作者：宋忆杉
&bp;&bp;&bp;&bp;白泽芝牵着顾小允软软的小手，轻言细语地问他：“你为什么不肯去小溪对面啊？”
顾小允嘟着小嘴说：“妈妈，我真的不是害怕，我就是不想到对面去玩。顾希蓉不应该强迫人，别人不愿意就算了，不应该找理由强迫别人按她的做。”
白泽芝笑了，她看着顾小允，顾小允也睁着大眼睛回视着她。“对，是不应该强迫别人，不愿意就不要勉强。小允才不是怕过河，小允是勇敢的男孩子，只是今天不想过去。”
顾小允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情绪还是不高。白泽芝低头看他，突然面前的地上出现了一个阴影，她抬头看，见顾又礼正笑眯眯看着他们。
顾小允也看见了顾又礼，他欣喜地抱住自己爸爸的大腿，仰头叫他：“爸爸！”然后嘴巴瘪了一瘪，要哭的样子，但是努力忍住了。
顾又礼一边弯下腰去抱顾小允，一边用探询的眼神看向白泽芝。白泽芝悄悄跟他使了个眼色，就听顾小允在跟自己爸爸说：“爸爸，我才没有害怕，我才没有胆小，我就是想跟爸爸一起过小河。”
顾又礼抱起顾小允，又看了白泽芝一眼，白泽芝轻轻点点头。顾又礼对顾小允说：“噢，小允是在等爸爸来了一起过河。”
顾小允扭着身子从顾又礼的怀里往下蹭，顾又礼把小允放到地上，小允拉住顾又礼的手，拽着他往小河边走。白泽芝看见，小家伙已经悄悄的掉了两滴眼泪，又悄悄的用手背擦掉了。
他们来到河边，顾小允被顾又礼牵着手，一步一步踩着石头过河。他是紧张的，小心翼翼地迈着腿，向前走。等过了河，他终于露出了笑脸，仰着脸对白泽芝说：“妈妈，你看吧，我根本就不害怕，我可以过河的！”
“是啊，宝宝是勇敢的男子汉。”白泽芝赞扬他。
顾小允开心极了，丢开爸爸的手，撒欢地跑起来。顾又礼和白泽芝跟在后面，并排走着。
顾又礼悄悄牵住白泽芝的手，白泽芝转过脸去看他。他知道她在看他，嘴角微微向上扬着，脸依旧朝着前方，“你老公是不是很帅啊？”
“要不要这么自恋啊！”白泽芝回正自己的脸，不去看他了。
顾又礼仰头去看头顶的蓝天白云，白泽芝也跟着看。然后他们又一起看向前方，他们的宝贝儿子。顾又礼说：“真好，跟你在一起真好。白小芝，我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白泽芝骄傲地说：“顾小礼，你的一辈子，我倒是可以考虑。不过我不要誓言。”
“我知道，”顾又礼攥紧白泽芝的手，“你等着，一辈子给你看。”
顾小允跑了回来，拦在顾又礼的腿前，指指顾又礼的肩膀说：“爸爸，我要坐高高！”
“好。”顾又礼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肩上。
顾小允骑在顾又礼的肩头，高高在上地俯瞰四周，心情极为舒畅，不由又唱起了歌：“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心里很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摔了一身泥。”
“臭小子，你能不能不要一到这时候就唱这首歌啊？”
“不能。”顾小允干脆地答了一句，又接着唱。白泽芝在一边轻声地笑。
唱了两句小毛驴，顾小允又开始唱自己编的歌：“我的妈妈最漂亮，她叫白小芝，我爱我的妈妈呀呀，永远都爱她。”
“那我呢？”顾又礼问。
“你啊，那我要想一想。”顾小允拿架子的样子真是跟白泽芝一模一样，他扭头问白泽芝，“妈妈，你爱不爱爸爸？”
白泽芝看着自己的宝贝儿说：“爱呀。”
顾小允立刻对顾又礼说：“爸爸，妈妈爱你的，那我也爱你吧。”
“臭小子，好像很勉强一样，没良心的。”
顾又礼悄悄放下一只手，去拉白泽芝的手。白泽芝的手被她攥着，也反握了他一下。
他们向前走着，一直走到阳光里。太阳在他们的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bp;&bp;&bp;&bp;1997年的九月初，天气依旧炎热。
晚上，杭州城一家不大的咖啡馆，此时被包了场，正在举办一个私人的生日派对。
派对的女主人名叫许愿，是晚报的记者，能力强，人缘广，又爱新潮。今天是她二十八岁的生日。她留着一头时髦的短发，显得既俏丽又干练，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很厉害的样子，一般人会有些不敢跟她对视。
此时的许愿，正和一个长发女孩一同坐着说话。长发女孩很美丽，然而如果单用美丽来形容，会觉得意犹未尽。或者还需要用气质优雅来补充，才更为准确一些。
她看上去很安静，即使是在说话、微笑，和拿杯子的时候，也给人一种宁静、安闲的感觉。她也是一双大眼睛，不过和许愿的大眼睛完全不同，许愿的大眼睛过于锐利，会让人有些不适；而她的大眼睛是柔和的、温暖的。被那样一双无害而纯善的大眼睛看上一眼，你就会不由自主地放低声音，收敛动作。
“你带她来，确定不是来砸场子的？”许愿对白泽芝说。
女孩名叫白泽芝，比许愿小了四岁。听了许愿的问话，她看看不远处那个正大笑着，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的姑娘，微笑着回答许愿说：“丁蔷薇只是活泼了一点，你了解她之后就会喜欢上她了。”
“一点？”许愿挑眉，“那可不止了！而且，我可不想喜欢她，也没法喜欢她。”
“你这是嫉妒么？”白泽芝调皮地眨眨大眼睛，因为是好朋友，所以她也会顽皮地开个小玩笑。
“嚯！我嫉妒她？”许愿一脸的不可置信，和不可理喻。“省省吧！只有缺乏自信的人，才需要靠吸引男人，来显示自己的魅力，来证明自己有人追，是抢手货。真是幼稚！而且肤浅！”
“你的这张嘴啊……”白泽芝叹息说。
“记者的嘴，一针见血。好了，我去那边招呼一下客人，你自己坐一会儿，没关系吧？”许愿一边起身一边低头问。
“没关系，你忙你的好了。”白泽芝抬起头来对她说。
许愿走开后，不一会儿的工夫，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就朝着白泽芝走来。他站在刚刚许愿坐过的位子前，彬彬有礼地询问白泽芝：“我可以坐这儿吗？”
白泽芝抬头看看他，友好地说：“可以啊。”
男子的穿着颇为时髦，相貌也很清爽明朗，让人心生好感。他坐下后笑着对白泽芝说：“白泽芝，你忘记我了吧？”
白泽芝吓了一跳，认真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人，迟疑地问：“不好意思，您是？”
“我是丁曙光，欧典的设计师，去过你们锐智达几次，还有印象吗？”
“噢，怪不得我觉得你是蛮面熟的，你的名字也很特别，我有印象的。抱歉我有些近视，平时又不戴眼镜，所以不大认得清人。”白泽芝歉意地说。
“难怪，呵呵，我想你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我的合伙人前几天还跟我说起，说你上次跟他对面走过都不理他。难为在你们公司他还跟你打过好几次交道呢，你都好像不认识他一样。他抱怨说，出了门你就不认人了，说你傲啊！哈哈……”
白泽芝颇为不好意思，解释说：“有这回事？那我是真没看见。连我最好的朋友，也经常会为这事抱怨我呢，说我睁着眼睛看不见人，真是不好意思！”
“理解理解。那今天我们这样说过话以后，下次再碰到，你不会又不认识我了吧？”丁曙光戏谑地问。
白泽芝忙说，“不会不会！怎么会？”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忐忑，她对自己的这一技能是没有把握的，往往对方换件衣服她就认不出来了。她赶紧又多看了丁曙光几眼，心说：拜托！下次应该不会认不出来了吧？以前在学校里傲就傲了，现在老是被客户说傲，可不是一件好事……
丁曙光似乎看出了她的尴尬和不确定，笑着说：“你不会是，正在拼命地记我的长相吧？没事没事，我听说过有一种脸盲症，我能理解你，理解万岁。”他一脸诚恳的笑出声来。
白泽芝很是尴尬，不过对他的直率和聪明产生了好感，整个人也放松了，没有之前那么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了。她也笑说：“唉，有时候也挺烦恼的，老是被别人说我傲慢，其实我是真没看见，这个毛病真是不好。”
“美丽的女孩，就应该是傲慢的，男士们不会真的介意。”丁曙光说。
“谢谢你的恭维。”白泽芝微微一笑。
“说什么呢？”两个人的谈话圈里，忽然冒出了第三人，正是之前被许愿鄙夷过的丁蔷薇。
丁蔷薇有一头天然的卷发，稍事梳理就又洋气又自然，完全没有理发店里做出来的那种做作感。她的眼睛是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很媚很古典，跟这一头洋卷发搭配起来，倒是别有味道。她穿着一件露肩的连衣裙，露出圆润漂亮的肩头，身材凹凸有致，特别吸引人们的视线。
白泽芝回头，看着自己漂亮抢眼的好友，笑答：“在说我的脸盲症。”
“脸盲症？还真的是，精准的定位！”丁蔷薇发出清脆的笑声，双眼更显明媚灵动。
丁蔷薇是白泽芝十二年的密友，从初中到高中同班同学六年，只在大学时分开过四年，毕业后又重新在一起，在同一家公司共事，如今已有十二年的交情了。
周围的人看她们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孩，竟然是这样要好的朋友，都感觉很不可思议。一个文文静静，一个爱抢风头；一个少言寡语，一个叽叽喳喳；一个举止端庄，一个有些轻佻；一个人人夸赞，一个众矢之的……
然而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两个看似完全不搭的人，就是这样好成了一团。也许是互补吧，人总会被自己没有的东西吸引。白泽芝表面上看人缘很好，其实她是个淡漠的人，缺少热情，不习惯跟人打得火热。虽然口口声声自己不傲，只是视力不佳、眼神不济，其实骨子里还是高傲的，等闲的人入不了她的眼，所以实际上没几个要好的朋友。
丁蔷薇爱漂亮、爱出风头，从小就喜欢跟男生做朋友，不喜跟同性做朋友，总有抢人男朋友的嫌疑，一直都是女性公敌。而白泽芝却偏偏喜欢丁蔷薇的活泼率真、生动有趣，喜欢她的胆大妄为，甚至是偶尔的口出脏话。虽然她自己绝不会这么干，但是对丁蔷薇的种种“不良行为”，她却是无比的包容，甚至会觉得一些有趣和好玩。所以每每看见她被女孩子们共同抵制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的去保护她，给她撑腰。
丁蔷薇对白泽芝所怀的心理，一直都是矛盾的。对白泽芝身上那种完美和高贵，她是嫉妒的，会有一种很想上去推倒她，再踩一脚的感觉；同时，又不可抵挡地被她吸引。那种温暖、安宁，和被喜欢、被看重的感觉，她都想要，这是连她自己的妈妈都没有给过她的，只有在白泽芝这里可以得到。因为唯一，所以弥足珍贵。
&bp;&bp;&bp;&bp;丁蔷薇天生的就对漂亮的同性充满了敌意，然而对白泽芝，她总是无法做到真正的敌视。虽然她此刻看上去是那么的美丽而优雅，还有时髦的男士向她献殷勤，实在是有些碍眼。
她是个能够控制社交局面的人，此刻她巧笑倩兮地对着丁曙光开了口，仿佛他们是认识了许久的老熟人。
“说起脸盲症，真是笑死了。我哥的女朋友，她都见过好几次了，虽然没有说过多少话，但到底见过好几次了。结果你知道怎么样么？那天在路上遇到，我们说了几句话，过后她悄悄问我，‘刚才跟你说话的是谁啊？还挺面熟的。’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幸好没让我那个准嫂子听见！”丁蔷薇哈哈地笑着。
丁曙光看看白泽芝，也忍不住地笑。白泽芝自己也笑了，对丁蔷薇说：“你不说出去，她也不知道。她要是生气了，就是你告的密。”
丁蔷薇兴致很高，继续对丁曙光说话：“你们的待遇算不错了，你不知道上次在广州，她出了多大的洋相！前一天跟客户一桌吃饭，那个刘经理也在一桌上的，还递了名片的。第二天，我们陈总叫她去给刘经理送一样东西，可好了，我们这位大小姐竟然当着刘经理的面问，‘请问刘经理在吗？’”
听到这里，丁曙光爆发出一阵大笑，惹得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丁蔷薇是个称职的逗乐者，把听众逗笑了，自己还绷着不笑。
因为丁蔷薇的话，白泽芝被迫再一次回忆起当时的窘境，她再也不想记得的窘境，她浑身不自在起来，懊恼道：“天哪，让我忘了吧！丁蔷薇，以后别再提这事了！”
丁蔷薇不知是第几次说起这事了，说一次乐一次，此时她也憋不住了，终于笑出声来，“说多少次都还是那么好笑，那么经典。幸好你不是我们客户部的，不然客户全被你得罪光了！”
笑过之后，丁曙光说：“我下周要去哈尔滨呢，去那边拍冬装。哈尔滨你们去过吗？”
“去过啊，去年我和泽芝一起去的呢！”丁蔷薇抢先说，“冰天雪地，美啊！还有那么一些异域风情，很有味道！东西也很好吃，冰糖葫芦，味道正宗，比我们这的地道多了。冰棒，一定要吃根冰棒，大冬天的吃冰棒，过瘾啊！不过现在这个季节去哈尔滨，不是最好的。”
“是啊，现在还不是季节。”丁曙光看着白泽芝问，“那边有什么好吃的菜？”
丁蔷薇向前挪了挪身体，又热情地帮白泽芝回答了，“那边的肉食烧得非常好吃，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虽然卖相看上去粗犷了一点，但是味道很好很好的！我和泽芝都特别爱吃那个猪肉炖粉条。”
“我发现你们女孩子，基本上都爱吃粉条、粉丝这些。”丁曙光把目光收回，看向正在说话的丁蔷薇。
“是啊是啊。”丁蔷薇点头，忽然的又想到了什么，自己先又笑起来。
白泽芝和丁曙光都疑惑地看向她，齐声问：“干嘛？笑什么？”
丁蔷薇歪着头看了看白泽芝，很乐地说：“因为我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丁曙光，你知道吗？东北那边是一整个冬天积雪都不化的，马路上的雪被车辆行人压得很紧很实，我们就是走在这样的路面上，是那种冰雪混合的，知道吗？蛮滑的，所以冬天在那边一定要有一双防滑的鞋子。”
白泽芝已经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了，轻轻一瞪眼，说：“你又要说了，当心我翻脸了啊！”
不过她的样子没有威慑力，丁蔷薇继续笑说：“我才不怕你！我就要说。”然后转身冲着丁曙光，生怕白泽芝不让她说似的，一口气地要把话抢着说完，“我们去的那次，泽芝穿的也不知道是一双什么鞋，超级滑的，走两步就是一跤，走两步就是一跤，哈哈哈……我就扶着她啊，谁知道她的冲劲那么大啊，我拉都拉不住她，嗖的，她就一往无前地摔到前面去了！那个景象啊，真是好看啊！你知道吗？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啊，我就让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去给她买鞋子啊……哈哈哈……你知道么？我刚把她拽起来，还没喘过一口气，‘咚’的一声，旁边人又不见了，她又到地上去了……”
丁蔷薇急着要把事情说完，而且说不了两句她自己先笑了个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即使是这样，她的叙述也还是把丁曙光逗得笑不停。
白泽芝也觉的好笑，回想当时自己的狼狈样子，也觉不可思议。不过她知道自己这位好友有些人来疯，特别是在异性面前，而且还是好看的异性面前，她会常常的话走偏锋，失去控制。为了牵制自己这位闺蜜，白泽芝尽量的绷住脸，不让自己笑得太大，以免闺蜜受了鼓励，越说越离谱，什么都跟人说。
这时，一声尖锐的麦克风的响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三个人都转过头去看，丁蔷薇说：“好像可以唱卡拉OK了，他们在调试呢。”
丁曙光马上问白泽芝：“你喜欢唱歌吗？”
不等白泽芝回答，丁蔷薇又抢着帮她回答了：“泽芝唱歌还不错的，我们以前都是学校合唱团的。就是泽芝的音量小，不够大声，细气了点。”说着又转而脸朝着白泽芝说，“上次我们一起唱《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你都跑调了。”
“哪里跑调了！”白泽芝不满。
“真的，真的跑调了。”丁蔷薇信誓旦旦地说。
白泽芝心里不信，虽然自己唱歌并不是怎样的好，但起码是不会跑调的，她坚信这一点。丁蔷薇正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丁曙光也正在看着她们两个人的表情。白泽芝觉得此时多说无益，她知道自己这位好友的人来疯劲，又上来了。好吧，她习惯了她的爱表现，抢风头，她并不介意，她爱抢就抢吧，反正自己喜欢静，静静看着就好了，让她去表现。
丁蔷薇跃跃欲试的要上去唱歌，白泽芝小声提醒她说：“等许愿唱过之后，你再上去唱，不要喧宾夺主！”
“有数！这个我还能不懂吗？”丁蔷薇嘴里满口答应着，目光却灼灼地盯着台上，像个随时准备着冲锋的士兵。
许愿在大家的怂恿下，唱了一首歌。她并不是个爱唱歌的，唱完一首就不肯再唱了，说：“喜欢唱歌的朋友自己上来唱吧，这里有好多歌呢，自己选。来，来，谁先来？我们这是自娱自乐，大家高兴高兴！”
下面几个姑娘还在互相推搡，忸怩着，丁蔷薇已经率先冲了上去，大大方方地说：“我来我来！我来为今天的寿星献歌一首，《你快乐所以我快乐》。这首有吗？”
调音的男孩子积极地回说：“有，有！”
丁蔷薇唱歌的确很好听，一首《你快乐所以我快乐》赢得了热烈的掌声。她歌好嘴又甜，“你快乐，所以我快乐，许愿快乐，我们大家才快乐！祝许愿生日快乐！天天快乐！”一番话说得许愿笑容四溢，也说得众人纷纷上去向寿星敬酒。
趁着好气氛，丁蔷薇又选了一堆的歌。因为她唱得好，调音小弟对她是殷勤备至，周围也围了几个献殷勤的男士上来。丁蔷薇又唱了《橄榄树》，满含深情，高音华美，立刻震住了一群人。然后又唱了《爱的代价》，接着又把孟庭苇的歌一首一首的唱了个遍，期间还给白泽芝献歌一首。
白泽芝看她是要整晚霸住这舞台的架势，要把许愿的生日会变成自己的个人演唱会。她决定把自己这位闺蜜弄走，免得坐实了许愿先前说的那句，“你带她来是砸场子的吧？”
她知道自己好友的弱点，自己上去是叫不走她的，于是叫丁曙光去叫她下来。果然，对男士她总是特别好说话，在丁曙光的协助下，白泽芝把丁蔷薇从台上弄了下来，然后向寿星主人告辞。许愿也不挽留她们，还悄悄地冲白泽芝一挤眼睛，做了个鬼脸。
丁曙光开车送两位姑娘回家，在回家的路上白泽芝忍不住数落丁蔷薇：“今天的主角是谁知道吗？谁过生日你知道吗？你还霸着麦克风唱个没完了，别的来宾都没机会唱了，你以为开个人演唱会啊？喧宾夺主知道吗？”
“管她呢！”丁蔷薇满不在乎地说。
“早知道不带你来了。”白泽芝故意说。
“不带我来你多没意思啊。我都献歌给你了，你就不感动吗？”丁蔷薇嬉皮笑脸的，声音飘忽。
“你又没喝酒，怎么像喝醉了一样？”白泽芝皱了一皱眉。
“咖啡也会醉的，你没听说过吗？”丁蔷薇更来劲了。
丁蔷薇向丁曙光提议先送白泽芝回家，再送她自己回家。白泽芝马上打断了她的提议，果断地对丁曙光说：“前面那个路口就好了，我们自己走回去，我们两家都很近的，三两分钟就走到了。谢谢你！”
丁曙光也不坚持，在白泽芝指定的路口停了车，笑着跟她们挥手再见。丁蔷薇不满的嘀咕说：“哪里三两分钟就到了，还有十分钟的路呢！干嘛不叫他送到家？”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说呢？”白泽芝反问她。
“哎哟，你那些穷讲究，老黄历，老教条的，又是不能跟陌生男人单独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之类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白泽芝不跟她废话，迈开步，一马当先地走了。丁蔷薇在后面小跑两步跟上：“等等我！”
&bp;&bp;&bp;&bp;第二天在公司上班，快中午的时候，丁蔷薇打内线电话过来说：“在老地方等，一起吃中饭。我有大事要跟你说！”这个老地方也是一家咖啡馆，就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弄堂里，是个又清静又有滋味的小所在。
白泽芝想说：昨晚刚喝了咖啡，今天又去什么咖啡馆？在公司吃盒饭算了。然而不等她说话，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已经没人接了。
等到了中饭时间，白泽芝起身去客户部找丁蔷薇。丁蔷薇不在，客户部的琳达和财务部的小姚正在聊天。琳达看见白泽芝，对她撇撇嘴说：“丁蔷薇不在，又去陈总办公室了。”她的重音落在“又”字上，生怕别人不能领会她的意味深长。
胖嘟嘟的小姚也跟着说：“去了好久了，真不明白，跟领导怎么能有这么多话说！我们看见领导都像老鼠见了猫，躲还来不及，她是天天找领导，有那么多事要汇报？”
琳达说：“所以说，你这样没出息的，永远也升不了职！”
“升不了就升不了，我是没有那个要心的，只要给我多发点奖金，我就知足了。”
白泽芝笑笑，并不跟她们多话，转身往门口走。说来也有意思，别家公司的老板，办公室都是在办公区域的最里边，他们锐智达的老板，办公室却在近大门口的拐角。
进了公司大门，绕过前台，拐角后面的大套间就是陈总的办公室。外边玻璃门的一个小间，是秘书小蔡的地盘，而里边一间，就是陈总的天地了。陈总好像是在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全公司有谁进进出出，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他是一目了然。
此时小蔡正在低声讲着电话，看她偷偷摸摸，一脸心虚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在煲电话粥了。看见白泽芝，小蔡捂住话筒，跟她示意：“丁蔷薇在里面呢。”
“进去很久了吧？”白泽芝看看手表。
“好久了！”小蔡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回答她，好像电话的那一头是陈总一样。
白泽芝看她的样子颇觉好笑，对她说：“回头你跟她说一下，我在老地方等她。”小蔡冲她点点头，做了个ok的手势。
白泽芝独自来到咖啡馆，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老位子，叫了一碗片儿川先吃起来。这家咖啡馆倒是中西合璧，别出心裁的，新推出了本地口味的片儿川，味道不错，很受欢迎。她一边吃面，一边胡乱想些事情，想着想着就琢磨起最近的烦心事来。
是的，一向顺风顺水，无忧无虑的她，现在也有了烦恼了。女孩子的烦恼，多半就是感情问题，是的，她就在为自己的感情问题而烦恼。恼就恼在她没有感情问题，一个24周岁的女孩没有感情问题就是一个大问题。
24岁过了一半的时候，她明显的有了年龄危机的感觉。就在去年，大人们都还在说她“还小哪”，今年就统一的改了论调，变成了“不小了”，纷纷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了。她纳闷怎么一岁就有这么大的差距呢？她觉得自己还小呢，大人们都急什么呢？
说来没人相信，她活到二十四岁，竟然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人们一般都会认为，美丽的女孩一定不会缺少男朋友。然而实际上，美貌就是一道屏障，在这道天然的屏障前，那些对自己缺乏自信的男子已经自动地退却了。男人们都说喜欢美丽的，但是真的一个美丽的放在面前，他们反而要退却了。
本来美丽的女人就让人不太敢追，而我们这位大美人白泽芝，还是个冷傲的，经常的对人视而不见，同时又少言寡语，常常只微笑不说话，让人心里没底，不知她是个什么态度。于是最初的殷勤和热情，到最后都打了退堂鼓，变成了不了了之。
白泽芝也时常的反省自己，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着某种交往障碍，或者可以叫做“异**往综合症”？因为她跟自己家人，跟丁蔷薇、许愿她们一起时，也是挺活跃，挺会说话的一个人，但是一面对陌生的男人，立刻就拘谨了。
而且还有一点，只要一察觉到这位男士在追求她，在向她献殷勤，她就自动进入了全面难搞状态，各种的挑剔、冷脸，和阴阳怪气，简直像个浑身竖着刺的大刺猬，而且还是零下三十几度的冰雕大刺猬，生生的能把人冻僵，刺走。
每当她意识到自己又发作了，就想努力地平复自己，尽量的和颜悦色，尽量的去发现对方的闪光点。但实际情况往往是，她做不到。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就是不由自主的僵硬，舌头也似打了结，就是说不出一句两句像样的，舒心的话来。到最后她只好对自己说：没办法，缘分没到。缘分要是到了，自然怎么看都喜欢，哪怕是缺点，也变成了特点。勉强不得，还是随缘吧。
她已经吃完了一碗面，此刻正在慢慢的品一杯咖啡。她心里抱怨着：为什么二十四五岁就一定要有结婚对象呢？谁规定的？要是没遇到，还非要硬找一个吗？简直是不讲理！
咖啡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有客人进来了。白泽芝直觉是丁蔷薇来了，抬头一看，果然是她。
与文静清雅的白泽芝相反，丁蔷薇喜欢艳丽的装束，今天她穿着一条很花的连衣裙，人一到，整个空间都像是开出花来了。她快人快语，人还没到桌子前，已经旁若无人地开了腔，惹得邻座的客人纷纷朝她看。“我来了！等急了吧？”
即使相识这么多年，白泽芝还是不太习惯丁蔷薇的这种旁若无人，不过因为她喜欢她，所以这些小毛病她也都可以接受。她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总是能给人带来欢笑，那么即使有些咋咋呼呼，也都还是可爱的。
“就是啊，这么久！跟领导说什么呢？能说那么久！”白泽芝顺势抱怨。她看见长辈、领导就会不由的拘谨，所以不能明白丁蔷薇怎么时不时的就跑总经理办公室，而且一说就是不短的时间，这一点她倒是跟小姚同感。不过与小姚不同的是，她认为丁蔷薇的这种能力，是一种优势，是令她羡慕的，也是她学不来的。
“大事！重要的大事！”丁蔷薇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神秘兮兮地对她说，“今天我有两件大事要跟你说呢！”
“什么？”白泽芝好奇心被她高高吊起。
“你知道吗？公司转股份制了，要扩大规模，有好几个升职机会！”丁蔷薇兴奋地说，“陈总说准备提我做客户二部经理！不过这还是内部消息，在正式公布之前，不要告诉别人喔！”
“我知道。”白泽芝点头。
“你也会提，策划部经理。”
“噢？是么。”白泽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是一阵的喜悦。“客户二部？那还有客户一部？”
“对的。陈总说是要激励内部竞争，促进公司的活力，分设一个客户一部和一个客户二部，这两个部门和媒体部共同组成一个客户中心，归客户总监统一管理。你们那边是方经理升任策划中心总监，下面也是三个部门，策划部、市调部、活动部。你是策划部经理的最有力人选。”
“是么？”白泽芝不露声色，嘴里淡淡地应和。
“陈总对你评价很好，说你专业能力强，有组织能力，就是……”说到这里丁蔷薇顿了一顿，白泽芝看了她一眼，心里也差不多猜到会是什么。丁蔷薇继续说，“就是内向了一点，以后需要多多跟客户沟通，拉近和客户的关系，不要总是那么公事公办，很生分的样子，要跟客户建立交情。”
“嗯，就知道是这样。不过我不会搞关系，跟不熟的人没话说，怎么办？”白泽芝皱眉。
“其实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反正你是做策划的，论搞关系的话，不是还有我们客户部嘛！”丁蔷薇拿过白泽芝的咖啡，像喝白开水似的灌下两大口，雄心勃勃地说，“到时候咱们通力合作，你出点子我搞关系，把目标客户全都拿下，把客户一部干掉！”
“口气真不小。”白泽芝嗔怪地说，“绷着点，别那么狂，得罪人。还没吃饭就喝咖啡，赶快叫点东西。我吃的是面，你呢？”
“那我也吃面。”
白泽芝叫了侍者来，又点了小份的片儿川一个。丁蔷薇的兴趣不在吃上，她兴致勃勃、迫不及待地继续说下去，“咱们可以好好地干一场！我可是个有志向的人，你也一样啊！女人也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轰轰烈烈的事业。亲爱的，对吧？”说着，丁蔷薇冲白泽芝一嘟嘴巴，做了个隔空飞吻的动作，把白泽芝逗笑了。
“那客户总监是谁？周旭明？”白泽芝问。
丁蔷薇幸灾乐祸地说，“嘿嘿，他八成也以为是自己呢。不过我听说，要从外面挖一个总监过来。周旭明当客户一部经理，没升。”
“这样啊，那他肯定会有情绪的喔。”白泽芝沉吟。
“那没办法，公司要发展，他学历低，人又粗，不能适应公司未来客户总监的对外形象。好了，不说他了，再说说另一件要紧事。”
“对了，另一件是什么？”白泽芝关切地问。
“这另一件，当然是终身大事啦！对女孩子来说，这件事甚至比事业上的成就更重要，是人生的头等大事！”
&bp;&bp;&bp;&bp;听了丁蔷薇的话，白泽芝有些讶异，笑说：“什么时候这么传统了？你不是一直都豪言壮语的要把男人踩在脚下，过自由自在的女王生活什么的？……”
“那是我年少轻狂，现在我经历了人世间的沧桑……”
看她煞有介事的样子，白泽芝笑说：“你有什么沧桑？装模作样的。”
“我还不沧桑啊！”丁蔷薇瞪大了眼睛，“我每天水生火热的生活在那个家里，爸爸是个窝囊废，妻管严；妈妈是个母夜叉，还重男轻女，眼里只有一个亲儿子；我哥那是完全继承了我爸的那两项特长，没有一个工作能干过一年的，还对我那个准嫂子惟命是从；我那个嫂子多精明的一个人，巴不得我妈赶紧把我扫出门，这样他们就可以装修、结婚，独霸家里房子了。在我家，我就纯粹是个多余的人！都盼着我赶紧走！”
白泽芝不止一次听丁蔷薇说起她家里的境况，然而今天是最激烈的一次。丁蔷薇是个好面子的人，在其他人面前从来不说这些，提起自己家和自己妈妈，那都是一副很幸福，很快乐的样子，也只有在白泽芝面前才会说出这些。
每到这个时候，白泽芝简直不知该如何宽慰她，只能说些没什么建设性的，不新鲜的老话：“她总是你的妈妈，你也不要这样说，以后会好的。”
不过丁蔷薇也不需要白泽芝说什么，她只是需要有一个地方可以释放，否则她会憋闷死。说完这通话，她的心情已经通畅了不少，转而又振奋起来。她很有主意地说：“我准备在二十五岁以前结婚！这就是今天我要说的第二件大事。”
“啊？”白泽芝大吃一惊，“跟谁结婚？我怎么不知道？”
丁蔷薇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说：“你当然不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啊？”白泽芝简直是目瞪口呆了，“连人选都没有就要结婚啊？还二十五岁之前？现在就二十四岁半了，你来得及？疯丫头！”
“不是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嘛，来得及，绝对能找到一个！”丁蔷薇倒是信心满满。
“你刚才还在说，你现在不年少轻狂了，还说这是终身大事，头等大事，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这半年之内遇不到你命中的那个人呢？你就胡乱找个人结婚？开玩笑！”白泽芝直皱眉，很不能认同。
“还不是被我妈妈逼的！遇不到也结婚！我现在正好有好几个人选，你帮我看看哪个好。我也不是随便找人结婚，总要找个有经济基础的，对我好的。”
“你啊，这种事，是能定时间，定计划的吗？将来可不要后悔。”白泽芝说。
“我还想一直都不结婚呢！做个不婚主义者，恣意人生！但是没那个财力。如果我有钱买房，我早就离开家自己过了。我实在受不了我妈妈，还有那一家子人，不想再住在那个家里了。所以要找个有钱有房的人结婚，只有结婚才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搬出去，才能摆脱我妈，自己过自己的！”她说完停顿了一下，瞪着自己的好友赌气说，“你要是不帮我出主意，我就抓阄，随便选一个结婚！”
“哎，”白泽芝捂头说，“怕了你了，好了，那都拿出来说说吧，有些什么人选。”
这下丁蔷薇高兴了，脸上露出了一个大笑脸，兴致勃勃地说开了：“一号呢，就是那个网球教练，你见过的，长的还帅气的，特别擅长各种运动，跟他打网球、骑单车、爬山都很开心的。但是这人跟我一样，很会花钱，没什么积蓄，如果要结婚的话，不是特别理想的人选。”
“粮油公司那个呢，就是二号，倒是很会存钱，对我也好。但是呆头呆脑的很没生活趣味，老半天磨叽不出一句话来，感觉跟他生活在一起的话，可能会很闷，很无聊。”
“三号，在外贸公司工作，又会赚钱又还有趣的，就是个子矮了点，勉勉强强是个根号三，我要是穿高跟鞋他都没我高了……唉，人生真是不如意啊，要是有个人是他们的集合体就好了，那就太完美了，立刻、马上、迅速跟他结婚！”丁蔷薇两眼放光地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
“嗯，是很完美。现在你可以醒一醒了！”白泽芝凉凉的说。
“没事，还有时间，万一在最后的关头，我真的就遇到了一个完美的人呢？想想都开心。”丁蔷薇不愧是一个乐观主义者。她把目光从虚空中收回，重新聚焦在白泽芝的脸上，叹口气说，“唉，我不像你，我想要什么都是要自己去争取的；而你，一生下来就是什么都有的，美丽而幸福的公主，温室里的小花朵。唉，我竟然都不嫉妒你，还跟你做朋友，我真是太高尚了。”
“好吧，你是个好人。”白泽芝一本正经地说。
“你妈妈多好啊，我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妈妈！你妈妈从来不会骂你吧！当然了，也不会催婚，不会急着要把你嫁出去。”丁蔷薇羡慕的说。
不料这句常说的话，今天却触动了白泽芝的心事，她也叹了一口气，说：“唉，我妈妈要我去相亲呢！”
“相亲？这么大的事，可要跟我好好说说！”丁蔷薇来了劲，细长的眼睛放着光。
白泽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啊颤的，煞是好看。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小口咖啡，定定神，再抬起眼帘对自己的好友说：“我妈妈本来是不管我的，她都意识不到我现在的年龄，总以为我还小得很呢。可是最近来家里的叔叔阿姨，看见我总要问长问短，没完没了。问我有没有男朋友，说该找个男朋友了，谈个一两年的正好结婚，不然年龄就要大起来了。”
“还说什么‘现在要抓紧了，女孩子家过了二十五岁就越来越被动了，趁着好时候要抓紧机会挑一挑。’还有什么‘我们小芝相貌是顶尖的，家里条件又好，不愁。但就是心不要太高，见着好的就定下来吧，多少条件好的女孩子就是眼光太高，最后反倒把自己给耽误了。’……说得我妈妈也有点急起来了。所以，给我安排相亲了。你说，二十五岁就是一个魔咒吗？”
丁蔷薇一直盯着自己的好友看，等她说完了，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二十五岁果然就是一个魔咒。如果我们生在美国就好了，那边的人不讲究年龄，老女人生活在那里真是太幸福太自在了，四五十岁了还可以再谈一场恋爱，别人也不觉得你奇怪，还能被年轻小伙子追求。”
然后她端起咖啡，也喝上一口，再接着说：“阿姨是对的，也只有给你安排相亲了。你这个怪人，竟然活到二十四岁都没有个初恋，太不正常了。相亲的时候千万别暴露出去，不然也太丢脸了！而且也太给对方长脸了。丢不起那个人哪！”
“闭嘴吧，丫头！”白泽芝恼羞成怒。
“好，我闭嘴。”丁蔷薇乖乖的闭嘴，埋头吃东西。
白泽芝想想有些不甘，忍不住说：“谁说我没有初恋？我梦里的那个，或许就是命运给我的暗示，或许在一千年以前，我们就恋爱了，说不定这一世，他还会来找我呢！”
“Oh，yod！”丁蔷薇翻了一个白眼，“这也能算？快别提你那个梦了，你不会真以为那是你的真命天子给你传递的感应吧？你还真等着他从梦中穿越到现实中来找你啊？别人都说，‘我们的另一半要跨越千山万水，历尽千辛万苦才能找到我们’，你可好了，你那位过来一趟就更难了，不仅仅是千山万水了，而且还要从梦里穿过来！够特别的！符合你那不切实际的审美！”
白泽芝自己想想，也觉得过于离奇，最后她不甘心的哼了一声，不吱声了。
丁蔷薇就着咖啡，吃完了一碗片儿川。她擦擦嘴巴，好奇地问白泽芝：“亲爱的，说说你的相亲对象呗！是什么样的人？”
白泽芝看着她的吃法，很不赞同地说：“你这算什么吃法？相亲对象啊，我妈妈的老朋友的儿子。不过这个老朋友失去联系很多年了，最近才接上头。他们家是做生意的，企业做的还算大，儿子去美国留学的，回来后子承父业，管理着两家子公司。可是，我觉得相亲很傻啊，带着某种既定的目的，又尴尬，又不浪漫。跟我想象中的相遇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o，o，”丁蔷薇摇晃着一根手指头发表见解说，“我认为，浪漫不在于你和那人认识的方式，而在于你认识的是什么人。如果是一个英俊、多金的美男子，你又何必在意相亲这种模式呢？啊呀，如果是一个王子，怎么认识都是浪漫的！哪怕是开会的时候认识的呢！你就是电影看多了，什么街角的咖啡馆啊，什么他莽撞的跑过来碰掉了你手里的书啊，什么突然一场大雨，雨中的邂逅他为你撑起一把伞啊……你就是被这些名堂教坏了！”
白泽芝瞪她一眼，又不说话了。
丁蔷薇还在叨叨地说：“如果我们两个三十岁以前还结不了婚，就一起去周游世界吧？外面没人管得了我们，也没有家长里短的流言蜚语，我们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想谈几次就谈几次！”
“疯啊！”白泽芝说。
丁蔷薇并不理会她的态度，忽然的，双眼冒星星地说：“泽芝啊，你哪天去相亲啊？我陪你去啊！”
&bp;&bp;&bp;&bp;相亲的这一天，果然是丁蔷薇陪着白泽芝一起去的。男方提出，有长辈在场太尴尬，会没话好说，最好是双方家长不出席，由他们自己约好时间和地点，自己见面。男方说会带自己弟弟一起过来，所以白泽芝顺理成章地就带上了自己的闺蜜丁蔷薇。
在着装方面一向标新立异的丁蔷薇，相亲这天倒是穿得中规中矩。一件浅黄色的短袖连衣裙，颜色是鲜亮的，但款式没有奇怪的地方，也不暴露，是个传统的式样。她把卷发松松地扎成了一个简单的大马尾，装饰了同色的发圈和发夹，又闪亮又有活力。今天她也没在自己的脸上尝试前卫的修饰，嘴唇没有涂成血红色，也没有涂成黑乎乎的颜色，虽然还是红，但是正常的红，收敛的红。她漂亮的丹凤眼，稍加修饰，就是顾盼生辉，光彩照人的，连耳朵上那一副细巧闪亮的的耳钉，也比不过她眼中的光芒。
白泽芝穿的相对休闲一些，藕荷色的套头花边短袖，浅灰色的雪纺长裙，深灰色的休闲皮鞋，看起来随意、舒适而淡雅。她的头发不是完全的黑，而是一种棕黑色，顺直、整齐而又自然地垂在肩头。她的皮肤很白很细腻，眼睛是主流美女的那种大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好像能把人网进去一般。她是那种淡淡的，却又“霸道”的美人，说她霸道是因为她不用过多的修饰，就是那么美，就是整场的主角，不论旁人怎么精心打扮，和她一比，总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两位姑娘掐着钟点准时赴约。原本丁蔷薇说女孩子迟到天经地义，太准时没派头，硬要拉着白泽芝在商场里逛一圈。白泽芝则说：“你无聊不无聊？守时是一种美德。”最后丁蔷薇还是乖乖听了白泽芝的话。
一双丽人一出现在餐厅门口，马上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们。那位相亲的哥哥，带着自家弟弟早已经先到了。这时他起身，朝着两位姑娘风度翩翩地扬手示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两位姑娘引导到了自己这一桌。
四个人相互礼貌地问了好，然后一一就座。四方桌，白泽芝跟那位哥哥邻座，跟弟弟对面，而她左手边的丁蔷薇，则正好是跟哥哥对面。他们互通了姓名，哥哥的名字是顾又仁，弟弟的名字是顾又礼，看来是在表达对孔子核心思想的敬意，‘仁者爱人’，‘克己复礼’。
顾家兄弟两个，长得并不怎么相像，但都是统一的英俊。哥哥顾又仁皮肤白皙，衣着讲究，举止得体，声音温和，慢条斯理，风度翩翩。他有一种慵懒的，凡事都心不在焉的感觉，似乎怠慢了你，而你又不会真的去跟他计较他的怠慢。
弟弟顾又礼看上去很年轻，顶多二十的样子。他的皮肤颜色比哥哥的深，是健康的小麦色，浓眉大眼，神情严肃，头发胡乱地支棱着，跟它的主人一样，有种叛逆的意思，好像随时要跟这个世界宣战的架势。
哥哥顾又仁一边点菜，一边微笑着征询两个女孩的意见。丁蔷薇不见外地说：“我要吃腌笃鲜，泽芝特别喜欢吃茄子，肉末茄子，或者其他烧法都可以的，不知道有没有？饮料就橙汁吧。其他随便。”
顾又仁看看白泽芝，白泽芝点点头称是。他又转而问自家弟弟：“你呢？饮料喝什么？”
弟弟顾又礼好像正在跟什么人生着气似的，粗声粗气地回答：“可乐！”
“换一样，可乐不行。”哥哥慢条斯理，轻声细语，却不容置疑地说。
“那你问我干嘛？”弟弟瞪着眼睛，看向自家哥哥。
哥哥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跟点单员说：“一杯白开水。”
弟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气鼓鼓地摸出耳机，塞进自己的两个耳朵，谁也不理了。白泽芝和丁蔷薇都忍住笑，眼睛尽量不往弟弟那边看。
菜上来得很快，丁蔷薇一边习惯性的用公筷帮白泽芝夹菜，一边很自然地跟哥哥顾又仁聊上了。白泽芝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这次相亲的女主角，自动地进入了吃吃喝喝，听听故事，事不关己的消闲放松状态，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应该跟男主角有一些互动。这似乎已经是她和丁蔷薇两人多年以来的相处模式了，丁蔷薇负责张罗，她负责享受；丁蔷薇负责说话和对外社交，她负责听故事和高兴。
“你们感情很好啊。”哥哥顾又仁看着丁蔷薇的动作说到。
“是啊，我们可是十二年的朋友了！她呀，吃饭的时候只夹离自己最近的两碗菜，远的都不吃。”丁蔷薇说着又给白泽芝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白泽芝一边吃东西，一边眨巴着大眼睛悄悄打量在座的人。左手边，丁蔷薇顾盼生辉，滔滔不绝的，总有话说；右手边，顾又仁懒洋洋，似笑非笑的，在听丁蔷薇说话。白泽芝再把目光看向对面，看向塞着耳机的弟弟顾又礼，冷不防对方也抬起头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她。两个人正好来了个四目相对，白泽芝略觉尴尬，掩饰似的拿起杯子，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小口橙汁。
弟弟好像对她很有意见的样子，冲她骄傲地一扬下巴：“喂，白莲花！”
白泽芝心里一怔，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男生，似乎有些让人吃不消，但又有些好玩的意思。也许是因为他年龄小，所以她本能的不介意他的态度，谁会跟一个小男生较劲呢？她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装傻：“什么？”
“白莲花啊！”顾小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的名字，不是白莲花的意思么？”
是的，泽芝就是莲花的别名，白泽芝可不就是白莲花么！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她不免对他有了不同的看法。
“你怎么知道？一般人都不知道。”她说。
“哼，我是一般人么？”顾小弟牛哄哄地说。
白泽芝轻轻笑了，顾小弟瞪着她，又问：“你们公司好玩儿吗？”
白泽芝不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于是认真地想了一想，才说：“还有点儿意思吧。”
顾小弟又哼了一声，然后很突然地问她：“我要吃布丁了，你要吃吗？”
白泽芝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好的，我要芒果布丁。”
顾小弟似乎是个急性子，对白泽芝每回答一个问题都要想一下的作风很是有些嫌弃，他老早的就在举手招呼服务员了，“来三个芒果布丁，谢谢！”
丁蔷薇一直在跟顾家哥哥说话，这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凑趣地说：“啊，点布丁了啊，我也有一个吗？”
顾小弟面无表情地看了丁蔷薇一眼，不客气地回答：“没有你的。白泽芝一个，我两个，正好三个。”
丁蔷薇万没有料到，他对女孩子说话也会这么楞，前所未有地闹了个大红脸。顾家哥哥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家弟弟，说：“小礼，注意礼貌。”顾小礼同学哼了一声，把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闭上眼睛，自管自的继续欣赏音乐，又不搭理人了。
看见丁蔷薇吃瘪，白泽芝心中称奇：这顾家小弟还真是个奇人，一般男生对漂亮女生可不会这么不客气，叛逆少年惹不起啊！她又悄悄打量那位哥哥，直觉告诉她：人家似乎不情愿来相亲，表面上是彬彬有礼的，实际上是不冷不热。最后她下了结论：这顾家兄弟都不是一般人。
&bp;&bp;&bp;&bp;丁蔷薇跟顾又仁隔空聊天，不太方便，所以他们聊了一些时候，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顾又仁大概是意识到，今天的女主角应该是白泽芝，于是转而找身旁的白泽芝说话，“白泽芝，你在锐智达都做些什么工作？”
“我最早是做产品的市场调研，促销活动的策划。后来也介入品牌管理，媒体传播计划，市场行销策划这些方面的内容。”白泽芝一板一眼地回答他。
看见白泽芝在说话，顾小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迷你收录机。丁蔷薇则接过话来说：“最近雅丽丝的全省路演活动，就是泽芝策划的，过段时间就要实施了，在各地县城市逐步展开，大概要持续两个月的时间。泽芝，对吧？”
“是的。”白泽芝点头。
“雅丽丝啊，牌子还蛮大的。”顾又仁慢条斯理的接了一句。
说点什么吧？说点什么吧！白泽芝终于意识到，她今天是干什么来的了。总不说话的确是不好，回头又被顾阿姨一家认为自己是傲了。可是说什么好呢？说“是啊，雅丽丝不错的，现在用的人很多”？好无聊。问“我们准备先去宁波、绍兴，那边怎么样你了解吗？”这个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她自我假设，又自我否定。犹犹豫豫的，时间一分一秒的就过去了。停顿的久了，再开口就更难了，总觉不合时宜，也就更加难以开口。最后白泽芝泄气地想：算了，就这样吧。
还是丁蔷薇打破了沉默：“活动的第一站是绍兴，对吧，泽芝？”她询问的看了看白泽芝，得到确认后又朝着顾又仁说，“绍兴你肯定去过咯？跟我们说说呗。”
顾又仁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食物，说：“绍兴啊，我很熟悉，曾经在那里待过三个月。”
“三个月？这么久？”丁蔷薇感兴趣地问。
“我是陪一个朋友在那边体验生活。”顾又仁若有所思地说，“走遍了大街小巷，角角落落，不要说百草园、三味书屋、乌篷船、咸亨酒店这些地方，还有周家老台门、沈园、题扇桥、东湖、戒珠寺……没有我们没去过的地方了。”
这是顾又仁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白泽芝心想：唉，早知道我就这样问了。一边的丁蔷薇附和着说，“听人说绍兴很小，没什么好玩的。不过听你这样说起来，倒是很有意思的。”
顾又仁轻轻一笑，说：“虽然小，却是有很多的故事，很多的记忆。”
白泽芝从他那一笑里，倒看出了一些惨淡的意思，心中颇觉疑惑。
丁蔷薇试探着问：“你说你是陪朋友去那边体验生活？你那位朋友是搞艺术的吧？”其实她的心里是想直截了当地问：那人是女的吗？当然，跟白泽芝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斯文劲学来了不少，到底不能这么鲁莽的说话。
两个女生都齐齐看着顾又仁，连顾又礼也抬起头看着自家哥哥。顾又仁看看自家弟弟，慢悠悠，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是个设计师。我正好也是要去那边找货源，当时是想自己开个小店。”
白泽芝心里奇怪：他家里企业不是做的很大吗？为什么要自己去开小店？不过她只是在心里疑惑，并没有问出来。
布丁端上来了，顾又礼拉长了脸，生硬地推过一份来给白泽芝，好像不情愿分给她吃的样子。然后把另外两份排成一条线，摆在自己面前，默默开吃。丁蔷薇继续找顾又仁攀谈，白泽芝和顾又礼则开始埋头吃布丁。
顾又礼一勺一勺的，连续着挖布丁吃。白泽芝则是吃一小口，慢慢品味，停顿好一会儿，才品尝第二口。布丁这东西，是经不起顾又礼的这种吃法的，三两下两份就全部吃光了。吃光了布丁的顾又礼，眼巴巴的看着白泽芝吃，好像很眼馋的样子。
白泽芝看他的样子，一下子就想到了吃人参果的猪八戒，忍不住想笑他。在顾又礼虎视眈眈的目光注视下，她不紧不慢，镇定自若地舀起一小勺布丁，轻轻放进嘴里，然后美滋滋地冲顾又礼微微一笑。顾又礼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心中暗笑：我这是怎么了，这么幼稚。
顾又仁正跟丁蔷薇谈论着绍兴的风土人情、历史名人，以及特产小吃，最后不知怎么的，还说到了丝绸以及丝绸服装。丁蔷薇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气氛很是愉悦。
晚餐结束后，丁蔷薇提议在商场里逛一逛，顾又仁和白泽芝都表示赞成。顾又礼不发表意见，只是一脸严肃地跟着他们走。
四个人走着走着，就自然的分成了前后两组。走在前面的是顾又仁、丁蔷薇，跟在后面的是顾又礼、白泽芝。望着前面那两人的背影，男的有风度，女的有活力，倒是很养眼的一双人。白泽芝心说：今天到底是谁跟谁相亲啊？为什么我是跟弟弟一道的？
身旁的弟弟吹着口哨，阴晴不定的他，此刻好像忽然的心情又变好了，不再是之前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他偏过头来看一眼白泽芝，说：“喂，白莲花，你那个朋友是怎么回事？是她来跟我哥相亲吗？”
白泽芝哑口无言，只得笑笑。
不等她说话，弟弟又说：“你怎么那么傻啊？带着这么个居心不良的朋友来相亲！”
“乱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白泽芝看他一眼，说，“她只是比较活泼，爱说话而已。”
顾小弟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哼，傻女人。不过她要抢我哥就随她抢去，我哥也的确不适合你。”
“噢？”听了他的话，白泽芝大感意外，心里嘀咕：我这么不招人待见？
顾又礼甩一甩他那一头乱糟糟、硬邦邦的头发，把挡在眼前的一绺头发甩上去，摆出一副很潇洒、很笃定的样子，一字一顿地说：“因为，实际上，我们俩，才是一对儿。”
“啊？”白泽芝怀疑自己听错了，追问，“你说什么？”
顾又礼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这个女人，装傻吗？我说，这世界上发生的事，都是有道理的。之所以会有今天这样的一次相亲，就是为了促成一对有缘人的相见。不过这对有缘人不是前面那两个，不是别人，而是，”说着他一挑眉毛，酷酷的伸出一个手指头来，先点点白泽芝，再点点自己，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又说了一遍，“而是，你，和，我。我们俩，才是一对儿。今天这个故事的男女主角，就是你和我。好吧，女人，故事开始了。”
&bp;&bp;&bp;&bp;丁蔷薇觉得自己是爱上了顾又仁。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有了心动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凭空而来的，是不需要经过思考而决定的。在顾又仁的面前，之前的那些一二三号，全都不值一提。这种感觉，她活到现在也只有两次。上一次，还是高一时候的事情，那一次……
高一那年的夏天，丁蔷薇迷恋上了表哥的同学加死党。那位哥哥高大帅气，有种玩世不恭的“坏坏”的气质，特别吸引人。但是那位哥哥不好接近，他喜欢打篮球、踢足球，总是跟一大帮男生玩在一起，对女孩子挺嫌烦的。
一次放学路上，她和白泽芝遇见了表哥和那位哥哥。那位哥哥看见了走在丁蔷薇身边的白泽芝，就对白泽芝一见钟情了。就是一见钟情，她就是知道。所以当时，她就恨起了她的守护朋友——白泽芝。
见到白泽芝后，那位哥哥也不嫌女生烦了，撺掇了小天，就是丁蔷薇的表哥，来找丁蔷薇帮忙。丁蔷薇只觉得有如晴天霹雳，然而最后，她还是答应了帮忙。
因为白泽芝一直想学游泳，却一直都没学会，而那位哥哥几乎擅长所有的运动项目，游泳更不是问题，所以最后三人商议决定，暑假里打着教白泽芝游泳的旗号，把她约出来玩。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丁蔷薇并不情愿接受这个方案的。穿那么少见面？教游泳？那肯定有身体接触啊！突飞猛进的发展这怎么可以啊！不过不多久，她又高兴起来。哼，白泽芝那么扁平的身材，穿了泳衣也完全没有看头啊！她低头看看自己，不免洋洋得意，自信心暴涨。这么魔鬼的身材，两人一对比，完全可以变被动为主动，漂漂亮亮打一场逆转的胜仗啊！
然而后来的实际情况是：一、那位哥哥毫无眼光，对火辣身材视而不见，却围着扁平身材瞎转悠；二、那位哥哥用尽各种办法也没能让白泽芝浮起来，反而是每次一看见他过来，白泽芝就身体僵硬得像个称砣，一直一直往下沉；三、最后的结果是白泽芝对那位哥哥退避三舍，还是丁蔷薇教会了白泽芝游泳。
那个暑假，最有收获的还是白泽芝，她终于真正学会了换气，学会了游泳，欣喜若狂。其他的人则还留在原地，那位哥哥并没有追到白泽芝。他虽然平时看着“坏坏”的，什么都敢干的样子，但是一到白泽芝面前，就变成拘谨、害羞的乖乖男生了，连话都没跟白泽芝好好说上几句，真是令丁蔷薇和小天表哥都大跌眼镜，虽然，他们都没有戴眼镜。他们甚至怀疑，白泽芝都没看出来，那位哥哥喜欢她。
而丁蔷薇，继续着她那默默的，而又无望的暗恋。后来，那位哥哥突然被家里送去美国读书了。开始还时常有他的消息，后来连小天表哥也跟他没了联系，一晃就是八年过去了。丁蔷薇想：他大概是去做他的美国人了，再也不回来了。
现在她再想起那位哥哥，心里已经不是那样的难受了。她还这样年轻，又这样美丽，总是要往前走的。有无数新鲜的、美好的事物，正在前方等着她，就好像现在，上天不就突然的，送了一个顾又仁到她面前来吗？虽然那是白泽芝的相亲对象，但是，那又怎样？
丁蔷薇雄心勃勃，斗志昂扬，跃跃欲试地要为自己争到一个好机会，抢到一个好男人。
在相亲的第二天，丁蔷薇找了个机会，状似随意地问白泽芝：“你喜欢他吗？那个顾又仁？”
白泽芝歪着脑袋想了一想说：“我不知道。他，很好，可是我也不知道。”
丁蔷薇听了一方面窃喜：那就是不喜欢咯？那就怪不到我了。一方面又在心里替顾又仁愤愤不平：你就是矫情，这么好的男人，还不紧紧抓住，还要说什么“我不知道”！
回到自己的格子间，丁蔷薇坐在那里发呆。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举到面前左照右照，恨不得全身都能照进这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里去。
丁蔷薇对镜自怜，明明自己的长相要比白泽芝明艳，鼻子比白泽芝的挺，眼睛比白泽芝的媚，身材比白泽芝性感，而且还比白泽芝有活力，擅谈吐……有这么多男生爱慕她，追求她，难道会吸引不了顾又仁？
她不同于白泽芝，白泽芝生来就什么都有，而她，想要什么都是要自己去争取的。她要顾又仁，但她还不想失去白泽芝这个朋友。她想起了年少时的一些往事，她是怎么跟白泽芝做了朋友的呢？刚开始的时候，明明很嫉妒她，很讨厌她的，后来怎么就成了朋友了呢？而且还维持了这么多年！
还是小女孩的白泽芝，举手投足就颇有大家风范，一看就是有教养的人家出来的孩子。转学后第一次看见白泽芝时，丁蔷薇就感觉她是那么的温柔优雅，又透着一种疏离，让人不由地心生爱慕，却又不敢太靠近。她的心中自然的产生一种想靠近她的愿望，却又矛盾地提醒自己，应该讨厌这个完美的，跟她不在一个世界的女孩。
白泽芝的父亲在机关里工作，母亲从事写作方面的工作，她的家庭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是什么都不缺，知书达理、无忧无虑、幸福美满。当白泽芝的妈妈安坐在书房里写文章的时候，她丁蔷薇的妈妈却大着嗓门，正在跟邻居争执，她觉得自卑极了。自卑的同时又恶狠狠地想：“不过是幸运地生在了一个好家庭，算什么本事？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温室里的花朵，只要离开那个温室，一场大雨就能让她凋落，一场大风就能让她破碎……而我，在风雨里会更茁壮，更美丽，一定会靠自己的力量，挣来一份幸福！”
白泽芝话不多，却人缘极好；从来不发脾气，却让人有些怕她。不过丁蔷薇有丁蔷薇的骄傲，她决定无视白泽芝的存在，不买她的账！但是，每天都有许多人围着白泽芝转，实在是太扎眼了。喜欢恶作剧的坏男生，到了白泽芝面前，就瞬间变乖了，有礼貌了。那些势利、爱嫉妒的女生，也喜欢找白泽芝一起玩。收发室脾气暴躁、骂骂咧咧的大伯，看见白泽芝就立刻和颜悦色了。甚至，后门巷口看到放学女生就追着跑的那个吓人的男疯子，看见白泽芝，都只会站在原地傻笑……
&bp;&bp;&bp;&bp;丁蔷薇还记得跟白泽芝做朋友的开始，就是遭遇男疯子的那一天。那天丁蔷薇做好值日，又被合唱团老师叫去排练，回家就晚了。排练厅就在学校后门附近，于是她想也没想就从后门走出了学校，结果，就撞见了多日不见，此刻正追着两个小姑娘跑的男疯子。
路边小摊的一个奶奶，举着竹竿驱赶男疯子。男疯子停了下来，一转身，正好与丁蔷薇来了个四目相对。只见男疯子两眼放光，笑嘻嘻就朝着这个新目标靠近来。
丁蔷薇吓得只想尖叫，正当她想拔腿而逃时，耳边响起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丁蔷薇，我们一起走吧！”
丁蔷薇回头，就看见了笑盈盈的，如同天使般降临的白泽芝。她完全忘记了要讨厌白泽芝这件事，只觉得遇到了救星。白泽芝拉起她的手不急不缓地朝前走，神奇的是，男疯子一看见她就停住了脚步，立在原地不再向前了。那男疯子只是一味咬着手指头，看着她们傻笑，顷刻间就从一个充满战斗力的男疯子，变成了一个只会傻笑的呆傻子了。
白泽芝一边带着丁蔷薇向前走，一边目不斜视，若无其事地小声关照她说：“别看他，也别跑，正常速度走。不要让他看出你害怕，对，就是这样。”
自从那次的“美人救美”事件后，白泽芝和丁蔷薇就自然地走到了一起，成了朋友。虽然丁蔷薇想要不稀罕这份友谊，但又忍不住要享受白泽芝的这份友好和关照。
被白泽芝当成朋友是件很诱惑人的事情，譬如跟妈妈吵架的时候，赌气不吃早饭跑到学校的时候，白泽芝会塞给她一支很好吃的进口巧克力；学校里的女同学孤立她，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早恋的坏女孩的时候，白泽芝会挽着她的胳膊，笑着对她们说：“丁蔷薇很好的，她就是活泼爱玩一点！”
丁蔷薇从小就喜欢跟男孩子玩，而所有穿着花裙子的女孩子，好像都是她的天敌。不过，既然天上掉下来白泽芝这样一个，能为她撑腰的现成朋友，她决定先享受着再说，其他的不舒服感觉，都可以暂时的放一放，先不去想它。
其实丁蔷薇自问，对于白泽芝的友情，自己也不是光享受不付出的。她也回报给白泽芝多次的帮助。譬如那一次，班主任老师生病住院那一次。
几个女生商议着去看老师。女生们并没有叫丁蔷薇一道去的意思，丁蔷薇也不稀罕跟她们一起去。但是白泽芝一厢情愿地拉着她一起，她也只好勉强答应。
她们商议着在学校门口集合。医院离学校不远不近，又没有直达的公交车，所以骑自行车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全体成员里只有白泽芝是不会骑自行车的。丁蔷薇看着那帮女生娇里娇气地七嘴八舌：
“我不会带人的哎。”
“我力气很小的哎。”
“我能保证自己完整地到达那里，就谢天谢地了哎。”
“这可怎么办啊？”
“要不我们找几个男生一起去吧！让男生带我们。”
虽然丁蔷薇喜欢跟男生玩在一起，但此时看着女生们娇滴滴、做作的样子，就一百个不愿意了。她不说话，在一边默默地翻白眼。
白泽芝感觉自己是给大家添了麻烦，不好意思地对大家说：“我还是坐公交车去好了，你们骑车过去，我们医院门口汇合。”
一直闷声不响的丁蔷薇实在不耐烦了，冷不丁说：“公交车不能直达，还要走好多路，我脚踏车带你过去好了！我连我哥都带过，没问题的！”
“真的可以吗？”
白泽芝小心翼翼地坐上了丁蔷薇的后座。她紧紧抓着自行车座，以致于丁蔷薇忍不住说：“你可不要把我的座位都掰下来啊！”
丁蔷薇感觉得出，白泽芝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似乎是真的很怕。看到白泽芝紧张的样子，丁蔷薇心情就特别好，不由地唱起歌来。白泽芝更紧张了，声音打颤地说：“你不要唱歌了，看好前面的路啊！小时候我姐姐骑车带我，就是一路唱着歌，后来被一颗小石头硌了一下，车子就倒了，我们两个全部都从车上摔了下来，把我摔得鼻青脸肿，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坐任何人的车了！”
丁蔷薇心里哆嗦了一下，忽然想到自己其实是第一次骑车带人，刚才因为看不惯那些假模假式装娇弱的女生，才故意说带过自己哥哥的！
同时，白泽芝感觉车身轻晃了一下，于是更怕了：“丁蔷薇，车子在晃啊，你行不行啊？要不你停下来，我还是去坐公车吧！”
“不停！”丁蔷薇坚持，“没问题的！你别嚷嚷，影响我啊！”
于是白泽芝立刻闭嘴。
最后的最后，当然是一个完满的结尾，丁蔷薇带着白泽芝安全抵达了目的地，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白泽芝向所有人大大夸赞和宣扬了丁蔷薇的骑车技术，很久以后，每每回忆起学生时代的事情，这件事还是必说的一个典型事件。
其实，当时的丁蔷薇听了白泽芝的话后，是蠢蠢欲动的。她想象着干干净净、从容漂亮的白泽芝，被摔得鼻青脸肿的狼狈样子，心里一个声音就兴奋得不断叫嚣：“摔她，摔她，叫她每天都高人一等的样子，摔她个鼻青脸肿，看她还怎么美……”
然而心里的小人叫了一路，她也没有让事故实际发生。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白泽芝一脸喜悦兴奋地抱住她，嘴里直说：“哎呀，丁蔷薇你好棒啊，比我姐姐厉害多了，你真好啊！”
被她抱着，丁蔷薇心中郁闷，不无遗憾地对自己说：白白浪费了一次整整她的好机会，蠢死了！
叮铃……电话铃声唤醒了丁蔷薇的回忆。她定了定神，接起桌上的电话。
“陈总，好，我知道，我不会跟他讲这些的，好，好，放心吧。”
放下电话，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对自己说：要顾又仁，也要白泽芝，一个都不能少，全要！
&bp;&bp;&bp;&bp;她穿的是古代女子的衣服，白衣摇曳，长发飘飘的，还遮着面纱。她一直在赶路，好像是要去什么地方，找什么人，可是她记不得了，使劲想也想不起来。开始是步行，后来不知怎么的，就骑上了一匹枣红马。她策马飞奔，使劲往前跑，追逐着前面的一团光，却始终追不到。风将一个男子蛊惑般的声音送到她的耳边：“我在任何地方。”
她腰上挂着剑，脸上蒙着纱，分明是一个女侠。她走进了一家客栈，又听见了那个声音，戏谑地对她说：“你认出我来了吗？”她心中一惊，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客栈里有好些个人，满脸皱纹的老头，黢黑矮小的店小二，山羊胡子的掌柜，穿得花里胡哨的大胖子……她想：“他可不会这么丑。”客栈里的人看着她齐齐的大笑，笑声是那么的响，那么的刺耳，令人恐惧。然后，她就在一阵混乱而可怕的笑声中，惊醒了。
醒来，已经是早晨。白泽芝瞪着天花板，发呆，然后，起床。
这个梦她做了很久，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初中？高中？总之是历史悠久了。每次剧情会有不同，但有时也会一模一样的重复一遍。有时候，她觉的是在看别人的故事，有时候又觉得那跟自己有着某种联系。是前生，还是预言？说出来似乎可笑，但她心里相信，这其中有着某种夙缘。她只对自己的好友丁蔷薇提过这件事。
她甚至想过，她未来的伴侣，就是这个梦中人。她想要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寻找到那个神秘的梦中人。
白家的早餐，是一天里最丰盛，也最热闹的一餐饭。因为三个人都到齐了。白泽芝还有一个姐姐，去美国学医好几年了，平时家里只有父母和她三口人。白泽芝的爸爸由于经常性的加班、开会和出差，常常不能回家吃晚饭，所以，早饭反而是他们一家到得最齐的一顿饭。也因此，女主人准备得格外用心和丰盛，以致于成了一天中的大餐。
白泽芝的妈妈笔名林可，慢慢的写出了名气，故而白泽芝经常会玩笑地称呼自己妈妈为林女士。林女士早饭做得考究，中式西式品种齐全，是宾馆餐厅自助早餐的微缩版。
早饭时间是一家人相互交流的时间。林女士一边一碟一碟的端出来，一边问自己女儿：“顾家老大给你打电话没有？”
“没有。”白泽芝一边往面包上涂番茄酱，一边回答自己妈妈。
“没有？”林女士在餐桌前坐下，眉毛一挑，来了一个华丽的升调。“相亲那天以后，还没来过电话？”
“没有。”
“你们那天相亲，到底感觉怎么样？你对顾家老大是什么感觉？”林女士追问。
“挺好啊，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就是对什么都好像漫不经心似的。”
“漫不经心？难道对你也漫不经心？”林女士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白泽芝喝一口粥，喝一口牛奶麦片，感觉自己简直要忙不过来。她看了自己母亲一眼，慢吞吞说：“对啊，对我也是漫不经心的样子。要不呢？你以为所有人看见你女儿，都规定要倾倒在地的啊？”
林女士傲慢地一抬下巴，理所当然地说：“对啊！我的女儿又美丽又有智慧，还优雅有教养，还有谁见了不倾心的吗？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白泽芝噗嗤一声笑了：“林女士，您这是在夸奖您的女儿，还是夸赞自己啊？”
林女士抿了一口牛奶，优雅地回答：“兼而有之。”
一直闷头吃的爸爸这时开了腔：“自从我们离开莆田，跟老顾家也有十几年没联系了，很多情况也不了解了。他们家是做生意的人家，跟我们家，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当了个小破官，自己女儿找什么样的人家都有规定了？以后女儿女婿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跟你这个老丈人不来往，总好了吧？影响不了你的清誉！”林女士不满地回击。
“你看看你，又来了。关系在那里，说得清吗？你还一个一个的跟人解释去？再说了，我们小芝还小，急什么！完全可以养到三十岁以后，再谈出嫁的事嘛！”爸爸说完，哈哈一笑。
“对啊对啊！”白泽芝高兴地附和。
“三十岁？亏你想得出！”林女士瞪眼，“一个还不够，想把两个女儿都养成老姑娘啊！”
“老姑娘怎么了？老姑娘好啊，守在家里，小棉袄，多贴心啊！”爸爸声音洪亮，理直气壮。
“你这个说话不负责任的，倒是轻松啊！在外面这个那个的很当一回事，回到家里对自己女儿的事这么不负责任。女大不中留，养来养去养成仇，你不知道啊？”林女士忍不住又提高了嗓门。
爸爸不吱声了，悄悄冲小女儿做了个鬼脸。白泽芝则吐了吐舌头，低着头闷笑。妈妈把他们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她轻哼了一声，酸溜溜地说：“我知道，你们父女俩是一条战线的，我是外人，我是坏人。”
“我们可没说，是你自己往身上揽的。”爸爸嘟囔了一句。
林女士心情不爽，闷头吃了两口，又放下筷子，看着自家女儿，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个缺心眼的，干什么带着那个丁蔷薇一起去相亲啊？那个姑娘像个狐狸精似的，最会勾搭人了，不会是她看上了顾家老大，要拆你的台吧！”
“林女士！粗俗了啊，一点儿不符合您才女作家的形象了啊！”白泽芝说。
“话糙理不糙，这是一针见血，知道吗？你们相亲那天，是不是她能说会道的跟顾家老大打得火热，喧宾夺主的把你晾在一边？”
“妈妈，哪有啊！”白泽芝抗议。
白泽芝妈妈观察着女儿的神情，了然地说：“你也不用为她辩解了，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我一直都不喜欢那个丫头，只有你这个傻子把她当成知心朋友。仅此一次，以后相亲不准再带她一起去了，听见没有？”
“啊？还有以后？还要相亲啊？不是刚相过嘛！”白泽芝头大地说。
“有好的人选当然要见一见，顾家老大也不见得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李阿姨也给介绍了一个。”
“林女士，其实现在白泽华才是您更应该关注的对象，您怎么就不管管她啊？不管怎么说，白泽华都排在我前面吧？”白泽芝灵机一动，对妈妈说。
“她？我已经放弃了。从小就是个野小子的样，也不知道遗传了谁的基因。”说着不满地看了一眼泽芝爸爸。
泽芝爸爸假装没听见也没看见，继续沉浸在美食的享受之中。
林女士咬咬牙，恨恨地说，“都是被你惯的！”转而又朝着小女儿说，“反正我已经放弃你姐了，你从小就乖，像个女孩子的样，先把你的终身大事定了，说不定还能刺激刺激白泽华。”
“一箭双雕啊，厉害啊，林女士！”泽芝爸爸冲泽芝妈妈竖起了大拇指。然后他擦擦嘴巴，结束了早餐，拿出一家之主的魄力，掷地有声地总结说：“林女士，你就先折腾着吧，最后还是要我来决策的，我不同意的，还是不成！”
说完，他优哉游哉的，拉开大门，上班去了。留下林女士在那里暗自咬牙。
白泽芝见势不妙，加快速度消灭了盘中餐，说一声“妈妈再见”，冲出自家大门，溜之大吉了。
&bp;&bp;&bp;&bp;这个时期，广告业是新兴的行业，广告公司里几乎都是年轻人。
而这两天，锐智达公司内部人心浮动，时不时的就看见三三两两的职员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传播各种消息。
白泽芝因为一份报告，去媒介部询问价格，进门就看见她们又围成了一圈。看见白泽芝进来，几个人向她招手，“来，来，来！吃糖！”
不知是谁塞了一颗水果软糖在白泽芝手里，白泽芝笑说：“喜糖啊？”
“对，喜糖。”小姚嘴里正含着一颗糖，鼓着腮帮子含糊说话，“没结婚也要发喜糖，高兴。”
白泽芝也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听她们闲话。
媒介部的芳芳是个活跃人物，兼消息灵通人士，只听她说：“知道吗？公司要搬家了，新的地方已经在装修了，周旭明和我们郑建华都已经去看过了，有我们现在的三倍大，装修得挺豪华的！”
周旭明是客户经理，郑建华是媒介经理。
“这么好？”财务部的小姚有张圆嘟嘟的脸，此时一脸的兴奋，“那我可以不用跟老马面对面坐了，可以自己有个单独的隔间了，对吧？我要在桌上摆上我的小花，一整排。还要在隔板上挂上我的照片，一整排！”
“这么自恋！”客户部的琳达说。
“对啊对啊，怎样？”小姚把头抬得高高的。
“全部都可以。”芳芳像个权威人物似的，说，“每个人都有一个隔间，部门经理在部门的最后面有个单独的房间，玻璃隔断的，总监在回廊那边有单独的办公室。当然了，陈总的办公室是最大最气派的了，有一个很大的会客区，皮沙发。”
“陈总？总监？那离我们太遥远。他们一门关进，不会来管我们小喽啰的。可是，部门经理是在我们的后面？还玻璃隔断？透明的？背后一直有人在监视的感觉，太不好了！我不要老马一直在背后盯着我，我能把我的隔板朝里吗？”小姚忧心忡忡地说。
客户部琳达的关注点，跟没出息的小姚可不一样，她问芳芳：“谁是我们总监？听说要分前后两个中心？”
芳芳一脸神秘地说：“对头，分成客户中心和策划中心。白泽芝，你们方经理是要升策划中心总监的，策划部经理非你莫属。”
“别乱讲，你封我啊？”白泽芝笑说。
“真的真的，不骗你！”芳芳一脸的认真。
“那我们客户部呢？”琳达关切地问。
芳芳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周旭明没升成总监，听说总监是从外面高薪挖来的，在大企业干过高层的，听说不论学历、资历，还是人脉关系，都很强的。”
“那周旭明肯干的？”琳达撇嘴。
“不肯啊！闹情绪呢。昨天还在我们郑建华这里发牢骚呢。双重打击啊，第一个打击是不能升职，要从外面聘总监。还有一个就是，要成立一部二部两个客户部，互相竞争。周旭明是一部经理，跟他平起平坐的二部经理，你们猜是谁？”
琳达很快的在心里想了一圈，虽然自己也很想升职，但是这种可能性不大。她很不情愿地说：“难道是丁蔷薇？”
“Bo！正确。”
“又是她啊！”琳达不满的情绪明显的放在了脸上，“那我可不要去二部，我要去周旭明的一部。我才不要在丁蔷薇手下干！”说着她看一眼白泽芝说，“我就是对她有意见，跟你没关系啊！”
白泽芝说：“她不是挺好的？我就喜欢她！”
“你不是一般人，我们跟你比不来。”琳达说。
正在此时，外边传来陈总的声音：“小蔡！小蔡！”
芳芳踢了踢桌子腿，说：“小蔡，你主子叫你呢。”
白泽芝这才发现，桌子下面还猫着个人，正是笑嘻嘻握着电话听筒的小蔡。
“你干嘛？猫在这里，你这是什么形象啊？”白泽芝被这个突然冒出的人吓了一跳。
小蔡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姚不管她，对白泽芝说：“她还能干嘛？还不就是躲在这里跟男朋友煲电话粥呗。”
“煲电话粥？一点声音都没有，怎么煲电话粥的？”白泽芝惊奇了。
“估计她男朋友在给她讲故事，要么是在唱歌。”芳芳一脸了然地说。
白泽芝不知说什么好了。
“你啦，总有一天，要被陈总揪住扣光奖金！好好竖一竖你这个坏典型，全公司大会批判！”琳达说。
小蔡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起身拍拍衣服，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几个女孩子惊叹，每天都打这么多的电话，哪有这么多话要跟男朋友说的？
突然的，小姚摸摸自己的脸，说：“今天不吃中饭了，减肥。”
“稀奇么？你不是天天都在减肥啊，也没看你减下来。”琳达揭她老底。
“这回真的，真的下决心减肥了！迫在眉睫了！势在必行了！因为我想等公司搬了新家，我要拍几张瘦一点，漂亮一点的照片，挂在我隔间的壁板上！啊，太美了！”小姚自我陶醉着。
小姚正说着，瞥见了芳芳的动作，连忙问：“喂，芳芳，你要干嘛？”
“早上我妈妈给我带的酸奶，好像坏掉了，扔了吧。”芳芳抽抽鼻子，说。
“我看看。”小姚抢过来，撕开封口的纸，先是闻了一闻，然后又尝了一小口说，“嗯，好像是坏了，那给我吃吧。”
“啊？”几个人都愣了，一连串地问，“你干嘛？坏了还吃啊？这么没吃的啊？你不是减肥吗？还吃？你是几天没吃饭啊？”
“对啊，我是要减肥啊。”小姚理直气壮地说，“正是为了减肥才要吃啊！这个有点坏的吃下去，正好可以拉肚子，彻底清清肠啊！减肥药不就是运用这个原理，来达成减肥的目的的吗？”
“疯了，疯了。”几个人连连摇头。
“你就瞎扯吧！”
这时小蔡又跑了回来，急匆匆说：“陈总让我去叫周旭明，去他办公室谈话。而且谈话期间任何人不能打扰。肯定是说你们刚才说的那事！好了，通报完毕，我去了！”说完一溜烟的又跑没了。真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打赌！”芳芳立刻说，“赌周旭明是继续留在公司，还是撂挑子不干了。十块钱，来不来？谁来？”
白泽芝说：“我走了，我要回去写报告了。”
琳达也说：“不来，你这个小赌徒。我也走了。”
“别走啊！琳达，就知道你不敢来，你个精巴鬼，怕输钱！”芳芳激她。
“谁怕输钱啊，我是帮你省钱。十赌九输，知道吗？”
“嗯，你真是好心！我不要你帮我省钱，你先选，我选剩下的那个，总好了吧？”芳芳不肯罢休，“这样都不敢啊？口袋里的钱捂那么紧干嘛？来嘛，来嘛！”
“我走了，你们慢慢赌。”小姚拿着那盒酸奶，轻飘飘的走了。
白泽芝趁机跟着小姚一起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的两人在下注。
“我选留下来。”琳达说。
“那我就选走人。”芳芳说。
&bp;&bp;&bp;&bp;中饭后不多久，小蔡就来通知，全体开大会。
公司几乎没有开过全体大会。每周一早上的例会，参加的是中层管理，普通员工一年都开不了一个大会。鉴于这两天消息满天飞，每个人都揣测着，是有大事要正式宣布了。
果然，陈总宣布了公司的一系列大动作：成立股份制，集团总部作为大股东加入；公司规模扩大，两个中心三个部门的新格局；新的任命，总监及各部门经理的任命；新聘用的客户总监的背景情况；办公地点的搬迁；新员工的招聘……
最后又展望了未来，很有蛊惑性地描绘了公司的发展前景，以及可能给个人带来的可观收入……说的下面的员工都骚动起来，好像已经看到了天上掉红包的壮丽美景。
白泽芝心想：跟丁蔷薇说的，以及芳芳她们猜测的都差不多。方总任策划中心总监，客户总监是外聘来的，姓董，要过段时间才能到位。丁蔷薇是客户二部的经理，她自己是策划部经理。媒介部还是郑建华，客户一部仍旧是周旭明。虽然这次郑建华也没有提，但是周旭明认为，性质是完全不同的，不能相提并论。
周旭明，名字听起来是个斯文人，实际上只有高中文凭，兼之举止粗放，说起话来也是百无禁忌的。然而英雄莫问出处，他搞业务的能力是极强的，这就足够了。
他是跟着陈总的老人了，公司刚成立只有五个人的时候，他就在。因为是老资格，又一向大男子主义看不起女人，所以这次提了丁蔷薇跟他同级，格外的令他不能接受，如鲠在喉。
虽然陈总已经找他长谈多次，他也被说服了，然而真到宣布丁蔷薇为客户二部经理的时候，他还是无法克制的撇了嘴，表示出了他的不屑。一个小丫头，能干什么？不就是有张脸蛋么？
散会后，白泽芝跟着众人往外走，而那两个风头上的人物，还迟迟的不肯走。先是周旭明有话跟陈总说，后来丁蔷薇走了上去，于是周旭明立马别转了身子，拉郑建华一起，去一边坐下，留在会议室里抽烟。
丁蔷薇则跟着陈总出了会议室，一路走一路说，看样子是要跟着到陈总办公室，再接着作一番长谈。
只有方总，还是那么的风轻云淡。方总个头中等，是个清瘦的人，听说最近在学禅，整个人越发的飘逸出尘了。他跟陈总打了个招呼，说是要去赴个约，然后就径自出门，飘然而去了。
白泽芝正一个人闷头往回走，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阴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抬头定睛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是顾家小弟顾又礼！只见顾又礼悄无声息地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吊儿郎当的，冲她龇着白牙就是一乐。
她拍拍胸口说：“吓人啊！你怎么会在这儿？”
“有缘千里来相会，千里姻缘一线牵。”顾又礼一根手指头指指天说，“我自然是跟随上天的指引，来到这儿的，惊奇吧？意外吧？欣喜吧？”
白泽芝不由就是一哆嗦，她看稀奇一样的看着面前的这位顾小弟先生，不知说什么好了。在她过去二十四年的岁月里，在她有限的人生经验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个类型的人物，所以毫无经验可借鉴。
照着她以往的惯例，对于这种自来熟的人物，应该给他一个面若冰霜，再来一个视若无睹。不过面对这样一位朝气蓬勃的顾小弟同学，她却有种无从下手，于心不忍的感觉。
或许因为，他是这样的年轻而率真，让她觉得他只是个任性的、叛逆期的弟弟而已，是应该被包容，被原谅的。或许是因为，他还这样的坦荡、开诚布公、明目张胆，加振振有词，以致于让她觉得，不必把他的孩子话过于当真。
过于较真，也是挺煞风景的一件事，不免可笑。于是她破天荒的，给对面这个年轻而鲁莽的表白者一个明媚的笑容，然后说：“对了，我今天正好带了果冻，要吃吗？跟我来拿吧！”
说着她就继续朝里走了，顾又礼一边跟上她一边很不满意地嚷道：“喂！我刚才说什么你听见没有啊？”
“听见了啊。”白泽芝轻描淡写地说。
“听见了？那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当我是小孩儿啊？”顾又礼极其不满地提高了音量。
“对啊，你也承认自己是小孩儿了。不然呢？果冻吃不吃？不吃就算了。”白泽芝说完，继续往前走。
“吃！”顾又礼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果冻？知道我今天要来，特意给我买的啊？”
“你怎么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呢？你是怎么来我们公司的？”
“打车来的。”
白泽芝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于是顾又礼只好又说：“我来你们公司实习。你们陈总跟我爸爸是老熟人，我跟我爸爸说你们公司多么多么的厉害，要来你们公司实习，我爸爸一个电话，陈总就同意了。”
“后台硬啊。”
“那是！”
“是大四？”
“对啊，明年毕业。”
白泽芝带着顾又礼来到自己的格子间，从抽屉里拿出果冻来递给他。顾又礼迅速撕开一个，挤进自己的嘴里，动作极其流畅熟练。他鼓着嘴还一脸的嫌弃，“橘子果冻？我喜欢纯的，不要里边加乱糟糟东西的果冻。”
白泽芝说：“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想挑剔？只有这个！你是分在哪个部门实习？”
“设计部，我的专业是工业设计。”顾又礼又撕了两个果冻塞进嘴里。
“那跟平面设计还是有区别的。”白泽芝想了想说。
“都是相通的嘛，多学一点总是好的。再说，就是实习而已，毕业我又不干这个。我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来找你嘛！”顾又礼嬉皮笑脸地说。
白泽芝为了避免顾又礼蹬鼻子上脸，尽量板着脸不笑，“既然你也到我们公司了，果冻也吃了，那现在可以走了。”
“我不走！”顾又礼耍赖般的找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了。
电话铃响了，白泽芝接起电话，是许愿。
“听说月底的那场皇家芭蕾舞团的演出，是调频105牵头主办的，帮我问问有没有票子啊？我想去看。”
“咦？那你去问郑建华好了，你不是跟他很熟？”
“我去问他，他肯定说没有！上次那件事没帮他搞定，他耿耿于怀的，老是拒绝我。小男人，小心眼！你去帮我问，他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好吧，我试试，要不要得到，可不能保证啊！”
“有数有数。”
挂了电话，就是这么巧，不等白泽芝去媒介部找郑建华，他就自动从策划部门口经过了。许愿口中的小心眼男人长得高高壮壮，一脸的憨厚。媒介部经理郑建华是公司内外出了名的老好人，能把这么个老好人惹怒了，许愿那得是干了多天怨人怒的事啊！
白泽芝忙起身叫住郑建华：“月底有场皇家芭蕾舞团的演出，是吗？”
郑建华乐呵呵地说：“是啊，调频105的，你想去看？”
“是啊，你有票子吗？”
“有啊，你白大小姐要的话，怎么样也要给你弄到啊！要几张？”
“两张就够了。”
“ok！周五给你票子。”
“非常感谢！”
“客气什么！”
送走郑建华，白泽芝转回来，看一眼椅子里百无聊赖的顾又礼，好心提醒他说：“这把椅子有个轮子坏了，你换一把椅子坐吧。”
顾又礼站起身来说：“你叫我坐我就坐啊？不坐了！我要去设计部了。”
白泽芝拎起还剩几个果冻的袋子说：“那还有几个果冻，拿去吧！”
“不要！你当我小孩儿啊？”然后顾又礼双手插在裤兜里，一甩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呵！白泽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不让他坐他非坐，让他坐他非不坐；给他吃他不吃，不给他吃他要吃，还真是逆反啊，这还不是小孩儿？转而失笑：这也好对付，只要反着来就行了。
&bp;&bp;&bp;&bp;下午顾小弟刚刚降落到锐智达，顾家老大的电话也打到了白泽芝的办公桌上。“晚上一起吃饭吧？”顾又仁语调平缓而熟谙，说得像是老交情的感觉。
顾家这两兄弟，倒都是自来熟，只不过自来熟的风格有所不同。英俊而儒雅的人，很难让人拒绝，白泽芝自然是答应了他的邀约。打电话回家，告诉林女士不回去吃饭了，林女士高兴了，对顾家老大的表现表示满意。
顾又仁定的地点是一家高档的西餐厅，白泽芝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窗外星光璀璨，窗内灯光柔和，顾又仁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特别的美好。
夏季的余热还没有退去，天气还是热。别人都穿着短袖，顾又仁却是西装笔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正懒洋洋地翻阅着一本汽车杂志，见白泽芝来了，立刻起身，彬彬有礼地给她拉椅子。能享受到一个绅士的礼遇，在本国还真是不多见，白泽芝对他的好感值立刻又上升了几格。
“你喜欢吃什么？”顾又仁体贴地问。
“都可以。”白泽芝对食物倒是没有讲究，也不执着。
他把菜单递给她说：“不如你自己看看，要吃什么。”
白泽芝接过菜单，在这些事上，她是个怕麻烦的，了草地翻了几页就还给他说：“什么好吃？不如你推荐一个给我。”
顾又仁微微一笑：“那我就帮你点了。”
他找来侍者，很娴熟地点好了菜，等侍者走后，两人突然的就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顾又仁打破沉默说：“这里的东西很好吃。”
“噢。”白泽芝应了一声。
“西餐还吃得惯吗？平时喜欢中餐还是西餐？”
“我都可以。”
“套餐里配了餐前甜酒，味道还不错的，能喝酒吗？没事吧？”
“噢，没事啊，这么一点没关系的。”
说完这几句，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好在没多久顾又仁的手机响了，他礼貌地表示了一下歉意，然后接起电话。他拿的是新款的爱立信手机，陈总也买了这样一款，好像要一万多块钱。白泽芝盯着他的手机，开始了神游。
顾又仁的通话时间不短，似乎有什么事，一时半会还挂不掉。这让白泽芝悄悄松了一口气。跟陌生人一起，陌生的男人也好，陌生的长辈也好，都会使她觉得有种压力和不适。她懊恼自己这是患有社交障碍症还是怎么的，如果能像丁蔷薇那样应对自如就好了。
她琢磨着刚才的那一番平淡无奇的对话，在心里做了一番评析。忽然的，就好像开了窍，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她发觉自己的回答都是封闭型的，故而使得谈话不能持续下去。要想不冷场，不能采用这种立刻终止的回答方式，而应该采用开放式的，有扩展空间的回答。
譬如他问“你喜欢吃什么？”因为今天吃的是西餐，就可以这样回答，“我特别喜欢土豆，不管是薯条，还是薯格、土豆饼，都好，几乎怎么做都喜欢吃。你呢？”可以举例说哪里哪里的薯格特别好吃等等，那他也会说他爱吃什么，以后可以去哪里哪里吃，说不定还会引出关于吃食的某个有趣故事……
还有他说“这里的东西很好吃。”就不能“噢”一声了事，而应该问问“你最喜欢这里的什么？真的那么好吃？你似乎经常来这里……”这样又会有一大堆的话好说。
白泽芝正在自己的脑子里，头头是道地分析，猛然听见顾又仁在跟自己说话：“怎么不吃？餐前小点不喜欢？”
“噢，”白泽芝急忙回过神来，说，“没有啊，很好吃。”
顾又仁微微一笑说：“我看你都没吃，一直在拿叉子戳。”
“啊，是吗？”白泽芝低头看看自己的盘子，略微有些尴尬。
顾又仁不再说下去，而是问：“我弟弟今天去你们公司了吧？”
“是啊。”
“呵，这小子，总是胡来，三分钟热度。”他脸上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停了一会儿，他笑着加了一句，“他说他喜欢你。”
“是吗？”白泽芝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脸上保持平静无波。而她的心里，却在迅速翻腾着。
这顾家兄弟怎么都是这么直接的人么？直接得让人有些受不了。他今天是单纯约自己呢？还是为了弟弟的事情来的？他不会真把顾又礼的话当一回事了吧？他的意思，是说顾又礼跑来锐智达实习的事是胡闹呢？还是说他喜欢自家哥哥的相亲对象这件事是只有三分钟热度？他这是要告诫自己么？难道我还会拐了他的宝贝弟弟？白泽芝略有不悦，但尽量不流露出来。
顾又仁的脸上也是看不出端倪，随便说了一句，又开始说其它的事了。
“林阿姨在晚报新开了专栏？前些天碰巧看到。”
“是啊。”白泽芝淡淡地说。
在一阵沉默之后，白泽芝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又让一个话题戛然而止了。她胡乱的想着，我其实可以问“你看到的是哪一篇？你觉得写得怎么样？你也会看这类散文吗？”或者说“我妈妈最近在写一本新小说，号称是是商战言情的……”那不就能说许多话了吗？她感觉自己是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应变能力。
她看看对面的顾又仁，跃跃欲试的想说几句话调节气氛，然而话到嘴边又似乎哽住了似的，竟然是很难顺利地说出来。就这样磨磨蹭蹭、犹犹豫豫的，又过去了几分钟。随着时间的推移，想说的话就更难出口了。时间停顿得越久，再开口就越显得突兀，想好的话题也似乎过时了……她懊恼地想：算了，每次都这样，也不差这一次了，反正我就是冷场王。
就这样，一餐饭吃下来，没说上几句话。顾又仁懒洋洋，漫不经心的，似乎有种懒到不愿说话的程度，而且还很享受这份安静的样子。白泽芝起先还有些局促和不安，后来受了顾又仁的影响，也享受了起来，再不去为说什么话而烦恼了。
就这样，两个人安安静静、清汤寡水地结束了一顿晚餐。饭后，时间还早，顾又仁照顾女孩子的喜好，提议去逛商场。
在逛商场这件事上，白泽芝倒很是男性化，与其让她跟同伴一起逛，她倒是宁可自己一个人逛，干脆爽利，说买就买，买了就走，不拖泥带水。而且还有一点，她很不喜欢试衣服给别人看，她认为穿什么好看自己应该最清楚，不需要问别人。并且，试衣服是一种很私人的事。
不过今天，不是耍个性的时候，她收起自己的性情，有些勉强的，跟着美男逛商场去了。顾又仁倒是逛得很自在，不时的看看男装，看看皮带，经过女装柜台，又会招呼白泽芝进去看一看，试一试。白泽芝则频频摇头。
她只乐意跟丁蔷薇一起逛商场，也只乐意试衣服给丁蔷薇看。或许是因为丁蔷薇是自己人，怎么样都没关系。而对外人，就不要展示出这种婆妈的一面了。一副作品，只要把完成的样子给人看就好了，不必要把整个过程都演示给人看，保持一定的神秘感是必要的。
顾又仁并不了解白泽芝的心思。看见一件米黄色的短风衣，他直说好看，特别适合白泽芝，极力鼓动她去试一试。白泽芝不肯去试，再三推脱。顾又仁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就叫了营业员，准备直接买下送给她。白泽芝的别扭劲和讲究劲就上来了，很坚决地说：“不要！你不要付账，我不会要这件的。你付了钱我也不要啊！”说完竟然一扭头，自顾自地走了。
顾又仁没想到她这么个软软的人，还会犯脾气。可见她不是客气和虚礼，是真的不愿意接受，于是只好作罢。
他走出去追上她，他不太理解她这是怎么了。女孩子都会喜欢男方买衣服，买东西送给她。今天出来时，母亲还特意叮嘱他，要给白泽芝买件衣服什么的做见面礼物。他不知道的是，在白泽芝心里，她不能接受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还算是陌生人的男人，给她买穿在身上和戴在身上的物件，她认为这是不合礼节的，哪怕是外套。她心里有着各种各样的讲究，常被丁蔷薇说是老古董，大怪人。
一场寡淡的约会，最后还是在有些别扭的情况下收场的。
回到家，白泽芝总算舒了一口气，心说：约会真是遭罪啊！
&bp;&bp;&bp;&bp;早上，顾又礼携着一阵风，进了白泽芝的办公室。
“你昨晚跟我哥吃饭去了？”顾又礼拧着眉毛，一脸别扭的质问。
“啊？是啊。”白泽芝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怒气冲冲的这位。
“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了？”
“你悄悄跟我哥去吃饭！”
“什么叫悄悄啊？我们正大光明去吃个饭，怎么，还要通知你啊？”
“对啊！”顾又礼瞪眼，理直气壮。
“为什么啊？我是跟你哥相亲，又不是……”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把话说完。
“你跟我哥又不合适，我都跟你说了，你怎么还搭理他！”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啊？再说他是你哥，你这么说话很奇怪好伐？”
“他跟你不合适！”顾又礼痛心疾首地看着白泽芝，“你这个女人啊！”
“你一个毛孩子，别成天女人女人的，别这么说话了。”
“我不是小孩！不是小孩！”顾又礼盯着白泽芝，然后突然双手握住白泽芝的双臂，一下子把她举了起来。
凌空而起的白泽芝惊慌失措，恼怒地说：“快把我放下，你疯了吗？我真翻脸了啊！”
顾又礼慢慢放下白泽芝，刚才还如狂风暴雷般的一张黑脸，顷刻间又阳光明媚了，他得意洋洋地说：“哼，怎么样，我是小孩吗？”
白泽芝心说：你可不就是一个赌气的小孩儿吗？小孩儿的脸，三月的天，说变就变。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嗯，体育成绩还不错，高中的时候引体向上是满分吧。”
顾又礼觉得白泽芝的话，走向似乎有点不对，不过不等他想清楚，白泽芝又说：“好吧，那你说说看，你哥哥为什么跟我不合适？”
顾又礼呼出一口气，说：“我哥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没心的。他的激情老早都用光了，你犯不着这个时候进场，亏啊！”
白泽芝噗嗤笑了，“你这个说法，很独特啊，说说看。”
白泽芝在椅子里坐了，顾又礼也跟着在她面前坐下，接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了一段话：“我哥吧，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他所有的情感都在那一场恋爱里耗光了。丹丹，我哥的初恋，也是我哥的大学同学，我妈说她家庭背景不好，坚决反对，我爸当然站在我妈一边，支持我妈的意见。结果我哥非要跟丹丹在一起，他们两个人竟然悄悄地，自己办了出国手续，一起跑去了加拿大！”
“我妈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就这样僵持了两年。后来我妈没办法了，只好松口了，说愿意接受他们，叫他们回来结婚。本来到这里，他们是修成正果了，幸福完满了。可是，丹丹竟然出了车祸，就这么没了，就这么魂断异国他乡了……后来我爸和我妈，还有丹丹的妈妈，都赶到了加拿大，把我哥带回来，还有丹丹的骨灰……”
“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一场生死绝恋，谁能争得过？所以我说你犯不着这个时候进场。我哥，没了丹丹之后，失魂落魄的，消沉了很久。后来他终于振作起来，帮爸爸管理公司，也有了新的女朋友。但是他后来就没有好好谈过一次恋爱，女朋友走马灯似的换，说女朋友那是好听的，其实就是女伴。女伴，你懂吗？好吧，你还是不要懂为好。”
此时他倒像是个大人似的，好像是要保护白泽芝，不让她接触某些不良信息。
白泽芝听了有些脸红，她假装淡定自若的，说：“好吧，我知道了。”
白泽芝对顾又仁是很有好感的，但还没有到非卿不可的地步。因为双方大人的交情，所以对这一次的交往她是郑重的，收敛自己性情的。尽量的抑制自己那个异**往综合症，不任性行事，想要好好的，尝试着谈一次恋爱。
不过在听了顾又礼的一番话后，她对顾又仁起了打退堂鼓的心思。她不想去冒险，也不想费那个力气。她很同意顾又礼的看法，时间不对。自己来的太晚了，何必与顾又仁心中那个爱的图腾去竞争呢？没什么意思，也不符合她骄傲的本性。
顾又礼看着白泽芝，老气横秋的，说了句肉麻的话：“白莲花，你这么好，值得更好的人。”
“呃！”白泽芝抖了一下。
顾又礼自己也不自在起来，他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好吧，我被自己酸到了。不过说真的，白泽芝，你知道你适合什么样的人吗？”
“噢？愿闻其详。”
“勇敢，热情，赤诚。”说着他很拽的一甩头发，“就是你现在面前的这个英俊不凡的小伙子！怀着一颗赤子之心的青年！”
白泽芝笑了，说：“小孩，赶紧回学校去，你老师找你呢。”
“喂，”他一脸严肃地问，“你不会是真的对我哥一见钟情了吧？我哥那人的确是招女人喜欢……”
白泽芝瞧了他一眼，说：“你哥的确很完美啊，相貌英俊，身材高挑，温文尔雅，绅士风度，还成熟稳重。”她特别在“身材高挑”和“成熟稳重”上加重了语气。
“我去！”顾又礼极为不满，他挺直了身子说，“我还要长个呢！他都一大叔了，已经定型了；而我，朝气蓬勃，有无限可能，会有更高的个子，会有更广阔的未来，知道不？关键的是，我还有一颗赤子之心，从来没有对别人付出过，你赚了知道吗？我哥他有吗？他有吗？”
“好啦，知道啦，你有一颗赤子之心。你在这里给你哥拆台，也拆得差不多了。赶紧走人，回学校上课去！”她一挥手。
“回什么学校啊？我们现在是同事，同事！知道不？”他南腔北调地说着，一会儿是南方口音，一会儿又来了个东北腔。
“好，顾同事，你现在可以去上班了！请勿在上班时间聊天。而且，所有实习评语都是我负责写，知道不？”
“我去！”顾又礼鼻子里出大气，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原地卷起一阵旋风，走人了。
顾又礼前脚刚走，丁蔷薇后脚就到了。她看着顾又礼的背影说：“顾家弟弟竟然跑到我们公司来实习了，真是缘分哪！不过为什么气鼓鼓的？”
“哼，”白泽芝好像受了传染，轻哼了一声，说，“青春叛逆期症状，正常。”
“他都多大了，还叛逆期啊？”
“嗯？难道不是？他不就一小孩？”白泽芝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了一下说。
丁蔷薇心里不以为然，不过她来不是为了跟白泽芝讨论顾家弟弟的成长期问题的，她关心的是顾家哥哥的事情。于是她不多做纠缠，而是探询地问：“你昨晚出去了？我给你家打电话，你妈妈说你出去了。”
“是啊。”白泽芝说。
“到哪里去了？”丁蔷薇追问。
“顾又仁约我去吃饭，我就去了呗。”白泽芝随意地说。
丁蔷薇心里狠狠的难受了一下，她状如无意，玩笑地说：“哎哟，不错啊，他对你展开追求了？这么说你空白的感情史要写下美好的一笔了？”
“呵，估计没什么前途。”白泽芝情绪不高地说。
“为什么？这么优质的人选！”丁蔷薇心里一动。
“三言两语说不清。”
“有什么说不清的。”丁蔷薇穷追不舍，见白泽芝不愿意多说，她绞尽脑汁的要引出她的话头，想要探知更多的信息，“你们去哪里吃的？那边好吗？吃了些什么？好吃么？你们都说些什么？有意思吗？吃完饭有没有去看电影啊？……”
“哎哟，你问的比我妈妈还详细，你这是要写专题报道啊？”
“对啊对啊。”丁蔷薇借机嬉皮笑脸地说。
&bp;&bp;&bp;&bp;许愿来找白泽芝的时候，她正在写报告。看见许愿，白泽芝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
桌上正好有芳芳输了赌注后请客的零食，许愿拿起来吃着，说：“我跟我们主任一起过来的，来拜访一下你们陈总。嘿嘿，要叫你们陈总出点赞助。走，我带你过去认识一下我们主任！”
“啊？不要了吧，我不去。”白泽芝摇头。
许愿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看你，就是这样，怕什么？每天就知道窝在这里写报告，也应该出去见见人，应酬应酬。”
“我每天都见人的，不用再出去见人了。”白泽芝说。
“你每天都见了谁？你爸爸你妈妈？嗯，还有丁蔷薇，你们公司的同事。除了这些人，还能有谁？每天都要认识一些新的朋友，俗话说，朋友多，好办事。好花不要老是养在深闺，也要搬出去晒晒太阳。”许愿一边说教，一边来拉白泽芝。
白泽芝则一边躲一边说：“我晒过太阳了，别来拉我。我每天也认识新的朋友了，比如门口咖啡馆的老板娘就跟我很熟，新开的那家蛋糕店，里面从店员到小老板我都认识，我去买都给我打折，丁蔷薇去也给打折，说是只要是我的朋友都给打折，厉害吧？”
许愿被她逗乐了，“哎哟，你好大牌啊！你也真好意思说？走，跟我去见人！别废话了！”
“你怎么这样，强人所难！”白泽芝抗议。
“我就强人所难了，你这个社交恐惧症要好好治一治了！会影响你的事业发展的。我这是为你好。”
“好了，怕你了，不用拽我，我自己走。”白泽芝无奈地说。
“好，我不拽你，走吧！”
许愿终于把白泽芝带到了陈总办公室。陈总正在跟一个戴着眼镜，略有谢顶的的中年男人说着话。许愿进门就说：“李主任，我给您介绍个人，我的好朋友白泽芝，是锐智达的策划，陈总的爱将！”
“李主任，您好！”白泽芝上前问好，同时因为许愿过奖的话，有些脸红。
那位李主任很热情，笑着起来跟她握手，嘴里说：“你好你好！陈总，你手下真是人才济济啊！”
陈总也笑着说：“白泽芝可是我们策划部的一员大将，方总的得力助手。出过很多成功的方案，像最近的雅丽丝全省路演，之前的冷泉水上市计划，康恒的美丽计划，都是我们小白的创意。”
“听说过，听说过。”李主任连连点头，“没想到啊，没想到。白小姐这么年青，这么漂亮，却能做出这么成熟、有力度、有深度的活动方案，真是想不到啊。白小姐，陈总这个人脾气大，又不好相处，你要是受了气干不下去了，就到我们报社来吧，我们这边环境宽松，非常适合人才的发展，你看看许愿，就知道了。”
“李主任啊，你这就不像话了，当面挖墙脚啊！”陈总玩笑道。
“我是一向光明磊落的，挖墙脚就明着挖！”李主任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地说。
几个人哈哈地笑着，白泽芝也跟着笑。笑过之后，陈总留李主任一起吃饭，李主任痛快应了。陈总先叫小蔡定位子，四个人又坐着闲谈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陈总招呼大家起身往外走，准备着去吃饭。
白泽芝和许愿先走到门口，正看见了丁蔷薇。丁蔷薇也看见了她们。许愿凑到白泽芝耳边飞快的悄声说：“你看着吧，她肯定会走过来的，哪里都少不了她。”
话音未落，丁蔷薇已经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她只匆匆的对许愿和白泽芝一点头，就冲她们身后的两位领导打了招呼。先是叫了一声陈总，然后又对着李主任脆生生、喜气洋洋地叫了一声：“李主任！”
“哎。”李主任应着，一边打量着她问，“你是？”
“我叫丁蔷薇，是客户部的。上次在宁波的报媒会议，我也去的。您在台上讲话，我在下面听的。您讲得实在是太好了！您讲了世界上最古老的报纸，我们西汉时期就有的《邸报》，我印象太深刻了。会后我们在下面还议论了很久呢，您的讲话反响特别好。”
李主任呵呵的笑着，一脸的满意和高兴，“陈总啊，我说的吧，你这都是人才啊！怎么才貌双全的都被你找到旗下了？丁蔷薇？小丁，一起去吃饭吧！”
陈总不无得意地说：“这说明我们锐智达是有发展力的，有影响力的公司，所以才能聚集到这么多人才啊，哈哈哈……”
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丁蔷薇陪着陈总、李主任走在前面，许愿拉着白泽芝错开一步，跟在后面。
许愿悄悄跟白泽芝咬耳朵：“跟人家学学，厉害吧？三言两语的就搭上线了，你呢？不争气的，还往后躲。”
白泽芝也小声回答她说：“术业有专攻，人各有所长，能者多劳，强求不得。”
“别说，她还有点脑子，能说出几句内行话来讨巧。是用心了的。”许愿虽然看不惯丁蔷薇，但对她的聪明和能力，不敢小看。
“那是，蔷薇很聪明的，你只是对她有成见而已。等你了解她了，就会发现她有很多好处。”白泽芝看着走在前面的自己的好友，很是有面子地说。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就是看不惯她处处要抢风头的那个劲。”许愿坚持自己的看法。
这时陈总回头看看她们说：“你们两个，躲在后面说悄悄话啊。”
“来啦来啦！”许愿大声应着，拉着白泽芝赶上去。
只要有丁蔷薇的地方，基本就没别人什么事。餐桌上，都是丁蔷薇的市面。她特别的伶俐，点菜、倒酒、跑前跑后，把两位领导照顾得妥妥帖帖，没一点意见。敬酒的话也是一套一套的，让人喜滋滋的不能拒绝。
“李主任，上次听了您的报告，受益匪浅，希望今后还能多多得到您的指导和帮助，我敬您一杯，我喝光，您随意。”丁蔷薇说完一饮而尽。
李主任是北方人，此时笑说：“女孩子都喝光了，我们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不喝光呢？”说完也是一饮而尽。陈总则在旁边鼓掌起哄。
李主任是个爱喝酒的人，今天又似乎心情特别好，陈总见了就怂恿丁蔷薇再去敬酒。丁蔷薇年纪虽轻，但似乎有与人周旋的天赋，她也不硬劝不强求，笑语嫣然，体贴周到的，就使得李主任自发的连续喝下几大杯。
丁蔷薇还说：“李主任，少喝一点，身体为重。”
李主任却一摆手说：“这点酒算什么？没事！今天高兴！”
陈总也笑呵呵的跟他一起喝。许愿跟白泽芝对视一眼，悄悄撇撇嘴。
李主任现出微醺的样子，跟陈总说：“这个赞助的事，就全靠老兄你了！”
陈总豪迈地说：“一句话，包在我身上！您李主任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总说话的时候，似乎看了丁蔷薇一眼，丁蔷薇马上巧笑嫣然地跟李主任说：“李主任，您也要多多支持我们的工作啊！”
李主任赤红着脸说：“没问题，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小丁啊，我看好你！”
“那我就真提了啊！”丁蔷薇顺杆爬。
“行啊，说吧。”
“李主任，前两天你们登了一篇报导，是关于我们的一个客户的，有些负面的影响，这中间是有些误会的。”丁蔷薇含蓄地说。
李主任正色说：“有这回事？”他指了指许愿说，“回头你跟许愿谈一谈具体的情况，叫许愿来个追踪报导，把情况都好好了解清楚了，看看是不是再出个后续的稿子。”
丁蔷薇赶紧说，“真的啊，谢谢李主任！”
“李主任说话那是一诺千金，蔷薇啊，你今天可是得了大便宜了！”陈总在一边打哈哈，玩笑说，“你要盯牢李主任，不能让他变卦了！酒桌上的话，隔天就不认了。”
“喝酒归喝酒，咱们公事公办。”李主任正色说。
白泽芝在一边琢磨他们谈话里的意思。许愿则悄悄的翻了个白眼。
&bp;&bp;&bp;&bp;丁蔷薇一有空就开始暗自琢磨。她看上了顾又仁，恨不得扑上去一把抢到自己怀里，护个严实，再不给其他任何女人觊觎的机会。不过，她可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不能让自己真的不顾体面地去抢。抢也是有技术含量的，不能让人家看出你在抢，而是不动声色的，就到了手。
顾又仁是白泽芝的相亲对象，这虽然没错，不过在结婚之前，人人都有机会，不是么？何况看白泽芝的意思，并没有真的动心的意思，既然她不那么在意，那就更不能怪她出手了。你不要的，还不让别人要吗？
她一方面暗自庆幸，这样的话，姐妹之间不至于太难看；另一方面，她又要为顾又仁打抱不平，这么好的男人，都不能打动你么？你还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怪不得直到现在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也是自己“作”的结果。
她一定要在二十五岁之前结婚，她忍的够了。而顾又仁又英俊又多金，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人选，比她之前反复掂量的任何一个人选都要好上一千倍。上天这次对她不薄，在她发了愿之后，马上就给她空降了一个好男人，她可要紧紧地抓住他。她不像白泽芝，生在一个好家庭，又生了一个好模子，是天生的宠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丁蔷薇，想要什么，都要靠自己的努力。顾又仁不可能来找她，那她就去找他。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绝不能坐以待毙、坐失良机。
丁蔷薇坐在圈椅里仔细琢磨，该怎么去接近顾又仁。想完了顾又仁，又开始想接下来的业务问题。她不像周旭明那样老资历，人缘广，有朋友给他介绍业务。她一靠不了朋友，二靠不了老爸，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查名录挨个打电话这种事，只能叫手下的去干，跌面子不说，成功几率几乎为零。
她想来想去，把自己生生想成了一个内忧外患，腹背受敌。最后她自言自语：要是能知道周旭明的潜在客户名单，就好了……
这几天，丁蔷薇每天一上班就往外跑，公司里的人都说，丁蔷薇好拼啊，每天都出去跑业务。刚升经理的人，这是要好好表现，做出一番大业绩来呢！周旭明听了一撇嘴，不以为然，女人再蹦跶，又能干出什么名堂来？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丁蔷薇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她也不回自己那儿，而是直奔白泽芝的格子间，一屁股坐进了对面的圈椅，口里嚷嚷着：“累死我了！我要喝咖啡！”
白泽芝起身帮她冲了一杯速溶咖啡，说：“你也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悠着点，别累坏了自己。再说了，女孩子业绩做差一点也不要紧，又是第一年，做不好也情有可原的。”
丁蔷薇笑笑说：“我有数。但是，我可不想输！”
“你就是太争强好胜了。”
丁蔷薇喝一口白泽芝给她的咖啡，状似无意地问：“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唉，这些天也好多事。”白泽芝叹气说，“继续准备雅丽丝的路演，可乐的小卖部调查进展的不太顺利，头大。”
“那不是调查部的事吗？”
“调查部刚从策划部分出去，方总不太放心，让我多管着点。再说他们人手不够，新人还不上手，海康自己也来找了我几次，我总要帮帮他。不管怎么说，都是策划中心的，我们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方总真是想得开，什么都交给你管，自己乐得个清闲。听说他最近跟永福寺的主持大和尚来往密切，三天两头的往那里跑，这真是要一心向佛了啊！你说，方总会不会真的出家去当和尚啊？”丁蔷薇一脸好奇地问。
白泽芝白她一眼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丁蔷薇嘿嘿地笑笑，站起来走到白泽芝桌前，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瞄了一眼桌上的报告，随意的说：“保健品细分市场大盘点？是给周旭明的？他们那个客户，做的都是参茸阿胶这些原药材，要这个干吗？”
白泽芝说：“他们最近要开发一个新客户，这客户准备推出一个针对女性市场的品牌。说是不用太细的报告，但要显得很专业很高级，好拿去唬唬人，吊吊客户的胃口。”
丁蔷薇观察着白泽芝的脸色，故意说：“我都能想象出他说话的样子，在他眼里，女人能干什么？策划部能干什么？还不都是闭门造车，纸上谈兵？说到底，还是要靠他们这些爷们真刀真枪的去干，策划报告的作用，只是充充门面，做个样子，走个形式而已，关键问题还是要靠他们酒桌上解决。”
白泽芝意义不明的笑了一下，也不说什么。丁蔷薇觉得自己的这位好友可真是闷骚，心里有不满也不会说出来，老是那么一副宽容理解，大人有大量的样子，简直可以做一个女圣贤了。不过女圣贤也没有什么不好，跟女圣贤在一块，总不会吃亏的。
“哎，周旭明新找的这个客户，叫什么名字？”丁蔷薇试探的问。
白泽芝不甚在意地说：“是叫至善堂吧，听说春节前会有大动作，说是总部下命令了，今年要拿下浙江市场。不过听周旭明的意思，他只是从经销商那里得的消息，还没跟至善堂的经理搭上关系，据说那位经理很难搞。”
丁蔷薇说：“那是，浙江乃保健品必争之地。”
市场部的海康这时急急的进来找白泽芝，说可乐的调查又出了问题，白泽芝连忙起身跟他去市场部开会。丁蔷薇达到了目的，此时也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到门口后跟他们挥挥手，然后调转方向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回到自己的格子间，丁蔷薇摸出工作笔记，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下了“至善堂”三个字，然后把刚才获知的几点信息都记在了下面。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微笑，心里想：就是这个了。
是的，翻开黄页号簿，的确是有成千上万的企业名录。然而，这其中有多少是有实力拿出钱来投广告的？又有多少是没有自己的广告代理商的？很少很少。要拿到一个新客户，真的是要看机缘巧合。丁蔷薇是个聪明人，跟着陈总，她学到了不少，与其在茫茫大海里漫无目的地瞎撞，还不如虎口夺食。
这几天她一直在外面跑，的确是为着一桩业务。不过不是公司的业务，而是她人生的大业务，就是侦查顾又仁。她感觉自己很有些女间谍的天赋，每天打着跑客户的旗号从公司溜出来后，就到小天表哥那儿给自己变装。卸了妆，给自己架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成一个土里土气的低马尾，换上牛仔裤和T恤衫，立刻完全的换了一个人。
表哥每天看她这样神叨叨的来两次，皱着眉不无担忧地说：“你这是在搞什么？你不是在广告公司上班的吗？你不会在干什么危险的事情吧？你一个女孩子……”
丁蔷薇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你不懂！总之不是违法乱纪，也不是有危险的事就对了，放宽心吧，小天天！”然后在小天天发作之前，身姿敏捷地闪人了。
她每天变装后，都出发去一个地方，就是顾又仁公司所在的写字楼。顾家公司的斜对门，是一家保健品公司。丁蔷薇还真是胆大妄为，竟然应聘进去做了个前台。她假装是实习的学生，不要工资，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或者下午一点到晚上六点。就这样，她开始了明目张胆的侦查工作，和双面娇娃的身份转换。
只三两天的工夫，她就跟顾又仁公司的前台小姐，以及几个基层员工混了个脸熟，她跟他们一起吃中饭，吃零食，谈天说地。她一改往日风格，低调行事，少说多听，竖起耳朵，仔细搜集各种信息。
她像个哨兵似的盯着对面的大门，记录着顾又仁的进出时间，观察着各色人等的进进出出。还时不时的去对面串个门，偷听一下前台小姐接听电话，以及员工之间的相互对话。
&bp;&bp;&bp;&bp;最近公司好事不断，先是搬家，办公场地扩大了两倍多，装修得很是高级时尚。大家都兴冲冲地布置着自己的新办公间，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色。紧接着就是秋游，陈总说要发展企业文化，激发全员的凝聚力，于是大笔一挥，支票一张，公司全体就欢喜雀跃的秋游度假去了。
虽然只是一天，但这样的全员出游还是第一次，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可是一向爱热闹，什么事也落不下的丁蔷薇却说家里有事去不了，弄得白泽芝很有些遗憾和扫兴。
白泽芝本来是要去公司集合乘大巴的，但顾又礼前一天就再三叮嘱她，叫她不要去坐公司大巴，说他会开车去接她的，叫她务必在家等着。白泽芝很不放心他的办事能力，然而架不住他的纠缠，也就答应了。
秋游的这天一早，顾又礼开了一辆白色皮卡车，到白泽芝家楼下来接她。虽然是辆皮卡车，他倒摆出了像是开着奔驰的派头，斜靠在车身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像个风流公子哥似的冲她吹口哨。
白泽芝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犹犹豫豫地上了车，嘴里说：“这辆车哪来的？”
“问我师兄借的。”顾又礼很得意地答。
“你有驾照吗？拿出来给我看看。”
“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一点？”
“没有？”白泽芝瞪他。
顾又礼连忙陪笑说：“有，有，不要急嘛！”说着递上自己的驾照。
白泽芝拿着顾又礼的驾照，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以至于顾又礼说：“货真价实，你还要看多久？”
“发证日期是上个月，今天不会是你拿到驾照后第一次开车吧？”白泽芝狐疑地问。
“不能啊！放心吧，”顾又礼拍胸脯保证说，“已经开过两三次了。”
“两三次？”白泽芝提高了声音。
“冷静，冷静，不要影响司机开车。”顾又礼说。
顾又礼车子开得很流畅，在一连超了两辆车之后，白泽芝说话了：“慢一点，才开了几天车，就想学人家飙车啊？”
顾又礼听了乖乖把车速降了下来，没过多久，白泽芝又说了：“也不用这么慢吧，自行车都超过你了。”
顾又礼笑起来，他一边按车载广播一边说：“大小姐，操心易老，来听听音乐，放轻松享受。”
白泽芝急忙伸手阻止他：“别，我来我来，你双手握好你的方向盘！不要危险驾驶知道吗？”说着她凑近了去开广播。
“不会吧，你这么近，你是要把按键都吃掉吗？”顾又礼瞄她一眼说。
“近视。你不要看我，看前方！”白泽芝再次提醒。
顾又礼又笑起来：“你管这么多，好像我老婆一样。”
“没大没小，没有分寸，口无遮拦，瞎说八道。”白泽芝扔出十六字评语。
“嚯！”顾又礼耸肩。
到目的地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白泽芝先选了一个频道，听听觉得太吵，换了一个频道，是讲故事的。故事倒是有些吸引人，两人很有兴趣地听了一会。白泽芝突然想到什么，很突兀的关了广播，说：“我忽然发现这个故事讲得太有趣了一点，回头你听故事听得入迷，车子开不好了。”
“不至于吧！”顾又礼说。
白泽芝不理他，又打开光碟选音乐，节奏强的歌曲她说，“不好，容易激动开快车。”曲调舒缓的音乐她又说，“不好，容易催眠。”顾又礼长叹一声：“大小姐，你到底是要怎样？你这么操心，还说不像我老婆？”
“闭嘴吧，毛头小子！”
两人一路都不消停，吵吵闹闹的总算到达了目的地。他们到后不多久，公司的大巴也到了，跟大家汇合以后，热热闹闹一起进了古城门。
走在古朴的青砖小道，周围是复古的建筑，奇趣的山石，不时有古装扮相的人三三两两从身边经过，颇有一种奇异的穿越时空的感觉。走了一段路，街边开始出现一些老作坊，小铺子。看着铁匠铺打铁的师傅，以及飞溅的那点点火星，白泽芝有种时光倒置的恍惚。
“看什么呢！”顾又礼用胳膊肘轻轻地碰碰白泽芝，白泽芝从愣神中返回到现实世界。她看见的是面前一张年轻而灿烂的面庞，那样肆无忌惮地笑着，雪白的牙齿，发亮的眼睛。她心里不由的说：“真漂亮。”而那漂亮的年轻人也对她说：“白泽芝，你真漂亮！”
铜锣震天响，有人在高喊：“王员外家招亲啦！快去啊！王员外家招亲啦！”顾又礼兴奋地说：“我们也去看看！”
王员外家的绣楼前，很是壮观，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绣楼上有两个人正说得天花乱坠，大概一个是管家，一个是媒婆。顾又礼拉着白泽芝拼命往里挤，白泽芝一向是不爱凑热闹的，这时却跟着他往人堆里挤，没有觉得讨厌，反而有种偶尔疯狂的快乐。
接下来，王员外和王小姐都亮了相，绣楼下起哄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王小姐羞涩、忸怩着拿了绣球，在绣楼上逡巡几个回合，故作犹疑状。下面的人更是乱七八糟地胡乱嚷嚷着。又是几声锣响，王小姐终于掷下绣球。
绣球竟然朝着两人的方向过来，人群往这边涌动，顾又礼拽着白泽芝就往一边躲。白泽芝大声地对着他的耳朵说，“你快去接绣球啊！”顾又礼回过头来，也不说话，只是对着她一笑，倒叫她微微一愣。
后来一个不认识的小伙子抢到了绣球，被家丁拥上绣楼，换了衣服，一脸忸怩地拜了堂。下面的游客都哈哈大笑着看热闹。白泽芝想象着如果是顾又礼被弄上去拜堂的傻样子，不由笑出声。而顾又礼则在旁边说：“如果是你抛绣球，我一定要抢过来！”
白泽芝看看他，没言语。她心想：这真是孩子话。
她向往的是成熟、稳重的男人，是带着一种沧桑感的男人，而不是这样一个傻愣愣的，爱吃果冻布丁的，爱跟你对着干的，叛逆期大男生。或许，她是被梦中的那个古装男人蛊惑了，等着他来这个世界寻找她也未可知。
&bp;&bp;&bp;&bp;王小姐招完了亲，人群也散了。胖嘟嘟的小姚说要去骑马，设计部自恋毒舌男生江波则说：“你小心把人家的马都压坏了，还要找你索赔。”气得小姚追着他打。
白泽芝看着面前的马郁卒了，这跟她梦里那匹骏马相比，差得也太远了。这就是梦想与现实活生生的差距啊。
“有一股臭哄哄的味道。”白泽芝嫌弃地说，“我希望是一匹白马，或者红色的也好，枣红色的，富有光泽的鬃毛……”
“如果是六月里，你就会闻到更加强烈，更加有冲击力的味道，还有生命力旺盛的微生物……”顾又礼跟她并排站着，绘声绘色地给她描述说。
“顾又礼！你少乱讲！”小姚和芳芳联合提出了抗议，“反正我们要骑马！”
顾又礼撇着嘴说：“去吧去吧，小心虱子都爬你们身上！”
一旁管马的人赶紧说：“我们的马没有虱子的，我们的马都洗得很干净的！”
于是两个女孩义无反顾地，爬上了马背。
看着两匹马慢慢离去，白泽芝又说：“还要管马的人一直牵着马缰绳，一点也不像是自己在骑马。”顾又礼马上附和：“就是，而且走的这么慢，这也算是真正的在骑马吗？下次我带你去真正的马场骑马。”他豪气地许愿。
“你很会骑马么？”白泽芝不大相信地问。
“当然！我哥带我去的。我哥那个纨绔子弟，什么没玩过？他还去香港玩赛艇呢。”
说完这话，他又有了新发现，指着一个方向跟白泽芝说：“看，看那边！我们为什么不去坐那个羊车啊！那个才有意思！”
白泽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只穿着红色中式小背心的白色山羊，拖着个花里胡哨的小篷车，嘀嗒嘀嗒地在走圈子。
“你看它比那些马还走得快呢，多拉风多有派头啊，我们也去坐坐？”顾又礼兴高采烈，跃跃欲试。
白泽芝打量着这只挂着齐整的山羊胡子，很有些仙风道骨的山羊伯伯，再侧头打量身边这位虽算不上高大，但也有175公分的，结实的大小伙子，幽幽地说：“你看看都是多大的小孩在坐啊？你也好意思？你一个顶人家山羊道长两个半，回头把人家道长给压扁了……”
白泽芝的嘲讽并没有打击到顾又礼的热情，他一意孤行地窝进了一架山羊车里，朝着白泽芝兴奋地挥手傻笑。白泽芝被他的滑稽样子逗得也是忍俊不禁。
白泽芝觉得今天真是很开心，唯一的遗憾就是丁蔷薇没有来。她心里暗暗诧异，丁蔷薇怎么肯错过这样的活动？而且陈总、方总都到场了，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以致于要放弃这样一次可以表现的机会？
“白泽芝！”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回头一看，是丁曙光。丁曙光今天穿得休闲，一件T恤，一件牛仔裤。然而不知怎的，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是有种不一样的，时髦的感觉。也不知他是在哪里动了手脚，做了修改，就是显出不同的气质来。
“丁曙光！”白泽芝这一次，很快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丁曙光笑眯眯看着她，有些戏谑地说：“我真是荣幸，你还能叫出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你又不认识我了呢！”
白泽芝腼腆的一笑，有兴致跟他开个玩笑：“反正离上次见面没几天，碰巧还记得。”
丁曙光哈哈地笑了，指指身边的同伴说：“我的合伙人。”说完背着他的同伴，悄悄地冲白泽芝一挤眼睛。
白泽芝心领神会，为了弥补之前的怠慢，赶紧热情地说：“你好！我们见过面，在公司的时候……”
那位合伙人也面露笑容说：“你真的还记得我？上次我就从你身边经过，本来要跟你打招呼的，结果你看了我一眼就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了，我哪里还敢叫你！”
“真没看见，真没看见。我有些近视，他们都说我眼大无光，看不见人。也经常闹一些误会，后来了解了，也就见怪不怪的了，多包涵了。”白泽芝笑说。
丁曙光也插进来跟同伴说：“上次在许愿的生日会上，她也不认识我的，我只好又做了一遍自我介绍。咱们待遇都一样，唉，美女都是这样的，看不见人的。”
“哪里！”白泽芝抗议。
三个人一起哈哈地笑了。为了弥补歉意，白泽芝今天格外积极，主动找话说：“今天我们公司搞活动，来秋游。这么巧，你们也来玩？”
丁曙光说：“我们去一个客户那，正好在这附近。谈完客户我们俩就说进来这里玩玩，这里造好以后，还没来过呢。每天苦命加班干活，今天也放松一下。唉，苦命啊，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没人疼没人爱的，只好我们两个光棍汉作伴逛公园了。”
丁曙光的同伴加合伙人，相貌一般，穿着一般，倒不像是从事时尚行业的。此时也跟着说：“结果进来一看，都是成双成对的，受刺激啊，心没散成，还更愁闷了。”说着两人很默契地勾肩搭背，做抱头痛哭状。
白泽芝看着他们直笑。
这时顾又礼跑回来了。他打量着丁曙光，问白泽芝：“遇到朋友了啊？”
“是啊。是欧典服装公司的两位合伙人经理，也是我们公司的客户。”白泽芝说完，丁曙光立刻笑眯眯自报姓名，还率先向顾又礼伸出了手。三个人互报了姓名，握手认识。
之后丁曙光说：“陈总也来了？那我们过去跟他打个招呼。”白泽芝给他们指了方向，他们便离开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顾又礼凉飕飕的说：“那个姓丁的小子对你有意思吧？我才走开几分钟，就有男人来向你献殷勤了，真是不省心啊！”
白泽芝看他一眼，“一共两个人，你怎么知道姓丁的对我就有意思了？”
“艺术家的直觉。”
“呵！”白泽芝决定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让他自己没意思去。
中餐时间到了，他们到达预定的餐厅聚餐。其间女同事们叽叽喳喳开始闲聊、八卦，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丁蔷薇。
“老大不是说所有人都必须参加公司的活动么？不是说不参加的要扣奖金的么？怎么丁蔷薇就可以不来？”小姚一边啃鸡腿一边说。
“还有个鸡腿给我吧，你不是减肥吗？还吃！怎么，不乐意啊？”芳芳冲小姚一瞪眼，把她盘子里的鸡腿夹了过来，然后接着说，“你们说，会扣她奖金吗？要不我们来打个赌，谁跟谁跟？”
“你个赌徒，这还用赌吗？我看是不会的。”琳达已经如愿分到了客户一部，此时撇着嘴说，“她不是专门搞特殊的么？她不是每次都不会怎么样的么？你们想想看吧……”
几个女生若有所思，小姚说：“是啊是啊，上次楼下的服装店打折特卖，我们都溜下去买衣服，她也去了。结果被老板看见说上班时间买衣服，每人扣奖金50元，我们都被扣钱了，就她没有扣！”
“是啊是啊，我也记得。她当时在跟一个什么人说话，最后跟老板说她是碰巧在那边跟客户说话，所以就没扣她的钱。”芳芳说。
“天晓得是哪门子的客户，她多精哪！”琳达翻了个白眼，“她说什么老板都信！不一样啊，老板对她是另眼相看啊。她是特殊人物啊，不是我们能比的。”琳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bp;&bp;&bp;&bp;丁蔷薇没有去参加公司的秋游，而是在忙着蹲点逮人。
保健品公司因为有门店的缘故，双休日需要有人值班。丁蔷薇主动报名说自己这个周末愿意来上班，她这样积极、勤快，很是让老板多看了几眼，发福利的时候还给她也发了一袋。
她判断顾又仁周末会来上班，果然让她料中了。顾又仁看起来散漫，但对工作是很勤奋，很卖力的。因为是休息日，公司里没其他人，他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所以反倒能让丁蔷薇更多的观察到他。
丁蔷薇坐在吧台后面，时刻观察着斜对门顾又仁的动向。顾又仁早上九点钟到公司，九点半有两个朋友到访。十一点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出了门，她假装也要下楼，低着头跟在后面，尾随他们一起进了电梯。她站在电梯最里面的角落里，完全把自己站成了个背景。那三个人在前面相互交谈着，完全没注意她的存在，于是她把他们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下午两点的时候，顾又仁一个人又回到公司，一个人待到五点半。期间到丁蔷薇所在的保健品公司接水一次，因为周末没人，他自己公司桶装水喝光了，他来这边讨要开水冲咖啡。
和丁蔷薇一起值班的女同事，殷勤地接待了顾又仁。丁蔷薇则使劲往后躲，生怕顾又仁多看她几眼会看出问题。五点半的时候，顾又仁离开了公司。丁蔷薇知道他晚上在某地有个饭局，因为中午在电梯里时，他跟随行的朋友提起过。
丁蔷薇发觉，自己找到这家保健品公司作为据点，搞侦查工作，实在是太高明了。因为最了解某个公司内情的，其实就是它的同行。在这家保健品公司，她轻易地就打听到了至善堂的各种信息，甚至包括浙江公司负责人邹经理的个人讯息。
她心里乐开了花，不仅刺探到顾又仁的讯息，还摸清了至善堂的情况，这还真是双管齐下，一箭双雕，公私两不误啊。
她这样变换身份，两头跑的又奔波了几天，掌握的信息是越来越多。顾又仁的出入时间、行程习惯、主要业务、往来朋友、社交活动等，她知道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连些鸡毛蒜皮的事，都知道了个一清二楚。譬如他们公司谁结婚了谁没结婚谁又离婚了，谁有男朋友谁又失恋了，谁晚上要去哪里上培训课，谁第二天要出差……
这天，她又跟顾又仁乘同一部电梯，明目张胆地听他跟旁人的对话。顾又仁用的香水很好闻，丁蔷薇轻嗅着这淡淡的、诱人的，男士香水的气味，一颗心不禁怦怦地狂跳。这是顾又仁的气味！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是这样的有力而响亮，她简直怀疑会被电梯里的那两人听得一清二楚。然而这只是她的做贼心虚，顾又仁自然听不到她的心跳声。
顾又仁的助理轻声问顾又仁：“小孙妈妈住院，说要请假陪夜，那么周四民营企业协会的活动，周五雷迪森的酒会，都安排老王给你开车？”
只听顾又仁用他那特有的慢调子，淡淡地回答助理说：“周五安排老王，周四就不用安排了，我坐阿德的车去。”丁蔷薇知道这个阿德，是顾又仁的哥们，几乎每天下午都泡在顾又仁的办公室。那个休息日来找顾又仁的两个朋友中，也有这个阿德。丁蔷薇早就在腹诽了：两个大男人，比人家热恋中的情侣还要来的火热，每天下午还要来接下班的！
丁蔷薇琢磨着他们的对话，再跟之前其他人那里听到的一些残片信息相比照，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照例变装后再赶回自家公司，因为蹲点耽误了一些自家的公事，所以她赶回去加班处理。像这样加班的事，已经有好几天了，都被陈总看见了。
陈总四十出头，在穿着上很追求年轻和时髦，总认为自己跟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是一个时代的。当然，在他拿出老板的架势发怒的时候除外。陈总的另一大爱好就是加班。除了外出应酬，余下的时间恨不得像植物一样长在公司，连自己家都不愿回。不怪他不愿回家，因为他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去了美国读书，寄宿在美国的亲戚家里。老婆在银行工作，也是成天加班。这夫妻两人各忙各的事，各加各的班，还都过得津津有味的，都不愿着家。
成天长在公司的陈总，特别喜欢看到员工也加班，看见有人自觉自愿下班不回家，呆在公司，就会特别的欣慰和满足，感觉公司特别的有凝聚力，人气特别的旺，特别的蒸蒸日上。所以看见丁蔷薇白天跑业务，晚上加班，他狠狠地表扬了她，恨不得树立她为全公司的楷模。
丁蔷薇倒不觉得受之有愧，对表扬接受得很是坦然。她不像白泽芝，对长辈和地位高的人会态度拘谨，她是个没大没小的，如果观察到你是能纵容她的，她就要得寸进尺，搞点特殊。
此时受了表扬的丁蔷薇，笑嘻嘻，很有些小俏皮地问自家老板：“老大，周四是不是有个民营企业协会的活动啊？你是不是要去的啊？”私底下丁蔷薇跟自己老板说话不用敬语，有时候还有些随便。而陈总颇吃她这一套，因为这样会使他觉着，自己的确还是个年轻人，跟这帮孩子没差了几岁。
“是啊，怎么说？”陈总心情很好地回答。
“带上我吧！我正在跑的一个客户，听说也会去参加。我去拉拉关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丁蔷薇大胆地提出要求。
“行啊，没什么不可以的，回头把周旭明也带上，只带你不带他，他又要闹意见了，呵呵。”陈总笑呵呵满口答应。
“谢谢陈总！”丁蔷薇乐得差点要蹦高。“对了，那位董总什么时候来公司啊？”
“快了。”
丁蔷薇在为自己的计划忙碌的时候，白泽芝也忙得焦头烂额。
&bp;&bp;&bp;&bp;天气预报预告周末有台风来袭，于是原定的绍兴路演只好延期。白泽芝刚刚跟各方面都沟通、协调好，海康又急急地找来。可乐的小卖部调查出了问题，几个学生调查员撂挑子不干了，说钱太少太辛苦。
海康瘦高的个，年纪轻轻的却轻微的佝着背，走起路来永远都是急匆匆的。他一副老实样，什么衣服到了他的身上总会显得土气，跟公司里随眼所见都是的时髦人物相比，很是别具一格。女同事们都悄悄叫他生产队长、游击队长，因为他的形象跟老电影里，英勇革命、老实憨厚的男主角很相像。
白泽芝问：“他们班长怎么说？”
海康说：“班长自己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因为当初他们自己也认可这个酬劳的。跟我们合作一年了，一直很愉快，还没出过这样的事……但是他也说了，这次确实非常辛苦，他们事先也没预料到。这次跟以前的入户随机，以及定点筛选都不一样。以前一个区域可以获得一批样本，现在一个样本就要花个把小时的时间，找到那个地点短则半小时，长的要一两个小时，一天下来做不了几个。他说他那天三个小时才找到一个点，中间还遇上大雨，还花钱买了个雨披，同学的自行车胎还爆了……”
白泽芝听得头大，问海康：“你看怎么处理？”
海康又沉吟了一下，才说：“他们也确实辛苦，我看是不是给他们加钱？”
白泽芝想了想说：“现在换人更麻烦，又要重新培训，时间上也很被动，还是尽量安抚住他们。加钱的话，每个样本也加不了多少，顶多加三块吧，感觉杯水车薪，能解决问题吗？客户经费这么抠，不肯多拿出一点来……”
海康牢骚满腹地说：“客户都是一样，有钱几百万的砸广告，就不肯在调查费上宽裕一点！其实那些广告费，多少是有效到达的？多少都打了水漂了，那就不心疼了，就知道来抠我们的调查费！”
白泽芝叹气说：“就是这样的现状，多说也没用，你还是赶紧把眼前这一摊子先解决了。”
海康说：“我去跟学生协调，他们会接受的。就是给学生加酬劳的事，你去跟方总打个招呼？”
“现在你是调查部的主管，不是应该你去跟方总说吗？”
“我不过是个临时的。再说我看见他就怵，反正你是我们调查部的老领导了，你先去帮我们打个招呼，我回头再去汇报？”海康试探地提议。
“你看看你出息的，你要拿出部门负责人的魄力来，别老往后边躲。再说方总有什么可怕的，多和善哪！”白泽芝把许愿说她的话，用在了海康的身上。
“他是和善，仙风道骨的，这些日子更有道行了。那一双眼睛像X光似的，上下一扫，感觉就被他扫了个透，都不敢轻举妄动！大气不敢喘！”海康一脸的心有余悸。
白泽芝噗嗤笑了，“你又不是妖精，怕什么？怕被他收去啊？”
海康挠着自己的脑袋傻笑。白泽芝又叮嘱了他几句，他答应着出了门。到了门口又回头说：“你看我要不要给他们报销雨披和修自行车的钱？”
“不要吧，不太合适。你要是给他们报了，回头别的人又有七七八八的事找来，你怎么办？按什么标准来报销呢？我看还是等调查结束后，看情况，能给他们再增发点奖金的话，再给他们发点。”
“好。”海康高高兴兴地走了。
海康刚一走，小蔡就来了，在门口一探头，跟她说：“网络公司的人来了，在会议室。”
方总是越来越像甩手掌柜了。本来公司建网站这样的事，应该是他来管的，现在都交给了白泽芝。
今天，方总又去找永福寺的大和尚了。他成天的往永福寺跑，陈总也拿他没有办法。因为人家是本公司的镇店之宝，在非原则的问题上，都只能由着他了。方总能享受非一般的待遇和权利，自然跟他所创造的价值是匹配的。他是带着大业务来的，而且客户只认他的牌子。
“按照网页的显示特性，是不能这样排版的，这样会不便浏览。这个色差是不可避免的，即使CYK设置完全符合你们给出的数值，显示效果跟印刷效果还是会有差异。这几个按钮的设计，从我们专业的角度来说，是非常出彩的……”对方的设计师滔滔不绝地说着。
白泽芝侧着头，耐心听他讲完。她不禁联想到自己公司的设计师，在跟客户提案的时候，也会说类似的话，意思是我们是专业的，你们不懂行，我们是很有创意的，你们的审美实在是太老土了……
等设计师说完，白泽芝说：“你们说的我也非常理解，但是这是我们老板的要求。我们说了都不算，最后是他说了算，他满意了就成了，他不满意……”白泽芝微微的耸了一耸肩。“我看你们还是尽力按他的要求去改吧，尽量的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在符合他要求的情况下，又发挥出你们的专业创造力，那样就完美了。”
对方的客户经理和设计师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最后只得同意说：“好吧，我们回去再改。那么合同条款方面？”
“合同我们都看了，没什么问题，预付款方面也没问题。但是你们起码要按老板的意思拿出一个他能接受的方案来，那么后面就一切ok了。下次你们方案过来，老板只要一点头，我立刻签字，跟你们签合同，给你们办预付款。”
“好，好，那我们回去马上改方案。”
走到门口，那位经理又不放心地回头跟白泽芝说：“白经理啊，你看我们这个事把握有多大？你们是不是好几家同时在出方案啊？那我们费了脑力花了精力岂不是……”
“把握多少我说了不算。找了几家？我们还真的就只找了你们一家，如果你们实在拿不出跟我们思路一致的方案来，那我们只能再找别家了。至少目前，是只有你们一家的。我们自己也是做设计的，我们能理解比稿的痛苦，所以我们不会用比稿的方式。但是你们不能不管我们老板的要求，他是付钱的，你们不能让他为自己不喜欢的设计付钱，对吧？”
“明白，明白。谢谢你了，我们马上回去改！”对方连连道谢。
从会议室出来，在茶水室门口碰见接开水的丁蔷薇，还有设计部的江波。丁蔷薇笑问：“谈的怎么样？还顺利吗？”
“他们不太愿意改方案，不过最后还是答应回去改了。”
“那是啊，怎么能不改呢！他们是乙方啊，客户叫改还不得改啊？”丁蔷薇说。
“嗯，这次我当了一回甲方。”白泽芝说。
江波凑上来说：“当甲方是一种什么感觉？我真想体验一回！每次在客户那里当孙子，憋屈啊！”
“那你跟白泽芝商量一下，下次签合同的时候，叫上你，体验一回当甲方的感觉。”丁蔷薇笑说。
“好啊，好啊，白泽芝，白经理，咱们打个商量？”
&bp;&bp;&bp;&bp;大名早已在公司传得沸沸扬扬的董总，终于现身了。
董总干净利落、一丝不苟，衣着考究，举止有度，一副标准的精英形象。当然，是个中年版的精英，而且还是个和气版的精英，脸上总挂着笑。人家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过他这位新官上任，一把火都没烧。
嘴甜的丁蔷薇向他请示工作，他笑眯眯；牛气的周旭明对他阳奉阴违，他也是笑眯眯。虽然他总是笑眯眯的，却并不会让人产生亲近感。公司里的老好人，媒介部经理郑建华，即使板着脸也没人怕他，几个小姑娘还敢调侃他。而我们的董总，即使一直是笑眯眯的，上任以后还从没批评过人，却让人老老实实的，不敢在他面前随便。当然，也有一个人是例外。
周旭明也没有什么激烈的言辞举动，就只是不配合。对于董总下的指令，他或者消极怠工装糊涂，或者偷工减料草草办了交差。据白泽芝观察，陈总也并不会因此训斥周旭明，大都睁一眼闭一眼，只当没看见。
为此她还跟丁蔷薇聊过：“周旭明这样，大家都看得出来吧？董总倒是好脾气的，沉得住气。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陈总也不管周旭明，由他这样去？”
丁蔷薇很老道地回答她：“这样的格局，正是陈总要的。”
“为什么？”
“不懂了吧？告诉你吧，领导就喜欢下面两三个派别互相不和，互相牵制，他在上面好做权衡，这才好牢牢把握大局。如果下面的人关系都好得跟亲兄弟似的，什么矛盾也没有，那才会叫他心里打鼓，没有着落，晚上睡不着觉呢。怕被架空啊！”
“哎哟，你现在一套一套的，厉害啊！”白泽芝惊奇了。
丁蔷薇把头抬的高高的，给白泽芝一个从上往下的傲慢小眼神。白泽芝推了她一把，把她推了一个踉跄，好叫她摆不了谱。两人咯咯地笑着。
“喂，前面两个，在公司里打打闹闹的，像什么样子？注意影响啊！”
两人回头，只见顾又礼正双臂横抱胸前，斜着眼看她们，一副看不惯的样子。
一向温柔和气的白泽芝却冲他说：“要你管？”伶牙俐齿的丁蔷薇这回反而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
她们又站在客户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挥手道别。白泽芝继续往里走，回自己所在的策划部。
白泽芝进了自己办公室，回过身来正跟顾又礼一个照面，“啊！你吓人啊！悄没声音的跟在后面干嘛？”
“有事找你。”顾又礼粗壮粗气地说。
“什么事？”
白泽芝走向自己办公桌，还没到桌边，桌上的电话铃就响了。
“你好！锐智达广告。”白泽芝接起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后，立刻变做了一张甜蜜蜜的脸，声音也柔柔的，“噢，好呀，嗯，知道了，回头再说好了，你决定吧，好，好，ok，by！”
等她挂了电话，顾又礼问，“谁啊？看你那幅甜得腻死人的样子！我哥啊？”说到最后一句，好像眉毛、头发都要竖起来的样子。
白泽芝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你老盯着我干嘛？”
“到底谁啊，跟你这么腻味？”
“丁蔷薇咯，还有谁？”
“去！她不刚跟你分开嘛！又给你打电话干嘛？你们两个这么腻味干嘛？”
“我们就喜欢腻味，顾同学，你管的也太宽了一点吧！”
中午，丁蔷薇帮白泽芝拿了盒饭，两人跟着芳芳一起去了媒介部，窝在媒介部的小会客室里吃饭。顾又礼和小姚从门口经过，芳芳叫：“进来，进来！一起！”
顾又礼看那两个又腻在了一起，撇撇嘴说：“你俩怎么又腻在一起啊？每天混在一起不腻味啊？”
两人睁大了眼睛，无辜地看着顾又礼，统一的摇头。顾又礼长叹一声，仰望天花板摇头。小姚笑说：“她们两个就是这样，烦人！”
白泽芝、丁蔷薇两人又步调一致地转向小姚，一齐朝她眨眨眼睛。小姚大呼：“受不了你们！”
白泽芝看看小姚饭盒里那一点点的饭菜，再看看顾又礼饭盒里堆得异常满的饭菜，问小姚：“你怎么只有这么点饭？”
“给顾又礼了，我要减肥。”小姚说。
“你又要减肥了？我看你这次能坚持多久。”芳芳不屑地说。
“这回真的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不瘦20斤我名字倒着写！”小姚举手发誓。
“切！”几个人都嘘他。丁蔷薇笑说，“拿出点诚意来好不好？你名字正写反写都一样好不好？”
小姚自己也笑，她的全名叫姚小姚，此时她补充说：“有诚意绝对有诚意，我的意思是旋转180°倒着写！唉，我爸爸给我起名太敷衍了，我妈妈把我生得也敷衍，把我生的这么胖，回去我找他们好好问一问！”
大家一阵大笑，连老是板着脸装酷的顾又礼也跟着笑了。小姚又说，“我有个新的减肥秘诀，告诉你们，我可是花钱邮购来的！”
“什么啊？减肥药？有批准文号吗？干嘛要邮购啊？你自己做广告的总知道，不要乱吃啊。”白泽芝一连串地说。
“o，o，o，不是减肥药。”小姚一脸神秘地说，“是七日瘦身汤的配方。”
“配方？”三个女孩齐齐问。
“对啊，配方！一张纸花了我十八块钱啊！七天可以瘦二十斤！而且用的都是蔬菜，对身体没害的，非常健康。”
“是么？说说，说说。”
“洋葱三斤，青椒一斤，芹菜一斤，番茄三斤，卷心菜一斤，等等。然后找一口足够大的锅，把这些蔬菜洗干净切成块，放进锅里，放足够的水熬煮。”
“哇噢，这么多菜，都放进去煮啊？”
“那要多大的锅啊！”
“这怎么吃啊？”
女孩子们议论纷纷。顾又礼在旁边一撇嘴，埋头吃自己的饭。
“所以，今天这顿是我最后一顿白米饭了，晚上回家，我就要开始吃我妈妈给我煮的七日瘦身汤了，就不能吃饭了，就要跟白米饭yoodby了。”小姚做了个洒泪的动作。
“那明天呢？”
“明天也是一样啊，我会带瘦身汤来喝，盒饭就不吃了。饿了就喝汤，一天大概要喝十来次。”
芳芳直摇头，“我看难，你熬不过去的，不吃饭只喝汤，饿不死你！”
“好啊，变洋葱妹了！”顾又礼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什么啊？”小姚不解。
“这还不明白吗？三斤洋葱啊三斤，等你今天回家，你们家已经一屋子的洋葱味了，熏一个晚上，又熏又喝的，还不把你里里外外熏成洋葱啊？”顾又礼不紧不慢地说。
“是啊是啊，”芳芳也附和说，“这还不够，你明天还要带公司来喝？回头整个公司都是你的洋葱味了，回头陈总一怒之下把你赶出去……”
“为了减肥丢了工作，不合算啊！”顾又礼说。
“呸呸呸，你们乱说！”小姚跺脚。
大家一阵乱笑。
&bp;&bp;&bp;&bp;吃完了饭，白泽芝和丁蔷薇结伴一起去扔饭盒。顾又礼嘀咕，“扔饭盒也要结伴？”说是这样说，人却是跟着一起去了。白泽芝带了小姚和芳芳的饭盒一起去扔，顾又礼闷声不响上来帮她拿。丁蔷薇看看白泽芝，又看看顾又礼，微微一笑。
她挽住白泽芝的胳膊说：“我去给你买冰淇淋吃好不好？”
“好啊，我要香草的。”
顾又礼在后面咋舌：“真让人看不下去，丁蔷薇，你老腻味着白泽芝干嘛，走路不好好走，老是粘在一起……”
“我乐意！我们乐意！”丁蔷薇示威地说，“你又是什么人，老来管泽芝的事！”
顾又礼一时语结，丁蔷薇继续逗他，“你老说我们腻味在一块儿，那你又为什么老跟着我们？你就不腻味了？我们腻味是因为我们是最好最好的知心朋友，你又为什么老是粘过来跟过来？”
“去！谁要跟着你们啊，这条路是你们家的啊？”说完顾又礼越过她们，咚咚咚径直朝前走了。
丁蔷薇本想逗逗他，不料把人逗炸了，她心想这个弟弟不能得罪了，我还想当人家的嫂子呢！她望着顾又礼的背影说：“我怎么觉得，从认识第一天起，他就跟我不对付啊？我怎么得罪他了？”
白泽芝不以为意地说：“他就那样，叛逆少年，就是这样别扭的。”
丁蔷薇撇撇嘴，不以为然，然后真的去买冰淇淋了。
而顾又礼也并没有真的走掉，他又折了回来，一路跟着白泽芝，坐进了门口的小接待室里。
白泽芝看看他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乐意！”顾又礼说得理直气壮。
白泽芝不想跟他抬杠，拿起一本杂志来翻看，嘴里问：“等你明年毕业了，准备干什么呀？”
“有好的设计院，就先去设计院学学，然后出来自己创业，做自己的工业设计公司，我要做中国最顶尖的工业设计大师。”顾又礼豪言壮语地说。
“知道雷蒙德·罗维吗？美国工业设计之父，世界工业设计的里程碑，我就要成为那样的人！他是第一个将流线型和欧洲现代主义揉合的人，他建立起了独特的艺术语言。从可乐瓶，到肯尼迪总统专机的徽标，从邮票、口红一直到宇宙空间站，全部都有雷蒙德·罗维的足迹。他有无限的想象力，是我的偶像。你看着吧，我会成为中国最了不起的工业设计师！”
白泽芝被他的情绪感染，点头说：“真了不起！”
过了一会儿，白泽芝又问，“那你以后都不去你爸爸的公司啊？”
“不去，没意思。有我哥顶着就行了，我干自己的。告诉你，我很会赚钱的，我自己有钱！”顾又礼得意地说。
“噢？你有什么钱？压岁钱？”白泽芝不以为然。
“切！小瞧人。有一句话知道不？真人不露相。”
“你就是真人？”白泽芝笑。
“你这个女人啊，不知道了吧！年初的行情，知道吗？过完年，二月底的时候，我把我所有的钱都买了股票，每年都存着的压岁钱，我妈给我的零花钱，还有从我哥那榨来的，又问我妈和我哥借了点，全部买了股票。”
白泽芝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问他：“那你卖了吗？不要告诉我你套在里面了。”
“我要套在里面了，还有机会来跟你显摆吗？”顾又礼一脸的得意，“五月底卖的，全部卖掉了，一股不留。”
“那你是真发了，我是肃然起敬啊！”白泽芝说。
“嘿嘿！”顾又礼难得的笑开了花，压低声音跟白泽芝说，“16块买的，深发展，47块卖掉的。”
“我知道频道的一个人，也买了深发展，一直没卖，后来卖掉的时候每股利润缩水到只有几块了。”白泽芝说，“不过缩水也好过套牢。”
“是，能卖掉就不错了，至少还有点赚。有多少白瞎了一波行情，不仅没赚，还赔了。”
“你怎么点子这么准？有消息的？”
“消息满天飞，每个人都说自己有消息，我是靠自己的头脑，晓得伐？”顾又礼点点自己的太阳穴，一脸严肃地说，“我是有理智的人，而且知道见好就收，落袋为安的道理，所以果断的，毫不留恋的就卖了。我是个良心很平的人。”他诚恳地说。
白泽芝撇撇嘴：“你还良心平？良心平的二十多就卖了，哪里还守得到四十多？”
顾又礼再次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说：“智慧，智慧晓得伐？胆大心细，意志坚定。”
“好啦，你厉害。那你现在还炒股吗？”
“不炒。我以前就没炒过，以后没有特别好的机会也不会炒了。这是我唯一的一次，至少目前是这样。嘿，赚下我创业的钱，为了我伟大的设计公司！嘿嘿，我是赚一票就走，狡诈吧？”
白泽芝被他逗笑了。
“所以说啊，我是个很会赚钱的男人，可以把你养得好好的。等你以后做了我的顾太太，那就是衣食无忧，手头宽裕，幸福美满，充满乐趣。”
“跟你说不了几句话，你就要豁边了。”
“什么叫豁边啊！你这个女人，放着面前这么好这么有潜力的男人不要，那真是……”
“不要女人男人的老挂在嘴上，你一个小毛孩子，以为这么老三老四的说几下，就显得自己很成熟了？”
“喂！”顾又礼抗议。
“这么热闹？”丁蔷薇的声音。
看见丁蔷薇买了冰激凌回来了，两个人都住了嘴，不再争执了。
丁蔷薇看见白泽芝旁边的顾又礼，适时地管住了自己的嘴，没去调侃他的粘乎劲。她颇有先见之明的买了三个冰激凌，两个香草的给白泽芝和顾又礼，一个巧克力的给自己。
&bp;&bp;&bp;&bp;“哎，今天中午我吃了两份菜！我们设计部那个四川妹子，说这个菜淡得完全没味道，还不如不吃，就赠送给我了。你知道她怎么吃饭的吗？哈哈哈，她自带了她家乡的辣酱，白饭上倒满辣酱，就这样拌拌吃掉。我们都看傻了，四川妹子好猛……”
白泽芝微侧着脑袋，借肩膀之力夹住电话机，一边听顾又礼的内线电话，一边理手头的东西。“四川妹子？你都比人家小好几岁，还叫人家妹子？”
“这是一种称呼好不好？不要追究年龄。再说重点不是这个吧！”
“那重点是哪里？”白泽芝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本能地就想跟他抬杠。
“小姚真的变成洋葱妹了！哈哈哈！”顾又礼电话里乐得不行。
白泽芝想想小姚的样子，也笑。小姚第二天的确用矿泉水瓶带了她的七日瘦身汤来，可是盖子一打开，就是冲鼻的洋葱味。正巧陈总来财务部，吓得她赶快把盖子拧紧，塞进柜子。陈总还吸吸鼻子问：“哪来的洋葱味？”小姚低头装什么都不知道。
过后她跑来跟白泽芝诉苦，白泽芝说对面销售公司有个厨房，她正好跟那边的人认识，可以让小姚把她的瘦身汤寄放在那边柜子里，要喝的时候去那边取，而且柜子有锁，白泽芝说，“正好可以锁起来，不然人家不知道你这是什么东西，回头给你扔了，或者怎么处理了。”小姚是千恩万谢。丁蔷薇则撇撇嘴悄悄跟白泽芝说：“你管她！”白泽芝笑笑说：“能帮忙就帮一下咯。”
顾又礼这边还在继续跟她闲聊：“我再给你说一个好玩的。那个整天牛哄哄的广告专员小孙子，哈哈，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小孙了，要叫他r孙他才答应。”
白泽芝想想r孙那个人，也笑了，“那你还故意叫人家小孙，小孙还不够，还要小孙子！当心被他知道撤走广告，老板找你爸告状。”
“别打岔，听我说。那个马会计不会说英文，见了他就叫小孙，他每次都假装没听到，老马还嘀咕呢，‘小孙怎么老不理我呢？我没得罪他吧？’我们就跟他说了，你土死了！人家不叫小孙，你要叫人家r（莫尔）啦！不然人家永远都听不见啦！哎，听这个孙子说话真太累了，一句话里夹着两三个英文单词，听得我支离破碎，风中凌乱的。有本事他全讲英文！假洋鬼子。”
“全英文你就听得懂啦？”白泽芝糗他。
“听不懂，又怎样？我们是中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干嘛好好的中国话不说要说鸟语啊！这说鸟语的人还真是只鸟，哈哈哈哈……我专门找字典查了他的这个鸟名，哈哈哈，原来r是‘一只画眉鸟’的意思，真的是一只鸟！哈哈哈，一只鸟！”他笑得气喘吁吁，倒真是把一句话说了个支离破碎。
白泽芝用手拿住听筒，让它离耳朵稍远一点。电话那头的人笑得完全刹不住车，白泽芝说，“你没有工作要做啊？这么闲。”
顾又礼时不时地要给白泽芝打个内线电话，像跟丁蔷薇竞赛似的，两个人轮换着给她打内线，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跟她说，乐此不疲，说不够似的。
“哎，跟你讲啊，我实在太厉害了！我这两天刚想了一个很厉害的创意！就是我们新接的这个洗发水的，说给你听听啊！画面就是一个骷髅头，骷髅头顶着一头乌黑飘逸的秀发……怎么样？强大的冲击力吧？感觉到了吗？有画面感吗？我画了个草稿，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拿过来先睹为快一下？”
白泽芝想象了一下，说，“你确定不会太惊悚吗？你确定不会被方总内部直接毙掉？”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要把稿子完全做出来你就会有f了。我这个骷髅头呢，是非常清秀，并极具美感的！45度侧脸，微挑的下巴，傲慢而脱俗，高贵而冷艳……即使百年后肉身已经化为尘土，你依旧拥有一头光彩夺目的秀发！多深刻啊！多有哲理啊！多有历史感啊！有没有一种澎湃的感觉？”
某人沉浸在自我陶醉的世界里不能自拔，白泽芝在电话这边不由一笑，说：“你刚才还在笑r，现在说话还不是跟他一样？还f……我有电话进来，先挂了。”
听见听筒里嘟嘟的提示音，白泽芝匆匆挂了顾又礼的电话，接进来的电话，是顾又仁的。
顾又仁约她一起吃晚饭，她想了想答应了。自那次晚餐后，顾又仁又约过她两次。因为丹丹的事，白泽芝对顾又仁萌生了退意，但是碍于两家大人的交情，不好意思先说出拒绝的话，于是她想通过冷淡的相处方式，让对方先觉得没意思，先打退堂鼓。
不过这个顾又仁还真不是一般人，白泽芝不跟他说话，他也不觉难受，似乎还挺自在。于是两人约会吃饭的时候，总是相对无言的，没什么交流，顶多是“你吃！”，“这个味道不错。”“，还要什么？”，“我们走吧。”之类的话。
白泽芝放下电话，心里纳闷：你就不觉得没意思吗？怎么还来约我啊？
下班的时候，顾又礼兴冲冲跑来跟白泽芝说：“下班了！我送你回家！今天我开了我师兄的车！”
“又借你师兄的车了？”
“对啊！”顾又礼一脸的阳光灿烂。
“不用了，我不回家。”白泽芝说。
顾又礼立刻晴转阴，拉长了脸问：“干嘛不回家？你要去哪？”
白泽芝和颜悦色地说：“你一个小孩，不要管大人的事。”
“谁小孩儿啊！是不是又跟我哥约会去了？”顾又礼竖着眉毛大声说。
“也就是吃个饭。”白泽芝轻描淡写地说。
“我也去！”
“你去干嘛？”
“我为什么不能去了？我哥请客，我还不能去了？”顾又礼理直气壮地说。
白泽芝无奈，看看他摇头说：“有你这样的吗？噶是噶非的……”
“哼！”顾又礼鼻子朝天。
顾又礼跟着白泽芝到了约定地点。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轻快地叫了一声“哥”，然后往他哥旁边大喇喇地一坐。他哥颇感意外地看着他，问：“小子，你来干什么？”
“来吃饭啊！听说哥哥你请客，我就来了。晚上都没地方吃饭，做弟弟的可怜啊！”
“可怜个屁！回家吃去！你妈每天做好了饭等你，你一天在外面野！”
白泽芝悄悄吐了吐舌头，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顾家大哥，今天说话用词也算破了例了。
“我妈不是你妈啊？在外面野的到底是谁啊？不回去吃饭的是谁啊？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在记恨妈妈！”
顾又仁这回是真的挂下了脸。之前还有些虚张声势的意思，这回是真的动气了的样子。顾又礼见他哥真的生气了，乖乖地闭了嘴，低下了脑袋，开始装乖。白泽芝假装什么也没听懂，出来打圆场。
“顾又礼，你又发疯！今天他稿子被总监毙掉了，心情不好。”
顾又仁的脸色和缓了一点，正好此时餐前小点也上来了，三个人开始安静的吃点心，刚才不快的一幕算是无声的揭过了。哥哥给弟弟又点了他爱吃的甜点，弟弟讨好的给哥哥夹菜，兄友弟恭，没有隔夜仇，应该说没有一顿饭的仇。
见哥哥脸色好了不计较了，这个弟弟立刻有点蹬鼻子上脸的劲头，开口说：“哥，我觉得你以后还是不要单独约白泽芝了，这不好。”
“噢？”顾又仁斜睨着他弟弟问，“你倒说说看，怎么个不好法？”
“第一，白泽芝是我喜欢的人；第二，你也不是真的要找女朋友，就不要来害人了吧！”顾又礼口无遮拦地对他哥说。
“我看你是欠揍了。”顾又仁阴森森地对他弟说。
&bp;&bp;&bp;&bp;丁蔷薇觉得时间过得可真是慢，在焦急的等待中，周四终于来了。
周四的企业活动是下午一点开始，基本流程是先在礼堂听讲座，看投影演示，然后聚餐。到会的人不少，场地又大，大家擦肩而过，有可能都照不了面。丁蔷薇怀着心思，早早的就到了。她挑了个有利的观察位置，把门口来宾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远远的看见姗姗来迟的顾又仁下了车，丁蔷薇赶紧快速移动到大门口，假装刚到的样子，不经意的一个转身之间，就正巧就跟顾又仁打了个照面。她身材高挑，一头长卷发颇具风情。眯着迷人的丹凤眼，她巧笑倩兮地对顾又仁说：“好巧啊，顾又仁，我们又见面了。”
顾又仁似乎有些想不起来的样子，“你是？”丁蔷薇心里五味杂陈，面上不露声色，娇嗔地说：“顾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天相亲，我们说了一个晚上的话呢，你都忘了吗？”
她说的有些暧昧不清，跟在顾又仁身后的阿德狐疑地看了看他们两个。顾又仁恍然大悟：“哦，是泽芝的朋友吧？我怎么可能忘记呢，小姐是这样的美丽醒目，令人难忘，任何人都会过目不忘的。我只是中午多喝了一点，现在还有一点晕，见谅，见谅。”
丁蔷薇微微一笑，她是做大事的人，不想在细枝末节上纠缠，也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于是她很大度地，玩笑着说：“这是我的名片，我的名字很好记，一种花的名字。”说着她变戏法似的递上了自己的名片，“这次可不要再忘记咯！”
出于礼节，顾又仁也回递了自己的名片。他看了一眼丁蔷薇的名片，然后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口袋里，笑说：“蔷薇花，我记住了。”
丁蔷薇爽朗地笑了，俏皮地说：“这次我们算是重新认识咯？”
两人并排往礼堂里走，丁蔷薇点到为止，见好就收，跟顾又仁道了别，去找自家老板了。其实她心里面翻江倒海的，不知是什么滋味。泽芝，叫的好亲热！那天她打扮的那么漂亮，表现的那么活泼机灵，跟顾又仁说了一个晚上的话，他竟然忘记了她！没关系，我会让你记住我的。总有一天，你是我的！她在心里默默地撂狠话。
陈总和顾又仁是认识的，散会的时候，两拨人遇上了，陈总跟顾又仁握手寒暄着说：“你爸爸、妈妈最近都好啊？”
顾又仁彬彬有礼地回答：“托福，都好。就是我家小弟给您添麻烦了吧？”
“没有没有。”陈总爽朗地笑着，“小礼很有想法，很有创意，是个有前途的好孩子。老顾，你爸爸，可真是好福气啊！有两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顾又仁又跟着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目光移向陈总身后的丁蔷薇。丁蔷薇正俏皮地看着他，歪着脑袋冲他乐。于是他跟陈总说：“这位蔷薇小姐，也是在叔叔手下工作？人才，是个人才啊。”
陈总有些惊讶，“你们认识？蔷薇的确能干，业务能力很强，我们客户中心的骨干啊。”
后来顾又仁提早退场了，说有事，没有出席之后的晚宴。丁蔷薇深觉遗憾，但并不气馁，根据她掌握的信息，她不用担心会没有见面机会。而且这个机会还很近。
这边陈总问她：“你说的客户，就是顾家老大？”
丁蔷薇笑笑，不置可否，“也不算，就是碰碰运气。”
“他家的业务可不好做。我跟他爸爸认识这么多年，他也没把业务放一点给我。他家找的是广州的4公司，看不上我们本土的公司啊。”
“本土公司怎么了？我们本土的公司，更了解本土的情况，能办到他们国际4公司办不到的事情！”丁蔷薇意气风发地说。
“说得好！有见识。”陈总点点头，深以为然。
第二天，也就是周五，中午的时候，丁蔷薇跟顾又仁再次的巧遇了。这次巧遇的地点是在商场。丁蔷薇调皮地跟顾又仁打招呼：“H，我们又见面了！我要给我哥挑个生日礼物，你呢？”
顾又仁平静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讶，他说：“真是巧，我也是在选生日礼物，是给我的一个哥们。”
是阿德嘛，我知道的。丁蔷薇在心里暗自得意。
“我正发愁呢，不知买什么好！男人的东西，我还真是搞不懂。”丁蔷薇一脸苦恼地对顾又仁说。
“那我们一起逛吧，正好我还可以帮你做个参考。”顾又仁一欠身说。
他们相伴着一起逛了商场，最后顾又仁买了一根男士皮带，丁蔷薇则在顾又仁的参谋下，挑选了一个男款皮夹。
其间还有一件小事让丁蔷薇留了心。她手腕上戴着一串中式的红绳手链，是白泽芝送给她的。她也就是一时图新鲜，戴着玩。结果顾又仁竟然注意到了，还夸赞说：“你的手链很漂亮。”
“是么？”丁蔷薇一怔，她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这是白泽芝去哪里玩的路上给她买的，只是件便宜的小玩意儿。她诧异像顾又仁这样讲究品牌，讲究排场，非常西化的男人，怎么会看得上这么件便宜东西？“旅游的时候买的，当时特别喜欢，就买下了。”她说。此时，她不想提白泽芝的名字。
顾又仁又多看了一眼，点点头，再一次说：“嗯，很好看。”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敷衍的话。
从商场出来，两个人分了手，各走各的。丁蔷薇还在回想刚才的小插曲，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链，心里留了意。“泽芝啊泽芝，倒要谢谢你了，你不仅自己运气好，还总能带给别人好运。”
丁蔷薇回公司前，先去了小天表哥的公司。见了表哥就说：“小天天，我给你买了个皮夹，漂亮吧？五百八，掏钱！”
表哥拧着眉毛说：“叫哥，没大没小的！什么人哪！这难道不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怎么还要我掏钱？”
丁蔷薇边动手摸他口袋里的皮夹边说：“你不是说皮夹坏了没空去买新的？我帮你买了没收你跑腿费就不错了！再说我这么穷，怎么能送你这么贵的生日礼物？过几天送你个便宜的。”
说话间，她已动手摸出了自家表哥的皮夹，从中数了六百出来，装进自己的小包，然后再把皮夹塞回她哥的口袋。
小天表哥斜睨着她说：“还要找我二十呢！”
丁蔷薇理直气壮地回他：“是不是男人啊！这么斤斤计较，怪不得到现在都没找到老婆！”
说完她一溜烟地跑了，留下她哥一个人在那里仰天长叹：“这是什么妹妹啊！”
丁蔷薇打击完她哥，就回公司养精蓄锐去了，因为晚上，她还有一战。
下了班，她先回家。在家里吃过饭，养精蓄锐之后，开始洗脸、化妆，精心打扮。期间她对自己妈妈的高声斥责充耳不闻，尽量保持平静的心态，以便使自己的情绪不受负面的影响，也使得脸色能更加的好看。因为白泽芝总是说，“美好的心情可以使人更好看。”白泽芝也说过，“蔷薇，你笑的时候是最美的。”
晚上七点多，她到达了雷迪森。雷迪森一楼的大厅里，竖着酒会的宣传指示牌，有关的信息是一目了然。她走到旁边的咖啡吧里买了一杯咖啡，挑了一个视野好又隐蔽的位置，坐下来慢慢等。她就像一个狙击手，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猎物，等待着最有利的时机。
临近八点，酒会差不多要结束了，陆续有人从电梯里出来。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丁蔷薇突然起身走出咖啡吧，就在这时，电梯门叮一声开了，顾又仁正好跨出电梯。
两个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气氛很有些微妙。“真巧，又见面了。”“真是不能再巧了。”两人几乎同时说。
“我哥过生日，我们刚散场，正准备回家。”丁蔷薇说。
“怎么你一个人，都没有人送你回家吗？”顾又仁看看四周说。
“他们说还要去下一场，要去酒吧，我不想去了。反正时间还早，离家也不远的，自己回去就好了。”
顾又仁此刻似乎有些微醺，又或者是由于两天里的三次巧遇，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说话不像之前那样冷淡了，甚至有一丝暧昧的亲昵。“我送你回去吧！怎么能让女孩子独自回家呢？”
“既然这样，我就不拒绝你的好意了。”丁蔷薇俏皮地眨眨眼睛，大方的说。
在酒店昏黄的灯光下，两人都笑着。丁蔷薇笑着，一双丹凤眼流光溢彩；顾又仁也跟着笑，寡淡的脸上有了一丝人气。
顾又仁的同伴也陆续的下来了，来叫他一起去唱歌。他兴致很好，说：“好啊！”他也不提送丁蔷薇回家的话了，而是顺理成章的带上丁蔷薇，跟朋友们一起去唱歌了。
&bp;&bp;&bp;&bp;白泽芝正在桌前忙碌，顾又礼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围着她转，嘴里说：“放松一下嘛！有张有弛，适当的放松才可以更高效的工作。”
白泽芝头也不抬地说：“我刚开始工作，一大早的，放什么松？”
顾又礼头头是道地说：“我这是一个小小的调查，绝对对你的工作有帮助，可以帮助你改进我们现有的调查思路！”
白泽芝无奈的放下手中的笔，“那好吧，给你三分钟时间。”
顾又礼得逞了，赶忙开始问：“请问，你到浪漫的苏梅岛度假，海风很大，你会选择哪种颜色的围巾？、蓝色系；B、红色、粉红色系。”
“蓝色系的吧。”白泽芝说。
“下雨了，这时有一名男子突然对你说：‘披上我的外套吧！’你认为外套是以下哪种款式？、西装外套；B、牛仔外套。”
“西装外套吧。”
“好了，现在雨越下越大，那个男子握着你的手说：‘我的车就在前面。’你觉得那部车会是什么样子的？、白色的双门跑车；B、红色的四门房车。”
“只有这两种选项？我要白色的四门房车。”
“不行，没有这个选项，不是白色的双门跑车，就是红色的四门房车，没有别的选择！”
“那好吧，勉强选红色的四门房车吧。”白泽芝说。
话音刚落，海康就跑了过来，急急地对白泽芝说：“小卖部的调查又出问题了，帮忙来看看！我们在第二会议室。”
白泽芝丢下顾又礼，赶紧起身去了。
第二会议室里，调研部的同事，部分兼职的学生调研员都已在座。一众人都苦着脸，千彩正在对着班长控诉：“你们怎么能这样呢？一而再再而三的中途撂挑子，也太没有责任感了！调查费我们之前都是谈好的，后来又给你们加了报酬，现在可好，又拿出来说事！你们也太大牌了吧？眼看着离截稿只有两周了，这时候你们又说不干了，什么意思啊？”
班长低着头，闷声不响听她数落，听到后来也急了，说：“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已经求爷爷告奶奶，跟他们说尽了好话，他们不愿意干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还能拿把刀架他们脖子上去？”
班长的一阵抢白，把千彩说了个哑口无言。班长缓和了口气接着说：“不管怎么说，我可以保证把我那份给你们完成，别人我就管不了了。”
“你这是什么话？你是班长啊！你是负责的，出了问题我们就是找你的，还能找别人去？你这是推卸责任！”千彩说。
“好，好，我就是推卸责任了！”班长索性赖倒做了，“他们不愿意干，我还能押着他们去吗？一个点要花好长时间才能找到，一天做不了几个点。这个周末还台风了，根本出不去，我能有什么办法？跟公司合作这么久了，大家一直都很愉快的，也都是信守承诺的，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好话都跟他们说尽了，我也没办法！我就一句话，我可以保证完成自己的任务，但别人的我保证不了了！”班长脖子一梗，摆出一副“要啥没有，要命一条”的愣劲。
白泽芝心想，这次的调查的确是情况特殊，然而再辛苦再困难的事，只要有足够高的报酬，自然也会有人干。如果一个样本点五十块，还怕没人干吗？但是这是不可能的，调查费永远都是不足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心里算了又算，每个调查点的访问费也最多只能再加两三元了，然而听班长叙述的情形，即使再加三元，访问员们也还是觉得太少。在这样的情况下，勉强继续用这些学生调查员，可能还是会再次发生中途撂挑子的事，到时候再换人就更来不及了。而且一味的妥协，也影响公司的形象，使工作陷于被动。
她有了个初步的想法，于是决定先稳住班长再说。她看看沉着脸不说话的海康，再看看仍在翻来覆去争执不休的千彩和班长，开口打断了他们，和颜悦色地对班长说：“我知道你们辛苦了，你尽了很大的力，我们是看到的。我们合作过这么多次的调查，对你的为人还不了解吗？这样吧，你先回去，再帮我们做做同学的工作，我们共同度过这次难关。我们这边呢，也跟客户再沟通一下，想想办法。明天海康主管会给你电话，最后怎么解决，我们明天再联系，好吗？辛苦，辛苦了！”
送走了班长和他同行的伙伴，第二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自己人。千彩焦躁地说：“怎么办啊？怎么办？还有两周时间了，还有好多区域都还没跑呢，到时间完不成怎么办？”海康也烦躁的抓了抓脑袋。
白泽芝这时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她问海康：“你爸爸原来不是纺织一厂的吗？厂里不是有好多职工都下岗了？这样行不行，你请你爸爸帮忙问一问，有没有下岗职工愿意来做我们的访问员工作的，这个调查对学历要求不高的，就是看看目标点有没有我们的货，是从哪里进的，每月进出大概多少，其他饮料的销售情况怎么样，就是这些问题，稍微培训一下就能上手。而且我们都规范了表格，按表格填就可以了。”
海康听了立刻活了过来，“好！我马上去问，我觉得没有问题，我爸爸人缘很好的，应该是叫得应的。”
千彩也露了笑脸，在一边说：“这个办法好，下岗工人肯定愿意干的，而且他们会攀谈，比学生更有亲和力。白经理，你太有办法了！”
白泽芝说：“不要高兴太早，等落实了再高兴吧。还有，要几条路一起走，班长这边有愿意继续干的，分派几个区域叫他们继续干。我们市场部的人也全都上阵，分几个点。最糟的情况就是跟老板和方总汇报，全公司员工都派出去救场了。但是最好不要到那一步。”
海康点点头，白泽芝的一席话让他心里有了底，卯足了劲，一阵风地去落实工作了。
白泽芝回到自己办公间，看看时间，快到午休时间了。顾又礼仿佛是给她装了监视器似的，白泽芝前脚进来，他后脚也跟了进来，笑嘻嘻说：“快，快，题目做做完！”
“全公司就你最闲了。你这是什么测试啊？”
“测完你就知道了。男子说载你到他住的海边别墅去，你幻想别墅的模样是：、红砖外墙的美式别墅；B、白色外墙的英式别墅。”
“我不想去他的别墅。好吧，白砖，我要白砖的。”白泽芝说。
“一入别墅，迎面跑来一只狗，你觉得是哪种狗呢？、长毛的白色西施；B、短毛的黑色猎犬。”
“短毛的黑色猎犬。”
“那个男人突然拿出戒指向你求婚，你猜戒指会是什么颜色？、湖水蓝钻石；B、粉红色钻石。”
“当然是湖水蓝。”
“你答应了他的求婚，他兴奋地送了你一件昂贵的结婚礼服，想像一下礼服是什么颜色的？、传统的白色礼服；B、特别的天蓝色礼服。”
“当然是白色咯，还能是别的颜色吗？测完了？这是小女生爱玩的测试，你怎么也这么有兴趣？”
“嘿嘿！测测最适合你的男人类型。我给你念念啊，有见识、有内涵的男人最能吸引你，不妨寻找思考力强的男友，他幽默的话语常令你甘拜下风。你会喜欢霸道型的男人，遇到一个有能力有实力的男人，你大可以放心做他背后的小女人。”
顾又礼手里拿着一张纸，遮遮掩掩地念完，然后洋洋得意地说，“我就知道！这不就是我嘛！有见识、有内涵，思考能力强，能做出高妙的设计品，能挣钱，真是才华横溢啊！还幽默、霸道，这分明就是我啊！”
白泽芝看他遮遮掩掩的样子，满腹狐疑，于是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她突然出手，趁其不备一把抢下他手里纸片。
顾又礼冷不防被她抢了纸片，着急地嚷嚷：“破了，破了！”
白泽芝才不管他，展开手中的半张纸笑说：“没关系，关键句子还在，‘你对幼稚的小弟弟型男人没什么兴趣’，你怎么不念第一句啊？”
“哼！”顾又礼一甩头，转身走了。
&bp;&bp;&bp;&bp;丁蔷薇早已完成了保健品公司的蹲点行动，自董总到任后，她就老老实实在公司上班了，反正该打听的都打听到了。
此时，大晚上的，她正候在少年宫门口，等着一个人。她脑子里盘算个不停，最后又理了一遍，才放松下来。
老板说一部和二部不能相互抢业务，要抢也是出去抢人家公司的业务。然而外面的业务不是那么好抢的。有钱做得起广告的客户本就有限，抢的人又多，多半都名花有主了。没有点人脉关系，没有点特殊资源，你想半路劫镖？那是做梦。
眼下放着这么个好资源，不抢白不抢！周旭明，反正你客户多的是，本事又那么大，也不差这一个，我就不客气了。丁蔷薇心里冷笑，董总不会说什么的，说不定还乐见其成。陈总也不会怎样，怕什么！
丁蔷薇此刻要等的人，正是至善堂的邹经理。这两年，广告大户除了日化、房地产，就属保健品财大气粗了。香饽饽至善堂实际还算不上是周旭明的客户，因为他既没有谈下来，也没有正式上报。每周一的早会，两个客户部都要报一遍自己的新客户名单，如果某个客户上了其中一个部门的新客户名单，那么另一个部门就不能再去联络这个客户了，除非有特殊情况。
周旭明在这个周一的例会上本来是要上报至善堂的，但是由于紧急事务，陈总带着董总前一天晚上就出发去外地了，所以，例会虽然是照开，但是陈、董二位并不在场。不在场就好办，丁蔷薇暗自庆幸。
至善堂浙江公司的邹经理，是出了名的难搞，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很不好拉关系。她已经给无数的广告公司吃了闭门羹，连周旭明也苦于找不到突破口。因为给他提供信息的人与邹经理有过节，所以不好做引荐人。
丁蔷薇做卧底的那些日子，在至善堂的同行那里，把邹经理的情况打听了个详详细细。邹经理非常爱自己的女儿，她很少应酬，就是为了多点时间陪自己女儿。这其实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估计周旭明知道，别的公司的人也知道，关键在于，你有没有想到可以从这里入手。
邹经理给自己女儿报了各种艺术班培训班，大有要把女儿打造成全能、完美的复合型人才，内外兼修之大才女的趋势。打听到她送女儿在哪里上课，什么时间上课，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
离下课还有半小时的时候，邹经理来了。丁蔷薇很自然地跟她碰上了，然后一脸惊讶地上去打招呼说：“邹经理？你好啊！真巧啊，在这里碰到你！来接孩子下课吗？”
“你好！”邹经理面露疑惑地看着她。
“我前天到您公司拜访过您，锐智达广告的。”丁蔷薇提示她说。
“哦，有印象。”邹经理点头。
也许是遇见的场合不同，邹经理那张招牌铁板脸，此时不像往常那么冰冷严肃，虽然也没有笑容，但丁蔷薇能感觉到对方的防御指数降低了。邹经理对眼前的漂亮女孩儿有些印象，她说：“是啊，我接女儿。你在这里是？”
“我是来找我舅妈的，她还在上课，我在这里等一等她。”
丁蔷薇有一帮子的穷亲戚，唯一一个出得了场面的亲戚，就是这位当老师的舅妈了。丁蔷薇对那些穷亲戚都不爱搭理，唯独对这个舅妈自小就比较亲近。或许是她本能的抵挡不住一切美好人物对她的吸引，又或许是因为人总是有些势力的，趋好避坏。这么好的资源不能浪费了，丁蔷薇时不时的要把这个宝贝舅妈拉出来用上一用。
“噢？你舅妈是这里的老师吗？教什么的？”邹经理感兴趣地问。
“教奥数的，我舅妈姓王。”
“王老师啊，正好是教我女儿这个班的。王老师很厉害的，听说是老资历了，带学生很有一套，她带过的学生，拿全国一等奖的好几个。”邹经理的眼睛亮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舅妈好像的确是比较厉害的。你女儿几年级了？成绩还不错吧？”丁蔷薇关心地问。
“二年级，成绩么马马虎虎，就是粗心，大大咧咧的计算题老是出错，题目总是审不清楚，说了她多少次要仔细要仔细，也没什么用，操心啊。”邹经理摇头。
“二年级，还小哪！不着急，会好的。”
“唉，怎么能不着急，现在是竞争的时代，没有人会等着你慢慢成长。”
“也是。”
不知不觉的，邹经理的话多起来，丁蔷薇不动声色的把她女儿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把她的心理也掌握了个七七八八。她又是特别会说话的，特别善解人意的，很快就跟邹经理聊得投缘了。
邹经理的女儿在少年宫报了不少的课，奥数班、阅读作文班、舞蹈班，还有小主持人班。丁蔷薇热心地建议说：“听舅妈说连报两期的课，可以打九折，连报三期打八折，不过对内部关系，可以报一期就享受八五折的优惠。要不等下我跟舅妈说一说，看看能不能给咱们一个最优惠待遇？”
“这个，多不好意思啊，谢谢你了，这么热心。”邹经理露出了笑容。
“没什么，举手之劳嘛。既然有这个优惠项目，不用也可惜了。”丁蔷薇说。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下课铃响了，孩子们先后出来。邹经理的女儿也一蹦一跳地跑到自己妈妈面前。
“今天上课学的怎么样？有没有开小差？”邹经理一脸的和蔼，看着自己女儿问。
“当然没有开小差！我学的可好了，王老师都表扬我了！”小姑娘欢蹦乱跳地回答妈妈的询问，然后好奇地打量旁边这个漂亮的姐姐。
漂亮姐姐笑眯眯看着小姑娘夸赞说：“小公主你真漂亮啊！”被夸赞的小姑娘立刻就对这个姐姐充满了好感。这位姐姐又变魔术似的从包包里摸出一个布偶长颈鹿来，塞给小女孩说：“小颖公主，这个送给你！”
小颖把软软的长颈鹿抱在怀里，看看自己妈妈，又看看丁蔷薇，甜甜地说：“谢谢漂亮姐姐。”
邹经理嗔怪道：“小颖，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丁蔷薇对邹经理说：“小东西而已。这是朋友公司设计的小布偶样品，正好包里有，那就送给小朋友玩吧。我这还是帮他做了推广呢！告诉他小朋友很喜欢的话，他不知要多高兴多感谢我呢！小颖，这个长颈鹿你喜欢吗？姐姐向你做个小调查……”
丁蔷薇就是有这个本事，她处心积虑地接近你，却能做得像偶遇一样。她费尽心思地送你礼物，却能送得如此自然，如此随意，让人接受得顺理成章，心里舒服。
这时王老师也出来了，见了丁蔷薇就过来说话，然后被邹经理抓住一番咨询和详谈。最后丁蔷薇适时地提出优惠的问题，王老师一口应承了：“这个学期是没办法优惠了，学期末我带你去办下个学期的，你自己记着点，到时候来找我一下。因为我事多，要忘记的，你到时候提醒我一下！”
“我也帮你们记着好了，到时候我来提醒你们。”丁蔷薇热心地揽下这件事，让邹经理感觉特别窝心。
邹经理是个老江湖了，见过各色人等，经过各种事情，自然知道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关心。她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广告公司的，不过在这样的场合认识，倒让人有种亲近感。在她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她乐意帮她，回馈她。同样是做生意，何不跟朋友做呢？朋友朋友，就是互相帮忙的。
临走，邹经理问丁蔷薇要了名片，也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丁蔷薇。丁蔷薇认真地递出自己的名片，她知道，这一次，她的名片不会是束之高阁，或扔进垃圾桶的待遇了。
&bp;&bp;&bp;&bp;台风过去了，新的一个周末，天气晴好，正是做路演活动的好日子。
因为之前耽搁了一个礼拜，这周决定两个城市同时展开活动。活动部经理石修带手下的，去督导宁波站的活动，同时又请了白泽芝帮忙，带着活动部的叶子负责督导绍兴站的活动。
白泽芝和叶子周五下午就到达了绍兴。活动的具体执行人员，是由雅丽丝在当地的经销商派出的，包括卖场关系协调，场地落实，搭台，音响，现场美容师，现场派发工作人员……白泽芝她们倒是轻松了，只要参加一下活动，做一份活动评估报告就可以了。
第二天，当白泽芝站在活动现场的时候，却意外的看见了顾又礼。
“你怎么会在这？”白泽芝惊讶地问。
“我来看看啊！你在这里做活动，我来声援你啊！”顾又礼吹着口哨说。
白泽芝往他身后看看，又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说：“你跟谁来的？设计部也来人了？”
“没人，就我自己。我说了，我来找你啊！告诉你，我可没用公款，我自己花的车票钱，从我哥那里榨了点零花钱。”顾又礼似乎在嚼着口香糖，嘴巴不时的会动一下。
“你不是赚了大钱了，都是小财主了，这点钱还要去找你哥要？”
“那是我的创业基金，不能乱花的。我穷啊，谁叫顾又仁是我哥呢，我得找他要啊。”顾又礼哭穷。
“你可真行。那你住哪儿？房间定了？”白泽芝觉得这人就是个稀奇。
“还没呢。要不你收留我一晚？我跟你挤挤？”顾又礼大着胆子，嬉皮笑脸地说。
白泽芝好像没听见似的，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叫不远处的叶子：“叶子，你去叫那边那个派发员换个地方，这个地方不对，去那边。”白泽芝一边指点一边说着，完全无视了顾又礼。
她是故意的，她不想接他的话，如果严肃的回答，有小题大做之嫌；如果随意了，又会流于暧昧。所以她拿出她的惯用招数，就是无视，让你自觉没趣，然后不了了之，只当没有这回事。
顾又礼果然闹了个自讨没趣，他本来是亮一下小爪做个试探，此时只好摸摸鼻子，假装自己没说过那句话。他百无聊赖地跟在白泽芝后面转悠，白泽芝看他那一副受了打击，蔫掉的可怜模样，心又软了。
她在口袋里摸了一摸，恰好摸出一根棒棒糖来，就递给了顾又礼。顾又礼接了棒棒糖立刻高兴了。他剥开包装纸，把棒棒糖含在嘴里，还哼上了小调。白泽芝心说：不就是个小孩儿么？还老是要装成霸气大男人的样子。
上午的活动结束了，盒饭也已经送到，一行人就地找地方坐，一边吃饭一边休息。顾又礼也不好好吃饭，扒拉了两口就站起来说：“你们早上的活动也太没意思了，除了化妆就是化妆。”
白泽芝抬头看看他，笑说：“顾客觉得有意思，雅丽丝老板觉得有意思就行了，至于你有没有意思，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
“化了也不好看，就是骗女人的钱。”顾又礼边说边在那里活动腿脚。
“喂，你声音小点，你是来搞破坏的吗？”白泽芝警告他。“还有，你这是准备干什么，打架啊？”
“打什么架啊！嘿嘿，我是来给你热场的。你等着，看我给你表演一个节目，引爆全场。”
说完，顾又礼三步两步就跨上了舞台，远远地冲白泽芝一乐，接着就来了一个滑步，立刻引发了几声口哨。他轻轻巧巧的跳出几个舞步，幅度不大，却是味道十足。管音响的小伙子来了劲，立刻去给他放音乐。音乐来了，他才真正的开始舞动起来。
他似乎没费什么力气，然而动作中隐含着力量；他似乎是懒散而随意的，然而动作又是如此的精致耐看。随着音乐节奏的加快，他的动作也激烈起来，连续的旋转，以及单手倒立……在舞蹈中，他仿佛变了一个人，散发着不同往日的霸气和魅力，使得白泽芝有一种短暂的错觉。
一曲舞罢，舞台前已经围满了人，大家热烈的为他鼓掌。雅丽丝的销售经理也来了，正巧看到了这一幕。等顾又礼跳下舞台，他马上指挥主持人和美容师上场，趁热打铁开始下午的展示促销活动。
顾又礼一蹦一跳跑到白泽芝面前，又恢复了幼稚的样子。“怎么样？我跳的好吧？”
“嗯，”白泽芝点点头，“是达到了热场的效果，气氛特别好，给你记一功。”
活动举行了一天半，到礼拜天的中午就结束了。礼拜天的下午没事了，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打道回府。顾又礼说既然来了，怎么能不好好的玩一玩？说服白泽芝跟他一起去看看百草园和三味书屋。
“等等，叫上叶子。”白泽芝说。
“哎，你就不要去打扰人家了，没看见人家跟雅丽丝那个小伙子约会呢嘛！”说着顾又礼龙卷风似的，裹挟着白泽芝走了。
顾又礼甩了叶子这个灯泡，美滋滋地准备跟白泽芝在异地来一场单独的、浪漫的约会。然而天不遂人愿，他带着白泽芝兴冲冲到了三味书屋，迎面就撞见了他哥，顾又仁。
“不会吧？这也能撞上？”顾又礼哀叹。
白泽芝也是一脸的惊讶。
顾又仁也看见了他们，懒洋洋地走过来说：“怎么这里也能碰到你们。”
“我们也不想碰见你啊！”顾又礼不满地说。
顾又仁看着白泽芝说：“呵呵，故地难忘啊，今天有空，就过来散散心。对了，你们是来这里做活动吧？我想起来了，上次听你说过。”
“是啊，雅丽丝的展示活动。”白泽芝说。
“哥，我看你这个心不散也罢。”
顾又仁看了弟弟一眼，不理他的话茬。
接下来，顾又仁大包大揽地领着他们四处观光，担负起导游加司机的职责。还请他们吃了自助餐，最后好人做到底，回去接了叶子，拿了行李，开车送他们三个回杭州。
“看我服务好吧？回头给你们一个一个送到家，给你们这趟返程的差旅费都省了，我要找你们陈总要汽油补贴去！”顾又仁玩笑说。
“你跟我们陈总认识啊？”叶子好奇地问。
“是啊。”
“你真是顾又礼的哥哥？”
“对啊，难道还有假？”
“那你们不太像啊？亲的吗？”
“是，亲的。”顾又仁好笑的回答。
“你这种问法，也太失礼了吧！”顾又礼说。
“你哥哥不会介意的，噢？”叶子不见外地说。
顾又仁笑着说是。
叶子看看顾又仁，又看看白泽芝，“你是白泽芝的男朋友吧？”
“才不是！”不等顾又仁回答，顾又礼先瞪眼了。
连白泽芝也听不下去了，“叶子！”
顾又仁失笑，“你的问题很多喔！”
叶子说：“职业病，职业病。谁叫我是市场调查出身的呢？什么都想问，忍不住。”
&bp;&bp;&bp;&bp;又是新的一周，从早上的例会开始，就显得这么的不平静。客户一部和客户二部汇报工作时，新客户的名单里都有至善堂。周旭明说：“我们上周一就报了这个客户。”丁蔷薇说：“我没有听到，我周六还跟邹经理在一起。”
周旭明不信，“周六你跟邹经理在一起？她出了名的难搞，怎么会跟你一个小姑娘在一起？”
“是吗？我倒不觉得，我看邹经理还蛮和气，蛮好说话的，她的女儿小颖也很聪明可爱，我们一起玩得很开心。”丁蔷薇示威似的说。
周旭明顿时语塞了。陈总看看周旭明，又看看丁蔷薇，再看看低着头的董总，最后把目光重新移回到周旭明身上说：“旭明啊，你跟至善堂那边，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周旭明底气不足地说：“也没到什么程度，我几次约她出来吃饭，都还没约成呢。老郭跟她又不对盘，不方便出面，我本来打算这周再过去一趟的。”
陈总又看着丁蔷薇问：“二部这边呢？”
丁蔷薇说：“邹经理叫我今天去找她一下，把计划也带上。”
“好，那就这样吧，至善堂就归二部了。”陈总一锤定音，“老董，我帮你做决定了，哈哈。”然后又安抚周旭明说，“旭明啊，你看怎么样？蔷薇是新人，你就姿态高一点，算是对新人的支持。”
周旭明只好答应：“行，我没意见。”
下了例会，丁蔷薇心情愉快，脸上抑制不住地要笑。她一路跟着白泽芝到了她的办公室。
“泽芝啊，给我拉一份报告呗，就上次你给周旭明的那个。”
“我现成就有，一模一样的行吗？”白泽芝问。
“当然行，他那份根本没有送出，他连邹经理的边都摸不上。”丁蔷薇洋洋得意地说。
“你怎么跟那个邹经理搭上线的？你还厉害了！”
“那是！”丁蔷薇头抬得老高。
“你看看你，收着点，别这么外露，小心得罪人。”白泽芝提醒她。
“已经得罪了。”丁蔷薇满不在乎地说，“做业务有不得罪人的么？要是想做老好人谁都不得罪，那就只有饿死了。”
“那你面子上还是客气点，你照照镜子，看你现在的得意劲。”白泽芝从抽屉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往丁蔷薇面前一竖。
丁蔷薇对着镜子又是一阵的放肆狂拽，然后一缩嘴巴，把两腮的肉往里吸，囫囵地说：“听你的，控制住面部表情。话说回来，我怎么就这么美呢？”
“你好欠扁的样子。”白泽芝被她的怪样子逗笑了。
丁蔷薇弯下腰，手肘撑着趴在白泽芝的桌上，看着她的脸问：“对了，你最近跟顾又仁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白泽芝装傻。
“就是恋爱谈的怎么样了？”
“恋爱？”白泽芝想了想，“不算是恋爱吧？没感觉，就到时候吃个饭而已。”
“那你没感觉还跟他吃饭？”丁蔷薇继续试探。
“不好意思先拒绝啊，家里大人都是朋友。我就等着他先觉得没意思。你知道吗？我们俩吃饭很无聊的，一晚上没几句话，吃完了散伙走人。怎么他都不觉得很无趣吗？怎么还是来约我吃饭呢？我都觉得奇怪，估计也是不好意思，碍着大人们的面子。”
丁蔷薇心情复杂地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斟酌了一番，开了口：“上周四跟陈总去民营企业年会，我碰见顾又仁了，说了一会儿话。后来也真巧，又连续碰见两次。”
“噢？是吗？真巧。”白泽芝并没有在意。
“对了，他说我这串手链好看，还是你送我的呢！”说着她抬起手腕，在白泽芝面前晃了一晃。
白泽芝看看，说：“当然好看啦，我一眼就看中了，特意买了两串，咱们一人一串。”
丁蔷薇心一横，对白泽芝直言说：“我还蛮喜欢顾又仁的。”
“是啊，他是个招人喜欢的。”白泽芝还是无知无觉。
“我是说，我挺喜欢他的，不是一般的那种喜欢！”丁蔷薇咬牙说。
“啊？”白泽芝呆呆的看着她，后知后觉地说，“什么意思？我没理解错吧？”
“没有错，就是那个意思。”丁蔷薇咬咬嘴唇说。
“我觉得不好。”白泽芝直言说。
“为什么？”丁蔷薇拧起了眉毛，“你不是对他没感觉吗？”
“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的经历，很有些复杂，我是提醒你。”
“复杂？这个年龄的男人，总是有经历的，谈过几个女朋友那也是正常的，这不是问题。我唯一想确定的是你的态度。”
丁蔷薇疑心白泽芝其实是口是心非，嘴里说没感觉，实际心里也是要霸着的。她看看白泽芝的脸色，说：“能有多复杂？难道是他已经结过一次婚了？”
“虽然没有，但也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
于是白泽芝把自己所知的，有关丹丹的事都告诉了丁蔷薇，甚至把绍兴遇到顾又仁的事，和之前吃饭听到的只言片语，都拿出来给她做了一番分析。
“我都怀疑绍兴是他们的情缘旧地，每次提到绍兴的时候，都好像很有深意，一言难尽的样子，你想想看？”白泽芝看着自己的好友。
丁蔷薇的关注点和白泽芝大有不同，她说：“不管怎么样，我总要试一试！你愿意帮我吗？”
白泽芝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她：“我总是支持你的。但是你要自己想好了，总要找一个喜欢自己的。死者为大，逝去的人是只有优点没有缺点的，前面放着这样一个时刻让他缅怀的人物，你简直都不知道该跟谁竞争！”
“我会让他喜欢上我的！”丁蔷薇坚定地说。“你愿意帮我吗？”
“帮你？怎么帮？这种事是能帮的么？”白泽芝不解。
“当然！你帮我打听打听，那个丹丹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擅长什么，他们去过哪里，一起的时候一般做些什么，越详细越好。”
“啊？你要知道这些干嘛？”
“孙子兵法里的知己知彼，知道吗？”
“你以为你做业务啊，还要知己知彼。”
“是啊，可不就是做业务吗？这是我人生的大业务啊，顾又仁先生就是我未来婚姻生活的钻石VP啊！”
白泽芝伸手去扭她的脸。
&bp;&bp;&bp;&bp;媒介部的芳芳来找白泽芝，抱怨说：“白经理，你们部门的成钧怎么老是找不到的啊？我想问问他，那份策划案出来了没，客户在催问我了，可我老是找不到他的！昨天早上看见他的，想过一会儿问，结果一转眼他就不见了，然后一整天没看见！今天早上又是，一转眼又没了，这人怎么回事？行踪不定的，比陈总还难找！”
芳芳每次心情不爽，公事公办的时候，就会称呼职位。白泽芝安抚她说：“好，我知道了，我了解一下，报告的事我会叫他跟你联系的。”
“好吧。”芳芳走了。
这时部门里另一个独立策划林子沁走了上来。林子沁是个相貌平常，但头脑聪明的女生。此时她要笑不笑地跟白泽芝说：“我知道成钧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
“咖啡馆，就前面弄堂里那个咖啡馆。”
“去咖啡馆干嘛？”白泽芝诧异。
“呵呵，”林子沁笑笑，“他说了，在公司里没思路，只有去咖啡馆才能写出东西来。他还说他以前都是这样的，每天在咖啡馆叫杯咖啡，然后写东西待一天，有时候两餐饭都在咖啡馆吃。后来他先前待的那个公司给了他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因为环境好了，他就不出去了，在办公室里写。”
白泽芝环顾四周，说：“我们部门环境不好？自从搬了新地方，空间都扩大了一倍不止。而且我们策划部平时没什么人来，清静，不像客户中心那边，成天人来人往闹哄哄的。而且咖啡也有，茶叶也有，时不时还有下午点心，多好啊！我觉得我们这儿挺好，要安静有安静，要温馨有温馨，多好啊！”
“是啊，我也觉得我们这儿挺好的！看这些新布置的绿色植物，还有这些可爱的小摆设，墙上的画，看着都让人心情愉快。不光是我这样觉得，大家都这么认为呢，当然，除了成钧。”林子沁笑嘻嘻的，尔后又别有深意的加了一句，“成钧是想让领导给他安排一个独立办公室吗？”
“你去咖啡馆把成钧找回来。”白泽芝对林子沁说。
“ok！”林子沁打了个响指，转身出去了。
白泽芝是个聪明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自然听得明白，听得明白就会有些头疼。她倒不怕有人要到她前面去，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不然也不敢把这样的人招进来。有些时候，不是只有才华就可以的。
她是个爱才的，看见有才华的人，就要招进来。她也是个爱面子的，喜欢跟有智慧的人一起工作，如果自己部门里都是乌合之众，那脸面上能好看？然而有才的人，多半有些恃才傲物，外加不合群。就如自己部门的这三员大将，每个都厉害，也都跟另两个合不到一起，开会的时候互相拆台，完全没有什么团队合作的概念。
半个多小时后，林子沁和成钧都回来了。林子沁完成了寻人的任务，就退出了门，留下成钧和白泽芝，要做一番个别谈话。
“你在咖啡馆？”白泽芝问。
“是，我在咖啡馆写东西，在公司里静不下来。”成钧坦然的说。
成钧有个奇怪的，形容不出的发型，也不知哪个理发店能理出这样出众的发型，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物。
“那如果我们要找你，或者客户中心那边有事要找你呢？”
“可以打电话到咖啡馆，他们都知道我的，一会儿我把号码留一下。”
“常客啊。”白泽芝笑说，“你还准备常驻啦？我们部门不好么？现在地方这么大，客户部又都在最外面，也吵不到我们。”
“我们部门是好的，是我自己有怪毛病，习惯了在咖啡馆才有思路。”
“好，从个人的角度，我可以接受你的这种习惯，甚至，我自己也喜欢这个调调。可是从公司的角度，从我所负责的这个职位来说，我是不能赞同你的。如果大家都走了，都到外面去寻找灵感了，公司里不就空荡荡了？客户要进来找我们策划人员谈一谈，没人！陈总、方总他们有事要来找我们说一说，没人！这像话吗？大家在一个公司工作，要讲一讲团队合作，不要老是做独行侠。”
“这个我明白。”成钧挠挠头，眼睛一亮，说，“你就睁一眼闭一眼，假装不知道呗！反正我给你电话，你一个电话过来，我立刻飞奔而来，十分钟就够了，比人家从卫生间回来也慢不了多少。”
只要能抓得住人，能为我所用，白泽芝不介意睁一眼闭一眼，但嘴上是不能松口的。她面带微笑地说：“没这回事，什么睁一眼闭一眼？今天开始就在自己部门写报告。你要是嫌你的位置不好，那你说，哪块好，只要我能办到的，我就给你弄好。要什么用具，要什么装饰，都给你弄好。”
“行啊，我要哪里都行吗？”成钧来了劲，眼珠子咕噜噜转。
“对啊，你说吧。难道，你是要我这间办公室？”白泽芝笑嘻嘻看着他说，“要不我让给你？”
“o，o，o，哪能呢！”成钧陪笑。
“还嫌我们策划部不好不自由？给你扔到客户部去呆几天，你就知道了！”白泽芝咬牙。
“哪能呢！我真没嫌我们部门不好，你看我不是一听说领导你召唤我，我就立刻赶回来了嘛！新叫的一杯咖啡都没喝呢，白浪费了钱，心疼啊。”
“嗯，可惜了，你那杯咖啡钱记到我账上，回头补给你。”
“o，o，o，那多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就赶紧去干活！先去找一下芳芳，人找你两天了。”
“ok！马上去。”成钧乖乖向后转。
“注意语言的艺术，好好跟人沟通。你要是再把人给气哭了，刚才那杯咖啡钱我就不付了”
“遵命！”
成钧走了，林子沁探头进来，不住观察着白泽芝的脸色，然后迟疑地试探：“怎么样了？刚才的事情……”
“我叫他自己去跟芳芳沟通。”
“那他老是泡咖啡馆的事呢？不处理了啊？”
“下不为例，既往不咎。”
林子沁不满的嘟着嘴，小声的赌气说：“那我也要去咖啡馆写东西！”
“不行！”
部门里的这几位，像是争宠的孩子似的，到时候就要闹腾一下，一个不服气一个，一个要拆一个的台。好在他们不会真的干出什么坏的事情来。
刚打发了两员爱将，小蔡又冲了进来，嚷嚷说：“白经理，赶快去把你们部门的李斌领走！”
“又怎么了？”
“他又在会议室里抽烟，熏死了！一会儿陈总、董总他们要用会议室，我还要给里面换换气才行。只要他待过的，换气扇全部打开，再加三台电扇都散不掉，坑人啊！”
“那你跟他说一下不就好了，还要叫我？”
“哎哟，那位大爷我哪里请得动，只有白经理你才叫得动了！你们策划部都不是凡人，都是奇才，我们等闲之人哪里说得上话！”
“小蔡，你又夸张。”白泽芝起身跟小蔡往会议室方向走，“你就实话跟他说，叫他让一让不就好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还能这么不讲理？”
小蔡停下来，深以为然地看了白泽芝一眼，说：“还真是！他说我打断了他的思路，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白泽芝无语。这位李斌就是另一员大将了，他与成钧、林子沁又不同，自有自己的一套风格。每次写方案时，他都要去会议室，把门一关，一边抽烟一边思考。往往经他荼毒的会议室，烟雾缭绕，经久不散。烟灰缸里的香烟头也是堆积如山的，每每让客户中心的几位姑娘恨得牙痒，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要抗议。
好吧，一个爱打小报告爱撒娇的，一个非要在咖啡馆里才能有思路的，一个不把会议室熏得烟雾缭绕就写不出东西的，都是人才啊。
&bp;&bp;&bp;&bp;“我来给你讲一个‘鬼点子’的故事。一个小鬼和一个和尚，都因为触犯了各自的门规被清理出了门户。鬼就给和尚出了个‘鬼点子’，说，你站在我左肩上，我肩着你在空中走路，人是看不见我这个鬼的，只看见你这个和尚在天上行走，肯定会认为你法力无边，不该被赶出佛门。这样，你的名誉就恢复了。这样做的条件是，你得了供养要先给我享用。于是，这两个家伙就合起来骗人了，真得了不少好处。不过，这样的好景不长。因为碰到阎王巡视，小鬼吓得躲到山洞里去了，和尚自然也就摔死了。”
“还真是个‘鬼点子’！”白泽芝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事要脚踏实地，弄虚作假是没有好结果的。”方总说。
方总是个瘦削的人，眼神深邃，原本看起来是很有些锐利的，不过自从信了佛之后，整个人趋于和善起来，目光也缓和了不少。此刻他看着白泽芝意味深长地说：“也许有人用些鬼点子取得了暂时的成功，但这也没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自己的，守住我们的这条线。年轻人，路还很长，慢慢走，好好走，不要去学那些人……”
白泽芝连连点头称是。走出方总的办公室，她琢磨着，方总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指？……方总跟陈总、董总他们还真是不一样，记得那天董总还说“老方啊，你活到这个岁数还这么理想主义，真是不容易啊。”而陈总则老是说“老方啊，我只要结果！”
上层这些人的事，永远是搞不懂的。白泽芝甩甩头，不去想了。她回到自己办公室，看见顾又礼正坐在她的座位上，摆弄着一个台灯。
“你在干什么？”白泽芝问。
“这是我做的台灯，带来给你看看的。”顾又礼献宝似地说。
“给我看看？有什么稀奇的地方么？”白泽芝并不当一回事。
“嘿嘿，当然稀奇啦，是我自己做的，你来打开看看！”顾又礼一脸兴奋地看着白泽芝。
白泽芝狐疑的打量着这盏台灯，还算美观，但也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地方，唯一特别的就是它的开关不是按钮式的，而是老式的灯绳。
顾又礼一脸迫切的看着她，催促她过来开灯。白泽芝谨慎的打量他，怀疑他这是要作怪。她迟疑了一下，料他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花来，就上前去拉灯绳，一边拉还一边说：“我知道，肯定是灯光颜色稀奇古怪，不然你还能做出什么……”
不等她把“花样”两字说出，就尖叫了一声，跳到了一边。她拉灯绳的同时，被电麻了一下。“什么啊？漏电啊！”她心有余悸地说。
得逞的顾又礼哈哈大笑，外边的林子沁跑进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白泽芝刚要说话，顾又礼就赶紧打断她，抢着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我的发明太震撼了，把你们白经理惊到了。”然后一个劲悄悄冲白泽芝使眼色。
林子沁走过来，撇嘴道：“什么啊，又吹牛。就一个破台灯，还是红光的，这有什么用？视力杀手吗？”
顾又礼又拉了几下灯绳做演示：“还有绿光，蓝光，黄光，最后是白光。”
“霓虹灯啊！”林子沁嗤之以鼻。
白泽芝暗自诧异，奇怪他也拉了灯绳，怎么好像没事一样。顾又礼已经拉灭了灯，一摊手，让给林子沁，诱惑地说：“你来吧，很好玩的。灯的颜色是随机的，不是按顺序的。”
“不可能，理论上行不通。”林子沁否定说。
公司里都是年轻爱玩的，林子沁嘴上不屑，脸上却流露出了好奇，行动上更是积极的。随后，她也和白泽芝一样，发出了一声尖叫，甚至比白泽芝的声音还要响。
顾又礼又爆发出一阵大笑。白泽芝也笑。林子沁一脸的控诉，指着他们说：“都是坏人，你们，白泽芝，你也跟着这小子骗我！”
白泽芝止住笑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沉默就是帮凶！”
顾又礼说话了，“你想不想当帮凶啊？咱们去整其他人啊？”
“好啊好啊！”林子沁一脸兴奋，完全的露出了孩子样。他们平时都要扮成熟，扮专业，在客户会上不苟言笑，思虑缜密，沉稳有度，此刻到底是露出了年轻的本性。
白泽芝担忧地提醒顾又礼：“你这个安不安全啊，不要闯祸！”
“没事，安全。不是漏电，就是灯绳上的一个小小的设置，是用的电池，跟灯源是两路的。我都请我导师帮我检测过的，没事！”
说完，顾又礼拿着台灯，带着林子沁，一蹦一跳地出去祸害人了。
过了一些时候，电话铃响了，是丁蔷薇打来的内线。
“顾又礼正拿着台灯到处祸害人呢！”白泽芝失笑，丁蔷薇又说，“你打听了没？”
“什么？”
“不要跟我说你又忘了！那个丹丹的事啊！”
“怎么打听啊？”
“问顾又礼啊，他对你言听计从的，你一问不就都告诉你了？”
“他怎么就对我言听计从了？好好，问，问。”白泽芝答应着说。
“今天就问，一会儿就问。”
“好好好。”
“千万别说是我要问的！”丁蔷薇叮嘱。
“偏要说！”白泽芝故意急她。
顾又礼把他的发明在公司里展示了一圈，然后心满意足地又回到了白泽芝的办公室。“我把董总也电了一下！”他得意地说，“还有莫尔孙，在我们那看稿子呢，我把他也电了。”
“嗯，你厉害。魅力十足，电翻一片。”白泽芝说。
“那是，我多有魅力啊！”说着，顾又礼还冲她抛了个媚眼。
白泽芝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问丹丹的事。结果这位自己就来撞枪口了。
“哎，我哥最近有没有来约你？”
“没有。你哥最近在忙什么？”
“谁知道！怎么，你惦记他了？”
“不行啊？”白泽芝索性这样说。
“不行！”顾又礼斩钉截铁地回答。
“说说你哥的前女友，丹丹的事呗！”
“你问这个干吗？”
“随便问问咯，不说算了，我要工作了，你也回设计部干活去。”
白泽芝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果然，这位叛逆青年习惯性反向行事，见人家无所谓了，就偏要凑上来说。
“不，不想回去干活。就让我来给你说说丹丹的事吧！”
“不想听。”白泽芝嘴上还故意这么说，心里乐翻了。
“不想听也要听，好好认清楚形势。”
“呵！”白泽芝不屑的表情。
“我也就是跟你，要是别的女人，我才不管呢！”
“你又女人女人的，你一个小破孩……”
“别吵，听我说！丹丹是学服装设计的，特别喜欢穿自己设计的衣服。她在学校挺有名的，穿衣出名，性格出名，虽然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就是特别惹人注目。她什么奇怪的衣服都敢穿，穿在她身上还就是有个性有风格，别人穿就穿不出她的味道。她性格很倔，很直，胆子大，老是得罪人。”
白泽芝心想：好像跟蔷薇有点像啊？
“其实我那时还小，知道的不是很多，只知道最后看见她的那一年，她又变了风格了，喜欢上了穿民族风的设计，那种长款的中式衣服，直筒裤，工艺布鞋……丹丹手很巧，那些手链，项链，耳环，都是她自己做的，独一无二的。她做过一对中式手链，跟我哥一人一串，不过后来有一次吵架，她把手链扔西湖里去了。”
听到这里，白泽芝的心又是一动。
&bp;&bp;&bp;&bp;白泽芝跟顾又礼说，他哥最近并没有来约过自己。结果顾又礼一走，顾又仁就来了电话。她本不想去赴约的，但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去了。
她觉得也许需要跟顾又仁谈一谈了，有些话说说清楚，不要再这么含含糊糊地混下去了，对大家都没什么好的。况且既然丁蔷薇很喜欢顾又仁，自己又没有想法，那就早点说清楚了吧。
吃饭的时候，顾又仁注意到白泽芝老是看他，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笑问：“怎么？今天是有话要说？”
白泽芝不知怎么开口，就说：“跟我一起吃饭，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为什么这么问？”顾又仁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都不说话，闷头吃，吃完了走，你不觉得很无聊？”
“我也不说话，你其实是嫌我话少无趣吗？”顾又仁反问。
“不是，我的意思是……”白泽芝不知怎么说好了。
顾又仁哈哈地笑了，他笑起来也是那么的潇洒。“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觉得这样很好啊，安安静静的，又很自在舒服。每天要对客户，对员工说那么多话，能有个安静休息的时间，不是很好吗？再说，你不也是喜欢安静的吗？这样不正适合我们两个？”
原来是这样，白泽芝嘀咕。“那你要是不找我来，一个人吃饭，不是更安静，更随意？而且还省钱。”
“你这是要帮我省钱吗？看来你很会持家啊，这是关心我吗？”顾又仁眼睛晶亮，别有深意地看着白泽芝。
白泽芝很想翻白眼，心说谁要帮你省钱啊！还“持家”？这兄弟两人还真是像，都是自说自话。
“谁说你无聊？我看你就很有意思啊！人和人之间的确是需要时间相处的，相处才能了解，看到深层的一面。这证明我请你吃饭是请对了，你看，我们现在的了解又多了一些。”顾又仁继续说着。
白泽芝心说，哪里了解多了？因为两人接触次数多了，白泽芝不像起初那么拘谨了，说话也直接了起来，她继续提示着说：“其实，你是因为顾阿姨的原因，才来约我的吧？”
顾又仁笑眯眯不说话，探询地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白泽芝无奈，硬着头皮索性说：“其实你对我也没意思，何必这样装样子呢？回头叫顾阿姨白高兴一场，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顾又仁精神抖擞地看着她，一改平时懒洋洋的作风。
看着顾又仁此时的神情，白泽芝的那股劲头忽然的就没了，感觉说不下去了。她没脾气的看着顾又仁，闭紧嘴巴不开口了。
顾又仁顷身等了她半天，没等出下面的话来，于是身体往后放松的一靠，说：“谁说我对你没意思？我对你很有意思。”
顾又仁语气慵懒，把这么一句话说了个婉转、暧昧，别有深意，白泽芝不禁心脏一跳，差一点受了他的蛊惑。
顾又仁用他那舒缓的语调，继续说着：“我挺喜欢你的，美丽、安静、纯净、简单。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你这样的女孩，是最适合家庭，适合一辈子相守的。我真希望能早一点遇到你，那样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白泽芝差一点就被他迷惑了，然而随着顾又仁话语的转折，她忽然就想到了丹丹，于是整个人就清醒了过来，也恢复了平静。
她冷静地说：“你是希望，由我来拒绝你吧？由我去跟父母说，由我们家来拒绝，这样就不是你的问题了。你甚至可以装作再一次受了感情上的打击，正好可以借题发挥一下，顾阿姨就更不敢招惹你了。至少一段时间内，再没有相亲这种事，再没有催婚这种事，你正好可以自由下去，继续沉沦下去。”
顾又仁定定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最后叹息说：“你还真冷酷。果然人和人之间是需要时间来了解的。你很聪明，过于聪明了一点，”说着他一笑，拿出他那有些玩世的公子派头说，“怎么办？这让我很为难，我还真的对你有意思了！”
面前的男子既有魅力，又有蛊惑性，那一点坏坏的样子还真让人着迷。不过白泽芝凭着理智与骄傲，不为所动。或许，她真的有那么一点冷酷。
“你对女孩子总这样么？让她们以为你对她们有意思么？”
顾又仁哈哈地笑着，说：“你看起来温顺无害，实际上竖起尖刺的时候，也挺厉害。果然人是需要了解的，人的多面性是非常有意思的。你怎么能把我的想法琢磨的这么透呢？你看上去也不是那么精明的人啊？甚至还有些……”顾又仁故意的打量她，没有把那个“傻”字真的说出来。
“我只是凭感觉，女生都有这样的直觉，没什么稀奇的。”白泽芝淡淡的说。
“是吗？我看未必。顾又礼跟你说了不少我的事吧？”
白泽芝看他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并不回答他。他今天似乎是很有谈话的兴致。
“相亲那一天小礼就跟我说了，他爱上你了，呵呵，不是喜欢，是爱喔！”白泽芝脸红了，不过还保持着镇定。顾又仁继续说：“后来他几次来跟我闹，不准我来约你，还跟我爸我妈都宣布过了，他爱上你了。”
白泽芝吃惊地看着他，“真的？跟叔叔阿姨都说了？他疯了吗！”
“他就是有股疯劲，热情上来了就不管不顾，过后也就风平浪静没事了。我记得他小时候，有一次我们说好去野炊，突然下雨了，爸爸说改天再去，他不干，非要冒着大雨去野炊，气得我爸要揍他。后来过了一周天好了，叫他去野炊，他却死活不肯出门，说不想去，没意思。”
“高中的时候他喜欢一个女生，给人家写歌，背着吉他去给那女生唱他专门为她写的歌。他成天到处嚷嚷，我们全家，甚至亲戚们都知道他喜欢一个女生的丰功伟绩了。结果过了一个学期，他就抛之脑后，完全没这回事了。”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白泽芝皱眉问。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善意的提醒。我的弟弟，热情似火，然而这火来的快也去的快。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这火燎到。”
“你们兄弟两个，还真是有意思。都是好心人哪！”白泽芝说。
“希望你不要对我产生敌意。我和小礼，都没有坏心。”顾又仁说。
“我知道，谢谢你们的忠告。”
“呵呵，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两兄弟都不是一般人啊？怎么样？愿意合作吗？”顾又仁向前一探身。
“合作什么？”白泽芝警惕地问。
“拒绝我啊，就说你看不上我，我沉默寡言太沉闷，合不来之类的。”
“不。为什么不是你拒绝我啊？你去跟顾阿姨说，就说我不适合你，性格太沉闷了，没意思。你不知道你妈妈多厉害吗？她的眼睛就像X光，上下一照，无所遁形的感觉。她肯定要抓住我问一万个为什么，最后要说到我说一百个抱歉也不能停止的程度，这太可怕了。”白泽芝直摇头。
“原来我妈不光是对我这样，对别人也这样啊！听说你妈跟我妈是几十年的老闺蜜了，你妈怎么能受得了跟我妈做朋友的？”
白泽芝耸耸肩说：“也许是互补吧。”
“不如我们真的交往吧？今天我突然发现你还不错，挺有意思的。反正我也是单着，你也是单着，我们相了亲，家里大人又赞同，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顾又仁忽然建议。
“哎，不是啊！”白泽芝吓了一跳，她今天是干什么来的？这谈话的走向不对啊，丁蔷薇还等着她的回话呢！情急之下她冒出一句，“不行，我们两个不适合，你有更适合你的人。”
顾又仁眯了眯眼睛，“谁？在哪？”
“过几天，过一阵子，自然就见分晓了。我用扑克牌算过，你的命定之人另有其人，红色，是红色的，我看到的是红色的花，方向是南方。”白泽芝胡乱地说着。
顾又仁的眼睛又眯了一眯，“你会的技能还真不少啊，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bp;&bp;&bp;&bp;“就是要把你们都推向市场！今后，除了后勤，客户中心、策划中心和设计部，全部都要定业务指标。当然，策划中心和设计部因为是试行第一年，所以具体指标还要再商议，可以定的低一些，但任务是一定要有的！至于客户中心和媒体部，仍旧按照年初定的指标来执行。……”
陈总上面还没有讲完，下面窃窃私语声四起。众人都是有喜有忧，心情矛盾。客户中心的人看那帮养在家里的知识人、精贵人也要去跑业务了，幸灾乐祸地想：叫你们平时清高，看你们怎么完成任务！策划中心的人则不服气地想：压指标就压指标，谁怕谁啊？叫你们平时老把我们的报告免费送！以后都收费！
陈总在结束讲话后又说：“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上来。”于是各部门七嘴八舌抢着开始发言。
“那如果以后我们要的方案，策划部都不花心思做，只花精力做他们自己客户需要的怎么办？”客户中心的人提问。
“既然我们的客户是要为我们的服务付费的，那是不是全公司应该是统一的一个标准？如果我们这边发展的客户是要为我们的策划服务付费的，而客户中心那边却拿着我们的报告去免费送，那叫我们怎么向客户交代？”策划中心的人说。
“什么？难道我们以后叫你们做个调查，做个推广活动都要付钱？你们倒好，公司推行这个政策是叫大家去外面发展新业务，而不是叫你们来问自己公司的客户部收钱的！”
“什么叫问自己公司的客户部收钱？客户跟公司签约，是为所有的服务付费的，包括客服、媒体、策划、设计，全部的服务。难道我们的服务就是免费的，你们去下个单吃个饭就有提成奖金可以拿？”
“什么叫下个单吃个饭就有提成奖金可以拿？有本事你们也去吃个饭啊？你们以为吃个饭那么容易啊？找他的人多了，他为什么要跟你吃饭啊？你们那些个报告，都是纸上谈兵，根本没用！”
“既然没用，可以不要叫我们写啊？我们缺少的就是和客户的直接沟通，你们传过来的意思，根本不是客户本来的意思，害得我们老是做无用功。有的要求根本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客户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就是要来叫我们做了以后你们去白送送，显得你们的服务多好、多专业、多贴心。以后让我们做的我们都要跟客户直接沟通，如果你们觉得没用就不要找我们做！”
“你们为什么要跟我们的客户直接沟通啊？你们不好去找自己的客户去！再说以后要是发生争抢客户源的事，公司怎么处理？”
“那我们也应该像客户部一样，有业务招待费。”
两个阵营的人争得面红耳赤、沸沸扬扬。客户中心的董总适时地接了个客户电话，去会议室门口讲电话去了。策划中心的方总则是双目微闭，不为外界所侵扰的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陈总一个人兴致勃勃、津津有味的看着热闹，看各位一干人等争得急赤白脸，一声高过一声。他悠悠的喝上一口茶，好像还看出了味道，看出了趣味。
白泽芝觉得丁蔷薇说的没错，陈总就是喜欢下面人不要太和睦，然后只对他一个人忠诚，而且也只有他出面，才能平息风波，协调矛盾。
白泽芝和丁蔷薇都没有说话，反正自有人去争去吵。看看吵得差不多了，陈总咳嗽一声，出来说话了。
“公司是为了激励大家，更好地为公司的发展做出努力，同样，做出努力后，你们将得到的是更好的回报。公司正是快速发展的阶段，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是你们展示个人才能的大好机会！公司需要的是，你们各部门之间内部合作，对外发展，而不是在内部斗争、争抢。当然，问题是应该都提出来，使我们考虑得全面一些，把政策定得完善一些，出现的问题能得到正面解决，这样大家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向前冲。……”
这次会议后不久，行政就前所未有的，高效迅速的打印、发放了详细的条例。丁蔷薇拿着条例一边看，一边跟白泽芝说：“真迅速啊，发奖金的时候效率也这么高就好了！”
白泽芝噗嗤笑了，丁蔷薇又说：“我们搭个伙呗？你的部门，我的部门，优势互补，合作发展。”
“好啊，怎么合作？”白泽芝感兴趣地问。
“我们擅长搞关系，你们擅长搞方案，咱们文武齐来，协同作战，签下的客户，双方对半，提成对半，怎样？”她豪气地说。
看她那一副闯江湖的样子，白泽芝又被逗乐了，想了一想点头：“行啊。”
然后两人开始商议一些细节。丁蔷薇说：
“每个客户，都是你们部门出一个人，我们部门出一个人，两人一组，小组式拜访。当然，我指的是新客户拓展啊，不包括我们原有的老客户。拜访的信息要及时反馈、沟通，有问题大家出主意。重要客户我们两个亲自去，他们的客户到重要阶段需要的话也可以我们出马。当然，业绩还是算他们的，这叫他们放心。关键是协同作战，信息共享，实现共赢，一个人单干是没有什么大作为的。”
看白泽芝点头，她继续说：“回头我们俩，叫我们两个部门的人都列出潜在可以发展的客户名单，我们研究一下，看看怎么开始工作。”
“我要求不高，要是我这边能解决我们部门一半的指标，那我也就心里有底了。关键是完全没着落啊，我自己的名单都列不出几个，更不要说能签约的把握了，怎么办？”白泽芝愁眉不展地说。
“没事儿！你是没做过业务，其实老大给你定的指标很少的，估计他也没报很大希望，只是想刺激一下各部门的工作。只要有一个客户，只要量不是太少，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容易！”
“你说的轻巧。”白泽芝不敢乐观。
“真的，发动各种关系，你要不好意思，我帮你去跑腿啊！关键先列出名单。你平时不注意而已，其实肯定有不少啊，你好好想想，只要有个名字就行，不认识的也都可以啊。你父母、亲戚朋友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对了，许愿不是报社的吗？肯定认识不少企业界的，你找她帮帮忙。”
“好吧，我想想，问问看。”白泽芝说。
正说着话，余光突然瞄见背后猫着个人，两人同时吓了一大跳。
“顾又礼！你什么时候猫在这儿的？”丁蔷薇叫道。
“吓死了。”白泽芝拍拍心口说。
“我早就进来了，是你们说得太投入，也不知道注意一下周围环境的异动。”顾又礼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晃晃悠悠、吊儿郎当地说。
“是你进来得鬼祟。”丁蔷薇说。
顾又礼不管她，脸朝着白泽芝，讨好地说：“我来给你当业务员啊？给你跑业务怎样？而且免费的！”
白泽芝看看他，说：“这么好，行啊，你有业务渠道？是去找你爸爸？”
“我才不找他呢！”顾又礼很有骨气地说完，又来一句，“我可以找我哥啊！”
白泽芝噗嗤笑了，“那还不是一样！”
一旁的丁蔷薇听见这话，心脏扑通扑通猛跳了几下。
&bp;&bp;&bp;&bp;白泽芝最不喜求人了，然而此时也只能找人帮忙。她想来想去还是向许愿开口更容易一些，比较没有心理障碍。
许愿很爽快，接了她的电话，一口答应帮她找客户。而且第二天就打发客户自带业务上门了，而这位客户就是：时髦人物丁曙光。
丁曙光一身行头实在是太抢眼，像电影明星似的，一登门就引起一阵小骚动。有不认识他的女孩悄悄议论：“是白泽芝的男朋友吧？今天终于现出庐山真面目了。”有认识的说：“不是的，是一部的客户啊！欸？一部的客户怎么直接来找策划部，难道是？……”又有人说了：“你少见多怪的，原来不也是策划部一起参加会谈的？又不是没见过！”
看见丁曙光，白泽芝也是一脸惊讶。听了来意后，不免为难地说：“你们公司不是一部的客户么？我不能跟一部争啊！”
“放心，不是我们公司的业务，是我朋友的公司。新客户，总没问题吧？”丁曙光笑说。
白泽芝脸上又露出了喜色：“新客户当然没问题！”
丁曙光给白泽芝介绍的，是他的一个做运动鞋的朋友。丁曙光歉意地说：“我这位朋友是新品牌、新公司、新起步，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市场基础，广告费捉襟见肘，总之就是不会有多少业务量，不过工作量可能还很大。”
“我已经很感谢了！”白泽芝感激地说，“不知道他的产品，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迫切要做的，应该是入市推广吧？视觉系统已经做好了吗？”
“具体我们可以先去他公司详谈，你看你方便吗？”
“当然！当然方便，客户第一。”因为认识的关系，白泽芝说话就直截了当了，“你那位朋友，有找别家公司吗？”
“没有，就找你了，认定在你这里做了。别家不找了。”丁曙光连连保证。
“看你说的，万一对我们的方案不满意呢？你能代表他说了算？”
“之前你们给我们公司做的方案，他看过的，很欣赏，所以我才把你们推荐给他的。我的老同学，虽然不能完全代表他，不过他的想法我清楚，没问题的，我们关系很铁的。这事黄不了的，不能让你们白劳动。”
的确，策划最怕的就是白劳动。这种无形的商品，比有形商品的销售要复杂多了。白泽芝笑说：“那，我这算是关系户待遇么？”
“专业加关系，双保险。”丁曙光贴心地回答。
白泽芝叫上成钧，跟着丁曙光一起去了他那位朋友的公司。
丁曙光的朋友姓王，都叫他王总。王总跟丁曙光一样，很年轻，顶多二十七八岁。王总在一个普通的写字楼里，租了一个一百多平方米的套间做办公地。公司面积虽不算大，但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挺多，公司显得欣欣向荣、朝气蓬勃的。
王总请白泽芝他们坐在沙发里，自己则斜靠在他的办公桌前。桌子上堆放着一些样品，还有杂志、稿件。他以这种随意的姿态开始侃侃而谈，他雄心勃勃地谈论着他的年度计划，三年计划和未来展望，谈论他的设计团队，谈论他对品牌的设想，谈论他在青浦的协作工厂，谈论他的经营理念，谈论他对广告的看法……
&bp;&bp;&bp;&bp;王总头脑清晰，思路独特，信念坚定，决策大胆。他平凡的相貌因着他独特的头脑而熠熠生辉，使得白泽芝也受到了感染，思潮激动起来。她不由自主地想为他的理想，给出自己能够使出的一份助力，给出自己头脑中所能使出的所有最高明的方式。
白泽芝礼貌地问王总：“像您这样，在公司的创业初期，就愿意为市场策划明确划出一笔开支的，真是不多见。而且这是一笔不算少的开支，在起步的这个阶段，在这个艰难的，处处要用钱的阶段，不是一笔小数字。有两个情况，我想说明，一，我们不参加比稿；二，我们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团队，我想问您的是，您能信任我们吗？”
“在我做出回答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需要得到回答。”王总笑说。
“请讲。”白泽芝微微一欠身。
“你们对自己的专业水准有信心吗？”
“当然。在本土公司中，我们的专业水平是领先的。不过，相比于国际4公司，我们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白泽芝坦然的回答。
“如果有充裕的资金，我一定会去找4公司的，哈哈哈……”王总大笑，“不过现在，我们只能支付得起，你们公司的费用。”
“再过十年，希望您也还能支付得起，我们的费用。”白泽芝微笑着回应。
“好，好！说得好。”王总一拍手说。
白泽芝继续说：“我们需要的是，给您做个全套的视觉，从视觉营销到传播整合。不过，您的这个营销理念，的确是独出心裁，甚至可以说是冒险的，是和现在多数品牌的经营传统不相同的。工厂不是您的，卖场也不是您的，您有的就是品牌，就是设计，而且还是目前没有被市场所认知和接纳的。”
“如何保持您的核心竞争力，如何协调上下游渠道的无障碍沟通，这些问题，我想您自然会比我们考虑得更多、更详尽。我只是希望一旦开始，就不要有一些不必要的干扰，希望我们能顺利合作，真的做成一个了不起的品牌，就像您刚才所描述的那种，激动人心的品牌。”
“当然，我们会拥有一个了不起的品牌，你们会有一个了不起的，震惊业界的伙伴，和经典案例。”王总露出狡黠的笑容来。
大家相视而笑。随后成钧又跟王总详细讨论了视觉系统里的各项要求和一般的设想。双方谈得愉快而投机，王总说下一次会面就可以签署正式合同，于是白泽芝邀他下一次去自己公司，跟方总见个面，然后签署合同。
下午，丁曙光殷勤地一定要送他们回来。跟丁曙光挥手再见，转身上楼的时候，在电梯口正遇见沉着个脸的顾又礼。
“你干嘛？拉着个脸，谁惹你了？”白泽芝好心情地主动跟他说话，看看他手里拎的零食袋说，“又去小店买零食？跟芳芳打赌输了？”
“你怎么跟那个花孔雀混在一起？还坐他的车回来？”
白泽芝愣了一下，才明白花孔雀是指谁。“丁曙光帮我介绍了一个客户，如果定下来，我们策划部和你们设计部，都有的吃了。”
“哼！定下来再说吧。我也可以帮你介绍客户啊！”
“你？找你爸？找你哥？”
“哼！你别小瞧了我，我自己也有关系的！”
“哎哟，你厉害。”
“我师兄，有一个开饭店的朋友，有好几家连锁店呢，也需要做广告……”顾又礼跟着白泽芝，絮絮叨叨地一路说着。
&bp;&bp;&bp;&bp;一大早，经过媒介部的时候，就看见媒介部、客户部的几个人神情凝重。白泽芝就问郑建华：“发生什么事了？”
郑建华把手上的报纸往桌上一丢，说：“广告出差错了。”
白泽芝拿起报纸，一边翻看一边问：“哪个客户啊？一部二部的？”
“二部的客户，客户的地址电话都没有。登了大半天广告，地址电话都没，算是白干了。”
设计部的江波也在，这时候说：“肯定是少了一张菲林片，你们看，这里还少了一根装饰线。这个我印象很深的，地址和电话，还有这根线，是在一张片子上的，当时菲林片拿回来我检查过的。”说完看着芳芳。
芳芳一副要哭的样子说：“我也检查过的，一共三张片子，是用订书机订在一起的。当时江波给我的时候我还问呢，怎么是三张，因为平时彩色的是四张，黑白的是一张，套红的是两张，我看这个是三张，当时还奇怪了一下。”说着举手发誓说，“我检查过才送到报社的，我发誓！”
“那就奇怪了。”江波挠挠头说。
“会不会是报社的人弄丢了？”芳芳想不出所以然，只能这样猜测。
“不太可能吧，你也说了，是订在一起的，怎么会少一张？报社印刷厂的师傅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难道还会把这个搞错？”郑建华说。
“那是怎么回事！除非是有人故意扯掉一张菲林片了。完了完了，这次严重了，客户发了好大的脾气，那要扣我多少奖金啊？”芳芳混乱着。
“谁会那么闲，来扯掉一张菲林片啊。”白泽芝说。
“当然有人就是那么闲。”是丁蔷薇的声音。
突然走进来的丁蔷薇，此时咬着牙恨恨的说。一屋子的人都齐齐看着她，她冷笑着说：“有人实在是闲的，要干这种事。”
“谁，谁啊？”芳芳结巴地问。
“昨天是你一个人去报社的？”丁蔷薇问。
“是啊。”芳芳怯怯地说。
“你再好好想想。”
“是我一个人去的啊，拎了好多东西，去完了报社我又去电视台……对了，在报社的时候碰见琳达了，她正好也在那边办事。”
丁蔷薇笑笑，说：“不光是你一个人扣奖金，我们二部，你们媒介部都要扣奖金了。而且，要怎么跟客户解释？难道告诉他们说，这只是一次灵异事件，不能怪我们？”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芳芳疑惑地问。
“你确定，是你亲手把菲林片交到报社收片窗口的？”丁蔷薇再问。
芳芳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犹豫着说：“我当时手里拿了好多东西，因为还要去电视台，所以还拿了两盒带子，还有一袋厂家的样品，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琳达看见了就说帮我拿，她就帮我拿了一下，后来就还我了……”
“这不是很清楚吗？”丁蔷薇说。
“你是说有人故意的？你是说那人是琳达？不会吧？你怎么知道？”芳芳瞪大了眼睛。
“我就知道了。”丁蔷薇咄咄逼人地说。
“蔷薇，你又没证据，别瞎猜了。”白泽芝赶紧说。
“没证据？呵，我就是知道。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有本事比业绩，没本事的才在背后搞鬼！”
芳芳不安的看看门口，冲背朝门口的丁蔷薇使劲使眼色。丁蔷薇看到了她的表情，却继续大声说：“干嘛？我丁蔷薇今天就这样说了，当着她的面我也是这样说，有本事就不要搞这些不入流的小动作，咱们拼实力，比业绩！”
说着她泰然自若的转过身，朝着门口，面对着站在门口的琳达，轻蔑地一笑。
&bp;&bp;&bp;&bp;琳达咬着嘴唇，有些发抖地说：“丁蔷薇，你什么意思？你说谁呢？”
丁蔷薇笑笑说：“我说谁？我就说你了！你也不用装样子了，你做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丁蔷薇，你这是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就在这里乱说！我只不过是碰巧遇到芳芳，碰巧帮她拿了一下东西，你凭什么就说我搞小动作，往我头上栽赃？你也太小瞧人了！比业绩你又强到哪去了？”
“嘿嘿，我就小瞧你了！比业绩我还就比你强了！有什么证据？我当然有，你要看么？”
白泽芝轻轻拉拉丁蔷薇的衣袖。琳达则是明显的一怔。丁蔷薇了然的继续说，“你在背后搞小动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不跟你计较，你还来劲了！这次还给我来个大动作了！琳达我警告你，别来惹我！这次我就算了，下次我就不客气了，别来惹我！再说一次！别，来，惹，我！”
“你，你，你这么嚣张干嘛！你又高明到哪里去！你还不是来抢我们一部的业务！”
“我那是凭实力！如果你一定要说是抢，我也不介意。我又没有绑架客户，也没有搞见不得人的名堂，你有本事也去抢啊！”丁蔷薇昂着头，示威地说。
“你，你，你说话这么难听，你不就仗着，仗着……”琳达气得发抖。
“我仗着什么了？”丁蔷薇挑衅地问，“你不就会在背后说是非，怀着你那阴暗的心理，往别人头上泼脏水吗？你敢说这次菲林片的事和你无关？”
“你，你！”琳达明显底气不足。
郑建华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一句。都是为公司办事，这里吵也解决不了问题，赶紧回去想办法弥补吧。”
白泽芝上前拉住丁蔷薇，带着她往外走，“好啦，少说两句，赶紧走了，你不是还有一堆事情要办吗？”
丁蔷薇乖乖地跟着她走了，走到半路还噗嗤笑了。白泽芝瞪着她说：“还笑？吵完一架还高兴了？看你吵架，我心都怦怦乱跳。”
“那是，痛快，高兴！这种小人，就是要骂骂她。我早就想骂她了！”
“你真有证据？”
“没有。”
“那你还……”
“她平时就跟我过不去，这次多半是她搞鬼。我就诈一诈她，你看，她不是明显的心虚？都不敢接话！小丫头片子，胆子大了，敢干这种事，拿公司的钱当儿戏啊，这次我们要损失一个双通，好几万呢！”
“客户那边怎么解决？”
“赔一个彩色双通咯。年底报社会返我们四个双通，拿一个赔客户咯，不然怎么办？不过名义上的责任要让报社担一担，就说是报社那边搞错了。陈总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就是他们承担名义上的错误，我们承受实际的经济损失，好听一些，不然感觉我们太不专业了，这么乌龙。如果没有这事的话，这个彩色双通怎么也能卖几万，现在打水漂了。”
“可惜。”
“唉，我们要扣奖金咯，出事故了。可怜啊，你要请客，安慰下我受伤的心。”
“好，安慰你。你还可怜了，骂人骂的这么吓人，芳芳都被你吓住了。”
“嘿嘿，我多厉害啊，以后有我保护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哎，我谢谢你！”
&bp;&bp;&bp;&bp;女孩子们对八卦总是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热情。自那日丁曙光登门来找白泽芝后，女孩子们就叽叽喳喳议论开了，什么“白泽芝跟他还挺登对的啊”，什么“是不是男朋友啊”，什么“白泽芝怎么还没有男朋友啊？是要求太高找不好了吧”……
后来叶子听到了，就上去好好跟她们透露了一番自己掌握的消息：
“你们别瞎议论，瞎操心了，人家白泽芝有男朋友的。英俊潇洒，事业有成，你们知道吗？就是顾又礼的哥哥！上次我们去绍兴搞活动，就是他开车送我们回来的，奔驰车，年轻有为啊……”引得一干听众啧啧赞叹，一脸羡慕。
公司里有人在热议，家里边也在热络中。顾阿姨三天两头的来找林可林女士，两人凑在一起往往一说就是一个下午。要一直说到将近晚饭时间，两人才依依不舍地话别，回家做饭。
这天，白泽芝下班回家的时候，顾阿姨照例又在她家。到了换季的时候，天气变幻莫测，前一天还是短袖，这一天穿长袖还嫌冷了。顾阿姨喜欢穿鲜艳的衣服，今天穿了一件枚红色的小外套，白色的瘦腿裤，微卷的短发，很时髦，很精神，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
看见白泽芝，她笑眯眯的，眼睛都笑成了两个小月亮，连声音都好像是笑的：“小芝，今天我们到外面吃，不做饭了，也享受一回。”
原来两家的爸爸今天都不回家吃饭，于是两位女主人统一决定给自己放假，一起到外面去吃个现成的，享受一把生活。
“今天又仁没约你啊？”顾阿姨笑眯眯看着白泽芝问。
“没有。”白泽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我来给又仁打个电话，看看他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顾阿姨要给儿子打电话，白泽芝拿起家中的子机递给她。林女士则进里间换衣服。林女士的发型数十年不变，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梳一个发髻，到现在仍旧是这样。也许是因为年轻时学过舞蹈的缘故，对这样简洁的发髻特别的钟爱，也的确很衬她的气质。她换了一件咖啡色的，绣花的灯芯绒衬衫，很有温婉的女人味道。
顾阿姨打完了电话，走到门口对林女士说：“又仁手机没接，我打到他公司，他公司里的人说他出去了，晚上有个客户要招待。那我就不找他了，我们自己去吃。”
她看看林女士新换的衣服，又说，“你总是穿这么素，其实我们年纪大了，应该穿些鲜艳的，才衬脸色，你得改改了。”
林可笑笑，心中不以为然。她对顾美云那句“我们年纪大了”很觉刺耳，心说：你老了，我可没老，别老拽着我一起说老。其实顾阿姨本名刘美云，很早就不工作了，一心在家相夫教子，因为成天的嘴上老是挂着“我们家老顾说”，于是被朋友们贴上顾家标签，众口一词的给她改名为顾美云了。
林可对顾美云说：“小礼呢？叫上小礼吧！”
顾美云说：“小礼那小子，成天就知道找同学玩，再不肯陪我吃一顿饭，他肯定不要来的。”
林可说：“叫一声嘛，不管来不来，叫一声总是要的。”
&bp;&bp;&bp;&bp;于是顾美云又给自家小儿子打电话：“喂，小礼啊，晚上我跟你林阿姨在外面吃饭，你也来吧？小芝也一起去的。”
挂了电话，顾美云笑开了花，高兴地说：“没想到小礼竟然说他也来，我都有日子没有跟他一桌吃饭了。成天在外面跑的疯小子！”
“看吧，我说电话应该打一个。”林女士说。
“是，你说的是。”
三个人到了商业区一家热门的饭店，坐下不久，顾又礼也到了。看见白泽芝，顾又礼悄悄跟她做了个鬼脸，白泽芝不由怀疑他是听到自己在，才这么积极地赶来的。
顾又礼很乖地叫了林阿姨，又叫了自己妈妈，还殷勤地为她们倒饮料，拿着菜单询问她们还有什么要吃的，要不要尝一尝芒果布丁和葱包桧儿……
林可笑着跟顾美云说：“多乖的儿子啊，你知足吧！”
顾美云也是眉开眼笑，感觉特别有面子。暗自惊奇自家叛逆的小儿子突然懂事了，体贴了。
那边两位妈妈在谈天，这边顾又礼跟白泽芝轻声说着话。“哎，跟你说啊，我这几天正在做一个好玩的杯子，做成了送给你一个！”
白泽芝怀疑的看看他说：“不会又是触电的杯子吧？”
“什么触电啊，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好伐？再说，一个创意怎么能反复用？我是那样脑力枯竭的人吗？告诉你，是电脑咖啡杯！”
“什么叫电脑咖啡杯？”白泽芝虚心请教。
“就是可以连接在电脑的B接口上，可以给一杯咖啡保温，这个实用吧？天慢慢冷了，水很容意凉，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你有了这个，就可以一直喝温热的咖啡了，好不好？”
“好，这个好。”白泽芝点头。
“我厉害吧？”顾又礼又开始翘尾巴。
“嗯，厉害。”
“当然啊！我就是中国的雷蒙德嘛，我跟你说过的。将来，我会很了不起的，所以你要趁着现在，趁我还没成名之前，对我好点，跟我建立不一般的关系，将来等我成大人物了，我肯定第一个罩着你啊，到时候你多有面子啊！”
“嗯，好有面子的。你好了不起啊！”
面前的这个年轻的愣头小子，倒有着让白泽芝刮目相看的才华。白泽芝喜欢有才华的人，有才华的人总是能轻易地让她另眼相看。这位才子还很孩子气，很会逗人开心。
一顿愉快的晚餐结束后，顾美云意犹未尽，提议去附近的商场逛一逛，顺便消消食。冬装都上架了，顾美云看中一件鹅黄色的短大衣，试穿了以后在镜子面前左照右照，美滋滋的。林可在一边说：“蛮衬你的，买了吧。”白泽芝和顾又礼在后边也纷纷说好。
此时，店里进来两个年轻的顾客，是一对青年男女。女的亲热的挽着男人的胳膊，同时一张笑脸转向男人的一侧，仰视着他，嘴里还在说着什么；男人并不说话，只是听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这一对男女不是别人，正是顾又仁和丁蔷薇。
这一对意想不到的搭配，和他们出人意料的出现，使现场的两位女士大跌眼镜，也使得和乐融融的气氛，顿时间尴尬、凝固了。
&bp;&bp;&bp;&bp;正在看衣服的四个人，齐刷刷地回了头，整齐划一地注视着进来的这二位。
进来的两人，因为顾又仁脸朝着前方，所以先看见了自己妈妈和一众熟人，他不由愣了一下。丁蔷薇看见他神情不对，回过头来，也看清楚了面前的一行人，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白泽芝，似笑非笑的顾又礼，以及雍容好看的两位中年女士。
顾美云的脑袋嗡的一声，就乱了。她想又仁果然还在记恨着自己，就是要跟自己对着干，怪不得今天周末了也不约白家小芝，原来又是跟哪个外面的女人在厮混。白家小芝是多么好的姑娘，儿媳妇的理想人选，这不孝儿子还要跟自己置气对着干到什么时候？当初的事能都怪她吗？只怪他们有缘无分，命中注定。她偷偷看一眼林可，林可的脸上很平静，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自己这位骄傲的好友肯定是生气了。
顾美云不认识丁蔷薇，林女士却是认识的。不仅认识，而且太熟悉了，因为是自家小女儿初中起的同学加朋友，总是被女儿挂在嘴边的好朋友，经常来家里找她玩的好朋友。她心中冷笑：这就是你的最最好的朋友，陪你去相亲，帮你陪男朋友，还真是好啊！
白泽芝的心情也很复杂，本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局面，然而当事情突然的摆在面前的时候，竟然又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了。她想起那天顾又仁还对她情意绵绵地说：“没想到你还挺有趣的，不如我们就真的试一试吧！”而今天，就堂而皇之的跟丁蔷薇挽着胳膊走在一起了。她想：男人的话还真是不能当真。
但是面对丁蔷薇，她完全没有立场生气，因为丁蔷薇事先跟她说过的啊，她也表示过自己对顾又仁是没想法的，人家现在真的在一起了，还有什么话好讲呢？只是大人们对此一无所知，毫无准备，接下来会是个什么局面，还真是头大了。
顾又礼就有意思了，起先他也是一怔，紧接着就是愤怒，自家哥哥怎么能这样对白泽芝，这是背叛！背叛这么好的女孩，还是正常人吗？他担忧地看看白泽芝的脸色，突然醒悟到：他们黄了，不正是一件大好事吗？不正是自己希望的吗？自己不是成天跟自家哥哥说让他放弃白泽芝，又跟白泽芝说顾又仁不适合她，现在愿望达成了，不是应该高兴吗？他后知后觉地又高兴了起来，脸上骤然乐开了花，嘴里忍不住说：
“哥，好巧啊，你约会呢？给我们介绍一下呗！”
丁蔷薇此时已经放开了顾又仁的胳膊，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她本不是会顾忌什么的人，一向是我行我素不怕非议的，只要白泽芝还站在她的一边。而她相信自己总能让白泽芝站在自己这一边，过去无数次的事件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但现在，她有所顾忌，有所收敛。因为这一次，她是认真的，是真的想要跟这位顾先生走入婚姻的。而对面那位站在泽芝妈妈身边的，不认识的，颇有风度的中年女人，很有可能就是顾又仁的妈妈。她不想未来的婆婆对自己有不好的印象，虽然很可能，今天的碰面已经不是一个好的开端了。
&bp;&bp;&bp;&bp;顾又仁只有片刻的怔愣，随即就恢复了常态，他笑一笑说：“是啊，是巧了。”然后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地向长辈们问好：“林阿姨好！妈！你们在逛街啊？”
林可保持着风度，微笑着回说：“是啊，我们一起吃了晚饭，然后来逛逛商场。”
顾美云哼了一声，说：“今天是周末，我跟你林阿姨也休个假，不烧饭了。出来逛逛，吃个现成的，叫上小芝和小礼。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打到你公司，你公司的人说你晚上有重要客户要接待啊？”她把重音放在“重要客户”这四个字上，一边说还一边扫视丁蔷薇。
“哦，是啊，刚跟客户吃了饭散了局，就随便来走走。这位是丁蔷薇，锐智达广告的客户经理，也是小芝的同事。”顾又仁泰然自若、模棱两可地介绍了身旁的丁蔷薇，好像是再正常，再普通不过的事一般。
公事应酬总不至于应酬到手挽手贴在一起的程度吧？不过听的人不至于不合时宜的去较真，除了顾又礼笑得很有深意的样子，另外三人都是若无其事，不露表情。
丁蔷薇脸不红心不跳，很乖巧的，甜甜地跟两位年长女士打招呼：“顾阿姨好！林阿姨好！”然后又叫了一声“H，泽芝”，再冲顾又礼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倒是个八面玲珑，游刃有余的样子。
顾美云没精力注意丁蔷薇的风度，她把注意力停在了“一个公司的同事”这个点上。她惊讶的看看白泽芝，问：“小芝，这位丁小姐和你是同事？”
“是啊，我们在一个公司的。蔷薇和我中学同学六年，还是我最好的朋友。”白泽芝微笑着说。
顾美云惊疑的看着白泽芝，张了张嘴巴，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于是对着自家大儿子说：“又仁，你来帮我看看这件短大衣好不好，还有，帮小芝也挑一件好看的。”
顾又仁点点头，冲白泽芝一乐，痛快地说：“好。”
林可这时说话了：“美云，你们一家逛吧，我跟小芝要回去了，明天有事还要起早。”
“这就回去了啊！还早呢！一起再逛逛吧！”顾美云忙挽留说。
“不了，明天真的有事，跟我们家老白说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去看看泽芝奶奶。以后吧，以后有空再聚，啊！”林可婉言谢绝。
顾美云挽留几次不成，最后只好作罢。她把林可、白泽芝母女送出一段路，小声跟林可说：“那个小芝的同事同学的，是怎么一回事啊？”
林可笑说：“这只有去问问你家又仁了。好了，咱们改天再说吧。”
顾美云怏怏的地跟林可道了别，目送她们离去，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到原地，她也不绷着了，不客气地瞪了大儿子一眼，看也不看丁蔷薇，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自管自的，也走了。
顾又礼对丁蔷薇讥讽地说：“嗨！白泽芝有你这么个朋友，还真是幸运啊！”完了又冲自家哥哥做个鬼脸，三步两步赶上自己妈妈，跟着顾美云一起走了。
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人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今天平地掀起波澜的这两位主角。顾又仁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丁蔷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小心翼翼地说：“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顾又仁平静无波地说。
&bp;&bp;&bp;&bp;白泽芝此时想喊救命，因为她领教过自家老妈动怒时的厉害。
林可生气的时候，不是大声叱骂，也不是扔东西发威，更不是不声不响的冷战，而是无休无止的盘问。不管耗时多久，非要说出个子丑寅某来，是个非常熬人的疲劳说教攻心战。
语言的狂轰滥炸以及长久的疲劳战，使你感觉自己是受审的嫌犯，或是法庭上的被告，最后身心俱疲，不得不举手投降，伏地称臣。
“呵，今天还真是有面子啊？我早就说过，你那个所谓的最好的朋友，教养有限，人品有限，根本不值得做朋友。你就是不听我的，这下好了吧？真长脸啊？”
按以往的经验，白泽芝决定不回嘴不辩驳，否则这一场长谈是没有结束的时候了。林女士继续说：“竟然还带着她去相亲？我就说不要带她去，带谁去也不能带她去，她就是个拆台抢风头的人。可你就是不听我的，还说什么‘要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这也是检验对方真实心意的一种方式’，呵！这下你称心如意了？检验成果怎么样？”
“你以为美丽、有智慧、有教养就是最有魅力的女人了？呵，幼稚！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不，说错了，我来告诉你，男人是感官动物，最能抓住男人的并不是最美丽最高贵的女人，而是最风骚的女人！”
“妈妈！”白泽芝觉得母亲的用词实在刺耳难听。
“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些，你是那么单纯善良的孩子。但是人总要学着长大，不刺激刺激你，你简直就不知道事！我并不是要你挖空心思去研究男人，研究怎么拴住男人的心，那种事，我是不屑的，也不愿意自己女儿那样。我只是希望你能趋利避害，学着保护自己，不要跟这样别有用心的人做朋友。”
“我一直反对你跟她做朋友，可是你从来就不听我的。都说你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但是在很多事情上，你其实一点都不听我的，有主意的很！叫你慢慢跟她疏远，不要跟她做朋友了，你嘴上说‘噢’，实际上老方一帖，跟那丫头打得火热！明明知道我希望你毕业后去机关里工作，你偏偏跑去应聘广告公司！都说你乖巧省心，我是享了福气了，那是外人不知道，你哪里省心了？”
“我哪里不省心了。广告公司不是挺好？我都升经理了。”白泽芝一时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下可好，林女士的火，噌的又上了一层。她针对省不省心一事，引经据典翻出所有旧账，又是摆事实又是讲道理，好好的给白泽芝论述了一番，说得白泽芝懊悔不迭，心里叫苦：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她记性怎么那么好呢？这都是哪个年月的事还给翻出来了！
林女士长篇大论地说了一大通，说得自己也口干舌燥，嗓子冒烟了。她气咻咻的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大口又接着再说：“你说说看，你哪里给我省心了？二十四岁的大姑娘，连一个恋爱都不会谈，哪里省心了？”
“你说得我都一无是处了，人家为自己女儿早恋担心的时候，你多省心啊！”白泽芝索性也不管了，反正都是死，说个畅快再死算了。
&bp;&bp;&bp;&bp;“是，是不用担心早恋，担心的是晚恋、恋盲！被自己好朋友抢了男朋友，很有面子啊？”林女士再来一句狠的。
“也不算抢啊。”白泽芝挣扎着说。
“还不算抢？”林女士拔高了嗓门，“都贴在一起了还不叫抢，那要怎么样算是抢？不要跟我说你们现代开明人士男女勾在一起算是普通关系。”
“只不过相了个亲而已，也不算就是男朋友了吧。”白泽芝继续小声说。
“什么？你大声点！”
“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双方家长都认可，你们两个也没反对，约会都快两个月了，不算在交往的男女朋友，那是什么？难道是业务关系啊？普通朋友关系啊？”
“有没有介于两者之间的关系？”白泽芝不知死活地问。
“你想说什么？你是要气死你妈啊？”
林女士又喝了一杯水下去，然后开始了新一轮的长篇大论。
白泽芝听得头脑发昏，欲说无语，最后败下阵来，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她肯定了林女士的一番道理，见她还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只好有气无力地说：“妈妈，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我都承认了错误，也虚心接受了您的意见，还不能结束啊？到底要怎么样嘛？”
林女士也确实说的累了，她又喝下一杯水后，感觉差不多了，抓住女儿不放也不能解决问题，她决定慈悲为怀地放了白泽芝，于是说：“好了，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对顾又仁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能有什么意思？”
“你别给我装糊涂，你看上他没有？或者你觉得这种说法比较土，来个浪漫点的，你爱上他没有？”
“没有，没感觉。”白泽芝说。她心里想着顾又礼跟她说的那些话，但最后为了不引发新一轮的盘问和麻烦，还是选择了不讲。
“没看上就算了，他家老大这样做事我也看不上，也好，到此为止吧。不过我们也不必先去说什么，反而显得我们做事不那么……就这样吧，慢慢淡掉，自然而然的终结掉，大家面子上也不那么难看。”
白泽芝连连点头，称赞了一番自己妈妈的胸怀和高见，然后如释重负，跑回了自己房间。临了还听见妈妈嘀咕了一句：“算了，反正你爸爸一开始就不太赞成。熟人介绍的就是这点不好……”
周一，白泽芝照常上班。开完早会，丁蔷薇跟白泽芝一起往回走的时候，对她说：“中午一起吃饭吧，我有话跟你说。”
回到办公室，进门就看见顾又礼正坐在她的座位上，手里摆弄着一对带着连接线的咖啡杯。看见她进来，顾又礼咧开嘴露出一个白晃晃的笑容，说：“我带了咖啡杯来给你看，我的最新作品！”
“挺漂亮啊。有两个？”
“对啊，你一个，我一个，正好一对！”顾又礼兴高采烈地说，“来，试试看！”
两只杯子，一个白色底蓝色星星，一个蓝色底白色星星，顾又礼笑逐颜开地说：“看，白色是你的，蓝色是我的，多漂亮的一对！我去接热水！”
&bp;&bp;&bp;&bp;顾又礼一手一个杯子，去饮水机上接了两杯热水回来。然后接上两根连接线，连到电脑的B接口上。
“你看着好了，这样就不会凉了，总能喝到热水了。我的设计怎么样？”
“好，真厉害！”白泽芝由衷地说。“很有实用价值。哎，你这个批量上市，可以盈利了。”
“不要，不要别人跟我们用一样的杯子，就我们两个有！”
“你这样，怎么成了不起的工业设计师啊？好东西都藏在家里舍不得跟人分享。”
“我喜欢！”顾又礼任性地说。
中午，丁蔷薇来找白泽芝，看见她桌上的杯子也是爱不释手，问：“哪来的？我也要！”
“顾又礼设计的，你去问他要。”
“算了吧。”丁蔷薇知难而退。
白泽芝拿了零钱包，跟着丁蔷薇出门。今天两人之间的气氛多少有些不同，有那么一些尴尬和不自然。丁蔷薇本来是个话多的，今天却沉默起来。原本她已经想得一清二楚，准备头头是道地说一番话，但是真的面对白泽芝时，又有些不知怎么开口了。
白泽芝也是内心翻腾。那天的事，她起先也是不高兴的，后来平心静气的想了又想，做了一番自问自答，也就释怀了。你对顾又仁有感觉吗？没有感觉。那蔷薇也不算是抢啊？又何必介意呢？如果对顾又仁你真的有“爱”，那么顾又礼说的丹丹的事，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啊，如果真有爱，这点勇气都没有吗？你想明哲保身打退堂鼓，就说明你没有到“爱”这种程度，既然不是爱，那又何必介意呢？就为了那么点面子问题？太虚荣了吧。如果蔷薇喜欢就成全她好了，她那么想结婚那么想离开那个家……
因为要做一番私密的长谈，丁蔷薇特意挑了一个清静的西餐厅，里面没有几个客人。她又挑了最里面的位置，两个人先后落座，等点完了单，气氛也自然了一些。白泽芝并不想兴师问罪，但也不想先开口，她想先听听丁蔷薇会怎么说。
丁蔷薇一拖再拖的，终于开了口。“泽芝，你生我的气吗？”接着她像是怕听到白泽芝的回答似的，不给她时间就马上又说，“我一直想跟你说的，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拖着拖着，就更加难开口了。”
她查看着白泽芝的脸色，舒了一口气接着说，“其实之前我也跟你提过的，我一看见顾又仁就很喜欢他，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但是他是你的相亲对象。后来我也问过你的意思，你似乎没感觉，我就想，如果你并不喜欢，那为什么不……”
她没有说完，重新开了个话头说：“那次跟陈总去参加民营企业研讨会，在会上碰到了顾又仁，后来又偶遇了几次，所以就有了联系。”
人在叙述事情的时候，总是会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陈述，“大家还觉得蛮有缘的，又谈得来，所以……”
丁蔷薇把一段话说了个断断续续，欲语还休。
&bp;&bp;&bp;&bp;“总之，我一直想跟你说的，也想听听你的意见，可是总是不好意思。犹豫着犹豫着，就耽搁了，结果最后是通过那么一个尴尬的方式告诉你的。我知道你们两家是世交，大人们都看好你们成一对，我是个半路杀出来的不合时宜的人。”
“算了，蔷薇。”白泽芝终于说了话，“我明白，我不怪你。”
听到她这样说，丁蔷薇明显松了一口气。一个是她唯一的朋友，一个是她爱慕的男人，她一个也不想失去。
“顾又仁是个很不错的人，但是我对他没什么感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我不识时务吧。”白泽芝自嘲地一笑。
“不是的，泽芝。感觉这东西是很难讲的，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丁蔷薇赶忙说。
“你如果真喜欢顾又仁，我不介意，我和他还算不上是男女朋友，你也算不上对不起朋友。”白泽芝说。
“但是阿姨，阿姨会很生气吧？”丁蔷薇问，“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我还好像抢了你的对象似的。”
“其实我爸爸开始就不怎么赞成，我妈妈，过段时间就好了，我会跟她慢慢解释的。”白泽芝嘴上这样宽慰丁蔷薇，心里却在打鼓，知道自己妈妈对丁蔷薇的成见是越来越深了，不是那么好消除的。“不过……”
“不过什么？”丁蔷薇关切地问。
“我跟你说过的，他的前女友，丹丹的事。我一直觉得这个坎是蛮棘手的，你不要这么轻视这个问题。”
“我知道，是啊，死人最大，活人怎么跟死人争呢？但是事在人为。”丁蔷薇坚定地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是为你担心。”
“不用担心，从小到大，那么多事，我不都能解决吗？你放心好了。”丁蔷薇悄悄摸了一摸手腕上的那串中式链子，问白泽芝：“丹丹的事情，你了解到了吗？”
“我从顾又礼那里听到一些。”
于是白泽芝把听到的都一一告诉了丁蔷薇。
丁蔷薇听后问：“那么后来呢？那两串手链，现在还在吗？”
“听说有次吵架，丹丹把手链扔到西湖里去了，应该是没有了。”
“噢。”丁蔷薇沉吟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跟我还客气什么，只是，我始终觉得，顾又仁也许不是一个好选择。你之前的一到三号，虽然看起来没他优秀，但是也许更轻松一些，更适合生活。”
此时的丁蔷薇并不能听得进这些话，被爱冲昏了头的人觉得自己可以战胜一切。同时，她心里也有个小小的介怀，觉得白泽芝是不是因为自己得不到顾又仁，就劝她也放弃……
“放心吧，我不怕这些，我一定会成功的！”丁蔷薇信誓旦旦地说，“真爱不就是一往无前，所向无敌吗？有挑战不才更有价值吗？”
“好吧，希望只是我的多虑，希望你1998年能实现你的愿望！”白泽芝冲她举起手中的饮料杯。
两人离开西餐厅的时候，丁蔷薇突然抱了一下白泽芝说：“我们一直都会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对吗？永远永远的那种！”
白泽芝挽住她的胳膊，向她靠了靠说：“是的，我最喜欢你了。想和你一直做朋友。等我们老了，还一起出来逛街，喝咖啡……”
&bp;&bp;&bp;&bp;他站在一个沙丘上，她也站在一个沙丘上，面前是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沙漠。他说：“两千年了。”他的声音是那样的低沉而动听。
他背对着她，站在她的前方。她想走过去看清楚他的脸，脚下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她盼望他能够转过身来，这一次，好让她看清楚，也认清楚。
他果真转过身来了，但是一道异常强烈的光线同时从他的身后照射过来。他逆光站着，颀长的身体被光芒包围着，她的双眼却不能睁开……
她又做了这个梦，好久没有了，今天这个梦又出现了。她还是没有看清楚他的容貌。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总出现在她的梦里？
白泽芝晃一晃自己的脑袋，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吃了早饭，匆匆走出家门去上班。
走到小区门口，耳边突然听到低沉的一声：“泽芝。”她完全怔住了，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就是梦里的那个声音！
随后的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把她从梦中惊醒。她循声而望，只见顾又仁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一脸他那特有的笑模样，懒散的跟她打着招呼：“早啊！泽芝。”
白泽芝的心抖了一抖，泽芝？我们什么时候在称呼上这么亲近了？“早，早啊！”她不甚利索地应了一声。
“我送你去上班吧？”顾又仁说。
“不，不用。谢谢！”白泽芝忙说，只觉得此人今天很是古怪。
“你怎么都结巴了？怕什么？我正好顺路。”顾又仁笑说。
白泽芝心说：大早的你在我家门口顺路？嘴上则说：“不用了，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这样的女孩子就是想得太多，身正不怕影子歪，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顾忌这么多？”
白泽芝皱了皱鼻子，“你，你喝酒了吧？那什么，还有一句话，叫做君子不立危墙。再会！”
说完，白泽芝扭头就跑。正好一部出租车开过，不等她招手车就停了，司机殷勤地问她是否打车，她赶紧拉开车门跳进出租车，一溜烟的跑了。
顾又仁望着载着她远去的出租车，轻轻一笑，怅然的说：“跑的真快啊！这么说，我就是那堵危墙啰？”
坐在出租车里，白泽芝还一直在犯嘀咕：从相亲到现在，我们也就吃了几顿说不上几句话的饭，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称呼，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还顺路？还泽芝？再说你现在不是跟丁蔷薇在交往吗？这时候来找我干嘛啊？
白泽芝又回想起那晚，那两人挽着胳膊靠在一起的画面，心说：怎么看都比和我一起时更有进展的样子。你们好好谈恋爱吧，千万别扯上我！
一早，设计部的江波就跑到策划部，跟林子沁争论。
“看看，整个的画面，多有冲击力啊！太帅了吧！绝对过目难忘啊！到达率绝对百分之一百啊！谁拿到这份报纸不会看到这支广告？并停留半分钟以上？”
林子沁淡定地说：“对的，客户也没有否定你的画面感和冲击力，但是，我们是广告，不是单纯的艺术品，我们需要文字上的说服和推荐。”
“文字？文字不是有啊？这不是啊？该有的都有了。”江波敲敲稿子说。
林子沁把刚刚被江波扔到一边的一张文字稿，重新放到他的面前，“这些，客户要求放上去。”
“这么多！怎么放啊？我不会放！干脆把图去了，这些全排进去，也不用我设计了，还要设计干嘛，只要排排版就行了。”江波赌气地说，一边叫他的帮手，“顾又礼，你说是不是？喂，顾又礼，你是来干嘛的？”
&bp;&bp;&bp;&bp;顾又礼本来是陪着江波一起过来，找林子沁论战的，此时一见白泽芝，就像被吸铁石吸引的金属片，不由自主地就朝那个方向跑。听了江波的喊话，他毫无义气地说：“我说了没用，你还是听客户的吧！”
“你，带你来有什么用！”江波瞪了一眼顾又礼，不过被瞪的人无知无觉看不见他的表情。江波无奈。愤愤然转向林子沁，继续跟她抱怨，“中国的客户就是土老帽，看见空当就要把字都填进去，填满满登登的才心里踏实，好像只有这样广告费才算值了。他也不想想人家会看吗？谁要看你这密密麻麻的字啊？你以为是新闻啊？看看人美国的广告，一张图，一个oo，没了。”
“人家那是国际大牌，你这个是吗？一张图一个oo，人家知道你是谁啊？”林子沁反驳。
“我原来觉得全公司，只有你们策划部是有学问的，能懂我们的，谁知道自从你们跟业务挂钩之后，就越来越世俗了！”江波一脸的痛心。
林子沁一咬牙，两手撸起两边的袖子，一脚踩在转椅上，像个女恶霸似的，恶狠狠地说：“就是世俗了，怎样？你改不改？”
江波瞪圆了眼睛，举起双手投降：“怕怕，我好怕怕啊！改，我改。有钱都是大爷！”
里边的白泽芝听了，憋不住的乐。她走出来笑说：“林子沁，你再把文字稿提炼一下，看能不能尽可能的缩减。江波，文字多的同时，你还能给画面做出有效的出气口，把视觉做的一样的有冲击，才更显你的本事呢，你这么厉害，肯定办得到！”
被白泽芝这么笑微微的一捧，江波自尊心膨胀，偃旗息鼓，乐滋滋走了，回去改稿子去了。林子沁直撇嘴，顾又礼在一边崇拜地说：“白泽芝，你还挺行的，糊弄人有一套！”
“什么叫糊弄人啊？我那是大实话。小人之心。”说完，白泽芝扭头回里间去了。
林子沁冲顾又礼做鬼脸，顾又礼一耸肩，向后转，让自己跟随一股看不见的引力，重新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昨晚我哥一晚上没回家！”顾又礼向白泽芝汇报。
“是吗？你哥不是自己在外面单独住的，你怎么知道他一晚上没回家？”白泽芝心里一动，有心的问。
“我给他打了一个晚上的电话，手机关机，他公寓的座机也没人接。”
“噢？”白泽芝心说，你哥一大早就候在我家小区门口，不要告诉我他在我家门口守了一夜！这都是什么情况啊？不懂。
“昨天是丹丹的忌日。”顾又礼加了一句。
“噢！”白泽芝恍然大悟。
“每年丹丹的忌日，我哥都要不正常。”
白泽芝点点头，表示深深的理解。对早上顾又仁的行为有了合理的解释，同时，再一次为自己的好友丁蔷薇深深的担忧。
顾又礼像个牛皮糖似的，老是粘在策划部，以至于设计部找人就直接一个内线打到策划部。芳芳在第三次走过策划部又看见顾又礼的时候，嘴里大声地念：“老城隍庙牌牛皮糖。”
晚上下班，顾又礼尾随白泽芝一起下楼，一边走一边说：“咱们去吃必胜客呗？回家多没意思。你每天都两点一线的，多没新意啊？”
“好啊。”白泽芝痛快的答应了，因为今天爸爸出差了，林女士有饭局，回家也是一个人，所以她顺势就答应了。
顾又礼本以为她又要拒绝，猛听了一个“好”字，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bp;&bp;&bp;&bp;顾又礼本以为她又要说“不”，猛听了一个“好”字，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摸摸耳朵又说，“那吃完晚饭再去看电影？”
“好啊。”白泽芝再次爽快的点头。
“今天什么情况？这么痛快？”顾又礼放慢脚步看看白泽芝说，“今天你怎么肯出门，不窝在家里了？你也受刺激了？”
“什么叫我也受刺激了？”白泽芝说。
“还有一个是我哥啊。”
“联系得上么？怎么？难道你只是随便问问的，实际上并没想我去的？那我回去吃泡饭了。”白泽芝扭头欲走。
“哎哎，不是啊，我就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顾又礼笑嘻嘻说。
两人出发去了必胜客，买了一只大披萨，还有蘑菇汤，薯格等好多吃的。结果两人正高兴的吃着披萨，谈着天的时候，顾又仁竟然来了！
顾又仁径直走到他们这一桌，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一块披萨，理所当然的就吃了起来。
“哎，你谁啊？哥？你怎么在这？”顾又礼一脸惊讶，“哥你还真不客气啊！怎么老是碰到你啊？你跟踪我们啊？”
“谁要跟踪你们啊！我那么闲？”顾又仁白了弟弟一眼，继续享用美食。
“哎，我还没吃呢！”
“我请客！你再去买。”顾又仁摸出皮夹子扔在桌上，“再买一只披萨，我饿死了！”
“哥，你怎么跑这来吃饭了？还一个人？你不是不爱吃这些快餐的？”
“谁说我不爱吃？一个人，可怜哪！”说完还特意看了白泽芝一眼。
白泽芝也在看他，觉得今天的顾又仁果然是很反常。
吃完了饭，本应在门口分手，顾又仁却问：“你们还不回家？我送你们回去。”
顾又礼摆摆手说：“不用了，我们还要去看电影。”
“我也去。”顾又仁老实不客气的说。
“什么？”顾又礼掏掏耳朵，“哥，你要干嘛？你这是影响我跟白泽芝的约会！”
“谁跟你约会啊！”白泽芝反对。
顾又仁看看白泽芝，再看看自己弟弟，一挑眉毛说，“看吧，没话说了吧？”
顾又礼气结，顾又仁再次摸出自己的皮夹，扔给顾又礼说，“电影票我也请了，去，你买票去！”
顾又礼无声的动了动嘴巴，不情不愿的拿了钱，磨磨蹭蹭的，一步一回头的朝售票处走去。
顾又礼去买票，白泽芝和顾又仁则站在门口等。
顾又仁看一眼白泽芝，笑说：“早上你跑的倒快，我这么可怕？”
白泽芝现在也不跟他客气了，直截了当地说：“你大早的就顺路到我家？能不吓人吗？再说了……”她停顿了一下。
在她停顿的时候，顾又仁哈哈笑了两声，接上她没说完的话，“再说我们也就相了个亲，吃了几顿饭，也就是个普通朋友。普通朋友就要有普通朋友的样子。”
“对。”白泽芝点头。
再次停顿了几秒后她问，“你和丁蔷薇是怎么回事？”
“和你是什么关系，和她就是什么关系啊，一样。”顾又仁笑眯眯说。
&bp;&bp;&bp;&bp;白泽芝撇嘴，“一样？我看着可不一样，大家看着也都不一样。丁蔷薇可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她喜欢你！你可不要……”
“我知道。”顾又仁一脸笃定的说。
“知道就好。你可不要伤害她。”白泽芝犹豫着还是加了一句。
顾又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突然问：“你喜欢小礼吗？”
白泽芝怔了一下，说：“他是个小孩子！是可爱的弟弟。”
顾又仁一脸严肃，用白泽芝刚才的口气说：“小礼喜欢你，你可不要伤害他。他可没有把你当姐姐来喜欢。你应该明白吧？你可不要装糊涂。”
“我可伤害不了谁。”白泽芝低声说。
“那可不见得。先动心的那个总是吃亏一些。”顾又仁的目光也不知在看向何处。
听了他的话，白泽芝心里打鼓：我是不是应该疏远一下顾又礼？我这段时间是疏忽了。
他们两个就这么站着等顾又礼，等了有一会儿了，还不见他回来。没有等来顾又礼，倒等来了一帮熟人，芳芳、小姚、琳达、千彩……
姑娘们热情的上来打招呼，使劲的来回打量他们两个，一边叽叽喳喳的，一边咯咯的笑个不停。
白泽芝知道她们是误会了，就说：“是顾又礼的哥哥。”
谁知芳芳她们笑着说：“知道呀，顾又礼的哥哥，我们知道的呀！叶子都跟我们说过。”说完集体爆发出大笑声。
白泽芝心说：好么，越解释越不对。这叶子都胡说了些什么。
顾又仁施展他的魅力，笑容可掬，风度翩翩的陪姑娘们说了一会儿话，最后还是千彩说：“走了，我们不要打扰人家了！”
姑娘们终于嘻嘻哈哈地走了，临走还纷纷跟他们说：“祝你们玩得开心啊！我们就不打扰了啊！下次来公司玩呗！”
看她们远去，顾又仁说：“你的同事们还真是有趣啊。”
终于，顾又礼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
“人太多了！老长的队！”他说。
三个人进了电影院，顾又礼抢先坐在中间的位置，把白泽芝跟他哥隔开。他不买小桶的爆米花，偏要买一个大桶，要跟白泽芝两人亲密的合着吃。
白泽芝很喜欢爆米花，吃了几粒后，忽然想起自己应该跟顾又礼保持距离，不要让对方产生误会。于是她停了手，说忽然不想吃了，不太喜欢这个味道，让顾又礼自己吃。
顾又礼有些扫兴，意兴阑珊地抓了几颗爆米花扔进嘴里，感觉滋味也不如刚才好了。
顾又仁把他们的举动都看在眼里，此时伸手过去，从他捧着的大桶里抓爆米花吃。
顾又礼回头看他哥一眼，把怀里的爆米花往后带了带说：“你是精英老总啊，吃什么爆米花啊？还跟我们小孩儿混在一起干嘛？你都没有应酬吗？”
他哥也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把头转向前方，不动也不做声了。
顾又礼忽然想到他哥昨晚在外游逛一夜，是个怀着情殇的可怜人，于是心有不忍，心怀歉疚的又把爆米花往前一递，说：“哥，你吃吧！”然后又肉麻的加了一句：“哥，我永远都支持你！”
顾又仁抖了一抖，不动声色的一颗一颗的吃着爆米花。
白泽芝听着旁边的嘎吱嘎吱声，闻着一阵阵的爆米花香，馋虫大动。她强忍着想吃的**，努力集中注意力，专心看电影。
&bp;&bp;&bp;&bp;“昨晚没睡好，躺在床上一直想那个方案，叫自己不要想了赶快睡，可脑子就是停不下来，唉。”白泽芝一边拿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一边叹气说。
小蔡说：“中午睡一觉。”
“没法睡啊，人来人往的，午休时间都不能安宁。我那个办公室有门也没用，这帮人推门就进……”
“我有一个好地方，绝对隐秘，只告诉你一个人噢！”小蔡神秘的一笑，叮嘱说，“不要告诉别人噢，不然我这最后一块净土又要没了。”
“一定不告诉。”白泽芝说。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的大灯都被关掉了，只留了最外面一圈的小灯。整个大开间光线昏暗，只能听见几处窃窃私语的声音。
小蔡把白泽芝带到她的秘密花园，一个隐秘的小夹层，果然是又隐蔽又舒适。这里还有个双人沙发，是前不久从陈总那里替换下来的旧沙发。白泽芝可以舒服的躺在上面，又不用担心被人看见和打扰。
白泽芝叹道：“这个地方怎么被你发现的！”
小蔡得意的一笑。
小蔡跑出去跟男朋友见面了，白泽芝舒服的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准备补个觉。
迷糊之间，她听到隔壁有说话的声音，先是芳芳的声音：“我就知道你坚持不了几天，再别跟我说减肥的事了，上次那个洋葱汤喝了几天？”
“上次主要是气味不好，影响别人，不是我坚持不了！那个瘦身汤还真挺有效，我瘦了八斤。”这是小姚的声音。
白泽芝心说，这个夹层外面就是媒介部么？还是小会客室？她继续闭着眼睛，懒懒的听外边两个人说话。
“切，全都反弹回来了吧？不过你倒是让我赢钱了，我跟叶子打赌的，我说你能坚持三天，她说四天，后来我赢了，她输我十块钱。”芳芳很得意地说。
一阵笑声响起，似乎还有别人。小姚说：“喂，你们这些人，拿我打赌！见面分一半，你，拿出来，五块钱！”
“不给！”琳达坚决地说。
“你想让她拿出钱来，那不是要她的小命么？”是千彩的声音，似乎，还有叶子的笑声。
“哎，告诉你们，我又有了新的减肥高招，想不想知道？”小姚说。
“不想。”几个声音一齐回答。
“哼！不要这样嘛，我跟你们说啊，这是日本很流行的，绑手指减肥法。”
“什么什么？”
“不知道了吧？哈哈！告诉你们啊，每个手指都对应了身体的一个部位，绑手指就可以针对相应部位局部减肥，想减哪里就减哪里。拇指对应的是脸颊和颈部，食指对应手臂，中指对应上腹部和腰部，无名指对应下腹部和臀部，小指对应腿部。去买那种透气的胶带，和0.5厘米宽的医用ok绷带，我有图片的，照着图片绑就对了，很简单的，还不用节食，多好啊！”
“骗人的吧？这样也行？”
“不信我先做试验，到时候告诉你们效果。”
“下注下注，赌这个方法能不能减肥，怎么样？参加吗？”芳芳又来了。
“芳芳，你好了啦，像个女赌徒似的。”千彩说。
白泽芝会心一笑，这帮丫头每天只要聚在一起，就是这么逗乐。
“十块钱，赌吗？”芳芳继续号召。
“芳芳，你真是目光短浅，赢个十块八块的能干什么？好好关心一下公司的大事吧！关心关心今年的年终奖你们能拿到多少！”千彩的声音。
“我一个小喽啰，能干什么？领导发给我多少就多少咯！”
“你们媒介部要扣钱咯，你还在这里十块八块的搞什么！”
&bp;&bp;&bp;&bp;“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是什么部门？市场调查部！琳达，你也说句话啊？”
“我们也要扣钱了，这回二部神气了。”琳达说，“丁蔷薇这次发了，估计她奖金最高，比我们周经理还要高。”
“不会吧？”几个人都不相信地问，“周旭明业务量一向是第一的。”
“我们一部业务量是第一，但是利润没二部高啊，老业务全放在我们一部，看起来好看，实际上利润都很低，就是冲冲量的。这些老业务老关系，折扣都是陈总跟他们定好的，现在也动不了。几个新业务，都被丁蔷薇抢了去了，陈总还要跟周旭明说，‘你是老资格了，照顾一下新人’。丁蔷薇那人，还用别人照顾？最挖抓了，最会抢了！”琳达愤愤地说。自从上次的菲林片事件之后，琳达说起丁蔷薇的名字来，更是愤恨了。
“是啊，她太会来事了！”芳芳也说，“那天频道请我们吃饭，我们郑经理，你们周经理，还有她，都去了。她一到，又是递名片又是敬酒，嘴皮子皮阿达皮阿达，把几个主任整的五迷三道的，干下好几大杯酒去，你们没看到，全是她的市面，郑建华、周旭明全都没声音了。”
“她的酒量真是好，没话说啊。”琳达叹气，她只肯承认这一点。
“听说上次你可被她骂惨了，可惜我没赶上现场直播。”千彩吃吃地笑。
“你这个坏人，想看我好戏是吧？”琳达怒道。
“真是奇怪啊，她这样的，怎么会跟白泽芝这么好的？她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却能做好朋友？”小姚说。
听到这里，白泽芝不由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听说她们初中就是同学，一直很好的。不过丁蔷薇确实对白泽芝没话说，她平时眼睛长到天上去了，谁都不放在眼里，只有对白泽芝，才会不一样。帮她拿盒饭，冲咖啡，买东西，可殷勤了！”叶子说。
“呵呵，我看也有限。”千彩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意思？”几个人都问。
白泽芝也竖起了耳朵。
“她连自己好朋友的男朋友都抢！”千彩说。
“真的？你怎么知道？就是那天电影院门口遇见的那个吗？顾又礼的哥哥？”芳芳问。
“就是的。我看见的啊！昨天晚上在外面吃饭，看见她跟白泽芝的男朋友，顾又礼的哥哥，也在吃饭，不过他们没看见我。丁蔷薇还喂东西给他吃呢，好肉麻的。这不是我理解错误吧？一般的关系，就算单独吃个饭无所谓，总不至于会给对方喂食吧？会吗？会吗？你们会吗？”千彩似乎是在轮流问。
“不会。肯定不会。”几个声音纷纷作答。
“当然不会！单独吃饭也不会吧？如果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总要避避嫌吧，怎么会单独去吃饭？”小姚说。
白泽芝心说：不是我男朋友。但此时她总不好敲隔壁做解释吧？
“是吧，是吧！绝对有问题。这还不是抢自己好朋友的男朋友？”
“她也是抢惯了，之前那个经常来找她去打网球的男孩，也不是从别人那抢来的？抢来了又不要了。”
“是的，这个我知道，是楼上公司那个长头发女孩的男朋友。”
“她这样也不怕难为情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她怕什么，没有她怕的。你们小心了，都管好自己的男朋友。”
“对了，听说开春了公司会有两个进修的名额，丁蔷薇好像想去的，到陈总那里争取了好两次。”千彩又说。
“你又知道了？”
“我听小蔡说的。”
“你真是个包打听。”
“谁叫我是市场调研部的呢？市调部消息不灵，还叫什么市调部？”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
&bp;&bp;&bp;&bp;丁蔷薇正偷偷摸摸扒在门缝上往一个房间里张望，一边张望一边向身后的白泽芝小声报告：“一个戴眼镜的，一个不戴眼镜的，哪个？”
“好像戴？好像没戴？”白泽芝不确定。
“一个胖一点，一个瘦一点，哪个？”
“我记得不算胖，但也算不上瘦啊！”
“一个脸方一点，一个眉毛比较浓。”丁蔷薇说完直起身，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白泽芝，等着她的回答。
白泽芝眉头皱成一团，苦恼地说：“脸怎么样算方啊？不方吧？眉毛？我当时也没注意啊！”
丁蔷薇朝天翻白眼，无奈地叹气：“大小姐啊，我真服了你了。拜托，你都见过两次的人，怎么还能完全不认识啊？”
事情是这样的，她们两个合作开发新业务，来拜访白泽芝曾经见过两次面的一个客户，但是都到了门口了，白泽芝却说想不起这位经理的模样了。
这个办公室是个双人间的设置，两个经理共用的，而且现在，两个人都在。白泽芝烦恼的是，总不能走进去问“赵经理在吗？”这样的问题。如果问的正是赵经理本人，这要有多尴尬？如果问的是对面的人，当着赵经理的面问他对面的人，也是一样的尴尬。这是要把事情搞黄掉啊！这业务还要怎么谈下去？第一印象就是“差”啊。
而且白泽芝抽屉里的眼镜又忘了带出来了，所以，丁蔷薇此刻化身为白泽芝的眼睛，正火急火燎的替她认人。
“要不我先进去找赵经理，反正我本来就不认识，你等会再进来？”丁蔷薇想了一个办法。
“我们一起来的，那一个先一个后的，要怎么解释啊？总不至于说，我先去了一趟洗手间？”白泽芝摇头。
丁蔷薇说：“我真服了你了，你这个脸盲症也真是绝了！”
“要不，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先进去，我一会儿再进去。”白泽芝说。
正踌躇间，走过来一个人，看似是这个公司的员工，和气地问她们：“你们找谁？”
“我们找赵经理，是这间办公室吗？”白泽芝像见到了救星，赶紧问。
那人热情地说：“是这里，我正好有事找我们经理，我带你们进去。”说着他一边推门进去，一边对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赵经理，有人找。”
戴眼镜的赵经理抬起头来，看见了白泽芝，立刻热情招呼：“小白来啦，坐，坐。”
白泽芝暗暗松了一口气。坐下之后，白泽芝确认面前这位赵经理的确是赵经理，因为越看越眼熟了。
他们的谈话倒是很顺利，先是详细商讨了方案，赵经理提出了他们的一些要求与意见，白泽芝一一作了笔记。之后丁蔷薇又介绍了公司的新媒体，赵经理也询问了具体的折扣、评估情况等等。
最后，赵经理留她们吃工作餐，白泽芝想推说不吃的，但丁蔷薇却抢先答应了，满嘴说好啊好啊，谢谢了。白泽芝这才慢一拍的反应过来，能一起吃饭是加深了解，促进关系的大好机会。
吃饭的时候，丁蔷薇很快就找到了赵经理感兴趣的话题。
“原来赵经理您喜欢打网球啊？我也在打网球，刚打了半年多，水平很菜的。您打了多久？”
“我打了有十多年了。”
“这么久啊？那很厉害啦！高手大人啊，什么时候教教我呀！”丁蔷薇眨巴着眼睛。
“可以啊，你平时在哪里打？”赵经理问。
“我在工大打的，很便宜的，十块钱一小时。您呢？”
“我们一般都在体育馆，五十块钱，晚上的话要加灯光费五十块。我们没办法啊，白天上班，只有晚上，或周末可以有时间去打一打。”赵经理说。
&bp;&bp;&bp;&bp;“赵经理您用什么球拍啊？我买了个prc的，牌子和品种实在太多了，我又不懂，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prc不错的，可以的。像你们女孩子，初学的，力量又不够，适合用拍身比较硬、弹性比较大的球拍，这样不必大动作击球，就能得到足够的威力和深度。”
“这样啊！那改天您给我看看，看看我的球拍怎样。我看他们很懂的人，都自己穿线的，还说什么磅数什么的，好专业的！”丁蔷薇一脸的天真。
“对的，这叫做穿弦磅数，每个球拍都有个推荐的穿弦磅数范围，在这个范围里，磅数越低威力越大，磅数越高控制性越好。这些效果都是需要达到一定级别的选手才能体会得到的，特别是那些擅长控制球的落点的球员。不过对初学者来说，提高穿弦磅数并不是个好办法，还是要通过选择大拍面的球拍，来提高控球性。”
“这样啊，这么多学问。我觉得网球好难打啊，老是接不住的，网球飞过来那个力量好大啊！没接住打在身上的时候，可真是疼啊！”丁蔷薇做了个苦瓜脸，又俏皮的吐了一下舌头。
赵经理呵呵地笑着，“这个还是要多练，不能怕，多练就会好了。”
赵经理话匣子大开，给丁蔷薇各种指导意见，兴致勃勃地说了一个多小时，要不是开会时间迫近，他还能继续讲下去。临走他们还约好了下次一起打网球的时间。
回公司的路上，白泽芝笑看着丁蔷薇说：“小姑娘，你网球水平不是还不错的吗？不是跟网球教练专门练过的吗？今天怎么这么谦虚，这么低调了？”
“嘿嘿，小姑娘，让姐姐来教教你。有时候呢，要不懂装懂，有时候呢，要懂装不懂。视情况而定，有的放矢，攻心为上……”
“哎哟，大谋略家啊，厉害啊！”
“一般一般。”丁蔷薇故作谦虚的说。
“有一句出自朋友的提醒……”白泽芝煞风景地说。
“哎，又来了。我知道，要收敛锋芒，要跟每个人都处好关系，尽量不要得罪人，是吧？”丁蔷薇从善如流地说。
“哼，知道你又不耐烦。你这么擅长社交，只要你愿意，肯定能跟每个人都处理好关系，又何必得罪人呢？”
“累，泽芝，你知道多累吗？笑也累，说也累。所以，对那些我看不上的碌碌之辈，对那些对我来说没什么用的人，我根本就不必花力气去应酬，我是这样认为的。”
“好吧，随你。笑也累，说也累，好像很可怜的样子。”白泽芝心底一软。
“是啊，好可怜的，跑业务好可怜的！”丁蔷薇撒娇地把头靠在白泽芝的肩膀上，“她们又在说我的坏话了吧？”
白泽芝笑笑，说：“可以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琳达这个人，确实是有些不好，那天我和周旭明进门，正撞见她在翻周旭明抽屉里的东西。”
“我会怕她？”丁蔷薇撇嘴。
“你自然不会怕她，可没有必要惹麻烦，影响心情。”
“好啦，我知道啦！她们还说我什么坏话？”丁蔷薇眯着她漂亮的丹凤眼问。
“没有说什么啦，顶多说你抢我的男朋友咯！”白泽芝笑。
丁蔷薇伸手掐她的腰：“坏人！她们冤枉我你都不管我！你说，你是不是永远都站在我一边的？”
“是，是。”白泽芝边笑边说。
“一辈子都站在我一边，都要帮我说话！”丁蔷薇凶巴巴的瞪着眼。
“好，一辈子都帮你说话！都站在你一边！哈哈哈……你快放手，还不放手？我翻脸了啊！”
“翻就翻，我怕你啊！”
“哈哈哈……”
&bp;&bp;&bp;&bp;丁蔷薇听说了女同事们对她的议论，虽然不会令人愉快，但她也不放在心上。因为这样的议论，从小到大，她听得多了，无非是那点套路，没什么新花样，也越来越伤不了她了。她不是越过越好了吗？只有那些没本事的人，才只会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想到这里，她不屑的一笑。
既然都在说她抢了好友的男朋友，那她总得名副其实，坐实了这个名头。不过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虽然看起来她跟顾又仁是很亲昵的关系，实际上，都是她一个人在热闹，顾又仁只是不拒绝而已，从没有主动过。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她要的是结果，至于过程是怎样的，并不重要。
普通的女孩子，就是过于注重自己的感受，总是被动的等待，而丁蔷薇喜欢的是出击。她始终认为，主动出击并不代表你就低人一等，或是占据下风，其实主动意味着强大和自由，你有强大的承受力和智谋，还有选择放弃的自由。开始的格局，不代表最终的格局。
思量了许久，丁蔷薇拿起电话，打给顾又仁。
“H，知道乌里小镇吗？”丁蔷薇的声音总是那么欢快，只要她愿意，就能让人不由自主跟着她高兴。
“听说过，是去年开始投资兴建的。”顾又仁的声音总是那么慢悠悠，懒洋洋的。
“去玩吧！这个周末。”丁蔷薇提议说。
“也就是一些仿古的建筑，你们年轻人觉得新鲜，像我这样的老人，还是找个地方喝喝茶吧。”顾又仁虽然也就刚过而立之年，却是一副历经沧桑的感觉，觉着自己什么都见过了，哪里都去过了，都没什么新鲜的。
“老待在一个地方有什么意思，我来请客！就请你去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喝茶！”丁蔷薇笑说。
“你请客？很奇怪的地方？”顾又仁抓住了一句话中的两个重点。
“对啊，我请客。”丁蔷薇压低声音，故弄玄虚地说，“带你去一个奇怪的地方。”
男女交往中，似乎约定俗成都是男人请客花钱，更何况他还是有钱的老板。所以一直以来都是顾又仁请女人的客，还没有哪个女人反过来请他的。回想起来，只有和丹丹在一起的时候，才享受过这种待遇。
那个时候他没有钱，母亲还断了他的经济来源逼他回家……他一时找不到工作，是丹丹打工赚钱养活他们两个人……他心里略略的难过了一下，因为时间久远，这种难过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重，然而只是轻轻的一痛，也能要他半条命。
最爱的女人，自己能付出的却最少；等自己有钱的时候，却拿来去给那些不相干的女人花……
丁蔷薇不知道他的心思，在电话的那一头继续欢快的说着：“不过你要自己过去，我在那边等你。”
“什么？”顾又仁从怔愣中恢复过来。
“哈哈，我是说，你要自己去乌里小镇，要自己一个人去喔！我会在那里等你的。”
丁蔷薇的声音，像一缕阳光，照向了顾又仁，他觉出了暖意和明亮，忽然想，就这样沉浸在灿烂之中，也未尝不可。
“怎么？不要我接你一起去吗？你已经在那里了？”顾又仁问。他似乎一下子切换了频道，脸上带上了笑意。
“没有，我还在公司上班呢。”丁蔷薇说。
“那为什么不一起去？为什么要分开去？”顾又仁觉得奇怪。
“这才有意思嘛！”
“呵呵，这又是搞什么花样？是现在的流行吗？”顾又仁笑说。
“这可不是现在的流行。我们周六乌里小镇见吧！我就在开着桃红色花的地方等你！不见不散喔！”
“喂！”顾又仁还想问得具体一点，丁蔷薇却已经挂了电话。他看着电话，不禁一笑，这个姑娘，有点意思。
&bp;&bp;&bp;&bp;礼拜六，顾又仁独自开车，去了乌里小镇。
乌里小镇全部是明清时期的民居，是集古建保护、影视拍摄、旅游观光、艺术展览于一体的综合性游览区，分“桃花源”和“秦淮河”两大景系。想到丁蔷薇的那句“我就在开着桃红色花的地方等你！”顾又仁毅然选择了桃花源方向。
桃花源的建筑，都是江南各地明清时期的古民居建筑风格，粉墙黛瓦、砖石木雕、斗拱琴坊，戏院祠堂、府第民宅、屯溪老街……是千年历史文化的民俗画卷。
站在砖石铺的路上，顾又仁犯了难，难道真要一家一家的去找开着桃红色花的地方？他想起若干年以前，他开着那辆二手车，从多伦多前往皇后大学寻找丹丹的那一幕幕。他笑了笑，决定一家一家的找过去，急什么呢？早一点的晚一点的都没什么重要，找得到找不到也没什么重要，只是寻找的这种心情，是难得再有的了。
他忽然很愿意这样走一走，随意的走一走，能找到什么也不错，找不到也无所谓。他看到了白色的花，黄色的花，红色的花，还有紫色的叫不上名字的小花，偏偏没有看到桃红色的花。他诧异，桃红色的花并不罕有，今天却竟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
他慢慢地走着，前方飘来阵阵的香气。走过一个转角，在一个老式的墙门下，忽的就瞥到了一抹桃红色。走近看，心形的花瓣娇艳美丽，中央是一簇金黄色的长长的花蕊，在微风中摇曳，婀娜多姿，也沁人心脾。他轻轻一笑，去敲黑色的木门。
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院子，院子里也开满了同样的花。抬头，二楼的窗口，丁蔷薇正笑嘻嘻冲他招手。
“你挺会找地方啊。”顾又仁仰着头说。
“当然啦，这里美吧？”丁蔷薇美丽的脸庞，比得上那些桃红色的花朵。
她从楼上飞奔下来，跑到顾又仁面前一个急刹车，然后站住了看着他笑。
顾又仁也回望着她，笑问：“这是什么花？”
“野蔷薇。美吧？香吧？”丁蔷薇一双凤眼流光溢彩。
“是。不过，你要在哪里请我喝茶？这里不会就是那个奇怪的地方吧？”顾又仁望望四周说。
“当然！不是。”丁蔷薇大笑。“这是个美丽的地方，我还会带你去一个奇怪的地方。不过你是先去奇怪的地方呢？还是先喝茶？”
“先去奇怪的地方吧。”顾又仁说。
丁蔷薇带着顾又仁东拐西拐的走了挺远的路，在顾又仁觉得迷路的时候，面前豁然出现了一条无人的坡路。
“就是这里了！”丁蔷薇说。
顾又仁看不出什么奇怪，就问：“哪里奇怪了？”
丁蔷薇得意地问：“人往高处走的下一句是什么？”
“水往低处流。”顾又仁答。
“如果水不往低处流呢？”丁蔷薇俏皮地问。
“怎么可能！”顾又仁觉得此说简直不可理喻。
“那你看好了！”
丁蔷薇说着，冲顾又仁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矿泉水瓶，然后向坡上跑了几步。在半中央停住后，她转过身来，打开瓶盖，朝坡下倒水，结果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水没有往坡下流，反而朝坡上流去。顾又仁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顾又仁惊讶极了。
丁蔷薇站在坡上，哈哈哈得意的笑着，笑了个前仰后合。
顾又仁也跑上坡去，从她手里拿过水瓶，自己动手试验，也是一样的结果。丁蔷薇捡了几块石头，朝坡下扔了一块，结果石头又朝坡上滚去。她把手中的一块石头递给顾又仁，叫他扔扔看。顾又仁满怀好奇的扔了一块又一块，把手中的石头扔光了又去捡。
“诡异啊！我们是进入了奇怪的空间了吗？万有引力失效了吗？”顾又仁说。
“告诉你吧，这是怪坡，在我们国内就有好几处呢。到底是磁场作用，还是什么重力位移，视差错觉，又或者四维交错的，谁也说不清，众说纷纭，没有定论啦。这一段坡是新近发现的，还没有对外宣传，我是偶然听说的。好玩吧？稀奇吧？”丁蔷薇像个小孩子似的，得意极了。
“稀奇。”顾又仁看着比他站得高一点的丁蔷薇，忽然觉得自己也年轻了。
&bp;&bp;&bp;&bp;离了怪坡，丁蔷薇带顾又仁回去吃饭。
回到开满野蔷薇的民居，主人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农家菜。两人都饿了，一起坐下来吃。饭菜朴实可口，顾又仁吃得很香，竟觉得比五星级饭店的菜肴还要美味。
饭后，丁蔷薇又带着顾又仁去吃茶的地方。穿过几条小巷，转了几转，来到一幢临街的小楼。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就见到了女主人。
女主人的打扮和长相，都有些让人捉摸不定，不太像中国人，又有点像中国人，总之说不清是哪一国的人。女人一头长发，编着几个小辫子，穿着波西米亚式的裙子，一开口，字正腔圆的，一口普通话，没有任何一点的口音。即使从口音上来分辨，仍旧是听不出一个起源来。
女人深深的看了一眼顾又仁，把他们带到一张桌子前，请他们坐下。桌上一排茶罐，她先是取了一些深色的茶叶，配上一些玫瑰花，放在容器内用开水冲泡。然后，又从一个罐子里取了些不认识的茶末来，配上些桂花冲泡。冲泡之后，玻璃茶具中的茶水呈现出黄灿灿的清澄颜色来。之后，她又是一阵的鼓捣，弄出绿色、蓝色的水来……
顾又仁看得来了精神，颇感兴趣地问：“这红色的，是红茶和玫瑰吧？黄色的是用什么茶叶泡出来的？还有这绿色、蓝色，这么鲜艳，还真是没见过。这是什么茶？”
那女人抬起画得浓黑的眼皮来，看了顾又仁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黄色用的是巴黎香榭，是用绿茶和新鲜茉莉花熏制而成的，是茶叶中的混血儿，就像我一样。再配上茉莉花，味道清新淡雅。表面是桂花的香浓，茉莉花香则淡淡的隐藏在深处，层层香气，繁而不乱，余味无穷。”
“真是讲究。”顾又仁叹道。
女人说：“现在还不能喝。”
“我们今天要调制的是鸡尾茶。”丁蔷薇在一旁补充说。
“鸡尾茶？是像鸡尾酒那样的吗？有趣。”
顾又仁觉得新奇，丁蔷薇则不免得意。
五分钟后，女人将五颜六色的茶水有技巧的混合，加入冰块及少量的蜂蜜，当中再加入几瓣玫瑰花和一片青柠檬，一杯色泽妍丽的鸡尾茶就调配好了。女人把第一杯送到顾又仁的面前，顾又仁抿上一口，叹道：“冰爽芳香，心旷神怡啊。”
“这鸡尾茶既保留了传统茶的醇厚香气，又用花料和冰镇的味道，抵消了茶的苦涩，给古典而传统的中国茶，赋予了现代的浪漫气息。茶水清澈透亮，红的、绿的、黄的，色彩鲜艳而诱人，而且都是纯天然调制出来的颜色，十分的健康，营养。”丁蔷薇说着，拿过她的那一杯，美美的品了一口。
顾又仁看着她，倾身过去，在她耳边暧昧地低语：“我是要沦陷在这一场‘色诱’之中了……”
丁蔷薇难得的微微脸红了。
女人此时看着他们，对面前的这一对情侣说：“年轻人，要算命吗？”
&bp;&bp;&bp;&bp;顾又仁回头看着她，总觉得这女人透着一股子古怪的劲。丁蔷薇兴致勃勃地说：“真的么？要算。”
顾又仁心说：女人就喜欢弄这些。
那女人麻利的拿出扑克牌，问丁蔷薇：“姑娘几岁？”
丁蔷薇回答：“周岁吗？24岁。”
女人一脸严肃，先让丁蔷薇自己洗了三次牌，然后接过来继续不断的洗牌，不知洗了几次，才开始摆牌。她将一把牌又是摆放，又是排列，又是收起，又是放下的，眼花缭乱的弄了一场，最后算是有了结果。
她看着手中的牌，开始说话：“姑娘，你的情路波折重重，必须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觅得意中人。猜度和误会经常横在你们中间，你们付出的感情不均等。你爱的人可能并不是你的真命天子。”
听完这几句，丁蔷薇的脸色都变了，她僵硬地说：“那么我的真命天子是什么样的，你看得到吗？”
女人并不说话，而是让丁蔷薇抽了几张牌。然后她一张一张慢慢翻开牌，看了一会儿说：“你的真命天子，很帅气，个子高高的，从国外留学回来。他事业有成，来自一个富有的家庭。在你们中间，会出现强而有力的情敌。”
丁蔷薇等了一会儿，见那女人还没说话，就问：“还有呢？”
“没有了。”女人说，“就这些。”
丁蔷薇说：“就这么一点儿？”
女人说：“已经很多了。”
丁蔷薇有些失望，在心里百转千回的。顾又仁就是又高又帅气，事业有成，家里有钱，国外归来，一切都对得上号啊！她又高兴起来。
强而有力的情敌，不就是丹丹么？付出的感情不均等，是的，现在的确是不均等，谁叫我是晚来的那个呢？
爱的人不是真命天子，难道会不是顾又仁么？分明就是顾又仁，一切都对得上号啊！于是她决定忽略这最后一点。
女人走开后，顾又仁对丁蔷薇说：“你们女孩子就是喜欢弄这些算命的东西，算了之后又不高兴，真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影响心情。这都是骗人的，不能信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不是算命能左右的。”
丁蔷薇笑笑，说：“是，以后不算了。”
“这就对了。”顾又仁点头。
两个人喝着茶，说说笑笑，天色渐渐暗下来。夜风送来阵阵香气，是花的香？是茶的香？还是这夜的香？香气使得这夜晚越加的迷人而暧昧。
晚了，两人走出小楼，丁蔷薇借口说忘了东西，折返回小楼里去拿。她并没有东西忘记，她只是要再问那神秘女人一句话：“跟我一起的这位先生，我们能在一起吗？”
女人说：“这个我看不出来。”
丁蔷薇一脸失望。
女人又说：“但是，我能看到这位先生的另一半。”
“真的？你看到了什么？”丁蔷薇瞪大了眼睛。
“红色，是红色的，我看到的是红色。”
红色？是丹丹的颜色吗？是我的颜色吗？蔷薇花也是红色的。她怀着既疑惑又喜悦的心情离开了。
女人看着她的背影跑远，很久之后才轻声说：“美丽的花，总是短暂。我看到的，可不止一次。”
&bp;&bp;&bp;&bp;又是一周新的开始。丁蔷薇正笑着跟白泽芝说：
“你们部门的那个李斌，又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着抽烟呢，不知道在那里思考什么，烟灰缸里满满的，都满出来了。回头清洁阿姨又要骂人了。”边说还边学李斌抽烟的样子，“好有派头的，像个大领导，感觉他才是你们策划部的经理。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经理回来啊，那气势……”
“当初面试的时候，我觉得他还蛮有些想法的，也挺能侃。不是听了你的建议招来的嘛！要找个能说的，能把客户给忽悠住的。”白泽芝说。
“对啊，你们策划部都是不善言辞的，现在做策划也要能忽悠人，创意50%，忽悠50%，不会忽悠，好创意也白瞎了。”丁蔷薇冒出一句东北腔来。她现在接触的天南地北的客户多，说起话来也南腔北调的了。
“不过能说会侃也有副作用，就是抢风头，你跟他站一块，不知道的人一看，肯定他是经理，你是跟班助理啊。”丁蔷薇嘿嘿的笑。
“嗯，上次就有不认识的客户冲他叫白经理。”白泽芝点头说。
“哈哈，我说的吧！说起来，他怎么这么能抽烟啊？成天一个人在会议室里抽烟，他是必须要这样才能有思路啊？”
“搞创意的人嘛，总是有些怪怪的。不管他们，拿得出东西就行。”
“那你为什么没有怪怪的？这么正常？”
“全体都不正常的话，老板会疯掉的，客户也会疯掉的。所以，我就是负责正常的。”白泽芝一本正经地说。
“知道吗？董总给公司带进一大笔业务，有两千万的量，而且点数还不低。”丁蔷薇又是一副我知道很多内情的样子。
“这么厉害？”
“对啊，都是4公司的单子。4的客户都是国际大牌，有实力啊，一年的量也大。”
“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发单，要从我们公司走？”
“这有几个原因了。一个是我们地头熟，有关系，出个什么问题好解决。他们外来的，虽然专业能力是国际级别的，但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
“你说的跟跑江湖的一样。”白泽芝笑。
“真是这样。还有一条呢，就是我们能垫款。”
“说起来现在公司垫款量越来越大，陈总不是说不做要垫款的吗？”白泽芝问。
“说是这样说，能不做吗？有些老客户，量大，信用好，不会赖账的，就是回款慢一点而已。4公司的客户，都是国际大牌，都很讲信用的，绝对跑不掉。而且我们公司总量上去了，还能跟媒体再谈条件，所以啊，该垫款的时候，必须得垫啊。”
白泽芝点头。丁蔷薇心情很好地说，“这下周旭明蔫巴了。他对董总是各种的不服气，好了，人家两千万的量进来了，差不多是他的三倍了。而且利润率也比他高，还是国际大牌，倍儿有面子。”
“行了，你这半吊子的京腔。”白泽芝被她的口音逗笑了。
“他跟董总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人家董总是名牌大学，海归经历，他一个高中毕业还在混电大的，怎么比啊？还不服人家？也不想想他这样的，饭桌上的经理，还想当总监啊？”
白泽芝赶紧看看四周，示意丁蔷薇住口。“别说了，你啊……”
“嗯，知道了，少说多做，不要得罪人。你就知道跟我念叨这些。”丁蔷薇嘟囔。
“要是没我管着你，你还不知道闯多少祸呢！赶紧回去干活，别在这闲话了！”白泽芝说。
“是，遵命！”丁蔷薇起立、敬礼，转身走了。
&bp;&bp;&bp;&bp;下午，方总找了白泽芝过去，说是要去见一个地产客户，叫她安排一个策划和一个设计，一起过去。
“方总，我们没做过地产客户，要准备些什么，说些什么呢？完全没底怎么办？”白泽芝不无担忧地说。
“没事，反正有我，我给你们顶着。”方总笑说。
“好啊，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白泽芝说。
笑过之后，方总又正色道：“你们主要从视觉设计方面，传播组合方面，啊，还有消费者心理研究方面谈一谈，营销方面不要说。我们之前的案例都是快速消费品，最多到家用电器，不适于地产这一块，所以咱们就不要提，扬长避短吧。”
“ok！”白泽芝点头。
白泽芝从设计部找来江波，主要是考虑到，江波做过几个大牌，离地产商的品味稍近一些，同时，这个人看上去很有设计范，也很拽，口才又好，估计能抵挡一番。自己部门她找了李斌。不找林子沁是因为她性别女，在某些场合，这是个天然的弱点。不找成钧的原因则是，此人虽然极有才华，脑子里想法多，但看上去有些神经质，说话没轻没重，对于稳重的地产商来说，也许很不合适。
下午，他们几个跟着方总一起出发了。路上，还对如何分工，怎样应对，做了一番必要的沟通和交待。
地产商的一位高管是方总的老同学，不过虽然有交情在，还是要看实力的。如果实力相当，可以用上交情，实力不行，交情也没办法。毕竟这么大的公司，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不是几十人的私人企业，老板一人说了算。
方总的那位同学姓杨，杨总一脸笑容的把他们迎进会议室。先跟方总握手，再跟李斌握手，然后笑着看看白泽芝和江波，分别跟他们也握了手。
看这握手的顺序，白泽芝就知道这位杨总，肯定是把李斌当成方总的副手了。果然，在方总给他做介绍的时候，在得知方总的副手，策划部经理是白泽芝时，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还又看了李斌一眼。
之后的交谈还是顺利的，地产公司的另一位副总也来了会议室，一起做了交谈与沟通。那位杨总不时的看一眼白泽芝，那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后来，在白泽芝做了关于消费者心理研究，以及媒体传播研究方面的一些阐述之后，这位杨总对白泽芝的眼神和态度，才有了不同，多了一些重视的感觉。
白泽芝回到公司，心情还是很不爽。看见丁蔷薇，就抱怨说：“有时候，我真想变成一个男人！”
“怎么？又受刺激了？”丁蔷薇笑。
“还笑！我都心情不好了，你还笑！”
“让我猜猜啊，肯定是，又被客户无视了，以为你是花瓶小秘书，对不对？”
“哼！”
“又把李斌当策划部的负责人了吧？”丁蔷薇看着白泽芝的表情直乐，“行了，别不高兴了，反正这都是常态了。管他呢！只要把事办成就行了。你看我心态多好，出去总把我当成没脑子的陪酒的，这其实也是一个优势，就是让对手轻视你，然后你悄摸的就成功了。客户呢，会为前后对你认知的反差，而对你肃然起敬，达成一种特殊的效果，不是挺好？好啦，请你吃冰激凌，再给你一个亲亲！”
“嗯，要大杯的！”白泽芝娇气地说。
“行！”
&bp;&bp;&bp;&bp;顾又礼围着白泽芝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她说：“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怎么！不是挺好，这是专业气质，晓得伐？”白泽芝说。
“难看死了！还一身乌漆漆的西装，难看。这头发弄成这样，什么呀，难看。还戴一副这么丑的眼镜！太难看了！”顾又礼一口气说了四个难看。
“难看朝北看！”白泽芝懊恼了。
顾又礼开始笑，笑笑看看，看看笑笑。
“你有完没完？赶紧走，不要妨碍我工作。”白泽芝气得赶人。
顾又礼碍手碍脚的挡在前面，就是不走。白泽芝推了他一把，被白泽芝这么一推，顾又礼顿时轻飘飘了，越发的要往前凑。
这时丁蔷薇走了进来，看着白泽芝这一身的打扮，笑说：“哈，老了好几岁。看来这几天你受刺激不小啊，以后你是准备都以这种形象上班了？”
白泽芝走到沙发边重重坐下，长叹一声说：“啊，难受死了，这身衣服弄得我浑身不舒服！更郁闷了！”
顾又礼忙问“怎么了？”难得顾又礼肯主动跟丁蔷薇说话，而丁蔷薇又觊觎着人家的哥哥，于是乎殷勤的把前因后果都对他讲了。
这时客户部来人叫走了丁蔷薇，剩下顾又礼一人。他上前跟白泽芝说：“哎，这有什么，你搞变装也解决不了问题。陈总还有权威呢，让你变成他那样的中年老头，你乐意？”
白泽芝被他逗乐了，说：“陈总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小年轻，最恨别人说他老了，你当心被他修理。”
“怕他！”顾又礼摆出一副横样，“我又不是他的员工，他管不上我！”
白泽芝不理他，他又凑上来，苦口婆心地说：“你难道还急等着老吗？人占了一样好，就要担起另一样不好。年轻漂亮有年轻漂亮的好，有年纪有有年纪的好处，这样人的每一个阶段才都有盼头，才能活一辈子。”
顾又礼那一张青春叛逆的脸，配上这样一段老气横秋的话，让白泽芝产生一种错乱的感觉。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一段来的？”白泽芝呆呆的问。
“就用嘴巴说出来的。我爷爷跟我说过的。”
“好吧，谢谢你，我要工作了。”白泽芝下了逐客令。
“对了，”顾又礼想起了自己是为什么来的，“我来找你是要说画展的事。周末美院有一个画展，我们去看吧！”
“画展？好啊。”
“对了，丁曙光也去。”
“噢。咦？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嘿嘿，”顾又礼得意了，“有两次他来找你，被我拦下了，说你不在，把他弄到我们设计部去聊天，聊了几次，他被我的魅力所折服，我们就成哥们了。”
“有这样的事？”白泽芝上下打量他，想看看他的魅力在哪里。
顾又礼得意洋洋的说：“这只花孔雀老是想来骚扰你，被我机智的拦截了，把他变成了我的哥们。这样，他就不能对哥们的女朋友下手了，这在面子上，在道义上，都是说不过去的，对吧？哈哈！”
&bp;&bp;&bp;&bp;“什么什么？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白泽芝端起面前的一杯茶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端茶送客！”顾又礼回答。
他站起来，一拱手说：“告辞！”
然后他一个转身，走了。
周六，一班人马去美院看画展。顾又礼、丁曙光、白泽芝、丁蔷薇，齐齐的都去了。迎接他们的是顾又礼的老同学，美院雕塑系的学生大魏，负责给他们带路。
“大卫？”丁蔷薇疑惑地问。
“是魏国的魏，大魏。”顾又礼说。
大魏是雕塑系的高材生，然而长相上却没有艺术家的气质，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倒像是体育系的。顾又礼认为自己什么都好，就是对身高略微的不满意，此时看见高出一头的大魏，格外的刺眼。
“整这么高干嘛？傻大个。”
“你那是羡慕得不行了吧！”大魏跟他斗嘴。
一行人在美术馆里看画，顾又礼喜欢油画，白泽芝喜欢国画，两人边看边小声议论。
顾又礼指着一幅水墨画说：“你看这只鹤的小眼神。”
“这是一只叛逆期的鹤。”白泽芝下了结论。
这幅中国画旁边就是一副书法作品，白泽芝说：“哎，有几个字很像你写的字，特别是这个‘军’字和这个‘远’字，是不是？”
顾又礼跟着仔细看了看说：“的确很像。这不就是我写的吗？什么时候流落民间了！”
两人又来到一副新锐画家的人物油画面前，白泽芝有种不忍直视的感觉，忍不住说：“这人物画得可真丑。艺术首先不是应该是美的吗？这也太丑怪了，欣赏不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画美的容易啊，但是出不了彩。这么多人都在画画，画得好的人多了，成名的能有几个？创造自己的风格哪有那么容易，所以怪丑可以出位啊，你们要是说不好，就说你们不懂艺术，嘿嘿。”
“好吧。我还是喜欢国画，国画远看近看都好看。油画适合远看，近看都不知道是在看什么。”白泽芝说。
“也有超写实的油画，画布很细腻，你看，这幅就是。”顾又礼把白泽芝拉到一幅静物油画面前，“你看，颗粒看不出来，超细腻的。”
“像照片一样。”白泽芝说。
“不过现在太写实的不讨好了，现在摄影技术这么发达，又何必看像照片一样的画呢？”
“那还是不一样。”白泽芝说，“画可以画出照片拍不出来的那种感觉。每次看，都会有新的感觉，每次都不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所以看一幅画，可以看很久都不腻味。”
“也是。”顾又礼认同。
两人慢慢的看了许久，之后走到门口的休息区休息。大魏和丁蔷薇已经坐在那里聊天了。
白泽芝问他们：“丁曙光呢？”
“你们那个朋友啊，他一直在看一幅画，我们走过去他在看，走回来他还在看。”大魏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看了四十分钟都不止了。跟他说话也不理，那个姿势都没变过，不会是看得魔怔了吧！”大魏说。
丁蔷薇在一边猛点头：“是的，有点吓人！”
&bp;&bp;&bp;&bp;白泽芝和顾又礼听了他们的话，都很莫名其妙。
“走，去看看！”顾又礼说。
大魏带路，四个人一起去找丁曙光。果然，他们到的时候，丁曙光还在老地方，正托着下巴，面对着一幅画，一动不动的站着。这是一幅西洋油画，画里是一位面容沉静的女士。
顾又礼一拍他的肩膀，说：“看呆啦！”
丁曙光终于动了一下，幽幽地说：“不要打扰我们独处的时间。”
“什么？”几个人统一的感觉自己没听清。
大魏说：“不会吧！哥们！”
白泽芝和丁蔷薇面面相觑。
大家都以为丁曙光在开玩笑，不料他却一脸的严肃，饱含深情地说：“今天，我和我的爱人，终于见面了，并且一见倾心，彼此倾慕。我们的心意相通，灵魂彼此交融。我们一起走过夏朵尔小镇的街道，我们看花朵，我们看夕阳，让风吹过我们的面颊，当夜幕降临，我们就看星星。我们也用最温柔的目光看着彼此，我们甚至不用交谈，因为我们的心意彼此相通。”
膀大腰圆的艺术家大魏，被他说得发了慌：“你，你，你不会是，身上有什么不好了吧？”
顾又礼倒是不以为怪，一派从容，“大惊小怪，你那些同学里，不多的是这样的，怎么还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这个级别的，还真没有。”大魏心有戚戚地说。
丁曙光嫌他们吵，做了个“嘘”的动作。
“走了！”顾又礼不跟他废话，一把拽了他就走。
丁曙光潇洒而忧郁的身姿被打破了平衡，他一边挣扎一边说：“世俗的力量是不能阻挡我们的！”
“你是疯了嘛！”顾又礼说。
大魏也上来帮忙，一左一右地架着丁曙光就往外走。他一边反抗一边回头，对着那画中的女士大声疾呼：“亲爱的，我一定会来带走你的！”
远近那些看画的人，都齐刷刷地扭头看他们这一伙人。白泽芝感觉很丢脸，有意放慢脚步，跟前面那三个保持距离。
丁蔷薇看着前面那三个人，不住的啧啧称奇：“真的假的？太能演了吧！可是，看他那表情，又像是认真的？呵，这就是所谓的艺术家的神经质吗？”
白泽芝看完画展回家，意外的，好久没登门的顾阿姨，竟然在自己家里。顾阿姨看见她自然又是一番夸赞，夸得白泽芝手脚没处放，找了个借口逃回自己房间。
顾阿姨和妈妈就坐在外面的客厅说话，白泽芝趴在自己的房门上，耳朵贴着门板，偷听她们都说些什么。只听顾美云叹着气说：
“这还真是一种轮回了，周而复始的，又重新开始了！”
“那个丁蔷薇，也是这么的，这么的，张扬。我就是没办法喜欢这个类型的。她的那种穿着、做派……哎呀……她的家庭情况，我去打听过了，哎呀……爸爸妈妈是一个厂的工人，妈妈总是跟邻居吵架，一个哥哥老大不小的，没有工作，待在家里……你说说看，叫我怎么接受嘛！”
&bp;&bp;&bp;&bp;“上次的那件事之后，我是下了决心了，儿子大了随他去了，不管了。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弄得跟仇人似的，没意思，没意思的。可是，他就不能让我稍微舒一舒心！如果是一般的普通人家的出身，我都可以接受的，话说回来，我们家也不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走过来的？穷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
“可是，这样的一家子，也实在是，太差了吧？一家人的文化水平都稍微高一点，这要求不过分吧？妈妈么，不要是这种成天吵架的人；哥哥么，有个稳定的工作，是个求上进的，我的这个要求过分了吗？不是起码的吗？你让我怎么跟这样的人家做亲家呢？”
白泽芝听见自己妈妈在轻声安慰她：“你也不要太着急，他们两个也不一定就成了。又仁跟你提出来了吗？”
“那倒是没有。但是我怕啊，这样的女孩子，都很厉害的，一看就是很有手腕的样子。上次那个，不就是这样吗？把我们家又仁吃得死死的，说什么都要在一起，要跟我们决裂！”
“正因为有前一次的教训，所以这一次你才更要沉得住气啊。你越是打压，他们越是要反抗，越是觉得自己是真爱，非要在一起。你的这种阻挠，成了一种恶势力的象征了，给他们制造了一种命运多舛的假象，他们成了守护自己坚贞不渝的爱情之花的勇士了，那种激情澎湃，你懂吗？”林可说。
白泽芝听得咋舌，暗自佩服自己这个作家老妈，真是能升华啊。顾美云似乎也被林可说蒙了，“你是说，倒是我成全了他们的义举？”
“不就是嘛！”林可继续说，“所以你就不要理睬他们，随他们去，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就坐着等，等他们自己来找你。最好是一直不来找你，就说明他们没成。要是最后真的来找你谈了，那时候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不要做他们的催化剂就对了。”
“是这个道理，好吧。”顾美云说，“也只能先这样了。话说回来，我是真喜欢你们家小芝啊，可惜没这个缘分。我这个大儿子心被猪油蒙住了，不知是个什么风格的眼光，唉，自己的儿子自己也看不懂。”
“其实这样也好，本来我们很亲近的，如果做了亲家，家长里短的到时候闹了矛盾，反而不美。好朋友还是不要做亲家为好。”林可开解说。
“也是。不过，我们家小礼说喜欢你们家小芝，嚷嚷着以后要小芝做他的小顾太太呢！”说起小儿子，顾美云忍不住就咯咯笑了起来。
林可也跟着笑，“小礼这孩子，性情上还真是跟你们两个都不像，跟又仁更是完全的不一样，我总觉得他像只莽撞的小老虎，又可爱又有趣的。”
外面的两个人笑成了一团，声音低低的，不知道又说了一些什么。
白泽芝偷听完一场谈话，回到自己的写字台前，用手撑着下巴，坐在那里发起呆来。
&bp;&bp;&bp;&bp;最近市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女性保健品品牌——仁美，且来势汹汹，锋芒直指二部的一个同类品牌朵丽。
朵丽的市场经理和宣传经理齐齐到了锐智达，公司召集有关人员开了紧急会议，丁蔷薇、白泽芝都出席了会议。会上大家对产品做了竞争分析，最后让策划部在三天之内提交新的广告对策和方案。
客户走后，策划部的主创人员回到自己部门后，继续开会讨论。
因为部门里禁烟，李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说：“这也太毒了，我们是‘白里透红，喝出健康美丽！’，他们就来一个‘白里透红，没有那么简单！’这什么意思啊？就是跟我们叫板啊！”
“我们是口服液，蓝帽子；他们是OTC，中成药丸。他们的文案里就强调他们的药材正宗，分量足，又是按照严格的医用标准，是专业的，人体吸收率更高。意思是我们的口服液没有多少有效成分，喝了也白喝。”林子沁归纳说。
“但是他们的优势也是他们的障碍。”成钧说，“我们是保健食品，他们是OTC药，在老百姓的观念里，谁没事吃药进补啊？虽然他们是非处方的，但在我们的固有观念里，药是能经常吃的吗？”
“这一点可以做文章。”白泽芝说，“但是怎么解决成分问题？他们强调的是取材，制作工艺，成色足，他们那个中药丸子的确是比我们的口服液成分足。”
“他们的也比我们的贵啊，而且成分足就都能吸收吗？应该是口服液更易吸收吧？”成钧说。
“这个要去朵丽再了解一下情况，向他们的技术人员了解一下这些专业的问题。”白泽芝说。
“我跟成钧去好了！”林子沁说。
“我在家研究文案。”李斌则说，“研究一下他们的文案和媒体策略。”
“不知终端怎么样？”白泽芝问。
丁蔷薇正好走了进来，这时就回答她说：“终端他们不行，他们只能在药店卖，我们可以在各大超市，还可以做堆头、展示、促销，他们这些全都不行。”
“所以他们特别依赖广告，必须要说服受众去药店主动购买。”白泽芝说，“而且是强有力的说服，是能产生行动效应的说服，所以他们的文案功力很深，是个高人写的。”
“怕他？”成钧不服，“既然他们矛头直指我们，那我们就给他们来一个漂亮的，正面的回击，给他狠狠的一拳，揍不死他！”
“让他们老实呆在他们该呆的地方，不要觊觎不是他们的地盘。”李斌点头，支持成钧的说法。
这三个成天不对付的人，此时一下子团结了起来，自觉的成了一个同盟。
大家讨论完，就散了。成钧和林子沁去朵丽公司找生产部门了解情况，李斌则去媒介部取样报，准备好好研究一下对方的文案。
这下房间里只剩了丁蔷薇和白泽芝两个人。丁蔷薇在白泽芝旁边坐下，似乎是还有话要说。
“他们的广告攻势猛烈啊，每天一个通栏，隔天还是双通，还有广告软文配合，真砸钱啊。听说给他们写文案的是个干媒体的，笔杆子厉害啊，你看，说的有理有据、落地有声的，蛊惑着人站起来立刻就去买他的产品啊。我看了都心动，都开始怀疑我们家朵丽，是不是实际上是很差劲的……”
&bp;&bp;&bp;&bp;“昨天我就叫海康他们帮我留意他家的终端销售情况，还真不错。不断有上门问的，买的，都是看了广告直奔主题的。光凭文案就达成这种效果，厉害啊！我们面临的问题，还是挺严峻的。我们得快啊！”白泽芝说。
“成钧他们现在去朵丽再了解一些生产工艺方面的情况，李斌去研究文案，三天之内拿出最新方案，这已经是很快了。我们尽量提早出方案，尽量争取两天之内能出来。”白泽芝说，“就是还要客户那边通过，如果他们那边还要请示汇报，耽搁几天的话，那就不好说了。你看仁美这个势头，天天砸广告……”
“这次急事急办，朵丽那边给我承诺说现场办公，24小时给决定。”丁蔷薇说。
说着，她看见了白泽芝桌上放着的仁美产品的包装盒，就走过去拿起来细看。
“这是海康他们买回来的？”
“是。早上刚去买的。”白泽芝点头。
“哎呀，仁美，仁美，来势汹汹啊，要抢我们朵丽的市场。才过几天好日子，就要找事来折磨我啊！”丁蔷薇叹气。
忽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兴奋的跟白泽芝说：“泽芝泽芝，你看，看它的商标！”
白泽芝接过包装盒细看，疑惑地说：“‘仁美牌’，怎么了？你看出什么了？”
“你没发现什么吗？”丁蔷薇兴奋的眨巴着眼睛，都要跳起来了。
“啊？什么？”白泽芝不解，“你快说吧，别卖关子了，急人！”
丁蔷薇两眼放光，兴奋的用很快的语速解释：“我跟你说啊，你看，它的商标是‘仁美牌’，但是它所有的广告说的都是‘仁美’，而没有这个‘牌’字。”
“说仁美比较好听，加个‘牌’整个广告语的感觉有点怪了。本来感觉进入剧情了，这个‘牌’一插进来，就好像在提醒你什么……总之不大舒服，有减弱情感诉求的嫌疑。”白泽芝说。
“他们肯定也是基于这种考虑。嘿嘿，但是，我们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广告法里，我记得有一条，广告产品要和注册品牌一致啊！它既然是仁美牌，广告里就应该说是仁美牌，而不是仁美啊！”
“难道你是想？……”白泽芝也瞪大了眼睛。
“对啊，投诉他，违反广告法！”丁蔷薇斩钉截铁地说。
“你可真行！”白泽芝不太确定地说，“这样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我再来查一下广告法。”
说着丁蔷薇打开白泽芝的书柜门，上下扫了一圈，从中抽出了一本广告法，快速地翻开研究。
“你真要这么干啊？”白泽芝有些担心。
“当然！”丁蔷薇头也不抬的说，“你们方案出来，客户再通过，再去出片公司，再到报社，差不多要一周时间了。他们已经广告轰炸了一周多了，再耽误一周，大半个月就过去了，到时候他势如破竹的，成气候了就更不好对付了。我要让他家的广告停一停，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就要叫他家现在把广告停下来，硬生生把广告停下来！哼哼！”
丁蔷薇脸上挂着笑，而且不是个好笑。
“那要请示一下领导吧？”白泽芝问。
“请示了领导，那他是应该同意呢，还是不同意呢？不如我做这个坏人。”丁蔷薇大义凛然的样子。
“你可真是。”
“我跟朵丽的宣传经理通个气，我不能悄悄做好人啊！我不叫陈总为难，可没有必要不叫他们为难。嘿嘿，给经管科打个电话，投诉他们！”
丁蔷薇得意洋洋的起身，准备出门。
白泽芝有些担心地说：“你小心点！”
“没事！我又不出面。你就是胆小。我找个人出面打电话，没事的。”说完她一溜烟的跑了。
&bp;&bp;&bp;&bp;方总最近开始戒酒，为了迁就他，陈总只好把招待地产商的地点，定在了方总常去的茶道馆。
同行的还有董总，可谓锐智达三大巨头都到齐了。有锐智达三大老总倾力相陪，地产商自然感觉极好，面子十足。地产大老板由上次见过面的，方总的同学杨总陪着。大老板姓夏，人有些发福了，他乐呵呵地连声说：“这个地方好，这个地方好啊，够雅致。”
“这是方总常来的地方，我们是不懂啊，哈哈！”陈总笑答。
“方总是这里的老常客了。”董总也说。
今天方总穿着一件中式的上衣，越发是超凡脱俗了。他此时谦逊地笑说：“就是图个清静。这里安静，放松，好说话。”
这间雅间非常宽敞，摆放着雕花的桌椅、屏风，古色古香的。屋子中央有一套桌椅和一应茶具，看起来精美而繁复。
众人落座后，进来一位女茶博士，着装是三十年代的风格，行礼之后开始茶艺表演。古筝则摆放在稍远的位置，女乐师轻轻弹奏，悠扬舒缓的琴声就洒遍了屋子的各个角落。
只见那茶博士先点燃了熏香，又在一个精致的盆里净手，这才开始正式泡茶，姿态优雅，程式讲究。
今天的主客，这位大老板夏董笑说：“方总，你可要给我好好讲讲，我这个老粗，看不懂这些。”
陈总为了拉近跟夏董的关系，极力贬低自己，向他靠拢，“夏董，我是看不懂这些的，只有像老方这样的雅士，才弄得懂这些。是吧？老董。”
一直不怎么开口的董总也笑说：“老方以前是个文艺青年，现在是个文艺中年。是个执着的理想主义者，是个讲究人。”
夏董开怀大笑，手一指，画了个圈说：“咱们都一样，咱们都一样，文艺的那套，不懂。”
陪在一边的杨总，对自己的老同学说：“老方，给我们介绍介绍吧。”
方总理了理中式衣袖，开始介绍：“刚才是洗茶，现在是冲泡。这就是‘凤凰三点头’了，表示对客人的尊敬。‘春风拂面’，水要高出壶口，用壶盖拂去茶末儿。封壶，盖上壶盖，用沸水浇遍壶身。”
“这是分杯，用茶夹将闻香杯、品茗杯分组，放在茶托上。‘玉液回壶’，是把壶中的茶汤倒入公道杯，使每个人都能品到色、香、味一致的茶。分壶，将茶汤分别倒入闻香杯，茶斟保持七分满就可以了。最后就是奉茶了，以茶奉客，请客人品茶。”
方总做出请的动作，然后率先拿起一盏闻香杯轻嗅。他双眼微眯，轻嗅闻香杯中的余香。之后再用三指慢慢取起品茗杯，分三口轻啜慢饮。那茶盏精巧华美，在方总保养得体的手中，越发显得出尘不俗，相得益彰。夏董看着他那高雅的动作，一时间竟不敢轻举妄动了。
方总再次做了个请的动作，夏董却迟疑着不动手。陈总则察言观色，看出端倪。他拿起茶盏一饮而尽，一边还对着夏董说：“真不够费事的。”
看着陈总豪饮的动作，夏董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文绉绉的端起面前的茶盏，小饮了一口说：“老陈，你也太奔放了，你这不叫品茶，叫……”
&bp;&bp;&bp;&bp;“牛饮。”陈总自觉接上说，“猪八戒吃人参果，咕噜，没了；啥味？不知。”
几个人哈哈地笑。陈总又哥俩好的跟夏董说：“让他跟老董慢慢品去，咱们直接干算了。”
“老陈，你这就不像话了，白白辜负了这份清雅。”夏董含笑说。
“这都是小日本弄出的东西，咱们不用学他们。”陈总满不在乎，大咧咧地说。
董总这时说了：“老陈，这你就说外行话了。茶道可是起源于我国的，‘茶道’一词在唐代的时候就有了。是吧，老方？”
方总点头说：“《封氏闻见记》里有：‘又因鸿渐之论，广润色之，于是茶道大行。’刘贞亮在《饮茶十德》中也明确提出：‘以茶可行道，以茶可雅志。’不过中国的茶道重精神而轻形式，所以后来反而被日本人发扬了起来。”
“对啊，形式并不重要，关键的是精神。”陈总断章取义地说。
几个人又闲扯了一会儿，就扯到了经济和房地产问题上来。
夏董大叹苦经：“不景气啊，赶上亚洲金融危机，日本、香港房地产泡沫破裂。咱们这也是紧缩性的调控政策，经济过热势头放缓，处在一个通货紧缩的通道中，这几年都是负增长，难啊。”
“您夏董怕什么？等这一阵过后，市场自动洗盘，小的都淘汰，就剩下您这样的大户屹立不倒，整个市场都是您的了，市场份额反而扩大了。听说，取消福利分房势在必行，明年就会出台政策，我看夏董您是大有可为啊！”陈总笑说。
夏董沉吟着说：“借您陈总的吉言了。形势虽然不好，广告还是要做啊，楼盘还是要卖啊，一大摊子的人等着发工资啊。”说着看着方总，“方总啊，我们这回就靠你了！您的大名我是早就听说了，总能妙笔生花，力挽狂澜，可谓是业界翘楚，行业灵魂啊。”
“哎哟，夏董，您这是要折杀我啊！”方总欠身说。
夏董要方总谈谈对房产广告的看法，方总自然当仁不让，略想了想说：“房地产广告不仅仅是要传递房产资讯，还应该向消费者灌输一些新的生活方式和消费理念。房子，不再是单纯的居住场所，而应该是人们赖以居住、休憩、学习、工作、娱乐、交往的家园，体现了一种居住文化。”
“道德情操、风俗习惯、美学观念、价值观念、民族观念、地域观念、宗教伦理、世界观，都将以不同形式的居住文化体现出来。甚至包括风水文化。我们的广告，需要某种概念因素、情感因素的包装，切中消费者心理，激发消费**，引领新的消费理念，这才是成功、有效的广告。”
“房地产和房地产广告，甚至对新的城市布局，和城市区隔的形成，会产生影响，形成新的居住文化。譬如，夏董您这个桂花园所在的区域，城西板块，就是未来最重要的居住生活区域……”
&bp;&bp;&bp;&bp;丁蔷薇用手指指天花板，一脸神秘地对白泽芝说：“今天最大老板在。”
“严总？”白泽芝问。
“嗯。”丁蔷薇点点头，“现在他们高层正在开会呢。”
锐智达原本是集团公司的一个子公司。集团公司是做百货批发的国营企业，因为经营代理的品牌极多，都要做广告，基于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成立了这家自己的广告公司。
集团成立广告公司的初衷，只是消化内部业务。一帮人都是从外行干起，陈总、周旭明和郑建华，是公司初始的原班人马。
然而不曾料到公司竟然发展极快，陈总经营有道，把一个本不为业界当一回事的，半路出家的外行小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风生水起，迅速发展成了一家颇具规模，颇具实力的中型公司了。而且看势头，还有继续壮大的无限可能和潜力。
几个月前，广告公司改制，成立了股份制公司，集团公司掌握51%的股份，陈总个人是29%的股份，还有二十的股份由陈总的两个媒体朋友分享。董事长当然是由集团大老总严总担任。所以说，严总就是丁蔷薇口中的最大老板了。
“今天最大老板来检查工作，听取报告。”丁蔷薇小声跟白泽芝议论，“我看啊，要不了两年，陈总就会把股份全部拿过来，自己做最大老板。你知道吗，最大老板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到时候……”
“你还真是什么消息都知道！这些高层的事，我们管不着，你还是省省心吧。”白泽芝笑说。
“也是。”丁蔷薇点头，“那，就来说说我们家高层的事吧。我们家高层最近对我态度不错，听说我有男朋友了，对我的脸色也好了，指望着这次事情千万不能黄，千万得把我成功嫁出去。”
说着，丁蔷薇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巧克力，给了白泽芝一块，自己留了一块，“看见没？我妈妈给的，从给我哥哥的零食袋里拿出两块来给我的，不容易啊！我都不能吃了，得收藏起来留作纪念啊！”
丁蔷薇从小就对自己妈妈偏爱哥哥一事耿耿于怀，她跟自己的哥哥不亲，反而是跟表哥小天亲近。
“那我也不吃了，两块都给你做纪念。”白泽芝玩笑说。
“那不用了。要不你这块我们分分吃，我这块留作纪念。”丁蔷薇一本正经地提议。
“你还真要留作纪念啊！”白泽芝瞪大了眼睛。
“那是，不跟你开玩笑的，我容易么我！”
两人分吃着一块巧克力，丁蔷薇边吃边叹气：“哎，着急啊，不容乐观啊！”
“怎么？”白泽芝问。
“恋情进展缓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成结婚的目标。”
“你们不是每天都见面么？算是热恋吧？这样你还嫌慢啊！”
“热恋是热恋，又怎么样么！关键是什么时候才能结婚，那才是修成正果。”
“那你也太急了吧，你们才认识几个月啊，一年内结婚就很快了。”白泽芝说。
“不是有闪电结婚的么？而且专家都说了，恋爱一年半之内还不结婚的，就没戏了。”
&bp;&bp;&bp;&bp;“哪个专家说的啊？”白泽芝奇道，“你们不是才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你急什么，还早。”
丁蔷薇摇头，“我觉得顾又仁这人有点难以琢磨，我心里没底，担心啊。看起来好像跟你很亲近，但似乎又总隔着一层什么。就是泰戈尔的那首：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白泽芝接着她的话念下去：“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呃，好像不大吉利。怪我没起个好头。”丁蔷薇忽然意识到什么的说。
“呸呸呸，大吉大利，好了。”白泽芝笑说。
“唉，而且，他周围花蝴蝶好多啊，累啊，心真累。我就像排球里那个负责拦网的，”说着她还一边做动作给白泽芝看，“喏，这样，这样，辛苦啊！”
白泽芝噗嗤笑了，说：“这可是你选的，自作自受呗。你那个外贸公司的追求者，对你多忠心耿耿啊，你自己不要啊。”
丁蔷薇一挑眉毛说：“人就是贱啊，怎么办？”
“呵呵，凉拌呗。所以，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对了，你们家高层最近没什么举措？”丁蔷薇问。
“什么举措？”
“对你的啊，没让你做一个，个人生活远景规划报告？”
“我爸爸才不管，他说养我到三十岁，还有好几年呢。就是林女士有点难对付，最近又要给我安排相亲，说是李阿姨介绍的。”
“什么样的？”
“谁知道呢，说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在能源公司工作。”
“你去吗？”
“不去。傻不傻！”白泽芝摇头。
“干嘛不去？相亲挺好啊！”
“我不喜欢。两个人带着一种目的，为着结婚去对条件，对上就结婚？最傻了，我才不去！感觉是因为年龄到了，不得不去选一个条件合适的搭伙过日子，土死了！”白泽芝一脸的难以忍受。
“相亲也能遇见白马王子啊，就好像顾又仁……”丁蔷薇一脸的甜蜜。
白泽芝白了她一眼，“唉，我都没法说你，看看你的样子，出息的。”
“我反正就这点出息了，你呢？你就是太作。你到底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嘛！”
“我也不知道。要碰到才能知道，现在怎么会知道呢？”白泽芝说。
“你这样没条件，凭感觉的，其实就是最讲条件，要求最苛刻的典型，不是吗？你敢说你的心里真没条件？要是一个人非常有才华，品德高尚，却其丑无比，或者是个乞丐，你会爱上他吗？所以，一定是有条件的！”丁蔷薇说出自己的看法。
“你这种假设根本不成立。你有本事举个实例出来给我？这都是想象的，完全是一个伪命题。我不予回答。”白泽芝一本正经地说。
“切！我就不信了，你的心里，对外貌，和经济实力，会没有一点要求？”
“也许有要求吧，但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只要一二三的说出来，就已经不是我心中原来的那个要求了，就失去了意义，也不够浪漫。明白么？不可说，不可说。”
“哈！你就使劲作吧。嘿嘿，我看你们家林女士能放过你？”
“我跟林女士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可真行，还撒谎了。到时候叫你把人带出来，你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呗，要么就说又吹了。”白泽芝不慌不忙地说。
&bp;&bp;&bp;&bp;白泽芝觉得顾又仁这个人，还真是奇特。从相亲开始，他对自己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现在跟丁蔷薇公开交往了，反而对自己又热络了起来。譬如现在，在商务中心偶遇之后，他殷勤地要请自己吃饭！
他不正在跟丁蔷薇交往么？从顾美云和顾又礼这边的消息来看，他们出双入对的很是高调。自己也有明显感觉，每次丁蔷薇开始一段“热恋”的时候，自己都看不到她的踪影，“热恋”过后，才又开始成天跟在自己左右，一会儿要去逛街，一会儿要去吃饭的。当然，之前的那些“热恋”只是戏言，这一次的“热恋”，是来真的。
“我真的不去了，公司里还有事。”白泽芝推脱说。
“大中午的，休息时间，公司还能有什么事？总要吃饭的吧！就在这个楼上吃一点快餐，很简便的。”顾又仁说。
白泽芝诧异，按顾又仁的风格，不是应该风轻云淡地说一句“好吧，那下次吧。”这样的话吗？这种强人所难的方式，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走吧，走吧！”说着顾又仁竟然把手搭在她的肩头，带着他往自动扶梯走。
白泽芝的心咚咚了两下，她侧脸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往前快走了两步，顺势摆脱了顾又仁的那只手。顾又仁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一个装作是无意，一个不想被人看做是小题大做的古董女，于是两个人都是平静无波，若无其事的样子，并肩上了楼。
在楼上的餐厅里，两人各点了一份商务餐，面对面的坐下来吃。顾又仁很突兀的一笑，白泽芝看看他问：“笑什么？”
顾又仁说：“你到底怕什么？吃顿饭而已，大庭广众的，我能把你怎么样？”
白泽芝脸微微的红了，有些窘迫，也有些恼了，不怎么客气地说：“你在说什么！你不觉得我们应该避嫌吗？你现在不是丁蔷薇的男朋友吗？”
“那我们吃个饭有什么关系？”顾又仁笑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封建社会！”
白泽芝倒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了。
“你想多了。心怀坦荡的，又何必介意这些呢？”
白泽芝张口结舌，感觉反倒是自己没有道理了。
“我忽然发现一件事。”顾又仁说。
“什么？”白泽芝下意识地问。
“刚认识的时候，觉得你这个人还蛮古板的。现在发现，你竟然很有意思。”
“刚认识的时候，我还觉得你风轻云淡，彬彬有礼呢，现在发现，你竟然是强人所难，咄咄逼人的！”白泽芝不假思索地回击。
顾又仁听了，往后面椅背一靠，又现出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笑眯眯看着她。直到看得她又不自在了，他才说：“谁说你不会说话的？我看你很会说话，思维敏捷啊！”
白泽芝又无言以对了。
顾又仁不再逗她，开始正色跟她说话，说一些不咸不淡的话。
“怎么在这碰到你？”
“雅丽丝就在这边，过来送一份报告。”白泽芝回答。
&bp;&bp;&bp;&bp;“你不是经理么？送报告这样的小事，也要你自己跑？”
“主要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当面沟通一下。”停了几秒，白泽芝又加了一句，“丁蔷薇老说我被动，所以我主动点啦，找个借口跟客户联络一下感情。”
顾又仁点头：“听说你们策划部也要跑业务了？”
“差不多算是吧。现在公司里全民皆业务了。我们陈总就是我们公司最大的业务员。”
“我也是啊，我也是我们公司的超级业务员。三陪：陪吃，陪酒，陪聊。对，还有陪玩，四陪了。昨天我就陪一个客户逛了一天的西湖，累啊！”
白泽芝看他一眼，“西湖美景是，风光不与四时同，淡妆浓抹总相宜。在这样的美景里，有什么累的！”
顾又仁叹一口气说：“那不一样啊，要看陪什么人去。陪一个秃顶胖男人游西湖，还能看到什么美景？”说着还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白泽芝总觉得他那慵懒的声音和腔调，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暧昧，寒毛都竖起了。好在他很快换了话题。
“十几年前，在莆田的时候，去你家的那时候，你才**岁吧？”
白泽芝想了想说：“是那年春节吗？我九岁吧。”
“是的，春节，我们去你们家拜年。我记得，我十五岁，小礼才六岁，什么也不懂，拿着摔炮到处跑，边跑边扔摔炮，把人吓一跳就嘎嘎地笑。你很嫌他，想皱眉，又要保持礼貌，那个样子，真有趣。”顾又仁笑起来。
经他这么一说，白泽芝也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不由地一笑：“那时候，顾又礼就这么烦人。小时候他胖乎乎的，龇牙咧嘴的，像只小老虎。”
“你那个时候就像个小大人，不跑不跳，不吵不闹的，很严肃的样子。”
“嗯，我从小就是个很无趣的人。”白泽芝想了想，对自己做了个中肯的评价。
“是啊，现在长大了，是个中规中矩，标准传统的淑女。以前我也觉得你这种淑女很无趣，现在发现，其实，是很有意思的。”
白泽芝立刻警惕地看着他。
“人和人之间，还真是需要时间的了解。有的人在了解了之后，觉得不过如此；而有的人，在了解之后，才发现别有一番味道。”
白泽芝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她脑子里飞速的旋转着，相亲的时候，明明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后来的几顿饭，也都是相对无言，索然无味。怎么现在就忽然说起这种话来了？这话里话外的……什么意思啊？还有那天早上等在小区门口……这是什么情况啊？此刻的白泽芝不觉得风花雪月，只觉得危机重重，麻烦上门。
“其实吧，女孩子就应该简简单单的，享受生活。想那么多干什么呢？你说呢？”顾又仁身体往前一探，凑近白泽芝说。
白泽芝不自然的往后靠了靠，“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不懂呢？你这么聪明。”
白泽芝终于忍无可忍，她倏地站了起来。
“顾先生，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bp;&bp;&bp;&bp;白泽芝洗了澡，吹干了头发，正靠在床头看书，电话铃响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声有些嘈杂，丁蔷薇的声音很焦急，“泽芝，快来救我！我被他们围攻灌酒，今天怕是过不了关了！”
“谁啊？”白泽芝皱眉。
“就是频道里那些人，还有几个不太认识的客户。其中有一个老女人，看上去眼锋很厉害的，老是撺掇了那些人灌我酒！”丁蔷薇委屈地说。
“你又得罪了谁了？”白泽芝问。
“我不知道啊，我都不认识她！总之快来救我！我现在躲在洗手间呢！”
“那顾又仁呢？”
“别叫他！也别给顾又礼知道！我可不想给他们看到我的狼狈样。女人在心爱的男人面前，要保持神秘感，懂不懂？”
“你还有心思说这个！那我给你小天哥哥打电话？”
“我打过了，一直没人接！”
“那我马上过来，你在哪啊？”
“花园饭店。你当心点啊！”
“知道。”
“千万别给顾又礼知道啊！这个大嘴巴，他一知道，顾又仁也知道了！”
“知道了。”
“你找人一起过来啊，你，你有办法吗？”丁蔷薇不放心地问。
“我自然有办法，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白泽芝跟林女士说公司里临时有急事，抓起外套和手包就出了门。
坐在出租车上，她心里还没有一个谱。刚才电话里她笃定的说有办法，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她掏出公司里新近配给她的手机，给郑建华拨了一个电话，不料关机。又拨给小天哥哥，还是没人接。她心里叹气：关键时刻，谁都找不到！
她脑子里一团乱，幻想着自己就像在梦里时那样，是身怀绝技的女侠，什么坏人都给她轻松打趴下了。然而那只是梦，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她是毫无力量的凡人。
白泽芝决定就这样单枪匹马的闯进去，把丁蔷薇带走。她心里盘算：“有频道的人在，总好说话一点吧？如果他们还是纠缠不放，不让我们脱身，怎么办？我就只有给胡秘书打电话了。不过，最好不要到这一步。希望场面不要太难看。”
下了出租车，她咚咚咚急匆匆的往三楼包厢走。她查看着包厢上的名称，寻找着丁蔷薇说的那间，还没看清名称，就已经听见了声音。
一片男人的哄闹声中，夹杂着丁蔷薇的声音：“真的不行了，李总，李总，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啊……”男人的声音：“丁经理，这可不行，你是看不起我啊！……”
白泽芝想都不想，憋着一股子的气，砰一声就推开了门。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白泽芝过于白皙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她淡淡的看向频道里的那几个人，被她眼锋扫过的人，面露尴尬地说：“哎哟，稀客啊，白经理！”“白经理怎么来了？真是太难得了。”
“晚上好！”白泽芝说，“公司里有紧急的事要加班赶工，我奉命来找丁经理回去。各位领导实在是抱歉了！”她微微的一欠身。
频道里的几个人打着哈哈说：“这样啊，那太遗憾了，那丁经理我们下次再聚啊！”
白泽芝刚想松一口气，不料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冒出来，拦在面前说：“这可不行！”他笑嘻嘻看着白泽芝说，“这位白经理真是风采不凡啊，看得起我们的话，喝下三杯罚酒，就让你们走！哈哈……”
所有人都看着白泽芝，白泽芝也镇定的扫视了一遍屋里的人。一屋子的男人，只有主位上坐着个有年纪的女人，那女人也正注视着她。她想，这就是丁蔷薇说的那个老女人吧。她的直觉告诉她，今晚的这个局面跟这个女人有关，这个跳出来主张罚酒的男人，也是这个女人一边的人。
&bp;&bp;&bp;&bp;丁蔷薇脸红红的，必定是已经喝了不少。她此时忙出来说：“白经理不会喝酒的……”
那个男人打断她说：“不喝可不行，看不起我们啊？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以后还要经常碰面的，这样可不行啊！”说着已经倒好了三杯白酒，放在白泽芝面前。
白泽芝心说，我还真就看不起你。然而她不能这么说。
主位那个女人似乎要叫住这个起事的男人，不过白泽芝动作更快。她出人意料的爽快利落，端起酒杯就喝，连饮三杯，杯杯喝干。一帮人都怔怔的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连丁蔷薇都傻住了。
“丁蔷薇，过来跟我走了！”白泽芝冲丁蔷薇说。
丁蔷薇怔愣愣的走出来，白泽芝拉起她的手就往外面走，一言不发。
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那男人说：“就这么让她们走了？”说着回头看看那女人。
女人说话了：“你刚才不该灌她酒，我可不想得罪她。”
“怎么？为什么？她是谁？”男人惊讶了。
一帮人都看向那女人，那女人说：“我也是才认出来，本来要拦住你的，不想你动作快，她动作更快，就这么干了！呵，还好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怎么？她什么来头？”男人惊疑地追问。
女人笑而不语，招呼大家吃菜。等大家又开始谈笑吃菜了，她才叫男人附耳上去，轻声在他耳边说：“是胡秘书上头那位的千金。”
白泽芝带着丁蔷薇走出花园饭店，一路上数落她：“堂堂一个部门经理，出门应酬都不带人的吗？你部门里的小伙子，都是养在家里不能出门的吗？你厉害了啊，这是单刀赴会啊？”
“唉，那不是一言难尽么！”丁蔷薇低着头说。
“你怎么来的？”
“司机送我来的。”
“司机呢？”
“送我到这之后，就去机场接董总了。”
白泽芝半晌不说话，丁蔷薇抬头看她，吓了一跳。只见白泽芝面颊绯红，双眸微闭，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
丁蔷薇赶紧扶住她，慌张的问：“怎么了，怎么了？我说你不能喝酒吧，你怎么就三杯连灌下去啊？这下好了，惨了，惨了。”
白泽芝似笑非笑地说：“到底是好了，还是惨了？”
“你不要吓我啊！你这是醉了吧？”丁蔷薇从没看到过白泽芝这个样子。
“我怎么会醉？我很能喝的，只是不喝而已，这么三小杯，根本不够我看的。”白泽芝傲气地说。
“是啊是啊，是不够你看的，所以都被你给喝了。”丁蔷薇看着这位疑似醉酒的人，只有顺着她说话。
丁蔷薇一边扶住白泽芝，一边拿出自己的帽子给她戴上。白泽芝很不满意的摇晃着脑袋，不让她戴，嘴里说：“难看死了！我穿的是大衣，你给我戴一顶绒线帽，都不配的！”
“都这时候了，你还什么配不配的！你现在不能吹风，帽子要戴的，不然你有个什么事，我要被你爸爸妈妈恨死了。乖，赶紧戴好！”
丁蔷薇连哄带骗的给白泽芝戴好帽子，然后搂住她的肩，扶着她朝街角的咖啡馆走。白泽芝靠着她，还觉不满意，噘了噘嘴巴说：“你怎么这么矮，靠着真不舒服，上面一截都是空的！”
“喂，我哪里矮了，我跟你一样高的好伐？还嫌上面一截是空的？下次等你找个高大的老公靠，上面就不空了！”
丁蔷薇把白泽芝带到咖啡馆休息，问老板要了蜂蜜水，给白泽芝解酒。她蹲在白泽芝的面前，仰着脸看她。白泽芝闭着眼睛，浓密纤长的眼睫毛垂下来，脸红扑扑的，显得格外的脆弱，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丁蔷薇咬咬嘴唇，轻声说：“你怎么能这么美呢？幸好是你，如果是别人，我一定妒忌死了，绝不让她好过！”
白泽芝突然睁开眼睛，看着丁蔷薇说：“坏丫头，你把我害死了！”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丁蔷薇被她吓了一跳，再观察白泽芝，见她又一动不动，毫无反应了。丁蔷薇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胸脯。
白泽芝此时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靠在沙发座上，她感觉自己是沉浸在梦里，她的手好像被另一只手握着，那只手软软的，是个女人的手，一个很遥远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泽芝，泽芝，你真好。”
&bp;&bp;&bp;&bp;早晨白泽芝找机会悄悄问丁蔷薇：“我昨天醉了哎……”
“对啊，你醉了。”丁蔷薇回答。
“那，有没有，有没有什么不好的表现？”白泽芝有些忐忑地向丁蔷薇打探，见她含笑不语的样子，就更不安了，“其实我酒醉以后，表现还可以的吧？”
丁蔷薇笑了，说：“你喝醉了以后可真好看，在大街上跳舞，我使劲拽着你，好不容易把你带到咖啡馆给你找蜂蜜水解酒，你还爬到咖啡馆的桌子上继续跳，老板娘和客人们都惊呆了，哈哈哈……”
“作死！你就瞎编吧！”
白泽芝确定丁蔷薇在编瞎话，扭头就走。身后的丁蔷薇还在咯咯的笑个不停。
回到自己部门，林子沁冲她一挤眼，“我们部门的荣誉员工又来签到了。”
白泽芝一笑，走进里间自己的办公室，果然，顾又礼在。
顾又礼此时正站在书柜前，把书柜玻璃门当镜子，在那里撩撩头发，摸摸下巴，变换着表情，颇为自恋地问白泽芝：“我是不是很帅？”
白泽芝看了他一眼，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说：“是啊，很帅。”
“你有点诚意好不好！”顾又礼还不满了。
白泽芝又看他一眼，说：“你事儿真多，还要诚意？那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现在很有诚意地对你说，你，也就那样，还是你哥比较帅。”
“哎，别，别，还是要前面那句吧，前面那句比较好也比较真实。”顾又礼赶紧说。
他拖了张椅子，在白泽芝的桌子对面坐下。白泽芝正在看海康他们的分析报告，顾又礼瞥了一眼上面的模型和曲线，嘀咕说：“有什么好看的，无聊死了。”
白泽芝不理他，他继续凑上来说话：“女孩子的注意力，不要老是放在这些无聊的工作上，应该站起来，走到外面去，看看蓝天白云，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享受一下生活，关注一下这个世界，也关注一下你身边的人。”
“噢，你的意思是说，关注一下你？”白泽芝头也不抬的说。
“聪明！”顾又礼打了一个响指。
“我是要关注一下你的，陈总刚把你的实习报告交给我，要我负责写评语，还有盖章。你说我应该怎么写呢？实习期间东游西逛不在岗？”
“哎呀，无聊死了！”顾又礼倏地站起来，愤愤地说，“你真没意思！”
“对啊，我就是这么没意思的，你赶紧离我远一点。”
“不，偏不！”顾又礼的逆反劲又上来了，他重新坐下来说，“你不觉得我们两个非常合适，正好是天生的一对吗？”
白泽芝侧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不觉得。”
“为什么？”
“我喜欢成熟的，深沉的。我15岁的时候，看言情小说，就喜欢三十岁的，现在还是喜欢三十岁的。”说完白泽芝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想自己跟顾又礼说话是越来越随便了，怎么什么都说？
“你，你，你喜欢老男人！”顾又礼指着她说，“有什么好！老男人最坏了，没一个好东西！你们这些女孩子呀，真是太无知了，太没有眼光了，太，太……”他说不下去了。
顾又礼坐在椅子里唉声叹气，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又高兴了起来，好像看见了曙光似的。他眼睛发亮的跟白泽芝说：“这么说，你一直都喜欢三十岁的。那等你三十岁的时候，是不是还是喜欢三十岁的？等你三十三岁的时候，是不是还是喜欢三十岁的？”
白泽芝疑惑他这是要说什么？结果就听见他说：“等你三十三岁的时候，我正好是三十岁，正好是你喜欢的类型！”
看他那一脸得意的样子，白泽芝莞尔，“你可真行。”
顾又礼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在房间里走了好几个来回。白泽芝抬头打量他，只见他眉头紧锁，一副深思状。
见白泽芝看他，他几步走到白泽芝的桌前，然后又猛的停住，一脸严肃的凝视着她，眼神竟很有些深邃和犀利，看得白泽芝莫名其妙，后背发麻。白泽芝正想问他这是犯了什么病了，结果顾又礼却一个转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白泽芝疑惑的自言自语：他又怎么了？
&bp;&bp;&bp;&bp;下午，白泽芝到设计部看稿，见江波等一帮人正围着桌子抢薯片吃，只有顾又礼一人远远的坐在一边，不搭理人。
江波看见白泽芝就冲顾又礼喊：“顾又礼，你偶像来了！”
顾又礼身体动了一下，朝这边看了一眼，却反常的既没有笑，也没有靠过来，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
白泽芝诧异地问：“他怎么了？”
江波嘴里塞满了薯片，含糊地说：“不知道。他今天一天都这样，估计是受了什么严重的刺激。”
“你才受刺激了呢！”顾又礼终于说话了。
他慢慢走过了，从江波手中的包装袋里，捞出一片薯片放进自己嘴里，淡淡看了白泽芝一眼，转身又回到自己的电脑前，重新坐下。
白泽芝和江波对视一眼，江波耸耸肩，无声的做了个口型：“怎么了？”白泽芝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白泽芝去电脑前看稿，跟设计师做了一番交流。完成任务后，准备离开的时候，又瞄了一眼坐在那里闷声不响弄电脑的顾又礼，那位依旧是一脸严肃，左右不看。白泽芝满腹狐疑的推门离开了设计部。
四点钟的时候，丁蔷薇从外面回来，顺路带了红豆派回来给白泽芝吃。她们两个一人一个，并排坐在沙发里吃。
袋子里还有一个，白泽芝说：“还有一个。”
丁蔷薇说：“是啊，我买了三个。”她视线向四周扫了一圈，诧异地问：“咦，今天奇怪了，顾小礼同学呢？下午茶时间到了，他竟然还不出现！”
“你还真好，帮他也买了。”白泽芝说。
“那是啊，我要巴结他啊！还真不习惯啊，这位不是每天都要到你这里来逛几圈的吗？今天怎么不见踪影？外出了？”
白泽芝吃着手里的红豆派，一声不吭。
“那还有一个红豆派给谁吃？多出来了。”丁蔷薇说。
“放在那儿吧，一会谁进来归谁。”白泽芝说。
下班时间到了，丁蔷薇说晚上有约会，急匆匆先走了。白泽芝没有马上走，又研究了一些资料，这才收拾了东西，独自慢悠悠出门。
在电梯门口，正撞见也是独自一人的顾又礼。顾又礼看了她一眼，还是绷着个脸，不理她，也不说话。
白泽芝决定不跟一个小孩计较，主动跟他说话道：“顾又礼，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一天不理我？”
顾又礼很酷的甩甩头发，说：“没有啊。你不是喜欢深沉的男人吗？深沉的男人，不就是这个样子！不理人，不笑，拽。”
白泽芝简直哭笑不得，“好吧，你这样子是很深沉，很沉啊！对了，还有个红豆派呢，要吃吗？”
“要吃，当然要吃，我都快饿死了！”顾又礼夸张地说着，一把接过白泽芝递过来的派，撕开包装就大口的咬。
白泽芝看着他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又打回原形了。绷了一天的深沉、稳重，又全没了，真失败啊。”
“累！真不够累的！”顾又礼翻了个白眼说，“深沉的男人都是变态。”
白泽芝很想对他说，你不用这样，这一点不好玩。每个人有每个人本来的样子，不必为了讨好什么人而改变自己，你总能遇到喜欢你这个样子的人。可是又觉得，这个时候又说这些，很是破坏气氛，人家好不容易放松一点，何必又要说这些呢？可是，眼前的这个男生，似乎是真的喜欢自己，她有些于心不安。
“哎，小芝，我今天冷淡了你一天，你是不是心里有些不好受啊？是不是很不习惯啊？是不是有点想我的意思啊？难道你们女人就是吃欲擒故纵这一套？”
白泽芝看着此刻正眉毛乱跳，洋洋得意的顾又礼，觉得他这花花公子的样子真是很欠扁，刚刚的那一点抱歉之意也立刻烟消云散了。
&bp;&bp;&bp;&bp;林女士自参加同学会归来，就阴沉着个脸，一脸不善的来回打量自家小女儿。白泽芝觉得自己处境不妙，她亲爱的妈妈今天的眼神瘆的慌，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果然，林女士阴测测的开了口：“礼拜六给我相亲去，你李阿姨给你介绍的，清华的高材生，在能源公司工作，国营企业，年轻有为。”
“干嘛呀！不是说好不去了吗？”白泽芝抗议。
“人家这么大的孩子，都结婚了，没结婚的也有对象，定下来了。我们家可好，你和白泽华，一个两个的都不给我省心！”
“我怎么不给你省心了！你就是又在同学会上受刺激了。我看你以后也别去什么同学会了，每次回来都要发作。再说了，你林可是什么人哪，别老跟人家比一些琐碎俗事，不是你的风格啊！”白泽芝说。
林可女士轻哼一声：“我是什么风格？”
“您是才女作家啊，不是一般人啊，谈的不是兵戈铁马，也得是风花雪月啊，怎么能跟那些家庭妇女家长里短的呢？对吧？妈妈！”白泽芝笑嘻嘻讨好的说。
“你少给我溜须拍马，女作家也是家庭妇女，也管家长里短、儿女大事。礼拜六给我老老实实相亲去！没有讨价还价！”
“太凶暴了，太不民主了。”白泽芝愤愤道，“我不去，我有男朋友了！”
“噢？你有男朋友了？别想来糊弄我，没有电话没有约会的，哪里像有男朋友的样子了？”
“谁糊弄你啊！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啧啧，”林女士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脸的不相信，“是干什么职业的？”
情急之下，白泽芝脑子里迅速搜索人选，发现竟然找不出一个有点私人交情的异性来，除了叛逆青年顾又礼，就只有丁曙光还算走的比较近的了。这时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把花孔雀丁曙光拽出来顶事。
“他是时装设计师，跟人合伙开着服装公司，拥有自己的两个品牌。”白泽芝理直气壮地说。
“噢？”林可不相信的看着自己女儿，“年龄、身高、长相、家庭。”
“二、二十八岁，身高一米八，长相英俊，家庭不知道。林女士，你能不要问这么俗的问题吗？”
“哼！周末带过来给我看看，你休想胡乱编一个糊弄我。”林女士精明的说。
“不是吧！傻不傻啊！”白泽芝头都大了。
“就带到我常去的咖啡馆，假装不认识，我就远远看一眼，看着还行的话就暂时放过你，要是不像样子，你还是给我去相亲！”
“Oh，yod!”白泽芝仰天长叹。
她回到自己房间，赌气的狠狠一摔门，然后再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她仰面朝天的躺在床上，冲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又在心里埋怨了一通自己的姐姐。白泽华啊，白泽华，你明明是姐姐，不是应该你先结婚才轮到我的吗？你可好，跑到美国去自由了，我在这里给你顶包。
白泽芝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想起白天买的一本杂志还没看，就起身去拿杂志，再回来靠在床头看。
这是一本时尚杂志，她翻到星座一周运程这里，找到自己的星座，上面写着：“本周桃花连连，会遇到自己心爱的人。”噢？真的吗？她心中一动。
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她和他，并排坐在土丘上，看天上的云朵。
他戴着斗笠，斗笠上有面纱垂挂着，遮住了他的容颜。她侧着头问他：“你为什么总是不让我看见你的样子？”
他说：“我戴着面纱的时候你认得我，我不戴面纱的时候，你反而不认得我了。”他又说：“你忘记我了。”
她的心有点痛痛的感觉。她想对他说，我没有忘记你，但不知怎么的，嘴巴像被缝住了一样，就是张不开。
&bp;&bp;&bp;&bp;今天是芳芳的生日，一班同事借机说要去搞活动。也许是临近年末，处处洋溢着假日的气氛；又或者是漫长的冬天大家憋闷久了，想去寻个开心。响应的人特别多，人到得很齐，连周旭明、郑建华都参加了。当然，白泽芝和丁蔷薇也一起去了，同样也少不了顾又礼、江波他们。
下班后，一帮人浩浩荡荡去吃制自助餐。呼啦十几个人拥在自选餐台前，一下子就有了拥堵的感觉。白泽芝决定不凑热闹，先拿了份甜点，找了个安静位置先坐下来，回头等他们闹过后再去取食物。
坐下不久，就有个男生端着盘子过来，坐在了白泽芝的对面。她抬头看了一眼，是个清爽斯文的男生。男生对她说：“你就吃这么点啊？”
白泽芝愣了一下，礼貌的回答说：“现在人多，我一会儿再去拿。”
他又说：“你和他们一起来的吗？我看你们很多人。”
“是啊。”白泽芝笑笑。
“我就在这里楼上上班，一个礼拜会下来吃一两次这里的自助餐。这里的凤尾虾很好吃，不过现在没有，要晚一点才上。”
男生看上去很自信，也挺健谈，引起了白泽芝的关注。她说：“你很熟悉这里啊。”
“是啊，他们的菜品变化，上菜规律我都一清二楚。”男生笑着，左脸还露出一只酒窝，有点可爱。
白泽芝心想，一个人来吃自助餐，而且每周一两次，那还真是会享受的，而且金钱上也比较富裕。一般谁会一个人来这里吃啊，随便找个小面馆，或者快餐店吃吃就算了。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他又问。
“我啊，广告公司。”
白泽芝心说，这是在搭讪吗？这就是星座运程里说的桃花吗？唉，根本不是他呀！
“我是做计算机程序的。就在这里二十一楼上班。你们的电脑要是出问题的话，都可以找我，我软件硬件都可以的，立马帮你搞定。”
“是吗？PC机、苹果机都可以吗？我们设计部有几台苹果机。”白泽芝说。
“没问题啊，都可以！不管是PC机还是苹果机，不管是硬件还是软件，什么问题都帮你搞定！”男生很自信地说。
那位有一个酒窝的计算机男，正跟白泽芝说着话，突然旁边一声大喝：“什么搞定啊？搞什么定啊？这座位有人了，这是我们的座位！请让一让吧！”
两人都吓了一跳，原来是顾又礼端着两大盘食物，怒目而视的站在桌子旁边。
白泽芝有些尴尬地说：“顾又礼，你干嘛？”
顾又礼不客气的大声说：“我是叫这位让一让，我们这个座位是有人的！喂，请你让开吧！”
那酒窝计算机男被顾又礼这阵势吓到了，端起盘子起身说：“好，我走，我走。”
白泽芝忙歉意的对那男生说：“抱歉啊！”
那男生说：“没事，没事。”然后就尴尬地走掉了。
顾又礼把两盘食物放在桌上，然后一屁股在白泽芝对面，也就是刚刚那位男生坐过的位子上坐下。
白泽芝说：“你怎么这样？对人客气点。”
“我干嘛要对他客气啊！他谁啊？占了我的位子我还要跟他客气啊？”
“你真是……”白泽芝无语了。
“你认识他啊？”顾又礼一脸的不爽。
“不认识，他说他在这里二十一楼上班，是做软件编程的。”
“跟你搭讪啊！你干嘛理他？”
“你好笑不啦？他跟我说话，难道我不能回答啊？这是什么年代了，难道还有男女不能说话的规定的？”
&bp;&bp;&bp;&bp;顾又礼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还偏要硬闹下去。“不认识的，就不要理他，干嘛要理他啊？就因为他有一个酒窝啊？幼稚小白脸！你不是喜欢老的吗？怎么还理这种小白脸？”
“你有毛病啊？你再大声点！”白泽芝有些恼怒了。
顾又礼悻悻地闭了嘴，吃了几口菜后又重重的“哼”了一声说：“还搞定？搞个屁啊搞定！”
“顾又礼！”白泽芝拉下了脸，顾又礼终于彻底的偃旗息鼓了。
刚闹完了一场，丁蔷薇过来了。她手里也端着两盘菜。看见桌上的两盘就说：“我拿多了啊，原来有人已经帮你拿了。”
“你怎么才过来？”白泽芝埋怨说。
“我在那边跟郑建华说了一会儿话。对了，他们说一会儿去酒吧，去吧？去吧！”
“酒吧有什么好玩的……”白泽芝不太想去。
顾又礼马上说：“就是，有什么好玩的，闹哄哄的，女孩子就不应该去那里。”
白泽芝正跟他闹着别扭，听他这样说，就马上说：“好吧，去玩玩也好的，我还没去过呢！”
“好啊，好啊！”
丁蔷薇高兴了。顾又礼则倏地收了笑脸。
一帮人围成两个小圈子，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餐饭，然后出发去下一站，酒吧。
酒吧里闹哄哄的，音乐声很响，相互间说话根本听不清，只能凑到耳边说。而且烟雾缭绕的，到处是抽香烟的人。白泽芝刚到就后悔了，可是丁蔷薇兴致勃勃的，大家也都情绪高昂，白泽芝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给大家扫兴。
照例的，顾又礼又跟白泽芝和丁蔷薇坐在了一起。郑建华和江波过来拽顾又礼，“你老围着白泽芝转干嘛！来喝酒，来喝酒！快一点！”
顾又礼不情不愿的被他们拖着走，一边扭头跟丁蔷薇说：“你看着点白泽芝啊！”
“还要你操这个闲心。”郑建华笑他。
“Ok！”丁蔷薇则做了个手势。
白泽芝看看这两人，不可思议地对丁蔷薇说：“我干嘛要你看着啊？你们两个还同盟了？”
丁蔷薇笑笑，“你不是一向都是由我看着的嘛。某人不是担心嘛，怕你被拐走。”
“我被拐走？担心他自己吧。我上大学的时候，他还未成年呢！”
丁蔷薇又笑，“人家很喜欢你的。不过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款，你喜欢老男人。”
“什么叫老男人啊？说的这么……成熟的男人，是成熟，好伐？”
丁蔷薇撇嘴，不说话了。她拿起杯子，一边咬着吸管吸橙汁，一边扫视酒吧里的人。她观察了一会儿，用胳膊肘捅一下白泽芝，对着她耳朵说：“看见那个女的没？”
“哪个啊？”白泽芝顺着她的目光张望。
“就那个啊，长头发，嘴唇很红的那个，正朝我们这边看呢，还狠狠瞪了我一眼的，就那个啊。”
“噢，看见了。怎么，又是跟你有过节的？”白泽芝问。
“我可不认识她。”丁蔷薇说，“我又不认识她，她还瞪我，这么讨厌，我去整整她！”
“行了，你又要惹事。”白泽芝阻止她。
“我也不干什么，你怕什么，胆子这么小。哎，看见没？她走开了，是去洗手间了吧，我去招惹一下她的男朋友，哈哈！”丁蔷薇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果汁杯，跃跃欲试的要站起来。
白泽芝一把拽住她说：“你给我坐下！”
“你手机响了！”
丁蔷薇殷勤的帮白泽芝把包里的手机找出来，递给她，趁她接电话的功夫，她站起来就溜了。
是许愿的电话，因为酒吧里实在太吵，白泽芝边接电话边往外走。走到门口一个安静的转角，电话里许愿的声音才清晰起来。“你们在哪儿？这么吵！”
“酒吧。”白泽芝回答。
“怎么跑酒吧了？跟你完全不搭啊！”
“同事生日，大家趁机说搞活动，就都出来玩了。”
“都在？郑建华呢？”
“他也在。”
“我也想过来，可惜现在排稿子出不来。临时出了个新闻，要赶稿子，印刷厂还等着呢。哎，你给我看着点。”
“看什么？”白泽芝一头雾水地问。
&bp;&bp;&bp;&bp;“笨啊！看着郑建华啊，看他有没有跟别的女生……对了，你们过生日的同事是男是女啊？”
“女的啊。”
“关系这么好？给女同事过生日？”许愿语气不善。
“好多人呢，大家也就是找个借口玩一场。你不会是在吃醋吧？你跟郑建华真的是在……”
“迟钝啊迟钝！总之帮我侦查一下敌情！”
“这不是你大记者的风格吧？你怎么……”
“少废话！”
“行，行，遵命！好了，你赶紧加你的班吧！挂了。”
挂了许愿的电话，白泽芝一转身，就看见一位衣冠楚楚，带着金丝边眼睛的男士，正对着她微笑。她疑惑的想：难道是我认识的？记不起来了啊！是哪个会议上见过的客户？脸盲症害死人啊！她赶紧也对那人微笑了一下。
那人径直朝她走过来，对她说：“里边太吵了，还是这里安静一些。”
“是啊。”白泽芝忐忑地附和说，心里直叫：这谁啊，这谁啊？救命啊！
“我们见过面，你不记得了？”男人笑问。
“啊，记，记得啊。”白泽芝赶紧说。
男人笑起来：“真有意思，那你说说看，我是谁？”
“啊，你，你不就是那……”白泽芝编不下去了，又觉得这人说话的口气似乎有些轻浮，她索性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是谁。抱歉我有些脸盲症，记不住人，得罪了，您是？”
男人哈哈的笑着，好像遇到什么特别开心的事一样。白泽芝一脸茫然看着他。最后男人止住笑说：“其实我们是初次见面，我就是看你这么好，想过来搭讪。你不知道‘我们在哪里见过’是句常用的搭讪语吗？一般正经女孩不是应该说‘抱歉，我不认识你’这样的话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种回答的。哈哈哈……”
白泽芝大窘，气恼的说：“我是因为老不记人，得罪过客户。我还以为你是哪个客户会上见过的客户，好了，现在，抱歉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你，请你让开点！”
男人继续笑，尔后又说：“冒昧了，我刚才说话失礼了。见谅，见谅！我们都说了这么多句话，不就算认识了吗？怎么能说不认识呢？”
白泽芝瞪他一眼，管自往里走。男人几步跟上说：“抱歉，抱歉，不如我请你喝一杯果汁赔罪啊？”
这时丁蔷薇迎面走了过来，她诧异的看了看这个跟在后边的男人，对白泽芝说：“这么久，我都出来找你了。这位先生是？”
“不认识。”白泽芝干脆地说。
“认识认识的。”男人笑说，“我得罪了她，正要赔罪。我请你们吃东西啊！”
“好啊！”丁蔷薇爽快的答应。
白泽芝扭头瞪着丁蔷薇，心说：不会吧！丁蔷薇倒是面不改色，坦然自若。
三个人回到先前的座位上坐下，男人大方的为她们点了果汁还有水果、西点。丁蔷薇却说：“来酒吧喝果汁有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小气吧？红酒来一瓶吧！”
白泽芝使劲拉丁蔷薇的袖子，丁蔷薇也不理她。男人颇感意外，随即饶有兴味的笑了：“红酒，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只要你能喝。”
起先那男人是冲着白泽芝献殷勤的，后来红酒上来了，他就跟丁蔷薇闹成了一团，什么猜骰子喝酒之类的，那男人十回九输，喝了不少的酒，脸都红了。白泽芝看了心里不安，丁蔷薇少喝酒自然是好事，可这底细不明的男人如果喝醉了，也不是件好事啊！
白泽芝抽空提醒丁蔷薇，丁蔷薇说：“没事，放心！”
“你不是跟顾又仁在交往吗？怎么还这么能闹？刚才是不是去招惹人家男朋友了？现在又把一个陌生不明底细的招来喝酒！”
“这有什么，不就喝个酒。”丁蔷薇无所谓的说，“再说了，公司来了这么多小伙子，还怕他闹事？”
白泽芝想想也是，自己也管不了她，随她去了。
在这个喧闹的环境里，白泽芝却觉出了孤单。她百无聊赖的喝着自己的果汁，看看身边猜拳正欢的丁蔷薇，再看看远处正跟人干杯的顾又礼，心说：一周星运？还真是扯。有这二位左右护法在，不管是什么桃花，都给挡回去了。反正又不是他。
&bp;&bp;&bp;&bp;林女士平时不太管事，但是较起真来可真不好对付。白泽芝现在看见丁曙光就心虚，莫名其妙在背后拉了人家做垫背的，接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过关。
正在白泽芝为周六的事发愁的时候，事情就自动有了转机，迎刃而解了。丁曙光打来电话问她：“周六王绍辉新店开张，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王绍辉就是做运动鞋的那个王总。
“好啊，好啊！这是应该的，要去看看的。”白泽芝一连声地说。
放下电话，她舒了口气，真是谢天谢地，走一步算一步吧。
周六这天，白泽芝是以私人身份，跟丁曙光一起去王绍辉的新店的。事先她请丁曙光帮她也订一个祝贺花篮，此时白泽芝把钱递给丁曙光说：“这个我一定要付的，不然怎么能算我送的呢？”丁曙光也不跟她再来虚的推辞，点头收下了。
王绍辉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看到朋友们来庆贺，特别高兴。白泽芝一边心不在焉的跟他们聊天，一边心怀鬼胎的琢磨着怎么样才能顺利把丁曙光弄到咖啡馆。
她坐立不安的终于等到了机会。丁曙光说他有个朋友要开家咖啡馆，让他帮忙调查一下，白泽芝立刻热情的说：“我知道一家咖啡馆，模式超级好的，非常值得借鉴。我带你过去坐坐啊？我请你去喝一杯。”
“好啊，不过要我请你，还要问你一些市场调查方面的问题。”丁曙光说。
白泽芝心里再次的谢天谢地，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运气好没话说啊。
她把丁曙光带到跟妈妈约定的那个咖啡馆。他们到的有点早，林女士还没到。不过一杯咖啡没喝完，林女士就来了。
她们假装不认识，林女士看也不看白泽芝，昂着头从他们的座位旁边经过。白泽芝也故意不去看她，反倒是丁曙光回头去看林女士，还说：“气质真好，感觉跟你有点像啊。等你以后有年纪了，也是这样的漂亮，有气质吧！”
白泽芝感觉额头冒汗，说：“哪里像了，根本不像啊。”
丁曙光笑说：“我知道，你们女孩子最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和谁像了，就像碰到一个跟自己穿一样衣服的人一样，感觉绝对不会好。”
白泽芝心说：拜托，别再去注意我妈妈了，印象那么深刻干嘛？想以后穿帮啊？她赶紧搜索话题，把关于咖啡馆的一些讯息都搜罗出来告诉丁曙光，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林女士一直坐着不走，品着咖啡，看着书，，稳坐泰山似的，也不知道早点回家做饭！白泽芝几次偷瞄给老妈示意，结果林女士冲她微微一笑，完全不理会！
最后白泽芝在把所有想到的话都说尽之后，才终于和丁曙光两人离开了咖啡馆。
回到家不久，林女士也施施然的回来了。她一边脱外套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外表过于花哨了，像个艺人似的。我看还是清华那个男孩子更合适一些，沉稳低调。”
白泽芝简直要跳起来，“不是吧？妈妈，你说话不算话！”
“行了，你不用急，这次就放过你。我也不是那么世俗守旧的人。”白泽芝正要高兴，林女士又说，“过了年再说，不行还是要去相亲。跟男生交往的过程中注意把握分寸，不用我点明吧？不要像丁蔷薇似的，不知轻重，没有分寸。”
白泽芝翻了个白眼。林女士说：“这个动作以后不要做了，不雅。”
等林女士转身走向厨房的时候，白泽芝冲着自己母亲的背影再次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林女士好像背后有眼睛似的说：“还翻？注意自己的形象工程！”
白泽芝憋屈的叹了口气。
&bp;&bp;&bp;&bp;接近年底了，天气也更冷了。公司的年会放在了圣诞节，今年，也是公司第一次开年会。
看着公司里进进出出的青年，以及随处洋溢的热闹的气氛，陈总是心花怒放、踌躇满志。他对着年轻的男女们放话了：“圣诞节这天，都要穿得漂漂亮亮的！把你们最漂亮的衣服都穿出来，让人家看看我们公司，出来的人都是俊男靓女，给我们公司挣一挣面子！”
小姚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陈总，没有漂亮衣服怎么办？”
“去买！”陈总落地有声的说。
“没钱……”小姚嘀咕。
“什么？没钱？”今天陈总心情好，特别好说话，大手一挥，“发！年终奖不是就要发了嘛，老马！赶快把年终奖单子造好，拿来我签字，争取圣诞节前发下去，也好让姑娘小伙子们去买新衣服！”
“好啊！”员工们集体鼓掌。老马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呵呵的笑着。
公司的年会完全展示了公司各部门所长，无需借助外力，自行解决一干问题。白泽芝所在的策划部负责整个年会的流程、节目设计。设计部负责会场设计和布置。媒介部负责联络主持人和表演嘉宾。客户部负责客户的邀请和接待。当然，还有行政、财务、后勤的支持，一切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客户部、媒介部的活跃分子们还出了不少自创节目，而最出风头的，自然就是丁蔷薇了。她除了和台里的一线主持人林帅，共同担任晚会主持外，还要单独表演一曲劲歌。为此她还有模有样的找了伴舞配合，从彩排情况来看，这支节目载歌载舞的很专业，也很好看。
圣诞前夕，白泽芝带丁蔷薇去李阿姨的店里挑衣服。李阿姨是白泽芝妈妈的好友，做外贸礼服、演出服的。林可听说女儿要帮那个丁蔷薇找演出服，就皱眉说：“你就离不开她了吗？”嘴上这样说，林可还是帮女儿给李阿姨打了个电话。
丁蔷薇要选两件裙子，一件主持的时候穿，一件唱歌的时候穿。唱歌的裙子很快就选好了，一条俏皮的短裙，因为便于做些跳舞的动作。主持的裙子却一直选不好。
她在一条坠地长裙，和一条及膝裙之间拿不定主意。长的那条是宝蓝色，斜肩的，的确非常漂亮。短的那条是淡黄色、泡泡袖的。她试了又试，最后问白泽芝：“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一条？”
白泽芝点点那条泡泡袖的。丁蔷薇了然地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然后就果断地说，“那我就选这条长的。”
“啊？那你还问我干嘛？”白泽芝不满地说。
“你一般都太保守，我就要跟你反着来。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不选长的这条？难道不好看？”丁蔷薇问。
“好看是好看，不过太惹眼了一点。”白泽芝评价说。
“所以啊，我就选这条。我不怕惹眼，我就怕不惹眼！”
“你啊！”
年会当天，丁蔷薇果然是最惹眼的一个。像个大明星一样，光彩照人，很有些艳压群芳的架势。跟林帅站在一起，真是俊男靓女，完美的组合。
白泽芝躲在角落，吃着水果，看着热闹，还听了一通闲话。旁边不远处几个女孩子，正在那里一脸鄙夷地评论：
“你看她那件礼服，领口开的这么低，真够暴露的。”
“她还有什么不敢穿的！”
“看吧，那几位一直围着她转呢。”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效果嘛！”
&bp;&bp;&bp;&bp;几个姑娘咯咯的笑着。
“唱的也就一般吧，关键是服装抢眼，舞蹈动作还不错，还请了伴舞，她这回是花了大心思了，呵呵。”
“哈，你们就别妒忌了，看见没？陈总、董总都说好了，多给公司撑面子啊。”
“恩，恩，领导满意就好。估计这次进修班的名额是跑不掉她的了。”
进修班的名额？白泽芝疑惑了一下，也就随它去了。她起身又去拿布丁。年会上都是熟面孔，许愿也在拿布丁。她刚刚跟一个客户聊完，也跑到这边来拿吃的，两个人正好碰上。
“哎，你那位闺蜜，今天可是大出风头啊！”许愿大大咧咧地说。
“嗯，那是。”白泽芝点头，“我们蔷薇当然是最漂亮的了。”
许愿看看她，露出一种跟林女士一样的表情来。她决定不说丁蔷薇这个人了，而是想起了另外一件要说的事来。
“哎，你们那个郑建华，见了我就跑啊！”
“你干了什么了，人家这么害怕，见你就跑？”白泽芝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许愿问。
“别这么看我！”许愿作势要去蒙她的眼睛，“这个说来话长，我改天跟你细说。你帮我把他约出来！”
“啊？干嘛要我约？绕个圈子干嘛？你自己去约他不就行了！”
“不行。”许愿喝了一口饮料说，“他看见我就跑，我还没说一句话，他就跑没影了。”
“难道他是泥鳅吗？你都干了什么啊！”白泽芝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笑说，“你是不是在倒追人家啊？是你的阵势太吓人了，把我们好好先生郑建华都给吓破胆了吧？”
“屁！”
“喂，注意风度啊，女孩子家家的。”
“这周你帮我约一下他，不要说是我！就说有一帮人都在的，随便你想个什么事，反正把他叫出来吃饭。千万别说我也去啊！”
这时林帅朝这边走过来，许愿看见有人过来就准备走了，边走还边回头叮嘱白泽芝：“这事就交给你了啊，务必帮我办好，拜托了啊！”
“别走啊，许大记者，干嘛我一过来你就走？”林帅笑说，“什么事啊，还要拜托白泽芝？”
许愿瞪他一眼说，“要你管！”然后就走开了。
“这人！”林帅也不在意，转头跟白泽芝说，“我们新上一档节目，来给我们做一期嘉宾呗！”
“不要！”白泽芝直摇头，“我很无趣的，说话没意思，会让你们冷场的。”
“不用你说话，你就笑笑，回答一两个很简单的问题就好了。”林帅说。
“不要！我不上镜的，电视里会很难看的。”白泽芝坚决摇头。
“怎么会！绝对给你配最好的化妆师和灯光师，怎么样，来吧来吧！很有意思的节目。”
“你去找丁蔷薇嘛！”
林帅还要跟白泽芝再说，那边丁蔷薇在朝他招手，一个节目快要结束了，主持人又要上台了。“那我一会儿再跟你说！”林帅说着朝舞台跑去。
白泽芝挑了一只漂亮的小蛋糕，正准备吃，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差点扔掉手里的蛋糕。她不看就知道是谁，回头，果然，又是顾又礼。
“你差点打掉了我的蛋糕！”白泽芝不满道。
“哈哈！”顾又礼笑得很开心。
顾又礼的旁边站着丁曙光，今天的丁曙光一改往日风格，穿得灰扑扑的，而且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浑身还散发着一种忧郁的气质。
白泽芝悄声问顾又礼，“他怎么了？”
顾又礼哼哼一声说：“坠入爱河了。”
“跟谁啊？”
“杜丽夫人呗。”顾又礼一挑眉毛。
“开玩笑！”白泽芝瞪大了眼睛。
顾又礼耸耸肩。
&bp;&bp;&bp;&bp;“你知道么？他原先是学油画的，搞纯艺术饿得没饭吃了，就只好出来搞服装，跟人合伙做生意赚钱。油画那玩意儿，最费钱了，你要是成不了名，买方便面的钱都没有，可怜。”顾又礼很知道内情似的跟白泽芝兜底。
“你知道么？那天从画展回来，他就魂不守舍的。有天还喝得大醉，抱着我痛哭了一通，说他坠入了庸俗的商业泥沼，艺术女神再也不会青睐他了。说他被抛弃了，好可怜的。一个大男人，呃，肉麻啊……”顾又礼说着，还很嫌弃似的抖抖衣服。
丁曙光斜着眼睛，看着正说得眉飞色舞的顾又礼，好像重返人间似的，开口说道：“说的很欢乐啊，当我死过的啊？”
顾又礼不理他的茬，继续跟白泽芝说话，还一根手指头点点太阳穴，“搞艺术的人，这都有点问题，不太正常的，你理解吧？”
丁曙光一只手按住顾又礼的脑袋，往外推了一把，说：“你懂个屁！你个毛头小子，知道什么，怎么能理解我对杜丽夫人的感情！”
“理解啊，我也是搞艺术的好伐？工业艺术！”说着顾又礼又转向白泽芝，津津有味的抖丁曙光的八卦，像演话剧似的说，“我跟你说啊，那天他在美术馆看见杜丽夫人，那真是一见倾心，坠入爱河，不能自拔。一颗冰冷的商业之心，被深深的触动了，又有了热气。杜丽夫人唤醒了他迷失的艺术之心，他幡然醒悟，想要寻找回家的路，寻找迷失的爱情。他是如此深的爱上了杜丽夫人，要不顾一切地去追寻她的足迹，抛开一切世俗的东西，不顾所有的流言蜚语，他要跟杜丽夫人结合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就这样，明白吗？”
白泽芝听得不禁张大了嘴巴，变成了一个o字形。
“找死啊！”丁曙光又推了顾又礼一把说，“小子，你别这么幸灾乐祸的。世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求而不得。嘿嘿，有你受的！”
“你什么意思啊？啊？什么意思啊？”
“不懂就算了。”丁曙光不屑地说。
“你这种人，就会吹阴风……”
“哼！”丁曙光回他一个冷哼。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白泽芝出来说话。
“你知道吗？他竟然还要找大魏学雕塑，要把那个杜丽夫人雕成人像，你说他这不是脑子有病吗！”顾又礼说。
“你懂个屁！”丁曙光昂着头说。
“哎哟，两位大哥，你们真是……”
白泽芝正要再说话，却看见不远处陈总正在朝她招手，于是匆匆说了一句“你们别吵了”，就离开这两人，朝陈总那边快步走去。
陈总是个讲究衣着的人，每天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今天，他的西装格外的显身材，有些礼服的味道，领带则极为花哨、抢眼。他自认为是个走在时代前端的青年人，从来没有已经四十多岁的自觉，总跟公司里的年轻人说：“我们年龄差不多，对事物的认识、看法是有共鸣的。”
&bp;&bp;&bp;&bp;“青年”陈总还是个暴脾气的，动辄是要骂人的。不过他一般只骂男职员，不骂女职员。关于陈总骂人，公司里还有一条传言，就是“挨骂越多，升职越快。”议论的人说了：你看看，那些挨骂的都是亲信，譬如周旭明，譬如郑建华，越挨骂，奖金越高……
此时暴脾气青年陈总，笑容可掬的看着白泽芝，想要说几句俏皮话。
“给你介绍一下，几个企业的大老总，你也去认识一下。这回戴眼镜了吗？不要等会又认不清人闹出笑话，哈哈！”说完自己先笑了。
白泽芝有些难为情，“没戴眼镜。”
“你可以去配个隐形眼镜嘛，唉，女孩子爱漂亮，耽误事啊。去配个隐形眼镜。”
走到几个老总坐的位置，陈总笑哈哈打招呼：“李总、王总，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策划部经理，老方手下的得力干将，大才女白泽芝。”
“李总您好！王总您好！”白泽芝上前问好。
两位老总都微微欠身，笑容可掬的跟白泽芝握手。
“雅丽丝的路演活动，葆青春健康计划，调频105的环湖跑，冷泉的媒体整合计划，还有‘寻找下一个你’活动，都是白经理主笔策划的。”
“哎哟，失敬失敬！”两位老总脸上有了正色。
“没想到这些方案，都是出自一位年轻姑娘之手啊！了不得，了不得。”
“过奖，过奖。”被人这么夸着，白泽芝微微有些脸红。
那边丁蔷薇不时朝这边看，李总见了就招呼她：“丁经理，过来过来，一起坐。”
然后几个人又是一通的寒暄和赞不绝口。
“老陈啊，你这里真是人才济济啊，你看看，这位白经理，这位丁经理，都是才貌双全啊。一个静一个动，一个擅策划一个擅社交，相得益彰啊。”
“怎么人才都跑你这里来了？怎么我公司里就没有这样的人呢？”
说得陈总合不拢嘴，乐呵呵抑制不住的笑意和得意。
“白经理，不如你来我们公司吧，我们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前景广阔啊！你们这个公司啊，格局太小，你们陈总还脾气大爱骂人，给他干没什么意思的。他发你多少工资啊？”
白泽芝抿嘴笑，丁蔷薇说：“李总，我们是认定了要跟着我们陈总的，哪也不去。虽然你们公司规模大，报酬高，李总您会识人，能用人，但是可惜，我们认识得晚了。要是早几年，还没到陈总这来，那我一定乐意给您打工。”
“可惜了，可惜了，看来我们是没有缘分咯？”
陈总听得更是乐了，脸上笑开了花。“李总啊，你当着我的面就想挖我的人，太不够义气了吧！”
一边的王总拽了李总一下说：“你这样的挖人方式是不对的，你得悄悄的。回头找个机会，悄悄的约一下白经理、丁经理，私下里谈一谈条件。哪有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人家地盘上挖人的！”
说着众人哈哈大笑。
&bp;&bp;&bp;&bp;年会结束的时候，陈总笑眯眯叫住了白泽芝和丁蔷薇。
“公司年后有三个进修名额，一个给周旭明，还有两个名额，就给你们两个了。好好学习，努力工作！”
白泽芝非常意外，惊喜的说了一句“谢谢”。
丁蔷薇忍不住诧异地问：“不是只有一个名额吗？”
陈总满面红光，心情特别的好，“原来是只有一个名额的，到底给谁好呢？摆不平啊。周旭明是老资格了，名额总不能不给他，是吧？好在后来集团主动给我们增加了一个名额，我索性又去要了一个。今年我们业绩好，集团很痛快的就答应了。你们两个都很年轻，很有才能，要好好努力！跟我们的公司一起成长！对了，周一我要出差，你们到财务部老马那里去填一下表格，具体安排老马会跟你们讲的。”
白泽芝开心极了，回家的路上对丁蔷薇说：“真好啊！我们可以一起去上课。这是不是天降喜事？”
丁蔷薇也大大地笑着附和：“是啊是啊。”心里却似乎并不那么高兴。
丁蔷薇心里嘀咕，我找了陈总这么多次，费半天劲才争取来的机会，白泽芝她怎么就那么不费吹灰之力呢？当初明明只有一个名额的！为了照顾周旭明也就罢了，因为上次提拔没提成他，总不能进修也没有份，这次也算是给他一个补偿，这她丁蔷薇没话说。
她多次找陈总，就是希望陈总多争取一个名额过来给她，怎么现在名额就突然变三个了？让白泽芝来了个坐享其成？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连有进修的事都不知道吧，她怎么就这么好命呢？连老天都总是帮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本来得到了进修名额，丁蔷薇心想事成，应该是很高兴的事。然而因为这么个变奏曲，反而感觉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上楼梯一脚踩空，有种失落、败兴的感觉。她无力地想，努力也没什么用，看我活得这么努力、辛苦，也不过如此。她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也不管，好事还老是掉到她头上！老天真是不公平！
此时的白泽芝一无所知，她不知道丁蔷薇肚子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她只是单纯的高兴，高兴得不得了，走路都仿佛要跳起来似的。“太好了！我们又可以一起了！多好啊！蔷薇，蔷薇！”
丁蔷薇看着她，只是微笑。
丁曙光的公司最近有个夏季清仓，不是在门店里促销，而是在公司总部的陈列间里，招待一些私人朋友，关系客户，钻石VP客户等，折扣非常之低。他打电话给白泽芝，于是白泽芝叫了丁蔷薇一起去选衣服，当然，后面还跟着个尾巴：顾又礼。
衣服的款式很多，都挺时髦。白泽芝给自己买了好几件，又给妈妈买了一件。丁蔷薇也狂揽了一堆。不多久，两人怀里都抱得满满登登的。顾又礼看看白泽芝，又看看丁蔷薇说：“你们这是要去开铺子吗？”
白泽芝看看顾又礼手里的东西说：“你也买了？”
“给我妈妈的。”
“真是孝顺的乖孩子。”丁蔷薇说出了白泽芝想要说的话。
顾又礼最不爱听“乖孩子”之类的话，他白了丁蔷薇一眼，扭头走了。
&bp;&bp;&bp;&bp;大采购结束后，丁曙光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工作室参观。丁曙光的工作间很大，很干净，但也很杂乱。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乱而不脏，干净中有着凌乱的美感。
布料，量尺，剪刀，画粉到处乱丢；画稿，杂志，铅笔，橡皮到处都是。花盆里插着铅笔，杯子里插着花朵，鱼缸里没有养鱼，而是养着一堆乐高玩具……总之就是东西不放在跟它配套的器具里就对了。
白泽芝看见墙角有个被画布遮盖住的画架，就好奇地走过去看。她掀开画布，惊讶极了，连声说：“你们快来看！”
丁蔷薇第一个应声而到，也是无比惊讶，大声问道：“丁曙光，你是去抢劫了美术馆吗？”
丁曙光慢条斯理地说：“我自己画的。”
“这么厉害！一模一样啊！”两人惊叹。
丁曙光注视着自己的这幅杰作，目光柔和地说：“我的爱人，我要为她设计最美的衣服！”
几个人集体打了个寒噤。顾又礼说：“哥们，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丁曙光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悠悠的说：“你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孩，怎么会懂我的心情。”
顾又礼立刻暴跳如雷：“你才毛没长齐！”尔后觉得似乎杀伤力不够，又加一句：“你个花孔雀！”说完还是觉得不尽如人意。
丁蔷薇说：“你们，说话也太不雅了。”
“什么雅不雅的！爷们说话就是这样！”顾又礼立刻冲丁蔷薇来一句泄愤。
丁蔷薇看在他哥的份上，不准备跟顾又礼计较。
丁曙光也岔开话题，另起一句说：“我要跟你们同学了。”
“同学？”白泽芝问。
“对。就是开春杭大的那个进修班。”
“啊，你也去啊！”丁蔷薇高兴得一拍巴掌。
白泽芝也挺高兴。看他们三个高兴的样子，顾又礼更郁闷了。
丁曙光见了说：“行了，顾大师，上不了进修班，你也别不高兴，之前我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你还记得你拜托了我？”顾又礼侧目以对，“那你刚才还敢对我那么不敬？”
“好，我错了。”丁曙光痛快地道歉。“顾大师，小生这厢给您赔礼了！您给我做好设计方案了吗？”
“哼！”顾又礼昂着头哼哼。
丁曙光对着他开始假模假式的，又是抱拳又是作揖。顾又礼坚持着端了会架子，很快就憋不住了，眉飞色舞地说：“我专门给你设计了一种新型的衣架，超级酷！一种全新的，具有颠覆性的陈列形式，绝对领先潮流！”
“这么强？给我看看！”丁曙光急切地说。
“这么好，我都舍不得拿出来！”顾又礼来劲了。
“行了，别自恋了，你不拿出来也捂发霉了，有什么用？快点快点，痛快点！”
“要不你去给我申请个专利吧？”顾又礼对丁曙光说。
“衣架还申请专利？”丁蔷薇轻轻说了一句。
“衣架也是知识产权，知道不？”顾又礼瞪眼。
“行了，大爷，赶紧拿出来给我看看，你哪那么多废话！”这回换丁曙光瞪眼了。
顾又礼终于神神秘秘的拿出了他的设计稿。几个人围上去看，都是眼前一亮。
“这样也行啊！”丁蔷薇惊叹。
“你怎么想出来的？”白泽芝也说。
顾又礼一脸的得意，丁曙光也是双眼放光。
“关键是，你这个做得出来吗？”丁曙光说。
“怎么做不出来！你以为我是纸上谈兵啊？上次我给白泽芝设计的电脑保温杯，不就做出来了！我是找大魏给我打的模子，这回这个衣架也是一样，做的出我才拿给你的。”
“你真行，让一个雕塑专业的给你做模子。”白泽芝笑说。
“对了，你跟大魏说了没有啊？他什么时候过来教我雕塑啊？”丁曙光说。
“你真要跟他学啊？不够麻烦的，还不如叫他直接给你塑一个得了。”顾又礼说。
“那能一样吗？”
顾又礼上下打量他说：“你真是走火入魔了。你是真疯啊，还是装疯卖傻啊？”
丁曙光轻叹一声，移开目光，好像顾又礼很不值得他正眼看似的，他幽幽地说：“你这种凡夫俗子，怎么能懂这些呢？”
&bp;&bp;&bp;&bp;这是1997年的最后一天。
小蔡正躲在策划部的角落里煲电话粥，人高马大的李斌从她身边走过，踢一踢她伸得老长的脚，粗声粗气地说：“喂！你怎么又跑我们这儿煲电话！腿还伸这么长挡路！”
小蔡敬个礼笑嘻嘻说：“还不是因为你们部门人好，不会打我小报告嘛！”
“嗯，算你明白事儿。”
说完李斌走了，小蔡继续她绵长的电话。
“亲爱的，刚说到哪里了？噢，看电影，我们去看那个贺岁片《甲方乙方》吧？嗯……那个啊，不好吃，还是去奎元馆吃面好。……啊？跨年狂欢通宵电影？好是好啊，会不会太累啊？酒吧？也好的。那你定好了，你说哪里就哪里……亲爱的，你真太好了，那我去工作了，下班你早点来噢？好，拜拜！”
小蔡好不容易才结束了她的电话，兴高采烈地对白泽芝说：“我亲爱的说了，今天要带我去吃大餐，看电影，泡酒吧，庆祝跨年，真是太开心了！”说完一蹦一跳地走了。
白泽芝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非常的羡慕。幸福的人真是让人嫉妒啊。她想，今年丁蔷薇也有了男朋友，肯定把自己抛到脑后不管了。
白泽芝似乎不用担心会寂寞，已经有个最会制造热闹的人找上门来了。顾又礼一阵风的冲进来说：“我都安排好了，我们晚上也去跨年啊！丁曙光、大魏也去，我们四个人，黄龙的西餐加假面晚会，怎么样，酷吧？”
“啊？这么突然啊？我都毫无准备啊。”白泽芝迟疑地说。
“还要什么准备？”顾又礼看看白泽芝，一副明白了的样子，“噢，你是要回家换件衣服，化化妆是吧？来得及，晚上七点才开始呢。面具不用你担心，我们学校玩过，有好多面具，大魏晚上会带过来的。”
顾又礼看白泽芝还是一副犹豫为难的样子，紧张地问：“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晚上已经有安排了？”
“没有，也没什么事。”白泽芝犹犹豫豫的，说话腔调拖得老长，“我就是觉得，这太突然了吧，我都没有心理准备。”
“嚯！你还要什么心理准备啊？又不是去南极！你怎么跟一个老人家似的，出门还要心理准备。我奶奶每次出门，都要提前一两个礼拜给她通知，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你也是老人家啊，还要心理准备的时间？”
“对啊，我就是老人家！”白泽芝干脆的说。
“年青人，不就是随性而来吗？不就是可以随时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多浪漫。”
“我就不喜欢说走就走的旅行，我就是喜欢有计划的安排，最好提前三天以上通知我。我就是不浪漫，我就不是年青人，我就是老年人！”白泽芝索性这么说了。
“哎，你还真叫我刮目相看啊，有个性的。还说我是小孩，你看看你，是个大人样？”
白泽芝也不说话，顾又礼急躁了，“哎，入场券都买好了，你要是不去就浪费了啊！588元一位啊。可怜我一个没上班的穷学生，你就忍心？”
&bp;&bp;&bp;&bp;“这么贵？你也知道你是穷学生？那还去花这个钱？都是你自己的钱？”白泽芝问。
“三张我出的，丁曙光自己那张是他自己的钱。”转而又一笑说，“其实我们这三张也是他出的钱，是上次给他搞设计的酬劳。”
“能干啊，能赚钱啊。我的这张，我把钱给你吧。”白泽芝说。
“不用！你是小瞧我的能力吗？”顾又礼拉了脸。
“你厉害，哪敢小看你。你股票不是赚了好多钱，谁还敢小瞧你？我下次请你吃饭好了。”白泽芝说。受人的好处，她总感觉要还出去才安心。
“好啊，这个好。下次你请我吃饭！”顾又礼窃喜，这个好，又多一次相处的机会。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大家就没心思上班了，都蠢蠢欲动的。一班女孩子聚着闲聊，郑建华和周旭明也难得的加入了，跟她们一起说笑。
周旭明说：“没心思上班了哦？都急着去敲会儿了啊。”
众女生都笑，纷纷说：“你也去啊？走，一起去！”
“要被老婆骂的，我是名花有主的人了。”周旭明理理头发，傲兮兮的说。
“哎哟，你还是花哪！”女生们都笑他。
“跨年不陪老婆，到外面去拈花惹草？小心晚上门都进不了，在单元门口跪搓衣板示众！”郑建华添油加醋地说。
“呵，你不要笑我！”周旭明说，“都而立之年了还不成家，怎么跟你老妈交待！不过今年可是前途灿烂了啊，不是有人追你追得紧？还真是傻人有傻福，还能被人倒追，你老妈要乐得合不拢嘴了！”
“倒追？”几个女生立刻竖起耳朵，围着八卦，“谁啊，谁啊？”
“没有谁！”人高马大的郑建华竟然有些涨红了脸，因为他生的黑，所以也并不明显，“你们这些女人家啊，就是八卦，赶紧都散了，干活了干活了！下班时间还没到，看到吗？坚持岗位到最后一刻！玩忽职守的小心扣奖金啊！”
郑建华的威胁没有人怕，依旧嘻嘻哈哈的不肯散去。这时陈总忽然走了进来。
大家起先吓了一跳，正准备作鸟兽散，却听陈总大发慈悲地说：“今天也没什么事了，最后一天，就放了吧。你们敲会儿的都赶紧去敲会儿，新的一年，还要精神饱满的回来好好工作！”
“是，领导！”众人雀跃着，欢乐的应着。
众人逐渐散去。白泽芝走在最后面，听见周旭明小声对郑建华说：“我觉得挺好啊，人也漂亮，又能干，跟你正好配。你这么老实，总要找个能干一点的老婆，才互补。”
“太能干了！吃不消啊！”郑建华说。
“你怕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女人？看你没出息的样！”
“我就这样了，怎么了？我也没什么要求，安耽过日子就好了。她来势汹汹的，我看见她就害怕，我还是喜欢文气一点的……”
晚上，白泽芝跟着顾又礼、丁曙光和大魏，一起出发去黄龙。顾又礼开车，又是问师兄借的车。
“你到底有几个师兄啊？每次车都不一样。”白泽芝随意的说了一句。
“他呀，师兄师姐满天下！”大魏在一边乐呵呵地说。
顾又礼急了：“喂，你少胡扯啊！”
“我哪里说错了？我说什么了？还是你心虚啊？”大魏一脸无辜的说。
“噢！”丁曙光拐着调子感叹。大魏也跟着起哄，两个人像唱和声似的，把一个“噢”字说的荡气回肠，百转千回。
“这就是哥们？这就是哥们啊！真是人生如梦啊。”顾又礼哀叹。
&bp;&bp;&bp;&bp;丁蔷薇和顾又仁的关系进展迅速，从一开始的两三天见一次，发展到如今的天天见面。顾又仁带着她出双入对的，也不避朋友，于是自然而然的，丁蔷薇就坐实了了顾又仁正牌女友的名声。
这最后一天，下了班后，顾又仁先是带了丁蔷薇去买衣服和手提包，然后又去吃大餐。同去的还有阿德等一帮朋友，有的也带了女朋友，有的没有带。
吃完大餐，一行人说去酒吧，或者迪厅。后来不知是谁说，黄龙有个假面派对，丁蔷薇听了立刻来了兴趣，说是要去。
“入场券588元，包括一顿西餐。我们饭都吃过了，现在过去似乎很不合算啊。”阿德刚打了个咨询电话，放下电话后跟大家汇报说。
顾又仁想了想说：“我认识黄龙的一个副总，我打个电话过去问问看，能不能给我们一个优惠。”
这时，其中一个兄弟带来的女友，娇滴滴的说了话：“顾老板实力雄厚，还需要打折？对顾老板来说，还不是小意思，毛毛雨嘛！”说完她还嘻嘻地笑着。
顾又仁微微一笑，并不说话。一边的阿德不乐意了，抢白她说：“两毛钱的菜钱要省，两百块的麻将要打。毛毛雨也是辛苦挣来的，又不是捡来的，干嘛不省？”
这位娇滴女郎是要奉承顾又仁的意思，本还在为自己的话得意，不料被阿德一通抢白，立刻闹了个脸红。她身旁的男友也尴尬的埋怨了她几句，她登时萎靡了。丁蔷薇在心里窃笑：蠢女人。
丁蔷薇在顾又仁跟前，是非常的乖巧的。平时的那种精明和强势，全都收了起来。她很会揣测男人的心理，很知道藏拙，只把自己活泼风趣的一面表现出来，精明算计的一面深藏不露。她跟白泽芝一起的久了，自然而然的也受了她的一些影响，知道怎样表现出一个女孩的教养。
九点的时候，顾又仁、丁蔷薇这一行人到达了黄龙。而此刻，顾又礼、白泽芝他们几个，也已经享受完了美味大餐，戴好了面具，进行了一番装扮，准备参加接下来的跨年狂欢派对了。
白泽芝戴着顾又礼给她的狐狸面具，顾又礼自己也戴着个狐狸面具，不同的是，白泽芝的那个狐狸柔美一些，顾又礼自己的这个狐狸要狂霸一些。顾又礼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在心里，他把自己和白泽芝当成了一对狐狸伴侣，为着这似乎不为人知的一点小秘密，他暗自得意。
丁曙光戴着个吸血鬼面具，大魏则打扮成一个狰狞的独眼海盗。这两位比起来，海盗更恐怖吓人，吸血鬼并不吓人，反而透着一股子奇异的妖媚，害得白泽芝一个劲的看他，欲言又止。
顾又礼不甘寂寞的要损一损丁曙光，当着四个人的面，对白泽芝说：“你想说什么？我帮你说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吸血鬼不男不女的，妖里妖气的？”
“没有啊，我觉得丁曙光今天特别好看，特别有魅力。”白泽芝说。
听了这话，丁曙光诡异地一笑，还冲白泽芝举了一举手中的红酒杯。
顾又礼感觉自己这是得不偿失，霸道地说：“白泽芝，你别看那个花孔雀了！”
这时前方靠近中庭的地方一阵骚动，说是在派发礼品了。几个人来了劲，像孩子似的要往前挤，要去得个礼品。
顾又礼回头问：“白泽芝，你要什么礼物，我去给你抢！”
“我要那个卷毛绵羊！”白泽芝立刻说。
“好，你等着！”
顾又礼的人倏地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尾音在白泽芝耳边回荡。丁曙光和大魏也冲锋陷阵去了，只剩白泽芝一个人在外围无目的的转悠。
&bp;&bp;&bp;&bp;白泽芝慢悠悠回到他们四个先前的座位上，侍者在送饮料。她拿了一杯橙汁，喝了一小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羊毛连衣裙，长发自然垂在肩上，一侧夹着一个漂亮的发卡，柔美好看。
她东张西望，看那三人有没有回来。结果，就跟一个陌生人四目相对了。那人戴着一个唱京戏的花脸面具，这里有好几个人都戴着类似的面具，是酒店为没有面具的客人准备的。
其实她也实在看不清那人是不是在看自己，只是凭直觉这样认为。那人一身合身的西装，看起来就比较高级，脸朝着自己，一动不动。因为是一个盖住全脸的面具，连嘴也被遮住了，所以完全看不出他的表情。
白泽芝觉得这个人身形似乎有些熟悉，就忍不住朝那人多看了两眼。多看了两眼，那花脸西装男就朝着她走过来了。随着那人的靠近，她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心扑通扑通的使劲跳了起来。
面具人停在她面前，用低沉的声音说：“是我，你认出来了吗？”
听到这句话，白泽芝狠狠的晕眩了一下。已经很多次了，她一直想要揭开那面具，看看面具后面的那张脸。然而每一次，她都没能成功。她生怕他会突然的消失，像以往的每一次，突然的消失不见，无迹可寻。
她慌张地问：“你来了多久了？”
面具人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很久了。”
白泽芝感觉自己都要流泪了，她问：“有多久？有两千年那么久吗？”
面具人一动不动，似乎是怔住了，最后迟疑地回答：“也，没那么久吧。”
这句回答让白泽芝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一反常态，也不讲平时的礼节了，上前一把拉掉那人的面具，面具后面，是顾又仁那张悠然的俊脸。
白泽芝这个气啊，这个气还没法说清。
“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我老早就认出你了。”顾又仁笑意盎然，风流倜傥地说。
“你声音怎么这样？”
“以前跟一个配音系的同学学过，怎么样？是不是低沉而富有磁性，充满男性魅力？”
白泽芝吃瘪，一句话说不出，只在狐狸面具后面使劲瞪顾又仁。
顾又仁又笑嘻嘻追问：“你把我当成谁了？是不是你的初恋男友啊？哈哈！”
“什么样的初恋男友呢？还等了两千年。让我想想啊，是不是学校里一起演过舞台剧啊？一个王子，一个公主，啧啧……”顾又仁饶有兴趣的，在一边展开了推理。
“顾先生，您真够无聊的！”白泽芝没好气地说。
“我本来就是无聊之人啊！所以说，人和人之间，需要花时间才能了解。这件事我要去告诉小礼哦，小礼还不知道吧？你有个等了两千年的初恋男友。”
“我自然是有初恋男友的，和你们都没什么关系吧？”白泽芝冷冰冰地说。
“哎，你这人一逗就生气了。”顾又仁哈哈的笑着。
白泽芝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心说：这两兄弟虽然长相性格大不相同，但到底还是一脉相承，总有像的地方，譬如，说话都是一样的讨厌。
&bp;&bp;&bp;&bp;1998就这样来了。
这年的春节来的早，一月底就过年了。所以整个一月份都很忙碌，要赶在节前把一切都安排好。媒介部忙着下单子，春节期间的单子都要安排掉。几个人忙着去电视台送BTC带，去报社送菲林片。远远的就听见芳芳在那里大声发牢骚：“刚从电视台回来，又要去了！就不能一次性都给我啊！非要我多跑几趟！”
郑建华作为媒介部经理，毫无经理派头，这时像位好好先生似的，好言好语地宽慰她说：“多跑几趟好的，跟电视台的帅哥混混熟，也好把个人问题顺带着解决了。”
“电视台的帅哥？广告部没帅的，倒有两个主播挺帅，可是都很花花，吃不消啊！让我解决个人问题？你经理大人先带个好头，把自己的个人问题先解决了，再来说我们吧！”芳芳伶牙俐齿地说。
郑建华被她闹了个红脸，嘿嘿笑笑，不吭声了。
一边的周旭明幸灾乐祸，“看看，你没有发言权，底气不足啊。现在不是有个现成的吗？人家又这么主动，我看你就从了吧！哈哈哈！”
看周旭明又来调侃自家经理，芳芳不干了，说：“周旭明，你又调派我们阿华！还想不想我给你送带子了？”
“哎，还敢威胁领导？芳芳啊，别我们阿华我们阿华的了，阿华是你叫的吗？小心人家打上门！”周旭明说。
“好了，好了，你好给我走了！”郑建华被周旭明闹得头疼。
周旭明还不肯罢休，又凑上来问，“那天不是去吃饭了吗？进展怎么样？”
“还提那天吃饭的事！我正要找你们算账！你，还有白泽芝！”
白泽芝正好从门口经过，听见了就探头进来问：“叫我干嘛？”
“来来来！找你有事！”郑建华招手说。
白泽芝正要进门，就见周旭明冲她挤眉弄眼的，还说“没你的事，你忙去吧！”于是她脚下就犹豫了，停在了门口。
郑建华痛心疾首地说：“白泽芝啊白泽芝，你一向都是个好人，没想到也来骗我。把我骗去吃饭，结果竟然那个许愿也在的！”
白泽芝装傻：“怎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旭明笑，“你不用怪她，是我要帮你这个忙的！你一个大男人，谈个恋爱慌什么，哪像个一部之首的样子！”
白泽芝吐了吐舌头，溜了。听见身后芳芳好奇地问：“什么什么？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啊！”
白泽芝是去找丁蔷薇。客户部和策划部都在忙着给客户送春节礼品，策划部虽然客户不多，但也是有几个需要特别拜访的。
白泽芝走进客户二部的时候，丁蔷薇正在清点地上的礼品。
“蔷薇啊，我最烦送礼了，头大啊！”白泽芝进门就说。
“有什么头大的，我就爱干这事！这一袋一袋的，看着就高兴，虽然不是自己的，都觉得喜气。”丁蔷薇笑嘻嘻说。
“我这有个客户，我都不知道这个礼怎么送出去。这人很难弄的，陈总还再三关照一定要送到，怎么办？”白泽芝倒苦水。
“难弄？我最喜欢难弄的，有挑战性。”
&bp;&bp;&bp;&bp;白泽芝赶紧说：“那你帮我去送！”
“行啊，说说看，怎么回事？”
“前天就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他在外面办事。昨天也在外面。今天说马上要走了，说不要送过去了。我看他这就是拒绝咯。但是陈总说这个务必要送出去，怎么办？”
“直接上门，守着，找上门去，总能搞定的。”丁蔷薇说。
“拎着东西上门，走来走去找不到人，很难看的好伐？”白泽芝摇头。
“我有办法，你交给我好了。”丁蔷薇肯定的说。
“真的？那我就全权拜托给你了。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就在家歇着吧，我帮你办了。”丁蔷薇豪气地说。
“太好了！”解决了麻烦，白泽芝乐得轻松。
忙碌了一天，晚上回到家，家里客厅的地板上也摆着两袋礼品。白泽芝这两天满眼的都是礼品，此时见了就问：“妈妈，有人来过了？还送了东西？”
林女士正在烧最后一个菜，探头出来回答她说：“是。下午来了个人，说是我忠实的读者，很喜欢我的专栏和书，特意送了点年货上门。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不要，他一定要留下，最后放下东西就跑了！我也不好追出去啊。”
白泽芝打趣自己的妈妈：“哎哟，林女士，厉害啊，热心读者都找上门了。但是，他怎么知道我们家地址的？”
“就是啊。”林女士一面疑惑，一面忍不住笑意盈面，“难道是从编辑那里打听来的？回头我去问问，不要把我的地址告诉别人。不然都跑到家里来，影响我们的生活啊。”
晚上，泽芝爸爸下班回家，也看到了地上的这两袋东西。就问：“谁拿来的？老顾家还是老李家？”
“都不是，是一个读者。”林女士笑嘻嘻说。
“爸爸，现在林女士被人追星，很大牌的。竟然送东西送到家里来了！”白泽芝笑说。
“读者？读者怎么会找到家里？”泽芝爸爸皱眉。
他走过去躬身查看袋子里的东西，翻看过之后，他彻底的沉了脸。
白泽芝和妈妈都注意到了，一齐关切地问：“怎么了？”
“怎么了？哼，好一个读者！这迂回路线走的真是聪明啊！”泽芝爸爸语气不善的说。
白泽芝和妈妈也都走过去看，在看了盒子下面的东西后，都傻眼了。
林女士喃喃的说：“他上门问我是不是林可，还说我的书怎样怎样，专栏怎样怎样，说了一大通的话，说很喜欢我很崇拜我。还说这一点年货表示表示心意，都是他家乡的土特产，不值几个钱……我一直说不要，他放下就跑了，我穿着拖鞋，怎么追他啊？怎么会这样啊！这是什么人啊，讨厌死了！”
“以后啊，这家里的门不能随便开。什么读者？读者会这么有空，还能打探到家里地址，还跑到作家的家里来？你又不是电影明星！”泽芝爸爸怒气冲冲地说。
林女士懊恼得不做声了。白泽芝爸爸则拿起座机，给胡秘书拨电话。
&bp;&bp;&bp;&bp;顾家说要来白家拜年，最后两家约在外面见面。
两家聚会的地点是在一个农家小院，泽芝爸爸以前在这里居住过，跟小院的老主人很熟悉，每年都会回来看看、歇歇。
老主人已经八十多了，依然手脚利索，精神矍铄。他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喜气洋洋的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客人。
泽芝爸爸感叹：“老人家身体好啊！我到您这个岁数，怕是不行了噢！”
“欸，这是什么话！退休了，就来村子里住，好山好水的，还怕会不好？每天去地里干干活，在村子里打打牌，身体健康活到一百岁！”老人家爽朗地笑着。
“哎呀，托您老人家的吉言啊！”泽芝爸爸合掌致礼，“等我退休了，就来投奔您老了！”
老人家说：“咱们全村都欢迎你！”
一旁的顾伯伯也是连连的赞叹，“好地方啊，真是好地方啊！以后我也借个光，搬来跟你做邻居。”
“好啊。我跟你说啊，老顾，我在后面的山上挖过笋，在东边的池塘里挖过藕，真是鲜嫩好吃啊！吃不到比这里的更好的！”泽芝爸爸一脸满足地说。
“今天中午就给你们炒冬笋，炖肉骨头莲藕汤！”老人家笑说。
“现在还有藕啊？”泽芝妈妈问。
“有，有，埋得很深，昨天刚挖出来的。看着很粗大，烧起来很鲜嫩，很好吃的！”老人家说。
“那我们有口福了！”顾阿姨笑说。
泽芝爸爸跟顾伯伯许久不见，不免就话多了。“夏天的时候，一池塘的荷花，秋天的时候，一村子的桂花香，怎不醉人啊！现在生活好了，村子里的经济，都发展起来了。你老家那边怎么样？”
顾伯伯说：“这几年经济也发展得很快，增幅在省里排进前三。制鞋业发展得特别快。”
“现在水利情况怎么样？”泽芝爸爸问。
“水资源还是紧缺啊，成了影响经济持续发展的主要制约因素了。从数据上看，人均水资源量是省里的35%，是全国人均的53%，不到世界平均水平的15%。不容乐观啊。”
“这几年不是新建了不少水利工程吗？”泽芝爸爸又问。
“各类水利工程是新建了不少，其中小型以上的水库就有五六十座了，初步形成了大中小、蓄引提并举。不过，先天的水资源分布极度不均，年际变化幅度大，旱涝灾害频繁，问题严峻啊。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水污染严重，生态环境恶化，水资源浪费现象严重。”顾伯伯说。
“这是个问题啊。制鞋企业的污染情况也比较厉害吧？发展了经济，忽视了环境也是不行啊。后人要遭殃啰。”
两位女士对他们的谈话很不感兴趣，她们自成一组，聊起了东家长西家短，以及衣服和护肤品。“李家的女儿快要结婚了吧？”“听说安排在五一。”……
两家子人，两位男主人在聊经济，两位女主人在聊家长里短，剩下顾家兄弟和白泽芝，三个人自动成为青年一组，相互大眼瞪小眼。
白泽芝实在受不了这两人，说：“你们都瞪着我干嘛？”
顾又仁颇为文雅地纠正她：“这不是‘瞪’，这是‘看’。”
顾又礼则一如既往的童真而直白：“看你好看呗。”
白泽芝无语。顾又礼又冲他哥说：“你不是有很多朋友要应酬吗？你赶紧走吧！”
顾又仁往后一靠，舒服的展开四肢，慢悠悠地说：“我不走。我为什么要走啊？这里风景这么好，太阳又晒得人这么舒服。”
顾又礼又说：“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你找丁蔷薇去，看看电影啊，喝喝咖啡啊，浪漫一下子啊……跟我们一帮子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啊？”
顾又仁故意看了白泽芝一眼说：“有意思啊，我就觉得很有意思。看看美丽的风景啊，看看抓耳挠腮的猴子啊，太有意思了。”
&bp;&bp;&bp;&bp;白泽芝噗的轻笑了一声。顾又礼发觉他哥是意有所指，于是头发眉毛都要一起竖起来了。
“白泽芝，我们出去玩吧！坐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呢！”顾又礼在椅子上来回的动，似乎椅子上有刺，刺得他坐不住。
白泽芝觉得跟顾又仁对面坐着，听他说些一语双关的话，被他的眼睛扫来扫去的看，浑身都不自在。于是就顺势说好，跟着顾又礼一起站起来，到外面去了。
几个大人还叮嘱：“你们两个注意安全！”他们两个应着，出了门。顾阿姨还说了一句：“又仁，你不跟他们一起出去走走？”就听顾又仁慢吞吞地回说：“不了，我陪白伯伯和爸爸聊天。”
顾又礼回头冲他哥做一个鬼脸，他哥则一脸笑模样的看着他。
白泽芝感觉顾又仁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刚开始相亲的时候，对自己是不冷不热的，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态度来。等他跟丁蔷薇凑成一对后，反而又对自己玩起暧昧来，这算什么呢？白泽芝可不喜欢这种感觉。
白泽芝在后面走，顾又礼在前面跑，一会跑远去，一会儿再跑回来告诉她前面有什么，像个顽皮雀跃的孩子。白泽芝想：家里有这样一个弟弟，还是很欢乐的。她有些想念自己的姐姐了，白泽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只有三个人的家，还是有些冷清的。
“等到五月份，我就不来公司上班了。”顾又礼回头对白泽芝说。
“哦。”
“要准备毕业设计，毕业答辩什么的，忙了。不过二、三月份还可以来，大概到四月底。”
“那你要好好准备。毕业以后去哪里上班啊？”白泽芝问。
“没有想好。是考研呢，还是工作？是国内读呢，还是出国读？”
“那你爸爸、妈妈的意思呢？”
“我要自己拿主意。他们听我的，我可以自由决定。所以当老小就是好啊，上面有哥哥顶着。”说着叹口气，颇为同情地说，“顾又仁也挺可怜的，要继承爸爸的事业，顶爸爸的班，又有这么多叔叔阿姨看着……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当一个自由的设计师、艺术家！”
白泽芝一直微笑着看着他。
他又问：“你小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吗？”
“来过好多次，不过不算小了，已经上中学了。”
“那也是小时候。”
“村子最里面，有个木匠爷爷，超级厉害的，什么都会做，手艺好得没话说了。”
顾又礼立刻来了兴趣：“我要去看！我们去找那个爷爷吧？”
“好啊！”
顾又礼兴冲冲跟着白泽芝往前走，走着走着又突然地回头问她：“我不来公司上班了以后，你会想我吗？”
白泽芝看了他一眼，没办法冷冰冰的说“不想”，但又不想他有所误会，就说：“如果我说‘会’的话，你会做不应该有的理解吗？”
顾又礼咧着大嘴，没心没肺地笑：“当然会啊！我就按我喜欢的意思理解。就是你会想我，你也喜欢我，你以后是不会拒绝做顾太太的，当然！是我的小顾太太，你可不要搞错了！”
白泽芝果断地说：“那我回答你‘不会’！你就不用胡思乱想了。”
“你怎么这样！刚才你已经回答过了，这次的不算！”
“好吧，顾小礼，你比我小三岁，就像我的弟弟一样。”白泽芝耐心地说。
“你没有弟弟！”
“我上初中的时候，你才上小学；我上高中的时候，你才上初中；我上大学的时候，你才上高中；我做部门经理的时候，你还没毕业。”
“那又怎么样？武当派一向是后发制人。先跑的不一定是冠军！”顾又礼乱七八糟地说着，“再说了，等到我们变成老头老太的时候，66岁和63岁有区别吗？”
“我就是当你是弟弟，我不喜欢暧昧的相处模式。是就是是，非就是非，没有中间地带。”白泽芝坚持说出自己的态度，“我不希望用一个模糊不清的态度给你希望，这对我们双方都不会好。我对你，没有别的感觉，我要找的人不是你。”
顾又礼沉默了一会儿，一扫往日的孩子气，一脸认真的看着白泽芝说：“白泽芝，你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你自己也不清楚。有时候，最好的就在身边，离你最近的地方，你还要到哪里去找呢？我会长成一个男子汉的，只不过需要那么两三年的时间。你会改变的，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bp;&bp;&bp;&bp;春节后第一天上班，远远就看见陈总在门口候着。走近后，白泽芝道声“新年好！”陈总也是喜气洋洋的说了声“新年好！”与此同时，还摸出一个红包递过来。白泽芝惊喜的接过，忙说：“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走进公司大门，一路上看见的都是喜气洋洋的员工。芳芳正站着拆红包往里瞧，看见白泽芝就高兴地大声跟她说：“今年有开门红包哎！一百块！”
“是啊，没想到还有开门红包，今年这么好！”白泽芝也说。
“今年是第一年，大家都不知道呢！对了，刚才陈总说，迟到的人就没有红包了，我赶紧给小姚报个信！”说着拿起电话，拨通了电话急急地说，“姚姚，你在哪里啊？赶快啊！陈总在发开门红包了，迟到一秒都没有了啊！你今天要是迟到，不但要扣五十块钱，还损失一个一百块的红包，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泽芝笑着往自己办公室走，她都能想象出小姚急得不行的那个样子。
这几天工作不多，许多企业客户要放假到正月十五。周旭明倒是第一个拿了工作到策划部来，要策划部写一份媒体整合计划，还叮嘱说：“白泽芝，这个计划我要你写，你不能安排叫其他人，你自己给我写。”
“为什么？叫成钧写呗，他……”
“不要，我就要你写！”周旭明像小孩儿似的说。
“哎，好，我写。其实吧，媒体计划不应该是媒介部写吗？”
“以前不都是你们写的。”
“现在不是部门职能又划分过了嘛，以后像这种整合传播计划都应该是媒介部写啊，他们对媒体、节目、价格这些都熟悉。”
“以后以后再说，这份你给我写。”
“好吧。”
周旭明巴巴的来叫白泽芝给他写计划，结果白泽芝写的他并不满意。
“这不行啊，你这么计划不行啊！”周旭明不满地说。
“怎么了？”白泽芝问。
“你这几个媒体选的，不专业啊，怎么能这么选呢！”
被周旭明说不专业，白泽芝也不高兴了，说：“怎么不专业了啊？”
“首先，你怎么给报纸排的多？”
“这个产品是属于理性决策型的，短期促销的话报纸效果好一些，在诉求方面也说得清。CF广告又贵又只能打个品牌，短期见效慢。他现在要求的不是销售量增加二十吗？”
“那电视你怎么都排给经频了？怎么不排给影视？”
“经频的这个时段收视高啊，我是查了收视报告的。而且跟我们品牌的目标受众重合。”白泽芝解释说。
周旭明坐下来，语重心长地跟白泽芝说：“白泽芝啊，你也别不高兴，给客户做计划呢，不能完全按照你这种思维方式。”
“那要按什么方式？”白泽芝的确是不太高兴。
“报纸咱们返点低，能少安排就少安排，能不安排就不安排。影视频道我们买断了，你就多安排影视的嘛！做计划呢，要切合实际，头脑灵活。”说着还指指自己的脑袋。
白泽芝腹诽：这样就叫切合实际？还真是头脑灵活！
“那你还是叫媒介部去写，叫他们做个排期不就好了？干嘛还要我写？”
“那不行，你还是要写！客户要看的不是排期表，是整合计划，整合，知道吗？是要有理有据的计划，知道吗？这不就是你们策划部擅长的吗！”
“周经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策划部的擅长，是编造理由咯？”
周旭明陪笑说：“这不是工作需要吗，我们还不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公司赚钱我们奖金多，我们奖金多你们跟着奖金多……我跟你说，你这个报告即使交到陈总那里，也是要改的。所以，你就趁早辛苦一下改了吧！赶紧改啊！要不我去给你泡杯茶？”
“不用了，谢谢你，周经理！”白泽芝咬牙说。
&bp;&bp;&bp;&bp;周六，情人节，几个人聚在丁曙光的工作室。
顾又礼看看丁蔷薇，稀奇地问：“你怎么这么闲？今天不是应该去追我哥吗？跑这来干嘛？”
“小屁孩，是你哥追我好吧！”丁蔷薇反驳。
“哎吆，你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吧！”顾又礼直撇嘴。
丁蔷薇凑到顾又礼旁边，小声跟他说：“你傻啊！我当你嫂子才对你有利好吧！你看我跟白泽芝这么好，到时候帮你吹吹耳边风，再给你们创造个机会什么的……你傻乎乎的老是跟我作对，能有什么好处？”
“哎哟！”顾又礼很不服气地侧目看她。
这边白泽芝在跟丁曙光、大魏说话，“今年花店的生意肯定差了。”
“为什么？”两人同时问。
“因为今年情人节是在星期六啊！星期六不上班，送花要送到家里去。送家里有什么意思，别人又看不见，所以买花的就少了，改买其它实惠的礼物了。”白泽芝笃定地说。
“你怎么这么确定？”大魏不相信。
白泽芝一指丁蔷薇，说：“只要看看丁蔷薇，就能推测个大概。”
丁蔷薇说：“怎么说到我了？”
“你就是玫瑰经济的典型样本啊！”白泽芝转而对着大家说，“去年的情人节，我们公司那是，那个场面啊，不说是‘血雨腥风’吧，那也是一场遍布‘玫瑰硝烟’的红色战争了。”
“说说，说说。”三个男生很感兴趣地催问。
白泽芝难得会长篇大论，今天倒是很有说话的兴致。
“去年的情人节，刚上班没多久，第一捧花就送到公司了。送花的在门口大声叫‘丁小姐，丁小姐的花！’女生们都笑嘻嘻地说，‘这么早花就到了啊？好漂亮啊！’还围上去看。知道吗？后来就不对了，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都是丁小姐的。其她女同事一束都没有。不到中午，这位丁小姐已经收了七束花了，而且都是很大捧的，也不知道是几百九十九朵了。”
“这么厉害？”顾又礼看看丁蔷薇，插嘴说。丁蔷薇一脸的得意。
白泽芝继续说：“这下好了，气氛明显不对，都凝重了，女生们都没了笑脸，再有花送来，也没人围上去看了。后来小蔡的花送到了，芳芳的花也到了，气氛才好了一些。有花的人是高兴了，没花的人都急了。琳达和小姚都开始给自己男朋友打电话，变相催花了……”
“一直到下午下班前，其她女生少的一束花，多的两束花。知道丁蔷薇几束吗？十七束！”白泽芝不等回答，就迫不及待的报出了数字。
顾又礼惊叹，“要不是你说的，我肯定认为是在吹牛。”
大魏也啧啧称奇，看着丁蔷薇说：“你这么有行情啊！”
丁蔷薇骄傲的一扬下巴：“那是！”
“周旭明、郑建华他们那天也都这么说丁蔷薇的，‘丁小姐，好有行情啊！’后来花都没地方放，客户二部放不下就放到我们部里来了。”白泽芝说，“你们看看，光丁蔷薇一人就拉动了花店的经济。今年碰上周六不上班，没观众啊，想送没地方送，花店得损失多少订单啊。”白泽芝说。
顾又礼问白泽芝，“那你收到几束花啊？”
“我一束都没有。”白泽芝说。
“不对，你不是也有两束的？”丁蔷薇马上说。
白泽芝想起来了，说：“对了，是有两束。那也算吗？一束是方总拿回来给我的，一束是楼上化妆品公司搞活动，她们开后门扎了一把给我的。唉，好凄凉的。”
“方总为什么送你花？”顾又礼抓住了关键点。
“他也是从客户那里顺手牵羊来的，顺便送给我撑撑场面。”白泽芝说。
“切！”顾又礼哼哼。然后他瞧着丁蔷薇有意挑衅，“你收到那么多花又有什么好得意的，说明你太随便了，像个交际花似的。”
“你说什么？”丁蔷薇怒了。
白泽芝也说，“顾又礼，你又口无遮拦乱讲话了！”
丁蔷薇怒气冲冲地说：“顾又礼，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顾又礼嬉笑着，对她挤眉弄眼。
丁蔷薇抄起丁曙光的衣架，追着顾又礼就打。
&bp;&bp;&bp;&bp;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绕圈子追打。丁曙光嚷嚷：“别跑了，别闹了，把我的东西碰坏了双倍赔偿啊！”
白泽芝看他们打得难解难分，就慢悠悠地说：“丁蔷薇，我刚才可是在超市看见，你们家至善堂的堆头被花旗参的给挤掉了。”
“什么？”丁蔷薇立刻停下脚步，“有这回事？哪家超市？”
“就路口那家。”
“排名第二的大卖场，不行，我去看看。”丁蔷薇风风火火的甩门就走。
顾又礼走回来坐下说：“这就走了？”
“人家可敬业了，去查看敌情去了。”白泽芝说完，又有些嗔怪地说，“你以后不要那样说她。”
“好，以后不说了。”顾又礼点头答应。
顾又礼不甘寂寞，丁蔷薇走了，他又开始挑衅丁曙光。
“你和你们家杜丽夫人最近有什么进展？”他问丁曙光。
丁曙光也不搭理他，而是问另一个人，“大魏，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雕塑？”
“过段时间吧，最近比较忙啊。”大魏摆弄着手里的乐高玩具，回答丁曙光说。
“刚过完年，你忙什么？过段时间你又要忙毕业和考研了，赶紧的，把我的事安排了。”
“你真要学啊？”白泽芝问。
“对，当然是认真的。”丁曙光点头说。
“你这么做，有问过杜丽夫人吗？杜丽夫人愿意吗？万一她不愿意变成一个雕像，不愿意立在你的工作室，跟你朝夕相处呢？”顾又礼在一边大嘴巴的说。
丁曙光听了，若有所思地说：“是啊，我都没问过她，她愿意吗？”
白泽芝狠推了顾又礼一把，悄声说：“你还疯言疯语的煽风点火，小心他走火入魔了！”
顾又礼吐了吐舌头，去看大魏。大魏也在看他，还冲他一耸肩表示无奈。
丁曙光又开始对着杜丽夫人画像沉思。
另三个人搬出丁曙光储藏的零食，拆开他新买的咖啡粉和咖啡机，七手八脚的整出一壶咖啡，似模似样的摆出几盘小点。顾又礼拽过有走火入魔趋势的丁曙光，一起围着茶几坐下，开始吃薯片喝咖啡，吃一吃人间烟火。等他们喝完一壶咖啡，丁蔷薇回来了。
丁蔷薇手里拿着两支玫瑰，一支递给白泽芝，一支自己拿着。白泽芝接过艳红的玫瑰花，问：“哪里来的？”
“花旗参做促销在送玫瑰，我就拿了两支。我还把他们骂了一顿，他们竟然占我们的位子！他们人多，我们至善堂只有一个促销员在那里，吓的不敢吭声，还是我上前跟他们理论了一番。”丁蔷薇激情澎湃地说。
“你厉害啊，拿人家的玫瑰，还把人骂一顿。”连丁曙光也说话了，“还帮客户去出头，你够厉害的啊！”
“他们不是人多么？没揍你啊？”大魏说。
“那怎么的，我多有气势啊！”丁蔷薇跑了一头汗，抓起一本杂志当扇子扇。“对了，三月份我生日，你们都来我的生日派对啊？”这话是对着丁曙光、顾又礼和大魏说的，因为白泽芝是自己人，不用说。
丁曙光和大魏都说：“好啊。”
顾又礼则回过头来问白泽芝：“你几月生日啊？
“我生日已经过了。”白泽芝说。
“一月的生日，刚过。”丁蔷薇补充说。
“什么？都过了啊！”顾又礼一脸遗憾，“那怎么不叫我啊，给你庆祝生日。你的生日还挺大啊，这么早就过了。”
“是啊，生日大。所以我现在是25岁了，你还是21岁。”说着白泽芝还冲顾又礼伸出四根手指头说，“现在我比你大四岁了。”
一阵爆笑。
“我去！”顾又礼开始骂人。
白泽芝用她那双无害的大眼睛看着顾又礼，顾又礼改口说：“我去，外边透透气。”
然后他真的站起来，走到外边去了。
白泽芝看着那三个笑得乱颤的人说：“有那么好笑？”
丁蔷薇笑岔了气的样子，断续地说：“你要么不说话，说起话来还真是……我看你在气顾又礼这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瞬间就能把他气得哇哇叫了！”
&bp;&bp;&bp;&bp;春暖花开的日子，进修班的课程也开始了。丁蔷薇和白泽芝从起初的兴奋、期待，变成了如今的相对哀叹，因为之后整整一年的时间，都要没有双休日了！
丁蔷薇很注重人际交往，进修班里都是企业里的主管、经理，这是建立交情的大好机会。然而此时的问题是，她正忙着谈恋爱！是开发可能的潜在业务要紧呢，还是把自己人生的大业务敲实更重要？她只稍微为难了一下，就果断选择了后者，她的超级大业务——顾又仁先生。于是上课第二天，她就翘课了，让白泽芝帮她签到。
进修班的同学里有两个熟人，一个就是丁曙光。丁曙光顶着一头奇特的发型，左耳一个耳钉，穿一条细细的吊脚裤，在一群灰黢黢的方块西装男中，很是引人侧目。
另外一个“熟”人，其实跟白泽芝并不熟，他跟丁蔷薇才是真正的“大熟人”，因为他就是丁蔷薇原结婚备选对象中的二号，粮油公司的那位无趣老实男。这位去年给丁蔷薇送了199朵玫瑰，当然，今年他连备选也不是了，丁蔷薇已经有了她的顾先生。
无趣老实男名叫范宏，虽然长相普通，身高普通，戴着一副眼镜，但也算是个清清爽爽、斯斯文文的小伙子。他原本就不怎么会说话，现在因为被丁蔷薇明确拒绝了，就更加不会说话了。不过这位范宏似乎还是放不下对丁蔷薇的喜欢，每每看见她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就是一味地对着丁蔷薇深情凝望，直望得丁蔷薇脊背发凉，全身紧绷。
她悄悄对白泽芝抱怨：“好瘆人啊，我受不了了。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白泽芝幸灾乐祸：“不是被你刺激的嘛。”
于是丁蔷薇就更不愿来上课了，还有要躲这个范宏的意思。白泽芝警告她说：“小心挂科，看你怎么跟老板交待！这个机会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知道啦，我有数的。”
丁蔷薇不在的时候，范宏就不那么凉飕飕，肉麻兮兮的了，整个人也活泛了起来，也会跟周围的人交谈，也会有笑容，感觉是个正常人了。到底人家也是个企业部门经理，不至于真的不会与人沟通。白泽芝心里感叹：唉，爱情真了不得，看把一个好好的人整的！
进修班二十个人，四位女同学，其他均为男性。那两位女同学年龄较大，不太跟其他人交谈，只是互相说话，结伴出入。而丁蔷薇成天的翘课不见踪影，所以白泽芝就跟丁曙光作了伴。
这天丁蔷薇上了一节课又要跑，白泽芝说：“我们的同学不是经理就是助理，都是领导，你都不去联络联络感情，拓展拓展业务？”
丁蔷薇说：“对女人来说，唯有爱情和婚姻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皆可抛。”说完还做了个斩钉截铁的手势，然后就又义无反顾地跑了。
丁曙光在一旁摇头说：“所以说，女孩都是赔钱货，父母辛苦养大她，还没享上福，她一拍屁股嫁人了！单位辛苦培养她，还没等到她发挥能量做出贡献，她一拍屁股结婚去了！生孩子去了！”
“喂！”白泽芝抗议地，用手里的笔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丁曙光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抱歉！我忘了你也是女孩子了，你不是跟别人不一样嘛，不包括你。”
&bp;&bp;&bp;&bp;进修班里还有一位奇人，号称物理狂人，上课第一天就说了，他儿时的梦想是当一名科学家、物理学家。后来他迫于家庭原因，不得已改变初衷，到如今发展成了一名商人，他对此是深感痛心的。他一有机会就开始大谈特谈赫兹装置啊，双缝干涉条纹啊，以至于听众四散逃窜，而他则倍感世态炎凉。好在很快他就发现，他还有一个忠实的、美丽的听众，此位听众优雅智慧，善解人意，堪称一朵解语花。
“知道波粒二象性吗？”物理狂人顶着一头堪比爱因斯坦的发型，推了一推鼻梁上的眼镜问。
“中学课本里学过。”白泽芝点点头说。
“你不觉得奇怪吗？”物理狂人再问。
“啊？什么奇怪？”白泽芝不解。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老师教的时候你就从来没有疑惑过吗？电子怎么会既是粒子又是波呢？就好像一个水果它怎么能既是苹果又是香蕉呢？就好像一个人他怎么能既是男人又是女人呢？”物理狂人两眼放光，连珠炮似地问。
白泽芝有些发傻：“课本上就是这样说的啊，谁会去想那些呢？”
“所以，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真正去思考，也只有极少的人才能有幸窥探到自然的秘密。粒子还是波？生存还是毁灭？这个问题争论了三百年。当它以波的分身术同时通过双缝时，我们看到了干涉条纹。当我们想要在双缝上安装监测装置，测试它到底通过左缝还是右缝时，它变成一个点打在屏幕上，给我们看它粒子的状态。它究竟是个什么，在于你用什么方式去观测它。它什么都是，什么都不是。”
丁曙光面色平静，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东西，准备离开，还不时给白泽芝使眼色。白泽芝不好就这样扭头走掉，而这位物理狂人又是如此的滔滔不绝，气贯长虹，想插一句话进去都难。
“你认为一定有一个确定的，客观的存在吗？o，当我们要去观测它时，我们的主观和外部宇宙就成为了一体，而被观测物的状态已经发生了改变。”
白泽芝困惑地说：“这，感觉好像成了哲学问题，让我想到了唯心主义……”
“是的，”物理狂人精神抖擞，感觉遇到了知音，“量子物理学，就是有着很形而上的东西，没有绝对的客观世界存在！当然，一只足球我们不用担心它在射门的一刹那突然改变了方向，那是因为普朗克常数对一个足球而言是如此微小，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对一个电子来说，人类的观测就足以影响到它的活动……”
顾又礼到的时候，物理狂人还在侃侃而谈，兴致丝毫不减。白泽芝告辞走的时候，他还很有些依依不舍的意思。出门后，顾又礼不满地问：“那呆子谁啊？”
丁曙光说：“都叫他物理狂人，他的梦想是当一个物理学家，而不是万恶的商人。说起来，跟我还真有点同病相怜。”
“他还挺有意思，挺幽默的，很有才华的样子。”白泽芝说。
“切！能比我还有才华？”顾又礼很用力地表现出他的不屑。
白泽芝看看他，问：“你怎么找到这儿来啦？”
&bp;&bp;&bp;&bp;白泽芝看着顾又礼问：“你怎么找到这儿来啦？”
“我来看你啊。”顾又礼嘴里说着，又用手一指丁曙光说，“而且他说找我有事！”
白泽芝看向丁曙光，丁曙光则说：“我想找你们一起喝一杯。去我工作室吧，也许是最后一次在我的工作室招待你们了。”
“怎么了？”两人赶紧问，“发生什么事了？”
丁曙光表情严肃，“到了再说吧，一会儿坐下来详谈。”
白泽芝和顾又礼坐上丁曙光的车，几个人都不说话，车子一路有些沉闷的开到丁曙光的办公楼下。因为是周六，公司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值班人员。
丁曙光把他们带进自己的大工作间，又翻出零食、茶点来招待他们。
顾又礼早就急不可耐了，一坐下就问：“你先别整这些了，赶紧说说发生什么了？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
看顾又礼、白泽芝两人都在沙发上坐定了，丁曙光自己也坐下来，叹口气，慢慢地说：“我们这是要散伙了。我跟我的两个合伙人，合作不下去了。昨天彻底摊牌，拆伙了！”
“不是好好的吗？你们的品牌越做越好了，怎么就要拆伙了啊？”白泽芝问。
“是啊？”顾又礼也瞪着眼睛说。
丁曙光沉吟了半天，顾又礼急得又要嚷嚷，白泽芝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静的等丁曙光自己开口。
丁曙光抓了抓脑袋，似乎是不知从何说起。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是因为好啊，就是因为好，所以才合作不下去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三言两语说不清啊，矛盾重重，由来已久。前段时间彻底吵翻，合作不下去了，拆分、散伙，各走各的。都是我的同学，我们三个，以前是很铁的哥们，住一个宿舍，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以后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丁曙光叹气。
“再好的哥们，也不能合作开公司啊。我师兄不也闹过这么一出？后来也分开了。”顾又礼仿佛很懂似的说，“有句名言，不想要这个朋友了，就问他借钱；不想要这个哥们了，就跟他一起开公司。”
“你又知道了？”白泽芝看看顾又礼。
“当然！我怎么不知道！美国人合伙开公司，能几十年上百年做下去，中国人合伙开公司，要不了几年就得散伙。所以说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三个中国人是一条虫。”顾又礼继续他的高论。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明明中国人讲求的是集体主义，却往往无法合作；美国人崇尚的是个人主义，却常常能够合作得很好？”白泽芝抛问题想难住顾又礼。
“因为是这样，美国人崇尚个人英雄主义，更明白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英雄。他们从潜意识里认为，人人都是平等的。平等、自由、博爱的思想，为团队合作提供了一个坚实的平台基础。而中国人的集体主义不过是建立在资历、资格、背景、人际关系等一系列畸形的意识上的强制性的集体主义，控制欲导致无法真正的合作。”顾又礼侃侃而谈，一口气说到。
白泽芝惊奇了，“头头是道啊。”
&bp;&bp;&bp;&bp;丁曙光赞同地说：“当遇到不同立场，不同观点的人时，美国人会积极寻求解决方法，包括谈判、妥协，找到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方案，然后大家都继续向前。而中国人就采取彼此对耗的态度，用无限的时间、无限的精力耗着。”
顾又礼抢着说：“美国人不是不自私，而是比较理智，他们知道太自私的话，双方都会一事无成，以及麻烦重重。而好多中国人就只顾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不懂彼此退让一步，之后就是僵局，大家都别想捞到好处，就这样……”
大家都沉默了，各自在想着什么。
最后还是坐不住的顾又礼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着，说：“好了好了，我们也别扯美国人了，扯了也没用，还是说说眼前的事吧。你找我们来，还有什么事？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丁曙光说：“不破不立，准备自己再开一家公司。”
“好啊，跟我师兄一样。他现在的公司比以前那家，发展得更好。”顾又礼说。
“我准备新注册一家公司，有限公司要两个股东以上，你们谁给我当股东？不用出资，名义股东。”丁曙光看看顾又礼，“你啊？”
“他年龄到了吗？”白泽芝脱口而出。
“怎么没到啊？白泽芝，你怎么就这么不要我好过呢？”顾又礼又怒了。
“好，好，我错了。”白泽芝息事宁人。
顾又礼又冲丁曙光说：“不是刚说过，要想绝交就合伙开公司？你是要跟我绝交的意思？要不你还是跟她合伙吧。”说着一指白泽芝，“跟她绝交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丁曙光看着顾又礼故意一笑：“我跟你很有交情吗？有交情可以断吗？”
顾又礼坏笑着说：“哎，张狂啊，不怕我到时候跟你打官司，争夺公司财产啊？”
丁曙光说：“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我找白泽芝做股东。你，出局了。”
顾又礼马上换上一幅讨好的笑脸，变脸速度极快。“别啊，也算我一个吧。你们俩合伙开公司，看起来就不像话啊，加上我，就比较正常了。”
丁曙光白了顾又礼一眼，对着白泽芝说话：“我们商量一下股份的事，还有我要找地方搬家，你们有好地方介绍没？”
顾又礼又抢着说：“你可以搬去我师兄那儿，我在那儿还有个工作间呢，我师兄特意留给我的，我暂时用不上，让给你啊？”
“你师兄还真是无处不在啊！”白泽芝说，“我对你师兄都好奇了，好万能的，什么时候认识一下吧。”
“认识他干嘛？”顾又礼立刻一脸的警惕，“一个丑老男人，有什么好认识的。”顾又礼毫不留情的往自己师兄脸上抹黑，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明白了！你是喜欢老男人的！那就更不能给你认识了！”
“又说疯话了。”白泽芝淡淡的说。
一旁的丁曙光开口了：“别闹了，你们到底是来给我分忧的，还是来给我雪上加霜的？”
“分忧的，分忧的。”两人一齐说。
“到时候，还要你帮我做品牌推广方案。”丁曙光对白泽芝说。
顾又礼主动举手，“平面设计我帮你搞定。”
“不如叫上丁蔷薇啊？她最会做业务了，叫她帮你推销最好了！”白泽芝提议道。
“她啊，算了吧。我吃不消她。”丁曙光摇头。
&bp;&bp;&bp;&bp;最近三个人因为筹措公司的事，走得很勤。最后定的股份分配比例是顾又礼和白泽芝各占10%，大头都是丁曙光的，其实两人也就是凑个股东人数。
这天顾又礼又来等二人下课。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就看见物理狂人老贾又在那里跟白泽芝滔滔不绝地传播他的理论。
“时间是第四个维度，而我们的时空，实际上并不是平坦的。这意味着什么？当因为某种力量使我们的时空弯曲得很厉害时，我们到达的时间可能早于出发的时间！我们8点出发，在平坦的时空上行走，9点钟到达某个终点，而现在，在弯曲的时空，我们可能是8点30分到达，可能是8点10分，也可能是7点40！”
“这不就是穿越重生吗？我们走回了过去，和过去的自己相遇？”白泽芝惊奇地问。
“是的！太让人震惊了，不是吗？”说着，这位物理狂人老贾从口袋里拿出一件手环一样的物件，递给白泽芝说，“这个送给你。知道是什么吗？这就是莫比乌斯带，我自己做的，送给你玩。”
“这像个手环。”白泽芝说着就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我有意做成手环大小，给你戴着玩。如果我们是在莫比乌斯带上奔跑，我们就可以不翻越任何边界而跑过所有面。这个只有一个面的莫比乌斯环，如果我们沿着它表面的中线一刀剪下去，手环不会按照我们常识认为的那样一分为二，而是会成为有着正反两面的更大的一个圈圈。”
“真的吗？好神奇。”白泽芝反复打量着手上这个神奇的环，在头脑里做着剪开它的想象。“我觉得我无法想象，我的脑子不够用了。”
老贾笑了，甚至露出几分天真的意思：“是很神奇，它还有很多迷人的特性。如果继续剪下去……”
门口的顾又礼简直看不下去，上前打断了他们，结束了这一场物理学谈话。
三个人一起走出学校，顾又礼一直不满地瞪着白泽芝的手腕，终于忍不住愤愤地说：“喂，好拿下来了！你还真戴着啊？随便什么男人给的东西都会往身上戴的，来路不明的东西，当心有什么魔咒！”
丁曙光在一边偷笑。白泽芝瞪了顾又礼一眼说：“你说话怎么这么讨厌啊！”
白泽芝嘴上这样说，但行动上还是取下了这只手环。虽然她对顾又礼的话不以为然，但现在想来，也觉得有些不合适。也许是刚才和老贾的谈话内容，使她把这件东西只是当做一件科学试验品，而没有考虑其他的。
顾又礼看见白泽芝居然听话的取下了那个什么环，脸色终于好了起来。
旁边一起走的丁曙光见状，撇撇嘴说：“真是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你别看啊！”顾又礼蛮横地说。
丁曙光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搬到了新地址，就是顾又礼师兄所在的那个园区。不过白泽芝并没有见到传说中的师兄，据说是出差去了。
三个人到的时候，大魏已经在门口等了。他也是过来帮忙的，还搬了一箱子的雕塑工具过来。
&bp;&bp;&bp;&bp;几个人有说有笑进了屋，一起帮丁曙光打扫整理。丁曙光自己则抱着他那幅杜丽夫人的油画左试右擦，没完没了。
顾又礼说：“你有完没完，又犯病啦？”
丁曙光也不理他，继续旁若无人的，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白泽芝从箱子里找出一个模型来，好像是个人的样子，她举起来问：“丁曙光，这是什么？要放到哪里？”
丁曙光瞥了一眼，立刻紧张的放下手里的画，冲了过来。他抢下白泽芝手里的不明模型，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
白泽芝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一头雾水的问：“怎么了？这是什么？很要紧吗？”
大魏一副知情人的样子说：“这就是他的杜丽夫人！他在跟我学雕塑，准备自己雕一个杜丽夫人出来。我说帮他雕他还不要，说要自己做，还不准我碰他的杜丽夫人，宝贝得很！”
顾又礼啧啧叹息：“丁曙光，你时不时的犯个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的疯劲，这公司能办好吗？我真替你担心啊！”
大魏一摊手说：“艺术家的心，你不懂的。”
顾又礼横了他一眼，说：“你懂？对了，你也号称是艺术家哦，但是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明明像个搞体育的，是怎么混进艺术家的队伍的？”
大魏一甩头，骄傲地说：“你这种凡夫俗子，怎么会懂！”
顾又礼指指大魏，又指指丁曙光说：“你们，还真是一个行当的。”
两人正闹着，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甜美小女生的声音，嗲嗲的说：“顾又礼，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大门开着，除了魔怔的丁曙光，另外三个人一起转向门口，齐齐注视着这位娇小甜美的不速之客。
“你来干什么？”顾又礼吃惊的，并且很不友好地问。
女孩嗔怒的撅起嘴说：“你不欢迎我吗？人家可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在这里的。我是来帮你忙的！”
白泽芝被女孩软糯的声音刺激的一个激灵。
顾又礼快速的瞄了一眼白泽芝，然后恨恨的看向大魏，咬着牙问：“你告诉她的？”
大魏又是一摊手，无辜的说：“人家小姑娘一直跟我说好话，我总不能那么硬心肠的不告诉人家吧？”
大魏把“人家”两个字说得荡气回肠，白泽芝又是一激灵。她赶紧走到丁曙光那一边，去帮他理东西了。
顾又礼粗声粗气的对小女生说：“叫你不要老跟着我，你老跟着我干嘛？”
白泽芝听了暗自咋舌：这位仁兄说话可真是不客气，哪有这么跟小姑娘说话的。
谁知那小女生也厉害，这样被顾又礼冲上一句，竟毫无怒色和羞色，照旧嗲嗲的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也是想为你分担事情嘛。学校里老是见不着你，大魏告诉我你最近在忙，所以我特意过来给你帮忙的！”
顾又礼心说，谁关心你了？但是他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没有就这么说出口。他回头瞪一眼大魏，大魏挠挠脑袋，转身走开，去帮白泽芝了。
“你会干什么？这里没有你能帮得上的，你赶紧回学校去！”顾又礼粗声粗气地说。
女生扭了扭说：“刚赶了这么多路，，水都没喝一口，喉咙都冒烟了，你就叫我这样回去啊？”说完还冲顾又礼眨巴着大眼睛。
顾又礼无法，只好指着墙角说：“那边有水，你自己去拿一瓶。”
&bp;&bp;&bp;&bp;嗲嗲的小姑娘一直不肯走，直到全部整理完毕，白泽芝都先离开了，小姑娘这才迈动了脚步，跟大魏一起回学校去了。顾又礼气得牙痒痒的，本想跟白泽芝私下里说几句话，最后也没说成。
等人都走了，就剩下顾又礼和丁曙光两个人。顾又礼一边帮丁曙光修稿子，一边哀声叹气。
丁曙光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所以能注意到顾又礼此刻的情绪。他看了顾又礼好几眼，神色清明的说：“我看你是没戏了。”
顾又礼立刻就炸了，“你什么意思？想挨揍啊？”
丁曙光可不怕他这虚张声势的样子，继续优哉游哉地说：“喜欢她吧？她喜欢你吗？我看她没这个意思，她把你当小孩，你没戏的。你也就跟今天来的那个小姑娘，能凑成一对。”
顾又礼像只鼓着眼睛的青蛙，瞪着丁曙光说：“怎么就没戏啊？你一个半疯的人，懂个屁！”
丁曙光轻笑一声说：“我是不懂。不懂的人都知道你没戏，明摆着的事。”
顾又礼不服气，“你闭嘴吧！我有的是时间，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可以做到的。”
丁曙光不以为然，“你当然有的是时间，你才21岁，生日几月份啊？八月份？过完生日才22岁。22岁的男生，一切都还没开始，人生长得很，早着哪！她可是刚过了生日，25岁了，女孩子25岁可不小了，叫名26岁了，她随时都会碰到好男人结婚，你能有戏吗？她会跟你？跟一个小孩儿谈婚论嫁？你们家会同意，你，一个小孩儿，结婚？她家里，会同意？”
顾又礼张口结舌，想了会儿又不甘心地说：“我看她周围也没什么男人，除了我哥，当然，我哥已经被我拦截了，有丁蔷薇缠着他。另外就剩你了，怎么，你敢？”
顾又礼越说越觉得危险，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拜托，小爷！你省省力气吧！”丁曙光抚额。
“那你说说看，我怎么就没戏了？”顾又礼往后面的椅子背上一靠，问丁曙光。
“这不明摆着吗？她那样的女孩，眼界高的很，喜欢的一定是那种成熟有魅力的男人，绝对不是你这一款，成天闹哄哄的毛小子，一点城府都没有。”
“我！”
丁曙光不让他开口，很快的说下去，“你嘛，当个玩伴还行，一天耍宝还挺逗乐的。当男朋友？你自己觉得像吗？”
“我怎么就是玩伴了啊？”顾又礼一梗脖子，“我又英俊，又幽默，又有才华，将来还会很有钱！而且不是靠家里，是凭我自己的本事赚钱。对了，其实我现在就赚到钱了！我这么厉害，还有哪个女孩不喜欢我？”顾又礼自恋的说。
丁曙光点头：“你是好的，今天还有小女生追你追到这里来，你再想想，喜欢你的都是哪个年龄段的女生？你自己想想清楚了。”
顾又礼想了想，再次气结。忽而又紧张的问：“你说，今天白泽芝会生我的气吗？”
“干嘛生你的气？”丁曙光垂着眼睛，淡淡的说。
“因为小丽啊，谁知道她会跑到这里来！我去！都怪大魏！你说白泽芝会不会生气了？”
“你说呢？她会生气？要吃醋了才会生气，你要是能让她吃醋，就没有前面这些问题了，我们还说个屁啊！”
顾又礼挠挠脑袋，“我这么好，我就没看见有谁强过我的！当然，我哥算是厉害的。而且我对她多好啊，她都看不见的吗？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喜欢她的。”
丁曙光笑了，“你可真够自恋的，你是喜欢她，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她，可是，有人当真吗？”
&bp;&bp;&bp;&bp;顾又礼一怔，丁曙光继续问：“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她，可是有没有人当真？”
顾又礼认真的想了又想，最后泄气地说：“你说的对，我爸爸、我妈妈、我哥哥，都知道我喜欢她，可他们都是一笑了之，确实没一个把这件事当一回事的。全公司的人也都知道我喜欢她，老跟着她，还叫我牛皮糖，可是也没有人当真，反而在那里议论说，我哥哥是她的男朋友！”
“对啊，没有人当真。知道为什么吗？有的话，说的太多说的太随意，反而会让人以为是心怀坦荡，是开玩笑的。你每天都在她周围转，出现的频率太高，她都不稀奇了。”
顾又礼皱着眉思索着，丁曙光拿出哥哥的样子，建议他说：“你可以改变一下策略，试探一下她。”
“怎么改？怎么试探？”顾又礼愣愣的问。
“不要满世界说你喜欢她了，说的太多了不值钱，含蓄一点，保持一点神秘感。你每天在她周围，她都习惯了，也视而不见了。你可以试着消失一段时间，这样她才会有感觉啊。欸？顾又礼今天怎么不在，好像有什么不一样啊，好像缺少了点什么……就是这样。”
“就是说，来个欲擒故纵？”顾又礼来了精神，眼冒星星地说。
“呵呵，”丁曙光无奈的笑，“放你哥身上，这叫欲擒故纵，放你身上，呵呵！”
“我怎么了？我怎么就不是欲擒故纵啦？”顾又礼不服气。
丁曙光上下打量他，直撇嘴。
顾又礼怀疑的看着他，突然冷飕飕的说：“你不会是心怀叵测吧？把我从白泽芝身边支开，你好乘虚而入！”
“我去！”
晚上回到家，顾又礼还有些怏怏不乐。难得的，今天顾又仁也回家吃饭，看见弟弟的萎靡样，就笑问：“怎么了？白泽芝不理你了？”
“哼！”顾又礼并没有回答他哥的问题，而是说，“过些天上海有个国际交流活动，我们教授说要带我去。”
“那好啊！很好的一个学习机会。你们教授对你够意思。”顾又仁说。
“我又想去，又不想去。”
“干嘛不想去？呵呵，是一天不看见白泽芝就难受么？”顾又仁又是一笑。
“你都知道我喜欢她，可是她怎么就不知道呢？对我那么不好的，老是把我当小孩。”
“你不是小孩吗？看你现在的样子，怎么能追到白泽芝。”顾又仁摇头，“我看你还是跟教授去上海吧，像个男子汉的样子，做些男子汉做的事情，不要老是围着女孩子转。也许你离开一段时间再回来，反而能促进你们的关系。”
“丁曙光也是这么说的。可是，要去一个月呢！这么久。”顾又礼嘟囔着。
“一个月还久？很快就过去了。其实一个月的时间刚刚好，太短的时间，达不到效果。”
“好吧，也许我真应该去上海。”顾又礼点头。
说完他准备回自己房间，可走到一半，又突然的折返回来。他盯着他哥顾又仁的眼睛说：“哥，你不会趁人之危吧，趁我不在的时候跑去追白泽芝？”
顾又仁被他问得张口结舌，哭笑不得。顾又礼又说：“你不是也喜欢她的吗？虽然你现在在跟丁蔷薇谈恋爱，不过，是不是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这个花花公子！”
顾又礼一口气质问完他哥，他哥最后给他两个字：“滚蛋！”
&bp;&bp;&bp;&bp;顾又礼当真是滚了。收拾行李，跟着导师去上海了。
临行前，还围着白泽芝唧唧歪歪：“哎，我要去上海了，要去一个月，你会不会想我？”
此刻他把顾又仁和丁曙光教他的，那些要深沉少语，保持神秘感之类的话，又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
白泽芝看看他，大方地说：“会啊，你这么可爱，热闹，你不在公司里都冷清了。”
顾又礼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可并没有高兴的感觉。白泽芝说的这样痛快，神情波澜不惊的，没让他感觉出滋味来，反而是无比惆怅了。
最后，顾又礼长吁短叹的走了。
顾又礼走了，丁蔷薇也不在，到外地出差去了，周末也不能赶回来。上课这天，竟然连丁曙光也没来。白泽芝颇觉冷清，心里叹气：唉，都不在。
进修班里的几个同学，都在谈论四校合并的事。
“听说五月份就全部合并完成。”
“确定吗？”
“怎么不确定！我学校里有同学，说通知都下来了，而且他们为这事，都开了好几次会了。”
“这合并，对有的学校是好的，对我们母校不见得是件好事。”
“就是说啊……”
白泽芝正在听他们议论，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她回头看，见是那位失意人，丁蔷薇的原二号人选，范宏。
范宏坐在她身后的位子上，此刻正探身问她：“蔷薇，最近好吗？”
“好啊。”白泽芝回答的时候，稍稍迟疑了一下。她有些不想刺激到面前的这位，但总要如实回答的。
范宏似乎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还非要继续问：“她跟她现在那位……他们好吗？”
“好啊，每天都见面，热恋中。好得不得了，连我都不理了。一下班，我就连她的人影都看不见了。”白泽芝索性说。
范宏不吭声了。白泽芝以为谈话到此结束了。不料五分钟后，范宏突然又说话了：“我是真心对她的，哪怕知道她……哪怕在一个角落里，默默的看看她，只要能看见她，我就满足了。我这个话，是很傻。”他自嘲地笑着，“你在笑我吧，这样一个大男人，没出息的……”
“没有，没有。”白泽芝赶紧连连摇头。
“我也知道自己很傻，一辈子也就傻这一次了。你帮我告诉她，她现在不愿意见我，也不接我的电话，连课也不来上了，来了也远远的躲着我，生怕我过去跟她说话……你帮我告诉她，我不会打扰她的生活的，让她不用躲着我，课还是要来上的。不过只要她没结婚，我就一直在这里等她。她的一切我都愿意接受，无论她什么时候愿意回来，我都在这里。算了，后面这句你就别告诉她了，她听了会觉得烦，这些讨人嫌的话……”
白泽芝再回头，后座的人已经不见了。她微微的叹一口气，情就是这样，不是你欠了别人的，就是别人欠了你的。挺好的人，可是因为是不喜欢的，所以他做什么都会觉得讨厌，会觉得是一种负担。
&bp;&bp;&bp;&bp;这两天真是不太平，公司里频遇麻烦事。
先是雅丽丝的免费派发引发了事故。雅丽丝派送的是旅行装的洗发水和护发素，两个100的小瓶子装在一个漂亮的小袋子里。别家要送的话，都是送便携小塑包的，雅丽丝此次有些过于大方，而且是零门槛，排队免费领，不用消费也可以领。也是他们低估了消费者的热情，队伍在商场门前绕了几圈，一直排到了马路边上。
人越聚越多，到后来就失控了。先是有插队的，引发了几轮小骚乱。然后是派发品准备不足，告知排队人群后，人群还不肯散去，与工作人员发生争执。雅丽丝的人无奈请公司再加运一批派发品过来，在焦灼的等待的时间里，再次发生冲突。消费者说企业这是欺骗行为，明明说排队免费领取的，又说没有了，这就是为了制造广告效应的欺骗行为。工作人员上前沟通，结果沟通不畅争吵了起来，继而发生摩擦，并上升到了肢体冲突……
最后的结果就是110来了，120也来了，消费者和雅丽丝工作人员两方面都有受伤的。有的是被打伤的，有的是摔倒被踩伤和压伤的。总之这一次的促销派发活动，在一片混乱、狼藉，以及警笛声中收场。
这事还没完，受伤人员家属上门要赔偿，本地各大媒体也真是反应迅速，电视台和报纸都相继报导了这件事。
看了当晚的电视新闻，雅丽丝华东区的高层急了，连夜电话打到了陈总的手机上。“陈总啊，今晚的本地新闻你也看了吧？竟然说是连续报导，将持续关注事件进程，明晚还有后续报导。你看看，你看看，不管怎么说，你得想办法给我们拿掉，明天的新闻给我们拿掉，帮我们找电视台的人沟通一下，需要怎么做，尽管提……”
第二天一早，雅丽丝杭州公司经理就坐在了陈总的办公室，陈总召集了有关人员，成立了临时公关小组。小组由雅丽丝杭州经理和锐智达方总联合领导，锐智达这边的小组成员还有周旭明、郑建华和白泽芝。
周旭明跟雅丽丝的人去医院处理纠纷和赔偿，以及安抚消费者的工作。郑建华去电视台商议有关撤销后续报导的事。白泽芝则领命去了报社。
坐在许愿的办公室，白泽芝说：“你们晚报真是无处不在，还这么大的版面，从商场门口一直到医院，够详细的啊。还有这照片，清晰度也真够高的了。”
“那是，最快最好看的新闻，尽在晚报。”许愿很顺嘴的说。
“陈总早上还跟我说，说昨天就接到消息是你们报的记者，给你打电话，给你们主任电话，都不接。现在把我差到你这里来了，完不成任务不准我回去了。”
“嘿嘿，故意不接他电话。要都这样，我新闻都不要上了，记者也不用干了。”许愿狡猾的一笑。
“那现在呢？我回去怎么交待？”
“现在，就卖你一个面子，给他一个人情，后面就不登了。反正这一期登也登出来了，我目的也达到了。”许愿哈哈的笑。
&bp;&bp;&bp;&bp;“不行啊，你这样一报就算完了？后面还一摊子事呢。”白泽芝说，“公司去医院，还有消费者的家里，去登门道歉，处理赔偿的事了。还有杭州公司的一个致歉声明，这些后续的处理情况，你得给我们登一个啊，挽回影响啊。”
“这没问题。我们还有个记者，估计他还在医院守着呢，我给他打个电话。”许愿说着拿起电话，跟自己的同事做了一番交代。
挂了电话后许愿说：“没大问题，你可以放心回去了。”
“什么叫没大问题啊？还有小问题？”白泽芝坐着不动。
“没大问题就表示没问题了，习惯性不把话说满，懂不？”
“嗯，那就好。没想到一个派发活动还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幸好不是我们出的方案，是他们公司自己要搞的活动。不然我们就惨了，要被批死。”白泽芝心有余悸地说。
“是的，这种户外大型活动，最让人操心了，就怕出事。”许愿也说。
正说话间，白泽芝的手机响了，是郑建华的电话。
“喂，白泽芝啊，我在电视台，他们说了，要撤后续新闻可以，要挽回影响可以，就是有一个条件。”电话那头的郑建华说。
“什么条件？”白泽芝心里纳闷，谈条件给我打电话干嘛？不是应该找陈总吗？
“就是你要是答应上林帅的那档节目，这边负面报导立刻撤下，全部换上正面报道。总之就看你了。”
“我？”白泽芝愣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说：“林帅是综艺部的好伐？娱乐节目还能左右新闻部的事了？林帅是不是就在旁边？你们就编吧！郑建华，你也会骗人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郑建华的声音：“她不上当啊！”接着是林帅接电话的声音，很是遗憾地说：“白泽芝，你没上当啊！他们不都说你最好骗的嘛，怎么竟然没成功？”
“呵，谁说我最好骗啊？你们这些坏人，把郑建华都带坏了，也会骗人了。哎，你现在叫郑建华听电话。”
因为提到郑建华的名字，许愿就一直盯着白泽芝看。白泽芝恶作剧的偷偷的笑，听见郑建华接了电话，就立刻把电话递给了许愿。
许愿接了电话，霸气地说：“郑建华，你也会说瞎话了啊？跟频道里那批坏小子一起，人也不对了啊？喂，你敢挂我电话？你敢挂，我现在就去你们公司等着你了，你有本事不要回去，明天也不要上班！……这还差不多，这可是你说的！好，那就这样吧。”
等许愿挂了电话，白泽芝故意做惊叹状：“好霸气啊！怪不得郑建华看见你就跑。谁都要跑啊，这么吓人！”
“少贫嘴。也学坏了。”许愿说。
“真的，你跟我那个女权主义的姐姐还真有点像。”白泽芝说。
在报社办完事，白泽芝回到了公司，刚坐下喝了一口水，坏消息又上门了。林子沁好像刚从客户部回来的样子，“又有坏消息！”
“怎么？”
“朵丽出问题了，这次公布的质量有问题的保健品名单，竟然有朵丽！还有消费者把电话打到我们公司，说我们做虚假广告。丁蔷薇又出差了，也不在，还好董总把那个打电话过来的消费者安抚住了。”
“真有质量问题吗？我们只能检查他们的执照和许可证，上一批次的质量检测报告也没问题，但我们可没法监督他们每个批次吧，这不是我们广告公司的职能啊。”
“电视台那边也接到投诉电话了。”
“电视台跟我们半斤八两，能掌握的也都是我们过去的复印件。最近运程不好啊，一桩接一桩的事。”白泽芝叹。
这边刚叹完气，那边董总在门口叫她了：“白泽芝，我们一起去一下朵丽，时间来得及的话，还要赶去药监局。”
“噢！”白泽芝应声而起，看来今天又要加班晚归了。
&bp;&bp;&bp;&bp;站在高高的山坡上，跟着她的人对她说：“公主，我们必须拦截住他们，才能保住我们的城堡。”她望着峡谷说：“那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我们去那里设下埋伏。”说完身先士卒，策马扬鞭，往峡谷方向飞驰而去。
跑着跑着，马忽然就没了，随从也没了，就剩了她一个人。她翻山越岭的，精疲力竭，衣服也扯破了。
她坐在树下吃果子，一种红红的漂亮的果子，可是却淡的没有味道，她心想：看着好看，可是这样难吃。
她忽然又想起了之前重要的事情，焦急地自言自语：我不是要去那个峡谷拦截敌军的吗？怎么会坐在这里啊？
她站起来着急的寻找出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突然的，前面火光冲天，她的心猛的往下沉。火光中有很多的人影，正中间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什么样？看不清。随从又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了，焦急地对她说：“就是他！敌军的首领！”
那人低低地笑着，声音那样熟悉，却始终看不清他的样子。
白泽芝心中一惊，就醒了。天已经亮了，她揉揉眼睛，不无遗憾地想：还是看不清，而且，还变成仇家了……
这些天，白泽芝心情不是太好，情绪也有些低落。
也不知是怎么了，一阵风似的，家里每天都有客人来，这个叔叔伯伯，那个姑姑阿姨的。每个人见了她都是千篇一律的步骤。先是猛夸她一通，“这么大啦！”，“相貌这么好！”，“条竿儿这么好！”……然后就是询问“有朋友了伐？”再然后就是一脸担忧地说，“那可要抓紧了，女孩子过了二十五岁，余地就越来越小了，不要太挑……”
就算白泽芝脾气再好，也受不了每天来这么一出。她懊恼地对自己妈妈说：“怎么回事啊？怎么天天有客人啊？干嘛每一个都要拿我说事啊！我有没有男朋友，关他们什么事啊！”
林女士说：“他们的确是烦，我听了都烦。但也没办法，人家要说，我们又不能去堵人家的嘴。你就打个招呼就好，然后回你自己房间待着好了，只当没听到。或者找丁蔷薇出去玩嘛，还有那个顾家小礼，你们不是经常出去玩的？”
白泽芝撇撇嘴，关起门来，待在自己房间里独自生闷气。最近丁蔷薇是完全的靠不上了，出差回来也跟没回来一样，天天都不见踪影，公司里打个照面就出门了，下班之后，那更是渺无踪迹。人家在热恋中，每天晚上都有约会，没时间来搭理自己了。那天讲好一起去看电影的，她又临时变卦，不陪自己去了。重色轻友的家伙，白泽芝愤愤然地想。
至于顾又礼，这些天陪自家导师去上海参加一个国际交流活动，也是音信杳无，电话也没有一个。
陈总最喜欢手下的女员工都不要谈恋爱，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本来他更喜欢丁蔷薇的，自从丁蔷薇陷入热恋中之后，在两边鲜明的对比之下，他发现了白泽芝的好。
陈总大摇其头的跟方总和董总说，女员工真不能谈恋爱，一谈起恋爱来就没心思干活，影响工作。你看，连丁蔷薇这样要强的，谈了恋爱后都没心思去应酬客户了。等过了热恋期，就是结婚的问题，结婚之后又有小孩子的问题，什么婚假、产假、哺乳假……所以这女员工啊，真是没法重用，刚培养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就面临着要结婚生孩子的问题了。最后他跟方总说：“咱们还得招人啊，要早一点培养起来，否则到时候来个措手不及。”
&bp;&bp;&bp;&bp;离下班还有四十分钟，小蔡就又躲到策划部来煲电话粥了。
白泽芝忍不住说：“小蔡，你电话好少打一打了，影响不好。回头让陈总知道，不好。”
“不会吧，不会有人去打小报告吧？”小蔡吐了一下舌头。
“不用别人打小报告，你以为陈总傻的啊，会不知道？”
“那怎么办？”小蔡紧张了。
“上班时间不要煲电话粥了，你们每天见面，有那么多话说？不烦哪？”
“不烦。”小蔡坚定的说。
“你没救了。”白泽芝咬牙说。
下班了，女孩子们成群结伙的往楼下走。一路上叽叽喳喳嘴也不闲着。一边分享零食，一边讨论减肥。
“最近有个新的减肥产品。”小姚说。
“你够了，上次的手指绑带还没折腾够，又换了什么？”芳芳说。
“哎，对了，上次那个减肥方法，效果到底怎么样啊？”白泽芝问。
“你还不知道呀！”千彩抢着说，“我看没什么效果，她自己还每天照镜子硬说自己脸瘦了。后来叶子拿来一份报道给她看，上面专家说的，这样绑缚不当，容易造成血液不循环，到时候手指头坏死掉就惨了！她吓的再不敢弄了。”
白泽芝笑。小姚不服气，说：“这回这个真的好，很安全的。不是吃到肚子里去的，也不是像绑手指那样的，是便携式的电子震动带来着。这么宽的带子，可以放在腰上，肚子上，大腿上，手臂上，想瘦哪里就放哪里。然后拉直绷紧，打开开关，带子自动抖动，带动你做被动运动。看电视的时候，坐着休息的时候都可以用，不知不觉中帮助你甩掉脂肪……”小姚边比划边说。
“你代言人啊？厂家给了你多少代言费？”芳芳笑说。
“真的，你们还不信？你们看，我最近是不是瘦了？腰是不是细了？”小姚说着，在她们面前转了一圈。
四个人整齐划一的摇头，齐声说：“没有！”
“喂，你们！”
几个人闹着，芳芳捅捅小蔡说：“你男朋友来了。”四个女孩一起转头去看。
小蔡的男朋友瘦高的个，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骑着一辆脚踏车。小蔡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坐在后座上，男孩面对一帮姹紫嫣红的女孩，腼腆的笑笑。
芳芳冲他们嚷嚷：“小心被警察叔叔逮到！”
小姚笑嘻嘻说：“我们穿过一个弄堂就到了，没有警察。”
结果她话音刚落，就有一名穿制服的警察，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了他们身后。这边几个女孩看见了，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相互看着嬉笑，吐舌头做鬼脸。
那边小蔡赶紧跳下车，双手合十的冲警察直说好话，最后警察叔叔大度的一摆手，说“以后不能这样了！”然后就放他们走了。
看着那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白泽芝突然心生羡慕，觉得这样的一帧画面，是很温暖很幸福的。
在第一个路口，白泽芝跟芳芳和千彩挥手告别。那两人都约了各自的男朋友，晚上各有约会。在车站，再跟小姚告别再见，小姚同样兴高采烈的要去见男朋友。
白泽芝忽然不想乘车，想就这样步行回家。
黄昏的街头，夕阳映照着人们的脸。她看见有情侣说笑着从身边走过，看见一位老先生牵着老太太的手过马路。她想：真好。也许我真该谈一场恋爱，何必想那么多，不迈出第一步，怎么能捉住幸福？如果这个时候有个人出现，我就答应他吧。
&bp;&bp;&bp;&bp;一天又如常的过去，快下班的时候，门口新来的接待小姐打内线进来给白泽芝：“白经理，门口有人找。”
“谁啊？”白泽芝问。
“不认识，反正是一位帅哥啦。”接待小姐笑嘻嘻地回答。
帅哥？白泽芝满腹狐疑的走到门口小接待室。一位年轻男士从沙发上站起来，长身鹤立的对着她笑。她觉得好面熟，答案呼之欲出，就差一点点！
“白泽芝，你不认识我了？”男子率先说。
“噢，你，你就是那位哥哥。”白泽芝脱口而出。
说完才发觉似乎有些不妥。那个时候蔷薇跟她私下谈论时，总是说那个哥哥，那个哥哥的，她并不知道他的本名。
“那位哥哥”听了，哈哈地笑着，然后正经地自我介绍：“一直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童宁。再次见面，请多关照！”说着还向她伸出了手。
两个人握了手，好像是重新认识的一个仪式。
“这个，蔷薇她现在不在公司，她去客户那里开会了。”白泽芝有些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于是说。
童宁又笑了笑，明确的表示：“我不是来找她的，我是来找你的。”
“啊？”白泽芝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
“快下班了吗？”他问。
“快了，还有半小时。”白泽芝答。
“这么多年不见，晚上我们去吃个饭吧！我先在楼下咖啡厅坐一坐，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去吃饭？”
“好，好啊。”
白泽芝回到办公室，看看时间，离下班还有二十五分钟。意外的久别重逢，让她不免有些心潮起伏。那位哥哥，童宁，就是那个暑假学游泳时认识的，丁蔷薇的表哥，小天哥哥的同学加死党。那位哥哥似乎比以前活泼外向了，很大方自然的样子，记得那个时候都不怎么说话的，也都不太正眼看她。现在，变了很多了，是成熟的样子了。
到了下班时间，白泽芝去楼下咖啡馆找到童宁，她说：“我们也不用再去别的地方，就在这里吃一点好了。这里也有西餐主食的。”
“好啊。”
他们点了餐，尔后相视一笑。白泽芝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童宁先说话：“你长大了，更漂亮了。”
白泽芝马上说：“你也长大了。”风度翩翩的了。不过后边半句她没有说出来，觉得这样当面的互相赞美似乎有些让人难为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听说是去了美国？”白泽芝问。
“是啊，美国。那时候被我爸爸发配过去，一待就是六七年，早就想回来了！唉，老头子终于恩准我回来了，上个礼拜刚回来的。”
“还去吗？”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准备在我爸的公司上班了。我已经见过小天和薇薇了，听薇薇说你们在一个公司上班。怎么样？有男朋友了吗？”
“啊？没有。”白泽芝心说，怎么上来就问有没有男朋友。
“这么乖？薇薇都谈了好几个男朋友了吧？那天我们在小天那儿见面，说了没几句话她就急着要走，说是要去会男朋友了。唉，想想小时候她特别爱跟着我们到东到西的，甩都甩不掉，现在可好，哥哥大老远的回来，她都不多陪陪！呵呵，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童宁玩笑道。
&bp;&bp;&bp;&bp;白泽芝也跟着笑，然后又不知怎么接话了。她有一种直觉，对面的这位是喜欢她的。这种感觉那个时候就有了，只是假装不知道。因为这种凭感觉的事，不捅破窗户纸的时候，谁又能确定呢？
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单独的交情，以前也从没单独相处过，都是四个人一齐行动的。这次童宁忽然独自找上门来，似乎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白泽芝有一种直觉和预感。
两人没有要饮料，而是要了两杯白开水。童宁在连续喝了好几口水后，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似的，开口对她说：“白泽芝，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白泽芝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要说话为好，听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童宁又喝了一口水，然后自嘲地一笑，说：“现在年纪大了，脸皮也厚了，话也敢讲了。那个时候就很喜欢你，只是脸皮薄说不出口，就一直放在心里。后来被老爸逼着出国，一晃就过去这么多年。如果再这样蹉跎下去，我们就要老了。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告诉你，那些我想说的话，想让你知道。”说到后来，他仿佛有些艰难似的，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我非常非常非常的喜欢你，我们交往吧！”他终于说出了那几个字。
说完，他认真而大胆地看着她。白泽芝被他这样目光灼灼的看着，有些局促起来。她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谢谢你的喜欢。我也觉得你是蛮好的人，爱运动、阳光、大方……不过……”
童宁及时打断她说：“我就怕听你说，‘你是个很好的人，不过……’之类的话。我一直不敢对你说，就是怕听见这样的回答。你，这就是拒绝的意思吗？”他的神情很是落寞。
白泽芝很想安慰他，“这是真心的话，真的觉得你是很好的人，不是为了敷衍你而说的。只是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非常抱歉！”
“那你对别的什么人，有过心动的感觉吗？”童宁追问。
“没，没有，一直都没有。所以我也很遗憾，我希望等到那个人。”白泽芝苦笑道。
“那我的处境也不是太糟糕咯？”童宁又来了精神，“我有个好建议，为什么不试试‘日久生情’呢？心动的感觉无非是一刹那的感觉，无非是一见钟情。‘一见钟情’其实是充满了冒险的开始，可能包含着伪装、错觉、不成熟和想当然，可能是一场暴风骤雨，猛烈而伤人……而‘日久生情’是细水长流的，和风细雨的，不是更温情，更长久吗？不如我们来试着谈一场日久生情的恋爱？”
一场日久生情的恋爱，童宁的话深深触动了她。也许是她孤独得太久了，也许是外部环境的压力在不断地增大，也许是梦中之人的过于虚幻缥缈，和遥不可及……白泽芝突然的就决定：我就答应他吧，既然他来了。
白泽芝不知道，这是一次积极的尝试呢，还是对生活的妥协。
&bp;&bp;&bp;&bp;白泽芝和童宁，就这样算是开始交往了。第二天，他们像其他所有情侣那样，下班约了一起去吃饭，然后是看电影。
童宁特别兴奋的样子，说：“你真的答应我了。其实昨天我心噗噗跳，特别紧张。”
白泽芝看他一眼说：“看不出来，我就觉得你昨天很沉稳的，跟以前可大不一样。”
“以前是因为年纪小，怕被你拒绝；现在年纪大了，脸皮厚了。其实在你面前我还是很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童宁搓搓手掌说。
吃饭的时候，童宁的电话特别多。虽然他自己说才刚回国，但似乎是所有朋友都听闻了，电话接连不断的，极其热闹。白泽芝想起以前小时候，童宁也是这么忙，不仅是校内同学，还有一起打篮球、踢足球的朋友，以及外校的朋友，走在路上不时会碰到认识的人跟他打招呼。
此时童宁就正在接一个电话：“要用车啊？行！哪天？两天？行啊，到时候你来拿好了。没问题，一句话的事！”
放下电话，童宁冲白泽芝一笑，说：“你吃啊，这个煲很好吃的，很鲜。”
白泽芝刚说了一句：“嗯，我在吃的。”
童宁的手机就又响了。
“要周转一下啊，多少？行啊，一句话的事！”
挂了电话，童宁又冲白泽芝笑笑，说：“朋友做生意，想调个头寸。”
白泽芝也笑笑，然后两个人默默动筷子吃饭。
童宁夹了一筷子菜进嘴里，边嚼边问她：“你这个广告策划，具体都是做些什么的？”
“哦，包括媒体传播，行销策划，和……”
不等白泽芝说完，童宁的电话又响了。他冲白泽芝做了个歉意的表示，然后接起电话。
“紫竹苑？是啊，是城建开发的楼盘，我老爸的朋友。行啊，我去问问折扣看，一句话的事！”
好么，都是一句话的事。白泽芝纳闷了，这还真是顾客盈门，络绎不绝啊。她观察着童宁，觉得他边吃东西边讲话的习惯很不好。转而又对自己说：也许是电话太多，老是吃不上东西，肚子饿了。对人不要那么苛求了，再说对男人来说，也不必过于讲究礼节了，那样反而束手束脚，影响性情……
白泽芝感觉他们两个是在乱哄哄的气氛中，吃完了一顿饭。她不由想起第一次跟顾又仁约会吃饭时的情景，那次是极度的安静和冷场，这次是电话铃不断，虽然是两个人吃饭，倒吃出了一群人的效果。不过这两次吃饭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就是，都让她觉得有点不自在，有点受罪。
饭后去看电影，两人并排走着，不知怎么的，白泽芝就是浑身的不自在，有种神经紧绷，全身不能放松的感觉。她想，自己这是又犯病了？这个感觉不妙啊，可怎么相处下去呢？
除了感觉自己异**往综合征又发作了之外，白泽芝心中还有一个芥蒂，就是童宁是丁蔷薇表哥的朋友，是这对表兄妹从小的朋友。和自己朋友的熟人谈朋友，也让她有种怪怪的感觉，如果给丁蔷薇知道的话，好像还蛮尴尬的。更何况，丁蔷薇还暗恋过童宁。
晚上回到家后，白泽芝心情混乱，有些不知该怎么办。前一天她还充满期待的准备开始一场恋爱，今天就后悔了，觉得这场恋爱的感觉不是那么好，或者说，没有恋爱的感觉。
她烦恼地想，邻居家的姐姐上次说，年龄到了谈一个算了，我也要像她那样，因为到年龄了，因为对方条件还不错，就这样谈一个所谓的恋爱，然后就像所有人那样结婚吗？她打了个寒颤，心想，我不要妥协。
&bp;&bp;&bp;&bp;第二天，当童宁又兴冲冲来约她时，听着他那欢喜得有些雀跃的声音，白泽芝竟无法拒绝了。她想：每次我都是一开头就拒绝，也许是太任性了。人和人之间需要花时间来了解，为什么不改变一下自己，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吃饭的时候，童宁的电话还是那么忙碌，先是别人打给他，再是他打给别人。
“是有两辆车啊，这不是一不留神都借出去了嘛！前天阿刚来借，昨天一线天来借，我都答应了他们了，结果一没注意发现明天变成我自己没车了！老爷子刚给我介绍了一个客户，明天过去开会，总不至于打车过去吧？人家还以为我公司快不行了呢！好好，那一会儿我就叫小王过去开，谢谢啊！”
白泽芝吃着甜品，听童宁讲电话，很有些啼笑皆非。好么，把两部车都一股脑地借出去了，仗义完了发现自己没车了，只好心急火燎地再去找朋友借。
对面的人终于打完了各路电话，歉意地对她说：“抱歉啊。怎么不吃了？东西够吗？再叫一点吧。”说着就要招呼服务员。
白泽芝赶紧阻止他说：“不用不用！我已经吃好了，是你自己都还没吃，你赶快吃吧！你要是觉得不够再点吧，我是已经吃饱了。”
“哦，那我吃了。”童宁明显饿了，埋头开吃。
白泽芝看着他吃，随口问道：“一线天是谁啊？”
“是我们的一个朋友，因为眼睛很小很小，所以我们都叫他‘一线天’。”
白泽芝想象着飞来峰一线天跟这位叫一线天的朋友的眼睛的联系，忍不住笑了。童宁也笑，继续说：“我们有时候还叫他‘天不亮’。他眼睛那么小，就好像一直闭着眼睛在睡觉一样，睁着和闭着也差不多，所以我们就叫他‘天不亮’，天一直没亮。”
“你们可真损，他不生气吗？”
“不会，我们从小长大的朋友，关系好着呢。小时候他还会生一下气，时间久了，叫习惯了，他也听习惯了。估计现在如果不这么叫他，他都不习惯！叫他本名的话，他都不知道在叫谁！”
“你可真是……”白泽芝忍着笑，过了会儿又说，“每次吃饭都这么多电话，饭也吃不好，对胃不太好。”
童宁抬头冲她一乐说：“下次关机。”
吃完饭，童宁说去逛逛商场，他要买件衬衫。选衬衫的时候，他要白泽芝帮他参谋。
他左手拿了一件蓝色条纹的，右手拿了一件灰色细格的，问白泽芝：“你看哪件好？”
“蓝色的好。”白泽芝说。
“可是我已经有好几件蓝色的了。”童宁说。
“那灰色的好了。”白泽芝立即回答。
“可是灰色的这件领型我不喜欢。”童宁又说。
“那，再去别的地方看看。”白泽芝说。
“但是蓝色的这件是我最喜欢的领子，而且家里两件蓝色的有些旧了。”童宁舍不得放下。
“那就蓝色嘛。”白泽芝干脆地说。
“蓝色有些穿腻了，要是灰色这件的领型是蓝色的这种就好了。”
“……”白泽芝哭笑不得，无言以对。她想，这是去美国新添的毛病？以前好像不这样啊？
&bp;&bp;&bp;&bp;“本来好好的，一切都很顺利的，谁知道他们总公司非要来插一脚，介绍了个广告公司过来给邹经理，说叫她多考虑考虑。”丁蔷薇愤愤然地说。
“这倒麻烦了，邹经理怎么说？”白泽芝问。
“邹经理当然不乐意，那家公司肯定跟上头哪位有关系的，邹经理当然想用自己信得过的公司。”
“是哪家广告公司？”
“锐思。你看看这名字，就是跟我们较劲的，我们是叫锐智达，他家叫锐思！对了，我这里搞到一套锐思的方案，虽然不是给至善堂的方案，是给一个快速消费品做的方案，你看看，可以看出他家的实力和特点，参考一下，可能有用。”说着，丁蔷薇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文本来，给白泽芝看。
锐思在同行业里的排位很靠前，是很有些名气的。这本方案很厚，光从厚度上看就很专业的样子。并且装帧精美，字体漂亮，翻到目录，“宏观分析”，“行业背景”，“竞争分析”，还有后面的各种专业词汇，模型曲线，很高端很深奥。
看完之后，白泽芝放下报告，一声不响。丁蔷薇观察着她的脸色，问：“怎么样？“
“很漂亮。”白泽芝说，“但是我很迷惑。”
“怎么？”
“我们的策划到底是在做什么？什么宏观分析，行业背景，我们的客户做了几十年的市场，难道他们还不如一个什么客户都做的广告公司，更清楚他们自己的行业吗？如果广告公司能那么深刻地了解所有行业，那不是所向无敌了吗？随便投资一个行业就发财了，干嘛还要为他人作嫁衣裳？”
“广告公司能做什么？就是从传播的角度，从消费者体验的角度来做事，来给广告主反馈市场的态度和趋势。这个市场不是指商场，不是指卖场，不是指批发渠道，而是指人，是每一个购买商品的人组成了我们的目标市场。我们能做的就是这个，而不是假装自己是经济学家和产业专家。不是吗？”白泽芝看着丁蔷薇说。
“泽芝，你说的对，可是……”
“可是，我们还必须这样，必须这么装，否则就唬不住客户。因为我们卖的，是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怎么样让客户相信，是首要的问题。而且，我们的性别还是‘女’，这注定了方案一拿出来先天已经败了一招。”白泽芝叹息着，“如果再没有厚度支持的话……”
“这就是现状，我们又能怎样呢？”丁蔷薇说，“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只是觉得很迷茫，我突然很厌倦，厌倦这些故弄玄虚的文字，厌倦这些看起来漂亮，实际没有任何意义的模型图……我突然就想试一试，只做一个简单的活动，一个平实的计划，就能提升人气，提升销售的……我们的客户需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他们不用我们去给他讲课布道，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实际的办法，一个可以执行的办法，可以产生效果，促进销售的办法。”
&bp;&bp;&bp;&bp;白泽芝的眼睛闪亮，焕发着无法形容的光彩。她翻开手中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薄薄的一叠纸，递给丁蔷薇。
跟那份厚重高端的策划方案相比，白泽芝那份薄薄五页纸的活动建议书，实在是单薄而孤傲。
丁蔷薇像个冒险家似的说：“我倒愿意为你试一试。反正我跟邹经理这么熟，我可以私下里先单独给她看一看，先看看她的反应和意见……”
“谢谢你。”白泽芝由衷地说。
“谢什么！”丁蔷薇不在意的说。
“我们是不是太冒险了？”
“人生就是一场冒险，怕什么，我陪着你！”丁蔷薇挤了挤眼睛。
“别说好听话了，你陪着我。”白泽芝撇嘴，“不知道在陪谁呢！现在要见你一面都难啊，早就不管我了！”
“哪里！我不是一直都想着你的，看，我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说着指指桌上的食品袋。
“成天就知道买吃的来哄我。对了，这周你要去上课的，老师说要亲自点名。三次不到的期末不给考试资格。”白泽芝提醒她说。
“那点明的时候你帮我应一声呗。”丁蔷薇不在乎地说。
“不要，会被发现的。老师现在改变战术了，盯着我不放，我能看着他的脸喊两次到？”
“其实他都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怕什么，他敢盯着你看，你就盯着他喊两次到啊！”
“呵，我才不要！”
“你就是脸皮薄，那叫丁曙光帮我应一声。”
“亏你想得出！他一个男的，帮你应一声？”白泽芝瞪她。
“他上次学女声不是很像的？没问题的。每次穿那么花哨，不是比女生都花哨吗？正好让他发挥所长。”
“你就扯吧。你不至于都不去上课了吧？考试怎么办？过不了关看你怎么向陈总交待。还有啊，你到底谈的是个什么恋爱啊？成天的在一起都不用做自己的事了？他不嫌你烦啊？你自己也不腻味的啊？”白泽芝觉得不可理解。
“热恋中的人不就是这样如胶似漆，失去理性的嘛！你看看小蔡，就知道了。”丁蔷薇说完，还冲着白泽芝抛了个媚眼。
白泽芝白了她一眼，心说，我跟童宁怎么没这种感觉呢？每次见面的时候都身体发僵，头皮发麻，反而是结束、回家后，一身轻松，感觉愉快。
她又想起了一件事，就对丁蔷薇说：“对了，那个范宏，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呢！”
“什么话？”丁蔷薇皱眉。
“他说他不会来打扰你的，会远远的看着你幸福，叫你不用担心，该上课还是要去上课。还说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那个在原地等候的人，对你始终不变之类的。”
“呃……”丁蔷薇大大的抖了一下，“你听听，你听听，我就是受不了这个，肉麻死了！”
白泽芝笑：“不是挺好，对你多深情啊。”
“算了吧！你们旁观的当然觉得挺好，换你身上你试试看？这要两情相悦才是好，一厢情愿的还这样摆出一往情深的样子，是负担好伐？压力很大的。”
“唉，这种事，最说不清了。”
&bp;&bp;&bp;&bp;她又做梦了，许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她和他并排坐在土丘上，看天上的云朵。他戴着斗笠，斗笠上有面纱垂挂着，遮住了他的容颜。她侧着头问他：“你为什么总是不让我看见你的样子？”
他说：“我怕你会认不出我。我戴着面纱的时候你认得我，我不戴面纱的时候，你反而不认得我了。”
过了良久，他又说：“你忘记我了。”
她心里很难受，有种痛痛的感觉。
白泽芝心不在焉的听丁蔷薇说话，心里却还在回忆着昨晚的梦，总觉得那预示着一些什么事。
“我们昨天去香格里拉吃饭的，然后又跟他的一帮朋友一起去了酒吧。我们喝了五瓶还是六瓶红酒，最后阿德都喝醉了。对了，他还给我买了一个新包包，要这么多钱！”丁蔷薇说着亮出一个手掌，冲白泽芝比划，“红色的，超级漂亮的，我今天背来了，下班的时候给你看。”
白泽芝冲她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只听她一个人讲。丁蔷薇的脸上满满的洋溢着幸福的笑，果然恋爱中的女人都特别美丽。
“今天我们准备去打保龄球。我打的还很不错的，上次我连续打满贯，不是大满贯，就是小满贯。阿德最臭了，老是要投到沟里去的。”
“你一向都很有运动细胞。”白泽芝说。
“对了，小宁哥哥回来了你知道吗？”
白泽芝心里咯噔一下，她既不想说谎，也不想说实话。好在丁蔷薇并不是真的要问她什么，只是习惯性的用语罢了。
“他都回来一个多月了，不过我也没空请他吃饭。只是那天在小天哥哥的公司匆匆见了一面。”
是啊，你现在当然没时间，眼睛里只有顾又仁，还能看到别的吗？白泽芝心里悄悄嘀咕。
“真是奇怪啊！想起我们读书的那个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小宁哥哥吗？”白泽芝有些尴尬，丁蔷薇继续自管自地说话，“那时候我多喜欢他啊！可惜他喜欢的是你，我当时好嫉妒你，都有点恨你了！”丁蔷薇看向白泽芝，玩笑地说。
白泽芝更加尴尬了，丁蔷薇自然想不到是为了什么，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话说的太过头了，白泽芝听不惯。于是她又说，“真奇怪啊，那时候那么喜欢，现在他回来了，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时间真是能改变一切啊，曾经年少时的疯狂，如今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白泽芝敷衍道。
“是什么是啊！你又没谈过恋爱！”丁蔷薇戏谑地说。
“喂，你什么意思啊，是来炫耀的吗？谈恋爱的了不起啊？”白泽芝扬眉。
“嘿嘿，”丁蔷薇讪笑，“人家是忍不住的幸福嘛！”
白泽芝白了她一眼。
“哎，小宁哥哥现在还没有女朋友，看样子他还是喜欢你的，不如你们凑成一对谈恋爱吧！”丁蔷薇突发奇想的提议。
白泽芝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什么叫我们凑成一对啊？”
“真的真的，真的可以！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们能成的话，我们大家又都这么熟，到时候多开心啊，每天一起玩！”
“玩，玩，就知道玩。”
&bp;&bp;&bp;&bp;那边丁蔷薇又转回话题，继续展示她的幸福和甜蜜，这边白泽芝则若有所思。自己和童宁在交往的事，似乎应该顺势公开了，找个自然的机会，这样比较好。否则一直藏藏掖掖的，弄得像地下情似的，太不舒服了。
可是，童宁，自己好像并不怎么爱他，算是爱吗？不知道。好像不那么纯粹。好像只是迫于压力和随大流。她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她想象中的爱可不是这样的。
她所向往的爱情，是火花四射的，是激情澎湃的，是轰轰烈烈的，是没有任何原因和条件的，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此时的白泽芝，想起了梦中的那一个个的场景，一次次的追随，一次次的寻觅，一次次的心动，一次次的离别……
那只是梦啊，白泽芝在心里叹息。她的理智告诉她，那些是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这世上哪有什么前世的记忆，转世的追觅，我应该选择真实的生活，不是吗？
晚上和童宁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主动说：“我们找个机会让他们知道吧，蔷薇，和小天哥哥。”
“真的？好啊！”童宁大喜。
“老是这样，好像偷偷摸摸似的，很别扭的。”白泽芝说，“最好自然一点的场合，不要让他们太吃惊，否则会很尴尬啊。”
童宁喜滋滋的搓着手掌说：“这个好办，反正他们也知道我那个时候就喜欢你的，我就跟他们说我喜欢的还是你，我要追你，然后大家一起吃顿饭，不就行了？”
白泽芝想了想，点头同意。
童宁急不可耐，晚上回去就给自己的哥们小天打了电话，只要告诉小天，蔷薇也自然就知道了。果然，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丁蔷薇的电话就到了。
“小宁哥哥！听小天哥哥说你准备追白泽芝啦？”
“对！”童宁斩钉截铁地说。
“你胆子大了啊！以前你看见她的时候，不是都不敢响的？”丁蔷薇酸溜溜地说。
“以前年纪小，胆子小，现在老了，脸皮也厚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哈哈！”童宁大大咧咧地说。
听见丁蔷薇电话里嘈杂的背景声音，就问，“这么晚了，你还在酒吧混？”
“什么叫混啊？这么难听！”丁蔷薇不满地说，“我是和男朋友在一起。”
“什么男朋友啊，这么晚了还带你在外面混？”童宁老实不客气地说。
“小宁哥哥！你就说不出好话来！不跟你说了，讨厌！”
丁蔷薇挂了电话，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她现在有了顾又仁，照理对童宁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感觉。即使现在童宁来追她，她也还是会选择顾又仁的。
然而就是奇怪了，她的习惯思维里，仿佛总认为，小宁哥哥是她的，不应该是别人的。虽然她自己也说过让童宁跟白泽芝凑成一对的话，然而他们真的要凑成一对了，她又不大高兴。
然而她只是一闪念了一下，就又跑去人群里喝酒嬉笑了。她可不像白泽芝，没事总一个人瞎想。她是行动多过思想的人，有得玩的时候，绝对不费脑筋去想事情。
&bp;&bp;&bp;&bp;童宁和丁蔷薇协商安排了这次晚餐。当晚在约定的饭店，丁蔷薇和顾又仁先到，童宁、白泽芝和小天哥哥三人后到。
看着白泽芝和童宁并肩走进来，顾又仁目光复杂的看了白泽芝一眼，弄得白泽芝颇觉尴尬，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好在三个男人很快就聊了起来，谈话气氛还不错。
“听蔷薇说，你也是从外边读书回来，是在加拿大哪里？”童宁热情地找话题跟顾又仁攀谈。
丁蔷薇听了有些紧张，她其实很不希望话题往加拿大这个方向去。她悄悄打量顾又仁，发现他面色平静，似乎并无不妥之处。
顾又仁慢悠悠，言简意赅地说：“多伦多。你呢？哪个大学？”
“密歇根。我在密歇根的安娜堡校区，学商业。我是真不想去，被我老爸硬是打包送了过去，还下死命令不准我回来。上个月老爷子才开恩，总算是把我给放回来了。”童宁话唠似的说着，顾又仁微笑着听他说。
“加拿大我经常去玩，温哥华、多伦多、魁北克……都去过。真有意思，我发现，美国人从来没有把加拿大当成外国过，都把加拿大当成自己的地盘，去加拿大就好像去自己的一个省。新电影上线，北美院线就是包括加拿大的，这个北美的意思，可不是北美洲，而是美国北方，呵呵，美国人还真是老实不客气啊。”
“不过加拿大早年是英法殖民地，现在还是英联邦国家。”顾又仁说。
“是的，直到1982年，加拿大才真正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因为地域的关系，它和美国保持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它和美国签署了防卫协议，加拿大的安全由美国来保护，他自己则不具备军事实力。”童宁点头说。
小天哥哥也说：“表面上看，美加两国是盟友，但实质上，加拿大是依附于美国的。”
几个人拿起杯子来碰一碰，然后童宁继续问顾又仁：“为什么不来美国念书啊？还是美国比较好玩。”
“加拿大生活费低一点，还申请到了奖学金。”顾又仁停顿了一下说，“我们那时没有钱，美国去不起啊。”
“怎么会？你们家企业做的这么大……”童宁觉得不可思议，然后了然地说，“哈哈，是被家里制裁了吧？我那个时候也是，美国、加拿大，我是到处玩遍了，使劲花老爷子的钱，就是为了惹恼了他，让他一怒之下把我召回来，可是老爷子真沉得住气，就是不让我回来，还说要经济管制我，让我在美国做乞丐……”
丁蔷薇赶紧打断童宁的话，“哎呀，你们不要老是说留学的事了，也照顾一下我们，谈一点大家都说得上话的吧。”
“好，好，说的对。”童宁连连点头。“吃菜，吃菜！”他殷勤地给顾又仁让菜。
这回顾又仁主动问童宁，“你这次回来，准备在哪方面发展？”
“还是做国际贸易。进口木材、羊毛、葡萄酒。”
&bp;&bp;&bp;&bp;看他们聊生意，聊形势，白泽芝悄悄起身离开座位。丁蔷薇冲她做口型：“干什么去？”白泽芝也对她无声的说：“洗手间。”
白泽芝独自走出包厢，去洗手间透气。她忽然有种没意思的感觉，她很想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走掉回家，但是，她又不可能这么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有些厌弃自己，觉得自己的脾气真是古怪。
她洗手，整理头发，用纸巾拭脸，整理衣服……总之在洗手间里磨蹭了许久。等她磨磨蹭蹭的从洗手间里出来，吓了一跳，顾又仁正在斜对角站着。
看见她出来，顾又仁头一撇，冲她说：“跟我来。”说完他就转身在前面走，白泽芝犹豫了一下，只好跟在他后面。
他们转过一个回廊，在一个僻静的拐角停下来。顾又仁转过来，面对着白泽芝，定定的看着她，看得白泽芝发毛。
“这就是你的新男朋友？”顾又仁不太客气地问。
“请你把那个‘新’字去掉，对，男朋友。”白泽芝索性说。
“就他？”顾又仁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个二愣子有什么好的？你的眼光还真是独特。”
“关你什么事？”白泽芝不高兴了。
“嚯！”顾又仁看天，然后又看着白泽芝说，“小礼知道吗？”
“你什么意思？这跟顾又礼没什么关系吧？”白泽芝稀奇地说。
“是的，是没什么关系。”顾又仁点头，“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道？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喜欢小礼？你这装糊涂的本事，的确是好的。你这样的女孩，不就是擅于凡事装糊涂吗？”
“是的，我是有些喜欢小礼的，不然怎么可能跟他走的这么近？”白泽芝火气上来，索性把话说开了，“但也就是喜欢而已，他是可爱的弟弟。当初你不是还告诫过我，要跟您的弟弟保持距离，您已经忘了吗？现在又来问我这些，我真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至于您说我装糊涂，如果您认为男女之间除了爱没有别的关系，可以，我接受，我可以马上拒绝您的弟弟，对他说‘我们连朋友都不是！’”白泽芝扬起下巴，挑衅的看着顾又仁。
顾又仁舒了一口气，对白泽芝说：“抱歉，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心里是一个意思，说出来又变成了另外的意思。”
他突然的走上一步，一把握住白泽芝的一只胳膊，紧紧的握着，说：“我退一步，不是为了让你……你知道吗？”
白泽芝被他那异样的表情和举止吓住了，“顾又仁！你疯了吗？”她狠狠的推开他，“真不明白你到底要干什么！”她扭头匆匆的离开了。
顾又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并没有追上去。他想：我真是老了，如果是十年前，不，哪怕是五年前，我也绝不会是这个样子。现在，我只是随波逐流的一艘船，风把我送到哪里，我就在哪里停泊。
白泽芝急急的往前走，她没有马上回包厢。她的心怦怦跳的厉害，此时她没法回包厢去面对丁蔷薇和童宁。她走出了饭店大门，在门口，让凉风吹醒自己混沌的脑袋。她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脑子都乱了。
她心想：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男人心，也是海底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这是疯了吗？
&bp;&bp;&bp;&bp;小蔡来叫白泽芝，说陈总找她。
白泽芝走进陈总办公室，会客沙发上坐着一位男士，即使是坐着，也能看出很魁梧，脸上胡子拉碴的，大概有三十多岁的样子。
陈总对白泽芝说：“这位是精彩制作的汪总。精彩制作是专门做电视广告的拍摄和制作的，以后我们有这方面的业务可以合作。”
然后又冲着那位汪总说：“今天方总不在，这是我们策划部的白经理，日常事务还是白经理管的比较多，这样，接下来你可以跟她详细谈谈，具体办事还得找她。”
“好的，好的。”汪总应承着就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果然是高，又高又壮的，给人一种压迫感。
白泽芝引请这位汪总去了小会议室，小蔡帮他们泡了茶。
这位汪总并不急着开始介绍他公司的情况，而是微笑着不住打量白泽芝。白泽芝心里奇怪，不知这人是什么意思和什么路数。
“白经理，虽然你不认识我，可是您的大名我早有耳闻。”汪总笑眯眯开口说。
“是么？”白泽芝惊疑。
“哈哈，我老是听一个人在耳边念叨你的名字，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说着提示性地加了一句，“我有一个小师弟……”
“啊！顾又礼？”白泽芝脱口而出。
“聪明！”汪总笑说。
“原来您就是那位，了不起的万能大师兄啊！”白泽芝的情绪也放松了。
“哈哈哈，说得好，万能大师兄，我就是那个很好用的万能师兄。”汪总哈哈笑着。
“顾又礼经常提起您，借车，办事，租房子……什么事都可以找师兄帮忙。对了，上次介绍过来的那个饭店业务，也是您的关系吧？非常感谢！一直也没有机会谢谢您！”
“咱们之间就不用敬称了吧，忒麻烦。也谈不上谢字，举手之劳嘛！其实，小礼完全可以去找他父亲和兄长帮忙的，不成问题。可是小孩子别扭，老是要显示自己是独立的，不用靠家里，自己也有关系也有路子，所以就赖上我了，哈哈！”师兄很爱笑，此时又哈哈的笑着，“这小子有段时间没来烦我了，去上海参加一个国际交流活动，还没回来。”
“是的。”白泽芝应道。
“原来他还不肯去，后来不知道怎么想了想，又去了。他老是跟我提起你的名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还真是好奇得很，哈哈！”说着他还象征性的掏了掏耳朵。
白泽芝有些脸红，觉得师兄似乎话里有话。好在师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而是自然的介绍起了自己的公司。
“就是这样，饮料广告，保健品广告，餐饮广告，我们都拍过。还有公益广告，这一届的公益广告大赛，我们也有作品参加，是关于保护树木保护地球的。”说着他拿出一张光盘，推到白泽芝的面前，“都在这张盘子里，您有空可以看一看，帮我们在你们的那些大客户群里做个推荐。”
“不是说不用敬称吗？怎么汪总您自己倒又用了。”白泽芝笑说。
“哈哈，我今天是来求人的，不由自主的就带着敬称说话了，还请白经理多帮忙啊！”
“看您说的，我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忙。我们的这些客户，来的时候都是做好了片子带过来的，大都是在香港或者广州那边已经制作好的。”
&bp;&bp;&bp;&bp;“是啊是啊，那边技术先进，都觉得我们内地的CF制作水平不行，所以业务开展的也不容易啊。我们现在接的业务，多半是些小企业，稍稍有些实力的就要往广州那边跑，没办法啊。说说我是老总，实际上就是个超级业务员，二十多口人等着饭吃，压力大啊。”
“唉，都一样。我们陈总也老是说他是超级业务员，超级三陪。”白泽芝说。
“是吧，说起来是老总，好像很风光一样，闹了半天实际上我是给公司里那帮小祖宗打工的！他们一个不顺心跳槽了，我怎么办？我不能撂挑子不干啊！骑虎难下啊，就像套上磨的驴，只能不停的转，停不下来啊！”师兄大叹苦经。
白泽芝笑。师兄继续说：“我主要倾向于CF摄制和后期，这个周期短，盈利相对高，还能打名气。电视剧的后期我们也接，但做那个又累人又赚的少，主要是在业务淡的时候给那帮孩子揽个活干。人忙就少事，人闲的时候就要东想西想整事情，什么没成就感啦，什么待遇不高啊……这山望着那山高。唉，老总，不容易啊！”
白泽芝笑着点头，“是，我们打工的只要管自己有饭吃就好，老总要管一大家子的人，担子不一样啊。这样，我们做策划的时候会帮您推荐的，到时候我跟两个客户部经理也打个招呼，尽量帮您多做推广。”
“多谢多谢！至于合作条件方面……”
“那个您跟我们陈总谈定就好，不归我管。”
晚上，白泽芝给林女士打电话说不回家吃饭。林女士对她最近的动态自然是有所察觉的，就问：“最近活动多啊，怎么想通了？也知道出去玩啦？还是上次那个时尚男？”
“不是。那个不是，上次糊弄你的。”白泽芝坦白说。
“我说呢！好了，你是该谈谈朋友，出去玩玩了，捂在家里都要发霉了。对了，提醒你一句，注意分寸。”
“林女士，你就那么爱说煞风景的话吗？”白泽芝皱眉。
“好啦，好啦，算我没说。”
白泽芝先跟童宁一起吃了饭，然后陪他去商场买拉杆箱。童宁说第二天要出差，原来的拉杆箱坏了，要再买一个。
本以为是件很简单的事，结果竟然耽搁了许久都做不了决定。一会儿嫌小，一会儿嫌大，一会儿嫌颜色不好，一会儿又嫌弃是最后一只样品了，不是从仓库里新拿出来的……
白泽芝陪在一旁，感觉很有些崩溃。她还真没见过买东西这么纠结不痛快的。“差不多买一个就算了。”她忍不住说。
“那不行！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再说了，花钱选择一个自己满意的，优秀的产品，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难道凑合是一种正常的购物状态吗？就是因为国人对产品的要求太低，才导致了中国市场上到处都是充满瑕疵和缺点的凑合型的产品，这其实是不利于企业的发展，不利于市场的良性发展的……”童宁义正词严地发表了一番高见。
白泽芝听了点头，“也是。你说的也是有道理的。”
“对吧？当然有道理！”
&bp;&bp;&bp;&bp;安静的下午，白泽芝正坐在丁蔷薇的办公室，一边跟她说事，一边喝着她新买来的一种咖啡。
门砰的被推开，周旭明面色不善的闯了进来。
“丁蔷薇，你太过分了啊，大家同一个公司的，你什么意思？”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丁蔷薇一脸的茫然。
“你不用装傻，你心里明白得很！家化的洗发水，一向是我们一部的业务，你凭什么去跟对方谈折扣？还比我们低一个点，有这样的吗？你抢自己人业务抢上瘾了吗？”周旭明怒气冲天，咄咄逼人。
白泽芝不知丁蔷薇又惹了什么事，生怕丁蔷薇这个坏脾气会跟周旭明吵起来，她紧张的看向丁蔷薇，不料丁蔷薇表情平静，神色如常，一点没有大吵一架的意思。
“周旭明，你说什么啊？我是真不知道有这回事，谁跟你说的啊？我怎么会去抢你的业务呢，我总不至于这么傻，明着干这样的事吧？就算我能抢，陈总、董总他们也不会同意吧？这样的行为，让公司形象何在啊？在客户那里有多坏的影响啊！就算我人不聪明，也不会干这么傻的事吧？”丁蔷薇一脸无辜，说得合情合理。
周旭明一时语塞，说：“你不聪明？你可够谦虚的。家化的刘经理来质问我，问我为什么二部的折扣就比我们低一个点，他们每年做这么大的量，我们还坑他们这个老客户。丁蔷薇，业务会议上陈总说的清清楚楚，叫我们共同守价的，大家都是有承诺的，为了公司的利益，要团结一致的，你这么放水，你是想干什么啊？”
丁蔷薇今天脾气极好，耐心地跟周旭明解释：“我真的没有放水，你是听哪个别有用心的人的谣传啊？”
“刘经理亲口跟我说的，那还能有错？”
“刘经理？那我可以跟他对质！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话啊？他不会是诈你的吧？就这么胡乱的一诈，就把你的底牌给诈出来了？”丁蔷薇反将一军。
周旭明顿时无语，脸色也变了。丁蔷薇轻轻一笑说：“我问心无愧，可以跟刘经理当面对质，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对质！”
周旭明退缩了，说：“对质先算了吧，我去跟陈总汇报一下，看看怎么处理。”说着周旭明准备往外走。
丁蔷薇叫住他，含蓄的说：“周旭明，我看还是先向董总汇报，会比较好吧。”
周旭明白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白泽芝说：“今天你脾气控制得倒不错，没跟他硬吵。他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啊，说你放水。不过你最后一句，还是得罪了他吧？”
“哼，我那是大实话，他成天的越级汇报，真的好吗？”
接着丁蔷薇别有深意的一笑，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刘经理啊，刚才我们周经理来找我理论了，说我给你们报放水价，这是谁传的谣言啊？”丁蔷薇故意放柔了声音，把白泽芝吓了一跳。
不论是说话的内容和对象，还是说话的语气和腔调，都让白泽芝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白泽芝看她的这位好友，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讲这样不合适的电话，不由的去帮她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等丁蔷薇挂了电话，白泽芝问她：
“什么情况啊？就是你给了放水价吧？你跟那个刘经理怎么这副腔调说话？怎么回事啊？”
“我可没说底价，他猜到了我也没办法。而且我又不要做他的业务，他自己非要给我做，我推都推不掉，怪烦人的！”丁蔷薇一脸不屑的说。
“你就玩吧，玩吧。这次你可过了啊，不要这样！”白泽芝正色说。
“好了啦，不用你那么正义！我就是看不上周旭明那个样子，老是看不起女人的样子，好吧，既然他这么看不起女人，我就叫他好好看清楚一点！”丁蔷薇咬牙说。
“你这又何必呢！他就是大男子主义了一点，有些话都是无心说的，听过就算了吧。大家同事几年，都是一个公司的，何必闹得……”
“好了啦，就你好心，是大好人！做好人累不累啊？”丁蔷薇想也不想的就说。
白泽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一言不发的，转身就离开了丁蔷薇的办公室。看着白泽芝离开，丁蔷薇心里说：唉，她生气了，一会儿我给她买好吃的，再哄哄她，就没事了。
&bp;&bp;&bp;&bp;白泽芝气鼓鼓的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心想：真是不识好人心，以后再不管你了，随你去，看你哪天引火上身该怎么办！
正在那里生闷气，心神不宁的时候，门砰一声被撞开，顾又礼闯了进来。白泽芝心说：今天什么日子，都是闯门的。然后她惊讶地问：“你回来了啊？上海的学习结束了？”
“是啊，我回来了！再不回来，还不知道你会怎么样呢！”顾又礼怒气冲冲地说。
顾又礼终于回来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怒气冲冲的来找白泽芝兴师问罪。
“白泽芝，你太过分了！怎么我才走一个月，你，你就移情别恋，交了男朋友了！”
“什么，什么？你不要胡搅蛮缠的乱讲好伐？什么叫移情别恋啊？我，单身，25岁，还不能自由的交男朋友了吗？关你什么事啊？真是有趣了！”白泽芝正心情不好，所以也不客气的回敬他。
“喂，我就不能做你男朋友吗？”顾又礼脖子一拧，气势已然弱了下来。
“不能。”白泽芝痛快地回答他。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蠢，这么没眼光的？”顾又礼看上去是真的气得不行。
“我就是这么蠢了，怎样？”白泽芝瞪着他反问。
顾又礼一声不响，胸脯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白泽芝偷眼看他，见他是真的气得不行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发慌，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气他，气坏了可就不好了，何必跟一个叛逆小孩较真呢？
于是她好言好语的想转移话题，缓解气氛，“别闹了，上海好玩吗？”
“好玩个屁，没意思死了！”
“上次来找你的那个小女朋友，蛮好的，什么时候带出来一起吃饭啊？”白泽芝又说。
“带个屁！好个屁！”顾又礼恨恨地，咬牙切齿地说。
白泽芝摸摸耳朵，决定不搭理他了。
“丁曙光，好你的！我要去找丁曙光算账！”顾又礼嚯的站了起来，“对了，还有我哥！没一个好人！”
“丁曙光怎么惹到你了？你哥又是怎么了？”白泽芝一头雾水，不明白他的这个大转折是什么意思。
“丁曙光，哼，出的馊主意，什么短暂的分离，暂时的分开，能增进感情，屁啊！我后悔听他的了，去什么狗屁上海！本来我就没想去上海的，都是听他们的了，这两个鸟人！”
白泽芝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被顾又礼的满口爆粗，闹得胳膊上直起鸡皮疙瘩。
“喂，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语言……”白泽芝提醒。
“你说我怎么会听丁曙光的呢？就凭他那点破经验？跟一个画像谈恋爱的破经验？”
桌上的电话响了，暂时打断了顾又礼的愤怒牢骚。
是童宁的电话，约晚上吃饭的时间、地点。挂了电话，白泽芝正对上顾又礼的一张大冷脸。
“晚上跟那男的约会？”顾又礼问。
“吃饭。”白泽芝答。
“我陪你去！”
“啊？你去干嘛？”白泽芝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又礼。
“帮你看着他，保护你啊！”顾又礼理所当然地说，“什么牵手、k都不能有的，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要绝对禁止！知道吗？”
“你给我死开！”白泽芝恼羞成怒。
&bp;&bp;&bp;&bp;白泽芝在前面走，顾又礼紧紧跟在后面。白泽芝猛的站住，顾又礼差点撞上了她。
白泽芝回头问顾又礼：“你真要一直跟着我？”
“对啊。”顾又礼坚定地回答。
“你幼稚不幼稚啊？”白泽芝激他。
“幼稚又怎样？”顾又礼一挑眉毛，无所谓地反问。
白泽芝无奈转身继续往前走，顾又礼紧赶几步追上她，跟她并肩往前走。
白泽芝心想：这算怎么一回事？她侧头去看顾又礼，忽然稀奇地说：“哎，你好像长高了啊？”
顾又礼高兴了，得意地说：“你也发现了啊？好多人都说我长高了，确实是长高了，我量过了，高了两公分。”
“都几岁了，还能长高啊？”白泽芝诧异了。
“那是！我就说我还要长个子呢！”顾又礼高兴得一蹦高，“我刚看到一本杂志上说，异地长时间旅行，会长高。而且去的地方越远，住的时间越长，就越会长高。这是有调查根据的。”
“真的假的？”白泽芝不大相信，“你这是特例，妖怪一样的，现在还会长个子。”
“那是我人好，老天给我的奖励！”顾又礼轻飘飘的，都快飞起来了。
白泽芝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微微的撇了撇嘴。
顾又礼高兴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问：“你们到底是在哪里吃饭啊？”
白泽芝才不会傻到真告诉他，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就在前面，你到了就知道了。”
他们走过一家大商场的时候，顾又礼盯着橱窗使劲看，然后对白泽芝说：“哎，等等，我们进去看看吧！”
白泽芝心想，反正也甩不掉他，索性跟他进去逛逛，说不定能找个机会溜掉。
他们进了商场，顾又礼带着白泽芝往家电柜台走，白泽芝问：“你要看什么？看家电啊？”
“嗯，我刚才在橱窗里看到一个新款的冰箱，造型不错，我要去看看。”顾又礼一边朝前张望，一边不忘回头看白泽芝有没有跟上。
他们找到了家电区，也找到了那款冰箱。顾又礼摸摸看看，极为仔细。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连门的边角，以及内部的每一个细节设计，所用材料的质感，全都仔细的查看过。他专注而严肃的神态，倒是跟平常大不相同，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白泽芝看他这样专注的神态，起先颇为稀奇，后来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就偷偷摸摸的想要溜走。她今天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此时她悄悄的转身要溜，刚悄悄走出了几步，脑后的马尾就被人一把拽住了。
“哎，放手啊！”白泽芝叫道。
只听顾又礼在身后说：“呵，想溜？没那么容易！”
“要死啦！还不放手？”
马尾被松开，白泽芝捂着脑袋转过身来，对罪魁祸首怒目而视。
顾又礼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别想溜走！陪我去那边看电风扇，我看到一款进口的，造型挺特别的。”
说完他就大踏步的朝前走了。白泽芝心说，你叫我跟你去看，我就去啊？才不！看顾又礼走出去了好几米，她掉头就跑。
&bp;&bp;&bp;&bp;顾又礼走了几步，感觉身后的人似乎没有跟上，回头一看，就看见了白泽芝的背影。她正朝相反方向一路小跑，左躲右闪的绕开旁边行走的人，还挺灵巧。顾又礼又好气又好笑的拔腿去追。
“白泽芝！你跑不过我的，还不给我站住啊！”
白泽芝听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知道自己跑不过他，索性就停了下来，一个向后转，又往回走了。顾又礼一个急刹车，却已经跑过了头。他停下来后，也跟着向后转，快步追上了她，跟她并排走。
白泽芝若无其事地说：“哎，我看见那边新上架的衣服不错啊，去看看。”说着就朝女装区走。
顾又礼知道她这是要甩了自己去跟别人约会，气得牙痒痒的，可又没辙，谁叫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呢？没有立场啊！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显得颇为幼稚，但他克制不了这种情绪，他就是不要让她单独去赴什么狗屁的约会！
两人各怀心思地并肩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听见一声嗲嗲的叫声：“顾又礼！你在这儿！”
白泽芝循声去看，就见上次找到丁曙光工作室的那个小姑娘，正一脸惊喜的朝着顾又礼这边看，小姑娘的身边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同伴。顾又礼也看到了她，暗自哀叹自己时运不济。
小姑娘立刻跑了上来，顺带着用眼刀子剜了白泽芝一眼，然后迅即朝着顾又礼来了个笑靥如花。她双手抱住顾又礼的一条胳膊，声音甜甜的说：“又礼哥哥，人家找了你好久，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碰到！”
顾又礼想甩开她，却一时没甩开，嘴里说：“不要乱叫好伐？女孩子家矜持一点好伐？”
白泽芝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顾又礼看到她这表情，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位小姑娘可不管顾又礼说什么，自己说自己的，继续跟他纠缠：“又礼哥哥，我们去那边逛逛好不好？好嘛好嘛！我刚刚看到好看的情侣装哎，我们去买好伐？好嘛好嘛！超级好看酷炫的！”说着把身体的重量都吃在了顾又礼的这条胳膊上，以至于他不堪重负，身体歪向了一边。
白泽芝见状，不露痕迹的朝后退了两步，然后瞅准时机，再次来了个向后转，掉头就跑。身后只留下了顾又礼的“喂喂”两声，白泽芝已经闪身钻进刚巧开着门的电梯，电梯随即关了门，向一楼驶去。
白泽芝终于独自赶到了约定的饭店。服务员领她上了二楼，老远就听见熟悉的说话声，走过屏风，就看见了童宁，和他的一群哥们。
童宁坐在中间，旁边好几个人围着他，正在高谈阔论。白泽芝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她不喜欢面对一群陌生人，那会让她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说什么好。然而此时，也只有硬着头皮了。她心中抱怨：又是这一大帮的人，象开大会一样。
童宁一眼看见了她，笑着朝她招手说：“这里！”然后那一帮人都齐刷刷的回头来看她。
&bp;&bp;&bp;&bp;“白泽芝，快来看看，你们海康被打了！”芳芳一路嚷嚷着跑来叫白泽芝。
“怎么了？”“怎么回事？”白泽芝和林子沁都站起来往外走。
两人走到客户中心，就看见千彩正扶着海康，海康则是一只手用纸巾按着额头，脸上还有好几道青青红红的印子。
“怎么回事啊？打架了？跟谁打架啊？”白泽芝一连串地问。
不等海康自己说话，千彩就在一旁急急的说开了：“在超市，跟蓝军的人打起来了。”
这个“蓝军”是指某个品牌的方便面，因为包装是蓝色的，所以被简称为蓝军。而锐智达公司自己也全权代理着一个方便面品牌，包装是红色的，于是称之为“红军”。两家都是方便面行业的巨头，平时竞争得就非常激烈，时常在广告文案里意有所指，也经常在商场里争促销位，发生过许多摩擦。
“本来没我们什么事的，我们刚巧巡查市场到了那边，正碰见红军跟蓝军在那边争执。蓝军真不讲理，本来是我们的堆头，他们自说自话的就给我们推到后面去，把自己的摆在我们前面……”
“我们红军的促销员就跟他们蓝军的人争了起来，他们胡搅蛮缠的太不讲理了，后来就打起来了咯！本来海康是上去劝架的，结果，……”千彩双手一摊，无奈的一耸肩。
“结果就自己上阵，跟人打起来了？”白泽芝看看海康，“你可真行啊！伤的怎么样啊？去集团医务室看一看。”
“本来我也不想打架的，可是蓝军那帮人实在是太无赖了，还仗着人多欺负人！红军这帮业务员我们都是哥们了，平时我们去调查他们也帮过我们不少忙，我总不能不帮忙吧？那太不够意思了！”海康很无辜地说。
“你现在是经理了，跟着一帮促销员去打群架，好么？”白泽芝说。
“啊？我是经理吗？我不是代理主管吗？”海康的长脖子左转右转的，向周围的人求证。
旁边的一圈姑娘都咯咯地笑。白泽芝也笑了，说：“拜托，大哥！正式任命你为经理的书面文件，不是上个月就发下来了？不是每个部门都有一份的？”
“嗯，还是我打印分发的，你们部门的那份还是我亲手交给你的，大哥！”小姚也在一边说。
海康抓抓脑袋，嘟囔说：“打都打了。”
“而且当时旁边还有个报社的记者，还拍了照片呢。”千彩笑嘻嘻地说。
“哎，我的天！”白泽芝看着面前这两位如此心大的人，简直无语，“哪家报社的？”
“不知道，可能是省报的吧？”千彩不确定地说，“也可能是市里的报纸。”
“等于没说。”白泽芝看着海康的脑袋说，“海康的的伤要去处理一下吧！”
“走，我带你去医务室！”这时郑建华笑呵呵走了过来，对海康说。
小姚还在旁边逗乐说：“海康，这下你更像游击队长了，还光荣负伤了，是个挂了彩的游击队长。”
一帮人一阵哄笑。
&bp;&bp;&bp;&bp;郑建华带着海康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千彩也跟着去了，围观的其他人也都散掉了。白泽芝去客户一部找周旭明，因为“红军”是周的客户。
白泽芝往里走，周旭明也正往外走，两人差点撞个正着。
“正要找你。”周旭明说。
“怎么？是关于‘红军’的事吗？”
“对啊。下午两边的人在超市干了一架，正好时报的记者路过，还拍了照片，要登上社会新闻版。”周旭明说。
“那是要找时报的人，把稿子撤下来吗？”白泽芝问。
“时报的那个记者，据说很难说话，从来不肯轻易撤稿的。不过他跟许愿是同班同学，据说关系很好，你找许愿帮个忙吧？”周旭明说。
“好吧，我问问看。”
白泽芝虽然头大这种事，但是又不能不出力帮忙。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准备打电话，手刚放到电话机上，电话铃却响了。
“白泽芝，许愿那边电话还没打吧？”是周旭明的内线电话。
“还没，怎么？”
“先不要打了。”
“不用撤稿了？”白泽芝感觉奇怪。
“打还是要打，我们的要求要改一下。客户来电话，说登出去也好，增加个曝光率，还不用花钱，算是事件行销。”
“这样也行？打架哎，有什么好的？算哪门子的事件行销？不怕副作用啊？”白泽芝颇觉不可思议。
“唉，客户是大爷，他说行就行呗，还能怎样？他们说了，打架，又不是质量问题，问题不大，只要能处理好。客户说了，到时候再出来解释一下，化干戈为玉帛，来个握手言和，化负面新闻为正面新闻。所以，还是要托许愿帮忙找那个记者，不是撤稿，而是怎么样跟后续报导，最好多跟几期。”
“这样啊……”白泽芝沉吟。
“客户坚持要这样，跟我烦了半天，我也没法说服他，只有顺着他的意思了。反正不是我们负责，出什么事是他们自己的责任。”
“这事，跟董总汇报过吗？”白泽芝问。
“我电话里跟他说过了，他开会，后天才能回来。”周旭明说。
“那好，我试试看吧，成不成我可保证不了。”
“先联系了许愿，再说吧。”周旭明说。
白泽芝给许愿挂了电话，把情况详细的说明了，许愿说：“行，我去找他说。这人很古怪的，你觉得是常理的事他就是不干，你觉得绝无可能的事，他又会很痛快，是个很神奇的人，我认识他这么多年，都没搞明白过他。我会想想怎么跟他说，务必帮你把事情达成。”
“多谢多谢！对了，帮我了解清楚文字内容还有照片，有没有涉及到我们公司的海康，有的话千万给我们拿掉。”
“海康是哪个？我没印象。”
“调查部的经理，竟然一起去打架了，唉。”
“哎，够义气啊，帮客户打架？”许愿咯咯地笑。
“你能拿到照片吗？给我传一份过来。总之有他的照片或者出现我们公司的名字，千万拿掉。我们就不跟着他们瞎炒作了。炒打架？他们也真想得出来。”
“好，回头我干脆把稿子照片传给你，你自己看，因为我也不认识那个海康啊。”
“那样最好。”
&bp;&bp;&bp;&bp;进修班的物理狂人姓贾，班里同学都叫他贾狂，或着老狂、老贾。最近他跟白泽芝说，他正在写一本科普书，他要告诉年轻人们知道，物理学是多么迷人的一门学科。
白泽芝觉得很了不起，很欣赏他的想法和行动。老贾问了一句：“不知怎么出版，你们广告公司有渠道吗？”
白泽芝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她说：“我们公司倒没听说，但我有个老同学，好朋友，正好是在科技图书出版社工作的，专门做青少年的科普工作，我帮你去问问她！”
“那真是太感谢了！”老贾连连说。
“不客气，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不管成不成，都要谢谢你！而且，能遇到像你这样，愿意欣赏物理学之优美的女孩，真是难得的幸事啊。”
他顶着一头爱因斯坦的发型，一脸诚挚地对白泽芝说话，倒把白泽芝闹得很不好意思。
一回到家，白泽芝就给久未联系的辛巴打了电话。
辛巴的声音还是那么明朗可爱，还带着一点酸溜溜，“哎哟，这么难得，终于想起我来了啊！”
“我可是一直都想着你的。”白泽芝笑嘻嘻说。
“呵，说的倒好听，每天跟丁蔷薇混一起，早把我忘九霄云外了。虚情假意的，上次给我电话是几月几号？”辛巴大有兴师问罪之势。
“哎，不要这么小气嘛！我请你吃饭啊？”
“请吃饭？不要是空头支票啊。那就现在吧，立刻，马上就请，那我就勉强原谅你了。”辛巴网开一面地说。
“行啊。”白泽芝应道。
四月的下旬，风和日丽，樱花开得极尽绚烂，正是那句“樱花落尽春将困”，夏天已经不太远了。
白泽芝一头黑色的直发自然的垂在肩头，左侧边头发上还随意的夹着一个蔷薇花形的小发夹。她穿着一条米色连衣裙，外套一件浅咖啡色的短上装。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她的朋友辛巴。
辛巴很快的就到了。她的短发没有之前那么短了，长度刚过耳垂，斜的刘海，发梢自然的弯曲着，好像是风吹过后留下的印记，很是漂亮。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的衬衫，衣角松松的随意的系着，下面是一条石磨蓝的牛仔裤，十分清丽，像个女学生。
“这么青春，越长越回去了！”白泽芝笑说。
“那是！”辛巴嘻嘻的笑着，打量着白泽芝说，“好久不见，又漂亮了。今天怎么落单了，想到我了？丁蔷薇呢？”
“热恋中，我被抛弃了。”白泽芝做了个苦脸。
“哈哈！被抛弃了想到我了？”辛巴眨眨晶亮的眼睛。
“你少扯！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每次还不都是我打给你的？”白泽芝说。
“我也想给你打电话的啊，叫你出来聚聚，可是每次丁蔷薇都跟着，我不高兴跟她一起。”辛巴说着，还一直往邻桌上张望。
白泽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了然地说：“怎么，又要犯病？”
“是啊，受不了，我看不下去了。你看看那个杯子是怎么放的？怎么能这么放呢？”辛巴皱着眉说。
&bp;&bp;&bp;&bp;“哎，你别朝那边看，往这边看就好了。”白泽芝说。
“不行，忍不下去了。”辛巴站起来走到邻桌，把桌上的杯子和小花瓶的位置，稍稍移动了一下，这才满意的坐回自己的位置。“这下我才能舒服，否则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我是没法好好过了。”
“唉。你可真是一点没变。你这算是完美主义的强迫症吗？”
“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的，改不了。”辛巴甩甩头。
“菜我已经点好了，也不问你喜欢什么了，等下有什么吃什么了啊！”白泽芝说。
“好啊。只要是漂亮的菜，我就喜欢吃，难看的不要。”辛巴强调说。
“知道，都是好看的菜。最近过的怎么样啊？”
辛巴长出一口气，说：“唉，难过得很舒服！”
白泽芝笑，这是辛巴的口头禅，这些年倒是一直没有变过。
“怎么了？”白泽芝问。
“领导说要提拔我，副科级。”
“挺好啊，恭喜啊。”白泽芝惊喜地说。
“有什么好，没兴趣。”
“你就知足吧，人家羡慕还来不及，你还来个，不稀罕？对了，我进修班有个朋友，在写科普书，我帮他问问，你们那能出版吗？要怎么个要求和程序？”
“可以啊，你叫他来找我，我看能成的就办一下，我们很欢迎科普书的，要写得有趣、好看的。”
“好啊，回头我把你的电话给他，叫他自己联系你。”说着白泽芝举起桌上的杯子向辛巴示意，“来，先给你庆祝一下，祝贺升职。”
辛巴举起了杯子，“其实吧，升职不升职的，我还真的没兴趣。受拘束，还要被别人嫉妒，说我这么年轻就能提拔什么的，风言风语的，没意思。”
“人生不就是这样么？总是要往上走的，也不能讨所有人的喜欢，不用管那些。”白泽芝安慰她。
“其实我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无拘无束的，自由自在的，不按照长辈的标准来的那种生活。不用对讨厌的人还摆着笑脸，不用对厌恶的人还维持着礼貌，什么也不管，想怎样就怎样！”辛巴说着，眼睛里闪烁着很亮很亮的光芒。
白泽芝心有所感地说：“我有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是啊，也许她那么喜欢丁蔷薇，就是因为她跟自己是这么的不一样，总是那么随心所欲，我行我素，甚至是多数人眼里的那种“坏”女孩。可是，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呢？
“是吧，是吧！”辛巴得到了赞同，更加来了劲，“有时候想，就这样按父母的要求生活，是一件多么可怕而无望的事情！好好学习，好好考试，考上好学校，找个好工作，找个好对象，好好升职，结婚生子，然后像我们的父母那样柴米油盐，有孩子了，做饭、做家务，管小孩，教育小孩好好学习……人生就这样千篇一律，你不觉得可怕吗？”
“我不知道。”白泽芝说，“也许遇到一个相爱的人，即使做这样无聊的琐事，也会觉得充满了甜蜜，谁知道呢？”
“希望吧。我很想去西藏，也许有那么一天，我要去一次西藏，放下工作，放下爱情，放下所有的一切，出发，一个人，去远方！”
“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白泽芝借用海子的诗，低声说，“更远的地方，更加孤独，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bp;&bp;&bp;&bp;丁蔷薇拖着白泽芝去逛街买衣服。白泽芝奇道：“今天这么有空？怎么不跟你的VP顾共度周末，来找我做什么？”
“哎呀，看你说的，好像我真的重色轻友一样。”丁蔷薇说。
“难道不是？”白泽芝挑眉。
“我不是怕打扰到你们嘛！”丁蔷薇颠倒黑白地说。
“呵，我谢谢你。我们哪能跟你们比，你们那才是节目丰富，行程紧凑，排他性强，请勿打扰。我们就普通了，也不是每天见面，不过就是吃个饭，散个步，不是全程都在接电话，就是被一帮兄弟围着。”
丁蔷薇噗嗤一声笑了，“小宁哥哥是那样的，总有接不完的电话，打不完的招呼。不是挺好，是不是有帮会大嫂的感觉？”
“作死！”白泽芝白了她一眼。
丁蔷薇还在那嘿嘿的笑，好像对自己的妙语很是回味和得意。白泽芝则叹气说：“哎，其实回想起来，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我对童宁，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有那么夸张？”丁蔷薇不信。
“一点都没夸大。”白泽芝确定地说。
两个人东逛逛，西逛逛，看看衣服，摸摸衣料。
丁蔷薇忽然叹气说：“瓶颈期啊，瓶颈期。”
“你又作怪。”白泽芝不以为意地说。
“不是啊，你看嘛，这过去也有半年了，我生日也过了，但是离我的目标，还很遥远。连家长都没有见过，没有进入实质性的阶段，怎么完成二十五岁结婚的目标呢？”
“哎，你能不能别提你那个二十五岁结婚的理论了？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晓得伐？”白泽芝一副受不了她的样子。
“不能！当然不能不提啊。”丁蔷薇回答说，“哎，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什么？”
“我是说，你有没有什么加速求婚进程的办法？”丁蔷薇说。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办法还没你多。”
“你不是我们的策划部经理嘛！你怎么会没有办法！你给我策划一下。”
“呵，你太看得起我了，没办法。这个领域我不熟的，你找别人吧。”白泽芝说。
丁蔷薇噘起了嘴巴。白泽芝看她那滑稽的样子，不由地说：“你看看你，简直是要把‘我要结婚’这四个字都写在脸上了，当心把人都吓跑了啊！”
“我哪里有那么弱智嘛，我脸上都是风轻云淡的，保证纹丝不露。”丁蔷薇说着，还摆出了个出尘脱俗的姿态。不过没撑足五秒钟，就又变回目光灼灼的样子，紧盯着白泽芝问，“他妈妈最近去你们家没？说什么没有？”
“没有。”白泽芝回答。
丁蔷薇又说：“虽然他经常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们，我们每天都会见面，已经是公认的他的正牌女友，可就是差了那么一步。什么时候才到见家长，还有谈婚论嫁的阶段呢？真焦急啊，可是又没什么办法。难道只能被动的等吗？”
“等咯，不然还怎样？难道你还准备亲自出马，去向顾先生求婚？当然，也不是不可以，现在男女平等，女孩子主动去求婚，也是可以的嘛！”白泽芝戏谑地说。
“切！你是想看我去出洋相吗？”丁蔷薇撇嘴，之后又眯着她那双迷人的凤眼，开动着脑筋说，“但是我觉得，可以来一种迂回促进的方式，借助某一种酶体事件，促成他那边主动向我提结婚这件事，这就叫做‘被动求婚’，或者叫做‘主被动求婚’。总之就是说，虽然想结婚的是我，实际上却是他向我求婚，这是不是很妙啊？”
丁蔷薇说着一拍巴掌，异常的兴奋，简直被自己的想法迷住了。白泽芝惊奇的看着她说，“你真是越来越有创意了，待在客户部简直是屈才。但是，有什么事件可以促成你的什么被动求婚，还是主被动求婚什么的呢？”
“不知道。”丁蔷薇摇头。
“好啦，去看衣服了！”白泽芝朝前拽了一把丁蔷薇，“成天在这上面动脑筋，累不累！”
“我不累，我觉得很有趣啊，越想越开心，可有趣味了。嘿嘿，肯定会有办法的，我总会找到让顾又仁向我求婚的办法的。”丁蔷薇唧唧歪歪的说个不停。
“烦死了，再说这个你就走人，我自己逛！”
“哎，不说了，不说了！”
&bp;&bp;&bp;&bp;丁蔷薇看中了一条裙子，一件含中式元素的裙子，裙子的一侧钉着中式的盘扣。丁蔷薇取下这条裙子，在自己身上左右比试。
白泽芝在一旁诧异地说：“你什么时候爱好都改变了？看来我们是太久没见面，有隔阂了。”
“好了啦，你，又酸溜溜的敲打我了。”丁蔷薇说，“人在成长，爱好也是在不断变化中的嘛。这条裙子不是很别致吗？民族元素的比例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土气，又很别致时尚。你看，我是不是很有品味啊？”
“嗯，是蛮好看的。你真是越来越有品味了。”白泽芝故意加重语气说。
在丁蔷薇试衣服的时候，白泽芝偶然瞥见她手腕上的中式手链，就是自己出去旅游买回来的那两串。本来两人一人一串，后来丁蔷薇把白泽芝的那一串也要了过去，说两串一起戴更好看。前些日子丁蔷薇是两串一起戴的，不过今天却只戴了一串。
于是白泽芝问她：“你不是说两串一起戴更好看吗？怎么只戴了一串？还有一串呢？”
“噢，还有一串找不到了。”丁蔷薇说完又赶紧加了一句，“肯定是在的，肯定在家里的，但是一时找不到了。过段时间自己会出来的，我经常是这样找到东西的。你送我的东西，我可没有弄丢喔！”
白泽芝哦了一声，并不在意。
逛了一大圈，两人都买了衣服。买好衣服后，又一起找地方吃饭。丁蔷薇开心的说：“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了！”路过书报亭的时候，丁蔷薇还买了一本最新的时尚杂志。
吃饭的时候，丁蔷薇也不好好吃东西，只是着迷似的翻那本杂志。白泽芝说：“不要看了，吃饭了！”
丁蔷薇说，“让我再看一会儿！你看这本杂志上正在讲，‘如何判断男朋友会不会跟你结婚’。这一条是说，就算工作再忙他也会想方设法抽时间陪你，这条没问题的，我们天天都会见面。还有一条，经常会冒出‘我们’、‘我们家’等暧昧词语，这个真有哎！”
丁蔷薇很开心，一脸的甜蜜。白泽芝笑着看看她，随她一个人在那里唠唠叨叨。
“跟你在一起逛街游玩时，非常舍得为你花钱，这个也符合，昨天他刚刚又给我买了一个包包，和一双鞋子。总想把你介绍给他的社交圈朋友，甚至是家人，就是这条只满足了一半。他带我见过他的朋友、同学，有几次顾又礼也在呢。唯一的问题就是，直到现在还没有正式见过他父母。只有第一次的时候了，那次在商场很尴尬的碰见你们，碰见他妈妈，那一次不算啦。”
“我也知道，他妈妈大概是不喜欢我的。对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跟丹丹比较像啊？”丁蔷薇问白泽芝。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丹丹。”白泽芝说。
“其实，说我跟丹丹像我也不介意的，有什么关系嘛！大丈夫能屈能伸。”
“你还‘大丈夫’？你真能联系。”白泽芝失笑。
“只要能达到目标，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是最后的胜利者，这些又算什么呢？不过，像丹丹的话，他妈妈不会喜欢的，想结婚又难了。他妈妈反对怎么办呢？”丁蔷薇发愁的说。
“这次顾阿姨应该不会强烈反对，哪怕她心里不太乐意，也不会像上次那样了。”白泽芝说。
“真的？”丁蔷薇瞪大了眼睛。
“应该是的，我听顾阿姨有这个意思，不想再跟顾又仁闹那么僵了。”
“那么看起来，阻碍并不是那么厉害咯？”丁蔷薇喜滋滋地问，“我很有希望咯？”
“烦死了，快吃饭！”
&bp;&bp;&bp;&bp;顾又礼跟白泽芝并排走着，他盯着她的手腕，问：“你手上这串珠子又是新的，哪里来的？”
白泽芝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看左手腕上绕了几圈的佛珠说：“这是方总去普陀山求回来的，开过光的呢！”
“你又戴别的男人给你的东西，你怎么老这样！”顾又礼立刻脾气上头了，气急败坏地说，“噢，你是喜欢老男人的，不会是，你喜欢的人其实是方总吧？”
白泽芝回头平静的看着顾又礼，淡淡的说，“方总给我们几个人都带了，陈总、董总、周旭明、郑建华、丁蔷薇和我，都有的。这是住持大和尚开过光的佛珠。对着大和尚开过光的佛珠，你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
看着她一本正经，而又心平气和的样子，顾又礼忽然觉得自己这是无理取闹，好没意思。他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叹了口气说：“我才走了一个月而已，竟然就变了。我心里很难过，太不开心了！”
白泽芝也拒绝过不少男孩子，可是面对顾又礼，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只是说：“没有什么变不变的，本来就不是你自己想的那样。”
“你是说我一厢情愿？对，我就是一厢情愿了，又怎样？”顾又礼恨恨地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顾又礼说：“我在上海的时候，还新做了一个手环准备送给你的。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做，花了很多心思的。”
说着，顾又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扁盒子，递到白泽芝的面前。
白泽芝接过小盒子，打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粉白色的，有暗花纹的手环，手环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
“这是什么？”白泽芝把手环拿在手里，好奇地问。
“这是我想出来的，可以定时的健康手环。有定时的功能，设定一个时间，到时候就会蜂鸣提醒你，比如你做瑜伽，跑步，敷面膜的时候，用这个设时间做提醒。又有修饰作用，又有实际的功用，怎么样，好吧？”顾又礼探询的看着白泽芝。
白泽芝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做工还挺精致，不像手工做的，倒像是生产线上下来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啊？”顾又礼不干了，“我的是艺术作品好吧？你跟流水线上的没生命的工业品比？”
“好吧，你的是艺术品，我刚才说错了。”白泽芝点头说。
“还有呢，给你看啊！”
顾又礼凑过脑袋来，帮白泽芝按手环旁边的小小的按钮。显示屏上出现了英文H！外加一个笑脸。白泽芝不由自主地笑了。顾又礼得意了，说：“好吧？酷吧？它在向你问好。”
“谢谢你！”白泽芝由衷地说。
“那你赶快戴上啊！我帮你戴了啊！”顾又礼作势要去抓白泽芝的手腕。
白泽芝赶紧说，“我自己戴，我自己戴！”
说着她在顾又礼动手之前，赶忙把那只粉嫩嫩的手环，戴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
“漂亮吧？”顾又礼一脸的得意，“这才是有科技含量的，不比你那个黑黢黢的，什么破魔比斯环漂亮？”
白泽芝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bp;&bp;&bp;&bp;顾又礼一路陪着白泽芝，步行回家。两人之间的气氛好了起来，顾又礼见状，又跃跃欲试的，要招惹白泽芝。
“你就不能再等个两三年吗？”顾又礼问白泽芝。
白泽芝没有听明白，“什么？”
“我是说，你就不能等一等我吗？等我两三年吗？夏天我就毕业了，生日也是夏天，我就22岁了。我准备去设计院工作一两年，或者去上海那边的外资公司，积攒一些工作经验，然后回来开办自己的设计公司。只要三年好了，我也可以建立起自己的事业！我很会赚钱的，一定会让你过着舒适幸福的生活。而且我这么英俊，这么年轻，多好啊，你又何必去找老头子呢？就不能等我三年吗？”顾又礼一口气的说着。
白泽芝听了他的话，既有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难道童宁算是老头子吗？而且，这么自恋的夸自己……
只听顾又礼继续说着：“遇到你之前，我是计划去美国学习几年的。现在我要改变计划了，美国太远了，我就去上海吧，这么近，可以经常回来看你。”
“不要，不要说是为了我改变计划！”听到这里，白泽芝顿时感觉压力太大了，“我可不想影响你的前途，你不是要成为最了不起的工业设计大师吗？杭州太小了，你应该去美国学习的，真的！学习最先进的技术和理念，有更大的舞台和空间……而且，我们根本不……”
“别说了！”顾又礼打断她，“别说下去了，我不想听。年龄真的那么重要吗？年龄真的算很大的障碍吗？只不过相差三岁而已！再说你看看你的样子，哪里就像比我大的样子？”
“谢谢你的恭维。”白泽芝好脾气的跟他说，“三岁怎么不大啊？我上初中的时候，你还在小学，我上高中的时候你还在初中，我上大学的时候……”
“好啦好啦，又是那一套！那又怎么样呢？在20岁的时候，差三岁好像差了挺多，等到了三十岁，四十岁，差三岁又有什么区别呢？等我们老了，六十岁的老头和六十三岁的老太太，有差吗？”顾又礼不耐烦地说。
白泽芝想象了一下一对老头老太的情景，有些想笑，好像他们两个人真是有一起过到老的可能一样！
不过不等她说出反驳的话，顾又礼又继续说：“就像我师兄说的那样，女人总是看不到自己身边的人，她们老是要去远方，远方又有什么呢？陌生的风景就那么好吗？就看不见自己身边的人吗？蠢死了，蠢女人！”顾又礼看着白泽芝咬着牙说，“你老说比我大三岁，我看你也是白长了，蠢死了！”
是啊，远方。白泽芝有一阵的放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在找什么。她回想起和顾家兄弟的第一次见面，又想到童宁从美国回来，在公司楼下的小咖啡馆跟她摊牌的情景，她不知道……
不是那个人，都不是那个人，她想自己是疯了。
&bp;&bp;&bp;&bp;白泽芝和童宁的约会，其实就是吃饭、散步，然后回家。这种模式白泽芝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她本来就是喜欢简单、安静的人。然而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是，童宁的电话实在太多，两个人基本上不能好好的说上一段完整的话。而且走在路上，也能到处的遇上熟人，然后站在路边说上一通。
有时候，她其实很想对童宁说：“你就不能关机吗？”然而想了又想，也还是没有说出口。
“对了，我要定制一套礼品，给下个月我们公司的客户会用。想做一批笔记本和钢笔，礼品公司给了我几个备选，我就是一直没想好选哪一种，你帮我看看？”童宁说着，从文件包里翻出几页印刷品来给白泽芝看。
白泽芝仔细看了一遍，刚说了三个字，“我觉得……”童宁的电话就响了。
童宁赶忙接起电话：“喂，一线天啊，呵呵，跟女朋友吃饭。什么事？还没办好啊？上次阿林不是打包票帮你办的吗？还没消息？那你再等等嘛。我啊，这不好吧，你已经找他了，现在又来找我，这个不好吧……除非他回绝你了，说办不成，你再来找我。这真的不太好吧……我不是不帮你，大家都是兄弟，这样，你那边先处理好再说吧……行，行，一句话的事。”
童宁挂了电话，吃了一口菜，问白泽芝：“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了，你看哪款礼品好？”
白泽芝说：“我喜欢款。”
“我一开始也喜欢款，后来觉得B款也不错。”童宁说。
“那随你，B款也好的。”
“但这样看看，款更有派头一点，还是听你的，选款吧。不过，B款更新潮更时尚一点，我们这次会议的主题，应该是倡导创新啊……”童宁又开始纠结了。
白泽芝看他的选择障碍这是又要发作了。她觉得真是奇怪，像童宁这样有男子气概、大大咧咧的男人，怎么会有这种选择困难的毛病？这样的话，他在自己公司做决策的话，难道也这样？也许每个人都会有一些小怪癖吧，也许他只是小事纠结，大事上果断。
听童宁叨叨了半天，白泽芝索性说：“干脆你投硬币吧，字是花是B。”
童宁笑：“我是不是挺烦的？”
“是有点烦。”白泽芝也笑了，然后又加上一句，“或者两个都定，到时候叫客户自己挑嘛，想要哪个就拿哪个，多好。”
“这样似乎也是可以的，不过……”
不过不等童宁再“不过”下去，他的手机又响了。他只能停下谈话，接起手机。
“什么？这么点事都办不成？要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老子连一顿饭都吃不好！”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行了，九点钟我赶过来，九点钟你们在那边等着，好，就这样。”
果然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两人吃完晚饭，童宁送白泽芝回家后，他自己再赶下一场，跟哥们聚会。白泽芝感觉每次的见面都像是例行公事，看童宁那心神不宁，着急走的样子，有种自己好像耽误了他办正事的感觉。别人也是这样吗？白泽芝不禁怀疑，这就是恋爱吗？
&bp;&bp;&bp;&bp;她回想童宁回来后，第一次来找她时的情景，他说的那些话：如果没有一见钟情，何不日久生情？她是被深深触动的，也想要努力的尝试一下。可是如今，她发现没有什么日久生情，只有烦闷和无聊，好像在完成任务一样。这不是她想要的。
白泽芝是个不想凑合的人，也不想拖泥带水。这种不舒服的感觉由来已久，既然这样，不如速战速决，所以她很快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童宁，我们可以谈一谈吗？你暂时把你的手机关机可以吗？”白泽芝问。
听她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话，童宁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正色看着白泽芝，有些尴尬和不安的说：“这几天真是不顺，办什么事都不顺，你，你不会也要跟我说什么不好的消息吧？”
注意到他的神情，白泽芝有些为难，但还是下了决心。虽然艰难，也还是说了吧，总比拖着好。
“我们也相处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真的非常抱歉！”
“什么？什么意思？你是说，分手的意思吗？”童宁的脸色很不好看。
“如果你这样理解，也可以，就是这个意思吧。”白泽芝一咬牙说。
“为什么？难道我对你不好吗？其实我们相处才一个多月吧，这么短的时间，不能说明什么吧？”
白泽芝心说，这么短的时间都不能忍受了，还有以后吗？不过她没这么说，而是暗自琢磨着要怎么样说，才能既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又不伤害对方的感情。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你是嫌我电话太多应酬太多吗？以后我可以关机，跟你见面的时候我就关机，这总可以了吧？兄弟多没有办法，再说刚回国创业，事情也特别多一点，希望你能理解。过一段时间，步入正轨了，就不会这么忙了。”童宁认真的看着白泽芝说。
白泽芝觉得自己很难讲话了，再坚持下去似乎有些不近情理，不能理解对方似的。她犹豫着说：“其实不仅仅是这个问题，你忙，朋友多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觉得我们在性格上，不是很匹配吗？”
童宁摇头，“我不觉得，我觉得我们正好互补。你不爱说话，我爱说话，你不爱社交，我朋友多，不是正好么？大家都不说话的话，不是会很闷吗？我爱说话爱玩，可以逗你开心啊！”
白泽芝心说，你爱说话，可是你也没跟我说话啊；你爱玩，那是跟朋友打麻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而且，他们都知道我有女朋友了，就是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喜欢的那个，我还答应了这个周末带你去参加他们的聚会……难道你要我突然跟他们说，才一个月，我就被甩了？”童宁定定看着白泽芝。
难道就是面子问题吗？白泽芝心里嘀咕。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不要这么快就下结论，不要那么任性，一个月的时间，又能说明什么？”
任性？白泽芝心想，我真的是太任性了吗？有一点感觉不舒服就要转身走掉。我是不是真有些无病呻吟，没事找事，作死作活的？
&bp;&bp;&bp;&bp;白泽芝要跟童宁分手，结果没有分成。不仅没有分成，还答应了他，周末跟他一起去参加朋友的聚会。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不知道这样下去，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午休时间，女同事们又聚在一起聊天。
“哎，姚小姚，你最近真的瘦了哎！又用了什么先进的减肥方法？”芳芳看着小姚问。
小姚神秘的一笑，“没有。”
“那你怎么瘦了？还保守不肯说啊！”芳芳嚷嚷。
“嘿嘿，这回真的没有，是因为我有男朋友了！你们不知道吗？恋爱是最好的美容剂，恋爱中的的女人是最美丽的。”
“噢？不见得吧！”千彩不同意的说，“你看小蔡一直在热恋中，我看她就没有变漂亮嘛！”
小蔡正捧着个电话，却能一心二用，兼顾各方。此时见千彩忽然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立即粗声回敬了一句：“死千彩！没人要！”然后又立刻转换模式，嗲嗲地对着电话那头说，“好的呀，那我们晚上……”
众人爆笑，小蔡使劲捂着耳朵和话筒，继续不为所动的煲自己的电话粥。
芳芳点头说：“电话打太多了，产生了副作用。”
女孩子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接下来，又纷纷的谈论起了各自的男朋友。譬如平时都在哪里吃饭啊，送了什么礼物啊，生日是怎么过的啊，吵架了谁先让步啊……
听她们谈论得热火朝天，白泽芝感觉自己好像是外星球来的，跟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时，芳芳突然看向闷声不响的白泽芝，并问她：“白泽芝，你怎么老不说话啊？也说说你的男朋友呗，从来都没听你说过啊。”
“就是啊，就是啊，说说吧！”千彩、小姚也附和说。
“没有啊，怎么说？”白泽芝随口说。
“不对啊，听丁蔷薇说，你最近有了一个男朋友的。怎么，还保密啊？”芳芳不依不饶。
白泽芝这才想到了童宁，好像童宁就是她的男朋友，但是她自己为什么总也意识不到这一点呢？于是她没什么精神地说：“没什么好说的啊，我们不太见面的，哪有你们那么好玩，又是吵架又是冷战的……”
“吵架还有人羡慕？你们都不吵架的吗？多好啊，我还羡慕你们不吵架呢。也是，你脾气那么好，谁能跟你吵起来啊。”
这边千彩说话了，“唉，我们昨天又吵架了。其实这个男朋友我自己是不太喜欢的。”
“不喜欢你还跟他谈朋友？”芳芳的注意力立刻被千彩吸引了过去。
“我妈妈喜欢啊！再说也没别的人选，就先谈着呗。”千彩无所谓地说。
芳芳像是遇见了知音，对千彩说：“我对我这个男朋友也不太满意，先挂着呗，总比没有强。”
女同事们还在热闹的议论，白泽芝悄悄起身离开。她忽然不想回去工作，想出去随便的走一走。于是她就真的走出了公司大门，乘电梯到了一楼，然后再走出公司所在的大楼。
&bp;&bp;&bp;&bp;她挑了一条平时不会走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小路很安静，难以想象，在喧闹的商业街，仅仅百米之隔，竟然会有这样一条安静的小路。安静的小路，陌生的风景，以及偶尔走过的陌生人。
刚才女孩子们都说，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眼前的这个虽然不太喜欢，但有总比没有强，就这样先处着，等有了更好的再说。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大龄剩女，这是保守而安全的方式吧？她听说很多人都是这样的。那些炽烈的爱，只存在小说和电影里吧？……
她曾经非常轻视这样的做法，认为这是世俗的做法，是胆怯者的表现，是对人生的妥协和投降。宁可一无所有孤独的向前走，也不要妥协来的虚假的幸福，这是她一直的信念。然而她今天忽然发现，自己也可笑的跌入了这个自己曾经鄙视的怪圈。
她想到了童宁，然后问自己：就这样了吗？这是你要的爱吗？你坚持到现在，也要妥协了吗？
童宁没有什么不好，相貌、人品、事业，以及家庭背景，都是优秀的。更重要的是，他还爱自己。从理智上来讲，选择一个爱慕自己的人，是明智的。但是，唯一缺少的，就是自己心中涌起的对对方的爱慕，和自然而然的亲近感。因为没有这个，所以每次的相处，都会觉得有一些累，有一些装，有一些勉强，有一些漫长。这样的感觉，忍一时可以，怎么能忍一辈子呢？一辈子，你怎么做得到呢？
如果不是童宁，那么又会是谁？要去跟李阿姨介绍的，那个清华有为青年相亲吗？或者叔叔阿姨们介绍的其他人选？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一定要为了结婚而结婚呢？不结婚又怎样？
她又想起丁蔷薇的话，如果我们一直结不了婚，就去世界各地流浪吧，去美国吧，那里没有人管女孩子几岁结婚。可是现在，蔷薇的话没有兑现的可能，她一定会如愿结婚的，剩下的，只有自己。
她想起了那些梦境，她多想那些都是真的，现在的自己才是在梦里，而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是个身怀绝技的女侠，也可以仗剑骑马，恣意江湖。也可以追随着英雄豪杰的步伐，一路奔驰。
她被撞了一下，后退了两步。是迎面而来的一个老人家，撞了她一下，也不知是老人家不小心，还是她挡了老人家的路，总之这一下，她被撞清醒了。
她望着老人家离开的背影，对自己说：我要跟童宁分手，我要再跟他谈一次。我不要勉强的感情。没什么好害怕的，孤独和非议都没什么好怕的，妥协才是最可怕的。女人难道就一定要把幸福寄托在婚姻上吗？这是弱者的表现。就算九十九个女人都是这样过的，我也不要这样！
她的心怦怦的，开始快速的跳动起来，她果断的摸出手机，拨通了童宁的号码。
接电话的人不是童宁，而是“一线天”。“一线天”在电话里对她说：“童宁出车祸了，在医院里。他不让我告诉你。”
&bp;&bp;&bp;&bp;白泽芝还是没能跟童宁分手。童宁出了车祸，好在并不严重，一条腿骨头错位，已经做了矫正，上了夹板。脸上有些擦破，打了破伤风。白泽芝买了水果去医院看他，当然无法在这种时候提分手的事。她只能在心里长叹。
邹经理邀丁蔷薇和白泽芝，去他们至善堂开碰头会。邹经理心情特别好，笑容满面的说：“这次新产品的促销活动，效果特别好，销售量一下上升了八十。”
“真的吗？太好了！”丁蔷薇自然又高兴又得意。
“下个月可能不会这么高了吧？这个月基数低，窜得快。”白泽芝笑说。
“五十肯定会有。”邹经理伸出一个手掌，笃定地说。
“知名度也上升很快，已经八十五了。”白泽芝又说。
“这次真是要感谢你们啊，没想到年纪轻轻，能力很强啊！”
“过奖了。”白泽芝说。
“也是邹经理你有眼光有魄力，敢用我们只有五页纸的方案。”丁蔷薇笑说，“而且很多客户总觉得男策划的方案更厉害。”
“哈哈，我没有那个成见。”邹经理说，“其实我们的产品受众是女性，男人不懂我们女人的心理。很多的消费品，购买决策权都在女性的手里，所以，我更愿意相信女人的感觉和经验。”
“邹经理，你说的太对了！”丁蔷薇拍手赞成。
“下个季度的活动跟进，还要你们多费心啊！”
“客气了，我们应该做的。”白泽芝说。
走出至善堂，丁蔷薇回自己公司，白泽芝则去王绍辉的公司。到的时候，丁曙光已经在了。
三个人围着茶几坐下，白泽芝拿出评估报告说，“广告到达率数据不错，知名度大涨，不知道你们这边销售怎么样？”
“销售也动得很快，情况很不错。所以我准备加大广告力度，投电视广告。”王绍辉说，“先找一批学生来拍，等过段时间情况好，准备好好请一个明星代言人再来拍过。怎么样，你们锐智达能拍摄制作电视广告吗？”
白泽芝立刻说：“我认识一家，精彩影视制作，还不错的，要不要接触一下？”
“可以啊，你介绍的优先。”王绍辉笑说。
“你应该知道一点，就是顾又礼大师兄的公司。”白泽芝对丁曙光说。
“是嘛，那应该不错的。”丁曙光也直点头。
谈完了事，王绍辉说：“你们再坐一会儿，我去处理点事。”
“你去忙，不用管我们。”丁曙光说。
王绍辉走后，白泽芝问丁曙光，“你自己的公司情况怎么样？对了，是我们的公司啊，我和顾又礼都入了股的。”白泽芝笑道。
“我们可不比他，”白泽芝知道这个“他”是指王绍辉，丁曙光继续说，“没钱砸广告。”
“那你就主攻橱窗广告，橱窗布置出位抢眼，也能大大带动自然销售。”白泽芝说，“晚报上做个半通，带张优惠券，剪下到店里消费可以打几折，别看简单，效果不要太好！”
“好，这些都可以做。”丁曙光点头，“我就是犹豫，是去大厦里开柜台，还是自己开门店。大厦里开柜台，客流量不用担心，其他杂七杂八也都不用操心，只要找两个售货员就好了。但是回款实在太慢，起码四十五天。自己开门店前期投入不小，房租、装修……还有市容、消防一干事情，太耗我的精力。比不了王绍辉啊，他是嘴上说没钱，我是真没钱。”
“这我可就说不上了，”白泽芝说，“这个你还是问问王绍辉的意见，他是专家啊。”
&bp;&bp;&bp;&bp;白泽芝从楼下停车场经过，看见顾又礼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她走过去问：“早啊！又开了师兄的车啊，这是什么东西？”
顾又礼回头看看她说：“我的新产品，功能椅子。”
“越来越厉害了，越做越大件了。”白泽芝笑嘻嘻说。
今天顾又礼似乎情绪不高，脸上也没个笑，跟他说话他也爱理不理的。白泽芝冲着他的后背悄悄做了个鬼脸，然后管自走开了。等人走了，顾又礼又回头去看她的背影，像一只鼓着气的青蛙，一个人生闷气。
快中午的时候，设计部几个都出去了，只留了顾又礼和江波两人。顾又礼拆开包装，把他的功能椅子拿出来组装好，然后摆在房间中央展示。
江波围着椅子转了两圈说：“这有什么功能？”
“可以根据个人的身体骨骼，调节出最舒服的角度和位置，缓解疲劳，有助于身体健康。”顾又礼严肃地说。
“那我可以坐坐吗？”江波迟疑地问。
“干嘛要给你坐？这是我的作品，是能随便坐的吗？”顾又礼一瞪眼睛。
“哎，不能坐你搬来干嘛？再说了，椅子不就是给人坐的吗？”
江波不服气，上去就坐，结果一坐进去，椅子就塌了，把他摔了个屁股蹲。他哎哟叫了一声，同时被吓了一跳，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心虚地说：“不会吧？我没那么重吧？你这什么质量啊，一坐就塌了！”
等他重新站起来，才看清楚顾又礼正憋着偷乐。
“好啊！顾又礼，是不是你又使坏？我明白了，跟上次那个触电的台灯一样，都是捉弄人的！哎哟，屁股疼。”
顾又礼终于笑出声来，江波气道：“还笑！你说说，你这种设计有什么用？尽搞些歪门邪道。我看你毕业以后要饿肚子没饭吃了，你这种东西能批量生产进入市场吗？你就等着饿死吧！”
“怎么不能进入市场啊，我看这个很有市场！”顾又礼大言不惭地说，“跟老婆吵架了，可以买一把这个椅子送给她。被老板骂了，也可以买一把椅子送给老板嘛，多好！”
“切！就等着死得更惨吧！”
说着话的时候，顾又礼已经重新装好了椅子。然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很欣赏的凝视着自己的作品说：“我这椅子，还是挺牛的吧？”
“切！”江波嗤之以鼻。
“老子最近心情不好，那天心情正坏到天崩地裂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就有了这把椅子。你说我毕业设计就用它的话，会不会轰动学校啊？”
“被轰出学校差不多。”江波意见中肯的说。
这时设计部另几个人都回来了，看见正中央的椅子纷纷说：“装好了啊，不错嘛。”
江波冲顾又礼挤了一下眼睛，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了句：“不能光我一人坐过啊。”然后就冲着那几人高声吆喝：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哈，最新出品顾又礼牌功能座椅，可根据每个人不同的身体骨骼，自动调节出最舒服的角度和位置，特别适合久坐的脑力劳动者哈，快速缓解疲劳，有助于身体健康。免费试坐啊！”
几个人围过来，纷纷议论，“不错嘛，做工很精细啊，这个木头纹理漂亮，我最喜欢这种质感了。”
说着，其中一个就抢先坐了下去，咣当一声，椅子塌了，伴随着椅子坍塌的声音，还有哎哟一声惨叫。江波纵声大笑，终于有人比他摔的还惨。
&bp;&bp;&bp;&bp;摔的那位捂着屁股说：“就知道你们两个不会这么好心，没想到还是上当了！”
旁边几个都笑得前仰后合，庆幸摔的不是自己，还说起了风凉话：“果然是疏通筋骨，缓解疲劳，不错不错，这个好！”
有好事者又说：“顾又礼，怎么复原啊？赶紧复原，我们叫客户部的人都过来坐。”
顾又礼笑呵呵的上去复原椅子，看看散架的椅子似乎是支离破碎的，实际上经他的手三两下就装好了，一点破绽都没有。
江波说：“你怎么弄的啊？都没看清楚你的动作。”
“能让你看清吗？这是我的独门绝活。”顾又礼牛哄哄的说。
“那你这个质量要求要高啊，不然摔几次就真成废品了。”
正闹着，突然听见笃笃笃的敲门声。一帮人都回头，定定看着门。江波跟顾又礼说：“白泽芝来了。”
停顿了一会儿，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果然是白泽芝。顾又礼奇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她会先敲门再进来啊，其他人都直接推啊，我们自己部门的那更是直接拿脚踹啊。”
“啊，是。”顾又礼点点头。
白泽芝看设计部这帮人都整齐划一的，直愣愣的看着她，被闹了个莫名其妙。她把手上的稿子递给江波说：“方总看过了，修改意见都在上面了。”
她递出稿子以后，又不自在的低头扫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以为自己身上粘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才招的这帮人这么看她。自己身上也没有奇怪的地方啊？她又悄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再看一眼面前这些奇怪的人，她转过身，准备走了。
江波鬼使神差的叫了一声：“别走啊，坐会儿吧！看，这是顾又礼新做的功能椅子，有缓解疲劳的功能。”
说完他就拍了一下自己的大嘴巴，觉得自己这嘴是太快了。他偷眼去看顾又礼，见顾又礼面无表情，竟然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不免疑惑了，反常啊！
其余几个人也都傻在那里了。白泽芝没有注意到江波的眼神和动作，看着这些人像一个个木桩似的，围着椅子杵在那里，感觉奇怪极了。
“你们都怎么了？围着椅子干嘛？”白泽芝说着看看顾又礼，“新作品啊，很漂亮啊，木头的纹理真漂亮。”
“你要试坐一下吗？”顾又礼看着她问。
“好啊！”白泽芝说。
顾又礼走过去帮她拉了一下椅子，然后示意她坐下。
白泽芝坐下后，舒服的往后靠了靠，说：“哎，还真不错。”
顾又礼又蹲下帮她调节，还说：“还可以调节，你看这里，这里，都可以调节。”
“真好！”白泽芝赞叹说。
一直等白泽芝都走的没影了，设计部的一帮愣小子还觉得自己似乎没醒过来。江波不解地问：“白泽芝坐下为什么椅子就不会塌呢？”
顾又礼一本正经地说：“跟你说了是功能椅子，功能椅子懂不？就是有鉴别美丑的功能，漂亮的人坐就不会塌，难看的人坐上去就塌了！”
“去死！”江波咬牙推了他一把。
“说的这么女气，是男人吗你？”顾又礼讥笑他。
江波反唇相讥，“顾又礼，你在白泽芝面前可真乖，你怎么不敢摔她一个屁股蹲呢？真怂！”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顾又礼不理他，愉快的哼着歌走开了。
&bp;&bp;&bp;&bp;丁蔷薇盘算着今年的指标和业绩，又盘算着如何加速结婚的进程。
她决定让顾又仁跟自己妈妈在自然的情况下先碰个面。父母一齐见的话，不太好计划，而且显得比较刻意。反正家里是老妈说了算，窝窝囊囊的老爸全听自己老婆的。
但是这个老妈有些不好控制，如果事先让她知道，她要发飙，为什么不是他过来见我？还要我这个丈母娘跑去见他？如果事先不让她知道，她大大咧咧不知收敛的，不知会说出什么不靠谱的话来，给自己丢脸。丁蔷薇思来想去，真是绞尽了脑汁。
就在丁蔷薇计划得差不多的时候，却意外的等到了一个更好的机会，她惊喜地暗叫，真是天助我也。
这天她正跟顾又仁一起吃晚饭，顾又仁接到了他母亲的电话，说是肚子痛得厉害。那天又仁爸爸刚刚出国考察，又礼又在学校，所以妈妈打电话给了自己这个不着家的大儿子。顾又仁虽然平时总跟自己母亲闹两不相见，但到底是血缘亲情，接到这个电话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现出了紧张的情绪。
丁蔷薇很有经验，根据症状描述，立刻意识到很可能就是急性阑尾炎，因为她自己的妈妈曾经做过阑尾手术。她头脑清晰，反应迅速，立刻态度果断的对顾又仁说：“马上送第一医院，我有认识的主任医生！”
她自然而然地就陪着顾又仁回了家，路上，她给那位认识的主任医生打了电话，那位医生是她在做一个药企客户的时候认识的。她的运气极好，这位医生正好当班。
他们迅速赶到了家，接了顾又仁的母亲直奔第一医院。那位医生已经在急诊室等着他们了，诊断结果正是急性阑尾炎，于是立刻安排手术。
顾又仁在电话里跟自己的父亲通报了情况，由这位主任医生负责手术。又仁爸爸也听说过这位主任医生的大名，所以放心的叫又仁签字做手术。
手术室外等候的时候，丁蔷薇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兴奋，暗自庆幸自己运气极好，抓住了这次机会。她明白，胜就胜在一个“快”字，顾又仁的爸爸这么多年的关系，肯定搞得定住院、手术这样的事，而她的机会就在于离得近，反应快。
手术很顺利，术后顾美云被安排在一个双人病房休养，医院里最好的病房就是双人房了。儿子总是粗心的，眼睛里看不见事情，没有大局让他指挥，他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顺理成章的，丁蔷薇像个主持大局的，跑前跑后地悉心照料。她给顾阿姨买来毛巾、脸盆、纸巾、拖鞋等物品，又征询了顾阿姨的意见，带着顾又仁回家帮她拿换洗衣服和护肤品。
当晚，顾又礼得知消息后，从学校赶回来，去医院看望自己母亲。第二天，林可带着白泽芝也来了医院。
顾美云对林可说：“疼死我了。”
林可摸摸她的脑袋说：“可怜的丫头。”
术后第一天不能进食，第二天只能喝米汤，第三天可以吃稀饭。到了第四天，可以加一点叶菜了，丁蔷薇跑回家自己动手做了一个清爽的小青菜，切得细碎，煮得软糯，然后配上清粥送到医院里去。丁蔷薇妈妈看见她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在一边直问：“你这是给谁做病号饭啊？白泽芝病了？不然还有谁能有这么大面子啊？”
第五天，丁蔷薇给顾美云做了肉末和鱼汤，顾美云吃了很乐胃，终于开口夸赞了她。饭后，她又给顾美云剥葡萄，切香蕉丁，笑眯眯殷勤地说：“阿姨，可以吃水果了，不过只能吃一点点，不能吃多了。”
&bp;&bp;&bp;&bp;顾美云心情复杂地看着她。这并不是她理想的儿媳妇，可是在她病痛的时候她从天而降，又这样舒服、周全地照顾着她，她似乎也没什么立场来不满意。
顾又仁也同样心情复杂着。丁蔷薇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走进了他的家，走进了他们的生活，似乎没有一点障碍。他的母亲似乎也接受了她，她们的相处似乎并无困难，一切都是这样融洽，这样顺理成章。甚至邻床的住院老干部都在跟他的母亲夸赞，你这个儿媳妇真是贴心。
这让他又一次悲哀地想起了丹丹，如果是丹丹，该有多好！为什么就不能是丹丹呢？为什么丹丹就要受那样的阻碍和罪？然而过去的再也回不来了，时光不能倒流，一切不能重来。
他知道，丁蔷薇的家境并不好，父母也没有好的文化背景，并不是母亲要求的理想家庭。丁蔷薇本人则过于聪明，过于能干，也不是母亲想要的那种性情温顺，不计较吃亏，乖巧的，容易听从长辈的女孩。然而看情形，她的母亲似乎是妥协了，不再坚持她的立场了。
为什么要用丹丹的死，才能换回这种妥协呢？他心中不平，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那个悲剧和丁蔷薇无关，丁蔷薇是很喜欢他的，但他就是不由自主地，不想把应该是丹丹的东西拱手给了别的人。
他想自己真是魔障了。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一年一年的过去，丹丹的容貌越来越趋于模糊。他非常的恐慌，于是时不时拿出相册和旧日的录影来重温，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丹丹的样子，忘记曾经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情。
顾又仁的父亲是在第六天的时候回来的，回来后立刻去医院接妻子回家。他当时到达病房门口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的画面：他的妻子靠在床头看着一本薄薄的书，那是她平时爱看的诗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就坐在她的旁边，正在剥着葡萄。他的大儿子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杂志。这没有什么特别的画面，竟然让他涌起一丝无法言说的暖意，这就是一个家应该有的感觉，所有的人都在，不用说话，只要守在一起就好。
他对于儿子的伴侣，其实并没有过高的要求。他自己就是个白手起家的穷小子，没有念过大学，在岳父母的强烈反对下，娶回了现在的妻子。所以他本人，是没有那些成见和要求的。然而他爱护自己的妻子，所以听从她的愿望，虽然他不能理解一意孤行嫁了穷小子的她，为什么要那样强烈地阻挠自己的儿子喜欢一个家境不那么好的姑娘。
他看得出，面前这个女孩儿爱着自己的儿子，这就足够了。一个又漂亮又健康，并且爱着自己儿子的女孩，就足够了。他们的家冷清了这么久，该有些新鲜的血液，新鲜的活力注入进来了。
他期待着迎接一个活泼的女孩儿的到来，一个新的家庭成员。而在不久的将来，还将会有一个健康可爱的婴儿的降临，这个家庭将不断地壮大和兴旺，而他就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家之主，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bp;&bp;&bp;&bp;丁蔷薇顺利的被顾又仁的家庭接纳了。她堂而皇之地接受长辈的邀请，上门吃饭做客。
顾又仁的爸爸发话，叫顾又仁上门拜访未来丈母娘，话里话外似乎是希望他们早日成一家人的意思。本来一切如此顺利，正好顺了丁蔷薇的心。但是却迟迟等不到顾又仁本人的表态。这不禁让丁蔷薇摸不着头脑。
“你说他为什么不提去见我妈妈的话呢？他还要等什么呢？他一个大男人，心就这么脆弱，难道还沉浸在过去呢？还是，不想结婚受拘束？我一个女孩子，总不至于要我向他求婚吧！”丁蔷薇向白泽芝抱怨。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顾又仁这个人本来就是个怪胎，谁能搞清楚他？”白泽芝说。
“不许你说他怪胎！”丁蔷薇龇牙。
“哎哟，都帮上忙了！唉，今非昔比啊，今非昔比。”白泽芝笑。
“你少说怪话！”丁蔷薇嗔怪道。
白泽芝忽然眨巴着她的大眼睛，揶揄道：“那你就去向他求婚嘛！不要默守陈规。”
“呸，坏人。”丁蔷薇瞪着眼睛说，白泽芝哈哈地笑。
丁蔷薇想了想，又神经质地说：“嗳，也不是不可以，总会有办法的，拿出我的主被动求婚大招！”
“好了，其实你最近也算是顺风顺水了，就不要这么急躁了。顺其自然，好好享受生活，享受爱情吧。”白泽芝对她说。
白泽芝实在不理解，丁蔷薇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而丁蔷薇则没法像白泽芝那样万事不着急，她是不由自主的要急。
其实与顾又仁的相处，她一直有一种危机感和不安全感。她知道他的周围时常有其她女性，她为了保持风度，只有装作若无其事。她忍耐自己的脾气，只是为了等到最后的，决定性的胜利。
除此之外，她还有自己家里的原因。她的妈妈一直偏爱着儿子，也就是她的哥哥，从小就是把家里所有最好的东西优先给哥哥，而哥哥也一直是理所当然的享用这一切。以至于她总觉得自己很多余，不应该来到这个家；以至于她跟表哥小天的关系，要远远好过自己的亲哥哥。
不久前，她哥哥和女朋友领了证，虽然还没办酒席，但这位嫂嫂已经住进了家里。她的妈妈早就盼望她能快点嫁出去，好把房间腾出来，这样家里也可以大一点，就可以装修一新给儿子结婚用了。
她的妈妈甚至盘算着嫁女儿能有礼金收进来，好充实儿子的装修款。丁蔷薇知道了曾气愤地跟白泽芝说：“你看，现在怎么还有这样的妈妈，差不多要卖女儿了！”这个家她早就不想待了，再也不想受那个气了。所以她急着想要结婚，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可是，就像白泽芝说的，急也没有用，只有耐心等待，等待合适的机会了。
离开丁蔷薇，白泽芝去童宁公司看童宁。童宁的腿还没有完全好，每天由他的兄弟一线天负责开车接送他上下班。
&bp;&bp;&bp;&bp;看见白泽芝来，童宁高兴地说：“有家新开的店，我们一会儿去吃啊？”
“你的脚不方便吧？”白泽芝说。
“没关系，好的差不多了。反正有一线天开车。对了，那边那个盒子，有我给你买的东西，看看喜欢吗？”
白泽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茶几上一个四方的大盒子。她走过去，打开盒子，是一个白色的，浑身卷卷毛的，有一双乌溜溜大黑眼睛的，软绵绵的大绵羊。
“啊，好可爱！好漂亮！”白泽芝忍不住欢喜地说，“软软的，好舒服。”
“喜欢吧？”童宁得意地笑，“就知道你会喜欢！”
“你怎么知道！嗯，特别喜欢。”白泽芝忍不住脸上的笑意和温柔。
白泽芝抱着可爱的大绵羊，突然就从欢喜转到了不是滋味。她想起来了，她是想跟童宁分手的，可是童宁出了车祸受了伤，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分手的话，似乎太无情了。现在她抱着他送的大绵羊，这种由衷的喜悦却又伴随着一种负罪感……
怎么办？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理智的人，只做理智的事，不会做那些毫无意义、拖泥带水的事情。然而现在，她第一次无力的感觉到，无法控制一件事的发展，仅靠主观意愿，并不能控制一件事情的走向。怎么办呢？她对自己说：要么再试试吧，他是个好人。
他们一起出发去那家新开的饭店，一线天负责开车。三个人刚坐定，童宁的手机又响了，“嗯，我在吃饭，我女朋友在，还有一线天。行啊，你们过来吧！不会，她肯定不会介意的，没关系，都来吧，有段时间没见面了。行，快点啊！”
放下电话，童宁笑着对白泽芝说：“有几个朋友要过来，不介意吧？”
白泽芝也只能微笑着说“不介意”、“没关系”了。
一会儿，就来了三个大男人，呼啦啦坐下，立刻就喧闹了起来。几个人先是拿童宁和白泽芝打趣，闹得白泽芝浑身不自在。然后就开始说他们那一帮兄弟的事情，童宁说起这些来，倒是特别的来劲和自在。
一个人说：“阿林的店下个礼拜开张，听说你也在里面投资了？”
童宁说：“是啊，大家都是弟兄，弟兄有困难，不能不帮。”然后又问另一人，“你丈母娘家拆迁的事，怎么样了？”
“唉，又出麻烦事，他们的测绘公司来测量评估过了，竟然比我们原来房产证上的少了两个平方，我丈母娘那个堵心啊，晚上都睡不着觉。”
“两个平方也不是小事啊，平白无故的少了两个平方。”童宁说。
“是啊，我正要找找人看，再找第三方测一次。就是这中间流程不知道是怎么走的。”
“我有个朋友熟悉这个，我帮你问问他。”
“那好啊，先谢过！”
“谢什么，弟兄啊，一句话的事！”童宁式的回答。
听着他们交谈，白泽芝又开始脑子放空。她忽然有种陌生而茫然的感觉，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看着童宁的脸，忽然觉得那么陌生，那么遥远，仿佛是才认识的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下意识的在给自己催眠：他是个好人，热情，讲义气，乐于帮助人……是个好人。
&bp;&bp;&bp;&bp;“我们去六公园逛逛？”顾又礼趴在白泽芝的桌子上，对白泽芝说话。
“不想动。”白泽芝垂着眼睛，懒洋洋地说。
“今天天气多好啊，荷花都开了！”
“不想动。”
“哎，你怎么这样啊？你是不是年轻人啊？”
“不是。”
第一个回合，顾又礼无果。不过他并不放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说，“那我们去西泠印社，去看印章字画，好不好？”接着放出诱饵继续游说，“听说有启功先生的作品展！”
白泽芝有些心动了，抬起眼睛问，“真的？那我怎么没听说？”
顾又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内部消息，内部小范围才知道的。总有你不知道的消息吧？”
“是吗？”白泽芝将信将疑，“中午这点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啊，我今天开了师兄的车。”
“那，就去看看吧。”白泽芝说。
顾又礼高兴得一蹦高。
停好车，两人走过西泠桥的时候，顾又礼对白泽芝说：“还有两个礼拜，我就不来公司上班了，要回学校去做毕业设计、毕业答辩什么的，然后就要毕业了。”
“哦。”白泽芝应道。
“就这样啊？你都没有其他的表示吗？”
“啊？还要什么表示？”
“你这个人，还真是无情。我不来了以后，你不会想我吗？也不表示一下依依惜别之情！”
“无聊。”白泽芝扭头说。
“无情无义。”顾又礼愤愤然。
“那好吧，我来关心一下你。”白泽芝说，“毕业以后，什么打算啊？去哪里上班啊？还是继续深造啊？”
“还没想好。”顾又礼简短的回答。
“就这样？”白泽芝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是啊！”顾又礼一耸肩膀，“不然呢？要不就去上海吧，在上海的外资公司先干两年。”
两人都不说话了，白泽芝心想：他恐怕又要说疯话了。果然，不一会儿的工夫，顾又礼又开始语出惊人了。
“我真怕你会跟别人结婚。”顾又礼严肃地说，“如果你真那么想结婚，要不我们就结婚吧！我去跟家里说，也可以先成家后立业的嘛！古人不都是这样的！”
“你疯了吗？”白泽芝吓了一大跳，“你不要回家胡说八道啊！你要吓死人啊！再说了，什么叫‘我真那么想结婚’啊？”
“那就是不想结婚啰？那就是说，你这两年肯定是不会结婚的啰？”顾又礼喜滋滋地说。
“唉，跟你没法沟通。”白泽芝叹气。
“我觉得我们沟通得挺好啊，你看，现在我们意见达成了一致，就是你两年内不会结婚，等着我，对吧？”
白泽芝感觉自己是一口气上不来，她瞪了顾又礼一眼，简直是无话可说。可以结婚的人都没有，她当然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是，她可不是答应了顾又礼什么！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你少偷换概念。”最后白泽芝说了一句。
顾又礼脚步轻快，心情愉快，自得其乐地说：“其实，我一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认识你好久了。只是一直都没对你说而已。”
“是啊，是认识好久了，小时候你还来我家玩，把我们家闹得天翻地覆的。”白泽芝淡淡的说。
&bp;&bp;&bp;&bp;“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我的意思是，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你一样！”
“上辈子？”白泽芝停下来，认真的看了他好几眼，然后又用手去虚虚的挡住他的脸，只露出眼睛的部分，审视了一会儿后说，“不像啊？”然后就放下手，不理他了，继续往前走。
“什么不像啊？”顾又礼跟上来追问。
“不像就是不像，样子不像，声音也不像。没什么意思。”白泽芝不以为意地说。
“白泽芝，我们是不是说好了？”
“什么说好了？”
“三年内不结婚啊！等我干出点事业来，就回来跟你结婚！你不要理那个姓童的，傻了吧唧的，完全不配你嘛！”
“童宁可不傻。还有，谁跟你说好了啊？什么结婚不结婚的，别闹了，你赶紧回学校把你的毕业论文搞好了再说吧！”
“你，你怎么说话不算话，翻脸不认账啊！”顾又礼无赖的说。
“你又胡搅蛮缠。”
“你真是个傻女人！”顾又礼一字一顿地说。
“成天女人女人的，老三老四。”
两人说不到几句，又要翻脸的架势。白泽芝颇为头疼，感觉一遇到顾又礼，就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两人似乎是在两个频道上，各说各的，互相干扰，还无法调节。
“你别闹了！”白泽芝无奈道。
“你怎么就不懂呢？”顾又礼气结，“我是说真的！”
“顾又礼，你家里人会被吓到的，我父母也是一样。而且，三年以后，你就不会这样想了，你会遇到别的女孩子，你喜欢的，喜欢你的。再过三年，一切都不一样了，你的心境也不一样了。”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怎么想？”顾又礼眉毛又要竖起来了，“你不要老拿那一套往我头上安，我知道我就是喜欢你，不会变的，永远都不会变！”
“别把话说的这么满，等以后情况有了变化，那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不好看！我这个人，还真是不相信诺言。”白泽芝看着前方，慢慢的说。
“为什么？”顾又礼执拗地问。
“你们都认为我是很传统的女孩子，是吧？可是你知道吗？好吧，我今天也对你说说我从来没说过的，今天就对你直说了也没关系。”白泽芝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其实，我不在乎诺言，不在乎仪式，甚至都不在乎有没有那一纸婚书。那像合同一样的东西，能证明什么呢？我都不在乎。只有等活了一辈子，等到死前的那一刻，才有资格说，你有没有爱一个人爱了一辈子。这之前的那些话，都不算数，知道吗？不算数。”
“白泽芝……”
“所以，什么也不要说了吧，别对我许诺，我也不会对任何人许诺。至于能遇见谁，能走多远，只有随缘了。顾又礼，我很感谢你，谢谢你喜欢我。”白泽芝用明亮的眼睛看着面前的顾又礼，年轻而坦诚的顾又礼。
“可是，三年之内，你是不会结婚的，对吧？”顾又礼毫不气馁，仍旧不死心地追问、确认。
“也许吧。但是我结不结婚，跟你没有直接关系。”白泽芝一个头两个大。
“当然有关系！”顾又礼执拗的坚持。
白泽芝无语的看着他。
&bp;&bp;&bp;&bp;辛巴给白泽芝来电话说，物理狂人老贾请她吃饭，叫白泽芝也一起过去，白泽芝应了。
饭桌上，辛巴笑着对老贾说：“你这算不算是贿赂啊？”
老贾说：“绝不能啊，分明是私人朋友的聚会。”
辛巴说：“也是，要贿赂你得去贿赂你的编辑，我不过给你们牵个线，牵完线就没用了。”
“你这么说，我坐立不安啊，那是要有所表示啊！”老贾笑说。
辛巴和白泽芝也笑。白泽芝问辛巴：“你现在不做编辑了？”
“嗯，我现在主要做活动，做渠道。对了，我们最近要做一个青少年的科普活动。”辛巴说。
“哎，也许有机会可以合作一下啊？”白泽芝说，“我们最近一直在做一个青少年品牌，看看有没有契合点，到时候合作一下啊？”
“好啊好啊。”
跟老贾聊天，他是三句不离物理学。
“其实有很多著名的佯谬故事，很有意思的。最著名的就是双生子佯谬了，你们都听说过吗？”老贾问。
辛巴直摇头：“读书的时候，我物理最不好了，就怕你说了我也不懂。”
“没关系，很好懂，相对论你总知道吧？有一对双生子杰克和杰夫，他们是同一时刻出生的。现在杰克驾着飞船，出发去宇宙空间航行，飞船的速度接近光速c，而杰夫留在地球上。”
“因为飞船速度接近光速，所以在地球上的杰夫看来，杰克的时间流逝得比较慢，杰夫会觉得，等杰克返回地球的时候，会比自己年轻。然而，从杰克的角度看，杰夫相对他做的也是同样的运动，那么杰克会觉得，返回地球的时候自己会比杰夫衰老。你们觉得呢？”老贾问。
辛巴说：“哎呀，杰夫，杰克的，已经搞糊涂了。”
“我觉得是地球上的杰夫更衰老，回来的杰克年轻。因为科幻书里都是这么讲的。”白泽芝笑说。
“但是，两人的相对运动不是一样的么？为什么会一个比另一个老呢？我觉得他们一样。”辛巴说。
“思维实验证明，类似的情况下，不论在哪个参考系中看，地球上的杰夫都比宇宙空间中航行的杰克要衰老。”
“为什么？你这个思维实验到底怎么做啊？”辛巴问。
老贾今天有了两个听众，兴致很高的继续说下去：“这个结果似乎和狭义相对论矛盾。杰克和杰夫都认为对方相对于自己运动，由于时间膨胀的作用，每个人都认为对方应该比自己年轻。实际上旅行者杰克的期望是错误的，狭义相对论并没有说所有观测者都有同等意义，而是只有在惯性系中的观测者，也就是没有进行加速运动的观测者，才有同等的意义。”
“惯性系？”白泽芝问。
“是的，宇宙飞船在旅途中亳无疑问是至少加速过一次的，所以杰克并不在惯性系中。相反的，留在地球上的兄弟杰夫，整个过程中都是处在惯性系之中的，源自地球质量及移动所带来的相对较小的加速度可以忽略不计。”
“真有意思。”辛巴说，“这些你都会写进你的科普书里吗？”
&bp;&bp;&bp;&bp;“是的。你们知道吗？时间是会膨胀的。如果你的寿命是100年，你一直在飞船上飞，当然你的飞船是永动的，不会发生燃料枯竭的问题。当你回到地球的时候，地球确实过去了22400年。但对你自己来说，你真真切切的活了100年，并没有多一天，也没有少一天。”
“好奇妙啊！”辛巴叹道。
“可是有什么意思呢？一个人在飞船上飞，等回到地球，你的爱人早就不在了，又有什么意思呢？”白泽芝感叹。
“带着爱人一起飞。”辛巴说。
“呵呵，这就是你们女孩子的想法了。”老贾笑说，“总是这么感性。”
一餐饭结束后，两个女孩跟老贾挥手再见，然后辛巴说：“好久没一起逛街了，我们去逛逛吧！”
“好啊。”白泽芝十分赞同。
四月的街头，地上散落着香樟树的落叶。辛巴专找有落叶的地方走，追逐着地上的每一片干枯的落叶，倾听它们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你听？我最喜欢听这咔嚓咔嚓的声音了！”辛巴回头对白泽芝说，脸上的笑意灿烂。
“你还是跟从前一个样。”白泽芝笑说。看辛巴踩树叶踩得这么欢乐，白泽芝突发奇想地问，“你会去超市偷偷捏方便面吗？听方便面的咔擦声？”
辛巴哈哈的笑了，说：“当然，不会！”
迎面来了一阵风，辛巴迎着风张开了双臂，对白泽芝说：“我希望超人来把我带走！有时候我站在家里的窗台前，也是这样，幻想有一天超人会忽然飞过来，把我带走！”
手机响了，当然没有超人，是丁蔷薇的电话。
“我跟辛巴在一起。”白泽芝说，“我们要去逛街，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新衣服。什么，你也要过来？你今天这么有空？不去约会？”
白泽芝说着电话，目光征询的看着辛巴，辛巴冲着她做口型“不要！”还使劲摆手。而这边电话里的人则说：“你怎么跟她在一起？你知道的，我就是看不惯她！”
白泽芝微笑着对着电话说：“噢，那你忙的话就不用过来了。”
“哼，我要过来的，你等着我！”
嘟嘟……丁蔷薇已经挂了电话。
白泽芝看看辛巴，无奈道：“丁蔷薇说她马上就到。”
辛巴一脸懊恼的说：“哎，我最不要看她了，看不惯！唉，这下我们之间的好气氛又要被破坏了，我们难得一起的。”
“一会她来，你们不要吵架甩脸色啊！”白泽芝嘱咐说。
“怎么会！我这么会顾全大局的人，怎么会那么不成熟。我不会跟她一般见识的。”辛巴说，“什么情况我都会好好享受的，难过得很舒服，这是我的大爱啊！”
辛巴又踩了几片树叶，然后长叹一声说：“最近有什么好听的，悲伤一点的歌？”
白泽芝说：“干嘛？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悲伤的歌，对了，莫文蔚的《他不爱我》，算悲伤吗？”
“这首我也挺喜欢，美丽的悲伤。”辛巴忽而又问白泽芝，“如果有一艘永动的飞船，可以载着你宇宙飞行，永远青春，你愿意去吗？”
白泽芝摇头：“我想我不会去的。”
&bp;&bp;&bp;&bp;礼拜三的中午，顾又礼在公司里大声的宣布：“今天我请客啊！”说着，拎出一大袋零食，来给大家分发。
芳芳问：“今天为什么要请客啊？打赌输啦？”
“你就知道打赌。”小姚在旁边接话。
顾又礼咧嘴一笑，说：“今天是我在锐智达上班的最后一天，明天就不来了。所以今天是告别的请客，感谢这段时间大家对我的照顾和帮助！”
老马端着盒饭也在旁边，这时夸赞道：“小伙子懂事啊！”
小姚则说：“那不应该叫你请客啊，应该是我们大家给你开个欢送会啊！”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小姚和芳芳自发的跑去找几个部门经理，周旭明说：“别的实习生可没有这个待遇，不如我们自己凑钱意思一下。”
于是几个在公司的部门经理，每人拿出一张百元钞票凑起来请客，白泽芝也凑了一份。方总听说了，抽出两张给她们，芳芳乐的一蹦高：“发了发了！”小姚也说：“天天这样就好了！”芳芳嬉笑着说：“天天开欢送会，你真想得出！第一个就把你欢送出去！”
芳芳和小姚征求大家意见，要吃些什么，有说奶茶，有说果汁，有说蛋挞……小姚说：“关键是今天的主角要吃什么，顾又礼，你要吃什么？”顾又礼高声说：“我要吃布丁！没有的话，果冻也行！”
记录下大家的需求，芳芳和小姚两人又叫上琳达和叶子，浩浩荡荡的出发去购物了。
她们不仅买回了众人点的食品，还买了一个大生日蛋糕，以及彩色气球。因为媒介部要看片，有电视、音响一应设备，所以她们就把欢送地点布置在了媒介部。
白泽芝走进媒介部的时候，被眼前的五颜六色震到了，说：“像模像样的，有点隆重的啊！”
媒介部里不仅有五颜六色，还有背景音乐放送，很有气氛。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只大蛋糕，芳芳说每人点一支蜡烛，还要说句祝福的话，然后插在蛋糕上。白泽芝也跟着点了蜡烛，说了祝福语，然后把蜡烛小心插在蛋糕上。
这时芳芳把音乐换成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以及《朋友》。应景的歌曲惹得大家最后都跟着一起拍手哼唱。
顾又礼假意的揉揉眼睛，说：“要不要这样啊？你们搞的这样煽情，是要干什么？”
芳芳像演戏似的说：“顾又礼，我们会想你的！你一定要经常回来看看我们啊！”
“我也会想你们的！想你们所有人！”顾又礼夸张的张开双臂，像诗朗诵似的说。
大家笑得东倒西歪。顾又礼又说：“你们欢送我，都不表演节目的吗？欢送会都没有节目的吗？”
芳芳立刻举手，自告奋勇地说：“我来表演一个诗朗诵！”
“切！”众人都嘘她。
“怎么，怎么？你们什么意思嘛！没品味！”芳芳不满地说。
“郑经理要来一个口琴独奏！大家快鼓掌欢迎！”不知什么时候，小姚跑到了郑建华的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支口琴，推着郑建华要他表演。
郑建华有些腼腆了，嘟囔说：“姚小姚，你怎么这么多事呢！”
“我是给你一个机会，展露一下你不为人知的才华！”小姚理直气壮地说。
众人跟着起哄鼓掌，郑建华推脱不掉，就拿起口琴，准备吹奏一曲。四周都安静下来，低音口琴轻轻的响起，淡淡的蓝调悲伤，似乎轻轻抚摸着每一个人的心。
“真美。”白泽芝轻声叹息。
“是什么曲子？”顾又礼在旁边轻声问她。
“《蓝眼睛》。”白泽芝小声的回答，她深深的沉浸在这缓慢而舒展的旋律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对顾又礼说，“有人说，蓝眼睛，就像是一杯加了眼泪的爱尔兰咖啡。”
&bp;&bp;&bp;&bp;一曲结束，众人竟然都静止不动，谁也不先说话。还是周旭明打破了沉默，说：“好了好了，咱们来点欢快的，不要弄得这么悲伤好吧！”
“你也能听出悲伤来？”芳芳故意损他。
“怎么，你是嘲笑我是大老粗？”周旭明瞪眼，做出要打人的架势。
大家都笑了。顾又礼跳出来说：“我来给大家表演一段舞蹈，芳芳，有什么激烈一点的曲子没有？给我找一个！”
“好啊！”芳芳立刻跑去找曲子。
一支快节奏的曲子响起，顾又礼随意的动了一动各个关节，跳出了一段街头舞蹈。他的舞蹈，似乎是很随意的，没使什么劲，却又透着力量和灵动，非常好看。
观众们使劲鼓掌叫好，他一曲跳罢，气氛已经热烈起来。几个男生也纷纷上去讨教，到后来，就变了味，变成了群魔乱舞和乱七八糟。但是，大家都很开心，很欢乐。
顾又礼一个滑步滑到白泽芝旁边坐下，小声问她：“你有什么祝福的话送我？”
白泽芝正在吃蛋糕，看了他一眼说：“刚才点蜡烛的时候不是说过了？祝你前程似锦！”
“这也太公式化了，你重说一个吧？”顾又礼说。
“这还有重说的？怎么公式化了？多好啊，前程似锦，如愿成为著名的大设计师，实现心中的愿望，多好啊！”
“哎，就最后那句，再说一遍。”
“什么？实现心中的愿望？”
“对了，就这句，我喜欢。”顾又礼呵呵的笑着。
一帮人嘻嘻哈哈的在那里乱跳乱唱，顾又礼又站起来，对白泽芝说：“我们也去跳！”白泽芝直摇头，“不要！”
“跳嘛跳嘛！”顾又礼说着，在她面前跳了起来。他一直围着她跳，要逼她站起来一起跳。
旁边的人看见了也跟着起哄，顾又礼来了劲，放开喉咙，放开胆子大吼一声：“我喜欢白泽芝！”
众人全部大笑。门被推开了，陈总探头进来，问：“这么热闹？干嘛呢？谁喜欢白泽芝啊？”
众人又笑，几个女生七嘴八舌的说：“我们在给顾又礼开欢送会。”“顾又礼喜欢白泽芝。”
陈总笑说：“噢，那顾又礼你加油啊！你们都没东西招待我的啊？”
“有啊有啊！”几个女生立刻端上各式点心食物。
欢送会热热闹闹的结束了。下午下班的时候，几个女生使劲跟顾又礼挥手，还不停嬉笑着说：“顾又礼，我们会想你的！”
顾又礼和白泽芝一路步行，到了平时分手的那个路口，顾又礼说：“那再见咯！”
“再见！”白泽芝说。
“就这样啊？”
“那还要怎样？”
“以后都不能每天见面了，你就没什么特别的话跟我说吗？起码今天应该告别的不一样吧？”顾又礼不满。
“不一样？嗯，那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再见！”白泽芝说。
“切！这算什么！”
最后，两个人到底还是挥手再见，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忙了一天的工作，下午的时候，林子沁感叹了一句：“啊，今天好冷清，荣誉员工没来！”
白泽芝想了想，是啊，荣誉员工没来，电话也没有，是安静了好多。
下班了，白泽芝走到楼下的时候，意外的看见，顾又礼正笑呵呵站在前面等她。
“你，你怎么又在这儿？”白泽芝惊讶地问。
“我来等你下班啊。”顾又礼理所当然的说。
“你昨天不是刚跟我们依依惜别吗？那么煽情，把大家感动得以为要几年都见不到你了。怎么今天就又出现在这里了，不会破坏昨天营造的气氛么？”
“嘿嘿，是不是很惊喜啊？”
“懒得理你。”
&bp;&bp;&bp;&bp;几天没去童宁那儿了，白泽芝想想觉得不太好，于是这天，她去童宁公司看望这位伤患。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对童宁的脚伤来说，虽用不到一百天，但是三四十天总是需要的。
其实童宁也不缺人探望，周围成天的围着一群人，众星捧月似的，哪里有落单的时候。不过从情理上来讲，白泽芝不去看看他总是不太像话。
童宁的办公室是个套间，里边的一个小间有张单人床，晚上他加班不回家，就睡在这里。最近因为腿不方便，住在公司的时候就更多了。
童宁见了白泽芝，特别的高兴，不住地说：“快坐，你坐啊！”
白泽芝站在屋子中央，左看右看，觉得没有自己可以落座的地方。几个沙发里都坐着人，椅子上则横七竖八的搭着毛巾和衣服。童宁自己也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哦，太乱了。”说着就去收拾毛巾衣服，想腾出地方给白泽芝坐。
沙发里坐着的两个人此时赶紧站起来说：“你坐这，你坐这。”
白泽芝微笑道谢，然后坐下。那几个人或靠在桌子边，或干脆坐在桌子上，围成一堆，继续他们之前的聊天内容。
“这么说，你白天看上证，晚上看美股？你是白天的钱也要赚，晚上的钱也要赚？大哥，你不要太拼命！”那位叫天不亮，也叫一线天的哥们如是说。
“还好，还好。”童宁笑着说，“不拼不行啊，要挣够老婆本啊！”
几个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还直往白泽芝这边瞧。白泽芝感觉自己寒毛都要竖起，太阳穴直突突。
童宁继续说：“这个月道?琼斯指数逐级上行，屡创新高，机会好啊。FD利率不变，还有银行合并案的影响，美股持续震荡走高。趁着能赚钱，赚一点是一点了。不过传言下旬FD可能会加息，美股要回落了，准备这之前出掉。”
几个人纷纷点头。有一个说：“那个阿纲在卖厂，还没找到下家。”
另一个接口问：“哪个阿纲？是前几年狠赚钱的那位款爷阿纲？”
“就是他啊。想当年多风光啊，开着辆大奔，带着小蜜，现在是落魄了。听说是炒期货，炒得倾家荡产了。”
“期货那东西，是能碰的吗？那是要强制清仓的，还是股票炒炒算了，不要良心太凶，想几天就赚个千万，那不是赶着去落水吗？”
白泽芝坐着听他们聊天，觉得如果他们都不来注意自己，就这样旁听他们聊天，也挺有意思，可以了解一些其它方面的事情。不过说话的人很快又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并不肯让她受了冷落。她心里嘀咕：你们还是冷落我，当我不存在吧。
几位兄弟纷纷表示，童宁把女朋友晾在一边是不妥的，他们不想打扰了两人的约会，纷纷起身说要走了。童宁热情的挽留：“什么约会啊！瞎扯。吃了饭再走，都吃了饭再走。”
“不了，不了，我们走了，不影响你们。”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说。
“影响什么，臭小子，吃了饭再走！就在楼下买外卖上来吃，新开的这家的煲仔饭很不错。一线天，天不亮，你去楼下打包！”
童宁说得热闹，好像叫了好几个人一样，其实就是一个人。这位既叫一线天，又名天不亮的兄弟应声下楼去了。
&bp;&bp;&bp;&bp;白泽芝感觉自己呆在这里像受刑似的，可又不得不忍耐。其实她早就想先走了，可是童宁几次示意她，还趁拿果冻给她吃的空当小声跟她说：“别走啊，不然我可没面子了。”
白泽芝只好继续坐在那里当沉默的听众，给童宁充面子。她手里拿着果冻，却没有吃的心思，心里发笑，这不是我糊弄顾又礼的招数吗？
天不亮拎了两大袋外卖回来，大家呼呼啦啦的上来拿了吃。童宁动手挑了一盒给白泽芝，帮她把一次性的筷子掰开弄好后才递到她手上。那几人又借此起哄：“童大你真体贴啊，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哈哈哈……”
童宁嘴上骂：“臭小子，嘴巴这么老，要切生活了！”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很是受用的样子。
白泽芝低下头不语，别人看她是害羞了，实际上她是不想让自己有些挂下来的脸被人看到。她心里腹诽，我是来展览的吗？
她真为自己的忍耐力叫好。终于，那一帮人再一次站起来，在门口又拉扯了一阵之后，才算是真的都走了。
天不亮要去收拾那些吃光的饭盒，“这么乱，我收拾了再走。”
童宁却拦着大声地说：“不用，不用，她会收拾的。”
白泽芝感觉自己太阳穴又跳了几跳。
看看眼前的残局，总不能让单脚跳的那位起来收拾，于是她只好拿了垃圾袋，把这些饭盒垃圾都丢进去，再拿到门口扔进垃圾箱。她心想，还好不是碗筷，如果是，我可不会帮他洗，就堆在那里好了。
回到房间，童宁笑说：“你辛苦。”
“没事。”白泽芝努力不露声色地说。
现在终于是单独在一起了，两人却没话说了，气氛反而有些尴尬。白泽芝觉得这沉默的气氛很难受，真想马上走掉。她对自己说，再坐几分钟走吧，现在就走好像不太好。于是她没话找话地说：“你这里可真乱。”
童宁马上说：“就是啊，没人管，可怜啊。你看我两天的衬衫衣服没洗了，也没人给我洗。”
白泽芝说：“叫个阿姨来给你洗，或者送去洗衣店。”
童宁见转弯抹角的没有效果，忍不住试探：“他们都有女朋友给他们洗。”
“噢。”白泽芝不接他的话。
他又说：“你就不能给我洗吗？”
白泽芝看了他一眼，后悔自己不会说话，为什么要把话带到这个方向来。她说：“我不会帮你洗的。”
“为什么？”童宁不解地问，随即又说，“噢，你是大小姐出身，自然没干过这些家务事。不过要是以后结婚的话……”
白泽芝打断了他的话说：“以后，我会给我的那一位洗衣服、做饭，但不是现在。”她忍住了下面的一句话，我们的情谊可没有好到让我给你洗衣服的程度。她忍住了这句，因为火药味太大，太不客气。
童宁自然没有听出她的潜台词，也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些讲究，还以为她在暗示，结婚以后她会为他洗衣服、做家务。他自以为是的在脑子里想着，脸上乐出了一朵花，问白泽芝：“你看什么时候，我上门拜见一下伯父伯母？”
白泽芝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不要！”
&bp;&bp;&bp;&bp;护肤品大牌清雅，要在香格里拉办一场高端而隆重的发布会，负责品牌代理的锐智达广告，全权承办此次发布会的执行。
设计部这次负责的是江波，要带着制作公司的人，在前一天的晚上去布置好会场。方总不放心，让白泽芝也要跟着一起过去督导，有问题及时通报回来并即时解决。
下班的时候，几个要去加班的人在公司里吃盒饭，准备吃了饭就赶去香格里拉。芳芳没有马上走，而是很八卦的凑过来跟白泽芝说：“哎，晚上香格里拉，你也去啊？”
“是啊。”
“嘿嘿，香格里拉。”芳芳窃笑。
“干嘛？鬼头鬼脑的。”白泽芝不解的看看她。
“说不定能碰到陈总！”芳芳挡着嘴，神神秘秘地跟白泽芝说。
“啊？陈总也要去？清雅面子这么大，陈总都要亲自去布置会场了？”白泽芝更奇怪了，“谁跟你说的啊？”
“不是不是！我跟你说啊，陈总现在不是有个小蜜嘛，他每周末都跟小蜜在香格里拉吃饭的，上次我跟男朋友去的时候撞见过一次，周旭明、郑建华他们也都遇见过，频率是相当的高！今天又是周五，可能性很大喔！”芳芳绘声绘色的跟白泽芝说。
“你怎么知道是小蜜？”白泽芝不以为然。
“当然了！是一个不知名的小演员，不知道演过什么戏的，估计三线还要靠后面了。跟陈总可亲热了，一般人能那样亲热吗？不是小蜜是什么？”芳芳瞪大了眼睛，赌天发誓地说，“可不是我一个人看到，周旭明、郑建华他们都看见过的！周旭明说，几个关系好的，都知道这事！”
“好啦，议论老板的八卦，小心被炒鱿鱼。”白泽芝笑说。
芳芳不管，继续拉着白泽芝说：“那女的很妖艳的，其实长的不怎么漂亮，就是会打扮而已。哎，你们去香格里拉的时候，可以顺便去瞄上一眼，在西餐厅。今天是周五，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看见他们！”
“那么无聊，让我去西餐厅瞄八卦？”白泽芝玩笑道。
“真的，你们真可以去看看的。”芳芳跟着白泽芝身后追着她说，“看完了明天跟我说说啊，真的真的，真的去看看，顺便嘛，又不费多少力气！”
白泽芝忍不住要笑，“你是自己好奇，想听八卦吧？”
芳芳嘿嘿地笑，“这也是人生乐趣嘛！”
白泽芝和江波吃好饭，整理好东西，带着设计部另外两人一起出发了。在楼下公司的面包车旁，白泽芝再次看见了顾又礼。
江波笑着跟白泽芝说：“他听说我们晚上去香格里拉加班，就说要跟我们一起去。”
顾又礼冲着白泽芝咧嘴笑，白泽芝无语，上车的时候说了一句：“感觉你好像还在我们公司上班。”
“欢送会白开了，赶都赶不走。”江波接着说。
“免费劳动力，还不好啊？”顾又礼说。
当晚，他们还真的去了西餐厅，去瞄陈总密会女演员。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陈总会小蜜的事竟然连设计部也风闻了。工作间隙，江波撺掇着顾又礼，再拉上白泽芝，一起去西餐厅看老板的八卦。白泽芝不知道原来男生也会这么八卦的，那两人兴致勃勃，劲头十足的样子，真是跟芳芳有得一拼。
“你们两个也真是的，有这个力气还不如歇着呢。”白泽芝在跟着他们走了几次错路后，抱怨说。
&bp;&bp;&bp;&bp;“这是乐趣，乐趣知道不？”顾又礼说，“都像你这样默守陈规，清心寡淡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啊？”
“是啊，你的人生有意义，真够有意义的！”白泽芝讥诮道。
三个挖八卦的人，行动上并不鬼祟，他们大大方方的走到了西餐厅，站在门口明目张胆的向里眺望。三个人三双眼睛，当然，白泽芝那双基本派不上什么用场，靠那两人的四只眼睛，眺望了几个来回，没有眺望到陈总和他传说中的女演员小蜜，倒是眺望到了一个熟人——顾又仁。
顾又仁和一个长发女人，面对面坐在临窗的位置，正在用餐。顾又仁是面向门口坐的，所以早就看见了他们。顾又仁朝他们一招手，顾又礼就拉着江波往里走，还不忘回头招呼白泽芝，“走啊，去看看！”白泽芝只好跟上他们，心里是充满了疑惑的。
走近以后，白泽芝看清了那个女人的长相，算不上怎么的漂亮，但是白皙清秀，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优雅有教养的，但有些冷，没有笑容的脸，很有些面若冰霜的意思。
顾又仁叫侍者来加了三张椅子，自己则朝那女人的方向挪了一个位子，腾出空当来让三人都坐下。
他对那女人捎带着介绍了一句：“我弟弟，还有公司里的同事。”然后问三个人，“你们吃过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江波说：“我们吃过了来的。”
顾又礼则毫不客气地说：“我们要两份布丁。”又问江波，“你要吃布丁吗？”
江波说：“我不要，我不喜欢吃甜的。”
顾又仁招呼侍者，点了两份布丁，又给江波倒了一杯茶。
顾又礼看看他哥，再看看他哥身边的女人。白泽芝则是看看那个女人，再看看顾又仁，然后又去看那个女人。两人眼睛忙碌的看来看去，白泽芝还从未像今天这样，有些失礼的，盯着一个人使劲看的。
顾又仁一边跟顾又礼、白泽芝说话，一边还不忘照顾到那个女人。那女人身上透着一股子的贵气，顾又仁对她的态度是彬彬有礼、周到体贴的，一会儿帮她倒茶，一会儿又把远处的某盘食物拿过来给她。
白泽芝正盯着那女人看，女人一抬眼，跟她来了个四目相对。白泽芝赶紧给她一个微笑，女人也冲她微微一笑，很有风度。
白泽芝又去看顾又仁，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可不普通，很有些不对。她心中充满了疑虑，却又没法直接问。
顾又仁注意到了白泽芝的目光，索性大方地说：“还没给你们正式做个介绍，这是洪馨。”然后又对洪馨说，“这是我弟弟，这是白泽芝，我们两家是世交。”
因为还有工作要做，三个人并没有久待，吃完了布丁就起身告辞了。往外走的时候，白泽芝忍不住小声问顾又礼：“那个洪馨是谁啊？”
顾又礼耸肩：“我也不知道啊。”
“我怎么感觉，她跟你哥哥关系不一般啊？”
“你也关心这个？”
“我是帮丁蔷薇关心好吧！”
&bp;&bp;&bp;&bp;丁蔷薇对白泽芝说：“展览馆有一个婚纱展，我们去看看啊？”
“啊？顾又仁向你求婚了？”白泽芝惊喜地问。
“没有啊。”丁蔷薇表情复杂地说，“可以先看起来嘛！听说这个展览还不错的。”
“那就去看看吧。”白泽芝想起了那天遇见顾又仁和洪馨的事，心里也是复杂纠结的，不知道该不该跟丁蔷薇说。
中午时间，两人赶到展览馆。丁蔷薇流连在几家婚纱展位前，东摸摸，西摸摸，爱不释手。特别是其中有一家，婚纱格外的时尚高级，工作人员也很有眼色，上前热情的给她做介绍：
“我们的婚纱都是欧洲订单，都是最新的款式。我们的工厂在苏州，杭州也有家门店，小姐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去我们门店试一试各种最新款。”
“可是我不会马上买的。”丁蔷薇说。
“没关系。小姐可以来我们门店随便试，确定了日子再定，都没关系的。”
“那我现在就想试呢？”丁蔷薇试探地问。
“这样啊，那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我们门店。”
“真的可以吗？”丁蔷薇高兴地问，还回头冲白泽芝一挤眼。
原来这位工作人员就是那家门店的店长，所以能当场拍板，随即就领着她们，开了婚纱店的车，一路去了自己的门店。
丁蔷薇享受了贵宾级的待遇，门店里一个顾客没有，她在贵宾更衣室里，开始试穿一款婚纱。还对白泽芝说：“你也来试啊？”
白泽芝摇头，“算了吧，连个影子都没有，有什么好试的。”
店长在旁边怂恿：“没关系啊，先试试嘛。说不定我们的婚纱一试，就转运了，明天马上掉一个白马王子下来给你！”
丁蔷薇和白泽芝都笑了，白泽芝说：“店长的话真是吉利又喜庆。”
丁蔷薇也凑热闹说：“真的真的，可以转运的。”
白泽芝笑说：“哎，那就借您的吉言，我也来试一款好了。可是这么多款式，不知道选哪一件啊，有什么好推荐吗？”
店长满面笑容，把握十足地说：“当然。”
她带着白泽芝去观看那一排模特展示的婚纱，“其实你们两个都这么漂亮，个子又高，穿什么都好看。”
“谢谢。”白泽芝说。
“这款蓬裙婚纱特别适合你，里面有蓬蓬衬裙，起到定型的作用，外面这些层层纱都是用最好的那种材料，你穿起来，一定像公主一样。你那位朋友，就很适合抹胸婚纱，简洁大方，曲线优美。”
白泽芝在店长的建议下，试穿了这件蓬裙婚纱。她走出试衣间的时候，正跟穿着那款抹胸婚纱的丁蔷薇一个对面。她们相视而笑，店长则在一边不住赞叹：“太美了。不如你们给我家代言，我给你们打折。”
“真的吗？好的啊！”丁蔷薇更高兴了。
店长又对丁蔷薇说：“你可以再去试一试鱼尾裙款的，相当考验身材的，你肯定可以。”然后又对白泽芝说，“还有一款长托婚纱，很梦幻的，还没人敢试的，你绝对可以试试的，绝对美，绝对梦幻！”
&bp;&bp;&bp;&bp;这款长托婚纱穿起来的确是很麻烦，需要店长和一个服务员进去一起给白泽芝帮忙，白泽芝嘀咕道：“这哪里是哪里啊，我感觉陷在一堆纱里了。”
店长笑说：“这个一定要有人帮忙才好穿。”
当白泽芝穿着这款长托婚纱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丁蔷薇和外面的几个服务员都停下来不说话了。丁蔷薇看了猛点头，赞不绝口：“美，超级美的。”
店长也说：“没有人比你穿起来更好看的了。”
白泽芝对着镜子慢慢转了一圈，也很满意，说：“只有今天过过瘾了，以后不会穿的，这实在是太高调了。”
“为什么不穿？这么漂亮，人生只有一次的大事，当然要穿最漂亮、最华丽、最高调的，还怕不够高调呢！”丁蔷薇有不同意见。
白泽芝虽然很喜欢，但还是说：“要看场合看来宾啊，我们这儿不合适的。”
“我可不这么觉得，你就是顾忌太多。结婚这天不是新娘子最大么？想怎样就怎样，管那么多！”丁蔷薇一边照着镜子一边说。
她们在婚纱店里流连了许久，在白泽芝的再三催促下，丁蔷薇才意犹未尽的，跟着白泽芝走出了店门。
白泽芝不住的看时间，催促说：“我们要赶快了，下午上班时间就要到了。”
丁蔷薇不管这些，她还沉浸在婚纱编织的美梦中，“真美啊，我更想结婚了，立刻，马上！你想过自己以后结婚后的生活吗？”
“没有，我不知道。”白泽芝想了想，没有清晰的答案。
“我想过很多次，绝对跟我现在的家不一样。干净、整洁、温暖、浪漫。餐桌上有玫瑰花，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厨房的台案上，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我会为他做早餐，然后去叫醒他……等我们有了小孩，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爱他，温柔的对他，不会像我妈妈那样粗暴无礼。”丁蔷薇描绘着她心中的美景，眼睛里闪动着迷人的、温柔的光芒。
白泽芝也被她的描述所打动，心想：我竟然从来没想过这些，我想象的，一直都是找到他后，一起策马奔驰在广袤的平原上……我果然是个不切实际的人。
被打动的同时，白泽芝心里还有隐隐的不安。她犹豫了很久才迟疑地问：“你们，你和顾又仁，最近还好吗？”
“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丁蔷薇诧异的看向白泽芝。
白泽芝掩饰道：“没什么，问问而已。他有提过结婚的事吗？他去过你家没有？”
“还没有啊，所以我着急啊，不知有什么办法可以侧面的提醒他，促使他下决心迈出最后一步。男人单身的久了，成了惯性，这个好麻烦的。”
白泽芝沉默不语，丁蔷薇继续说，“他对我很好的，前几天还给了我一张信用卡，让我随便买喜欢的东西呢。还有啊，他的公寓我去过了。认识以来，他从不叫我去他公寓的，最近却让我去了，是不是证明我很特殊啊？我听阿德说，他从不带女孩去他的公寓的。”
听了这话，看着丁蔷薇欣喜的样子，白泽芝想：是我多心了吧？也许事情并不是我感觉的那样。
&bp;&bp;&bp;&bp;顾又仁不住在父母家，他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不过他平时并不带外人回自己的公寓。他的公寓，以往只有阿德会来，拿东西送东西什么的。最近的一个特例是，丁蔷薇也来过了。
这天，是丁蔷薇第二次来，是来帮顾又仁打下手整理资料的。两个人在客厅里一起工作的时候，顾又仁接了一个电话。他走到另一间屋子里，对着电话嘀咕了很久之后，出来对丁蔷薇说，他要临时出去一下，处理一点事情。
丁蔷薇笑着说：“没关系，你去好了。我一个人可以做完。等你回来，也就都处理好了，正好可以一起出去吃晚饭。”
顾又仁似乎有些迟疑，最后还是点了头，“有劳了。”
顾又仁走后，丁蔷薇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好奇，放下手头的活，她站起身来，开始在房间里寻寻觅觅。她记得上次来时，看见顾又仁很快的整理了一下沙发上的东西，把一些册子之类的东西收进了一个抽屉里，她的直觉指引着她必须去看看这些东西。
她去拉上次看到的那个抽屉，抽屉没有上锁，顺利的被拉开了。抽屉很空，她看见了静静的躺在里面的，一本相册和一盒录像带。
相册里全部是丹丹的照片，以及跟顾又仁的合影。照片中的顾又仁肆无忌惮地笑着，那么年轻、那么快乐，和现在的气质完全不同，倒更像是张狂的顾又礼。她反复审视着照片中的丹丹，确信她并不算漂亮，完全不及自己。她自负地想，也只有白泽芝配让自己妒忌，再没有其她的女生还能引起自己的嫉妒心了，至少目前是这样。
她仔细的观察了照片中丹丹的衣着、发型、首饰，猜测着照片中背景的所在地。丹丹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仔细看，还有一些其它的东西。宁静的外表，还透露着一些若有若无的，狂野不羁的信息。看了许久，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海里，丁蔷薇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她最后又看了一眼，然后把相册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又把录像带拿出来塞进机器。当画面和声音出来时，有准备的她还是吓了一跳，心怦怦地开始跳起来，到这个时候，才有了一种做贼的感觉。
她把音量放轻，又时刻注意着门口，生怕顾又仁这时会突然开门进来。正当她做贼心虚的时候，手机铃突然响起，把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是白泽芝打来的电话。
白泽芝在电话里问她：“我在公司加班，琳达来找过我了，也想要你说的那份资料，怎么回事？她好像也在谈那个客户，说明天要去客户那边拜访。这事你知道吗？”
丁蔷薇按着自己的心口说：“你不要给她，就说找不到。”
“啊？这样好么？”白泽芝为难，“‘找不到’这样的借口，太白痴了吧？我怎么说得出口？”
“就这样，不管什么理由，拖着暂时不要给她，这个事情我会解决的！记着，不要给她，随便你找什么理由，千万不要被她两句好话就说心软了，要坚决一点！知道吗？”
&bp;&bp;&bp;&bp;“你总是给我弄出这样的事来！”电话那头的白泽芝抱怨。
“总之你不能心软，你一心软我可就惨了！知道吗？拜托了！我一会儿会过来，你想办法拖延一下时间，等着我回来，我会解决的！Ok？”丁蔷薇火急火燎的说。
“喂……”白泽芝还要再说话，丁蔷薇果断挂了电话。
丁蔷薇焦急的看了看时间，然后继续紧张地看录影。录影中的丹丹正在街道上行走着，看起来是国外的街景。她不时笑着回头看镜头，对举着镜头的人说：“不要拍了！”还伸出手来调皮的挡镜头。
她走到一个蛋糕店前，趴在柜台上吐着舌头说：“好想吃啊！”路过冰淇淋店，她买了一个大大的蛋筒，自己吃一口，又举到镜头前，给拍摄她的人喂一口。
她很多话，不停的回头跟他说话，或者自言自语，或者轻声哼唱着那首王靖雯的歌，《你快乐所以我快乐》。这个看不见的，举着镜头的人，并不跟她说话，而只是时不时的发出一声轻笑。
最后她走到了一个婚纱店的橱窗前，她忽然的就安静了。她静静地凝视了片刻，回头说：“好美的婚纱。”一直没有出声的摄像师顾又仁，这时终于说了话：“hoy，我有钱买给你了，我们结婚吧！”
丁蔷薇把录像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取出录像带，放回抽屉。她检查了两样东西的位置，确定跟她没动之前是一样的。她拔下录像机的插头，她清楚的记得，她看之前这个插头是拔掉的。她又摸了摸录像机，还有一些温热，没有关系，等顾又仁回来的时候，这热度就没有了，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她回到沙发前的座位上，开始快速的处理文件，要把刚才耽误掉的时间都补回来，赶在顾又仁回来完成这些工作。
当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顾又仁推门进来时，丁蔷薇刚好完成手头的事，她抬头笑着对顾又仁说：“都做完了！”
顾又仁说：“你效率真高。”
丁蔷薇跟顾又仁出去吃了一顿简便的晚餐，就离开了。她说：“我要去一趟公司，泽芝在加班，有点事等着我处理。”
一路上，她在脑子里激烈的盘算。她知道，自己一开始就在一种叫做“缘分”的因素上大做文章。从偶遇，到相约，从手链到衣服里的中式元素，她利用一种似曾相识的缘，来打动顾又仁。
她是个讲求实际，讲求结果的人，只要达到目的，有什么关系呢？白泽芝的那种孤高，有什么意义呢？她不介意顾又仁从她身上寻找丹丹的影子，没有关系，都没有关系。
那个人都已经不在了，什么也不能改变了，时间将会冲淡一切。而她才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是一个可以朝夕相处的人，是可以改变未来的人，是留在最后那个乐章里的人。等她达成了目标，再来慢慢的，潜移默化的，不动声色的改变，所有的印记，终将会被消灭。
怎么办？该怎么办？一直不往前走的顾又仁，要怎么样才能推他一把，让他迈出这最后一步？此时的丁蔷薇，脑子里已经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想法，她咬咬嘴唇，决定试一试。
&bp;&bp;&bp;&bp;童宁的脚完全好了，闷了那么久，这时候按捺不住的要去外边玩一玩、跑一跑。他兴高采烈的给白泽芝打电话，叫她周末一起去看郁金香。
童宁最近可以说是双喜临门了，一方面是脚完全好了，另一方面是，刚签下了两笔大单，正是意气风发，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时候。于是白泽芝就琢磨着，是时候跟他谈一谈了。她觉得自己真是讨厌，偏要在人家高兴的时候去扫兴。可是，不趁着高兴的时候，难道要在人家诸事不顺的时候去雪上加霜吗？
是雪上加霜，还是用喜事抵消摊牌的不快？白泽芝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后者吧。然后她又乐观的想，也许他也不是那么喜欢我，这样最好了，说不定还能来个皆大欢喜。
白泽芝到了楼下，一眼就看见了来接她的车，竟然是一辆八座商务车。车上除了留给她的那个座位，其它都已经坐满了。她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是苦笑：好么，又是一大帮子的人，估计今天单独说话的机会是没了。
满园的郁金香很美，都是从荷兰运过来的。花瓣上有条纹的，像镶着金边的，叫做“奥林匹克火炬”。那种深紫色的，叫做“黑人皇后”。花瓣相互抱卷，粉红色的，叫做“情人的热吻”。
每种不同颜色的郁金香，都有它的花语。红色郁金香：爱的告白。白色郁金香：逝去的爱情。紫色郁金香：高贵的爱，无尽的爱。据说黄色的郁金香在欧美不受欢迎，因为它的花语是：无望之恋。
徜徉在花的海洋里，白泽芝却是心神不宁，外加心不在焉。也有栽在小花盆里的一株一株的郁金香，可供游客买回家去。童宁说：“要买一盆回去吗？你要什么颜色的？”
白泽芝说：“白色的吧，我喜欢白色。”然后又想到了丁蔷薇，就说：“再买一盆红色的，给蔷薇带回去。”
他们赏了花，也买了花，然后去小木屋那边的茶座，坐着休息喝茶。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七八个人一圈坐下。白泽芝向周围看看，除了自己，真是清一色的男人，不禁心里腹诽，成天这么一帮子人呼啦啦聚在一起，以为你们是跑江湖的班子吗？
男人们开始高谈阔论，谈起了经济。
“现在赚钱难啊，经济不景气，都是这个亚洲经融危机闹的。”
“现在投资房产不错。你们看看，现在福利分房也取消了，上面又推出了一系列的房产改革措施，我看房地产是要启动了。”童宁在说。
“现在房子也卖不动啊，老板们的资产都蒸发了。”
“所以上面出台了这么多有关房地产的政策，就是要拉动经济。房地产一起来，直接影响到对钢铁和建材的需求，会带动整个中间行业的需求。而在这个增加钢铁产能的过程中，又反过来进一步增加了对这些行业自身的需求。”童宁往往是一场谈话的主角。
“那我们可以投资点钢铁股、建材股？”一线天趁机问。
“不容乐观啊，第四次降息了，没有大的起色。”有人说。
“至少还是震荡上行的嘛。”
“现在资产重组概念比较火啊。”
“小心T股，22号证监会推出的‘特别处理’制度，物资不就被处理啦。”
“唉，童宁啊，你上次说的那个楼盘……”
&bp;&bp;&bp;&bp;白泽芝很想找个机会跟童宁单独谈一谈，可一天都没有机会。其实自从童宁腿受伤之后，这种情况就愈演愈烈，成天的被一帮兄弟围着，很难找到单独说话的机会。童宁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不过白泽芝又隐隐觉得，他似乎有意回避独处的机会。
聊了大半天，一帮哥们似乎也觉出了他们这样闹哄哄的影响别人谈恋爱，于是纷纷起身，识趣的提出告辞。童宁却极力挽留，非要他们留下来一起去吃个晚饭。白泽芝怎么看怎么觉得童宁是有意的，仿佛他也有某种预感似的，决不让白泽芝有个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机会。
关于吃晚饭的问题，童宁的选择障碍症似乎又爆发了，在去哪家酒店的问题上纠结了很久，车子开出去以后，又几次改变路线，绕了好几个圈子。
“哎哟，真受不了你！”一线天终于抗议。
负责开车的那位朋友也说：“童宁，你再指挥下去，开到明天早上我们也吃不到饭。”
“童宁，你可以不用说话了，我们开到哪家就哪家，不管好赖就进去吃了。”
最后他们终于停了车，走进了一家饭店。
这家饭店虽然客人多，但是上菜倒是很快，仿佛是知道他们饿了似的，呼啦啦的一大桌子菜就摆好了。不过没吃上几口，童宁的电话又来了。
白泽芝觉得他这次接电话的态度有些不同以往，含糊其辞的嗯了几声，中间似乎还有意无意的看了几眼白泽芝，眼神有些闪烁。整个接电话的过程中，童宁基本没怎么说话，都是对方在说。到后来，童宁干脆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门外去听电话了。
女人的直觉告诉白泽芝，今天这通电话很是蹊跷，她怀疑是一个女人打给他的。她心里甚至有些轻松和高兴：最好是他身边还有别的选择，那么我跟他摊牌就完全没有负罪感了。对了，既然如此的话，我为什么不等他先开口呢？白泽芝乐观的想着。
此时一线天在旁边热心的跟她说起了话：“我们童大可是个完美好男人，会赚钱，人又帅气，留洋回来的，没有不良嗜好，健康、爱运动，以前我们学校里的时候，就篮球、足球样样都好。对了，还有脾气好，够义气。朋友谁有困难他都会出来帮忙，哪个女孩子找了他，那真是有福气了！”
白泽芝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听他一直讲。她想象着哪个女孩子跟童宁结婚之后，可能的生活景象，估计是他随时接个电话就出门的，或者是吃饭的时候，突然有朋友敲门，然后一帮子人都轰进来吃饭，把客厅挤满……人走之后客厅一片狼藉，然后就是打扫卫生……白泽芝想象的童宁以后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一下。
童宁的那个电话真的是接了很久，绝对的不正常。他后来只说了一句，朋友有点麻烦。白泽芝也不多问他。晚饭后，他把白泽芝送到家，又神色匆匆的走了。白泽芝猜测，他肯定是又去什么地方了。
白泽芝左手一盆白郁金香，右手一盆红郁金香，一步一步往楼上走，感觉自己是做了一天的隐形人。
&bp;&bp;&bp;&bp;给丁蔷薇的红色郁金香始终没有送出。给她打手机是关机，打家里说不在家，白泽芝觉得很奇怪。她这才意识到，虽然自己认识丁蔷薇这么多年，也知道她家离自己家不远，却从未去过她的家。因为丁蔷薇从来不肯带她去自己家。
周一上班，丁蔷薇请了病假没有来，白泽芝就更诧异了。在她的印象里，丁蔷薇从来就没有生过病。她着急的打电话过去，这一次电话总算是接通了。
白泽芝问她：“你怎么了？生什么病？我来看你！”
“不用不用！我在家里。没什么大病，老毛病了，胃不舒服，有点发热。”
“老毛病？你什么时候还有胃病了？我怎么不知道！”白泽芝惊讶地问。
“就是最近才有的，喝酒喝的吧。”丁蔷薇含糊其辞地说，然后又加上一句：“你不要来看我！你知道，我不想你来我家，我家里那个样子，我不想给你看到。千万别来啊！”
“好，好，我不来。那你好好休息。”白泽芝说。
挂了电话不久，顾又礼的电话又来了，以致于白泽芝以为是内线，恍惚以为他还在设计部。
“今天我师兄生日，叫我们去吃饭，丁曙光也去。”顾又礼说。
白泽芝晚上没有约，童宁刚来过电话，说晚上要招待一个客户。既然是顾又礼师兄的生日，大家还有业务合作，不好不去，于是就答应说：“好的。”
“在柳翠小庄，我们骑车去吧！”顾又礼很兴奋地提议说。
“柳翠小庄？那是在哪里？”白泽芝问。
“我们去翻六吊桥啊，翻过六吊桥就到了。我带你去！”
“在这么幽静的地方啊？”
“对啊，风景很好的地方，一般人还不知道这个地方。现在天气这么好，不冷也不热，天又黑得晚，这个时候那边人也少，骑车过去很舒服的。”顾又礼极力描述着各种好处。
“爬坡很累的好伐？还六座桥。”白泽芝懒懒的说。
“可是从桥上冲下来的那一刻，多爽啊！”顾又礼兴致很高。
“好吧。”
白泽芝在大学的时候终于学会了自行车，下班前，她去问郑建华借了一辆自行车，下班后，她就骑车出发，去跟顾又礼会合。
他们会合后，朝西边进发，骑到映波桥的时候，人就少了。迎面一阵阵的清风吹过，带来柳枝的清新气味。桥下的湖里，有几支早开的荷花，粉嫩嫩的，真是好看。他们两人加快了速度，冲上锁澜桥，前方一个行人也没有，他们任由自行车自由的冲下坡面，失重的感觉让白泽芝叫出声来。
顾又礼开心的大声对白泽芝说：“好玩吧？刺激吧！”
白泽芝又兴奋又有些害怕的说：“下一座桥我要踩住刹车，有点吓人。”
“不要踩！”顾又礼大笑着说：“冲啊，前面，望山桥，前进！”
他们有些费力的骑上桥，到了桥顶，顾又礼双手脱离把手，向两边伸展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向桥下飞落而去。
白泽芝大叫：“你小心！又发疯！”
她刚才说要踩刹车，但此时却一咬牙，改变了主意，任车子自由而快速的，跟着滑落下去。
顾又礼回头去看她，风把她的长发高高吹起，就像飘落凡间的仙女，美极了。
“我们翻过了三座桥，”白泽芝兴高采烈地对顾又礼说，“第四座是什么？”
“压堤桥，是压堤桥。”
他们继续前进，风吹着他们年轻的脸，夕阳给他们年轻的身影镶上了金边。
&bp;&bp;&bp;&bp;“听，你听见了什么？”白泽芝大声地问顾又礼。
顾又礼大声地回答：“我听见风的声音，它在为我们唱歌，只为我们两个唱歌！”
白泽芝笑着回答他：“还有荷花开放的声音，啵的一声，啵的一声，听见吗？是花瓣开放的声音！”
“我也听见啦！”顾又礼不管不顾的回答。
他们又翻过了东浦桥和跨虹桥，一路畅行，到达了柳翠小庄。
柳翠小庄是一排江南风格的建筑群，每座楼都不高，只有两三层。楼与楼之间的石板小道弯弯绕绕，绿荫环绕的，别有韵味。两个人绕来绕去地穿行着，白泽芝问：“到底在哪里啊？”
“说是2号楼。”顾又礼说，“这里楼都一个样，哪个是2号楼啊？连个服务员都没有。”
“哎，这里有个‘2’字！”白泽芝发现了墙上的数字。
“嗯，这里是2号楼了。包厢是什么翠的？青翠，还是兰翠？这名字真是拗。”
终于出现了一名服务员，顾又礼上前询问，服务员说：“都在二楼。”
两人走上楼，顾又礼回头笑着跟白泽芝说：“我都听见他们的笑声了。”
说着，他快走几步，走到一个包厢门口，笑嘻嘻跟白泽芝做了个鬼脸，然后猛的推开房门，大叫一声：“大爷我来啦！”
门突然的被推开，里面的人吓了一跳，门外的人也呆住了。
白泽芝虽然在认人方面有些障碍，但是对熟悉的人，却能远远的仅凭惊鸿一瞥就准确认出，更何况从门口到门内的这点距离，实在算不了远。
所以门被打开的那一瞬，她看到的是：丁蔷薇靠在童宁的胸前，一边哭一边拿纸巾擦眼泪，童宁则搂着她的肩膀低头跟她说着什么。而此时，门内的两人应声抬头，跟门外的两人两两相望，呆若木鸡。
白泽芝脑子一片空白，心情复杂，难以言表。她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到底是该高兴呢，还是应该愤怒？她看了丁蔷薇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向童宁，然后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顾又礼这么能闹的一个人，这时也识时务的一声不吭，跟着白泽芝一起往楼下走。
童宁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追了出去，赶上白泽芝说：“泽芝，泽芝，你不要误会！听我解释。”
“好啊。”白泽芝回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说，“我听你解释。”
顾又礼的手机突然响了，听筒里传来师兄的大嗓门：“到了没啊？我前面说错了，不是2号楼，是3号楼！3号楼的二楼，第三间包厢。”
“好，知道了，师兄，3号楼二楼第三间。”顾又礼重复了一遍。
挂了电话，他询问的看着白泽芝。白泽芝忽然很客气的对他说，“麻烦你去楼下等我吧，我一会儿就下来。”
顾又礼看看面前这两人，转身下楼了。
白泽芝看着面前的童宁，她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长时间的，认真的注视过他的脸。
“蔷薇，蔷薇她失恋了。她遇到了大麻烦，她和她那位顾先生，彻底分手了。你也知道，她是非常在乎这个人的，一心想要结婚，本以为……没想到真是风雨突变啊，闹到了分手。”童宁急急地说。
“蔷薇，她是我从小看着的妹妹，我跟她哥小天又是这么铁的朋友。她有难事，我总不能不管，她有烦恼和痛苦要向我这个做哥哥的诉说，我当然要倾听，她一直哭，我总要安慰她……”
“安慰？”白泽芝又是一笑，“童先生，我们到此为止吧。”
&bp;&bp;&bp;&bp;白泽芝跟童宁不欢而散，童宁最后说：“泽芝，你需要冷静一下，我们需要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白泽芝心说：我已经够冷静的了。
后来她下了楼，一言不发的，跟顾又礼一起，找到他师兄所在的包厢。包厢里很热闹，是完全不同的气氛。丁曙光已经在了，还有几个工作室的朋友。一桌子的人说说笑笑，白泽芝却心不在焉。
是的，她是想跟童宁分手，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种情形。她到底应该高兴终于有理由分手了呢？还是应该愤怒，因为这种被背叛的感觉？……安慰吗？安慰就是这样安慰的吗？如果我们以后真的在一起了，我也这样的跑到别人那里去找安慰了，你童宁又会作何感想呢？难道是我思想迂腐了？现在这样的搂搂抱抱都不算什么，不应该当回事？
想着想着，白泽芝更加觉得自己这阵子一直想跟童宁摊牌的想法，是非常正确的。童宁的性情，说得好那是讲义气、重情义，说的不好就是不懂拒绝、不知取舍。他外边有这么多的兄弟，除了蔷薇，不知还有没有别的若干妹妹，如果都要这样照顾安慰起来，这吃得消吗？关于分手，她现在是一点负罪感也没有了。
等想完了童宁这方面的事，白泽芝这才有余力的想到了丁蔷薇。跟顾又仁分手了？不是好好的么，连顾家大人都接纳她了，怎么会又分手了呢？而且，出了这样的事，一个字也不跟自己说，反而是跑到童宁这里来哭诉，白泽芝想想都不是滋味，这算什么？
是了，童宁是她的初恋加暗恋，远近关系自然是不一样的。我在她心里，到底排在什么样的位置呢？白泽芝不由自嘲地问自己，这么多年，无数个亲密相处的日子，也比不得一个偶然介入的男人。而且，童宁还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啊，你这样的行为，不觉得不妥吗？难道，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抢别人的男朋友吗？甚至包括我的。为什么要这样呢？
白泽芝想得头都要炸了，越想越对这份友情没了信心。她决定不去想了，随它去吧，事情自己会发展的，也会解决的。
相对于白泽芝，顾又礼则是心情大好。他知道，白泽芝和那个什么童什么宁的是彻底没戏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他真想仰天大笑，然而当着白泽芝的面，他极力忍着，努力不让笑意从自己的脸上溢出来。
他趁白泽芝不在的时候，揽着他师兄的肩膀，一个劲的说：“师兄啊，你真是大好人啊！你把几号楼报错以后，我真是时来运转啊！真是太好了，你错的实在是太对了，我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再造父母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顾又礼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闹得他师兄莫名其妙。
童宁无法让自己从高中起就暗恋的这段感情，定格在那么一个不美好的瞬间，他要再做出最后的努力。他已经约了白泽芝次日在公司楼下的那家咖啡馆见面。
当白泽芝走进这间咖啡馆的时候，想起童宁回国后第一次来找她，也是在这间咖啡馆。她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一天，童宁刚从国外回来，在这个小咖啡馆等着她，并对她说的话：“为什么不试试‘日久生情’呢？心动的感觉无非是一刹那的感觉，无非是一见钟情。‘一见钟情’其实是充满了冒险的开始，可能包含着伪装、错觉、不成熟和想当然，可能是一场暴风骤雨，猛烈而伤人……而‘日久生情’是细水长流的，和风细雨的，不是更温情，更长久吗？不如我们来试着谈一场日久生情的恋爱？”
她心说：这可真是讽刺。
&bp;&bp;&bp;&bp;当时，白泽芝的确是被这段话打动了，长久的无望的等待，没有等到那个人的踪迹，她开始怀疑了。她想自己是过于沉浸在不切实际的梦境中了，是时候回到现实中来，过一点有人气的生活了。然而，这一场尝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宣告失败了，甚至，有些可笑。
对面的童宁看着她，一脸诚恳地说：“白泽芝，我们好好谈一谈。你不要一时冲动，就提分手。你听我说，蔷薇她遭受了感情的突变，难以承受又无人诉说，我是她认识了许多年的哥哥，我只是倾听她，给她安慰，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真的，你不能仅凭你刚巧看到的那一个场景，就断定什么。”
白泽芝说：“我看到的还不够吗？还要怎样才算有什么？不管别人怎么看，对我来说，这就是越界。如果是我，我不会不顾礼节的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哭诉，而且这个男人还是自己好友正在交往的人。我不认为这符合一个女孩子的教养，也许我这个话说的有些重了，但是，我不会做的事，我必然不能接受。”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我跟蔷薇认识这么久，甚至比认识你还早，以前我们就经常打打闹闹的挺亲密，那天，她也是情之所至，没有控制住，并不是……”童宁没有说完。
“是的，你们认识得是比我早，但是关系的定位可不一样，你说呢？是的，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不是封建社会，你是想说我保守，观念已经过时了吗？抱歉，这就是我的观念和准则。我可以接受社交场合的拥抱、吻手礼和贴面礼，但不能接受昨天的这种情形，因为前者是一种礼节，而后者是无可推脱的暧昧和挑衅。”白泽芝态度坚决地说。
“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的尖锐，这么的……”童宁吃惊得看着她，这个一直温顺，似乎没有脾气的女孩子，此刻却是如此的陌生。“我们都有朋友，你也会有朋友遇到烦恼……难道就那么不能被你理解吗？当时只不过是她情绪失控，我总不能推开她吧？”
“你忘记了吗？你给我打电话说你晚上有客户。有什么话不能明说，而要说谎呢？你们约在那么个僻静的地方单独谈话，你就没有觉得不妥吗？我的确不能理解。你可以想象一下，你未来的太太，因为跟你有些争执烦恼，就去找一个男性朋友哭哭啼啼地倾诉，你想象一下，那个人也许是你的哥们，也许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隔壁的哥哥，或者其他什么人，你想象一下，你这位开明的绅士，真的可以理解、接受，并且心无芥蒂吗？”
“这不一样啊……”他挣扎着，“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
“是的，她就像你的妹妹一样，但毕竟，她不是你的妹妹，你也不是她的哥哥。”白泽芝有些不耐烦起来，在这个问题上反复的纠缠，她觉得头疼和疲倦。“我不想再说指责她的话了。我只想说，你的做法让我很失望。”
“你，没有想到你竟然这样的……”他苦笑，继而又说，“你一直想跟我分手是吧？我能感觉得到。这一次，让你抓住这样好的一次机会，你，其实是很高兴的吧？”
“是的，我是想跟你分手，因为我觉得我们不太适合。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什么好高兴的。我一直希望我们像朋友一样，既然不适合做恋人，也还是朋友。”
“可是我不想和你只是朋友。”童宁懊恼地说，“白泽芝，你这个人，太狠了，你不觉得你太苛刻了吗？”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我一直对自己说，你是这样好这样好，但是心里的这一关过不了。再加上昨天这样的一件事……你总是不知拒绝，不愿舍弃……可是对我来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就是这样没有意思的人吧！”最后白泽芝无力地说，“所以，童宁，我们就这样吧。”
&bp;&bp;&bp;&bp;丁蔷薇仍然没有来上班。早会上陈总还问白泽芝：“丁蔷薇感冒发烧还没好？你去看过没？”
“她不让我去看她，说是快好了。”白泽芝答。
“都几天了？好好的就生病了，还这么多天！不会是闹失恋吧？”
陈总一语中的，他颇有经验似的盯着白泽芝看，白泽芝低头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陈总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白泽芝怏怏不乐的走回自己办公室，犹豫了很久，拿起电话拨丁蔷薇的号码。她想，蔷薇是觉得不好意思见自己了吗？是故意回避自己吗？可是不能一直不来上班啊，问题还是要解决啊！
这一次，丁蔷薇的电话是通的，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沙哑。
白泽芝问：“你身体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来上班？今天陈总、董总都在记挂你呢。”
“那你呢？”丁蔷薇问。
“我，当然也是记挂你的。”白泽芝说。
“你不讨厌我吗？”
“有一点讨厌。”白泽芝坦白说。
“还有更讨厌的，”丁蔷薇似乎情绪有点激动，“我要结婚了，就是跟童宁结婚，婚礼就在下个月初！”
“啊？”白泽芝果然被震到了。
丁蔷薇继续说：“讨厌吧？够讨厌的吧？”然后她哭起来，“我一定要结婚，现在，马上！你知道吗？顾又仁跟我分手了，他要结婚了。我一定要比他早结婚！”
白泽芝被这一连串的讯息弄得有些晕，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电话那边的人不说话，只是哭。
白泽芝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说什么啊，结婚？为什么这么急啊？你，你是要跟顾又仁示威么？你不要这么冲动，做出以后会后悔的事。”
“我不管，我就是要结婚！小宁哥哥已经答应我了，我们下月初就结婚！我不能看着顾又仁喜气洋洋的去结婚，而我却像个可怜虫，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如果不是他，跟谁结婚还不都一样吗？而且小宁哥哥还是我喜欢过的，不是更好吗？”
白泽芝沉默了。
“你会恨我吗？”丁蔷薇问。
“不会。”白泽芝回答。
“你从来没喜欢过小宁哥哥吧？”丁蔷薇尖刻地问。
“也许，是吧。”
“所以，我不欠你的。”
“是，你不欠我的。”白泽芝回答。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丁蔷薇又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哭着说：“你太讨厌了！老是那么高高在上的样子，太讨厌了！你在笑话我吧？你在心里笑我吧？这一次，不是你让给我的，是小宁哥哥自己的选择！”
“蔷薇，蔷薇，我没有笑你，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们谈一谈！”白泽芝连忙说。
放下电话，白泽芝心情更不好了，她的脑袋里一片茫然，简直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她脑子里忽然莫名其妙的跳出一句：那天买的红色郁金香，都还没有给她呢。
正在发呆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我问过我哥了，我哥说他跟丁蔷薇已经分手了。”顾又礼在电话里说。
“为什么？”白泽芝下意识地问。
&bp;&bp;&bp;&bp;“我哥一开始也不肯说原因，叫我一边呆着去。后来在我锲而不舍的盘问下，他终于交待了。我哥说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安排，他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说丁蔷薇太有心计了，一切都是刻意的，他觉得这样子太没意思了。”
“丁蔷薇也是因为喜欢他。”白泽芝不由替丁蔷薇说了一句。
“你知道吗？我哥说丁蔷薇偷看他的私人物品。就在前不久的一天，我哥带她去公寓帮着处理资料，中间有急事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觉得她有些奇怪，好些资料都没找全，不像她平时的做事风格。”
“她走了以后，我哥收拾东西时偶然发现抽屉里的录像带移了位置，而且录像机插头的位子也不对，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那个录像带了，那是丹丹的录像带。他把录像带塞进录像机，出现的镜头正是丹丹看婚纱的那一段。我哥有个习惯，就是每次看完录像带，他都要倒带回到开始，然后再收起来。所以他确信录像带是被人看过了。他的公寓平时只有阿德会去一下，送东西或者拿东西，一会儿就走的，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事，除了丁蔷薇！”
“你哥哥会不会记错了啊？时间久了有时候记忆会变形的。你以为是这样的，其实并不是。”白泽芝说。
“可是，有更离谱的。就是在那天之后的的一天，他们像平常一样出去吃了饭，饭后丁蔷薇建议去散步。他们走了一条平时没走过的路线，结果就走到了一家婚纱店的门口。然后你知道吗？就发生了和录像带里一模一样的事情，她跑到前面很高兴的看橱窗里的婚纱，然后回头跟我哥说，‘好美的婚纱’，我哥说，她当时的那个神态、笑容、语气，简直就跟丹丹一模一样！”
白泽芝轻轻叹了一口气，这确实是丁蔷薇会干出来的事，她太了解她了。
“我哥说，这太可怕了！如果他不知道录像带被动过的事，一定会以为丹丹回来了，可当时的他，只是觉得毛骨悚然。我哥当场就问她‘你是不是看了录像带？’她坚决不承认。我哥又问‘你就那么想跟我结婚吗？你真了不起，步步为营的，连我爸我妈都接受你了，你就那么急吗？’她跟我哥百般辩白，各种解释，最后终于承认，她是利用了丹丹这件事。”
“我哥说跟这样步步算计的人一起生活，太可怕了。我哥已经跟我爸妈摊牌说要结婚，过平静的生活了。我爸妈都吓了一大跳，你猜我哥要跟谁结婚？”
白泽芝已经猜到了，说：“那位洪小姐？”
“就是她。我妈乐坏了，一直以为我哥选的是丁蔷薇，没想到最后竟然选了洪馨。我妈直说洪馨好，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白泽芝听了心里直叹息，唉，命中没有，怎么算计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蔷薇多聪明啊，她什么事都能办到，什么难对付的客户都能搞定。可是，这么能干、厉害的人，遇上自己感情上的事，竟然还是弄巧成拙，功亏一篑。
&bp;&bp;&bp;&bp;下班后，白泽芝赶去约定的地点见丁蔷薇。
丁蔷薇先到了，坐在一个角落的位置，眼睛微微有一点肿。两个人尴尬的面对面坐着，一个不时的喝水，一个默默吃着布丁。
总要有一个人先说话，丁蔷薇又喝了一口水后，打破了这难熬的沉默。
“你都知道了吧？”丁蔷薇问。
“你是指什么？”白泽芝答。
“难道顾又礼那个大嘴巴什么都没跟你说？”
白泽芝轻轻咳了一声说：“嗯，提了一点。”
丁蔷薇咬了咬嘴唇说：“是的，我是偷看了他给丹丹拍的录像，还有照片，那又怎么样呢？我又没有做什么害人的坏事！是的，我是在有意的模仿丹丹，一点一点的，小小的模仿，一件衣服，一条丝巾，一串手链，一个戒指……想通过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这又没有害到什么人，有什么不可以吗？”说着，她情绪又激动起来。
白泽芝忙说：“是的，是的，你不要激动。”
丁蔷薇缓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并不需要学什么人，我就是我，只不过，这是一种方式，达成目标的方式而已。当然，最后失败了，很失败。我只是因为爱他，太想跟他结婚，可是他迟迟的没有动静，我是着急了……我那么小心的收拾了东西，恢复到和之前一样，结果还是被他发现了。这都能发现，他可有多爱丹丹啊！你当初说的对，活人是没法跟死人争的。可是，我真是想不通，真是不甘心！”
“如果是因为爱丹丹，那我也没话说，可是你知道吗？他回头就说要结婚了，跟一个姓洪的，呵呵，这就是他对丹丹的爱吗？真可笑。既然他不是一定要为了丹丹一辈子独身，既然他也是可以结婚的，那为什么要选择别人呢？我真是不明白。我的爱，真是可笑，算计了这么久，算计到最后，是一场空。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隔着桌子，白泽芝伸出手，想去拉丁蔷薇的手，然而丁蔷薇往后靠了一靠，没有让她抓住。
丁蔷薇用双手捂住脸，说：“他跟那个姓洪的女人，可真是门当户对的一对。我真是丢人，让你看见这么丢脸的我。”
“你在乱说什么，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白泽芝说。
“你不用这样说，你在心里笑话我呢吧？顾又仁本来就是你相亲的对象，是我把他抢过来的，到最后，还是没抢到，白忙一场，真是好笑啊！他其实还是要选门当户对的，本来你们才是一对。你就使劲笑我吧，笑我异想天开，笑我自以为是，笑我……”
“你在说什么啊！你疯了吗？”白泽芝打断她，“你不要胡乱联系。”
“我永远是那个忙上忙下白忙乎的人，你永远是那个什么都不争，结果什么都有的人！为什么？”
白泽芝糊涂了，她想，是丁蔷薇失恋了，是丁蔷薇又把童宁抢过去要结婚，怎么现在倒都是自己的不是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bp;&bp;&bp;&bp;“蔷薇，你冷静一点，你在说什么啊？”
“我从小就羡慕你，甚至嫉妒你，嫉妒你什么都好，什么都有，好了不起的样子。而我想要什么，却都要自己努力去争夺才行，不像你，什么都会自动送上门，送上门了你还无所谓，不在乎！”
“哪里有这样的事！”
“就是有这样的事！你好好想想，从读书的时候，一直到现在，到升职，到进修名额，到加工资……哪一件不是？”
白泽芝张口结舌，“蔷薇……”
“所以，我不想给你看到狼狈的样子，我宁可去找小宁哥哥……我不要像个可怜虫，留在原地，看着顾又仁结婚，看着他幸福，我才不要！我还有小宁哥哥，我小时候就暗恋的哥哥，我有办法让他答应跟我结婚，所以，白泽芝，对不起了，小宁哥哥是我的！”
白泽芝心里有些难过，为丁蔷薇而难过，她温柔地说：“蔷薇，你的小宁哥哥自然是你的，没人能抢走。”
丁蔷薇瞪着眼睛说：“你为什么这么平静？你就不在乎吗？我抢走了你的童宁，你都不会生气吗？”
“童宁，并不是我的。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而已。”
“哈！这么说，你根本就不在乎，根本就是你又让了我，是吗？”丁蔷薇激动地问。
“蔷薇，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反正你和童宁就要结婚了，你还要怎样呢？”白泽芝无奈地问。
“白泽芝，你老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真是太讨厌了！”
“是的，我好讨厌。”白泽芝点头说。
“小宁哥哥，不是你让给我的，是他自己选择了我，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丁蔷薇再一次强调。
“是的，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蔷薇，你是个勇敢的人，而我，其实是一个胆小鬼，总是想要保全自己。好了，你不要哭了，都不漂亮了。”白泽芝试着逗她。
“我今天真是丑，丑死了！”丁蔷薇再次捂着脸说，“只此一次，最后一次，再不会为一个人这样哭了。以后，你也会有哭的时候，等你真正的爱上一个人，会有让你流泪的时候！”
“是的，是的，人人都会经历的一劫，在劫难逃。你就不用这么心里不平衡了，你的劫早一点，我的劫晚一点而已，好啦，笑一笑吧，等着下次看我的好戏咯！”白泽芝笑说。
“哼！”丁蔷薇的脸色稍稍的缓和了一些。
“你们，下个月初就结婚了？这么短的时间，婚宴、新房什么的，都能准备好吗？”白泽芝问。
“嗯，房子是现成的，刚装修过的，只要买点新的家具，再布置一下就好了，酒席也定好了。我去过他们家了，其实小时候我就见过他爸爸妈妈，他们都喜欢我。他，也见过我父母了。”
“你们动作真快。”白泽芝微微一笑，小心地说，“你要知道，我总是希望你好的，就是，你要想好了，不要做出赌气的事来，不要做出以后会后悔的事。”
“有什么可后悔的？我本来就是要今年结婚的，如果实在没人，可能就跟那个范宏结婚也不一定，现在换了小宁哥哥，不是更好吗？”丁蔷薇坚定地说。
“好吧。”
“泽芝，我刚才说的那些气话，你会生我的气吗？”
“当然不会。”
“我们还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吗？”
“当然。”
&bp;&bp;&bp;&bp;丁蔷薇辞职了。陈总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忘恩负义啊忘恩负义！毕业来公司，什么都不懂，我给她这么多培养机会，三年不到，升到部门经理了！还不好吗？要薪水给她薪水，要进修给她进修，结果呢？课也不去上，现在闹得连工作也不要了！”
“女孩子还真是没法重用，这是有道理的！你们看看，你们看看！”陈总挥着手说，“谈个恋爱就什么也不管了，要辞了职去结婚，业务也不管了，工作也不要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原来挺有上进心的一个小姑娘，这是怎么了？谈个恋爱人都谈傻了？”
董总在一边劝他：“你消消气，少说几句吧。你看看白泽芝也在呢，你说话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
白泽芝一声不响的盯着地板看，方总则在旁边坐着闭目养神。陈总看了看一尊佛一样的方总，再看一眼无精打采的姑娘，也是没辙，叹口气问白泽芝：“她不是在跟顾家老大谈对象吗？怎么听说她结婚对象又是另一个啊？”
白泽芝听出陈总是在问她，抬起头来，含糊其辞地说：“嗯，不是跟顾又仁，是跟另外一个。”
“这丫头，在搞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白泽芝说。
“那结婚跟工作有什么矛盾？为什么要辞职？她跟你说什么没有？”
“没有啊，我也不知道。”
陈总看着这个美丽的，一问三不知的闷葫芦姑娘，感觉自己毫无办法。
“这丫头，在搞什么啊？真是能闹！”
从陈总的办公室走出来，白泽芝长长舒了一口气，幸亏陈总没有多问什么。她一团乱麻地想：这都是什么事啊！
丁蔷薇忽然辞职，白泽芝事先也毫不知情。她也打电话过去追问，丁蔷薇回答她：“感觉没脸去公司了，大家都知道我有多喜欢顾又仁，不知背地里怎么笑话我呢！”
“没有这回事！”白泽芝说。
“你就不要给我说安慰话了。我想换一个全新的环境，重新开始。我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幸福。”丁蔷薇说。
白泽芝不太开心地说：“上次我给你买的红色郁金香，一直都还没给你呢，这么久了，都要谢了。”
“那就放在你那里吧！随它去吧。我现在不喜欢红色了，看到红色的东西就犯恶心。”丁蔷薇说，“还记得吗？上次我和他去乌里小镇，有个算命的女人，给我算过命。”
“记得，你告诉过我的。”
丁蔷薇自嘲的一笑，说：“她说的还真是准，只是当时我理解错了。她说我‘情路波折重重，必须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觅得意中人。猜度和误会经常横在我们中间，我们付出的感情不均等。我爱的人可能并不是我的真命天子。’这不就是我和他的写照吗？”
“她还说我的真命天子，很帅气，个子高高的，从国外留学回来。事业有成，来自一个富有的家庭。我当时以为就是他，可是现在想来，小宁哥哥也符合上面所有条件。‘在你们中间，会出现强而有力的情敌。’这个情敌不是丹丹，不是你，是那个洪馨！”
“那个诡异的女人还说‘我能看到这位先生的另一半。红色，是红色的，我看到的是红色。’我以为是我，因为我是红色的，红色的蔷薇。哈哈！其实，蔷薇不是真正的大红，其实这个红色是那位洪馨，洪小姐，真正的红小姐。”丁蔷薇最后以冷笑结束。
&bp;&bp;&bp;&bp;白泽芝知道，丁蔷薇的心结并没有打开，也许在很长的时间里，都不会真正解开。她有些担心，这只是一场临时兴起的，赌气式的婚姻，而童宁，也在跟着丁蔷薇一起疯吗？
五月下旬的气候，是很好的。不热也不冷，黄梅天也还没来，风和日丽的十分宜人。因为丁蔷薇辞职不干了，去至善堂跟邹经理见面的事，落在了白泽芝的头上。
事情办得顺利，从邹经理这里出来，走到大厦门口，白泽芝轻舒了一口气，她抬头去看头顶的天空。天空是蓝色的，在楼宇的空隙中，还镶嵌着一朵白色的小云。不等她抒情感慨，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就惊醒了她。
她回头去看，一辆白色华丽的轿车停在旁边，顾又仁从副驾驶的车窗探出头来，冲她微微一笑。
顾又仁下了车，叫司机把车子开走，然后走到白泽芝面前说：“我要结婚了。我们去旁边坐坐吧！”
白泽芝看着他，点点头。
他们走过几个店面，进了一家咖啡馆。咖啡馆里没什么人，他们上了二楼，在二楼的小平台上找了个露天的位子坐下。
两杯咖啡，微微的冒着热气，懒懒的，飘散着诱人的香气。顾又仁用咖啡匙轻轻搅拌了一下面前的咖啡，说：“你听说了吧？我要结婚了。”
“听说了。”
“是洪馨，你也见过的，在香格里拉那次。”
“我知道。”
“在你心里，会觉得我是不负责任的坏人吗？”
白泽芝抬头看他，说：“这重要吗？对蔷薇来说，你的确是坏人。”
顾又仁轻笑了两声，“丁蔷薇，是个聪明的、勇敢的、热情的女孩子，大多数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那为什么？……”白泽芝忍不住问。
“我累了。因为我累了。”顾又仁的视线越过白泽芝的头顶，看着远处的天空，“我爱丹丹，很爱，很热烈，也很伤人。那是二十岁的爱，不顾一切的灿烂。其实我们经常会吵架，还会吵得很厉害，她曾经把一个花瓶朝我扔过来，砸在我的额头上，流了很多血，她吓坏了……她还闹过自杀，说要死给我看，吞下大半瓶的安眠药，幸好被我及时发现，送她去医院……”说到这里，顾又仁收回视线，看着白泽芝的眼睛问，“白泽芝，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会这样疯狂吗？会做这样的事吗？”
白泽芝摇摇头说，“不会。”
顾又仁笑了，“刚开始认识丁蔷薇的时候，我觉得她有些像丹丹，虽然她们长的一点也不像。她会穿一件丹丹也会穿的衣服，会点一道丹丹爱吃的菜，会戴着中式的红色手链，会突然冒出一句丹丹会说的话……我以为是上天给我的缘分和补偿，直到我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反正，她有的是办法，那些商业信息，她总能搞得到，而关于我的一切，对她来说，不一样也是所谓的商业信息吗？”
“不是的，她，爱你。”白泽芝艰难地说。
“白泽芝，你就那么高尚吗？”顾又仁转过头去，说，“白泽芝，别跟我说这个。”
“就算她就是丹丹，我也没有力气再爱一次了。何况她还是个冒牌的。”顾又仁说，“累了，我累了。我想选择一个温柔的，安静的，美好的，恬淡的女孩，我想过平静而安宁的生活，没有那些尖锐的东西，也没有烧灼的火焰，那些太伤人了。”
白泽芝沉默了。然后，他们就这样沉默着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洒下一片昏黄柔和的余晖。
他们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司机已经把车子停在门口。顾又仁凝视着白泽芝，慢慢的对她说：“白泽芝，我不送你了。白泽芝，如果我再年轻五岁，我一定会做一些疯狂的事。白泽芝，再见！”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车子发动，开走了。
&bp;&bp;&bp;&bp;六月初，丁蔷薇和童宁举行了婚礼。丁蔷薇没有请锐智达公司的同事，只请了白泽芝，另外的熟人就是顾又礼和丁曙光了。
白泽芝如约到了婚宴地点，跟门口迎宾的一对新人道了喜，送上红包，再跟丁蔷薇的父母、哥哥、表哥都一一问了好，道了喜。今天小天哥哥给童宁做伴郎，而伴娘则不认识，似乎是亲戚家的哪个妹妹。
蔷薇妈妈今天穿得很红，笑容满面，喜气洋洋的。说话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旁若无人，但因为是在大喜而喧闹的婚宴上，所以竟不突兀，反而意外的谐调和喜庆。
婚礼的准备实际上是很仓促的，不过只要肯花钱，总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华丽的排场，让人看不出这场婚礼的筹备，只花了半个月不到的时间。
白泽芝找到顾又礼和丁曙光那一桌，两人已经早早坐好，等着吃大餐了。顾又礼笑嘻嘻对她说：“我们两个特意没吃中饭，准备把晚餐的战斗力提升到一个空前绝后的高度。”
白泽芝看看他，点头说：“嗯，精神可嘉。”
丁曙光冷眼打量着远处正招呼客人的新郎官，一努嘴对白泽芝说：“新郎官是你前男友？你这前男友任期也太短了，我才刚听说有这么个人，你们就结束啦？而且还这么戏剧化？”
“你怎么这么八啊。”白泽芝不爱说这个话题。
顾又礼在旁边一边尝着餐前小点，一边嘴里哼着歌曲。丁曙光看了他一眼，跟白泽芝说：“有人可高兴了。”然后他目光追随着丁蔷薇，又评论说：“新娘子的婚纱不错，我可以设计一款给杜丽夫人。”
“你又要发疯啦？”顾又礼凉飕飕的说了一句。
丁曙光瞟了顾又礼一眼，转而冲着白泽芝说话：“来来，我给你倒饮料，白泽芝你要喝什么？”
“橙汁吧，谢谢。”
丁曙光起身去拿橙汁。顾又礼说：“我要喝雪碧。”丁曙光说：“自己倒，我只负责倒橙汁，爱喝不喝。”
顾又礼于是作罢，丁曙光给三个人每人倒了一杯橙汁，一边倒还一边说：“今天我们要负责把你照顾好，吃好喝好，新娘子刚才说的，怕刺激到你，让我们照顾好你。”
“我受刺激？”刚喝了一口橙汁的白泽芝感觉自己要岔气，遥遥地看了一眼穿着白色婚纱，一脸笑容的丁蔷薇，恨恨的直咬牙。
这话真像是这丫头说的，有的时候对你好的不得了，可是冷不丁的就会说点拆台、刺人的话，很是可恶。对了，对了，白泽芝心说，今天我是那个失意人，她是春风得意的新人，好吧，为了她好受一点，我也无所谓啦。
“好吧，谢谢你了。所以今天你们说话要小心一点，不要刺激到我了。”白泽芝索性说。
“切！我看你好得很哪。”丁曙光说，“你们两个，你和丁蔷薇，还真是一对冤家。怎么老是围着同一个男的啊？先是顾又礼他哥，再是这一位。哎，白泽芝，你老是被人撬墙角，做人也太失败了吧？”
白泽芝看了丁曙光一眼，实在懒得说话。
顾又礼这时帮腔抢白说：“什么撬墙角啊？什么同一个啊？丁曙光你会不会说话啊！真命天子明明就在这里坐着！”说着一拍胸脯。
“是是是，我错了。”丁曙光连连点头致歉。
&bp;&bp;&bp;&bp;婚礼仪式正式开始了，在现场钢琴弹奏的婚礼进行曲中，新娘在新娘爸爸的陪伴下，在伴娘和花童的簇拥下，缓缓走向中央的舞台。在司仪的引导下，新娘爸爸把新娘交到了新郎的手里。然后丁蔷薇的爸爸讲话，接着是童宁的爸爸，再是证婚人，之后是新人誓言，行礼，交换戒指……最后，就到了抛捧花的环节。
新娘要抛捧花了，本来埋头吃菜的顾又礼，忽然来了精神。他放下筷子，跑了出去，跟一帮女孩子混作一堆，眼睛炯炯有神地盯住丁蔷薇手上的花束，准备接捧花。
白泽芝瞠目结舌，跟丁曙光对视一眼，丁曙光摇头说：“丢脸啊，丢脸。”
新娘子背对着众女孩，抛出了手中的捧花。只见顾又礼一个跃起，挤开一众女生，成功攥住了新娘抛出的花束。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志得意满、喜气洋洋地跑回座位，把捧花塞到白泽芝的手上！
被所有人盯着看，白泽芝好像接到一个烫手山芋一样，转手就塞给了丁曙光，恨不得自己有隐身的特异功能。
丁曙光拿起捧花仔细端详，嘴里说：“很漂亮啊。”
顾又礼探身一把抢回来，重新塞给白泽芝，说：“给他干嘛？我抢过来给你的！”
白泽芝脸都有些红，压低声音对顾又礼说：“你离我远点，我不认识你。回头蔷薇还以为是我教唆你去捣乱的。大哥，都是女孩子上去抢捧花的，你去干什么呀？”
“什么什么？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声？”顾又礼高兴的把耳朵侧过去做倾听状。
白泽芝白了他一眼，想把手里的花再丢给丁曙光，顾又礼立刻威胁说：“喂，不许给他啊！给他算什么啊？这是我抢来给你的，你最好收着，要不然，我要做更疯的事啦！到时候你更丢脸！”
“好好好，我收下了。”白泽芝无奈，“但是我总不能一直拿着吧？怎么吃饭啊？”
“再拿两分钟，然后我们就放到椅子后面。”
婚礼的程式基本都是一样，最后是新人敬酒。敬到白泽芝他们这一桌，无非说一些祝福的话，敬酒的话，平时这样熟悉的朋友，此时反倒显得生疏和客气。童宁和白泽芝彼此回避了目光，不尴不尬的算是应付过去。
散了酒席之后，三个人走在华灯闪耀的街头，顾又礼忽然说：“不如我们去平湖秋月吧！”
丁曙光说：“好啊。”
白泽芝迟疑着说：“现在啊？”
“对啊，怎么，你又要心理准备的时间？”
“好吧，去就去了，好久没有看月亮了。”白泽芝说。
丁曙光把车子停在孤山，他们步行去平湖秋月。被六月的晚风吹拂着，所有的烦闷都一扫而空。他们一边走，一边仰头看天上的星星，透过柳树的缝隙，看天上的星星，还有前方一轮明亮的弯月，他们走，月亮也走。
丁曙光说：“真美啊！好久没有出来走走了。”
“是啊，这样多好！夜晚的西湖，是最美的。”顾又礼也说。
白泽芝深深的吸一口气，清新而芬芳，整个人都跟着清明而纯净了。她触景生情，轻声说了一句：“水水山山处处明明秀秀。”顾又礼马上接道：“晴晴雨雨时时好好奇奇。”
&bp;&bp;&bp;&bp;丁蔷薇突然离职，因为暂时没找到可以接替的人，所以二部的业务由董总直接管理。不过部分应酬的工作，落在了白泽芝的头上，让她倍感头大。
根据以往的一些经验，白泽芝决定宣称自己一点酒都不能喝，喝了就要过敏。虽然她其实能喝一点，但这个口子不能开，只要喝了第一杯，就没法拒绝第二杯，所以她决定一口都不喝。
“是的，喝一口都过敏，出疹子，呼吸急促，可能晕厥。”白泽芝厚着脸皮，明目张胆的说谎，她诚恳的对陈总和董总说，“所以，叫我去起不了多少作用的，又不会喝酒，又不会聊天，反而破坏了气氛。”
“反应这么大啊？”董总沉吟着说。
“是啊。以前就有过的，把我妈妈都吓坏了。”白泽芝使劲点头说。
陈总想了想说，“没事，那你不用喝酒，就坐着陪他们说说话就可以了。”又对董总说，“把琳达叫上，她会喝。不过琳达的缺点就是有时候说话豁边，没分寸。”
最后陈总又转向白泽芝说，“你和琳达一起跟董总去，你看着点琳达，不要叫她乱说话。”
“好。”也只有这样了，白泽芝想，这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她又接到了丁蔷薇的电话。
“我正躺在沙滩上日光浴呢。”丁蔷薇娇滴滴的说。
“你是来炫耀的吗？我忙到不行，晚上还有饭局，要去招待你的客户，这本来都是你的事，现在落在了我的头上了，还好意思来跟我说什么日光浴？”白泽芝不满地说。
“现在二部谁接任？不会是琳达吧？”丁蔷薇打探。
“不是。现在二部董总直接管，部门经理人选目前还没有合适的。琳达？估计不太可能，陈总和董总都认为她办事不是很妥当，说话谈吐上有点……”
“哼，她不是一直不服气？现在我走了，她就能上来了？小家子气的，怎么可能！哎，陈总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白泽芝假装不明白她的意思。
“白泽芝，你又装糊涂！”
白泽芝无声的笑笑，拖着腔调说：“嗯，当然无比怀念你在公司的时候啊，一个顶俩，得力先锋。就像今天的饭局，就要琳达和我一起跟董总过去应酬，琳达负责喝酒，我负责管着琳达不让她乱说话，帮着她说话烘托气氛，要是你在，还用这么麻烦？怎么样？听了高兴吧？你这么重要！”
“那是！”丁蔷薇当仁不让，得意洋洋。
“你干脆回来吧，只要你说回来，陈总一定高兴的。结婚跟工作有什么矛盾嘛！你干嘛非要辞职啊？”白泽芝十分的不解。
“我也喜欢锐智达，可是，你不懂……你以后就知道了。”丁蔷薇说。
“我是不懂，你这段时间做的事，我是不懂。我都不了解你了。”
丁蔷薇打岔说：“对了，我帮你买了一根项链，很好看，回来给你。”
“好，谢谢。不必总是买东西的。”白泽芝说。
“看了好看就买了，也不贵。那挂电话了啊，我要专心晒太阳了。”
“嗯，你好好晒，晒成黑人回来。”
“黑珍珠，这个我可以尝试一下。”
“你就美吧！挂了。”白泽芝说。
&bp;&bp;&bp;&bp;晚上的饭局，宴请的是一位年广告量在千万级的大客户。这位大客户老总从广州总部来，是来华东地区检查各分公司工作的。
陈总极尽殷勤的款待，首先选了一个极有江南特色的饭店，又定了一个豪华的大包厢，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很舒服很高级的感觉。包厢分两个区域，就餐区是一张大圆桌，餐椅餐具都极为考究；另一边是休憩区，摆放着一圈高级真皮沙发及雕花茶几。
大老总带了四个人来，一个是华东区老总，一个是杭州公司经理，另外两个是广州总部跟来的，一男一女，连他自己一共五人。锐智达这边也是五人，陈总、董总、周旭明、白泽芝和琳达。
那位大老总跟陈总握着手，看了看陈总身后锐智达这边的人，目光又在白泽芝和琳达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笑说：“江南果然是钟灵毓秀之地，尽出才子佳人啊，哈哈！”
“哈哈，过誉过誉。”陈总说了几句谦逊客套的话。
一行人先是在休憩区小坐了一会儿，等菜上来了，又换到餐桌上落座用餐。这位大老总不喝白酒，不喝黄酒，只喝葡萄酒。陈总接过服务员手里的酒水单，问大老总：“我对葡萄酒完全是外行啊，不知道沈总觉得哪款比较好？”
沈总说：“我喜欢清淡一点，就勃艮第的吧。”
于是陈总问服务员：“勃艮第的有哪些？”
服务员说：“有夏布利酒庄的，要红的还是白的？”
陈总说：“红的吧，红的好，先来五瓶。”
沈总说话了：“陈总啊，葡萄酒不能这么喝，五瓶都一样的，那就没趣味了。”然后抬头对站在一边的服务员说：“两瓶白的，三瓶红的，干的甜的你帮我们配好，按顺序上来。如果有罗曼尼?康帝的，也好。”
服务员点头称是，然后离开。陈总笑说：“沈总是行家啊，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
“哪里，皮毛而已。”沈总微微一笑，“虽然波尔多更浓烈更多元，但我还是更喜欢勃艮第的单一、轻盈和醇美。黑皮诺是很难种植的品种，容易受病害，又对气候和土壤特别挑剔，不过我就喜欢这个劲。哈哈！”
陈总也跟着他哈哈大笑。有两个大老板压着，在座的其他人都不太好放开说话，气氛不甚活跃。酒上来后，陈总又指派琳达上来向沈总敬酒，这才轻松热闹了起来。白泽芝打着酒精过敏的旗号，端着饮料杯去敬了敬，算是蒙混过关。
酒桌上的话其实都蛮无聊，这是白泽芝最不擅长的。而琳达在这方面倒是有些造诣，白泽芝只听她跟沈总说了不少的话，只觉场面很是热闹、欢快，然而具体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内容，竟然完全回忆不出来。
之后话题又转到了江南的风物，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大家让白泽芝讲西湖民间传说。最出名的自然是白娘子、梁祝和济公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并不稀奇。白泽芝想讲一个知道的人相对少一点的故事，于是就想到了石香炉的故事，是关于三潭印月的传说，鲁班的妹妹用石香炉压住了祸害百姓的黑鱼精……
晚宴到了最后，气氛很是不错，算是宾主尽欢。沈总喝了不少的酒，脸也微红了，他跟陈总玩笑说：“你看看，我大老远的，其实就是专门来给你送钱的。”
陈总马上说：“沈总，你的钱，最后都是送给了媒体，其实我就是给你打工的……”
两人哈哈的笑着，然后不知怎么又说起一个共同认识的人，陈总问：“听说他去了一品？”
“对，在那边做市场总监，权利不小，年薪据说是这个数。”沈总说着给陈总做了个手势。
白泽芝喝一口饮料，在旁边静静听他们的谈话。
“他们会有大动作，正在准备拍摄新的广告片……不过你们可不能接他们的业务，我们可是签了排他性合同的。”沈总说。
陈总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bp;&bp;&bp;&bp;次日在广电门口，白泽芝巧遇了顾又礼的师兄汪总。
“真巧啊！我来这里找个朋友，你呢？”身材魁梧的师兄笑问。
“我陪客户来看节目片花。”白泽芝笑答。
“怎么，看片花也要你来吗？”
“客户可能想投个冠名，是我们的计划里的，所以我要过来。她还没到，我们约了在门口等的。”说着白泽芝又往门口张望了一下。
“片花也要到台里来看啊？”师兄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要站在门口长谈的样子。
“新节目，还在保密阶段，片花不能外流，所以只能过来看了。唉，现在什么产品都是同质化现象严重，一面市就满世界都是同类产品了，节目也是这样，没办法，能守一天是一天了。”
“是啊，头疼的问题。”师兄点头，转而又问，“最近有什么业务可以介绍吗？”
因师兄问起，白泽芝想起了一件事，于是说：“听说一品最近在找人做CF，你们要不要去试试？新上任的市场总监，就是原来康乐集团的那位苏总。”
“啊，知道。这位苏总，我倒是见过一次。还有更多的信息吗？”师兄很感兴趣地问。
“我听说，他们已经联络了两家制作公司，广州的一家，叫做光速的，还有上海的一家，好像目前都不是太满意。一个是价格问题，一个是创意不太满意。苏总这个人，好像不太能接受前卫的、含蓄的，喜欢简单直接，拐个弯很有内涵的那种他不怎么欣赏。我知道的也就是这么多了，我也是饭桌上听来的，不一定准确啊，仅供参考。”
“谢谢，谢谢，非常感谢了。”师兄连声说。
白泽芝忙说：“不要谢我，我的信息可不一定准确，你自己判断啊。”然后笑嘻嘻玩笑道，“有问题我可不负责啊。”
师兄哈哈的笑：“这个当然。对了，我这也有一条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你看有用没有。”
“什么？”
“我那天也是在一个应酬上，遇到个人。我不认识他，不过听他跟别人谈天时，说起你们锐智达的名字，还有雅丽丝的名字，所以就留意了一下。好像雅丽丝内部近期会有大的变动，好几个部门的经理都要换了。管广告的那位也要换了，接任的那位可能跟原来那位是对头，恐怕是上任以后就要来个大换血，全部换自己的人马，连广告公司，怕是也要换的，据说这一位跟锐思的关系相当不错……”
“这样啊……又是锐思……谢谢你了。”白泽芝有些烦躁起来。
两人站在门口聊得差不多了，白泽芝等的客户也到了，师兄于是告辞而去。
白泽芝陪客户看完片花，办完事，回到公司后，就急着去找方总。
方总在锐智达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成天的行踪不定，好像不问世事，不食人家烟火的样子。别人要是如此，怕早就被开了，而方总，却好像天经地义就该是这样的。陈总对他极为依赖，所以也就由着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前不久，方总在永福寺皈依了，陈总知道后叹气，正好白泽芝也在跟前，就跟白泽芝说：“你看看，你看看，你们方总离出家当和尚又近了一步了！”
方总慢悠悠说：“出家当和尚是那么容易的吗？那要看机缘，要看福分，没那个福分，你还出不了家。”
&bp;&bp;&bp;&bp;“哎哟，我还是不要这个福分了。老方啊老方，你这是越来越出尘了，我们锐智达是准备干到上市公司的，你可要陪着我奋斗到那一天呢！啊？你这是要食言啊！”
“凡事，都要看机缘，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方总淡然地说。
“哎，你来锐智达那天，可是给了我承诺的，想反悔啊？那可不行！”陈总瞪眼。
快到方总办公室的时候，白泽芝又犹豫了。她想，上层的消息渠道比我们多得多，快得多了，等我们知道了，早就不新鲜了。不过，还是说一下吧，总是个专业态度问题。
方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白泽芝刚犹豫了一下，就听见方总的声音：“进来吧！”
她推门而入，很有些惊讶：“方总，你怎么知道是我？”
“呵，我不知道是你，不过我知道门口有人。坐吧。”方总和颜悦色的说。
白泽芝在沙发上坐下，看见方总正在泡茶。透明的玻璃杯里，嫩绿的茶叶在热水的冲泡下，旋转着，舞蹈着，绽放着，煞是轻盈好看。茶水慢慢的呈现出了碧绿色，绿中又透着清黄，美丽而澄净。
“是今年的明前？”白泽芝问。
“是啊，还说是十八棵的，我看是瞎扯。现在谁还能喝得到十八棵！”方总笑说。
方总冲好两杯龙井，一杯推到白泽芝的面前，然后问：“有事吗？”
“也没什么，估计您应该已经知道了。”白泽芝说，“就是在外面听别人说，雅丽丝要大换血？”
“嗯，我也听说了。”方总点头。
“对我们会不利吗？听说新上来的人，跟原来的，是对头，而且，也有自己的关系公司，好像又是锐思。”
“我昨天还在跟陈总说这事。这世界上的事啊，就是充满了变数，你以为你跟这个客户关系很铁，都做了好几年了，可是事情会变，可能合作到后来彼此不满意了，也可能是虽然你们合作很愉快，但是有人事变动了，是局中人不能控制的。本以为很稳的一件事，现在面临要重新开始的问题。”
“做人也是如此，人生无常啊。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是有生有灭，所以不可过分的执着，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无常是没有规律可循的，既使可以猜测，但是也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样发展的。不过照陈总的脾气，那是什么都能改变，什么都能办到的，呵呵。”方总最后淡淡一笑。
“方总，皈依是什么？”白泽芝忽然问。
“皈依就是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受三宝的加持，正式的成为一个佛弟子。我现在就是在家修行，称作居士。”
“那么，人真的有来生吗？”
“我相信是有的。不过你们陈总，是不信的。”
“那么转世之后，会有以前的记忆吗？以前的记忆，会通过梦的方式转达给现在的你吗？”白泽芝追问。
方总审视的看着白泽芝，笑说：“你问这些做什么？”
白泽芝掩饰的说：“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方总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年轻的姑娘，总是对感情充满了憧憬和幻想。要知道，人生无常，情缘也是无常。你是个好姑娘，所以，我想要给你一点长者的忠告。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感情执着，必来自前世怨仇。”
&bp;&bp;&bp;&bp;顾又仁的婚礼也是在六月。一个一直不愿结婚的人，真的决定结婚了，又是这么的快速，甚至可以说，有些匆忙。
举行婚礼仪式的当天，才过中午，顾又礼就跑到家里来找白泽芝。
“这么早啊，婚宴不是要五点半才开始吗？”白泽芝问。
“那边很大很好玩的，人也少，我们早点过去玩。我们可以先去玩一会儿室内高尔夫，然后去室外拍照片。草坪很大很漂亮，过了湖，后面还有个幽静的小山坡，美极了！我带了相机，还带了画板准备去写生。”顾又礼兴致勃勃地说。
白泽芝的妈妈端出了切好的西瓜，叫他们两个吃。顾又礼一边吃还一边说：“阿姨也去吧，我给您拍照片！”
林女士摆手说：“我就不去了，你们去玩。”
“叔叔呢？”
“叔叔在书房写材料。”
“那阿姨和叔叔回头早点过来啊，我妈妈盼着您早点过去呢，趁着其他客人都还没到，可以喝杯茶聊一会儿。”
“好的，好的。”林女士笑眯眯答应。
顾又礼吃了两片西瓜，就催促着白泽芝，急急的出发了。
到了举行婚宴的宾馆，他们先去房间跟顾家爸爸、顾家妈妈问了好，然后顾又礼就带了白泽芝去室内高尔夫球馆了。
“你会打高尔夫啊？”白泽芝问。
“不会。”顾又礼说，“我们可以学啊，找一个教练教我们，全部记在顾又仁的账上，哈哈！”
高尔夫看起来轻松，只是站在那里挥挥球杆就好了，实际上可不容易。白泽芝练了半天，还是飘忽不定，只偶尔能打出一个好球来。顾又礼学得很快，没多久就似模似样了。
白泽芝坐回到椅子里休息，说：“唉，我一向都没有运动细胞。”
顾又礼回头给她一个大笑脸：“等我学会了来教你。我发现其实动作要领就是，撅屁股、扭胯、挥杆。”
白泽芝噗的笑了，再想想，简单的说起来，也确实是这样的一套动作。她扇着扇子，看顾又礼在那里不停的挥杆。
教练看他动作掌握得不错，就走开了，让他自己练。顾又礼又练了一会儿，过来叫白泽芝，“你来练练，我教你！”
“你教我？”
“怎么？我的水平总比你强吧？来吧来吧！”
白泽芝摇头，“不要，我就喜欢坐着，你自己玩。”
“哎呀，你这人，这么没意思！”顾又礼不满的晃着球杆。
“对啊，我就是个特别没意思的人，你才知道啊？”白泽芝继续扇着她的扇子，坐着不动。
两个人，一个懒坐着不动，一个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停不下来，两人各得其乐，一边还不断的斗嘴。就这样，在高尔夫球馆消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出了球馆，顾又礼去顾美云休息的房间拿照相机和画板。顾美云塞给他们两瓶水，叮嘱说：“不要在太阳下面晒着，找个阴凉地方。”
“知道啦！”两人答应着。
白泽芝背着画板，拎着工具包，顾又礼也已是全副武装的了，左一个包右一个包的横挎在身上，白泽芝看他的样子，忍不住说：“搞得好像很专业的样子，真能唬人。”
“本来就很专业好伐？我干什么都特别专业，智商高没办法。”
白泽芝撇嘴：“真能吹。”她看看顾又礼那一身垮垮的T恤牛仔裤，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休闲装和球鞋，嘟囔说，“等下我们就这样去吃顾又仁的喜酒啊？太不像样子了吧？”
“管他呢！”顾又礼满不在乎地说。
他们沿着宾馆门前的小径，朝湖边的草坪走去。一路上顾又礼都在对着白泽芝狂拍。白泽芝伸手去挡他的镜头说：“别拍了，烦死了！”
顾又礼不听她的，继续拍个不停，还不时的换镜头，一会换这个，一会换那个。白泽芝忍不住说：“你真是忙！”
&bp;&bp;&bp;&bp;顾又仁的婚宴摆在室外靠近湖边的那块大草地上，场地已经基本布置好了。白色的餐桌餐椅，红色的地毯，中间花团锦簇的一个小舞台，还有斜后方几个白色的装点着鲜花的帐篷，大概是给新娘换衣服补妆用的，当然还有用鲜花和气球装饰的拱门……婚宴场地的选择和布置，还是相当的前卫、时髦的。
白泽芝和顾又礼走到大草坪的时候，顾又仁正站在那里跟助理说话，查看着最后的布置。他一身白色的西装，加上白色的皮鞋，特别晃眼。头发向后梳得文丝不乱，完全衬托出他英俊立体的脸型。即使在大喜的日子，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淡的，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样子，随意的一个小动作，都是那么的的风度翩翩，像个大明星似的。白泽芝忍不住夸赞说：“你哥哥今天真像白马王子一样。”
顾又礼也顺着白泽芝的目光看过去，虽然他也觉得他哥很英俊，但就是想唱反调，于是很不服气地说：“呵，这有什么！穿一身白，就是白马王子了？他就是喜欢装腔作势。”
“草坪婚礼，很浪漫啊。”白泽芝又说。
“切，这有什么！我觉得不过如此，电影里的俗套。以后我们的婚礼才不要这么平庸！”
“什么？说胡话呢？”白泽芝瞪眼。
顾又礼只当没听见没看见，继续说自己的，“要么是高空跳伞婚礼，你穿着白色的衣服，我穿着黑色的衣服，还有白色的画着爱心的降落伞……要么是潜水婚礼，你穿白色的泳装，带着头纱，在水底交换戒指。要么是喜马拉雅雪山婚礼，我们穿白色的羽绒服，你带着白色的，长长的，长长的头纱，后面是白雪皑皑……哇，实在是太酷了！”
白泽芝不理他，自己往前走了，由顾又礼一个人去胡说。
此时顾又仁也看见了他们，白泽芝和自己的弟弟顾又礼。阳光下，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年青而美好，像两个相约出游的学生。
顾又仁笑着朝他们走了几步说：“那边有果汁，你们可以去伞下坐一坐，喝点果汁什么的，对了，刚刚榨了西瓜汁。”
顾又礼大声的说：“我们要去后面的小山坡写生，给我们带两杯，拿到那边去喝。要大一点，要吸管！”
顾又仁轻轻一笑，说：“有什么不行！”
两大瓶西瓜汁装好，红红的西瓜汁装在大肚小口的玻璃瓶里，还插着弯曲出造型的漂亮的吸管。他们拿着西瓜汁，离开草坪，继续前进，很快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小山坡。
选择一块被树荫遮到的，比较平坦的空地，顾又礼从包里找出一块薄薄的小毯子铺在地上，然后两个人将东西放下，依次坐了下来。这里很幽静，视野又开阔，可以看见坡下的大草坪，树木掩映下的建筑群，弯曲的小桥，以及微微泛着涟漪的蓝色的湖水。
顾又礼拿出画板和彩色的铅笔，开始写生。白泽芝在一旁静静的看他画画。他回头问她：“你要画吗？我连毛笔和墨都带了。”她说：“你这是百宝箱啊，什么都有。”她又说：“借你的相机用一用，我去拍一些花的照片回来。”她拿着相机跑开了，去寻找角角落落里那些美丽的，不为人知的花朵。
等她回来，他的画稿上已经有了样子。他得意地问：“怎样？才华横溢吧？有没有一种倾慕的感觉？”她笑了，没有出言去打击他，而是拿起一支笔，“我来给你锦上添花一下。”说着在他的画稿上添上了一朵淡淡的小云。
他们并肩坐着，周围很安静，偶尔会有一阵轻风经过，吹乱他们的头发。然后，她又有了那种恍惚的感觉，好像这个场景曾经在某个过去的时刻，一模一样地发生过。她问：“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第一次去一个地方，竟然会有一种我曾经来过的感觉？或者是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突然就有种曾经也做过一样的事情的感觉？或者刚刚说过的一句话，感觉也曾经一模一样的对什么人说过？”
他想了想，说：“还真的有。”
她问：“你相信有前世和来生吗？”
他说：“我不知道。你呢？”
她说：“我也不知道。”
&bp;&bp;&bp;&bp;在丁曙光的工作室，白泽芝和丁曙光面对面坐着，听丁曙光说话：“Jr这段时间市场情况越来越好，一直准备推出的青少年服装，现在时机也成熟了，估计下个月就能上市。”
Jr就是丁曙光那位同乡加朋友，王总王绍辉在做的运动鞋牌子。
“是的，”白泽芝点头，“在我们这的广告投放，也跟着做了调整。一个是新推出的服装这块，要再拍个广告片；另外王绍辉想做活动推广，我准备给他们和青少年科技活动那边做一些整合，看看吧，看怎么做好一些。”
白泽芝端起丁曙光新泡的菊花茶，抿了一口，说：“你这个菊花茶好特别，这么黄灿灿的，颜色真好看，而且很香。”
“特别吧？上个礼拜去乌镇玩，从那里带回来的。等下你带一罐回去，我买了很多。”
“好啊，谢谢。对了，你自己的品牌做的怎么样了？”
“情况还好，销售倒是可以的，放在大厦里，也不用自己看店面操心，不用担心客流量少，安全问题也不用管……但也有烦心的，回款慢就不说了，最麻烦的是大厦里时不时的要搞促销，搞店庆活动。各种节日各种名目的活动，不参加吧，你的销量就不动，参加吧，利润大幅缩水，吃不消。”丁曙光也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接着说，“我准备再推出一个新的系列，价格定高一点，走中高端市场，这样给自己的余地大一点，也好应付大厦里的各种促销。”
正说着话，只听大门砰的一声，好像被谁一脚踢开一样。丁曙光对白泽芝说：“混世魔王来了。”
话音刚落，果然就听见了顾又礼的声音，还有大魏的声音，似乎还有女孩子的声音。白泽芝和丁曙光一齐扭头去看门口，就见顾又礼夹着一阵风，冲进了房间，一屁股坐在白泽芝旁边的椅子里。随后进来的是大魏，和那个见过两次面的，好像叫做小丽的小女生。
丁曙光斥道：“喂，私人财产不容侵犯啊！前两天我刚修过的门，你又踢！”
顾又礼一脸的不痛快，说：“老子想踢就踢，大不了赔你！”
“呵！赔偿费先拿出来，嘴上说得倒痛快！”
顾又礼气冲冲的上下口袋一阵乱摸，摸出两张扔在丁曙光的桌上，丁曙光耻笑，顾又礼一挑眉毛，“不够？”他看看白泽芝，把她身后的包拽过来，翻出白泽芝的皮夹，又抽出三张扔到桌上。
丁曙光笑说：“你倒是老实不客气！说起来也是个小财主，身上就这么点家当……行了，赶紧收起来，别犯浑了。这么大火气，来来来，新泡的乌镇菊花茶，喝了降降火。”
说着，丁曙光站起来去拿杯子，给后来的三个人每人都倒了一杯。
“正好给我也来一杯，渴死了！”大魏边说边走上来，接过丁曙光手上的杯子就喝。顾又礼抬腿就踹了他一脚，大魏嚷嚷：“干嘛？洒了洒了！”
“洒了正好别喝，喝什么喝！渴不死你！”顾又礼恶狠狠地说。
“哼，你跟我生什么气，有本事你……”大魏看了看顾又礼的脸色，到底没有说下去。
&bp;&bp;&bp;&bp;白泽芝拿了一杯给那小女生，发现那小女生正很不友好的瞪着自己。她也不介意，笑眯眯递茶过去，小女生不情不愿的，还是接了过去，还抓紧时间迅速的回了她一个白眼。白泽芝心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丁曙光带白泽芝去旁边储衣间，看他的新样衣。顾又礼也跟了进来，在各式衣服上抓一下，挠一下。丁曙光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说：“小祖宗，你出去玩吧，拜托了，别给我捣乱了！”
丁曙光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大玩具盒子，塞到顾又礼怀里说：“呐，拿去玩吧，迷你桌球，很好玩的，我上个月刚买的。”
“这么大人，还玩玩具，幼不幼稚啊？”顾又礼审视着手上的大盒子，嘴里奚落着丁曙光。
丁曙光点头说：“是啊是啊，我是幼稚。”然后把顾又礼连推带送的弄出了储衣间。
这下清静了，丁曙光说：“不知又闹了什么别扭，跑这里来捣乱。”白泽芝跟着笑笑。接着他开始给白泽芝详细介绍他的新款：“这是白领系列，冰冷的深蓝和深绿色系，以及部分自然的泥黄色。在款式上，是讲究内涵的简洁，明快的轮廓，强调质量，追求完美，都是以天然织物为主的，同时向复合化方向发展，有不错的穿着体验。”
“这一组是休闲系列，感性而动人的粉红色、红色、紫色，温馨的琥珀色、蜂蜜色。以针织面料为主，运用一些特种的纤维和花式纱线，营造闲适而温馨的感觉。你觉得怎么样？”丁曙光侧着脸，问询的看着白泽芝。
“很好看，都很好看。这一组，丁蔷薇会很喜欢，我喜欢那边琥珀色的。就是，你这价格，怕是不便宜啊，不会叫我买不起吧！”白泽芝笑说。
“没办法啊，我不定高，几个促销下来，我就血本无归了。不过，总不能叫你买不起，内部特价！”
当两人走出储衣间，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时，就看见顾又礼和大魏，还有那个叫小丽的女孩子，已经摆开了阵势，玩了起来。“该我了！”顾又礼抢过小丽手上的球杆，兴致勃勃的登场。
白泽芝看看那几个玩得很高兴的人，转头继续跟丁曙光说话：“现在中午有档电台节目，很火的，就是讲些时尚话题，还有一些轻松的互动，我觉得很适合你做新品牌推广，费用又低，效果还相当不错。”
“是么？那我去听听，这个可以考虑。”
“其实你就是做本地市场，没必要去选择视听率有多少高，面有多少广的媒体，你就目标明确的小媒体做做，效果不错的。”
他们这边说着话，旁边的那三个人则不时发出爆笑声，好不热闹的样子。白泽芝忍不住回头去看，就见顾又礼动作太大，一下子击翻了台球桌，然后三个人一齐大笑，再一起七手八脚的重新组装。小丽嗲嗲地说：“又礼哥哥，我赌你连续三次击不中。”
“切！你就咒我吧，给你看看我的厉害！”顾又礼大声地说。
白泽芝看着他们，心里称奇：还说不是小孩？分明就是个小孩。刚才还是一脸的阴天闹脾气，现在又转晴了。还说不喜欢那个小女生，可不是一样玩得这么开心？
她转回头来，端起茶杯又小小的喝了一口，然后心里又说了一句：小孩！
&bp;&bp;&bp;&bp;白泽芝跟自己部门的几个策划，围着小圆桌讨论方案。
成钧抓了抓他那一头不羁的乱发说：“我认为，采用专访意见领袖的方式，是最适合这个项目的。”
“意见领袖？那你准备怎么取样？”林子沁圆嘟嘟的脸上，一副不甚赞同的表情。
“取样？随便取样。”成钧玩笑似的，嘿嘿的笑着说，“熟人里，认识的人里，找那些朋友多的，喜欢给人推荐东西的，别人也爱向她问建议的。”
“呵呵，那报告里的依据要怎么写呢？凭感觉？就近抓人？你这种选样又怎么界定代表性呢？有多少价值呢？”林子沁敲着手中的铅笔说。
李斌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很有些焦虑的在手里旋转，好像不抽上一根就没法活的样子。这时他也开口发表意见，“依据？依据还不是编出来的？广告，其实多数时候不就是凭感觉嘛，非要编出这么多道道来。”
“就说是随机层层抽样，重点筛选好了。”成钧无所谓的说。
白泽芝听得也笑了，冷淡的脸上有了些活泼的感觉，“你们这些专业人士，说出来的话，如果让客户听到，就像是江湖骗子一样。”
“按照奥克姆剃刀原理，最简单的就是真理。可是客户就喜欢咱们弄得复杂深奥，感觉那样才科学，才值了。动不动就花那么大的人力，选那么大的样本，最后都是无效没用的。浪费了时间和精力，还觉得自己做了件很科学的事。”成钧一脸不屑地说。
“我也倾向于意见领袖专访调查。”白泽芝说，“就是你们的方案要像个样子啊，不要乱来。”
李斌和成钧一齐朝着白泽芝嘿嘿地笑，“不要说得这么含蓄嘛，你也是叫我们编的意思嘛！”
“那是你们的理解问题。”白泽芝轻轻一笑，“那这个项目你们谁做啊？”
“我和林子沁吧！”成钧说，“女性产品，有林子沁在，专访会顺利一点。”
林子沁在一边点头，“好的，没问题啊。”
白泽芝又问：“还有，那个口味调查的项目，你们谁接啊？”
“我！”李斌应声而答，“其实吧，这个口味调查有什么意思呢？他们年年都要做，做了以后又不会按调查的结果去调整，那这种调查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自己也知道没用，可是每年都要做，例行公事了。”林子沁说，“他们喜欢花这个钱，我们也不必拦着他们。”
“我还真想给他们讲讲那个著名的番茄酱的案例，他们能开发出上百种的口味，拿下全美一半以上的市场份额，就是从口味调查开始的。那才是真正有意义的调查。”李斌来了情绪。
“算了吧，你给他们上课？他们不给你上课就不错了。”成钧插话说，“你还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做完今年的调查吧，轮不到咱们来操心。”
“我觉得吧，老是问受访者，你喜欢什么口味啊？你对这种口味有什么意见啊？他们能知道什么，能说出什么来？就是问我们，我们也说不清啊。好喝就是好喝，不好喝就是不好喝，还能有什么？”李斌发着牢骚，“这种设问方式就是错误的……”
正说着，周旭明一脸不痛快的走了进来，大声说：“白泽芝，你知道锐思新任客户总监是谁吗？”
“谁啊？”白泽芝摸不着头脑地反问。
“丁蔷薇！”周旭明一字一顿地说。
白泽芝大吃一惊，“真的啊？你听谁说的啊？”
“呵呵，老板自己说的。刚才还在办公室里大发脾气呢！他是从台里得来的可靠消息，据说是在一个饭局上，丁蔷薇跟着锐思老总，正式的在客户面前亮了相，以锐思新上任客户副总的身份。怎么，她都没跟你说过吗？”周旭明一脸怀疑地问。
&bp;&bp;&bp;&bp;白泽芝茫然的摇摇头，“一点口风都没露，上次打电话，还说在度假晒太阳呢，这几天的工夫，就已经去锐思了？上次我叫她回来，她还说不，说不准备从事广告行业了，准备去做贸易，准备去他们家族企业下面的贸易公司……怎么？怎么是去锐思呢？明明知道锐思是我们的对头啊。”
“呵呵，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怎么她的事你都不知道的？女人啊，搞不懂的。女人啊，真可怕！”周旭明说完，扔下一串回音走了。
白泽芝走回自己里间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自己的椅子里出神。她忽然发现，自己跟丁蔷薇之间，似乎不如从前那样亲密了，曾经的无话不谈，到现在的，要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她的最新消息。
我做错什么了吗？她仔细回想，并审视自己。从第一次相亲的顾又仁，到海外归来的童宁，虽然都不是自己爱上的人，但至少名义上都曾经是自己的男朋友。名义上的男朋友，都跟丁蔷薇有了瓜葛，自己都没介意没较真，怎么反倒是丁蔷薇更生气呢？
想起那天丁蔷薇哭着说的那些怨恨的话，白泽芝真不明白，到底是谁不占理？难道还是她委屈了？突如其来的结婚，突如其来的辞职，突如其来的去了锐思，事先一点都不告诉她，还算是最好的朋友吗？
唉，她对我是有隔阂了。白泽芝自言自语地说。她想起曾经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文章，说女人和女人之间没有真正的友情，小心眼、爱嫉妒，是女人的原罪。是吗？她是不信的，可是……“女人的友情，在爱情面前不堪一击。”是这样吗？
白泽芝几次犹豫着把手伸向电话，几次又都收了回来。给她打电话，要怎么说呢？让我再想想。她又会怎么说呢？要不，还是算了吧，等等再说吧。
最后白泽芝自嘲的一笑，连给她打个电话都要这样思前想后，犹豫不决了，什么时候，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了？
下班的时候，那个让白泽芝想了一下午的人，给她打来了电话。她们约了在老地方见面。
丁蔷薇穿得十分华丽，拎着名牌的包包，踩着亮丽的高跟鞋，春风满面的出现在了白泽芝的面前。她眯着美丽的丹凤眼，笑嘻嘻跟白泽芝说：“我给你带了礼物，超级漂亮，绝对衬你！”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别致的首饰盒子，递到白泽芝的面前。白泽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项链，配着一枚小小的荷花吊坠。“真漂亮！”白泽芝由衷地说。
“是吧，就好像给你定做的一样！”丁蔷薇见白泽芝高兴，不免为自己的眼光洋洋得意。
“谢谢你！”白泽芝说。
“对了，还有一条重要消息要告诉你！”丁蔷薇说。
白泽芝用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凝视着她，听见她对自己说：“我去锐思做客户部副总监了。”
“为什么要去锐思呢？回来不好吗？”白泽芝依旧不死心地问。
“锐思给我的条件非常好，不论是职位，还是薪水，我都没法拒绝。在锐智达，还有好几个老资历的人排在我的前面，可是锐思就不一样了。客户总监再干两年就要退了，到时候我就是继任者，而在锐智达，短期内是不可能的。”
“好吧，我还能说什么呢？”白泽芝无奈地说。
“那就为我加油吧！我一定会干出一番事业来的！”丁蔷薇意气风发地说。
“加油！”白泽芝看着丁蔷薇明媚的笑脸，由衷地说。
先前的一丝不快一下子就没有了，白泽芝心想：她一向都是这样的率性而为不是吗？是我想多了。她的目标，从来就没有变过，不管发生什么，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bp;&bp;&bp;&bp;白泽芝和丁蔷薇的再次见面，是在某个著名的汽车品牌的竞标会上。最后入围竞标的有四家公司，一家上海公司，一家北京公司，两家本地公司。而本地的这两家公司，就是老对头锐智达和锐思。
汽车商给每家竞标公司的时间是一个小时，是不公开、单独提案的形式，上午安排了两家，下午安排了两家。或许是有意的安排，锐思和锐智达都在同一天的下午。
锐智达这边由董总和方总带队，跟随的人员有策划部白泽芝、李斌、成钧和媒介部的郑建华。他们到的时候，锐思的人还在里面，他们的提案尚未结束。在接待人员的礼貌招待下，他们在走廊边的小等候厅里喝茶静候。
七月初，天气已经很热。因为今天的场合很重要，白泽芝穿了一条高级的品牌连衣裙，藏青色细格纹，短袖及膝连衣裙。裙子的裁剪极为简约，很好的面料又加了衬里，实在是有一些热，好在室内有空调。今天她把头发梳到了后面，用一只典雅的同色系发夹夹着，戴了一副细框的眼镜，还化了淡妆，并且破天荒的穿了双黑色高跟鞋。这些全副武装的打扮，掩饰了她原本柔弱的气质，使整个人都显得精神而干练。
他们在等候厅坐了约十几分钟，里边报告厅的提案结束了。报告厅的门打开了，呼啦啦走出一队人。在一帮西装革履的男士后面，白泽芝看见了丁蔷薇。丁蔷薇穿着一身黑白拼色的短袖西装裙套装，同系列的拼色高跟鞋，头发梳在脑后松松的挽了个髻。她的一身都用古板的颜色和裁剪，刻意的收敛了，只有嘴唇还是放肆的红艳着，一双丹凤眼中的流光溢彩也是无法掩饰的。
看见锐智达的老熟人、老上司，丁蔷薇倒是不尴尬、不局促，笑意盈盈的主动上来打招呼：“董总，方总，好久不见！郑经理、白经理……”她眼波一扫，面面俱到。
西装革履，微显富态的董总露出他那招牌笑容，不痛不痒地说：“丁总真是春风得意啊，以后还请多关照啊！”
“哪里哪里，董总您这话真是折杀我了，您是我的老领导了，小辈是年轻莽撞，不知深浅，还望前辈多多包涵，多多提携！”丁蔷薇微微一笑，又微微倾身，垂头行礼，然后告辞说，“不耽误董总、方总的大事，先走一步了，再会！”
看着丁蔷薇远去的背影，董总叹道：“小妮子了不得啊，态度从容，进退有度，场面话说的不坏啊！”然后又看着白泽芝说，“你也学学，听说你俩是初中起的朋友了，怎么性格差了这么多？也没学到一点半点？”
方总今天穿的是一身正式的中式衣服，清清瘦瘦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这时他慢悠悠说了话：“我们白泽芝不用学那些，随自己的本性就好。各人有各人的风格，各人有各人的命。”
“老方，你一开口，就透着玄机。”董总呵呵一笑。
竞标会上的提案进行得很顺利，几个人配合默契，至于结果会怎样，就不是白泽芝能关心的了。剩下的，就是高层们的工作了。
竞标会结束的当晚，丁蔷薇就给白泽芝打来了电话：“白天我没跟你说话，你不会生气吧？那样的场合，不大方便啊。”
“我知道。我怎么会生气？”白泽芝说。
“在干嘛？”
“没干什么，看书。你呢？”
&bp;&bp;&bp;&bp;“我在搞卫生呢。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还要打扫卫生，苦命啊！”丁蔷薇娇嗔地抱怨说。
“口是心非吧，心里不知多高兴呢吧？”白泽芝笑说，“不是一直盼望有自己的房子吗？那时候你还说自己有家了，一定打扫得窗明几净的，还要在餐桌上铺有花边的桌布，放上鲜花。”
“唉，我是铺了白色的有花边的桌布，可是刚铺了一天就滴到了油渍。我洗了，换上不到一天，又被小宁哥哥烧了一个洞，唉，花边桌布这种事，果然只存在浪漫的描述里。”
丁蔷薇虽然说着抱怨的话，可是白泽芝听得出来，她的语气里，其实充满了甜蜜。她问：“那你们烧饭吗？谁烧饭啊？”
“家里到目前为止，还没开过火场。我们两个应酬都多，都是各自在外面吃的。对了，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到我公司附近，还是你们附近？”
“我都不敢跟你会面了，现在我们是冤家对头了，各为其主的……今天刚刚去竞标过，明天就私下见面，影响好吗？”白泽芝心有顾忌地说。
“有谁会知道呢，难道还有人跟踪我们啊？再说了，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嘛！再说了，我肯定不会套你话的，你放心，哈哈！”丁蔷薇哈哈地笑起来。
白泽芝莞尔，说：“那就选个中间地带，两个人都近一点。”
“好啊！”
第二天中午，还没见到丁蔷薇，就先遇到了童宁。白泽芝是在一个商场的门口遇见童宁的。当时童宁正和一线天在门口点烟，看见白泽芝，他掐灭了香烟，叫住了白泽芝。一线天似乎比他们两个更尴尬，看了他们一眼，借故走开了。
白泽芝和童宁面对面站在路边，旁边不断有往来的行人，还有汽车喇叭声。童宁说：“没想到，今天才见面。”
“没有啊，婚礼上不是见了？”说完白泽芝就后悔了，好像自己话里有话似的。
果然，童宁自嘲的一笑，“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前面还在跟你信誓旦旦，想要说服你，转身就跟薇薇结了婚，真是自己打自己巴掌，你在心里耻笑我呢吧？”
“说这些干什么呢？你们已经结婚了，过去的都过去了。”白泽芝淡然道。
“是啊，过去的都过去了。我跟你，到底是没有缘分。”童宁满是遗憾地说，“我跟薇薇结婚，也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我没法不管她，但是我心里，最在意的还是你。”
白泽芝马上说：“这算什么？你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了，薇薇知道会难过的。”
“我想了一个晚上……”童宁沉吟着。
“我知道，你总是难以抉择，连买一件衬衫，买一只皮箱都是这样，何况终身大事呢？但是，你到底是做了决定了，不是吗？是你自己做的决定，那就什么也不要再说了。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薇薇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是希望她得到幸福。”停顿了片刻，白泽芝看着童宁，终于说出，“也希望你幸福！”
童宁长叹一声，沉默良久说，“我们可以握个手吗？”
他向她伸出了手，她也伸出了自己的手。童宁紧紧的握了握白泽芝的手，说：“保重！”
“你也保重！”
然后他们互道再见，错身而过。白泽芝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里。
天空很蓝，阳光没心没肺，肆无忌惮的照射着这座城市。
&bp;&bp;&bp;&bp;这段时间，公司里没精神的人比较多，都是晚上在看世界杯的缘故，以致于上班时间萎靡不振。男同事们一有空就开始说球，女同事们也跟着凑热闹。
看小姚凑上去瞎起劲的样子，芳芳撇嘴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也半夜里起来看球了？”
小姚摇头，“保证睡眠才能皮肤好，晓得伐？我才不半夜里起来呢。我看重播啊，那还不是一样？”
“你又能看懂什么？”芳芳不屑地说。
“怎么看不懂了？你又看得懂了？”小姚不服气地反驳道。
这时千彩也端着盒饭凑过来说：“哎，我喜欢贝克汉姆，好帅的，你们呢？”
“人人都喜欢贝克汉姆好伐！”芳芳说。
“有点个性好伐？”小姚跟着说，“我喜欢苏克，左脚小提琴，太帅了！”
“我挺喜欢巴乔，但是他这个新发型我不喜欢，有点显老，皮肤也差了，没有好好保养皮肤。”
芳芳说完，几个女生都笑，那边聊球的男生听见了，也笑起来。
“人家是踢球的好伐？干什么要保养皮肤？难道皮肤好的武力值还能上升？”千彩撇嘴。
“哎，昨天那场，那个边防神情怎么那么紧张？表情好奇怪的，不知道有什么内情？”
“还有还有，那个守门员，鼻子长得好奇怪的！”
“是啊，是啊。对了，到底什么是越位啊？我看明明没越位啊，为什么解说老是说越位了？”
“你们真是够了，真是听不下去了。”郑建华终于忍不住说。
几个女生也不理他，继续兴致勃勃的说她们的足球，“唉，意大利输给法国了哎，巴乔好悲伤的样子，我喜欢巴乔……”
“意大利已经连续三届错失世界杯了，都死在点球上了。唉，巴乔是最后一次参加世界杯了吧？要退役了吧？”千彩总算是说了一句稍微沾边一点的话。
“喂，半决赛两场，要不要赌？”芳芳的赌兴又上来了。
“好啊，好啊。”有人响应。
“十块钱，比谁赢，三十块钱，赌比分，怎么样？谁参加？”芳芳立刻有了方案。
“我！”千彩率先举手，然后又把郑建华的手也抓住了举起来。
“第一场，巴西对荷兰，第二场，法国对克罗地亚，来来来……”芳芳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准备做记录。看见白泽芝吃好了饭准备走了，芳芳叫住她说：“白泽芝，先别走啊！你下哪一场？”
“啊，我啊，第一场巴西赢，第二场，法国？还是克罗地亚吧。”白泽芝随便说到。
“比分呢？比分！”芳芳很尽职地追问。
“这么精确？还要比分？巴西那场1:0，法国和克罗地亚，2:1？”白泽芝胡乱说着。
“谁2谁1啊？”芳芳拿着笔边记边跟出去问。
“克罗地亚2。”白泽芝扔下这句就跑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在门口就听见电话铃响个不停。策划部里外两间都没人，午休时间，都跑出去放松去了。
“你好！锐智达。”白泽芝迅速接起电话。
“嘿嘿，是我！”是顾又礼的声音。
白泽芝差点以为这又是内线电话，片刻后才恍然意识到，顾又礼早已经不来上班了。他毕业了，前不久去了上海，在那边的一家美国公司做事。
“干嘛呢？”电话那头的顾又礼问，声音中带着笑意。
“刚吃好中饭，刚回到自己办公室。”白泽芝边说边坐下来。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跟顾又礼说话的语气是这样的轻松随意，并且有些亲近。
&bp;&bp;&bp;&bp;“又在媒介部吃的饭？”
“是啊，很多人，都在谈足球。”
“芳芳这个女赌徒，没让你们赌球？又是十块钱？”
白泽芝失笑，“对啊，让你说中了，又是十块钱，十块钱赌哪队赢，三十块赌比分。”
“帮我也下个注，巴西对荷兰那场，巴西1:1平吧，然后点球大战，点球数猜对了有多少好赢？”
“不知道，没说。你猜这么详细？连点球都猜到了？”白泽芝惊奇地说。
“那当然！”顾又礼得意洋洋的劲又来了，“法国和克罗地亚，法国队2:1赢。”
“我猜的是克罗地亚2:1赢哎，正好跟你相反。”白泽芝说。
“那肯定我对啊！改了改了，跟我一样！”
白泽芝无声地笑笑，又问他：“你那边公司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还不错，学到很多东西。就是成天要说英文，难受死我了。还起了个英文名，不起英文名，美国佬根本记不住你的名字。”
“叫什么名字？”
“摸。”
“好啊，叫摸的都是帅哥啊。”
“那是！”
顾又礼得意，白泽芝仿佛能看见他眉毛挑起的样子。
“好了，我要出门了。”她说。
“干嘛去？”
“公事，你怎么管那么多？没什么事就挂了啊！”
“等一下，还有事！”顾又礼急说。
“什么事？”白泽芝问。
“就是，就是……”
“什么啊？痛快点！”
“就是，最近没人追你吧？你不会又交了新男朋友吧？”顾又礼终于说。
“什么是‘又’啊？什么是‘新’啊？”白泽芝听了他的话，极不顺耳，极不满意。她心想自己相了一次没有结果的亲，又谈了一个不像男朋友的男朋友，到现在都没感觉出自己真的恋爱过，怎么就被他说的好像自己都恋爱多次，经常换男朋友一样！
“没有就好！”顾又礼满意了。
白泽芝很想回他一句“好个屁！”但到底觉得不雅，给忍住了。
挂了电话，她拿了包出门，走到媒介部，还不忘探头跟芳芳说：“芳芳，顾又礼也要下注！巴西对荷兰1:1平，法国和克罗地亚，法国队2:1赢。”
“噢，记下啦！”芳芳兴高采烈的往小本子上记，好像又揽到了生意似的。
白泽芝是跟周旭明一起出门公干。在白马大厦楼下，他们遇见了丁蔷薇。丁蔷薇和一位男士，似乎是才从餐厅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谈笑风生的。
周旭明眼尖先看到了，胳膊肘碰碰白泽芝说：“那不是丁蔷薇么！”
“哎，是啊。旁边那人，好像是竞标会上见到过的，汽车公司的一位副总，好像姓，姓什么的？……”白泽芝拼命回忆。
“你确定？你不是眼神不好加脸盲症吗？”周旭明问。
“那天我戴了眼镜啊，还跟那位副总说过两句话，那么重要的场合，我有印象。”
周旭明那天没去，此时没有发言权，只能说：“看起来是私人会晤的样子，这么快就搭上关系了？提案之后，就看老板他们的上层公关了。这个丁蔷薇的美人公关，不能小看啊！我是吃过她的苦头的。”
白泽芝白了周旭明一眼，下意识的就要为丁蔷薇说话，可是想想之前她的那些光荣事迹，再想想她们现在的对立立场，到底还是闭口不语了。
&bp;&bp;&bp;&bp;周旭明来叫白泽芝，说陈总找。两人一起到了陈总办公室，见方总、董总也都在座，是正在商议事情的样子。
陈总见了白泽芝就说：“旭明已经跟我讲了，你们昨天碰见丁蔷薇跟杨总了？这丫头动作真快啊，不是省油的灯啊。你最近跟她有联系吗？”
“最近没什么联系。”白泽芝回答。
“我看你可以跟她多联系联系，探探她的口风，你懂我意思吧？”陈总看着白泽芝。
“懂。”白泽芝回答。心说，是让我探听他们那边的进展情况呗。
陈总点点头，又跟董总和方总说：“按理说，问题不大吧？我们跟瞿总的关系很不错啊，他还邀请咱们去了他的私人聚会……”
“是啊。”董总说，“听他的口气，是完全倾向于我们的。而且那位杨总比瞿总低了一级，华东区广告方面的事，一直以来都是瞿总在做决策的。”
“而且我们的方案是获得一致好评的，对吧？”陈总又问方总。
方总点头说：“是，‘首个技术开放日’的设想，‘内蒙古汽车拉力赛’的赞助，他们那边几个领导都说好，给我们的评分是四个公司里最高的。”
“嗯。”陈总点头，“不过最后结果没出来之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那个杨总是什么背景？说话到底有多少分量？锐思那边跟他的关系，是个什么程度？”
陈总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没人能回答。最后，他又把目光落在了白泽芝的脸上。“你啊，跟丁蔷薇打交道聪明着点，不要傻乎乎又给她蒙过去了。”
周旭明在一旁帮腔：“就是啊，不要到时候三言两语的，你就被她把话都套过去了！”
“那也不至于啊。但是，要怎么套她的话啊？她那么聪明，我一开口她就知道什么意思了……”白泽芝苦恼地说。
“那你就等她先开口。”陈总亲自辅导，“你就约她见个面，说点平常爱说的话，不用你问，她也要来问你的。等她先开口，你看情况而定。”说完，又跟董总说，“老董，那位杨总的背景，你还是要想办法去打听打听。”
走出陈总的办公室，白泽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跟在后边的周旭明笑道：“都叹气啦？嘿嘿，总之你硬着头皮也得上，务必要把她的情况摸回来。”
白泽芝泄愤似的瞪了周旭明一眼，回自己办公室了。
她对着电话机发呆，林子沁看见了笑说：“干嘛？发功啊？”
白泽芝有气无力地说：“对啊，发功，用意念让电话自己响。”
话音刚落，电话铃就响了，林子沁大笑：“真的响了！你功夫厉害的。”
是丁蔷薇来的电话，约白泽芝小聚，白泽芝正中下怀，立刻就答应了。
这次小聚后回来，白泽芝向陈总做了汇报：“我们吃饭的时候，那个杨总来了两次电话，听起来，关系很熟，说话不用敬语，比较轻松随意。”
“他们都说些什么？”
“说了打网球的事，还有去看球赛的事。好像还提到了什么人，这一段丁蔷薇一直没怎么说话，就是‘嗯嗯’，‘好’这些。眼睛还老是看我，我直觉是跟我们的竞标有关。对了，还说了句‘老萧’什么的。”
陈总沉吟着，又问：“她问你什么没有？”
“她问，陈总和董总是不是去了瞿总的会所，我说好像是的。她问是17号会所吗?我说我也不知道。她问都有什么人去了，我说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bp;&bp;&bp;&bp;“你还真是一问三不知啊。”陈总笑了。
“对了，她还问，听说都是带夫人同行的，我说听说是的。这可以说吧？”白泽芝问。
“可以，这个没问题，其实都没问题，给她知道也无妨。”陈总笑说。
“她还问瞿总的夫人是不是姓周，是不是在银行里的。我说我不清楚。”
“她知道的不少啊。”陈总若有所思，“她打听这个干什么？”
走出陈总办公室，白泽芝觉得她提供的这些信息，其实没什么价值，但总算是完成任务了。
事隔几日，同事们又聚在媒介部开始下注了，这次赌的是最后一场的决赛。郑建华嫌芳芳小里小气的，就说：“决赛就要有决赛的样子，来场大的，十块十块的，太小家子气了！”
“那你说多少一场？”芳芳问。
“三十！”郑建华大声说。
“切！我以为你要来多大的。”芳芳嗤之以鼻，“我以为你要说一百两百的，结果也就三十，还弄得好像多大的气魄一样。”
众人都笑，郑建华也跟着笑，“我也想来一百的，关键是太大了不好，真变赌博了，回头被老板骂。”
“那好，就三十，巴西对法国，都来下注了！”芳芳又摸出了自己的小本本。
“巴西对荷兰的那场，真是好看。在少四名主力的情况下，硬是靠跑不死的戴维斯和科库，阻断了巴西队的大部分攻势。”郑建华跟周旭明开始说球。
周旭明也兴致勃勃地说：“是啊，虽然罗纳尔多下半场一开场就进了一球，但是终场前被戴维斯前场反抢，小德波尔右路传中，克鲁伊维特头槌破网，一气呵成，漂亮啊！最后不得不点球决胜。”
“可惜科库和小德波尔都没进球，只能输给巴西了。”郑建华摇头。
芳芳精头怪脑地说：“顾又礼猜得还真准，他猜了要点球大战，结果就真的点球大战了！我还蛮想看荷兰赢的。”芳芳看着小本子又问，“哎，决赛，你们都赌巴西赢啊？”
“没有人选法国赢啊？”郑建华凑过来看。
“没有，一边倒啊！那就赌比分吧，看谁比分说的准。”
“我来赌个法国赢好了。”郑建华说。
“小心输惨啊！”芳芳好心地说。
“谁知道！都不选法国没意思，白泽芝，要不跟我一起选法国啊？”郑建华叫住白泽芝。
“好啊。”白泽芝无所谓的答应了。
打完了这个赌，白泽芝也不以为意，第二天起床，早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不料一到公司，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芳芳见了她就嚷嚷：“没想到真让你们两个给赢了！”
“怎么？”
“法国队3:0夺冠，匪夷所思啊！”
“真的啊？”白泽芝也吃惊了。
这时海康、李斌等几个男同事都凑过来，抢着说：“晚上没看吧？赛前罗纳尔多在更衣室突然昏厥，巴西队乱套了。后来在场上，罗纳尔多魂不守舍，还腿部抽筋，巴西队其他队员也都士气低迷，不在状态。”
“上半场齐达内用头球两次接到角球破门，两次啊！一直以来，都说头球是他的弱项啊，弱项。下半场虽然德塞利被罚下，但法国队依然是势如破竹，终场前，珀蒂进球，最后锁定在3:0，法国队赢了！就这样。”
“感觉罗纳尔多一直是昏昏欲睡的，一脚把球踢在立柱上。更衣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大悬念啊！都说是欧洲恶势力在操纵赌球。”
正当大家还在热议中的时候，周旭明走了进来，他越过人群，神情严肃的对白泽芝和郑建华说：“竞标结果出来了。”
白泽芝看着他的神情，心中强烈不安。果然，接着就听到他说：“中标的是锐思广告。”
“什么？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我们的方案是最好的，评分是最高的吗？”白泽芝不可置信地问。
周旭明苦笑一声，说：“我们的方案的确是最好的，他们决定采用我们的创意，为我们的创意单独付费，但，媒体发布定单全部签给锐思。”
“这算什么？”郑建华说。
周旭明一摊手。
&bp;&bp;&bp;&bp;九岁的苏瑾玫，穿着新做的鹅黄色的锦衣，梳着两只漂亮俏皮的，装饰着珠花的发髻。此时她正仰着圆圆的可爱的脸蛋，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身旁的少年问：
“潇哥哥，你帮我扑蝴蝶好不好？”
“好。”
穆潇十三岁，是个清秀冷面的少年。穆家和苏家是世交，这一对小儿女自小青梅竹马，虽没有正式定亲，但两家父母口头上都是默认了这门亲事的。
“潇哥哥，你上次给我做的风筝，被弟弟弄坏了，你再帮我做一个好不好？”
“好。”
“那做一个凤鸟风筝，有两根长长的漂亮的尾巴，好不好？”
“好。”
“潇哥哥，等我长大了，你就来娶我好不好？”
“不好。”
小小的苏瑾玫气得一跺脚，扭头跑了。
穆潇低头看着手里新捉到的彩色的蝴蝶，轻轻一松手，让蝴蝶飞走了。他的目光跟着蝴蝶飞向了空中，心想：我想要娶白家小姐那样的。
去年，他跟着父亲去了一次南方，在白家堡见到了白家的三小姐。白小姐纤弱飘逸，仿佛仙子，一见之下，让他心动不已。本来懵懂无知的心，竟然像是开了窍，那时他就想，将来娶妻，一定要娶白三小姐。
光阴如梭，一晃就是三年。
六月的这一天，穆家老爷在房里来回的踱步，穆家大公子则立在屋子中央，垂首不语。这时穆老爷停下脚步说：“我们穆家想置身事外，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穆大公子说：“我跟三皇子自小一起读书一起长大，自是支持三皇子的。”
“你们以为，太子真的是懦弱无能吗？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南方，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父亲，我要留下！”穆大公子态度坚决地说。
“三皇子，勇猛无敌，然，智谋不足……”穆老爷忧心忡忡地说。
“不是还有庞先生和李将军吗？父亲，您带着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去南方吧，我是定然要留下助三皇子一臂之力的！等事情有了结果，我自会送书信与你们，父亲莫忧……”
商议了一个晚上，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最后穆家老爷只能决定，辞了官，携全家老小回南方老家。穆老爷已抱病经年，早有辞官之意，这次辞官倒也异常的顺利。
家里忙着准备行囊车马，这边穆老爷去跟老苏家话别。苏瑾玫听闻消息哭红了眼睛，不让穆哥哥走，最后被苏夫人好说歹说哄回了屋子。
穆老爷打发了穆二公子穆潇去院子里玩，自己则跟苏家老爷关起门来谈了许久。
南去的路上，一队普通的车马正在风尘仆仆的赶路。
车内穆老爷跟夫人说：“苏家是支持太子的，不知将来……”
“唉。”苏夫人也只是叹气。
穆潇和弟弟坐在另一辆马车里，一路上弟弟上窜下跳的很是顽皮，他却是沉默不语，少年老成状。他已经十六岁了，长高了很多，脸上也微微的有了一些英朗的线条。
此时的他正在想：这次去南方，会路过白家堡吗？还能再见到白家三小姐吗？
&bp;&bp;&bp;&bp;他们赶了一天的路，黄昏的时候，进了一座小县城，投宿于城中的一家客栈。
穆潇吞吞吐吐的问穆老爷：“父亲，这次我们会路过白家堡吗？”
“白家堡？并不顺路。”穆老爷回答。
穆潇很是失望，回到自己歇息的房间后，默默的动了半天脑筋，未果。他实在想不出说服父亲带领全家人去白家堡的理由。
而那边穆家老爷却因为二公子的一句话，动了心思。他跟夫人及自己的心腹们商议了一番，次日早上宣布，由老管家带领着部分仆从，运送着大件的家用物什先回老家；自己则带着夫人和两个儿子，以及亲信随从，轻车简从的绕道去一趟白家堡。
穆潇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不过他到底忍住了，显出个稳重样，只是嘴角微微的向上翘起。他没心思去想自己父亲为何要把人马分成两拨，又为何要绕道去白家堡，他只一门心思的自个儿高兴，想象着再见到白三小姐的情形，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
快到白家堡的时候，穆老爷先派人去前面送信，得了白老爷的回信后，方才继续驱车向前。
白家堡大门前，远远的看见白老爷已然在迎候了。穆老爷连忙下了车，带着二儿子穆潇趋步上前。白家大公子也跟在父亲身畔，两下里寒暄了一番，白老爷将穆老爷一行迎进大门。
白老爷着人给穆老爷一家安排了上房住下，晚上，又准备了丰盛的家宴来款待穆老爷一家。白家是江湖中人，没有官宦人家的那些规矩，白家夫人带着四小姐也出来作陪，同穆夫人说着话，甚是喜乐。白家一共五个孩子，长子、四小姐和五公子都列席在座，二小姐因为已经出嫁，所以自然是不在席的。然而三小姐竟然也未露面，这让穆潇心里忐忑不安，心直往下沉，难道三小姐也出嫁了？
穆潇记起那位三小姐只比自己小了一岁，已是一十五岁了，不正是及笄出嫁的年纪吗？想到这里，他真是心乱如麻，恨不得上前去问个明白。好在不多久白夫人就给了他答案。
白夫人正跟穆潇的母亲说话：“水芸自小身子弱，这几日又病了，在自己屋里歇着，不能出来见过夫人了，失礼失礼。”
穆夫人忙说：“身子不好自然要歇着，都是一家人，不必说些见外的话。自有见面的时候，也不急在一时。况且水芸自小就身子弱，我们也是知道的。对了，我这里倒有些京城里带来的补药，不如叫郎中给看看，合适的话，就给了水芸吧，兴许能派上用场。”
“哎呀，穆夫人客气，这怎么好意思。”白夫人连忙道谢。
一边的穆潇听了，先是一块石头落地：幸好三小姐还在家里！继而心又开始上提：她到底是什么病？要不要紧？一定很难受吧？
次日，穆夫人找出几样补品来，说是要去看白家三小姐白水芸。穆潇很想跟母亲一道去，母亲却说他都是这么大的小子了，不方便进人家的后院，所以打发了他，却带了他的小弟一起去见白夫人。穆潇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心里如挠痒痒般的难耐，却又无计可施。
屋子里是待不住了，穆潇心情烦躁的走出院子，四处乱逛。他专找人少的小路走，走到后来一个人也看不见，转来转去的竟然是迷了路。
穆潇在假山上躺了一会儿，似乎听到不远处有隐隐的水声。于是他爬起来，循着水声往前走，七拐八拐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池塘。
他慢慢向池塘边走去，池塘里开满了莲花，有粉的，也有白的。荷花中间，有一艘小船，小船里躺着个红衣素裙的少女，脸上用一块绣着荷花的丝帕覆着，看不清面目。
&bp;&bp;&bp;&bp;六月开始，长江流域发生了百年难遇的，全流域性的特大洪水。到了八月，连续五十多天居高不下的水位，一次又一次冲击大江堤坝的洪峰，给沿江各省市的工农业生产，及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带来了巨大的威胁和损失。
从前一天开始，白泽芝就一直联系不上许愿，这让她焦急不安起来。她先是打电话去报社询问，报社同事说也没联系到她，在想不出其它方式的情况下，她又打电话给林帅。
“你们台里去一线采访的记者是哪位啊？”
“是李燕。”林帅说。
“那你们今天跟李燕联络过吗？”
“联络过的，她刚发了最新的报道回来。怎么？”
“我联系不到许愿啊，我记得她提过，跟你们台里的记者是去一个地方的。”
“那我把李燕电话告诉你，你问问李燕看。你也不要急，没事的。”林帅安慰她说。
“好，谢谢！”
白泽芝又开始拨打李燕的号码，她跟李燕只有一面之缘，这时也顾不得许多了。李燕的电话同样没人接，白泽芝坐立不宁，在办公室里来回走。
等了十几分钟，就好像等了很久，白泽芝再次拨打李燕的号码，对方终于接了电话。白泽芝自报家门，然后就急急的打听许愿的消息。李燕那边的声音很嘈杂，白泽芝费力的听她说：
“许愿就在我们前面，我们一直跟在她后面十几米的地方。刚才好险啊，她掉到河里去了，你不要急啊，已经救上来了！”
白泽芝一颗心悬起，急问：“救上来了？她没事了吧？怎么会掉进河里？”
“你不要紧张，她已经没事了，消防战士跳下河把她救上来了，没有受伤，好好的。是这样，一个村子被淹了，我们要进村救援，消防战士用竹竿搭起了一个临时的便桥，我们准备一个接一个地牵着绳索过河。她在过桥的时候，洪水突然猛涨，把我们的竹桥掀翻了。许愿她是用尽全力抓住绳索的，但是没等周围的救援人员把她拉上岸，散架的竹竿就砸到了她身上，她就掉进河里去了。”
“河水非常湍急的，一下子就把她冲出去了几十米远！好在消防战士们反应迅速，立刻跳下去好几个人，终于把她拦住，救上来了。我们也吓坏了，好在现在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我了。”白泽芝心有余悸地说。
又是一阵杂乱的声音，然后电话易了主，变成了许愿的声音：“喂！是我！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听见许愿的声音，不知怎么的，白泽芝的眼泪一下子涌进了眼眶。
“有惊无险，化险为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哈哈哈！”许愿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地说，“我的手机也没了，被洪水冲走了。我已经借了电话，刚给报社报了平安。喂？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又在抹眼泪吧？哈哈！”
“谁抹眼泪了！”白泽芝不好意思的掩饰道，“没心没肺的东西，早点回来！”
“好，过几天就回来了！”
“注意安全，保重！”
“知道了，别这么情意绵绵的。”
挂了电话，白泽芝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电话又响了，是林帅的。
&bp;&bp;&bp;&bp;“我们准备搞一个赈灾募捐晚会，你们积极参与一下啊？我已经跟你们郑建华说过了，再来跟你通个气，你们上报一下你们领导，也游说一下你们的大客户，看看能捐多少出来……我们台里绝对给出最强的品牌传播支持啊！这次晚会我们请了不少明星大牌出演的，效果绝对好的。”
“好，知道了，一定尽力。”白泽芝说，“不过你们领导也要亲自跟我们陈总打个招呼，才有分量啊。”
“那是自然。”
快中午的时候，陈总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就是讲这次的赈灾晚会的。陈总还说：“最后看客户的情况，看他们都捐多少，到时候我们自己公司也捐点出来。”
散会后，各部门经理分头去落实自己的工作。白泽芝负责自己部门的几个客户，Jr运动品牌，乐家餐饮连锁，以及二部的几个客户，至善堂，朵丽等。
下午，白泽芝从几个客户那里回来，看见芳芳捧着个募捐箱，小姚拿着个小本子，两人正在各部门转悠。
郑建华问：“这是洪水募捐？谁派下来的？”
“集团总部，工会通知过来的。”
周旭明问：“陈总他们捐了吗？”
“还没去，办公室里好像有客人。”
“你们还是先去找陈总，然后是董总、方总，领导们捐好再来找我们。基调要先定下来，是不？咱们捐的金额总不能抢领导的风头不是？”
“领导不介意你抢风头，我们也不介意。”郑建华在一边笑，两个女生也跟着笑。
周旭明指着郑建华大摇其头，最后索性也不去反驳他了。
两个女生听话的去找三位老总了，然后回来汇报：“陈总捐了三千。董总、方总各捐两千。”
“那我们捐多少？一千？”郑建华问周旭明。
周旭明想了想说：“部门经理都一千吧。普通员工随便，几百都可以。”
“好吧好吧，捐款也要看级别。”
白泽芝正在这里捐钱，那边成钧叫她：“白泽芝，电话！”
白泽芝咚咚咚跑回自己部门，是顾又礼的电话。顾又礼电话里说，周末跟朋友开车回来。
白泽芝忙说：“不是说有段路被淹了吗？还开车回来？回来干嘛？”
“回来看你啊！”顾又礼说。
“看我？谢谢你！我不用你看。我看叔叔阿姨也不用你回来看他们，你管好自己，上海好好待着吧，不要回来，听到没有？有点什么事我可吃罪不起！”
“可是，上个礼拜就因为加班没回来！已经两个礼拜了，再下个礼拜就是三周了！”顾又礼唧唧歪歪的算着。
“三周又怎么样？你省点心吧！别打着看我的旗号！我们两个什么关系也没有，你不要歪曲事实，老说些不着调的话。”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你不用老是轻描淡写的想否认，还是你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要瞒着我，所以不让我回来？”
看顾又礼又开始了胡搅蛮缠，歪曲事实的那一套，白泽芝干脆一言不发，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白泽芝心里愤愤：这人真不能给他好脸色，只要稍微表现出一点关心，他就要蹬鼻子上脸了。可是，又真担心这人莽撞得不管不顾，真的在这种天气里开车上路往回赶，出了事可怎么办？
她想来想去到底还是不忍，又拿起了电话……
&bp;&bp;&bp;&bp;小船里躺着个红衣素裙的少女，脸上用一块绣着荷花的丝帕覆着，看不清面目。她的一只手垂在水里，不时的拨一下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穆潇呆呆的盯着她看，即使看不见脸，也觉得她定然十分的美丽。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动作，收回自己的手，然后坐了起来。丝帕掉了下来，露出她美丽的脸。她看上去十四五岁的样子，脸色有些过分的白皙，幸好因为被太阳晒着，有些微的红晕。
穆潇定定的看着她，她也定定的看着穆潇，然后微微的一笑，问道：“你是穆潇吗？”
她的声音柔和动听，穆潇像从梦中醒过来似的，忙道：“是，我是穆潇。你，你是白三小姐吗？”
“是，我是白水芸。”她静静的回答。
她慢慢站起来，对穆潇说：“你帮我拉住船，我要上岸了。”
穆潇赶忙上前拽住系着小船的绳索，看白水芸摇摇晃晃的，又想去扶她，又怕自己是唐突了。白水芸看着纤弱，倒也十分的灵巧，轻轻一跳，就落到了岸上。
白水芸回头去看穆潇，大方地说：“昨天就听母亲说穆老爷一家来了，只是身子一直不好，郎中说要静养不宜出门，故而早早的就歇了。正想改日再去拜见穆夫人呢。闷了这么些日子，才偷跑出来晒晒太阳，吹吹风，不料就撞见穆公子了。”
穆潇看着她的右手说：“这湖里的水很是凉吧？你身子弱，不该碰水的。”
白水芸浑不在意地说：“小心这个，小心那个，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们沿着湖边往前走，白水芸又问：“你家怎的不在京城待了？以后都住回江南老家了吗？”
“是。父亲这几年一直告病，这次终于辞了官，带我们回老家去。不过，兄长还在京城里。”
白水芸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两人又默默的走了一会儿，穆潇讷讷地说：“你，你长高了。”
“你也长高了，长高了许多。”白水芸说。
这时远处传来呼唤的声音：“三小姐！三小姐！夫人找你那！你在哪里啊？你快出来吧！”
白水芸对穆潇说：“我要回去了，又要吃药了。”
穆潇怅然若失。白水芸走了几步又回头跟他说，“明天我让小芹来找你，我们去骑马好吗？”
穆潇欣喜的猛点头。白水芸又笑了一下，转身跑了。穆潇慢慢跟了几步，远远听见丫环埋怨的声音：“小姐，你又跑，回头又要气急了！”
“有什么关系！”白水芸的声音。
次日，那个唤作小芹的丫环果然来给穆潇领路。似乎是白夫人已然来跟穆夫人打过招呼的，穆夫人倒也赞成让两个孩子一起玩玩。在白家堡，京城里的那些个规矩，似乎是自动的都失了效。
白水芸鬼鬼祟祟的，带着穆潇，一人牵着一匹马，抄小路往外走。养马的小厮拽住缰绳阻拦道：“三小姐三小姐，老爷夫人明令禁止您骑马的，您不能去！”
“今天穆公子在，母亲刚同意了我们去骑马的，不信你再去问！”白水芸理直气壮地说。
小厮迟疑了，白水芸拽过缰绳上马就走，穆潇急忙跟上她。小厮在后面喊：“三小姐，慢点！等等我，让我跟着！”
白水芸骑在马上，让马儿小跑了一段，然后慢下来，对身畔的穆潇说：“成天的就是静养，我都闷得快没活气了！”
穆潇说：“小芹跟我母亲说，是找我来下棋的，没想到……”
“下棋下棋，成天下棋，哪有骑马快跑来的畅快啊！”白水芸笑得开心，笑得得意。
&bp;&bp;&bp;&bp;穆潇和白水芸跑了半天，尽兴而归。回到庄子门前时，就见一班家丁、侍女正候在门口，如热锅上的蚂蚁，见了他们都说：“回来了，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
两人下了马，往里院走，随后就见到了白夫人和穆夫人。穆夫人见了穆潇，就是一通埋怨：“你怎的这么不懂事，水芸身子弱，你还带着她疯跑，这要是又病倒了，怎吃罪得起？”
穆潇垂了头，白夫人在一旁忙解围道：“怪不得潇儿，潇儿才来，哪知道这些！是我们水芸不知轻重，总是不顾忌自己的身体，要跑出去玩，带累了别人。你问问她身边的这些个小厮丫头，哪个没被她带累过？”
白水芸这时倒是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她软声细语的说了话：“穆夫人，是水芸的错，莫要责怪穆哥哥。”
一场忙乱总算是过去了，穆潇跟着母亲往自己住的院子走，一路上听母亲讲白水芸的事，听着听着，才是怕了起来，心道：不会回去后又要病了吧？这可怎么好？
穆潇左思右想，心神不宁，竟然担心了一个晚上。次日一早，就叫了下人去打听白三小姐的消息。所幸，这次白水芸意外的争气，竟未气急发病，让上下人等都大为惊奇，穆潇听了，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此后的日子，两人时常的相伴游戏，下棋，画画，弹琴，读书……见白水芸面色红润，活泼开朗了许多，且不曾犯病，竟好像身体完全好了似的，白夫人自然是高兴，也不去约束他们。
这日，白水芸和穆潇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玩，白家四小姐正跟五少爷对练招式，穆家小弟在一边又蹦又跳，大呼小叫。
穆潇和白水芸坐在凉棚下，一边看他们戏耍一边说着闲话。
穆潇有些羡慕的说：“小五年纪虽小，不过看起来很是厉害。你们白家，全都会功夫吗？”
“是啊。”白泽芝点点头，“我大哥是最厉害的，我出嫁的二姐，也极厉害的，二姐夫都打不过她。”
穆潇轻笑，然后又说：“我看你们白家堡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功夫的，你就不会吧？”
白泽芝眉目含情的看了穆潇一眼，说：“怎知？你可不要小瞧了我，说不准我还是个身怀绝技的女侠呢！”
穆潇看着她那纤弱的样子，无论如何是不信的，“你成天都病着，白夫人说了，你不能累着，更不要说习武了。况且，我们成天待在一起，我见着你的时候，你不是坐着就是歪着，哪里有练功过？”
白泽芝抿嘴一乐，说：“我这门功夫啊，自然是与众不同的。因着我的体质不同常人，这功夫自然有个不同寻常的练法。务必等要到晚上，夜深人静之时，在月华之下，练这吐纳之法，这柔中带刚的功夫，自是不同寻常的增进。”
穆潇看她那古灵精怪的样子，哪里肯信，说：“你又编了瞎话来糊弄我，什么夜深人静，月华之下，你当是狐狸精修行吗？”
穆潇说完，才发觉自己的话似有不妥，于是不安的去看白水芸的脸色。却见白水芸仍是淡淡的笑看着他，并没有嗔怪的意思。
白家小四和小五已然结束了对打，带着穆小公子跑回凉棚下，几个人一起准备了要吃西瓜。正在这时，丫环小芹急急的往里走，嘴里说：“穆公子，穆公子，穆老爷穆夫人请您赶紧过去哪！”
穆潇站起来问：“不知何事？”
“小芹也不知道，似乎是有个穆家老仆找来了我们白家堡，说是老家那边出了什么事。”
穆潇急急跟白水芸说了声：“那我去了！”便跑了。
白水芸望着穆潇远去消失的背影，忧心的问小芹：“你可听说是何事？”
&bp;&bp;&bp;&bp;进修班所有的课程以及考试都结束了，拿证书和成绩单的时候，班长把制作好的班上同学的通讯录都发给大家，又约好了时间聚餐。
白泽芝的左手边是丁曙光，右手边是物理狂人老贾。老贾是早早的就占据了这个位置，拉开架势要跟白泽芝好好说道说道。
“……这就是坍缩。当我们闭上眼睛不去观测这个电子的时候，它就是无形的，没有实体的，像幽灵一样四处飘散的。当我们睁开眼睛去观测它，奇特的事情就发生了，它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粒子，随机的出现在某处，好让我们看到它！”
“笑傲江湖看过吧？令狐冲和冲虚道长一战，冲虚一柄长剑幻化成一个个的光圈，让令狐冲眼花缭乱看不出剑尖所在。这时冲虚道长的剑已不是实体剑，而是‘虚剑’，冲虚的剑就是一个波函数，向四周发散，而此时令狐冲挥剑直入，就是一次‘测量行为’。于是，在这一瞬间，冲虚的剑的波函数坍缩了，又变成了一柄实剑，必然要实实在在的出现在某处，才能具有真正的杀伤力。令狐冲运气好，猜中了实剑的位置破了此招。如果令狐冲没有猜中这个概率坍缩……”
“哎哟，老贾，你还真能扯，连笑傲江湖都出来了！”
“老贾，你这个思维模式还真是另类加烧脑，你看看，人家白泽芝已经被你说晕了！”
班上几个同学纷纷插嘴，笑着打断了老贾的滔滔不绝。班长也出来说：
“好啦，老贾，你先把你的量子物理学放一放，说点通俗浅显的。我们今天主要是交流同学感情，谈一谈未来的发展和合作，整合一下各自的资源……”
“行啊！”老贾转过去面向大家说，“关于未来的发展和合作，那也是跟量子物理学密不可分啊，如果没有量子物理学，我们怎么会有电脑，怎么会有网络，怎么会信息产业化，这就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啊！”
“哎，老贾，真是服了你了。来来，先干一杯！”
几个人碰了酒杯喝了酒，然后继续聊：
“老贾啊，你是奇人啊，你给咱们说说看，未来几年什么行业最有发展‘钱’途？”
老贾自管自的又喝了一口，然后有滋有味地说：“我认为啊，交通、房地产、通信、互联网，在未来几年都会快速发展。我还认为，电子商务会有很好的发展前景，在未来大有‘钱’途。目前我正在跟朋友一起筹备这方面的投资。”
“电子商务？”
“对，电子商务就是在因特网上进行的商贸活动，消费者可以在网上购物，商户之间可以在网上交易，这是一种新型的商业运营模式，譬如美国的by。”
“网上购物，这成不了气候吧？虽然目前我们上网的用户突破了一百万，但是网上购物这种新兴的模式，怕是很难推广啊。”众人纷纷摇头。
“是啊，在美国行得通的事，到了咱们这儿，一个字，难。安全性问题，收付款问题，都是大问题啊。”
“做生意避免不了发生纠纷，网络交易产生的法律问题怎么解决？……”
“消费购买，还是要看我们的传统卖场，看得见，摸得着，拿在手里再付款，有问题还可以拿了发票去找他们退换。”
众人纷纷发表意见，表示不乐观，行不通。
&bp;&bp;&bp;&bp;老贾见状一笑，也不再多说，转而对白泽芝说：“我的新公司需要做些传播推广计划，到时候还要找你帮忙。”
“行啊，定效犬马之劳。”白泽芝调皮地眨眨眼睛说，“不知道是哪方面的业务？”
“行业系统软件，开发的差不多了，可以进入销售阶段了。”老贾信心十足地说。
“书的事怎么样了？”
“也很顺利，多亏你的朋友，辛巴的帮忙。”
从进修班的聚餐出来，白泽芝和丁曙光就被一辆面包车拦在了门口，车窗摇下来，是顾又礼的一张大笑脸。
“不是吧？”白泽芝惊讶，“都追到这里来了！”
“嘿嘿！”顾又礼笑嘻嘻说，“特意来接你们，省的你们又推三阻四的，还要什么心理准备之类的。你看，直接上车，都不用你走路，累不到你！”
丁曙光说：“我们刚吃饱，又要跟着你们去烧烤？哪里还吃得下！”
“少废话！上车！”顾又礼冲丁曙光一瞪眼，粗声粗气地说。
丁曙光无奈的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用只有顾又礼能听到的声音说：“唉，舍命陪君子，陪你追女生。”
面包车后面的门也被拉开了，是笑嘻嘻的大块头艺术家大魏。白泽芝上了车，意外的看见小丽也坐在后面，还适时地给了她一个白眼。这个小丽真是有一套，有人看见的时候，她就是娇娇弱弱、笑眯眯的样子，没人注意的时候，她就对白泽芝又是冷脸又是白眼的，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白泽芝心里哀叹，我干嘛要来找不痛快啊？
他们到了九溪，陆续下了车，搬出事先采购好的各种串烧食物。白泽芝看着这些分量充足的肉串，鸡翅串什么的，有些嫌弃地说：“大热的天，跑来烧烤？而且刚刚饱餐了一顿，又对着这些，真是……我还是坐远一点。”
“你可以欣赏我们吃。”顾又礼冲她龇牙一乐。
“我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看你们吃啊，这还真是吃饱了撑的。”白泽芝摇着扇子说。
“又礼哥哥，快过来看看，这个盖子拧不开！”小丽娇嗔的跑过来，一把抱住顾又礼的胳膊，把他拽走了。
白泽芝坐在树下，扇着扇子，看着那几个人忙碌。大魏和丁曙光跑去租烧烤炉，顾又礼和小丽把食物从箱子里取出来，用盘子装了，一一摆放好。顾又礼几次向白泽芝这里张望，似乎是想过来，都被小丽以各种理由叫住，拖住他一起干活。白泽芝看他们两个一会儿吵，一会儿笑的，还真是有趣。
大魏和丁曙光搬来了烧烤炉子，在那里安装摆弄。小丽又拉着顾又礼，说去前面的小溪边洗手，顾又礼不情不愿的样子，还是跟着她去了。
架好烧烤炉子，丁曙光说时间还早，中午吃的还没消化，不如晚一点再开始，大魏也表示赞同。三个人坐在树下休息聊天，那边洗手的两个人你追我赶的回来了。小丽手里拿着一个灌满了溪水的塑料瓶，顾又礼则拿着一块弄得很湿，不住滴水的毛巾，两人互相挤水喷水，你追我躲，衣服裤子都是水迹。
丁曙光看了感慨：“年青人就是精力旺盛，打打闹闹的也不嫌累。”
白泽芝深有同感：“是啊，我看着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大魏在旁边笑：“你们两个，说得自己好像都七老八十了！”
白泽芝总是行动上迟缓，思想上迅速，一会儿的功夫，心思已动了十万八千里，弯弯绕绕的想了一大圈。她先是想：男的跟女的就是不一样，说不喜欢，也能玩这么开心，如果是我，不喜欢的话再想努力应付着，也是办不到。接着脑子里又冒出一句：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尔后又想：他们两个才是般配的，年龄相仿，都爱玩闹……
&bp;&bp;&bp;&bp;穆潇匆匆赶回穆家暂居的院落，走进正堂，见自己父亲正沉着脸，坐在屋子中央，母亲陪坐在一侧，而老管家的儿子阿福则垂着头，恭敬的侍立在他们面前。
穆潇上前给父母亲行了礼，然后走过去站立在父亲的身侧。只听父亲问阿福：“可去找过知州大人？”
阿福答：“去找过了，知州大人说，这是上面的意思，他也无能为力。不过知州大人还是顾念着我们家，说是会尽量照顾着大老爷和三老爷。”
穆老爷从椅子里站起来，在屋里来回的踱了几步，然后叹气说：“怕是京里面出了大变故了，咱们在这里，得不着消息，怕是……”
穆老爷示意阿福下去休息，自己将事情的原委跟次子穆潇说了一遍。原来老家出了变故，官府里突然来人带走了大老爷、三老爷，羁押在了牢里。穆老爷在家中排行老二，阿福口中的大老爷和三老爷，就是穆老爷的大哥和三弟。穆家老夫人尚在，和家中女眷被禁在了府中不能随意进出，府外有官兵看守着。
至于为什么带走了自己的大哥和三弟，还要软禁府中家眷，官府并没有明白的解释。穆老爷思忖，太子和三皇子怕是正面干起来了，而且很可能三皇子这边落了下风。他焦虑不已，一面担心着老母亲和兄弟们的安全，一面担心着长子的安危，这一颗心真不知该分给谁。
穆潇听了父亲的话，也是非常的担忧和不安，他自告奋勇的跟自己父亲说：“爹，不然我回老家去看看情况？要么，我去京里找大哥？”
穆老爷摆手说：“不可！你现在回去，也只是往牢里多送一口人。京里也去不得，情况不明，还是不要莽撞行事。现在要紧的是，要能打听到京里现在的情况。”
正说着，仆从在门口报：“白老爷到！”
白家堡的主人白老爷，大步跨进了正堂，朗声跟穆老爷说：“穆兄，我这里得了些消息，要跟你说。”
穆老爷赶紧让座，两人坐下说话。
白老爷说：“京城里来的消息，太子跟三皇子兵戎相见了。结果三皇子这边失利，现不知所踪。太子已经占据了禁宫，据传皇上病重……”
穆老爷叹气说：“白兄，惭愧啊惭愧，我们穆家怕是给你们白家堡带来大麻烦了。犬子不听我的劝，执意要跟着三皇子，现如今，怕是不能善了，老家那边，也是出了变故……”说着把阿福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对白老爷讲了。最后穆老爷说：“我们明天就告辞去了，不能给白兄您平白的惹下麻烦。”
白家堡主人此时立刻阻止说：“你们现在走，能去哪里？我白家堡不是胆小怕事，不讲义气的主。你们且安心住着，白家堡身处乡野之地，常人找不到这里来。我们再去外面打探消息……”
白老爷走后，穆老爷和夫人又是一番唏嘘叹息，焦急也没有用，只有等新的消息来了再说。他们这边自是对白老爷感激不已。
再说白夫人，得知了消息后跟白老爷说：“唉，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这夺位的事，是小事么？我们白家一向逍遥于江湖，现如今牵扯其中，万一……我本来看着他家二公子甚好，跟我们水芸很是般配，想要促成这桩亲事的，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们水芸本就体弱多病，心又高，本想为她寻一门她自己喜欢的亲事，由着她去，能过几年舒心的日子就过几年舒心的日子……可如今平白出了这样的变故，不要说婚事，怕是连我们白家的太平日子都要……”
“莫要说了，这个时候，我总不能赶他们一家出去。”
白夫人听了，也是无奈。他们的这一番话，刚巧被走到门口的白水芸，一字不落的都听了去。
&bp;&bp;&bp;&bp;白水芸悄然退回自己的院子，她心神飘荡，最后对自己说：我既然心里认定了他，自然要跟他在一起不分开，就不知他可同我是一样的心意？
这样过了好几日。这一日，白水芸正对着棋盘发呆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来了。穆潇心事重重在她对面落了座，跟着她一起冲着棋盘发呆。
白水芸打量穆潇的神色，试探道：“二公子不知有何心事？”
穆潇下决心似的说：“我家里的事，想必三小姐已经听说了吧？”见白水芸微微点头，他又说，“我父母亲商议着，总住在你们白家堡，甚是不妥，平白的给你家添麻烦，这麻烦，还不是一般的麻烦。我家的老管家，祖上是在应天府的，那边还有着一处宅子，这个消息也极是隐秘，外人都不知晓，即使是家里的人，也不知道。所以父亲打算带着我们去往应天府。”
白泽芝低着头，默默不语。穆潇顿了一顿，接着说：“外边又带来了大哥的消息，说是他跟着三皇子去了濠州，李将军就在濠州。待我将父母家人送到应天，我，我就要去濠州找我大哥。”
白水芸依旧是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她用低低柔柔的声音问穆潇：“你去了濠州，又待怎样？”
“我自是带父亲的意思去，力劝大哥回家。若是大哥不肯，我，我就跟在他身边，护着他的安全，暗暗寻找时机，想办法把大哥弄回来！”
白水芸笑了，抬眼看着穆潇说：“你又能有什么办法？你大哥认定了大事认定了三皇子，自是有情有义，有始有终的君子，怎可能就这么跟你回家？再说你又有什么本事，能把他弄回家？”
穆潇微微脸红，固执地说：“总能想到办法，去了就有机会，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能看着父亲担忧，母亲落泪，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穆潇作为家中的次子，上边一直有大哥顶着，他向来是无忧无虑，坐享其成的。现如今的情形下，他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不免血气方刚的想为家中做些事，好让父亲看看，他也是可堪大用的。
白水芸心中乌云密布，与穆潇完全不同的想法。这争皇位的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还有退路可以走吗？如果失败，说不得连累家里。再看如今，太子在京城，有皇上在前面撑着，三皇子若是想靠着李将军攻到京城去，那真是难如登天。若只是盘踞在外面，倒还能撑着时日，保全性命。她看看眼前的穆潇，心说：“二公子啊二公子，你去了怕也是白搭进去。”
此时穆潇的脸可疑的红起来，白水芸很是纳闷，就见他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就要走了，这句话，本不该说。可是，如若不说，我这辈子定然是要追悔莫及的。可是说了，也是平生烦恼，扰了三小姐的清静……”
白水芸心里咯噔一下，似有感应，“心中有话，何不说出来？才显得君子磊落。”
穆潇鼓足了勇气说道：“自三年前初见三小姐，穆潇就对三小姐一见倾心，一心想，想将来有一天，能娶三小姐为妻。不料家中出了这样的事，不敢连累三小姐……”
白水芸喜上眉梢，忘了烦恼，“我与你是一样的心意。”
穆潇得了她的话，又是喜悦，又是迟疑，“可是现在的情形……”
“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白水芸外表柔柔弱弱的，却显出江湖儿女的豪气，“你放心，我自会去跟父母亲说。”
穆潇本以为是来告别的，不想却得了这样天大的承诺，高兴得不得了。他对着白水芸许下盟誓：“我穆潇，待白水芸的情谊，此生不改，此情不移。”
白水芸亦跟着他说：“此生不改，此情不移。”
&bp;&bp;&bp;&bp;八月末，洪水退了，白泽华忽然回国了。跟她一起回国的，还有她那变魔术一般变出来的，壮壮憨憨的未婚夫——王大梁。
一个很平常的休息天的早晨，白家爸爸在浇花，林女士在做绿豆刨冰，白泽芝靠在爸爸的躺椅里看书，一切都是这么温馨而美好。敲门声打破了这三口之家的宁静，林女士去开门，就看见自家大女儿从天而降的出现在大门口。
她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家这留着一头极短的头发，野小子似的长女，以及旁边跟着的一个陌生的，憨憨壮壮的男人。目光向下移动，看到地上的几个大箱子，随后又赶忙把视线返回上方一点，停在了白泽华有点隆起的肚子上。
白泽芝和白爸爸都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一起跑出来问：“怎么了，怎么了？”看到门口的情形，两人也是呆住了。
还是白爸爸最先反应过来，把门口的人请进屋。那个傻乎乎的王大梁陪着白爸爸说话，回答着白爸爸的一些问题。林女士走进走出一边注意听着，一边面似平静的安排出了一顿中饭。
饭后，白泽华带着王大梁出去，在家附近找了个酒店，定了一个房间。等她把王大梁安顿在酒店住下，独自返回家中，她的母亲林女士，早已在客厅里正襟危坐的等着她了。
白爸爸避回自己的书房，让母女俩单独谈话。白泽芝则躲在自己房间，故技重施，趴在门缝上偷听。
“你这是怀孕几个月了？”林女士冷着脸，开门见山地问。
“四个多月吧。”白泽华毫无惧色的，看着她那位面容严肃的母亲。
她的母亲，停顿了片刻后咬着牙说：“到最后，你就找了这么个傻乎乎的？”
“对。傻乎乎的好啊！简单而忠诚。”白泽华干脆的回答。
“忠诚？”林女士轻笑，“你不是心高气傲的，非达芬奇不嫁吗？这就是你找的所谓中国的，达芬奇？”
“是啊！中国的达芬奇，算是删减版的吧。”白泽华心不在焉地说。
“删减版？删得有些多啊！”林女士讥讽道。
隔着一扇门，白泽芝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客厅里的林女士稳住神色，严肃地说：“白泽华，你给我好一点，你还有个妹妹，这就是你做的好榜样？”
“我这个榜样还不好？重点中学，重点大学，公派留学，硕士，博士，多光芒万丈的历史啊。”白泽华不客气地指出。
林女士指着她的肚子，压低声音说：“你就这样回来了？你这个样子才知道回来？我问你，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结婚啊！我回来就是为了结婚啊！”
听白泽华说准备结婚，林女士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个女儿一直性格叛逆，不听父母的话，曾经是激进的女权主义者外加不婚主义者，曾扬言只要小孩不要婚姻。她的这些论调，这些年来一直让林女士胆战心惊，好像心里埋着个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爆炸。这时听说她竟然准备结婚，心里赶紧感谢了一下老天爷。
林女士心里松了一口气，面色稍缓，嘴里却不放松，哼了一声说：“你还知道结婚？你不是最看不起世俗的婚姻了吗？结婚做什么？”说完她就后悔了，生怕刺激了白泽华，让她又说出“那就不结了呗”之类的话来。
&bp;&bp;&bp;&bp;不过多年不见，白泽华风格有所改变，她并没有说出从前经常说的那些惊天言论，而是无所谓地说：“本来我也没兴趣结婚，不过为了宝宝，我就牺牲一下我的主义，牺牲一下自己的个性，勉为其难的结个婚吧。”
“呵！”林女士冷笑，“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套理论吧，别带坏了你妹妹！你怎么不干脆直接生在美国？直接就是自由的美国公民了。而且结不结婚也无所谓，我们也眼不见为净。”
“干嘛要当美国公民？本来就是中国人，非要跑别人家报户口去，没自尊招人嫌的，有意思么？”白泽华意气风发地说，“作为一个中国人……”
林女士立刻打断她，“好好好，这没人听你激情演讲，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吧。”
白泽华看了林女士一眼，把椅子朝林女士跟前凑了凑，陪着笑脸讨好地说，“林女士，几年不见，您更年轻，更美丽了！”
“少废话！少拍马屁！”林女士尽力绷着脸。
白泽华得逞似的笑笑说：“是这样，我们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联系好了上海的一家医院，在那里做医生。王大梁找了上海的一家高校，在学校里做副教授，都安排好了。”
“你都四五个月了吧？你这样医院还要你去？”林女士不相信地问。
“要啊，我这么优秀，人家都抢呢！”白泽华骄傲地说。
“孩子生下来谁带啊？你自己能带？医院里多忙啊。”
“王大梁妈妈愿意带，他家在上海。再说我哪里敢让林女士您帮忙带啊，您大作家啊，怎么能干这种琐碎没价值的事啊！”白泽华油腔滑调地说。
“行，你都安排得挺周全，我也不用操心了。就是这婚礼怎么个办法？”林女士问。
“婚礼嘛，酒席要办两次，我们这办一次，上海再办一次。不过你和爸爸，还有他爸爸妈妈，两头都要到席的。”
“办两次？你总不至于穿两次婚纱吧？总有个主场吧？”
“这么麻烦？还要分出个主次来？随便吃顿饭就行了。其实照我看来，酒席也不用摆了，发个公告，告诉大家我们结婚了不就结了？还要办来办去，劳民伤财的。”
林女士看着她，咬着牙说：“我有种想揍你的冲动。”
“别，林女士，那影响您的风度。”
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去，这时发话说：“你这丫头，酒席怎么能不办？这么多亲戚、朋友、同事，回头都要犯嘀咕了，老白家的姑娘是怎么回事？酒席都不办？出了什么事了？嫁女儿，总要风风光光、大张旗鼓的，况且你还是长女，哪有不声不响的道理？”
“挺着个肚子办酒席，也不怕难看？”林女士忍不住抱怨。
“衣服选的好的话，看不出来的！”白泽芝也拉开房门，蹦出来凑热闹地说。
“白泽芝，你又在门背后偷听吧！”白泽华了然地说。
晚上睡觉的时候，姐妹两个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白泽芝问她姐姐：“白泽华，你们家王大梁的名字好通俗啊。”
“他也这么认为，所以后来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王子栋。”
白泽芝偷偷的乐，白泽华继续说，“可是没人叫他王子栋，还是叫他王大梁。他一遍一遍告诉别人，他改了名字，叫王子栋，结果大家都哈哈地笑，说‘知道了，王大梁’。”
“白泽华，你不是激进的不婚主义者吗？怎么也沦落得要结婚了？”白泽芝故意将姐姐一军。
在黑暗中，白泽华笑笑，眨巴着明亮的眼睛说：“因为我对这些问题有了更高，更深刻的理解。平等不是形式主义的，也不是追逐新的强权。而且，我希望我的宝宝幸福安乐。”
“宝宝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白泽芝问。
“不知道，我希望是个女孩。”
&bp;&bp;&bp;&bp;白穆两家在白家堡，择日给白水芸和穆潇办了婚事。
白家对白水芸是极为宠爱的，因她天资聪慧，见识过人，又美貌心善，人人喜爱。只可惜娘胎里带过来的体弱多病，让人更是心生怜意，愿意给她百般的呵护与纵容。
白老爷对白夫人说：“芸儿是个女孩儿，又不指望她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自小的身子弱，不是能长久的，只要高兴，就随她去吧。”白夫人则默默抹眼泪。
穆家在这门婚事上的态度，也是十分愿意的。虽然想起了苏家的瑾玫，然而那只是平时大人间的玩笑话，并未真的定亲。更何况现在这样的状况，苏家是太子的人，而穆家站在了三皇子一边，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结亲的了。
穆夫人跟白夫人说体己话的时候还说：“只要不怕我们连累了你们白家，我们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白夫人则说：“我们水芸或许不是个长寿的，还得你们穆潇多体恤、多照拂。”
穆夫人忙安慰说：“这身体还要跟着心情，心情好了，自然身体就好。”
白夫人略略展颜，说：“也是，这些日子水芸开心，虽然是累了，竟也一直好好的没有发病，真是让我们宽慰了不少。”
喜事之后，又住了些日子，穆家要启程去应天了。计划是先一起向北，然后分两路，穆老爷带着家人去往应天府，穆潇携白水芸去往濠州。白老爷特意选出了一批护院跟着，一队护送穆老爷一行，一队跟随白水芸和穆潇夫妇前往濠州。
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就要跟着人走了，还不知前途有何种凶险，白夫人是着实担心，可又不能不让他们走。白老爷到底是男人，说：“儿女自有儿女福，爹娘管不了一辈子，由她去吧！再说了，你这个女儿，若是个男儿身，若是个身体强壮的，早就到外面去闯荡了……”
白夫人左叮咛，右嘱咐：“药都带足了吗？那些个护身的物件，可都带齐全了？”
白水芸甜甜一笑，道：“娘亲，莫要担心，水芸都带齐全了，您就放心吧，水芸自有计较！”
天公作美，一个晴好的日子，穆家全体出发了。告别了父母兄弟，白水芸跟随着自己新婚的夫君，踏上了未知的路。
往北行了一日，两队人马分开，穆老爷一行继续往北，小夫妻二人向西而去。白水芸跟小芹坐在马车里，穆潇骑着马和一队家丁护院行进在马车的前后。
又走了一日，到了一个小县城，他们停下来歇息。穆潇带着个随从，进了一家客栈去问询。马车停靠在路边，白水芸坐在车里，撩起一个窗帘角向外面张望，于是就看见了一大一小两个道士，迎面走来。
大道士走在前面，瘦长的身形，青色的袍子，蓄着须，面容清爽，双目明亮，很有些飘飘欲仙的风度。小道士也穿着一身小青袍子，一蹦一跳跟在后面，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样子，心形的脸蛋，圆溜溜的大眼睛，煞是漂亮可爱。白水芸看了不由叹道：“这小道士相貌真是好的。”
这时穆潇从客栈里出来，掀起车前的帘子，笑着对白水芸说：“我们就在这家歇了。已经定好了上房，马匹车辆店家也都给安顿了。”
“潇哥哥！”
一声震天动地的小姑娘的尖叫声响彻耳边。穆潇和白水芸都循声去看，白水芸看见那小道士尖叫着跑过来一下子抱住穆潇，挂在了他身上。
&bp;&bp;&bp;&bp;下班回到家，白泽芝看见是白泽华在厨房做晚饭，就问：“妈妈呢？”
白泽华朝紧闭的房门努努嘴说：“林女士正会见王教授呢。”
白泽芝看一眼房门，好奇地问：“谈了多久了？”
“差不多一下午了。”
“这么久啊！妈妈这是在搞政审啊，是在托付……”
话没说完，房间门打开了，里面的两个人一先一后走了出来。王大梁傻呵呵的一直在笑，林女士虽然没有笑容，但看起来也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姐妹两个把饭菜端出来摆好，爸爸也回家了，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吃饭。王大梁外表看起来憨憨的，却很擅言谈，吃饭的时候，不时的跟白家爸妈搭上一两句话，还都能说到点子上，很是妥帖、合适，讨人喜欢。
饭后吃水果，每人一份，是林女士亲自打理的。各式水果被切成小块，很漂亮的摆盘，像是西餐厅里的成品。白家爸爸和大女儿、大女婿正坐在客厅说话，白泽芝负责运送水果盘。
她先端给自己爸爸一份，再递一份给王大梁。因为一时不习惯，不知怎么称呼好，就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哎，吃水果。”
紧跟着她出来的林女士听见了，就说：“要叫人，哎哎的没礼貌。”
白泽华听了在那里偷乐，白泽芝悄悄瞪她一眼，别别扭扭地说：“噢，姐夫，请吃水果。”
“谢谢，谢谢！”王大梁微微离座，连声说，“其实还是叫哥好，也亲近，一家人一样。”
“叫你哥哥，叫我姐姐？这是什么称呼？”白泽华在一旁稀奇道。
林女士听了倒是喜欢，因为家中是两个女儿，一直有种势单力薄的感觉。女婿算是半子，感觉家中有了男孩子，小妹有了哥哥，很有些安全兴盛的意思。于是就说了一句：“叫哥哥也没什么不可以。”
不过是多了一个人，但就感觉是热闹了很多。大家闲话一些家常，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两姐妹小时候的趣事。
白家姐妹冲眼一看完全不像，其实细看五官，长的是很相像的，不过是因为性格、气质截然不同，才会让人有种完全不像的感觉。姐姐白泽华看上去更健康更开朗，并且健谈、直爽、能干，是趋于中性化的。妹妹白泽芝少话、腼腆，看上去很女孩子，有些瘦弱，很需要照顾的感觉。然而，表面的印象往往并不能完全反映一个人真正的个性。
其实做父母的知道，大女儿看着强，实际上还是会胆小，会脆弱；小女儿看着弱，其实很坚强，也很大胆，有时候甚至胆子大得出人意料。
小时候打针，白泽华老远就开始哇哇大哭，白泽芝却从来不会为了打针这种事而流泪。白泽华看了鬼怪故事，就觉得后面总有什么东西跟着她，晚上厕所也不敢上，走路要后背贴着墙壁走。白泽芝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很是兴奋，希望鬼怪能真的现身，这样就可以跟它们作一番交谈。白泽芝笑姐姐是外强中干，白泽华则说妹妹是“因为傻所以无畏”。
&bp;&bp;&bp;&bp;还有那么一件事，邻居阿姨的手包被小偷偷了，周围两个小姑娘说是刚刚走过去的那两个男的拿的，还怯怯地指给她们看。邻居阿姨又急又怕，不知该怎么办，白泽芝却就这样追了上去，向那两人说：“请问你们看见我阿姨的小手包了吗？要是你们看见了，就还给她吧！”
那两人看看她，竟然真的把手包还给了她！事后妈妈听说了这件事，心有余悸地对小女儿说：“你怎么敢就这样追上去？你都不怕吗？万一他们拿出刀子来呢？”白泽芝还一脸茫然地说：“为什么？不会啊！我相信他们肯定会还的。”妈妈恨恨地说：“以后不准干这种事！”
白泽华是不会单枪匹马的做这种事的，她无论到哪里，都要团结起一个小团伙来，共同御敌。她的追随者里，有男生有女生，她专爱打抱不平，替受欺负的女孩子出头。她留着一头短发，去跟男生们打架，并且还能打赢。
当林女士因此被老师请去学校谈话，看着白泽华那张挂了彩的脸时，每每头痛不已。“谁家会有你这样的女孩儿啊？你是女孩子哎，以后还能嫁得出去吗？”
这时白泽华就会像个英雄战士似的，昂首挺胸的站着，大义凛然的回敬她母亲：“女孩子就一定要嫁人吗？我才不嫁！”
中学里的白泽华就信奉不婚主义，经常发表各种奇奇怪怪的理论，她的忠实听众就是白泽芝这个乖乖小孩，往往听得目光炯炯、兴致勃勃。这个妹妹会突如其来说出些很大胆的话，一些乖孩子不会说、不该说的话来，同时，眨着她那双无辜的、闪亮的大眼睛看着你。白泽华有时候会想，其实最厉害的可能是她的妹妹，她有个迷惑人的外表，总让人们以为她很弱小，需要保护，其实她内心强大，思想诡异。
林女士谈兴颇浓，大爆两姐妹幼时的趣事。白爸爸在一边笑眯眯的听着，仿佛又重回过去那些温馨而快乐的日子。王大梁一边兴味盎然地听，一边不时爆发出大笑。姐妹两个可不干了，一齐抗议。
最后林女士说：“好啦，不说了，还是来说说你们的婚事要怎么办吧！子栋啊，我们双方父母总要正式的见个面吧？”
第一次有人叫自己的这个名字，王大梁一阵激动和喜悦，忙恭敬的回答说：“我父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估计晚上就能到。”
“宾馆订好了吗？”白爸爸关心地问。
“订好了。”
“几点到啊？我们请客去外面吃吧，不用烧了，方便大家坐下来谈话。”白爸爸说着看看自己的妻子，林女士也点头说好。
“这酒席的日子要赶快定下来，后面的事才好安排。我看你们要趁早，赶紧办了。”说着，林女士又瞪了白泽华一眼。
王大梁老老实实的点头称是。
白泽芝兴奋地给丁蔷薇打电话：“我姐姐要结婚了！”
“真的啊？看你高兴的，好像自己结婚一样。”丁蔷薇跟她开玩笑，又问，“哪天啊？”
“九月九号。”
“那段时间刚好安排了去广州，可能不能来吃你姐姐的喜酒了哎！”丁蔷薇说。
“这样啊，这么不巧。”白泽芝颇为遗憾。
&bp;&bp;&bp;&bp;远远的，她看见他坐在山坡上。走近以后，她问：“你在啊？”他回答：“我一直都在。”
他们并排坐在土坡上，他侧头问她：“你怎么这么久没来找我？我等了你很久。”
突然的，他就不见了。她独自一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在一个卖糖人的小车前，她说：“老伯，我要一个糖人公子。”周围的人都在笑她，她脸红起来，觉得自己说话真是不害臊。老伯问：“姑娘，你要个什么样的？”她答：“白色衣服的，声音好听的。”老伯说：“姑娘，我可做不出声音好听的公子来。”周围又是一片笑声。
她转了一圈，所有的人就都不见了，只剩下她一个。她胡乱朝着一个方向跑，心里想，我只要快快地跑，不要呆在原地。
有一些奇怪的声音一直追逐着她，戏弄她说：“小姑娘，你认出我来了吗？你认出我来了吗？”她大声地说：“你们才不是他！”那个声音就那样一直怪笑着，怪笑着……
她停了下来，对自己说：我要回家了。她转身往回走，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那个好听的，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叹息：“你不找我了？你是要放弃了吗？”
白泽芝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姐姐婚礼的前一个晚上，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醒来后都依然清楚的记得。她甩甩头，要把那些梦都甩掉。
今天，是白泽华婚宴的正日，一家人都起得挺早。吃完妈妈准备的早餐，化妆师就第一个到了。
从不化妆的白泽华，此时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听从化妆师的摆布。她好像不甘心似的，提出了各种反对意见和要求。化妆师毫不留情的给予她全部的否定，不断跟她讲解，新娘妆可不是日常妆，不能化的那么淡，否则衬不起婚纱、礼服，在晚上的灯光下，拍出的照片、录影都会不好看……最后林女士也加入了化妆师的阵营，联合镇压下，终于把白泽华打造成了一个传统的、富丽的、端庄的、喜气的新娘。
白泽芝在旁边连连夸赞：“姐姐，很美！”她难得叫白泽华一声姐姐，平时都是直呼其名。此时的一声“姐姐”，显出了特殊的情义。
白泽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后还是不太满意地说：“唉，这是我对这个世界的妥协。”
两个伴娘也先后到了。在化妆师给伴娘化妆、梳头的时候，林女士又迅速地准备出了一桌中饭。如果在平时，让她连续的做饭、收拾，她早就不耐烦了。不过今天，她倒是毫无怨言，从未有过的积极。白泽芝也在厨房给妈妈帮忙。
中饭端出来，几个装扮鲜妍的女生却都没什么心思吃，既担心弄坏了妆，又担心吃起了肚子，裙子绷住了不好看。
仿佛有强迫症的化妆师又拉过白泽芝给她鼓捣。与白泽华浓丽的妆容截然不同，白泽芝是极淡雅的妆，似有若无的，既自然又精致。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淡黄色的短袖连衣裙，袖子是古典的小公主肩的式样。化妆师对照她裙子颜色，从自己的百宝箱里找出了一对柠檬黄坠了锆石的发夹，夹在她的长发上，还给她的发梢做了一些不规则的大卷。白泽华看了直说像柠檬冰激凌，想咬一口。
林女士换上了典雅的紫罗兰旗袍，也被化妆师按住化了一个妆，几个小姑娘都连声惊呼典雅。化妆师看着所有能画的脸都被她画过了，表示很满意。
时间过得真快，新郎官王大梁已经带着接新娘子的人马到了门口。伴娘们各种为难、闹腾，拿了多个红包后才终于同意开门放行。
&bp;&bp;&bp;&bp;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顾伯伯夫妇带着顾又礼早早的到了，跟白家夫妇一起坐着吃茶说话。顾伯母说顾又仁他们夫妻两个稍晚一点到。顾又礼可是坐不住，拉着白泽芝要去外边转悠。
两人走在外面的街头，九月的天气还是很热的，他们尽量的走在树荫下。顾又礼忽然说：“时间真快，去年我们见面的时候，也是九月份。”
白泽芝想了想，说：“是啊，一年了啊！”
“你今天真漂亮啊！”顾又礼侧着头，不住地看她。
离开席还有段时间，干等有点无聊，但也不够时间跑远的地方，于是两人就在附近周围闲逛。他们先逛了一家服装店，顾又礼说买衣服吧？白泽芝说麻烦，要试的，把头发弄乱了。
顾又礼又说附近那个商场的四楼有个游戏厅，去玩玩，白泽芝同意。他们先玩了投篮，然后去夹娃娃，白泽芝说娃娃都不好看，于是去推硬币。顾又礼运气不错，推下来一大堆硬币，惹得不少人围观驻足，不过最后，所有的硬币还是都输光了。
白泽芝说：“这就说明，赌博的最终结局就是一个‘输’字，不管之前能赢多少，最后必然输光才算结束。”
顾又礼点头说：“恩，你说的都是真理。”
出了商场，顾又礼去买了两个蛋筒，两人一人一个拿着，站在街边吃。正吃着，就看见一对情侣一前一后的经过，正在争吵。
女的在前面走，男的在后面追上她，拽着她问：“你说说，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你说啊！”
女的甩开他，说了一句：“没什么，不问了。”
男的又说：“我不是要你说‘没什么’，我是问你‘为什么’！”
女的站在那里，拧着头不吭声。男的更生气了，对着女的吼：“你倒是说话啊！不说话是吧！”
女的板着脸，还是不说话。男的继续不依不饶：“那么喜欢不说话是吧？喜欢憋着我是吧？你什么意思？”
女的终于憋出一句：“没意思，不想跟你说！”
“没意思？那你跟谁有意思？不想跟我说？那你想跟谁说？”男的像一只战斗中的公鸡竖着鸡冠咆哮着。
“你有病啊？不想跟你在大马路上说！不丢人啊？”女的暴怒了，冲男的吼完跑掉了，男的追着也跑掉了。
顾又礼见了，跑出去几步冲着他们的背影嚷嚷：“哎哎，别走啊，还没吵完呢！”
白泽芝走上去，拽了他一把说：“你无聊不？小心被打。走了！”
“是无聊啊，所以要找个乐子。刚才吵的好好的，怎么就走了？我还没看完呢！后面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好欠扁的样子。”白泽芝说。
“你说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吵架吗？”顾又礼一脸神往地问。白泽芝不理睬他。
两个人观摩完一场情侣吵架，吃完蛋筒冰激凌，开始往回走。走到宾馆侧门的时候，顾又礼接到他哥的电话，要他去正门口给他们带一下路。于是顾又礼跟白泽芝分手，白泽芝独自一人往婚宴餐厅的方向走。
穿过花园，是一个玻璃回廊。她走在回廊里，看着外面的风景，就听见后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似乎很急，但她并没有回头去看。然后，听到那脚步声好像在她身后慢慢停下来了。然后，就有一个熟悉的男子的声音，带着笑意问她：“你不找我了？你是要放弃了吗？”
白泽芝的脑袋嗡的一声。
&bp;&bp;&bp;&bp;坐在客栈里，白水芸看着面前的人，很有些烦恼。
原来这小道士就是苏瑾玫，是穆二公子穆潇的青梅竹马。这苏瑾玫在得知穆潇已经成亲后，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还不时的用凶狠的目光瞪视白水芸。
穆潇看了苏瑾玫也是头痛，“你怎的就私自跑出来了？你胆子也太大了！你家里要急成什么样子啊？”
苏瑾玫嘟囔说：“我留了书信给娘的。我听说了你家里的事，就急着来找你，哪曾想你竟然，竟然……”
穆潇岔开她的话问：“你怎么穿着道士衣裳？这位道长又是？”说着目光看向那位仙风道骨的道士。
道士笑言：“贫道与这位苏小姐也是偶遇，因苏小姐于贫道有救命之恩，为了报救命之恩，贫道答应护送苏小姐一路南行寻人。既然现下人已寻到，贫道明日也就告辞了。”
穆潇和白水芸心里纳闷，这位道士年纪也不小，道行也不浅，怎么就会被一个小姑娘救了命的？不过他们此时顾不上这个疑问，因为眼前的这位苏小姐，才是他们最大的问题。
穆潇对苏瑾玫说：“我派人送你回京城。”
“不！不回！”苏瑾玫大叫。
“你跟着我们算怎么回事？”穆潇道。
苏瑾玫看看白水芸，又开始哭。
穆潇无奈道：“我已然跟水芸成了亲，你跟着我们，算是什么？再说了，你爹知道你来找我，要有多着急？让太子知道，又会如何？瑾玫，我们现在，不是一路人，以后，最好不见。”
这最后一句话，让苏瑾玫心痛不已。她是官宦人家的娇小姐，不曾受过一点点苦，如今受着相思之苦，又受了千里迢迢之苦，最后又要面对这样一个严酷的事实，一时难以承受。
苏瑾玫忍住眼泪，咬着嘴唇说：“潇哥哥，你们要去哪里？是不是去濠州？”
穆潇和白泽芝听了对视一眼，皆是不语。
苏瑾玫又说：“我要跟你们去濠州，潇哥哥，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那位道士忽而插嘴说：“贫道正好也要去濠州的青云观。”
次日，苏瑾玫和那道士都跟着穆潇一家人上路了。前一晚白水芸与穆潇商议这件事的时候，如此考虑，若分了人去送苏瑾玫，他们这边的人就少了，前路未卜，总是多一个人多一分力。而且有苏瑾玫同行，万一遇见敌手，说不定还能让对方有个忌惮。当然，后一点她只在心里想了，没有说出来。
一行人走了大半日，在山脚下的河边稍事休息。穆潇过去跟道士同坐说话，想要探询他的来头。小芹去山上摘了野果子下来，给自家小姐吃。白水芸挑了几颗又大又好又红的，递给苏瑾玫。
苏瑾玫一扭头，赌气说：“不要！我自己去摘。”说完她就向山上跑。
过了一些时候，还不见苏瑾玫下来，穆潇发现了问：“瑾玫呢？我们歇得差不多了，找她回来我们走了。”
小芹说：“我去找她。”
白水芸说：“我跟你一道去找。”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上的树林里走，走着走着，听到苏瑾玫的尖叫声。白水芸赶忙往林子深处跑，她平时懒怠动，这个时候竟然跑得很快，把小芹都甩在了后面。
然后白水芸就看见，一只黑熊正在追赶着苏瑾玫，苏瑾玫在前面跑，跑着跑着被什么东西绊倒在了地上，黑熊眼见就要扑到近前，情形危急万分。白水芸犹豫了一下，就赶忙摸出随身带的连环飞镖，一股脑的都用力掷出去。她投得很准，全部击中在黑熊身上各个要害处。这飞镖上都是涂着毒的，须臾，黑熊倒地不动了。
白水芸因为自小体弱，不能练武，为了防身，就专练各种暗器和用毒，所以一些刁钻古怪的东西，她都很在行。这时她走上前去，俯视着地上的苏瑾玫，微微一笑，向她伸出了手。
苏瑾玫仰视着她，犹豫着，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了白水芸的手。
&bp;&bp;&bp;&bp;他们到了濠州，道士跟他们道别自去青云观了。苏瑾玫积极地送那道士出门，叽叽咕咕的在门口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见了穆家大哥，穆潇把家信交给大哥，然后又跟大哥两人关起门来密谈了许久。
此后一行人就这样住下了。苏瑾玫虽然年龄小，却长得高，长得结实，是个健康漂亮的小姑娘。弱不胜衣的白水芸每每见了，都不免羡慕、感叹。
自从白水芸救了苏瑾玫，苏瑾玫对她的态度就起了变化。原先是恨恨的，恨她抢走了自己的潇哥哥，一心想要把潇哥哥夺回来，至于怎么夺，她是没有明确主意的，只是模模糊糊的暗自发狠而已。可是白水芸救了她，她就不好发狠了，只能在心里愁肠百结地想：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此事也怨不得她，只怨世事多变，天不遂人愿。
太子和三皇子两下都不动，僵持着。穆潇私下里跟白水芸说，太子派遣的杀手可能潜进了城里，或者正准备进城，所以这些天城里加强了防卫，寻找一切可疑的人。
目前的情形下，穆家兄弟也不提送苏瑾玫走的事了。而苏瑾玫也不愿走，她要好好的把心头的问题想清楚。她一会儿想，干脆走了吧，事已至此，今生无缘，又能怎样呢？一会儿又想，不走，哪怕在旁边看着潇哥哥也是好的，只要每天能看到就是快乐的，总比再也看不到要好。
可是看着看着，她的内心又起了波澜。看穆潇和白水芸含情脉脉的相视而笑，看他们一起下棋一起练剑，看白水芸给穆潇端茶试汗，看穆潇对白水芸呵护体贴……看着这不经意间的一幕幕，她的心里抑制不住的狂躁。她想：这本是我的！这个心思起了，就怎么也抚不下去了。
她每日无计可施之间，忽的冒出了一个念头，共侍一夫。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以她的出身，自然是做正妻的，怎么可能给人做小？可是，为了潇哥哥，我委曲一点也是可以的，至于爹娘那里……总会有办法的。白姐姐这样温柔，又肯救我的性命，可见器量是大的，自然会同意的吧？……
苏瑾玫闷着头想了好几日，这日一早，趁着穆潇出门，她跑去找白水芸。见了正喝着茶的白水芸，她吞吞吐吐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她虽然说的磕磕巴巴，但白水芸立刻就懂了，并且变了脸色。
白水芸冷冷地对她说：“苏瑾玫，既然是这样，我只有请你走了！我白水芸生在乡野，好处就是能图个快意自在，要的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容得下这种事？你一个御史家的小姐，想出这样的念头未免过于自轻了。”
苏瑾玫红了脸，辩说，“这是许多人家都有的事，我可以……”
白水芸立刻打断她，“你可以，我不可以！我不管别人家怎样，我这里不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和穆潇两情相悦，许下誓言，此生不改，此情不移。我许是个不长久的人，但活着的时候，就要痛快的遂了自己的心愿。如果你真那么爱慕你的潇哥哥，也没有办法，只有等我死了之后吧！”
苏瑾玫逃出了白水芸的房间，又羞又恼，心有不甘。她在门口的桃花树下站了许久，最后回自己的房间，换了衣服，悄悄的出了门，去青云观找那道士去了。
&bp;&bp;&bp;&bp;“老道士，救命之恩你还没报完呢！”苏瑾玫见了道士劈头就说。
老道士不以为意，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点头道：“正是，贫道答应帮你做三件事，第一件是送你找到你的潇哥哥，这已办成，还有两件。怎么？你想好了？”
“对，我要你帮我改姻缘！”
道士变了脸色，“改不了！你哪里听来的！”
“我那天偷听到的，你跟那个圆头老道说的话！还有你们做的那个桃花阵和姻缘符咒，我都听见了！”
道士大摇其头：“坏人姻缘，是要遭报应的！你这救命之恩，还要我还回半条命去，不报也罢！”
“老道！你不能出尔反尔，做无信之人！”
“这改姻缘的事，本是对付那老……我也不必说给你知道。总之不能随便用的。况且，我看他二人，说不得是天定的姻缘。天道所定的姻缘，只要彼此见过一面，就会一见倾心，一生都不会背弃。你还是放下执着之心，去找你自己的命定之人才是上策。”
“我不信，什么天定姻缘？你这个老道又骗人！”
“我看你潇哥哥和他那位夫人，也有几世的姻缘，阻挡不得。”
“若硬是要阻挡呢？”苏瑾玫执拗地问。
“你阻挡了他的姻缘，自己也要孤老终身。只有等他们结成姻缘，你才有自己的姻缘。你阻了这一世，还有下一世，他们是定要成一世姻缘的。他们三世不成，姑娘你也三世不成，这又是何苦呢？”
苏瑾玫低头不语，道士以为她听进去了，哪知她心里想的是：我就要潇哥哥的这一世，下一世再让给她好了。
这日，苏瑾玫带了一坛酒来给道士，道士奇道：“杏花村的酒，你怎会有？今年他家酒窖走水，酒都没了……”
苏瑾玫不甚在意地说：“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明天我就要回家去了，我也想明白了，不在这里待了。你还有两件事没有帮我办，以后我找你，你可不要不认账了！这酒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拿给潇哥哥去。”
“要，要，当然要！”道士喜笑颜开，“你那两件事我忘不了。”
道士是爱酒之人，且酒量极好，然而当晚，不知为何，喝下去半坛便醉倒了。倒地之前，还跟苏瑾玫说了好些话，还鬼迷心窍的带她去了密室看那桃花阵。
次日，苏瑾玫去找白水芸，对她说：“白姐姐，瑾玫已经想通了，这就回自己家去。这些日子，多谢姐姐的照顾。这个香囊是我自己绣的，给姐姐佩在身上，清心宁神。”
白水芸并不太信她，拿起来闻了闻，确是宁神之物，于是在苏瑾玫的催促下，佩在了自己腰间。她想不到的是，这香囊里装着一个姻缘符咒，就为了改她的姻缘。
苏瑾玫就是想出城，也出不了了，太子大军逼近，四周城门紧闭。事态瞬息大变，大军攻打四面城门，城内又有细作做内应，半个时辰，南门就破了。
穆大公子叫人护送穆潇和白水芸夫妇由密道出城逃命，穆潇想劝大哥一起走，自然是不可能的。无奈之下，心事重重的他带了白水芸和苏瑾玫，由密道出城。
在城外的林子里，他们遭遇了太子的骑兵，为首将领正是苏瑾玫的二哥。苏二哥并未为难穆潇，将他们带回自己营地。稍后，城破。
苏瑾玫说，只要穆潇肯娶自己，她就说服二哥悄悄放了穆家大哥。穆潇犹豫着应了。白水芸病了，好好的就病了。自遇见穆潇以来，无论怎样的舟车劳苦，她都没有生病，此时却病了，且无论怎样的好药都没有用处。弥留之际，白水芸拉着穆潇的手笑说：“没想到，只有这么短。”
白水芸死后，穆潇悲痛欲绝。随后，三皇子死，穆家大哥亦自尽而亡。事态的发展，不是几个人能够控制的。苏瑾玫愁云密布。之后，穆潇刺杀太子未遂，身中数剑，奄奄一息。
苏瑾玫恨道：“你明知不可能，还要去做，你这是求死，想要跟她一起死！”
“是，我是求死，我要去找她。”穆潇气息奄奄地说。
“你为什么就不能许我一世呢？下一世你再去找她，就不行吗？”
“不行，她等得急了。”穆潇笑。
苏瑾玫气急败坏，几近疯狂地说：“穆潇！我咒你生生世世都找不到她！即使找到了，她也不认识你！”
“你这又是何苦？我总能，让她，认出我……”语止。
&bp;&bp;&bp;&bp;“你不找我了？你是要放弃了吗？”
白泽芝顿住了，心开始乱跳。她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心绪，然后再慢慢转过身去。
这一次，没有强光刺激她的眼睛，一个真实的世界也没有凭空消失。光线是如此柔和的迎面洒落下来，面前真真切切的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颀长的身姿，清晰的面容。这一次，他的眉目是如此清晰，阳光在他的脸上勾勒出轮廓，如春风拂面般的笑意停留在他的脸上。她只有一个念头：你真的来了吗？
那人看见白泽芝，似乎也是吃了一惊，随后用他那特有的声音，彬彬有礼的向她问好：“你好！”
这声音似乎曾经无数次的出现过，白泽芝极力让自己显得不动声色，她礼貌而平静的回答他：“你好！”
他并没有对自己刚才的行为，向白泽芝做任何的解释。刚才为什么会跑到她身后，问出那么一句话来，他只字不提，却像个老熟人似的，自然而然的跟她并肩往前走，同时跟她攀谈起来：
“我喜欢这里的建筑，中国古典建筑，非常的美，非常的神奇。当我们想起任何一种重要的文明的时候，我们的习惯就是，用伟大的建筑来代表它。建筑是世界的编年史，当歌曲和传说都已沉寂的时候，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使人们回想一去不返的古代民族的时候，只有建筑还在说话，不是吗？”
“是。”白泽芝点头，“建筑也是凝固的音乐。”
幸好他什么也没说，白泽芝想，他如果做出任何的合理的解释，都会让她无比失望。是的，什么也不用问，什么也不用说，就这样。她安静的听他说话，并回以他微笑，就好像他们早就认识一样。
他们在一个回廊的转角分手，没有互问姓名、电话，什么都没有说。白泽芝上楼去找自己的父母，而那个人则笑着朝她挥挥手，继续往前走。白泽芝想：如果真是你，总会再见的。
再一次的见面，隔的并不久远，半个小时后，白泽芝再次见到了那个人。
他正跟今天的两位主角站在一起，如果把王大梁胸前的那朵花插在他的西装袋上，则更像一个可以跟白泽华般配的正牌的新郎。然而现实中的夫妇，往往以出人意料的组合匹配。
白泽芝远远的一眼就看见了他，她不禁诧异，自己这不认人的毛病，遇到这人，好像都痊愈了一样。那人也看见了白泽芝，微微低了头跟白泽华说了句什么，于是白泽华、王大梁齐齐的都朝白泽芝这边看过来。
白泽华朝自己的妹妹招手，白泽芝走过去的时候，听见白泽华正在说：“算你有眼力，的确是我妹妹。小芝，这是我和子栋的同学，唐俊奇。”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我是唐俊奇。”他含笑向白泽芝伸出手来。
白泽芝跟他握了手，感觉到他的手有些让人不舒服的冰凉，瞬间的触感让她有些恍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与此同时，白泽华警惕地问：“什么是‘又见面了’？你们还在哪里见过面？”
&bp;&bp;&bp;&bp;唐俊奇哈哈地笑着：“不要紧张嘛，半小时前，就在前面的回廊里碰见的。当时我就觉得妹妹很面熟，直到看见你我才意识到。真的是遇见了你妹妹。很奇怪，一起看的时候，你们是很相像的，但分开来看的时候，就不会把你们两个联系起来。”
白泽芝是很敏感的，听了他的话，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望，是因为我跟姐姐长得像吗？……
“那是因为我们气质很不相同。你可不要打我妹妹的主意，否则我和子栋都不会放过你！”白泽华不知为何，出言警告。
“对！”王大梁举了举拳头，附和着自己的太太。
白泽华转而又对自己的妹妹说：“小芝，这个叫唐俊奇的家伙不是好人，你要离他远一点，他是个自以为是的花花公子，专门欺骗女人的感情。”
白泽芝很严肃的看向唐俊奇，一向对自己的名誉持无所谓态度的唐俊奇，竟然感到了一些不安，他赶紧说：“白泽华，你不要污蔑我！话不能乱说的，我只不过是稍微感性了一些，最后被欺骗被胁迫的可都是我！你给我乱扣帽子，影响了我的幸福前程你是要负责的！”
“负责？好笑不啦！你还要人对你负责？你做的那些事，光彩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被胁迫的？如果不是你喜欢到处乱放电，怎么可能……”
“好啦好啦，你妹妹真以为我是坏人了！”唐俊奇看看白泽芝的神色，赶忙打断白泽华的话，“你今天是新娘子，是不是该多说些好的方面的话，不要像平常那么刻薄人！”
白泽华本还想要打击他的，或许是真的想到了今天的日子和自己的身份，于是欲言又止，没有再说下去。
这时司仪过来说仪式要正式开始了，于是白泽华、王大梁和白泽芝三个人一起离开了。往后边走的那一小段路上，白泽华还不忘叮嘱自己妹妹：“这个唐俊奇能力是很强的，事业也非常成功。但就是招蜂引蝶，太花，女朋友换得太勤，很是玩世不恭，所以你要离他远点，不要被他的表面迷惑了。”
白泽芝心里有些不开心，问姐姐：“他真的是个花花公子？”
白泽华用犀利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妹妹说：“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白泽芝立刻矢口否认。
“哼，他这种坏坏的男人，很有吸引力，我清楚得很。别妄想做花花公子的终结者，女孩子们也许会觉得有成就感，会高估自己的魅力。知道吗？不值得，完全不值得。成为最后一个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成为第一个，并且唯一的那一个，才真正了不起。这也是我现在才明白的道理，真的，白泽芝，你要警惕！”
“别说的这么吓人！”白泽芝觉得姐姐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哼，我说的是金玉良言。别妄想做终结者，没有人能成为终结者。人的性格是天生注定的，别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人，除了改变自己，你不能改变任何人，真的！白泽芝，如果他来找你，别相信他的话！别陪他浪费时间！”
“姐姐，你是怎么了？真是烦人！”白泽芝受不了的说。
&bp;&bp;&bp;&bp;音乐声中，台上的一对新人此时是如此的恬静、幸福。大屏幕上闪回着一帧一帧的照片，他们各自小时候的照片，不同时期和父母的合影，求学时的照片，去美国时的照片，出游时的照片，新的全家福……白泽芝看见自己的父母眼眶有些湿润了，而她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干涩。
白家和顾家坐在同一张亲属桌上，刘美云拍拍林可的手说：“你们家泽华终于出嫁了，你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
林可适时的将眼泪逼回，说：“是啊，没想到有这么一天，我以为这丫头不知要疯到什么时候……她说起来要一辈子都不结婚呢！”
白爸爸说了一句：“二十岁时说的话，能信吗？”
几个大人都笑了，“是啊是啊。”刘美云连连点头，还下意识地去看了看自己的大儿子和大儿媳。
欲言又止的，这个时候，有些感慨也不方便说出来，林可和刘美云对视一眼，算是心照不宣。白家的心病是那个闹不婚主义的长女白泽华，顾家的心病是那个闹生死绝恋的长子顾又仁，如今两个孩子都各自结了婚，这真是上天的眷顾，知道做父母的不易，局面总算是圆满了。
刘美云到底是个憋不住话的人，不说出来难受，趁着顾又仁和洪馨离席的空当，赶紧拉着林可一吐为快：“这些孩子啊，真是搞不懂，当初都闹个什么劲？听你的还真是对了，你看他跟那个丁蔷薇好的时候……我虽然不喜欢，还是使劲忍住了不去管他们，后来怎么样？还不是散了？还不是选了洪馨？像洪馨这样的女孩子，才是稳重的，儿媳妇的好人选。”说着，不免面有得色。
顾爸爸在一边呵呵一笑说：“所以说啊，都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年轻人嘛，都是要闹腾一回两回的，闹腾完了也就好了。年轻人没有长性……”
长辈们在那里聊天，顾又礼悄悄跟白泽芝说话。对于大人们的言论，他是很不服气的，小声嘀咕说：“谁说年轻人没有长性？谁说二十岁说的话不算话？我就不是那样的人！”
白泽芝这才联想到顾又礼说过的那些话，不禁一笑，说：“你怎么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等再过几年，再来看吧。”
“再过几年，可以啊！我是不怕的。可是你呢？你能等我吗？”顾又礼说。
“怎么扯到我了？和我有什么关系！”白泽芝连忙撇清。
“你就不要老是装傻了。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吗？”顾又礼声音还挺响。
白泽芝吓了一跳，忙抬头看看对面的父母长辈，他们正热络的说着话，似乎并没有听到刚才顾又礼的话。白泽芝稍稍松了一口气，瞪了一眼顾又礼，轻描淡写地说：“你又胡说八道了，声音还这么响，别这样了。”
“我说的是很严肃很认真的事情，你老是跟我插科打诨！”顾又礼也瞪眼。
“我插科打诨？”白泽芝奇道，“顾又礼，我们不合适，我以前就清楚的说过，现在也还是这样说。你就别闹了！我看你跟小丽挺合适。”
顾又礼不说话了，气得一鼓一鼓的，白泽芝故意逗他：“你看看你，像只鼓气的大青蛙。好啦，别气了！吃这个，这个好吃！”说着把一份甜品摆在顾又礼的面前。
“你太坏了！”顾又礼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蠢女人，蠢死了！”
&bp;&bp;&bp;&bp;“是啊是啊，我是个蠢女人，你别理睬我。我去洗手间了。”
说着，白泽芝站起来，真的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返回的路上，白泽芝再次看见了唐俊奇。唐俊奇笑着迎过来，一点没有生疏感的跟她说话：“白泽芝，我如果对你说，我觉得认识你很久了，你会觉得我这是烂俗的搭讪的话吗？”
白泽芝心里很开心，脸上还故意装得很淡然，她微微一笑说：“那是因为你认识白泽华很久了吧？”
“o，o，o，你们其实一点儿也不像！我只是觉得，发自心底的觉得，我早就见过你了！”唐俊奇一脸的认真。
“是吗？”白泽芝不置可否，“那有多久呢？”
“什么？”唐俊奇疑惑。
“我是说，你说感觉认识很久了，那么有多久呢？”白泽芝复述了一遍。
唐俊奇想了想说：“没有一两千年的话，也有个五六百年吧！”
这样的回答，如果被白泽华听到，一定会觉得这就是厚脸皮的花花公子的惯用伎俩。然而白泽芝听了，却心有所动。她脸上并不露出情绪，只是笑笑说：“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回答吧？你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啊，就在我的心里，嘴巴复述出来而已。”唐俊奇理所当然地说。
白泽芝也觉得有些肉麻了。
“白泽芝！”有人在大叫她的名字。
白泽芝回头去看，就见顾又礼正怒气冲冲的站在不远处，瞪着他们。他噔噔噔的，直直的朝着白泽芝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掉头就走，丢下一个发愣的唐俊奇。
白泽芝被顾又礼拽着往前走，嘴里说：“你又发什么疯！”
顾又礼一声不响，只是拽着白泽芝一直往前走，白泽芝调整着脚步跟上他。她看着他的侧脸，下巴是坚硬的，嘴是紧紧抿着的，头发似乎都竖起来了似的，那是真的生气，发自肺腑的勃然大怒。
他们回到了婚宴大厅，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大人们还在聊天，并没有来注意他们。倒是已经回来的顾又仁和洪馨夫妇，一齐盯着他们两个看。
顾又礼一反常态的不说话，这反而让白泽芝不适应了。顾又礼的脾气一向是像小孩子一样，一会儿晴一会儿阴，有高兴的事一定要说，不高兴的事也要说个痛快，从不会放在心里。而今天，他似乎与以往不同，竟然生起了闷气。
顾又礼很生气，非常生气。从他第一眼看见这个姓唐的开始，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当时他陪着自己哥哥嫂子进到宴会厅，就看见白泽芝跟白泽华夫妇，以及那个姓唐的站在一起说话。他直觉上就对这个人充满了敌意。刚才，又看见他们在大厅里说话，他的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是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知道又来了一个对手，一个危险的对手。他很生气，白泽芝，你就看不见我吗？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跟白泽芝闹脾气，他想：没有用，这些都没有用。重要的是我要很快的强大起来，要能完全的吸引住她的目光，要能控制住整个的局面，而不能总是这样的被动。
&bp;&bp;&bp;&bp;客户二部的经理继任人选，几经周折。
陈总先是在熟人朋友介绍的人选中，选了一位在大企业有过行政管理经验的中年男士，看中的就是他的人脉关系，期待他的加入可以发展出新领域的客户群。结果证明，这只能停留在美好的期望阶段。
新经理不苟言笑，中规中矩，因为之前基本都是别人求他，所以当他发现广告公司的客户经理是要求人的，就很不能适应和接受。此外他过于严肃的作风，跟广告公司里活泼、张扬、奇怪、散漫的各色人等格格不入。最后他认为自己无法开心的陪客户周旋，也无法管理一批五颜六色、不守规矩的员工，于是辞职不干了。
之后陈总又挑中了一个人选，因为受丁蔷薇事件的刺激，他坚决不肯再用女性主管，所以这次选的仍旧是一位男性。与前个不同的是，这是一位年轻的、有活力、有冲劲的男性。他特别喜欢与人打交道，不厌恶交际，又因为年轻、单身，没有家庭牵挂，能全身心地投入工作，爱加班、爱外出跑客户，很得陈总称赞。
然而不久，董总发现了他的问题。这位年轻的经理不太管部门属下的工作，不像个部门主管，倒像是个单干的业务员。一个多月以后，或许是他实在太爱跑太有冲劲了，一冲就冲到了一个客户的怀抱，那家客户很欣赏他，给了他更高的待遇，更高的职位，于是他一去不回头地跑了。
自丁蔷薇之后，又得遇了这么二位，陈总觉得自己是大大的丢了面子，暴跳如雷的冲着董总发飙，“难道离了丁蔷薇，我们就找不到合适的客户经理了？地球就不转了？我就不信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在办事的？”。
董总平静的听陈总在那里咆哮，并不点出是他自己坚决不予采纳那个最合适的人选，才有了今天这样的结果，还能怪谁呢？当然，八面玲珑的董总是不会说出这些火上浇油的话的。他只是耐心等陈总发泄完，然后心平气和的再次提出了自己当初看好的人选——祁连珊。
陈总已经两次否决了祁连珊，因为她是个女的！这次他没有立即反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让步了，同意先试用两个月。
祁连珊人还没到，公司里关于她的各种消息已经满天飞了。譬如她是谁谁谁的外甥女啊，原来在哪里工作啊，脾气怎么样啊，今年几岁啊，男朋友是谁啊……当然女生们关注的焦点还是，“她到底漂不漂亮啊？”等等。
这天中午，白泽芝正在小会客室的沙发里坐着看杂志的时候，董总带着一个短发的女孩从门口经过，看见她就招呼说：“白泽芝，正巧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祁连珊。”然后又对短发女孩介绍，“这是策划部经理白泽芝，我们公司的大才女。”
白泽芝的目光看向祁连珊，祁连珊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祁连珊留着时髦的栗色短发，脸型细巧，皮肤白皙，一双眼睛特别有神采，整个人看上去挺精神、挺好看。白泽芝对她心生好感，虽然对方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似乎有些无礼，但白泽芝能感觉到祁连珊目光里流露出的是善意。
“我认得你！”祁连珊先开口说。
&bp;&bp;&bp;&bp;“啊？是吗？”白泽芝诧异，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你肯定不认得我，但是我认得你！”祁连珊笑起来，她的笑容很明朗，“三个月前，六月下旬吧，西湖边的宾馆，你参加了一场婚礼。婚礼是在草坪上举行的，洁白的，很美。你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牛仔裤，我没说错吧？你背着画板，手里拿着两杯西瓜汁，旁边还有个英俊的男生，背着相机，身上还挎着好多包包……”
白泽芝被她如此详尽的描述吓住了，吃惊地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你也是那天的来宾？”
“不，我不是。”祁连珊笑着摇头。
“那你怎么会认得我？还记得这么清楚？”白泽芝太惊讶了。
祁连珊得意地笑了，“哈哈！我就是个过路人。那天我和朋友去那边的户外网球场打网球，看到有人在举办婚礼，很漂亮，就过去围观了一下，然后就一眼看见你了。你那么漂亮，又那么有气质，所以我一下子就记住咯！”
听了对方的溢美之词，白泽芝有些腼腆地一笑，说：“谢谢！那是三个月前的事哎，而且我们根本不认识，这你都能记这么清楚？你的记忆力也太吓人了吧！”
“我有这方面的天赋，过目不忘。”祁连珊不客气地自夸。
一旁的董总也笑了，“祁连珊，你要是个男的，我们都会认为你这是在搭讪啊！”
说完三个人都哈哈地笑了。
小蔡来找董总，说陈总在找他，祁连珊就说：“您去忙，我跟白泽芝聊一会儿好了。”
白泽芝也说：“我给祁连珊介绍下公司情况，您去忙！”
董总走后，两个女孩子说话更加随意、轻松，很快就俨然是熟人了。
“你这个过目不忘的本事好厉害！”白泽芝还在惊奇。
“唉，可惜有局限性，只对影像过目不忘，对文字就不行了，要不然，我考试一定很厉害！可惜啊可惜……”
白泽芝把祁连珊带到自己办公室，给她泡了茶，两人坐下来继续交谈。
白泽芝说：“你的名字很特别，是一座山的名字。”
“对啊，祁连山。生我的时候，我爸爸在甘肃工作，所以给我起了一个山名，因为是女孩子，所以把‘山’改成了‘珊’。”
“真有意思。”
“有意思吧？我也觉得是。我爸爸跟我说，‘祁连’是匈奴语，匈奴把天称作是‘祁连’，祁连山就是‘天山’的意思。广义的说，祁连山脉是甘肃省西部和青海省东北部所有山脉的合称，那一片都叫祁连山。”
“那，诸葛亮六出祁山，是指祁连山吗？”
“不是的，那个是甘肃省礼县的祁山，应该是秦岭的余脉。霍去病倒是在祁连山一带征战的，后来汉武帝为了纪念他的战功，按照祁连山的形状，建造了大将军霍去病陵墓。”
“挺有意思，你知道得真多。”白泽芝由衷地说。
“其实没有啦，只不过我爸爸特别爱说这些，我就自然知道了。其实我自己，更喜欢研究周易。”
“周易？”白泽芝更加惊奇了，“那个很难哎，我有一次在我老师那里看到过，完全看不懂哎。”
“是很难，不过我看得懂一些，慢慢研究，能体会到不少。”
&bp;&bp;&bp;&bp;“你好另类，你怎么会对周易感兴趣呢？一般人都看不懂啊，特别是女生。”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喜欢，初中的时候，在我爸爸的书房偶然翻到的，一下子就很喜欢，就觉得我都能看得懂。对了，我会算命喔，要不我给你看看？”
“真的？好啊。”女孩子大概都对算命、星座什么的特别起劲。
祁连珊开始仔细观察白泽芝的面部，看得白泽芝有种正在做X光扫描的感觉。然后她又看了白泽芝的手掌，先看了右手，看得时间比较长，再看了看左手，时间不长。最后，她开始说了：“总体来说不错，成功顺调，希望达成，基础安定，家门隆昌，心身健全，健康长寿。”
“这么好？”白泽芝心想，都是好话啊，都是套话吧？
祁连珊继续说：“你心地善良，性情温厚平静，一般和同事、朋友关系都能处得好。你有努力奋斗，不屈不挠的精神，事业或计划之事都能达成。不过早年会有波折，中年以后运势上升。你财运不缺，但不是自己的，幼时靠家里，出嫁靠丈夫。不过中年以后，会有大财运，是自己的财运。”
“啊，这么没用？自己都没有财！”白泽芝嘟囔道。
“中年以后有啊，中年以后都很好。晚年很好的，子孙满堂，小辈孝顺，幸福美满。”
“那么晚啊，要中年？”白泽芝遗憾地说。
“你不要不知足喔，这是很好的了，最好的就是晚年运好啊！年轻的时候穷一点，挫折多一点，那都不是事，有漂亮的容貌，有健康的身体，还有的是时间，输得起。可是如果晚年不好，就真的糟糕了，晚景凄凉是很悲惨的。”祁连珊认真地解释说。
“也对。”白泽芝头一次听人说这些，觉得很新鲜。
“不过要注意提防他人之嫉妒，以及小人之拖累，会招来无谓的风波或损失。爱情婚姻嘛，前期有些波折，不过最后很圆满。丈夫很喜欢你，也是你自己喜欢的人，这就是两情相悦了。丈夫有才干、有魄力、谦恭、忠诚，善于安排愉快的气氛，使家庭和谐持久。有些霸道，也有些孩子气。”
“孩子气？这是什么？”白泽芝一下就想到了顾又礼，她立刻甩甩脑袋，把这个不靠谱的念头甩开。
“很好的啦，总体运程很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我最怕听‘不过’了。”白泽芝说。
祁连珊笑道：“别慌，就是今年到明年之间，可能会有一劫。过了这一劫就风调雨顺，一片坦途了。”
“过不了呢？”白泽芝心有阴影地问。
“当然过得了啊，否则哪里还会有那么好的晚年运？”祁连珊笃定地说。
“哎，那你会解梦吗？”白泽芝饶有兴趣地问。
“会一点，怎么？你做了什么梦？”
于是白泽芝把从十几岁开始，就时常会做的梦，而且还似乎是连续剧似的梦，都告诉了祁连珊。祁连珊思考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啊！”白泽芝瞪大了眼睛，“喂，你这是骗故事听吗？”
祁连珊嬉笑着说：“我真没故意骗你，我比较会解那种单一物品的梦，你这种还真没研究过。”
“那你不早说？”白泽芝有些后悔。
“哎，哎，我就觉得你的故事太好听了，一听就停不下来……”白泽芝伸手去拧祁连珊的胳膊，祁连珊忙叫，“饶命饶命！是这样的，我觉得这可能是关于命运的某种暗示，主要预示你的爱情运……”
&bp;&bp;&bp;&bp;和丁蔷薇的四处树敌截然不同，祁连珊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跟所有同事处得和乐融融了。白泽芝发现她的人际关系必杀技竟然就是——看相算命。
祁连珊给人看相算命，还真的有些准，起先大家也就是寻开心，到后来都争着找她看，到了要排队预约的地步。因为祁连珊说了，“这个很费神的，看多了对自己不好。一天只看一个，排队预约。”
每到中午休息时间，就有人来找祁连珊。今天轮到了琳达，她在祁连珊对面坐好，一群女同事在周围簇拥着她们，像等着听故事一样的，准备听听祁连珊这次又会怎么说。
祁连珊神情严肃，目光锐利，收起笑容后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颇有些专家的风范。周围的人也都不敢出声打扰了她。只见她细细端详着琳达的手掌，沉吟着说：“你谈过三个男朋友。”
琳达立刻提出异议：“不对啊，我只谈过两个！”
祁连珊坚定地说：“是三个，肯定三个，你再好好想想。”
琳达搜肠刮肚的想了一会儿说：“谈几个我自己还不知道吗？又不是多得数不过来！不过……相亲的算不算？一个亲戚介绍的，见了没什么感觉，约了几次，不痛不痒的后来也不来往了，这个算吗？”
“当然算。只要是以交往为目的的，不管时间长短，都是要算的啊！”
“那算上这个，倒是有三个。”琳达笑说。
祁连珊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从你的事业线来看，两年前有一次重大的转折。”
“对的对的。”琳达一叠声点头称是。
“东南方是你的事业方向，在这个位置你事业发展会顺利。”
“那我们公司是西北方向啊，怪不得我一直不顺，锐思倒是在东南方，难道是说，我要去锐思才能顺？”琳达嘀咕着。
“我只管看相啊，只负责说出我能看到的啊，可没有教唆你跳槽的意思啊。”祁连珊说。
小姚在一边冷笑：“你还敢提锐思？被老板知道了还不暴风骤雨的骂残你！叫你彻底的不顺！”
芳芳也添砖加瓦地说：“锐思是老板心中的刺，你还敢说？还是你舍不得丁蔷薇，在这里斗不过她，还想跑锐思去追着她继续跟她拼？”
“切！我就随口一句，我又不是受虐狂！你们饶了我吧！”琳达告饶，然后堆着笑问祁连珊，“大师，还有吗？”
祁连珊一本正经地说：“你后背左上靠近肩膀的地方有一颗痣。”
琳达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不会吧，我自己都不知道！”
小姚也惊奇了：“这也能看出来？不会吧！”
祁连珊笑而不语，一脸的神秘莫测。琳达看看祁连珊的神情，将信将疑的，找出一面小镜子，拉着小姚去洗手间检查后背上的痣去了。
等她们走后，祁连珊悄声跟白泽芝咬耳朵说：“其实是我碰巧看到的，嘿嘿。”
“你啊……”白泽芝笑。
不一会儿，两个女孩子一路嚷嚷地跑进来：“真的有，真的有！祁连珊，你太神了！”
&bp;&bp;&bp;&bp;两人一脸崇拜的望着祁连珊问：“还有什么？还看出了什么？”
祁连珊讳莫如深的看了琳达一眼说：“有啊，只是你愿意我就这样公开的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到呢？还是私下里跟你一个人讲？”
琳达表情凝重起来，惴惴不安地说：“什么啊？个人**啊？那当然只能跟我一个人讲咯！不给她们听见。”
于是两人走了出去，剩下小姚和芳芳像两只猴子似的在那里抓耳挠腮，心痒难耐，“到底什么啊？这么神秘，还不给我们听到！”白泽芝看着她们两人的滑稽样子，直觉好笑。
过了好一会儿，祁连珊才和琳达一起走了回来。琳达一脸的不可思议加崇拜，直说：“说的太准了！太准了！而且还有解给我，真是受益匪浅。大师，请受我一拜！”
“这么夸张？到底什么啊？这么保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小姚故意刺激琳达。
“你不用激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那么想知道？人家的命，干嘛告诉你？你就自己难受去吧！”
小姚心痒痒的跟祁连珊说：“祁连珊，噢，祁大师，明天就是我了，能不能提前一天？今天就给我看了吧！”
“不行，今天累了，不看了。要看也看不准。”祁连珊扫她一眼，问，“你要是实在着急，今天就给你来一个不准的，要不要看？”
“别啊，干嘛到我了就是个不准的啊！我等明天，我等明天。”小姚老老实实地说。
几个女生走后，白泽芝跟祁连珊开玩笑说：“你像挂号看诊的专家医生一样了嘛！小心陈总说你在公司搞封建迷信活动，把你赶出门喔！”
“没事儿，陈总自己也找我看过了。”
白泽芝瞪大了眼睛说：“好吧，我无话可说了，你可真行！”
陈总的确是在闲聊玩笑的时候，让祁连珊算过命。当然，他还不至于头脑发昏，忘记自己把祁连珊招进来的目的是什么。祁连珊的业务能力也是令人刮目相看的。白泽芝在心里，又暗暗的将她跟丁蔷薇做了个比较。
两人相比，丁蔷薇胜在肯花心思，肯动脑筋，有心计，会应酬，是勤奋型的。而祁连珊则仿佛完全靠的是天资。她有一项天赋，就是超强的影像记忆力，特别是关于人脸的记忆，以及相关人际琐事的整合记忆。
只要是她见过的人，就一定不会忘记，并能说出她所获知的相关信息，譬如名字、年龄、职业，在哪个公司，担任的什么职位，是在哪里遇到的，当时穿什么衣服，家里人的情况……就好像360°立体扫描过，然后存储在记忆的磁盘里，要用的时候只要一点击，调出档案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祁连珊的这种能力，真是让白泽芝这个脸盲症羡慕得不得了。她忍不住惊叹：“你怎么能这么神奇的？”
祁连珊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我也不知道啊。”
“我现在相信，世界上总有一些神奇的事，神奇的人，是用我们已有的科学所不能解释的。”白泽芝说。
&bp;&bp;&bp;&bp;“你好！锐智达。”白泽芝接起电话习惯性地说。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的声音：“你好啊！白泽芝。我是唐俊奇，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啊，记得。”白泽芝并不意外。
“你姐姐说了我好多坏话吧？其实她故意损我的，我真那么不好，她早跟我绝交了，对吧？”
“也许吧。”白泽芝微笑着不置可否。
“我跟你姐姐中学同学六年，关系很铁的。你姐姐一直说要找个中国达芬奇，她说要找个在科学领域和艺术领域都杰出的天才。她这要求一出，我们都闻风丧胆，自惭形秽，退避三舍，结果谁知道她找的竟然是王大梁！这小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的。”
“原来你喜欢的是我姐姐？”白泽芝直截了当地说。
“误会误会，绝对没有的事！”唐俊奇弄巧成拙，连忙解释，“你姐姐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这么霸气，我胆子小，神经脆弱，她三天两头的要批判我，我逃还来不及呢！”
“其实，我是来给你送业务的。听白泽华说，你在广告公司工作，也有指标压力的，你看，我听说了立刻就主动来给你送业务了，够意思吧？”
“那你是对白泽华够意思啊，这笔人情账你得记在她的头上，跟我可没什么关系。”白泽芝忽然觉得自己挺伶牙俐齿的，本来，跟一个刚认识的人，她不会是说话这样直接不客气的。
唐俊奇那是多聪明的一个人，立刻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马上笑说：“其实，我就是想要认识你，所以打着你姐的旗号嘛！否则不是出师无名，非常唐突吗？所以，这个人情自然是要记在你的账上。”
白泽芝无声地笑了，说：“我不喜欢欠账，不好还啊。”
“我又说错了，这是正常的业务往来，没有什么欠账不欠账的事。”唐俊奇先是笑，然后又收起了笑，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公司真的是在找新的广告代理商，明天下午一点，我们有一个说明会，约了两三家公司，怎么样？你们公司也来参与一下吧？”
白泽芝犹豫着：“这个……”
“怎么？你还犹豫什么？如果是别的业务，有这么一个机会，你难道不是抓住不放吗？是被白泽华的话吓到了吧？呵呵，白泽芝，拿出点专业精神来，这可是一笔不错的业务。再说了，一个公开的说明会，还怕我吃了你吗？”
“你们，还约了哪些公司？”白泽芝心动了，于是问。
“锐思广告，还有……”
不等唐俊奇说完，白泽芝立刻果决地说：“如果有锐思，我们就不参加了。”
“怎么？你们跟锐思有过节？”
“反正有锐思我是不去的。”白泽芝索性任性地说。
“好，好，我立刻叫人去通知，取消和锐思的约谈。”唐俊奇爽快地说，“大小姐，其实这次就是走个形式，我是肯定只给你做的。”
对唐俊奇这句明显讨好的话，白泽芝充耳不闻，她只关心自己心中的疑问，“你跟锐思的人见过面吗？”
“这个，没有。是我们的宣传经理在负责广告方面的事。我主要抓技术和经营，之前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上海和广州，杭州倒是不常待。不过，以后可能要做一些调整了。”唐俊奇话里有话地说。
白泽芝的嘴角微微弯了弯，说：“你这么开后门，你们的宣传经理没意见吗？”
“他能有什么意见？我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唐俊奇霸气地说。
“好，明天准时过来。”
&bp;&bp;&bp;&bp;白泽芝对唐俊奇这个人的感觉，是比较特殊和难以说清的。他跟梦里的那个人的确很像，声音很像，身形也很像，关键是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然而也有不像的地方，梦里的人更冷一些，没有唐俊奇这么热情，或者说，油滑。不过，这也不算大问题，她总不至于真的按照梦里的模式去找人，她还没有那么疯狂。最主要的是，这一次，她动心了。
动心了，既让人喜悦，又让人感到一丝危险和不安。白泽华关于唐俊奇是“花花公子”的那一番评价，也让她有些望而生畏。每一段感情，都是一场冒险，她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冒过险，然而这次，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
尔后，她就想到了丁蔷薇，她在心里说：抱歉，蔷薇，这一次，不给你任何机会，也不给锐思任何机会。
白泽芝叫来了祁连珊和李斌，把这件事叙述了一遍，然后问他们的意见。李斌说：“当然去啊，为什么不去？”祁连珊也跃跃欲试地说：“你放心吧，有我们，肯定给你拿下！”
次日下午，他们比预约的时间提前五分钟到达。在汇力通集团的会议室里，见到了唐俊奇和他们的宣传经理。另两家被邀请的广告公司也先后到了。
工作场合的会面，唐俊奇收起了之前油滑、亲昵的腔调，回归为一种严肃、冷淡、公事公办的状态。这反而能让白泽芝感觉更轻松、更自然一些。唐俊奇把白泽芝介绍给自己公司的宣传经理张经理，然后就离开了。
会议由张经理主持，他的两个助理在一旁协助他的工作。先是介绍了汇力通的主要情况，产品结构，广告目标等等。之后是三家广告公司介绍各自公司的情况和典型案例。
等会议结束的时候，唐俊奇又出现了。他靠近白泽芝身边轻声跟她说：“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他那严肃的神情，好像不是在说吃饭的事，而是在说一件重要的公事。
白泽芝不回答他，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们还是要比稿啊？每家公司都要拿出方案，再由你们做出最后的选择，这不还是比稿吗？”
“难道你们那么大的公司还怕比不过？只要你们公司的方案不要太差，这就是走个形式。”唐俊奇小声说。
“不要太差？我们不是怕比稿，只是怀疑是否值得。”
“你对别的客户也都是这么拽吗？”唐俊奇笑问。
白泽芝心里一惊，意识到自己还真是反常。
唐俊奇似乎挺高兴：“看来不是，那我还真是荣幸，这说明我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对了，你还没有给我答复呢！”
“什么答复？”白泽芝自动忽略他的前半句。
“一起吃晚饭啊。就我们两个。”
唐俊奇说得颇有些暧昧，白泽芝立刻警觉地看看他，说：“不了，还要回公司，公司里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你也太警惕了吧。”
说完，唐俊奇笑着大声跟众人说：“大家辛苦了，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吧，关于方案，也可以继续做一些交流和探讨。”
张经理有些惊讶的看看他的这位上司，又扫了几眼白泽芝。那两家广告公司的人都已经走了，剩下的就只有锐智达的几个人，和他们自己这边的人了。老板要请来竞稿的广告公司的人吃饭，这是什么情况？
&bp;&bp;&bp;&bp;张经理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着叫人去安排了。至于自己这位大忙人老板怎么有空关心起广告方面的事来了，又怎么有空陪广告公司的人吃饭，这就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了。
他们一行六个人，锐智达这边是白泽芝、祁连珊和李斌，汇力通那边是唐俊奇、张经理和一个助理，一起来到了汇力通定点的一家饭店。这家饭店不大，外观很不起眼，但里面却是大有乾坤，不论是装潢布置，还是菜品服务，看起来都不会便宜。
饭桌上，基本上都是唐俊奇在说话，祁连珊和李斌到时候接一下话。那位张经理几乎不说话，和白泽芝一样都是不爱说话的人。以往，在客户这里，白泽芝总要想办法多说几句话，不要显得太沉默。但今天这个客户不同以往，她觉得可以随意，不必勉强自己。是的，白泽芝自己也觉得惊讶，在唐俊奇这里，她不自觉的就任性了起来。
“喝点葡萄酒吧！我们自己的酒，很好的。”唐俊奇完全没有架子。
“好啊。”祁连珊很捧场，“自己的酒？您也在做葡萄酒吗？”
“这是我一个好朋友在做的，我是他的合伙人，主要是他在做经营，我不管事。我在这家饭店放了我们自己的酒，每次来请客人，都是用自己的酒。”说着他招呼服务员去拿酒。
“这个酒你们一定要尝一尝，口感非常好。今天我们尝两种酒，先是干红，餐后上水果、甜点的时候，我们再来尝甜白的。对了，还有种桃红酒，颜色非常漂亮，你们女孩子一定喜欢，要么也来一点。”
“很讲究的样子。”祁连珊笑眯眯的，一脸的期待。
“这款干红是梅洛的，”唐俊奇一边亲自给大家倒酒一边做介绍。他倒酒的姿态非常优美，并不是像其他人那样拿住瓶身，而是单手托着底部，一个手指顶在瓶底凹进去的部位，其余手指环在周围固定，看起来险惏惏的样子，然而唐俊奇却把握得轻松自如，潇洒好看。
“你们看，深的红宝石色，很漂亮。它的口感很柔和，又伴随着优雅、强健、充满活力的滋味，混合着苦樱桃、黑莓的味道，配辣牛肉、羊肉、猪肉或者烧烤的话，都是非常合适的，回味无穷。它的最佳饮用温度是16°。”
祁连珊已经是一脸崇拜的望着他了。白泽芝也是心有所动，觉得此时的唐俊奇，不可否认的，很迷人。他神色沉静，侃侃而谈，姿态这样的优雅闲适，很能渲染气氛，感染别人。
“我们的酒虽然在国内很小众，不及法国勃艮第和波尔多地区的名望，但我们在欧洲有很普遍的市场。我们的产地在巴尔干半岛东北部，地处北纬45度，属于内陆性气候，昼夜温差很大，这种环境最适合优质葡萄品种的栽培，营养成分的积累，和高品质的酿制。”
“还有，酿造高品质葡萄酒必不可少的白橡木，也只在北纬45度的地方生长，法国也正是处于这个纬度。我们酿酒的橡木桶，全部都是白橡木。我们是经典的老世界葡萄酒，保持着最古老、最传统的酿造方法。”
&bp;&bp;&bp;&bp;白泽芝本不打算喝酒的，但是听唐俊奇用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这样娓娓道来，不免也受了蛊惑，忍不住举杯喝了两小口。
菜蔬上得很快，味道也很美好，又配上美酒和故事，更是别有一番味道。在座的人逐渐活跃起来，连张经理都喝了好几大杯酒，还讲起了故事。之后，他们又说起了金融股票。
李斌懊恼地说：“我那只股票前一阵子都涨到29块了，我都没卖！结果现在只有14块了，唉。我那个朋友跟我说要涨到30块的！”
唐俊奇笑了笑说：“做股票的人，不都是这样嘛。你不能等30的，29，或者28，就要卖了。一般来说，它是到不了你设定的那个价的，如果它真到了30，你反而不用卖了，因为它不会只有30了，基本上32、33、35都会到，甚至更高。”
“是啊，是啊。”
“炒股票的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它曾经到过多少多少，我没有卖。每个做过股票的人都说过。”众人纷纷附和。
“那唐总您看接下来行情会怎么样？应该怎么操作？”李斌虚心求教。
“要我说呢，现在反而不用卖了，差不多已经在底部了，随时可能上行。你要是卖了没机会及时买回，那就要错过了，相当于你上、下错过两次行情，这个亏损就大了。这次再上去，你可能到28就要卖了，甚至只有27。”
“好，唐总，我听您的！”李斌连连点头。
等他们吃了差不多的时候，水果、奶黄包、炸年糕等甜点都上来了，同时上来的，还有那瓶甜白葡萄酒。服务员又端上一批白葡萄酒杯，唐俊接着给大家倒酒。“这款甜白的霞多丽，也叫贵腐酒，是采用晚收的白葡萄之王酿制，多了种特殊的口感和风味。稀少的产量和特殊的酿制方式，造就了它高贵的品质，据说，深受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喜爱。贵腐甜白酒也常常被冠上‘液体黄金’的称号。”
“液体黄金，我听说过，那要很贵吧？”祁连珊说。
“是比其它葡萄酒要贵一些。它最适合饮用的温度是6°，这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这个甜白酒喝的时候，拿杯要远一点，避免手温改变了葡萄酒体的温度，影响口感。”说着，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微微夹着高脚杯的杯底，轻轻地晃了一晃。祁连珊也学着他那独特的方式去拿酒杯。
一顿丰盛美味的晚餐，在愉快美好的气氛中结束。唐俊奇说要派车送白泽芝他们，白泽芝说太麻烦了，坚持自己打车回家，唐俊奇也就不再坚持。
站在饭店门口叫车，祁连珊和李斌站在西边的一侧，唐俊奇则陪着白泽芝站在东边的一侧等车。唐俊奇正跟白泽芝讲一些异地的风土人情，白泽芝微笑着倾听，远远的看过去，郎才女貌的，很是般配。
门前的路上因为遇着了红灯，一溜车都停了下来。车里的一个人，正看见了饭店门口这一对惹眼、刺目的人。是的，很刺目，对顾又礼来说，这实在是太刺眼，太招人恨了！
顾又礼今天本应该是在上海的，因为公出，才临时回了杭州。此时他刚加完班，正在回家的路上，刚刚还想要不要给白泽芝打个电话，结果就看见了这么一幕。
按照以往，他一定会立刻打电话给白泽芝，质问她一通，发一通牢骚。但这一次，他极力忍住没有这么做。
&bp;&bp;&bp;&bp;顾又礼阴沉着脸，如果此时白泽芝看到他的样子，一定会吓一跳，这完全不是那个孩子气的顾又礼了，而是一个颇有城府的，气势吓人的顾又礼。当然，顾又礼不会一夜之间变得有城府了，而只是因为脸色过于阴沉吓人，看上去比较唬人罢了。
他头一次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和白泽芝的问题，他终于意识到，你把一样东西明明白白的摆在别人的面前，以为她一定会看见，但结果是，人家根本视而不见。视觉会欺骗人，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相，真相放在面前又看不见。语言也会欺骗人，一方面，语言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另一方面，又是造成误会的元凶。
顾又礼对自己说：她也愚蠢，你也愚蠢，都蠢死了！一定要想出一个办法来！
顾又礼叫出租车司机调转方向，朝师兄所在的设计园区开去。他知道师兄的公司是天天加班的，有时候还会通宵，所以这个时间，是一定会在的。
下了车，他脸色阴沉的上了楼，果然工作室里是灯火通明。师兄他们最近接了个电视剧的活，天天忙得不可开交。
师兄见了他也不惊讶，只是笑说：“小子，两手空空的就来了，也不给我们带点儿宵夜！”
顾又礼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粗声粗气地说：“宵夜？小爷心情不好，你们这有什么好的，都拿出来孝敬小爷还差不多！”
“哎哟，口气不小！心情不好，你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稀奇了！这是成长的烦恼啊，说明你小子终于长大了，也有发愁的事了！”师兄怪腔怪调地说。
“别给我说什么长大啊，成长的！”顾又礼竖起了眉毛，瞪着眼睛说，“我最烦听这个了，是成心跟小爷过不去是不？”
师兄配合着点头说，“是，这是忌讳，不能说，绝不能啊！”然后看看顾又礼气鼓鼓、阴森森的样子，又问，“这是怎么了？失恋了？”
“失恋个屁！老子都还没正式开始恋呢，那来的失？”
师兄了然地说：“暗恋加失恋，比失恋更惨，惨上加惨！”
说完了这句，师兄等着看顾又礼暴跳如雷，不料对方却反常的平静，让他大跌眼镜。师兄收起了嬉笑，一本正经的看着顾又礼，知道他这是真的有事了。
沉默了一会儿，顾又礼突然问自己的师兄：“你上次说认识个做私家侦探的，怎么样？靠谱吗？”
师兄一脸的惊讶，“干嘛？你找私家侦探干嘛？”
“师兄，这个你就不要问了，总之不是违法的事就对了。你帮我介绍一下，我要跟那人面谈。”
原本顾又礼应该次日返回上海，不过他却跟公司请了一天假，去办他的秘密大事去了。
师兄介绍的这个私家侦探所，实际上的名称是“事务调查所”，隐藏在一幢老式的建筑里。当顾又礼踩在木质楼梯上，嘎吱嘎吱的向楼上走的时候，产生了一种时间倒错的诡异的感觉。
走上二楼，在总经理办公室，顾又礼见到了这家事务所的老板，许约瑟。这个名字一听，就不是个真名，让顾又礼联想到，面前这位干的，都是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事情。
许约瑟是个长相斯文的年轻人，他这个令人好感的长相，倒是能给第一印象加分。他热情的给顾又礼做了一番详细介绍，然后说：“我们是证照齐全的公司，只在合法的范围内取证，这个您可以完全放心。不知您需要我们给您提供哪方面的服务？”
&bp;&bp;&bp;&bp;顾又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要调查一个人，调查他的人际关系情况，以及个人情感关系。我需要知道他每天的行踪。”
许约瑟眨了眨眼睛，笑说：“这个没问题啊，顾先生可以提供详细一点的资料吗？”
“这个人姓唐，全名是唐俊奇，汇力通集团的老总，年龄三十多吧。”
“有照片吗？没有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查得到。”
“还有，他和一位姓白的小姐的交往情况，我需要详细的知道。什么时间，去哪里，都做了什么，我都需要详细的记录。还有，当这位白小姐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们要马上帮我把这个危险排除掉。”
“这个，这位顾先生，我们是私人事务调查公司，不提供保镖服务的……”许约瑟为难道。
“这还上升不到保镖的程度。我说的危险，是指情感方面的，来自这位唐俊奇的，对白小姐的情感肢体威胁，你懂吗？”顾又礼挑眉。
许约瑟隐约有些明白，但他必须跟客户明确认定，否则理解错误的话，责任算谁呢？于是他虚心求教道：“这位顾先生，您说话能否不要这么含蓄？能明确一点吗？什么叫做情感方面的危险？什么叫做情感肢体威胁？”
顾又礼拿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许约瑟说：“这个唐俊奇正在追求白小姐，牵手、拥抱、接吻，甚至可能有的更进一步的接触……这些全都是肢体威胁，懂了吗？”
许约瑟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是要阻止别人谈恋爱啊！他诚恳地点头说：“您这么一说，我就彻底地明白了。”
“碰到以上任意一种情况，立刻给我搅黄了，不论用什么手段！然后，第一时间通知我，需要的话，我可以叫人过来出面解决。但在我的人到达之前，你们的人必须要保证白小姐的安全，安全，懂吗？”
“这个，应该可以。”
“什么叫应该可以？是必须可以，保证可以！否则我找你们干嘛？我去找别家了！”顾又礼怒道。
“是是是，保证完成任务！”许约瑟就差敬礼了。
“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跟我保持联络。”
“是，是。这位白小姐的照片有吗？”许约瑟小心地问。
顾又礼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给许约瑟看了一眼就又收回了。许约瑟忙道：“慢，再给我看看。能把这张照片留在我们这儿吗？”
“这怎么可以！我怎么能把她的照片留在一个陌生人这呢！”
许约瑟啼笑皆非，“我们总要认清楚是谁吧？而且到时候会轮班跟，光我一个人看过照片是不行的。”
“那你们确定是哪几个人跟，我找个机会让你们实地认一认人。”
许约瑟眉毛动了一动，心说：也太夸张了吧？我们自己不会拍照吗？到时候想要多少有多少。
顾又礼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念似的，马上说：“你们不准拍白小姐的照片！否则算违约。还有，那个姓唐的，你们可以拍。特别是，他跟别的女人的照片。他有没有别的女人，这个要给我好好调查清楚。”
许约瑟已经理清了委托人和调查对象的关系，他笑说：“没问题，全部满足顾先生的要求。接下来，我们是不是需要谈一谈费用的问题？当然，汪总的朋友，我们一定给一个最优惠的价格。”
顾又礼说：“我这个可是一笔大业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个长期的买卖。而且，还是个没风险的活，既不要你调查商业机密，也不要你近距离拍照取证，只不过是让你做个行踪调查而已。我再强调一下，白小姐的其他活动不在我要求的调查范围之内，我只需要她跟那个唐俊奇有交集的部分。而那个唐俊奇的商务活动也不在跟踪范围内，我只要了解他跟女人的关系，和别的女人的来往情况，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许约瑟点头，“而且，要保证这位白小姐的安全，如果那个姓唐的胆敢对白小姐图谋不轨，立即不计一切代价阻止，对吧？”
顾又礼满意地点头。
&bp;&bp;&bp;&bp;周末，白泽芝带祁连珊去丁曙光的工作室，这是她第一次把祁连珊介绍给自己的这个朋友圈。大魏也在，正在给丁曙光指导雕塑方面的技巧。
丁曙光笑对祁连珊说：“祁连珊，早就听白泽芝说起你，眼光锐利，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丁曙光，你的大名也早有耳闻啊，了不起的设计师、艺术家。”祁连珊也是笑意盈盈的。
大魏在旁边说：“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互相吹捧吗？”
然后大家笑着各自坐下。
祁连珊刚坐下，就很不安宁地开始提问：“丁曙光，我倒是很想见见你传说中的杜丽夫人！可以吗？”
白泽芝和大魏对看一眼，担心祁连珊口无遮拦会踩红线。丁曙光倒是毫不介意，说：“可以啊。”
丁曙光带祁连珊进里间去看《杜丽夫人》，白泽芝和大魏坐在外间聊天。
“丁曙光的雕塑学得怎么样了？”白泽芝问。
“很不错，他很有灵性，学得很快。只不过时间不够用。”大魏回答说。
“是啊，服装公司这么多事。”
“小礼这周回来吗？”大魏问她。
白泽芝说：“我不知道啊，他没来电话。好像那边很忙吧。”
“我们学校小剧场最近有话剧，还不错的，等小礼回来一起去看啊？”
“好啊。”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里边的人也出来了。祁连珊一边往外走，一边赞不绝口地说：“杜丽夫人的确是很美，怎么看怎么美，太完美了！”
丁曙光笑眯眯很受用的样子，好像真跟杜丽夫人是一家人似的。祁连珊又说：“我给你看个手相吧！怎么样？我看得很准的，不信你问白泽芝，公司里他们都排队让我看的，我还不一定给他们看！”
“是真的。”白泽芝作证，“不仅仅是我们公司的人，客户都有慕名而来的，还有楼上楼下的公司，也老是有人找过来呢！她还要看心情呢！”
“对啊，都要预约的，要等好几天呢，今天我是给你特殊待遇的。”祁连珊说。
丁曙光上下打量祁连珊，说：“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有这样的爱好？看相算命的，不都是老头子吗？”
“还都是瞎眼老头。”大魏在旁边补一刀说。
不知为什么，白泽芝隐约觉得这话有些不吉利。祁连珊却毫不在意，还在那里毫不忌讳地说：“知道为什么都是瞎眼老头吗？因为天机不可泄露，瞎眼的往往都是算得很准的，他们向凡人泄露了天机，这是对他们的惩罚。其实对他们本身来说，目盲也是化解的一招，是保命的一招。”
“真的假的？”大魏咋舌。
白泽芝越听越不像话，赶紧说：“说得这么吓人，那你还给人算命？你还是算了吧！”
丁曙光也说：“是啊，既然这么不好，我看我还是不要你算了，这是害了你啊！”
“没事。”祁连珊说，“所以我一天只看一个，所以我看到的不全告诉人，我是有所保留的。”
“是不是啊？这么玄！”大魏说。
“当然！不骗你们。”祁连珊表情认真，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过丁曙光的手就看。
丁曙光被她攥着手，脸上是将信将疑，惊疑不定。只听祁连珊说：
“你挺会赚钱，钱总是会源源不断地进来，不怎么费劲。如果说赚钱就是事业的话，那你事业挺顺，不过有时候事业和赚钱是分开的。”
&bp;&bp;&bp;&bp;“你在感情上，挺多波折，谈过多次恋爱，但是最后都有缘无分，难以成功。适合你的女人应该是外向型的，性格活泼开朗的，能逗你开心的，会分散你的注意力的，能把你从你的世界里拉出来的。”
“准的准的！”大魏连连点头说。
丁曙光则不以为然：“表面上挺准，实际上等于什么都没说，这些只要对我稍微了解一点的，都能说出来吧！你从白泽芝那里听来了不少吧？”
祁连珊说：“你别不信，还有劲爆的我都没说。”
“什么什么？”大魏在旁边好奇地追问。
“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祁连珊诡异地一笑。
丁曙光不信她的邪，“你还挺能忽悠，说啊，怕你？”
祁连珊咯咯地笑了，说：“你的初恋，是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有一个小酒窝，在左脸，你们恋爱六个月，然后……”
丁曙光登时瞪大了眼睛，向前伸出一个手掌做出一个阻挡的动作，说：“停！你谁啊？”他仔细地审视祁连珊的脸，确信没有见过她，不是旧时的同学，也不是什么亲戚邻居朋友之类的。
祁连珊索性仰着脸让他看个够，然后得意地说：“怎么，还要说下去吗？”
“不用了，你也太瘆人了！”丁曙光阴森森、面色不善地说，“你还是人吗？”
白泽芝笑了，“真说中了啊？”
大魏起哄说：“怎么不说了？说啊说啊，继续说啊……”结果被丁曙光在头上敲了一记，这才住了嘴。
祁连珊坐回白泽芝身边，往后一靠，很拽地说：“让我歇歇。”
白泽芝凑近去，不可思议地问：“看一次相真这么累啊？你真看得出来啊？”
祁连珊看她一眼，也不说话，那神情是：你说呢？很有些高人的架势。
人高马大的大魏也凑了过来，饶有兴趣地跟祁连珊说：“大师，也给我看看呗！”
“不看，累了。”
“你就说了这么两句，怎么就累了？大师，给我看看呗，我绝不拦着你，你想说什么就在这儿公开说，我都没关系的！”
“不看。”祁连珊态度坚决地说。
几个人闹了一阵子，开始说正事。
丁曙光说：“准备再开一个女装品牌出来，就是名字一直起不好。”
“起名最难，我觉得比让我写个规划报告还难。”白泽芝深有所感。
“现在都有些什么候选的名字？”祁连珊问。
“这个女装品牌，是定位给十六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女性。现在有几个，美好年华、纯真年代、美丽日记、少女之梦，但都不是很满意。要不起个英文的？不过现在好像流行中文的。”丁曙光说。
“都四个字啊？”祁连珊问。
“这一阵子好像很流行四个字的。”白泽芝说。
“感觉都还可以，但又都差那么一点，说不清的感觉。”丁曙光抓抓头发说。
几个人正在商议着，就听见大门被咚咚咚砸得震天响。丁曙光诧异地说：“听这声势，像是顾又礼来了，可是他没说这周要回来啊？”
大魏跑去开了门，进来的果然是顾又礼。顾又礼扫一眼屋里的人，说：“我都不在，你们还有心思聚会？”说着他径直走到白泽芝坐的双人沙发，一屁股在她的身边坐下，伸展开四肢，像没骨头似的摊在那里。
白泽芝侧过脸去看看他说：“阴沉个脸，怎么，被美国老板骂啦？”
“切！怎么可能？像我这么才华横溢，出类拔萃，万里挑一的设计师，能给他打工都是他的运气！”
“你就吹吧。”白泽芝撇嘴。
祁连珊看看白泽芝，又看看顾又礼，微微一笑。可能白泽芝自己都没有发觉，她对顾又礼的态度其实是与众不同的，他们相处得是这么自然，这么熟悉，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甚至是默契的。祁连珊悄悄地观察着顾又礼，顾又礼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很不客气的回视过去。
&bp;&bp;&bp;&bp;这天，白泽芝和祁连珊又去了一趟唐俊奇的公司。这次李斌有事没有去，只有她们两个去了，还带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趁小会客室里没人的时候，祁连珊跟白泽芝小声说：“对汇力通来说，咱们这个真的只能算小业务，唐俊奇每次都要陪着，还请吃饭，这不正常啊！”
“你到底要说什么。”白泽芝也不看她，低头喝茶。
“嘿嘿，”祁连珊笑，“我是要说，唐俊奇对你有意思啊，是在追你吧？”
“是我姐姐的同学而已。”
“是吗？我才不信。”
“是对你有意思吧！你又健谈又有趣的，每次不都是你们两个聊得火热？”白泽芝脸色不变地倒打一耙。
“你少颠倒黑白了，还有什么能瞒得过我的眼睛。我就是个热闹的幌子，你们两个才是正主。对了，让我掐指给你算一算啊。”说着，祁连珊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当真掐起了手指。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说，“据我给你掐指一算呢，这个唐总可不是你命定的人，你们是有缘无分。”
“你又知道了？”白泽芝不大相信，同时心情颇为复杂。
“那是！”祁连珊一脸笃定地说，“而且，这人明显有点花的，历史复杂。虽然看起来似乎是愿意为你而改变，跟过去说再见的人，但是吧，也就是同行一段路，你们还是有缘无分。”
白泽芝撑着下巴，认真的问祁连珊：“但是大师，他跟我梦中常见到的那个人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哎，而且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这又怎么解释呢？”
“有这回事？那这件事就复杂了。”祁连珊做出一个摸胡须的动作，凌空捋着她那不存在的胡须。
“大师啊，那你帮我看看，我到底是跟谁有缘又有分啊？”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祁连珊神秘地说。
白泽芝揭穿她道：“其实你也不知道吧？你每次说不出来的时候，就故弄玄虚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哎呀，你怎么知道？你还挺厉害，一眼就被你看穿了。”祁连珊咯咯地笑。
因为唐俊奇推门进来了，两人也就停止了交谈。
“什么事这么开心！对了，你们做过房地产广告吗？”
“做过的。”白泽芝回答。
“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唐俊奇说，“我现在要去看一个楼盘，你们也一起过去看看吧，我跟他们销售老总还蛮熟的。”
“好啊好啊。”听到有商业机会，祁连珊态度相当积极。
他们一起到了唐俊奇所说的那家房产公司，跟他们的销售老总做了一番交谈，然后祁连珊跟着那位老总去拿标书和资料，唐俊奇则叫白泽芝跟他一起去后边看房子。
售楼小姐前面带路，他们穿过绿茵茵的小区，来到一个单元门前。整幢楼的外墙都是花岗岩的，又气派又干净。电梯乘到十七层，一梯两户，安静，私密，又不被打扰。
白泽芝不明白唐俊奇的意思，虽然接房产广告是需要了解楼盘的具体情况，但也不必专门跑到某幢的十七楼来看房吧？于是她问：“你是要在这买房吗？”
&bp;&bp;&bp;&bp;“对啊。”唐俊奇回头看她，别有深意的一笑，笑得白泽芝心里七上八下的。
售楼小姐打开宽大的木质房门，房间里面很大很敞亮，并且是已经装修好了的。光亮的木质地板，敞亮的大飘窗，还有装修华丽的整体厨房、卫生间，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崭新锃亮，除了还没有家具和电器之外，其它设施已经是一应俱全了。
“都装修好了啊？挺漂亮！”白泽芝打量着房间说。
“是，这是精装修的房子。”唐俊奇解释说。
“我们这批精装修的房子，数量不多的，用材做工都是很讲究的，都是精品，主要是回馈一些VP贵宾的。”售楼小姐在一旁向白泽芝热情介绍着，然后又问唐俊奇，“唐总，您的折扣我们老总都跟我们交待过了，合同都准备好了，等一下我们就过去签一下？”
“好，好。”唐俊奇答应着，又转向白泽芝问，“你看怎样？喜欢吗？”
“啊？”白泽芝怔愣了。
“我是问，你喜欢这房子吗？”唐俊奇一脸笑容，注视着白泽芝的眼睛。
白泽芝被他看得发毛，说：“问我做什么，又不是我的房子。”
“怎么不是你的房子啊？就是给你买的啊！”唐俊奇笑眯眯地回答。
销售小姐看着他们抿嘴笑，大概是把他们当做了一对即将结婚的新人。白泽芝脸都有点红了，说，“你不要乱讲了，什么意思啊！”
唐俊奇笑说：“我可不是乱讲，认真是准备为你买的，所以要问你喜不喜欢。你要不喜欢这里，我们就再找，如果你不喜欢装修，我们可以拆了重新装修。”
“你开什么玩笑！”白泽芝有点懵了。
唐俊奇暂时收起了笑，态度端正地说：“我可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你姐姐总说我不可靠，这次我拿出足够的诚意，我是准备结婚的，这总可以信任我了吧？”
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白泽芝对唐俊奇的感觉的确是特殊的，然而还不至于就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她不可置信地说：“我们才认识几天啊，你草率了吧？还是你每次都是这……”
“别，”不等她说完唐俊奇就打断她，“你以为我冤大头啊，见一个女的就买套房子向她求婚？我是看见了你，才头一次有了想结婚的念头，想要那种恬静、安宁的生活。你让我觉得，我可以安定下来了。”唐俊奇有意地停顿了一下，再说，“你让我觉得，你就是那个我一直在找的人。”
“一直在找的人”，白泽芝的心在胸腔里怦地跳了几跳。唐俊奇继续说，“这种事，看的不是时间的长短，而是对不对。有的人认识了一辈子还是路人，有的人只认识三天就缘定终身了，不是吗？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吗？这并不突然啊！”
白泽芝觉得，对这样的声音说出的这样的话，自己是无法抵抗的。她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离去。
就在白泽芝跟唐俊奇在空旷的房间里说话的时候，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
&bp;&bp;&bp;&bp;见唐俊奇和白泽芝在说些私人的话，售楼小姐礼貌地避开了。这时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售楼小姐看见了，就走出去询问。
那是个不起眼的男人，跟售楼小姐说着话：“哦，我也是来看房的，在等人。我们那套跟你们是一个方向的，户型跟你们的一样，见你们门开着，就过来看看，打扰了，打扰了！”
销售小姐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唐俊奇，唐俊奇倒是不以为意，说了句：“没关系，进来看吧。”
那人听了，就不客气地走进来参观了，东走走，西看看，还一边向售楼小姐询问着房屋的一些细节问题。
白泽芝也不去注意那人，而是对唐俊奇说：“这个，实在是太突然了，我怎么能去签这个字？这太夸张了吧！”
“有什么夸张的？我觉得再正常不过了，这是我的诚意。关键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唐俊奇极力显示出这很平常的表情，好像买的不是一套房子，而是一件电器，或者是一件家具。
白泽芝盯着唐俊奇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感觉自己不可能拒绝他，但也不可能现在就答应。她感觉自己很有些词穷，“我的想法就是，实在是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考虑。而且，这么大的事，总要跟家里说一下吧……”
唐俊奇笑了，他觉得自己已经通过了白泽芝这一关。他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的有魅力，似乎任何人都能够被他说服。“是要跟家里说的，跟你父母，还有，白泽华……那么，你也是接纳我的对吗？接下来，我是要准备着接受各级审核吗？”
白泽芝没有回答他，也不知怎么回答他。她知道自己是接受他的，但又觉得哪里有不妥，好像不应该这么快的就答应他。
看房回来的路上，白泽芝颇有些心事重重，不免就流露在了脸上。祁连珊不住观察她的神色，问：“怎么了？为什么你们看房回来，唐俊奇是很高兴的样子，你却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白泽芝叹了口气，说：“唐俊奇忽然说要给我买一套房子，说产权证上要写我的名字，说要跟我结婚。”
祁连珊也吃惊得合不拢嘴，一连串地发问：“这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你姐姐婚礼上才认识他的吗？这也太快了吧？你们恋爱都没谈呢吧？就直接进入结婚状态了？这要比人家认识三个月的闪电婚礼还快了吧？你准备答应了？”
“我不知道，我也说不清。”白泽芝说。
“那你到底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啊？”祁连珊看不懂地问。
“我也不知道，哎，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泽芝是个理性的人，一向思路清晰，思维紧密，但是在唐俊奇这个问题上，她完全没有了条理，好像不能聚焦似的。
“你不找我了？你是要放弃了吗？”当听到跟梦中一模一样的声音，问出这句一模一样的话时，白泽芝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然而，在感情问题方面，她胆小惯了，也谨慎惯了，习惯性地就想退缩。她问自己，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到底要怎样？你真是一个胆小鬼！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怕什么，找到了梦中的人，不是应该欣喜若狂，义无反顾吗？可现在，自己又在犹豫什么？害怕什么？是怕付出的和得到的不对等吗？是怕因为爱而卑微和受伤吗？可是，既然是那个人，这些问题不是应该完全不存在吗？还害怕什么呢？
&bp;&bp;&bp;&bp;白泽芝在公司里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天，到下班的时间，她却没有马上回家。等公司里人都走光了，她也在左思右想之下，给白泽华打了一个电话。
白泽华婚后就跟王大梁一起去了上海，两人没有去度蜜月。或许是对新工作的热情和期待，或许是之前玩得够了，总之两人意见一致，全都对玩和放假没兴趣，选择早早地去报到、上班。
接通了姐姐的电话，白泽芝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白泽华等了半天，听她还是没声音，就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痛快说！我忙着呢！”
白泽芝咬咬嘴唇，硬着头皮一口气说：“唐俊奇说要给我买一套房子，产权证上用我的名字，算是送我的大礼，说是对我的诚意，说是要跟我结婚。”
“什么什么？”白泽华一声吼，震得白泽芝差点扔了话筒。白泽华的声音接近了噪音的分贝，“我没听错吧？你们什么情况？都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我怎么跟你说的？这才几天时间啊？你不是挺冷傲的吗？这么快就被追到了？我不是跟你说他是花花公子吗？怎么你也像那些女的一样，逃不开花花公子的诱惑吗？”
“白泽华，你给我闭嘴！”白泽芝恼了，“你要是不能好好说话，我就挂电话了。”
“别，别！我不是太震惊了嘛！我跟你说啊，唐俊奇这人很花的，读书的那会儿，他就是我斗争的主要对象。那些女生还就喜欢往他的坑里跳，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我跟你讲，别妄想自己会是一个花花公子的终结者，不可能，绝不可能！而且还不值得！每一个有尊严的女性，都应该……”
白泽华滔滔不绝地准备开始她的长篇大论，白泽芝立刻打断了她说：“好啦，白泽华，不要启动你的演讲模式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给个简短、痛快的回答。你认为唐俊奇完全不可信，你完全不赞成我们交往，是这样吗？”
“交往？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你怎么也会被这种花花公子类型的人给吸引的？难道果然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不会吧？你一向都是与众不同，格调很高的……”
“白泽华，你真烦！”白泽芝听得头大，索性赌气说，“对啊，我是挺喜欢他，准备试着跟他交往一段时间，说不准就结婚了！就这样，挂电话了。”
“别，不要挂！白小芝，你是说真的啊？”
白泽芝不耐烦地回答她说：“白泽华，除了问句，你还有别的句式吗？我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对啊，我当然是说真的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算了，早知道不给你打电话了，一点用也没有，反而更心烦了。”
白泽华降低了音量，叹口气讨好地说：“生气啦？我不是担心你嘛！那人之前的恋爱历史太复杂了，你真的不介意？”
“对啊，不介意。那是在认识我之前，我也管不着。”
“如果是之后呢？之后还有这种事呢？”
“那就快刀斩乱麻啊，不管有多喜欢，都斩了。”白泽芝无声地一笑，咬牙说。
“好，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白泽华说，“希望没有那么一天，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你也能像你今天说的这么潇洒，快刀斩乱麻，做个痛快了断！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而已。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总之你自己把握住。我这里，自然没什么了，爸爸妈妈那里，你自己去说吧。”
“我知道。”
话说到这里，白泽华的口气也缓和了下来，“唐俊奇以前倒是从来没有提过‘结婚’这两个字的，现在既然对你提了，总是不一样的，也许这一次真的是定下来了。”
在给白泽华打电话之前，白泽芝还是犹豫不决的，这个电话之后，她已经有了决定，是时候面对一段感情了。
&bp;&bp;&bp;&bp;白泽芝收拾了东西，准备锁门回家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折返回去接电话，顾又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还没回家呢？”
“嗯，刚准备锁门回去。”
“今天都忙了点什么？”
“上午去了一个楼盘，下午在公司写报告。”
早上的事，顾又礼已经从许约瑟这里得到了汇报。他又气又急，最后还是压住了自己的情绪。他很想从白泽芝的口中探听点什么，但是又没法直接问，于是就采用了哀兵之策，无精打采地说：“唉，今天胃疼。”
“怎么会胃疼？”白泽芝立刻重视了起来，关切地问，“去上海才多少时间啊，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怎么会胃疼的？去看过医生吗？”
“太忙了，老是加班。”听见她着急，顾又礼心里挺美，继续装有气无力。
“那也要按时吃饭，听到吗？”白泽芝严肃地说，然后又问，“有去看过吗？”
“看过了，吃了一包养胃冲剂，现在感觉好点了。”因为不想让白泽芝真着急，顾又礼赶紧说。
“那就好，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身体，不要乱来。”白泽芝啰嗦地嘱咐着。
“知道啦。”顾又礼美滋滋地应着。
挂了电话，顾又礼恶劣的心情好了很多。知道白泽芝是在意他，关心他的，心里好受了许多，又重新有了奋斗的力量。至于这份关心是朋友式的还是恋人式的，他选择暂时忽略。是的，他要把那个唐俊奇从白泽芝的生活里赶走。
白泽芝和丁蔷薇有日子没见面了。
还是在上次的咖啡馆，白泽芝临窗而坐。她最近剪短了头发，刚好及肩，穿着一条粉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的脸庞越发的白皙动人。阳光透过窗玻璃照射进来，零落地洒在身上、桌上和地上。
九月的天气，没有那么热了，但也不凉爽，白泽芝却依然喜欢这阳光。阳光总是能让人愉悦和乐观，在阳光下，阴暗的、悲观的、烦恼的、抑郁的，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敢出来，只要一探出脑袋，就会被阳光温柔地击碎，并烟消云散。
丁蔷薇来了，一头披肩的大卷发，还是那么花枝招展地走进来，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她也还是那样，不等走到座位前，就远距离地跟白泽芝说话，引得周围在座的客人都向她行注目礼。
“哎呀，抱歉我又晚了！出门的时候忽然有人找，说了几句话就耽搁了，你等急了吧？”
说完她已走到近前，在白泽芝的对面坐下，顺手把手里的包包、纸袋都放在了旁边的椅子里。
“我都习惯了，还特意迟到了十五分钟。就知道你会迟到，你有准时的时候吗？”白泽芝促狭地说。
丁蔷薇听了，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
“过得好吗？我们好久没这样坐着了……”白泽芝用她那略显迷茫的大眼睛看着丁蔷薇问。她这略显迷茫的眼神其实是轻度近视带来的副产品，却有着说不出的迷人味道。
“是啊，几个月的时间，倒好像过了几年的感觉，那么长。”丁蔷薇低头一笑，“我啊，过得很好啊，我们两个人单独住，不用跟他的父母住一起，也终于摆脱了我妈妈，再好也没有的了，自由、随心所欲。”
白泽芝撑着下巴望着她，并不发问，听她自己说下去。
“其实跟结婚前没有太大差别，只不过是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他忙他的，我忙我的。我们结婚到现在，就没有在家里烧过一顿像样的饭。”
&bp;&bp;&bp;&bp;“工作怎么样？在锐思那边做副总，春风得意吧？说起来，上次你们抢了我们的那个汽车客户。”白泽芝做出一个幽怨的表情。
“不是抢好伐？那是公平竞争，我们赢了。”丁蔷薇一脸得意地纠正说。
“算了吧，你们肯定是搞了花样了，本来都定了是我们这边的，方案都是用我们这边的，而且媒体价格，难道你们会比我们有优势？”
“这个嘛，不管过程怎样，关键还要看结果，结果是，我们赢得了标的。”
“我就奇怪了，瞿总明明要比杨总级别高，可是为什么最后还是杨总的意见占了上风？”白泽芝直接问到。
丁蔷薇一脸神秘，“亲爱的，这可就无可奉告了。”
白泽芝叹了一口气说：“锐智达和锐思的过节，又多了一条，照这样下去，我们以后还能做好朋友吗？”
“公是公，私是私，公司之间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是这样说，可是人都是属于一个大环境的，真到了那种时候，我们可能就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地来往了……”白泽芝有些忧心忡忡。
“你就是想太多，有什么不一样？我们不能悄悄见面，悄悄打电话啊？再说了，我们都是打工的，烦心的事自然让老板去愁。再说了，世界那么大，不见得我们两家就要事事相争，也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事。”
“也是。”白泽芝点头。
丁蔷薇又说：“我在锐思也不容易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待遇虽然高，压力也很大的。而且我又是空降进去的，不知多招人恨呢。我又是女的，又是长相还不错的女人，那就更招人闲话了，这个副总的名头，真不是好当的。”
“那你还非要去锐思，回我们锐智达，不知陈总他们有多欢迎你呢！”
“时过境迁，锐智达，我是回不去了。而且锐智达虽然好，但人总是要前进的。副总再不好当，我也要当。我有那么点野心，你也是知道的。原本也没想去锐思，想在小宁哥哥家的哪个分公司里做做的，但是……小宁哥哥家里对我有些看法，他家亲戚又多，整个家族企业太复杂了。正好那时锐思跟我有了联系，给我的待遇和平台都非常好，我就改了主意。我想做自己的事业，做出一番成就来，谁都不能小瞧我，包括童宁家的那些人。”
“你说童宁家里对你有看法？你不是说他爸爸妈妈都挺喜欢你吗？”
“喜欢是喜欢的，可是他们的想法还是那么传统、陈旧，他们希望我不要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找个行政、后勤之类的工作干干，到时候生个小孩，把家里管好。可是，我是能过那样生活的人吗？而且，目前，我不想要小孩。”
白泽芝无言以对了，丁蔷薇苦笑一下又说：“对我去锐思做客户副总这件事，他爸爸妈妈是不太高兴的。但是我也没办法，不高兴我也要去，女人就不需要事业了吗？好在小宁哥哥是支持我的。”
“那就好。”
“所以，我没什么退路，只能、必须、一定要在锐思做好。否则我只能乖乖回家做主妇去了。”
“也没有那么严重啦。”白泽芝说。
丁蔷薇的手机响了，她接了一个电话。“什么，是汇力通的下属公司？看来又没戏了。这事真是蹊跷了，那他们现在代理公司定下来没有？不清楚？怎么会不清楚？好，好。”
白泽芝赶紧低头喝茶，很有些心虚的感觉。
&bp;&bp;&bp;&bp;唐俊奇对白泽芝说，想要上门去拜见她的父母。这些日子，唐俊奇给白泽芝的意外太多，所以对于他的提议，白泽芝已经不那么惊讶了。
回想自认识以来，唐俊奇的所作所为，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以及节奏过快。初次见面，是那句奇怪的，和梦中同步的问话；第二次见面，送业务上门；第三次见面，变成了送房子；第四次见面，要求登门拜访父母……那么，她可以理解为，他对她是一见钟情，坚定不移咯？
观察着白泽芝脸上那变幻的表情，唐俊奇笑说：“我知道，你又要说我太急。我是挺急，这没什么奇怪的，我都三十三岁了，早就到了成家的年纪。像我这个年纪的男人，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有能力办到许多事情，所以，只要心意定下来，自然是很快的。”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结婚是对一个女人最好的恭维。所以，我不想浪费时间在一些迂回的事情上，不只是吃吃饭，逛逛马路，送送玫瑰花这些……我愿意为你做一些实际的事情，既然第一眼就认定了你，不就应该为结婚这件事付诸行动了吗？你说呢？”
唐俊奇长篇大论地说下来，白泽芝心想：他可真能说，好像很有道理，可是，吃饭、逛马路、收玫瑰花这些事我喜欢啊！我都还没好好谈过恋爱呢！不过她最后只是说：“爸爸这段时间都不在家，要下基层一年。”
“那我可以先见见你的母亲，林女士。听说你们都是这样称呼她的，是吗？真有意思，我听白泽华说的。”
“是啊，”白泽芝笑了笑，“我妈妈，她总是那个劲的，我们就叫她林女士。”
“那我见了她怎么称呼好呢？阿姨？伯母？还是林女士？”唐俊奇轻快地笑起来，“我猜，你妈妈更喜欢林女士这个称呼。”
“为什么这么猜？”白泽芝问。
“因为这个称呼是最具独立性的。从白泽华的个性来推测，她的母亲自然不是普通的女人。一定是有个惊世骇俗的妈妈，才会有一个那样惊世骇俗的女儿。”唐俊奇说出他的推测。
晚上，白泽芝把唐俊奇的事对自己妈妈讲了，林女士好像并不是太惊讶的样子：“噢？你们在谈朋友了？唐俊奇，我有印象的，我倒是喜欢成熟一点的，有根基有决断力的。你也不小了，不是什么玩过家家游戏的年龄了，是要正经考虑大事了。他能提出上门拜见父母，可见是很有诚意的。”
第二天，唐俊奇就跟林女士见了面。见面地点不在家里，是在一家特色饭店。唐俊奇一见到白泽芝的妈妈就很激动地说：“是林可林女士吧？我可是您的铁杆书迷！我超级喜欢您的书的，每一本我都买了！”
白泽芝惊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唐俊奇，觉得他此刻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像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不会吧？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一个集团公司老总，说出什么“超级喜欢”这样的话，而且那个动作，那个表情……白泽芝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他是为了讨林女士的喜欢，还是真的很喜欢林女士的书啊？
&bp;&bp;&bp;&bp;白泽芝觉得唐俊奇有点“过”，不过林女士看上去还挺受用的。于是在林女士微笑的鼓励下，唐俊奇继续表达着他的热切之意：
“我特别喜欢您那本散文集《宁静的早晨》，好多句子我都记得。其中有一篇《城市的气味》，弯曲的石板路的小巷，几面爬满了密密的爬山虎的石墙，木头混合青草的气味，懒懒的太阳的气味，干净的湖水的气味，清冽的井水的气味，街口转角白玉兰的香气，甚至是，飘散在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风油精的气味……这就是我们小时候，在去外婆家的路上，闻到的那种气味，真是令人怀念。可是现在，几乎都闻不到了，老式的木板房子都已拆除，钢筋混凝土的建筑，让每个城市都变得一样，再找不到自己独有的气味……”
唐俊奇竟然能够这样大段地背诵出来，又一次让白泽芝惊讶了。林女士更是喜上眉梢了，她点头说：“对啊，从前我们闭着眼睛就知道自己在哪座城市，现在即使用眼睛看的，都分辨不出来是在哪里了。”
“是啊，令人怀念，又无可奈何。我还特别喜欢您的那篇随笔《翅膀》，你说，我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对翅膀！我说，我小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一双白色的翅膀，可以像鸟儿一样，自由地飞翔。我神秘地对你说，平时，它隐藏不见，想要飞的时候，它就会出现。谁也不知道，其实，我是有一双翅膀的。可以飞，谁也不知道……我把食指轻放在唇上，嘘……你也把小小的手指，放在小嘴唇上，嘘……我们一起神秘而又了然地一笑，谁也不知道，我们的秘密……”
那些美丽的字符，被唐俊奇用他那好听的声音娓娓道来，如清泉一般，汇入到心底的那一条小河……白泽芝心有所动，而林女士的眼睛里，竟似闪着盈盈的光。
“你太让我感动了。”林女士对唐俊奇这样说，又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这是小芝小时候，跟我的一次对话，我几乎没怎么改，原来的对话就是这样，本身就像一首诗一样，我自己也非常喜欢！”
“那诗里怎么不是‘她’，而是‘他’呢？”唐俊奇饶有兴趣地追问。
“因为我一直很想要一个男孩子啊，一个胖嘟嘟可爱的小男孩。”林女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妈妈，原来你还重男轻女！”白泽芝不满道。
“不能这么说，当时我已经有了你姐姐了，再说我自己小时候周围就都是姐姐、表姐的，所以一直很想要一个小男孩。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个男孩，名字我都想好了。你小的时候，我一直都想象你是个小男孩。”林女士陷入对过去的回忆。
唐俊奇别有深意地看了白泽芝一眼，又继续跟林女士交谈：“还有您95年的那本小说《青藤》，我一直很想问，青藤最后到底有没有留下来？”
林女士沉吟了片刻，回答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想，她一定是留下来了，和成浩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唐俊奇自作主张，很肯定地说。
&bp;&bp;&bp;&bp;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热忱的笑容，林女士也不由地笑了。好像，剧情就应该是这样的，最后一切，都归于圆满。
“我车上正好有您的书，能给我签个名吗？”得到了首肯，唐俊奇兴奋地跑出去，到车上拿书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白泽芝很有些瞠目结舌的感觉。现在，只剩下母女两个人了，林女士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说了一句：“我觉得还不错。”
白泽芝心里高兴，嘴上却故意说：“是因为人家能背出你的书，你就说人家好了吧？”
林女士轻轻一笑，“你也太小看你妈妈我了，我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吗？不过，你爸爸不知道怎么看，他不喜欢做生意的人。你爸爸一直希望你能找一个老师、医生、艺术家、科技工作者……总之不要是做生意的人。”
想到这个问题，白泽芝心里也有那么一些不安，“好像，我碰到的都是做生意的人。”
唐俊奇回来得很快，竟然捧着一摞子的书，白泽芝忍俊不禁地说：“你也太夸张了吧？”
林女士倒不嫌他夸张，一本一本认真签了。他们聊书籍，聊爱好，聊得很是投缘，最后又从字画一直说到了厨艺。
唐俊奇说：“我学过一点西餐，牛排猪扒都做得不错的，还有意大利面和披萨。我还跟一个西点师傅正式学过西点呢。您喜欢甜食吗？我做的慕斯蛋糕，曲奇饼干，都很好吃的，改天我做了带给您尝尝。”
“真的啊？这可真是难得。年轻人，肯在厨房花时间，真是少见，何况你还是个大忙人，管着这么大一个企业。”林女士更满意了。
饭后，唐俊奇顺理成章地送母女两个回家，林女士邀请他上楼小坐，唐俊奇自然是受宠若惊地接受了邀请，第一次走进了白泽芝的家。
林女士对唐俊奇的印象很好，唐俊奇这样懂人情世故的人，自然是感觉得到。他是个识趣的，没有被兴奋和喜悦冲昏头脑，的的确确是小坐了片刻，就有礼有度地起身告辞了。
唐俊奇走后，林女士对白泽芝说：“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虽然年龄稍稍大了一些，比你大了八岁，但这没什么，年龄大一点知道心疼人。而且有事业基础，又有礼貌有风度，懂得生活情趣，还会做饭，真的很不错！我是同意的，至于你爸爸那儿，等他回来再说吧。你爸爸那个人，真是个老古董。”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原因，您还没说呢。”白泽芝故意补充一句。
“什么？”林女士问。
“就是，他还是林女士的热心读者，忠诚的书迷。”白泽芝拖长了腔调说。
“这丫头！”林女士嗔道。
白泽芝又想起先前妈妈说的话，很有些心结，就不甘心地问：“妈妈，你不是说以为我是男孩吗？那你本来准备给小男孩起的名字是什么？”
“白泽飞。”林女士脱口而出。
白泽芝被这个名字麻了一下，感觉浑身上下都怪怪的，好像真有这么个人存在过一样。
这边母女两个都是心情愉快，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而在她们不知道的另一边，还有个怒火中烧的人。
顾又礼接了许约瑟的电话，直接就想把电话砸了。这么快，这么快！又是买房，又是登门的，这是来势凶猛啊！他想起丁曙光说过的话，她25岁了，随时可能遇到一个好男人就结婚了。他有种无力的感觉，觉得自己怕是没有力量，也来不及阻止这一切了。
&bp;&bp;&bp;&bp;顾又礼接了许约瑟的电话，直接就想把电话砸了。他有种无力的感觉，觉得自己怕是来不及阻止这一切了。他甚至想，要不自己也干脆上门求婚算了，看在两家世交的份上，总不至于被赶出来，说不定还就成了，自己又何必在外围干着急，干着些莫名其妙的跟踪行径……
他沉默了许久，就在许约瑟怀疑是已经断线的时候，他才阴沉沉地开了口：“我叫你们调查的，那人在异性关系方面的情况，有眉目了吗？”
“我们查了，这人之前倒是有一些女人，不过在跟这位白小姐来往之后，就再没有跟其她女人来往了，似乎是都断掉了。”
顾又礼心中冷笑，倒是改邪归正，情有所衷的样子。“那你们可以叫那些女人去找他嘛，推波助澜的事，不用我给你们指导吧？”他忽然冷飕飕地放话。
“这，这超出我们的业务范围了吧？我们只是调查公司啊！”许约瑟为难地说。
“业务范围？我看你们应该与时俱进，大力拓展新的业务项目，这样公司才能适应新的市场需求，才能持续发展嘛！有业务还有拒绝的？有钱都不想赚？”
顾又礼那说话的腔调和架势，虽然隔着电话，也颇有派头，竟然完全不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许约瑟一时间都被他给震住了，稀里糊涂的就全部答应了下来。挂了电话，许约瑟发怔，好么，开拓业务范围，除了跟踪调查，还要兼职保镖，现在还要负责搞些阴谋，弄个请君入瓮的戏码，妈呀！这是做大了！
而挂了电话之后的顾又礼，则继续阴沉着脸，对着电脑，长久的沉默不语。手机的铃声打破了宁静，他却一动不动，任由铃声一遍一遍、坚持不懈地响个不停。外间有人探头进来，看见他后说：“摸，你在啊，怎么不接电话？”顾又礼这才伸手拿过电话。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号码，他一个激灵，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
“喂！”他说。
听筒里立刻传来白泽芝焦急的声音：“顾又礼，你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啊？声音怎么这样？不舒服吗？胃又痛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吃饭啊？”
一连串焦急的质问，让顾又礼又活了过来。他的脸上有了笑意，然而却故意有气无力地说：“我有在好好吃饭啊，就是没什么精神。”
“没精神？你又在加班？”
“是啊。”
“你不是说美国老板都不加班的，都讲究生活情调的吗？”
“美国老板是很讲究生活情调，那是他们自己讲究生活情调，却让我们在这里为他加班。”
白泽芝只好说：“不要每天加班，可以跟老板说说嘛，不要仗着身体好就……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不要叫顾阿姨担心。”
“别老说我妈，你有没有担心我？我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啊？还不是为了早点打下事业基础，好向你求婚啊！”顾又礼索性借着一股子劲，半真半假地试探她。
“我看你精神好得很，不用人担心。”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顾又礼对着挂断的电话苦笑，还是不行啊。明明对我也是在意的，是关心的，为什么就差了那么一点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到底应该怎么做？
片刻之后，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直至面沉似水，不见波澜。
&bp;&bp;&bp;&bp;雅丽丝化妆品公司的人事变动问题，胶着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主管广告的宣传总监要动，三个品牌总监有两个也要动，而跟锐智达利益密切相关的，正是这几位。雅丽丝的广告决策分两个渠道，一个是宣传部统一安排，另外就是三个品牌部也会有自主安排的权利，针对自己品牌的阶段性地方推广，都是各品牌部自己决断的。
据说这次之所以有这么大范围的人事变动，是因为雅丽丝的总经理本身也面临着职位变动问题，而宣传总监和那两个品牌总监都是总经理这一系的人，所以是一动俱动。而总经理的人事问题，又牵扯到了上属集团公司——联美集团的派系纷争问题。总之是千丝万缕，错综复杂，一牵就是一长串。
这天，陈总召开了一个业务会议，出席会议的有董总、方总、周旭明、郑建华、白泽芝和祁连珊。
“雅丽丝内部这么一闹，我们跟着倒霉。雅丽丝的人事问题，就是上面集团公司的派别问题。现在联美集团分了两派，总经理凌总为首的一派，集团董事长岑董为首的一派，这两派私下里被叫做实力派和集团派。早两年矛盾还没这么激烈，最近这一年斗得厉害，现在直接扯到台面上来了，是水火不容的架势了。”
“而雅丽丝的总经理李竞方，是属于凌总的实力派的，当初是凌总把李竞方挖过来的。现在集团岑派要动凌派这边的人，理由似乎是业绩下滑，和经济问题。”陈总轻敲着桌子说，“如果李竞方一动，那宣传总监和几个品牌经理都要动，如果都换成我们不认识的，那么和雅丽丝的合作就大大不妙了。”
方总叹气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董总说：“我们维系了这些年的关系，大家都已经磨合得相当好了，突然要来个大换班，全乱套了。本来要把圣诞节、元旦到春节的计划全都定下来，这下好了，那边几个人完全没心思弄这些了，自身都难保了。雅丽丝可是一年三千万的量啊！”
“好在国庆的单子上个月就下了，不然这两个月闹不好时段都填不满！”周旭明忍不住说。
“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嚷嚷了也有两个月了，一会儿说是要动，一会儿又说不会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一直悬着，可真是闹心。”董总身体面朝着陈总，微微前倾着问。
陈总摇摇头说：“我看凌派的人这次情况不妙，就算不会全动，但至少会动几个人。我们是做生意的，可不想牵扯到他们的内部斗争里去。听说岑派这边一个叫刘文的，最有可能过来接替李竞方。但是这个人，我们完全不熟悉。”
“想置身事外，明哲保身，可没那么简单。如果刘文过来接任，势必要清除原有的关系，换上自己这一线的关系。听说那位刘总跟锐思的关系不错，这一年三千万的量，谁不眼红啊？更何况锐思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处处针对我们……”董总忧心忡忡地说。
&bp;&bp;&bp;&bp;几个部门经理统一的都不做声，连最爱发言的周旭明都变哑巴了。陈总听了董总的话，也是沉着个脸，不说话。
董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视线锁定方总，期待地问：“老方，你有什么好主意？”
不等方总开口，陈总先说了话：“你问他？能问出什么，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之类的，还能有什么？”语气中颇有些怨气。
方总微微一笑：“还真就是这个理。”
陈总没辙，最后说：“咱们还是要找找关系，看看怎么能跟刘文先牵上头。在商言商，讲的就是一个利字，没有无法合作的关系嘛！不过，在事情明朗之前，也不好得罪了李竞方这边的老关系，不能公开地、大张旗鼓地去联络刘文，所以最好是……”
说着，陈总把目光放在了白泽芝和祁连珊这两个人的身上。其他几个人，注意到陈总的视线，也都把目光看向了她们二人。
白泽芝立刻明白了陈总的意思，她是最少接触客户的，而祁连珊刚来，很多老客户都不认识她，包括雅丽丝。所以，由她们去联络可能的继任者刘文，是最合适的，万一有什么变故，还能有个有退路的说法。
陈总对祁连珊说：“祁连珊，刘文由你负责去建立联络。一会儿让老董把我们掌握的信息都详细跟你讲一讲。注意低调，把握分寸，既不能让李竞方那边的人知道，又不能让刘文感觉到我们的顾忌，产生不好的感觉。”
祁连珊本来垂着脑袋，这时连忙抬起头来认真听了，点头答应。
陈总又对白泽芝说：“白泽芝，你配合祁连珊，有什么资料、方案方面的需要，你全力支持她。还有，丁蔷薇那边有什么动作，你最好去了解一下，及时反馈回来，这对祁连珊的工作会很有帮助。”
看着白泽芝有些迷瞪的表情，陈总叹气：“不会还要我教你吧？找她会会面吃个茶什么的，闲聊的时候注意话题的引导……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实诚了，最大的优点就是实诚，最大的缺点也是实诚。让祁连珊跟着你，她比你懂。”
散会后，白泽芝跟祁连珊并排往回走，白泽芝叹口气说：“我真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我和丁蔷薇，现在这样真是一点也不好，不开心！那天我们见面，听她打电话的时候提到汇力通的事，我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感觉现在的自己不像以前那么光明磊落了。”
祁连珊说：“各为其主，正常。再说了，你又没有欺骗她，只是选择性的不说而已。她又是怎么对你的呢？我可听说了，她没少坑过我们的业务。嘿嘿，我还挺想认识她的，总是听你们说起她，弄得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人物呢？我还真想会会她！都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是啊，从初中开始的朋友，这么久了。”白泽芝说，“跟她在一起，就很开心。你知道，我是个很无趣的人，有时候会无缘无故的悲观，她就特别有趣，特别会玩，有她在，就是灿烂的好天气，什么不开心都没有了。”
“可是，我听说她抢了你两任男友，你真的就心无芥蒂？”祁连珊很直率地问。
白泽芝看了她一眼，说：“你还真的什么都听说了。这个说来话长，不能简单地定义。”
祁连珊感叹说：“女人之间真的有友情吗？我看到好多很要好、很要好的女孩子，最后都反目了。女人之间，呵呵，她们既是朋友，更是敌人。”
“哎，你也是女人。”白泽芝提醒她。
“对啊，所以我才对女人人性中的弱点格外的敏感，并且时刻的反省。你看看啊，男人之间的友情，有钟子期和俞伯牙的千古知音，有郑少谷和王子衡的生死之交，有‘元白’之交的白居易和元稹，还有管仲和鲍叔牙的‘管鲍之交’，一直以来都被世人用来形容友谊笃厚。……可是，你能举出女人之间的例子吗？”
&bp;&bp;&bp;&bp;祁连珊一口气说了一串，最后问：“你能举出女人之间的例子吗？”
白泽芝想了想说：“你说的看起来似乎有道理，但是，那是因为古代是男权社会，女人都藏在深闺，怎么可能会有记载她们友情的故事流传出来呢？就连那些有名的女人，生平简介也就寥寥几十字而已。”
“好吧，算你有点道理。不管怎么说，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友情是很微妙的，也许我的观点偏激了，但是我认为，女人之间没有真正的友情。我就是提醒你要小心，不要抱很高的期望。”
“那你呢？你不是也是女人吗？你和我之间，又是什么呢？”白泽芝笑眯眯反问祁连珊。
祁连珊眼珠子滴溜溜转，笑嘻嘻说：“你听说过没？七个男人里有一个女人，七个女人里有一个男人，我就是那七个里例外的一个。其实我的心底，住着一个男人，没有女人的小心眼，所以说呢，我们之间绝对可以谱写一曲旷世的友情之歌……”
“呵！那么又来了，男人和女人之间有没有真正的友情？”白泽芝点点祁连珊的心口说，“你这里是个男人，那我要把你当男人对待咯？那你离我远点。”
“嘿嘿，这个问题就更复杂了，一时半会儿都说不清，改天我们好好探讨一下。”祁连珊嬉笑着说，同时收获了白泽芝的一枚白眼。
祁连珊对于丁蔷薇的好奇心，很快就得到了满足。次日晚，白泽芝就带她一起去赴了丁蔷薇的约，祁连珊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个又漂亮又厉害的女人。
本来三点应该是构成最稳固平面的元素，然而今天的三元素相遇，噼里啪啦无声地冒着火星。祁连珊和丁蔷薇不断用眼神打仗，白泽芝则似乎全然不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怎么今天有空约我了？不用应酬也不用回家吗？”白泽芝问。
丁蔷薇把目光从祁连珊的脸上收回，冲白泽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难得今天不用应酬，小宁哥哥又有事不回来，反正我一个人，就约你一起吃个饭咯。我们现在也难得能一起坐坐，最近都好吗？”
“老样子，没变化。还好啦。”白泽芝说。
“顾又礼现在每个礼拜都回来吗？他在上海做得还好吗？”
“不是每周都回来，那边工作挺不错，薪水高，给他的机会也挺多，参与做一些大项目，说是学到很多。”
丁蔷薇嘴里问着顾又礼的近况，心里想的其实是顾又仁，然而又不好直接问，于是就在顾又礼的问题上磨蹭了许久。无奈白泽芝不接灵旨，就是不提顾家其他人的事，她最后只得意兴阑珊地放弃了这个话题。
她端起杯子无聊地喝了一口果汁，眼光无意间一扫，就对上了对面的祁连珊。祁连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见她看见了，也不避开，继续看。丁蔷薇心里一阵不舒服，她不喜欢祁连珊的眼睛，非常不喜欢，好像能看透到别人的心里边去，让人很不舒服。
粗神经的白泽芝此时也注意到了她们之间的微妙表情，就拍了祁连珊放在桌上的胳膊一下，说：“哎，你不要老盯着人看哪！你这是第二职业病又爆发了么？”
祁连珊笑了一下，移开目光说：“是啊是啊，忍不住，忍不住。”
丁蔷薇接问了一句：“什么第二职业病？”
&bp;&bp;&bp;&bp;“她呀，在研究易经什么的，喜欢给人看相，都成了第二职业了。所以我说她这是第二职业病，老是盯着人的脸看。”白泽芝解释说。
“噢？会看相？看起来不像啊。”丁蔷薇打量着祁连珊，随意地说着话。
“对啊，要不要我给你看一个？”祁连珊笑嘻嘻，很主动地问。
“不要！”丁蔷薇忙说，“我不信这个的。”
不一会儿祁连珊去了洗手间，丁蔷薇立刻舒一口气，对自己的好友抱怨说：“我不喜欢她，眼神让人太不舒服了。”
“她是这样，遇见第一次见的人，不由自主就要研究人家的脸相，其实人是很好的，没有恶意的。对了，她看相算命真的很准的，公司里都排队找她预约呢，还要看她有没有心情，很拿的！要不要叫她给你看？这可是特殊待遇喔！”
丁蔷薇心里不是滋味，听白泽芝在自己面前帮别的女孩说好话，她很不适应，她感觉这是自己才应该有的专利。她撇嘴说，“算了吧，才不要！我再也不要算命了！”
她这句话，一下子让白泽芝想起小镇那个混血算命女人的事，意识到自己是触到了丁蔷薇的伤口，于是脸上露出了歉意，不说话了。
而丁蔷薇还在为白泽芝帮祁连珊说话的事，心里不舒服，她忍了几忍，还是不愿意委屈自己，于是就抱怨了出来：“看起来，你现在跟她很要好啰？我走了，你又有了新朋友了！真是好！”
白泽芝听出了她话里的酸意，忍不住笑了，马上表明立场说：“你还是我最最好的朋友呀！你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啊。”
丁蔷薇笑了，“说得真好听。可是，你最近电话也没一个，有了新欢，忘了旧友。”
“喂，你真是倒打一耙！到底是谁有了新欢，忘了旧友啊？”白泽芝脱口而出，又猛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然而说出口的话收不回了，她硬生生的戛然而止，两人都有些尴尬。
这时祁连珊回来了，丁蔷薇却起身说她也要去一下洗手间。
看着丁蔷薇的背影，祁连珊说：“一看就跟我不对盘。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说我坏话？我不喜欢她。”
白泽芝不搭她的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心说：你们这是要闹什么？我不管你们了！
只听祁连珊不客气地一口气说到：“我觉得她小心眼，爱嫉妒，精明过头，自私自利，又爱利用人，不值得深交。”
“你这个评价，也太……偏激了吧？你才见了她几分钟？”白泽芝本来决定不管这两人的，不过听了祁连珊的话，还是没忍住。
“几分钟也够了呀！”祁连珊理所当然地说。
等丁蔷薇回来，三个人相互笑笑，和乐融融的继续吃东西，之前那些话好像谁也没说过一样。
“最近有去相亲吗？有男朋友了吗？”丁蔷薇忽然又问，自然问的是白泽芝。
“啊？”白泽芝愣了一下，马上说，“没有啊，没有男朋友。看来，再过两年，我也只能跟着辛巴去西藏了。”看丁蔷薇不解的神情，她又加了一句，“你说的陪我周游世界，看来是不可能的了，我只有跟着辛巴去西藏了。”白泽芝本能的不想告诉丁蔷薇关于唐俊奇的事。
听了白泽芝的话，丁蔷薇没什么反应，祁连珊则悄悄地冲白泽芝做鬼脸，惹得白泽芝悄悄回瞪她。
白泽芝忽然想起自己还肩负着任务，于是有些心虚地试探：“蔷薇，最近工作还好吗？今年指标完成得怎么样？”
&bp;&bp;&bp;&bp;“已经完成了，在签明年的了。情况好的话，明年业绩翻倍。”丁蔷薇信心满满地说。
正说着，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了电话，开口就是“刘总啊，你好你好！”白泽芝立刻敏感地联想到了刘文，于是跟祁连珊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泽芝和祁连珊两人很认真地旁听了丁蔷薇的电话。之后，大厅里又进来一拨客人，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看见丁蔷薇，立刻走过来打招呼：“丁总！”
丁蔷薇已经挂了电话，笑意盈盈地站起来应道：“张总！这么巧，哪儿都能碰到您！”
那位张总朝白泽芝和祁连珊这边看看，笑问：“跟朋友吃饭哪？”
“是啊。最近市场不错吧？”丁蔷薇边说边走开了几步，带着张总离开了白泽芝她们坐的桌子。
“还不错，接下来是旺季，准备集中力量安排一下。”
“我知道，你们的战略一直是……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这次待多久？”
他们两个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轻。祁连珊目光跟随着他们移动，同时竖着耳朵，捕捉那些断续的片言只语。
晚上回程的路上，祁连珊对白泽芝说：“我知道这个张总是谁，是英格的。”
“你怎么知道？”
“跟他一起来的人里，有一个我见过的，知道他是英格的。英格华东大区的总监就是姓张。刚才的对话你也听到了，我直觉上几乎可以肯定！”
祁连珊继续说：“英格你也知道的，全年的总量都集中在冬天的这个季度投，所以看起来量是相当吓人的。实际上，它的总量并没有雅丽丝的大，但因为它是集中投放的策略，所以名气很响，铺天盖地的几乎没人不知道。如果英格来我们这里做的话，那对其他客户还是很有号召力和说服力的。怎么样？咱们去把他撬过来！”
“我们跟英格一向没什么交集，怎么撬啊？再说，好像是蔷薇的客户。”白泽芝说。
“没有规定谁是谁的客户，这个世界是开放的。就算她是你的朋友，但是业务问题是公事，不讲情面的。”
“那雅丽丝呢？雅丽丝的事还没着落呢？刚才电话里那个刘总，会不会是刘文啊？我也是疑神疑鬼了，姓刘的多得是。”白泽芝嘀咕着。
“不管是张总，还是刘总，都要撬过来才对。”祁连珊雄心勃勃地说，“哎呀，我现在浑身充满了战斗力，脑袋里各种想法在奔腾……我还挺想跟她斗一斗的，看谁更厉害一点，你就坐着看好戏吧！”
白泽芝不安道：“你跟她还真是像，都是这么喜欢……我真不明白你们。世界这么大，客户这么多，为什么要围着一个抢呢？”
“客户虽然多，但是不能挨家挨户的去找去问啊！所以，这些冒头的，意向和预算都明确的，为什么不抢？像你这样过于条条框框，瞻前顾后的，是不行的，没有开拓精神！懂吗？”
“好吧。”白泽芝无言以对，“我不管你们了，随便吧……”
&bp;&bp;&bp;&bp;下班时间，祁连珊看看正拿着小镜子照不停的白泽芝问：“怎么？晚上有重要活动啊？”
白泽芝放下镜子，也不直接回答她，“就因为我照镜子啊？我每天都是这样啊，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啊！你以为我就凭你照镜子做判断啊？那是初级水平好伐？”
“行，你是专业的。你的第一职业是相师，第二职业才是客户经理，你就是来我们锐智达做兼职的。”白泽芝笑说。
“去吧！”祁连珊一推白泽芝，做嗔怒状。
白泽芝说：“唐俊奇说外面的饭不好吃，都吃够了，想来我们家吃饭，想吃我妈妈做的饭。所以啦，就这样。”
“他真会说话，你妈妈挺喜欢他吧？我发现，你们两个还没有单独约会过吧？你们两个的交往方式也挺奇特。”
“呵，我也觉得挺独特。”白泽芝改了一个字说道。
祁连珊忽然想起了什么，加重语气说：“昨天，你没有告诉丁蔷薇，你现在有男朋友了。”
“那又怎样？”白泽芝装糊涂。
“她明明问你了，现在有没有交往的对象，你说没有，一口否定了。”祁连珊别有意思，不依不饶地说。
“那又怎样嘛！”白泽芝继续含混着。
“嘿嘿，你说呢？难道你跟唐俊奇不算男女朋友？还是上两次的心理阴影？”
“好吧，我是不想告诉她。在没成以前，我都不想告诉她了。你要给我保密，知道吗？”白泽芝郑重其事地说。
祁连珊嘻嘻地笑着，说：“好啦，我帮你保密。万一她知道了，也肯定不是从我这里说出去的。看来这次你很在意喔！你是担心她又来搅局吧？”
“我担心什么，她都结婚了。”白泽芝故作淡然。
“结婚又怎样？本性是很难改的。有的女人，就是喜欢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美貌，证明自己很有魅力，也不见得她是真的喜欢那个男的，她就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显示自己的魅力而已。”
按照以往的情形，白泽芝听了这样的话一定会为丁蔷薇辩解，但是这次，她意外地沉默不语了。
晚上回到家，白泽芝看见并不喜欢做饭的林女士，已经像模像样地整出了一桌子的菜，用漂亮的盘子装着，还装饰了几片萝卜花，番茄片。她看了惊叹：“林女士，您真是花了工夫了，品相很好啊，有专业水准！”
林女士轻哼一声，高傲地说：“小菜一碟，你老妈我的真本事，还没全部拿出来呢！”
“哎，妈妈呀，真本事一定要展现出来的，不要埋没浪费了。也需要给白先生展现一下您的魅力，我们也好跟着沾点光。”白泽芝一边悄悄用手拿菜吃，一边跟妈妈说。
“臭丫头！”林女士笑骂。
门铃响了，白泽芝去开门，是唐俊奇到了。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
林女士跟出来，看见了就说：“买这么多东西干嘛？来吃饭就好了。”一边示意白泽芝搭把手，接下唐俊奇手上的东西。
唐俊奇轻描淡写地说：“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只不过看着热闹，图个高兴。空双手来吃饭，是不像话的。”
林女士也不再跟他客气，三个人坐下来享用晚餐。
&bp;&bp;&bp;&bp;唐俊奇对林女士的厨艺是赞不绝口，虽然林女士向来对厨艺之类的荣誉不甚在乎，但此时听了溢美之词，也还是心情愉快的。
饭后，唐俊奇又拿出带来的西点，说都是自己做的。林女士和白泽芝都是爱吃甜点的人，于是几样西点都尝了一尝，连说好吃。
“看不出来，你还这么会做点心！”白泽芝由衷地赞了一句。
唐俊奇笑眯眯的，趁林女士转身进厨房的工夫，悄悄跟白泽芝说：“我会的还很多呢，你真是赚到了。”
白泽芝撇嘴。
林女士端了水果出来，三个人坐着吃水果、聊天。聊着聊着，唐俊奇就有意地说到了房子。
“前些天我带着泽芝去看了房子，泽芝也很喜欢，我是准备以泽芝的名义买下来的，可是泽芝说要回来问问父母的意思，所以……”
白泽芝听了，嘴巴都变成了o形。唐俊奇说得这样亲密，让她都有一种怪怪的，如坐针毡的感觉，妈妈又会怎么想？
果然，就见林女士审视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唐俊奇说：“这个，目前早了点吧！你们刚刚认识不久，还需要多了解，而且小芝的爸爸还不知道这件事。买房子这样大的事，我认为目前还不成熟。如果是你原来就有的计划，和小芝无关的，那你可以买，用自己的名字买，用小芝的名字目前不合适，我是这样认为的。”
唐俊奇一脸诚恳地说：“或许是突然、仓促了一些。不过我是真的很喜欢小芝，这也是我的一番诚意。……”
虽然林女士婉拒了唐俊奇，但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看得出来，唐俊奇对小芝是认真的，对两个人的未来是有计划，有打算的。
九点钟，唐俊奇起身告辞。他笑着跟白泽芝说：“小芝，你送送我啊？”林女士也是一笑，说：“小芝，你去送送俊奇。”
白泽芝陪着唐俊奇下了楼，走到他停车的地方，他却并不上车，而是提议说：“还早，又吃了这么多东西，不如我们在附近散散步，说一会儿话，也能消消食。”
“好啊。”白泽芝赞成。
两人沿着小路并肩向前走，漫无目的。旁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隐在暗影里。墨蓝的天幕上，是一弯月亮，还有几点星星。周围很安静，行人稀少，偶尔听见的是，几声昆虫的叫声。他们虽然说的都是一些没什么内容，没什么营养的话，空气却因此透出了一丝甜蜜的味道。
唐俊奇侧过脸，微低了头，明目张胆地注视着身边的白泽芝。她柔顺的秀发垂在肩头，月光映照下的是美丽的侧脸。她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长长的睫毛跟着呼扇着，像袖珍的小扇子，也像是一对迷你的小翅膀。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安静而平和的气息，让你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好像这世上从来就不会有什么不美好的事物。
唐俊奇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都白过了。此刻的他，很想和面前这个女孩子永远的在一起，过着这样平静而美好的生活。他甚至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配不上她的高洁和纯净。好像一切繁华与喧嚣都是多余的，一文不值的。
此时此刻，他很想拥抱她，紧紧地拥住她，深深地吸一口这美好的空气。心里这样想，行动上就有了表现。他伸出了胳膊，想要搭在她的肩头，而就在此时，一声怪叫，让他的动作滞住了，而身边毫无所觉的女孩，也因此被吓了一跳。
&bp;&bp;&bp;&bp;唐俊奇本能地回头去看，白泽芝也跟着回头去看，只见后面有个歪歪斜斜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朝他们歪过来，还用奇怪的音调唱着奇怪的歌。
唐俊奇说：“是个醉鬼。”
他正要伸手保护般地去搂白泽芝的肩膀，那醉鬼竟然一个趔趄，东倒西歪地朝他们撞过来，两人本能的各自往两边一闪，醉鬼就倒在了他们两人中间的地上。
两人被扫了兴致，白泽芝心里发慌，对唐俊奇说了一句“我们回去吧！”就急急地往回走，唐俊奇也只好跟着她往回走。
那个醉鬼竟然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继续唱着歌，傻笑地跟上他们。白泽芝加快了脚步，边回头看边说：“怎么回事？他怎么老跟着我们啊？我要赶快回家去了！”
唐俊奇很想展现一下保护者的风采，然而白泽芝走得挺快，让他没法揽住她一起走，于是只能快步跟在后面，心里颇为怅然。
两人急匆匆地走回楼下，唐俊奇目送白泽芝上了楼，再回头看醉鬼，已经不见了。他摇摇头，打开车门，上了自己的车。
第二天，趁着中午时间，白泽芝出来跟辛巴一起吃饭。辛巴这次正好是顺路，因为出来办事的地方离白泽芝的公司不远，两人借机见个面。
新开的煲仔饭店一切都是新的，椅子上的塑料包装纸，有的都没有完全撕干净，残留着一个小条。眼见辛巴就要扑过去撕那一条塑料包装，白泽芝一把拽住她说，“你跟我过来买饭！”
白泽芝抓着辛巴去点餐，以分散她的注意力，生怕她完美主义的强迫症又要当场发作，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干撕塑料纸的行当。
排队的时候，前面一个女孩穿的连衣裙，拉链是开在后背的，偏偏没有完全拉到头，还差了那么一公分多点的样子。身边的辛巴又忍无可忍了，伸手就要去帮人家拉拉链。
白泽芝一把抓住辛巴的手，小声说：“你干嘛？”
辛巴说：“我就是想帮她拉一下，看着难受死了！”
“人家还以为你干什么呢？”
“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男的。”辛巴理由充足地说。
“那你可以告诉她，不要自己动手。”白泽芝小声说。
辛巴的手被白泽芝抓着，人却不肯服帖，她探头去叫前面的女孩：“嗨！你后背的拉链没拉到头！”
那女孩“啊”了一下，赶紧向后伸手去摸拉链，脸红扑扑的有些难为情的样子。辛巴看人家终于拉好了拉链，这才满意了。
买好饭，白泽芝挑了一个好座位，离那个塑料纸没撕干净的椅子远远的。辛巴远远的，不无遗憾地看了那把椅子一眼，说：“唉，人生真是充满了遗憾！”
白泽芝淡淡地说：“你这是毛病。你那么在意干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要那么较真了。”
“好吧，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就是心里过不去，看见了就非要……”
“最近工作开心吗？还站在窗口等超人吗？”白泽芝一本正经地问。
辛巴被她问乐了，笑说：“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呢？今天早上刚在窗口等过超人，感觉自己好像神经病。”
白泽芝也噗嗤乐了。
“工作吧，还好。就是出差挺多，有点累。不过也很好玩，可以去很多地方。”
“那不正好？你最喜欢旅行了，这是工作旅行两不误。”白泽芝说。
“一直想去一个地方，想去西藏，想在那边住一段时间。我想去那边支教，要不要结伴去？”
&bp;&bp;&bp;&bp;辛巴双眼放光地问白泽芝：“要不要结伴去西藏？去支教！”
“你说真的啊？可是你工作放得下？我倒是想跟你去，可工作怎么办？”白泽芝说出实际的问题。
辛巴懊丧的往后一靠，说：“我也知道不切实际，有时候也就这样想想，过把瘾。”
吃了饭，辛巴说要买一瓶润体露，白泽芝说：“我知道前边有家大超市。”
白泽芝带路，两人到了超市，上了二楼。辛巴去挑润肤露，白泽芝则习惯性的去看自己公司代理的几个品牌的货架。
走到雅丽丝的货架前，不由地愣了，产品稀稀拉拉零落地摆放着，好几个产品都是缺货的，只剩下孤零零的标价签。她心中疑惑：“销售这么好？都断货了？”
她找了一个理货员来问：“请问，雅丽丝的产品怎么都缺货啊？这么好卖，都卖光了？”
理货员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回答她说：“他们的经销商也不送货过来，打了好几次电话催了，也不送来，这生意是不想做了！”
白泽芝听得纳闷，理货员又抱怨说：“我要摆上别家的产品了，雅丽丝的给他们归拢归拢挪到下面一层去了。这个雅丽丝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么大一个品牌，做事情这个样子。”
白泽芝等辛巴买好东西，两人一起下楼出了超市，然后各自打道回府。回到公司，在门口茶水间看见正在接水泡茶的周旭明，她就把在超市看到的情况都跟他说了。说的时候，调查部的千彩正好也在旁边，她也过来说了一句：“是的是的，我跑的另外几家，也有这个情况，正想跟你们说呢！”
白泽芝问周旭明：“怎么回事？经销商是怎么了？是跟他们最近内部的人事变动，有关系吧？”
周旭明板着个脸说：“情况不大妙，雅丽丝这个月没有按时回款，我去找陈总谈谈。”说完端着茶杯走掉了。
这边白泽芝回自己办公室继续忙工作，而在另一边，许约瑟正在给他的衣食父母顾又礼电话汇报工作。
“就是这样，我绝对没有让他的魔爪得逞！”
顾又礼冷哼：“千真万确？”
“那绝对是千真万确，你这个c，我都是亲自上阵的。另外就是我的表弟跟我换班，那也是我们公司的骨干啊，都是重大的c才出动的，你看看，我们对你这个c有多重视！”
“哼，重视是应该的。我这个c，又单纯又安全，不比你接的讨债案，婚外情案来的轻松？还给你这么宽松的报酬，你不给我做好了说的过去吗？对得起你拿的利润吗？”
“哎，顾老板，我们也是很辛苦的，怎么没有风险啊？昨晚我就是跟他们正面交锋啊，装酒鬼那是有技术含量的，扮演什么人就是什么人，过后还让人完全认不出，这是要有专业水准才能做到的……”
“好了，我都知道，你们是专业的。只要你给我盯住了，保护好白小姐的安全，一切都好商量，否则……”顾又礼阴森森地给对方留下一个遐想的空间。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六七岁的小主顾，许约瑟却不由地就用了敬语。
&bp;&bp;&bp;&bp;挂了电话，许约瑟琢磨着他的这位主顾。谁也不想跟钱过不去，而且这位主顾别看年纪小，那阴森冰冷的劲还是有些个瘆人。
许约瑟心说：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就是有排场，追个女朋友，还搞得兴师动众，别具一格的，真不够费事的。虽然那位白小姐的男朋友也是个有钱的主，可咱们这个小主顾也不是等闲的人，有这个钱砸给调查公司，为什么不直接去砸那位白小姐呢？不过，那位白小姐一看就是个心气高的，似乎也不是用钱能搞定的人。
许约瑟晃晃脑袋，心说：咳，****那个闲心做什么？小财神，你还是把钱都花我这儿得了，把钱给更需要的人，这是对的！
顾又礼挂了电话，心情说不上好坏。虽然许约瑟说他装醉鬼搅散了他们的约会，但他还是没什么可高兴的。可以搅散一次两次，甚至三次四次，可是以后呢？只有一日捉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他刚才咬牙切齿地威胁了许约瑟一把，其实也就是做个声势，他自己也知道若真有什么事，他也是毫无办法的，他还能怎样？还能打上门去？
他现在是鞭长莫及，没有办法。一方面心里火急火燎的想赶回去，想守在白泽芝的身边，不让那些个追求者靠近；一方面理智告诉他，那都没有用。他不能硬让白泽芝接受自己，闹脾气装可爱是没法让白泽芝把自己当成一个男人来爱的。欲速则不达，他只有让自己成长，让自己变强，用男子汉的魅力去打动他爱的那个女孩。
他恨不得这个世界上有两套时间体系，在白泽芝那边的时间是缓慢的，一个月就好像一天一样，不要那么快，不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而在他这边的时间则是快速的，一晃就过去两三年，甚至四五年，他已经拥有自己的事业，成为一个成功的、成熟的、有魅力的男人，可以掌控一切的男人。
顾又礼和白泽芝又是两周没见面了，他太想要见到白泽芝了。好在这周不用他赶回去，白泽芝跟丁曙光他们来了上海。99年春季时装发布会，丁曙光也带了自己的品牌来参加。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掩饰自己的情感，不会动不动就给白泽芝打电话，耍赖似的说：“嗨，我想你了，你想我没？”他知道那没有用，虽然是他的真心，可白泽芝不会当真，永远都只是把这当做孩子的玩笑话。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强健的身体，俊朗的脸庞，他不知道白泽芝怎么会把这样一个男人当成孩子来看待的，他想：她的视力果然是有很大的问题，脑袋也不正常。
虽然他很想单独跟她一起，想要摸摸她的头发，想要抱抱她，但是最终他还是会选择一大堆人聚会的方式。在以前，是他的无意识，是他本就喜欢热闹和玩闹；而现在，他本能的希望有个躲藏的屏障，躲在人群的背后，掩藏自己的心思，也限制自己的行为。
成长，就是学会了隐藏真心吗？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追逐到你。
&bp;&bp;&bp;&bp;99年春季时装发布会现场，在通往后台的过道，顾又礼看见白泽芝正在跟丁曙光交谈。他没有马上走上前，而是远远的站住。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衣着花哨，发型古怪的丁曙光，然后锁定了站在丁曙光对面那个，他一直想念着的女孩。
她今天穿着一条湖蓝色的小V领连衣裙，外面配了一件白色的中袖小外套，脚上是一双蓝色的中跟浅口皮鞋。她今天的发型和平时不一样，微卷着披散在肩头，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眼睛似乎更大更黑了，嘴唇是粉红色的。她正在听丁曙光说话，嘴角微微翘起，挂着淡淡的、迷人的微笑。
顾又礼悄悄地、尽情地打量着他的女孩，恨不得走上前去，直接把她拥在自己的怀里，然而，他只能想想而已。
这时大魏和一个漂亮的短发女孩走过来跟他们会合，那个女孩，顾又礼记得，是那个会算命的女孩，名字跟一座山的名字同音。他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快步走上前去。白泽芝最先看见他，立刻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脸，说：“顾又礼，你来啦！”那天籁般的声音，让他有种被拯救的感觉。
顾又礼若无其事的，像往常那样没心没肺地笑着，耍酷的一甩头发，不正经地说：“我来了，想我没？”
几个人都看着他笑，“哎哟，想死你了！”回应他的是大魏，表情夸张地向他伸出了双臂，做势要拥抱他。顾又礼赶紧一脸嫌弃地闪开，顺势站在了白泽芝的身侧。
当天的发布会很成功。结束后，顾又礼提议去儿童乐园玩，丁曙光说：“这么大人，去什么儿童乐园？你们去，我还有事要忙。”
顾又礼盯着他的主要目标白泽芝，生怕她犯懒又不肯同去，他一把挽住白泽芝的胳膊，强行带着她就往外走，嘴里说：“千万不要跟我说你没有心理准备啊，也别说累了不想动！”
白泽芝被他拽着走，也没多想，只是说：“好啦好啦，我去我去！你先放开我。”
顾又礼面朝着前方，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得逞的笑容。他感受着她柔软的温度，他知道，自己这样明目张胆地接触她，她反而是毫无察觉，不会多想。他真不知道这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哀。
四个人先回宾馆，两个女生，还有大魏，都上楼去换了休闲服下来，然后他们开着丁曙光的车，向儿童公园出发。
儿童公园里都是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也会有像顾又礼、白泽芝他们这样的年青人，成群结伙地来玩。他们买了卡通帽子每人一顶戴着，还买了两只气球，白泽芝和祁连珊一人一个。白泽芝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
前面有辆做糖人的小货郎车，白泽芝和大魏两个人跑过去看穿着小丑服的小贩做糖人。顾又礼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追逐着白泽芝移动的身影。
祁连珊像个幽灵似的出现在顾又礼的身边，捏着声音对他说：“喂，这位先生，要不要我给你看个相啊？”
顾又礼没好气地瞪了祁连珊一眼，说：“不要！”
“我看相很准的，特别是关于爱情和婚姻，不看会后悔喔！”祁连珊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极力推荐自己。
“都是骗人的把戏。”顾又礼不为所动，粗声粗气地说。
&bp;&bp;&bp;&bp;“这位先生，您还是不要乱说话为好，对我们神秘科学，应该保留一份敬意。”祁连珊并不生气，继续说着，“我可以看出来，您的爱情是有距离的爱，有点艰难喔！”
“距离产生美，美使爱更久远。”顾又礼头也不回地说。
“那可不见得，距离也可能产生误会、疏远、冷淡、遗憾，还有，第三者。”祁连珊特意把重音留在了最后三个字上。
顾又礼心中咯噔一下，回头认真地看了祁连珊一眼，然后说：“你这个人，还挺可怕。”
“一般人都会觉得我挺神，为什么会觉得可怕呢？”祁连珊笑嘻嘻说。
“我不用别人算命，我自己的命自己掌握，不用别人算。”
顾又礼说完，大步往前走了。祁连珊像个吉普赛女郎似的，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年青人！不要过于相信自己的能力！”
顾又礼似乎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把祁连珊丢在背后。
白泽芝和大魏已经一人一个买好了糖人，因为手里有了糖人，她就顺势把气球塞给了顾又礼，让顾又礼帮她拿着。
大魏拿的是一个猪八戒造型的糖人，顾又礼看看白泽芝手里的，问：“你拿的这是什么啊？”
“一位白衣公子。”白泽芝低头看着手里的糖人回答他。
大魏仿佛觉得很好笑，大声说：“也不知道哪里能看出是白衣！”
顾又礼则一本正经地说：“不就是我嘛！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白衣公子？”
白泽芝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用从没有过的认真神态，看了顾又礼一眼。顾又礼也被她意外的神情闹愣了。两个人忽然就冷场了。
片刻之后，白泽芝注意到了什么，就顾自往前走了，嘴里说：“我要坐旋转木马！”
顾又礼跟上她，看见她又高兴起来，在说：“我小的时候，最喜欢旋转木马，每次都要叫爸爸带我坐！”
乘坐旋转木马的地方，总是排队人数最多的。他们几个在排队的时候，祁连珊幽幽地问：“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喜欢坐旋转木马呢？”
“因为女孩子都觉得旋转木马很浪漫。”大魏回答她。
白泽芝兴高采烈的，说话也幼稚了起来：“还很漂亮，很华丽，音乐也很好听！”
“旋转木马虽然华丽，却是一个残忍的游戏。”在大家都高兴的时候，祁连珊却不合时宜地这样说。
三个人齐刷刷的看向她，白泽芝问：“为什么？”
“因为它们永远在互相追逐，可是，彼此的距离，永远都一样，不会改变。不管你怎么努力地追，也都永远追不上。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永远跟自己保持距离。旋转木马让我们尽情体会这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受，表面的华丽，内心的孤寂。真的很残忍。”
因为祁连珊的话，几个人都没了笑脸，特别是顾又礼，脸黑得快像锅底了。白泽芝若有所思地说：“有道理，听你这么说，我都不想坐了。”
顾又礼说：“不要听她瞎说！为什么不坐？”
轮到他们的时候，顾又礼拉着白泽芝往里跑，要去抢一匹好一点的马，最后，他也不管管理员的反对，硬是跟白泽芝同骑一匹马。白泽芝脸红地说：“你丢人不？管理员都说了不能两个人骑一匹！”
“怎么不行啊？你不要吵，悄悄的，他就不来说了。”顾又礼固执地说。
顾又礼在心里固执地认定，事在人为，只要骑同一匹马，就不会有永远都追不到这样的事情了。
&bp;&bp;&bp;&bp;愉快的周末过后，又是一周新的工作等待着大家。到了下午，平静的办公室传来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小道消息，是关于雅丽丝的上属集团联美的。
据说上午十点，岑董带着十多人，到了联美集团总经办，口头宣布，董事会已经罢免了总经理和两名副总的职务。李总当时不在，岑董带来的人和李总这边的人发生了冲突。最后双方竟然上演了全武行，公然抢夺公司公章。在打斗争夺的过程中，李总的两名助理受伤，尔后被送往医院，有人报警，警察也来了，把岑董的几个人带走问话。
白泽芝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一个集团的领导，竟然也会采用武力的方式解决矛盾，感觉实在是匪夷所思。
消息发布人周旭明又说：“岑董说了，如果不清除李竞方，等待公司的命运就只有关门这一条路了，股东的利益也完全没有保障。”
“这么悬？”郑建华啧啧称奇。
“李竞方李总这边公开说了，这个决议不符合程序，他要抗诉和维权。”周旭明把他从陈总那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地说给两人听。
白泽芝不解地问：“到底为什么两边要公开起冲突呢？而且用这么原始的方式？不是应该采用什么笑里藏刀、暗度陈仓之类的方式吗？”
郑建华笑说，“的确是大跌眼镜，搞得像小孩打架，还抢公章！”
周旭明回答：“按陈总说的，事情的起因是李竞方私下里进行品牌授权，他代表公司和两家外省的公司各签了一份许可协议，授权这两家公司可以使用雅丽丝品牌，为期是15年。董事会多数成员事先都不知道这件事，董事会也从来没有批准过这件事。这是以权谋私的行为，出卖了董事会的利益。”
“那李竞方这边什么回应啊？”白泽芝问。
“李竞方自然是全部否认的，说这是血口喷人、恶意中伤。李总说自己并没有进行利益输送，那两家公司只是有品牌使用权，而且每年按照销售额的5%交使用费。”
“谁是谁非，我们外人是搞不清的。”郑建华摇头，“关键是他们这样闹，我们怎么办？回款没人签字，下个季度的排期也没人管。”
“超市里需要补货都没人去送。”白泽芝也说，“听说送货员都罢工了。”
这时祁连珊也走了进来，白泽芝就问她：“你跟刘文联系上没？”
祁连珊得意地一笑：“当然！”
周旭明惊讶：“这么快？”
“那是！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行。”
“什么情况？说来听听！”三个人一齐追问。
祁连珊笑嘻嘻说：“说来真是巧，昨天我跟朋友去打网球，在球场看见了他，我一眼就确定是刘文。我就上去找他说话啊，问他要不要一起打双打，他说好啊，然后就接上头了。后来休息的时候聊天，我就问他，‘我有个同学叫刘晓茜，跟你是不是亲戚啊？’他惊讶地说，‘是我小表妹呀！’然后，就特别热情地聊了许久。”
郑建华啧啧称奇：“你也太能扯了吧！怎么扯出这么个关系的？”
“这是真的，不是我扯就能扯出来的好伐？我不过是善于利用脑中存储的信息，这是我的天分晓得伐？我同学刘晓茜，长得真跟刘文挺像的，所以我就这样问他了。”
&bp;&bp;&bp;&bp;“刘晓茜的爸爸在家里排行老小，跟刘文的爸爸差了十几岁，所以刘晓茜跟刘文虽然年龄相差大，但是是一个辈分的。而且他们的感情很好、很亲，以前就听刘晓茜老是说她的文表哥，所以我敢大胆一问啊，如果是不利关系，我才不去撞枪口呢！”
“你厉害的！快成妖了！”周旭明竖大拇指，“一般人不会有这样的大胆联想吧！”
“我是一般人么？”祁连珊得意极了，如果有条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估计刘文来接替凌明亮，已成定局了。”郑建华说。
又过了几天，各种消息沸腾。据说几个分公司都被接管了，雅丽丝的凌明亮也不上班了，但刘文也没有真正接管。下面人都闹罢工，经销商停止进货，供应商停止供货，生产经营几乎停滞，乱成一团。这些经销商、供应商跟李竞方、凌明亮一系有着多年的，千丝万缕的关系，是站在一条线上的，现在来个集体罢工，给岑董为首的集团派将了一军，使整个销售系统陷于瘫痪状态。
锐智达也被雅丽丝的事弄得焦头烂额，业务上的事，简直不知该找谁好。陈总只能对祁连珊说：“你跟刘文暂时维持好关系。现在事态不明朗，不知道最后结果会是什么样，我现在也不方便出面去拜访他。等一等吧，你这里需要什么招待经费，尽管报上来。”
“明白！”祁连珊点头。
私下里的时候，白泽芝悄悄问祁连珊：“对刘文，把握有多大？如果真是他最后接管雅丽丝，咱们能干过锐思吗？”
“放一百个心！”祁连珊拍胸脯说。
“别！你话说得这么满，我心里很不安。对了，我最近在研究雅丽丝的计划。丁蔷薇对我们的这一套太熟了，我要调整一下，优化一下我们的方案，拿出一个完美的，有新意的方案出来。你跟刘文接触的时候，帮我探听一下他的看法和倾向。”
“好啊，没问题！还有，英格的那位张总，我打听到了，准备去试一试。”
“怎么试？”
“其实很简单，他住的那家酒店我打听到了，我就找上门去啊！”
白泽芝白了她一眼，“很傻好吧？”
祁连珊一本正经地笑：“做业务，就要有一股子的傻劲！而且，我又不是真的傻到，冲上去敲开门说，‘嗨，我是锐智达的，广告给我们做吧！’要整个剧情出来，排练一下。这样，剧情设计：宾馆自助早餐时相遇，我走上前去问，先生，请问可以坐在这里吗？”
白泽芝插嘴说：“满大厅的空座，你为什么非要去问人家对面的空座？企图心也太明显了吧？”
“别打岔！不管明显不明显，他怎么能拒绝一个漂亮的女孩呢？”祁连珊说着，还美滋滋地甩了甩她的刘海，“我坐下后，惊讶地说，‘您不就是张总吗？好巧啊！我是丁蔷薇的朋友，那天晚上我们吃饭的时候，碰到过您，还记得吗？’”
“你一个本地人，怎么会跑去酒店吃早餐？很奇怪的好伐？”白泽芝又开始找祁连珊的漏洞。
“有什么奇怪，我跟朋友打赌，赢了一顿宾馆的自助早餐！”祁连珊觉得自己真聪明极了。
“好吧，你赢了。”白泽芝说。
“然后呢，我可以给他看看相什么的……”
“又来！刚认识就给人看相，真的好吗？”
“难道不是很有神秘感？我可以告诉他近日不要考虑东南方向的业务，会影响事业运程，应该考虑和城北方向的公司合作……”
白泽芝忍不住哈哈地笑了，“你不如直接跟他说，跟锐思合作事业要遭遇危机，跟锐智达合作业绩翻番，飞黄腾达。”
“我也想这么说来着。”祁连珊一脸认真地说。
&bp;&bp;&bp;&bp;白泽芝跟唐俊奇约好了吃饭，走到饭店门口，唐俊奇的电话响了，于是他停下来接电话。白泽芝站在柱子旁等唐俊奇，她东看看西看看的，就看见了一个她极为熟悉的身影——丁蔷薇。
她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身体已经率先做了行动，她本能的将自己隐在柱子后边，不让丁蔷薇看见。丁蔷薇似乎是跟客户一起，男男女女的有七八个人，朝酒店里边走进去。随着对方位置的移动，白泽芝也移动着自己所处的位置，确保自己能被柱子完全挡住，不被丁蔷薇发现。
看见丁蔷薇完全消失在门里，白泽芝悄悄松了一口气。“你在干什么？”白泽芝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见唐俊奇正好笑地看着她。
“啊，没，没什么。”白泽芝掩饰道，“我忽然不想在这家吃了，不如我们换一家吧！”
“为什么？我位子都订好了。”唐俊奇诧异道，“你不是喜欢这家的腌笃鲜吗？”
“觉得有点吃腻了，那什么，我忽然想吃西餐了，还想吃芒果布丁。”白泽芝找理由。
“那好吧，我们换一家。”
对白泽芝的要求，唐俊奇没有什么不能满足的，而且是这样小小的一个要求。他只是有些奇怪，白泽芝是不会撒娇耍脾气的，平时的交往显得有些过于严肃和拘谨，今天突然就任性起来，还是挺可爱的，只是感觉有点奇怪罢了。
白泽芝下意识回头看，远远瞄到丁蔷薇的花裙子飘到门口来了，手里拿着电话，大概是来门口候什么人。白泽芝心里一惊，赶紧转身一把挽起唐俊奇的胳膊，拽着他就往旁边闪。唐俊奇更惊讶了，惊讶于一向冷冷淡淡，拒人于千里的白泽芝，怎么就突然跟他有了亲昵的举止了。惊讶的同时，也是一阵窃喜。
白泽芝挽着唐俊奇，从侧门溜到了大街上，这才舒了一口气。唐俊奇低头看了看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笑说：“为什么从这个门出来？我的车停在正大门外边。”
“啊？是吗？哈，那我们从外边绕过去好了。走吧走吧！”说着，白泽芝松开唐俊奇，自己在前面急急地带路。
唐俊奇颇有些遗憾，他倒是挺希望她能多挽一会儿自己。他笑了笑，快步跟上去，嘴里说：“你这么急干什么？”
许约瑟今天又换了一个造型，穿着装扮像个商务人士，戴着一副眼镜。他跟在前面那两人的后面，手里也拿着一个手机，手机还是通话状态的，里边传出一个硬邦邦没好气的声音：“快说话啊！哑巴了？”
许约瑟心里叫苦不迭，嘴上说：“刚才离得近，不是怕引起注意嘛！他们没进饭店又出来了，看样子是要换一家。好像是这位白小姐看到了什么人，她不想跟那人在同一家饭店吃饭，所以现在他们两个出来了，正在去停车场，要开车离开了。我也要去开车了。”
“好，你跟紧点，别跟丢了！”顾又礼说。
“放心吧！我许约瑟还没跟丢过人呢！”
挂了电话，许约瑟撇嘴，心说，你要是知道刚才那位挽了那位的胳膊，还不得打翻一大缸醋？倒进黄浦江都还能熏两天。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开玩笑！
坐进车里，等唐俊奇发动汽车开出去，白泽芝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直到此刻，她才有空反省自己的行为。
&bp;&bp;&bp;&bp;她想，她是怕了丁蔷薇了，不想让她此时见到唐俊奇。虽然丁蔷薇是已经结婚的人，但她还是觉出了一种威胁。这是一种双重的威胁，于私，是对于恋情的威胁；于公，是对于业务的威胁，都不能小看了。
他们找了一家西餐厅，白泽芝终于吃到了芒果布丁。唐俊奇一边优雅地切着牛排，一边不时朝旁边看。白泽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我觉得那个人有点怪。”唐俊奇说。
“哪个？”
“就我们斜对面那个，西装戴眼镜的那个，一个人来吃正式的西餐，不是很奇怪吗？”唐俊奇说。
白泽芝看了一眼笑笑说：“那有什么，没人陪，就不能来吃西餐了？也许人家对吃特别讲究。”
“我觉得好像在前面那家饭店，就碰到过他，怎么我们换饭店，他也换了，这么巧？”
“不会吧？这么巧？”白泽芝疑惑地跟着问了一句。
“哪有那么巧的事。”唐俊奇有点起了疑心。
“什么意思？”白泽芝眨巴着大眼睛问，“难道你的意思是，他跟踪我们？”
唐俊奇看她一眼，微微一笑，也不答话。白泽芝摇头说：“不会吧？当拍电影啊？为什么？难道是你平时做生意得罪了什么人？”
“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得罪人。”唐俊奇笑说，“不管是什么人，都能用利益摆平，我这么大方，怎么会得罪人？而且我一年都在这里待不了几个月，只是最近才久了一些，能得罪什么人？”
“那是为什么？肯定是你想多了，谁这么没事干要来跟踪啊，能有什么好处啊？”白泽芝不以为然地说。
那边许约瑟鼻尖上已经开始冒汗，那两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他想，今天大意了，离得近了点，而且最近工作太敬业，跟得太频繁了。真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一会儿换表弟出来。他拿出手机给表弟打电话。
“前段时间谈了一个厂房，周六想过去再看看，你跟我一起去吧？”
“周六我有约哎，工作室的朋友说要聚餐。”
“有什么好聚的，总是我重要一点吧？”唐俊奇笑嘻嘻说，“还是跟我去看看吧，很大的一个厂房，而且价格挺不错，你是未来老板娘啊，去视察一下。”他开玩笑道。
“不好吧，提早一个礼拜就约好了的，现在推掉不大说得出口啊。厂房什么的我也不懂，去了也是累赘，就不去给你添麻烦了。”白泽芝说。
唐俊奇不再勉强她，看了看白泽芝的手腕又说：“吃好饭我们去逛商场吧？帮你买个手链。”
“为什么？干嘛突然买手链？”
“我看你总带着这个塑料手环，跟你不大配。”
白泽芝看看手腕上顾又礼送她的那只粉色手环，最近她有在锻炼，用它来计时的，有时候会忘记取下来。“我觉得很好看啊！这不是塑料的，是硅胶的，而且有定时功能的，是设计品喔！也是非卖品，外面可买不到的。”白泽芝很有些骄傲地说。
“又是你的什么设计师朋友送你的吧？这样的手环，学生的时候戴戴无所谓，现在就不太适合你的身份。我觉得玉石的手镯更配你，或者宝石镶嵌的手链。”
“我觉得这个就挺好。”白泽芝看着自己的手腕嘀咕。
&bp;&bp;&bp;&bp;祁连珊真的到酒店自助早餐去碰英格的张总，也真的让她给搭上了线。之后一来二去的，她竟然就把张总请到了公司，跟方总、董总及陈总都见了面，方总还请张总去喝了茶，两人还谈得很是投缘。
白泽芝拿着新出炉的英格的合同，看着上面那红艳艳的合同章，有些不可思议地说：“神速啊，真签下来了啊！”
祁连珊得意洋洋地在她面前踱方步：“那是！我多厉害！”
白泽芝放下合同，好奇地问：“你不会真的是按你那个剧情设计来的吧？”
“当然！”祁连珊使劲一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那个剧情能自圆其说？我觉得挺假哎，你演的时候就不心虚？”白泽芝一脸的怀疑。
“所以说，你就不适合做业务。我呢，就很适合做业务。我跟你讲，最要紧的就是不心虚！人生就是各种的偶然，各种的有缘，这很正常。如果你一心虚，就很不正常了，就假了，明白吗？不管剧情怎样，绝对不能心虚！”
“噢！”白泽芝做恍然大悟状，“自己首先要深信不疑，然后，才能让别人相信你。”
“聪明！”祁连珊大方的给了她一个表扬。
“这次英格的总量又增了二十，不过我们的价格是又低了一个点啊。”白泽芝又拿起合同来细看。
“是啊，那怎么办哩？总要有好处。”
是啊，张总并不会简单的因为一个漂亮的、会看相的女经理就决定签单，也不会因为吃了陈总的一顿饭，跟方总谈得投缘就决定签单，自然是有切实的利益，才做出了重新的选择。
“我刚才听说，张总正在叫人定明天的机票？明天就回广州了？好像很匆忙的样子。”白泽芝又问。
“嘿嘿，陈总挽留他，说去会馆招待他，给他介绍一些朋友认识，他都没应，急着要走！前些天慢条斯理的，都是我使劲催他，等合同一签下来，好嘛，就火急火燎的了，像逃一样的要走！”
祁连珊狡黠地一笑，又说，“不会是要躲丁蔷薇吧？丁蔷薇很缠人的，可不好对付。张总已经答应了那边的，现在忽然转到了我们这儿，估计是情面上不好交代，所以还是走为上。”
祁连珊说的有些道理，虽然客户为大，人家想投给谁就投给谁，不用跟你商量解释。然而毕竟在一个圈子里，碰面的机会常有，所以不愿弄得太难看，说不定日后还有用得着，需要合作的地方。丁蔷薇那种锲而不舍的劲头，白泽芝是很了解的，的确是吃不消，不好拒绝。
白泽芝估计丁蔷薇会给自己打电话，不过丁蔷薇的电话直到第二天才打来，而张总早就上了飞广州的飞机。估计真让祁连珊说着了，张总上飞机前才告知丁蔷薇，留给丁蔷薇一个晴天霹雳，然后自己一溜轻烟地飞走了。
丁蔷薇电话过来的时候，白泽芝手里也有一份新合同，是跟唐俊奇的汇力通的合约。
&bp;&bp;&bp;&bp;新合约上，自己公司的章已经盖了，正准备拿去汇力通盖章。合同上的数额可观，算是白泽芝自己部门单独做成的大客户了。她一向在业务上没有什么大作为，如今做成一笔大单，自然是心情愉快的。不过想到多半是靠了人情，心里又有些不适，于是拿丁蔷薇和祁连珊的话来安慰自己，不管什么途径，业务在手就是赢家。
丁蔷薇则是彻底的不愉快了。她知道丢了业务怪不了白泽芝，可是没地方出气心里难受，这个电话只有打给白泽芝。
“你们那个新来的祁连珊，厉害啊，挺会挖墙脚啊！”丁蔷薇开门见山地说。
白泽芝不知该怎么回她，以前她们是一条战线的，自然每次都是帮丁蔷薇说话的，现在不一样了，她们的立场不同了。
“这个，做业务不就这样吗？各为其主的。”白泽芝无奈地说。
丁蔷薇叹了一口气：“是啊，我现在也没立场跟你发牢骚了。不过，除了你，不开心的时候，我还能找谁呢？你总知道的，看起来我交游广阔的到处都是熟人，实际上没有一个是可以当做朋友的，除了你。在公司里，那就更不可能的了，原来还有芳芳、琳达敢当面顶我，气得我要死，呵呵，现在连顶我的人也没有了，因为我是丁总。我都有点怀念琳达跟我争吵的那些事了……”
白泽芝听了酸酸的，心里一软说：“你有我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我总是站在你一边的。”
“现在呢，现在你也能站在我一边吗？”丁蔷薇笑。
“当然！”白泽芝说，“只要不是公司业务方面的事，我全都站在你一边。”
“泽芝，你在心里真的没有怨我吗？关于我和童宁的事……”
“当然没有，你还要我说几遍？”白泽芝斩钉截铁地回答。
“可是我觉得你对我没有从前那么好了。”丁蔷薇幽怨地说。
“哪里有！是你当了副总太忙了，没有时间跟我会面。”
“你还没有交男朋友吗？”丁蔷薇又问。
“没，没有啊。”白泽芝硬着头皮说假话。
“我这里倒有个不错的人选，一个客户的表弟，单身，听起来条件不错，长得也不错……”
“不会吧？丁蔷薇，你什么时候也管这种事了？再说，你知道我最讨厌相亲了，我最讨厌安排好的事了。好了，你不用替我操心，你没有欠我什么，不用这样！”
挂了丁蔷薇的电话，白泽芝多少有些心虚，好像自己近来什么事都瞒着她，有愧于“最好的朋友”这层关系。她心想，应该多见见面才对，我要对她好一点。
唐俊奇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你们什么时候拿合同过来？”
“下午我会叫李斌拿过去的。”白泽芝回答。
“怎么，你不过来吗？”唐俊奇语气中很是失望的感觉。
“就盖个章，我就不过来了吧！”白泽芝迟疑道。
“你就不想过来见见我？来吧来吧，试试我办公室新买的咖啡机，可以做卡布奇诺。……”唐俊奇极力劝说。
“那好吧。”
&bp;&bp;&bp;&bp;白泽芝自己带了合同前往汇力通。坐在唐俊奇的大办公室，看他亲自在小吧台做咖啡招待自己。
“唐总，等着品尝您亲自调配的咖啡，不胜荣幸啊！”白泽芝调皮地说。
“白经理，荣幸的是我啊。您大驾光临，我们汇力通是蓬荜生辉啊！”唐俊奇笑着回应她。
白泽芝抖了一抖，感觉自己是撒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漂亮的女秘书黎文走了进来，唐俊奇让她把白泽芝带来的合同拿去张经理处盖章。黎文出去后，唐俊奇关心地问：“你们那个地产标书，准备得怎么样了？”
“地产广告，一向都是我们方总亲自在抓的。对了，正要跟你说，哪天来我们公司见见方总、陈总，或者约了吃顿饭什么的。”
“我也正有这个意思。”唐俊奇点头，“就这两天吧，是该抓紧见个面。我让黎文安排酒店，你回去跟你们陈总、方总汇报一下，看明天能不能定下来。”
“好的。”
两人喝着新制的咖啡，白泽芝赞道：“味道真不错。”
“是吧？我做什么还都挺专业的。”唐俊奇自夸道。
黎文拿着盖好章的合同进来，唐俊奇又吩咐她去安排酒店招待的事，白泽芝微微欠身，微笑着对黎文说：“辛苦了！”
“不客气。”黎文也微笑、礼貌地向她点头。
黎文再一次出去后，唐俊奇问白泽芝：“林女士最近好吗？上次我带去的点心吃完了吗？哈哈，对我这个女婿还满意吗？”
“妈妈最近挺好，写作挺顺利，点心也都吃完了。”白泽芝眨眨眼睛，对唐俊奇的最后一句选择性地避而不答。
唐俊奇又凑近一点说：“下午不用回公司了吧？不如在这儿待到下班，我们一起去吃饭，晚上看电影，怎么样？”
“看电影？”白泽芝惊奇了，“你不是说你好多年不看电影了？电影院里坐得又累又受罪，小孩子才要去看电影……”
“你们小姑娘不就是喜欢送个花，看个电影什么的嘛，我这是舍命陪君子，不，舍命陪佳人啊。”
“油嘴滑舌。”白泽芝抿嘴。
“就这么定了吧！”唐俊奇做主道。
“我合同总要回去放一放吧？带在身上不大好啊。”白泽芝说。
“担心什么，放在车上又不会丢。就算丢了，我再给你重新盖一个，你还怕我不认账吗？”唐俊奇笑说。
两人又坐着闲扯了一会儿，白泽芝问他：“你都不用去忙吗？这么有时间陪我干坐？”
唐俊奇哈哈笑了两声：“还真是有一大堆的事要做，可你不许走，坐这陪我，说定了！”
“你这人……”
唐俊奇把白泽芝安顿在沙发上，看资料喝咖啡，自己回到大桌子后面处理公务。办公室很大，唐俊奇和白泽芝相隔的位置有点远。唐俊奇一边处理公文，一边间歇地抬头看看远处沙发里的白泽芝，心里有种小小的喜悦，那种心境，倒好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他有点想笑话自己，这样的年纪了，像个愣头青似的。
原本冷冰冰的大办公室，此时却充溢着宁静、美好的气氛。唐俊奇特意吩咐了黎文，没有大事都挡驾。不过这个美好的气氛还是被手机铃声给破坏了。
白泽芝的手机响了，顾又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白泽芝！你在哪里啊？我带着两箱子你的衣服，现在给你拿过来！”
“我的衣服？什么衣服？”白泽芝诧异。
&bp;&bp;&bp;&bp;“你姐让我带给你的衣服，她说都穿不下了，以后估计也不会穿了，叫我都带给你。两大箱子，累死我了，你在哪啊？打到公司说你出去一下午了！”
“哎，我在客户这里，你在哪里？要不你直接送到我们家去吧，我妈妈肯定在家的。”
“不在！不在家！”顾又礼沉着声说，“我在师兄的车上，你赶紧给我出来，把你这两箱东西弄回家去！”
“好啦，你吵死了！你车子在哪里？我现在出来，在哪条路碰头？”
挂了电话，白泽芝抱歉地跟唐俊奇说：“白泽华给我运送了两大箱衣服来，我妈妈不在家，我要回去开一下门。我们晚上再联络。”
“好吧。”唐俊奇颇有些遗憾，“记得给我电话！”
路上，手机又响了两回。
白泽芝紧赶慢赶地出了大楼往约定路口走，对着电话说：“大哥！我是两条腿走路哎，又不是飞的，你催死催活的干什么啊？哎呀！”她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顾又礼急问。
“噢，没什么啦，刚才跟一个行人撞了一下。”
“那你走慢点，我不催你了，你注意安全，过马路小心！走慢点啊！”顾又礼连声说。
“知道了。”
白泽芝到了路口，看见顾又礼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围着车子来回转。
“你这么急干什么？怎么，还要马上赶回上海吗？”
“我没事，我不是担心你嘛！”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看你视力又不好，又不戴眼镜，过个马路什么的多危险！”
白泽芝觉得好笑：“那么大的车我会看不见啊？再说了，是你不停地催我，催得我整个人都乱了。”
“嗯，怪我，怪我！”
两个人说着话，上了车。车上只有顾又礼一人，白泽芝奇怪地问：“司机呢？不是说你师兄的车？”
“司机先回去了。你在哪个客户那？怎么一待一下午？待这么长时间干嘛？”
“你怎么知道我一待一下午？我是来盖合同章的。”
“盖合同章要这么久？”顾又礼不露痕迹地追问。
“又喝了杯咖啡。”
“咖啡要喝两小时？”
“哎，大哥！你怎么管那么多呢？连陈总都没来查岗，你怎么这么烦呢！”白泽芝奇怪了。
“我烦？我大老远的给你运衣服来！”
“好啦，你辛苦，谢谢你！今天怎么回来？出公差？”
“对，出公差。”顾又礼说。
白泽芝看看后边的两个大箱子，皱眉说：“白泽华的衣服，我没几件能穿的，不是破洞的牛仔裤，就是破边裙，还有就是乱七八糟的恤衫，跟我不是一个风格的，叫我怎么穿嘛！她是没地方处理了，都发到我这里来了。”
顾又礼耸耸肩：“小姐，我只是个办事的，全听你们的吩咐。白泽华说了，有几条裙子的，还淑女的，你能穿。”
到了家，林女士果然不在，顾又礼帮着白泽芝把箱子搬进了门。两人坐了一会儿，白泽芝看看时间说：“我在想要不要回一趟公司，把合同放回去，再跟方总说点事……”
“不用回去了，不如我们去吃饭吧？”
“晚上我有约哎。”白泽芝有些为难。
正说着，唐俊奇的电话就来了，跟白泽芝说晚饭和看电影的事。顾又礼听她温言暖语地讲电话，心一揪一揪的，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不过这回，他没去质问她怎么又交了男朋友，而只是默默的，一脸痛苦的坐在椅子里。
白泽芝挂了电话，发现顾又礼的异样，赶忙问：“怎么了？”
&bp;&bp;&bp;&bp;顾又礼捂着肚子，神情痛苦地说：“胃痛。”
“你怎么又胃痛了？你还真是，去了个上海，弄出这样一个毛病来！”白泽芝皱眉。
“没事，一会儿就好。你有事要出去吗？你去吧，不用管我。”顾又礼可怜兮兮地说。
白泽芝看着他，心里有些急，心说我怎么可能不管你，自己跑出去玩，像话吗？
“我们家也没有胃药，也不好给你乱吃，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白泽芝提议说。
“不用！”顾又礼连连摇头，“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不行，要去的！”白泽芝态度坚决，“你总这样不行，要去看看，看医生怎么说。”
白泽芝不顾顾又礼的反对，先是给自己妈妈打了个电话，知会了一声；接着又给唐俊奇打了电话，告诉他晚上的安排要取消了。唐俊奇在电话里表示十分的失望，白泽芝充满歉意地说：“叔叔家的弟弟突然胃痛，我要带他去医院，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白等了。明天，明天你有空吗？”
唐俊奇再不乐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作罢。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弟弟竟然是个这么高大的小伙子，而且别有一番心思。
顾又礼听白泽芝讲电话，心里颇有不满，但现在不是计较她的用词，表示不满的时候。当白泽芝挂了电话，拿起拎包和钥匙，不容置疑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只得起身，乖乖跟着她出门去医院。
车子停在楼下，白泽芝也不让顾又礼开了，两人去路口打车。顾又礼琢磨着这个胃病应该什么时候好，好得太早了，白泽芝还有时间去会那个姓唐的，这是坚决不行的。然而继续装病的话，到了医院医生会不会看穿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见机行事，车到山前必有路。
两人到了医院，门诊已经下班了，只能去挂急诊号。顾又礼别别扭扭地说：“急诊啊，听起来挺吓人，其实我也没什么，已经都好了，我们回去吧！”
白泽芝一副了然的表情，戏谑地说：“你是怕医生，想逃跑吧？小朋友，你是怕打针吧？”
“谁怕打针啊！你才小朋友呢！”顾又礼直着脖子瞪着眼，一下子又回复到了去年刚来锐智达做实习生时候的样子。
白泽芝看着他好笑，不由分说一把把他拽进了看诊室。医生见了他们两个，和颜悦色地问：“什么不好？”
顾又礼不吱声，白泽芝只好替他回答：“胃痛，刚才痛得很厉害。”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顾又礼说：“那去做个胃镜吧。”
看医生准备开单，顾又礼慌了，赶紧说：“没有的事！我没胃痛！真的！就是有种返酸的感觉，吃饭前一个小时就开始感觉胃空了，烧灼的感觉，特别难受，吃完饭了又胀得不行，其实吃得也不多，就是胀得不行的感觉。”
顾又礼回忆着一个同事的症状，照猫画虎地跟医生说。
“有没有疼痛感？”医生问。
“没有没有。”顾又礼忙说。
看见白泽芝又要说话的样子，顾又礼悄悄拽了她一把，阻止她说话。
“浅表性胃炎，没什么大问题。看你年纪轻轻，是不是饮食不规律啊？要纠正不良饮食习惯，按时吃饭，避免那些对胃有刺激的饮食。过热、过冷、过咸、辛辣这些都要避免。还有烟熏的，不新鲜的食物，快餐方便面之类的都要少吃或者不吃。”
&bp;&bp;&bp;&bp;“这样，我给你开点药，药物治疗的同时，注意健康的饮食习惯。以后千万要注意，年纪轻轻的，不要弄成老胃病，知道吗？”医生很负责地嘱咐了一大段。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顾又礼老老实实回答，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走出问诊室，白泽芝看着一脸轻松的顾又礼说：“隐瞒病情是不好的。”
“我真没隐瞒病情！”顾又礼举手发誓。
“你在我家的时候，还痛得窝在椅子里捂着肚子！”白泽芝表情认真地指出，“讳疾忌医是不好的！”
“我真没有，我那是故意夸张，不是为了引起你的关注嘛，真的！你最近对我关注得都少了！”
“你就编吧！”白泽芝认定他是怕医生，想逃避做胃镜。
“你怎么就不信呢！我真的不是怕做胃镜，我真没疼，我……”顾又礼跟着白泽芝一路喋喋不休。
他心想：为什么会这样的？为什么每次说真话的时候，她都不信呢？我这脸长得就不像说真话的？真是奇了怪了！此时他已经忘了要装病的事，一心纠结着为什么白泽芝不相信他说的话。
“好，我现在就好好关注一下你，你坐在这等着吧，我去帮你付钱拿药。”白泽芝示意顾又礼在大厅的椅子上坐好，自己跑去窗口排队了。
顾又礼一人坐在椅子里等，心里还是美滋滋的。不过想到那个姓唐的，脸又阴沉了下来，思索着要怎样搅黄了这件事，又不能让白泽芝发现跟自己有关。
“顾先生？”
顾又礼起先觉得是在叫他哥顾又仁，尔后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他抬头一看，见是许约瑟微倾着腰在跟他打招呼。
顾又礼本来不笑的脸更阴沉了，环顾了一下四周问：“你在这儿干嘛？姓唐的来这儿了？”
“不是不是。今天是我表弟在跟。不过今天没什么动静，他在公司加班呢，没活动。我是陪我姐带我的小外甥来看急诊，小孩喉咙里卡了鱼刺，来拔鱼刺的。”
顾又礼严肃地点点头，又有气派，又冷峻的样子。
这时白泽芝远远的往回走来，许约瑟吓了一跳，心说小爷哎，你怎么跟这位在一块儿啊！他生怕白泽芝认出自己，顾又礼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不慌不忙地说：“沉住气，她不会认识你的，她有脸盲症。”
果然，白泽芝见了许约瑟毫无反应，虽然之前有过两次照面，但她完全没记忆的样子。她微笑地问顾又礼：“你朋友啊？”
许约瑟看见顾又礼的一张冷脸立刻就有了笑脸，这一有笑脸，整个气质似乎都变了，有点孩子气，像是才毕业的大学生。许约瑟这才想起来，这位原本年龄就不大，也的确是才毕业的大学生，但总是搞得很冷峻的样子。
“是啊，一个朋友，他带外甥来拔鱼刺。”顾又礼笑答。
“噢，卡到鱼刺啊，好可怜，小朋友要小心。”白泽芝一脸同情地说。
顾又礼悄悄瞪一眼许约瑟，许约瑟赶紧知趣地告辞。走远了，又悄悄回头来看，只见顾又礼跟那位白小姐有说有笑的，整个人都是那么的明朗轻松，脚步似乎也轻盈了，完全不是他几次见到时那冷峻，阴郁，不好说话的样子。
这就是人的两面性了，许约瑟耸耸肩，去找自己的姐姐和小外甥去了。
&bp;&bp;&bp;&bp;联美集团及其下属公司雅丽丝的人事问题，真是沸沸扬扬，扑朔迷离，各种消息不断。岑董的人基本接管了李竞方一系的主要岗位，刘文也到任雅丽丝，接替了原总经理凌明亮的职位。
然而接管之后面临的局面，是一堆让人头疼的麻烦事。先是一线人员闹罢工，经销商停止进货，供应商停止供货，生产经营几乎就是停滞状态。刘文带着一班人马四处救火，安抚各方。
之后又有消息，凌明亮带着一批人，跟着李竞方重新创办了公司，与联美及雅丽丝展开正面竞争。两边不断隔空喊话，岑董这边说：“应该通过合法合规的手段解决分歧。李方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联美的利益，是不正当的。”李总这边则说：“投资者只是参谋，应该给企业创始人应有的尊重。行业是开放的。”
岑董这边又说：“董事会与管理层之间、股东之间的纷争需要纳入法治的框架。”李总这边又说：“企业文化还包括人情化、人性化的管理，在制度中融合文化理念更适合东方企业。”
听完周旭明的转述，芳芳眨巴着眼睛问：“啥意思啊？说了这些，到底啥意思啊？听不懂。”
郑建华敲了一记她的脑袋说：“就知道吃吃吃，赌赌赌，什么也不懂！怎么混的工资？”
芳芳说：“我就是个小喽啰，不用懂这些，你只要告诉我什么东西送到哪里去，我帮你办了就可以了。”
下班的时候，小蔡来通知几个经理去开会，白泽芝和祁连珊一起到了陈总办公室，得到了雅丽丝最新的消息。
“刘文要撤回集团公司了，雅丽丝新任命的总经理姓吴，叫吴小鹏。”陈总说。
“啊，又换人了啊？刘文不干了啊？那我前期的努力也白费了！”祁连珊有些泄气。
“刘文回总部了。好在这个吴小鹏跟我们大老板认识，”陈总说着指指楼上，“所以，对我们很有利。”
这里所说的大老板就是以前丁蔷薇嘴里的最大老板，锐智达上属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严总。
“哎呀，我还约了晚上请刘文吃饭，那是不是不用去了啊？”祁连珊懊恼地说。
陈总笑了，“你这也太功利了吧？刚知道人家离任了，你就连饭都不请了？真是人走茶凉啊，心寒哪！”
祁连珊揉揉自己的脑袋，嘿嘿地笑。白泽芝和周旭明也在一边窃笑。
陈总中气十足地说：“晚上请客照旧！关系不是到要用的时候才去处，那是来不及的。越是在‘没用’的时候去建立关系，这关系才越是良性的，也越好用。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有拜托这个人的事，所以啊……”
“是是是，明白，明白！”祁连珊连连点头，虚心受教。
白泽芝下班回到家，看见林女士放在沙发上的毛线和棒针，惊奇地问：“妈妈，你竟然要织毛衣啦？”
林女士说：“是准备给宝宝织的。宝宝出生的时候是冬天了，大概是过年的时间了。虽然也有现成的买，不过自己买的毛线好一点，我买了最贵最软的毛线。好久没织过了，生疏了，以前你和白泽华小的时候，我都给你们织过呢，穿出去别人见了，没有不夸好的。”
毛线是柠檬黄的，男孩女孩都适合。白泽芝摸摸软软的毛线，叹息说：“不知道是个小男孩呢，还是个小女孩？出生的宝宝应该叫我什么呢？阿姨？哎呀，我升了一级，是长辈了。”
&bp;&bp;&bp;&bp;晚饭后，白泽芝意外地接到了丁蔷薇的电话，她近来都很少打电话过来。反而是白泽芝打过几次，她却总是没有空，在忙各种应酬。
丁蔷薇似乎情绪不好，“你下来吧，我在你家楼下。”
白泽芝心中异样，直觉丁蔷薇是有事。她匆匆换了衣服，下楼去见丁蔷薇。她出了单元门，走出花园小道，到了小区车道，就看见了丁蔷薇那辆银灰色的轿车。驾驶位的车窗开着，丁蔷薇看见白泽芝，招了一招手，等白泽芝坐进副驾驶位，她就发动了车子。
“去哪里啊？我可什么都没带。”白泽芝忙说。
“什么都不用你带，我们去西湖边兜风吧！”丁蔷薇说，脸上却没有笑意。
丁蔷薇打开了广播，发动了车子，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广播里播放着那首《ov__tdr》。
ov__tdr，ov__t，vr_t__o。
Yo_hv_d_y_fpt，d__ov_yo_o。
ov__tdr，ov__tr，_y_dr_f_f，
for_y_dr，_ov_yo，d__y_。
歌者深沉的男低音，温柔而婉转，仿佛正在你的耳边低吟诉说，好像，就只是为了你一个人而歌唱。
白泽芝忽然有种无比怅然的感觉。两个女孩都沉浸在歌声之中，谁都不愿说话，不愿破坏了这温柔而美妙的气氛。直到歌曲结束，进入了喧闹的广告时间，她们才重返了人间。
“你……”两个人同时说话，又相视一笑，白泽芝说，“你先说。”
丁蔷薇则说：“你先说。”
于是白泽芝说：“你好像不太高兴？”
丁蔷薇苦笑一下，说：“是啊，心情不好，所以来找你。”
白泽芝不说话，只是侧过脸去望着丁蔷薇的侧脸。丁蔷薇看着前方，一边开车一边说：“最近不顺，几笔业务都泡汤了，公司里那几个不知怎么在幸灾乐祸呢！”
“做业务不就是这样吗？有成的有不成的，各种因素很多，这很正常。你不要太介意，还有很多机会的。”白泽芝安慰她。
“我知道，我反省了一下自己，前段时间太顺，有点轻敌了，办事有点急躁马虎了。”停了一会儿，丁蔷薇又说，“其实公司的事不是最烦心的，家里的事情让人心累。”
“家里，怎么了？”白泽芝又想问，又不太敢问，怕她会敏感多想。
“童宁，总是跟一帮哥们兄弟混在一起，跟我一起的时间反而很少。我都感觉，似乎我们不是那么亲密似的。也不像是一对夫妻。”
白泽芝注意到了丁蔷薇的称呼，她一向都是叫“小宁哥哥”的，今天却叫了大名“童宁”，透出一种严肃、疏远、奇怪的意思。她不敢接话，感觉自己怎么接都不合适。不过不用她为难，丁蔷薇自己继续说了下去：
“他以前就是这样的，也没什么稀奇，不过这种问题，只有等结婚了，两个人生活在了一起，才会有更深刻的体会吧！”
白泽芝又转过头去观察她的脸色，她余光看见了，并不来看白泽芝，只是回以一个轻笑，“你会在心里鄙视我吗？是你自己一门心思急着要结婚的，结婚才五个月，就说这种话！”
“没有没有，我才不会！”白泽芝忙摇头否认。
&bp;&bp;&bp;&bp;“我并不后悔结婚，我只能结婚，我必须结婚！在那种情况下，是童宁拯救了我，我是感激他的，否则我会崩溃的！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曾经暗恋着他，那么痴迷地爱着他，爱他在绿茵场上奔跑的样子，爱他在游泳池边矫健的身姿，爱他总是无视女孩子的那股子拽劲，爱他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样子……”
丁蔷薇说着有些激动，却又忽然地转了话题，“昨天，他妈妈又来找我了，问我什么时候准备要小孩子。后来，我们吵了起来。我本来不想跟他妈妈吵架的，我极力克制自己，一个新家，一个新的开始，我不想闹下不愉快，我希望一切都是好的，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她的样子，有一瞬间像极了我妈妈，我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力，跟她顶嘴吵了起来。唉，我这个人，在外面应酬被人说八面玲珑，可是回到家里，跟长辈却处理不好关系，也挺失败！”
“刚才，我出来之前，跟童宁吵了一架。没想到，我们也会有吵架的一天!结婚真不是一件浪漫的事，从前，不管我怎样无理取闹，他都不会真的说我一句重话，我是他的小妹妹，可以任性娇惯的小妹妹，可是……”她说不下去了。
“你为什么不肯要小宝宝呢？现在福利制度挺健全的，你们锐思，跟我们锐智达的制度待遇应该是一样的吧？现在劳动法……”白泽芝小声说。
“我们文总希望我三年内不要考虑小孩的事情，我自己也希望三年后再说。现在是我做事业的最佳时期，机遇也是最好的，等我生完孩子回来，整个局面都变了，黄花菜都凉了，得不偿失！”
这下白泽芝完全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一点也不理解我！他说家里又不缺钱，他养得起我，养得起孩子，没必要这样子在外面辛苦打工。可是我不要做那种庸庸碌碌的女人，我不要仅仅在自己丈夫的光环之下，我要有我自己的事业，属于我自己的光芒！”
“我曾经那样的暗恋着他，曾经以为能跟他在一起，一定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我甚至嫉妒过你，因为他那时候喜欢的是你。可是，我和他生活在一起了，感觉已经不一样了。我也不想这样，我想要幸福！可是，可是……”
丁蔷薇突然激动了起来，声音也颤抖了，甚至流露出一点哭音。白泽芝很担忧，正要说话，她却一踩油门加速了，车子嗖的就飞驰起来。白泽芝的身体猛的一晃，她赶紧抓住把手，惊慌失措地对丁蔷薇大声说：“慢一点，慢一点！蔷薇，蔷薇！小心，快踩刹车！”
在两个女孩子的尖叫声中，车子猛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她们的车子撞在了路边的一棵树上，好在撞上之前已经刹车减速了，挡风玻璃裂开了，但没有碎，否则扑面的碎玻璃绝不会让她们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
两个人都没有受伤，她们心有余悸地下了车，看见车子前部已经凹进一大块，嵌在树干上。
丁蔷薇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助理帮她打电话善后。她们在原地等的时候，丁蔷薇对白泽芝说：“泽芝，抱歉！我今天失态了。”
“好在我们都没有出事。也怪我，我应该早一点跟你说，我们找个地方坐着慢慢说，不应该在车上说这些。”白泽芝自责地说。
“刚才那一刻，我以为我会死掉！”丁蔷薇捂着自己的脸说。
&bp;&bp;&bp;&bp;白泽芝双臂抱住她，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只听她低低地问：“泽芝，泽芝，刚才那一刻你有死亡的感觉吗？”
“有。”白泽芝心有余悸地说。
“你想到了谁？”
“我想到了爸爸、妈妈、姐姐、没有出生的小宝宝，还有……”白泽芝没有说出来，因为当时顾又礼露着白牙笑的样子也在她的心头闪过，现在想来，有些怪怪的。她想，为什么是顾又礼，而不是唐俊奇呢？
丁蔷薇并没有注意她细微的情绪，而是颤抖地说：“我想到的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泽芝，我想到的只有一个人，我想到的只有顾又仁！”
白泽芝吓了一大跳，她想对丁蔷薇说，你不能这样，这是危险的。然而丁蔷薇失声痛哭起来。她把脸埋在自己的双手里，抽动着肩膀，不停地哭泣。白泽芝搂紧她，无言以对，也无法责怪她。
“我，还是忘不了他，忘不了，忘不了……”
交警和保险公司的人都来了，园林部门的人也来了，因为丁蔷薇撞的是一棵古树！好在整棵大树没有受到大的伤害，只是局部有些损伤，大概要赔两三万。
最后交警说了：“你们两个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为好，有的人虽然看起来好好的，没有什么皮外伤，实际内伤严重，上次有一个就是，以为自己没事，回到家后就……”
白泽芝、丁蔷薇面面相觑，吓得半死。另一个交警笑着对前个交警说：“你别吓人家小姑娘了！不过你们两个也真是，两个女孩子，大晚上的开这么快干嘛？”
最后，交警载了两人去医院检查。好在什么事也没有，才算松了一口气。白泽芝对丁蔷薇说：“今天晚上的事，我可不敢告诉我妈妈，就当没发生过。你要记得啊，没有今天这事，不要下次跟我妈妈说话说漏嘴！”
“明白！不过我就瞒不住了。”丁蔷薇说。
因为刚才的惊魂经历，接着又是痛哭宣泄，丁蔷薇似乎恢复了正常，重新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情绪又好了，脸上也有了笑意。她轻松地对白泽芝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小孩子的事，小宁哥哥答应我跟他爸爸妈妈去沟通的，他说都揽在他的身上，就说他自己目前也不想要小孩子的。小宁哥哥其实对我还是很好的，那天他说自己烧饭，买了鱼虾蔬菜回来。他烧的菜很好吃，后来我去洗碗，他还说要记得戴手套，不然很伤手……其实他还是挺细心体贴的，对我很关心。至于那些兄弟，他就是爱交朋友，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也是一时气话……”
听丁蔷薇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的这些话，白泽芝松了一口气，知道她这是好了，那股难过劲已经过去了。以前她每次跟自己妈妈吵架之后，也是这样，一开始说的怎么怎么不好，天都塌下来了，等她说完了，情绪好了，又会说些好话。其实关于自己家里人，她一向是自己可以说他们的坏话，别人是不能说的，等她自己说完了，也就好了，白泽芝只要好好的做个听众就好了。
好了，和以前一样，她说过宣泄过也就好了，白泽芝这样想。
&bp;&bp;&bp;&bp;“叫我干嘛？有好事？”白泽芝蹦进媒介部，笑嘻嘻问。
芳芳说：“嗯嗯，有好事，我们刚买的蛋挞，快来吃！”
“这么好！”白泽芝跑到桌前，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大口说，“还热的，真好吃！”
“刚出炉的，我买了以后以最快速度奔回来的，当然是一级棒的！我好吧？爱我吧？”芳芳嬉笑着说。
“嗯，你真好！爱死你了！”白泽芝笑着去揉芳芳的脑袋。
“不要！”芳芳甩头，“这样会让我感觉自己像只小狗。”
小姚嘴里塞得鼓鼓的，指着芳芳对白泽芝说：“白泽芝，我觉得她最近有点奇怪的！”
“什么奇怪？”两人同时问，只不过白泽芝的脸上是好奇，芳芳的脸上竟然是有些紧张。
小姚鼓着嘴，心无城府地冲芳芳说：“我觉得你最近很大方，好像变有钱的样子。”
“哪有？”芳芳马上反驳。
“当然有啦，你以前一毛不拔的，赢了钱也不肯请客的，现在还知道请客了！”
白泽芝点头附和：“好像是哎！”
“我请客还请出事情来了？”芳芳挑眉，冲着小姚说，“请客还堵不住你的嘴？下次不要吃我的东西。再说了，你不是减肥的吗？怎么这里一半的蛋挞都进了你的肚子？”
“我男朋友说了，喜欢我的嘟嘟脸，喜欢看我吃东西吃得很开心的样子！是一种幸福的感觉喔！”小姚骄傲地说。
“哎哟哎哟！恶心死了！这话你也能当真？等你吃成个猪的样子，看他还喜不喜欢。”
芳芳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白泽芝也跟着笑起来。
这时小蔡进来了，皱皱鼻子说：“我闻到了一种不属于我们公司的食物的气味！”说着直奔蛋挞，不客气地拿起一个就吃。
“狗鼻子。”小姚哼哼。
芳芳问小蔡：“哎，早上陈总好像又在骂人了？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他声音很响？吓得我都没敢偷听。”
“骂人？这不是常事！我都习惯了。哪天不骂人才更可怕！”小蔡边吃边说，“今天好像没有特别骂谁，就是在跟方总发牢骚，喉咙响了一点，情绪高昂了一点。”
“为什么？”白泽芝也忍不住打听道。
“行政的那位，不是才结婚三个月嘛，就说是怀孕了，请假休息，安胎。这个月琳达也要结婚了。”小蔡说。
“琳达要结婚了？”白泽芝问了一句。
“是啊，你没听说啊？白泽芝，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咱们锐智达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知道的。”小蔡说着指指小姚，“而且她也快了。”
“你也快了？”白泽芝又转向小姚问。
小姚又指着小蔡笑说：“她肯定比我还快！”
“我听着都头晕。”白泽芝说。
“陈总也在头晕呢！所以早上在跟方总发牢骚啊。陈总说了，都是要结婚的，结完婚都是一批要生孩子休产假的，都集中在一起了，公司里要闹用人荒了。”小蔡学陈总的神态倒是惟妙惟肖的，“还有一句呢，女人就是麻烦！”
“我们老马说了，叫我们不要扎堆结婚，最好商量商量，把时间错开个一年半载的。”小姚说。
“那我们来商量商量，让我先，你再等个一年半载的。”小蔡对小姚说。
“不要！干嘛你先啊？你为什么不等个一年半载的？”小姚大声表示反对。
&bp;&bp;&bp;&bp;“那么好了，老马说得倒有意思，还等个一年半载的，等黄掉了他负责啊？”小蔡不满地说，“没听专家说嘛，一年半之内结婚是最理想的，时间拖得越久，就越没有结婚的可能了。”
“就是就是，这个专家的观点我很同意。”小姚直点头，然后又很八卦地说，“听说琳达已经递了辞职报告了？说是要去结婚了，找了个有钱的，是她准备发展的一个客户？”
“呵呵，客户没发展过来，把自己发展过去了，也挺好，长期饭票解决了。听说是个大老板，很有钱的，就是年纪有点大，还是离过婚的。”
“呵呵，琳达那人，最爱的就是钱了，年龄算什么问题，只要有钱就好了。离过婚的？那有小孩吗？”
“好像有一个的。”
“妈呀，一过去就当后妈了，这名头好可怕的。”
“她这两天得意得不行的样子，有什么好得意的？真受不了她那个劲。”
“你是嫉妒吧？嫉妒人家找了个有钱人。”
“切！我嫉妒她？笑话！……”
小蔡和小姚说起八卦来就刹不住车，眉飞色舞，兴致勃勃的。白泽芝注意到，今天芳芳很是反常，一句话也不说，竟然没有加入那两人的八卦话题，而是在一边闷声不响地摆弄桌上的蛋挞盒子。
白泽芝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没多久，琳达来了。
她跟琳达一直以来都比较少打交道，见她来找自己，很有些意外。琳达今天穿得很漂亮，一身的名牌，高跟鞋得得地响。见了白泽芝，她喜气洋洋地说：“你听说了吧？我要结婚了。”
“是的，刚刚听说，恭喜你！”白泽芝笑说。
“其实，我还蛮留恋锐智达的。不过，以后再来，就是以甲方的身份来咯！”琳达说着，自顾自咯咯地先笑起来。“甲方的身份，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感觉。客户至上不是吗？大家都要对我客客气气的，你说，下次丁蔷薇再见到我的时候，会是什么态度？她还会那样趾高气扬的不拿正眼看我，还对我说出那些难听、伤人的话吗？”
“你，什么意思啊？”看着琳达那个嚣张的劲头，白泽芝有些不乐意了。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来跟你告个别。”琳达笑说，“其实我对你是没有意见的，不过，你是丁蔷薇最好的朋友不是吗？不过，好朋友又怎么样？你对她就真的一点芥蒂也没有吗？她可是抢了你两任的男朋友，不管你怎么否认，怎么替她开脱，事实就是那样，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除了男朋友，在业务上她也不会手软，你的客户，她有机会的话，一样要抢。你和祁连珊，不就正在跟她争吗？这还像是好朋友的关系吗？”
“琳达，你到底要说什么？你这个人很奇怪好吗？”白泽芝不由沉了脸。
琳达总是喜欢说些别人不爱听的话，今天这些话尤其不中听，或许是因为她就要走了，所以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见白泽芝不高兴了，琳达可一点都不生气，咯咯地又笑了，继续说：“不要一提到她，你就全身响警报似的要去维护她，都成了条件反射了。你好好问问你自己，她值不值得你这样对她？”
“这是我们的事，你管得也太多了吧？琳达，我们没什么交情吧？你今天来找我，说了这些话，干什么呀？你怎么不去找她，直接对她说呢？你还是怕她吧？你不敢去找她，所以来找我说这些，有意思吗？”
琳达的脸色变了变，说：“我自然会去找她的，到时候可是她来求我！白泽芝，我还挺喜欢你的，对你，我没有什么意见。我就要走了，临别的时候，好心来提醒你一句，丁蔷薇这样的人，你还是离远一点为好，小心伤到自己，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谢谢你的好心！”白泽芝冷言道。
琳达又是一笑，“也许以后，我们会成为合作伙伴呢！白泽芝，我们家盘子挺大的，我愿意把业务给你做。就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说完，琳达一扭身，得得得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bp;&bp;&bp;&bp;唐俊奇兴致勃勃地说要去吃海鲜大餐，白泽芝想了想说，还是去吃披萨。唐俊奇反对说，这种快餐食品平时自己可以去吃，两个人约会，总要吃点特别的。没想到白泽芝坚决不肯去吃海鲜大餐，唐俊奇最后无奈，只能陪了她去吃披萨。
白泽芝之所以坚持改吃披萨，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这种食品，而是她想避开大饭店，避开丁蔷薇可能会去的地方。她一会儿在心里嘲笑自己：你这是要防什么？你还要躲她一辈子吗？再说她都结婚了。你光明正大的谈恋爱，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躲人？你还真的是怕她抢吗？能抢走的不是你的，你的没人能抢走。一会儿又对自己说：再过一段时间吧，再过一段时间再公开，等我们关系再稳固一点，或者，等要结婚的时候，我总会告诉她的……
她在心里天人交战，唐俊奇也在揣测她的心理，她也没有海鲜过敏啊，又不肯说清楚为什么。给自己省钱？自己又不缺钱，她也没这么矫情。最后心里叹，反正女人就是一种让人搞不懂的生物。
披萨店果然是个安全地带，白泽芝很放松地享用了一顿晚餐。唐俊奇则吃得有些勉强，随便吃了一点就放下叉子不动了。白泽芝敏感地问：“不合口味？”
唐俊奇坦白说：“我更喜欢海鲜，喜欢中餐。”
“好吧，我们以后去。”白泽芝说，“吃中餐的话，有个煲仔饭店，很好吃的。”
唐俊奇失笑道：“你为什么总要去这种小店，不是为了省钱吧？难道你要替我省钱？刚认识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样啊，难道是，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的感情有了更进一步的升华，进入一种过日子的思维模式？这很值得高兴啊！”
唐俊奇原本只是随意起了个头，说着说着就联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于是忽的兴奋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白泽芝，等着听她的回答。
白泽芝气结，噎了半天说：“你，真的想多了。”
唐俊奇往后一靠，叹气说：“白高兴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爸爸？”
其实白泽芝的爸爸上周回来过一次，唐俊奇的事林女士也跟他提了，但并没有多说。爸爸似乎还是老问题，不太希望女儿嫁给生意人。跟顾家有那么多年的交情，他对白泽芝跟顾又仁的事，也一样是不太赞同的。
白泽芝知道，爸爸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不想跟商人之家扯上亲戚关系。然而，感情的事，难道是能够按规定来的吗？她想，就先这样吧，就按自然发展，说不定到时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这些话，她自然不会对唐俊奇说，于是她只是回答他说：“爸爸可能要过年才能回来。”
“噢，那还有三个月，也快了。”唐俊奇若有所思地说，“想到要见你爸爸，我还真是会紧张的。”
白泽芝冲他笑笑，心想，我也紧张，不知道爸爸会怎么说，不同意怎么办？
两人吃好晚饭，唐俊奇说去逛商场，林女士要过生日了，给林女士选一样生日礼物。白泽芝惊奇：“你连我妈妈的生日都知道啊！”
唐俊奇微微一笑，极有风度。两人走出餐厅，步行去附近的商场。唐俊奇自然地去揽住白泽芝的肩膀，白泽芝侧头看了看他搭在自己右臂上的手，没有躲开。
&bp;&bp;&bp;&bp;此时跟在他们后边的许约瑟叫苦不迭，心说，真是要命啊，我为什么要接这么个活？碰个手搭个肩都要冲过去破坏掉的话，我早就暴露了，还怎么做下去啊？他转念对自己说，许约瑟，你也是个老江湖了，难道真的要事事向他汇报？他远在天边的又看不见这里的事，我不说，他知道个屁！只要不出大事就行了。
他保持距离跟在后面，给自己的表弟拨电话：“你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我现在跟他们去美辰百货，好好，美辰百货！”
唐俊奇和白泽芝溜溜达达的就到了美辰百货，选礼物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唐俊奇又是个极讲究细节的人，出于对这件事的高度重视，他们走了一家又一家，还没有眉目，白泽芝都觉得累了。
“随便买一样就好了。”白泽芝有气无力地说。
“那怎么行！”唐俊奇坚持不肯马虎。
由着唐俊奇去挑选，白泽芝跟在后面开始开小差。她东看看西看看，正自得其乐的时候，就看见了让她如临大敌的人。好巧不巧的，丁蔷薇和童宁正从前面一列柜台往这边走来。
白泽芝想立即拽着唐俊奇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她躲进了对面女装区的试衣间。她将试衣间开了一条门缝往外偷看，就见丁蔷薇和童宁两人有说有笑的从他们这边经过，走过的时候，丁蔷薇似乎还看了唐俊奇一眼。
那边唐俊奇看中了一个包，回头想叫白泽芝来看看，结果人不见了。他原地转了两圈，有点傻眼。白泽芝心中祷告，千万别叫我名字把那两人招来啊！等他们再走远一点！她看唐俊奇是准备张嘴叫人的样子，赶紧冲出去，对着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唐俊奇莫名其妙的，看着从对面女装试衣间冲出来的白泽芝，说：“你在那干嘛？试衣服？衣服呢？”
“不好看，我又换下来了。”白泽芝敷衍道。
她快速地朝丁蔷薇他们走掉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心里稍稍松一口气。唐俊奇也跟着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一针见血地说：“干嘛？躲人啊？是不是以前谈过恋爱的小男生啊？没关系啊，我不介意啊，还是你怕他见到我？难道你对他还有意思？”
白泽芝被他胡乱抢白了一大通，竟无言以对，她恼怒地拽住他的胳膊往反方向走，说：“你瞎说什么啊，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唐俊奇被她这样拽着，顿时觉得一条胳膊都酥掉了。他迷迷糊糊被她带着走了十几步出去，这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来，于是赶忙说：“哎，等等，等等，我刚才看中那个包，你过去看看怎么样，林女士会不会喜欢。”
两人又回去选了包，然后算是大功告成，可以回家了。唐俊奇嘴不闲着，总提刚才的事，故意逗白泽芝，说她在躲小男生，直逗得她脸也红了，人也恼了，这才作罢。
一路往外走，他们迎面遇见了一个熟人。唐俊奇心中叫苦不迭，或许是自己刚才闹得太过头了，立刻来了个现世报。因为，一个他不想见的，妖艳的女人正迎着他，娇滴滴地叫他的名字：“俊奇，这么巧！”
&bp;&bp;&bp;&bp;“俊奇，这么巧！”
娇滴滴的声音，一个打扮非常时髦的女人，正笑意盈盈的站在唐俊奇的面前。唐俊奇的脑袋顿时大了，这个女人很漂亮，他自然是记得的。他们来往了有段时间了，因为后来遇到了白泽芝，他萌生了结婚的念头，这才疏远了这层关系。
虽然面前的麻烦让唐俊奇头大，但他是见惯了场面的人，自然能保持不动声色，风度有加。
“H，真巧。”唐俊奇轻松地跟她打招呼。
女人看了白泽芝一眼，对着唐俊奇又是一笑，说：“俊奇，你上次放在我那里的东西，怎么还不去拿啊？”
女人说得含糊而暧昧，唐俊奇直皱眉，心说，我有什么东西放在你那儿！他没有去看白泽芝的脸色，因为他知道这时去看，反而是心虚有事的表现。他笑容可掬，若无其事地对那女人说：“你是说上次那批礼品茶具？后来宣传部有了其他的选择，那个就弃用了，就送给你吧。”说着，在白泽芝看不见的角度，给了那女人一个凌厉的眼神。
女人本还要说什么，到底被他的眼神震慑到了，但又不死心，于是思忖着，试探着对唐俊奇说：“老杨过些天有个酒会，叫我们去呢！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叫上你，这次酒会……”
“我们”，“你”说得很是亲昵而有内容，说着话的同时，时髦女人跟唐俊奇是越靠越近。唐俊奇往后退了一步，问：“哪个老杨？”
“俊奇，你就别装傻了，还有哪个老杨？”女人嗔道，“你不会是还在生气吧？其实上次……”
白泽芝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微微扯了扯嘴角，她又不是真傻。不过她不想看戏，也不想跟他们搭戏，于是她对唐俊奇说：“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然后她对那女人有礼貌的一笑，走开了。
她去旁边看衣服，看见不错的就对着镜子往身上比一比。售货小姐殷勤地跟过来说：“喜欢就试试看。”
没过几分钟，唐俊奇就来了。他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一下白泽芝的脸色，解释说：“你没生气吧？那个女人，应酬的时候碰到的，你知道，做业务的人，都是这样，都是自来熟，说得好像跟我有多熟似的。”
虽然唐俊奇这样说，白泽芝却不完全相信，感觉他是在撇清，他们之间的确应该是“蛮熟”的。因为，如果只是业务关系的话，对方作为一个女人，一定会顾忌客户身边女伴的身份，会把握分寸，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使客户产生了反感。然而时髦女人刚才的做法，分明是故意显示亲密。
于是她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不见得吧？我看你们挺熟。”
“我真跟她不熟。”唐俊奇马上说，“她这是故意的，你生气了吗？”
“生气倒谈不上。”白泽芝一笑。
“真没生气？那我倒是感觉有些遗憾。”唐俊奇玩笑道，“这说明你对我还不是那么上心啊！”
“你这是要找感觉吗？”
“哈哈！”唐俊奇大笑。
在笑声中，这个插曲就此结束，两人都不再提。
开车送白泽芝回家的路上，唐俊奇看看手表说：“其实还早，要不要去我那里坐会儿？我那里你还没去过呢！我新买了一套音响，效果特别好。我们可以听听音乐……”
“不了，我回家了，改天吧。”白泽芝说。
唐俊奇颇为遗憾，知道她的这句“改天吧”实际上是敷衍的话，不过也不能强求，只能如此了。
&bp;&bp;&bp;&bp;白泽芝跟唐俊奇挥手再见，看他的车子开走了，这才掉头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走着走着，暗处突然冒出了一个人，惊得她倒退了两步。
“别害怕，别害怕！抱歉，是我，范宏！”
白泽芝定睛一看，果然是范宏。
“你怎么这个样子？”白泽芝看着范宏那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以及一脸的憔悴样，惊问，“你在这里干嘛？你怎么怎么？……”
范宏歉意而狼狈地笑笑，说：“我能跟你谈谈吗？我们能找个地方坐坐吗？”
白泽芝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附近没有什么店，他们走到大马路上，找了一家肯德基。晚上的肯德基清静了许多，也没有放吵闹的音乐，是个可以坐着谈话的地方。白泽芝不敢叫咖啡，怕晚上睡不着，只是点了一杯饮料。范宏却是为自己叫了一杯清咖，看着那黑乎乎的一杯，白泽芝已经觉得苦得不行了。
范宏的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蓬蓬的，眼镜的一个腿上竟然还缠着透明胶，哪里还像个职业经理人的样子。见白泽芝盯着他的眼镜瞧，他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真是让你见笑了。眼镜刚摔坏了，我就只好凑合着先这样粘一粘，明天再去眼镜店。”
白泽芝回他一个微笑，他低了头，喝了一大口清咖，看得白泽芝又苦得一蹙眉。她想，他还在为蔷薇烦恼吗？
范宏局促的在座位上动来动去，最后终于安定了下来，也不看白泽芝，垂着眼睛看着手里的咖啡，他低低地问：“她，最近生活得怎么样？”
白泽芝自然知道这个“她”是谁，她说：“你是说蔷薇吗？她挺好的。”
“你能跟我说说她吗？什么都可以。”
“啊？什么都可以啊，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白泽芝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什么都可以，你们见面时她跟你聊的话，方便说的，随便说点什么，我只是想听她的事。”
白泽芝觉得他好可怜，心中一软，搜肠刮肚地想出事情来说：“蔷薇现在在锐思，你知道的吧？工作挺忙的，做了副总压力挺大。不过她做得挺好，你知道，她的业绩一向是好的。”
“生活上呢？”
“生活上啊，也挺好的。他们自己住，平时也挺自由，她还是不烧饭，家务找了钟点工来做。她本来说要在摆着鲜花的餐桌上吃早饭的，不过现在还是去路边买了早餐在路上吃，或者带到办公室吃。她太忙了，没有时间搞情调。”
“她，老公，对她好吗？”范宏很困难似的吐出这几个字。
“好啊，那天还看见他们在逛商场。”白泽芝一下说漏了嘴，又想范宏自然是没机会找丁蔷薇对质的，自己慌什么呢，“经常会买礼物送给蔷薇呢，挺浪漫的。公公婆婆都喜欢她。”
白泽芝想起了车祸那天丁蔷薇痛苦的情景，想起她叫着顾又仁的名字的样子，她甩甩头把这些记忆都甩开。她想，那是一时失态，她现在的生活很好。
范宏捂着自己的脸，说：“我就想听听她的消息，知道她幸福就好。你不要告诉她我找过你，她听了会烦。她总是嫌我烦。我要去相亲了，条件还好的话就结婚了。我只能把她永远的藏在心底了，这辈子是没有缘分了。今天，就算是我一个人的告别吧……”
他的样子，和那天丁蔷薇的样子很像，他们都在为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伤心。白泽芝心里挺难过。
&bp;&bp;&bp;&bp;白泽芝正陪着失魂落魄的范宏枯坐，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闷，是顾又礼的电话。
“你在哪里啊？”
“我在外面。”白泽芝看了一眼对面垂头丧气，颓废狼狈的男人，压低声音含糊地说。
“外面是哪里啊？”顾又礼语气很是不满。
“肯德基。”
“大晚上的去肯德基干嘛？”
白泽芝拿着手机起身离开座位，走远几步确定范宏听不见后才说：“范宏，就是疯狂喜欢丁蔷薇的那个，我们进修班一起进修的，你也见过的？今天来找我，问我丁蔷薇的情况，很颓废的样子，那我也不能不理他吧？所以在肯德基坐一会儿。”
“他喜欢丁蔷薇，来找你干嘛？”
“丁蔷薇不是一直很烦他嘛，他又不敢去找她。他也是想听听蔷薇的近况，估计今天也算是给自己最后的一个了断了，他说明天要去相亲了。哎，奇怪了，我干嘛跟你说这些？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你还管起我来了？”白泽芝忽然反应过来。
电话那头顾又礼嘿嘿笑了，“我怎么不能管你了？大晚上的你还不回家，还在外面跟一个男的闲逛，逛完了又是一个男的等着，还去肯德基谈心，你说说你，一个姑娘家……”
“打住！你不要歪曲事实，说得这么难听，什么一个男的，又一个男的……奇怪了，你怎么这么清楚？好像亲眼看见一样？”白泽芝狐疑起来。
顾又礼知道自己失言，刚才许约瑟刚刚跟他电话汇报过，他听了就急了，刚一个唐俊奇，又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事怎么这么多呢！现在听说是范宏，一颗心放了下来。不过他也不怕白泽芝疑心，她不过就是这样说说而已，她这么傻，还能真猜到什么？
“是啊，我就是看见了，你现在往门外看，我就站在马路对面呢！”顾又礼索性瞎掰。
白泽芝真的走到门边。门内灯光明亮，门外黑灯瞎火，从里面朝外面看，还真是看不清楚。于是她就走出门去，站在门口朝马路对面看，看了一圈也没有顾又礼的人影。
“你又胡说呢！哪有人！”
顾又礼哈哈地大笑，“你真的在门口找啊？傻死了！”
“滚！挂了。”白泽芝不跟他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白泽芝回到座位上，又跟范宏聊了一会儿，宽慰了他几句，然后两人作别，各自回家了。
而顾又礼被挂了电话，心情倒是好了。白泽芝的一个“滚”字，倒把他说得轻飘飘，美滋滋的了。
听许约瑟说，那个女人出现后，白泽芝竟然没有生气，两个人好好的，完全没有受到影响。顾又礼有些失望，转念一想，依她那个性格，自然是不会闹脾气之类的，不免有失了风度。可是她凡事都放在心里，说不定心里已经受了影响也不一定。顾又礼想着想着，又乐观了起来。
他又拿起电话，打给他哥顾又仁。顾又仁好久才接了电话，不悦地说：“又什么事啊？”
&bp;&bp;&bp;&bp;“哥，我就问你，上海这家公司的广告代理业务，是不是能敲得定？”
“你真烦，问了几遍了，我说的话，什么时候是不能兑现的？”
“那可多了。”顾又礼嘀咕。
“既然这么说，那你别来找我。”顾又仁懒洋洋地说。
怕顾又仁直接挂电话，顾又礼赶紧说：“哎，我说错了，哥，你当然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你答应的事，没有办不成的！”
顾又仁轻哼，“你看看你猴急的样子，沉着一点。这笔业务是挺大的一笔业务，已经在跟锐智达接触了，总之最后会给锐智达做，前提条件之一就是锐智达必须派人去他们公司跟项目。至于派谁么……”
“当然是……哥，小弟全靠你了！”顾又礼拿着电话在那里拱手，也不管他哥此时看不看得见。
“呵！现在说得好听，现在知道叫‘哥’了，利用完我了，掉头就走了。”顾又仁慢悠悠地说。
“哥，哪有这回事，你一定是年纪大记忆力不好，记错了。”顾又礼一本正经地指出。
挂了电话，顾又礼兴奋不已，想想美好的前景，就不能安静下来。他忍住马上给白泽芝打电话的冲动，看着时间，估摸着白泽芝到家了，洗过澡了，差不多休息了，才拿起电话开始拨号码。
白泽芝果然是休息了，声音有些惫懒，“顾又礼，怎么又是你的电话，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
“嘿嘿，你睡了吗？”
“是啊，大哥，刚要睡着被你吵醒，如果你敢说你没事的话，以后都不接你电话！”
“有事有事，当然有事，重要的事！”顾又礼赶紧说。
“快说！”
“哎，你有没有觉得，你对别人都很客气的，就对我这么粗暴不客气，是不是因为你对我的感情是特别的，所以……”
“你够了！你说的有事就是这个？”
“不是不是，另有其事。是这样，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歌，非常的好听，特别适合睡觉的时候听，比如你失眠睡不着的时候，我这首歌一唱，立刻就能安然入睡，特别好。”
“无聊。大哥，我本来已经要睡着了好吧？你现在把我叫醒，再让我来听你的催眠曲？”
对顾又礼来说，这带着无奈和抱怨之意的“大哥”二字，跟那个“滚”字，有异曲同工之妙，听了都有种飘飘然的感觉。白泽芝一向把他当小孩看，但是在被惹得烦不胜烦时，却会来一句“大哥”。虽然这个“大哥”的意思已经不再是原本的意思，更像是叹气的意思，但顾又礼是自得其乐，乐在其中。
此刻他乐陶陶地说：“真的真的，我现在唱给你听啊……”
这首歌的确舒缓动听，而顾又礼唱歌的声音也特别好听，跟平时说话的声音有所不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而此刻的白泽芝没有余力去想那些，她最后只来得及用最后一点力气挂断了电话，然后就进入了甜梦乡。
&bp;&bp;&bp;&bp;白泽芝走出陈总的办公室没几步，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祁连珊拽到了门口的小会客室。小会客室空无一人，祁连珊拉着白泽芝，凑得很近，神神秘秘地问：“陈总找你谈什么？是上海的事吗？”
“是，是说接了上海的一个大单，除了媒体投放，还包含一个大的公关项目，要我们派人过去跟进这个项目。陈总说要派我过去，问我愿意不愿意。”白泽芝说。
“去吗？我也要去上海，一起去吧！”祁连珊兴奋地说。
“项目大概是一两个月，也不是常驻，所以我没问题啊。你去是因为分公司的事吗？我听说了，要在上海开分公司，你是分公司经理的人选吗？”白泽芝开心地问。
“嗯，陈总找我谈话了，问我是不是愿意常驻上海，让我做上海分公司经理。我说可以啊，没问题，反正我是单身，无牵无挂的。”
“那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白泽芝挺高兴，“恭喜你！恭喜升职！”
“谢谢！”祁连珊低头一笑，说，“本来首选是周旭明，但是他拖家带口的，老婆不让他去，所以，就轮到我头上了。我是无所谓的，哪里都一样。到上海反而好，虽然一开始辛苦点，但是我老大啊，多爽气，哈哈！”祁连珊笑。
“嗯，脱缰野马，称霸一方了，没人管得了你了。”白泽芝笑着点头。
“对了，我问陈总要了个人，你们部的李斌，你给不给？”
“嗯，陈总跟我说了，你们那边也确实需要个搞策划的。回头我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这次去我准备带我自己部里的一个人，就是阿青啦，再加上你们的李斌，三个人起家开创分公司啦，其他就在当地招了。”
“我们这边也要招人了，你走了，二部和一部合并，都归周旭明管。陈总说要赶紧培养人，明年可能还要去广州、青岛开分公司。”
两人交流完信息，各自回自己部门。白泽芝先找了李斌谈话，问他是否愿意去上海分公司，李斌很痛快地就说行。白泽芝问：“你要不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在哪里打工都是一样，反正我家也不在这，一个人去哪里都是一样。”李斌爽快地说。
“上海的机会挺不错的，你熟悉了分公司的创建运营后，明年可能有机会挑大梁呢。公司还要在广州、青岛开分公司，到时候你做分公司经理的可能性很大。”
李斌连连点头，很是高兴。白泽芝又戏道：“等你做了分公司老大，至少抽烟没人管了。”
“这可真是激动人心啊！怪不得我最近创意枯竭，就是被你们禁止吸烟给禁的！”李斌作恍然大悟状。
“为了健康，吸烟，其实还是戒了比较好。”白泽芝说。
“难啊。”李斌挠挠头。
李斌的事定下后，白泽芝又找了成钧和林子沁，把部门的任务做了一番交代，最后说：“有事情就找方总，有方总坐镇，你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们两个可是要齐心协力喔，不准吵架！”
&bp;&bp;&bp;&bp;“嗯，肯定不吵！”
“有事我们绝对好好商量！”
成钧和林子沁两人难得的意见统一，很痛快地一致答应。
“还有，要招新人了，你们要带好新人。以后公司可能会发展很快，分公司会陆续开出来，很需要人的，你们都要挑大梁。”
“Y，d。”林子沁夸张地立正敬礼。
“加油！”“加油！”他们相互击掌。
芳芳也跑来问白泽芝：“招聘广告怎么登？其他部门需要的人员职位，我都统计好了，就差你们部门了。要不我给你吧，你把你们部门的加进去，再设计一下广告文案？”
“好的，你给我吧。”
忙了一天，晚上回到家，白泽芝跟妈妈说了去上海的事。林女士倒没有什么意见，说：“工作需要嘛，你去好了。也不是常驻，反正就待一两个月。再说你姐姐就在上海呢，也有人照应，没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妈妈你要一个人在家了，爸爸也不在，我也不在，你要孤单了喔！”白泽芝调皮地说。
林女士高高扬起下巴，说；“与高贵思想为伍的人，是绝不会孤独的。能与自己娓娓而谈的人，是绝不会孤独的。人生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发现自己，而发现自己，就需要孤独和沉思。人可以在社会中学习，然而，灵感却只在孤独的时候来。”
“哎，哎，林女士，我相信，您是享受孤独的。”
唐俊奇听说白泽芝要去上海，反而意外地高兴：“太好了！我本来就是在上海待的时间比较多，正好下个月我也要去上海处理一些事务。本来还担心不能常常见到你了，这样正好了。”
“是嘛！”白泽芝也很高兴。
“到上海你住哪里啊？”
“我们要在那边开分公司，有给员工租了住宿的房子，我可以住那里。也可以住白泽华那里。”
“公司的房子，要跟人合住的吧？多不方便。白泽华那里，人家小两口的，你也不方便吧！不如住我那儿！”唐俊奇热切地提议。
白泽芝看了他一眼，他赶紧解释说，“我有套空房子，不大，挺小的一个，一直没人住，空在那里。哪天我叫人打扫一下，你就可以住了，独门独户的，自由清静，你肯定会喜欢的。”
“你的房子还真多。”
“钱放着也是闲着，不如买房。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去上海？我叫人去收拾一下那个房子。”唐俊奇盯着白泽芝问。，
“不用，我住姐姐家。”白泽芝拒绝道。
“你姐姐家不方便的。”唐俊奇极力说服。
“有什么不方便的，而且我们很久都没有见面了，住在一起还好多说说话。白泽华再三跟我说，要我住她家。”白泽芝撒谎了。
其实这件事她还没有跟白泽华说过，她之所以把白泽华搬出来，只是为自己找个让唐俊奇有所忌惮的理由。她看着他迷人的笑脸，并不被他说动。她有自己的原则和骄傲，她不是傻子，但愿意装傻。
见白泽芝态度坚决，唐俊奇只得再次作罢。
&bp;&bp;&bp;&bp;一周后，交接安排好公司里的事情，白泽芝跟祁连珊，还有李斌、阿青，一起出发去上海了。
唐俊奇也正好要去上海，原本邀白泽芝坐他的车去，结果祁连珊知道了后坚决反对，一定要拉白泽芝坐公司的车，还摆出了各种于公于私的理由。白泽芝听听觉得有理，就没有去坐唐俊奇的车，以致于唐俊奇十分的怅然。
就要出发了，祁连珊却还站在远处的一棵树下接电话。她脸朝汽车停着的方向，一边看白泽芝站在车边跟李斌说话，一边讲着自己的电话：“喂，你要怎么谢我？我有个建议，你就给我买一套《史记》吧，要不《资治通鉴》也行，要不就《遗失在西方的中国史》吧！干脆全买了我也不反对。”她开动脑筋，专找贵的说。
“呵，狮子大开口啊，就办了这么点事……这些书你都看得懂的？”电话里分明是顾又礼的声音。
“还好啦，起码我没问你要珠宝首饰吧？”祁连珊嬉笑着说。
“珠宝首饰是什么意思，你也好意思要？”似乎隔着电话，都能看见顾又礼挑眉的神态。
“所以啊，我要的多高雅啊，你别管我看不看得懂，摆在那里充面子也好的。再说了，我帮你这个忙，很可能是引导整个事件发展的决定性的一环。你知道吗？很多事情的发展，往往只是因为一件小事。如果她坐唐俊奇的车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一路上孤男寡女的，万一他们……”祁连珊故意说。
“你给我闭嘴！好了，我会给你买好的，不就几本书嘛。”顾又礼说。
“这就对了。我还有个建议，我作为你强有力的合作者，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应该好一点？万一得罪了我，我恼羞成怒，不知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来，到时候你的白泽芝可就不在你的监测范围内了……”
“呵，你省省吧！”顾又礼知道祁连珊是故意说怪话。
“喂，我看好你啊！”祁连珊还傻呵呵的来了这么一句。
祁连珊还要再跟顾又礼啰嗦，那边白泽芝已经不耐烦地在叫她了：“祁连珊，你快点啊！就等你了！”
祁连珊朝白泽芝挥挥手，赶紧对电话那头的顾又礼说：“好吧好吧，小爷，我是自愿帮你的，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谢我！”
说完，祁连珊快速挂断电话，向白泽芝跑去。
她们上了车，司机发动了车子，向上海开进。
一路顺利地到达了上海，已经过了中午。几个人饥肠辘辘地先去吃饭，饭后，又马不停蹄地去看房子，看住宿的房子，看分公司租的写字楼。因为事先陈总已经叫上海的朋友都联络好的，所以她们此刻只要去拿钥匙就好了。
顾又礼给白泽芝打来了电话，说一起吃晚饭。白泽芝看着面前一大摊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说：“我这里好乱啊，家具，日用品，电器，我和祁连珊总要弄好了晚上才好住啊，不然晚上都不知道睡哪里。这样乱，弄好也不知道几点了，哪有心思吃什么晚饭。”
“饭总是要吃的，你叫我按时吃饭，你自己就不管这些了？我应该给你们接风，尽尽地主之谊吧？”顾又礼说。
&bp;&bp;&bp;&bp;“接什么风啊，发疯还差不多。好乱，今天没心情。”白泽芝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一片混乱。
“那我给你们买过来，你们不用出来了，晚上我给你们送饭过来，顺便有什么活要干的，我来帮忙。”
“好吧。”白泽芝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晚上顾又礼早早地就来了，买了白泽芝喜欢的盖浇饭。祁连珊抽抽鼻子叹道：“啊，真香！”白泽芝也说：“本来不饿，闻到香味就饿了。”顾又礼自己也有一份，三个人坐在刚理干净的桌子前吃饭。
顾又礼环视房间，说：“不错，挺好，以后你们就住这了。”
“这个月我和祁连珊住，以后就是祁连珊一个人住了。哎，真好，连珊，以后我来上海玩，有地方住了。”白泽芝很高兴地说。
“你们接下来有好多事要做呢。”顾又礼说。
“是啊，想想头就大了。”祁连珊对顾又礼说，“李斌现在还在我们新租的写字楼呢，有一批办公家具今天要送过来，他在那边等。这边的房子我们租了两套，这套我们住，隔壁单元的一套是给李斌他们住的。哎，把两边房子都弄好，还要开始招聘，面谈，然后尽快开始业务，好多事。对了，泽芝，你明天还要去派乐国际吧？”
“是啊，是明天下午去，这样明天早上还好晚点起来。”白泽芝说，“今天收拾房子肯定要挺晚的了。”
“急什么，过几天再去也是一样。”顾又礼不以为意地说。
白泽芝失笑：“看你说的话，够大牌的！”
“有什么！”
“我们陈总还蛮有办法的，怎么会跟派乐国际接洽上的？人家总部在上海，不找本地的公司，来找我们杭州公司？”祁连珊疑惑地说。
顾又礼不动声色地说：“你们陈总的确是有本事的，你看，分公司不都开到上海来啦？分公司还没开张，业务就已经有了。”然后又问白泽芝，“你晚上跟祁连珊住这？不去你姐姐家？”
“嗯，今天不去了，明天再说。对了，我们卫生间的灯不亮了。”
“好，我去看看，小问题，全给你解决了。”顾又礼听风就是雨，立刻就要站起来去卫生间。
白泽芝忙叫住他说：“哎，等下再去好了，你先吃完你的饭再说。”
祁连珊看看他们两个，笑笑，埋头吃饭。
饭后，顾又礼把所有的电灯都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各个电器开关，阀门水龙头等，然后就出去买灯泡。不多久，他买了灯泡回来，还买了一个花洒回来，都给白泽芝换好。白泽芝说：“还买花洒啊？原来的好用的。”
“原来那个旧了，我看外面一圈孔都不出水了，那多难受啊，所以给你们换个新的。这个是最新的，出水很舒服。”顾又礼边干活边说。
“这个可以报销的，你发票开了吗？”祁连珊过来问。
“开了。”
之后顾又礼又帮她们检查门锁，又拿出工具动手加固了一番，祁连珊叹道：“有个男生就是不一样啊，什么都搞定了！顾又礼，没想到你还挺细心，手这么巧。”
白泽芝对祁连珊说：“顾又礼什么都会做，他做过很多东西呢，我用的那个杯子，就是顾又礼做的，顾又礼还做过一个按摩椅子呢，超好的！”
顾又礼不响，心说：我也就愿意为你做而已。
&bp;&bp;&bp;&bp;白泽芝和祁连珊都睡了一个大懒觉，慢悠悠地起了床，准备过了中午再去公司。在客厅里，祁连珊伸了个大懒腰说：“没人管就是好啊！没有考勤真好啊！”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这么积极来分公司的吧？”白泽芝笑说。
“这是其中一个理由。”祁连珊伸出一根手指头。
“还有第二个理由？”
“嘿嘿，不告诉你！”
“嗯，我也不要问你，憋死你！”
白泽芝一副不稀罕知道的样子，祁连珊定定地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好羡慕你啊！”白泽芝敏感地发觉，她的神情里好像透着一丝忧伤，于是心里起了疑问。不过不等白泽芝再做反应，祁连珊又笑嘻嘻把话岔开，说别的事情去了。
两人互相交流今天的工作安排，祁连珊说：“今天去公司收拾一下，然后去登招聘广告。司机在这里待几天，等我们买好车，他就回去。一会叫他送你去派乐。”
“把我送到以后，我就叫他赶紧回公司吧，我们现在人少，他在公司还好充充门面，帮个忙什么的。我办完事自己乘地铁回来就好了，很方便的。”白泽芝说。
祁连珊点点头，“好啊，一大堆的事呢。等人招好，公司像个样子，还要去跟各家媒体，还有4公司联络。哪怕只是走单，先把前期业务撑起来，不要是丢脸的白板。对了，你下午去，要叫李斌一起吗？”
“今天先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
“ok！”
两人开始收拾居所，洗了一大堆的衣物，才算彻底的完成了整理工作。她们把早饭中饭合并成了一顿，休息了半小时后，就出发了。先到了自家分公司，祁连珊、李斌下了车，司机继续开车，送白泽芝前往派乐国际。
到了派乐国际所在的大厦，上到十九层，走进玻璃大门，前台小姐微笑着把白泽芝带到了一间会客室，并给她泡了茶。不多久，负责与白泽芝接洽的人员就进来了，一位先生，一位小姐。
那位项目总监先生，中文名夏文谦，英文名威利，看上去温文尔雅，脾气很好的样子。旁边是他漂亮、活泼的助理小姐coco。他们稍事寒暄，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就是这样，我们是世界排名第三的餐饮连锁，然而进入中国市场晚，所以在战略上失了先机，初期市场的推进可谓困难重重。第一，竞争者先入为主，其领先地位似乎难以撼动，我们的品牌在中国是‘弱势’品牌，消费者不买帐。第二，直营餐厅的选址租赁被抢占先机，留给我们的选择，在数量质量上都很难满意。第三，特许经营区域加盟伙伴的选择和谈判过程漫长，困难重重。”夏文谦不紧不慢地做着介绍。
“尽管我们慢了一步，但是我们对中国市场是充满了信心的。我们目前需要你们锐智达配合的，就是广告片的拍摄、公关活动、媒体宣传的计划与推进。”
&bp;&bp;&bp;&bp;“这个我们估计是需要三个月时间，但是目前市场刻不容缓，晚一天可能都是机会的错失，所以我们计划边尝试边推进，边推进边调整，所以需要你们有人在这边近距离跟进项目。”夏文谦说完，定定看着白泽芝。
白泽芝立刻表示：“没问题的，我们在这里新近成立了分公司，以后做起事来会更方便。广告片摄制人员，等您这边脚本最终确定了，我们人员立刻到位。”
“ok！我们先做广告片这一项，公关计划可以同时进行。等广告片播出之后，我们再推进活动。白，您可以叫我威利，不知您有英文名吗？今后我们邮件联络更方便一些。您知道，老板记不住中文名。”
“Zo。”
白泽芝的这个英文名平时很少用，只有跟4公司的人发传真、发邮件的时候，才会用一下。
“啊，Zo，希腊语，生命的意思，很棒的名字。”夏文谦说。
“谢谢！”
从派乐国际出来，白泽芝匆匆赶回锐智达上海公司，进门就见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祁连珊孤家寡人一个。
见了白泽芝，祁连珊雀跃地说：“你可回来了！就我一个人，门口还不时有隔壁公司的人来张望一下，感觉我像是个皮包公司的。没人气啊没人气，希望赶紧把人都招好。”
“李斌呢？”白泽芝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问。
“去报社了，去登招聘广告去了。司机跟他一起去了。”
“我要赶紧打个电话，关于广告片的事。电话都通了吗？”白泽芝问。
“我那间好用，你去我那间。”
白泽芝在祁连珊的办公室给精彩制作的汪总打了电话，汪总全名汪源，就是顾又礼的那位大师兄，做广告拍摄及后期制作的。
“就是这样，你要把最好的人员给我安排好啊！这边一定下来，你们就马上过来。有航拍的内容，你要找个经验丰富的，这次是套拍，活动要用的片子这次也一起拍了，要多拍点素材，不然下次不好补。”白泽芝把详细情况跟汪源做了说明。
“有数，你放心好了。”汪大师兄打着包票。
挂了电话，走到外间，祁连珊正在擦柜子。白泽芝说：“晚上我去姐姐家，要不跟我去我姐家吃晚饭？”
“好啊好啊。”
晚上下班后，在去白泽华家的路上，白泽芝接到了唐俊奇的电话。
“我刚到，晚上一起吃饭？”
“晚上我要去白泽华家吃饭。”
“那我也去！”
白泽芝赶紧给白泽华电话，“唐俊奇也要来，还有我带了一个朋友。那就是要来三个人喔，你菜够吗？”
“没事，子栋买了很多，他负责晚饭。”
白泽芝和祁连珊先到，进门就见系着围裙，笑得憨憨的王教授。王教授给她们开了门，就又赶紧回了厨房，拿着铲子继续炒菜。而白泽华则消停地坐在餐桌旁，用手抓桌上已经烧好的菜，挨个品尝。
“白泽华，你可真会享受！哥哥一个人忙，你连门都不开一下。”白泽芝看着她姐，摇头说。
&bp;&bp;&bp;&bp;面对自家妹妹的诘问，白泽华眼睛溜圆，亮了一亮自己圆圆的肚子说：“那不是当然的嘛！”
白泽华比前两个月胖了一点，脸上有了点肉，气色白里透红的极好。祁连珊笑嘻嘻凑过去说：“阿姐，你养得不要太好啊！”
白泽芝则懂事地走到厨房门口问：“哥哥，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王大梁连声说，“你去坐着，我已经差不多好了，不用你们帮忙，都去坐着吧！”
白泽芝见实在插不上手，就重新走回客厅的餐桌边，找位子坐下。祁连珊正在跟白泽华谈天，只听白泽华说：“我梦见一只大西瓜。”
祁连珊说：“那是儿子，梦见花是女儿，西瓜是儿子。”
“真的？其实我喜欢女儿来着。”白泽华不无遗憾地说，“那天我还梦见自己打了一部出租车，坐上车后，突然就有个小孩坐在我怀里边，是个男孩哎，这么说……？”
“是的，是男孩。根据你这两个梦，多半是男孩了。”祁连珊肯定地说。
白泽芝也偷吃了一口菜，然后对祁连珊说：“祁连珊，你会的可真多，又是看相又是解梦的。”
“那是！不都说了嘛，算命是第一职业，在锐智达当经理是第二职业嘛！”
三个人都笑。王大梁端出一盘烧好的菜，说了一句：“男孩女孩都好！”
白泽华看了王大梁一眼，默不作声。白泽芝觉得，她姐的眼神里颇有些温情的意思，完全没有以前捍卫者般杀气腾腾的劲儿了。
等王大梁关了煤气灶，解下围裙，把菜都摆好的时候，唐俊奇到了。白泽华高声说：“吃客来了！时间算得这么好，我们刚摆好你就来了！”
笑意挂在唐俊奇那张英俊的脸上，“感谢老天对我的厚爱，运气好真是没办法。”
五个人热热闹闹地围着饭桌坐下，女生们埋头品味美食，两个男人反倒不太动筷子，一个劲的在那里谈经济。唐俊奇撩王大梁，“王教授，今年情势这么不好，给我们分析一下呗。”
王大梁，不，王子栋教授敛容正色道：“今年的确不是个好年头，亚洲金融危机不断恶化，长江流域洪灾泛滥严重，严重影响经济的发展。八月初开始，大盘就加速下沉，上证指数连续拉出十天阴线，从1299点跌到了1043点，股市真是愁云惨淡万里凝啊！”
“《证券法》也嚷嚷了好几年了，王教授你看明年能正式出台吗？”唐俊奇又问。
“证券委已经撤销，并入了证监会，证券法也是指日可待了。今年可以说是资产重组年啊，你看那几只T股，一经资产重组，立刻鸟枪换炮抖起来了。绩优股都涨不过它啊，整个都是这些绩差重组股的行情，所以都在说看不懂，看不懂啊。”王教授把他的大脑袋摇了又摇。
“王教授，你对基金又怎么看？”
“大家都对基金充满厚望啊，是现有市场的一股新鲜的健康力量，对稳定市场，起了很重要的作用。”王大梁点头说。
&bp;&bp;&bp;&bp;白泽华也插话说：“子栋，你们学校最近不是出了个名人吗？经常在电视上做股评分析的那个叫什么的？他专业水平怎么样啊？”
“这我可不好说。”王子栋教授憨笑着。
白泽华很了解他，他是不愿说人坏话的，这个笑而不语的样子，必定是不怎么认同的意思了。唐俊奇快人快语道：“他啊，言必称凯恩斯，索罗斯，满嘴的1、2、流动性和量化宽松政策，也就能上电视忽悠忽悠股民。”
“我跟他不熟，不过听说他在宏观经济学领域还是很有研究的。”王子栋好心地说了一句。
“算了吧，宏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家都是狗屁，数学的引入已经毁了经济学这个学科。对我们来说，微观经济学才是有实际意义的。”
白泽芝头一次见唐俊奇说这么激烈的话，看他那洒脱狂妄的样子，倒是另有一番魅力。
“王教授，最近能买点吗？给推荐一下？”唐俊奇转而问。
“不好说啊，只能快进快出，不能恋战。”
“上次小芝倒是帮我选了一个股票代码，我就买了试试，还真让我赚到了。小芝是我的福星啊。”唐俊奇笑说。于是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了白泽芝的身上，白泽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王子栋饶有兴趣地说：“真的？小芝你这么厉害，是怎么选的？”
“我就随便点了一个。”白泽芝轻描淡写地说。
“这么神？那小芝你也帮我选一个。”
白泽华发话了：“看看你们两个，混充一个是商界精英，一个是经济系的副教授，让小芝帮你们选号买股票，说出去都好意思吗？”
“那怕什么，关键是讲求实效，对吧？”唐总和王教授意见一致地互相表示着支持。
一顿晚饭吃得欢乐尽兴。
从姐姐家出来，唐俊奇意犹未尽地对白泽芝说：“还早，不如再去哪里坐坐？”
白泽芝倒是很想跟唐俊奇多待一会儿，就点头说好。祁连珊却在一边说什么明天还要早起，还是回去吧之类的话。白泽芝犹豫了一下对祁连珊说：“不如我们先送你回去好了。”唐俊奇听了乐开了花。
祁连珊没想到一向懒得动，喜欢呆在家里，又不太会拒绝朋友的白泽芝，今天会是这样不同的行事，暗叫失策。三个人上了车，往住的地方开的时候，祁连珊又厚着脸皮说：“我又突然不想回去了，一个人怪没意思的，不如跟你们一起去吧！”
白泽芝笑笑说：“好啊好啊。”
唐俊奇脸上也挂着笑，心里却是十分的不痛快，但又无可奈何。他其实是很想单独和白泽芝相处的，只是不知为什么，好像一直少有这样的机会。一方面自己工作应酬实在是多，一方面为了与白泽芝家人加深感情，也花了不少时间跟她的妈妈，姐姐相处，所以单独相处的机会还挺少的。好不容易来了上海，想单独多待一会儿，又要带上这么个大灯泡。心里懊恼，但也没什么办法。
唐俊奇神色不变，打起精神说：“索性再叫两个朋友出来，去打台球好吗？”
“我不会打。”白泽芝说。
“我教你啊。”
唐俊奇的想法是，再叫两个朋友出来，拖住祁连珊，这样他就可以跟白泽芝单独多待一会儿了。
&bp;&bp;&bp;&bp;初到上海，事情千头万绪的实在是多。派乐国际很急，白泽芝跟着急。夏文谦一桩一桩事情砸给白泽芝，搞得白泽芝着急上火，他自己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四平八稳，风轻云淡的。
“Zo，中午我们咖啡馆见吧，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都定一定。事情再多，也要喝杯咖啡，不是吗？”夏文谦，也就是威利，风度极好，声音里含着笑意说，“Zo，你还需要修炼，事情是做不完的，再多的事，也要保持节奏，喝咖啡的时间，总是要的。”
挂了夏文谦的电话，白泽芝觉得自己似乎更上火了。
在咖啡馆，白泽芝见到了衣冠楚楚，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的夏文谦。他不急不慢地抿着咖啡，也不提项目的事，而是跟白泽芝开始海阔天空地闲聊。
先是说咖啡，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猫屎咖啡，白泽芝一点不觉得这个咖啡有什么好。接着夏文谦又开始说去世界各地的见闻，然后讲到一些奇异的食物，如意大利蛆乳酪，说得白泽芝直犯恶心。
白泽芝原本是做洗耳恭听状，想做个好听众来增进客户的好感，然而此时她实在忍不下去了，说到：“威利，不要给我描述这个的做法了，太恶心了！”
夏文谦笑了起来，好像是得了趣味，“那我给你讲讲黑布丁，这个要好得多……”
白泽芝听他说了几句，仍旧是一些无法忍受的内容，于是再次打断他，抱怨道：“威利，拜托！我刚刚点了布丁，听了你这个黑布丁，我还怎么吃得下呢？这可是我最爱的一种食物，你让我有了心理阴影。”
夏文谦终于体贴地停止了这个话题，不过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好像做了一件很开心的事一样。白泽芝心想，这人是以恶心别人为乐趣吗？
布丁上来了，白泽芝头一次看着自己心爱的食物有种吃不下的感觉，夏文谦兴高采烈的，要给白泽芝点另外的小点，不断给她介绍还有哪些好吃的。
白泽芝没什么心情吃，已经闲扯了一节课的时间，还没有步入正题，后面还有一堆的事情要联络敲定，她不免急躁起来。
“威利，我看我们还是谈谈项目的事情吧！”她忍不住又说。
“Zo，你太急了，事情是做不完的，放一放也不会怎么样。先享受这片刻的轻松时光。”
白泽芝心说，都耗了一个小时了，还片刻？“威利，你给我的时间都很紧，如果你能把时间放宽一两个月，我自然也愿意好好地享受一下咖啡时间。”
夏文谦笑了，说，“好吧，Zo，我们来把日程都定一定吧。”
真做起事来，夏文谦是很果断利落的，很快的，就跟白泽芝敲定了各项工作日程。最后他说：“这个广告片的演员，我们已经有人选了，特别是这个女主角，给她重点镜头，还有套拍的宣传片里，也多点镜头给她。”
“好的，我知道了。”
“好了，Zo，这下你可以心定了，通知你的摄制团队，可以过来准备拍摄了。”
&bp;&bp;&bp;&bp;“航拍的镜头还要去审批。”白泽芝说。
“这个没问题，我叫Coco去备过案了。你有什么困难，就找Coco，我叫她全力配合你。”
“谢谢你，威利。”
离了咖啡馆，回到自家的上海分公司后，白泽芝赶紧一项一项开始落实日程表上的工作。她给大师兄汪源打了电话，通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终于敲定了细节
白泽芝一边做派乐国际的公关活动方案和媒体整合计划，一边帮祁连珊做些招聘面试的工作。一周后，人员基本到位，公司里有了人气，不再像祁连珊口中抱怨的皮包公司了。而汪源亲自带队的一干人马，也到了上海。
祁连珊忙于应酬，按照陈总给的名单，带着李斌逐家的上门去拜访，拜访媒体，拜访4公司，拜访直接客户。她对白泽芝说：“哎，多亏陈总派你来这里跟项目，你顶了大用场了，不然我们一出去，公司里一帮新人，阿青又经验不足，还真让人不放心。”
这天，祁连珊难得的在公司休整半天，白泽芝准备用她的车去趟摄制现场。正准备出门的时候，Coco来了。
“H，佐伊，是不是正要去现场？威利叫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坐我的车去吧。”时髦的Coco声音甜甜的，还不忘很嗲地跟祁连珊招呼一声：“H，苏珊。”
见过几次面，祁连珊私下里跟白泽芝说：“那个Coco，这么芊，声音太嗲了，我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此时白泽芝瞥见祁连珊背着Coco在那里发抖，知道她又不行了，于是使劲憋着乐。
Coco看起来热情，其实待人是有距离的。因为林女士是上海人，所以白泽芝会说几句上海话，因为白泽芝会说上海话，所以让Coco对她产生了无比亲切的好感，拿白泽芝当了自己人。上海话，是跟上海人拉近关系的利器，白泽芝心说，这可真得感谢林女士。
她们顺利到了片场，找到汪源询问了一下情况，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白泽芝想到套片的一些细节，又回身去跟汪源再次确认。说完话，回头看见Coco坐在角落，就拿了两瓶水朝她那边走去。
“眼睛不大舒服。”Coco用上海话说着，从包里取出眼药水，也不仰头，也不用手扒着眼皮，就这样横着眼药水瓶往睁着的眼睛里挤了一滴眼药水，左眼，右眼，一两秒的时间，真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看得白泽芝目瞪口呆。
“你这个真是绝招啊！怎么办到的？”白泽芝叹道。
Coco挺得意，把手中的眼药水朝她一递，问：“要伐？”
白泽芝接过来，眼睛的确是有点酸，于是就仰着头撑着眼皮，给两个眼睛都滴了眼药水。又闭了一会儿眼睛，才能睁开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Coco问：“你怎么可以睁着眼睛滴眼药水的？而且不用仰头，也不会流出来。好帅的样子，教教我，教教我！”
两人一个学一个教，研究了半天怎么像Coco那样滴眼药水。Coco说：“多练练就好了。你没有戴隐形眼睛的经验，如果你会戴隐形眼睛，就更加能体会怎么像这样竖着滴眼药水了。”
&bp;&bp;&bp;&bp;然后，Coco斜睨着那个广告片女主角，开始跟白泽芝八卦：“你觉得她漂亮吗？”
白泽芝转过头去看看，说：“挺漂亮。”
“我觉得一般。”Coco撇撇嘴说，“上头塞下来的人选，硬让威利安排的，说是什么小明星。谁知道她演过什么？连三线都算不上，只能靠广告混脸熟了。”
白泽芝笑笑，也不搭话，听她絮絮叨叨地在那里说各种八卦。她一边听着，一边不时看看门口，看看手机，因为之前唐俊奇来过电话，知道她在摄影棚，而正巧他外出回来要经过摄影棚所在地，就说要来看她。
这两人虽然同在上海，然而唐俊奇这周又出差开会去了，一个礼拜也没见着两次。所以知道他要来，白泽芝还是很欢喜很期待的。
终于，唐俊奇风度翩翩地出现在了门口，他们远远地看见了彼此，白泽芝微微一笑，唐俊奇也弯起了嘴角，朝她走来。不过不等走到近前，就被半路拦截了。
“俊奇？”一声惊喜的呼唤。
只见那位小明星惊喜地拦在了唐俊奇的面前，唐俊奇起先一怔，之后露出一个稍显尴尬的笑容。唐俊奇和小明星站在那边说话，由于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Coco打量着那两人，再回头看看白泽芝的脸，问：“Zo，这就是你男朋友？跟那个三流明星认识啊？”
白泽芝也有些尴尬，只是笑笑，“大概吧。”
Coco一边把刚刚拿出来补妆的小镜子放回包里，一边说：“你男朋友很英俊的，看起来也很有钱。这种小明星，不要太厉害，小心缠住你男朋友，烦死你！虽然吧，她长得没有你正，更加比不上你身上的气质，不过，男人吧，总是会被狐狸精迷惑的。这种人，就属于那种狐狸精之流，讨厌的嘞！你看上去又这么好欺负的……你不懂的，这种女人……”
白泽芝知道Coco没有恶意，只是被她说得有些心烦，又不好叫她闭嘴，只能姑且听着。
那边唐俊奇终于摆脱了小明星，走到了白泽芝旁边坐下。白泽芝给他介绍了Coco，两人互相问好。等Coco走开跟人说话的功夫，他观察着白泽芝的脸色说：“我跟这个敏琪，是在一个酒会上认识的，我的一个朋友带她过来的，我们不熟的。原来今天的广告片主角是她，我也不知道的。你应该知道，这些小明星都很擅交际的，为了多一些机会，一面之缘的人也不会错过的，好像很有关系似的，其实我都不记得她了。”
白泽芝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他的解释，然后说：“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真的？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高兴？”唐俊奇用轻松的口吻半开玩笑地问。
“没有啦。”白泽芝笑笑。
“真的没有？”
“没有啦。真的没有。”白泽芝重复说。
“那我不都没有负荆请罪的机会了？其实你不应该这么大度的，起码要难为难为我！”
“油嘴滑舌。”
&bp;&bp;&bp;&bp;她循着琴声走去，穿过竹林，看见他正坐在湖边抚琴。她轻轻地靠近，仿佛怕惊扰了他。他停止了抚琴，抬起头看着她，脸上仍旧戴着面纱，眼睛，非常好看。
她问他：“好久不见，你到哪里去了？”
他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她，看得她不由后退了一步，才听到他叹息般的回答：“我一直在这里，只是你一直没有来罢了。你又去了哪里呢？”
白泽芝从梦中醒来，外面正下着大雨，她的手抚住自己的胸口，似乎能感受到隐隐的抽痛。她想，这是怎么了？自从遇到唐俊奇，不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吗？为什么还会抽痛呢？
她掀开被子，走到窗前，撩起窗帘的一角。七点钟了，天仍旧很暗，大雨拍打着玻璃，也落在楼下的地上，形成一个个水洼。白泽芝望着昏暗的天，暗影中的树木，情绪忽然很低落。她想，不知道辛巴在干什么，是不是也这样的站在窗前？有没有像个疯子似的打开窗户，伸开双臂，等待她的超人？
她猛地打开窗户，让风和雨都迎面扑进来。她闭着眼睛，双臂环抱着自己，忽然的，就想到了死亡。不知为什么，她经常会莫名的就想到死亡，想到有一天，她会完完全全的从这个世界消失，没有意识，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每到此时，她就会不寒而栗。
她惧怕死亡，身体和灵魂，她更惧怕灵魂的消失，她想，哪怕是一朵云也好，一朵有意识的云，飞来飞去看这人间的景象，那是多么逍遥的一件事。没有身体，只要灵魂还在，死亡就没那么可怕。可是，真的有灵魂的存在吗？
她感觉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痛，她知道自己又魔障了，她不要想有关死亡的事，她不要这些悲观的情绪，她想：等太阳出来了，就好了，我就仍旧是快乐而明亮的人！
她关上窗，拿起床头柜上的佛珠，还是上次方总求来的开过光的那串佛珠。她握着佛珠，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重新躺倒在床上。
今天是星期六，白泽芝留在了上海，没有回杭州。祁连珊却是昨晚就消失不见了，而且神神秘秘的，不肯说要去哪里。白泽芝觉得她鬼鬼祟祟的心里藏着事，不过又不好去追问，毕竟是别人的私事。
她想到了唐俊奇，她很想给他打一个电话，可是这么早，显得奇怪了一点。她把手机拿在手里犹犹豫豫，叹了一口气。浑浑噩噩的磨蹭到八点多，她终于忍不住给唐俊奇拨了电话。
过了许久，对面才接起了电话，温声对她说今天要招待一个外地来的客人，晚上忙完了会给她电话。她挂了电话，很是失望。
恹恹的继续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她吓了一跳，迷糊的接起电话，就听到了顾又礼的声音。
“喂！我在你们楼下。”
“啊？”白泽芝一下坐了起来，脑子也清醒了，“你在楼下干什么？”
“嘿嘿，来看看你们啊，我还带了早餐，你们肯定没吃过吧？”
“祁连珊不在，我还没起床呢！”白泽芝嗫嚅道。
“我在门口等你，你慢慢来。”
此时顾不得伤春悲秋了，白泽芝赶紧爬起来，洗漱叠被，兵荒马乱地整饬了一番，然后开了门。门口，顾又礼一张大笑脸，露着洁白的牙齿，手里捧着一大袋早点。
&bp;&bp;&bp;&bp;白泽芝把**的雨伞拿去卫生间，顾又礼关了门，把早点放在客厅的餐桌上，问道：“祁连珊疯到哪里去了？”
“她呀，不知道，昨晚就跑了，杳无音信。”
“又到哪里招摇撞骗去了。”顾又礼随口说。
白泽芝打开袋子，看到了油条，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脸。她去厨房倒酱油倒醋，同时高声问顾又礼：“你吃过吗？”
“没有。”顾又礼大声说。
于是白泽芝拿了两幅碗筷出来，油条和白粥吃得很惬意，她鼓着嘴对顾又礼说：“好久没吃油条了，还有锅贴。对了，你怎么突然跑来了，你这叫不速之客，知道吗？”
“我还不速之客？我不来，你有油条、锅贴吃？这叫心有灵犀，懂吗？知道你下雨天肯定又赖在家里无聊。”
白泽芝笑嘻嘻看着他，或许是美味落肚的一种满足感，让她把之前莫名其妙的阴霾都驱散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顾又礼一边吃一边问。
“没有。”
顾又礼一阵高兴，说：“那我们去玩吧！”
“下雨天，怎么玩啊？没劲。”白泽芝没什么兴趣。
“下雨天才好玩，街上都没人，还可以踩水！”
白泽芝笑：“幼稚！”
“这叫童趣，这叫浪漫。你就是太严肃了，太古板了。想想你的童年，也总是这样板着吗？”
白泽芝还真的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说：“还真是，反正我就是古板了。”
“哼，我记起来了，你小的时候就这么一本正经，很无趣的。”顾又礼点头。
“那你找有趣的人去玩，老来找我干嘛？”白泽芝翻了顾又礼一眼。
“你再无趣也有趣。走吧走吧，我们去踩水！”顾又礼极力劝说。
“等等，我记得祁连珊这里有双雨靴的。”
白泽芝说着，跑进祁连珊的房间去找雨靴。顾又礼跟到门口，不以为然地说：“踩水就是要把鞋子袜子都踩湿，不然还叫什么踩水？”
“我才不跟你疯！你想想好，踩湿了没有换的，你好自为之吧。”
“嚯！”
白泽芝换上祁连珊那双漂亮的红色的雨靴，拿了伞，跟着顾又礼下楼。街上没有什么人，白泽芝撑着伞，走在雨中，看着脚上的红色，感觉天也明亮了。
顾又礼并不好好走，白泽芝走在人行道上，他偏偏要下了马路牙子，走在边上积水最深的地方。白泽芝歪着头，看顾又礼的侧影，而顾又礼也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露着白牙的大大的笑脸。他的笑容仿佛是有光芒的，白泽芝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她想起上次他们冲六吊桥，让风吹着脸，还有，听花开的声音。似乎每次跟他一起的时候，都是开心的。于是她忍不住叫他的名字：“顾又礼！”
“嗯？”他回头看她。
“你就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吗？”
顾又礼想了想，说：“还真是，没有！”
“真好。”白泽芝说。
“所以，我们是天生的一对！你会因为下雨、阴天不开心，我完全不会。所以我可以做你的太阳，让你永远都有晴天！”
白泽芝觉得顾又礼的话很有诗意，但她还是说：“顾又礼，我有男朋友了。”
“白泽芝，你果然很无趣！一定要这个时候说吗？心情马上不好了。”顾又礼拉长了脸。
“既然你心情已经不好了，索性就把话说说完。所以说，顾又礼，我们不是天生的一对，你看看，我这么古板、无趣，本来你好好的，我就只会破坏你的心情，所以，我们一点不合适。”白泽芝说得头头是道。
“我去！白泽芝，你可真有一种让人泄气的能力！”
&bp;&bp;&bp;&bp;礼拜天的晚上，祁连珊终于回来了。白泽芝穿着睡衣，已经准备睡了。看她左手拖着一个箱子，右手拎着一个大袋子，歪歪扭扭地进门，白泽芝揉揉眼睛对她说：“你终于回来啦！手机还关机，我都困死了，还在想要不要反锁门。”
祁连珊嘻嘻哈哈地说：“周末度假，自然是要关机，难道等着陈总随时召唤我么？”
“陈总最恨关机的人了，说凡是关机联系不到的，手机全部自费，话费也不给报销！算你运气，这两天他没来过电话，否则你就惨了……”
“哈哈哈……”祁连珊打着哈哈说，“管他呢！我可不想难得的一个周末度假被工作电话给破坏了。再说了，陈总，他还能真不给我报销？跟他说两句好话就行了，嘿嘿，陈总也就是看起来凶而已。来来，看看我新买的衣服，鞋子，还有帽子！”
白泽芝看她献宝似的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给她显摆，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一句话，并且说了出来。“我怎么觉得你是去会秘密情人了啊？”
“白泽芝同学，我就难得的，跟男朋友度个假，平时不是他加班，就是我加班的，当然不希望被打扰，什么叫秘密情人啊，不学好的！”祁连珊叽叽呱呱地说了一通。
白泽芝敏感地觉得，祁连珊在听到“秘密情人”四个字的时候，似乎神色有变。而且她并不是个爱解释的人，今天却因自己的一句戏言，解释了一大通，就是很奇怪。
“好啦，我可困死了，我去睡了！”白泽芝怀疑地看了她几眼，决定还是去睡觉比较好。
她回到自己房间躺下，很快就迷糊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感觉有一个人挤到了她的旁边，她缩了一下胳膊腿，迷迷糊糊、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好冷，祁连珊，你好讨厌。”
祁连珊却追着她，一把抱住了她，说：“白泽芝，你说，世界上真有超越一切障碍，矢志不渝的爱情吗？”
白泽芝只想睡觉，并不回答她。祁连珊却继续追问她，不停摇晃她，“白泽芝，白泽芝，有吗？有吗？你相信吗？”
白泽芝终于被她摇清醒了，心里不免诧异，祁连珊一向是体贴人的，今天是怎么了，非要把她摇醒，问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在黑暗中，白泽芝睡眼惺忪的，回答祁连珊说：“有啊，矢志不渝的爱情，我相信总是有的。就算世间少见，也肯定是有的。如果我们够幸运，就能遇到了。”
听了白泽芝的回答，祁连珊一声不响。过了好久，白泽芝听她一直没有声音，似乎睡着了一样。这真不像她平时的风格，把她摇醒就为了问她这么一句话？
“你今天好奇怪。”白泽芝小声嘀咕了一句。
白泽芝以为得不到回答，没想到祁连珊闷着头说话了：“白泽芝，我好羡慕你，你是那么美好，像正午的阳光下，开放的花朵，连一丝阴暗的影子都没有。”
大晚上的，她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白泽芝有些发怔。思忖着她话里的意思，似乎以前丁蔷薇也说过类似的话，有一瞬间的恍惚，让她感觉她们是同一个人。可是，这话是什么意思？平白无故的这样一句是什么意思？不过疑惑抵挡不住睡意，白泽芝还是睡着了。
&bp;&bp;&bp;&bp;天亮的时候，太阳升起的时候，所有暗影都褪去，有的只有明朗和欢乐。
白泽芝一连接了两个电话，先是丁蔷薇的，再是唐俊奇的。丁蔷薇说要来上海见客户，问了白泽芝公司的地址，说有空过来看看。反正锐智达上海分公司天高皇帝远，老熟人都不在，她这个跑到锐思去的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所以上门来坐坐。
唐俊奇电话里也说要来白泽芝公司，白泽芝赶紧说：“你别来！我这里好多东西都没弄好，饮水机也坏了，乱哄哄不方便。我去你那里，你上海公司我还没去过，正好过去学习学习。”唐俊奇笑着应了。
放下电话，白泽芝问自己：你是担心丁蔷薇不知什么时候杀上门来，跟唐俊奇撞见吧？你在怕什么？你可真没自信，丢脸死了！她骂了一会儿自己，感叹自己行动先于脑子，脑子还没反应，行动上已经抢先做了反应。还真是本能的反应啊，好像丁蔷薇是她的克星似的。
在去唐俊奇公司前，白泽芝又给丁蔷薇打了一个电话，丁蔷薇说：“你有事就去办好了，我可能要快五点，才有时间过来了。”
虽然时间还早，但白泽芝决定，为保险起见，还是按原计划，，不叫唐俊奇过来，而是自己上门去找唐俊奇。到了唐俊奇所在公司的大楼，白泽芝并没有马上乘电梯上楼，而是去找一楼的洗手间。
出于女孩子爱漂亮的心理，她想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仪容，因为刚才在路上一阵大风，头发吹得有些乱了，说不定脸上还有些灰尘。
从洗手间出来，或许走的不是刚才的同一方向，竟然转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花厅。然后，白泽芝就看见了让她为之整理仪容的那个人。
白泽芝看见唐俊奇背对着自己站着，旁边一个女人，侧对着自己的方向，正在跟唐俊奇说着什么。那个女人，正是拍广告的小明星敏琪。白泽芝悄悄后退了一步，隐在暗处，不让对方发现自己。
敏琪忽然上前一步，挽住了唐俊奇的胳膊，唐俊奇立刻甩开了她。敏琪又上前一步，情绪激动的在说着什么，而唐俊奇因为是后背朝外，所以，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至少，刚才唐俊奇那个甩开敏琪的动作，是给了白泽芝信心的。她觉得自己这样偷窥的行为，实在是有损形象，于是悄然转头离开。她急急地走向电梯，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乘上电梯，到达唐俊奇的办公室，漂亮的女秘书黎文微笑着接待了她。“白经理，您稍等，唐总刚刚有事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咖啡还是茶？”
“给我一杯白水就好。”白泽芝笑笑说。
等黎文出去，白泽芝开始一个人发呆。这个黎文是一直跟着唐俊奇的秘书，他去哪个公司办公，她就跟他到哪个公司。白泽芝觉得这个黎文虽然对她恭敬有礼，但是态度里似乎有着疏离和敌意。“有事离开一下”？她一定知道唐俊奇的很多事。
白泽芝脸朝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什么。她想起了上次在商场遇见的那个女人，亲热的叫他“俊奇”。再想想楼下正在谈话的两人，那个小明星敏琪。她想，他们真的不熟吗？不见得。白泽华不是早就说了吗？他是个花花公子。还真是，桃花朵朵。怕是这个黎文，也是喜欢唐俊奇的又一朵。想到这里，白泽芝笑话自己，你可真是无聊啊。
她决定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静观其变。
&bp;&bp;&bp;&bp;白泽芝没有等多久，唐俊奇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了。他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也不说话，只是侧着头不住地看她，直到把她看得不自在起来。
“看什么啊！”白泽芝羞恼地说。
唐俊奇笑：“见你一次真不容易啊！”
“有吗？”白泽芝不大敢看他，掩饰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唐俊奇此时的眼神如果是出现在偶像剧里，那是深情而浪漫，可如果是在现实生活里用在自己身上，白泽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有啊！你知道我多忙吗？多少人排队跟黎文约时间等着见我。可是我呢，却约不到你的时间。”
“哪有，我不是来啦。”白泽芝说。
“晚上一起吃饭，我们去外滩好吗？”
白泽芝犹豫了，因为不知道丁蔷薇的时间安排，“我现在还不确定哎，一会儿有个朋友可能要来找我，还没说好时间。”
“你看看，又在推脱我了吧？什么朋友？叫你朋友一起过来。”唐俊奇说。
“不要吧，一会儿再说好了。要不我们约明天。”白泽芝有些心虚加抱歉地说。
“又是明天，老是明天。”唐俊奇站起来，抱怨道，“就今天。叫你朋友一道过来，怎么？不方便？难道是个小男生？难道你还有个秘密的小情人？”
“看你说的是什么话！”白泽芝瞪他，索性倒打一耙地说，“是个女生，我的好朋友。你干嘛非要见我的好朋友，难道是另有企图？”
唐俊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说：“怕了你了，好了，我等您的时间，完全听从您的吩咐！”
说着，还行了个绅士礼，把白泽芝逗笑的同时，也让她更加地感到抱歉。她想自己是不是太神经过敏了，这样防着丁蔷薇，好像被她见过的，就一定会被抢走一样。她心里始终认为，能被抢走的一定是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虽然是这个道理，但她竟然屡次管不住自己的行动，理性是一套，行动上又是另一套，好像不受她控制的一样。
丁蔷薇打来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在锐智达上海公司了，她说：“我在你这里了，你跑哪里去了？”
“我马上就回来了，你稍微等我一等。”
白泽芝飞快地赶回公司，丁蔷薇歪着头看着她，表示不满：“我都等了好久。”
“好啦，我赔罪，晚上请你吃饭！”
“好，那我要去豫园那家酒楼！”
白泽芝心里一跳，想到刚才唐俊奇说“既然你不陪我，我只好去赴豫园的那个约。”好像就是丁蔷薇说的这家酒楼。于是她赶紧摇头说：“我们还是去南京西路好，新开了好几家，我们去尝鲜。”
“可是我听说豫园那家很有本帮特色，很好吃啊。”丁蔷薇坚持说。
“南京西路的更好吃，好了，走吧走吧。”白泽芝难得的坚决起来。
“不会是你小气，不想请贵的，挑了一个便宜地方请我吧？”
“绝对高级的一个地方，给你吃最贵的。”
&bp;&bp;&bp;&bp;白泽芝叫祁连珊一起去，祁连珊却摇头，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我就不做你们的电灯泡了，你们好好说说知心话，使劲说说肉麻话。”
“我可是叫你了啊，你自己不要去的，你就作吧。”白泽芝无奈道。
见祁连珊不去，丁蔷薇心情又好了一好，被白泽芝哄着去了南京西路。
丁蔷薇并没有真的叫白泽芝请最贵的，她们挑了一家普通的饭店，挑了一个二楼临窗的好位子，点了一桌杂七杂八的小食。如果唐俊奇看到她们点的这些，一定会说“不知道好好点两个菜，点了一桌子没有名堂的菜，价格也不见得实惠，还吃了一肚子乱糟糟的东西。”可是女孩子就是喜欢吃这些奇奇怪怪，不上名堂的小食。
窗外华灯初上，窗内两个女孩又美丽又明亮，让人看了就心情舒畅。她们一直在交谈，不时发出轻笑声。
“这本电影真的很好看，我和小宁哥哥已经去看过了，你真该去看一看的。”丁蔷薇眉飞色舞地说着，一脸的幸福，“今天出来的时候，他一直送我到车上，还跟司机说了半天，叫他注意安全，叫我到了后马上给他电话报平安。其实上海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以前南南北北也不知出了多少次差，上海这么近这么熟，他真是小题大做。”抱怨的话里透着甜腻。
“够了，你也收敛一下，在单身的人面前，不要甜蜜得这么过分，好伐？”白泽芝假装板起脸说话。
丁蔷薇哈哈地笑了，“行，咱们来谈工作吧。”
“工作也不要谈，好不容易休息，还谈什么工作？工作狂！”白泽芝又反对。
“工作好啊，跟收入息息相关，密不可分。有了充足的收入的保障，才能享受生活，工作甚至比老公还要重要，怎么能不谈工作呢？”
“好好，你又有理了。说吧，怎么了？”白泽芝感觉到丁蔷薇是有话要跟她说。
果然，丁蔷薇开始跟她说起最近的一笔业务，对方主动上门洽谈，投放量还不小，很是让人激动。白泽芝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就问丁蔷薇：“那家公司名称是什么？你再说一遍。”
丁蔷薇又报了一遍公司名称，白泽芝听了狐疑地说：“好像是琳达老公的公司啊？”
“就是。”丁蔷薇笑着点头，一点不意外。
“你知道啊？那你还笑？她走的时候还到我这儿放狠话呢，她会突然那么好，跟你合作？给你赚钱？”
丁蔷薇笑：“为什么不？她要赚钱，就要倚仗我的途径。我当然知道她跟我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俗话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们现在是有共同的利益关系，她难道还会跟钱过不去？对她没有好处啊！再说了，合同上可都一条一条写好的，还能有什么事？”
“你，你小心为妙。我总觉得不简单。”白泽芝说，“虽然你们家是大公司，但也不是没有其他的选择，她为什么单单找你？”
丁蔷薇不以为然，“你知道，我们有独家买断的时间。虽然也可以找你们，但是在你们那里，她还是会不好意思吧？在我这里，她可以完全没有顾忌，尽情发泄她的坏脾气，显示她客户的至高地位，充分满足一下虚荣心。她不就是要看我给她赔笑脸吗？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有什么？”
“呵，大丈夫，好吧。”白泽芝不再说什么。
&bp;&bp;&bp;&bp;“你不用担心。”丁蔷薇淡定地说，“对了，她走的时候，是怎么跟你发狠的？”
“她的意思其实就是让我转告你，不然干嘛找我发狠？今天我把她的话带带到，不让她遗憾。”白泽芝笑道，然后把琳达当时的话都原原本本的，给丁蔷薇复述了一遍。
丁蔷薇撑着脑袋，饶有兴趣地听着，最后说：“有意思，小妮子嫁了个有钱老公，底气足了，胆子壮了啊，我倒是想跟她斗一斗呢，反正最近的工作都没什么挑战性。一边斗，一边赚她的钱，也不错。”
白泽芝推了一记丁蔷薇的脑袋，说：“斗什么斗，真是闲的！和气生财知道吗？”
丁蔷薇哼了一声，“你那一套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知道你为什么业务总做不起来么？”
“好吧。”白泽芝无言以对。
两人吃了饭又去逛街，逛街总少不了买一两件衣服，回到住处已经九点多了。丁蔷薇说不回宾馆住了，要跟白泽芝挤一挤。祁连珊嘟囔：“太浪费了，宾馆定好了不去住，浪费公司差旅费。”
“浪费的也是我们公司的差旅费，你心疼什么！要么你去住？算是帮了我们公司的忙？”丁蔷薇戏谑地说。
“我才不去，好好的家里不住，干嘛去宾馆。”祁连珊昂着头说。
“反正我就要跟白泽芝一起住！”丁蔷薇挑衅地说。
丁蔷薇、祁连珊两个人唧唧歪歪的开始各种无聊的拌嘴，白泽芝看着她们无可奈何。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远离这两个吵闹的人。是唐俊奇的电话：“我有东西给你，我在你楼下，你下来拿吧！”
白泽芝看看那两个人，还在斗嘴，于是她很快地说了一句“我到楼下去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出去了。
她走得飞快，生怕她们多问，也生怕她们跟着。她急匆匆跑下楼，唐俊奇的车就停在单元门前的小道上，而他自己则靠在车门上等她。
“什么呀，这么晚还要送过来？”白泽芝气喘吁吁地问。
“哈，不欢迎我啊。跑这么快做什么！”唐俊奇说着，还朝楼上她们窗户的方向望了一眼，“看样子，你是不会欢迎我上去坐坐的啰？”
“对，”白泽芝坚定地点点头，“不欢迎。”
“好吧，不为难你，我走了。”唐俊奇倒也干脆。
丁蔷薇从四楼的窗户往下看，看见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在跟白泽芝说话。几分钟后，男子开车走了，白泽芝也折返上楼了。
她放下窗帘，一回头，祁连珊站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正定定看着她。丁蔷薇瞪了一眼祁连珊，心有余悸地问：“你像个幽灵似的站在我后面干嘛？”
祁连珊也不说话，丁蔷薇忍不住问：“怎么，她，有男朋友了？”
“对啊，怎么，你不知道吗？她都不告诉你吗？”祁连珊挑衅地说。
“她是没有告诉我。”丁蔷薇有些尴尬，执拗地问，“那男人是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祁连珊下意识地要跟丁蔷薇对抗，不过突然的，她又转变了态度，笑嘻嘻说，“他叫唐俊奇，是汇力通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丁蔷薇眉毛动了动，深深地看着祁连珊，意外地没有接话。
“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吗？”祁连珊索性什么也不管了，无所顾忌地说，“你认为她还会像以前那样毫无条件地信任你吗？”
“为什么不？祁连珊，你知道我们认识多久了吗？你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吗？”丁蔷薇挑衅地问。
&bp;&bp;&bp;&bp;丁蔷薇和白泽芝，还像小时候那样，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她们好久没有这样了。她们叽叽咕咕说了好多话，白泽芝很开心，而丁蔷薇，一句也没有问白泽芝关于男朋友的事。
第二天的早晨，还在吃早饭的工夫，白泽芝就被汪源的一个电话，搅乱了心情和节奏。汪源说今天按原计划去航拍，可是接到通知说航拍突然被取消了，原因不明，总之没法拍了，要去找有关部门重新申请。白泽芝听了立刻一个头两个大，草草吃了几口，就出门了。
祁连珊跟在后面说：“你别急，等我几分钟，叫了司机我们一车去公司。”
白泽芝看看丁蔷薇，丁蔷薇赶紧说：“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回酒店。我办完事下午就回杭州了，我们现在就说再见吧，你去忙你的。”
白泽芝点点头，三个人匆匆结束早餐，一起出了门，又在路口分手。
到了公司，白泽芝开始打电话，先给coco打了一个电话，互通了一下情况，又给夏文谦打。夏文谦说他跟有关部门联络下，然后叫白泽芝跟coco上门跑一趟。
给派乐公司打完电话，白泽芝再打给汪源，问他们是否还有别的镜头要拍，先拍其他的，等这边航拍有消息了再说。这一帮子人，耽误一天都是费用。
汪源说：“行，我们先去企业拍，等你这边航拍的消息。”
这边白泽芝焦急上火，那边丁蔷薇一个人喝着咖啡想事情。汇力通，唐俊奇，这几个字反复在她的脑海里出现。她知道，白泽芝对之前童宁的事，还是心有芥蒂的，否则不会这样防着她，不告诉她。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却是最后知道的人。她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啊！从前，哪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她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下降了这么多了吗？她一直忙于自己的事，有些忽略了这段出现危机的友情了。
她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总归是不如白泽芝的，虽然自己职位比她高，收入比她高，还比她多了一个老公，可是说到底，仍旧是个孤家寡人。而白泽芝，周围总是有人愿意护着她，譬如顾又礼，譬如那个新来的祁连珊，再往从前想，还有辛巴，还有公司里那些人，周旭明、郑建华、小蔡、芳芳、小姚……甚至连风轻云淡的方总，好像不问世事要成仙的方总，都总是护着她的。
丁蔷薇再次叹了一口气，对自己说：我只有她这样一个朋友了。她只有她这样一个朋友，在她这里，她可以任性，可以有特权，永远都可以被原谅，所有的要求都会被答应……她在她的心里是排第一的！她轻声对自己说：我只有她这样一个朋友。
祁连珊也是心事重重的，她一时冲动地对丁蔷薇说了那些话，事后才想起，当初白泽芝叮嘱她的话，“要保密喔，不要告诉丁蔷薇喔！”当时自己是怎么保证来的？说绝不会说出去，如果丁蔷薇知道了，也必然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结果怎样呢？就是自己告诉她的！
她想丁蔷薇怎么这么沉得住气，昨晚一个字不提，竟然没有马上去问白泽芝！这样反而更可怕。如果丁蔷薇当时就问了，自己反而过关了，因为可以算成是丁蔷薇自己看到的。可是丁蔷薇却一个字不提，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她到底什么意思？祁连珊觉得古怪，也觉得有些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bp;&bp;&bp;&bp;顾又礼打电话给祁连珊的时候，祁连珊正在懊恼，就把气撒在他的头上说：“都怪你，要不是为了帮你，我也不会跟丁蔷薇多嘴。”
顾又礼幸灾乐祸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是你自己嘴巴不严，让女人保守秘密那真是天方夜谭。”
“你倒是撇清了，难道不是你想从我这打听白泽芝和唐俊奇的事？难道不是你想搅黄了他们？”
顾又礼笑说：“我是想知道她的消息，可没让你去干什么。我走的是知己知彼信息化的路线，我这是光明正大地追求幸福！我什么也不用干，他们自然也会黄掉的。”
“哎哟，自我感觉不要太好！再告诉你一个让你高兴的事。”祁连珊刚刚还在为自己的多嘴而懊恼，此时八卦模式又启动了。
“什么事？”顾又礼自然乐得听一听。
祁连珊就把coco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又礼。原来coco从片场回来，跟祁连珊一个照面的那几分钟的工夫，就传播了一条八卦新闻。就是关于那个三流小明星和唐先生是旧识的事，最后还不忘加一句：“我看他们关系绝不简单。”可见女人真的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特别热衷传小道消息。
放下电话，顾又礼心情舒畅，看来这个姓唐的花边新闻挺多，桃花朵朵啊，白泽芝终会认清这个桃花公子的真面目的。他感觉自己的未来又明朗了许多。
他正得意地吹着口哨，听见身后有人叫他：“摸！”
顾又礼皱了皱眉，回过头去，果然，又是那个丽萨。丽萨是他一个公司的同事，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客户部区域经理，是个类似于丁蔷薇式的人物，因为是上海女人，很嗲，说起话来嗲声嗲气的。
大家都看得出来，丽萨很喜欢顾又礼，总是来找他说话，带吃的东西给他，有时还会带自制的爱心早餐、爱心饭盒之类的，给顾又礼吃。同事们时常会拿他们开玩笑，闹得顾又礼直皱眉，而丽萨却很大方，一点不介意，嘻嘻哈哈的，好像挺乐意听这一类的玩笑话。
“西蒙！”丽萨嗲声嗲气地叫顾又礼，“一会儿的说明会，我们一起走吧！”
顾又礼一脸的不乐意，不客气地说：“姑娘，我跟你不熟，咱们各走各的。”
“西蒙，你闹什么别扭，我跟老王他们都讲好了的，不然你怎么走？”
“姑娘，我真的跟你不熟好伐？你不要老是这样的腔调跟我说话好伐？会引起误会的，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了！”顾又礼声明道，虽然他那个“女朋友”还不知自己被赋予的头衔。
丽萨并不生气，笑道：“我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西蒙，你是不是想多了？”
顾又礼被她噎得说不话来。这时老王探头进来，算是解了围。“走了走了！西蒙，丽萨！”
丽萨应了一声，冲着顾又礼又是一乐，径自出门去了。顾又礼无奈，想想自己还真得跟他们一起走，于是检查了包里的东西，拎起包跟着下楼去了。楼下汽车里，丽萨坐在副驾驶位，果然正在等他。顾又礼也不说话，上了车，车就启动了。
&bp;&bp;&bp;&bp;到了新产品说明会现场，顾又礼让丽萨他们先上去，自己在楼下小厅里坐着，想要静一静，再理一遍思绪。下午这个新产品设计，是顾又礼到公司后第一项独立任务，所以非常重要。
顾又礼不是个文弱的长相，还总是板着个脸，平时看上去酷酷的，拽拽的，比他的实际年龄要成熟好几岁。或许也是这个原因，才蒙住了丽萨这样的轻熟女郎。此刻的他说一点都不紧张是假的，他暗自做了两个深呼吸。
白泽芝和coco一起去找人，还真是巧，跟顾又礼的说明会是在同一幢大楼。她们要办的事情并不顺利，按约定的时间到达后，那位主任竟出去开会了，说是临时会议，非常抱歉。两人吃不准这位主任是真开会还是托词，白泽芝说“我们就在这里等。”coco等不了几分钟就急了，给夏文谦打了电话，夏文谦的意思也是叫她们在这边等。
除了等待，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干等，到底是时间难捱，coco提议去楼下找个地方坐坐，或者去附近逛一圈再来。两人下了楼，白泽芝就看见了一个人坐在那里的顾又礼。
她一脸惊喜地跑到顾又礼面前叫他，还给coco介绍说：“这是我世伯家的弟弟。”顾又礼听了她的介绍翻了个白眼，觉得“弟弟”二字分外刺耳。Coco看看顾又礼，再看看白泽芝，感觉这个弟弟有点大。
遇见白泽芝，顾又礼极为高兴，只除了对她的介绍很不满意之外。白泽芝得知他一会儿要主讲产品发布会，高兴地说：“我们可以去看吗？会不会影响你？”
“不会！来吧！”
顾又礼此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带她们上楼去会场。
有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而有的人，会变得能说会道，极为亢奋。顾又礼就属于后者。
白泽芝和coco挑了后排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十分钟后，顾又礼开始了他的新产品设计说明报告。
顾又礼的背后是个大的投影幕，他熟练地操作着笔记本和投影仪，镇定自如地开始他的说明报告。白泽芝头一次看见他这样正经的样子，有片刻觉得好像自己从来没认识过他一样。他声音洪亮，吐字清晰，用词严谨，又不失幽默。他时而激昂，时而风趣，引得现场听者发笑。他的眼睛奕奕有神，整个人都焕发着很不一样的光彩，让白泽芝看得直发怔。
“佐伊，你这位世伯家的弟弟，挺有魅力啊！真的是弟弟？看上去蛮成熟的啊。”coco有些怀疑地问。
“真的，骗你做什么！”白泽芝眼睛没有离开顾又礼，心里很有点小骄傲。
“有没有女朋友啊？我可以追他吗？”coco笑说。
“矜持，矜持。”白泽芝回头笑coco。
说明会很成功，掌声很热烈，几位领导模样的男人在跟顾又礼交谈。白泽芝和coco两人在旁边等，等人都散了，正准备叫顾又礼的时候，却有人捷足先登了。
“西蒙！祝贺你，rt！ocoo！”
只见一个卷发的时髦美女，笑着迎向了顾又礼，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Coco在一边说，“看来已经有美女在追他了啊，我还是听你的话，矜持一点算了。”
顾又礼猝不及防得了个大拥抱，出于礼节，他不好一把推开丽萨，虽然他心里很想这么做。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白泽芝，白泽芝正用一双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他心里暗叫：“惨了惨了！”
&bp;&bp;&bp;&bp;白泽芝和coco几乎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回了某主任。
主任脸上没个笑容，不过白泽芝觉得，他们这样的人，没笑容不见得是不满，有笑容不见得是亲近。从谈话态度里看，事情应该是有解决的可能，只不过主任就是不肯说句明确的话。
两人一个负责陈述、沟通，一个负责可爱、发嗲，总之尽力地周旋了一番之后，这才打道回府。出了门，coco立刻变了脸，脸上一丝笑容也不留，嘴里说：“可累死我了！”
白泽芝此时反而笑了：“你变脸也太快了吧？起码走出大楼再变。”
“笑也很累的好伐？你刚才是没怎么笑，不知道一直陪着笑脸的苦。”coco直翻白眼。
“我倒是想替你，可惜不是我的擅长。脸部僵硬得不行。”白泽芝摸了摸自己的脸。
Coco看她一眼说：“算了吧，你一看就不是干这活的人。佐伊，你觉得今天的事，能解决吗？”
“我看差不离吧，稍晚威利应该能接到电话。他就是不愿意说肯定的话，不拒绝就差不多成了。”
突然，coco用胳膊肘碰碰白泽芝，“佐伊，那位帅哥在等你。”
白泽芝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见是顾又礼站在那里。
“哎，你怎么还没走？”白泽芝问顾又礼。
顾又礼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走过来说：“反正也快下班了，回去也没事。这个项目做完了，bo放我三天假。”
“不错啊！”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顾又礼说：“一起去吃晚饭啊？”
白泽芝想到晚上约了唐俊奇，就说：“我约了人了。”
地上有半包面巾纸，不知是谁掉落的，顾又礼不满地踢了一脚，说：“那就我们先去吃一顿，然后你再去赴你的约好了！”同时转向coco，寻求她的支持，“coco？一起去吧！”
Coco自然很乐意，直点头说好，还拽着白泽芝极力说服她一起。白泽芝无奈道：“哪有这样的，让我吃两顿？”
“你可以少吃点。”顾又礼说。
“对啊，你象征性尝一点，主要还是我们可以多说说话。反正现在的时间不上不下，你也没地方去。”coco说。
白泽芝跟着这二位一起找吃饭的地方，顾又礼忽然对白泽芝说：“我们公司那个丽萨，真是烦人，我跟她不对付。”
白泽芝想说，“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看你们很对付，你跟‘丽’字还挺有缘，之前的小丽，现在的丽萨。”
顾又礼一脸的无辜，“都是她们非要凑上来的好伐？”
“哎哟，你是香饽饽，人家都要凑上来。”白泽芝撇撇嘴说。
“我当然是香饽饽，这么英俊，这么有才华，简直是人见人爱啊！你都看不见吗？”顾又礼甩了甩头发，进入自恋状态。
两个人说着些没营养的话，白泽芝见冷落了一旁的coco，忙找话跟coco说。
到后来，白泽芝果真是连吃两顿。顾又礼说得好，让白泽芝看他们吃，结果他却一个劲地给白泽芝推让各种美食小点。白泽芝一样尝一点，就多了。等她赶赴和唐俊奇约定的地点，已经觉得饱了。
见了唐俊奇，看他兴致勃勃拿着菜单，白泽芝很是歉意，连说少点些，之前吃了点心，现在都不饿，吃不了多少。
唐俊奇很扫兴，“说好我们一起吃饭的，你怎么又去吃小食？”
&bp;&bp;&bp;&bp;“抱歉抱歉，实在没办法，盛情难却，推不掉。朋友非拉着我去，我本来想就陪坐一下的，结果这个吃点那个吃点就吃多了。”
为了不让唐俊奇过于失望，白泽芝勉力地吃了一些唐俊奇喜欢的菜。
唐俊奇见了，反而体贴地说：“吃不下就别吃，少吃点，别吃坏了。”
白泽芝心有所动，冲他微微一笑。
吃饭期间，唐俊奇提到了锐思，他问白泽芝：“你们锐智达跟锐思，是不是斗得很厉害？”
“斗得很厉害？也许吧，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
“记得我第一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就明确跟我说，有锐思，你就不来，难道还不算斗得厉害？”唐俊奇笑道。
“是吧，他们总是来抢我们的业务，感觉好像就这么点圈子一样，走来走去都是他们。我们两家，还有些渊源。”白泽芝考虑着措辞，不太想说这个话题。
“今天锐思的一个副总还给我电话，是个女的。”
白泽芝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唐俊奇。唐俊奇笑道：“紧张了？哈哈，我果断回绝她了。我不能惹你不高兴啊。”
“噢。”白泽芝心情复杂，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个插曲破坏了白泽芝的心情，不过她一向会自我反省、自我开解，不一会儿也就想通了。她对自己说，你不要这么小心眼，她是蔷薇啊。
唐俊奇又跟她聊起以前的经历。
“那个时候，我还年轻，呵，只有二十四岁，弄了一辆破车，从上海一路开到新疆。”
“新疆？那要多少天啊？”白泽芝惊叹。
“十多天才到。我们几个还没钱，省下钱用来加汽油。那个时候，可真是疯狂。好像也不觉得累，住最差的地方，甚至三天没洗澡。换到现在，我绝对受不了。再也不可能有那样的事了。”
“你们几个人去的？”白泽芝好奇地问。
“一部破车，挤了五个人，四个男的一个女的，那辆车能坚持到目的地，算天大的运气了。你知道吗？……”
听唐俊奇兴致勃勃地说往事，白泽芝却开始走神。他二十四岁的时候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是像顾又礼那样，一会儿很拽一会儿又很幼稚吗？她觉得无法想象。他一定有喜欢的女孩子吧，就像顾又仁有丹丹一样，是那个跟他们一起疯狂的女孩吗？可惜，他可以分享我的二十五岁年华，我却不能分享他的那些岁月……
“吃好饭，去我那里坐坐？”
“嗯？”白泽芝一个愣神。
唐俊奇又说了一遍，笑道：“你在走神吗？”
“没有啊。”白泽芝忙道。
唐俊奇继续说：“我在上海的房子，有花园的，阿姨打理得很不错的。我们可以坐在院子里，赏赏花，看看月亮。也可以在客厅看最新的电影，音响非常好，绝对有影院的感觉，比影院舒服多了。”
白泽芝笑笑，还是拒绝了，“晚了，不去了，以后吧。”
她受着严格的家教，绝对不会单独去一个异性的家，或者同处房门关闭的狭小空间。这是她从小被教授的常识，已经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不管对方是谁。尽管唐俊奇一脸诚恳和无辜，还有被拒绝后的失望，白泽芝仍然没有改口。
或许她一向就是个教条的人，遵守一切法律、规则和约定，绝不做有危险可能的事，也不做不符合主流判定的事。唐俊奇虽然能言巧语，最后白泽芝还是给他一个坚定的摇头。
“你是在担心什么吗？我们是恋人啊！”唐俊奇无比失望地说。
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白泽芝有些心软，但还是婉转地说：“是啊，不过我今天的确是有事，我要早一点回去等一个重要的电话，等一个回音。真是不巧，以后吧！”
又是以后，也不知说过多少个以后了，唐俊奇非常失望，但也无可奈何。他不能强人所难，只能慢慢来了。
&bp;&bp;&bp;&bp;白泽芝走到夏文谦办公室的门口，正想找人问问里边是否有其他预约，门就开了。coco从里边走出来，看见白泽芝，冲她做了个鬼脸。接着转身朝门里说了一句:“威利，佐伊来了！”
白泽芝见coco神情怪异，疑惑地对她做了个口型：“怎么了？”
Coco轻声说:“进去就就知道了。”说完一耸肩，管自己走了。
白泽芝满腹狐疑地推门进去，只见夏文谦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听见身后的动静和关门的声音，夏文谦没有回头，只是问：“Zo？”
“是我。”白泽芝回答他。
“假如春天来临了，它不能使我欢欣；假如我看见冬天，也不能使我忧伤。”夏文谦用缓慢的声调念到。
白泽芝意识到，夏文谦，威利，是在念一首诗。她没有说话，静悄悄站在他的身后，听他用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语调，认真地念着一首诗。
“恰似灰暗的浓雾，密集在秋的黄昏，麻木不仁的情感，在我心头上浮动。”他停了片刻，问白泽芝，“你知道诗人是谁吗？”
白泽芝其实早已开动着脑筋，搜索这首诗的出处。和客户在一起时的每个时刻，其实都是一种考验，是拉近你们的距离，使合作在好感度和信任度中稳固，还是反之。
托林女士的福，她也看过一些诗集，这个时候，回答错误也比回答不出要强，她回答道：“是裴多菲吗？我不确定。”
“，是的。”威利转过身来，眼睛亮亮的，直视着白泽芝说，“你还记得后面的吗？”
“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首里的。我没有任何欢乐，我没有任何忧伤；我的情感与渴望，好像是动物冬眠。”白泽芝说。
“在我的叹息声中，我只有一个渴望；我睡了……再迈一步，跨进陵园。”
威利快速地接完了后两句，朝自己桌子后面的椅子走去，并做了个手势请白泽芝坐。白泽芝跟着走过去，在他桌子对面的椅子里坐下。
“佐伊，你比coco有意思多了，她只知道时装和美容，还有明星和八卦。”
“coco知道的可不止是这些，她也总能把事情都做得漂漂亮亮的，不是吗？”白泽芝不同意地接口道。
威利笑着点头，“coco挺可爱。”他歪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中又说了一句，“活着的尸体，这首诗的名字是《活着的尸体》。”
听他说出诗名，白泽芝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裴多菲明明还有优美的抒情诗，譬如那首著名的《我愿意是急流》，还有著名的自由诗，威利为什么偏偏要来说尸体和陵园！
她有点明白coco刚才的表情了。不过如果让她选择，是听威利念古怪的有些可怖的诗，还是听威利讲那些恶心怪异的食物的制作过程，那么她坚定地选择前者。
“我头顶上是什么？是天空还是墓穴？是啊，是墓穴，里面埋葬着大地，在那里停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白泽芝头皮发麻地听他念个没完，思忖着他的趣味还真是别致，连念诗也不是“尸体”就是“墓穴”的，和讲那些黑暗食物的制作方法，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她脸上平静，心里却有些着急，她挺希望能早点谈完近阶段项目的有关事宜，然后就可以回公司了。但是每次威利都不急着谈正事，总是跟她扯东扯西地扯别的。
&bp;&bp;&bp;&bp;她忽然走神地想起丁蔷薇的话来，“客户愿意跟你闲扯，你应该暗自庆幸。你以为一本正经严肃地谈事情，就能把事情办成办好吗？其实很多事情的成败，不在事里，而在事外。我们的公司一定是不可替代的吗？不见得。那么多公司为什么选择跟你做？出了专业，还因为人是有情感的，愿意跟有好感的公司做生意……”
想到丁蔷薇说的这些，白泽芝放平了心绪，她想，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有什么可急的呢？客户都不急，我又急什么？
“佐伊，你知道吗？”威利身体前探，有一丝热切。
“威利，我并不太了解，这些诗的意思。”白泽芝坦白地说。
“佐伊，你知道的，裴多菲，他是诗人，更是一名战士，他死去的时候，只有二十六岁！他周围的野花，像大海的碧波，……时光毫不容情地迅速向前，晚霞已经染红了河水的涟漪。”
“会让人流泪的诗。威利，你这是怎么了？”
“我只是想看看，我是否还活着。”威利把身体向后靠去，面容沉静地说。
秘书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子里说不清的气氛。
“威利，r。李到了。”秘书说。
夏文谦看看手表说，“啊，佐伊，我们还没有谈正事，下一个客人就到了。这真怪我。这样，我请r。李进来，他的那件事花不了多少时间，然后我们谈正事。”说着示意秘书，“请r。李进来。”
这位r。李跟夏文谦很熟，进来就是一个大拥抱。见r。李充满疑问地看向白泽芝，夏文谦给他介绍说：“佐伊，锐智达广告的。”
白泽芝让开，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看资料。r。李则大大咧咧地坐进刚才白泽芝坐过的椅子，说：“唉，文谦，我真是受不了你们，明明是中国人，却要叫洋名，成天咕叽洋文，累不累！我们同学的时候，你一直是叫我大李的，现在非要来个r。李，别扭死我了！”
夏文谦不理他的茬，面色不变，一本正经地说：“r。李，我们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接下来我跟佐伊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谈。”
这位大李先生硬生生把要说出口的怪话给截住了，开始说正事。他跟威利说的是加盟的事，他有个亲戚，想要加盟派乐。威利听了，倒是痛快地答应帮忙了。他们很快就谈好了一些问题和事宜，果然是用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
临走的时候，大李又想起了什么，多嘴跟威利道：“知道r。唐吗？”
“哪个r。唐？”威利皱眉问。
听到这个姓，白泽芝的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
大李又说：“就是汇力通的r。唐啊。”
“我知道他，但是跟他没有交情。我们有一些共同的朋友，有时候会听到他的消息。他现在企业做得挺大，听说是背后有后台？”威利说。
“那是当然的，没后台能年纪轻轻做这么大？听说这次TC那个项目，他也要去投标，而且他跟TC那位r关系很是，不一般，你知道吗？”大李故意停顿了一下，表情暧昧地说。
威利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的确风闻，这位r。唐私生活非常丰富。”
听到这里，白泽芝的心沉了又沉。
&bp;&bp;&bp;&bp;大李又说：“不过最近听说他很收敛，好像是找到正主了，准备结婚的意思，呵呵，他那些旧账不知道都要怎么摆平。不过他这么有手段，自然不用人操心。”
“是不用人操心，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你的时间已经到了。”威利面无表情开始赶人。
大李被威利赶着往外走，他抓紧时间说最后的话：“我关心他这事干嘛？我关心的是，那个r的情况，我一哥们也要去投标，我知道你跟r是认识的，你们不是同学么？”
“对，我们在美国是同校。”
“我说威利，你看这事……”
两个人的声音低下来，在门口又说了一会儿。
白泽芝被动地听了一场他们的谈话，心情十分复杂，不知应该高兴还是应该生气。她知道以唐俊奇的年龄，一定是有过去的，白泽华最初也警告过自己，可真正听到这样的传闻，又想起之前出现在他周围的女人，她还是会不开心的。
她想到顾又仁和丹丹，不知道是有一个难以忘记的前女友比较好一点呢，还是到处留情的情况要好一点。以前她觉得前一种情况是很难接受的，现在发现这后一种情况，也不怎么样。
虽然r。李的那句“不过最近听说他很收敛，好像是找到正主了，准备结婚的意思”让她略微心安，但到底心情受了影响，高兴不起来。
在威利这里听到的谈话，让她怏怏不乐了好两天。唐俊奇也忙，每天有电话来报到，但是人是看不见的，说是去广州公司了。
这周白泽芝和祁连珊都要回去，总部通知她们回去参加公司的年会。白泽芝心里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又是一年了。去年公司第一次举办年会的时候，丁蔷薇还在，她们一起去选礼服，后来又一起获得了去进修的好机会。一年后的现在，丁蔷薇已经离开了公司，也如愿结婚了，而锐智达也在上海开了分公司，公司迅速在壮大。
一年的时间，原来可以有很多变化。人生的轨迹就是这样分分合合，她和丁蔷薇，中学六年是“合”，大学四年是“分”，在锐智达工作是“合”，现在她去了锐思又变成了“分”……而自己公司里，有人走，也有人来，曾经丁蔷薇的年会主持角色，今年由祁连珊接替。
公司里出现了许多新面孔，进进出出，朝气蓬勃。白泽芝和祁连珊进门就看见，各个部门都旗帜飘扬的，“这是什么情况？像开运动会似的。”祁连珊嚷嚷。
她们好奇地走近来看，只见客户部扯出的旗帜上写“年度第一”。品牌部的旗帜上则是“年度第二，全是新业务！”讽刺客户部是靠公司照顾，躺在老业务上坐享其成。
白泽芝皱皱鼻子说：“我闻到了火药味。”
不一会儿，周旭明的客户部又在旗上加了几个字，变成：“年度第一，全是赚钱的！”用来嘲笑品牌部为了多签单，不断牺牲利润来充量。
之后品牌部再次反击，又挂出一面“今年第二，明年第一！”最后创意部也挂了一面旗子出来：“我们不赚钱，创意免费送。”市调部则跟风“我们不赚钱，报告免费送。”媒介部的是“我们只会下单。”设计部是“客户要怎么改，我们就怎么改。”活动部是“长期不在，办公室招租！”
&bp;&bp;&bp;&bp;白泽芝止不住地乐，祁连珊说：“就你们策划部没挂旗了。”
进了策划部，见成钧和林子沁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似乎完全不被外面的战火波及。白泽芝叹道：“就我们这没有战火的味道，世外桃源的感觉。”
林子沁笑说：“还有财务部、后勤部，我们跟后勤是一国的了。”
不过外边的乐子很快就玩不下去了，陈总发话了：“这弄得跟战国似的，差不多就行了，都收了吧。”于是各路好汉迅速偃旗息鼓，回复宁静。
祁连珊很快进入主持人的角色，拿着本子到处征求意见，“做贡献啦，做贡献啦！年会上弄点什么互动节目，速速道来！”
白泽芝率先说：“我说我说，就来个数钱游戏吧。准备一沓钞票，具体数目只有主持人和老板知道，参加游戏的人在干扰下数钱，就是边回答问题边数钱，数对的就可以得到这沓钱。或者用兑换券代替钞票，到时候再兑换具体的钱。”
“啊呀，没想到你这么超凡脱俗的人，也能想出这么庸俗的点子！”祁连珊瞪大了眼睛惊叹。
“大俗就是大雅，大雅就是大俗嘛。”白泽芝笑嘻嘻说。
白泽芝的意见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活跃起来，李斌说：“这个好啊，干脆叫老板用这个方法发奖金，没数对的奖金都充公。”
“你这是要人命啊！这下可要急红眼了。”成钧说，“本来是玩游戏得一笔意外小财，这下可好，要把自己口袋里的钱陷于高度危险之中。还不得给人骂死啊！”
“作死，李斌你这还让不让人过年了？”祁连珊说，“要被打成猪头的！”
成钧兴奋地说：“我也有个点子，把我们代理的客户的电视广告，做成卡片抽签，谁抽到谁就要上台演这个广告。”
“好可怕啊，万一抽到怎么办？不会演啊，很丢脸的！”刚刚走进来的小姚，听了后说。
“我也有一个，”李斌高声说，“两人一组运气球，背靠着背，手挽着手，用后背夹气球，最先到达终点的获胜。”
“哎，我也有一个！”
“我也有！我也有！”
大家正说得热闹，公司大门口那边似乎传来一阵阵吵闹声，祁连珊说：“停，你们先别说话，大门口那边好像有动静！”
大家都停下来不说话了，静静听了一会儿，的确是有吵闹的声音，动静似乎还不小。
祁连珊说：“真的有什么事情，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着，祁连珊一蹦一跳地跑了，小姚也跟着她往外跑，一会儿的工夫，人都走光了。
白泽芝对看热闹没有什么兴趣，坐回自己的椅子继续看资料。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口的嘈杂声渐渐停止了。祁连珊笃笃笃跑进来，给她汇报前方的情况。
“出大事了，芳芳被打了！”祁连珊气喘吁吁地说。
“怎么回事？”白泽芝抬头，吃惊地问。
“一个中年女人，上门来找芳芳，她问‘你是徐芳吗?’芳芳说‘是啊。’然后那女人上来就给芳芳一个大耳光。”祁连珊比划着说。
“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我到的时候已经打完了。反正我过去打听了个清楚，就是那女人说芳芳抢她老公，破坏她的家庭，等等，还说了好多好多难听的话，我就不便转述了。”
“后来董总也出来了，把那女人劝走了。芳芳在那里哭呢，大家都在安慰她，我也安慰了几句。不过这时候的安慰都不顶用，她也没心思上班了，现在回家了，董总让她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来上班。”
“听说那男的很有钱，小姚说，怪不得芳芳近来大方起来了，买的衣服牌子也高级起来了，而且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原来真的有问题！”
&bp;&bp;&bp;&bp;这两天白泽芝和祁连珊都待在总部，李斌先回了上海。午休时间，两个人窝在沙发里休息，祁连珊缠着白泽芝要听她的罗曼史，白泽芝无奈地说：“哪里有什么罗曼史，没有。我一向没人追的。”
祁连珊退开一点距离，注视着白泽芝的脸说：“不可能啊，你这么好看，怎么会没人追？讲讲大学里的事也可以。”
“真的没人追，大学里更加没有。”白泽芝无奈地说。
“我知道了，肯定是你看上去太冰冷，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所以让人望而生畏，不敢来追。顾又礼不是在追你吗？”
“他？”白泽芝不当一回事地说，“小孩。”
“小孩？他还算小孩？等他到了三十岁，你也说他是小孩？”祁连珊惊奇。
“三十岁？他？”白泽芝似乎觉得，顾又礼和三十岁实在是无法联系起来。
“怎么，他不能三十吗？别人都长岁数，就他不长？”
白泽芝想起前些天看顾又礼做报告时的情景说：“嗯，他现在成熟了，做报告的时候还挺有样子的，coco对他很有好感喔！”
祁连珊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她，最后不想跟她废话下去，就说：“那说说你的前两任男友被撬的事吧，给我解解闷。”
白泽芝瞪她，“你有趣死了，还给你解解闷？”
“哈哈哈，说说嘛，不要那么小气。”祁连珊笑。
白泽芝为之气结，最后说：“顾又仁是相亲的对象，也算不上男朋友，就是吃了几顿饭而已，但是家里大人都认为我们是一对。后来知道蔷薇和顾又仁的事，都很生气。哎，现在回想起来，感觉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又让我说。”
“我想听嘛！我们也是好朋友嘛！”祁连珊撒娇。
“其实蔷薇跟我讲过的，她喜欢顾又仁，算不上是她抢，也算不上是我让。她比我勇敢，我是个自私的人，我认为顾又仁和丹丹的过去，是个可怕的障碍，所以……也许我对顾又仁是有好感的，但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至于童宁，我那个时候很彷徨很消沉，想随便找个算了。童宁正好回国来找我，我就想试试看吧。可是没有恋爱的感觉，好像就是完成一项任务似的，晚上有个人一起吃饭，好像自己也有归属了似的。其实后来我是想跟童宁分手的，我不想勉强自己的感觉。看到他们靠在一起的样子，其实我不应该生气的，因为我本来就想分手的，可是我还是很生气，你说，这是什么心理？其实第二次，我也不怪蔷薇的。”因为祁连珊的追问，白泽芝重新审视了过去的那两段经历。
“可是你心里已经有了芥蒂，要防着她了，不是吗？所以，你可要把你家唐先生看牢了，小心又被横刀夺爱，撬了墙角喔！”祁连珊对着她眨巴眼睛戏说。其实她心里想的却是，撬了才好，还是选顾又礼吧。然后又想，人家的事，我这么瞎起劲干嘛？
“看你说的，她都结婚了。再说她也不是故意的。”听了祁连珊的话，白泽芝为好友辩解，但是心里却咯噔了一下，想到那天唐俊奇说，锐思的女副总一直在想办法约见他。
白泽芝甩甩头，不愿意再想这些烦人的事情。
&bp;&bp;&bp;&bp;“你倒好，缠得我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了，那你呢？现在该轮到你了，说说你的罗曼史！”白泽芝转了话题。
“我嘛，很无聊的，没你的精彩。”看见白泽芝有了嗔怒之色，祁连珊停止嬉笑，好好说话道，“好好，我老实交代。我上初中的时候暗恋一个男生。”
“丁蔷薇初中的时候也暗恋过我们班一个男生。”白泽芝说。
“别老提她！我初中的时候，暗恋班上一个男生。那个男生瘦瘦高高的，皮肤白白的，学习很好，篮球也打得好。他坐在我的斜后方，上课的时候，我老是觉得他是在看我的，所以尽量保持自己姿态的优美，尽量展现一个有魅力的背影，甚至撑头的动作啊，侧头跟同学说话的动作啊，都很注意要美一点。下课的时候，我的同桌常会找他说话，我觉得他的声音也特别好听，明明很仔细在听他们说些什么，明明自己也很想加入，偏偏又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假装在忙自己的，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有一次我的同桌和他的同桌都不在，他问我借笔记，我心咚咚地跳，脸上却假装若无其事，几乎都没正眼看他。真是奇怪啊，难得的几次他跟我说话，我都没好好正眼看过他，可是却常常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观察他，他跟同伴说笑打闹的时候，他打篮球的时候，他从楼下走过的时候……我都能特别敏感地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身影，悄悄地观察他。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真是蠢，蠢死了。”
“后来呢？”白泽芝追问。
“后来就没了啊。他是初二转学来的，从初二暗恋到高三，现在想想都要疯掉。就那么傻傻地暗恋，毫无用处的暗恋，那时候竟然没有疯掉！现在再回想都有种要疯掉的感觉。高三毕业的时候，我大概知道他考了哪所大学，那时候好多平时不说话的男生女生都开始互留通信方式，我竟然都没去找他留地址！毕业纪念册上只有他的一张一寸照，加一句祝福的话‘祝你实现自己的梦想。’我其实好几次都想去问他要地址，结果都还是没有，我那时候真有病吧？真绷得住。如果是现在，我肯定来个痛快的，成，就做男朋友，不成，就做普通朋友，有什么啊？唉……”
“所以那时候你是十五岁，现在你是二十五岁。”白泽芝叹气说。
“唉，真没话说了。大学的时候，我喜欢上一个男生，这回没暗恋了，他追的我。那是大二的时候，他大三。我们每天腻味在一起，一起去吃饭，一起去自习，看电影，逛马路，有一次我们从南边的校区一直步行到北边的商业中心，足足有七八站路，都不觉得累，而且还说了一路的话，也不知道都在说些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要说。”
“我们去过很多地方旅行，长长短短每个假期都会去一个地方，去爬很高的山，去海边沙滩上捡贝壳，也去过不知名的小村子……每天每天腻味在一起，也不觉得烦。大学里的恋爱多半要以分手来收场，而毕业典礼就是一群人的失恋典礼。”祁连珊讲这些往事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很美，音调也很美，让白泽芝听得呆住了。
“好啦，这就是我的罗曼史了。大学毕业以后，就没有谈过什么恋爱了。所有的激情，都在学生时代用光了。”祁连珊的脸上，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bp;&bp;&bp;&bp;“我怎么觉得你没说实话啊，好像还有什么隐情啊！”白泽芝忽然变敏锐了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祁连珊看，“那你前阵子度周末又是跟谁？还说你没谈恋爱了？”
祁连珊似乎有点表情不自然，打岔说：“你读书的时候，就没喜欢过哪个男生吗？”
“没有啊，我就觉得他们都傻乎乎的，很幼稚的，我一直都喜欢成熟一点的。”白泽芝笑说，“我还挺羡慕你的，那时的回忆多美好啊。我就是一片空白了，感觉青春都不完整一样。”白泽芝叹息说。
“有什么用？”祁连珊翻了个白眼，“你才让人羡慕啊，你现在可是有一个让人眼红的，成熟的，有魅力的，又有实力的男朋友。还有个一直在追你的小男生。”
“什么啊？又开始胡扯了。你是顾又礼派来的说客吗？”
“嘿嘿嘿……”祁连珊讪笑。然后面色一转，说：“白泽芝，我给你一个忠告。仔细地看看你的心，看看你跟谁在一起，才是最自在、最开心、最舒服的。你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你的心已经发现了。”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你会明白的。”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白泽芝结束一天的事务，去找祁连珊，却看见她的办公桌边围着好几个女生，小姚、小蔡她们都在。
这两天，同事们遇在一起就要议论几句芳芳被打的事。女孩子们最爱八卦，现在发生了这样劲爆的事，更是有了谈资。其实也不是女生们幸灾乐祸，爱看笑话，只是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各种讨论，各种猜测，再加上一些添油加醋的想象。
此时，她们正饶有兴趣地听祁连珊给她们上教育课。
“有一篇‘给年轻女孩的忠告’你们都看过吗？很值得一看。容我回忆一下啊，是这样说的：年轻的女孩子们，千万不要爱上四十岁的男人！四十岁的男人具有惊人的魅力，他们成熟、深沉、内涵丰富，事业是他们骄傲的资本。然而不要忘记，他们都是已婚男人，有太太，还有孩子。”
“四十岁的男人百炼成钢，他们有着不同于年轻男孩的洞察力，一眼就可以看到女人的心底。四十岁的男人能透过女人的衣着打扮，看到女人的爱好和职业；他们能在女人一举手一投足中，品出女人的个性。四十岁的男人懂得怎样征服女人，四十岁的男人也懂得怎样讨好女人，让女人心甘情愿成为他们的奴隶。”
白泽芝也站在门口听她说，听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寒颤，感觉掉了一串的鸡皮疙瘩。她想，祁连珊啊祁连珊，你到处给人忠告，中午刚给我一个忠告，现在又在这给人忠告了。
“年轻的女孩，你要懂得保护自己。四十岁的男人，他们见多了牛鬼蛇神，他们不会上女人的当，尽管这个女人也许独一无二，他们会尝试接近她，但绝不会迷上她。”
“年轻的女孩，你可以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然而四十岁的男人，他可以迷恋你，可以宠爱你，但是却不会为你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更不会为你去离婚。他们厌倦婚姻，但不会走出婚姻这堵围城。他既不会闹离婚，也不会亏待自己的爱人，他两个都想抓在手里。”
&bp;&bp;&bp;&bp;“年轻的女孩，四十岁的男人可能会爱上你，迷恋你，但他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他绝不会为了你放弃自己的婚姻，尽管他把自己的太太只是象名牌西服一样经常挂在衣柜里。最后的时候，他还是会把他的太太放在首位，毕竟这个女人是孩子的妈，毕竟这个女人与他一起走过了许许多多的风风雨雨。那些经历如刀刻般无法抹去。”
“他知道日子久了，最好最美的东西一样会旧，他们不愿再去为婚姻与女人折腾，哪怕你倾国倾城，哪怕你这样的年轻鲜艳。年轻的女孩，不要指望四十岁的男人会为你放弃一切，那只是电影里的情节和那些小说家无聊时编出来的故事。所以，聪明的女孩子们，千万不要爱上四十岁的已婚男人。”
祁连珊情绪饱满地讲着这些话，像一个布道者。围着她的女孩们津津有味地听着，频频点头。
白泽芝和祁连珊参加完总部的年会，重新回到上海分公司。这天刚上班，就接到夏文谦的电话，让她去一趟派乐国际。白泽芝放下电话对祁连珊说：“我感觉自己实际上并不是锐智达的人，而是派乐国际的人。”
“你叫威利给你安排一个办公室，你就在那边上班，不用回来了。”祁连珊头也不抬地说。
白泽芝为之气结，叹气说：“真不是好人，都要赶我走了。”说完慢悠悠地拿了包出门去了。祁连珊在身后吃吃地笑。
夏文谦今天没有给白泽芝念诗，也没有给她讲黑暗料理的制作过程，而是神情严肃地直接进入主题。行业内销售排第一的那家，最近出了点状况，被爆出原料不新鲜。虽然跟派乐没有直接关系，但是派乐的高层担心会受到行业牵连，所以要夏文谦这边拿出相应有效的公关方案来。
白泽芝听了以后提议，不如在现有的公关方案中引入“健康”的概念，把之前定的具体活动做一些调整。夏文谦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两人又商量了一番，基本思路也就定了下来。
最后，夏文谦又说：“我们之前在杭州看中两块门店位置，其中一个，谈判有些艰难，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有办法？”
“那我要回去向陈总汇报一下，你把地址和具体情况告诉我。”白泽芝说。
等夏文谦把门店的事又跟白泽芝详细讲了一番之后，时间也就到了中午。夏文谦笑说：“佐伊，我请你吃饭吧。还有，我看应该叫coco给你安排一间办公室，你每天来这里上班就对了，都不用回你们公司了。”
白泽芝也笑了，说：“苏珊也是这么说的，叫我好不要回去了。不过，饭就不吃了，威利，现在我跟你吃饭都有心理阴影，看来只有等阴影消失的那天了。而且，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回公司汇报，还有你刚说的门店的事……”
“对对对，那你赶紧回去，有消息及早给我回复。”夏文谦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白泽芝刚走出派乐所在大厦，就接到了丁蔷薇的电话。丁蔷薇又来上海了。
“你们最近在上海的业务也挺多啊？”白泽芝不禁问。
“是啊，一个汽车品牌，还有些其他的，需要洽谈。”丁蔷薇有些含糊地回答。
白泽芝和丁蔷薇见了面，一起吃了中饭。然后白泽芝回自家分公司，丁蔷薇也跟着她一起到了公司。祁连珊见她们一起进门，很诧异。
&bp;&bp;&bp;&bp;其实白泽芝也很诧异，因为丁蔷薇一向是个大忙人，时间非常宝贵，绝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做消磨时光，浪费时间的事了，今天这是怎么了？白泽芝在心里画了个大问号。
丁蔷薇很安静，白泽芝工作，她就静静地待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哎，你都不要去跑客户的吗？”白泽芝忍不住抬头问丁蔷薇。
“嗯，今天的事情都办完了。没什么事，要有也是明天了。”
听了丁蔷薇的回答，白泽芝的疑惑并没有减少。丁蔷薇早上才从杭州过来的，中午就来找她一起吃饭了，除去路上的时间，早上应该没多少时间可以跟客户见面吧？白泽芝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也不再去问丁蔷薇，她只是为晚上发愁。她不会在这里一直待到晚上吧？晚上可能要跟唐俊奇见面的，唉，到时候再说吧！
祁连珊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看书的丁蔷薇，不客气地说：“丁总，你在我们这里蹲点了一个下午了，不会是来我们公司卧底，侦查我们公司的客户运营情况的吧？”
白泽芝听她说话尖锐，就阻止她说：“祁连珊，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大实话！”祁连珊理直气壮地说。
丁蔷薇并不生气，面色平静，微微带笑地说：“没关系，随你说好了。我是来看泽芝的。如果你担心，我在这里坐坐就能抢走你的业务的话，那只能是你的能力问题了。”
“你！”祁连珊气得瞪眼。
丁蔷薇示威似的昂着头，傲慢地看着祁连珊笑而不语。
“都给我打住！要不你俩到外面吵去。”白泽芝说。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各自把头转开，不看对方。正在这时，房间里又走进了一人，是顾又礼。
顾又礼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吊儿郎当地晃了进来。他看见沙发上的丁蔷薇，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丁蔷薇看见顾又礼进来，也很意外，而且似乎有种微妙的表情。白泽芝注意到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心想，她一定是又想到了顾又仁。现在的顾又礼，安静的时候，正经的时候，很有些顾又仁的影子。
“你怎么又来了？”顾又礼不客气地问丁蔷薇。
“什么叫我又来了？我们见过很多次面吗？”丁蔷薇反问。
“虽然没见过，可是上周你不是刚来过吗？怎么，你们看锐智达开了上海分公司，所以也熬不得了，也要来上海开一家？杭州打完不算还要跑上海来接着打，有意思吗？丁总！”
“谁说我们要来上海开公司？我就是来看泽芝的，你说这话又有意思了？”丁蔷薇面不改色地说。
“你有时间还是回家看看你自己老公，泽芝就不用你专门过来看了！”顾又礼说话口无遮拦，祁连珊则觉得很解气，在一边乐不停。
白泽芝很是头大，丁蔷薇好像是根导火索，她一出现就会有口舌之争。而那两人也真是不消停，就喜欢针对丁蔷薇。
这时丁蔷薇终于变了脸色，“顾又礼，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跟泽芝认识的时候，你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哈，笑话！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六岁的时候，就和我哥一起去小芝家玩了，你又在哪里？”
“顾又礼！”白泽芝喝住顾又礼，感觉很头疼。她逐一打量屋内的这三个人，干脆地说，“要不你们三个都到外面去，找个地方好好吵去，别在我眼前烦，我还有事情没忙完呢！”
三个人顿时都不做声了。
下班的时候，白泽芝顺势继续做生气状，堂而皇之地甩了那三个不对付的人，自己跑去跟唐俊奇见面了。
唐俊奇把车子开到了一个高档小区，白泽芝狐疑地问：“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来这？”
&bp;&bp;&bp;&bp;白泽芝狐疑地问：“这是哪里？”
唐俊奇笑说：“我住的地方。下午在公司里，咖啡洒在衬衫上了，我回去换件衣服。还有老秦让我给他带的东西还在家里，正好去拿一下。等一下黎文在那边等我们，我把东西交给她，让她给老秦送去。”
白泽芝犹疑起来，说：“那我在楼下等你，你快一点。”
“为什么？”唐俊奇一脸的不可思议，“都到楼下了，你不上去看看？你就不想看看我住的地方？你都不想了解我吗？太不关心我了。走吧走吧，陪我一起上去吧。你一个人在楼下等有什么意思呢？”
看着唐俊奇无辜不解的表情，白泽芝觉得自己再坚持也不好，似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点想多了。于是就跟着唐俊奇上了楼。
白泽芝第一次到唐俊奇的住处。唐俊奇的住处是一个错层式的公寓，面积很大，家具很少，但看起来都很昂贵，空荡荡的更显出华丽的气派来。
唐俊奇一边在里间换衬衫，一边隔空高声问白泽芝，“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好啊！”白泽芝也高声回答他。
“那个角柜，是我从尼泊尔买回来的！”
“啊，这么远买回来啊？那要怎么运回来啊？”
白泽芝一边高声问，一边弯腰对着漂亮的角柜左看右看。
“外贸公司的朋友帮我运回来的。”
唐俊奇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很近的身后，吓了白泽芝一跳，而且是真的跳了一下。唐俊奇哈哈地大笑，白泽芝尴尬的转过身来，正跟唐俊奇来了一个面对面。
唐俊奇站得很近，白泽芝觉得很尴尬，向后退了一步。唐俊奇又朝前走了一步，微笑着看着她。白泽芝心中警铃大作，突然惊慌起来。她立刻转身朝门口走去，故作轻松地说：“你好了吗？那我们走吧！”
唐俊奇一个箭步挡在门口，拦住了她的去路，也不说话，就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白泽芝被他看得发毛，故作镇定，沉下声音说：“唐先生，我们应该走了！”
唐俊奇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白泽芝觉得好像是天长地久一般，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不露出慌乱的神色来。终于，唐俊奇为她打开了门，她快步走出门去。
白泽芝先下了楼，在楼下等唐俊奇。在等的工夫，她怦怦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脸上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她在脑袋里开始回放刚才的情景，她隐约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她想，自己不是喜欢他的吗？为什么会心慌呢？为什么想逃呢？她不愿意再想，她只是凭着直觉，避开让自己不舒服的、恐慌的事物。
唐俊奇出来了，笑说：“刚才忘了拿给老秦的东西，又返回去拿了一下。”
“噢。”白泽芝应了一声。
她觉得唐俊奇的笑有些不尴不尬，似乎情绪不高的样子。之后两个人似乎都有些不在状况，礼貌多于亲密。白泽芝自问，我很过分吗？并没有啊！他好像不高兴了。他凭什么不高兴啊？真奇怪！于是她脾气也上来了，也不再多搭理唐俊奇，草草的，客客气气吃完一顿饭，就回家了。
&bp;&bp;&bp;&bp;回到家，钥匙打开房门，那三个人竟然都在家里！祁连珊、丁蔷薇和顾又礼。白泽芝惊讶：“你们干嘛？还不散伙，干嘛呢？”
顾又礼看看手表，说：“哼，回来的还算早。”
丁蔷薇说：“我们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叫你一起去哪里坐坐。”
白泽芝把自己扔进沙发，说：“我刚回来，才不要出去！你们去好了。”
祁连珊说：“白泽芝，你这人实在太懒了，拿出点年青人的朝气好伐？”
“没有朝气，我本来就不是年青人，你们不知道吗？我其实是千年老妖转世来的，是为了来人间历劫的……”白泽芝开始瞎掰。
丁蔷薇说：“又开始神游了，你就是太会胡思乱想。脑子乱动，消耗得太多，所以身体惫懒。”
顾又礼看着白泽芝嘿嘿冷笑，“我有办法叫她跟我们走。白小芝，你走不走？信不信我要抱你了，抱着你走了啊？”
说着撸起袖子上前一步，要动手的架势。白泽芝赶忙伸出一只手做出阻拦的动作，拉下脸说：“停！别发疯啊，否则翻脸啊！”
顾又礼流里流气的，笑了两声说：“我管你翻脸不翻脸的！”
白泽芝一下跳起来，拽过包先往门口走去，嘴里说：“走吧，出去玩玩也好。”
顾又礼得意地冲那两人做了个鬼脸，跟着白泽芝走出门去。剩下两个女孩脸色各异，相视一眼，也拿起包包跟了出去。
四个人跑到一家演艺吧，边喝酒边看节目。白泽芝看看丁蔷薇和祁连珊杯子里的酒说：“喝酒，不好吧！”
丁蔷薇不容分说给白泽芝也倒了一杯说：“你就是麻烦，出来玩，就痛快点，不要这个那个顾虑那么多，累不累？”
“好吧。”白泽芝只好闭嘴。
顾又礼和丁蔷薇两人像冤家似的，说不到两句话就要互相抬杠。一个说：“你一个已婚妇女，老是要来跟我们未婚青年凑成一堆，不觉得很不搭调吗？”另一个说：“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个屁！你嘴巴这么坏，难怪追不到女生。”
“呵！我追不到？你又哪里比我强了？”
“我至少结婚了，你就难说了。”
“呵！拜托，至少我不会干赌气的事！”
“顾又礼，你什么意思？好笑，我赌气？我倒要看看，你能比我强到哪里去！”
白泽芝捂着脑袋抗议：“早知道不跟你们出来了，出来了还是吵。要不你们俩结婚算了，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么爱吵，正适合结婚。”
白泽芝的话，逗得祁连珊在旁边哈哈大笑。吵架的两人也被白泽芝这句话刺激到了，同时抖了一抖，互相嫌弃地看了一眼，矛头一起指向白泽芝：“白小芝，这话你也敢说！”
白泽芝捧着爆米花吃得开心，完全不理会那边两个不停抖鸡皮疙瘩的人。
祁连珊想一想还要笑，被那两人怒目而视。后来她的手机响了，总算止了笑，拿出手机到外面去接了。这边三个人恢复了和平，开始正常聊天。
丁蔷薇说：“这个歌手模仿得不错，很像啊。”
顾又礼说：“这有什么，我也会！”说着就开始模仿起来，逗得白泽芝、丁蔷薇前仰后合地笑。
&bp;&bp;&bp;&bp;顾又礼很有模仿天赋，学了几个歌手，都是惟妙惟肖的，逗得白泽芝和丁蔷薇笑个不停。丁蔷薇笑完了，还不忘补上一刀，“顾又礼，你真幼稚。”
白泽芝则补充说：“顾又礼在做提案报告的时候，还是很有魅力的。”
“噢？真的吗？”顾又礼来劲了，“原来你喜欢我这个调调的，那我以后都成熟给你看！”说着收起笑容，摆出一个很冷很酷的表情来。
丁蔷薇在一边撇嘴。
顾又礼在白泽芝面前，总是绷不住几分钟的，不一会儿又说了：“我给你们讲个办公室笑话吧。”两个女孩一起点头说好，于是他开始讲：“老板正在训斥一个新来的职员，‘你不但迟到，而且还编造理由。你知道，我们是怎样对待说谎员工的吗？’职员慌忙回答说，‘知道，老板。派他们到市场部去当推销员。’”
白泽芝和丁蔷薇听了都哈哈大笑，顾又礼等她们笑过之后，又接着说：“知道一个公司薪水高低的排位规律吗？”
白泽芝摇头，“不知道，你说说看。”
“听好了啊，用ord的不如用xc的，用xc的不如用PPT的，用PPT的不如讲PPT的，讲PPT的不如听PPT的。”
丁蔷薇歪着头想了想说：“还真是这样。”
三个人说闹了一会儿，白泽芝环顾四周，发出疑问：“祁连珊怎么还不回来？接个电话要这么长时间？我去看看。”
说着她起身离开座位，顺着走道一直往外走，直到走出大门。她在门厅、回廊看了一圈，也没找到祁连珊的人影，她觉得很奇怪。
白泽芝所在的位置是五楼，这幢大厦的一到五楼有一个中空的回旋楼梯，站在环状的扶栏边，可以看到下面楼层的边缘以及一楼的大厅。她百无聊赖地探头向下边张望，正巧就看见了祁连珊！
在下面一层的回廊边，祁连珊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男人身材还保持得不错，相貌端正，挺有风度。白泽芝心里猜测：这是谁啊？是她的舅舅吗？好像也不像。她没有去惊动说话的人，转身往回走了。
沿着原路返回，逐渐走近之前的位置的时候，她看见顾又礼和丁蔷薇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的，竟然是一本正经的在说话。她不由停下脚步，不远不近地观察他们。因为之前这么久，就没有看到过他们好好说话的样子，所以此时看到这个情景，她不免觉得奇怪，不由猜测他们能说些什么。
可是这么远是什么也听不到的，她又不会神奇的读唇术，也猜不出他们在说什么。于是她笑眯眯快步走了过去，想去听听他们的谈话，可是那两人很快就看见了她，一看见她就都不说话了。
白泽芝好奇地问：“怎么？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不说了啊？”
“我们能说什么！”丁蔷薇回答。
“对啊，话不投机半句多。”顾又礼说。
两人口径一致，却不能打消白泽芝心中的疑虑，她左看看，又看看，始终觉得他们两个有点奇怪。
这时祁连珊也回来了，丁蔷薇随意问了一句：“你出去了好久啊！接个电话这么长时间？说情话哪！说这么久。”
“说什么情话！谈工作！简单的一件事都弄不灵清，害我说了这么久，电话费都浪费不少，还是漫游的，亏死了，要让陈总给我提高报销额度。”祁连珊一边抱怨着，一边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白泽芝看着祁连珊，觉得她的回答好奇怪。明明没有在打电话，明明是跟一个中年男人在说话，为什么要隐瞒呢？
她想：今天大家都很奇怪，每个人都奇怪。
&bp;&bp;&bp;&bp;丁蔷薇总是不走，这让白泽芝头大。她明明有宾馆可以住，偏要跟白泽芝挤一张床；她明明是来公出的，却不见她出去办事。白泽芝怀疑她此来真的是有什么目的，并且是跟自己有关的。但想想，还不至于这样兴师动众，抛开工作走一趟，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你怎么都不去办事的？”白泽芝第次偷偷观察丁蔷薇后，忍不住问。
“我在等消息。”丁蔷薇一边翻书，一边坦然地说。
白泽芝不再说话。就这样沉默地过了一会儿，倒是丁蔷薇开了口，好像下决心似的问道：“泽芝，我们以前说过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的事都会最先给你知道，你的事也一样最先让我知道，你还记得吗？现在还是这样吗？我们还是最好的吗？”
白泽芝低着头，觉得自己最近的确是过分，心理很不正常。她有些愧疚地回答丁蔷薇说：“当然，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到老的，等老的时候，我们仍然一起逛街，一起喝咖啡。”说到后来，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对方。
“等到老了，仍然打扮得美美的，看路边的小帅哥。”丁蔷薇接口说。她一双灵动的凤眼，别有风情。
白泽芝忽闪着大眼睛，嗔道：“两个老妖怪！”
丁蔷薇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她又问：“泽芝，你最近交了男朋友，是吗？”
“是。”白泽芝咬咬嘴唇回答。
白泽芝生怕丁蔷薇责怪自己，不过丁蔷薇并没有，而是问：“你喜欢他吗？他就是你梦里的那个吗？”
“是的，我想，就是他了。”白泽芝说。
“那么恭喜你，竟然真的能遇到。”丁蔷薇说，“能给我讲讲你们的事吗？你们是怎么遇到的？”
白泽芝想了想，开始给她讲和唐俊奇相遇的情景，甚至现在，她好像还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那道炫目的光，那被光芒描摹出轮廓的英俊的脸庞，还有那迷惑人的声音。丁蔷薇静静地听她说，看着她沉静而美好的脸上，仿佛也映照着她所描述的那种光芒。她想：她是真的恋爱了。
她又想：她不告诉我，是因为之前的事，还没有释怀吗？我真的很喜欢她的，她是我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我真的要和她做一辈子的朋友，不会做让她不开心的事。我要向她证明，我真的不是她担心的那样，我并不要抢她的，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我也要让她惭愧，竟然会这样的怀疑我……
想到这里，丁蔷薇说：“那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以后，叫上小宁哥哥，我们四个一起去玩！”
白泽芝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童宁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觉得，暂时还不能无障碍地接受，就说：“好奇怪的好伐？再说吧。”
“那今晚吃饭总可以吧？”丁蔷薇又问。
看着丁蔷薇那张热切而无辜的脸，白泽芝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她点了头。
&bp;&bp;&bp;&bp;她给唐俊奇打电话约时间，唐俊奇很意外，也很惊喜：“主动给我打电话，我受宠若惊啊！”
“夸张。”
“还要介绍好朋友给我认识？”
“对啊。”
他们在电话里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她打电话的时候，祁连珊听见了，她找了个机会悄悄跟白泽芝说：“你真带她一起去啊，你不防她了？”
“防什么防，快别说了！”白泽芝要去捂她的嘴。
祁连珊往后一躲，做了个封口的动作说：“好，好，我什么也没说。”
她嘴里这样说，心里其实另一番想法。她乐得见丁蔷薇去祸害白泽芝，而且她就是认定，丁蔷薇就是祸害白泽芝来的。她凭第一感觉，就坚定地站在了顾又礼这边，所以她希望，丁蔷薇去把白泽芝和唐俊奇的事情搅黄了。她心说，丁蔷薇就是狐狸精的长相。不过她可不敢这样跟白泽芝说。
顾又礼的公司离锐智达上海公司不远，他几乎每天会来报到，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在锐智达实习时的时光。
他吹着口哨走了进来，看看白泽芝，又看看另外两人，问：“今天晚上什么安排？”
“白泽芝带丁蔷薇一起去约会，跟唐俊奇一起吃饭。”祁连珊抢着回答。
顾又礼眯了眯眼睛，说：“那把我们都带上呗，索性大家都认识一下。”
白泽芝怀疑地打量顾又礼，“你不会是想搞什么鬼吧？”
“切，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那样的人吗？”顾又礼嘴上说得风轻云淡，心里却早就在翻江倒海了。
几个人各怀心思，等着晚上的那场约会。
结果临近约定时间的时候，事情却起了变化，想跟去的人，一个也没去成。
先是顾又礼接了个电话，丽萨打来的，说叫他回去加班。顾又礼骂骂咧咧地走了。接着祁连珊也来了电话，她压低声音，跑到门口去接了。白泽芝跟着到门口，往外张望，一边张望一边跟丁蔷薇说：“祁连珊最近鬼鬼祟祟的，每次接电话都神神秘秘的，绝对有问题！”
祁连珊有没有问题，丁蔷薇一点都不关心。然而她自己也没去成，因为她也接到了一个电话。
丁蔷薇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沉得跟锅底似的，只匆匆说了句“那笔业务出了问题，琳达这人果然是个疯子，不可理喻！”她叫了自己的司机，急急地踏上了回杭的路。
一会儿的工夫，三个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白泽芝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她叹了口气，倒是怀念起这三个人在旁边时，吵吵闹闹的那些时刻来。
晚上，唐俊奇看看白泽芝空空的身后说：“你那好朋友没来？”
“是啊，她一直想见见你，结果来都要来了，接了个电话，说公司的业务出了状况，所以立刻赶回去处理了。真是不巧。”
“原来这样啊。这样更好，我更喜欢我们单独约会。”唐俊奇说着，笑嘻嘻揽住白泽芝的肩头，带着她往餐厅里头走。
白泽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bp;&bp;&bp;&bp;丁曙光跟王绍辉结伴来了上海，王绍辉是来看他青浦的工厂，丁曙光则来参加一个行业会议。有些时日没见了，大家说一起吃个饭。
王绍辉跟白泽芝戏言：“你现在只顾着上海的派乐，早把我们Jr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哪里有！”白泽芝立刻说，“我们总部最强的团队配给你了，你还不满足？”
丁曙光还是打扮得那么花哨，像个艺人似的。祁连珊一看见他，立刻两眼放光地迎上去，丁曙光见了她却连连后退。祁连珊笑说：“你慌什么！”
丁曙光说：“我能不慌吗？你这人很变-态的，老是要像透视仪一样的扫射别人，太讨厌了。”说着搬救星似的把王绍辉往前一推说，“你要闲着没事，就给王总看看，别老盯着我看！”
王绍辉人高马大的挡在那里，微笑、淡定地看着祁连珊。祁连珊看了他一眼，说：“这位王总，气势这么强，办什么事都能成，还真不用看。”
“哟，谢谢，多谢吉言！”王绍辉笑道。
丁曙光不大相信，不满地说：“你这也太没职业道德，太谄媚了吧！”
四个人去了附近的饭店，丁曙光又给顾又礼打了电话。
顾又礼到了后，坐在白泽芝相邻的位子上。也真是有意思，白泽芝的一边坐着祁连珊，另一边空着，似乎特意给顾又礼留着似的。不过顾、白二人似乎并没有察觉这个细节。
顾又礼拿出一个扁扁的纸盒，递给白泽芝说：“送给你的。”
“笔记本？”白泽芝接过来，打开盖子看了后说，“又有什么玄机吧？”
“这回真的很正常，不用担心，肯定不是触电笔记本。”顾又礼笑呵呵地说。
白泽芝感觉自己对触电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硬壳笔记本，笔记本立刻发出说话的声音：“白小芝，今天写点撒西啊？”是顾又礼怪腔怪调的说话声音，一半普通话，一半杭州话。一桌的人都笑起来。
白泽芝露出嫌弃的表情，把本子放一边，顾又礼忙问：“怎么？难道不好？这么有创意的，多特别，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
“每次打开，都感觉你在偷看我写东西一样，有什么好！”白泽芝说。
丁曙光也在一边糗他：“顾又礼，你的创意水平停滞不前啊，这么小儿科的东西。”
“你懂什么！”顾又礼瞪他。
几个人说笑着，又谈起了商机和项目。王绍辉说：“我认识一个朋友，最近做起了酒店用快速消费品，就是客房用的纸巾、棉签、日用洗漱品。竟然做得风生水起，一年的量真不好说啊。”
“我们前阵子刚刚做过这方面的一个调研。”白泽芝加入他们的谈话，“因为跨国跨地区的商贸活动发展迅速，使得长距离的旅行成几何级数增加。这些频繁的商务旅行，推动了酒店行业从单店经营的模式，到品牌化和连锁化模式发展的趋势。这种模式，在客户端，有助于提供标准化的服务，培养客户对酒店品牌的忠诚度；在运营端，通过整合供应链，形成规模化优势，从而增强与供应商的议价能力，优化成本结构。正是由于这种品牌化和连锁化的趋势，催生了酒店用快速消费品这个细分市场。”
“现在这块市场有品牌化吗？”王绍辉感兴趣地问。
&bp;&bp;&bp;&bp;“目前还比较杂乱，市场还没有被有效分割，不过外资酒店已经比较规范，有一两个品牌在分享份额，”白泽芝说出两个品牌的名称，“舒适、雅兰。”
正说着，白泽芝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看来电显示说：“是威利的电话，不知又有什么事了，我出去接。”白泽芝拿着电话出了包厢。
包厢里的几个人继续交谈，丁曙光开始抱怨最近遇到的烦心事。
“我最近被烦死了，有个客户，向我们定了一批高级制服，可就是迟迟不给结款。每次打电话过去，态度都特别好，说尽快安排尽快安排。都尽快了一个多月了，还没看到半个影子，真是没有办法。”
“那你派个人天天盯在他们公司，看他给不给钱。”王绍辉笑说。
“公司里没人，总不能派设计师去讨账吧？我付给设计师的薪水，让他放着大活不干去讨债，还讨不回来，那我真是亏上加亏了。派小姑娘去吧，脸皮又薄，被人家说两句就哭着回来了。总不能我自己盯在那儿吧？”丁曙光无奈地说。
“这个好办，找讨债公司吧，我认识一家，绝对给你搞定。”顾又礼说到。
“你小子，还认识讨债公司？”丁曙光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又礼。
顾又礼微微一笑，“要不要？要的话立刻给你打电话。”
“好啊，要回多少是多少，总比一分钱没有强。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怎么会认识讨债公司？”
顾又礼不回答他，摸出自己手机来打电话。许约瑟在电话那头苦着脸说：“老大，我是商务调查公司，不是讨债公司好不好？”
“那不是一样？有业务你还不做？不要跟我说你没干过。”顾又礼气定神闲地说。
“行，行！”许约瑟最后还是答应了。
顾又礼大致跟许约瑟说了情况，挂了电话又对丁曙光说：“回头你把具体信息发个给我，我发给他，肯定帮你办妥。”
他们说话期间，祁连珊一直埋头猛吃，这时抬眼看看顾又礼说：“你刚才的样子，真像个坏人。真该给白泽芝看看。”
丁曙光点头，王绍辉则笑而不语。
顾又礼听了，立刻敛形正色道：“不要乱讲啊，一会儿白泽芝进来你不要乱说话啊！”
祁连珊笑：“我就要说！你不知道跟什么人混在一起，还认识混****的……”
“你少给我乱编！”
白泽芝推门而入，说：“哎，一个电话打了快半小时，我耳朵都疼了，又是一大堆的麻烦事，哎？你刚说什么乱编？”
“祁连珊，又在乱编故事了。”顾又礼赶忙说，还露出一个明朗的大笑脸。
“噢，祁连珊就是有好多稀奇古怪的故事的。”白泽芝点头说。
对面丁曙光和王绍辉都笑着低头吃饭，祁连珊悄悄做了个鬼脸，对着顾又礼做了个口型：“真怂！”
丁曙光他们来过的第二天，许愿也来了。
许愿带了一个大喜的消息来，她要结婚了，新郎就是郑建华。她这次来，是购物来的，买些结婚要用的东西。
“真好！”白泽芝羡慕地说，“这真是大喜事，你爸爸妈妈高兴得不得了吧？”
许愿说：“是啊，终于把我嫁出去了，总算松了一口气，还能赶在三十岁之前结个婚。你不知道我妈妈都愁成什么样子了，在外面见到一个阿姨就要问人家有没有合适的给介绍一下，还跟人跑到万松书院帮我去相亲，我真是无语了。
&bp;&bp;&bp;&bp;白泽芝听了哈哈大笑：“万松书院有好多帮儿女相亲的父母呢。”
许愿说：“嘿嘿，你就笑吧，看你还能笑几天，马上就轮到你了！我们都结婚了，就剩下你了！看你怎么办！”
“哈，我才不怕呢，要是你们容不下我，我就流浪去！我一个人去西藏，把我的后半生都献给西部，献给公益事业！”白泽芝说。
“后半生？呵呵，你才几岁，后半生都来了！”
白泽芝和许愿逛了大半天，买了一大堆的东西，走得脚都疼了。两人找了一家咖啡馆坐着休息，许愿忽然说：“哎，你知道的吧？丁蔷薇最近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我不知道啊！”白泽芝正在往咖啡里加糖，这时不由停了下来。
“听说好像是合同有问题，产生了纠纷，客户要追究她的责任。”
“合同出问题？”白泽芝马上想到琳达的那笔业务，想到丁蔷薇说的，合同一条一条写清楚的，怕什么……
“她怎么会出这样的问题？签过这么多单，又不是第一天干。”白泽芝觉得不可思议。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是听电视台的人说的，好像还牵扯到第三方。”许愿不甚在意地说。
“她没跟我说啊。”白泽芝说。
“她总会处理的，她的背后，不是还有锐思的文总嘛，不用你操心。再说了，跟你说了能有用？你能有办法？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许愿说。
白泽芝想想也是。不过跟许愿分开后，她还是立刻给丁蔷薇打了电话。打了三次对方都没有接，白泽芝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她每次不接我电话的时候，都是要出什么事情的。”白泽芝这样想，一个晚上都很不安。
第二天她又给丁蔷薇拨了电话，总算是通了。在白泽芝这里，丁蔷薇也不撑着了，无精打采地现了原形。
在白泽芝的不断追问下，丁蔷薇总算是把事情说了个大概。跟丁蔷薇签合同的这家公司的名称，跟琳达那边的一个下属公司差了一个字，是个找不着踪迹的皮包公司。丁蔷薇这边履行了合同，那边却不承认这份合同的合法性，拒不付款。这是明显的恶意行为。丁蔷薇说：“这个死琳达，栽在她手里了。公司的法律顾问说，打官司也赢不了。我一直以为她是个没脑子的，哪想到这么坏。”
白泽芝听了无语，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还埋怨丁蔷薇不小心，不看仔细，当初不听她的劝要去跟琳达做什么交易吧？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而且是在坏心情上再雪上加霜。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是明摆着的事，他们委托你们代理业务，你们也为他们提供了服务，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情于理都很明显。可是从法律上讲，可不是这么看的，明明知道他们有问题，但合同就是不合法的，无效的，是你们自己不谨慎，要承担后果。所以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和解，找琳达谈一谈，看她要什么条件，把这件事尽量解决了。”
&bp;&bp;&bp;&bp;“她不跟我谈。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也不是死要面子的人，放低姿态什么的我没关系，那有什么！但是，她不跟我谈，她回避我。这一次她就是要整惨了我才开心。”丁蔷薇神情沮丧地说。
“那怎么办？我去找找她，不知道她肯不肯见我……”白泽芝说。
“那就不知道了。”丁蔷薇的眼神和语气里，都燃起了一点希望，“那，试试看，也许她会听你的？”
“我回来一趟吧，这两天我这边没什么事，我抽空回来一趟。你不要太着急了，总会有办法的。”
白泽芝安慰着丁蔷薇，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放下电话，她就去找祁连珊，说要回杭州办点事。
祁连珊说：“你一个人回去？可惜不是周末，不然叫上司机我跟你一起回。”
“没有什么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我乘火车回去也很方便。”
白泽芝一个人到了火车站，在窗口排队买票的时候，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是顾又礼。
“你怎么在这儿？”白泽芝瞪大了眼睛。
顾又礼笑，露出白白的四颗牙齿。“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看来我们俩真是有缘。回杭州？我也是。”
“这么巧？”白泽芝半信半疑。
两人买了票，一起上了火车。火车启动后，顾又礼从背包里拿出一袋果冻，递给白泽芝。白泽芝接过来吃了一个，叫顾又礼也吃。顾又礼看看果冻，摇摇头说：“只有幼稚的人才吃这种零食，我是不吃的，你一个人吃吧。”
白泽芝真想来一个仰天大笑。她故意对着顾又礼吃，一个一个吃得津津有味，顾又礼转过头去，她还故意地挪到他面前去。最后顾又礼终于没忍住，也开始从袋子里抓果冻吃。一会儿，两人就吃光了一大袋的果冻。
吃完了，白泽芝还故意地对顾又礼说一句：“幼稚！”
顾又礼一甩脑袋，“切！”
两人作伴，时间过得很快。一下火车，白泽芝就给丁蔷薇打电话，然后再给琳达打电话。顾又礼说：“你也不用那么急。”白泽芝也没空跟他多说，一直握着手机，跟琳达讲了许久。
白泽芝在前面走，顾又礼从她手里拿过她的小旅行包，跟在她后边走，走出车站，又叫了出租车，把她弄上车，朝城中开去。车子开出十多分钟，白泽芝才挂了电话，赶快跟司机交待了地址。
“你这个电话真够长的。”顾又礼说。
“哎，我耳朵都疼了，头都晕了，这个琳达，真是好难弄！从前没发现她这么能说这么难弄，今天才算见识到了。”白泽芝揉着太阳穴说。
白泽芝家也不回，直奔约定地点。她原本是个慢节奏的人，最不喜赶来赶去，哪怕一天要拜访两个客户，她都要尽量的一个安排在上午，一个安排在下午，总要给自己留出中午休息的时间。然而今天，她顾不得回家休整了，下了火车就约好时间，然后刻不容缓地直奔约定地点。
他们到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顾又礼说：“我可以肯定，琳达不会按时来的，起码迟到三十分钟以上。”
“唉，今天她大，迟到多久我都得乖乖等她。”白泽芝叹气说。
“这都是为了谁啊！我看你靠着休息一会儿吧，养精蓄锐。”
&bp;&bp;&bp;&bp;白泽芝等了整整一个小时，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的等过一个人。她虽然是个好脾气的人，但在一件事上却是非常急躁不能忍的，那就是等人。她是最讨厌迟到，最讨厌等人的。
然而今天为了丁蔷薇，她不断地深呼吸，让自己静下心来。顾又礼帮她去买了一本杂志来，她手里拿着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顾又礼说：“你这么烦躁，等她来了，你已经自乱阵脚了。不如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顾又礼开始给她讲笑话，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真的就慢慢地平静了。琳达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顾又礼在那里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白泽芝一边听一边嘴角上翘，画面很美好。
白泽芝看见了琳达，立刻笑着向她示意。琳达还带着个跟班，高跟鞋踩得“得得”响，神气活现地就走了过去。她气派很大地，往白泽芝对面的座位里一坐，与以前略有小心的态度判若两人。
坐下后，琳达先打发了跟班去外面车里等，又看看顾又礼，笑说：“你们还是这么好啊。”
顾又礼笑而不语，白泽芝没心思想她话里的意思，只顾想要怎样开口跟琳达说比较合适。顾又礼主动站起来说：“你们谈，我去外面走走。”
琳达的视线一直跟着顾又礼到门口，再到他消失在门外，这才收了回来。她笑着问白泽芝：“你们在谈朋友了吗？”
“啊？”白泽芝被她问得一愣，“你是说我和顾又礼吗？”看琳达闭了一下眼睛表示是，她惊讶地说，“怎么可能！”
“你是傻子吗？”琳达不客气地说。
“拜托，我们今天来，不是说这个的吧？琳达，丁蔷薇这件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琳达轻笑了两声，正好服务生送咖啡上来，她慢条斯理地开始往咖啡里加奶加糖，又开始慢慢地搅拌。白泽芝耐心地看着她这一套动作，忍住不去催问她。等她摆足了谱，这才开口说话：“我不想怎么样。就是憋屈得太久了，想让自己舒心一点。”
“你们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白泽芝谨慎地说。
“呵！”琳达表情夸张，“白泽芝，在你眼里，还有什么事算大事的？我们都是平头小百姓，自然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那些大人物眼里的小事，在我们眼里，不就是大事吗？白泽芝，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事！”她的重音落在最后一个字上。
“她抢我的业务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个两个。我知道她能力很强，只要让她沾一点边，别人就不会再有机会了。有的客户，明明是我先去联系的，可是后来都变成她的了。世界这么大，为什么总是跟我挤在一条道上？为什么总是跟我过不去？何必做得那么绝呢？”
“你知道的，她还有一个爱好，就是抢别人的男朋友。你知道吗？我也被她抢过的，只是我藏着不说出来而已，这很丢脸的，谁愿意拿出来说呢？”
琳达抿了一口咖啡。白泽芝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下去。白泽芝忽然明白了，今天她是来做听众的，什么谈判、条件之类的东西还是抛开吧。琳达似乎是压抑了很久，今天有了个爆发的机会。
&bp;&bp;&bp;&bp;“那次我认识了一个客户，是个助理，他是跟着他的经理一起过来的。他的职位不高，但是年轻有为，他的上司也看重他，后来把事情都交给他处理。我们互有好感，一起吃过饭，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是，你知道的，这种事，有时候是心照不宣的。本来一切都很好，可是丁蔷薇又来插手了，她不知怎么的就跟我这客户搭上线了，最后，合同被她签过去了，那个男生也跟我没来由的就疏远了。”
“会不会是……”白泽芝刚说了这几个字，就被琳达无情打断了。
“白泽芝，你是不是又要说可能是我想多了？你是想否定女人特有的直觉吗？有的话，不用说出来，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琳达停顿了一下说，“那个男生，后来看见我眼神总是闪闪烁烁的，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有的事不用挑明，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女人的直觉都是很准的。不过也许你是个例外，我说过了，你是傻子嘛！”琳达说着笑了。
今天琳达左一个“傻子”右一个“傻子”说得痛快，白泽芝决定不跟她计较，今天是她大。“好吧。”白泽芝决定自己还是不要开口了，在感情这件事情上，她的确是没有发言权，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正的谈过一场恋爱。她本来坚信自己找到了梦中人，她是爱唐俊奇的，可是有时候，她又会疑惑起来。
琳达继续说着：“一场美好的感情，就这样中途夭折。也许你要说，如果真是属于你的，怎么也逃不掉。白泽芝，我说这都是屁话！什么命不命，缘不缘的，这都是屁话！因为弱，因为抓不住，就为自己找出来这些好听的借口。自己想要的，属于自己的，就要主动地，牢牢地去把它抓在手里，绝不松手，不给别人有一丝丝可以抢走的机会！”
“有段时间，那个男生每天都跟丁蔷薇见面，可是后来呢？丁蔷薇并不喜欢他，她只是习惯性的要让别人都喜欢她，显示她不凡的魅力，她就是这样。时过境迁，机缘过了，现在再回头去看，我也已经不喜欢那个男生了。虽然不喜欢了，无所谓了，但不能减轻我对丁蔷薇的怨恨，我讨厌她！太讨厌了！”琳达咬牙切齿地说。
“琳达……”白泽芝想说些什么，但又怕弄巧成拙，反而坏了事。
“白泽芝，你在奇怪吧？我为什么叫你过来，说了这么一大堆。我为什么不肯见丁蔷薇，明明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可以在她面前威风，让她给我道歉，那样不是更过瘾吗？可是，那样并不能让我更开心，看见她，我只会更不舒服。”
白泽芝心里悄悄地想：你还是怕她吧？怕是一见了她就露怯，在气势上始终盖不过她吧！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被她迅速挥开了，似乎怕自己的这个一闪念会被琳达看见，从而坏了事。
“我只想出一口恶气，让她出一次错，丢一次脸，让圈里人都知道她也会办出这么不靠谱不专业的事。我愿意把人情卖给你，你欠我一个人情，而丁蔷薇是又欠了你一次人情。白泽芝，你欠我的人情，在我需要的时候，你是要还给我的。”
“一定！”突然的峰回路转，白泽芝欣喜地使劲点头，“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你做到！”
琳达笑着，说：“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做坏事就对了。我相信你是言而有信的人。真是奇怪，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跟丁蔷薇做朋友？”
琳达并不需要白泽芝的回答，白泽芝也无法回答她。此时，琳达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来，她一改之前的态度，柔声说：“白泽芝，我要做妈妈了，所以，为了宝宝，我愿意放下这件事。”
“真的吗？恭喜你！宝宝会高兴的。”白泽芝诚挚地说。
&bp;&bp;&bp;&bp;那天，琳达还跟白泽芝说了不少话，两个原本没什么交情的人，看起来倒好像是密友的样子了。琳达的话，让白泽芝不由思考起她和顾又礼的关系。
琳达说她是傻子，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她却会茫然不知。还说白泽芝如果不是傻子，那就是太会装了，故意吊着人家。
白泽芝听了以后非常羞愧。她的朋友都不会对她说这样重的话，所以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她对自己说：我喜欢顾又礼，但是爱的人是唐俊奇，这是有区别的。她想，她的确不应该再把顾又礼当成小男生了，也不应该总是把他的话当作是玩笑。她应该跟他说清楚，顾又礼应该去找适合他的女孩子。
于是在回程的路上，她忽然问顾又礼：“她们都说你喜欢我，不是一般意义的喜欢，是这样吗？”
顾又礼心中警铃大作。如果是一年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我喜欢你！不是一般意义的喜欢！”可是现在……他太了解白泽芝了，他是这样在意她，以致于只要她说出一句，他就能知道她隐藏的意思。
于是他大大咧咧，若无其事地说：“是啊，当然喜欢，不然干嘛老跟你在一块儿？”接着又嬉皮笑脸地追问，“你说的喜欢，又是什么喜欢？难道你是对我有……”
“打住！”白泽芝立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说，“你可以不用说下去了，三句说不出一个好来。”
“我怎么就说不出一个好来了？我说的话都是好话好吧？”顾又礼继续插科打诨。
此时，这样一个嘻嘻哈哈、没有正形的顾又礼跟在她的身边，她原本正经严肃的一点想法，也都烟消云散了。她本打算跟顾又礼讲清楚，以后离他远点，保持距离，省得造成误会，耽误了人家的人生大事。可被顾又礼这样一闹，她不禁怀疑琳达是瞎说，根本没有什么事。看来，旁观者的看法也不见得有理，她这样想。
想明白了，她的心情也彻底地轻松了下来。顾又礼敏锐地察觉了她情绪的变化，跟着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心说：好险，现在还不是表白的时候，表白，那就是找死啊！
白泽芝决定第二天再回上海，今天先回家住一晚，也可以看看妈妈。可是要回家了，才突然想起家里的钥匙似乎没有带，她在包里翻腾了半天，果然没有。她又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于是对顾又礼说：“我去我们家旁边的咖啡馆找我妈妈，家里没人，她肯定又去那儿了。你呢？回自己家吗？”
“我跟你去咖啡馆，一会儿再回家。”顾又礼说。
两人到了咖啡馆，林女士并不在那里。白泽芝懊恼道：“妈妈到哪里去了！应该给她配一个手机才对，可她偏说自己不是在咖啡馆就是在家里，根本不需要手机。”
“不知道有没有跟我妈妈在一起。”顾又礼说着给自己妈妈打了个电话，结果是林女士也没有跟顾美云在一起。
白泽芝情绪一下子就不好了，本来就累了一天，想回家休息，结果却进不了家门！
&bp;&bp;&bp;&bp;白泽芝虽然多数时候沉稳得超过了她的实际年龄，但她也有孩子气的时候，当外界事物不能如她的愿的时候，她也会闹脾气。有时候，别人认为的大事，她不当作大事；别人以为的小事，对她来说却是件大事。
譬如此时，她扭头走出了咖啡馆，站在咖啡馆门口，拉长了脸，开始不高兴。“我不想再坐在咖啡馆里了，已经坐了一个下午，够够的了！我只想回家，我累死了！讨厌！”
跟着她走出咖啡馆的顾又礼，这时安抚她说：“我看还是进去坐坐，你不是累了吗？可以靠在角落的沙发座里休息一下，不然不是更累？”
“要不去叫个锁匠，把门撬开！”白泽芝气鼓鼓地想出了一条对策。
顾又礼头一次见白泽芝闹脾气，听着她说出的主意，很有些目瞪口呆。
“喂，这么大火气？等一等也不会怎么样，来来来，稍安勿躁，我们进去坐一坐，一会儿你妈妈就回来了，别闹了！”
顾又礼把白泽芝重新弄进咖啡馆，无比体贴地给她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座，又把靠枕给她垫好，安抚她靠着休息。
“你看看你，还老说别人是小孩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好啦，不要急，先坐会儿。你先坐着，我出去给你买样东西。”顾又礼好脾气地说。
“买什么？”白泽芝情绪已经好了很多，此时抬头问他。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顾又礼说完就跑出去了。
没有多久，他就回来了。白泽芝看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不过脸上却带着神神秘秘的笑容。
“什么啊？”白泽芝疑惑地问。
只见顾又礼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支娇艳的粉色玫瑰来。玫瑰饱满而妖娆的花苞，含羞带怯地开了几瓣，还没有完全盛开。他把玫瑰花递到白泽芝的面前，白泽芝不由就露出了笑脸。她欣喜地接过玫瑰花，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说：“真漂亮！”
她的心情已经完全的好了。她突然发现，她是第一次收到男孩子送的花。顾又仁没有送过，童宁没有送过，唐俊奇也没有送过。而情人节收到的玫瑰，还都是别人匀给她的。今天，她才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收到别人专门送给她的花，一朵玫瑰花。
一朵玫瑰花，真的只有一朵玫瑰花，一朵没有包装的玫瑰花，然而她却觉得，这是最最美好，最最浪漫的礼物。
唐俊奇没有送过她花，他会送她房子、信用卡、衣服、包包、饰物……可是不会送她鲜花。他曾经说过：“我已经过了那个玩虚的年龄，我做的都是最实在的事。送花？那有什么用！过几天就谢了，当垃圾一样扔掉。我是把你当结婚的对象来郑重对待的，不是跟你闹着玩的。我年轻的时候，也给女孩子送过花，那时候还嫌杭州的花少，不好，从广州空运过来，现在想来，真是胡闹……”
当时她听着唐俊奇的话，却心生羡慕，甚至是嫉妒。羡慕嫉妒那个收花的女孩子。她心里直嚷嚷：你是过了送花的阶段，可是我还没有收过花呢，这不公平！我也想收到一束美丽的花，也不用99朵，999朵那么多，哪怕只有一朵。唐俊奇完全不知道，白泽芝跟他的关注点完全不同，他讲话的重点在于前半段，而白泽芝关注的则是后半段的内容。
今天，白泽芝终于收到了平生第一朵玫瑰花。虽然这个送花的对象不太对，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bp;&bp;&bp;&bp;白泽华的预产期是在来年的二月份，现在是十二月，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白泽华好久没有出去玩，这些天发了疯似的想出去玩，唐俊奇立刻提议去他知道的一个度假村。
只要白泽华高兴，王教授都由着她，只是担心她的身体。白泽华说：“我知道还是你知道？我是医生！”王教授立刻没话了。于是周末的时候，白家姐妹、王教授、唐俊奇四个人一起出游。
度假村风景优美，白墙黛瓦，小桥曲径，山清水秀，江南人家。白泽华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啊，这才是活着！”
度假村里可以打网球、乒乓球、台球，可以游泳，可以烧烤，但这些对白泽华来说好像都不合适。白泽芝说：“你看你来都浪费，既不适合运动，也不适合烧烤。”
“我可以看风景啊，呼吸新鲜空气，晚上还可以看星星看月亮什么的。也可以看你们玩啊，这样，你们两个去打网球，给我看看。”说着指指白泽芝和唐俊奇。
“哎，你还真会安排，真会享受啊！”白泽芝翘起了嘴巴。
“怎么的？现在不是我最大啊，想看个现场版网球比赛还不行啊？”白泽华很女王地说。
“好，行！不过我可打不动，我跟哥哥一组，和唐俊奇对打，唐俊奇？”
“行啊。”唐俊奇应道。
王教授则说：“我水平也不怎么样，小芝你做好思想准备。”
下午三个人打了一场网球，白泽芝吃着小食观看现场比赛，好不惬意。晚上，白泽华又闹着要烧烤，王教授无奈道：“你看看你，一个要做妈妈的人了，这么任性。”
白泽华指指肚子，嗲声嗲气地说：“是他要闹，不是我。”
王教授在旁边嘿嘿地傻笑。白泽芝抱着自己的胳膊哆嗦了一下，觉得她姐真不像她姐了，还是那个雷厉风行、气魄不凡、英姿飒爽的先锋女性吗？
“白泽华，你好肉麻！你以前最讨厌这个劲儿的女生了，你知道你现在就是这个劲儿的吗？你不觉得很丢脸吗？”白泽芝忍不住说。
“有什么丢脸的！反正就你们两个，唐俊奇又不在。”白泽华大言不惭地说。
的确是，唐俊奇去买水了，此刻正好不在，没看见白泽华发嗲的样子，否则还真要被惊到了。
白泽华不肯去餐厅吃饭，非要闹着露天烧烤。王教授说十二月户外太冷，白泽华说有烤炉取暖，而且她一向怕热不怕冷……最后还是准妈妈最大，大家都顺了她的意思。
王教授还是去餐厅打包了两个清爽的菜来，给白泽华吃，其他三个人吃烧烤，而白泽华则以旁观为主，图个热闹欢乐。吃露天烧烤的人还不少，一桌一桌的几乎都有人，中间空地还有节目在表演，音乐、灯光、烧烤，整个冬天都暖融融的了，倒有了春的意思。
稍晚，唐俊奇对白泽芝说：“我们去那边山坡上的平台，边吃边看星星怎么样？”
&bp;&bp;&bp;&bp;“看星星？”唐俊奇突然提了这么浪漫的一个提议，白泽芝很意外。
她顺着唐俊奇的手势，果然看到有他说的这样一个好去处，立刻欣然点头。她又回头问姐姐：“你们去不去？”
白泽华说：“你们去吧，我们在这里守着东西。”
白泽芝和唐俊奇装了几盘烧烤好的食物，拿上饮料，朝着那个小平台去了。上了小平台，发觉比在下面看到的更好。平台不完全是人工的，仿佛是天然形成的一处平台，略微整饬了一下。周围有低矮的植物，绿茵茵的。前方望出去的视野极好，既能听到喧闹声，又保有一点世外桃源的宁静，是个闹中取静的惬意所在。
唐俊奇把盘子放在了石墩上，自己索性往地上一躺，双手撑在脑袋后面，仰视着天空。看惯了他的西装革履，今天看见他随意而为的样子，很是新鲜。白泽芝也学着他的样子，在旁边坐下来，身体后倾，用胳膊肘撑着身体，抬头看天。
她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是这样的熟悉，好像是在什么时候，一个很相似的地方，和什么人一起，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情。是谁？在哪里？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确实发生过的？她想不起来，也分不清楚了。
“冬天的星星虽然比夏天少，但都特别亮，最亮的星星都在冬天。”唐俊奇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让白泽芝想起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情景。
她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第一句话吗？”
“当然记得，‘你不找我了？你是要放弃了吗？’对吧？”唐俊奇回答。
“是的，你为什么要那样问呢？”白泽芝侧过头去看着唐俊奇，她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唐俊奇表情奇怪，欲言又止。白泽芝突然的就改变了主意，说：“算了，我不想知道了，不要说了罢。”
唐俊奇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他也并不想说。他察觉到她似乎对这句话很敏感，也许就因为这句话，她才对自己另眼相看的。虽然这个认知让他有种挫败感，因为在女孩子面前，他的魅力从来没法挡，然而在白泽芝这里，情况却有些特殊。
他不想撒谎，只是选择不说而已。幸好白泽芝不再追问了，那样最好。
他知道她喜欢浪漫，今天他难得的有闲暇有心情，可以给她一个浪漫，讨她的喜欢。
“现在晚了，本来在傍晚的时候，可以看到金星。它停留在天空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是星星里面最亮的一颗。第二亮的是红色战神火星马尔斯，现在看有点早，要到晚上十点左右，会特别的亮，特别的醒目。还有天狼星，晚上十一点左右是最亮的。”
唐俊奇说得头头是道，白泽芝听得津津有味。其实他也分不出哪一颗是哪一颗，所以打了个时间差，说的三颗星都不是目前最适合观测的。他还真怕白泽芝会问天上那几颗星星的名字，他还真说不出来。所幸，白泽芝只顾看星星出神，什么也没再问。
&bp;&bp;&bp;&bp;顾又礼千辛万苦地挤出时间，又摆脱了丽萨的纠缠，跑来白泽芝的公司想跟她一起吃中饭。明明费尽了心思，却还要装着是路过的样子。
祁连珊见了顾又礼就说：“只有盒饭。”
顾又礼说：“我很好养，盒饭足矣。”
祁连珊又目光灼灼地说：“不如我来给你算个命？”
顾又礼做出惊恐的表情：“大师你饶了我吧！”
一份盒饭，顾又礼却吃得颇费周章。先是要挪位子，把茶几和椅子都挪到太阳晒得到地方，然后又要求配饮料。祁连珊说：“没饮料，我们的生活这么健康，从来不准备饮料，只有白开水。”
“白开水？这也太简陋了吧！”顾又礼提意见。
“你吃个盒饭还这么多事？”祁连珊斜睨他。
“不管吃的是什么，哪怕是五块钱的盒饭，也要讲究个情调，懂吗？”顾又礼很有理地回答。
“哎呀噢吆吆……”祁连珊撇着嘴，发出了一串奇怪的叹词。
终于忙完手头工作的白泽芝，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我想起来了，紫菜汤要不要？我这还有汤料包！”
“要！”顾又礼大叫，“还是白小芝好。这下就完美了，有饭有菜有汤，还有太阳晒，还有美人做伴！”
吃完了盒饭，顾又礼像是吃完了一顿大餐，酒足饭饱的满足样子。他四肢放松地把自己平摊在沙发里，连连叹息：“舒服，暖和，美。”白泽芝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像只餍足的金毛大犬。
“圣诞节快到了，你送我什么礼物？”沙发里的金毛大犬懒洋洋地问。
“啊，圣诞节了啊，这么快就圣诞节了啊。”白泽芝恍然。
“白小芝，你真不够意思，认识这么久，你都没送过我礼物！我可是送过你好多了，杯子，手环，毛笔，笔记本……你一件都没送过我！”顾又礼抱怨。
“怎么没有啊？果冻、冰激凌、咖啡包、棒棒糖、薯片……”白泽芝立刻举出例证。
“切！这也算啊？吃完就没了，这算什么礼物！骗小孩子啊？”
“那也有啊，上次我送你一顶棒球帽！”白泽芝绞尽脑汁地想起了这一件。
“切！每个人都有的好吧？你们客户做的广告帽，你给设计部每人一顶，这也好意思算礼物？不算！要礼物！要礼物！”顾又礼拍着沙发像唱歌似的说。
“好的，给你礼物。”白泽芝答应了。
顾又礼高兴了，说：“圣诞节我们再去参加派对吧！上海有很多好玩的，比杭州还好玩，祁连珊，噢？”
祁连珊立刻响应，“我知道的，我看到广告了，我们就去这家！”说着她翻出报纸来给两个人看。
白泽芝不由就想起了去年的跨年之夜，他们去假面派对，遇见了丁蔷薇和顾又仁，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白泽芝专门抽了时间去买圣诞礼物。她给妈妈买了一支香水，给爸爸买了一条围巾，虽然爸爸要到过年才会回来，也还是先买了。给白泽华和王教授也买了礼物。还买了些小东西准备送丁蔷薇、祁连珊、coco她们。她的打算是，碰到的就有，碰不到的就不给了。最后就是顾又礼和唐俊奇的礼物了。
&bp;&bp;&bp;&bp;她看到很多好玩古怪的东西，都是可以给顾又礼当礼物的。最后她选定了一样，想象着顾又礼拿到礼物时会有的表情，就忍不住要笑。
唐俊奇的礼物是最难选的，衣物是她不考虑的，而皮夹子，包包之类，唐俊奇本来就有不少，而且都是很贵的东西，她没法买。笔？男士香水？实在是没新意。她有些犯难，唐俊奇什么都有，一般的东西也入不了他的眼，贵的她也没钱买。最后她看到了家居馆里的各种茶壶，想到唐俊奇蛮喜欢品茶的，于是就选了一款设计别致的茶壶作为礼物。
平安夜这天，唐俊奇和白泽芝一起到白泽华家吃饭，白泽芝拿出给大家的礼物，白泽华和王教授兴致勃勃地拆包装盒子。当白泽芝把一个盒子递给唐俊奇时，唐俊奇笑道：“我也有啊，受宠若惊啊！还挺重。”
唐俊奇拆开包装后，拿出茶壶来仔细端详说：“紫砂壶啊，多谢你！知道我喜欢品茶。”
敏感的白泽芝察觉他似乎并不是很喜欢。随后他悄悄问白泽芝：“多少钱啊？”白泽芝买的时候是挑了贵的买的，这会儿反而心里没底了，“五百多。”她低声回答。
他笑起来，还摸摸白泽芝的头，说：“谢谢你。不过，以后还是不要买这些了，我有好几个紫砂壶，都要四五千的。当然我很喜欢你的礼物，不过你小姑娘不懂行情，买不好东西的。哎，我多嘴了，不高兴了吗？别不高兴，我很喜欢的，谢谢你。你送的是有特殊意义的。”
白泽芝尽量不让自己的脸上现出不高兴的神情。但她的心里是很扫兴的，费劲心思选的礼物，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去了。虽然他说“有特殊意义”，但她知道，那只是安慰的话而已。
吃了饭，唐俊奇说还有应酬先走了。白泽芝留在姐姐家，还是高兴不起来。正不高兴的时候，顾又礼来电话了。
“在你姐姐家呢？别想把送礼物的事赖掉啊！你等着，我们来接你！”
顾又礼开着辆不知是谁的车，车上还有祁连珊，看见这两个人，白泽芝的心情终于又好了起来。
把礼物拿给顾又礼的时候，顾又礼迫不及待地拆包装，一边拆一边嚷嚷：“好大个的礼物，看来很值的样子。”接着又怀疑地说：“不会是一大包茅纸吧？用个大体积的来糊弄我！”
白泽芝不屑道：“我是像你那么无聊的人吗？茅纸有这么重吗？”
包装终于被拆开了，是一套仿真的玩具高尔夫球，很是逼真和精致。顾又礼爱不释手，高兴得不得了：“哈！这个好玩，放我的办公室里，创意枯竭，脑子疲劳的时候，可以玩一玩，灵感就来了。太好了！”
看着他兴高采烈的傻样子，白泽芝被逗笑了。
祁连珊领着他们到了派对现场，演出很好看，他们喝着饮品吃着小食，很开心。顾又礼还上台参与互动，帮她们赢了公仔回来。
白泽芝和顾又礼说着话，看着节目，而一边的祁连珊却似乎很不安分，不停地四处张望。
&bp;&bp;&bp;&bp;祁连珊不安分地搜索着目标，不一会儿，她就锁定了方向。
她拍拍白泽芝的肩，跟她说：“看见没？那一对，上周我们去吃饭的时候，就坐我们隔壁桌的。有印象没？”
“我怎么会有印象？”白泽芝只会觉得问这话的人不可理喻，“上周，陌生人，吃饭的邻桌？谁会对这个有印象？你也太妖怪了吧！”
“她就根本不是人。”顾又礼点头附和。
“所以说，你们这些个凡夫俗子，是不会懂的。”祁连珊站起来，俯视着他们两个说，“看见没？那女的左手戴的那块闪亮钻钻表，是上周吃饭的时候那男的送的。估计不是纪念日就是生日，但也可能什么日子都不是只是为了钓人上钩。据我观察，他们的年龄差显示，十有八_九他们的关系是……好了，我去找个乐子，跟他们认识一下。反正也没事干。”
“怎么没事干啊！看节目吃东西，哎，你别去了！你别去惹事！”白泽芝伸手想拉住祁连珊。却被她闪开了。
“小心被打啊！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到时候可救不了你。”顾又礼好心地提醒。
祁连珊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幽灵一样地飘走了，直飘向那对被她瞄中的“老少情侣”。
白泽芝关注着祁连珊的举动，看她果真跟对方说起话来，对方竟然没拉下脸，也没有要跟她急的意思。
“她在搞什么鬼啊？”顾又礼感叹。
“我总觉得，她最近不太对劲。你有没有发现，刚才她接过一个电话后，就不太高兴了。”白泽芝说。
顾又礼摇头：“没发现。”
“迟钝。”
在上海过了圣诞节，白泽芝和祁连珊又赶回杭州，去参加年度媒体会议。因为司机病假，白泽芝不会开车，祁连珊不敢开长途，于是两人决定乘火车。
在开往杭州的列车上，两人聊天打发时间。祁连珊骨碌碌转动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扫视着车厢里的人，悄声跟白泽芝说：“好无聊的，我们做游戏吧！”
“好啊，怎么玩？”白泽芝总是冷淡、沉静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活泼的神情来。
“看见没，斜过去那一座的男孩和女孩，猜猜他们什么关系？三分钟后，同时写在小纸条上，赌一杯奶茶。”
祁连珊示意的那个女孩，正塞着耳机闭着眼睛听音乐，她身边的男孩则是在看书，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流。白泽芝左看看，右看看，在心里做着猜测。祁连珊拿出两个小纸片，先写下了自己的答案，然后看看白泽芝。白泽芝接过纸片和笔，也写下了自己的答案。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亮出自己的小纸片，祁连珊的纸片上写着：“情侣。”白泽芝的纸片上则写着：“兄妹。”
祁连珊说：“我去打听打听。”然后就朝着那两人坐的位置走过去。
只见祁连珊跟那个男孩说着什么，然后那女孩也睁开了眼睛，微笑了一下，也说了句什么。他们声音不大，所以白泽芝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bp;&bp;&bp;&bp;过了几分钟。祁连珊转身回来了，一脸的惊奇：“你猜对了，不过不是兄妹，是姐弟。算你赢。”
白泽芝惊讶，“你是怎么问的？总不至于贸贸然的……”
“我当然不会那么莽撞，我就问他是不是杭州人，从火车站到浣纱路要怎么走。他说他也不清楚，他是陪姐姐去办事的，他姐姐也说不清楚。没想到被你猜准了，你怎么确定他们不是情侣关系的？”祁连珊对白泽芝刮目相看。
“我猜的，你没觉得他们长得有点像吗？不过长幼顺序猜错了，没想到弟弟长得比姐姐成熟。”
“我们再猜一个，我们斜后方那个男的和女的。”祁连珊不服输，还要再来。
“不好观察啊，难道回过头去盯着他们看啊？”白泽芝不大好意思。
“你假装在看厕所有没有人，然后顺带观察一下。一分钟。”
两人偷偷摸摸地观察了一番，又开始各自写小纸片。祁连珊写的是：“同事。”白泽芝写的是：“路人。”她们观测的这一男一女坐在同一侧，正在跟对面的两个女人一起打牌，四个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这个你要怎么去确认？”白泽芝好奇地问。
“我老是跑来跑去的跟人搭话，会不会被当成奇怪的人？”祁连珊笑说。
“会。”白泽芝点头。
“会我也要去啊。”祁连珊跟白泽芝咬完耳朵，就真的又站了起来。
祁连珊假装起身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就借机站在一旁看那四人打牌，然后就跟他们搭上了话。祁连珊这次耽搁得有些长，白泽芝拿出耳机来一边听音乐，一边看窗外的风景。二十来分钟的样子，祁连珊回来了，说：“又是你赢了。哎我怎么就赢不了你？我这个专业相面的竟然输给你？原来你才是那个隐藏的高手吗？”
“你今天是状态不佳，我是凭直觉乱猜的。”白泽芝笑说。
“你直觉这么厉害，那为什么在自己的感情方面，好像盲的一样？”
“我怎么盲了啊？”白泽芝瞪眼了。
“你怎么不盲啊？好好，我不说了。”祁连珊赶紧收住话头，转而又说，“我们再来玩一个容易确认的，站在走廊最后那个男人，猜他是不是杭州人。这个好办，我走过去听听他说不说杭州话就清楚了。”
“我说是。”白泽芝立即就说。
“我也说是。”
正说着，祁连珊的手机响了。她看着来电显示，没有马上接，而是起身往车厢连接处走去，走出几米之后，才接了电话。
连不爱管闲事的白泽芝都觉出了祁连珊最近的异常，她远远地观察着祁连珊。祁连珊脸上的表情复杂，转换也极快，一忽儿高兴，一忽儿拉脸，一忽儿说个不停，一忽儿又长时间的闭着嘴巴不说话。
白泽芝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头转向窗外，心想：她这个样子，是闹恋爱的样子。不过干嘛接个电话还老是神神秘秘的……
等祁连珊回到座位，两个人又说笑了一会儿，也就快到站了，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bp;&bp;&bp;&bp;到站下车后，两人出站去打车。走到大门口，祁连珊又有电话了。她仍旧是把声音压得很低，然后又跑得远远的去讲电话。白泽芝在原地等她，心想：在户外接电话她声音还压这么低，好奇怪。最近她经常这样鬼鬼祟祟的。小蔡也喜欢煲电话粥，可也不是这样的。
她一个人站着发了一会儿呆，再去看祁连珊，竟然没影了！她转了一圈，360度地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人影。她摸出眼镜戴上，又寻找了一圈，还是没看见祁连珊的踪迹。奇怪啊！跑哪里去了？她又摸出手机，给祁连珊打电话，一直是忙音。她没辙，只有继续等着了。
说来也巧，白泽芝正在门口发呆的时候，遇到了一位认识的叔叔，是爸爸的朋友。那位叔叔看见她就说，“小芝，一个人啊？要去哪里？走，跟我去贵宾候车室等。”
“叔叔好！我刚下火车，在等人。”
“那去候车室里边等，外面这么冷。里边还可以喝一杯热茶。”叔叔热情地招呼，于是白泽芝就跟着这位叔叔去了贵宾候车室。她想，反正有手机可以联络。
贵宾候车室很干净，人也很少，还有免费茶点供应，到底是不一样。她拿了一杯茶暖手，结果就瞥见了祁连珊！
隔了好几排，祁连珊跟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并排坐着，男人正说着什么，祁连珊则低着头听着。白泽芝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后隐了隐，躲在一个柱子后面，然后微微侧过身子偷偷看他们。
基本上，都是男人在说，祁连珊在听。不过到后来，祁连珊似乎有些情绪激动，开始快速地说起了什么，那男人似乎不断安抚着她，还摸摸她的脑袋。
白泽芝猜不透他们的关系，肯定不是爸爸，也不像是她那个传说中的舅舅。会是谁呢？后来那男人揽住了祁连珊的肩膀，祁连珊靠在他的怀里抹眼泪。白泽芝的心咚咚使劲跳了两下，她感觉自己是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事情，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们是一对情侣的关系。
可是这个男人年纪不小了，难道祁连珊周末度假的男朋友就是这个人？而且她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很面熟。她想起来了，就是上次他们四个出去玩时，她出去找她，在回廊里看到的那个跟她说话的男人。那一天，祁连珊还说谎了。
进站时间到了，叔叔进站了，白泽芝赶紧跟叔叔再见，她没有惊动那两人，悄悄溜出了贵宾候车室。她回到老地方继续等，站得冰冷僵硬的时候，终于等来了祁连珊。
“抱歉，抱歉，等急了吧？”祁连珊欢快地蹦到白泽芝面前。
白泽芝留心她的脸色，看到的是一脸的开心，倒是一点哭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都有点让她以为自己刚才是看错了。她满心疑惑，却不能说什么。
“你到哪里去了？打你电话也不通，我都冷死了！”白泽芝抱怨说。
“朋友有点麻烦事，电话里说了半天。知道你在等我，我都急死了，想挂她的电话，又不好意思。毕竟人家心情不好，我总要有所表示，关心体贴一点。”
白泽芝微笑着，没有说什么。她心中隐隐不安：她为什么又要说谎？那个男人，年龄可不小了……
&bp;&bp;&bp;&bp;参加媒体会议的时候，白泽芝没看见丁蔷薇，觉得很奇怪，这么重要的会议，她怎么可能不参加？于是就向认识的人打听。
有频道的人跟她说，丁蔷薇这几天在上海，说是会尽量赶过来的，大概也快要到了。白泽芝更加奇怪了，她在上海，怎么没跟我说呢？这几天都在上海？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晚些时候，白泽芝终于看到了匆匆赶到的丁蔷薇。她迎上去说：“你总算来了！怎么听说你是从上海赶过来的？”
“是啊，事情比较急，赶去上海处理，又赶回来参加媒体会，赶死我了！”丁蔷薇笑着说。
“你哪天去的上海？都没告诉我。”白泽芝忍不住问。
“我昨天下午才赶过去，时间也晚了，就没给你电话，今天又要往回赶，知道你也要来的，我们能在会上见面，所以也就不电话了。”丁蔷薇笑着解释，还亲昵地挽住白泽芝的胳膊。
白泽芝看看她的笑脸，满腹狐疑。刚才听她公司里的人跟电视台的人在说，丁蔷薇两天前就去上海了，那她为什么要跟我说昨天下去才赶去的呢？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谎呢？
白泽芝觉得糊涂了，祁连珊也好，丁蔷薇也好，她们都是怎么了，都为什么要撒谎？
为了派乐国际的事，白泽芝在上海待了快两个月的时间。1999年就这样匆匆忙忙地来了。
元旦，大家休息，派乐反而是活动最繁忙的时候。白泽芝留在上海没有回家，协助派乐公司的活动，负责活动的跟踪和评估。李斌他们也继续守在上海分公司。只有祁连珊一个人回了杭州。
今年的春节是在一月，白泽芝想，年前派乐的整个公关活动就可以结束了，不用她再跟进了，到时候她就可以回家过年，也可以返回总部工作了。
四号的这天晚上，白泽芝打了几个电话，看了会电视，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接到了董总的电话。
她看着来电显示，有些惊讶，因为董总几乎没有跟她直接联络过，都是方总或者陈总给她下达指令的。
董总在电话里语气严肃地说：“白泽芝，明天你要马上回来一趟！”
“好的，可以知道是什么事吗？”白泽芝试探地问。
董总沉吟了片刻，才说：“祁连珊出了事，你明天回来，去医院看看她。”
“啊？祁连珊怎么了？生病了？”白泽芝既惊讶又着急。
“是煤气中毒。”
“煤气中毒？洗澡的时候不当心？现在燃气热水器的问题是比较多，前几天就报导了两例……”
“不是，”董总打断她，有些艰难地说，“不是洗澡。是自己开的煤气，在厨房，据说是自杀。”
“什么？自杀？”白泽芝完全被吓住了，她完全不能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你现在那边是一个人吧？”得到白泽芝的回答后，董总继续说，“今天跟你说的事暂时不要对其他人讲。警察都去过了，是自杀。”
&bp;&bp;&bp;&bp;“这个事公司里只有我、陈总、方总我们三个人知道，对了，还有财务老马知道，因为她住院要动用医保，所以老马是要知道这件事的。另外，就是你了。”
“你是她的好朋友，再说你是女孩子，方便一些，代表我们公司领导，去看看她。她父亲专门嘱咐了不要把这件事传开，影响不好。现在公司里其他人只当她是病了，请了病假。所以……”
“是，是，我明白。”白泽芝说。
“这孩子挺开朗活泼的一个人，像个开心果似的，怎么会干这种事？具体我们也不清楚，只有老马去过一趟，她父亲也不叫我们去。这样，你去看一看，去前给她父亲先打个电话，电话号码你记一下。”
白泽芝连忙找了纸笔，记下了电话号码和医院地址。
这晚，她平生头一次，失眠了。她也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满脑子都是大大的问号。最后也不知到了几点，她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在梦里，她还在大声质问祁连珊：你太过分了！你还当我是你的朋友吗？
第二天，她坐最早一班的火车回了杭州。下了火车，坐进一辆出租车，就立刻给祁连珊的爸爸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是一个沙哑而沉重的男人的声音。白泽芝说明自己的身份，祁连珊的父亲说：“我经常听天珊说起你，好，你来看看她吧。”说完又报上了医院地址，“你到了给我电话，我叫人给你领路。”
天珊是祁连珊的小名，她曾经告诉过白泽芝，“祁连”就是“天”的意思，在家里，爸爸都是叫她天珊的。
中途，白泽芝叫司机在一家花店前停了一下，下车去买了一束鲜花。坐在出租车里，离医院越来越近，她忽然紧张了起来。她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你老是给别人看相算命，却看不清楚你自己？你老是当别人的心理咨询师，自己却干这样天大的傻事？你到底要干什么？
到了医院，她给祁连珊父亲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一位阿姨出来带她。白泽芝问：“几号病房啊？”那阿姨也不回答，只是眼圈红红的。最后，她们停在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口，重症监护室几个字，再一次惊吓到了白泽芝。
走进重症监护室，看见医生护士正进出忙碌着，中间一个病床拉着帘子。一位高大英武，两鬓有些斑白的男人朝她走过来，“是白泽芝吗？”他问。
“是，您是祁连珊爸爸吗？”白泽芝问。
男人点头。
“又是一轮抢救，刚才有点不好。”说了这一句，父亲就开始沉默不语。
两人默默地站着，盯着帘子看。
白泽芝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她从刚开始听到消息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的认识里，还停留在普通的探病上，就是祁连珊病了，躺在病房，而她来看望她，还要好好教训她。没有想到的是，眼前是这样的景象，这完全超出了她以往的经验。
&bp;&bp;&bp;&bp;祁连珊已经两天没有醒过来了，如果三天不醒，情况就十分严重了。越往后希望会越渺茫，如果长时间不醒，就会变成植物人，甚至生命衰竭……
她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死亡原来会这么近。这样年轻鲜活的生命，竟然会跟死亡牵扯上关系。而她自己，白泽芝，竟要在这么年轻的时候，亲眼目睹亲近的人的离去吗？
祁连珊的父亲示意白泽芝跟他出去，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走出大楼，走到一个僻静处，在一棵树下停住。父亲摸出香烟来说：“我抽根烟，请不要介意。”
“没关系，请便。”白泽芝说。
“其实很多年没有抽过烟了，是天珊让我戒烟的。可是这两天，我又是为了她，重新开始抽烟了。”他点上烟深吸一口，接着说，“发现的时候，她坐在厨房门口。她搬了一张椅子进厨房，就坐在厨房门口。煤气灶上的阀门开着。我和她妈妈在卧室里睡觉，卧室门关着。我们一向都是关着门的，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所幸那天半夜里手机响了，是个打错的电话，我真要感谢这个打错的电话。既然吵醒了，我就起来上个厕所，再看看天珊被子盖好没有，她这么大了还要踢被子。”
“她不在床上，太奇怪了，我走到客厅，当时就觉得气味不对，走到厨房，就看见了她。我的腿都软了，可我不能倒下，她妈妈会更加没办法处理。所幸厨房连着客厅，客厅有一个小气窗，她妈妈总总埋怨我忘记关这个气窗，可是那天，真感谢这个气窗是开着的，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天珊是个乐观的，快乐的孩子，我和她妈妈怎么也不明白，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她留了遗书，写了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还说了很多遍的‘对不起，爸爸。’我不要她说什么对不起。到现在我才忽然发现，我竟然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了！我是这么的疼她，她怎么能这么绝？”他停下来，开始猛抽烟，然后突然问白泽芝，“你知道她在跟什么人交往吗？”
“我不知道，很惭愧。和她这么要好，我竟然这样不了解她。她为了什么不开心，我都不清楚。”白泽芝低下头，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火车站贵宾候车室里的那一幕，以及在上海发生的那些奇怪的事。她抬起头看着这位痛苦的父亲，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把她看见的那些事，都告诉了这位父亲。
祁连珊的父亲一言不发地听着，最后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们返回重症监护室，帘子已经拉开了，医生说抢救完成，现在体征平稳，继续观察。白泽芝走近床边，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祁连珊，她的脸红扑扑的很好看，然而医生讲，这是一种不正常的红。
白泽芝有种做梦一样的感觉。就在不久前，她们一起吃饭一起听方总讲故事；也就在前不久，她们还在火车上做游戏，猜测车上人物的关系。
她给人算命的样子；跟顾又礼争执的样子；派对上见到情侣就去捣乱的样子；还有她应对客户的各种怪招……
还有更早的时候，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眨着眼睛笑嘻嘻对她说“我认得你”。
&bp;&bp;&bp;&bp;可是，她们才分开几天，怎么就天翻地覆了？元旦前她回杭州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的样子，现在却躺在病床上毫无声息了。
屋里的人逐渐离去，只剩下祁连珊的父亲和白泽芝两人。最后这位父亲也离开了，把时间单独留给两个女孩子。他说：“你跟天珊说说话吧，我就在门口。医生说，多说说话，会刺激她醒来。”
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白泽芝慢慢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轻轻地拉住床上沉睡中女孩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和柔弱。看着她红扑扑有些浮肿的脸，她对她轻声说：“祁连珊，我是白泽芝，我来看你了。……”
“你看看，你办傻事了。你这么聪明，过目不忘，看到过的人，你都能记住他们的长相，说出他们的身份爱好，好几年都不会忘记，轻易就能打动别人。你这么聪明，看得懂周易，还能给别人看相算命，可是这回你糗大了。人家要说了，你还给别人算命？你都没算出自己的命来？你还半仙呢，以后可没人信你了。你这个小骗子！”
“你这么年轻，这么好看，怎么能躺在这里呢？让人家走进走出地参观你，给你插满管子，难看……”她差点说出“难看死了”四个字，但她及时刹住了车，没有把死字说出来，好像连想一想都会不吉利，都是不可以的。她继续说，“天生丽质难自弃，漂亮的人都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不要让自己陷入难看的境地。可是你啊……不应该。”
“你还给人家咨询心理问题，你这个小骗子。我们这么要好，你还说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丁蔷薇可没有你对我那么好，什么的……你这个小骗子，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遇到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说你是我的好朋友？你这个小骗子。”
“是什么坏男人伤了你吗？是那个老男人吗？你那次不是还在给她们上课，发表演说，讲什么‘给年轻女孩的忠告’，女孩子为情自杀最不值得了！你是怎么给别人讲的，自己又是怎么样做的？你这个小骗子，坏丫头！”
说到这里，白泽芝早已泪流满面。“睡几天就好了，你就可以起来了，别再闹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你不是想去昆仑山探险吗？你不是还要去帮丁曙光卖衣服吗？好多事情等你做呢！等我们一起做呢。男人算什么呢？白泽华在这方面有很多的高论，下次叫她给你好好讲一讲。小骗子，坏蛋，你好起床了啦！”
离开医院的时候，白泽芝有一阵子的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手机响了，是顾又礼的电话，“你在哪里？刚才怎么关机？”
“我在杭州，刚才客户会，关机了。”她很流利地说了假话。
“怎么跑杭州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这里事情处理好。”
挂了电话，不多久，妈妈的电话也来了。
“小芝啊，你工作的事做好了吗？我晚饭都做好了，你不会又是加班不回来了吧？”
“噢，妈妈，我这就回来了，回来吃饭的。”
两个电话，把白泽芝重新拉回了平凡的世界。又普通又平淡的对话，却让她有一种温暖的、活着的感觉。
&bp;&bp;&bp;&bp;之后的两天，白泽芝每天都去看祁连珊，一坐就是大半天，跟她说许多的话。祁连珊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无声无息，只有仪器上的数字显示着她的生命。
抱着希望而来，满怀疲惫而归。马上就满五天了，医生说，昏迷的时间越久，醒来的可能性就越小，对身体的伤害也就越大。三天是一个希望，五天是一个希望，如果十天以上还不能苏醒的话，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白泽芝觉得自己要疯了，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话，在脑中反复重现，一遍又一遍，不受控制地反复上映，令她疲惫不堪，脑袋生疼。最后，当她终于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短信提示音，她立刻就清醒了。
她忽的一下坐起来，着急忙慌去拿手机。可当把手机握在手里的时候，又不敢看了。她害怕会是坏消息，因为这两天已经抢救过好两次，通知书也下了好两次。然而她又期待着有奇迹。她把那串佛珠握在手里，默念了许久，才敢看手机。
“天珊醒了。”
四个字，拯救了她。她轻舒了一口气，然后就彻底地睡着了。
祁连珊醒了，只要在杭州，白泽芝每天都会去看她。现在白泽芝两头跑，赶到上海处理工作，再赶回杭州来看祁连珊。祁连珊的事，她只告诉了自己妈妈，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说，惹得顾又礼很是生疑。
唐俊奇倒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以为她杭州工作忙。因为唐俊奇自己也是忙得不行，时不时要飞广州、香港，两人几天能见一次都是好的。
祁连珊慢慢地好起来了，各种管子都去掉了，渐渐地，睡的时间少，醒的时间多了。有一天，她对着白泽芝笑了，白泽芝却想哭。
她可以下楼散步了，白泽芝陪她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太阳很好，暖洋洋地照着她们。
“你也觉得我很傻吧？”祁连珊轻轻地、弱弱地问。
“是的，真傻。”白泽芝侧过脸去不看她，是因为不想让眼睛里的泪溢出来。
“我可真可笑，现在回过头去看，真太可笑了。”她看着前方的草坪，慢慢地说。
“方总让我带话给你，他说，自杀也是杀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们没有资格伤害我们的身体，让父母伤心哀痛，这是大不孝。幸好……他说，生命是难得的机缘，希望你今后要珍惜，要好好地生活下去。”
“我会记得。我真是羞愧。我说过，会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你。”
白泽芝静静地听她说话，她知道，她需要倾诉出来，需要对过去做个了断。
只听祁连珊轻笑了一下，说：“是个非常恶俗的故事，非常恶俗。”
“芳芳被打了，公司里的人都在议论她，甚至看她的笑话。我也跟着别人一起，若无其事地议论这件事，好像自己是个没事人一样。记得我那天在公司里给她们讲‘给年轻女孩的忠告’吗？那是讲给我自己听的，可惜我没有早一点看到这篇文章，如果早一点看到，也许……其实也不一定，也许只有碰得头破血流之后，才能回过头来，领悟那些话的切肤之痛。”
“你说你喜欢成熟的男人，我也是。幸运的是，你的唐先生是独身，而我的那位，却是有妇之夫。你叫我讲自己的罗曼史给你听，我说毕业以后就没有谈过恋爱了，那是谎话。”
&bp;&bp;&bp;&bp;“一毕业我就遇到了一个成熟睿智的，有风度、有魄力的男人，不断被他吸引，不能自拔。呵呵，有那么一句话，令人无法自拔的除了蛀牙，还有爱情。”
“我在他的公司上班，他跟以往我所认识的年轻的男孩有那么大的不同。他有见解，有主张，有洞察力，还有讲话的魅力。每次他开会讲话，都特别的有蛊惑力和煽动性，让我不由自主的，只愿追随着他。”
“他对我的态度有些与众不同，给我的待遇特别好，有重要业务都叫我参与学习，他的目光也会特别地关注到我。我还记得第一次跟他一起吃饭，是招待一个客户，他说‘小祁也一起去吧！’点菜的时候他还问我喜欢什么菜，然后就专门点了我说的那个菜，还悄声跟我说了一句‘多吃点。’”
“我们第一次单独出去吃饭，是一次加班之后。本来说好大家一起去吃饭的，结果一起加班的两个人都临时跟着朋友走掉了，就剩我一个人。他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准备去吃饭，就叫我一起去。开始我有些别扭，单独两个人一起，感觉别别扭扭的很不自在，他倒是泰然自若，大大方方的，我就想自己真是不大方，想太多反而是内心不坦荡。”
“他又点了我喜欢的那道菜，还点了自己爱吃的湖蟹。他剥好一只，自己没有吃，却放在我的碟子里，我很吃惊，觉得这种做法好像不那么普通。帮属下剥蟹，而且是个女下属，这难道很平常吗？”
“他对我是不一样的，我们单独一起的时候，他完全没有领导的架子，说话就像朋友一样。起初是开开玩笑，说点平时的爱好什么的，后来，说话内容越来越私人，他会对我诉说他的烦恼。”
“事业上的烦恼，甚至家庭的烦恼。他的妻子不上班，是一个全职太太，在家里照管儿子，买菜做饭。他说妻子不喜欢做饭，经常饭也不做，把儿子放在自己妈妈那里，然后跑去跟朋友打麻将。他在外边累了一天回到家，家里却黑漆漆、冷冰冰，连一口热饭也吃不到。他说妻子不爱读书，只知道打麻将、玩，他们之间越来越没有共同的话题。……”
“后来，逐渐的，事情变得不一样了。我都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们就在一起了。他对我极为慷慨，给我买了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我们每周会在那里住上一两天，我就跟爸爸撒谎说公司出差，现在想来，真是惭愧啊。”
“他会带我去他常去的会所，带我去打高尔夫，去香港赌马……他给我买很贵的衣服，包包，首饰，我平时都不敢用，放在他给我买的那套房子里，因为怕带回家的话会被爸爸发现什么。有时候也会挑一件用，就说自己奖金买的。那段时间说了很多谎言，我欺骗了最爱我，也最信任我的爸爸。那一段时间，也是我觉得最幸福的时期。”
“可时间久了，又会有那么多的不开心和不满足。人的**是无止境的。刚开始只是想，他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说一句话就足够了。后来就想，他要是爱我，我就满足了。再后来，就想要每天在一起，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bp;&bp;&bp;&bp;“每个节日放假的时候，他都不能和我在一起，他要跟他的妻子、儿子在一起。他会给我钱给我卡，叫我自己找同伴出去旅行，当然，可不能是男孩子，呵！”说到这里，她又是不明意义的一笑。
“他对我说，你不是那种世俗的女孩子，你是那种懂得‘两情相悦，又岂在朝朝暮暮’的特别的女孩子。可是，我也不能免俗，我就想像个俗气的女孩子那样，每天跟爱的人厮守在一起，腻味在一起，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大大方方地跟朋友家人说‘这是我的男朋友，这是我爱的人’。”
“那个情人节，我又是一个人过的。不只是心，我的整个身体都在对我抗议。那天突然的胃痛，痛到不行，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他接了电话，却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噢，王总啊，你好你好，好的，我知道了，没问题，明天公司见，好的，那就这样了，再见。’然后就挂断了电话。我离开我们的那个秘密的窝，回到自己家里，爸爸给我找了胃药吃下去，然后我躲在被窝里哭了好久。后来怕第二天眼睛会肿，又偷偷起来去拿冷毛巾敷眼睛。……”
“后来，我们总会有争执。起先当天就和好了，后来是冷战，一天，两天，三天……冷战的时间不断延长，争执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我们终于谈到了有关离婚的问题。他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不同的。’他的意思是，没想到我也跟别的女孩一样，想要他离婚然后跟自己结婚。为了一个世俗的结婚证，他觉得我的爱也不那么单纯彻底了，也变得世俗了。我反问他，‘那么你的爱又怎样呢？’”
“他说，‘你又年轻、又美丽、又能干，工作能力强会挣钱，离了我，你也能很好地生活，还能找到年轻的男朋友。可是我的太太她什么都不会，只有我，没了我，她不能活。并且，我们还有儿子，我不能让儿子失去完整的家庭。我可以给你一切，房子、车子、珠宝、钱，以及我的爱，但我不能跟我的妻子离婚。’”
“是的，我也是世俗的，是恶俗的，打着爱的旗号，想抢别人的老公，破坏别人的家庭。我这是自作孽。我明明知道自己是错的，是不应该的，结果还是陷了进去。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很超脱，只要爱情，不需要世俗的证明，不需要徒有其表的证明，可是我最后还是做不到……其实，离了他，我也不能活。”
白泽芝转过头去，因为她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不想给她看见。
祁连珊停了下来，过了片刻，才说：“我为他死了一次，这也够了。我伤了最爱我的爸爸的心，这也够了。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新生活了。你放心，你们都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也谢谢陈总、方总、董总他们。”
听完祁连珊的故事，白泽芝许久没有说话。因为她说不出话来。
平复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可以用正常的声音说话的时候，她才说：“莎士比亚说，友谊多半是假的，而爱多半是蠢的，尤其是女人，尤其是在爱情期当中的女人，尤其是在爱情期当中的美丽的女人……”
“蠢也蠢过了，死也死过了。”祁连珊自嘲地笑道。她的面庞素净而美丽。
两个女孩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慷慨而无私。
&bp;&bp;&bp;&bp;因为祁连珊的事情，白泽芝返回杭州总部的时间被迫延迟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暂时接替祁连珊在上海的工作。她是不擅长交际的，这下却不得不担负起上海公司的各种应酬，见媒体、见客户……幸好还有个李斌可以帮她抵挡一下。
坐在唐俊奇的大办公室里，白泽芝很有些愁闷地求教：“你说，应酬的时候，要怎样才会放轻松，有话题？为什么我老是觉得浑身僵硬，无话可说，还有，冷场？”
唐俊奇一边给她倒咖啡一边说：“我看你就不适合干这些，等我们结婚了，你就不要干了。在家里舒舒服服的，不用去应酬谁，也不用听命于谁，自由自在，多好！”
“结婚？”
这句话唐俊奇经常说，不过也就停留在口头，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所以白泽芝已经听得无感了。她继续想着自己的麻烦事，“你跟客户都聊些什么？每次谈完了工作，就无话可说了，然后就很尴尬很冷场。如果是祁连珊的话，就好像总有话说，总是那么热闹的。你有什么好建议？”
唐俊奇把调好的咖啡摆在了白泽芝的面前，不以为然地笑说：“我的建议就是，你不用管这些，不用去讨好谁，大不了不干了。我们又不缺钱，又不需要你养家，不如舒舒服服的在家里，不受人管也不受拘束。你的性情，不就适合这样的生活吗？你这样的人，就适合超然的生活，何必跟大家一样灰头土脸地在职场上打拼呢？所以，你就不用去想这些了，你做的这些，都不是长久能做的事……”
唐俊奇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白泽芝听了，只觉一句有用的没有，本来就很苦恼，现在就更烦乱了。她不喜欢唐俊奇总是否定她的工作，否定她热爱的事情。在唐俊奇的眼里，好像她现在做的事情都是过家家玩似的。有时候，年龄所带来的阅历的优越性，还真是让人讨厌。
“那你说什么才是长久能做的事？守在家里？”白泽芝不满地问。
见她恼了，唐俊奇笑着安抚：“别生气啊！我的意思是，生活幸福是第一重要的，特别是对女孩子来说。工作不就是为了赚钱糊口，生活更好吗？如果有足够的钱，为什么还要去打工呢？可以做一些更加优雅、随性的事情。赚钱打拼，不就是男人们应该干的事吗？然后将战利品献给自己的女神，请求她赏脸接受。”
白泽芝觉得他的甜言蜜语让自己有点晕，她狐疑地看着他说：“说得这么好听，我怎么感觉到阴谋的气息？”
唐俊奇哈哈大笑：“那是你太多疑了。说了半天，还有件最要紧的事情，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还要上门拜访岳丈，请求他把女儿嫁给我呢！总要回来过春节的吧？”
“嗯，春节要回来的。”白泽芝说。
“我很紧张，这是真的。重大的谈判我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bp;&bp;&bp;&bp;“一想到要见的人是你的爸爸，我就……”唐俊奇说着，拍拍自己的心口，做纠结焦躁状，稍显夸张地说，“就非常紧张！这是真的。”
“我一点都不同情你，”白泽芝心不在焉地说，“我在为明天的应酬发愁呢，你一点有用的建议也没有。”
唐俊奇笑嘻嘻说：“你先告诉我你爸爸有什么喜好，讨厌什么，我应该注意什么，怎么才能讨你爸爸的喜欢……这些搞清楚了，让我吃颗定心丸，我就帮你解决明天应酬的事。”
“还有交换条件？”白泽芝瞪圆了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哈哈，我哪敢有什么交换条件，我现在就来教你几招，怎么应对客户。实在没话说的时候呢，就说说‘今天天气还不错！’”
“你好好说话！”白泽芝不满。
“真的，不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说的，我跟你说啊……”
唐俊奇对白泽芝说了一大通，倒真是有一些可以用的方式。从唐俊奇那里回来，进门就看见顾又礼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
顾又礼一看见她就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可帮你接了好几个电话，都记录在那里了。”说着指指桌上的便签，“我这个男秘书做得还是挺称职的，要求发奖金。”
“没有。”白泽芝的回答很干脆。
“小气！”
“你怎么这么空？”
“前阵子你老是跑杭州的时候，我刚做完一个项目，非常成功，老板很满意，所以，我又放假啰！”顾又礼轻松地说。
“你老板真好，老给你放假，我们陈总怎么不给我放假。”白泽芝说。
“祁连珊什么时候来上班？她生什么病？要休息这么久？”顾又礼问。
“做了个脾脏方面的手术，我也不太懂，需要休养几个月。”这个病因是方总和陈总商定的，集团有个员工是这个病症，就被他们移花接木地借来用了，作为几个人对外的一致口径。
“那你要忙了。上海这边的业务，都要你来管了？你不是最头疼做业务？”顾又礼挑眉问。
这话说到了白泽芝的心坎里，她使劲点头，“就是啊！太痛苦了！明天要招待个武汉过来的客户，我正愁呢。我就是冷场王啊，到时候会很受罪的，怎么办？李斌还出差了，就剩个阿青，也是个不会说话的。没有个帮忙的人，要我唱独角戏，唉，要怎么办？”
“没事，我来给你支招！要不我陪你去？就说我是客户部的好了，怎么样？”顾又礼拍拍胸脯，自告奋勇献计献策。
他说话没个正经，好好的建议，偏偏说得跟开玩笑似的。而且还喜欢有话不一次性直接说明白，偏要绕上几绕，再来个神转折，气得白泽芝很想拿东西扔他。
见白泽芝手里拿着卷双面胶，一副要扔他的样子，顾又礼双手在前方挡着，说：“别啊，别使用暴力啊，我真的给你说了好几条建议了好吧！”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白泽芝说。
&bp;&bp;&bp;&bp;“好好说话不是我的风格，太平庸了。等等！别！我还有个好建议！”见白泽芝又抬起了那只拿着双面胶的手，顾又礼赶紧急急地，抢着说话。
顾又礼终于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之色，一本正经地开始给白泽芝做总结分析。他不正经的时候，像个顽劣的孩子，逗得你又要笑，又想要揍他；他一本正经的时候，好像换了个人，是个沉稳可靠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不必担忧，有他在，什么麻烦都不成为麻烦。这样矛盾的两面，就这样和谐地组合在他的身上，竟然让白泽芝这样习惯，这是连白泽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白泽芝撑着下巴，认真地听顾又礼说话。她的大眼睛时不时地眨两下，长长的睫毛呼扇呼扇的，很是可爱。她大部分的时候都过于沉静，是超越了年龄的沉静。但可爱，甚至幼稚的部分，还是会偶尔地暴露出来，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
顾又礼暗自得意地想：只有我能看到她所有的样子，沉静的、活泼的，大气的、幼稚的，优雅的、傻气的……她所有的样子，只有我看得到，而且，全部都是那么可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白泽芝并不知道顾又礼的心思，她只觉得他还是很有办法的，决定就不去计较他那欠扁的腔调了。
“没想到你还是有些办法的。”白泽芝坦率地说。
“那当然！我就是靠脑子吃饭的，能没有几个办法吗？”顾又礼神采奕奕、得意洋洋地说。
“哎，你可真是！有句话叫什么的，‘说你胖你就喘’。”白泽芝白了他一眼。
“错，这叫当仁不让！”顾又礼给自己安了一个好听的成语，然后又好像不经意地说，“我们有一个去美国总部工作一年的机会，Bo说要给我这个机会。”
“真的吗？”白泽芝由衷地为他高兴，“好啊，多好的机会，是你提升自己的一次绝对好的机会，不应该错过的！”
顾又礼看看她，没有接话。对于她听到此事的反应，他还是会有一种失落的感觉。虽然明知她不可能说出“你不要去”这样的话，但真的听到，还是会再失望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说“我不去，去了就不能每天见到你了”这样的话。他现在已经意识到，关键不是每天能不能见到，关键是，最终他能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仅仅是远远地看着她，和能够握紧她的手，融入彼此的生活，这是有着质的区别的。
他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知道白泽芝跟自己一起时，是自在的，开心的，和跟别的人一起时，是不一样的。但是，离最后的关系，总差了那么一点，差了一点火候。他确信她跟唐俊奇也是这样一种状态，也差着一点火候。
然而，这是一个敏感的时期，随时会有质的变化，和方向性的选择。他不知道该怎样促使结果往自己这边靠。走，也许会是一个错误，等于拱手相让；不走，也许仍旧是毫无进展，于事无补，永远停留在那个不能跨越的点上。
当事情无法获得发展时，离开，也许反而是一种积极的办法。这是谁跟他说的？他现在觉得有些道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为了什么烦恼过，但是现在，连烦恼也烦恼得不得要领。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顾又礼决定先拖着，到时候再看。万一，事情自己就朝着好的方向变化了呢？
&bp;&bp;&bp;&bp;这年的春节是在一月，时间逐渐临近，每次见面，唐俊奇都会问白泽芝：“你爸爸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白泽芝说：“你都问了多遍了，怎么还要问？”
“我紧张嘛！你爸爸平时回家都喜欢做些什么？”
“靠在沙发里，看报纸看电视，什么也不干。”白泽芝说。
“平时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
“没有，他说工作一天累死了，坐在那里就不想动了，妈妈叫他去散步他也不去，连话都不愿说，说单位里讲太多了，都讲光了。”
“那他喜欢吃什么？”
“都喜欢，只要我妈妈做的，他都要吃的。”
“那你爸爸抽烟，喝酒，喝茶吗？”
“不抽烟，不喝酒，不吃茶。”
“真气人哪，你就没有点有用的信息给我吗？”唐俊奇仰天长叹。
看他的那个样子，白泽芝只想笑。
“好吧好吧，告诉你，我爸爸不喝酒，但有时候会陪妈妈喝杯葡萄酒。不吃茶，但有时候也会喝点龙井。有时候呢，还会叫妈妈陪他下象棋，但是有两个棋子弄没了找不到，我爸爸很好玩的，拿清凉油贴上字代替棋子。这下信息够多了吧？”
“这才像话。那我拿两瓶酒庄里的葡萄酒去，再买一副高级的象棋给你爸爸。给你妈妈的礼物，我就选一条丝巾好了。另外再买个水果篮。对了，你爸爸喜欢什么口味的葡萄酒？干红？会喜欢半甜的吗？你妈妈肯定会喜欢甜的。”
“葡萄酒和象棋，你最好不要弄太贵的，差不多就可以了。太贵的我爸爸会不肯收的，而且还会对你有看法。别怪我没提醒你。”白泽芝说。
“但也不能太便宜了，太便宜了显得不够郑重。”唐俊奇沉思着说。
“是吧，关键是适度。”白泽芝赞同。
唐俊奇反复询问白泽芝的意见，反复向她求证，这让白泽芝心中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原来我们也是可以商量事情的”。
白泽芝一直知道，虽然唐俊奇对她很好很照顾，但是在他的眼里，自己就是个小孩。而小孩的意见是可以被忽视的。人人都说，男生比女生大多一点好，会知道宠女生，然而他们不知道，宠的副作用就是忽视。忽视你的意见，忽视你的想法，不会把你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
唐俊奇看她做事，就像看小孩玩过家家游戏一样，连她上班这件事也是一样。哪怕她当着部门经理，还负责上海的项目，他也仍然会觉得她是在做小儿科的事。
一个纯情小女孩，能搞什么策划？能干那些男人才能干的大事吗？小女生，带她吃好吃的，给她买好玩的，再早早把她送回家让她妈妈管着，就可以了。她就该在家里乖乖地等着他来娶她，等结了婚，就养在家里，没必要到职场上去流汗拼命。
白泽芝知道他的那些想法，虽然不太喜欢，但也没什么办法，因为她是喜欢他的。他比她大了**岁，什么都经历过，什么都不稀奇了，而且还很富有，这其实是一件头疼的事。
看电影，他会觉得不如在家里舒服；去玩儿，他都提不起兴致，因为都是他玩过的。白泽芝甚至没法送礼物给他。送别人礼物，会得到惊叫和感谢，送礼的人也会因此感到快乐和满意。而唐俊奇呢？没有什么是他想要的，而他想要的，你自然是买不起的。
&bp;&bp;&bp;&bp;照唐俊奇的说法，他考虑的都是实际的、有用的问题，做的都是最实在的事情，不需要那些不切实际的浪漫。所以他不会送她花，只会送她衣服、饰物这样有用处的东西。虽然白泽芝更喜欢一束看起来没什么用的花。
当然，那天，他还是陪着她看了星星，虽然她觉得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但到底是看了星星了。那是唯一一件浪漫的事情了。
白泽华怀孕八个月了，还在上班，不过换到了轻松的岗位，做做培训什么的。妈妈叫她春节不用回来了，过了初二，等家里招待完亲戚、客人，她和白爸爸就到上海来看白泽华。白泽华却说没关系的，坚持要回杭州过年。
白泽芝是跟白泽华夫妇一起回杭的，王教授开的车。林女士看见他们大包小包地回到家，真是心惊肉跳，直说：“你的心怎么就这么大呢？万一在路上发动，这可怎么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没事儿，我自己不就是医生吗？我还不知道？没事的。”
白泽华满不在乎地说着，气得林女士要去拧她的耳朵。
看见女儿们都回来了，白爸爸很高兴。白爸爸黑了不少，林女士也是有半年没见着他了，直说“弄得又黑又瘦的”。
唐俊奇是初二上门的，带了礼物来见白家爸爸。
爸爸不苟言笑，对唐俊奇似乎不冷不热的。看着唐俊奇拿出来的礼物，还有那副高级象棋，他也没多说什么。倒是林女士一直在夸赞唐俊奇有眼光，挑选的丝巾很别致、很漂亮。
爸爸象征性地问了问唐俊奇，“你父母亲身体都好吗？”“都还在工作吗？”然后就没下文了。唐俊奇也没了往日的潇洒劲，只知闷头吃饭，好像变身成了第二个王大梁。
爸爸对大女婿王大梁的态度截然不同，一直跟他说着话。林女士怕冷落了唐俊奇，就不时地跟他说上几句，活跃气氛。
白泽华夫妇照例不住在家里，住在旁边的宾馆里。晚上等唐俊奇、白泽华夫妇都走了以后，林女士埋怨白爸爸：“你今天怎么回事？板着脸不说话，也不搭理人家小唐，倒摆起老丈人的架子来了。”
“谁是他老丈人啊？不是还没定呢吗！”爸爸一反常态，粗声粗气地说。
林女士吓了一跳，瞧着他说：“怎么？脾气还大了，喉咙这么响？你对小唐不满意啊？”
“看上去就不大牢靠的样子。眼神闪烁，滑头一个。”白爸爸说。
“哪里眼神闪烁了？我怎么没看出来？”林女士立刻表示不同意。
“女人家，见识短，给你点礼物，给你点甜言蜜语，你就说人家好。”
“什么？我是那样的人吗？”林女士提高了嗓门。
“好了啦，您二位！”白泽芝忍不住出言。
“我不都说过了吗？我们家小芝要养到三十岁才嫁呢，你急个什么劲！”爸爸也高声说着。
“哎吆，你还当真啊！好，好，你养着，养着吧，养到三十岁去吧！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他是个商人，商人……”白爸爸似乎很不满意唐俊奇的职业。
“商人怎么了？凭本事吃饭。”林女士说。
“总之，我就是不喜欢做生意的。”白爸爸一锤定音。
“你这个老古董，做生意怎么了？国家不是就在大力发展经济啊？没有商人，能成吗？”
“我们家有我们家的情况，你这个女人，难道还不懂吗？……”
&bp;&bp;&bp;&bp;白泽芝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心里闷闷的，不知该怎么办。她知道爸爸有爸爸的道理，但是她的确是很喜欢唐俊奇的，希望能有一个完满幸福的结果。
白泽华大着个肚子，回到家也呆不住，拉着王大梁，邀了几个同学老友在茶馆里聚会。她把白泽芝也带了去，唐俊奇自然也闻讯跟过去。
茶馆是朋友开的，所以有宾至如归的感觉，随意而尽兴。茶馆老板姓楼，楼老板从柜子里拿出两袋瓜子、和花生，对白泽华说：“这是刚从乡下送来的，都是自家种的，老奶奶自己动手炒的，拿去大家尝尝。一般人我还舍不得给！”
“哎，这可有福了，小芝，你给他们拿去。”白泽华指挥着自家妹妹。
那边四个大男人坐着喝茶谈天，除了王子栋和唐俊奇，还有两个之前没见过的人。身形较胖的那个，大家都叫他胖子。戴着眼镜的那位，长相毫无特色，被叫做老吴。白泽芝想起祁连珊说过，这种平淡无奇的长相是最有挑战性的，往往你见过他十次，下次他换件衣服，戴个帽子，你又完全不认识了。
白泽芝按姐姐说的，把花生、瓜子倒出来用盘子装好，端过去给那几位品尝。她低低地叫了王子栋一声“哥哥”，说了瓜子和花生的出处。王子栋连连赞叹，立刻高声给朋友介绍：“福气，福气，我们都来沾沾老奶奶的福气。乡下拿来的稀罕货。”
白泽芝趁机坐下，招呼客人的工作被王子栋全权接过去。王子栋一边招呼得热闹，一边跟胖子和老吴寻开心，“这是小芝，小华的妹妹。听见没？小芝叫我哥哥的，管小华叫嫂嫂。”
一副憨模样的人，突然说起了笑话，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唐俊奇也跟着笑。
“叫谁嫂嫂啊？”白泽华走过来，气场十足地问王子栋。
王子栋立刻有点蔫，他摸摸自己的大脑袋，嘿嘿地傻笑。
白泽华和那位楼老板都走过来围着圆桌坐下，男人们开始闲聊，无非是投资、经济、股票、形势，如何赚钱，如何赚大钱，形势又是如何……
唐俊奇似乎谈兴不高，趁大家谈得热闹的时候，他在桌子下面用脚悄悄踢了踢白泽芝，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他出来。
唐俊奇先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假装在看中庭的陈设。过了一会儿，白泽芝趁大家不注意，也起身走了出去。他们两人转过一道门，站在无人的门廊下说话。
唐俊奇问白泽芝：“你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白泽芝为难起来，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妥当。她这一犹豫，唐俊奇就更加确信了，颇为失落地追问：“为什么？”
“我爸爸，其实就是不喜欢你的职业。”白泽芝拿捏着用词说，“你生意做得太好了，钱赚得太多了，虽然是好事，不过对我们家来说，未必是好。对我爸爸来说，反而是要避讳的事情了。”
&bp;&bp;&bp;&bp;“其实，我爸爸对你这个人是没有意见的，觉得你人还是挺不错的。”白泽芝为了安抚唐俊奇，擅自把这一句安在了自己老爸的头上。
其实白爸爸既不喜欢唐的职业，也没有说唐“挺不错”，反而说唐是个滑头的人。当然，这些她是不会原原本本都对唐俊奇讲的。
唐俊奇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说：“那我们怎么办呢？我不可能改变职业。难道把公司关门？转让？”
白泽芝自然也没有办法，只得说：“等一等吧，总会有办法的。时间久了，可能情况自己会发生改变的，我爸爸也就接受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唐俊奇有些焦躁起来，他突然上前抱住了白泽芝，热切地问，“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都等不及了！”
白泽芝下意识地，使劲地推开他，慌乱地说：“你疯了吗？这是在外面哎，让人家看见像什么样子！”
唐俊奇身材高大，可是此时毫无防备，竟被白泽芝推了个趔趄。他苦笑道：“难道在家里就可以了吗？”
白泽芝脸红了，说：“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呵，我是曲解了你的意思。因为，我都要疯了。我是个男人，你懂吗？”唐俊奇说着，又朝前跨上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白泽芝的眼睛。
白泽芝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是无知的小姑娘，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纯真不代表无知，知道也不意味着真的懂得。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跟他说下去了，那样只能使自己被动。
“我要进去了。”
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快步穿过门廊，走回刚才的雅间。
唐俊奇看着她的背影，神情复杂而无奈。
白泽华看见妹妹回来，立刻递了一小碟水果给她：“吃水果！刚切好的。”然后又往门口张望，嘴里问，“唐俊奇呢？”
“打电话。”
白泽芝随口编了一句瞎话，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所幸大大咧咧的白泽华没有追问下去，也没有注意到妹妹的异常。
年初五的时候，丁蔷薇骑着自行车来找白泽芝。
“白泽芝，我们去骑自行车吧，环湖一日游。”丁蔷薇笑得一脸灿烂。
白泽芝不为所动，摇着头说：“这么冷的天，我不要去。”
“去吧去吧！看我买的帽子、围巾，还有手套，漂亮吧？”丁蔷薇说着，拍拍自己头上的帽子，拉拉脖子上的围巾，又举起双手给白泽芝看她手上那副花哨的手套。
“前两天在香港买的，我买了两套，我们俩一人一套，好看吧？买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我们两个骑车兜风的时候戴，超级漂亮的！”
说着，丁蔷薇从车兜里拿出一个小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套跟她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帽子围巾来，“我都帮你洗过了呢！可以直接戴了。戴着就不冷了。”
她帮白泽芝戴帽子，围围巾，手套是白泽芝自己戴的。白泽芝戴好手套，伸开五个手指头在自己眼前晃，嘴里说着：“恩，真好看。”
&bp;&bp;&bp;&bp;“是吧是吧，好看吧？真的不冷，空气多好啊！走吧走吧，我们走吧！”
丁蔷薇抱了一下白泽芝，嘴里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哄着懒惰怕冷的白泽芝，乖乖跟她骑车环湖去了。
冬季的西湖，还是一样的美丽。即使是冬天，也是一片的绿色。
她们一前一后骑上断桥，丁蔷薇在前面，白泽芝在后面。丁蔷薇回头对白泽芝大声说：“白泽芝！谢谢你！谢谢你这次又帮了我！”
白泽芝知道她说的是琳达的事，于是也高声回答她：“不用这么说！我们是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她们一直骑到孤山，找了一块空地停下休息。
运动之后，整个人都热热的，再感觉不出冬天的凛冽来。白泽芝静静地坐着，心情愉快。丁蔷薇则是个不安分的，她拿掉帽子手套，扯开围巾，说是要透透凉气。一会儿，她又跑去捡了一截树枝回来，对白泽芝说：“我给你出几道题，你来解答好不好？”
“好啊！”白泽芝很感兴趣地点头。
就见丁蔷薇用树枝，在泥土地上写了几个没有答案的等式：
笨男人+笨女人=？
笨男人+聪明女人=？
聪明男人+笨女人=？
聪明男人+聪明女人=？
写完了，她得意洋洋地看着白泽芝，等着她回答。
白泽芝苦思冥想了一会后，还是放弃了，娇气地说：“我不知道，你赶紧告诉我嘛！”
丁蔷薇用脚把几个问号抹去，再用树枝在等号后面写上答案：
笨男人+笨女人=结婚
笨男人+聪明女人=离婚
聪明男人+笨女人=婚外情
聪明男人+聪明女人=浪漫爱情
白泽芝看了微笑，说：“有趣，你又是从哪里看来的？”
“好玩吧？哈哈！”
丁蔷薇只有在白泽芝面前才会这样笑，只有这样笑的时候，才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锐利和精明。白泽芝除了自己父母姐姐之外，也只有在丁蔷薇面前，才会表现出孩子气和娇气的一面，在不相熟的人面前，她总是沉稳而严肃的，超越了年龄的沉稳。
“聪明男人跟聪明女人，浪漫的爱情……”白泽芝小声默念，“笨男人和笨女人……”念到这里，她抬头笑嘻嘻看了丁蔷薇一眼。
丁蔷薇立刻会意，“别看我，我们可是第四种情况。”
“那你这第一种情况和最后一种情况不是矛盾了？这说明……”
“这说明再聪明的男女，结了婚之后就变笨了。”丁蔷薇接过白泽芝的话，笑嘻嘻说。
“嗯，我看你最近的确是笨了，连那么傻的错误都会犯，智商直线下降。”白泽芝点头说。
“别说了，别说了！以后都不准再提！”丁蔷薇瞪起了眼睛。
白泽芝看着她失声而笑，“你，你，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一条鼓眼睛的金鱼！”
丁蔷薇冲上来要掐她，白泽芝一闪身跑了。她跑向自己的自行车，一边笑一边骑着就走了。丁蔷薇也赶紧骑上车，“等等我！”两个人一前一后又出发了。
骑行一段之后，又是一座桥。两部自行车吃力地爬上桥，丁蔷薇大声说：
“白泽芝，我们从桥上冲下去好不好？”
“好啊！”
冬天清冽的风，拍打在她们红扑扑的脸上，也带走她们一串悦耳的笑声。
&bp;&bp;&bp;&bp;过完年，祁连珊回来上班了。大家都觉得，她似乎有了一些变化，没有以前那么外向、活泼了，人变得沉静了一些。
顾又礼围着祁连珊转了好几个圈，纳闷地说：“我怎么觉得你哪里变了呢？奇怪啊！”
白泽芝怕顾又礼惹祁连珊心情不好，就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自己那间办公室，说：“你不要去惹她。”
“她，怎么了？”顾又礼指指隔壁方向，诧异地说，“还不能惹了？再说我也没惹她呀！”
“她大病了一场，比较脆弱，你说话注意点，不要没轻没重地乱说话。”
“是是是。对了，你生日怎么过的？今年又没能给你过成生日！”顾又礼不甘地说，“要么补过！”
白泽芝坐在自己的桌子后面，一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慢悠悠地说：“不要补过。生日过一遍还不够，还要补过？感觉一下长两岁，有什么好。我都不想过生日了，过一个大一岁，都二十六岁了。每个叔叔阿姨看见我，就要啰嗦一遍。过年越来越没意思了。”
“二十六岁好啊，我也想赶快到二十六岁，你等等我！”顾又礼一本正经地说，好像在说一个严肃的问题。
白泽芝被他逗笑了。不过只一瞬的工夫，又重新陷入了思索。
她这些天就在纳闷，同样是26岁，如果是已经结婚的话，别人就会说“真年轻啊”；如果是还没结婚的，别人就会一脸焦虑地替你着急“不小啦！”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她心里嘀咕着很是不服气，但嘴上并不说出来。她觉得这种话在蔷薇面前说说无所谓，不适合在顾又礼面前说。
她看着顾又礼，忽然的就冒出了一句：“也许我今年就结婚了呢！”
轻轻的一句话，却让顾又礼立刻变了脸色。他面色不善地盯着白泽芝的眼睛问：“跟谁？”
“唐俊奇啊！还能有谁？”白泽芝理所当然，非常轻松地说。
顾又礼的脸色又沉了一沉，艰难地问：“你们，算是定下来了？”
顾又礼的脸色很明显的难看，但白泽芝并没有犹豫。今天的谈话内容不在她的计划之内，然而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她想索性就把话都说得透彻敞亮一点。
“过年的时候，唐俊奇来过我家了，见过我爸爸了。”她说。
“哦，”顾又礼点点头，自嘲地笑着，“连家长都见了，日子定了吗？”
“那倒没有，应该会是下半年吧。”
其实事情远没有进行到这个程度，白泽芝只是一厢情愿地想，到了下半年，也许爸爸就会同意了。以前自己要什么，即使爸爸当时不同意，过段时间也就都同意了。她忘了，她还没有见过唐俊奇的父母。她从来没有想过唐俊奇那边会有什么问题。
“好，好，好。”
顾又礼一连说了三声好，然而他的脸色很不好。甚至，十分的吓人，连白泽芝都有些被吓到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个样子。
&bp;&bp;&bp;&bp;顾又礼垂着头坐了下来，白泽芝试图去观察他的表情，然而被他垂下的头发挡着，看不清。她很想撩起他前额的头发，去看看他的脸，她有些怕起来。
白泽芝不知今天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些没影子的话。唐俊奇的确是见了爸爸，但情形并不好，而结婚的事，更是没影子呢。她一时觉得借机跟顾又礼说说明白，是为他好；一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接、太突然了。
顾又礼终于抬起了头，脸上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对她说：“白泽芝，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白泽芝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
顾又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白泽芝，你虽然二十六岁了，可是不见得比我更成熟。也许我总是在你身边，太久了，太熟悉了，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你总是跟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谈朋友。”
白泽芝心里嘀咕，什么莫名其妙啊，难道你哥也是莫名其妙的人啊？
顾又礼长叹一声，不像是一个快二十三岁的青年，倒像历经了沧桑似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你就可以轻易地接受，莫名其妙当作是自己的男朋友，唯一看不到的，就是一直在你身边的我了。别拿年龄说事儿了，我们两个之间，不仅仅是年龄的问题。也别说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什么感觉之类的，你有感觉吗？真心对你好的人，你能感觉到？你的感觉，呵呵……跟你的视力一样……”
“顾又礼！……”白泽芝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
“白泽芝，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
顾又礼直视着白泽芝问，白泽芝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无法直视他的双眼。他散发出来的气息，给了她从没有过的压力。她仿佛并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她硬着头皮，凭着自认为正确的本能，回答了他：“没，没有可能。”
顾又礼仅存的一点希望，被完全浇灭。虽然，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心里还是抱着那么一丁点的希望的，希望着奇迹的发生。然而事情没有任何的改变和转机，他感到绝望，还有深深的疲惫。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垂死挣扎地问：“白泽芝，你喜欢过我吗？”
白泽芝觉得他此时的笑，比愤怒更可怕。她放柔了声音，用尽量完美的措词回答他：
“我当然是喜欢你的，不然怎么会和你做好朋友呢？但是你知道的，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她的意思是，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但她此刻不想提那个字。
“好，我知道了。”
顾又礼从椅子里站起来，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了”。他定定地看了白泽芝许久，然后转身走出门去。
他的目光灼热而又沉静，白泽芝没有回避，她仿佛知道，那是告别的仪式。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的心中很是惆怅。她想，他果然是成熟了，没有像从前那样闹脾气。
&bp;&bp;&bp;&bp;白泽芝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看着顾又礼离去，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如释重负，还是应该怅然若失；是应该为他刚才成熟、适度的表现感到高兴，还是应该怀念他从前无心无事、任性的样子……她不知道。
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就这样吧。他有光明的前途，也会找到爱他的女孩，就这样吧。”
可是，此时的场景好像是这样的熟悉，是了，她想起来了，想起若干天之前曾经做过的那个梦。她已经许久没有梦见过“他”了。
他一直朝前走，她跟在后面追他。
她问：“你要到哪里去？”
他头也不回地答：“我到哪里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走这么快？我都跟不上你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她心里很难过，大声说：“你不是都知道吗？”
他站住了，回头说：“我不是一直都在吗？你自己认不出，又怪谁呢？现在，我要走了。”
“你总戴着面纱，我自然认不出！”她很委屈。
他轻笑：“我戴着面纱的时候你认得我，我不戴面纱的时候你反而不认得我了。你已经忘记我了。”
她的心痛痛的，想大声说“我没有！”嘴巴却像被缝住了一样，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又说了一遍：“现在，我要走了。”然后转身继续大踏步地往前走。
她想追上他，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能动。
然后，她就看着他走远了。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恋爱中的她并不以为意；此刻突然回想起来，却有种隐隐的不安。
顾又礼不知自己是怎么走下楼的。
他一路急行，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对不对。他快步朝前走，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直往前走。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甩掉所有的痛苦，才能让自己保持最后的风度。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那是对自己的嘲笑和讽刺。他回想自己所有的行为，只觉得可笑而幼稚。是的，幼稚。没错，幼稚。
他在她面前闹脾气，是因为他是特别的，只有他能在她面前闹脾气，也只有他不怕她的那张冷脸，而那张冷脸，也只有对着他的时候，才不冷。
他挖空心思，做出各种有趣、新奇的礼物送给她，只为博她一笑，也是为了显示，他是特别的。
他找许约瑟盯她的梢，找祁连珊帮忙捣乱，找顾又仁出面介绍业务，把她调到上海来……都是为了阻止她恋爱，为自己争取时间。
然而适得其反，这一切都没有什么用，幼稚可笑，毫无价值。
顾又礼觉得累了，不想再做这些没有用的事情了。反正做任何事都不能改变什么，哪怕只改变一点点。他没有时间了。
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她在回答他的时候，连一点点的犹豫都没有。她做事总是那么果决，不是吗？她永远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清楚的唯有他一个人而已。
他对自己说：“我还是走吧，走得远远的，过个半年一年的，我就不爱她了。这样对大家都好，就这样吧。”
&bp;&bp;&bp;&bp;头一天晚上，白泽华就去了医院，第二天的下午，小宝宝终于诞生了，是个小男孩。白泽芝接到了喜讯，下班后兴冲冲直奔医院。
看了指示牌，又问了人，总算是找到了产科病房。在产科病房门口，白泽芝不禁感叹，在医院里，也只有一个地方是喜气洋洋的，那就是产科。这里每天都会诞生新的生命，住在病房里的人不是因为生病，而是为了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宝宝的小床紧挨着妈妈的大床。白泽芝左右端详着小床上正在睡觉的宝宝，说：“怎么红扑扑，皱巴巴的，像大熊猫的宝宝。”
白泽华半躺在床上，听了妹妹的评价，不满地说：“你不懂了吧，我们家宝宝多端正、多好看啊！你看头型多好，圆圆大大的。你看眼线这么长，睁开来眼睛一定很大。新生婴儿都是皱巴巴的，我们家这个已经是难得的漂亮孩子了，护士们见得多了，一看就能看出来，她们都说，我们家宝宝是难得一见的漂亮宝宝呢！你不懂。”
“好吧。”白泽芝又说，“这么小这么软，怎么抱啊？你会抱吗？”
“我当然会啦，我是医生啊。”白泽华说着冲王教授一努嘴，“他不会抱，宝宝一哭，他就傻了。他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就围着个小床上蹿下跳，抓耳挠腮的，根本不敢下手，完全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白泽华就笑了起来，白泽芝也噗嗤一声笑了，王教授也嘿嘿嘿地在一边跟着傻笑。
“宝宝叫什么名字啊？”白泽芝轻轻去摸宝宝的小手。
“还没起好。子栋三个月前就开始起名了，新华字典，成语字典，唐诗宋词都翻了个遍，也没起好一个名字。就先叫他小毛豆吧！”白泽华看着自己的小宝宝，一脸的温柔。
白泽芝在医院里待了很久，感觉小宝宝似乎看不够似的，心里高兴得想：赶快长大，不要这样软软的，长大一点就能玩了。
心里想着，嘴里就不小心说了出来，姐姐白了她一眼，嗔道：“你以为是玩具啊？”又说，“你好回去了，太晚了不好。”
白泽芝被姐姐赶离了医院，刚回到住的地方，就接到妈妈的电话。电话里妈妈问了白泽华的情况，问了小毛豆的情况，又问王子栋的父母有没有来……絮絮地问了许多，然后又告诉白泽芝，顾又仁他们也生了一个宝宝，比毛豆大几天，也是个男孩子。最后对白泽芝说，她和爸爸明天就来上海看小毛豆。
现在小毛豆最大，是家里的大人物，大人们都围着他转。白家爸爸、妈妈乘火车来上海，唐俊奇殷勤地去火车站接，把他们直接接到了医院。
医院病房里很是热闹，除了那新晋的母子两个，还有白家父母，王子栋和他的父母，再加上白泽芝和唐俊奇，挤得满满登登。病房是个三人间，另外两床也有家人来，好在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情，互相体谅，互不见怪。
王子栋的妈妈打开保温瓶，把冒着热气的鸡汤倒在一个碗里，示意儿子端给白泽华喝。
“早上刚刚炖的，赶快趁热喝了。”
白泽华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很是女王。她在众人的集体注视之下，别别扭扭地喝了一口汤，再抬头看看那四位重量级的人物，挪动了一下身体，很不自在地说：“爸爸、妈妈，你们都坐啊，都站着看着我，我怎么喝得下啊！”
&bp;&bp;&bp;&bp;两家父母呵呵地笑着，互相谦让着找位子坐了。
王子栋的妈妈坐在床边小声嘀咕：“小毛豆洗澡怎么还没回来？”继而又小声跟自己丈夫说，“这些小宝宝都差不多的样子，那些护士，会不会把咱们小毛豆给抱错了啊？”
“哎呀，你这人，快别乱说了！”王子栋爸爸埋怨着自己的妻子，嫌她说话不妥。
王子栋笑着说：“不会搞错的，都戴着手环呢。再说，我们家毛豆长得跟别人家的可不一样，不会弄错的。”
正说着，护士抱着洗好澡的宝宝回来了，放回妈妈旁边的小床里。于是大人们都围过去看小宝宝。
“我们家宝宝就是好看。”王子栋妈妈喜滋滋地说。
“跟泽华小时候一个样。”林女士的脸上也满是笑意。
“我看这孩子更像妈妈。”白爸爸也说。
“像妈妈好啊，儿子像妈，金子打墙。”
王爸爸说话声音洪亮，被自己妻子拍了一下，埋怨他声音太响，会惊了小孩子，王家爸爸赶紧压低了声音。
几个大人围着小宝宝，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看不够似的，目光全都给了这个出生只有两天的小婴儿，再也移不开。
唐俊奇悄悄拉拉白泽芝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什么时候，我们也……”
白家父母在上海住了几天，唐俊奇是鞍前马后地效力，不要说随叫随到，就是不叫也到。他扔下公司的事务，又是当车夫，又是跑腿办事。每天接送白家父母往返于医院和白泽华的家，送林女士去商场、超市购物，给小宝宝购置各种用品……
白爸爸的意思是叫唐俊奇不要来了，忙自己的工作去，可唐俊奇偏说自己没什么事。面对笑脸人，白爸爸也说不出什么赶人的话来了。
等唐俊奇走后，林女士不住地给白爸爸耳边吹风：“你看俊奇这孩子多懂事，多有礼貌！又体贴，对我们小芝好，对长辈也好，多好的一个女婿的人选。你对他的那些看法，都是偏见，就因为他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在古代，还歧视商人？这都是什么年代了，国家都要大力发展经济……”
“你少歪曲我的意思！”白爸爸说，“我那是歧视商人吗？那是因为我们家的特殊情况，不适合跟商人结亲，这个你难道还不懂？”
“我懂，可是也不能因为你的原因，耽误女儿的终身大事吧？你还能干几年？再过几年就退休了，还要耽误女儿一辈子？”
白爸爸闭紧了嘴巴，不吭声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白泽芝在厨房洗碗，爸爸状似无事地踱到厨房门口，问小女儿：“小芝，你真看中那姓唐的小子了？”
“嗯。”白泽芝点点头。
爸爸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开了。
林女士闪身进厨房，笑眯眯对小女儿说：“你爸爸有些松动了，估计再过段时间，他也就答应你们了。”
白泽芝听了很高兴，隔天就告诉了唐俊奇。唐俊奇听了，高兴得抱起白泽芝转了一个圈，连连说：“好消息，是个好消息，我们胜利在望了！”
他放下白泽芝，心情很好地说：“不如我退到幕后，找个接班人来管理公司，这下你爸爸总会满意了。”
“那掌权人还不是你？有区别吗？”白泽芝觉得这个办法改变不了事情的本质，“真真正正地退出，你能做得到？”
“做不到，还真做不到。”唐俊奇叹气，“在外边，人人都羡慕我恭维我，没想到到了你们家老爷子面前，还要被歧视。可怜啊！”
&bp;&bp;&bp;&bp;祁连珊也来看了小毛豆，她看着小毛豆，脸上有种奇异的表情，不过却久久沉默不语。
直到白泽芝送她出门的时候，她才说话：“看到小毛豆，才觉得，生命真是神奇！我确实是做错了，辜负了父母，也辜负了生命。以后再不会那样傻了。死过一次，又重新开始。像小毛豆那样，是个全新的生命。我会好好的。”
白泽芝紧紧握住她的手。
一个幼小的，毫无自保能力的新生命，就这样来到了世界。但他又是那样强大，能够触动我们的心灵，也让我们看到美好和光明。
有人来，也有人要走。
顾又礼去找了bo，表示愿意去美国工作一年。Bo高兴得拍着他的肩膀说：“西蒙，你是个很有天赋的设计师，前途不可限量。如果我们磨合得好，如果美国总部满意，而你也愿意，一年根本不是问题，你将总是受欢迎的！”
“谢谢！”
走出bo的办公室，顾又礼一阵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回想过去将近一年半的时间，他感觉好像是过了很多年，也走过了很多路。好像走到了他不认识的风景。
他回忆着第一次见到白泽芝时的心情，从毫不掩饰地表达好感，到开玩笑似的半真半假；从随性而为，到三思而行；从使尽各种伎俩，到如今的无计可施；从一腔热血，到心灰意冷……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曾经，他以为没有什么事是通过努力不能办成的，但是如今，他不能不承认，总有一些事，是努力也没有用的。他的心中有种隐隐的钝痛，他第一次，尝到了这种滋味，不好。
他想，长大真没什么好。恋爱真没什么好。走吧，离开这里，把这些都留在原地，留在身后。走吧，走得远远的，看看外面的风景，就好了。
各种手续办得很快，顾又礼跟家里也说了去美国的事，家人自然是赞同的。只有顾又仁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想通啦？”
顾又礼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累了。还是离开算了。”
顾又仁不再说什么。
自那天以后，白泽芝没有给顾又礼打过电话，顾又礼也较着劲，决心再不去找她。然而临行的前一天，他还是忍不住，想去再看一看白泽芝，跟她做一个最后的告别。
顾又礼拿起电话，又放下，再拿起，又放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变成这么个不痛快的人了。最后，他决定不打电话了，直接去一趟。
他慢慢悠悠地往锐智达上海公司的方向去，他有意地放慢速度，拖着时间，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到了那幢熟悉的大楼，等电梯，进电梯，出电梯……
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低着头，慢慢沿着走廊往里走。中间有一个小回廊，他的余光瞥见，回廊那边有人。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就看见了白泽芝和唐俊奇。
顾又礼闪身往后隐了一隐，偷偷观察那两个人。他这是第二次见唐俊奇，第一次就是在婚礼上。
&bp;&bp;&bp;&bp;虽然只是第二次见，但对他印象深刻。英俊有风度的人，总是让人记忆尤深的，况且还是白泽芝的追求者。初见时他就对这个唐俊奇充满了敌意，果然应了他的直觉，这个人，如今堂而皇之是白泽芝的男朋友了。
顾又礼听自己妈妈说，林女士跟她闲聊时，对这个准女婿是非常满意的。如果不是因为白家爸爸的顾虑，他们可能早就定下婚期了。不过，也是快了，最新的消息是，白家爸爸态度松动了，可能，好事就在眼前了。他心中苦笑了一下。
白泽芝不知在说着什么，唐俊奇微低着头，含着微笑，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又见他抬起手，去帮她捋了一捋散落下来的头发。顾又礼只觉得这一幕极其刺眼，简直让他不能忍受。
他很想上前挡开唐俊奇的手，也很想上去揍那个人一顿。然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转身往回退。悄无声息地退到一个安全出口，他走了进去，站在楼梯边，开始发呆。
他的心中，再次泛起一种深深的、疲惫无力的感觉。再热烈的爱，如果一直得不到回应，那么只有两种结果，毁灭，或者熄灭。
他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直到他自己醒悟，已经站得足够久了，这才转身重新往里走。他想：我干嘛还要来？这是自找的。
虽然顾又礼心里认为自己是自找不痛快，多此一举，但他还是要去见白泽芝最后一面。有些话不说出来，是要憋死人的。
穿过刚才看到那两人的回廊，那里已空无一人。再继续往里走，走到锐智达公司，门口的接待小姐向他熟络地打招呼，他微微笑了一下，感觉自己仍然是正常的。
再往里走，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阿青、李斌、出纳小姐、跑媒介的小姑娘，叫什么的？忘了。还有祁连珊，冲他笑嘻嘻指指里间，意思是“她在”……他想：今天人这么齐。
里边有两间门对门的办公室，左边是祁连珊的，右边现在暂时被白泽芝用着。顾又礼知道，她就快结束上海的工作，要回总部去了。门开着，他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白泽芝坐在办公桌后边，正在接电话。她的头发柔软地垂在肩头，让顾又礼又想起刚才，唐俊奇为她整理头发的情景。他甩甩头，把脑子里的那只手狠狠甩开。
她永远都是那么沉静，那么美丽，好像外界的任何事物都不能打扰到她，更不能改变她，她永远是她自己的样子。
白泽芝看见他来了，并没有奇怪的表情，还是像以前一样。她示意他进来坐，自己则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讲话，一边还在手边的便签上记着什么。
她的大眼睛微垂，长长的、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顾又礼趁着这个时候，贪婪地注视着她。她温婉的肩头，优美的脸部曲线，漂亮的下巴，微翘的唇角，抬起眼睛时，眼中那柔和、善良的光……他无法怨恨她，所以只能让自己默默地难过。真的还是不行吗？缘分这种东西，真的还是没有吗？
&bp;&bp;&bp;&bp;白泽芝终于放下了电话，她看着顾又礼，忽然想起，他竟然有半个月没有来了。她想，这回他真的生气了，他也是会生气的。今天既然来了，是又好了吧？他这样开朗的人，是不会长久的跟人生气的，不过这次真是够久的。
“要喝饮料吗？我刚刚买的。”白泽芝站起来，语气轻松地问顾又礼。
“不了，我坐一会儿就走。”顾又礼闷闷的回答。
白泽芝已经走向了储物柜，听到他的回答很意外，就停了下来，转头去观察他的表情。顾又礼表情严肃，不同以往。白泽芝心里有些不安，不知他是怎么了。
两个人就这样怔愣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垂着眼睛，一个盯着另一个人看。
顾又礼终于抬起头，直视着白泽芝的眼睛，下决心似地说：“我要走了，去美国总部工作学习一年。明天就走。”
白泽芝愣愣的，说：“好，好啊，这是难得的机会，对你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和促进……”
她无非就是这样的话，顾又礼打断她，“白泽芝，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我爱你”这三个字还是很难说出口的，而此时的喜欢，在顾又礼的心中，就是爱的意思。他艰涩地说，“我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是真心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办到。但是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我累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艰难地说：“那么，白泽芝，就这样吧。我们就这样吧。”
说完，他站了起来。看着对面的那个女孩，明明比她矮，明明比他弱，他只要轻轻一托，就能轻易地举起她，就像一年多以前，他来锐智达公司实习时，所做的那样。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如此纤弱的女孩，却主宰着他的情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很想上前拥住她，把她的气息和触感揽在怀里，化成永恒的记忆，珍藏在自己心中最最深的地方。然而他什么也没有做。
算了吧，那只能让自己更痛苦而已，难道还要在那温柔的陷阱里一遍一遍的反复回忆煎熬吗？还是算了吧。
他最后对她笑了一笑，然后，转身，走出门去。
他一直向前走，忍住绝不回头。旁边的人变成迅速后退的影子，消失在身后，他什么声音也听不见，那些人声、脚步声都化作嗡嗡的背景。
他一直往前走，走在阳光灿烂的大马路上，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虽然，只有两三滴。
白泽芝就这样看着顾又礼走了，她看到的是一个义无反顾的背影。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甚至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她追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又停住，心里乱乱的，只有一句话“他要走了，我连再见都没跟他说呢。”
门口，祁连珊也走过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她听见自己回答：“没什么。”然后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走到窗口，朝楼下看。她知道她在22层的高楼上，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她在窗前站了许久，最后对自己说：“也好，就这样吧。这对大家都是最好的。就这样吧。”
&bp;&bp;&bp;&bp;三月初，顾又礼飞了美国，祁连珊留在上海，白泽芝则终于回到了总部。
临走时，她对祁连珊说：“你要好好的。”
祁连珊笑着回答：“是，好好的。”停顿了片刻又说，“虽然我更希望你是和顾又礼，不过，既然你有自己的选择，我总是祝福你的！”
“谢谢你！”白泽芝说。
此时，锐智达总部的股份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锐智达已经不再从属于集团公司，而成为一个独立的公司，完成了向民企转化的改制工作。
陈总拿着绝大多数的股份，拥有绝对发言权。公司里对陈总的称呼也变了，开始称他为陈董，以便跟董总、方总划清级别。去广州和青岛开分公司的计划也提上了议事日程。
白泽芝虽然名义上只是个部门经理，其实所担的职责早已超过了部门经理。当初分部门时，调查部和活动部也都是她在把关，其实就是相当于方总的副职了。
这次上海派乐国际的项目非常成功，而白泽芝又有协助建立分公司的出色表现，所以陈董提拔了白泽芝做策划中心的副总。也就是说，白泽芝升职了。也就是，她早已承担的多项工作，现在更加是名正言顺了。
上任初始，策划中心就接了一个新项目，一支新品牌饮料。新品牌初来乍到，毫无市场基础，后台老板却是不容小觑。这位大老板是做服装起家的，后来投资房地产又大获成功，现在不知什么原因又瞄上了饮料市场。
老板有些发福，这样的身材更衬得上他的财大气粗。大老板不怕花钱，准备大手笔地砸广告、做品牌，说是三年不赚钱也无所谓，只要把牌子做起来。
陈董好吃好喝地招待了大老板，大老板也很爽气地签了合同，付了定金。其干脆利落的程度让陈董有种恍如梦中的感觉，不禁感叹，“这真是十年难遇的优质客户”。
陈董非常重视这个案子，把方总和白泽芝叫去开了好几次小会，说一定要一炮打响。这么好的客户，又给了这么大的自由空间，一定要做成自己的招牌，既打响品牌的名号，也打响自己公司的名号。
“他们不是老说咱们就是靠买时间赚钱吗？我们就是要告诉他们，我们的策划能力，也同样是很强大，很有竞争力的。咱们不仅有钱，也有智慧。这次只要这个品牌做起来，叫他们全部闭嘴，以后再不要在老子背后嘀嘀咕咕的！什么叫综合实力？这就是！”
陈董有力地挥动着手臂，在屋子中央昂扬地说着：“以往你们不是老抱怨吗？抱怨客户的产品有先天的问题，而且不可能改，还要叫我们做什么调查做什么策划，其实都是无济于事做做样子的事。现在这个品牌不一样了，全新的，从口味和包装就开始介入，就像我们自己的品牌一样。”
“所以，就看你们的了！平时牢骚冲天，现在机会来了，成败在此一举，是不是真有实力，就看这次了。不要只会嘴上吹牛，真家伙来了都不行了？可不要给我坍台！”
&bp;&bp;&bp;&bp;陈董锐利的眼神像利剑似的，一会刷向方总，一会刷向白泽芝，一会儿又重新刷向方总……
方总还是那么清瘦，气质更加飘渺。此时他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说：“你也不用激我们，你会看到满意的结果，就这样吧。”说完，他站起身来，不待陈董发话，风轻云淡地开门走了。
陈董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总的背影，然后回头看看白泽芝，再用手指点了点方总离去的方向，想说什么，最后好像一口气憋在里边，硬是说不出来。白泽芝看他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使劲忍着。
最后，陈董朝白泽芝挥挥手：“好，就这样吧。你赶紧去安排，立即全面展开工作。还有，管着点你们方总，有事多找他商量，让他多费点心，别过得太舒服了，一天的要去找大师！”
白泽芝乖乖点头，心里说的却是：我能管得住他？他要找大师，你都管不了，何况我！
次日，白泽芝调集策划中心的精英人员，组成了品牌专案组。之后跟客户开会，去厂里参观，了解情况，派人员出去做市场调查，想方案，开头脑风暴会议……忙得团团转。
期间方总出席了两次会议，把大局和基调定了一下，就再不肯来了。白泽芝去叫他，他说：“你要习惯独立工作，不要对我有依赖。”说完继续闭目养神。
白泽芝替他轻轻关上门，感觉自己无法理解方总的精神世界。当然，全公司也没人能理解方总的精神世界。
这天，忙碌中的白泽芝接到了丁蔷薇的电话。电话里，丁蔷薇清脆的声音说：“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一起吃饭吧！”
“好啊。”白泽芝很高兴。
丁蔷薇定的饭店，是一家新开的泰式风味的饭店，别有一番热带风情。白泽芝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说：“这里很不错啊，你总是能找到各种新开的、新鲜的饭店。”
“没办法，成天都是应酬，吃腻了，总要找点新鲜感。”丁蔷薇说。
“哎，你把卷发拉直了啊？好看，又是一种味道。”白泽芝端详着丁蔷薇说。
丁蔷薇冲她抛了一个媚眼，“是不是很清纯啊？”
白泽芝笑说：“你这个表情一做，再没有清纯一说了。”
两人哈哈地笑了。白泽芝又问：
“给你公司打过几次电话，说你去上海了。你最近总是去上海啊？你们现在业务重心转向上海了？”
“也不是，但是上海大公司多啊，浙江市场又是个品牌必争的大市场，机会多，所以最近跑得比较多一点。”丁蔷薇解释说。
“也是。”白泽芝点头。
“最近在忙什么？”
“接了个饮料牌子，好多事情要做。五月份上市，所以，时间很紧啊。”白泽芝很简练地说。
丁蔷薇没有细问，开始说一些别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白泽芝闲话。一边闲话，一边条件反射似的给白泽芝夹她爱吃的菜。这多年的习惯，是这么自然的，不经大脑就自动在做的。一个殷勤得心安理得，一个享受得心安理得，从十二岁到二十六岁。
丁蔷薇实际上是有些心虚的，因为她有事瞒着白泽芝。她已经见过了唐俊奇，却没有对白泽芝说。其实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心机，可是为什么还是瞒着白泽芝不说呢？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心说我为什么要心虚啊？
&bp;&bp;&bp;&bp;那一次，在上海跟白泽芝见过面之后，丁蔷薇认真反省了自己。她很少反省自己，基本上都是在算计别人。
反省之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有不好的地方，就是喜欢抢风头，喜欢别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自己的身上。也许过后她就无所谓了，但是在那种场合和情境下，她就是不自主地燃起斗志，什么都要争一下，非要赢一下才舒服。
本来这一点，她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是一个优点，是积极，有能力的体现。然而那天，她看着白泽芝的时候，突然醒悟了。这样好的人，没有比她更好的了，也没有人能像她那样纵容自己，爱自己了，自己实在不应该做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她清楚地意识到，顾又仁和童宁，跟唐俊奇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这一次，白泽芝是动了心了，如果她再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情话，白泽芝真的会动怒的，她们这么多年的关系，可能就完蛋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白泽芝真正地发怒，但是她隐隐的觉得，那会是很可怕的，是她不会想看到的。
丁蔷薇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的想明白了，自己要的是什么，什么是最珍贵的，她到底怎样看待白泽芝，还有这份友情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她再也不会做任何让白泽芝讨厌的事，不会做任何伤害到她的事情了。如果要争，就跟人家去争好了，犯不着总是跟自家人争。丁蔷薇最后想的是，自己真够无聊的，干的那都是什么事儿！
那个阶段，丁蔷薇一门心思要认识唐俊奇，跃跃欲试地想尝试汇力通的业务，结果就是不成。想尽各种办法，都被秘书挡驾。又粘着白泽芝，赖在她办公室，住到她宿舍，终于等到她答应带自己赴约，介绍唐俊奇给自己认识的时候，自己却因为琳达的事，不得已赶回杭州，最后还是没见成。
之后她想通了，觉得自己很无聊。她对见唐俊奇一事失去了兴趣，也不想汇力通的业务了。然而当她完全抛开之后，唐俊奇又自动地走到了她面前。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那么奇怪。之前费了不少心思都没办成的事，现在放下了，却又自动的送上门来了。那天，丁蔷薇去参加上海那家汽车商的酒会，正式认识了唐俊奇。
唐俊奇是非常显眼的一个人，高高的修长的身材，英俊的脸庞。丁蔷薇一下子就认出了他，虽然她只是在四楼的窗户上远远地偷望过他一眼，然而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感觉，让她确定，这个人就是唐俊奇。
唐俊奇和顾又仁比起来，同样是英俊，但又各有不同。顾又仁趋于清俊，趋于淡；而唐俊奇则浓重一些，那总是挂在脸上的淡淡的笑容，使眉眼都更加的生动而惑人，吸引着人把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不能移开。如果说顾又仁给人的信号是“不要靠近”的话，那么唐俊奇发出的信号则是“来聊聊吧”。
汽车公司的王总带着丁蔷薇走上前，热情地给她做了介绍。听到她的名字，唐俊奇并没有特别的反应，这让丁蔷薇心里有些不痛快。她想，白泽芝一定是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自己。
&bp;&bp;&bp;&bp;以前，白泽芝的朋友见到她总会说：“丁蔷薇啊，知道，白泽芝老是提起你嘛！”这次看到唐俊奇的反应，她感觉自己在白泽芝这里的待遇是降低了，而且降了很多，还不如祁连珊了。
唐俊奇善言辞，看着很热情，然而丁蔷薇敏感地发觉，他只是习惯性的有礼和热情，实际上对谈话的人并不在意。丁蔷薇看他之前在跟一位女士说话，对那位女士极为殷勤，还帮她取果酒取食物，然而那位女士走开一会再回来之后，他的表情似乎又有些怔愣。
丁蔷薇怀疑，当时说得火热，似乎很熟，转头他就忘了人家是谁了。之后又走过来一位女士跟他说话，他还是一样的神情，看似周到，实际上心不在焉。或许也是女士们太多，他一时分不清楚。
丁蔷薇觉得，唐俊奇跟顾又礼虽然看起来截然不同，实际上骨子里竟然是一样的，就是淡漠，对他人的淡漠，一般的人是不能让他记住的。
意识到这一点，丁蔷薇的好胜心不由自主地就上来了，她跃跃欲试的想要让唐俊奇对自己另眼相看。或者，这其中还有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原因，就是唐俊奇和顾又仁相似的那一部分气质对她的吸引。
丁蔷薇越是想要引起唐俊奇的注意，就越是假装淡漠和骄傲。对唐俊奇的态度反而是淡淡的，不甚上心似的。她对白泽芝的神态习惯实在是太熟悉了，小的时候，还专门研究如何模仿她，此刻不露痕迹地将她的姿态学了个**分。虽然她们长相完全不同，但是神韵，倒是很有几分相像。
丁蔷薇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学白泽芝，她只是下意识地做着这些。
果然，跟汽车商王总交谈着的唐俊奇，中途看了丁蔷薇好几眼。谈话结束的时候，王总也注意到了唐俊奇的眼神，就笑着再次做了介绍：“这位是锐思广告的丁总，我们目前的广告代理商。业界的翘楚啊。”
“噢，锐思！久闻大名。”
唐俊奇的眼睛闪了闪，他好像才醒悟过来似的。其实王总刚才就给他们做过介绍，只是他可能心不在焉，没有意识到。“锐思”这两个字，成功地让他打起了精神。
此刻，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位美貌的女副总，觉得她既有一种熟悉感，又有一种刺激感。
丁蔷薇飞快地思索着，是否要告诉唐俊奇她是白泽芝的好朋友。她快速地盘算了一下，就决定先不说。为什么？她也说不上理由，只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唐总也听说过我们锐思吗？”丁蔷薇故意问。
简单的一句话，唐俊奇好像被噎住了，似乎有些很不好回答。他含糊道：“啊，大公司嘛，经常听人说起。”
“噢？我倒是跟贵公司的张经理约过很多次，希望见见唐总，不过都被挡驾了。唐先生真是不好见啊。”丁蔷薇别有深意地说。
“噢？是吗？”唐俊奇干笑了几声。
&bp;&bp;&bp;&bp;此时面对白泽芝，丁蔷薇就是心虚。关于她已经认识了唐俊奇的事，她完全可以大方地告诉她，她却本能地选择不说，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心理。
其实最近她决定做个好女孩的，不去招惹别的男生，改改爱虚荣、爱争抢的毛病，像白泽芝那样，安安静静地生活。她一直都知道，安静是一种很美好的状态，是她一直向往却又做不到的。
丁蔷薇使劲地向白泽芝献殷勤，照顾她吃这个，照顾她吃那个，又想起自己包里还有在上海时，特意买给白泽芝的发夹，立即献宝似的拿出来。
白泽芝看着手中的发夹，镶嵌了好多闪亮的锆石，她笑说：“真漂亮！这么闪，我平时也没法戴啊，只有等到派对的时候戴了。今天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她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调皮地说，“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呸呸呸，别瞎说。我对你一直很好的好伐？是你移情别恋对我都不好了，跟那个祁连珊混在一起不理我，你对得起我吗？”丁蔷薇倒打一耙，一阵抢白，堵住了白泽芝的嘴。
告别了白泽芝，在回家的路上，丁蔷薇的脑袋又开始疼起来。刚才跟白泽芝一起时那么开心，离了白泽芝，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烦恼。她最近很多烦恼，是有关家里的，私人生活方面的。
她的工作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又由于上海、广州方面的业务关系，时常的出差，连家都少回了。童宁的妈妈对此十分不满，没少在儿子、丈夫跟前发牢骚。
童妈妈每周去儿子家一两次，帮他打扫卫生，整理房间，每次都是不住地抱怨：“原以为娶了媳妇儿有人照顾了，谁知道这个媳妇儿成天不着家，有跟没有也是一样！女人嘛，就该把家里照顾好，再生个大胖小子，让男人没有后顾之忧。现在她这个样子，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童宁则说：“妈，您别干了，这些活钟点阿姨都会来做的，您还是歇一歇吧！”
“那能一样吗？钟点工能像自己家人那样吗？表面上好像都干净了，实际上角角落落里都没有打扫到。还有，你这衣服乱糟糟的，钟点工能给你理得这样好，洗得这样干净，还都给你熨妥贴了？钟点工能按你的习惯整理归置东西？不贴心啊！自己的家，就是要自己归置才舒心，贴心，这些都应该是你老婆干的活，你这个老婆是白娶了！”童妈妈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大串。
“妈，蔷薇她工作忙。”童宁微蹙了眉头，被妈妈和老婆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是他现在的常态。
“工作忙？这样的工作，就不是女人应该干的！女人不能太自私，结了婚的人，就该顾忌顾忌家里，不能还像从前那样满世界跑。”
“妈，您这是老观念了，现在时代不同了。”童宁无奈地说。
“时代不同了，别拿这话来糊弄我，不管到了什么时代，女人都要管家，生孩子！你看看你李叔叔家的大小子，比你还小两岁，都已经让你李叔叔抱上孙子了。你表姐，儿子都快要上小学了。王伯伯家的小儿子，比你结婚还晚，这个月已经有喜讯了。你呢？亲朋好友的都在问我呢，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bp;&bp;&bp;&bp;童宁揉了揉太阳穴说：“妈，我们准备过两年二人世界再说。孩子总会有的，您急什么呢？等真的有了孙子，又累又烦的。您看，李叔叔想出去旅游都走不开，给拴得死死的，他们还羡慕您自由呢。所以，您不如趁现在，多享享清福才对，到时候再出去旅游旅游。”
“二人世界？我看你们是一人世界还差不多！你就像个没老婆的光棍汉，成天在外面饭店里吃饭。我就不懂了，这就是你们的浪漫？新潮？”
“妈！”
“我不要享什么清福，有了孙子，我不怕累不怕烦，我给你们带！你老婆只管生，生完还像大姑娘一样可以漂漂亮亮地满世界跑，带孙子的活我全包了，再累我也认了，绝对毫无怨言。”
丁蔷薇站在门口，把母子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刚才大门虚掩着没有关，她就走了进来，结果就听见了这么一段对话。她感觉自己现在处境尴尬，于是又悄悄退了出去。
她退出大门，走回电梯厅，站了一会儿，再假装刚出电梯，往自己家大门走。这时楼上邻居下来，在门口叫“童家妈妈！”手里还拿着一个扳手。丁蔷薇猜测，是邻居来借扳手，童妈妈没有把大门关上，才导致自己毫无声音地长驱直入，旁听了他们的一场对话。
童妈妈应声走出来，笑容可掬地招呼着邻居，互相说着客气话，然后自然就看见了站在邻居身后的自家儿媳妇。
送走邻居，婆媳两个走进自家大门，转身锁了门。
童妈妈已经做完了活，却并不走，又张罗着做晚饭。童宁说：“妈，我们外边吃点算了，不要再忙了，挺累的。”
童妈妈一摆手说：“成天在外边吃，不落胃的。今天既然来了，我给你做一顿家常菜，又干净又清爽，吃着落胃，养胃养身。这才是过日子的味道。”
说完，童妈妈径直走进了厨房，熟门熟路的，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丁蔷薇觉得婆婆是话里有话，那句“我给你做一顿家常菜”很有些刺耳。明明自己也在，她偏只说个“你”字，而不是“你们”，是什么意思呢？是了，她是心疼自己儿子，做给自己儿子吃的。
丁蔷薇虽然不高兴，也不能像在自己家时那样，跟自己妈妈发牢骚，闹脾气。婆婆到底跟妈妈是不一样的，是要客气的。
此时她倒怀念起那个，在她口中一直是“不好”的妈妈来。妈妈脾气大，嗓门高，要骂人，她就跟她对着干。吵完了，妈妈还得把饭端出来给她吃，还要来她房里问，哪件衣服是要洗的。
亲母女不记仇，可是跟婆婆，一句话要记一辈子，会反复拿出来清算。所以，对婆婆得压着性情，陪着小心。丁蔷薇悄悄舒一口气，提醒自己忍耐，等吃了饭婆婆就走了，也就忍两三个小时而已，何必横生枝节呢。
吃饭的时候，丁蔷薇一个劲夸菜好吃；吃了饭，又抢着洗碗，别提有多乖巧了。嘴里说“妈妈您辛苦了，我来洗。”心里想的是：妈妈您没事就早点回去吧。
当然，这话她不能真说，说了就是讨气的话了。不过由她儿子说出来，效果就不一样了。童宁让童妈妈早点回去，童妈妈听了自然是觉得儿子体贴，笑眯眯地就走了。丁蔷薇悄悄撇嘴，如果是我说，她又要跟儿子抱怨我是嫌她了。
&bp;&bp;&bp;&bp;童宁说要送自己妈妈回去，妈妈心疼儿子，说：“不用送我，公交车很方便的，几站路就到了。我正好也消消食。你辛苦了一天，不要来回跑了，在家里休息着吧。”
丁蔷薇戴着洗碗手套，站在厨房门口跟童妈妈道再见。童妈妈叫她不要送了，然后拽着自家儿子走到门外。童宁把自己妈妈送到楼下，临走童妈妈还不忘凑上来再说一句：“儿子，我抱孙子的事，你们抓紧！”
童宁没可奈何地点了头。望着自己母亲远去的身影，意识到母亲到底是年纪大了，也不容易。他心情复杂，又是心疼妈妈，又是有些心烦。他闷闷地上楼，回了自己家。
丁蔷薇已经洗好了碗，看见童宁进门，她欢快地蹦过去，拦腰抱住他说：“你妈妈走了，终于是我们的二人世界了！”
没想到童宁竟然生起气来，冷声道：“怎么？嫌我妈碍着你了？”
丁蔷薇败兴地松开手，不高兴地说：“我是那个意思吗？”
童宁转身坐进沙发，有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说：“我妈在这干了一天的活，打扫卫生，晒被子洗衣服，还有做饭。”
“这些钟点工都能做啊，我又没有叫你妈妈来……”丁蔷薇说。
“好啦！这些都应该是你做的，哪有人家全部叫钟点工来做事，女主人什么也不管，不见踪影的？”童宁之前还在帮丁蔷薇说话，这时却用自己妈妈的说法来指责丁蔷薇了。
“什么叫应该是我做的？难道规定了家务就一定是女人做的吗？我也是有工作的，我的指标压力也很大的！”
“没人要你去承受那个压力，我还养不起你吗？你非要去做那些，无非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而已。”
“满足虚荣心？哈！女人做事业就是满足虚荣心，那么你们男人呢？男人忙事业就是天经地义的，女人就是不应该的？”丁蔷薇拔高了嗓门。
“你也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女人，总要顾及一下自己的家庭。你看看人家也是女强人，婚后也会为了孩子和家庭减少工作量。你呢？你做的那些事，真的就比我还重要？重要得连孩子都不肯要？”
“我说过了，你也是同意的，我们晚几年再要小孩子，不都是当初说好了的吗？为什么每过几天又要再拿出来说一遍？”
“有时候，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及时的做一些调整，何必一定要这样刻意的不要孩子呢？结婚是不可以被规划的，孩子也同样不是能够被规划的，顺其自然才是符合自然规律，符合生命规律的，这个道理你这样高智商的人不至于不懂吧？”
这是白泽芝会说的论调，丁蔷薇一下子就怒了，醋意夹杂着愤怒，愤怒裹挟着嫉妒，她声音很大，甚至是尖利的：
“呵，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持有这个观念了。你还在想着某人吧？你是后悔了吧？”
童宁也火了，回敬道：“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好笑！”
“是的，真好笑！”童宁冷冷地说，然后一转身进了自己书房，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丁蔷薇气得胸脯上下起伏，觉得自己一定也要重重地摔一下门，才能平一平燃烧起来的怒火。她走出家门，用尽全力重重地摔上，冲下楼去。
&bp;&bp;&bp;&bp;丁蔷薇冲出家门，在大街上乱走。冷风一吹，她就有点清醒了。清醒之后，就后悔了。
她想起以前跟白泽芝一起看杂志时，曾经看到过：夫妻吵架，千万不要摔门而出。当时她们两个还讨论过这个问题，现在，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摔门而出了呢？
摔门而出是痛快了，收场可就要掉面子了。童宁也摔了门，可他毕竟是在家里，他是在自己的书房。可她呢？却出了大门！
出门容易进门难，一会要怎么回去呢？总不至于不回去了，还没到那个程度。可自己乖乖地回去，也太丢脸了，笑死人了！如果，童宁能给我打个电话……
丁蔷薇从包里拿出手机，握在手里，她是怕手机响了自己听不见。她不时的举起手机看，然而手机黑黑的，毫无反应，半个电话都没有。虽然是气冲冲出家门，她倒是没有忘记带上自己的包。
她左手甩着包，右手握着手机，慢悠悠地在街上晃，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收场。她回想之前吵架的过程，不明白怎么就成了这样的结果，她一点没有要抱怨吵架的意思。而之前根据她偷听的情况来看，童宁是帮她说话的，可是怎么转头就会吵起来了呢？童宁也从帮她变成了指责她了……
无非就是要不要继续做业务，和要不要生小孩这两件事。虽然只是两件事，可都是大事，牵扯到的面可不小。她不想放弃工作，这个职位，这个薪水，是她辛苦挣来的。
周旋在众多客户之间，呼朋唤友，到哪里都兜得转，合同签署成功的喜悦，以及被媒体奉为座上宾的感觉，都是非常好的。她可以做光彩夺目的女人，为什么要去做背后的女人呢？是丁总，还是，仅仅是童太太，在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结论。她愿意既是丁总又是童太太，而不是仅仅只是童太太。
她不想要小孩，她害怕身材会走样，害怕重返职场后机会已经错失，害怕不知不觉间自己会像妈妈那样，安于平庸的生活，失去光彩。她也害怕孩子本身，她觉得这个小孩子是来跟她争抢这个世界的，可是她必须爱他，她有点担心自己做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她觉得自己是个怪胎，思想有些不正常，不合常理。甚至，她也不愿意跟白泽芝说这些，虽然知道白泽芝一定不会笑话她鄙视她，她还是不愿意说的。在白泽芝面前，她是成功而幸福的女人。
丁蔷薇漫无目的地走着，三月的晚上，还是有些冷的，她缩了缩脖子，又生起气来。童宁竟然一个电话都不给自己！他都不担心的吗？过了一会，她又泄了气，小宁哥哥是真的生气了，要不，就自己回家去吧，虽然丢脸，但反正也没别人知道。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她惊喜地拿起来看，来电显示不是童宁。电话是那个汽车商王总打来的。
“丁总啊，我们正在17号，怎么样，等你啊！过来聚聚。”
王总觉得晚上的场面有些无趣，就试着打了丁蔷薇的电话，没想到丁蔷薇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bp;&bp;&bp;&bp;丁蔷薇似乎从来不会拒绝客户，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挂了电话才想起自己正在跟童宁闹冷战。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穿这身去应酬实在有些丑，而且今天也没化妆。
她踌躇了，总不至于这时候回家换衣服化妆，然后再出门，那不是火上浇油吗？最后她自暴自弃地想，丑就丑点，土就土点吧。她心里怨起了童宁，一点都不关心她，连个关心的电话也不打，索性不回去，玩够了再回去好了。
丁蔷薇只维持了片刻的内疚，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了。她溜回自家小区，开上自己的车，朝17号会所疾驰而去。
她走进17号的时候，台上有歌手正在唱一首情歌。不过并没有情意绵绵的气氛，场下的客人都在闹哄哄说自己的，一首歌的感觉被破坏殆尽。
王总一眼就看见了丁蔷薇，热情地朝她迎了过去。王总给丁蔷薇带路，走到他们所在的的位置后，丁蔷薇发现，唐俊奇竟然也在。
一共四个男人，有两个不认识，王总给丁蔷薇一一做了介绍。丁蔷薇笑着坐下后，正跟旁边的唐俊奇来了个四目相对。
唐俊奇实在是英俊，丁蔷薇总觉得他跟那三人坐在一起，实在是太不搭调了。看唐俊奇这样整洁、优雅、好看，丁蔷薇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穿了一件很不起眼的休闲外套，没有化妆，还梳了一个傻乎乎的运动员似的马尾，不免自惭形秽。起码应该先去洗手间收拾收拾再进来，她想。
丁蔷薇暗自尴尬之际，唐俊奇则在闪烁的灯光下打量着她。唐俊奇是记得她的，上一次在上海的一个酒会上，就是这位王总给他们做的介绍。她的一些神态和小动作，有点像白泽芝。
这位王总好像是丁蔷薇的粉丝，每次碰面，都会在唐俊奇耳边提起丁蔷薇这个名字，说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忍不住要揶揄王总：“你是看上人家了？”
王总呵呵一笑，大方地说：“是看上了，不过你不要想歪了，爱才，是爱才之心。如果我公司里有这么个人，我就省心了，还倍儿有面子。怎么，这么出色的人物，你没看上？也是，你是游戏花丛的风流人物，见的多了。不过，还是不要被你看上，被你看上也没啥好事。”
“别，你这顶大帽子千万别给我戴。这话给我家小姑娘听见，我吃不了兜着走。”唐俊奇笑说。
“哎哟，能叫你唐总收心的人，倒想认识认识……”
这是之前的一个小插曲，唐俊奇是跟白泽芝吃完了晚饭，又赶来这一场应酬的。此时唐俊奇打量着丁蔷薇，很感意外。
刚才听他们在议论丁蔷薇，听王总打电话给她，又听说她马上就到，他心里很不以为然，觉得大晚上还出来应酬的女人，不过如此。等见了她，发现她竟然是这样一副素面朝天的样子，跟上次酒会上见到的浓丽的样子相差甚大，这反倒引起了他的注意和好感。
丁蔷薇知道唐俊奇在打量自己，觉得今天自己颜色不足，只好以气质取胜，于是又不自觉地模仿了白泽芝的做派。她发现这一招很好使，唐俊奇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边是习惯性的暗自得意，一边又意识到自己犯了老毛病。你这是要干什么呀？说你虚荣还真不假，你是怎么下决心要对白泽芝好的呀？又忘了？
丁蔷薇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好让自己清醒。
&bp;&bp;&bp;&bp;唐俊奇这些天都在杭州。
从前他多数时候是上门吃饭，可今年白家爸爸回来了，知道白爸爸不看好他，他不大敢上门。不敢上门，就约了白泽芝出来，在外面吃饭，然后再送她回家。送她回家，还不能太晚。这样的约会让他不能满足，时不时动主意，说服白泽芝去他的公寓玩。
“还不如去我那儿玩，有家庭影院，还可以在露台上烧烤，看星星。”
“不去了。”白泽芝垂着眼睛说。
“也可以打游戏，我新买的游戏机，接在电视机上玩，很酷的，是用手柄的那种。”
“不了，回家还要赶稿子。”白泽芝找借口推脱。
“今天你爸爸不是开会不回家吗？稍微晚点回去也不要紧吧，现在才八点半！”
白泽芝心说，八点半是还早，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想去你家。可她嘴上却不好这么直接地说，只好东拉西扯地找理由，找理由都找得心累加头疼。
唐俊奇再一次游说失败，只好送白泽芝回家。他脸上怏怏的，不满意的样子。白泽芝知道他不高兴，但心肠硬一硬，也只能这样。
她感觉近来跟唐俊奇的相处越来越不自在了，怪折磨人的。总有点提心吊胆，不知道下一刻他会做出什么吓人的举动来。
汽车开到楼下停住，唐俊奇忽然就凑了过来。白泽芝的心本来就一直悬着，此刻立即做出反应，她迅速地转过头去，手上也同时行动，打开了车门。
“我到了，再见！”说这话的时候，白泽芝的人已经站在车下了。
唐俊奇扑了个空，悻悻的。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礼貌地说：“那就晚安了！”
“晚安！”白泽芝笑着朝他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单元门。
上楼的路上，白泽芝猛地甩甩头，心里有点乱。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段时间跟唐俊奇的相处似乎哪里不对了。不像以前那么自在舒服了，老是提着心，别别扭扭的浑身僵硬，这分明是她那个交往综合征的症状。
然而，在自己男朋友面前，怎么还会有交往综合征呢？她脑子忽然出现了顾又礼的样子，心里说，跟顾又礼一起时从来没有这个毛病啊？她再次猛的晃动自己的脑袋，斥责自己，你在想什么！顾又礼都来了，你是疯了吗！
她知道唐俊奇不高兴。她也知道唐俊奇是什么意思。恋人之间卿卿我我，这是人之常情。好吧，她理论上举双手同意这个观点，但是一碰到实际，她就要逃。她是跟随感觉的人，如果感觉上不自在，她绝对没法勉强自己，即使“别人都是这样的”，即使“这是人之常情”，她也不能够让自己的感觉将就。
可是两情相悦，你侬我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以前看电影看书，是那么羡慕那些情侣，也会为男主角的深情而打动，可是到了现实世界……她拍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很麻烦，是个麻烦的，难相处的人。
&bp;&bp;&bp;&bp;白泽芝这边是心神不宁，搞不清自己的心理；唐俊奇那边是心烦意乱，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从这一点上讲，他们倒算是心有灵犀。
唐俊奇开车调转方向，准备找个酒吧去散散心。是的，他要去散散心。他感觉自己这小半年，过成了个清心寡欲的和尚。
他在33岁的时候，遇见了让自己动心的女孩。是的，不是惊艳，是动心。惊艳只是愉悦了眼睛，而动心是触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个地方被层层铠甲包裹着，非斩金截玉的利刃不能入，而那天只是被她一个回眸，就击穿了。
他头一次萌生了结婚的念头，想要和一个女孩永远的念头，这种念头，好像只有结婚这种行为才能诠释和表达。她好像白色的天使，因此他愿意守护着她，为她做一切的事情，也为她有所放弃。
然而爱，并不能够仅仅停留在精神的层面。白泽芝就像一件只能看不能摸的艺术品，虽然好看，虽然值钱，可是不免空泛而脱离实际。他想要真实的，热烈的感觉，这对他来说本不是问题，但现在的确成了一个大问题。他本是有耐心等待的，可是来自长辈的阻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没有期限的等待，令他焦躁。
唐俊奇把车子停在了一间酒吧的门口。他走进喧闹的酒吧，漫无目的，只想让这世俗的喧嚣给自己一点热气，像从前那样的放纵自己，享受生活。
他走到吧台边，斜靠着吧台，点了一杯酒，环视着周围。他像个猎人似的寻找着猎物，然后就好巧不巧的，看见了丁蔷薇。
丁蔷薇正在闷头喝酒。她没有注意周围的人，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难得的，她不是来展示自己魅力的，她只想躲在喧闹的人群里，想一想自己的问题。在安静的环境里她没法思考，只会疯狂；而在喧嚣的环境里，她却能安静，并想一想自己的问题。
她又没有化妆，穿了件松松垮垮的大毛衣，还戴了一副眼镜。她并不近视，这副平光眼镜，只是为了遮掩一下微肿的双眼。她哭过了，眼睛有点不好看。她跟童宁的冷战并没有结束。
这一次，他们的冷战时间有点长，超过了三天。那晚她应酬完回家，童宁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说：“你的心可真大，还能没事人一样地去应酬。丢下自己的老公，这么晚才知道回来，玩得开心吧？丁蔷薇，你的心得有多大啊！”
丁蔷薇感觉自己理亏，但是嘴上不肯服输，说：“你的老婆在外面，你都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的吗？你就那么放心？你又做得有多好？”
童宁一言不发，转身回屋了。次日一早，童宁就拖着行李箱走了。丁蔷薇吓了一跳，难道是离家出走？后来从他助理那儿得知，他是出差去了。
这一晃就是五六天，跟以往的几次不一样，童宁没有给过她一个电话。丁蔷薇赌气地，也不给他电话。
&bp;&bp;&bp;&bp;丁蔷薇知道这次的冷战是升级了，情况比以往严重。记得有一次在杂志上看到，这样的冷战是最伤感情的，应该尽早解决，拖是要拖出大问题的。
其实回想起来，他们的这次争吵是完全可以避免的，然而莫名其妙的，就走到了自己不能控制的方向了。或者说本来是很好控制的，只是人在昏头的时候，只会把事情往失控的方向推。
她心里很烦躁，思考着要不要抛开面子，主动打个电话过去。只要撒个娇，不就好了？撒娇不是自己的强项吗？为什么这次撒个娇就这么难，好像有心理障碍似的。
丁蔷薇又喝了一口，不经意地转头，就看见了正定定看着她的唐俊奇。唐俊奇冲她微微一笑，走过来说：“大晚上的不在家里陪老公，一个人来泡酒吧？”
“要你管！”丁蔷薇气冲冲地说了一句。
唐俊奇微微挑眉，“你这样的女人，得有一个什么样的老公，才能吃得消你？如果是我的老婆，大晚上的还往外跑，我就把她捆起来。”
酒吧里很吵，即使离得近，声音大，也还是听不太清楚。所以他们说话时都凑近了对方的耳朵，于是两个人把夹枪带棍的话，说得倒像情话似的。
丁蔷薇笑了，“真的？你真敢捆她？”
唐俊奇也笑，“不用捆，我老婆可不会像你似的在外边野，她一定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
这话成功地刺痛到了丁蔷薇，她挑衅地说：“你老婆这么好，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混，还不回家去？”
唐俊奇面色不变，反而笑出了声：“不用跟你解释吧？至于你，可就不妙了，吵架了吧？跟老公吵架跑出来的吧？所以说，结婚有什么好。”
这句话并不新鲜，平时应酬时，也常有客户发牢骚这样说。但是，说这话的人是唐俊奇，是白泽芝的男朋友，那可就不一样了。丁蔷薇眯了眯眼睛，别有深意地看着唐俊奇。
“你也觉得结婚没什么好吗？”她问。
她暂时放下自己的烦恼，对面前的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兴趣。更有意思的是，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是白泽芝的男朋友，而他对她，并不完全知道。他只知道她是锐思的，是白泽芝的竞争对手，却不知道她还是白泽芝的闺蜜，最亲密的朋友。
丁蔷薇玩心大起，很想挑战一下，所以她自动地就开启了另一个模式，她惯常用的那个模式。她知道怎样的表情是最有魅力的，而且凭着直觉，她也知道唐俊奇的弱点在哪里，她就用这种别样的神态，别有意味的眼神，看着唐俊奇。
唐俊奇的确是被丁蔷薇蛊惑了。他一开始被她吸引，是因为她像一个人，长相不像，但气息有些像。不化妆的样子，随意的样子，漫不经心的样子……此刻看见她充满魅惑的样子，更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不禁想，白泽芝不知会不会有这种样子。他感觉既新鲜又奇特。
唐俊奇此刻有些钦佩自己，顶着风流公子的名号，过着清教徒的生活，完全不像是从前的唐俊奇了。婚姻和享乐本来就不能划等号，这是他一向的观点，他感觉自己是被洗脑了，这段时间过得完全没有章法，该寻找点刺激了。
一个情场高手，一个社交女王，两个无聊之人，此时眼神相对，内心波澜，倒也算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
&bp;&bp;&bp;&bp;这些天，白泽芝和她的专案小组开足马力，高速运转着。因为，他们必须赶在五月初上市，否则就会错过夏季高峰的大好商机。
她每天都在几个部门之间穿梭，召集各种讨论会。她还不时去骚扰方总的清静，拖方总来参加他们的创意碰撞会。
方总到底还是在意自己几个部门的工作情况的，别看他总是风轻云淡、看破红尘似的，其实非常护着自己的属下。对内，他要求严格，对错误和懈怠绝不姑息；对外，有问题有责任都担在自己身上，尽可能地帮自己手下争取应有的利益。所以，白泽芝非常敬重他，策划中心的全体成员也都非常敬重他。
别看策划中心的工作都是白泽芝在主持，实际上方总是白泽芝的主心骨，也是策划中心的灵魂人物。虽然这个灵魂人物似乎念经的时间比工作的时间还要多。方总的阅历放在那儿，眼界放在那儿，他的意见和看法，以及对大局的把握，对白泽芝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
方总出席了前几次的讨论会后，就基本放手了，让白泽芝全权主持接下来的工作。
“老大，我们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全杭州市都没有能比我们更快的了！”海康抓抓脑袋，对白泽芝说。
“好吧，这些可以。”白泽芝一边翻着资料夹里的调查材料一边说，“不过，我听说，怡家要出一款新的饮料，也是五月份上市，你有什么消息吗？”
“是吗？有这事儿？我去打听打听。”海康是个听说有事就来精神的。
白泽芝又问成钧：“我们这个的市场定位，你们统一意见了吗？广告诉求点明确下来了吗？”
成钧照例顶着一头爱因斯坦乱发，他先看了看林子沁，然后才说：
“我们的饮料是维生素功能饮料，我们的倾向是，把重心落在‘维生素’上。至于‘功能’，有个厉害的在那里，正面出击的话，短期内怕是见不到成效。另一方面，功能饮料的市场还是有一定的局限性，我们觉得风险太大。”
“今年夏季市场最火的估计还是冰红茶。绿茶也会被带动一下。另外就是以橙汁为代表的果汁饮料了。但是果汁饮料和果汁还是有区别的，消费者对此也有了认识。”
“碳酸饮料像前几年那样的绝对优势已经被打破了，消费者现在有了‘健康’的理念。乳酸菌饮料也在下滑，而且，跟我们的目标覆盖圈交集不大。还有一个植物蛋白饮料，虽然也是‘健康’的理念，但是影响力还不足够。杏仁露在北方市场还行，在我们这儿完全不行；椰子汁的情况要好于杏仁露，不过，目前对我们威胁不大。”
急性子的海康已经被成钧的长篇大论说得急躁起来，忍不住插话：“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个啥意思？你倒是来句痛快的！”
成钧像看个土人似的看了海康一眼，继续不慌不忙地说：“总之，今年夏天我们的主要对手，就是冰红茶和橙汁饮料。维生素饮料市场还没有可以扛大旗的品牌，我们就是要扛起这面大旗，跟冰红茶和橙汁饮料抢夺市场份额。”
这时林子沁接过话说：“那两类饮料还有一个共同的问题，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做文章的。”
&bp;&bp;&bp;&bp;海康抢着说：“我知道！就是含量问题嘛。真是上好的红茶煮出来的？真有多少果汁在里边？谁知道！那瓶水里，根本没含了多少。”
“那我们的维生素含量又有多少？立刻给人抓住小辫子。这很难验证，总不能一瓶一瓶检测，这个不行，打起嘴仗来没完没了，大家都没好处。”白泽芝摇头。
“这个当然不行，虽然有几个批次的检验报告，但对怀疑论者来说，这可不代表每一瓶。疑问永远存在。而考证实在是太麻烦，太复杂了。”成钧说。
“我觉得应该是……”白泽芝正要说话，看见林子沁一脸的急切，就笑着对她说，“林子沁说吧。”
林子沁兴奋地说：“显而易见的是，它们都有色素，而我们的是没有色素的！”
“对，这次准备上市的三款，两个品种是全透明的，还有一款是微白色的。”成钧补充说。
“它们的喝了牙齿会变黄，特别是对成长期的少年来说，尤其不好。”林子沁继续说。
“对对对，”海康也想起了什么，“我那天在体育馆门口，是听见几个妈妈在议论，说茶饮料和果汁饮料喝多了牙齿不白了，她现在不肯给儿子买了，只给儿子喝纯净水、矿泉水。不过儿子嫌没味道，吵着要喝饮料。”
大家说得热闹，设计部江波拿着稿子走了进来。白泽芝问：“你瓶装贴纸都设计好了？”
江波做了个ok的手势说：“全好了，我个人最满意的一版。”
几个人相互传递着看了，都点头表示确实不错，很新颖很抢眼，也很配新的瓶型设计。成钧又提了一个小意见，江波点头说主意不错。
最后，白泽芝看了看时间说：“今天就把设计稿，还有推广方案都送过去。听听那边的意见，及早叫老板定下来。这样，我们后面的工作就可以立即跟进了。时间还是很紧张的。还有，成钧、林子沁，你们的方案都锁锁好，不要桌子上乱丢，谁进来都能看，一点保密性也没有。”
然后又冲着江波说：“还有江波，你也是，稿子满世界都是。那天我在财务部还看到了你的稿子，是一支空调广告，小姚说是在复印机边上捡的。你要注意点了，我们这个项目，要绝对保密，所有方案，不管采纳与否，都不能外泄！草稿也不能乱丢，不要的碎纸机碎掉。”
“有那么严重吗？”江波不以为然，“我们的稿子一直都是这样随便放的，谁会要啊？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
“怎么不是商业机密啊？就是商业机密。”白泽芝严肃起来，“以往的那些牌子，是已经进入市场的成熟产品。它们的广告语和外观形象已经是公认的，不容置疑的，别人要用，那就是模仿了，会被笑的。”
“但我们这次，情况不一样，是个全新的还没上市的品牌。面临的竞争对手又强大，不能掉以轻心。成败在此一举，很重要。你们也知道，陈董对这个c有多重视。对我们自己也是很重要的，为我们的客户打响品牌的同时，也是打响我们自己的品牌。”
“如果核心方案外泄，万一被哪个有心人拿了，后果可能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到底是谁的创意，到时候谁说得清呢？打官司也没用，市场机会错过了。”
“我刚才还叫海康去打听怡家今年的新产品，人家也保不齐在打听我们。你们问问海康，他是怎么获取信息的？”
海康点头说，“这倒是真的，我在电梯里偷听过他们的谈话，在写真喷绘的店里还拿到过人家的设计稿呢。还有好多例子，都是一些不经意的场合，谁叫我们是专业的呢！”说到最后，海康很有些小得意。
“海康，原来你这么阴险！”江波做一脸吃惊状，“看着憨憨的老实样子，实际上这么奸诈，太可怕了！真是人心险恶。”
“滚！谁奸诈了！”
&bp;&bp;&bp;&bp;白泽芝近来心情愉快，因为工作进展顺利，并且，和唐俊奇的相处又重新回到了自在轻松的状态。
唐俊奇不再用那种灼热的目光看她，也不再对她有突如其来的举动，就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是个有风度的绅士。这让她放下了警惕，放松了心情，恢复到了之前的愉快状态。
今天他们吃的是西餐，气氛非常好，白泽芝有些歉意地对唐俊奇说：“明天就是周六了，可是我还要加班。”
“没关系，工作要紧。”唐俊奇颇为体贴地说。
白泽芝觉得最近唐俊奇真是很体谅她，如果是之前，遇到这种情况他会说，“这么拼命干嘛？又做不长久的，差不多就行了。”或者是，“难得一个周末，我成天的出差开会，能来见你一面你知道多难得吗？”
而现在，唐俊奇竟然如此大度地表示支持她那份“做不长久”的工作，她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了。虽然这个词用在这里似乎不是很贴切，但白泽芝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词了。
“你是要忙到五月吗？”唐俊奇问。
“是啊，等产品上市。”白泽芝越发觉得歉意，“不过中间有段空，下个月吧，四月份中间会有段空的时间，要不去哪里玩吧？就看到时候你会不会有时间了。”
唐俊奇笑起来总是很有迷惑性的，“好！”他说。
“那你明天怎么过？”白泽芝问。
“一个人过呗，单身汉，还能怎么过？明天我回上海了，反正你也没空。”
“噢。”
白泽芝看了唐俊奇一眼，见他并没有勉强的神色，看来是真的没有不高兴。她感觉心安了许多。
第二天，周六，白泽芝在公司待了一天。到了傍晚的时候，海康和千彩从外面调查回来，提议说，不如大家去吃一顿。这些天这么辛苦，该慰劳一下自己。白泽芝想想也是，也该犒劳一下自己，放松一下。点了点人数，成钧、林子沁、江波……合起来也有六七个人了。
一行人出发，浩浩荡荡地去外面觅食。成钧说：“我们挑一条平常不走的路，随便走，走到右手边第一家饭店，不管是什么店，都进去吃，怎么样？”
“好啊，这个有意思！”白泽芝第一个赞成。
“如果是左手边有店，也不行咯？一定要是右手边的第一家？”林子沁问。
“对！”成钧重重地点头。
千彩眼珠子一转，对成钧说：“你不是不能吃辣的？那第一家如果是川菜嘞？”
“川菜也认了，规矩定好不能变！”成钧一咬牙，心里在想，不会这么背吧？
几个人纷纷附和。众人说闹的时候，海康悄悄拉拉白泽芝的袖子，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白泽芝放慢脚步，跟海康两人走在了后面。
海康神秘兮兮，又得意洋洋地说：“怡家确实是要上新品。他们的乳酸菌饮料下滑得厉害，他们在改良配方，五月份要推300冷藏装的。另外，就是推新品了，新品可能是果汁饮料，也可能是维生素饮料，如果是维生素，就跟我们正面碰头了。”
“那能明确吗？到底是果汁还是维生素？方总这边也只有大概的消息，没有具体的。”白泽芝关切地问。
“我那朋友说明后天再给我消息。怡家那边好像也很保密，不像以前那么容易知道消息。不过我有办法！咱们小人物，有时候也能获得大人物得不到的消息，嘿嘿！”海康很有把握的样子。
&bp;&bp;&bp;&bp;“你有什么办法？”白泽芝疑惑地问。
“不告诉你。老大，你还是不用知道了，知道结果就成，过程就不必知道了。”
“呵，感觉你好像在走什么不好的路子……”
“嘿嘿嘿！”海康一副就是不告诉你的样子。
这时前面几个人忽然大笑起来，就听笑声中江波的声音最高，“哈哈！成钧，你完了！川菜馆！而且还叫火辣辣川菜馆！”江波幸灾乐祸。
成钧抓了一把他那永远不驯服的乱发说：“真的这么背？运气也太好了吧！”
千彩哈哈大笑说：“赶紧去买张彩票！”说着真的就拉着成钧去找彩票销售点了。
其他几个人先走进川菜馆，点菜的时候，林子沁张罗着点几个不辣的菜，还特意嘱咐点单员不要放辣。江波和海康在旁边起哄：“哦呜！这么体贴啊！好贤惠啊！”
林子沁两眼一瞪，说：“成钧一吃辣就要上火，喉咙发炎，嘴里起泡，到时候病假不能干活了，你们替他啊？”
“别，成大侠的活我们替不了！”
白泽芝看着他们笑。她喜欢她的这些同事，一起工作的时候很开心。
成钧和千彩果然买了彩票回来，千彩还不断强调：“中了可有我的功劳，要分一半！”
几个人闹哄哄地吃了一顿晚饭，然后又嚷嚷着去看电影。成钧振振有词地说：“看电影可以激发灵感。”
林子沁对白泽芝说：“难得出来，人聚得这么齐，你不准扫兴。”
“行啊！”白泽芝痛快地答应。
影城楼下还有个游戏厅，经过游戏厅的时候，海康似乎看到了什么人，跟白泽芝说了一句：“等我一下！”就跑进了游戏厅。白泽芝叫其他人先上楼，她在门口等海康。
等了一会儿，海康就跑了出来，急冲冲问她：“带钱了吗？给我一百块！”
白泽芝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给他，嘴里问：“干什么啊？”
“嘿嘿，回头再说！老大，你先上楼去吧。对了，电影票叫他们别给我买了，等你们散场叫我一声！”
海康边说边倒退着往游戏厅里走，说完最后一个字，他转身就跑没影了。白泽芝好奇他到底要干什么，想想无非就是那些五花八门的朋友。陈董、方总这样的人，有他们的消息渠道，而海康，自有他的一套消息来源，有时候甚至很具体，很细致，很能还原真实的情况。
白泽芝不去管他，准备自己上楼。可在她要走之际，无意间似乎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定睛再看，又不见了。她很想弄清楚，就往游戏厅里走去。
她绕了几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倒是看见了海康。海康正跟两个小伙子在玩游戏，看见她，惊讶地跑过来问：“有事？”
白泽芝摆摆手说：“没事，我刚才好像看见丁蔷薇了，就进来看看。大概是我眼花看错了。”
“丁蔷薇？不会吧，我没看见。”海康转着脑袋四处看，然后确定地说，“没有，我没看见。你可能看错了。”
“嗯，我是看错了。你玩吧，我上楼了。”
白泽芝转身快步走出了游戏厅，向楼上电影院而去。
&bp;&bp;&bp;&bp;丁蔷薇惊出一身冷汗，见白泽芝走了，她赶忙打电话给唐俊奇，叫他出来。
唐俊奇一脸茫然地走出来，问：“干嘛要换一家？这家我觉得就挺好！”
“你刚才在哪儿玩？”丁蔷薇诧异，目标这么大的一个帅哥，白泽芝刚才进去竟然没看见？
“就玩投篮啊！”
“好吧，我们赶紧换一家。”
丁蔷薇好说歹说，把一脸不情愿的唐俊奇哄着跟她走了。这二位职场精英人物，此时穿着休闲装，混迹在游戏厅，也是一件奇事。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因为白泽芝加班，唐俊奇无事可做，就给丁蔷薇打了电话。是的，唐俊奇说回上海，却没有回上海，而是去找了丁蔷薇。他被白泽芝拘得久了，感觉有些气闷，想要寻找点刺激。
自从认识白泽芝以来，他几乎已经改了拈花惹草的习气，许久没有在外面花花了。他自己也很诧异，甚至有些郁闷、狐疑起来。而且，他发现自己对女人的喜爱类型也发生了改变。
唐俊奇一向是喜欢艳丽的，主动的女人，如片场那个小明星，如那次商场偶遇的艳丽女人。或者强悍的，霸气的，譬如白泽华那样的。当然，他惹不起白泽华，念书的时候没少挨骂，甚至被揍，白泽华那时还真是个会打架的。即使这样，他仍旧是向往。不过也就是向往而已，可能人就是有些“贱”的。
他一向不招惹清丽、柔弱型的女生，觉得这样的女生招惹不起，会很麻烦。她们看起来柔弱，但跟强悍型的实在有一拼，寻死觅活的的本领很强，到时候难以全身而退。
然而遇见了白泽芝，他感觉自己的口味完全变了。他想，也许是年岁大了，如果要为一个女生结束浪荡子的生活，那么也只有这样的女生有资格终结他了。只是白泽芝的确是不好招惹，他这么大一个男人，看见她也没辙。她一沉脸，他也只好老老实实后退。虽然跟白泽华截然不同，但本领是一样的。
他的耐心到了极限，就在这时，丁蔷薇出现了。这个女人糅合了两种不同的元素，素颜的她流露出一种令他熟悉的、安心的清纯气质；艳丽的她又是充满了诱惑的，就像他最喜欢的那种类型。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糅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对唐俊奇来说，充满了吸引力。
唐俊奇自问，他并没有移情别恋，他的目标仍旧是白泽芝，那个想娶为妻子的人选，始终是白泽芝。然而，他是个男人，他压抑了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被丁蔷薇这样的女人吸引，来一段罗曼蒂克的经历，他认为实属正常。男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灵与肉是可以分开的。
丁蔷薇的确比白泽芝会玩，鬼点子多，竟然想到带他来游戏厅玩。他这辈子都没进过游戏厅，十几岁的时候，他就是个有野心的人了，同龄的男孩子都在玩的时候，他只做那些对未来有用的事，能赚钱的事，他从来不浪费时光。
而丁蔷薇之所以想到带唐俊奇来游戏厅玩，是因为她觉得杭州城太小，热门的地方都会碰见熟人，而这个地方成功人士是不会来的，白泽芝也绝不可能来。她哪里会想到，白泽芝偏偏就来了。她先是看见了海康，就觉得不妙，接着就看见了白泽芝，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
唐俊奇在玩一个又费钱又幼稚的游戏，夹娃娃，因为游戏币不够了叫丁蔷薇去买。结果丁蔷薇就看见了白泽芝。
&bp;&bp;&bp;&bp;丁蔷薇趁乱溜出游戏厅，游戏厅对面有个自助拍大头照贴纸的，她急中生智地躲了进去，在帘子的缝隙里偷窥白泽芝。
她看着白泽芝进了游戏厅，东张西望地找人。她想万一给白泽芝看见了唐俊奇，自己就开溜走人，什么也不管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结果白泽芝进去转了一圈，似乎什么也没发现，又出来了，上楼去了。
丁蔷薇知道她是去看电影，觉得继续在这里比较危险，而且海康还在游戏厅里。走为上，她打电话叫唐俊奇出来，再换一家游戏厅玩。
唐俊奇难得的童心大发，正玩得高兴，被丁蔷薇硬生生叫出来，一脸的扫兴。丁蔷薇最会哄人，只要她愿意，三言两语就能让人重新高兴起来。她没告诉唐俊奇白泽芝也在这幢楼里。
去下一站的路上，丁蔷薇有些沉默。她先是想到了白泽芝，并问自己：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知道他是白泽芝的男朋友，还要跟他牵扯不清，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然后又想到了童宁，再问自己：你已经跟小宁哥哥结婚了，没有资格再招惹别的男人了，虽然还在冷战，但远远没有到要散伙的地步。小宁哥哥对你还是挺好的，你这样子，被小宁哥哥知道了，那不是战火升级吗？
再过一会儿，她又为自己找到了理由：我也没干什么啊，不就是一起吃个饭，玩个游戏，增进一下感情嘛。而且很可能会有一起合作的机会，我这其实是为了工作。想到这一点，丁蔷薇又有些心安理得了。
这时脑子里的小人又跳出来质问她：合作？那是人家的男朋友，业务自然给人家做，你能有什么合作机会？少胡扯了！
丁蔷薇皱着眉头继续为自己找借口，想理由，就听见唐俊奇在跟她说话：“想什么呢？眉头皱成这样！”
“没什么。”丁蔷薇醒了过来，嘟囔着说了一句。
唐俊奇开着车，侧头看了她一眼，又重新望向前方，说：“刚才那边游戏厅是撞见什么熟人了吧？难道是躲你老公？”说到这里，唐俊奇坏坏地笑了，似乎觉得很好玩似的，“嘿，被你老公撞见会怎样？你怕你老公吗？”
丁蔷薇白了他一眼，嘴硬道：“撞见又怎样，我怕他做什么。”
“呵呵，你这样的女人，自然不像是怕老公的，你老公，不会很窝囊吧？”唐俊奇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听他这样说，丁蔷薇来了气，“才不是！我老公的事业也做得很大的，说不定比你赚钱多。”
唐俊奇笑了，啧啧称奇，“既然如此，你还这样在外面奔命干嘛？他事业这么大都镇不住你？”
“这叫尊重，尊重，懂吗？”丁蔷薇强调。
“尊重？”唐俊奇嗤笑道，“尊重就是让自己老婆晚上在外面陪别的男人？”
丁蔷薇火了，“别说这么难听，注意点风度好伐？我这是正常的应酬。”
“应酬？”唐俊奇一挑眉，“你干嘛应酬我？我们又没业务关系。”
“你有没有可能把业务给我做？”丁蔷薇突然问。
“没有。”唐俊奇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丁蔷薇明知故问。
“因为我的业务有人包了，我的主顾可厉害了，我得看她的脸色。”唐俊奇笑了，这次的笑带着别样的温柔，他看一眼丁蔷薇说，“你，没机会了。”
唐俊奇说的是真心话，然而也有故意这样说的成分，他就是要激丁蔷薇。
丁蔷薇果然中计，看着唐俊奇的笑脸，只觉分外刺眼。她恨得牙痒痒的，心里燃起一股战斗的火苗，就想跃跃一试，打破他的那一套。
她想象着让他为自己着迷，再狠狠甩开他。丁蔷薇先在心里过了一把瘾。
&bp;&bp;&bp;&bp;又是应酬，丁蔷薇也会有疲倦的时候。她躲到角落里小憩，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看短信。最后忍不住的那个人还是她，她先给童宁发了一条短信：“什么时候回来？”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对方回：“我在杭州。”
丁蔷薇心中有气，你在杭州还不回家是什么意思？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就说个在杭州，不说回不回，那不是废话嘛！我都放下面子先给你短信了，你还牛哄哄的什么意思？
她正拿着手机生闷气，之前认识的一个地方报社的记者走过来跟她打招呼：“丁总，一个人在这里躲清闲啊？哈哈哈……给你介绍个人。”
这人是跑经济新闻的，姓刘。刘姓记者此时一闪身，露出身后的一个人来。那人年纪在三十岁上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英俊不难看，整个人都很平，只有一双眼睛很精神，精神得有些跟五官不搭调。
此人上下打量着丁蔷薇，让她很不舒服。刘记者笑呵呵地给她做介绍，原来，这人是怡家华东区的老大，茅总。
丁蔷薇今天心情不佳，对这个茅总又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不大想搭理他。而这位茅总似乎对她很有兴趣，很想跟她攀谈的样子。
茅总和刘记者在她身边坐下，一唱一和地就说开了。丁蔷薇面带微笑地应付着，起先不在意，只是随意听着，听着听着，就听出了端倪，也听出了精神。
茅、刘二人在谈论一位新晋的大老板，说是“新晋”，其实不是很准确。这位大老板纵横商场多年，不过一向低调，不太抛头露面，所以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他。反而是他的几个手下名气很响，在业界赫赫有名，无人不知。不过最近这位大老板要进军饮料行业了，所以出来活动得多了一些。
“他做什么行业都是大发，是个奇人。做服装大发，做房地产又是盆满钵满，财路挡也挡不住。最近这老爷子不知是什么原因，突然瞄上了饮料行业。”刘记者如是说。
“房地产做得好，不见得就能做好饮料市场。别小瞧我们小小的一瓶水，不是那么好做的。”茅总表示不同意。
“现在只要有财力，还有什么做不起来的？品牌就是这么拿钱砸出来的。人家大老板不差钱，准备了三年不盈利，要把这品牌做起来。”刘记者又说。
“他再是财大气粗，还能以一敌十？行业里几个品牌联合抵制，他再是财大气粗，也要掂量掂量看。”茅总冷哼一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刘记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再次质疑茅总刚才的话：
“联合抵制？说说而已，大家各有各的小算盘，保不齐临阵就调转了枪口。”
茅总并不直接回答，反而说：“听说他们找的是锐智达，锐智达的方总很厉害，他手上的牌子，没有不红的。他还有个得力手下，是个女的，听说专业能力很强，人又漂亮，少有的人才。”
茅总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拿他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去扫丁蔷薇，好像是特意说给她听似的。
“能比咱们丁总更漂亮，更有办法？丁总，锐智达一直是行业老大，一直压着你们锐思，你们就不想搬开它，甩开千年老二的帽子，做第一？”刘记者说的话，很有煽风点火的嫌疑。
&bp;&bp;&bp;&bp;争强好胜的丁蔷薇听了这话，自然是不舒服的，她媚气的丹凤眼眯了又眯。茅总不便得罪，但这个刘记者倒是可以不那么客气的，于是她淡淡地说：“别拿话激我，什么第一第二的。你知道我是从锐智达出来了，白泽芝是我的老同学加好朋友。”
茅总哈哈大笑，说：“同学情谊，姐妹情深，理解，理解。但是，情谊归情谊，商场如战场。丁总，我可是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我们怡家五月份也要上新品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接我们的代理和策划？”
丁蔷薇已经明白了，那位大亨就是白泽芝他们新近接的客户，就是让她每天加班，以至于没空搭理唐俊奇的那个项目。她不想再跟白泽芝争了，她们的关系最近才又恢复到她还在锐智达时的状态，非常的好，是她想要的。
世界这么大，企业这么多，为什么要在一个地方争个不休呢？伤了姐妹的感情，不值得。业务没了还可以再找，这样好的姐妹只有一个，十四年的情谊，可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给你们五个点的代理费，策划费另算，怎么样？现在哪里还有这样好的利润？连4公司这两年都不会这么大方了吧？”茅总摆出了条件。
“跟那位大亨斗一斗，跟锐智达来个公平竞争？怎么样？敢吗？”茅总挑衅地说，“还是说，你们的专业能力跟他们差距太大？”
丁蔷薇感觉自己心中的火苗被挑了起来。她没想去争，但是现在一个现成的大项目就摆在面前，看得见的利润在向她招手，叫她怎么拒绝呢？还有，她哪里不如白泽芝了？是啊，为什么总被她压着做老二呢？她心中很是挣扎。
不过她还是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笑说：“你们这么有实力，为什么要找我们呢？去上海找4公司不是更好？人家做了多少国际大牌，那专业水准，我们可比不了。”丁蔷薇头一次这么谦虚地承认自家的不足。
茅总呵呵笑了两声说：“4公司不是不了解咱们的国情嘛，对咱们地方上的事更是摸不清，不如你们地头熟，人头熟啊！不是有那么一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丁蔷薇笑出了声，“茅总，您是说，我们是地头蛇？感谢您的恭维，不过我们只是排名第二的公司，我们的业绩只有锐智达的六十，我可不能保证可以拼得过他们，您还是谨慎考虑了再说。”
在客户面前拿乔，丁蔷薇还没干过这样的事。以前总是陪着小心，揣测着对方的意思，如今不管不顾，可以随意说自己想说的话，真是痛快、舒心，感觉好极了。
“欸，丁总，我可不是随便跟你说的，我是有诚意的，跟你说真的。这次的上市之争，有相当的挑战性，作为一个专业的广告人，你难道就不心动？不想干一个大的？到时候我们两家的广告之争可是会非常的激烈，绝对会是年度话题，难道你忍得住只做个局外人，而不是运筹帷幄的中心人物？”茅总的话很有诱惑性。
丁蔷薇其实早就心动了，茅总最后的一席话，让她彻底放开了之前的心理挣扎。不过她仍旧绷着，微笑着说：“这个我说了不算，还得跟我们文总谈。”
应酬结束后，在回程的路上，丁蔷薇接到了唐俊奇的电话。
“怎样？这周末要来上海吗？”
&bp;&bp;&bp;&bp;“怎样？这周末要来上海吗？”
接到唐俊奇这样一个电话，丁蔷薇并不得意，也没有觉得值得高兴。虽然他此刻的声音颇有些柔情，但是丁蔷薇知道那是不能当真的。
自那天游戏厅分手后，丁蔷薇的理智就回来了。一方面，她知道唐俊奇不过是找个乐子，当不得真。他的名声她多少有耳闻，她奇怪像白泽芝这样清高的女孩，竟然会不介意他那个不怎么样的名声和过往。
另一方面，她还记得自己是谁的妻子，她不想闹丑闻。虽然有那么一刻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像过去那样一时兴起地施展了自己的魅力；虽然唐俊奇有时候会有那么一点像顾又仁，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会触痛她的自尊心，激起她的好胜心，但是，她和童宁还是夫妻关系，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动摇的。
“再说吧，看情况。”丁蔷薇心里想得很坚决，嘴上却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唐俊奇听了也不跟她多言，只是轻笑了一声，就挂了电话。丁蔷薇看看电话筒，咬咬嘴唇，心说：想耍他一下，现在倒感觉是被他耍了！她重重地挂了电话。
白泽芝并不知道，她所亲近的两个人之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波涛汹涌的事情。她的工作进展顺利，心情就特别好，完全忽略了周围人的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们讨论出一个很好的点子，她用了好几个白天黑夜，来完善和应用这个创意。完成的时候，她是越看越觉得很棒，一种绝对会成功的感觉。她兴冲冲地拿去给方总看，方总也极为认可，又给她的方案提供了一些建议。她如获至宝，越发有了信心。
方总的意思也是要保密，所以最后的定稿她连成钧和林子沁都没有告诉。方总带着白泽芝给大老板做了一次秘密提案，在场的也只有他们浙江区的市场总监了。也就是说，这个方案的详细情况，目前只有五个人知道，第五个人就是陈董。
白泽芝可以稍事休息了，这两天是媒介部在做媒体排期，等待媒体排期确认的这几天，她可以暂时喘口气。
下午，她看着窗外的景物，忽然有种不适应的感觉。好像眼睛好久没有看过周围的景物了，每天看的都是纸张和电脑屏幕，对窗外的景物竟然有一种陌生和不适应的感觉。
连风景都不会看了，她笑自己，然后想出去随便走一走。虽然是上班时间，但是她决定出去走一走，放松一下自己。
白泽芝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朝前走，一家奶茶店门口，三三两两的人在排队。她也排在了后面，想买一杯珍珠奶茶。有人拍了她一下肩膀，她回头一看，吃了一惊。
面前是个非常整洁利索的青年，一身合体的西装，一看就是裁剪讲究的。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后面，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清爽的脸上，露着一个大大的笑容，虽然本身不是一个英俊的人，但因为这笑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看的，令人有好感的人。
白泽芝惊讶地指着他说：“范宏？！”尔后她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不礼貌，赶忙放下了自己的手。
“对啊，是我！几个月不见，就不认识了？贵人多忘事啊！”范宏声音明亮、轻快，好像挺活泼的样子。
“什么贵人多忘事啊，是你变化好大的。”白泽芝眨巴着眼睛说。
“是吗？”范宏冲着她又是一笑，白泽芝感觉自己真是被闪到了。
&bp;&bp;&bp;&bp;“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范宏提议。
“好啊。”
白泽芝仍旧在惊讶当中，范宏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她无法将眼前的这个范宏，跟数月前那个晚上的范宏联系在一起。那个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像个鸟窝的范宏；那个眼镜腿用透明胶粘着的，就戴着那么一副眼镜的范宏；那个坐在肯德基的角落，喝着一杯苦咖啡的范宏；那个双手捂着脸颓废不堪的范宏……
他们一起走进一家咖啡馆，在临窗的一个座位坐下。白泽芝看着此时对面坐着的范宏，在明亮的咖啡馆，他的脸上也映衬得全是明亮，让人看着就高兴。
白泽芝觉得范宏似乎活泼、大胆了许多，从刚才他拍她肩的动作，到之后的说话方式，都一扫阴郁和沉闷，让人看了，不由就跟着他高兴。
白泽芝想，他是获得了新生了！他上次说要去相亲的，一定是遇见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对了，上次他说要很快结婚的，说不定已经结婚了！她扫视他的无名指，发现并没有结婚戒指。
范宏给白泽芝的印象一向是唯唯诺诺，缩手缩脚的，什么意见都要问丁蔷薇，自己也没个主意。今天的范宏却大不一样，也不问白泽芝的意见，自作主张地就给两人都点了卡布奇诺，还说“你一定喜欢这个。”脸上的自信不容置疑。
白泽芝心中充满好奇，她看看他是这样愉快，觉得自己问点私人问题对方也不会见怪的，于是就试探地问：“你，结婚了吗？”
“没有。”范宏笑眯眯回答。
“那是，有女朋友了？上次你说要去相亲的……”白泽芝不小心提起了“上次”，立刻戛然而止，怕引起对方的不愉快。
范宏不以为意，一点没有见怪的意思。他笑呵呵说：“也没有女朋友。我后来还是没有去相亲。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我想明白了，首先要自己爱惜自己，才能期望别人珍视自己。如果连自己都不爱惜自己，活得颓丧懦弱，谁又会喜欢呢？要活得好好的，精彩漂亮，偶然在街上遇到的时候，也会闪到她的眼睛。”
白泽芝正在暗自思忖这个“她”是指谁，就听范宏直白地说：
“我现在，还是很喜欢她。我也许是在等她，也许只是在等我自己。活得精彩，也许是为了给她看，也许只是为了我自己。不管怎样，好好地朝前走，不勉强自己的心意。”
“如果有一天我不知不觉地忘记她了，不知不觉地遇见了别人，那么就重新开始。如果有一天，我碰巧等到她了，那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你觉得我说得很可笑吧？她现在有幸福的家庭，我怎么可能等得到她？但是我不悲伤，就这样吧，顺其自然。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朝着前方，就好了，不管前面有什么。”
白泽芝被范宏的话感动到了，由衷地说：“你这样很好，我真替你高兴！也替蔷薇高兴，有你这样的人一直默默喜欢着她。”白泽芝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她真是幸运，我有点羡慕她了。”
&bp;&bp;&bp;&bp;走出咖啡馆，跟范宏道别后，看着范宏远去的背影，白泽芝心中仍旧在感慨。她觉得心情更好了，周围的一切都好，都让人愉快。
她正站在路边，听见一声汽车喇叭，然后，就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同样跟丁蔷薇有关的人——童宁。
童宁本来是在车里的，见了她，就下了车，挥挥手让司机把车先开走。白泽芝心想，今天是什么情况？一个两个接连的巧遇……
“好久不见，还好吗？”童宁问。
“好啊，你呢？”白泽芝也礼貌性地回问。
“不好。”童宁的回答让白泽芝意外，也有些尴尬。他又说了一遍，“不好。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可以吗？我只是想说几句话。”
白泽芝感觉不好拒绝，就点了点头。两人走进附近的一家商场，在商场三楼的一个小休闲吧坐下。休闲吧是开放式的格局，商场里人来人往，显得有些嘈杂。虽不是个清静的所在，好在正常音量的交谈还是可以的。
童宁理了一个极短的发型，更显英武。他其实不擅长与女性对话，他还是跟他那些哥们兄弟在一起时，才更活跃，更符合他的本性。他很果断地给白泽芝点了一份布丁，一份草莓奶昔，轮到自己，他就开始犹豫不决起来。
白泽芝一直不明白，童宁那样英气的人，怎么会有选择障碍这样的怪癖。而且他主要是对自己选择障碍，对别人，他下决定很快，完全没有犹豫和障碍。还是白泽芝帮他做了决定，对服务员说：“一杯红茶。”
服务员走后，童宁不错眼地，愣愣地看着白泽芝，白泽芝有些不自然地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说有事要说吗？”
“挺好看啊。”童宁笑了一笑说。
白泽芝不由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话说的，很不像他以往的风格。他除了回国后第一次来找她时，说过一些好听的话，再没有说过什么好听的话了。今天说出这么一句来，对童宁来说，已经是极不寻常的了，显得有些油嘴滑舌。
童宁觉得眼前的白泽芝的确是好看，清清雅雅的，安安静静的，就是这么让人安心。跟她对面坐了，多日以来的烦躁都消散了。他有感而发，不由就说：
“我真不该犹豫不决，我这个毛病，真是害死了我自己。我就是喜欢做大哥，划下自己的势力范围，在这个范围里的人，我都要罩着。结果我罩来罩去，却罩不住自己最想罩的人。”
白泽芝认真地听了一会儿，才隐约有些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立刻伸直了腰，全身都绷紧了，他说的是那个意思吗？这时候，他不应该对她说这些啊！
童宁虽然是个粗心的人，但到底跟白泽芝相处过一段时间，对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注意到了她戒备的姿态，连忙笑说：
“你不要不安，刚才的话，是我经过了很多日夜，想要说却一直没有机会说的。今天说了，也了了我的心结。说完就算了，不想给你造成困扰。你就包容我一下，不要介意。”
童宁这样说，白泽芝自然不好说什么。
“我还想说的是，关于小薇，关于我和小薇的事。我们已经冷战了有两周的时间了。我并不是有意跟她长时间的冷战，碰巧吵架之后有事要出差。她可能以为我是故意要躲开她，时间拖得久了，就更加难开口了。和好似乎很尴尬一样。”童宁继续说着。
&bp;&bp;&bp;&bp;“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沟通，真是苦闷，也没有地方说。跟谁说都不合适，今天碰巧遇见了你，我们那么久没见了。”
白泽芝心说，你跟我说也不合适啊。而且我又不擅长这种关系的处理，跟我说了也没用，我也不是心理咨询专家。而且蔷薇不会喜欢的，不会高兴你把这些话跟我说的。刚才还说不想给我造成困扰，可是你跟我说这些话……
“那你先跟她说几句好话吧，也不用分谁对谁错的。”白泽芝说了一句。
童宁又笑了一下，说：“你说的对。”他今天似乎有很多话要一吐为快，“我们的矛盾，主要就是工作和孩子的问题。我母亲希望早一点抱孙子，希望小薇减少在外应酬的时间，或者换一份轻松一点的工作。但是小薇不肯要孩子，不愿放弃工作给她带来的各种光环。”
“我愿意支持小薇的工作，我也理解她，但这种支持不是无限期的。生完小孩后一样可以工作，很多职业女性不都是这样吗？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坚持……”
白泽芝觉得这个话题于她并不合适，一个有妇之夫，跟他的前女友，而且还是未婚，谈论自己妻子是否要孩子的问题，这难道不尴尬吗？不诡异吗？她低了一下头，想掩饰自己尴尬的情绪。
她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谈话，就说：“蔷薇也跟我说过，我也劝过她，让她顺其自然。你可以好好跟她谈谈，我想你们会达成共识的。”
“我也试过，但是发现根本谈不下去，谈着谈着，就把我妈扯了进来。她埋怨我妈介入我们的生活，影响我们的感情，我为我妈说几句话，她就要跟我吵，然后就是这样了，完全没法好好说话……”
“蔷薇，她其实也蛮好哄的，你用好话哄哄她就好了。”
“都说男人婚前婚后变化大，其实女人也是一样。小薇，她以前是很嗲的一个妹妹，现在动不动就对我瞪眼睛、尖叫，真是……”
看见白泽芝很不自在的样子，童宁说：“我不该对你说这些，我是气糊涂了，又没人可以说。不说这些了，还是吃东西吧。”
白泽芝默认，心想，你终于知道不应该对我说这些啊。她有些后悔跟童宁坐下来谈话了，前任的关系，能谈什么呢？好尴尬。
之后童宁没有再说私人感情方面的话了，而是讲了些当今的时事、经济以及新出来的流行事物，白泽芝这才恢复了自然状态。
吃完了东西，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准备走了。童宁殷勤地起身为白泽芝拉椅子，白泽芝道了谢，两人一前一后离去。
这一幕，好巧不巧的正被丁蔷薇看到。丁蔷薇醋意大发，然而在公共场合，不便发作，于是只有暗自咬牙。
她是来商场买东西的，她知道童宁晚上要回家，所以想给童宁买一件衬衫做礼物，讨他的喜欢。送个礼物，说几句好话，一高兴，之前的冷战就彻底揭过了。这次的冷战的确是时间有点长，天不怕地不怕的丁蔷薇也有点慌起来，所以想服个软算了。
谁知道路过休闲吧时正看到这么一出，她立刻就炸了。其实那两人是正儿八经的在说话，保持着距离，没有任何逾矩之举，然而她还是很愤怒。她认为，童宁看白泽芝的眼神还是大有问题的。
&bp;&bp;&bp;&bp;好啊，你还恋着她呢，怪不得跟我冷战这么长时间！你看看你这个眼神，没问题才怪！还给她拉椅子，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绅士？你都没给我拉过椅子！你们怎么约到这里见面的？白泽芝，难为我还顾忌着你！……
丁蔷薇被醋意酸坏了脑袋，忘了自己的不当行为，反而觉得白泽芝一百个对不起她。她气哼哼地拿出手机，给唐俊奇拨了电话。
她一气之下决定去上海找唐俊奇玩，给童宁的衬衫也不买了，公司也不回了，气鼓鼓地就回家去了。
到家后不久，童宁也拖着行李箱回来了。童宁准备好了今天要好好哄一哄丁蔷薇，他这次去欧洲，特意给她买了不少礼物。
“小薇，你看，这都是我给你买的。”童宁打开箱子主动示好。
丁蔷薇绷着脸，但视线还是忍不住移过去，衣服、包包、鞋子……童宁还拿出一个扁扁的盒子，打开盖子递给丁蔷薇看，是非常漂亮的琥珀首饰。她伸手接过来，心里非常喜欢，嘴里却说：“你就给我一个人买了吗？”
童宁以为她又要跟自己妈妈争锋，脸上就犹豫了一下，陪笑说：“当然是就给你一个人买了，你看，这么多，全是给你的，高兴了吧？”
“不高兴！”丁蔷薇脸色说变就变，“骗人！你还给谁买了什么吧？我都看见了，今天下午，在美辰商厦的三楼休闲吧！”
童宁不明所以，听丁蔷薇说完，才明白过来。他一脸的诧异，“你，跟踪我？”
“谁要跟踪你啊！我是去买东西的，正好让我看见。你也送她礼物了吗？”丁蔷薇瞪着眼睛兴师问罪。
“莫名其妙。我是碰巧遇见她，就一起喝了杯茶，好久不见了随便说几句话而已。”
“有什么好说的？旧情难忘啊！”丁蔷薇说出这话就后悔了，但是自己的舌头太快，管不住。
“莫名其妙，我看我们是没法好好说话了。”童宁拉下了脸，转身要走。
丁蔷薇上前拦住他说：“别走，我们说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给她买了什么？”
童宁本是高高兴兴地回来的，谁知道没说几句话又陷入僵局，他只觉得又累又恼。
“我跟她今天是碰巧了，我根本没送东西给她。怎么可能呢？你不了解我还是不了解她？你跟她认识多少年了？认识我的年数也不少了，你有心吗？问出这样的话，你有脑子吗？”
几句话，丁蔷薇被堵得没词了，她发觉好像是自己理亏了，但又不甘心，就说：“噢，她就是好人，我反正是没心的。那我问你是不是就给我一人买了，你犹豫什么？”
童宁叹气说：“我还给我妈也买了个琥珀坠子，我不是怕你不高兴吗？所以我犹豫了，所以我有保留了，没告诉你实话。现在清楚了吧？还有什么问题？”
“有，当然有了！”丁蔷薇硬着头皮嚷嚷，“给你妈妈买就买了，这样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难道我是那么不好的儿媳妇儿吗？”
&bp;&bp;&bp;&bp;童宁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笑了一下，说：“丁蔷薇，你真是莫名其妙！”
说完，童宁进书房去了。这次他没有关门，但是丁蔷薇还是气得够呛。变成我不好了？我莫名其妙？你自己说话遮遮掩掩，让人误会，到底谁莫名其妙啊？
其实她已经相信事情如童宁所说的，是自己乱想了。童宁的那句“你不了解我还是不了解她？你跟她认识多少年了？”让她心生惭愧，惭愧之后又是羞恼，就她好，我不好，坏事都是我！
丁蔷薇坐在沙发上，朝书房门口看了一眼，心里有点后悔。要是买了那件衬衫回来就好了，现在可以送给他。她懊恼自己的身体反应太快，大脑管不住腿，没买衬衫就跑回来了；也管不住嘴巴，尽说些冲动的话。
丁蔷薇啊丁蔷薇，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面对难缠欠揍的客户你都能心平气和的，面对小宁哥哥，你就不能脾气好一点吗？小宁哥哥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可见也是想跟我彻底和好的。他去欧洲出差，我们这么多天没见了，本来可以好好的，结果又弄砸了。
客厅里的丁蔷薇懊恼不已，书房里的童宁也是满心凄苦。满怀期待、满心喜悦地回到家，又是这么个结果。为什么说不了几句就偏离方向，最后就莫名其妙吵架了呢？以前跟小薇，多好啊，怎么会想到会有现在这样的事？难道婚姻真的是坟墓？走进婚姻的人，都卸下了伪装，把最真实、最不好的一面，肆无忌惮地暴露给对方……
手机的铃声打破了沉闷，是他那位绰号“一线天”的兄弟打来的。童宁本不想去，在这样心情烦乱的时候，他没心思出去见人。然而架不住一线天的一番游说，他只好起身出门。
走出书房，他看了一眼沙发上假装看电视的丁蔷薇，平静地说：“有个饭局，我出去一下。你晚饭怎么样？”
“我也有个饭局。”丁蔷薇面无表情地说。
听了她这个回答，本想表示一下关心的童宁，只说了一个“好”字，就转身出门去了。丁蔷薇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小声对自己说：叫你嘴快！你就不能装可怜装娇弱啊？再说你也没饭局，你的智商情商都到哪里去了？蠢！
天完全的黑了，丁蔷薇蜷在沙发里，也不觉得饿。她东想西想想了一大圈，越想越乱，越想越烦恼。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唐俊奇。
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唐俊奇说：“你快到了吗？”
“啊？什么？到哪里？”丁蔷薇迷糊地问。
“你不是说来上海吗？忘了？不会吧。”唐俊奇惊讶地说。
丁蔷薇彻底忘了唐俊奇这一头的事，恍然大悟地说：“抱歉抱歉！我给忘了，真不好意思啊。我不来了。”
电话那头的唐俊奇挑了挑眉毛，并不生气，“你是耍我呢？还是要玩个欲擒故纵什么的。”
“我干嘛要欲擒故纵你啊，我有有先生有家庭的，可玩不了这个，你想多了。”丁蔷薇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唐俊奇胡扯。
“噢？看来是我误会了。我明天要去乌里小镇，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唐俊奇仍旧是不生气，和风细雨地说。
“乌里小镇？”丁蔷薇听到这个让她刻骨铭心的地名，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啊，建设得很不错，风景也很好，要去吗？”
“你怎么不跟女朋友一起去？”
“她加班啊。放心，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而且我跟我女朋友是要结婚的。我看你是个开明的人，不至于那么迂腐，大家不过交个朋友，玩一玩。我们这边还有好几个人呢，不管你来不来，我们都是要去的。”
“乌里小镇。”丁蔷薇又重复了一句。
“对啊，乌里小镇。对了，据说开满了蔷薇花，你不想去看看吗？”唐俊奇的声音充满磁性，真是好听。
&bp;&bp;&bp;&bp;在开车去乌里小镇的路上，丁蔷薇觉得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
早上她对自己说：如果小宁哥哥今天不外出，我就不去乌里小镇。然后她看着童宁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对她说，阿林的爸爸住院了，要去看一看。
之后她又对自己说：如果童宁中饭前回来，或者叫我出去吃饭，是单独两个人而不是一帮子兄弟，我就不去乌里小镇。十一点的时候，童宁是打了电话回来，说中午朋友一起吃饭，叫她一起去。她问几个人，童宁说**个人，她皱眉说，算了，不去了。
然后她又对自己说：我给泽芝打一个电话，叫她陪我吃饭，如果她有空陪我，我就不去乌里小镇。她拨电话的时候脑子里闪念，如果她有空，肯定和唐俊奇约会了，不然唐俊奇怎么有空跑乌里小镇？她觉得她的这个设定是有问题的，但是她甩甩头，不愿意深想下去。
当然，最后的结果就是，她现在一个人开着车，在前往乌里小镇的路上。她对自己说，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去玩一圈，又不会怎样，我就是去散个心，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丁蔷薇回想上一次去乌里小镇，是搭旅游车去的。明明顾又仁可以接她一起去，她为了营造神秘感觉，偏要分头前往。那个时候她没有车，也不是副总，薪水没有现在多，但是，有顾又仁。
她又想到了现在，想到了童宁。对了，她记起自己现在有童宁，有家，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她再次确认自己是鬼迷了心窍，简直疯了。然而，她继续开车前行，并没有打算迷途知返。
她突然产生一种惊慌的感觉，她感觉到前路的危险，可是她仍旧对自己说：“就这一次，让我再做一次梦。从乌里小镇开始，在乌里小镇结束，就这一次。等这次回去，我就对小宁哥哥说今年要个宝宝，让长辈们也都高兴。”
还是那个乌里小镇，还是那个桃花源，粉墙黛瓦、砖石木雕、斗拱琴坊，戏院祠堂、府第民宅、屯溪老街……仿佛时间在这里，是凝固的。
丁蔷薇和唐俊奇碰了面。唐俊奇穿着一身休闲便装，即使是便装，也看得出是极贵的。他的头发看似随意，实际上是出自很贵的发型师之手。他从头到脚无一不是贵的，也只有贵的东西，能衬得上他风流倜傥贵气的样子。
唐俊奇迎着光，笑意盈盈地站着，丁蔷薇轻叹，真是像，如果不笑，就更像了。丁蔷薇想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认为唐俊奇像顾又仁，才会鬼使神差地跑来赴约。
她虽然什么也没有做，却已经有了自己是背叛者的感觉，背叛了童宁，背叛了白泽芝。不，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就不应该瞒着白泽芝跟唐俊奇来往。然而她顾不了这些了，这个时候，她只想任性地满足自己的感受。
那个埋藏在心底的人，她以为自己完全忘记了，却因为“乌里小镇”这四个字，死灰复燃。一股火焰在胸中燃烧，她知道自己是疯了，但她还是微笑着走近唐俊奇，没有回头的意思。
&bp;&bp;&bp;&bp;“怎么就你一个人？不是说还有很多朋友？”丁蔷薇笑问。
“我把他们都甩了。”唐俊奇笑答。
“今天，我们扮演一天的情人怎么样？”丁蔷薇突然说。
唐俊奇一挑眉，说：“你可真大胆。”
“怎样？痛快一点，不愿意我就回去了。”丁蔷薇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当然，可以。”唐俊奇耸耸肩，他可没有什么好怕的。
“那有条件，一、你不要笑，笑了，我们的游戏就结束了。”丁蔷薇开始提条件。
“什么意思？”唐俊奇不解地问。
“意思就是你的脸上不要总挂着笑，冷漠一点，如果要笑，也只能嘴角稍微往上翘一翘，不能笑得大了。”
“有意思。为什么？想借着我重温旧梦吗？那人不是你现在的老公吧？你这个女人，可真不省心。”唐俊奇一下子就看出了事情的症结。
“我不用你教训，你要是不玩，我们就说再见，各走各的好了。”丁蔷薇无所谓地说。
“玩，当然玩啰！”唐俊奇本就是个爱猎奇的人，碰上这么有意思的事，为什么不干呢？“有一就有二，那么二呢？”
“二就是今天的行程全听我的。没有三了。”
“行啊！”
丁蔷薇带着唐俊奇来到一个老式的墙门下，门口的野蔷薇开了，心形的花瓣，金黄色的长长的花蕊，和去年一样，摇曳生姿，花香袭人。她伸手去敲黑色的木门，不知主人是否还认识她。
主人还是一样的热情，甚至对她还有印象。不过他们似乎把唐俊奇当成了顾又仁，“是你们啊，记得记得，去年你们也来过的。”
丁蔷薇笑微微的，神情自若地跟主人家说着闲话。唐俊奇嘴角翘了一翘，泰然处之。他不介意当什么人的替身，没关系，他又不是爱上丁蔷薇了，大家不过出来寻开心而已，各得其所，得偿所愿。
他们在主人家吃了饭，丁蔷薇又带唐俊奇出去散步。她说，“带你去一个地方。”她带着他去了怪坡，此他非彼他，然而她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
“有趣，好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万有引力也失效了。”唐俊奇低着头，看着坡下的方向说。
丁蔷薇记得，顾又仁也说过类似的话。
“告诉你吧，这是怪坡，在我们国内就有好几处呢。到底是磁场作用，还是什么重力位移，视差错觉，又或者四维交错的，谁也说不清，众说纷纭，没有定论啦。很好玩吧？很稀奇吧？”
丁蔷薇像演戏似的，把曾经说过的话，对着面前的人又说了一遍。她露出孩子一般的神情，得意极了，却又有些怪异。唐俊奇诧异地看着她，就像看一个演技拙略的女演员在演戏。
唐俊奇陪着丁蔷薇在乌里小镇晃悠了一天，到了晚上，他们又去了那个混血女人开的茶馆。
那个女人装扮奇异，让人想起以算命和流浪闻名的吉普赛女郎。女人犀利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逡巡，不过，却一个字都没说。
唐俊奇觉得自己的演技要高明许多，至少让丁蔷薇沉迷其中。而丁蔷薇的演技，只能糊弄她自己。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晚风送来阵阵的花香，令人迷醉。夜空中，皓月当空，繁星点点。丁蔷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着头，看着夜空，说：“听人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地上的一个人，不知道我的那颗星星，是在哪里。”
“谁都不知道，”唐俊奇清冷的声音说，“谁都不知道自己的那颗星，只有走的时候，才会被人看见，滑落的那颗就是。”
丁蔷薇笑了一下，说：“你说得怎么这么悲凉？不会说得好一点吗？”
“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拜托你敬业一点，今天还没有结束。”
“当然，是应该敬业一点，还没有结束。既然是演戏，总要有始有终，全部完整地演一遍才对……”唐俊奇用蛊惑的声音，在蔷薇的耳边说。
&bp;&bp;&bp;&bp;海康也不敲门，推门就进了白泽芝的办公室。等进来后又想起自己没敲门，退出去关上门，象征性地敲两下，然后再次推门而入。
白泽芝看他行云流水地完成这一整套动作，而且每次都一样，忍俊不禁地说：“看着都累，而且还是标准化动作。”
海康摸摸头傻笑，“每次都忘，没辙。”
“既然记不住，索性就不要敲门了，直接进来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又忘记可以不用再退回去敲门，所以，还是又重新敲了。两头都记不住，真是没办法。”海康一耸肩。
“呃，那我就无语了。”
海康在白泽芝桌子对面的椅子里坐下，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说：“移动的舆论监测出来了，你要看看吗？有两条负面消息。”
“有及时通报他们吗？”白泽芝问。
“负面消息我都是当天就单独通报的，等月度报告出来再通报就没有意义了，这个我们不会忘记的。”
“那就ok了。”
“网络媒体分析我已经交给媒介部了，虽然价格很便宜，但有的客户就是不愿意投，我们这个报告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促进作用。媒介部倒是一心想把网络媒体加进年度计划里。”海康又说。
“反正我们尽力了，决策权在客户手里。”白泽芝说。
海康点头表示赞同，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最近跟丁蔷薇常见面吗？”
白泽芝跟同事们都很熟，又有年头了，大家平时说话都很随便，只有在正式场合才称呼职位，没有外资公司和国企那么多的规矩。
海康不是个爱打听私事的人，他这样问，引起了白泽芝的注意，她抬头看着海康说：“有几天没见了，这段时间见面还算多，怎么了？”
“我听人说，她跟怡家华东区老大一起吃过饭，所以，怀疑她接了怡家的代理。但是还不确定，只是传言。不过这传言多半是真的。不管怎么说，你注意点，她这人……”海康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了。”白泽芝说。
下班的时候，白泽芝接到唐俊奇的那位漂亮女秘书黎文的电话。她跑下楼去，黎文从车上下来，拎下几袋东西给她，说：“这是唐总叫我给你送过来的，这几天他又去香港开会了。”
“这么多啊，谢谢你，还麻烦你跑一趟。俊奇，其实等见面给我就好了，不用这么着急的。”白泽芝笑说。
“应该的，谈不上麻烦。唐总倒是很着急，因为还有几天才能回来，所以急着让我先给你送过来。”
早两天晚两天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易坏的食物。白泽芝心里纳闷，不过只当是唐俊奇对自己好的表现。
另外，她觉得今天黎文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样，并没有马上走，好像有什么话要跟她说似的。“还有什么事吗？”于是她问。
“也，没什么事。”黎文有些吞吞吐吐，“你最近好像，加班很多？”
“是啊，在做一个重要项目，下个月就可以解放了。”白泽芝笑笑。
“工作重要，生活也很重要。再说像你这样的女孩，工作用不着这么卖力的。”黎文说。
“什么？”白泽芝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呵，我多嘴了。其实没什么啦，女孩子不要太忙工作，像我们唐总这样的优质男，自然是很吸引人的。哎，我真是多嘴，不好意思啊。我还有事，不打扰了，再见啊！”
&bp;&bp;&bp;&bp;黎文颠三倒四地说了几句，然后丢下白泽芝急匆匆上车走了。白泽芝想，她这是想对我说什么啊？好像话里有话的样子。
第二天，许愿来锐智达。她先去了陈董办公室，跟陈董聊了半小时，然后来找白泽芝说话。在白泽芝办公室刚坐下，许愿就给丁曙光打电话：“喂，最近有什么新款？我和白泽芝过来看衣服啊，是不是给三折啊？”
白泽芝吐了吐舌头，笑说：“你这一刀下去真够厉害的，他要呼天抢地了。”
许愿调皮地挤挤眼睛，捂住话筒对白泽芝说：“正在哭爹喊娘呢，叫我不要去，不做我的生意，哈哈！其实三折他也有的赚，奸商！”
趁着中午休息时间，许愿拉着白泽芝去丁曙光那里挑衣服。许愿划拉着一排衣服，嘴里说：“最新款的都拿出来，不会是听说我要来都藏起来了吧？”
丁曙光一副跟她无话可说的表情，对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
许愿又问：“有没有孕妇装？”
白泽芝一脸惊喜：“哇，你是要升级了吗？”
许愿笑而不语。
丁曙光看着许愿说：“要做妈妈的人了，以后说话不要那么刻薄，性格么也温柔一点，否则把孩子都教坏了。”
许愿冲他一瞪眼：“我脾气再不好也有人娶有人受，你呢，脾气好有屁用，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要我说，你就是不够硬气，男人家脾气软绵绵的……”
丁曙光冷笑，“我脾气硬气一点早就把你赶出去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刚才还想给你专门设计几件孕妇装的，不过现在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需要，需要！”许愿立刻变脸，换上一个特大的笑脸，嗲声嗲气地说：“丁大设计师，你最英俊了，你最有男子汉气魄了，绝对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哈？给我设计嘛！”
丁曙光哆嗦了一下，撇着嘴说：“你还是给我正常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了。”
白泽芝在一旁憋不住地乐。
许愿又恢复了原样，说：“你看看你这个男人，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这么多事，怪不得……”
“许愿，你衣服还想不想要了？”白泽芝在一边提醒。
许愿赶紧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趁许愿走开的工夫，丁曙光凑到白泽芝身边问她：“我那个本家，丁蔷薇，最近怎样？”
“她，挺好的啊！”白泽芝说。
“跟她老公还好的？没什么变故？”丁曙光考虑着措词问。
“什么意思？他们两个好得很，能有什么变故？”白泽芝转身，诧异地看向丁曙光。
“我周六跟朋友去乌里小镇玩，看见丁蔷薇了，不过她没看见我。我看见她跟一个男的一起，很亲热的，不是她老公。”
“嗯？”白泽芝盯着丁曙光的眼睛。
丁曙光一摊手说：“她老公，我见过的啊，她结婚我们三个一起去的。你，我，顾又礼，我们见过她老公的，姓童对吧？乌里小镇那个，不是婚礼上的那个，这个我记得可清楚了。”
“不会吧，你是不是看错了。”白泽芝嘀咕。
丁曙光观察着白泽芝的表情，说：“我那天也是碰巧了，今天也就是这么一说，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bp;&bp;&bp;&bp;华丽的宫殿，许多的宾客，有人问她：“你认出我来了吗？”她环顾左右，看不见那个说话的人。人群忽然分开，现出一个蒙面黑衣人，她想：“侍卫呢？怎么会让这个人堂而皇之地就这么闯进来了？”
黑衣人猛然挥剑向上座飞去，她奋不顾身拔剑紧追其后。她拦在他的前面，迎着他，迎着剑……一道刺目的白光……
她感觉自己既是一个旁观者，又是故事里的人，好像她在看着自己的故事。在梦中，她好像知道这是一个梦。
场景忽然就变了，她在弹琴，他慢慢走来，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倾听。明明离得很近，她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容颜，只知道他应该是高大英俊，儒雅风流的。
不知怎么的，她就被他拥在怀里，她想：“原来他就是我的爱人。”忽然，她感到一阵剧痛，是一柄匕首，刺进了她的胸口。刚才还温柔地拥着她的人，此刻狞笑着，面目也是那样的狰狞可怕。
她倒在地上，一个灰衣人朝她跑来，蹲下来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对她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你又认错了。”灰衣人这样说。
白泽芝醒来的时候，胸口似乎还隐隐作痛，她惊了一声冷汗，心想：“这痛的感觉太逼真了，真是可怕，难道是什么不好的兆头？”
唐俊奇出差回来，白泽芝跟他一起吃饭。唐俊奇又给她带了礼物，白泽芝说：“不用总买东西，前两天你刚刚让黎文给我送来那么多。”
“看到好的就买了。”唐俊奇说。他注意到白泽芝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之色，就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是有高兴的事。我爸爸说，下周末要请你来家里吃饭。”
“真的？”唐俊奇很惊喜，停下手上夹菜的动作，说，“这真是一个好消息，看来我有希望了，值得庆祝，来来，我们先庆祝一下！”
两人举杯，碰了一下。唐俊奇又说：“为什么不是这个周末呢？真让人着急啊！”
“这周末爸爸要开会。”
“好事多磨啊。”
白泽芝喝了一小口杯中的椰子汁，对唐俊奇说：“还有，我想介绍我的好朋友给你认识呢。记得吗？上次在上海的时候，本来要带她来的，结果她的业务出了状况，赶回来处理，就没见成。一晃又过去这么久了，这周我们找机会叫她一起出来吃饭。”
“好啊，没问题，听你的。”唐俊奇说。
次日白泽芝就打电话给丁蔷薇约时间，丁蔷薇则推脱说：“哎，这些天都很忙，抽不出时间啊，这样吧，以后再找机会吧！”
“好吧，也只有这样了。”白泽芝语气中，颇有些遗憾。
丁蔷薇挂了电话，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感觉这个事情颇为棘手，就像一根碍眼的刺，刺在那里，并不是不去想它，就能自动消失的。
小镇上梦幻般的时光让她昏了头，其实一出小镇她就后悔了。这种麻醉人的快乐，真是后患无穷。
&bp;&bp;&bp;&bp;那日以后，丁蔷薇和唐俊奇彼此再没有联系。但是现在，被白泽芝这样一提，她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以后大家是要公开见面的，到时候可不要出什么岔子。她越想越丧气，越想越懊恼，拍拍自己的脑袋，她很想大叫一声，怎么办出这么蠢的事！
思来想去，她拿起电话，拨给了唐俊奇。唐俊奇听完她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心说招惹谁不好，要招惹这一位！他知道锐思的女副总，知道白泽芝的好闺蜜，却偏偏没想到这两个是同一个人，一个他最不应该招惹的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叫什么事！唐俊奇的脑袋也瞬间大了。
“我知道了，你要离婚吗？”唐俊奇冷静地问。
“我为什么要离婚？我疯了吗？难道为了你？”丁蔷薇叫起来。
唐俊奇笑了，说：“很好，你不想离婚，而我想结婚，所以，我们两个的利益是一致的，这就再好办不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要介绍我们认识，那么我们就在她的介绍下认识好了，就这样。Ok？”
“ok！希望你那边不要出问题。”丁蔷薇同意。
“我能出什么问题？管好你自己吧！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挂了电话，丁蔷薇的心情平静了不少，她拿出小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因为下班的时候，童宁要来接她去吃烛光晚餐。
那日的疯狂之后，丁蔷薇很快就后悔了。对顾又仁的执念，被一种罪恶感取代。她发现，顾又仁于她的感觉，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取而代之的是害怕和后悔，这种感觉可是糟糕透顶了。
回到家，见到童宁后，丁蔷薇非常羞愧。她因为羞愧而表现出的温柔，倒是让童宁受宠若惊，两人立刻就和好了。其实和好是这样容易，前段时间自己到底是在较什么劲呢？丁蔷薇问自己。
这几天丁蔷薇心情起落，惴惴不安。而对白泽芝来说，却是开心的日子。她觉得最近什么都是这么好，工作顺利，感情也顺利，爸爸对唐俊奇的态度也缓和了，真好。
六频道在周五晚上有一个大型的节目推广活动，从下午就开始了。先是节目推广，接着是广告竞拍，晚上，还有酒会，活动非常盛大。可以说是频道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推广活动。
知道唐俊奇也受到了邀请，白泽芝很高兴，决定索性就在酒会这天，介绍他跟丁蔷薇认识。
现场都是熟人，许愿来了，丁曙光跟王绍辉也来了，主持人是频道一哥林帅。
下午的推广会和竞拍会不适宜走动攀谈，大家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白泽芝只是远远的跟唐俊奇，还有丁蔷薇微笑，算是打招呼。而那两人则假装互不认识，避开眼神的交流。
到了晚上的酒会时间，就比较自由了，认识的人互相打着招呼，聚在一堆聊天；不认识却又想认识的则找人做介绍，或者直接过去攀谈。白泽芝找到正在跟林帅说话的丁蔷薇，拽着她说：“跟我走啦，给你们介绍！”
&bp;&bp;&bp;&bp;林帅嚷嚷：“介绍谁啊？我也要介绍，是美女吗？”
白泽芝笑说：“你就熄火吧，别添乱。”说完拽着丁蔷薇就走。
丁蔷薇心里叫苦，我宁可不要介绍！她悄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跟着白泽芝来到了唐俊奇的面前。
“这是我的男朋友唐俊奇。这是我最好最好的好朋友，十、十四年了吧？十四年的好朋友丁蔷薇。”
看着白泽芝纯真、明丽的笑脸，丁蔷薇微不可察地缩了缩脖子。她飞快地跟唐俊奇对望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两人不约而同都把目光放在白泽芝的身上。
三个人说了一会儿话，那两人都察觉到，白泽芝今天明显的、特别的开心。
是啊，白泽芝今天特别开心，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密友，怎么会不开心呢？而那两个让她开心的人此时却心情复杂、倍感煎熬。
唐俊奇不太有懊悔的时候，他是一直朝前不回头看的个性，而这次他后悔了。他回想，还是有蛛丝马迹可以显示丁蔷薇与白泽芝的关系的，他为什么不多问一问，多了解了解呢？谁不好招惹要去招惹这么个人。身边有那么多选择，又何必选择丁蔷薇呢？再说了，她哪里跟白泽芝像了？真是昏头了。
丁蔷薇在心里也把唐俊奇翻来覆去地痛骂了一顿，心说我真是瞎眼了觉得他像顾又仁。我怎么干出这么蠢的事，又对不起小宁哥哥，又对不起泽芝，我真是闲的，嫌日子太平淡了自己折腾自己……
他们二人都希望时间赶紧过去，这件事情赶紧过去，最好赶快用大把的时间来掩埋掉这一段不光彩的记忆，生活继续沿着之前正常的轨道行进。
总算有人来找唐俊奇说话，唐俊奇如释重负地走了，心里不知有多感谢这位来找他的人。丁蔷薇也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也溜掉了，去找另外的人说话去了。
白泽芝准备去找点吃的，在餐台边，丁曙光走近了她。若有所思地问她：“刚才我看见你跟丁蔷薇，还有一位……”
“是我男朋友，回头介绍给你认识。”白泽芝笑嘻嘻地说。
“你男朋友？”丁曙光很惊讶，他过度的惊讶让白泽芝也惊讶了。
“怎么，为什么这么惊讶？”
“啊，噢，呵呵，是惊讶啊，一直好奇你的男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人。”丁曙光打着哈哈。
“现在看到了。”白泽芝调皮地眨眨眼睛。
白泽芝在前面取食，丁曙光在后面一直跟着她，几次欲言又止。
“丁蔷薇，跟她老公，关系好吗？”
“你问这个干吗？”白泽芝奇怪地回头看丁曙光。
“我就问问，你就当我是八卦男。”
“挺好啊，那天去吃了烛光晚餐，还来跟我显摆。刺激我一个正在加班的人，也真好意思！”白泽芝笑嘻嘻地抱怨着。
丁曙光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着白泽芝那一无所知的，无忧无虑的天真样子，最后决定还是不要多嘴了。
&bp;&bp;&bp;&bp;白泽芝和许愿一起吃了东西，尔后许愿跑去找几个电视频道的人说话，她又落了单。白泽芝环顾四周，丁蔷薇也不见人影，唐俊奇也不见人影，这个晚上，那两人似乎在跟自己捉迷藏似的。
陈董招手叫她过去，跟几个认识的客户说了一会儿话，然后陈董先退场了，留下董总应酬。董总知道白泽芝受拘束，很快就放了她。她如释重负，赶紧溜走，找地方躲清闲。
其实也没说多少话，白泽芝就是觉得口干舌燥，十分疲惫。好吧，她就是无法适应这种应酬。她去餐台拿了杯水喝，然后就往人少的地方走，想找个角落清静一下，休息一会儿。
她走过一道门，发现门外通着内庭的一个小花园，倒是别有洞天。草木的清香吸引着她，她走出去透气，却被里边的林帅看见了，使劲朝她招手让她进去。她赶紧摆手，做了个拜托的动作，然后离开门口，离开大厅里边众人的视线范围。
白泽芝往花园深处走，想躲一躲，不叫里边的人看见她，不然又要被拖去应酬。离开了喧闹声，在月光下，花园中的一切都是这样静谧而美好。沿着花墙朝前走，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空静。
她原以为是谁躲在这里商量底价，准备退开的时候，又发觉声音很熟悉。
“你搞清楚了没有啊？”
分明是许愿的声音。白泽芝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倾听。
“当然清楚啊，你以为我也脸盲症啊？”是丁曙光的声音，“就是他没错，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我在别的场合见过他两次，而且还看过他的专访，怎么会搞错？他在本地也是个有名气的人物。”
等等，说的是谁？白泽芝非常敏感，她不退反进，又朝前走了两步。隔着花墙，那两人在花墙的另一边说着话，正应了那句，隔墙有耳。
“你确定？”许愿再次小声地问。
“我亲眼看见的啊，我看见他们走进一个房间。我们是四个人去的，开了相邻的两个房间，就在他们的斜对面。我们两个房间的门都没关，当时大家窜来窜去的在闹，我正好看见他们进房间。他们还朝我们这边看了看，我站在靠里边，他们没看见我。”丁曙光压着声音说。
白泽芝心里茫然，丁曙光在说什么啊？她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可脑子自行罢工，停止了思考。
“丁蔷薇难道没看见你？”许愿的声音。
“没，丁蔷薇没看见我。她要是看见我了，还能没事人一样这么镇定？那个姓唐的也没看见，其实他就是看见我了，也不认识我。我看见他们两个进了同一个房间，第二天早上，又从一个房间出来的，这还不明确？”
“好吧，我承认，我八卦了，退房的时候我故意报错一个房间号，报了他们的那间，跟前台小姐搞了半天，才假装醒悟自己报错房间号了。所以我搞清楚了，我确定，是他们两人，没有错了。”
&bp;&bp;&bp;&bp;“我也是一时奇怪，丁蔷薇跟那个童宁，也没听说婚变啊，怎么会跟别的男人……而且那位竟然还是白泽芝的男朋友！刚才白泽芝告诉我的时候，还一脸的高兴，什么都不知道呢！”
白泽芝想装傻也是不行了，她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若木鸡。她只觉眼前一片黑暗，天都塌下来了。
“这个丁蔷薇，我早就跟泽芝说过，不要跟她做朋友，她就是不听。一次两次的跟泽芝的男朋友纠缠不清，而且这一次，她都是结婚的人了，还要这样是什么意思啊？”
“就算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水性杨花，那去找别的男人好了，为什么总在泽芝的周围转悠，像个幽灵似的，阴魂不散的！”许愿非常愤怒，声音控制不住地提高了。
丁曙光说：“你轻点声，先别这么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这事你没跟泽芝说吧？”
“当然没啊。我就试探的问了两句，她什么也不知道，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刚才还傻乎乎给他们两个作介绍呢，那两人还假装不认识，也真是绝了。”丁曙光冷哼。
“你别跟泽芝说，什么都别说，我怕她受不了。我，我找丁蔷薇去，我要去骂她！”许愿咬牙切齿地说。
“等等，你别鲁莽，回头好心办坏事！要不先这样……”丁曙光似乎拉住了许愿。
白泽芝终于拔起了自己的腿，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花园中原本让她心怡的清香，此刻却令她窒息。
回到喧闹的，充满人气的大厅，她才能呼出一口气。而黄色的灯光，也掩盖了她脸色的惨白。
我要冷静，要好好想想清楚。她这样对自己说。丁蔷薇和唐俊奇……她脑子里翻江倒海，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蔷薇，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唐俊奇，你终究不是他。他不会这样的，你，不是他。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简直是个笑话。你们两个，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蔷薇，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你怎么可以一次又一次的这样对我？你就不可以是和其他人吗？一定要是我身边的人吗？
她从丁蔷薇，再想到唐俊奇，她想起一开始姐姐就对她说过的话：“别妄想做终结者，没有人能成为花花公子的终结者。人的性格是天生注定的，别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人，除了改变自己，你不能改变任何人……”
是的，我忘记了，他是什么人，我的确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真可笑。她胡乱地想着，思绪胡乱地飘着。她想起一本杂志上说，女人发现男人出轨，应该假装不知道，然后打扮自己，温柔对他，最后感动他，不动声色地把他拉回自己身边。扯淡！白泽芝轻声说出一句粗鲁的话。
要么你永远不要让我知道，只要让我知道了，就再也没有可能。我要的，就是这样纯粹的爱，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对我说，没有这样的爱，我也不会将就。是的，就是这样。
&bp;&bp;&bp;&bp;是的，我不要将就，不要凑合，哪怕一辈子都找不到那个人，我也不要妥协！她坚定地对自己说。
但是，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要去问问他。
白泽芝定了定神，去人群中找唐俊奇。她看见了他，她对他微笑，他也对她微笑。她走上前，不顾周围许多人的目光，直接对他说：“唐总，能跟您谈一谈吗？”
唐俊奇脸上一怔，立刻又微笑着点头，跟着白泽芝走出了人群，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你怎么，这样跟我说话？多怪啊！”唐俊奇笑着说。
白泽芝回过身来，定定看着他，看得唐俊奇有点发毛。他又问：“怎么了？”
“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上一次，你还没有回答我。今天我想了想，还是想知道答案。”
“什么？你说。”唐俊奇心里惴惴的。
“我们第一你遇见时，你说的那句话，‘你不找我了？你是要放弃了吗？’你为什么会说那么一句话呢？不是很奇怪吗？”白泽芝表情认真地问。
唐俊奇松了一口气，笑说：“这句话很重要吗？上一次你也问。”
“对啊，我想知道。”白泽芝尽量让自己的神色保持平和。
唐俊奇心里琢磨着怎么说才好，白泽芝又说了一句：“我想听实话，实话。”她强调着，“这很重要。”
唐俊奇觉得白泽芝今天不同寻常，有些摸不清状况。他快速地猜测着各种可能，一时难以明确。但有一点，他觉得还是说实话比较好，就不要节外生枝，弄巧成拙了。于是他说：
“其实也没什么，那天来参加你姐姐的婚礼前，在跟一帮朋友玩游戏。我输了，他们要罚我，不让走。他们吵着说加一个游戏，就是个捉迷藏的游戏，只要我能骗过他们，摆脱他们，顺利走到回廊那里，就算我赢了。”
“他们一共三个人，其中有个女孩，你们背影还挺像的，我以为你是那个女孩，所以就说了那句话。你看，我可是很老实地实话实说了。我跟那个女孩没什么的，我们当时一帮人呢，现在回想，那女孩长什么样我都忘了，你不会为这个生我的气吧？”唐俊奇笑呵呵地说。
白泽芝认真地听他说完，微笑着说：“这个游戏真好玩。现在，我要回家去了，再见了，唐先生！”
她转身走了。
唐俊奇看着她急急而去的背影，感觉莫名其妙，不明所以。“怎么回事啊？”他傻了眼，甚至忘记了要追出去。
白泽芝急匆匆离开了酒会，跟谁都没说，一声招呼没打就走了。她必须赶快走，因为，刚走出酒店，忍在眼眶里的泪就流了下来。幸好没人看见，虽然，也有路人会看见，但那也没什么，反正谁也不认识谁。
她疾步往前走，胸口痛痛的，心里一个声音一直反复说着同一句话：不是他，你认错了！你又认错了。她感受到了胸口的真切的疼痛，如梦中那般被刺了一刀的疼痛。
&bp;&bp;&bp;&bp;白泽芝在心里，已经单方面地跟唐俊奇分了手。而唐俊奇那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除名”一事，只觉得白泽芝似乎是有什么事，整个人怪怪的。
他也想过是不是和丁蔷薇的事穿帮了，思前想后，又觉得不像。一、这事没有任何人知道，丁蔷薇也绝不可能说出去。丁蔷薇躲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大嘴巴呢？她是不想跟自己老公分的。二、白泽芝的反应不像，如果这件事穿帮，女生的反应不应该是质问、争吵，甚至闹分手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现在这样吧？
唐俊奇有想过给丁蔷薇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又一想，这样自己先乱起来反而弄巧成拙，还是以静制动为好。不如先想想下周去白泽芝家见岳丈的事，这才是最要紧的。
白泽芝已经不打算再叫唐俊奇来家里了，她一回到家就跟自己父母宣布，她要跟唐俊奇分手了，所以下周也不必请唐俊奇来家了。
林女士大吃一惊，惊问是怎么回事。白爸爸虽然并不赞成他们的婚事，但也是非常意外的，他问小女儿：“前段时间还在争取我同意，你妈妈还帮着做我的工作，怎么突然就闹分手了？又不好了？”
林女士也问：“对啊，你们这是闹什么啊？谁提出要分手的？是你吧？小唐可不像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对，是我。不过我还没正式对他说，我准备明天说。”白泽芝平静地说。
“为什么？”林女士追问。
“不为什么。”白泽芝不准备说一遍前因后果，太累。
林女士看着小女儿扭头回房间，就想追过去问，白爸爸拉住她说：“算了，小芝不想说就不要问了。分就分了，本来也不是很合适。”
林女士瞪了他一眼说：“这下你称心了。”
不等第二天，唐俊奇就打电话过来了。他电话里问：“你刚才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突然就跑了啊？”
白泽芝缓了一口气说：“唐俊奇，我们分手吧！”
“什么，什么？”唐俊奇不可置信，笑道，“泽芝，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白泽芝的心脏其实跳得很快，她努力让自己平静，说道：“我是说，我们分手吧。我们并不合适。”
“不合适？这是借口吧？为什么？”唐俊奇收起了笑。
“为什么？还用我说吗？”白泽芝到底还是激动了。
唐俊奇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是他不准备由自己的口中说出来，“泽芝，我们应该见一面，即使是要分手，也不能在电话里这样一说吧？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到底是什么误会，也要当面解释清楚。”
“误会？”
“当然，我相信是误会，你不能什么也不问，也不听我的任何解释，就对我宣判吧？”唐俊奇打定了主意，死不承认，看她还能怎么办。
白泽芝犹疑了一下，觉得也是，应该面谈一次，这要求很合理。
结束了和白泽芝的通话，唐俊奇立刻给丁蔷薇打了电话。丁蔷薇正在度周末，压低了嗓门懊恼地说：“干嘛？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没事自然不会给你电话，实在是有要紧的事。还有，你不要这么鬼鬼祟祟好吗，自己先心虚了，正常的业务电话你紧张什么？你是不是在白泽芝那里露了底了？”
丁蔷薇刚挺直了腰板，听了最后一句，又把腰给弯下了，“你什么意思？”
&bp;&bp;&bp;&bp;唐俊奇大概给丁蔷薇讲了一下情况，丁蔷薇立刻心怦怦狂跳，心说：完了，完了，她知道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跟你通气的意思，不是让你乱了手脚的，你要有心理准备，想好怎么应对她的质询。难道你还想承认什么？你好歹也是个副总，面对危机怎么办？危机公关都不会吗？还要我教吗？”唐俊奇沉声说。
丁蔷薇定了定神，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到时候别怪我不认识你。”
“放心，本姑娘也不认识你。”丁蔷薇冷声说。
丁蔷薇放下电话，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差不多拿定了主意，编好了说辞。一个平静的周末过去了，白泽芝并没有找她。
周一，在自己办公室，丁蔷薇仍在想这件事。不过不等她深想，约定了时间的客户就上门了，是怡家的茅总。
几句寒暄之后，茅总切入正题：“我对我们这次的广告方案，总觉得不太放心。我也想过我们可以提前上市，抢个先机，但是，先出发不见得能先到达。我很想知道他们的产品情况和上市方案。”
说完，茅总定定地看着丁蔷薇，等着她的回答。丁蔷薇一贯是说好不说坏，报喜不报忧，适当夸大自己这一方的能量，只要能拖住客户，哄住客户就好。不过这一次，她权衡利弊，觉得关系重大，就老实承认说：
“在市场调研这块，我们的确是比不过锐智达。对于他们那边的情况，我们还没法了解到。”
“他们可是在到处打听我们的情况，我们的新产品信息，估计已经放在他们那位漂漂亮亮、文文气气的女副总的办公桌上了。”茅总眨了一下眼睛，似笑非笑地说，“我听说，你跟那位白总还是老同事，好朋友，关系匪浅啊。听说她可是相当的厉害，人看起来文弱，写出来的方案却是有男人的气魄。你们平时见面的时候，难道不会说一说工作方面的事？”
听茅总夸白泽芝，丁蔷薇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听到他的最后一句，她一挑眉反问：“茅总，难道你以为是我泄露了信息给她？”
“o，o，o，”茅总摇着一根手指头，然后意有所指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从她那里得点信息过来。”
“这，不太好吧！”丁蔷薇面无表情地说。
“市场竞争，有什么呢？如果成了，我给你加一个点也行。”
“茅总，你也太大方了吧？说一个点就一个点，不像你的风格啊？不要又给我开空头支票啊。”丁蔷薇伶牙俐齿地说。
“呵呵，丁总，我是那么没信用的人吗？”茅总呵呵笑道。
“难说。”
“哈哈哈哈……丁总，你可真会开玩笑。”
送走了茅总，丁蔷薇又开始伤脑筋。她在房间里来回地走动，心想那桩事情还悬着，这边又叫我探消息，这是要我的命啊！
她在心里默默祷告，老天保佑我这次度过危机，过了这次危机，我再不做这种昏头的事了，我要跟小宁哥哥好好的，生一个小宝宝，让全家人都高兴！保佑保佑！……
&bp;&bp;&bp;&bp;丁蔷薇下班回到家，意外的，童宁已经在家了。
天色已昏暗，童宁却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抽着香烟。丁蔷薇看着这情形，心里就扑腾一下，感觉不妙。
她打开灯，小心翼翼、语气温柔地问：“怎么不开灯？不是说不回来吃晚饭吗？我也没吃呢，要不我们下面条吃？”
童宁脸色是阴沉的，又猛抽了两口烟，才说：“你是不想跟我有小孩，是吗？”
“你在说什么啊？”丁蔷薇强作镇静。
童宁熄灭了香烟，正色说：“丁蔷薇，你一直说为了工作，小孩的事放两年。实际上，你是不想跟我有小孩，对吗？因为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个人。”
“小宁哥哥，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我这两天正要跟你说呢，我想好了，小孩子的事，就今年吧，也让妈妈高兴高兴。我想明白了，我现在工作也稳定，文总也挺支持我，公司福利也很好，影响不会太大。再说了，早一点生，身材恢复得快。”丁蔷薇堆着笑说。
童宁听了她的话，并没有高兴起来，反而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是想通了吗？还是不小心有了，又要我来给你担着？”
“你，你这是什么话？童宁，你什么意思？”丁蔷薇脸色大变。
“什么意思？问问你自己，丁蔷薇，你对得起我吗？”童宁脸色吓人，“当初你分手了来找我，我答应了你，我给你担着。如果不是因为你发生那件事……我也不会答应，也不会放弃了泽芝。现在你又在外面混出事情来，又来找我担着了？想要孩子了？早不要晚不要，现在要孩子了？谁知道你肚子里会是谁的？”
丁蔷薇气得发抖，“童宁，你血口喷人，你，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乌里小镇，云来客栈，309房间。”童宁冷酷地吐出几个字。
丁蔷薇听了，真是有如晴天霹雳。她接到唐俊奇的报信时，是准备白泽芝来问她的时候死不承认的，没想到先来质问她的是童宁，而且知道得这么详细，她简直无法否认。
“我不懂你说的。”丁蔷薇硬着头皮说，她无论如何都要否认到最后一刻。
“那人是谁？是你念念不忘的那个姓顾的吗？还是又换了别人？”童宁铁青着脸，冷笑。
丁蔷薇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想到唐俊奇的话，她打起精神，要撑到最后，怎么也要搏一搏。
“童宁，你是哪里听来的这些？到底是谁要破坏我们的关系？说我没忘旧情，我看是你吧？是你后悔了吧？是你还忘不了白泽芝吧？”丁蔷薇用愤怒掩饰心虚，用倒打一耙转移视线。
童宁真的被丁蔷薇的抢白整得怔愣了，他看着丁蔷薇红红的眼圈，要落未落的眼泪，顿了一下说：“一线天说的，还有证据。”
“一线天？我知道，你那帮兄弟都看不惯我，他们希望看到的是白泽芝！呵，证据，证据呢？”
“他明天给我。”
“好，明天，我等你的证据！”
丁蔷薇撂下一句狠话，砰一声关住自己的房门，把质问关在门外，把慌乱关在门里。
&bp;&bp;&bp;&bp;躲在自己的房间，她的心怦怦狂跳，怎么办，怎么办？万一真的有什么证据，我该怎么办？让我好好想一想！
如果她想跟童宁离婚，那么现在就没有任何问题，很好解决；如果她想跟童宁像从前一样好好的过，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很大，大到她对付不了了。
她觉得自己可真倒霉，又不是明星，怎么能被这么多人看到呢？她真是纳了闷了。她想来个死不承认，但是如果真是“铁证如山”，那怎么办？死不承认也没用了，还显得很可笑。
到底什么证据？这个一线天，真是闲的，一个大男人，这么八卦……要不要问问唐俊奇该怎么办？但是这种时候，还是少联系为好……
丁蔷薇心乱如麻，想不出一个方案来。想不出办法，就跟着时间走吧。总会有办法的。
晚上睡前，童宁敲了敲丁蔷薇的门，用不带感情的语调说：“明天晚上要参加李叔叔家的晚宴，希望你不要忘记了。”
次日晚，童宁和丁蔷薇两人神色如常，伉俪情深地去参加李叔叔家的晚宴。李叔叔夫妇要移民澳洲，去那边跟儿子一家一起过，所以请了老朋友来吃饭，做个告别。
晚宴在一家酒店举行，摆了三桌，请的都是关系比较近的亲朋。晚宴上，童宁和丁蔷薇竟然看到了白泽芝和林女士。几个人脸上都很惊讶，不知道原来两家有着一个共同的老朋友。
白泽芝见了丁蔷薇，就想起那事，心里总归是别扭的。丁蔷薇见了白泽芝，也是提心吊胆的，很不安。而童宁心里也装着事，他跟丁蔷薇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此时只是在外人面前维持夫妻的形象。三人相对，气氛不免怪怪的。
林女士一到就被朋友们拉走了。剩下丁蔷薇跟白泽芝说着些闲话，白泽芝淡淡地应付着。童宁留下她们两个单独说话，自己走开接电话去了。
丁蔷薇一直注意着童宁的行动，看见童宁走到门外去了，就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白泽芝，偷偷跟到了门口。
她看见童宁在门口似乎是等人的样子，不一会儿，就见一线天来了。一线天递给童宁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里面不知装着什么……丁蔷薇的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
童宁没有立刻打开信封看，而是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口袋。说了几句话后，一线天走了，他也转身走回小厅。丁蔷薇鬼鬼祟祟跟着他，想要把那个信封弄到手。
正在盯人的时候，一个相熟的阿姨却不识时务地拉住她说话，说她的裙子好看，问她在哪里买的，又问什么时候能听到她的喜讯……丁蔷薇头都大了，好不容易对付完阿姨，心急火燎地去找童宁在哪里。
晚餐还没有开始，大家三三两两的在聊天，有的站，有的坐。这是个套式的大包间，里边一间两桌，外边一间一桌，中间是相通的。外边这间有一圈沙发，可坐着休息，茶几上摆着餐前小点。
丁蔷薇扫了一圈，不见童宁，也不见白泽芝。走出包间，旁边还有一个等候的小厅，在这个小厅，她终于看见了那两个人。
童宁在跟白泽芝说着什么，然后递给白泽芝一样什么东西。因为童宁是背对着门口，所以丁蔷薇看不见他手的动作，只是知道他拿出了什么，白泽芝接过去，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bp;&bp;&bp;&bp;丁蔷薇又着急又愤怒，心想童宁你把“证据”给白泽芝是什么意思？家丑不能外扬，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跟白泽芝旧情复燃吗？丁蔷薇躲在上菜的隔间里团团转，服务员奇怪地看着她，又不好赶她。
看见童宁走开了，丁蔷薇赶紧走出去找白泽芝。她亲亲热热地跟白泽芝说话，从新买的衣服，到新发现的风味小吃；从昨天做的梦，到今天公司里的烦心事；从别人介绍的发型师，到以前一个熟人的近况……
白泽芝有生以来头一次，这么不想跟丁蔷薇待在一起。不过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脸，不由就不确定起来。再想想唐俊奇断然否定的坚决态度，她怀疑自己是搞错了，根本就什么事也没有？！
她不认为丁曙光会说瞎话，只能想，是不是他搞错了？她本来只是听丁蔷薇说，自己并不怎么接话，只是用“嗯”，“哦”来表示自己在听。丁蔷薇正在说遇见从前一个熟人的事：
“你知道吗？我差点没认出她来！她割了双眼皮，脸也瘦了好多，人好洋气的，完全换了一个。我还问她来的，‘是哪家形象设计公司给你做的包装？’”说着，丁蔷薇哈哈地笑着。
既然丁蔷薇说起老熟人，白泽芝也就想起了范宏，她说：“说起来，前几天我碰见范宏了。他也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人很精神，也活跃了很多，话也多了，完全没有那种木讷的样子了。”
“他呀……”丁蔷薇撇撇嘴。
“他还是很喜欢你，可惜……我倒希望他以后能幸福。你啦，见到他也不要态度那么差，人家也不欠你的。”
“知道啦。”丁蔷薇突然很乖地应了。
丁蔷薇今天不想违拗白泽芝的意思，表现很乖。她的脑子很忙碌，一边想着要说的话，同时又盘算着怎么样拿到白泽芝的包，拿到包里的东西。
她盯着白泽芝的包看，觉得白泽芝今天也似乎很紧张她的包，丁蔷薇不知是自己心里有鬼，还是事实确是如此。平时白泽芝都是随便的把包放在旁边，今天她却一直拿在手里，包不离手。丁蔷薇一直找不到机会，急得不行。
开席了，丁蔷薇跟童宁坐在另一桌，不跟白泽芝坐在一起。整个晚宴她如坐针毡，悄悄观察童宁的脸色，始终看不出端倪。童宁没事人一样，跟长辈朋友谈笑风生。
童宁的脸上看不出状况，白泽芝更是平静。丁蔷薇绞尽脑汁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好奇和不安轮番折磨她，一心想看看包里的那个牛皮信封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机会终于来了。丁蔷薇看见白泽芝起身出去了，似乎是去洗手间，而包包就放在她的座位上，旁边是林女士。她走过去若无其事问：“阿姨，小芝呢？”
“唉，酱油溅在衣服上了，去洗手间处理一下。”林女士笑答。
丁蔷薇顺势坐在白泽芝的位置上，跟林女士攀谈。她运气挺好，没说两句，李家叔叔阿姨就来叫林女士过去，说那边有朋友要认识一下林女士。
林女士回头跟丁蔷薇说：“小芝的包你帮着看一下。”
“好的，阿姨你放心。”丁蔷薇心里巴不得林女士赶快走开。
&bp;&bp;&bp;&bp;林女士走开了，几个邻座的人也跑去敬酒了，只有对面坐着两个客人，正在热烈地交谈。丁蔷薇扫视了一眼，看没人注意自己，就不动声色地打开白泽芝的包，寻找那个牛皮信封。
丁蔷薇翻了个遍，没看见牛皮信封，只看见两小盒巧克力，正是李叔叔发给大家的那种，每人一盒的，白泽芝却有两盒。难道童宁刚才给她的不是牛皮信封，而是巧克力？牛皮信封还在童宁身上！她要去找童宁……
包里还有一叠4打印纸，用订书钉钉着的，对折的。她忍不住好奇地抽出来悄悄看了一眼，某某牌子维生素运动饮料的上市推广全案。丁蔷薇的心扑通扑通狂跳，一个声音在说：快放回去！另一个声音则说：拿走吧！
林女士往回走了，丁蔷薇赶紧抽出那叠纸，塞进自己的衣服里，拉好包包的拉链，放回原处。丁蔷薇又跟林女士说了两句，然后就借故回自己那桌去了。她回去刚坐定不久，就见白泽芝回来了。
此时的丁蔷薇只想晚宴赶快结束，赶快回家。一方面她要处理这份偷拿来的报告，一方面还惦记着童宁身上的那个牛皮信封。
童宁跟人谈笑自如，一点看不出有什么异状，丁蔷薇不由乐观起来。也许本来就没有什么证据，只是讹我的。那个一线天，虽然一天跟在童宁身边，嘴又碎，但也不至于这么无聊吧？而且那天，根本没看见有认识的人，不要说认识的人，连人都很少，因为不是旅游的季节。
丁蔷薇很快就知道，她想错了。在回家的路上，童宁一脸阴沉地开着车，跟刚才的谈笑风生判若两人。他一言不发，丁蔷薇也不敢说话，等待暴风雨的降临。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也只能被动地等待了。
回到家，关上门，空气似乎令人窒息。童宁把一个牛皮信封扔在丁蔷薇的面前，说：“丁蔷薇，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丁蔷薇此时反而镇定了，她打开信封，看了里面的东西，然后冷静地说：“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呵，你还要说明到什么程度的证据？你好意思要，我还不好意思去找，丢人啊！”童宁冷笑。
“没想到你还搞这些，你是在调查我吗？你早就想甩开我了吧？”
“不愧是丁总，不管是什么样的事实，都能让你说转回来，道理永远在你的一边，佩服，佩服！”童宁气笑了，甚至对着她拱了拱手。
丁蔷薇咬咬嘴唇，“我的确是一时迷惑，但也并没有怎么样。”她继续否认，然后爆料，“那个唐俊奇，是白泽芝现在的男朋友。”
说完，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童宁的表情。果然，童宁一脸的惊讶，看稀奇一样地看着丁蔷薇，点头说；“好，你好。我真是无话可说。”
“你不是应该高兴吗？去告诉泽芝吧，这样你们两个倒可以重归于好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丁蔷薇尖刻地说，“你一直在后悔吧？埋怨我拖累了你，给你造成了终身的遗憾。你就是在找借口摆脱我！”
童宁气得说不出话来，用手指指着丁蔷薇，连说好几个“你”字，没有“你”出下文来。丁蔷薇倔强地昂着头，像个准备英勇就义的女战士。
最后童宁终于吼道：“你以为我是你吗？好意思办出那样的事来？我是不会去告诉她的，你本事大，你去跟她说。难为她把你当好朋友，呵！是你不了解她还是我不了解她？我和她，再没有和好的可能了，她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不纯粹的她怎么会要？是你，破坏了这一切！”
“丁蔷薇，我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容得下你，你一次又一次的……她竟然还没跟你绝交，也真是奇迹了！丁蔷薇，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生活的，生个孩子，最好是两个，周末我们带着孩子去郊游……但是，没有了，丁蔷薇，我们没有以后了，离婚吧！”
&bp;&bp;&bp;&bp;那边，童宁和丁蔷薇发生婚变；这边，白泽芝也是寝食难安。
晚宴归来，白泽芝发现包里的报告不翼而飞，立刻惊出一身冷汗。她仔细回忆，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自己的确是把刚修改打印过的报告放进包里的。因为她准备第二天早上不到公司了，直接去山上找方总。她确信，自己肯定没有记错。
回想起来，自己一个晚上都没离开过包，只有去洗手间的那一段时间离开过，难道是？……她满心疑惑去问林女士，林女士说：“不会吧，好好放在包里怎么会没的？再说你走开的时候，我一直帮你看着呢，不丢钱包丢这一叠纸？谁要啊？”
“很重要的好吧！要是你的稿子丢了呢？”看妈妈不以为然的样子，白泽芝有些急了。
“反正电脑里有，再打一份咯！”林女士慢悠悠说，“别着急上火，没什么的。”
白泽芝觉得跟自己妈妈简直说不清，“妈妈，不是再打一份的问题，关键是，在上市前，这个计划是保密的！”
林女士看自己女儿着急的样子，又想了想说：“真没人动过你的包。”
“会不会你到我包里拿纸巾什么的，不小心带出来了啊？”白泽芝假设。
“不可能，我就没打开过你的包。哦，对了，中间李阿姨叫我过去打招呼，我就离开了一下下。不过蔷薇在旁边，我就叫她帮我看了一会儿。”
听到这里，白泽芝脸色变了又变，她可听说了，怡家找的代理商就是锐思。满座的人，谁捡到这份报告都不会当一回事，唯有丁蔷薇，是知道利害关系的人。但是没凭没据的，她也不好主观的就认为，是丁蔷薇拿了。但是心头的疑惑起来了，怎么也消不掉，越想越有可能。
不过，蔷薇不可能知道我包里有报告啊？也许是她临时想用纸巾或者化妆镜什么的，就从我包里拿了……但是，即使看见这份报告，也不会不声不响就拿走啊，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白泽芝犹豫再三，拨了丁蔷薇的手机号码，然而是关机。她看看时间，好像不应去打扰人家，但事关重大，她还是拨了丁蔷薇家里的号码。她早就有丁蔷薇家里的电话，但她从来没有拨打过，然而今天，她不得不打。对方却始终是忙音。
无奈之下，白泽芝给方总打了电话。方总听后说：“先不要太着急，你家里公司再找找，实在找不到的话……不会真的那么寸吧！实在不行广告发布时间提前。”
挂了电话，白泽芝稍微定了心。她想，应该不会有那么糟糕的事吧？又不是拍电影。以前哪次品牌竞争不激烈？也不见哪家有这种事，又不是谍战片！而且不管怎么说，丁蔷薇还是自己的好朋友，大家公平竞争，怎么会有这种事？越想越觉不可能，白泽芝渐渐的宽下心来。
第二天一大早，白泽芝就赶去公司，在办公室里仔细找了一遍，没有。早上出来前她已经在自己家里又找了一遍，当然也是什么都没找到。她明知找不到，还是一遍又一遍的找，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也希望会有奇迹发生。
最后，白泽芝只能再打印一份出来，出发去山上找方总了。在山上，他们商议了一番，又给客户这边打了电话，把广告发布时间提前到了4月20号。因为时间提前了，白泽芝又要跟媒介部、设计部做沟通，所以她急着就下山往回赶。
&bp;&bp;&bp;&bp;下班的时候，唐俊奇在公司楼下等着白泽芝了。他们找了一家饭店去吃晚饭。饭桌上，唐俊奇急切地对白泽芝说：
“我刚从广州过来，就赶到你这里了。这两天为了你这事，我都心神不宁，文件都签错。小芝，你不能这样莫名其妙的就跟我提分手，到底为什么？你总要告诉我原因。”
“不合适算什么理由？恋人之间有什么误会，需要有语言的沟通和解释的机会，不能这样突然的就通知我分手了。如果以后结婚了，你也突然的通知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啊？”唐俊奇很会把谈话引导到对他有利的方向。
“这不一样，结婚以后那是另外一回事。”白泽芝说。
“怎么不一样？两个人之间，有话就应该明白地说出来，不然你很生气，可是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公平啊？总要给我一个解释、沟通的机会吧？你就这样单方面宣布了我的死刑？”唐俊奇一脸的无辜。
白泽芝被他说糊涂了，她不认为丁曙光是乱说话的人，然而唐俊奇说的也有理，是应该当面说清楚。
“乌里小镇，你和谁在一起？”于是白泽芝简明扼要地问。
唐俊奇非常镇静，他不以为然地说：“噢，那天啊，很多朋友一起。”说着他报了一串的人名，“怎么，有什么问题？那天你又是加班，朋友说去玩一玩，就跟一帮人去了。”
白泽芝咬咬嘴唇，斟酌着说：“我听朋友说，你跟丁蔷薇一起。”
“丁蔷薇？对啊，锐思的副总，跟老王一起过来的，很能干、挺漂亮的一个女人。噢，对了，你们跟锐思是对头，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吧？是因为我跟锐思的人接触了吗？这都是应酬，是老王介绍她给我认识的，我肯定不会把业务给她的！我们是么关系，怎么可能！对吧？你是因为这个生气？那我太冤了……”唐俊奇对答如流，态度自然。
白泽芝打断唐俊奇说：“丁蔷薇，就是我一直想介绍你们认识的，我那个最好的朋友。”
“你是说？这么巧！真的？”唐俊奇一脸的惊讶。
“我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白泽芝又说。
白泽芝觉得难以启齿，不知该怎么问。唐俊奇则什么也不知道似的追问：“那为什么？”
白泽芝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搞错了，最后她摇摇头说：“算了，没什么。”
“算了，算了是什么意思？你不要吓我！”唐俊奇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算了就是，这件事就先这样吧，我不想说了。这几天公司的事也挺累的。”白泽芝低头说。
“唉，小芝，你真吓死我了。被你这么一整，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本来你爸爸已经叫我去吃饭了，被你这么一闹，又不让我去，又闹分手，你看看，我们的事又耽搁了。”唐俊奇伸手去握住白泽芝的一只手，说，“你爸爸还以为我们怎么回事，又要对我有看法了。你看看你，以后有事要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瞎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我看你是工作太累了……”
白泽芝抽回自己的手，心里还是很乱。这件事情把她搞糊涂了，而丢报告那件事又压在心上，不知会发生什么。那种不知定时炸弹会在哪里爆炸的感觉，让人非常的不安。
&bp;&bp;&bp;&bp;一切又暂时恢复了平静。白泽芝和唐俊奇暂时恢复到之前的相处状态，虽然白泽芝还有心结，但暂时不愿深想细究。她还惦记着那份丢失的报告的事，没有心思考虑自己的私事了。
她疑心那几个人都在躲自己，然而又疑心是自己多想了。丁蔷薇总说自己有事忙，连电话里都不跟她多说几句，好像总是支支吾吾的。
在公司碰到许愿，许愿似乎也是匆匆忙忙的，打一声招呼就跑了。而以往，再急也会站下来跟她说几句话。在王绍辉那里遇见丁曙光，她试探地刚提了一下乌里小镇，丁曙光就着急着要走，“啊，乌里小镇啊，风景不错的，江南小调，值得一去。”然后不等白泽芝说话就拿着电话“喂喂”地溜了。
白泽芝总觉的有什么事，但又说不上是什么。按种种反常迹象推理，的确是有事，但实际上又全是自己的感觉而已，并没有什么事实根据。最后，她只能对自己说，是自己最近心思太重，疑神疑鬼。实际上，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离4月20号还有三天，她希望时间赶快到，广告计划全盘上市，她也就安心了。
十六号的晚上，时间已经不早了，白泽芝准备休息的时候，接到了丁蔷薇的电话。丁蔷薇说话奇奇怪怪的：
“泽芝，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是啊，发神经啊？忽然问这个干什么？”白泽芝笑说。
“要是我做了让你很生气的事呢？”
“什么事？你做了什么？”白泽芝收起了笑容，温声问。
“没什么，我说假如，我就是假设一下。你会怎么样？”
“那要看你做了什么咯？”白泽芝一下就想到了乌里小镇的事。她不喜欢这样猜来猜去的感觉，想要把这个心中的疙瘩解开，于是索性直接问，“是乌里小镇的事吗？”
电话那头的丁蔷薇真被白泽芝的问话吓了一跳，以为她什么都知道了，虽然她刚才指的并不是这件事。她发觉自己干了不止一件对不起白泽芝的事，不知掩盖哪一件好，而且似乎已经无法掩盖……
她有一种千疮百孔的感觉，然而此刻，她还是要努力地掩盖一下，少一件是一件，捱一天是一天。
“啊，乌里小镇啊，是王总叫我一起去的，我看到了唐俊奇，不过一直没对你说。我不是怕你生气嘛。”丁蔷薇跟唐俊奇通了气，两人保持口径一致，“汇力通的业务，我是肯定拿不过来的啦。”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干嘛怕我生气？”白泽芝松了一口气。
“是啊，我也不知道啊，糊涂了。”丁蔷薇讪笑。
现在，白泽芝有种稍微轻松的感觉了，她想，真的没什么事，大家都是神经过敏了。就在她以为通话已经结束的时候，丁蔷薇又没头没脑地问：“有的事，我也是没办法，到后来，也不按自己的意愿了，已经不能控制了。”
“你说什么啊？”白泽芝不明白。
“你以后会明白的啦。真的不是我愿意的，到后来，我也是没办法。泽芝，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好吗？”
丁蔷薇莫名其妙说了一堆话，就匆匆挂了电话。白泽芝放下电话，不安又涌上心头。本来她以为乌里小镇的事解释清楚了，可最后丁蔷薇又说了这样一通话，她刚想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到底什么意思？她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
&bp;&bp;&bp;&bp;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太阳照常升起，一切仍然像往常一样。白泽芝到了公司，看到的都是笑脸，听到的是愉快的“早上好”。一天很快就愉快而平静地过去了。
到下午的时候，晚报送来了，于是所有的美好都结束了。
白泽芝拿着晚报的手在抖，天仿佛都要塌下来了。晚报上有一个巨大的跨页半版广告，怡家的维生素运动饮料，主打广告语、文案就是自己写的那份，图片、排版也只稍作修改，几乎和自己丢失的那份报告上的一模一样。
她捂住心口，想要自己镇定下来，想要自己不要发抖。桌上的电话响了，她知道那一定是内线电话，不是方总的就是陈董的，她甚至没勇气接电话。然而她还是要接，她不能不接。
放下电话，她握着报纸，起身去陈董办公室。陈董和方总都在办公室里等着她。陈董非常严肃，他还从没有这样严肃地对过白泽芝。方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那是他一贯的表情，让人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方总的语气还是一样的温和：
“最坏的事还是发生了。也是我的失误，我们应该当机立断，以最快的速度上市，而不是定在20号。陈董和我判断，晚上的电视广告也会全面铺开，已经叫郑建华去媒体查了，尽量的阻止，看能不能利用关系，把他们的单子暂时停掉。”
“如果电视广告能被截断，今天一期的报纸广告的影响还不算大，还能做些修正。前提是明天的报纸也要阻止掉。就怕阻止不了。以锐思的能量，估计没那么容易，而且，媒体讲求的也是利益……我们的广告方案全部要跟着改变了……而且要快！”
陈董阴沉着脸一直没说话，等方总说完，他对着白泽芝生气地说：“又是丁蔷薇，我一直叫你小心她，你怎么就被她拿到了报告？你也太不小心了！这给我们造成多大的损失！我们对这个项目，寄予了多大的希望。现在呢？很被动，全乱了！多少人的心血啊，你自己也花了最大的心血，都付诸东流了！……公私一定要分明，再好的朋友，也要……”
白泽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除了懊悔，还能说什么呢？她的脑子空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大一个篓子，该怎么补上，该怎么收场？都是她惹的祸，所有人的努力，所有的……
有那么一个定律，事情总是会朝着你最担心，最不愿意的，最坏的方向发展。晚上，三个频道同时播出了怡家的广告，还有四个地方频道也播出了。第二天，又是一个跨页半版广告，不仅是晚报，连早报也有了。怡家的广告铺天盖地而来。
锐智达没有办法，只能重做方案。陈董脸色凝重，和方总两人出发去向大老板解释。看着大家都在为这件事而忙碌，白泽芝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办公室里。部门里的人知道她心情不好，也都不去打扰她。
白泽芝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无法进入工作状态，而且，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她想了许久，最后拿起自己的包，走出办公室，径直走出公司。
她要去找丁蔷薇。
&bp;&bp;&bp;&bp;白泽芝事先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上门去找丁蔷薇。
“你以后会明白的。”前一天晚上丁蔷薇说过的话，此刻回荡在白泽芝的耳边，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
在锐思的前台，接待小姐支支吾吾地说丁总不在，白泽芝平静地说：“如果她不在，我只能找文总了。如果你要对我说预约什么的，我就只有硬闯了，你要叫保安来拦我吗？”
接待小姐被她的气势吓住，唯唯诺诺正不知所措，文总从里面走了出来，笑容可掬地招呼：“稀客，稀客，白总来啦，这真是太难得了，里边坐，赶快里边坐。”
文总引领白泽芝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招呼秘书给她泡茶。“找丁蔷薇啊，她一会儿就回来。前台不认识你，怠慢了，别介意。”
白泽芝看着面前的这位文总，身量不高，长相普通，笑容可掬，缺乏诚意。这就是传说中的文总，白泽芝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自然是没有好印象。她直截了当地对文总说：“文总，你们锐思的怡家运动饮料上市广告，很成功，真是很有创意！”
文总干笑道：“过奖，过奖。”
“真是巧，你们的文案竟然跟我们的一模一样！我们两家总是这么有缘，锐思、锐智达，都有个锐字，服务的客户又总是撞车，现在连创意都一模一样了，真是缘分不浅。不知你们的主创是哪一位，我真是很仰慕他，能让我见一见吗？”
“呵呵呵，这个事情啊，我不清楚啊，这个项目一直都是丁蔷薇在负责的。”文总打着哈哈。
“那么丁总什么时候回来？我本来想跟她谈一谈，如果她一直不回来，我只好冒昧打扰文总，跟您详细地谈一谈了。”白泽芝说着，还露出了浅浅的一笑。
“我叫秘书再去问问，稍等稍等。”
文总说着从椅子里站起来，脸上挂着笑。他开门小声吩咐了秘书一番，然后又回来跟白泽芝对坐。本来白泽芝跟不熟悉的人相处会有尴尬无措的感觉，然而今天她完全没有不适的反应，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反而是这位文总有些坐立不安，尽找些不痛不痒的话来缓解气氛，捱时间。
气氛尴尬地坐了十几分钟，终于等来了丁蔷薇。文总好像见到了救星，热情地把白泽芝送出门。白泽芝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跟着丁蔷薇往她的办公室走。
“我刚从外面回来，听见你来了，立刻就过来了。”丁蔷薇有些不自然地笑着。
白泽芝并不回答她，跟着她进办公室坐下后，她才说：“丁蔷薇，我包里的那份报告是你拿走了吧？”
“什，什么？你说什么呀？”
“你别装糊涂了，小时候你一说谎就这样。”白泽芝一口气说到，“我没有想到你会做到这种程度，一笔业务就真的这么重要吗？一定要每一次都这样争吗？这次还用上了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你不累吗？”
丁蔷薇咽了一下口水，感觉自己是哑口无言。“不入流”三个字深深刺激了她，她立刻矮了一截。她想说，我不是专门要拿你的报告，我是想找另外一样东西，碰巧看到了报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鬼使神差地拿了……
&bp;&bp;&bp;&bp;可是，另外一样东西是什么？那不又要解释？难道要说那是一线天交给童宁的，关于我和唐俊奇……的证据？这个解释难道会比偷报告更好？她有种想跳河的感觉。
白泽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丁蔷薇咬了咬嘴唇，说：“我，我真没想要拿你的报告，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包里有报告。当时，我只是想看看你包里有没有纸巾，然后碰巧就看见了报告……我本来不想拿的，可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就拿了。泽芝，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白泽芝重复她的话，又问，“那后来呢？后来也不是故意的？”
“后来，后来我也是被迫的。第二天在办公室，我是想打电话给你的，结果怡家的茅总来了。我当时也没留意，他就看见了桌上的报告，就说要按这个做……我是不同意的，可是他很强横，我一时被他吓住了，就那么被他把报告拿走了。”丁蔷薇巧舌如簧，做可怜状。
白泽芝点点头说：“好，你是被迫的，那么后来呢？后来你总可以打个电话告诉我吧？告诉我这件事，那我就完全可以有办法提前处理，我们可以立刻提早发布时间……但是你什么都没做，就看着这件事发生，或者说，这正是你心里想要看到的！”
“我，不是的，小芝，我，我也不想的。”丁蔷薇语无伦次地说。
“丁总，你很厉害，我自叹不如。这一次，我辜负了陈董和方总对我的厚望，也给部门员工树立了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真是不能再好了。我都没有脸面再继续做下去了。”白泽芝冷笑。
“不，小芝，没有那么严重！方总对你那么好，陈董也很喜欢你的，你的要求他都是最爽快地就答应的，而我们的要求他还要讨论研究的……你这么被器重，以前又出过那么多成功的案例，不可能因为一次就否定全部！再说这次也不能怪你，是我不好，都是我干了没有道德的事情，他们不会怪到你头上的……”
“可是我的心里过不去。我们本打算把这只品牌做成招牌的，现在都被搞砸了。他们都在忙，陈董、方总、建华、成钧、海康、江波……他们全都在忙，为了补救这件事。只有我无所事事，我什么也做不了。”白泽芝轻叹。
“这种机会不是总有的，我们做了四年的广告，也才遇到一次这样的机会，这样一个可以让我们放开手脚，尽显才能的机会，就这么完蛋了！”
“丁蔷薇，我真是不懂你，你到底想要什么？职位？薪水？业绩？你全都有啊？你就非要破坏我的这个项目吗？”白泽芝看着丁蔷薇，一脸的不可思议，“我知道你很有能量，但是，你到底要证明什么呢？你图的是什么呢？”
丁蔷薇语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悔那晚伸手拿了那份报告，然而后悔没有任何用处。她长这么大做事从来不后悔，可最近，一连做了两件后悔不迭的事。
她想自己是疯了，碰上跟白泽芝有关的事，她就是不由自主地想做点什么。她一会儿喜欢她，亲近她；一会儿又想搞点破坏，盖过她的风头。好吧，她嫉妒她。
“小芝，小芝，我真后悔，后悔那天拿了报告，后悔看着报告被茅总拿走。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干这样的事，我是昏了头了，被魔鬼控制了脑袋。”丁蔷薇蹲在白泽芝的面前，拉着她的手，不迭地说，“小芝，你原谅我吧，我后悔极了！我一定想办法帮你补救！”
“没有办法了，丁蔷薇，不一样了。”
“一定有办法的！小芝，小芝，我真的很后悔，我没脸见你了。可是我不想失去你，我们十四年的情谊，你对我很重要，小芝，你原谅我好吗？虽然这次的事情有点大，你还是能原谅我吧？大不了，我辞职不干了，我不在锐思做了，好不好？”
&bp;&bp;&bp;&bp;白泽芝走出锐思大楼的时候，心里是空落落的。来的时候至少装满了怒气，回去的时候却连怒气也泄掉了。
看着丁蔷薇眼泪汪汪地求她原谅，甚至说出了要辞职的话，她还能怎样呢？不能打不能骂的。即使又打又骂，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发生的事情，收不回去了。她已经不想考究丁蔷薇所说的话中真伪的比例，有什么意义呢？于事无补，什么都改变不了。
回到公司，看到大家都在忙碌，白泽芝很内疚，很难受。都是她给大家带来的麻烦，可是没有人责怪她，每个人对她都和以前一样，连陈董都又找她过去，说了一通安慰的话，叫她不要有思想负担……
然而白泽芝不能原谅自己。她的职业生涯，还没有犯过这样大的错误，而且还是一个低级的没有技术含量的错误。是一个很窝囊的，无处使力的感觉，是一个被捅了一刀的感觉，就像梦里那种痛的感觉。
她又想起了最后做的那个梦。她心里很乱，工作、感情上都是乱糟糟的。是的，还有感情问题。因为工作上所出的状况，让她暂时忽略了感情上的状况，是的，那个问题，还没彻底解决，还是含混不清的状态。她有种同样不好的感觉，但是又不愿意深想。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不运作了，她想要想想清楚，但是脑子是停滞不动的，不受她控制。对这种失控的感觉，她感到惊惶。她想起爸爸说过的话：“当你不快乐的时候，头脑昏沉的时候，就去大自然里走一走，呼吸新鲜的空气；或者去运动，出一身汗。你会发现，心情不一样了。身体疲倦，头脑反而会清醒。”
晚饭后，白泽芝出门去体育馆游夜场。在体育馆门口，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眯成两条线的小眼睛，她认出那是一线天。
那是童宁的铁哥们，那时虽然经常见面，但没说几句话，彼此还是很陌生的。此时一线天叫住她，也有些局促。他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是去游泳啊？”
“对，去游泳馆，你呢？”白泽芝反问。
“我们是去篮球馆，打篮球。童宁也去，我们好几个人。”
“噢。”白泽芝应着，很有些冷场。
“童宁也在的，你，要不要去看看？”一线天迟疑地问。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儿吧！我，去游泳。”白泽芝回答。
一线天要走不走，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对白泽芝说：“我们都以为跟我们大哥结婚的一定是你，没料到……在我们的心中，你是最好的，最配我们大哥的。”
“谢谢你，不过说这些也没用了，早就已经过去了。”白泽芝控制住自己没有皱眉，而是礼貌地笑笑。
“你还不知道吗？”一线天欲言又止，又下定决心似的说，“童宁跟他老婆要离婚了。”
“什么？”白泽芝立刻醒神。
“你真不知道？他们在闹离婚。他老婆出轨，跟一个姓唐的。”一线天说。
&bp;&bp;&bp;&bp;“你怎么知道？”白泽芝稳住自己。
“我亲眼看见的啊，连照片都有。我们当时也是去玩，带着相机，就顺便拍了。拍照片这事吧，是不怎么地道，但她做的就更不地道了，是吧？已经是有老公的人了，我们大哥这么好的人，当初娶的就不应该是她……”
“你说的是真的？”白泽芝打断一线天的话，再次问。
“当然，他老婆，也就是你那个朋友，丁蔷薇，自己都承认了，跟一个姓唐的。”
“噢，这样啊。那我先去游泳了，以后有空再聊。”
白泽芝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然后不容分说，跟还想说话的一线天说再见。她转身匆匆往游泳馆走，她要赶快去游几圈。
每个人都信誓旦旦跟她说，他们讲的是真的，她不知道应该相信谁的。为什么要来告诉她这些呢？她不想知道，一点都不想知道。她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去尽情地游几圈，忘却所有烦恼。
四月的池水，还有点凉，只有真正喜欢游泳的人才会来游。如果到了七月，就都是学游泳的大人和小孩了，泳池里会拥满了人，很难尽情畅游。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一个泳道里没有几个人，白泽芝可以尽情地舒展，不用担心碰撞到别人。
运动果真是特效药，几百米游下来，白泽芝没有之前那么烦闷抑郁了。从泳池中出来，她已经拿定了主意，要解决的事总要解决。无法回避，索性就痛快一点吧。而今天晚上，她准备什么也不做了，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放到明天再说吧。
次日下班后，白泽芝先去找了丁曙光，又去见了童宁。虽然是她不愿意听的话，她还是去问了，去听了。她想，不可能全世界的人都在跟唐俊奇过不去，事实就是事实，他还要怎么解释呢？
晚上，他们在西餐厅见了面。唐俊奇还是往常的样子，风度翩翩，谈笑风生。他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的呢？白泽芝觉得无法理解，也不可思议。
“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丁蔷薇也承认了，她正在跟童宁闹离婚呢。”白泽芝直截了当地先开了口，等着唐俊奇的回答。
唐俊奇仍然笑着，说：“小芝，你在说什么？”
“你还要说什么？你们只是普通的会面，什么事也没有？是别人都眼盲了？还是丁蔷薇得了妄想症？”白泽芝口气讥讽，一反常态。
唐俊奇渐渐收起了笑容，到了这个时候，再坚持否认只能是一个笑话了，然而，他并不想放弃。他说：
“小芝，我错了，我不想失去你。你是个纯洁、有教养的女孩子，但是我是男人，有时候，男人是有需要的……我这么说，你懂吗？”
白泽芝别过头去，不愿意看他。
唐俊奇继续说：“小芝，为了你，我已经改了。可是，你总是拒绝我，我……你爸爸又不肯同意我们的婚事……丁蔷薇，她素颜的时候，一些动作和表情很像你，我也是酒喝多了，一时昏了头……”
&bp;&bp;&bp;&bp;“小芝，你是个善良宽容的女孩，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发誓，今后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发誓？原谅？”白泽芝苦笑道，“我一直觉得，爱里如果需要这些，就已经不是爱了。我认为背叛就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不爱。你对我不够爱，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事，没有其它任何的理由。既然不爱了，就分手吧。”
“小芝，你太年轻了，对人生充满了幻想，才会任性地，冲动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小芝，没有那么极端的事情，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复杂的，不能因为一次这样的事，你就单方面否定我对你的全部感情。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你慢慢会懂的。我的身心都只爱你一个人，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这是我能给你的最高的敬意和誓约。而那些，只是过眼的云烟而已。”
“你是说丁蔷薇是过眼云烟吗？还有捉迷藏的女孩？还有片场的那个女明星？还有商场里遇见的那个时髦女人？都是过眼云烟吗？而我，是不是应该深感荣幸？”
“小芝……”唐俊奇这样见惯场面，伶牙俐齿的人，此时面对白泽芝的诘问，竟不免语塞。
“你的过去，我可以不介意，可是我们交往之后发生的，就不能原谅。而且还是丁蔷薇，我最好的朋友！男人和女人不一样？我不懂，以后也不会懂。如果是我做了你做的事，你觉得可以原谅吗？你觉得正常吗？”
“小芝，你是女孩子……”
“为什么男人和女人要有两套不同的标准呢？”
“小芝……”
唐俊奇觉得，这是一个他所不认识的白泽芝。没有了柔顺，没有了羞怯，她坚定而骄傲的样子，比平常的她更有魅力，更让他爱慕和憧憬。然而，她已经离他远去了。
“唐俊奇，我们痛快地分手吧！别跟我说你的那些理论了。我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做一个梦，那个人总是戴着面纱，有时候也会是是面具，出现在我的梦里。他英俊儒雅，好吧，虽然我从没看清过他的长相，但是我知道，他很俊朗，有最美好的容貌。”
“他身材高大，行踪神秘，还有，非常好听的声音，就像你的声音。唐俊奇，就像你的声音。我就是这样爱着他，很傻吧？很可笑吧？我没有初恋，我的青春好像是有空白的，每个女孩子都有的浪漫和初恋，我都没有。因为，我爱着我梦中的他。冥冥中有一根绳索连接着我和他，也许，那是前世的夙缘。我就是这么想的，虽然很傻。”
“唐俊奇，遇见你，我以为我找到了。你说了梦中他对我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你有着梦中一模一样的声音……然而，你始终不是他。我相信，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认出我，而且，不会有那样的事。我的爱，就是这么纯粹；我的性格，就是这么极端。你可以笑我傻，但是，我要跟你分手，我们，就这样分手吧！”
白泽芝是这样的坚定而倔强，然而，她还是不能控制的，让眼泪流了下来。唐俊奇看着她，知道，他们完了，再无可能。
&bp;&bp;&bp;&bp;怡家的广告非常成功，虽然锐智达也及时推出了广告，然而到底是晚了一步，处处被动，被压住了气势。总之，盗版的反而比正版的硬气，正版的反而因为盗版的关系要修改自己的原创。
锐思料定了锐智达没精力跟他打官司，也的确是这样。这官司如果打起来，半年都不会有结果，加上取证困难，多半时间会拖得更久。而市场是不等人的，孰轻孰重，锐智达这边总要掂量清楚。
白泽芝情绪低落，但她要强打精神，做出斗志昂扬的样子。因为部门里的员工都在看着她，她要有个做领导的样子。她觉得累了，很想休息。这几年来，头一次不想上班不想工作，只想休息。不是休息一天两天，而是想休一个长长的假。
下午，她接了一个电话，又打出了一个电话。接到的电话是辛巴打来了，她们久未联系，辛巴一开口就是惊人的消息：
“白泽芝，我请了一年的长假，准备去西藏，还有甘孜。我准备去那里慢慢地走走看看，也许会在一个地方住下来，做老师，应该会是昌都吧。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真的啊？真的能成行了啊！一直是你的愿望，真好。”白泽芝很羡慕地说。
“我们社长说，还给我留一个位子，如果一年以后还想回去的话。我准备边走边写，把我的一路见闻都写下来！这也是社长给我的建议。这一定是非常棒的，会让我终身难忘的经历。”
辛巴兴高采烈，即使隔着电话，白泽芝也能看到她兴奋的神情。
“我不想在窗口等超人来拯救我了，我要去远方，去辽阔的世界！能够拯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不是吗？”
放下电话，白泽芝一直默念辛巴的话：“能够拯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她沉思了许久，然后拿起电话，拨出了丁蔷薇的号码。她们有必要好好的谈一次。
晚上，她们各自准时到达了预定的餐厅。最爱迟到的丁蔷薇，这次竟然没有迟到，甚至比白泽芝到得还要早。
丁蔷薇穿着昂贵的职业装，妆容精致漂亮，一双凤眼微挑，栗色的长卷发非常时髦亮丽。白泽芝则穿得偏柔软一些，色彩和线条都没有那么硬朗。她的眼睛是大大的，睫毛是长长的，一头直发顺从地垂在肩头。
她们是完全不一样的美丽，甚至，是一种有冲突的美丽。看起来应该是完全不搭界的两个人，却做了十四年的好朋友。不管外人怎么不理解，她们彼此却是真挚地喜爱着对方。或许是对方身上所具备的自己没有的品质，深深吸引着彼此。朋友有两种，一种是相像的，一种是互补的。
白泽芝先开口：“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放学回家，学校后门有一个男疯子，时不时会跑出来追小姑娘，很吓人的。那天你害怕了吧？我拉着你的手我们一起走，其实我也很怕，假装很镇定的样子。”
&bp;&bp;&bp;&bp;“你总是会说些笑话给我听，你说话总是那么有意思，同样一件事，被你说出来就是那么好笑；如果是我说的话，肯定是干巴巴的一点意思也没有。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喜欢听你说话，喜欢看你笑。你说话，有时候，会有那么一点粗鲁，有那么一点离经叛道，可是我喜欢。也许我心底其实对叛逆充满了向往，只是自己不会那样做，所以喜欢看你的肆无忌惮。”
“我还记得你骑自行车带我，去医院看老师。我学会自行车是你教的，我记得你帮我扶着后车座，我在前面骑得歪歪扭扭，你力气好大的，竟然能帮我稳住方向。连白泽华都不愿意教我，你对我却很耐心。好多东西，都是你教我的，游泳也是你教会我的。游泳，怎么飘起来，怎么换气，好多人都教不会我，我以为我是学不会了，但是你教会了我。”
“放暑假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去旅行，你什么都知道，车次，旅馆，景点，小吃街，服装街……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安排得很好，我只要跟着你走，就好了。我喜欢你这个朋友，我觉得你是万能的。”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总是会买一些新奇的小玩意给我……她们都说你不好，让我不要跟你做朋友，可是我觉得，你是最好的朋友。我是个沉闷的人，跟你做朋友，我很快乐，也有一种被照顾被宠爱的感觉。”
白泽芝的声音轻缓而温柔，就这样平静道来，说的人动情，听的人落了泪。丁蔷薇落了泪，她心里有一种恐慌的感觉。白泽芝的神情是那样美好，声音也是那么美好，然而她却慌张起来，这其实比愤怒更可怕。
“我也喜欢你。”丁蔷薇飞快地试去眼泪，稳住自己的声音说，“我也喜欢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有那么多朋友，辛巴、许愿、祁连珊……可是我只有你一个。虽然看起来是我比较厉害，其实最后总是你保护我。”
“有你一起，我就不怕那个男疯子了。也因为你总是站在我一边，我就不怕那些女同学、女同事说我的坏话，孤立我了。在家里受了气，被妈妈骂，跟你说说话，心情就会好了。不吃饭赌气出来，你会给我买吃的。出去旅行，看到你从来都不会惊慌的样子，我就相信我们什么都能办成。”
“后来上班了，去谈客户，你会帮我想方案想对策。那时候钱少，你总是借裙子给我穿。还有那次，他们酒桌上围攻我，是你来给我解围，把我带走的。那天，你连喝三杯，出来的时候都醉了，我吓坏了……”
“小芝，我这次做了错事，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这个，是奢望了吧……”最后，丁蔷薇受不了心理上的压力，终于率先说出了这句话。
白泽芝停了一会儿，才开始继续说话：
“蔷薇，我以为我很了解你，我以为你只是比较活泼、外向、爱玩而已，没有想到你……前两次我都不放在心上，但这一次，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的一切，你都是最了解的，我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像模像样地谈个恋爱，你怎么可以？”
“就算他改不了的是个花花公子，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可是为什么要是你呢？为什么不是别人来向我验证这一点，而偏偏要是你呢？”
对于白泽芝的疑问，丁蔷薇竟是无言以对。
&bp;&bp;&bp;&bp;“蔷薇，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你对不起你的小宁哥哥，也对不起我。蔷薇，你在感情上给了我痛击，在工作上，也给了我致命的一击。我们到底是朋友，还是仇人呢？”
“你怎么可能干出偷窃创意这样的事情呢？原来你是怎么鄙视琳达的？可现在的你，不比她曾经做过的更可怕吗？你知道我们这次损失多大吗？我简直都不敢算。我都没脸再面对日夜加班的同事们，没脸见陈董，没脸见我的客户了。”
“小芝，小芝，都怪我！”丁蔷薇双手捂住了脸。
白泽芝想起上一次她抢走童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捂着脸哭泣。她那时并不真爱童宁，只是因为孤独得太久，想试着谈一次恋爱。所以她可以轻易地退出，轻易地原谅她。而这一次，她是用了心的，她不是没有感情的瓷娃娃，她也是会伤心的。
“你和唐俊奇，打算怎么办？”她问丁蔷薇。
“我和他？还能怎么办。我不想跟小宁哥哥离婚，但是，现在这个状况，是没有办法的了。我跟唐俊奇，我们不会在一起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我还想着顾又仁，他们两个有一点像的，不是吗？有些地方，说不清楚的，就像。我是一时糊涂了，他说去乌里小镇，我就糊涂了……”丁蔷薇语无伦次地说着，“一提到乌里小镇，我就糊涂了。”
“拿你包里的稿子，我也是一时糊涂。我以为童宁给了你什么，就想看看，结果发现了那份稿子。我心里是犹豫的，可是不知怎么了，脑子一糊涂就拿了回来……后来发生的，你也知道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又喜欢你，又嫉妒你。那个茅总一挑拨，我明明知道他是激将法，还是往里跳了……还有，看见唐俊奇那副拽样，我就想……”
她虽然说得稍显混乱，但白泽芝一下子就明白了。
“蔷薇，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大家各走各的路吧！”
丁蔷薇愣愣地看着白泽芝：“小芝，小芝……”她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还能说什么呢？
丁蔷薇看着白泽芝起身离开了座位，离开了餐厅。她看着桌上两份没有动过的意大利面，喃喃自语：“没有了，小芝没有了，小天哥哥也没有了。丁蔷薇，你又是一无所有了，就像十四年前，在小黑屋子里的时候一样。”
在樱花灿烂的季节，白泽芝走在欢乐的人群里，心里却刮着萧瑟的秋风。朋友没有了，爱人没有了，两样全没了。白泽芝和丁蔷薇其实是一样的输家，谁也没有赢。
当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剩下的只有疲惫和钝痛。白泽芝觉得这里的空气是令人窒息的，她生活了许多年的这座美丽的城市，如今只是让她窒息。她想离开，她只想离开，去远方，去陌生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摆脱这种停留在原地的钝痛的煎熬。
我不要待在原地，我不要一个人留在原地，白泽芝在心中叫嚷着。她想变成有刺茸的种子，粘在旅人的裤腿上，离开原来的地方，到陌生而遥远的地方去。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辛巴打了电话：“辛巴，你什么时候走？愿意多带一个人吗？你等我几天！”
&bp;&bp;&bp;&bp;白泽芝看起来柔弱而顺从，骨子里却是非常执拗和大胆的。平时没有显现出来，爆发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她立刻递交了辞职报告，于是被陈董找去谈话。不管陈董说什么，她都虚心地听着，然而并不肯改主意。最后陈董看着她摇头叹息：“看不出来，你这个姑娘，怎么这么固执，听不进去劝的。你父母同意你这么做吗？唉，也好，你去散散心，想回来的时候给公司打电话，不要一去就没了音讯。”
方总也找了白泽芝过去，但并没有像陈董那样劝说她，只是说了一句：“帮我去多看看，我再帮老陈几年，也不干了，我去云游四方去。”
白泽芝很快办理好了辞职手续，然后才向自己的父母公布了结果。
林女士目瞪口呆，开始数落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说自话呢？真不比白泽华省心。当初国营单位不去，非要去个什么小广告公司；现在广告公司发展得不错，年纪轻轻就升了副总了，你怎么又说辞职就辞职，说不干就不干了？还有和小唐，说分手就分手了，两个人都不说是为什么，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白泽芝也不反驳，默默听妈妈的训斥，心里则在神游。当年妈妈也是这样训斥白泽华的，现在白泽华变好孩子了，自己接了班，成了妈妈新的心病了。
白爸爸制止了自己的妻子，把她劝回了房间，然后回来对小女儿说：“去旅行一趟也好，希望你好好规划，能有收获，不要浪费了光阴。”
“我知道，爸爸，我会的。”
几天后，白泽芝告别了父母，告别了家，跟辛巴一起踏上了旅程。同行的还有一对夫妻。他们先搭飞机到成都，再从成都坐汽车去甘孜州首府康定。
白泽芝有些想笑，她想自己可真有意思，失恋又失意，逃到这天涯海角来，到达的第一站竟然是出了著名的《康定情歌》的地方。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月亮弯弯，康定溜溜的城哟。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张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哟……世间溜溜的女子，任我溜溜地爱哟；世间溜溜的男子，任你溜溜地求哟。”
白泽芝的眼睛有些湿润，她别过头去，望向窗外的山，还有蓝天和白云。
旁边，辛巴正在跟那对夫妇聊天，她叫那男的赵大哥，女的殷姐姐。赵大哥似乎对川藏一带都很了解，正在说：
“康定情歌里的‘山’，最早是叫‘仙女山’，后来因为这首歌出了名，就叫‘跑马山’了。跑马山在康定市炉城镇的东南边，城依着山，山护着城，自古以来，跑马山就和山下的人有着不解之缘。”
“跑马山公园处处是美景啊，你们小姑娘一定会喜欢，浪漫极了。可以说是天设地造，灵气独钟，恍如仙界。登临山顶，你会领悟到中华西塞天外天，顷刻间就会洗涤凡心的俗念。”
“让你说的这么神。”殷姐姐在一边撇嘴。
“我说的可是大实话！”赵大哥说。
&bp;&bp;&bp;&bp;辛巴好奇地问：“我刚才听他们说什么‘打折多，打折多’，什么意思啊？”
赵大哥哈哈笑道：“打折多就是藏语的康定。”
“哈，有意思。”
“关于康定情歌，还有一个故事呢。李依若在成都读大学的时候，和一个同姓李的同学恋爱。姓李的同学是康定人。李依若和女友结伴到康定跑马山玩耍时，根据湘西‘溜溜调’编了一首《跑马歌》，唱给‘李家溜溜的大姐’听，以示求爱。因为家人和族人的反对，婚事没能成功。家里不给他钱读书，后来还是靠他的义父石体元，这个石体元当时是四川省财政厅厅长，靠了这位义父和那位李姓姑娘相助，才完成了大学学业。”
还是没成啊，白泽芝心里叹息，康定情歌，也是个不圆满的故事呢。或许不完美才更能让人记忆久远，那些悲剧总是比喜剧更出名，更有文学地位。
他们在康定停留了两天，然后出发去理塘。赵大哥在当地朋友的帮助下，找了辆顺道的车，他们搭车前往理塘。
走出康定不远，就开始翻越折多山了。折多山海拔4298米，因为前一天的小雨，今天晴空万里，景色秀美异常。辛巴和赵大哥两人，一人一个专业相机，对着外面猛拍。辛巴边拍边叹息说：“真美啊，其实不用好相机，用个傻瓜机随便乱拍都是最美的！”
翻过折多山垭口之后，地势忽然就平缓了很多，天地第一次宽广了起来。都说新都桥是摄影天堂，然而此时光秃秃的，看起来未免失望。看着辛巴失望的表情，赵大哥笑说：“现在是五月份，还没有花。七**三个月，是这里的天堂，到那个时候，会有漫山的鲜花绿草，就好像是塞外江南。”
驶过新都桥不远，开始翻越高尔寺山，海拔4412米。向窗外远眺，可以看到被藏区同胞誉为神山的贡嘎雪山，海拔7556米，这些都是赵大哥告诉她们的。贡嘎神山也是四川境内的最高峰，现在望过去，仿佛远远的飘在云里一样。
翻越高尔寺山的这一路，就如同达喀尔拉力赛，车子在碎石路面一路狂飙，激起窗外尘沙满天。从新都桥开始到海子山的这一路，路况都是十分的差，碎石泥沙，尘土飞扬。殷姐姐说一路上都心惊肉跳的，其实白泽芝和辛巴心里面也有些害怕。
从高尔寺山下来就是雅江县城了，他们在雅江城里做了短暂的休整，每人吃了一碗排骨面，然后驱车前往理塘。从雅江到理塘路程135公里，但是路面奇烂无比，途中要翻越两座山，第一座是剪子弯山，垭口两边挂满了经幡；第二座山是卡子拉山。到达卡子拉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7点钟了，开始漫天的飘大雪。白泽芝他们都拿出夹棉外套往身上穿。而过了卡子拉山垭口之后，又是一抹晴空了。
赵大哥说：“这就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白泽芝和辛巴，陆续有了高原反应，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赵大哥说：“几个小时的时间，从海拔2600到海拔4700，一下子直升了2000米，是会有高原反应。你们闭上眼睛休息吧！喝点水。”
白泽芝和辛巴两人互相靠着，昏昏睡去。被叫醒的时候，夜幕降临，他们已经到达了理塘。
今夜，他们将在理塘度过。
&bp;&bp;&bp;&bp;辛巴的高原反应开始加剧，出现了强烈的头痛和反胃。她平时总是蹦蹦跳跳的，看起来是那样的健康和阳光，这时反而不如平时看起来就文文弱弱，体质不佳的白泽芝。
白泽芝症状较轻，此时她承担起了照顾辛巴的责任。赵大哥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吸氧袋，给辛巴用上，这才缓解了她的症状。他们决定在理塘多待一些日子，一方面等待高原反应的缓解，一方面理塘是一个值得一看的地方。
辛巴半靠在床上休息，高原反应需要多喝水，多吃水果。白泽芝坐在她边上的沙发里，一边帮她削苹果，一边跟她说话：
“仓央嘉措有一首预言诗，说到理塘。‘白鹤凭空务虚，驮我去理塘复习身世与阴谋。’他是六世，第七世就是在理塘找到的。他转世在理塘。”
“有意思，你再跟我说说。”辛巴身体不舒服，此时百无聊赖的要白泽芝给她讲故事。
“好吧，我也是看来的。关于仓央嘉措的最后归宿，有好几种传说呢。因为政治的原因吧，正史上记载，他是卒在了青海湖。但是具体的时间、地点都含混不清，没有记载，所以非死亡说更加流行。有说他逃走了，有说是被押解的人放走的，有的说是被人营救走了，最后是在内蒙古的阿拉善终老的。”
“还有种是‘五台山说’，说康熙帝把他囚禁在五台山，还有说他自己逃到五台山隐居的，隐居六年后，云游去了阿拉善。总之最后还是去了阿拉善。不过据一些史者的分析呢，五台山说不可靠。”
“为什么？”辛巴接过苹果，一边吃一边问。
“因为五台山太显眼，太重要了啊，康熙时不时地会巡幸那里，仓央嘉措怎么敢去那里，五台山又怎么敢收他呢？”
“有道理。”
“我相信的一种说法是，仓央嘉措在青海湖附近向东南方遁走了，路线是先去了打箭炉，就是康定喔，就是我们第一站到的地方。接着是峨眉山，然后又回到拉萨、山南，再去尼泊尔、印度，又返回西藏，还有西宁，最后在阿拉善圆寂，终年64岁。”
“可是，那时的朝廷既然不承认六世，那为什么最后七世的寻找又是按照六世的预言诗去寻找的呢？”辛巴发现了问题。
“是啊，政治的事，搞不懂就对了。说起来好复杂，我也不懂，你现在身体虚，还是不要想这些。不要累了，不如，我给你念一首他的诗吧。”
“好啊。”
白泽芝翻出一个小本子，辛巴说：“还是手抄本啊，你厉害。”
白泽芝笑，“图书馆抄来的，当时翻了好多书呢，各种翻译版本。这首吧：
用一朵莲花商量我们的来世，再用一生的时间奔向对方。……你穿过世事朝我走来，迈出的每一步都留下了一座空城。这时，一支从来世射出的毒箭命定了我，唯一的退路。
你不觉得充满了玄机吗？”
&bp;&bp;&bp;&bp;辛巴侧头想了想，然后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脑子废了。”
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赵大哥人未到，笑声先传了进来。门开了，赵大哥和殷姐姐进来了，带进了一股凉气，也带来了青稞酒和干牦牛肉。
赵大哥对辛巴说：“青稞酒你倒是可以稍微尝一尝，很醒神的。”
白泽芝和辛巴都小口尝了一尝，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很不错。不会有白酒的那种辛辣，从喉咙一直到胃里都是辣的那种感觉；也不会有啤酒的刺激舌头，怪怪说不清的感觉。青稞酒倒更像饮料，从嘴里舒服到心里。
“真好喝！”辛巴砸吧着舌头说。
“很清爽的感觉。”白泽芝说。
不过这干牦牛肉，就实在是太硬了。第一口完全咬不动，费力咬下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的时候，会逐步地散发出肉香味，像是被特殊香料烹制过的，咽下去后，嘴边还留着一股香香的味道。
殷姐姐说：“辛巴，这个干牦牛肉你暂时不适合吃，太硬，怕你胃反应大，你正在高原反应。”
辛巴看看白泽芝，不服气地说：“我平时身体比她好呢！她成天唧唧歪歪的，一会儿头晕，一会儿气喘，一会儿过敏的，事儿超多。怎么现在反而是她这么精神啊？”
“哈哈哈，”赵大哥笑着，“高原反应往往不能看平时身体好不好，好多身强力壮的男人反而反应严重，许多老年人反而没什么事。你年纪轻，过几天就好了，适应一下就会好。”
“其实甘孜还算好的，植被丰富，空气相对湿润。海拔不是缺氧的唯一因素，植被、湿地也是很重要的因素。比如同样是海拔3700，在甘孜你可能不会有明显的高原反应，但进藏后情况就会很不一样。藏区气候干燥，植被稀少，加上旅途劳累，高原反应就会加重。所以我们在这里多调整适应一段时间，也是必要的。”
早晨，赵大哥带白泽芝去玩，殷姐姐在家陪辛巴，辛巴过意不去地说：“殷姐姐你也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
“没事，我来过好几次的，都去过的，你赵大哥是要去拍照片，他拍起照片来是没个够的。”殷姐姐笑说。
最后，辛巴对白泽芝说：“那些好风光，你多看几眼，把我的那一份也看回来。”
“好啦，看你说的这么……你过两天就可以去看了，我先替你去侦查一下，看看哪一块石头是六世坐过的，哪一条路是六世踏过的，还有六世看过的那朵云还在不在。”白泽芝歪着脑袋，调皮地说。
“喂，你还要不要我好了？你是逼我现在就爬起来跟你去看吗？”辛巴气恼得撅起了嘴巴。
白泽芝哈哈大笑着跑出了房间，跟着赵大哥出门去了。出门前，她喝了一碗热热的酥油茶，那味道虽然不是很能适应，却是令人安心而宁静的。
连绵的山，宽广的草原，高远的蓝天，漂浮的白云，还有一片花的海洋。山坡上，彩色的经幡飘扬，听说，被风吹过的经幡，是风儿在诵读着经文。白泽芝深深地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纯净了。
&bp;&bp;&bp;&bp;这里的世界是这样大，看起来近在咫尺的地方，却似乎走也走不到。不知名的高原之花，缓解了旅人的疲惫。蓝色的，紫色的，颜色浓丽，在内地极不常见，令人惊艳赞叹。
转过一处山岩，一抹娇艳的粉色出现在眼前，白泽芝惊喜地大声问：“赵大哥，那是什么花？”
“是杜鹃花。”赵大哥笑答，举着相机猛拍。
“为什么这里的杜鹃花也好像更美一点。”白泽芝喃喃地说，“还有，松果是紫色的！”白泽芝又稀奇地大叫。
这里的一切都是这样的新鲜、美丽。
“赵大哥，快看快看！彩虹！”白泽芝指着天空，兴奋得跳起来。
绚丽的彩虹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辽阔的天地，可以任她自由地奔跑。风儿荡涤着她的灵魂，而那随风飘动的经文，她好像全部都能听得懂。
她觉得再没有什么烦恼。在这天地之间，人是这样渺小，烦恼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并且滑稽可笑。生命是这样的可贵，还有许多的事可以去做。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闭着眼睛，迎着风的方向，让阳光轻抚脸颊。
一周后，他们启程去拉萨。
辛巴已经完全好了，又活蹦乱跳的了。路上她还在跟白泽芝纠结：“不是应该是七世坐过的石头，七世看过的云朵才对吗？”
“我说六世就六世。”白泽芝霸道地说。
“你真的看到彩虹啦？”
“谁要骗你！”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一路上小声说个没完。
出了理塘，下一站就是芒康，然后是邦达、然乌，再是波密、八一，最后，就到了日光城——拉萨。
拉萨，神居住的地方，最接近天堂的地方。白泽芝和辛巴两人，时而逗留在布达拉广场，兴奋莫名；时而穿梭在八廓街转经的人潮中，与陌生的人擦肩而过；时而在大昭寺前触摸经筒的温暖，震撼于门前青石地板上留下的，那些等身长头的深深印痕。
望着缭绕的香火，长明的酥油灯，耳朵里满是美妙而神圣的诵经之声，白泽芝再一次觉得，自己的那些烦恼，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他们去了玛吉阿米，殷姐姐说：“其实味道很一般。”
赵大哥说：“没人在乎味道，只是为了故事而来。”
辛巴则笑着对白泽芝说：“你一定喜欢这里，这里有六世的足迹。”
白泽芝好像在想着什么，小声对辛巴说：“也许只是讹传呢。据说，正史里没有这些记载。而六世的那些诗，从藏文翻译成汉语，有好多个版本，有的文字，汉语并不能准确表达出原来的意思，只要译成汉语，意思就好像变了。据说，那些都是佛理诗，只是被世人曲解。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些是要专家才能考证的事了。”
她们去八角街闲逛，买藏式的镜子梳子；还去路边摊买酸奶和土豆条，吃得津津有味，直说：“比洋快餐的薯条好吃得多！”
赵大哥说，去看看拉萨河，还有很多鸟儿。
拉萨是建在河谷上的城市，宽阔的河道将拉萨市分成了南北两部分。南岸是传统的市区，各大庙宇、景点以及主要的政府机关均云集在此。而北岸相比之下，发展就慢了许多。
&bp;&bp;&bp;&bp;这个季节是拉萨河的丰水季，河水清冽，被沙丘分隔后，显出不同的颜色，很是奇特。
河里有成群的鸟儿，鸥和鸭子正斗得热火朝天，鸭子们仗着数量多，有恃无恐，本来不予理睬的骄傲的鸥们终于被激怒了，开始反击。赵大哥不停地按动快门，用镜头记录下这些有趣而珍贵的画面。
在拉萨的这些日子，让人忘记时间。辛巴兴奋地对白泽芝说：“我们来这里真是来对了！我是为了寻找自己，是为了拯救自己而来的。我不要再站在窗口等着超人来拯救我了，我要自己拯救自己。现在，我觉得我获得了拯救！”
看着辛巴迎着风伸开双臂，白泽芝不由地微笑了。想起在北山路的街上，她也曾这样张开双臂，迎风而立。
她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辛巴刚才的话：拯救自己。是啊，拯救自己，也是和另一个未知的自己相遇……
结束拉萨的行程，他们准备去下一站，昌都。这一站，才是辛巴的最终目标所在，她要在昌都支教。而白泽芝，决定跟她一起。
一路汽车颠簸，到达昌都后，赵大哥马不停蹄地带着辛巴和白泽芝，先去了当地的教育局。因为事先已经联系好的，所以教育局工作人员很快给她们落实好了支教的学校，拉洛镇中心小学，辛巴教数学，白泽芝教英语。
她们非常兴奋，第二天就去拉洛镇中心小学报到了，拉巴校长热情地接待了她们。
“你们可要做好思想准备啊，我们这儿条件非常艰苦，生活设施简陋。恐怕，南方人很难适应这里的气候和生活。杭州可是天堂啊，那是个好地方。”
辛巴活泼地接话：“这里也是天堂啊，离神最近的地方。我们是从一个天堂到另一个天堂呢！”
拉巴校长哈哈地笑了，说：“这姑娘真会说话。你们从江南水乡过来，真的能适应我们艰苦的高原生活吗？看你们两个娇弱的姑娘……上次有个男老师，待了不到一个月就不告而别了，让孩子们很伤心的，我们也很为难……”
拉巴校长的话语里透着担忧，开朗的辛巴对着校长一阵表决心，说得校长哈哈大笑，暂时收起了疑虑。
拉巴校长是个心细的人，看着这两个水灵灵的南方姑娘，实在是担心她们会不习惯，会住不好休息不好，于是就腾出房间给她们住，自己则搬到条件相对较差的房间。
白泽芝和辛巴很过意不去，再三的推辞，但拉巴校长非常坚持。最后盛情难却，她们还是接受了校长的安排，同时也非常的感动。
赵大哥和殷姐姐帮着两个女孩搬好东西，又添置了些日用品。等安置好她们的衣食住行，他们也就要走了。
临走的时候，殷姐姐面有担忧之色，白泽芝说：“放心吧，我们可以的。”
“给家里打个电话，让父母放心。”赵大哥说。
“我们会的。”辛巴抢着回答。
“还有，教育局那边工作人员的电话，你们也拿好了，有什么需要求助的，就打电话。”赵大哥又说。
“好的！”两个女孩齐声答应。
&bp;&bp;&bp;&bp;赵大哥夫妇走了，两个女孩在昌都拉洛镇中心小学的宿舍里，度过了兴奋而难忘的第一夜。她们挤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白泽芝说：“我什么都可以忍，就是不能忍受不能每天洗澡。”
“校长说可以洗的。”
“你没看他神色挺勉强吗？设施不齐，洗一次澡那么麻烦，而且怕着凉，不是说高原感冒的话会很难好，很麻烦吗？而且他们用水好像比较珍贵的，我们这样好像很浪费水一样……”
“是啊。要不我们两天洗一次？”辛巴说。
“也只有克服了，总不至于因为这个，也像之前那个老师似的，不到一个月就跑掉吧？”白泽芝笑说。
“我们可不能那样。”辛巴认真地说。
“嗯。”
“小芝，你害怕吗？”
“我不怕。你呢，小星？”
辛巴总是让别人叫她辛巴，而忽视了她原来的名字，她的本名是叫辛星。
“我也不怕。”辛星小声而坚定地回答。
天上的星星很明亮，房间内，两个女孩子相依偎着进入了梦乡。
拉洛镇中心小学来了两位女老师，是从杭州来的漂亮女老师。学生们起先有些胆怯和怕生，后来就活跃了起来。有大胆的学生会冷不丁地问两位女老师一些问题，关于杭州的，关于西湖的，关于那边的学校里的事情……白老师和辛老师都会很耐心地回答他们，而且，两位老师说话的声音特别好听。
还有调皮的男生大胆地问：“白老师，你那么白是因为姓白吗？”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学生们表达感情的方式也是很简单很质朴的，上课前，会有学生跑过来问老师需不需要帮着拿书，杯子里需不需要倒水。虽然是很小的事情，却让白泽芝感觉很温暖。
学校里就读的学生普遍都是藏族孩子，汉语名字大多比较长，都是好几个字组成，而且用的字也比较相像，容易混淆。所以要记住300多名学生的名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每个孩子都是那么纯真可爱，会有一些不同的性格和特点，白泽芝愿意去了解他们，所以，很快她就能区分开来，叫出所有孩子的名字了。她也为自己感到惊讶，以前一个饭桌上的客户她都记不住分不清，现在，她可以叫出三百个孩子的名字，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
小学的英语相对比较简单，然而这里的孩子英语基础普遍比较差，又非常害羞，提问基本没有学生回答，不懂的问题也不会主动问，布置的作业他们做不出来，就干脆不交。为了提高学生的英语水平，提高他们对英语的兴趣，促进他们大胆对话和参与，白泽芝真是动了不少脑筋。
她把各年级的英语教科书反复阅读、熟悉，动脑筋做出一些生动有趣的课件。每天晚上，她还会拖着辛星一起演练，请辛星给她挑毛病、提建议。她还做了一些小礼物作为奖品，准备发给表现好的学生。
在一个班级里，学习最好的学生，和最调皮不学习的学生，总是最能得到老师特别的关注。
&bp;&bp;&bp;&bp;譬如一个叫次仁央珍的藏族小姑娘，就很是让白泽芝头疼。她的注意力总在别处，其他同学的一点小动静，操场上的任何动静，都会引起她的热切关注，然后就是突然的，旁若无人的放声大笑。
每次规劝次仁央珍“认真听讲”，次仁央珍不是一脸茫然地傻笑，就是提出各种逻辑怪异的问题来跟白泽芝纠缠不清。不过自从见了白泽芝那些花里胡哨的小奖品之后，这位小姑娘就被收服了。
而后排以强巴为首的那一小撮男生也比较难搞，每次上课都装模作样地把书摊开，然后自顾自地在那里相互谈笑。白泽芝提醒制止他们，他们会暂时停止说话，保持片刻的安静，但要不了几分钟，又是故态重萌。
白泽芝苦思冥想，想到了收服他们的好主意。她在课上课下设计一些小活动，比如搞个小竞赛，看看电影，听个歌，孩子们都非常喜欢，热情高涨。
而每到这个时候，白泽芝就会把强巴那几个顽皮的孩子叫出去，告诉他们：“自习课我给大家搞一个小竞赛，你们不用参加了，去辛老师办公室补习功课吧。”或者是：“周末我们要来一场足球比赛，你们几个作业没做完，就不用参加了。”
看到那几个男生脸上兴奋的表情被瞬间冷冻的样子，白泽芝心里偷着乐，心说：看你们还闹不闹了。就这样，这几个最调皮的男孩子也能乖乖听课，乖乖完成作业了。
虽然上一堂课很辛苦，诸多的问题让人感到头疼，但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孩子们都在进步。白泽芝承担了学校所有的英语课，最多的时候一天有六节课。有时她也会感到疲惫，但每次想停下来的时候，那些可爱的学生们就浮现在脑海，他们淳朴的笑容，总是能让她忘记疲惫，忘记辛苦。也让她忘记自己，忘记自己的那些烦恼与忧愁。
是啊，看着孩子们脏兮兮的脸上一双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看着孩子们打着补丁的衣服和有破洞的鞋子，再看看窗外的高山和蓝天，白泽芝觉得自己之前一切的烦恼和忧伤都是那么渺小。
学校里有个教语文的藏族男老师达瓦次仁，皮肤黝黑，身体健壮，脸上总是挂着笑，露着洁白的牙齿。他平时就很照顾白泽芝和辛星，给了她们不少的帮助。帮她们改造卫生间，修理老化的线路，帮她们跑远路去购买新鲜的水果。还有，陪着她们去把逃课，不上学的孩子一个一个找回来。
班里有个叫仁青旺姆的男生忽然不来上学了，休息天的时候，白泽芝决定去家访。达瓦次仁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对白泽芝说：“白老师，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路很远，很难走，会很辛苦。你不要去了，我一定会负责把仁青旺姆找回来。”
白泽芝却坚定地说：“没关系，我不怕，我跟你一起去。”
&bp;&bp;&bp;&bp;他们先是步行，然后坐公交车，再爬回转山路，走了三四个小时才找到仁青旺姆的家。找到仁青旺姆，白泽芝也就明白了一切。
仁青旺姆的母亲去世了，父亲和后妈外出打工去了，把他寄放在伯父家里。伯父家并不宽裕，而仁青旺姆的父亲已经大半年没有寄钱回来了……
仁青旺姆说：“白老师，我不上学了，我更愿意放牛。”
白泽芝非常难过，回到学校，和辛星一起去找拉巴校长，两人还拿出自己的一部分工资，要帮助仁青旺姆重返学校。拉巴校长拿着钱，直叹气，因为每学期都有不少孩子因为经济问题不来上学了，不是他们几个老师有能力解决的事情。
晚上，白泽芝联系上了许愿，对她讲了这里的情况，希望得到她的帮助。许愿说可以做一些报导和宣传，让更多的人知道，帮助这里的贫困孩子完成学业。许愿让白泽芝提供更具体的信息资料。学校里没有网络，白泽芝就跑到镇上的宾馆，去给许愿发邮件。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过完了七月。白泽芝和辛巴所带的班级，英语成绩和数学成绩都取得了骄人的成绩，比其他班级，其他学校的同年级学生的成绩，都要高出一大截。
拉巴校长很高兴，他本来对这两个娇滴滴的南方女老师不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她们坚持了两个月，坚持到了这个学期结束，而且所带班级的成绩进步显著。两位老师下个学期仍然准备继续教下去，这对学校，对孩子们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在拉巴校长的心底，当然是希望她们一直留下来，并且时间越长越好。因为孩子们好不容易适应了，有了进步，如果老师又要走了，就失去了持续教学的意义，也伤孩子们的心。
藏区的暑假短，只有两周多的时间。白泽芝和辛星接受牧区孩子和达瓦次仁老师的邀请，去草原上过暑假。
白泽芝和辛星住在村长的家里，受到了热情的款待。
这天，辛新在家里跟着长辈学打酥油，学做糌粑。白泽芝则跟着村长的孙子桑吉和达瓦次仁的弟弟丹巴去放牛。丹巴十一岁，也在镇中心小学上学。桑吉只有**岁的样子。
白泽芝穿着次仁妹妹的衣服，一件鲜艳漂亮的藏族袍子。次仁妹妹说这是新的，只在节日的时候穿过一次。白泽芝把长发编成一个辫子垂在一侧的胸前，倒像是个藏族姑娘的打扮。
在高原两个多月，她稍稍黑了一点，原先没有血色的脸上，现出了一抹淡淡的、健康的红晕。虽然比刚来时的皮肤干燥了一些，然而跟本地藏族姑娘比起来，还是要白皙水嫩很多。
男孩子们的精力仿佛是无穷尽的，漫山遍野地跑，不知疲倦。桑吉东奔西跑地采来野花，编成花环，戴在白泽芝的头上，笑嘻嘻地说：“白老师，你真美丽，像雪山顶上的仙女。”
白泽芝笑了，这是她从小到大所听到的，最高规格的一句赞美。
&bp;&bp;&bp;&bp;不远处，几只臧牦牛，还有藏羊，甩着尾巴，悠闲地、慢慢地在吃着草。男孩子们又跑得无影无踪了。宽广的草原望不到尽头。白泽芝在山坡下找了一处阴凉，她背靠着山坡，吹着凉风，把一顶藏式的帽子扣在头上遮挡强烈的阳光。
她想起一首牧牛诗：“牛得自由骑，春风细雨飞。青山青草里，一笛一蓑衣。日出唱歌去，月明抚掌归。何人得似尔，无是亦无非。”只是意境跟现在的感觉有所不同。诗中的是悠闲自在，而这里，除了悠闲，还有壮阔。
时间可以这样奢侈地挥霍，可以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待着，让自己就这样地融化在天空里。她凝望着远处的地平线，脑子放空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忽然地意识到，似乎地平线上有一个黑点，一直在在慢慢地放大。那好像是一个人，正在往这里靠近。
是一个骑马的人，在向这边而来。白泽芝就这样脑袋停滞地，盯着这个从黑点放大成黑影的不明物，发怔。
她好像在看，又好像没在看。在她发呆神游的时候，那个骑马的人离她越来越近了，好像是专门来找她的一样。
骑马的人勒住了缰绳，停在她的面前，俯视着她。白泽芝从下往上，呆呆的仰视着他。藏蓝色的靴子，石磨蓝的牛仔裤，藏蓝色的皮带，像白云一样洁白无瑕的白色衬衫，还有藏蓝色牛仔帽下的一张，英俊而熟悉的脸。
那人深邃的目光定定地凝视着她，然后慢慢地笑了，露出四颗洁白的牙齿，貌似不经意地对她说：“啧啧，变成野姑娘了，高原红也出来了。”
这时的白泽芝已经从草地上站起来，帽子跌落在地上，花环映衬着她美丽而红润的脸。她仰着头，也笑了，对马上的人说：“你长大了！”
“我去！”顾又礼侧过头去，在喉咙里轻爆了一句。他感觉自己酷酷帅帅、英明神武的范儿，硬生生被白泽芝的这一句话给戳破，像泄了气的气球。
再转回头来，看着面前这个令他日思夜想的姑娘，顾又礼问：“要上来吗？”说着慢慢向白泽芝伸出了手。
白泽芝把自己的手放在顾又礼的手上，顾又礼一把就把她拽上了马。白泽芝坐在顾又礼的前面，顾又礼圈住她，让马儿慢慢地走了起来。
“你哪儿弄来的马？”白泽芝抚摸着马儿光亮的鬃毛，好奇地问。
“我自然有办法。”顾又礼不肯直接回答她。
“你让它跑得快一点！”白泽芝说。
“你确定？”顾又礼在身后问。
“r。”白泽芝大声回答。
“ok!”
顾又礼一夹马镫，让马跑了起来。马越跑越快，风迎面吹来，吹起白泽芝额前散落的碎发，她按住头上的花环，不让它掉下来。
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吗？
有想要问的话，又都没有问，似乎也不需要问了。
这个场景好像很熟悉，好像在什么时候，一模一样地发生过。又好像，并没有。
&bp;&bp;&bp;&bp;他们在草原上跑了个够，才慢慢往回走。到了村口，两人下了马，远远地看见辛星的身影。
辛星迎面跑来，见了白泽芝就说：“刚才桑吉和丹巴跑回来说你被坏人劫走了。”说完看一眼顾又礼问，“你就是那个坏人？”
“对啊。”顾又礼咧嘴一笑，果然有几分坏人的样子。
村长非常好客，招呼顾又礼这个不速之客和大家一起吃晚饭。席间两人聊天，村长询问顾又礼是怎么来的，同行的朋友们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又礼彬彬有礼，笑着回答村长说：“我是一个人来的，从北加州来，是来这里找朋友的。”说着笑眯眯看了白泽芝一眼，白泽芝扭开头不去看他。他接着说，“也没什么打算，就是随便走走看看。我还有一些朋友先期到了西藏，都是一些登山爱好者，不过我不准备去找他们，对登山我不是很有兴趣。”
村长热情地说：“过几天拉萨有雪顿节，非常热闹的，你们可以去看一看，玩一玩。”说着还笑眯眯看着白泽芝，加上一句，“白老师，你们可以去雪顿节玩一玩。”
村长似乎已经自动把白泽芝和顾又礼配成了一对，白泽芝应了一声，由着村长去说。
晚饭后，顾又礼要返回自己的住地，白泽芝送他出门。在村口的空地上，顾又礼笑嘻嘻凑近了说：“那可就说好了，一起去拉萨看雪顿节喔！”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和背后天幕上的星星一样明亮。
这次拉萨之行，由达瓦次仁当向导。他带着白泽芝、辛星和顾又礼，一起搭车去拉萨看雪顿节。
藏语中“雪”是“酸奶”的意思，“顿”是“宴”的意思，也就是“吃”的意思，因此很多人把雪顿节也叫作“吃酸奶的节日”。
“雪顿节”相传起源于世俗百姓向闭室静修开禁后的僧人供奉酸奶。到17世纪下半叶，“雪顿节”逐渐演变为以展佛和藏戏汇演为主的重要节日。也被人们称为“藏戏节”、“晒佛节”。
到达拉萨后的第二天，他们五点钟就起床了，六点钟的时候到达哲蚌寺后山的晒佛场，到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等到七点钟的时候，天蒙蒙亮了。山坡上，警察已经早早地到岗了。
十几个喇嘛抬来了面积达一千多平方米的彩条布，山上的人把绳子抛下来，下面的人把绳子系在彩条布上。在晒佛架上，先拉上了一层彩条布。
七点半，东方亮起第一束光。哲蚌寺到后山的一路上，都有五彩经幢和伞盖开道，数米长的法号和诵经声伴奏，柏树枝燃烧的香烟徐徐萦绕。
巨大的唐卡佛像由几十名年轻僧人从哲蚌寺措钦大殿抬出，数十名僧人齐力拉动绳索，面积达千余平方米的佛祖释迦牟尼像唐卡就在哲蚌寺后山上徐徐展开了。
佛祖的脸部一直被绸布遮盖着，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唐卡上时，遮盖佛祖脸部的绸布被慢慢拉开。此时，信众的祈祷声、寺院的法号声、僧人的诵经声，久久回荡在山脚下。
仪式结束后，有人烧开了酥油茶，接着，藏戏开演了，隆重的庆祝活动开始了。
白泽芝被眼前的一切深深地震撼着，辛星也是一样，顾又礼也同样是。第一缕阳光照在唐卡上，也照在每个人的心里。
&bp;&bp;&bp;&bp;下午的活动主要集中在罗布林卡，这里有各种藏戏表演，还有酸奶宴会。演出在石板铺成的露天舞台上进行，上面张挂硕大无朋的黄色凉篷，像一朵飘在空中的金云。
藏戏好看而神秘，酸奶美味而醇厚。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小雨，几个人意犹未尽地往居住的旅馆跑。
这里昼夜温差大，白天那么热，这时却要增添衣服了。晚上达瓦次仁去拉萨的亲戚家住了，白泽芝、辛巴和顾又礼去住旅馆。
他们住宿的是一家最高级的旅馆，因为顾又礼要上网跟加州的老板保持联络，而这家高级旅馆能保证网络畅通。他在房间里发邮件，聊。白泽芝拿了洗好的水果，敲门来问他要不要吃。
顾又礼抓了几颗葡萄，囫囵地塞进自己的嘴里，走回桌前，翻出一张地图，边看边说：“看来我还是要去一趟，他们要登的是什么峰？”
“怎么？”白泽芝问。
“我的老板Ptr，他的女儿瞒着他，悄悄跟着登山队来登山了。Ptr也是刚刚得知的消息。你知道吗？多年以前，Ptr和他的妻子在一次登山中遇到雪崩，他的妻子遇难，他一个人幸存而归。之后他一直对这件事内疚伤心，有了心理阴影，从此再也不敢去登山了，当然也不准女儿去登山。”
白泽芝深表同情，惋惜地说：“这是意外，也不能怪他。”
“Ptr销毁了所有的登山装备，但是他的女儿却对登山有着极大的热情，这似乎是天生的，他拦都拦不住。他现在急得不得了，叫我去把他的女儿带回来，趁他们现在还在大本营，还没有开始登山。所幸我认识，不然到了那里都没法说话，他们怎么可能信任我，让我把她带走呢？”
“有多大？”白泽芝问。
“17岁。”
“这么小！真是叛逆的年龄。其实，我可以陪你去。但是，不知要多久，能赶在开学前回来吗？”
顾又礼看着地图，算了一下时间，说：“一天多就可以到那边山下，往返算三天，那边找到她，滞留一下，两天总够了，一共五六天吧，来得及。”
“嗯，来得及。会不会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上山了。”
“不会，据可靠消息，他们要三天后才开始正式登顶行动，前期的准备工作还没做好。”
“那太好了！但是，我们能说服吗？”白泽芝又问。
“不知道，我没有把握，如果有你在，也许说服她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吧。”
顾又礼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外面看，“雨不下了，地都好像干了。天上好多星星，我们去看星星吧！”
“好啊！”
顾又礼穿了一件厚外套，和白泽芝去她们的房间找辛星。辛星直摇头，“我不去，有什么好看的，冷死了，还不如吃东西看电视。”
“好吧，就知道吃，小心吃成胖子。”白泽芝笑着打趣。
“胖就胖吧，先吃了再说。”辛星嘿嘿一笑。
白泽芝也换了一件厚外套，跟顾又礼出了门。他们慢慢步行，走到一个空旷的山坡。天空似乎离他们不远，正俯身拥抱住他们。藏蓝色的天幕上繁星密布，西藏的天空，似乎备受星星们的宠爱，全世界的星星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两人就这样仰望着星空，久久的不说话。这时蓝黑色的天幕上，忽然的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光点，光点从左至右，呈一道弧线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白色的微光。
白泽芝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用手指着流星划过的方向，结结巴巴地对顾又礼说：“流，流星哎！啊呀，我都忘记许愿了，好可惜啊！”当她把视线重新投入天幕，又叫起来，“又是一颗，又是一颗！”她急得乱了套，心里想着要赶快许愿，行动上却跟不上，在那里干着急。
顾又礼没有答话，等这一颗流星也划落在天际后，他才回过头来，对白泽芝说：“我帮你许愿了。”
&bp;&bp;&bp;&bp;第二天，顾又礼去了Ptr告诉他的地点，取到了一辆适于高原行驶的越野汽车。他们先开车回昌都，送辛星和达瓦次仁回去，再等白泽芝取一些随身携带的必备用品，他自己也整了一个简单的行囊，然后两人就出发去找了。
“你认路吗？真的不用村长帮你找个向导？”白泽芝不放心地问。
“我当然认识路。”顾又礼坚决不肯要向导。
他已经用两个晚上的时间，把路线研究透了，也打了好几个咨询电话，他一向对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他一边开车一边跟白泽芝说着话：
“他们要攀的这座雪山，海拔六千多米，是为了明年攀珠峰做准备的。之前他们已经攀过两座六千米的山峰了，所以对他们来说，攀这座难度不是很大。而且这个季节，危险性也不大。但是不管怎么说，Ptr非常担忧，他是有恐惧症了。”
“当爸爸的总是会这么担心的，而且又发生过那样的事。”白泽芝叹息，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她有些想家了。
从车窗望出去，开始时都是草甸，逐步地多了一些树木，之后又是草甸。头一晚他们在一个村庄里借宿，顾又礼说，这里离大本营已经不远了。虽然不远了，但他们不想赶夜路，还是次日天亮出发较为安全。
次日一早，他们继续前行，两个小时后，到达了大本营。
他们找到了这支来自美国的登山探险队，然而主力人马已经去了第一营。剩下的这两位是殿后的，其中一个是乌克兰人，用不太地道的英语对顾又礼说：“你们来的真巧，再晚一点，我们也出发了。我们收拾了最后一点物资，现在就去第一营，你们要去吗？”
顾又礼连说：“去，去！”然后又为难地看着白泽芝，“要不你先留在大本营？我上去找。”
白泽芝看看周围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想想一个人等待的无聊，她最怕的就是没有时间期限的等待，于是她毅然决然地说：“我跟你们一起。”
乌克兰人又说：“你们带的东西这么少，又没有专业的用具，又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我只能带你们到第一营。如果还在第一营，你们跟她谈，如果已经去了第二营，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顾又礼和白泽芝听了，都着急起来，恨不得马上飞到第一营。然而实际情况是，他们只能跟着那两人，背着各自的东西，一步一步向第一营进发。
再往上走，几乎没有什么树木了，天气也越来越冷。顾又礼停下来为白泽芝整了一整帽子和围巾，又检查了她的手套和护膝，问：“冷吗？”
白泽芝摇头：“不冷。你呢？”
“我也不冷，我身体比你好。我后悔让你跟着来了，你应该待在大本营，或者，根本就应该待在昌都。”顾又礼若有所思地说。
前面的乌克兰人冲他们大声嚷嚷，叫他们赶快跟上。已经能看到地上的积雪了，再往上走，积雪厚了起来。他们翻过一座雪山，进入峡谷。
&bp;&bp;&bp;&bp;穿越在峡谷之中，时而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冰川撞击岩石的声音。冰川是会流动的，而峡谷太窄了，冰川撞击岩石，就发出这样的咔嚓声。乌克兰人说，这也是会发生危险的，“天气很好，我们的运气也很好，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你们两个要跟紧了。”
走出峡谷，是一处峭壁。峭壁上挂着绳索，是前面的队友给他们留下的。他们要沿着绳索爬上去，白泽芝看着这长长的垂直的绳索，心里发憷，她从来没有爬过这个，简直不知该怎么办。
顾又礼关切地看着她问：“你能行吗？”乌克兰人也盯着她看。
白泽芝咬咬牙点头说：“我可以。”不行也要行啊，没有回头路了，她可不想成为累赘，她必须爬上去。
在乌克兰人和顾又礼的帮助下，白泽芝还算顺利地爬了上去，乌克兰人冲着她竖大拇指。顾又礼笑着在她耳边说：“他在夸你呢，说第一次攀峭壁能有你这样的表现，很了不起。”
“oodjob！”那乌克兰又冲着白泽芝竖大拇指。
“Thkyo！”白泽芝笑着说。
继续往前走，乌克兰人告诉他们，前面是大冰原，要小心冰缝。冰原中隐藏着许多冰缝，有的冰缝只有一丈宽，有的甚至有百丈。幸好没有下雪，不然雪会很快掩盖住地面的情况，使人判断困难。
乌克兰人和另一位队员拿出绳子，将他们四人连在一起，小心地前进。经验丰富的乌克兰人走一段，就会用工具敲一下冰面，以找出隐藏的冰缝。好在一切顺利，他们顺利通过了冰缝区。
走出冰缝区，前面的地形渐趋平缓。再翻过一个缓坡，是一片开阔的地带。他们看到了远处几顶红色的帐篷，第一营到了。
然而他们还是没有找到。留在第一营的两个队员说，跟着队长还有其他队员去第二营了。乌克兰人冲着顾又礼和白泽芝一摊手说：“没办法，只有等了。”
白泽芝遗憾地说：“还是没赶上。”
他们补充了一些食物之后，顾又礼让白泽芝在帐篷里休息，他去跟队员们攀谈。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顾又礼回来告诉白泽芝：
“本来只设一个中间营，不过这座山峰地形比较复杂，所以设了两个中间营，第一营和第二营。虽然之前他们也爬过六千米的山峰，但这座山峰地况更复杂，所以他们比较谨慎。他们已经用手机、对讲机跟前方取得了联系，傍晚的时候他们会下来。不用着急。”
“那就好，快要见到了。你能说服她吗？”白泽芝有种感觉，就是事情可能不会那么简单。
“我在Ptr那里见过她几次，我们相处还不错，我想，我应该能说服她。”
“我觉得难。”白泽芝摇头，“都在山脚下了，完成登顶是唾手可得的一件事了，你让她在这个时候放弃，她会答应吗？如果是在大本营，可能性还大一点，她现在都在第二营了，怎么肯返回呢？”
顾又礼点头，“听起来是不太可能。唉，我们尽力吧。等晚上我给Ptr打个电话，通报一下情况。”
黄昏的时候，山上有队员下来，然而并没有。
&bp;&bp;&bp;&bp;没有下山，她跟着部分队员留在了第二营。她让人带话回来，“我的梦想，绝不会放弃的，请转告爸爸，希望他理解我。”
顾又礼用队里的一部卫星电话跟队长的那部电话接通，然后跟讲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说服她。挂了电话，顾又礼对白泽芝说：
“你猜对了，她不肯放弃。原本她是应该回到第一营，明天再上去的，但是听说我们来了，她就不肯下山了，坚持留在第二营。她说，她也希望通过这次登顶挑战，让他爸爸能彻底走出阴影。”
顾又礼停顿了一会儿，才对白泽芝说：“昨天晚上我才知道，这座雪山，就是妈妈出事的地方。”
白泽芝听后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实在不行，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下山，然后一起回去。也算是有一个交代。我想，也不用太担心，这个探险队的成员都是资深的，队长和还有一位队员是登过珠峰的，这座山峰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小c了。而且现在是八月，天气又好，也没有下雪。”顾又礼说。
“等晚上，我再给Ptr打个电话，让他宽宽心，不用太担心。只是，你适应得了吗？这里这么冷，海拔快5000了，你呼吸怎么样？”顾又礼仔细观察白泽芝的脸色，生怕她有事。
“我没事，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个月了，其实要担心的是你吧！”白泽芝抬手在顾又礼眼前晃了晃，想把他的视线打散，“你没事吗？”
顾又礼做了几个展示肌肉的动作，“我当然没事！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白泽芝问。
“因为我英俊不凡，英明神武，英姿勃发……”
白泽芝转开头去，做出不要理他的样子。
顾又礼追着她的方向，转到她面前笑说：“好吧，其实我接受过缺氧训练，来之前，专门做过适应高原反应的训练。你看吧，我这人就是做事牢靠，考虑周到，无懈可击。所以，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啊！”
顾又礼又开始了自夸。
这时的他们，站在帐篷外，鼻息之间，是冷冽稀薄的空气；脚下，是白雪皑皑的大地；抬头，是广袤深邃的星空。
在这个壮阔的世界，一顶帐篷是这样渺小，一堆篝火是这样渺小，两个人同样是这样渺小。而心中的世界，却可以跟这天地一样的大。
东方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中镶嵌着的明亮的星星，此时逐渐暗淡。雪山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白泽芝和顾又礼，还有一个叫森的新手队员，被留在了营地，其他的队员全副武装，出发去第二营。那个乌克兰人异常兴奋地过来跟顾、白两人说再见。
“今天我们要登顶了，昨天队长他们已经探好了路，绳索也铺设好了。我太兴奋了，这是我第一次登6000米的雪山。我们天黑之前就可以回到第一营来，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见到了，放心吧！”最后还做一个ok的动作。
队员们都走了，只剩下了他们留守的三个人。
仰望旁边的顶峰，一直有云气喷出，而另一边矮一些的山峰上，表层的雪看过去，就好像软Q的棉花糖一样。心里这样想着，白泽芝就说了出来。
&bp;&bp;&bp;&bp;“棉花糖？你是饿了吗？都说来西藏，是体验眼睛上天堂，身体下地狱的感受。怎么我看你并没有后一种感觉？而且你之前也不可能参加过高原训练吧？”顾又礼问。
“我才不需要什么训练，因为我本来就属于这里啊！”白泽芝笑嘻嘻说。
“瞎吹吧！”顾又礼嗤之以鼻。
“对了，你都不用工作吗？就这样从加州跑来这里？这样也可以？”
“当然。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o批准我的。一个伟大的设计师，最需要的就是——灵感。所以我要来到这个高原群山竞拔，空气稀薄，诡秘神奇的风雪世界；来到这个被生物学家称为‘永冻层’的世界；来到这个西方人叫它‘地球第三极’的世界；来到这个有我最爱的人的纯白世界。”
顾又礼的语调逐渐夸张起来。他总是忍不住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却又要把这份认真的心意修饰成有点玩笑的样子。
白泽芝翻了个白眼。顾又礼说：“你翻白眼都这么好看。”马屁拍完，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知道吗，曾经有大批探险家在这里失踪；可能会遇上狼群，会被追逼得丧命黄泉；还有可能在冰缝中，在暴风雪中窒息你的呼吸，凝固成最后的一缕飘散的魂魄……即使是这样危险，我还是要义无反顾地来，因为，这里有我所爱的人。”
顾又礼开始时是有些嬉笑地说这一番话的，说着说着，就逐渐收起了笑容，认真了起来。他一反以往玩笑似的态度，把最后的一句说得极为深情。他看着白泽芝的眼神，也逐渐地深邃。
白泽芝听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起初也是以玩笑的心态来听的，她想，他外表是长大的样子，其实还是那么贫那么逗。然而随着顾又礼神情的变化，眼神的变化，语气的变化，她也不由收起了笑容，甚至有些紧张起来。
就在气氛越来越微妙的时候，一阵螺旋桨的声音打破了雪山的宁静。
他们一起回头去看，帐篷里的森听见声音，已经跑了出来。原来，是运送物资的直升机。
三个人都跑过去卸货物，主要是一些新鲜食物。直升机说还有一个山头要送，然后就飞走了。
他们边整理补给边说，可以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等待他们的凯旋。整个下午，他们几乎都在忙碌晚餐的事情。
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雪花。之后，变成了鹅毛大雪。渐渐的，地面上刚才他们留下的脚印，直升机之前留下的印记，都被覆盖，消失不见了。
雪花虽然美丽，可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却是危险的象征。
森用英语跟顾、白两人交谈，说这个天气，可能对登顶不利，不过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是在下山的路上了，希望好运。
然而到了晚上七点，早上出发的队员们还没有回来。他们用对讲机跟上面的人联系，那边说雪太大，下山的路不好走，他们准备在第二营住上一晚，次日再下山。只是第二营补给不足，好在还不至于饿肚子。
白泽芝看着他们下午准备出的丰盛的食物，叹气说：“可惜准备了这么多，他们不能回来吃。”
天完全黑的时候，雪停了，三个人稍稍安心。顾又礼和森跑出去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帐篷和其他基地设施，再次做了必要的加固。
三个人各自休息。
黑夜笼罩下的雪山，异常的宁静。
&bp;&bp;&bp;&bp;半夜，白泽芝被惊醒，风呼啸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她听见帐篷顶上有响动的声音，就叫了一声：“顾又礼？”
顾又礼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在清理帐篷上的雪，吵醒你了？”
“没有，我是被风声吵醒的，外面风好大！”
“是，风很大，又下雪了。”顾又礼的声音被风刮得有些颤抖断续，“麻烦了，暴风雪来了，我们恐怕要被困住了。”
在这雪山上的帐篷里，大家都是和衣而卧，白泽芝钻出睡袋，套了一件外套，稍事捋了一下头发，就去拉开帐篷帘子说：“你进来吧，外面冷。”
一个冷字没说完，差点和着一口风雪咽进肚子。顾又礼闪了进来，也带进一股寒气和一把雪。
“已经是凌晨了，看这天气，他们可能今天也下不来。我们上不去也下不去，不知道雪什么时候停，我们都被困住了。我们还有补给，他们补给都不足。风雪这么大，四周全是一片白，就怕迷路，还有……”顾又礼沉吟着，没有说完。
“那怎么办？”白泽芝担心地问，“他们都还好吗？还好吗？”
“刚才我们对讲机又联系过了，他们都好，也好。不过今天还是要找机会下山来，第二营的地势环境不如我们这里好，那里不能久待，特别是这种风雪天，时间久了怕生变。而且补给不足，如果饿着肚子，没有能量，就更麻烦。他们是准备当天就下来的，所以只带了少量的食物。”
“直升机不能再上来一次吗？”白泽芝问出这句话，就觉得自己是说了傻话。
“这个天气，是不行的。还是要等雪停。帐篷外的雪已经很厚了，我刚才已经拿铲子帮你铲了一铲。要不你再睡一会儿？”
“不了，我睡不着了。”
这时那名留下的队员森也跑来了这边的帐篷，三个人相对无言，集体发呆。最后说还要保持体力，于是各占一角，席地而靠，又打了一阵迷糊，直到天光大亮。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风也停了。三个人钻出帐篷，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清道路了，只能认清面前一高一低的两座山峰。
早饭之后，收到新的消息，上面的队员撤营了，正在回第一营的路上。三个孤独的人高兴了起来。森回自己的帐篷做登山日志去了，又剩下了白泽芝和顾又礼两人相对。
白泽芝不肯休息，不时地跑出去张望，白茫茫的世界一个人影也没有，天上连一只飞鸟都没有。她失望地返回帐篷，顾又礼笑说：“耐心一点，你五分钟就跑出去一次，他们哪里有这么快！”
“五分钟吗？我感觉等了很久了。”白泽芝不相信地说。
“那是你的心理作用。这么无聊，不如我给你变魔术吧，要看吗？”顾又礼问。
“要看！”
顾又礼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牛皮筋，左手大拇指、食指套住一个，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也套住一个。他两只手同时展示给白泽芝看，嘴里说：“看，分开的，对吧？看牢，来了……”
说着他左右手慢慢靠近，“看，拦住了，过不去了，我要这根穿过去，到里面去，看好了。”他大拇指微微动了动，白泽芝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就见顾又礼两手一碰，右手的那根牛皮筋就穿到了左手那根的里边。
&bp;&bp;&bp;&bp;白泽芝伸手去拉顾又礼的手，反复看了个仔细，惊奇地说：“真的穿过去了呀！那你再穿出来。”
“没问题，看好了！”顾又礼晃晃手指，倏地两手就分开了，里边的牛皮筋重新回到了外边。顾又礼分开两手给白泽芝看，一脸的得意。
“你怎么弄的？”白泽芝好奇地问。
“这可不能告诉你，这是秘密，晓得伐？”顾又礼一脸神秘的不肯说。
他又来回反复变了几次，手法很快，白泽芝根本看不出端倪。然后他见好就收，换了另一个魔术。
顾又礼问白泽芝要了一个发圈，用发圈套住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握住成拳头状，手背朝上，伸到白泽芝面前给她看。然后就在她眼前，发圈突然就变成套在无名指和小拇指这两根手指头上的了。
白泽芝用手去盖住顾又礼的拳头，想要压住发圈不给它动，结果发圈还是来回跳动，好像长了脚一样。顾又礼哈哈大笑，白泽芝扳住他的拳头说，“你把手翻过来，机关肯定在手心里。”
顾又礼笑着缩回自己的拳头：“不给你看，能有什么机关！发圈是你的，刚才你给我的，你应该最清楚了。”
“没机关？那你怕什么，手心给我看看。”白泽芝不依不饶。
“就不给你看。你看魔术就好了，干嘛非要想揭穿我的底牌？人家养家糊口的保命手艺，你这样是不对的！”顾又礼很有理地笑说。
“你的看家手艺什么时候变了？你不是做椅子的吗？怎么改变魔术了？”
“做椅子不容易啊，只好变魔术、玩杂耍来挣点钱了。看好了，还有呢！”
顾又礼把发圈还给白泽芝，牛皮筋也放回口袋，然后翻遍了口袋找出了三枚硬币。
“只有三个一块钱了，三个就三个吧。”
顾又礼让白泽芝看好，他左手握了两枚硬币，右手握着一枚硬币，然后把左右手两个拳头都放在桌上，手背朝上。
他先松开左手，移开左手手掌，露出两枚硬币给白泽芝看，然后左手重新握住这两枚硬币。再松开右手，露出一枚硬币，然后又重新把这枚硬币握在右手拳头里。
最后，他左拳一敲桌子说：“去！”然后摊开左手手掌给白泽芝看，空无一物。再伸开右手掌，掌心有三枚一元的硬币。
白泽芝惊叹：“你去美国难道学的是魔术专业？”
“多一门手艺多一项本领，以后养家糊口更有竞争优势。”顾又礼一本正经地说。
白泽芝白了他一眼。有顾又礼相伴，时间过得快了很多。她说：“我也想写登山日志，但是没有什么可以写的。”
“你可以写点感想随笔，回去以后可以忽悠人，起码可以先忽悠一下辛星。”
“对啊，她会羡慕死我的，哈哈，开心！”想到辛星可能会有的表情，白泽芝得意地笑了。
写随笔，吃中饭。森拿出一个玩具来跟顾又礼玩踢足球游戏。森是个爱运动闲不住的男生，其实他更想跟顾又礼来场真的篮球对抗，只是在这高原雪山，为了保存体力，并不敢真的来玩。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三三两两的黑影，终于看到了下山的队员。顾又礼和白泽芝，还有森，一起跑过去迎接。
一个、两个、三个……第一小组、第二小组……
副队长在清点人数，等队长到的时候，突然说：“第三组的人呢？第四组的都到了，怎么第三组还没到？不是第二组的吗？人呢？”
&bp;&bp;&bp;&bp;一、二、四组都到了山下，唯独缺了第三组的两个人和。队长大声问：“四组，三组不是在你们前面吗？怎么你们下来了，三组的人不见了？还有，不是第二组的吗？你们二组少一个姑娘，都不知道吗？你，不是三组的吗？怎么在二组？”
“说她要去三组跟Jck一起，所以跟我换了。”那人回答，“说队长你是同意的。”
“我什么时候同意的？谁对我说了？太随意了！四组？”
“我们是看见三组在前面的，我们是最后下来的人。队长你当时还过来问过我们，所有组都下山了，我们才把绳索撤掉的。”四组的人回答。
“活见了鬼了！这几个人呢？”队长恼怒地骂了起来。
下山的路上，每组相隔几十米远，能见度这么好，大家远远的都是能相互看见的。不过为了安全，他们相互并不会大声呼唤，脚步也尽量放轻。二组的人说看见三组的，四组的人也说看见三组了，然而三组却凭空消失了，跟着消失不见的还有。
队长推测或许是跌进冰缝了，于是决定带几个人返回去寻找。他们匆匆吃了些东西，补充了能量，就出发了。
顾又礼和白泽芝在旁边看着，不免焦急起来，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偏偏要生出这样的枝节。顾又礼很想跟着一起去，队长制止了他，为了不给大家增添麻烦，顾又礼只好作罢，和白泽芝继续在营地等。
等待真是件令人焦躁的事，而焦躁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他们不断地调整心态，让自己尽量的平静和耐心，希望在天暗下来之前，能找到掉队的伙伴。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傍晚的时候，天上又开始飘雪花。大家都忧心地望天，希望雪不要下大，风雪不要来。
雪越下越大，就在大家焦灼不安的时候，听见有人喊：“Bck!Thyrbck!”
白泽芝和顾又礼都跟着跑出去，他们看到了远处正往回走的一列人。白泽芝终于看到了这几天名字一直被反复念叨的那个女孩，。一个有着浅棕色长发，灰蓝色眼睛的西方姑娘。
看见顾又礼，立刻快乐地跟他打招呼：“H，摸。”然后又说，“你可以跟Ptr交差了，我们可以顺利返程了，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顾又礼不太同意地说，“多余的？那么你们怎么让队长又带着人返回去找你们？”
“这个嘛，哈，一个意外，我们掉进了一个冰缝里。”满不在乎地说着，然后看向白泽芝，又用询问的目光看顾又礼。
顾又礼介绍说：“这是我女朋友Zo。”
“你好！”用中文向白泽芝问好，白泽芝也向问好。
“女朋友”，听着顾又礼的这个介绍，白泽芝没有提出异议，表情很自然。顾又礼心里乐开了花，感觉自己终于修成正果的架势。
这边继续说：“虽然我们不幸掉进了冰缝，但是我们都很镇定。我们准备用攀岩绳索爬出去，没想到几次都没有成功，冰壁实在是太滑太硬了。”
&bp;&bp;&bp;&bp;“对讲机又摔坏了，没法跟其他人联系。我们大声呼救，也没有人回应我们。后来又下起了大雪，实在是太冷了。我们原地踏步取暖，但又不敢过于消耗体力。我们只能继续想办法，就在这个时候，听到有队友说话的声音，我们就大声呼救，最后，他们发现了我们，于是我们得救了。”
说得绘声绘色，倒像是在讲述别人的经历，或者是讲电影里的情节。
顾又礼啧啧称奇：“，我真是为你乐观的精神感到……”
“哈哈，摸，我知道你是在赞美我。好吧，谢谢！”
哈哈地笑着，顾又礼抚额。
队长从他们身边走过，严肃地说了一句：“现在还不是乐观的时候。”
吐了一下舌头。缩了缩脖子。大家聚在一起吃东西，然后准备散开，回各自的帐篷休息。
就在此时，乌克兰人突然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说：“快看，有危险！”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白泽芝也跟着看了，但是什么也没看到。“你看到了吗？”她问顾又礼。
顾又礼原本带着笑，这时笑容逐渐消失，他说：“那里有一块阴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雪块，还是冰块，滑动到那块山岩，暂时被山岩挡住了……”
不等顾又礼说完，就听队长大叫一声：“不好，雪崩来了，快跑！往空地跑，往两边山上跑！快跑！”
喊完这句话，大家纷纷开始逃命。
队员们反应极快，也非常快，已经冲出去跑在了前方。顾又礼一把拽住白泽芝，拼命往山上跑。
白泽芝跟着顾又礼，使出平生最大的力量朝前跑着。这时她才看清那块阴影，而前方有一个不动的阴影挡住了它的去路，它似乎越来越暴怒，不断地撞击着前方。阴影越聚越大，越聚越高，它的撞击也越来越猛烈，最后的一击，阻挡它的阴影被击倒了，巨大的阴影排山倒海，不可阻挡地奔泻而来。
顾又礼紧紧抓住白泽芝的手，不肯放松。白泽芝想挣开他的手，“我跑不动了，你自己跑吧！”
“别傻了！要死一起死！”顾又礼吼了一声，丝毫不肯放松。
我可不能拖累他一起死，白泽芝想着，又爆发出一轮新的力量，拼尽全力跟着顾又礼的脚步狂奔。
雪崩从侧方奔涌而下，眼看就要吞噬他们。顾又礼的最后一句话是：“闭紧嘴巴，屏住气！”
白泽芝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去做了，雪浪像一只巨型的怪兽，张开巨大的嘴巴，吞噬了他们。
白泽芝闭口屏气，闭着眼睛，感受自己被一股巨浪击倒。她感觉自己被冰冷的东西包裹着，而一只温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她。那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使劲向上拽她。于是她也使劲地扑腾，就像在泳池里游泳那样，使劲地朝上游。终于，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浮出了水面，遇到了空气。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旁边的顾又礼。顾又礼的脑袋和一只手露在外面，他急急地对她说：“赶快使劲！我们要爬出去，晚了就会被冻住，快！”
&bp;&bp;&bp;&bp;两个人使劲往外刨，顾又礼触到了一块岩石，他使劲抓住岩石，往上拖拽自己的身体，还有白泽芝的。白泽芝也使劲向上，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也露出了雪面。两人四只手齐齐使力，终于挣出了大半个身子，最后，爬出了雪堆。
他们趴在岩石上喘气，低头看，雪崩停止的几分钟时间，冰雪已经凝结成了硬块。白泽芝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着，好像要蹦出来一样。她有些不敢置信，他们竟然真的逃过了一劫。
“我们真幸运！”顾又礼喘着粗气说，“幸好我们已经跑到了雪崩的边缘，幸好有这块救命的岩石。”
他们抬头向四周望去，黑夜之下茫茫的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白泽芝哆嗦了一下，顾又礼拥住她，越抱越紧。
他紧紧地抱住她，看着远方对她说：“你要记住，遇到雪崩要往上跑，不能往山下跑。要避开雪崩的浪头朝侧上方跑。实在跑不过雪崩的话，就闭口屏气，这是唯一的正确的选择。气浪的冲击会比雪团本身的打击更可怕。”
“被雪崩盖住时，尽可能抓住旁边的树木、岩石，第一时间爬到冰雪表面，或者用仰泳或者随便什么姿势逆流而上往上游，逃向雪流的边缘。压住你的冰雪越少，你逃生的机会越大。保持镇定，努力把一只手伸出雪面，一定要奋力破雪而出，因为雪崩停止几分钟后，碎雪就会凝结成硬块，那时手脚活动就困难了，逃生成功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
“我不要听这些。”白泽芝静静地靠在顾又礼的胸前，双臂环住他的腰，轻声说，“别说了。”
“我要你知道这些基本的逃生常识，万一我不在的时候……”
白泽芝很排斥地打断他说：“我不要听，我们总是在一起的。”
顾又礼箍住白泽芝的手臂又收了收紧，他们的眼睛都有些湿润，只是都没有让对方看见。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不知过了多久。然后相扶着站起来，准备要去寻找同伴，寻找救援。
黑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不知该往哪里走，也不知该从哪里找起。面对这样大的冰雪世界，他们一筹莫展。
摸摸口袋，身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手机，没有对讲机，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他们只有朝前走，用自己的双腿，寻找生机。
“我们先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人。”顾又礼说。
他拉着白泽芝的手，借着星光朝前走去。
平坦的雪山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好像从来就没有人来过。他们无法辨别方向，没有任何的参考物，只有茫然地朝前走。
走着走着，突然脚下一绊，弯下腰来看，是一把铲子。铲子也是好的，顾又礼如获至宝地拿在手里。又走了几步，看见不远处还有个黑影，走近看，赫然是一只手！
“这里有人！”
顾又礼叫到，同时用手上刚捡到的那把铲子开始铲雪。雪已经冻住，很难铲，顾又礼用力敲击冰雪的表面。
&bp;&bp;&bp;&bp;顾又礼用力敲击冰雪层的表面，想要敲出一个缺口。
看着他的动作，白泽芝担心地说：“你要小心不要铲到下面的人！”
“我知道。”
白泽芝想要帮忙，然而手上没有工具，徒手根本无法挖得动那冻得铁板一块的冰面。她在周围转了几圈，好运气地找到了一块石头，于是拿了这块石头来当挖掘工具。
“你手套也没有，小心弄破手，那可就麻烦了！我们可什么都没有。”顾又礼担忧地提醒她说。
“我会小心。”
挖开冰雪层，下面的雪稍微松动了一些。他们一边加快了速度，一边注意小心避开埋在雪里的人的身体。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终于，看到了一张脸，是那名乌克兰人。
顾又礼一边呼唤着他，一边加紧手上动作，两人终于齐心协力地把乌克兰人从雪坑里拖了出来。
乌克兰人半昏迷着，尚有微弱的意识，嘴里还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顾又礼检查了一下他，脉搏还正常，只是呼吸有些缓慢，全身上下看不出哪里受伤。
顾又礼轻轻拍打乌克兰人的脸颊，用英语说：“别睡，别睡！”
白泽芝没主意地看着顾又礼：“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顾又礼看看天空，说：“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天亮了再走会比较好，但是这一两个小时在原地的话，会被冻僵的。”
“那我们还是走吧。”白泽芝说。
“还要带上他。”顾又礼看看地上的乌克兰人说，“我来背他吧。”
顾又礼背着乌克兰人，白泽芝跟在他的旁边，一起朝前走。
“我们跟着那颗星星走。”他说。
顾又礼有些气喘，在这高原上本来就氧气稀薄，加上这样耗体力的事，让白泽芝非常担心。她很想替换他，可是她又背不动人，只能干着急。
她不经意间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的时候，忽然摸到了一件硬物。她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条巧克力。她兴奋地在顾又礼面前一挥说：“巧克力！给你吃吧，补充一下体力。”
正要撕包装的时候，顾又礼阻止了她：“现在不要，等一会儿需要的时候再吃，我们只有这一块巧克力吧？”
白泽芝点点头，又想到他脸朝前方，看不到她点头，就赶紧说：“是，只有这一块。好吧，我先收起来。”
她很宝贝地把这块巧克力放进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再把拉链拉好。然后她又翻了一遍自己的口袋，希望找到新的惊喜，然而她的口袋实在是太干净了，除了两张面巾纸，再没有找出其它的东西来。
他们走走停停，再没有发现其他的人。天也终于蒙蒙亮了。
天大亮之后，视野是开阔了，然而心情并不能随之轻松。因为一眼望出去，白茫茫没有个尽头，各个方向的景物都是一模一样的，不知该往哪里走。肉眼看得到，貌似不远的地方，其实都要走几个小时才能到达近前。而他们已经疲惫了，又累又饿，没有力气允许自己再走错路了。
&bp;&bp;&bp;&bp;好在乌克兰人已经醒了。他什么也不想吃，于是顾又礼和白泽芝分食了半条巧克力，剩下的半条被顾又礼重新包好，放回白泽芝的口袋。
“没有水，口渴了。”白泽芝说。
顾又礼一指地上的雪说：“这些都是水，在雪山上怎么能渴死。”
乌克兰人动作迟缓地摸了摸身上，有气无力地说：“我这有个水壶，里面有水。”
几个人喝了水，继续前进。顾又礼扶着乌克兰人向前走，比之前背着他走要省力很多。
“朝着山下走，就能碰到人。”乌克兰人说。
“其他人，队长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不知道在哪里？”白泽芝小声嘀咕。
三个人都不吭声了，闷声不语地往前走。
走了许久之后，他们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他们迷路了。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并没有下到海拔降低的地方。
中间他们不得不坐下来休息，而且休息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不行，这样可不行。”顾又礼焦虑地对白泽芝说，“要么这样，你们两人留在原地，我去找路，然后回来叫你们。”
白泽芝一听顾又礼要离开，并且要她在原地等，就十分不愿意。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那样太耗体力，你还是在这里等吧。”顾又礼不赞成。
白泽芝现在抱着死活都要在一起的想法，不肯离开顾又礼半步，坚持要跟着一起去。他们在用中文讲的时候，乌克兰人好像听懂了一样，说：“你们一起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两个人行动还能有个帮手。”
顾又礼不甚赞成地看着白泽芝：“我是希望你保存体力。”
“焦虑更让人筋疲力尽，还不如行动。”白泽芝坚持说。
最后，顾又礼只好点头同意，白泽芝高兴地跟着他一起去找路了。
在这白茫茫的雪原之上，只要偏差五度角，一直这样走下去，偏差就会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会背道而驰。在没有其它办法的时候，顾又礼决定，就选择旁边的那座矮一点的山峰作参考坐标，希望能在天黑前走到那座山的脚下，找到其他营地的人。
这次他们运气比较好，没有太久，就找到了一条下山的路。他们从附近搬来石头做了记号，再返回去找留在原地的乌克兰人。
带上乌克兰人，三个人一起重新来到石头做记号的地方。开始的时候坡度还比较缓，越往下越陡峭，后来，三个人是躺在雪坡上往下滑的。有时候速度很快，幸好每人手里有工具，一个用铲子，一个用树枝，一个用后来捡到的冰镐，用这些工具来控制速度，避免下滑过快造成的危险。
由于下滑时带下来的雪太多，顾又礼和乌克兰人都提心吊胆，担心会引发小型雪崩。只有白泽芝什么也不知道，所谓无知者无畏，所以她的心里倒是只有高兴，没有害怕。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之前看好的那座山峰的山脚下。远远的，他们看到了伫立着的帐篷，还有走动的人影。
体力耗尽的他们，终于得救了。
&bp;&bp;&bp;&bp;他们在又累又饿，体力耗尽的时候，在夜幕降临之前，终于找到了有人的地方。
这个营地中国人比较多，白泽芝一下子就看到了好几个。继而在帐篷后面又看到了森、副队长，还有队长等人。他们三人高兴地跑过去，跟队长他们询问彼此的情况。
整个登山探险队，逃出来了一半的人，还有一半的人不知所踪。他们已经向外发出了求救信息，救援人员就快到了。顾又礼、白泽芝最关注的自然是，然而没有见到，也没有听到她的任何消息。
顾、白两人不免忧心忡忡，想到Ptr，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就在顾又礼继续向队长打听救援消息的时候，白泽芝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回头去看，竟然见到了一张熟悉而英俊的脸，唐俊奇。
“唐俊奇？你怎么在这儿？”白泽芝惊讶极了，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唐俊奇也是一脸的惊讶，“小芝，你又怎么在这里？我以为是我认错人了，我以为我出现了幻觉，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听到他们的对话，顾又礼警惕地回过头来看。
唐俊奇和白泽芝走到一边去说话。
“有朋友组队来登山，问我要不要参加。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这几个月心情也不好，诸事不顺，所以就想过来挑战一下极限，也算是散散心。”唐俊奇主动跟白泽芝说着自己此行的缘由，话里很有些意思。
“你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唐俊奇说着看了一眼顾又礼，又问白泽芝，“跟那个男生一起来的？我对他有印象，好像在哪里见过，是白泽华的婚礼上吧？”
白泽芝也回头看了一眼顾又礼，脸上不由就带了笑。她回过头来，简要地回答唐俊奇说：“不是，我是跟一个朋友一起来的，在昌都支教。顾又礼是后面才来的，我和他一起来这里找他老板的女儿。”
唐俊奇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心里酸酸的。他选择暂时性的忽略，关切地问：“你们就是外面那个探险队的？听说昨晚遇到雪崩了，你还好吗？太危险了！”
“我们，昨天总算是体验到了什么是生死一线，什么是死里逃生。”白泽芝苦笑一下说，“只是还没有找到。”
“小芝，这真是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应该来这里涉险。”唐俊奇说着又看了一眼顾又礼，有些埋怨的意思，好像顾又礼是使白泽芝涉险的元凶。
“是我自己要来的。”白泽芝强调说。
唐俊奇转换了口气，柔声对白泽芝说：“小芝，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还有很多的话没有跟你说。我前前后后想了很多，是的，我是做错了。然而这也让我想明白想透彻了，你才是我最，最爱的人，是我后半生想要陪伴的人。”
“都说缘分尽了的人，就不会再相遇了。可是我们又相遇了，而且还是在这几千里之外的雪域高原，这是多大的缘分啊！你说对吧？这是老天爷告诉我们，我们的缘分还没有尽。”
&bp;&bp;&bp;&bp;“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以为没有机会说了，可是老天又给了我机会。小芝，我们在这里重新相遇，重新认识，重新开始好不好？之前的那个混账唐俊奇已经被埋葬掉了，现在你面前的是一个脱胎换骨、全新的……”
说到这里的唐俊奇忽然卡了壳，因为顾又礼走到了白泽芝旁边。顾又礼跟白泽芝并排站着，虎视眈眈地盯着唐俊奇看，看得他没法再将这些深情的体己话继续说下去。
不知顾又礼听到多少，唐俊奇有些尴尬。而顾又礼冲他一笑，大咧咧地搂住白泽芝的肩膀，示威似的对他说：“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唐先生吧？真是巧。我跟白小芝能在几千里之外的雪域高原跟您巧遇，真是有缘哪！”
唐俊奇不由咳嗽了一声，正在尴尬之际，那边有人在嚷嚷：“救援到了，救援到了！”
顾又礼拉着白泽芝的手就往人群那边走。唐俊奇望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沉了又沉。短短三个月的工夫，他已经从主角的绝对位置落到了配角，或者，只是路人的角色了，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所喜欢的，还没有得不到的，他不甘心。
已经生还的队员中，有一半是受了伤的，或重或轻。救援人员首先安排送他们下山。同时督促唐俊奇所在的这个营地的成员，也及早下山。
队长留下来给救援队带路，去寻找失踪的人。顾又礼也自告奋勇上前，要跟着一起去寻找失踪者。
白泽芝拉了一拉顾又礼的袖子，小声说：“你一定要去吗？”
顾又礼面色严肃地说：“Ptr把这件事交给我，是对我多大的信任和期望，而我也是做了承诺的。可是现在，我都做了些什么呢？我不能对Ptr说，‘我跟你一样，也是在这里等着前方的消息，你不知道的，我同样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在哪里，我不知道。她处境怎样，我不知道。’我能这样回答Ptr吗？”
“回答一个痛失了爱妻的男人，告诉他，现在，他心爱的女儿也生死未卜了吗？而我除了等待什么也不能做吗？我必须去，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是生是死，至少我是努力地去接近，去寻找了，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替她的父亲，去寻找了，去努力了！”
白泽芝无言以对，喉咙有些干涩地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要！白小芝，你不要让我更加不安。请你留在安全的地方，等我回来。”
看着白泽芝要哭的样子，顾又礼笑说，“看看你，我跟着救援队一起去，能有什么危险嘛！你又胡思乱想了，这样不好。好了，你听话，乖乖的，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着，顾又礼笑呵呵用手掌揉了揉白泽芝的头顶，把她那没有戴帽子的头发都揉乱了。他比她小了三岁，而此时的他，却是一个成熟的、有力量的保护者，在安慰着一个脆弱的小女孩。
临走的时候，顾又礼看了一眼远处的唐俊奇，低下头玩笑似的跟白泽芝轻声说：“离那个姓唐的远一点，知道吗？乖乖等我回来！”
&bp;&bp;&bp;&bp;救援队出发之后，还有几个留守人员留在营地，其中的小组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魁梧男人，大家都叫他大刘。大刘受了魏队长的托付，对白泽芝很是照顾，安排她跟一名女护士待在一起。
白泽芝借了电话，给自己妈妈打电话。林女士在电话里激动地大声说：“小芝，好几天没你的电话了，急死我了！你在哪里啊？你的手机也打不通！”
“我在山上，妈妈。这里手机信号不好。”
听到妈妈的声音，白泽芝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但是她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妈妈听出自己声音里的异样。
林女士又急急地说：“你爸爸都着急了，都让胡叔叔打电话跟昌都这边联系，打听你的情况呢！我给小星也打了电话，她说你跟小礼去登雪山了？哪座雪山啊？珠峰？你这个孩子，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没有啦，不是珠峰，是旁边的一座小山峰，低多了，一点也不危险，我们都已经准备下山了。”白泽芝若无其事地说。
“你怎么会跟小礼一起去登山的？他不是在美国吗？什么时候跑你那边去了？”林女士一连串地问。
“他休假，听说我在这儿，就跑来找我了。”
妈妈总是最敏锐的，马上问：“小礼是不是在追你啊？我们还在福建的时候，那时候你还小，他更小，那么小的一个人就说喜欢你呢，我们听了都笑。后来我们两家有十几年没联系，前年你跟又仁相亲的时候，美云说小礼还在家里宣布，说他喜欢你，叫他哥哥让位呢。我们都笑他好玩，没当一回事。他是不是真的在追你啊？”
“对啊。”白泽芝坦率地回答。
“小芝……”
白泽芝回答得太爽快，倒让林女士愣住了，不知说什么好了。等到她再要说什么，白泽芝打断她说：“妈妈，我用的是别人的电话，电话费很贵的，就不要长篇大论地说了。等我回到昌都，再给你打电话，到时候再详细说吧。”
“好的好的，那你当心啊！叫小礼也要当心啊，不要莽撞！”林女士再三叮嘱着。
“好的，知道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从昌都回来啊？”林女士又问，“你好早一点回来了，那边那么苦你怎么受得了？你在家里什么也不干的一个人，大小姐作风的，一个人怎么在外边过的啊？”
“妈妈，没有那么苦啦。好啦，放心吧，挂了啊，拜拜！”
好不容易挂了林女士的电话，白泽芝又给辛星打了一个。辛星在电话里哇啦哇啦地埋怨她：“你这个丫头，说走就走了，电话也不打回来！给你打手机也不通，你妈妈也打电话来问我了，你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吗？”
“刚打过。手机丢了，借了别人的电话，这里手机信号也不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快开学了。达瓦次仁老师还问起你呢，桑吉和丹巴也天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快下山了，过两天就回来。”白泽芝说。
给家人和朋友打过电话后，白泽芝心里稍稍安稳。安稳了没几分钟，又开始为顾又礼担心。如果是换做从前，她不会有这么担心；可是现在，在经历过一次真真切切的死里逃生之后，她真切感受到了人类的渺小。大自然是如此的神秘莫测，并令人敬畏。
&bp;&bp;&bp;&bp;“小芝！”唐俊奇来了，他所在的登山队要往山下撤了，他来找白泽芝说，“小芝，你跟我们一起下山吧！”
“不，我要等顾又礼。”
“我听说，可能还会有暴风雪，万一引发新的雪崩……所以让我们尽快撤离。”唐俊奇担忧地看着白泽芝说。
“那我更要在这里等了。”白泽芝坚决地说。
“小芝，太危险了。你在这里又帮不上忙，还是到安全的地方去，让大家都放心。”唐俊奇继续劝说。
“不，我就在这里，等。”白泽芝固执地说。
“小芝，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爸爸妈妈想吧？你这样让叔叔阿姨知道了会有多担心？你一直都是个孝顺女儿……”
白泽芝心里纠结极了，她也知道唐俊奇说的有道理，知道自己不仅是自己一个人的，也是爸爸妈妈的，不应该任性。但是她就是不愿意离开这里，跟顾又礼越走越远。她要在这里等他，不管发生什么。
犹豫了一会儿，白泽芝咬咬嘴唇说：“我，我还是决定留下来。你走吧，不用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呢？”
唐俊奇无言了，两人都不说话，站了许久。最后唐俊奇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帐篷。
白泽芝听到外面响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喧闹了一阵之后，声音渐渐地远了。她知道，营地的人都下山去了。现在，留在山上的就是几个救援后备人员和她了。
她跑出帐篷去找大刘，问他前面的救援情况怎么样了。大刘说：“他们又找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没事，你不用那么担心。”
“是和Jck吗？”
“名字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还有几个人没有找到，他们需要继续搜索。山上还碰到了另外一个登山队。”大刘说。
是啊，还有几个人没有找到，当然要继续找，总不能就这么放弃了。白泽芝很希望他们立刻下山回来，但是，她又不应该有这样自私的想法。
她低着头，怏怏地往回走，走着走着，看见一双脚挡在前面。慢慢抬起头，就看见唐俊奇笑眯眯站在她的面前。
“你，不是下山去了吗？”白泽芝惊讶。
唐俊奇微笑着说：“我怎么能丢下你自己走呢？我和还有一个朋友一起留下了。”
白泽芝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感动，说：“其实你不用这样……”
“我愿意这么做，我愿意为你这么做，你不用介意。如果我就那样走了，我心里，也不会原谅自己。”大概觉得自己说得太沉重了，唐俊奇又玩笑说，“再说以后见到白泽华，也要被她打死。”
白泽芝笑了，唐俊奇也跟着笑。
晃过这一天，他们一起去一号帐篷吃晚饭。然而晚饭还没有吃完，大地就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白泽芝从凳子上摔下来，桌子上的碗也掉在了地上。大刘低叫：“是地震。”
地震只持续了一两分钟，然而已足够可怕。无论是有丰富雪山救援经验的大刘，还是经历过一次死里逃生的白泽芝，都不能不由此想到另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唐俊奇过来扶白泽芝起来，白泽芝的双腿在颤抖。唐俊奇以为她是被地震吓到了，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害怕的不是这个。她害怕的是地震会引发雪崩。她甚至不敢让这个念头在脑袋瓜里多停留，害怕一想就会成真。
远处传来了轰鸣声，那样熟悉，昨天，她也曾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她知道，这是什么。害怕的还是来了。
&bp;&bp;&bp;&bp;远处的轰鸣声，白泽芝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找顾又礼，然而她却不能。
这不是在杭州，不是在上海，不是在任何其它地方，甚至都不是在昌都哪个偏僻的小村子。如果是上述任何一个地方，她就已经跑出去找了。然而这是在5000多米高的茫茫的雪山上，她一个人又能去哪里找呢？她只有努力让自己冷静。
她跟着大刘冲出了帐篷，大刘在拨打卫星电话，她就一直跟在旁边盯着看。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大刘焦躁地来回踱步，继续不断拨打电话，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我们听见了，还能看见山顶冒云气。刚才震了一分多钟，你们怎么样？冲散了？清点人数？”
白泽芝此时顾不得礼貌，急急地问：“顾又礼呢？看见顾又礼了吗？”
于是大刘询问对面，然后回答白泽芝：“目前还没看见，你不要急，现在那边场面比较混乱。碰到了另一个登山队，人比较多，一时没看见。”
说着大刘往帐篷走，召集人员准备上山增援。白泽芝也赶紧戴好帽子手套，背好自己的行囊，跟在了大刘的身后。大刘回头看看他，想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随她跟进了队伍。
他们出发往山上走的时候，白泽芝回头看见唐俊奇也跟来了，就跟在她的身后，冲着她笑：“我陪你一起去。”
“谢谢你！”白泽芝顿了顿，“其实你不必的。”再看看跟在后面的唐俊奇的那位朋友，又说：“还拖累了你的朋友。”
“他啊，”唐俊奇回头笑笑说，“他巴不得呢，他是执着的登山发烧友。对吧，明哲？”
那位叫明哲的朋友笑了笑，默默跟着走。
他们全速往山上行进，白泽芝心急如焚，然而也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并不能飞。她在脑子里想了各种不好的可能，又让自己相信这些都是胡思乱想的假设。因为经历过，所以才更知道可怕，所以才没法不多想。
一队人默默地朝上走，只听见沙沙的脚步声，体力不允许他们消耗力气说话，同时也没有心情开口说话。不知走了多久，开始看到人了。
地面一片狼藉，他们从三三两两的人的身旁经过。白泽芝注意地看每一个人的脸，没有顾又礼，也没有她之前认识的人。这些人似乎是另一支登山队的。不少人都受了伤，有的头破了，正在流血，有的是胳膊腿受了伤，有救援人员在为他们做简易的包扎和固定。
“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地震，然后就看到对面山坡上，巨大的雪崩朝我们袭来了，夹杂着雪和石块。我和大家一样反向跑，大概跑了有十多米，雪崩已经到了我的背后。我趴在雪坡上，双手护住头，手撑起来给自己一个呼吸的空间。巨大的雪冲击着我，我感觉自己快要被活埋了。幸好只持续了一分多钟的时间，不然就彻底完蛋了！”
&bp;&bp;&bp;&bp;白泽芝听到旁边有人正在描述刚刚发生的雪崩。她的心稍稍宽了一下，看来雪崩时间很短，是一个小型的，可能比昨天我们遇到的还要小些，小礼那么有经验，应该没事……
穿过人群，她终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于是赶紧挤上前去用英文问：“队长，看到摸了吗？”
“没有，抱歉我没看到他在哪里。”
白泽芝非常失望，她四处寻觅，想要找个了解情况的人询问。她又找到几个中国救援队员，然而他们都没有见到顾又礼在哪里。唐俊奇一直跟着她，安慰她说：“不要着急，可能在后面。”
她的心不断下沉，可怕的想法又开始冒头，就在她绝望之际，有一个年轻的中国小伙子主动上前跟她说话：“你是在找西蒙吗？”
“对啊，你知道吗？”瞬间，白泽芝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花。
“我看见过他，他没事。但是他后来去追一个美国姑娘了，好像是叫安妮的。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那个安妮不肯下山，往反方向跑了，你要找的这个人，西蒙，就去追她了。”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白泽芝急切地追问。
那个小伙子确定了一下方位之后，指了一个方向给白泽芝。白泽芝道了谢，就去找大刘。
唐俊奇跟着她说：“小芝，你要听队长的，不要擅自行动！”
“我知道。”白泽芝心里自有主意。
大刘带着几个人正准备去搜寻失踪的人，他不甚赞成地看着白泽芝，白泽芝也执拗地看着他，他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她一起。而白泽芝的后面还跟着另两个人，唐俊奇和明哲。大刘看着他们这一串人，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们一路搜寻过去，所过之处十分狼藉，散落的背包，倾倒的帐篷，随处可见的日用品，瓶瓶罐罐等等。
“好在只是小型雪崩，如果是……”大刘沉吟着没有说下去。
“刚才队长跟您说什么？是怎么了？”白泽芝问。
大刘叹气说：“Jck遇难了，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非要说他被埋在雪下了，要去救他。其实Jck的遗体已经找到了，死活不肯去认，说那是别人……”
前一天白泽芝还听到过大刘跟几个队员说起雪崩，知道真正的大型雪崩来时，那是毫无办法的。铺天盖地，排山倒海，除了阿弥陀佛，几乎没有什么自救的办法。
因为来势快，你根本来不及跑；如果来得及跑，那表明原本就不会波及到你。万一在掩埋你的一瞬间你还有理智的话，弓起身子保持面部适当的空间，那是生存下来的唯一做法。如果在那个时刻，你还能想得到并做得到的话。
白泽芝对自己说，顾又礼一定没事，刚才都有人看见他了，一场短暂而小型的雪崩并没有伤害到他。可是他们跑到哪里去了呢？这里又不是丛林，望出去一目了然，还能躲到哪里去呢？除非是掉进冰缝……
&bp;&bp;&bp;&bp;一个崩溃的人是不可理喻的，并且身体爆发的力量也是惊人的。疯狂地奔跑着，顾又礼竟然一时追不上她，并且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和Jck被挖出来时，是被Jck环抱在身下的，他用自己的手臂与身躯，为制造了一个小小的空间，也为她抵挡住了冰雪的寒冷。Jck在被挖出时，就已经没有了气息，而却因为他的保护，得以幸存。
苏醒后的，身体还很虚弱，有轻微的冻伤。她醒来之后就要找Jck，在得知了Jck的噩耗之后，她根本无法相信，当即就失控了。她坚决不肯相信Jck已经死了，不肯去看Jck的遗体，坚持说那是别人，Jck还在山上，她要去救她。
恳求救援队跟她去寻找和解救Jck，救援队的人耐心劝解并安抚她，还找来了队里的专家给她做心理疏导。情绪激动的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以为她恢复理智，情绪平稳了，只有顾又礼觉得她哪里不对劲。就在别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却悄悄离开了。
正在跟队长交谈的顾又礼第一个发现了，立刻去追她。看见顾又礼跟过来，突然就爆发了，疯狂地朝前跑出去。顾又礼叫她：“，等等我，你不要跑！”
愤恨地大叫道：“你们全是坏人！我要去找Jck，你们谁也不能阻止我！”
顾又礼想稳住她：“我陪你去找，你等等我！”
“我不相信你们！别想骗我！”
迷迷瞪瞪的此刻好像忽然机灵了起来，她再不搭理顾又礼，一门心思只管朝前跑。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逃命似的往前冲。刚刚因为说话追上的一点距离，现在又拉远了。顾又礼对的爆发力头痛不已，只有奋力往前追赶。
跑着跑着，前方的突然不见了，顾又礼暗叫不好。他放慢速度，小心上前，果然，掉进了一个不宽的冰裂缝里。顾又礼此时倒是有些高兴，至少不用满山的追人了，她跑不了了。
然而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他从身上解下一根绳子，扔下去对说：“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不料只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蹲坐在冰缝里，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之后不管顾又礼怎么呼唤她，她都不再回应了。顾又礼瞠目结舌，又无计可施。
由于出来得匆忙，顾又礼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除了这根绳子，也没有其它的工具。他回头看，一片白茫茫，一个人影也没有。他追着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他们跟自己的本部人员失去了联系。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一动不动匍在冰缝里的。看她的样子，体力和精神都已消耗殆尽，再不把她弄出来，会有危险。
然而这个姑娘现在不肯配合，或许，也没有力气配合。似乎只有自己也跳进冰缝里，把她绑在绳索上拖出去这个办法了。然而自己若也下去的话，万一出什么意外，两个人就都出不来了，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彻底没戏了。
&bp;&bp;&bp;&bp;顾又礼坐在地上想办法，最后决定试一试结套的办法。他把绳子结成一个活的套，然后往冰缝里的身上套，打算套住她，然后把她拖上来。
他担心又要狂躁挣扎，没想到她这次竟然很乖，并不反抗，乖乖任由他的绳子一次又一次地落在她的身上头上。然而这个办法并不那么好操作，因为冰缝狭小，几乎挤在狭缝之中，身体贴着冰墙，绳索很难套住她。
顾又礼笨拙地扔着绳套，有几次甚至扔在了的脸上，他生怕激怒了她，所幸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终于，他套住了她，然后慢慢收紧绳索，再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往上提。
一切都挺顺利，就在顾又礼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挣扎起来。顾又礼一个趔趄，差一点被她拖下去。他使劲扒住冰缝边沿，稳住身体，发力拽住，最后猛然发力，一鼓作气地把她拽了上来。
将人拖出后，松开绳索，顾又礼躺倒在地，大口喘气。虽然他接受过高原反应训练，然而真正的高原到底和实验舱是不同的，而且还消耗了这么大的体力，他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好在这个时候的老老实实躺在一边，没有再闹出事情来。
顾又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个药片来，吞了下去。这是缓解高原反应的药片。他躺着休息了一会，心想如果有一小袋氧气就更好了。他等着自己逐渐恢复。好在身体还算争气，没有很长时间，他就基本恢复了。
他要带着往回走，这又是一项艰苦的考验。当他背起她朝前走的时候，心里苦笑：“这两天就是背人了。”
他的眼前浮现出白泽芝的样子，想起他们在白堤上骑自行车的情景，风吹着她的长发，还有荷花绽放的声音……他想：我一定要回去，白小芝在等我呢！
他循着记忆走，走着走着，看见前面有两个彩色的像帐篷一样的物体，是碰到人了吗？等走近才看清，是两具尸体。
他心里一沉，似乎是走错路了。如果是来时的路，伤员被解救，尸体也会被运走，而从这个情形看，他走的似乎是另一条路。
他停下来，把两具尸体摆放好，又找了帐篷布给他们盖上，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
然后他开始搜罗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寻找到几样可以用的东西，又找到一个背包，把东西都放进背包，背在自己身上。他很想能找到一部对讲机，或者电话，又或者指南针，然而都没有。
他又用捡到的材料做了一个担架出来，把放在担架上，担架前方绑着一根绳子，这样他就可以拖着她走，省下不少的力气。
他犹豫着要不要改变方向。然而这雪山上的方向，实在是不好把握。一个方向，要走上几千米才知道是对是错，等知道错了，也是无能为力难以纠正。
他走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还是没有找到营地和人。他很累，很冷，也很孤独。
&bp;&bp;&bp;&bp;又累又冷又孤独，顾又礼靠着对白泽芝的念想，拖着担架上的，麻木地朝前走。
终于，他的前方出现了脚印，还有救援设备的拖痕。他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赶紧沿着印记打起精神继续朝前走。又走了一个小时，印记却忽然都没有了。
从没有希望，到燃起希望，最后希望又再次没有了。他忽然泄了气，感受到了某种绝望。
顾又礼又走了几步，感觉似乎有人跟着他，他回头看，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跟在担架后面。那人看着担架上的问他：“她怎么了？”顾又礼说：“她受伤了。”然后顾又礼又对那人说：“你一直跟着我吗？刚才的脚印你也看到了吧？快去找找，脚印车印怎么又没了？你不是专家吗？总该知道。”那人并不回答他。
再后来，顾又礼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并没有什么陌生男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跟着他一起走，他意识到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他是被冻醒的。
他惊诧地低头看看自己，意识到自己走着走着，就站在那儿睡着了。因为之前捡了一个冰镐，睡着后手松开，冰镐倒在了地上，把他给惊醒了。他竟然走着走着，站着睡着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顾又礼赶快去看，的身上盖着他捡来的棉衣，他给她包裹得很好，足够保暖。他探探她的鼻息，稍稍放心。突然睁开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又垂下了眼皮。原来她并没有睡着，那就好，他生怕她睡着了会被冻死。虽然她现在不像个正常人的样子，但起码保持着意识，暂时不会被冻死。
他直起身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名高地上，特别冷。天上全是星星，置身银河的感觉。然而此时的他无法感受大自然的壮美，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孤独与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能往哪里去。
顾又礼清楚地知道，不能睡，再睡肯定会冻死。但是他疲倦得不行，瞌睡得不行，然后恍惚的就又做了两个梦。
一个梦是他又找到了脚印和车印，沿着印记走到了一个村子里。村口有个大柳树，有个池塘，开满了荷花。一堆人出来欢迎他，领头的一个女孩穿着绚丽的藏族服饰，头上的装饰也极其华丽，冲着他甜甜地笑。他对她说：“你怎么那么像白小芝？”
另外一个梦是梦见找到了一个酒店，158元一晚，服务生说你就睡这儿吧。顾又礼说你这设施这么差，叫我怎么住啊？服务生说，你爱住不住，你再走三个月也找不到另一家酒店了。
顾又礼无奈，准备住下，一摸口袋，一分钱没有。服务生说，照规矩我们可不能收你。这时一个美丽的姑娘走出来说，怪可怜的，让他睡走廊吧。顾又礼冲着她喊，白小芝，白小芝！服务生拦住了他，白小芝走远了。他伤心地蜷缩在走廊里睡下，然后就被冻醒了。
他使劲地把自己掐清醒，不让自己再睡。回头看，正在一个人跟自己的手指头玩。他感觉自己现在无法理解的世界，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不要睡着，并找到正确的路。
&bp;&bp;&bp;&bp;他要回去，白小芝还在等着他，如果他回不去，那个姓唐的家伙可就得逞了！
他仰望星空，找不到北斗七星，于是在西边找了一颗最亮的星星盯着它走。他再一次感到有什么跟着他走，这一次，不是幻觉，他看到了一只狼。
那只狼一直远远地跟着他走，顾又礼神经绷紧，高度警惕起来。他快速地在心里盘算该如何摆脱困境。
狼是最危险的动物，一只狼并不危险，但是，狼是群体活动的。虽然现在只有一只狼，但是它会在途中留下记号，通知其它的狼，吸引更多的狼加入。狼很少独自发起攻击，当它认为不能独立获取猎物时，会尾随猎物，发出信号，然后群体攻击。
顾又礼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即使有，他也不能杀死一头狼。因为消灭一头尾随的狼并不能使自己脱险，相反，只会引发狼群的仇恨，它的叫声只会招引更多的狼前来复仇。
他没有火，只有一个手电筒。他回想之前所学的野外生存知识，决定先稳住这只狼，然后想办法吓退它。顾又礼打开了手电筒，放慢脚步，正面对着那只狼。那只狼往前走了几步，也停了下来。
顾又礼面色冷静，目光锐利，直视着那只狼的眼睛。他不能主动发动攻击，这样会暴露自己。他也不能背对对方，在自然界中这样做等于表明自己是被猎者。他更不能逃跑，这是野生动物的天下，它可以轻易地追上你，尤其是一只狼，当你快跑时，等于表明自己是被猎者。
他慢慢地匀速后退了几步，那只狼也跟着朝前走了几步。顾又礼立刻停止后退，站在原地，毫无惧色地瞪视着那只狼，于是那只狼也停了下来。他不能让它看出他的下一步行动，他希望让它明白两点，一、他不是它的食物；二、他不会对它造成伤害。
他再次慢慢地匀速后退，在自然界中，某些动物的后退不意味着逃跑，而是表示它准备发起攻击。兽类都明白这一点。这一次，那只狼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不动。于是顾又礼再次停了下来。
一人一狼对视了几分钟后，那只狼转身离开了。顾又礼微不察觉地轻轻舒了一口气。在这样冷的天，他竟然出了一身汗。再低头看看，所幸她刚才没有闹出动静。现在，只要不歇斯底里大发作，他就谢天谢地了。
顾又礼赶快继续前进，他要离开这危险的地方。这时的他已经完全清醒了，也不困了。他重新找到那颗最亮的星星，盯着那颗星星走。
他跟着星星走，心里想着白泽芝，想起前不久他们在拉萨看流星，白泽芝只会看着流星干着急，而他不慌不忙替她许了愿。
愿白小芝永远都快乐。是的，这就是他许下的愿望，就这么简单。
他没有许愿说让她能和自己在一起，只是希望她永远快乐。只要她快乐，无论她怎样选择都好，只要随着她自己的心愿。
那颗星星，就像他的白小芝，在冲他眨着眼睛。他拖着载着的担架，一直朝着星星指引的方向走。
&bp;&bp;&bp;&bp;白泽芝一行一共有六个人，除了她之外，有大刘、森、提姆、唐俊奇和明哲。提姆是个南美人，有丰富的登山经验。
他们装备齐全，因而背包都有些重。行进中不时用冰镐探路，避免坠入白雪掩盖下的冰缝。因为有大刘、提姆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带路，一路上有惊无险，顺利穿过了一个大的冰原地带，然后，他们就遇到了两个受困者。
那两人都受伤了，意识微弱。大刘分配森和明哲将两人带回大本营。明哲跟唐俊奇拥抱了一下，说你小心，唐俊奇回说你也是，卫星电话保持联络。森和明哲走后，余下四个人继续前行。
又行进了一段，他们逐渐发现，海拔在慢慢下降，而周围的环境，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开阔的视野逐渐变狭小了，旁边出现了陡峭的山峰。再后来，地面上雪少了起来，逐渐露出了岩石。白泽芝心中狐疑，怀疑他们寻找的方向不对。
前面的路面，都是碎石，有大有小各种形状的碎石，走在上面很不稳。大刘走在最前面，忽然咔嚓一声，脚下踩到的一块石头断裂了，他的右腿一下子就陷进了碎石堆里。那碎石堆好像流沙似的，又像是沼泽似的，腿陷进去就拔不出来。
大刘的脚吃痛不已，提姆和唐俊奇连忙跑上去帮忙，想不到的是，腿好像被吸住了似的，竟然很难拔出来，一动就痛得不行。大刘一直都是个硬汉，他的表情隐忍，咬着牙不吭声，但白泽芝能感觉到这不是一般的痛，情况不简单。
提姆拿出一把瑞士刀来，将卡住大刘右腿的石块磨开，想要磨出一个较大的空隙。唐俊奇学他的样，也拿出一把刀来跟提姆一起磨石块。两个人耗费了不少时间，终于磨出一个可以松动的空间来，合力将大刘的右腿慢慢拔了出来。
大刘的右腿受了伤，难以吃力，行走有障碍。而这时，旁边的山岩上冷不丁有碎石落下来，大刘忙说：“赶快冲过这里，这里是落石区，非常危险！”
他们在乱石堆里向前走，或者说是向前爬。此时的四个人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手足并用朝前爬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陷进碎石中，比直立行走更有效。看起来只有一两百米的距离，却似乎永远无法到达似的遥远。
白泽芝抬头看，接近山顶的地方有一块大石头正在往下落，她惊叫：“有石头掉下来了，大家小心啊！”其实这话毫无意义，小心？谁都不知道要怎样小心。
那块掉落的大石头砸在沿途的石块上，又引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向下翻滚的石头越来越多，像下雨一样，扬起的尘土形成一阵烟，一直蔓延到半山腰。白泽芝觉得，这时候只有听天由命，看谁的运气更好一点。
烟雾中听大刘说：“等灰尘散开一点，我们就赶快冲过去！一定要冲过去！不能回头犹豫！”三个人都应着。
&bp;&bp;&bp;&bp;几个人先往后躲避着，等烟尘稍稍淡了一点，就开始往前冲，真正是连滚带爬地冲过了落石区。回头再看，不免心有余悸，暗自庆幸。
不晓得顾又礼有没有走过这一段，白泽芝心里想着。
过了危险区，大刘实在撑不住了，倒在了地上。他不仅右腿受伤，而且刚刚还有落石砸在了他的背部，此时，他已经无法站立起来自己行走了。提姆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背起他前进。
天已经黑了，他们不知走了多久，白泽芝的心越来越沉。提姆说，要往西走，走到有公路的地方。他看看白泽芝，又说，西蒙也一定会朝着公路的方向走的，你要相信他！
白泽芝只能点头。她仰头去看天上的星星，有一颗最亮最亮的星星，就挂在西边的天空。她心里默念：星星，星星，你告诉我，顾小礼往哪里走了？
唐俊奇也来安慰她，让她放宽心。白泽芝不置可否，机械地跟着他们朝前走。又走了几个小时，他们看见了远山有汽车的灯光，时远时近，他们知道，前面有公路了。
他们朝着公路的方向走，走到一个岔道，朝下就是公路，有汽车灯光的地方，而另一条路却蜿蜒向上，地上有动物的脚印。
白泽芝指着脚印问：“这是什么？”
提姆说：“这是狼的脚印，我们赶快离开吧！很危险！”
提姆背着大刘向下走去，唐俊奇也跟上，走了几步不见白泽芝，回头见她还怔在原地。唐俊奇就催促她说：“小芝，快走啊！”
白泽芝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犹疑道：“我要去找顾又礼。”她想，她是来找顾又礼的，为什么要急着去公路上搭车呢，她还没有找到顾又礼呢！
“他也一定是沿着公路走的，下去就能碰到。”唐俊奇想要说服白泽芝跟着走，于是就这样说。
“万一他没找到路呢？”白泽芝问。
“我们首先应该下去找到人，然后再去别的地方找他。你一个人不行的，我们两个人也不行，我们没有经验，必须找个像大刘或者提姆那样的人帮助我们。”唐俊奇温和而又耐心地解释。
白泽芝再次抬头去看那颗最亮的星星，又朝上边那条路望了望，说：“我觉得他就在上边，也许遇到狼了，多危险啊，我们应该去救他！”
“小芝，那是你的想象，我们应该听专业人士的。”唐俊奇有些着急。
“妈妈说，有时候专业人士的话也不能全听，要有自己的主意和坚持。”白泽芝咬咬嘴唇。
“小芝，你不要这么执拗，你听我说，我们都愿意帮助你找到顾又礼。可是现在大刘受伤了，我们应该先把他送到有人的地方，再找提姆帮忙，你看好吗？”
白泽芝听了觉得有道理，于是勉强跟着唐俊奇下山了。她脚步是朝前的，心却是朝后的。她不知有多急，可是力量有限，主意也有限。
提姆背着大刘已经先到了公路边，看见他们下来说了一句“怎么那么慢。”两人都闷声不回答。
&bp;&bp;&bp;&bp;他们在路边等了不多久，就看见了由远及近的车灯。他们使劲挥手，晃动着手中的电筒，大卡车在他们面前慢慢停了下来。
原来是两辆部队上的车，是要进山修路的，装满了运送的物资。唐俊奇上前说明原委，一个领头的战士，是那些士兵们的班长，叫提姆他们上车，说愿意带他们一程，带他们去大本营的方向。
提姆和唐俊奇把大刘扶上了车，提姆也跟着跃上了车。唐俊奇回头招呼白泽芝，白泽芝却定定站在原地，不肯上车。她对大刘说：“我要去找顾又礼。”
她的要求令人无法拒绝，然而几个人都面有难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还是热情的班长大声问她：“你们还有同伴在山上吗？”
“我也不能确定，可是我还是要上去找一找，不然我是不会甘心回去的。”白泽芝坚定地、大声地回答班长。
班长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笑了，痛快地说：“我可以带人陪你去找，不过，这一带可是有狼的，你不怕吗？”
“怕啊，因为怕，才更要去找啊！”白泽芝说。
“好，那我们就去一趟！”班长说。
“那条小路上有狼的脚印，我觉得他就在上面，也许是被狼困住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白泽芝的心已经急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她恨不得立刻飞到顾又礼的身边。
班长想了一想，做出了决定。他留下几人守在车上，大刘和提姆也留在了车上，然后点了几名战士跟自己一起上山。他们拿好了武器、工具还有照明设备，又从车上卸下两包腊肉来。
白泽芝疑惑地问：“带这些肉做什么？这么重。”
班长笑说：“如果遇到狼，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枪，那样只能招来更多的狼。如果狼不多，就扔肉给它们，再用光威吓它们，尽可能用和平的方式摆脱它们。”
那条小道车是开不上去的，只能步行。他们背的东西有点多，特别是那两大包肉，然而又是不能不带的。班长和四名战士，加上白泽芝和唐俊奇，沿着有狼的足迹的小道开始上行。
走了半个多小时，点点星光下，黑黢黢的看不到一点动静。雪山上寻人，就好像大海捞针，靠的是运气。白泽芝越走越心急，既担心顾又礼有不测，又生怕班长这边会放弃。如果战士们不肯再朝前走了，她还真是没有办法了，然而幸好没有。
她盯着天边的那颗星星，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搅得人焦躁不已。她本来是跟在一个战士后面走的，这时却加快脚步冲到了前面。唐俊奇在身后叫她：“小芝！你干什么？别跑！”
然而心中有个声音似乎在召唤她，白泽芝不能控制自己的脚步，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奔跑了起来。她不知疲倦、不知危险地朝前跑，转过了两个弯，就看见了一束微弱的亮光，那是手电筒的亮光，那一定是顾又礼！
&bp;&bp;&bp;&bp;她刚想大叫顾又礼的名字，那束光就灭了。她立刻打开自己的手电筒，用最亮的光线朝那边搜索过去。她看见了人影，还有，好像是狼的影子。
她不顾一切地朝前奔去，理智全部被风吹走了。后面有人在叫她：“快回来！不要命啦！”还有唐俊奇叫她的声音：“小芝！”
白泽芝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光源没有了，狼会攻击他的，我要把光给他，一定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前面传来顾又礼的声音：“别过来，白小芝！快站住！”
白泽芝终于停下了脚步，此时她离顾又礼很近了，当然，离那三只狼更近。是的，她看清楚了，一共有三只狼，正在与顾又礼对峙。而此时，狼转过了身，面朝着她。
她平生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狼，狼的眼睛里似乎冒着绿光，阴森恐怖。然而她今天胆子大得出奇，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是喜悦的，因为她终于找到了顾又礼。
孤独跋涉了一个晚上的顾又礼，再次遇到了狼，而且是三只。虽然狼都长得差不多，他还是感觉自己能认出其中的一只，他认定是先头那只跟踪他的狼带了同伴又再次追了过来。
他用手电筒跟它们对峙了半个多小时，狼非常有耐心，它们耐心地等待时机的到来。狼有一个聪明而狡猾的头脑，它们惧怕光惧怕火，却不肯离去，坚信有人造物体出现的地方就一定有人类的存在，就一定有它们的食物。而那些光那些火，总有熄灭的时候。
事实正是如此，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微弱，顾又礼感到了深深的绝望，看来今天是要栽在这里了。他手里只有一把瑞士军刀，好吧，当最后的一刻来临，也只有一死了。然而即使是死，也要死得像个男人，他决定跟狼搏斗到死，而不是束手待毙。
手电筒最后的光一闪，熄灭了。他等着黑暗和死亡的袭击，然而，光明又突然出现了。他看见了光芒中的天使，他的女孩。他以为这是死前的幻觉，直到几分钟后，他才确认这是真的，真的是奇迹来了。
白泽芝不断向他靠近，她的身后还有其他人，几束光凝聚成更亮的光芒，罩在了他的身上。
狼的耐力和瞬间的爆发力绝不是一般人力所能相比的，再加上锋锐无比的利齿和良好的夜视力，以及为了食物而不惜一切的疯狂的战斗精神。所以，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只要有其它办法，就不应该跑上去跟狼干架。
班长立即叫后面的战士把包里的腊肉丢出去。三四块肉被丢出去后，三只狼审慎地注视着他们，再看看地上的肉，慢慢地靠上前，试探性地叼走了肉。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吃完了肉，又围拢了过来。
班长说：“再扔，多扔点，不要小气！”
几个战士把一包的肉都丢了出去，那三只狼只顾低头叼肉，再没心思顾及他们了。班长命令大家后退。幸好只有三只狼，这些肉足够它们吃的，甚至够它们带回去储藏。
白泽芝帮着顾又礼去拖载着的担架，班长叫一名战士上前背起。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一点问题都没有。
白泽芝伸手去握住顾又礼的手，顾又礼也紧紧回握着她的。
&bp;&bp;&bp;&bp;看着白泽芝和顾又礼握在一起的手，唐俊奇心里很不是滋味。然而他没有立场可以表示自己的不满。如果是在几个月前，那个可以跟她公然牵手的人明明是自己，唐俊奇心里酸溜溜地这样想。
转而他又意识到，其实他们并没有这样的长时间的牵过手，往往是碰一下就分开了。他一直觉得白泽芝是一个冷情的人，像一件美丽的、冰冷的、不能碰的艺术品。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时会产生一种拘束和压抑的感觉。
她似乎没有特别兴奋的时候，也没有恼怒和失态的时候，她总是那么优雅和淡然，仿佛什么都不能左右她的情绪。即使发现他和丁蔷薇的事，她都依旧那么平静。虽然也流下了几滴眼泪，却依旧走得那样义无反顾，毫不迟疑。
她有个多情的长相，却有一颗冷情的心。但是就在这一天，他亲眼目睹了她热烈的情感的表达，她的坚持，她的狂奔，她的焦灼与担忧，她主动伸出的手……她也是会有热烈的感情的，只是不是因为他。他觉得真是遗憾，又很不甘心。然而不甘心又能怎样？经过了这一场生与死的考验，他似乎更加无法挽回什么了。
唐俊奇跟在白泽芝和顾又礼的后面，一路下了山。他们一行人顺利地到达了大卡车停泊的地点，看到他们，大刘很激动，但并没有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子起动，向前方驶去。战士们绕了一下路线，把他们送到了大本营。跟其他队员汇合后，他们全部回到了拉萨，被安排去了医院做体检。
受了轻微的冻伤，总的身体情况没有大问题，她的大问题在精神状态。她单独有一个病房，给她安排了最细心的治疗，包括心理治疗。
此时的顾又礼也躺在病房里，他是高原反应，消耗过大，需要休养。唐俊奇来到他的病房的时候，白泽芝不在，顾又礼正独自半躺在床上。唐俊奇定定地看着顾又礼，顾又礼坐直了身子，毫不示弱地回看他，眼神里满是坚定和骄傲。
就这样眼神对峙了一分钟，或者再久一点，唐俊奇先移开视线，笑了一下，说：“你真走运。”
顾又礼看他笑起来那么英俊有魅力，觉得非常碍眼。他目光炯炯有神，用沉稳而坚毅的声音回答唐俊奇：“这可不仅仅是运气。”
“如果我……”
不等唐俊奇说下去，顾又礼就打断了他，“没有如果，白小芝本来就是我的。”他冷冷地看着唐俊奇，骄傲地宣称，“你注定只是一个过客。”
“你伤害了她的感情，虽然是一段迷了眼睛的感情，也勉强算是吧；而我愿意放下一切从加州追到这里，这就说明了一切！”
“我们一起经历过雪崩，从雪堆里爬出来，经历了生和死的考验。我们互相思念，彼此感应，是同一颗星星指引了我们。她带着人来找我，在我被狼围困失去最后一线希望的时候，是她给了我光明和生的希望。被这样的力量结合在一起的我们，经过了洗礼的我们，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再介入进来了。”
“唐俊奇，从来就没有如果。只有信念，执着，和坚定不移的感情。”顾又礼轻笑道，“你知道什么是坚定不移吗？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懂。”
&bp;&bp;&bp;&bp;唐俊奇看着顾又礼，目光逐渐深邃，这个年青人身上散发着不可阻挡的力量，既年轻又成熟，既热情又冷峻，他的身上冰与火的气质融洽地结合在一起，竟然让人有些不可捉摸，不容小觑。
他轻舒了一口气，对顾又礼说：“希望几年以后，你还能和今天一样，还能说出今天这样的话来。我似乎不够资格，但是我对小芝的感情并不比你少。”
“算了吧，随时都可以背叛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顾又礼轻蔑地说。
唐俊奇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顾自说道：“今天你说得信誓旦旦，我倒要看看你几年之后，还会不会和今天一个样。我已经走过了醉眼迷花的阶段，你还没有。在未来的那些年，比你更坚定的可能是我！”
“别做梦了！你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顾又礼咬着牙用力地说到。
“走着瞧！”唐俊奇故意地，想要激怒顾又礼。
“走着瞧！”顾又礼不甘示弱，脸上保持着冷静，心里已经恨不得在面前这人的身上划上几道了。
“你们在说什么？”白泽芝回来了，一脸茫然地问这两个男人。
刚才还身体笔直，目光灼灼的顾又礼，立刻变了脸，状似虚弱地靠在枕头上，若无其事地回答：“哦，这位唐先生说他要走了，要回上海去了，来跟我们告别。”说完他趁白泽芝没看他的时候，挑衅地瞪视了唐俊奇一眼。
看着这位青年从冷峻的战士瞬间变身成无害的男孩，唐俊奇啼笑皆非。他不动声色地跟白泽芝说：“是啊，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明天就离开拉萨，回上海了。我也出来久了，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是该回去了。我就是来看看你，跟你说一声，这就走了。”
他每句话都特意强调一个“你”字，然后也故意去看看顾又礼。
“我送送你吧。”
两人之间的暗流，白泽芝并无察觉。她跟着唐俊奇一起走出病房，两人一路沉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来还是唐俊奇问：“你呢？什么时候回去？”
“杭州吗？我暂时还不回去。我在昌都的一所小学当老师，起码要做满一年时间吧。”白泽芝回答。
“这么久？你又何必吃这个苦。”唐俊奇不甚赞成。
“我不觉得是吃苦，我觉得很有意义，也很快乐。在这里，我认识到了很多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事情。”白泽芝认真地说。
“小芝。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是你也不必因此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跑到这个高原上来……”
“不，跟你没有关系，唐俊奇。我原谅你了，也原谅丁蔷薇了，也许，根本谈不上原谅。我有什么资格原谅别人呢？一个人，一生会遇到大约2920万人，两个人相爱的概率是0。000049。所以假如那个人不爱你，你也不必责怪他，也不要觉得是自己受到了伤害。”
“小芝……”
“我是说真的。唐俊奇，我觉得自己是这么渺小，这么肤浅，只知道纠结于自己的世界，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你看世界这么大，生命又珍贵又渺小，所以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去耗费在那些我们不能把握的事情上。我想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能帮助到别人的事情，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有价值，很了不起，也会很快乐！”白泽芝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非常的美丽而动人。
&bp;&bp;&bp;&bp;唐俊奇被她脸上的光芒深深打动，他想说，我没有不爱你，我比以前更爱你了。然而这样的话，已经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他心中无比怅然，忍不住说：“小芝，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对吧？”
“是，也不是吧。”白泽芝的回答出乎唐俊奇的意料，“广义地说，我们还是朋友，如果是在狭义的范围里，我们怎么可能还是朋友呢？对我的另一半，对你未来的另一半来说，都是不愉快的。所以，就不要提朋友了吧。祝你幸福，唐俊奇！我是真心实意地说的。”白泽芝笑得灿烂。
“小芝，你还是那么冷酷。”唐俊奇哈哈地笑了，“好吧，那我们再见吧！对了，我们杭州有句话是，‘碰到会’，我们，碰到再会吧！”
“好，碰到再会！”白泽芝微微一笑。
唐俊奇向前走了，走出去几步之后，又转过身来，冲着白泽芝挥了一挥手，然后再次转身向前，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年轻的时候，他也曾意气风发，不知天高地厚，年龄越长就越相信天命。他知道，命运决定的事，再回头也没有用，不如让时间来决定一切，而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潇洒地离开。
唐俊奇走了，白泽芝跑回了病房。顾又礼正伸长了脖子朝门口张望，看见她回来，假装若无其事地问：“走了？”
“嗯，走了。”
“怎么那么长时间？你送到哪里啊？”
“啊，久么？就送到大门口啊，说了几句话。”白泽芝说。
“跟那人，有什么好说的。”
白泽芝看看顾又礼的别扭样，决定不理他。顾又礼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于是转而问：“你哪天去昌都？”
“达瓦次仁老师说来接我，明天到的话，我就跟车回去，大后天就开学了。”
“但是我还在住院，你就这样走了，不管我了？”顾又礼不满地问。
“啊？你还要怎么管？医生说你休养几天就好了，在医院有医生护士管你，我有什么用。”
“那能一样吗？”顾又礼直着脖子说。
“那你要怎样？”白泽芝问他。
“白小芝，你看我们刚刚死里逃生，正可谓是劫后余生，这多大的事啊，你不是应该对我温柔一点吗？”顾又礼摆出道理。
白泽芝果断回答他三个字：“不要作！”
她洗好了两个红红的苹果，递给顾又礼一个，还有一个给自己。她咬了一口苹果说：“真甜。”又问顾又礼，“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里？”顾又礼反问。
“美国啊，还有哪里？”
“我不去美国，过几天医生批准我出院了，我就去昌都找你。”顾又礼说。
“你去昌都干什么？工作不要啦？你不是要成为最了不起的工业设计师吗，怎么，不干了？”白泽芝停了下来，一连串地问。
“在这里也可以做设计啊！现在有网络，我可以每天跟老板联系，一样的。设计师需要灵感，我觉得这块高原雪域，特别有灵气，非常适合我。在这里我就特别有灵感，灵感多得挡都挡不住，所以我准备在这里住到明年。”
顾又礼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放在脑袋后面靠着床背，自得其乐，心驰神往地说，“老板一定会同意的，只要我能源源不断地拿出创意，他任何条件都能答应我。”
看着他那副拽样，白泽芝望望天，然后又问他：“那呢？你不要送她回去吗？”
&bp;&bp;&bp;&bp;“她美国的那批朋友跟她一起回去，我已经跟Ptr联系过了，所以，不需要我。”
“那好吧，既然你都解决了。”
其实知道顾又礼不用回去，白泽芝心里也很高兴，但她并不怎么表现出来。
第二天，达瓦次仁开着大卡车来了，辛星也跟来了，看见白泽芝她一把抱住她说：“我都听说了，太吓人了，你要吓死我了！”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说话，达瓦次仁又说了牧区里孩子们的趣事，顾又礼看他们这么热闹，坐不住了，说：“我要出院，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辛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撇嘴道：“你还是算了吧，乖乖在这里接受治疗。”
三个人准备走的时候，医生护士来巡查了，正好，他们就把一脸怨念的顾又礼留给了慈爱的医生。
回到昌都，休息了一天就迎来了开学。拉洛镇中心小学坐落在一座小山上，一条条经幡横亘在两个山头之间，迎着山风飘舞。山脚下，一条小河昼夜不停潺潺地流动着，非常美。
不过一开学问题就来了，好多孩子都没有来报到，新生也少于他们所掌握的数字。拉巴校长分配老师们分头去找学生。牧民的孩子居住得很分散，辛星和一个藏族女老师去东边一带找，白泽芝和达瓦次仁老师则去了西边的那块。
他们走了很多的路，一家一家的去找。许多家里有新生应该入学，可是家长们都不来主动登记，老师找上门了，他们也不甚重视，认为读书也没什么要紧，还是放牧比较重要。
于是达瓦次仁老师就苦口婆心地跟他们讲道理、做工作，希望他们都能让自己的孩子来学校接受教育，通过知识改变命运。他们交谈用的是藏语，白泽芝也听不懂，就在旁边微笑地陪着、听着。
这样辛苦地跑了几天，终于把孩子们都叫到了学校来学习。这是一个平常的午后，次仁央珍带了自己家做的奶渣和酸奶，一股脑儿地塞在白泽芝怀里，然后大笑着跑开了。她的笑声还是那样奇怪和突兀，然而在白泽芝听来，却是悦耳和善意的。
强巴又跑来问问题了，白泽芝耐心地帮助他纠正英语发音，以及汉语发音。之后，强巴又反客为主、好为人师地指导起白泽芝的藏语来，还老三老四地点头表扬道：“嗯，不错，有进步。”
男孩子们开始踢足球了，白泽芝站在一边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心里暖融融的。身后突然有人用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她抓住那双手，平静地说：“顾小礼，别闹了。”
“你又知道了。”顾又礼很不尽兴地放下手，转到白泽芝面前说，“还想多玩一会儿。”
“那还能有谁？还有谁这么大胆子敢来蒙我的眼睛啊。”白泽芝理所当然地说。
“哎，你厉害。”
这时踢球的男孩子们都停下来，围过来看着他们，强巴冲顾又礼说：“你是谁啊？敢欺负我们老师！”
“我哪敢欺负你们老师啊，我是你们老师的男朋友。”顾又礼说。
孩子们不吱声，颇为戒备地盯着他，他说：“你们在踢球？算我一个吧！我很厉害的，要不要比一比？”
“比就比！看你有多厉害！”男孩子们来了劲，纷纷说。
顾又礼眼睛亮亮的，冲着白泽芝一笑，露出四颗雪白的牙齿，然后就跑开了，跑到男孩子们中间去了。
白泽芝看着他们奔跑、踢球，高原的阳光坦荡荡地照射下来，足够热烈，就看你是否承受得起。
&bp;&bp;&bp;&bp;在1998年到1999年间，有关世界末日的谣传就接连不断。一些占卜者和预言家说，99年的7月世界末日将会降临，事实上7月在安然无恙中过去。然而恐慌刚刚结束不久，又有谣传说“卡西尼”号将撞上地球，释放出它携带的放射性燃料，不过这也并没有发生。
接下来就是千禧年了，艾萨克?牛顿都认为，《启示录》中预言的世界末日将在2000年发生，并在他的《丹尼尔预言》和《圣约翰末日预言》中作了详细介绍。事实证明，牛顿也有错的时候，2000年也平安地到来了。
不过千禧虫倒是出来搅了一下场子，银行里的电脑可能将2000年解释为1900年，从而引起利息计算上的混乱，甚至自动将所有的记录消除；自动取款机会拒收“00”年的提款卡。保险公司可能会将每份保险的年限算错。如果在1999年12月31日23:59分打了三分钟的电话，电信局的账单却可能显示为“100年－3分钟”……这些问题自然会有计算机行业的专家们去操心。
对于普通人来说，2000年就这样来了，世界末日没有来，也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三个年青人，白泽芝、顾又礼、辛星，在拉洛镇中心小学的操场上，在浩瀚的星空之下，迎来了他们的千禧年。
他们每天的生活都是重复前一天的，然而并不会感到厌倦。完成上午的课，白泽芝和辛星会一起吃饭，有时候达瓦次仁也在，他们一起说说笑笑，谈论孩子们的趣事，也会谈论牧区的生活，本地的习俗，两个人再跟达瓦次仁学几句藏语……
午休之后，开始下午的课程，到了三点多钟，是孩子们的活动时间。看电影、做手工，男孩子们会去踢球。每天的这个时候，住在镇上最高级酒店的顾又礼就会准时来学校，跟孩子们一起玩，跟白泽芝耍宝，跟辛星斗嘴……
白泽芝总说他住高级酒店是浪费公司资源，辛星说：“他那个傻老板反正不在乎。”顾又礼则说：“老板才不傻，我给他创造的价值，这点住宿费算什么。说起来，比美国的办公室还便宜呢。”辛星撇嘴：“哎哟，你牛！”
其实白泽芝也就是说笑，她知道，只有这家酒店商务设施齐全，便于顾又礼跟美国总部保持不间断联络。
他们会一起在学校吃晚饭，有时，也会去酒店吃晚饭。饭后，会一起散步，看星星；也会安静地坐着看书，或者下棋。辛星最喜欢搞情调，喜欢泡茶，或者咖啡，装在漂亮的杯子里，给那两人喝。即使是白开水，她也要扔一朵玫瑰花在里面。
日子平常而又有趣地过去，时间一晃就到了夏天，他们来这里已经一年了。七月份的时候，白泽芝收到一封长邮件，是方总写来的，核心内容就是一个，公司发展很好，准备和一家制作公司合作投资一个新的项目——节目制作。陈董和他都希望白泽芝能回来，作为锐智达的代表入驻这家新公司参与管理。
&bp;&bp;&bp;&bp;白泽芝把这封邮件反复看了好几遍，她想，自己也该回去了。林女士最近打电话过来的频率很高，爸爸也在电话里对她说：“好回来了，难道你要扔下爹妈在西藏待一辈子了？”白泽华也打电话给她，很有些威胁意思地说：“一年了，你也好回家了。你去年经历雪崩的事我可是替你瞒着的，你差不多就行了，否则我不能保证不说出来。”
她把想法跟辛星和顾又礼说了，顾又礼说：“好啊，你说回就回，我没问题，随时都可以出发。”白泽芝又看向辛星，辛星说：“当初跟这边教育局联系，时间也就是一年。不过我还不太想回去。”
“可是，我们走了，就剩你一个人……”白泽芝不放心地说。
“这里有这么多朋友啊，我不会孤单。不过，我也不会一直教书，我准备去旅行，这里的每一处都走遍，写一本西部游记。以后嘛，还会去更多的地方旅行……”辛星说，“我要周游世界。”
对于辛星一直想做的事，白泽芝也不会去阻拦，只说：“你开心就好。要注意安全。”
然而她到底还是不放心把辛星一个人留下，返杭的行程也就一直定不下来。事情很快有了转机，赵大哥和殷姐姐来了消息，说他们八月份会抵达拉萨，这次跟着一个境外的摄制组，准备拍纪录片，这下辛星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走了，白泽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真的要回杭州了，白泽芝既满怀喜悦，又很舍不得，两种矛盾的感情纠缠着她。她独自坐在宿舍里，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想着每一个学生的样子，为他们写下告别的明信片。
她听见门外有孩子们小声说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有轻轻的敲门声。平时都是敲得震天响，并且老远就开始喊“白老师，白老师！”今天却这么斯文了，白泽芝心中有种异样的，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打开门，看见强巴带着他的那几个调皮捣蛋的追随者，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竟然显得有些腼腆和拘谨。强巴递给白泽芝一封信，叠成了心的形状。白泽芝惊讶地拿在手里说：“真漂亮。”强巴不好意思地说：“是女同学帮忙叠的。”
另一个小男孩递上一个袋子，里面沉甸甸装满了各种特产，有炒面、肉干、干酪、茶……
次仁央珍也来了，仍旧是带了一大包的奶渣和酸奶，她认真地对白泽芝说：“白老师，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酸奶。等你回去以后，就吃不到我们这里这么好吃的酸奶了！”这一次，小姑娘格外的正经，没有像往常那样莫名其妙地大笑。
孩子们与往日不同的表现，让白泽芝心里很不好受。“谢谢你们！”除了感谢，她不知说什么才好。
稍晚些时候，辛星来了，通知白泽芝去参加告别会。白泽芝直往后退，“我最怕这种告别了，我会哭的。”
辛星一把拽过她，“拉巴校长，达瓦次仁老师都等着你呢，别啰嗦！”“有必要这么正式吗？随便告个别就好了。”白泽芝叽叽咕咕的，被辛巴拖着去了教室。
走进教室，屋顶上吊着花花绿绿的装饰，黑板上则花花绿绿写着孩子们的名字，中间是白泽芝的汉语名字及英文名字，还有各种装饰性的英文字母什么的。一个旧的录音机里播放着歌曲，英文版的《友谊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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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芝的眼睛立刻就湿润了。
&bp;&bp;&bp;&bp;白泽芝和顾又礼回到了杭州，下了飞机，丁曙光开车来接他们。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丁曙光笑说：“你们俩真是越来越有夫妻相了，一样的黑，一样的土，果然是从高原回来的。”
白泽芝摸摸脸，不无担忧地说：“真的很黑吗？”
顾又礼说：“别听他瞎扯，只是稍微黑了一点而已。你以前是太白了，现在这个肤色刚刚好，又漂亮又健康。”
丁曙光抖了抖，“顾又礼啊，你真是越来越狗腿了。”
坐进丁曙光的车子，丁曙光问顾、白两人：“终于回来了，怎么样，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白泽芝说：“我们锐智达投资入股了一家影视公司，陈董入主了董事会，方总去那边做总经理，叫我去做品牌宣传总监。”
丁曙光点头，“不错啊！我是听说有家新公司，是叫新锐影视吧？是这家吗？”
“对，就是新锐影视。”
“不错不错，几个股东都很有来头，有前途。”丁曙光说完又看看顾又礼，“你呢？去美国五个月就跑回来了，追女朋友追到了西藏，那接下来呢？”
“我去上海总部。”顾又礼说着转向白泽芝问，“你们新公司总部在哪里？”
“杭州啊。”白泽芝回答。
“为什么不来上海啊！大公司不都应该是在上海的嘛。”顾又礼抱怨。
“谁说的？”
“那我去叫我们老板把总部搬到杭州来。”顾又礼眼睛亮亮地打着小算盘。
“切，顾又礼，你又开始没谱了。”丁曙光说。
顾又礼嘿嘿地笑，“至少可以在杭州开个分公司，我就可以和小芝在一起了。”
丁曙光抖了一抖说：“顾又礼，你够了！”
顾又礼往后座一靠，若有所思地说：“我要去白小芝家求亲。”
白泽芝回头看他，丁曙光也在后视镜里看他，问：“真的？”
“当然！三年前我就想去求亲了，好歹今年也都24了，完全可以结婚了。对了，你们要给我补过生日，生日竟然是在路上过的，真是太草率了。老板说要给我升职了。”顾又礼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
“就你这样的，好好的加州总部不待，跑到高原上去追女朋友，追了一年不上班的人，还能升职？”丁曙光啧啧称奇。
“谁说我没上班？我不知道为公司创造了多少价值！等我升了职，撺掇老板让我在杭州开个分公司，工作室也行，我就去你家求婚啊！”最后一句是对着白泽芝说的。白泽芝听了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顾又礼就急急忙忙、劲头十足地赶去了上海，好像他马上就能搞定一切，然后去白家迎娶白泽芝一样。
白泽芝在家里享受林女士的殷勤照顾，还跟爸爸做了一次长谈，在家里休息了好几天，才去新公司报到。
到了新公司，陈董和方总都在。陈董留起了时髦的小胡子，穿了件有红色细条纹的衬衫，打着一根翠绿色的领带，一双锃亮的意大利皮鞋，晃得白泽芝眼睛都有点眩了，心想投资了影视公司，这做派也往那个方向接轨了。
&bp;&bp;&bp;&bp;陈董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脾气，刚刚训完了一个属下。等那人走后，他换上一副笑脸对白泽芝说：“回来啦？回来就好！你可是我们的希望之星！业务一定要抓牢，记着你不仅代表着新锐的利益，也代表着我们锐智达的利益，是战斗在前线的先锋，是我们的眼睛，我和老方都要靠你的！”
“不是吧，陈董……您这么说，是要我的命么？”白泽芝笑说。
“绝对是肺腑之言……”
“好啦，老陈，中午又喝多了吧。”方总这时开了口。
方总穿着一件中式的衣服，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身仙气。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白泽芝觉得什么都没有变，自己就好像昨天才刚刚离开过一样，一切都是老样子，还是那么熟悉和温暖。
陈董入主新锐影视公司董事会，握有41%的股份，是为第一大股东。方总任公司总经理。副总姓李，是第二大股东派来的。直属的六个部门，分别是企划制作部、品牌宣传部、节目发行部、人力资源部、行政部和法务部。
其中三大业务部门分别是企划制作部、品牌宣传部和节目发行部。企划策划部主要负责影视剧题材的征集、筛选，影视项目资料审读和立项报备，影视剧本创作的组织协调，组建剧组，以及影视剧编剧、导演、演员等合作团队的日常沟通协调。
品牌宣传部负责影视剧的具体宣传事宜。包括新闻宣传策划方案及相关新闻稿的撰写和媒体发布，电视剧宣传画册、海报、展厅及公司其他相关内容等宣传品的设计制作，还有媒体关系营建，行业法律法规政策以及编剧、导演、演员、影视项目等最新动态资料的收集整理。
节目发行部主要职能是依据公司长期发展战略，制定销售规划，负责全球电视、音像及新媒体的发行业务，提供专业化的营销服务，维护和开拓客户资源及网络，组织和参加国内外各项影展等外联活动，不断开发新客户、开拓新市场。
三大业务部门的总监来自三个法人股大股东，企划策划部总监安和，是个三十八岁，一脸严肃，戴着眼镜的高个子男人。白泽芝任品牌宣传部总监。节目发行部总监也是一位女性，三十出头，名字叫周曼云，是个满面春风、八面玲珑的人。
新公司成立伊始，有两部电视剧在筹备，一部是一本古装剧，还未开拍，正在修改剧本、找演员。另一部是个合拍的搞笑剧，已经开拍了。
因为暂时没有品牌宣传任务，白泽芝现在还算比较轻松。每天主要是熟悉业务，熟悉公司各部门情况，然后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熟悉行业法律法规政策。总局的一个政策，可能就影响了一部电视剧的播出，和投资方的利益，所以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
这天，她正在熟悉资料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熟人的电话。打来电话的人竟然是琳达。
白泽芝笑说：“你消息好灵通。”
电话那头的琳达也笑道：“那是当然。你不要嫌我，我是有事相求。”
&bp;&bp;&bp;&bp;“我有个表妹，是学表演的。听说你们有本古装还在选角色，怎么样？帮帮忙吧。小配角就行，最好台词能多一点。”琳达在电话里说。
“你消息真够灵通的，我才上班一个礼拜，你就追过来了。”白泽芝心中也是惊奇了。
“那当然，消息必须灵通，信息就是生产力嘛。不要忘了，你可是还欠着我一个人情喏！”琳达说。
“是，是，我当然记得。但是，我刚来的好伐？哪里有这个面子？”
“那不管，好歹一个品牌宣传总监，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办法。”琳达不是好打发的。
“我真没办法，”白泽芝解释说，“初来乍到，资历又浅，那几个都是行业里的元老。特别是企划部的安总，一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很不好说话。不过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至于能不能成，可不敢保证，到时候不成你可不要怪我！”
“行，只要你尽力，真不能成，我也无话可说。”琳达口峰一转，忽然问，“你跟你那个好闺蜜，真绝交了啊？”
白泽芝有些发愣，她离开的时候，是对丁蔷薇说了狠话的，然而现在，她已经放下了，那种情绪也淡了，忽然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感觉了。
就在她发愣的工夫，琳达又说：“绝交了好，那种朋友不要也罢。你一走就是一年，听说是去了西藏？你还真行，是把自己给发配了吗？哎，你不知道丁的消息吧？”
琳达的话不太好听，又好像很想跟她说点什么的样子。
“不知道。”白泽芝说。
这一年来，她完全没有丁蔷薇的任何消息，朋友们自然不会来跟她讲，她又怎么可能知道。她似乎选择性地遗忘了，遗忘了昨天那些令她不愉快的，只记得今天这些快乐的。
“她离婚了，也离开了锐思。她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个神秘的合伙人，现在自己在做一家广告公司。”琳达告诉她。
“她总是有办法的。”白泽芝淡淡地说。
“是啊，”琳达哈哈地笑着，颇有嘲讽意味地说，“她还是那么烂桃花，周围一群追求她的人，不管是业务，还是男朋友，她都还是那么有办法。”
“别那么说她。”白泽芝觉得有些刺耳。
“怎么，你还要帮她说话？我看你是中了她的毒了。现在就是她这样的人吃香，老实人吃瘪，你啊，就是太实诚了。好啦，我挂电话了，我拜托你的事，你可要放在心上办啊！”
“知道啦。”白泽芝应着，“回头你把你表妹的简历发我邮箱。”
“ok啦！”
挂了电话，白泽芝又发了一会儿呆。她有一年没有想到过丁蔷薇这个人了，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自己的世界里出现过。琳达的电话，又让她重新想起了从前。想到丁蔷薇，白泽芝的心里还是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她甩了甩脑袋，给上海的祁连珊打电话。电话那头的祁连珊兴高采烈地说：“正要给你电话呢，周末来上海吧，我们来个欢迎派对，庆祝你们回来。”
&bp;&bp;&bp;&bp;“这还要开派对？不用了吧，随便吃顿饭就好了。”白泽芝说。
“要的要的！”祁连珊强调。
“是你自己想玩吧？”白泽芝失笑。
“嘿嘿！”被戳穿的祁连珊嘻嘻地一笑，“好玩嘛，一举两得。我们好久没玩，好久没有热闹过了。对了，是主题派对喔，要按要求着装的！”
“什么主题？”白泽芝好奇地问。
“睡衣派对！”祁连珊大声回答她。
“要死了，不来！”
“哈哈哈，吓你的！旗袍派对啦，旗袍。”祁连珊笑得欢畅。
“这还行。那我还要去买一件旗袍？”
“必须的。派对说明回头我发你邮箱。”
“好。”
“对了，那天我碰到丁蔷薇了。”祁连珊说了这句后，却停住不说下去了。
白泽芝等了一会儿不见她说话，忍不住问：“然后呢？”
“哈哈，就知道你还是想知道。她的新公司在上海，我是在一个酒会上看见她的。她现在可到处都是敌人了。以前她代表锐思，敌人只有我们锐智达，现在锐思、锐智达全是她的敌人了，这分明是作死。”
“听说她有个后台大老板，实力很雄厚，不过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谁都没见过。我看她的经营状况很有限，业绩并不怎么好，日子也难过的。”
“新公司总是难的。”白泽芝轻声说了一句。
“是这个道理，但是……她离婚了，不过身边的人倒是不少，还是那么招蜂引蝶。算了，我们不要说她了。说说你和顾又礼的事吧！”
“我和顾又礼？能有什么说的。”
“怎么没有啊！你感动了没有？他从美国大老远的追回来，当他从天而降，出现在你的面前的时候，有没有感动？”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白泽芝岔开话，“是不是你通风报信的啊？”
“是啊，你可要感谢我！你走了以后，我立刻就给顾又礼发了邮件，他立刻就给我打了电话，然后立刻就飞了回来……快跟我说说，你们见面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当时是什么情况？给我描述一下。”祁连珊很八卦地问。
祁连珊的问话，让白泽芝又想起了那天的情景。她靠在树荫下的土坡上，远处天边的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一匹骏马在她的面前停住，马上英俊的青年嘴里说着“变成野姑娘了。”却又同时向她伸出了手。
白泽芝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好在电话那头的祁连珊看不见，也不能因此笑话她。“你真八卦。”白泽芝可不想给她什么描述。
“我跟你说，我看相还是很准的，当初我就说你们两个是一对，你还不信，还要去绕弯路。现在知道了吧？姻缘是老天安排好的，定了是你们两个，绕多大的圈子最后都还得回来。”祁连珊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
“好啦，你厉害。”
结束了和祁连珊的通话，白泽芝去找方总。她把琳达的表妹想进剧组的事跟方总说了，方总一口答应了，说：
“我会去跟安和说的，给她安排一下。琳达的先生很有能量，总要看在她先生的面子上。朋友还是多一个比较好。”
&bp;&bp;&bp;&bp;周末白泽芝跟着丁曙光的车去了上海，祁连珊和顾又礼在上海等着他们。丁曙光把她送到祁连珊那儿后，就开着车去找顾又礼了。
祁连珊见了白泽芝兴奋地说：“一年没见你，想死你了！今天有很多新朋友介绍给你认识。威利和coco也会来。好热闹的！”
祁连珊切了水果，又拿出一堆零食，两个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吃着东西，说着话，开心舒服地过了一个下午。
看了看时间，白泽芝问：“我们都不用早一点去派对，布置准备什么的吗？”
“不用，我们新来的一个女孩子，超级能干的，我都交给她去做了，完全不用我操心。”祁连珊说。
“压榨新人啊。”白泽芝玩笑道。
“她超喜欢做这些的，不给她做她都难受。什么订车票、订机票、订房间，布置会场、组织活动，制定预算、购买物品，她都处理得超级妥帖的，完全挑不出刺来，所有人都满意。所以说，不管什么职位，关键是喜欢，只要是喜欢，就能干得特别出色。好几个人都看上她的，我都担心会有人把她挖走。”
她们叫了外卖，提早吃了一个简单的晚餐，然后开始梳洗打扮。换上旗袍，整理头发，然后在外面又加了一件薄薄的小洋装。由祁连珊负责开车，两人出发了。
派对设在一个茶道馆里。茶道馆今天不接待别的客人，被他们包了场子。祁连珊和白泽芝到得算早的，二十分钟后，客人才陆续多了起来。
威利和Coco来了。威利西装革履，梳着一个三七开分头，不知用了多少摩丝，很有三十年代时髦青年的样子。Coco穿着一件时髦的无袖旗袍，身姿婀娜，只是五官和头发太过现代，以至于会有一点外国妞穿旗袍的感觉。
“好久不见！”
几个人寒暄着。
Coco对白泽芝说：“Zo，还是你的面子大，威利他一般活动都不肯参加的。”
“是啊是啊，”祁连珊也附和说，“威利好难请的，都不肯来的。这次我搬出你的名字，说是你回归的欢迎会，威利才接受邀请的。”
白泽芝看看威利，笑说：“我有这么大面子？你们不要拿我寻开心。”
“有有有。”两个女生一致说。
正主也开了口，很傲气地说：“Zo，我可是特意来给你洗尘的，一点都不夸张，一般人我还不给面子。”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白泽芝笑说。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里走，在靠窗的地方找了位子坐下。白泽芝陪着威利和Coco聊天，祁连珊则到门口迎接客人。
聊了一会儿天，coco叫白泽芝陪她去洗手间。Coco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东抹西抹，没完没了。白泽芝在一旁说：“好啦，够漂亮的，你还要怎么样？”
“唉，没办法，怎么看都看不够，太漂亮了。”Coco故意夸张地说。白泽芝被她逗得莞尔。
从洗手间出来，在花厅中间的一张长沙发上，白泽芝看见了顾又礼。
&bp;&bp;&bp;&bp;不知什么时候，顾又礼到了。
顾又礼穿了一件长衫，平时自由不羁的发型被梳理得规规矩矩，显得挺斯文，有一种书生气质。此时他坐在沙发上，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穿着民国式的学生装，留着齐刘海，是齐肩的直发。她看上去年龄挺小，似乎二十不到的样子。不仅年龄小，还挺娇气，要吃橙子，却不肯自己动手，却要顾又礼帮忙剥皮。
橙子是已经切成片摆放在盘子里的，但女孩不愿意橙汁弄在自己的手上。她娇嗔地让顾又礼帮她去皮，然后用叉子插着吃。奇的是，顾又礼竟然真的帮她处理橙子皮了。
白泽芝旁观他们的动作，心里颇有些异样。因为顾又礼是小男生的脾气，一向不懂得向女生献殷勤，除了自己，对待别的女生，一向都是不耐烦的。譬如对待小丽，以及丽萨的态度。还有，他跟丁蔷薇以及祁连珊的相处模式，也基本以斗嘴为主。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懂得照顾女生了，这让白泽芝意外并且惊讶。她不得不对这个小女生刮目相看了，心里也泛起了一丝不快。
这时顾又礼看见了她，笑嘻嘻叫她：“白小芝，快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景丽。”然后又对身边的女孩介绍说，“这是白泽芝。”
白泽芝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是起伏不定，颇有微词。每次都要迫不及待地给人介绍：“我的女朋友白泽芝。”今天怎么没有前缀了？而且还真是，真是跟“丽”有缘，每次纠缠上的女人都是带“丽”字的，小丽、丽萨、景丽……
白泽芝的笑脸对上了一个冷脸，景丽对着顾又礼是一脸甜甜的笑，朝着白泽芝时就立刻冷若冰霜了。
女人的直觉，让白泽芝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深深的敌意。她不想跟一个小女生计较，于是借故走开了。
白泽芝的心里很不开心，她想自己是吃醋了。她觉得恋爱很不好，如果是以前，不论顾又礼身边围着谁，她都无所谓；可是现在，却会小里小气地吃醋了，这种感觉真不好。
这样的感觉是她不喜欢的。果然是，守着自己的心的人永远是最强大的，把心交出去之后，就是被动挨打的份了。
“Zo，怎么了？似乎脸色不太好？”威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白泽芝的身边。
白泽芝回头冲他笑了一笑，连自己也觉得有些勉强。
“不要勉强自己了，不想笑就不要笑。”
威利的话一针见血，白泽芝既有些难堪，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威利也不追问她，而是不急不缓地说：“不如我们来聊一聊我新近看的诗集。”
“再迈一步，跨进陵园吗？”白泽芝没好气地说。
威利哈哈地笑起来，“不，那是你此刻的心情，可不是我的。我现在倒是很愿意念念这首：我愿意是急流，山里的小河，在崎岖的路上、岩石上经过……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在我的浪花中，快乐地游来游去。”
&bp;&bp;&bp;&bp;“单身汉就是可怜，天天在外边吃饭吃得真腻味，所以我也会自己烧。而且，像我这么热衷于美食的人，当然会花时间研究食谱。”
谈完了诗歌，威利开始讲食物了。威利的两大爱好无非就是诗歌和食物，此时听他说到美食，白泽芝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喜欢创新，按照老套路做菜太没有意思了。我尝试了很多新的搭配和方式，成功研究出了不少美味，prfct!有一样你一定要知道，黑木耳南瓜瘦肉粥，非常有营养，非常美味，非常适合你们女孩子养颜。”威利一脸的陶醉。
“是么？”白泽芝听了没什么感觉，不过想一想，黑木耳、南瓜，倒的确是很有营养的。
威利继续热情地给她介绍：“黑木耳剁碎，南瓜剁碎，瘦肉剁碎，然后和一小杯大米一起熬粥，当然，不要忘了撒点盐。粥煮好了以后，真的很香，虽然颜色看起来稍微难看了一点。浓稠的土黄色的粥汤，里面悬浮着黑色的颗粒，你们女孩子可能会觉得恶心了一点，但绝对是人间美味，一定要拿出勇气品尝一下。”
白泽芝觉得有点恶心，脸上就表现了出来。威利看见她的反应立刻来了兴致，似乎不说得人犯恶心他就不能尽兴一样。
“佐伊，我跟你说，还有一种美味，也是我研究出来的，就是紫菜汁盖浇饭。紫菜熬出的汁，把紫菜过滤掉备用。大米最好选泰国长米。用这个汁煮米饭，煮好之后，再淋一层上去，啊，真是太香了，太动人了！”
威利微微眯起眼睛，沉浸在自己描述的画面里。白泽芝则警惕地看着他，觉得后面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话。
“水千万不能多，不能把米煮烂了，一定要恰到好处，使米粒保持饱满、完整。佐伊，你能想象得到吗？你好像能看到一条一条紫黑色的小虫子在蠕动……”
“呃……”白泽芝受不了了，抗议道，“威利，你真恶心！”
威利哈哈地笑着，心情极其愉快的样子。
派对正式开始了，开场是歌舞表演，都是朋友们自己编的节目，参加派对的一帮朋友，一个个的都颇有才艺。节目很好看，白泽芝偷眼看看顾又礼那边，见他正在跟景丽说话，于是没好气地把头转向一边。
节目表演完后，响起了舞曲，老式的旧上海的舞曲，是跳舞的时间了，在场的民国装扮的先生们女士们开始相携起舞。
白泽芝又朝顾又礼那边偷望了一眼，见他正接过景丽手上的果汁，帮她放到边几上，然后两人站起来似乎要跳这第一支舞曲了。白泽芝气恼极了，再次把头转开。
威利很绅士地起身，向她做了个优雅的邀请动作。她赌气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威利的手上，然后两人微笑着一起进了舞池。
白泽芝有意不去看顾又礼，一边跟威利跳舞，一边淡淡地说着话。跳完一曲之后，她忍不住又去寻找顾又礼的身影，结果扫了几圈都没有看见。顾又礼不见了，景丽也不见了。
&bp;&bp;&bp;&bp;白泽芝心里胡思乱想了一阵，然后又对自己说不要胡思乱想，但是她仍旧继续地胡思乱想，并且心神不宁。旁边的威利在跟她说什么，她都没有听清，只是含含糊糊地应着。
她又跟威利跳了一曲之后，就去餐台边找饮料喝。祁连珊挤过来跟她说话：“喂，你俩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白泽芝假装若无其事地反问。
“你和顾又礼啊，一个跟威利跳舞，一个跟景丽跳舞，我今晚派对的主角是你跟顾又礼哎，这算是怎么回事啊？这倒好了，一人找了一个ptrr！我本来开场还有一段致辞的，结果你们两个都不让我说，还说要什么低调，你们就这样低调啊？现在你俩算是怎么回事？闹别扭了？”祁连珊瞪着眼睛看着白泽芝，等着她的回答。
“没有啊，”白泽芝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他不是带了一个小女生来嘛，又要照顾人家，我们也不好打扰。”
“切，你少装！”祁连珊撇嘴，“哎，这个顾又礼也是，今天是闹哪样？不过他们一曲没跳完就走了，顾又礼说要送那女孩回家。”
“噢。”
祁连珊观察着白泽芝的表情，又说，“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两个，从西藏回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不是算定下来了吗？今天又一副不相干的样子，到底闹哪一出啊？”
“我怎么知道？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他突然带了个小姑娘来。爱怎样就怎样吧，你急什么！缘起惜缘，缘灭随缘。”白泽芝淡淡地说。
“行，你俩慢慢折腾。折腾了几年了，以为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结果又开始闹腾了……皇帝不急太监急。”祁连珊发完牢骚顾自走开了。
白泽芝表面上撑着，似乎是若无其事，风轻云淡，其实心里极其不痛快。明明是经历过生死的两个人，未来的路不是应该毫无阴霾一片光明吗？连雪崩和狼都不能动摇的心志……可现在这又算什么？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猜测和难过的感觉，她不喜欢。她想起以前一直拒绝顾又礼的那些日子，什么她都不在乎，什么她都不在意，洒脱而快乐。
可是现在，她也会像别的那些陷入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样患得患失，斤斤计较，还有，吃醋。她觉得这太难看了，吃醋的女人太难看，太弱了，她不能那样。
她晃了一下脑袋，甩走所有负面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开心而自在。她走到朋友们中间，跟他们谈笑风生，说起最近流行的东西，说一些不用费脑筋的轻松话题。
派对快结束的时候，顾又礼回来了。他直不笼统地径直走过来，一把拽起白泽芝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旁边的威利和coco都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个。
顾又礼把白泽芝拉到门口拐角没人的地方，气冲冲质问：“你怎么回事啊？”
他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此刻翘了起来，很有点怒发冲冠的样子，跟他那文绉绉的长衫形成鲜明对比。白泽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最后轻笑道：“好笑啦，什么我怎么回事？你又怎么回事？”
&bp;&bp;&bp;&bp;“你，一个晚上都跟那个油头粉面的假洋鬼子一起，还一起跳舞，勾肩搭背的……成何体统？”
“好笑了，什么勾肩搭背，成何体统？那是交谊舞好吧，都什么年代了，你都在想什么？说起来，你那不叫勾肩搭背？”白泽芝讥讽道。
顾又礼颇为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说：“白小芝，我知道你是生气了，你生气的时候总是特别傲慢。”
白泽芝不想表现出自己生气和在意的样子，可还是被看穿了。她后悔说出刚才的那些话，她就不该反问他，只要一反问，就说明自己在意了，就是败了。她心中懊恼，于是闭紧了嘴不准备再说话。
“白小芝，是我不好，我应该事先告诉你的。景丽是世伯家的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她活不过25岁。”
白泽芝吃了一惊，脸色逐渐缓和了下来。
“我们都要依着她，不能让她不开心，不能让她情绪激动。虽然她五岁发过一次病后，就再没有发作过，但是大家都知道的，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波涛汹涌。世伯一家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
“她已经21岁了，可是看起来还是像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是因为营养不良。这次我回来，正好她也在，听说我要来参加派对，就要跟着来，我不能不带她来。她心里很脆弱的，我只能照顾、纵容、迁就着她，由着她的性子。今天下午被她那样一闹，我就忘了先告诉你一声了。”
“虽然她是任性了一点，但是还能任性几年呢？白小芝，你是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吗？你是因为我对景丽特别照顾而不高兴吗？”顾又礼看着白泽芝。
“怎么可能？”白泽芝心里已经释然，但脸上不肯示弱，“我怎么会为这点小事生气？”
“真的？”顾又礼露齿一笑。
“懒得跟你说。”白泽芝白了他一眼。
派对这晚，误会解除，白泽芝和顾又礼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白泽芝最近的主要工作，一个是熟悉有关政策法规，一个就是媒体关系经营。她本来不擅社交，但从西藏回来之后，她发现，自己不像从前那么排斥和陌生人打交道这件事了。她觉得，只要以诚待人，并且降低期望值，社交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有话说就说，没话说就不说，一切随缘，不必勉强自己，也就是不勉强别人。
圈子里的流动性还挺大的，不少职位的人员都变动了。具体的办事人员换了很多，有几个广告部主任也都换过了。另外，许愿升了新闻部副主任，并且有孕七个月了，小宝宝就快要诞生了，可谓是事业家庭双丰收，让人羡慕不已。
林帅还是频道第一男主播，不过他最近有意向节目制作方面发展，准备以后转型做制片人、出品人。
这天，林帅给白泽芝介绍了几个媒体及制作人认识。吃完饭后，两人一起从饭店里出来，准备再去林帅的节目工作室谈一谈节目的事，以及大家合作的可能。
&bp;&bp;&bp;&bp;“我准备做的，是一个外景交友的节目，走出传统的演播厅，到户外去录制。年青的男生女生，各种互动游戏节目。设置五六个环节吧，从一些热身游戏，到几次相互选择，到男生告白，再到最后的女生终极选择等等。”
“我们设计了各种很有看点和悬念的情节，这绝对是为男生女生们创造了一种非常健康、阳光、有趣的交友途径。真的非常棒！还可以顺带开发旅游资源，一些旅游景点的广告开发，这绝对是一个系列的影响，有很多文章可做，大有可为！”林帅说得兴奋，“你等等我，我去开车。回头我把计划书给你看，你必须给我做贡献，可不能白看。”
“行啊。”白泽芝笑着点头。
林帅去车库开车，白泽芝在大厦门口等，结果，就看见了丁蔷薇。
丁蔷薇剪短了头发，变化挺大，但还是那么漂亮。不过因为形象变化大，白泽芝起先没有认出她来。直到丁蔷薇朝着她径直走过来，她才认出面前的人是谁。
丁蔷薇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不过那人没有跟过来，只是丁蔷薇一个人走了过来。她看着白泽芝笑了笑，那笑容令白泽芝感到一种陌生。
“一年不见，就不认识了啊，你还真是彻底。”丁蔷薇说。
白泽芝品味她这话里的意思，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却又无从解释。白泽芝已经不恨她了，可是看着她冷漠并充满敌意的样子，又迟疑了。
“听说你是在新锐影视？品牌策划总监，很不错啊。很有发展前途。知道我在哪里吗？”丁蔷薇嘴里问着，眼睛却飘忽地看向别处。
“听说你自己开了公司？”白泽芝笑笑，说。
“对啊，我的公司，华闻传播。现在还是家小公司，不能跟你们锐智达比。也不能跟锐思比。”停顿了一下，丁蔷薇又说，“我和童宁，分手了，罪有应得对吧？和唐俊奇，也完全没有来往。你什么都不用做，天平永远朝着你这一边。”
“蔷薇，过去了，我已经放下了。”白泽芝淡淡地说。
“别，白泽芝，你总是这么高高在上，宽恕一切的样子，用不着！”丁蔷薇突然恼怒了，她扬起下巴，傲慢地说，“白泽芝，你总是这么傲慢，让人透不过气来。咱们两清了，骄傲的黑天鹅，从来不需要白天鹅的宽恕。回见了，白泽芝。”
说完，丁蔷薇转身走了，踩着高跟鞋，身姿婀娜地离开了。
白泽芝从没见过她这样的态度对自己，果然是物是人非。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傲慢了？不过她一点儿不生气。她已经没有了生气的理由，又怎么会生气呢？
丁蔷薇沉着脸，上了自己的车。助理迅速发动了车子，稳稳地驶了出去。看见白泽芝的时候，她开心极了，可她竟然没有认出自己。她果然是个看得开放得下的人，念旧的人难道就只有自己？
她本来是想跟她和解的，到最后，却变成了示威。
&bp;&bp;&bp;&bp;顾又礼果然没有吹牛，真的说服了自己的美国老板，给他在杭州弄了个设计工作室。这下他就不用两地跑，可以和白泽芝天天见面了。他乐得合不拢嘴，走到哪里都咧着嘴笑。
丁曙光看不下去了，说：“顾又礼，有一个词叫‘沉得住气’，你知道吗？”
“这是一个词吗？我不知道。”顾又礼继续咧着嘴。
“那‘低调’这个词你给个解释。”丁曙光又说。
“彪悍的青春不用解释。”顾又礼立刻回答他。
丁曙光直撇嘴，“你肆无忌惮地乐成这样，真的好吗？对你周边的单身汉造成多大的伤害你知道吗？”
“你是单身汉吗？你不是早就跟杜丽夫人生活在一起了吗？”顾又礼一本正经地说。
丁曙光败下阵来，转而问：“你是怎么忽悠你们家美国佬的？”
“卖身契，签了卖身契啊！”顾又礼假装苦着脸说，“我多不容易啊！为了爱情我是义无反顾啊！”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火急火燎地站起来说：“我要去接白小芝了，回见！”
“唉，唉。”丁曙光已经无语，只能连唉了两声。
顾又礼兴冲冲下了楼，发动了汽车，去新锐影视公司接人。
他虽然才工作两年，却已经很有些小家底了。大学的时候他就做设计接活，赚了点钱。工作后，美国公司待遇较高，之后去美国、到西藏，他都一直在工作着，没有间断过他的设计构想。
前不久他刚在香港拿了一个工业设计大奖，可谓名利双收。最近又跟丁曙光牵头的一家工厂合作，把学生时期的几个产品设计做了改良，由工厂加工销售，并分成给他。再加上以前炒股赚的第一桶金，算得上是个货真价实的小财主了。
白泽芝走到他新买的车前，问：“坐你的车？”
“对啊，你的就停车库好了。”顾又礼说。
“那明天早上呢？”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啊，我送你上班。”
“好吧。”
白泽芝上了车，坐进副驾驶。顾又礼又说：“以后我每天都接送你。唉，真的，那要帮你们公司省下多少汽油费啊，你们公司不应该表扬我吗？给我个荣誉员工的称号。哦，应该是先进员工家属。”
顾又礼说到这里，几乎眉飞色舞了。白泽芝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也要笑。
顾又礼发动了车子，继续说：“真的就要是员工家属了，我已经跟我妈说了。”
白泽芝转头看着他，不说话。竖着耳朵听他说下去。
“顾美云听了，眼睛瞪得有铜铃那么大！”
“你妈妈听你这么叫她名字，不会打你吗？”白泽芝说。
“她是想打，可又舍不得打我。我妈老半天才说，也好，小芝总归是我们家的儿媳妇，哈哈！”
白泽芝有点不好意思，脸朝着车窗外面说：“你妈妈还说什么了？”
“我妈说她一直当我闹着玩的。我说我从小就是认真的，你们这些大人就是不相信。我妈当然说的都是你的好话，我妈一直都挺喜欢你的，我爸也喜欢你，我哥，嘿嘿，我哥也喜欢你，我们全家都喜欢你，你本来就应该来我们家。”
&bp;&bp;&bp;&bp;白泽芝脸有一点红，抿着嘴并不说话。
“对了，白小芝，我五岁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前世夙缘啊？要不我为什么就那么死心眼的喜欢你啊？”
白泽芝愣住了，想起了她的那些梦。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她想，顾又礼就是她要找到那个人了，因为，实现的事情就不会再到梦里来了。
记得以前不会骑自行车的时候，晚上睡觉总是梦见自己在骑车。有时候，自行车上还会绑着一只气球，她骑得好开心，醒来以后感觉是骑了一个晚上，好累。不过在她学会骑车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骑自行车的梦了。
后来，她又总是做梦自己在开车；学会开车后，就又不做开车的梦了。自从跟顾又礼雪山回来，她就再没有梦见过那个戴着面纱的古代公子了。她想，实现的事情，就不会再到梦里来了。
他们到了饭店，走到门口，顾又礼就开始皱眉头。走进去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说：“丁曙光介绍的这家，怎么看起来这么差劲啊，太没品位了，我们换一家吧。”
“不要了吧，这里吃就好了。”白泽芝说。
“不行，这样的地方，怎么能配得上你呢？”
“我无所谓。”
“我有所谓，不能让你在这样的地方吃饭！”顾又礼很坚决。
“不是吧，我看这里没什么不好。”白泽芝打量着四周说。
“你看看桌布，你看看椅子，不行！走走走！”
顾又礼拉着白泽芝就往外面走。白泽芝无奈，只好跟着他走。
顾又礼带着她去了他常去的一家。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后，白泽芝刚要坐，他又出言阻止：“等等！”
白泽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走过来帮她换了一把椅子，一边说：“这把椅子荷叶边邹巴巴的，你怎么能坐这样的椅子呢？”
“你也太夸张了吧！”白泽芝耸耸肩。
“这不是夸张好伐！你怎么能将就呢？”
两人落座后，顾又礼叹息地说：“这才是配你的地方。”
“这么多事！”白泽芝心里倒是甜滋滋的，嘴里则说，“你打着我的旗号，实际上是满足你自己吧？我那天刚看到一个星座指南里说，狮子座喜欢华丽的场合。”
“哎，星座指南还说了什么？是不是说我们两个特别般配啊？”顾又礼一双眼睛亮亮的，凑过来看着白泽芝问。
白泽芝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扭过头去说：“别臭美了。”
晚餐的时候，顾又礼极尽殷勤。基围虾上来之后，他要剥好虾壳，把虾肉放在一个小碗里，倒上汁料，才放到白泽芝面前请她吃。小牛排上来了，也要由他先切成小丁，再给白泽芝吃。
白泽芝说：“我自己会弄的，你不用这样吧！”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惜以前总是被丁蔷薇霸占着这个位子。”
说到这里，顾又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看白泽芝的神情。白泽芝笑说：“没事，我已经不介意了。”
“对啊，你现在有我了。”顾又礼自信而骄傲地说。
晚餐的气氛甜蜜而美好。不过，一个电话却很不合时宜地打了进来。
&bp;&bp;&bp;&bp;电话是景丽打来的。
顾又礼和颜悦色地接完了电话，放下电话后为难地对白泽芝说：“景丽来杭州了，住在她姑姑家里。她说姑姑有饭局出去了，她一个人在家，风把门给吹上了，她进不去了，叫我过去一下。”
风把门吹上了？真巧，怎么就这么戏剧化呢？白泽芝心中不以为然。难道你有钥匙？还是你是锁匠？这个时候，找自己姑姑会更直接吧？然而她没有问出口，只是淡淡地说：“那你去好了。”
“本来吃好饭，我想带你去看小话剧的，是一部先锋话剧，口碑挺不错的。唉，看不成了，那只有明天了，你不会不高兴吧？”顾又礼觉得扫兴，又担心白泽芝不快。
“没有啊，哪天看都可以的，我不介意。”白泽芝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她尽量表现得大度，但实际上是不高兴的。理智上讲，她是同情景丽的，因为先天性的心脏病，因为未来可能的不可预知的终结。那是个悲情的女孩，她怎么能跟这样的女孩子计较呢？
然而在感情上，白泽芝就是不开心。她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她觉得景丽喜欢顾又礼，她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然而这只是直觉，只是猜测，没有根据。所以她只能装作没事，否则，就是她不懂事，就是她无理取闹了。
回到家里，林女士惊讶地问她：“不是说还要看话剧？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嗯，临时有事，不看了。”白泽芝强打精神说。
林女士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一脸高兴地跟在她后面说话：“顾美云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他们家小礼要跟你结婚，我真被吓了一跳！小礼还挺执着，我一直当他是个小孩子，一直没当一回事，没想到他这么执着，一直喜欢你到现在。”
林女士嘴里说吓了一跳，太意外、太吃惊了，可是从她的表情来看，白泽芝感觉没看出受到惊吓的样子，反而好像很正常，本来就该这样的感觉。
“还说起买房子的事，小礼还挺能干，小小年纪，不靠老子，自己就攒下了一笔钱，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对了，顾美云问我们喜欢哪一幢房子。桂花园呢，离我们家近一点，不过是早几年的房子，单元门厅的设计有点老了，但是学区好。紫府呢，离他们家近一点，刚结顶的，设计全是最新最流行的，很气派，但是学区不好。不知道你们喜欢哪个？紫府虽然学区不好，但是旁边的民办小学很厉害，排名第一的，上民办也是可以的。”林女士絮絮叨叨地说着。
“你们连这个都说了啊？这也说得太远了吧？我们都没说这些呢。”
“我们自然是说这个，不像你们，要说的话太多，顾不上说这个。”林女士别有深意地说。
“妈妈，”白泽芝嗔怪道，“你在说什么啊！怪里怪气的。”
林女士呵呵地笑：“我们自然是要说这些，房子啊，学区啊，要考虑到以后结婚有宝宝的事情，所以入学问题现在就要有规划，要未雨绸缪，晓得伐？”
&bp;&bp;&bp;&bp;“妈妈！你接受得也太快了一点吧？你这个态度，是不是顾阿姨过来一说，你就立刻乐颠颠地答应了，都没端着一点？”
“为什么要端着？咱们是性情中人，应该直抒胸臆，不加掩饰。”白泽芝翻了一个白眼，林可继续说，“小礼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一片赤诚，你爸爸也喜欢。而且，他是给美国老板打工的，不是自己开公司做生意，你爸爸特别满意这一点。再说了，你都27岁了，终身大事迫在眉睫，是要抓紧办了。”
“妈妈，你是不是因为我27了，急得不行，看见有人要来娶，你就迫不及待地赶紧把我送出去？”白泽芝不满道。
“哪能呢？我是那么不浪漫的人吗？我知道，你是非爱不嫁的，绝对不会因为什么‘到年龄就该结婚’之类庸俗的理由而结婚！”林女士一本正经、义正词严地说。
白泽芝被自己妈妈揶揄得哑口无言，妈妈把她的那一套心理是摸得准准的，她完全提不出异议。
林女士今天心情特别好，说了很多的话。
“然然一直不开口说话，把你姐姐和子栋吓得，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带去儿童医院检查。我就说了，男孩子开口晚，不要着急，等他开口了，不知多能说，到时候你们不要嫌烦就好。”
“果然了，然然开口之后，小嘴吧嗒吧嗒的，可会说了。子栋一回家就抓着子栋讲故事，同样的一个故事讲了一百遍都有了，还像第一次听一样，要叫爸爸讲。子栋要是省略了哪里，或者语气不一样，然然都要给他纠正，让他重讲，闹得子栋直喊救命。哈哈哈……”
白泽芝听了也笑起来。
“顾家的蓉蓉很漂亮，都说女儿像爸爸的。像顾又仁就对了，肯定漂亮，她妈妈可就普通了。”林女士又开始说顾又仁和洪馨的女儿顾希蓉了，“蓉蓉是先会说话后会走路的，跟我们家然然刚好相反。刚学走路大人是最累的，要弯着腰、齁着背去跟着她，管着她。顾美云说腰都累断了，真是吃不消……”
听妈妈说两个小宝宝的趣事，白泽芝的心情好了起来。听到一些有趣的地方，她笑个不停，暂时忘掉了之前景丽给她带来的烦恼。
早晨白泽芝刚到公司，一件麻烦事就摆在了面前。他们公司正在影视城拍摄的那个现代剧的剧组，出了打架的事情，被媒体曝光了。虽然剧组需要曝光增加知名度，但这不是好事，曝光过度会适得其反。况且，离杀青还早，曝光也没什么用，又不是个好事，受伤者的伤情还比较严重。
平时具体业务李副总抓的多一点，此时他对白泽芝说：“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去媒体把这事儿解决一下，尽量化解负面的影响。如果是传个绯闻什么的，倒无伤大雅，这个打人致重伤的新闻，我看不到能有什么好处。万一朝我们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
“明白。不过伤员情况，医疗费解决的情况，也要处理好。不然硬压的话，会有后患。”白泽芝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个没问题，我让安和配合你。”李总说。
&bp;&bp;&bp;&bp;白泽芝先到各个媒体去疏通，为了保险起见，还拖上老好人郑建华帮着去打圆场。之后，又跟行政部的一位助理一起赶往影视城的剧组。
在剧组，白泽芝看见了瘦高个，架着一副眼镜的安和。安和正在跟导演说话，和公司里不苟言笑的形象大相径庭，此时的他跟导演两人勾肩搭背的，笑得很没形象。见白泽芝来了，他倒也没有立刻换脸，还是那么一副亲和的样子。或许，他的态度是根据地点场合来变化的。
他们一起去了医院，看望了伤员。听安和说，是因为拍夜戏，跟当地的居民发生了口角，最后上升为肢体冲突。冲突双方都有多人受伤，有剧组的人，还有当地人，其中伤得最严重的是当地的一个清洁工人。后来有人找了记者，这件事就被曝光了出去。
他们去看望并安抚那名受重伤的清洁工人，由同来的行政助理跟家属谈有关的医疗费等补偿情况。那名工人的家属态度也不错，双方很快达成了协议。
出来的路上，安和跟白泽芝说：“我们是个新公司，用的演员也不是什么一线大牌，在这样没有知名度的情况下，闹出打架这种事件新闻，也不怎么光彩。反而会有这是个什么剧组，很不入流的感觉。”
“我们的确是需要宣传的，你们宣传部要帮我们策划一下，看看怎么阶段性地进行宣传，逐步地拉高曝光度和期待感。比如能跟什么一线的人物扯上点关系，传个绯闻什么，总比打伤清洁工强吧？”
“那是，”白泽芝笑说，“我想想看吧。”
白泽芝本以为一切都处理好了，在剧组吃了晚饭，准备返回杭州了。就在这个时候，却又接到新的消息，那个重伤的清洁工反悔了，不愿意接受下午谈的那些条件，又提出了新的条件，除了需要支付的医疗费之外，还要剧组另外赔偿他100万。
“100万？”助理吃惊地叫道。
安和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说：“他这是明显的不肯和解，否则不会提出一个不可能的数字。如果他只是贪心想多要钱，报个合理的数字是很有可能实现的。但是这个数字报出来，明显的就是要故意抬杠了。我怀疑他是不是受了谁的唆使。”
“会受谁唆使啊？”白泽芝轻轻蹙了蹙好看的眉头，纳闷地说，“那我们再去找他谈一谈。”
白泽芝心中哀叹，今天是回不了杭州了，要在影视城住一晚了。她跟行政助理一起，再次出发去医院。然而到了医院，愣是进不了病房。
她们被拦在外面，说病人休息了，谢绝打扰。两个人陪着笑脸，说了半天好话，也没有用。现在也只有七点多钟，这个时候说打扰休息明显是推脱，然而，却让人没有办法。
白泽芝所受的职业训练是，遇到难题不能轻言放弃、轻易说走，是务必要想尽一切办法当场解决问题的，不能当场解决也起码要能有一定的进展。但是，她毕竟不能硬闯。
无奈，白泽芝和行政助理一起下了楼。白泽芝对助理说：“我在这儿坐一会儿，让我想想该怎么办。”
助理看看她说：“那我去买水。”
助理走开了，白泽芝一个人坐在住院部一楼大厅的休息凳上，心里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
&bp;&bp;&bp;&bp;正在沉思的时候，看见面前的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双穿着红色高跟鞋的漂亮的脚。她抬起头一看，竟然是丁蔷薇。
丁蔷薇冷冰冰地俯视着她，问：“怎么？杭州的大医院不去看，要跑到这个乡下角落里来求医？”
她的脸色不甚好看，说出来的话也不是好话。白泽芝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说：“你的刻薄又上了一个等级了。”
丁蔷薇也不走，反而口气生硬地继续问她：“你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嘛？”
白泽芝心里想笑，这不是大半夜，再说了，你又在这儿干嘛？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反而好脾气地回答她：“剧组出了个打架的事，来看伤员，伤员提的条件很离谱，还拒不谈判。看看，我今天多不走运，你高兴吧？”
“高兴。”丁蔷薇哈哈笑了两声。
她的表现很是奇怪，跟白泽芝一副不对盘的样子，却又要站下来跟她说话，说话的时候还没个好口气，说完了话还要走不走的……
白泽芝琢磨不透丁蔷薇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想跟自己和好吧，为什么自己几次抛了橄榄枝她都愣是不接？要是记恨着自己吧，为什么每次碰见了又偏要来说几句话？
最后，丁蔷薇又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刺了一通白泽芝，然后扭头趾高气扬地走了。看着她的背影，白泽芝哀叹：女人真是搞不懂，好吧，虽然我自己也是女人。
行政助理买了水回来，两人坐着喝水，助理问：“现在怎么办？”
白泽芝沉默了半晌，说：“怎么办？回去了。”
“回去？”
“对，回去了，叫他们帮我们找家宾馆，要住一晚了。时间也晚了，回去休息了，不管什么麻烦事，都明天再说了。”白泽芝站起来说。
“那明天呢？明天怎么办？”助理问。
“明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阴霾就会消散，一切都会明朗。”白泽芝望着虚空，很诗意地说着，感觉自己是威利附体了。
助理被白泽芝逗笑了，跟着她回了剧组驻地。
白泽芝的这个法子还真是不错，第二天，果然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她美美的睡了一觉，又吃了一顿美味丰盛的早餐，正准备为这件麻烦事思虑一下的时候，安和来了。
“白泽芝，你还真有办法，那件事情解决了。”
“啊？”白泽芝莫名其妙。
“那个清洁工的家属，一早就打电话过来，100万赔偿的那个条件，他们主动取消了，最后还是赔偿10万。这下好了，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啊？其实我都没说什么……”
安和没留意白泽芝说的话，心情很好地说：“你们做品牌宣传的到底不一样啊，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决了。对了，我们这个剧，你要多上心，现在就可以考虑起来了。那本古装也要上了，对了，小青那个角色，听说是你朋友的表妹？”
“是的。”白泽芝点头，“怎么样？表现怎么样？”
“那孩子不错的，挺有表演天分。磨练上两三个剧本，是可以当主角的。这本古装剧宣传点比较多，情况会比较乐观。不过我们现在的这本现代剧，看起来市场情况会比较严重，一下子投了好多类似的剧，就怕到时候扎堆出来，在审核上又要啰嗦了。所以啊，更要靠宣传……”
和安和又做了一番交流之后，白泽芝踏上了返程的路。
她坐在汽车里，心里还在纳闷，打架那件事怎么忽然就云开见日了呢？太奇怪了。
&bp;&bp;&bp;&bp;说好一起去看话剧，白泽芝特意打扮了一番。裙子换了一条又一条，还给自己化了妆。最后她看着镜子里忽扇着长睫毛的，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的自己，微卷的长发，飘逸的长裙，她对着镜子又转了两圈，总算是满意了。林女士在一边撇嘴，白泽芝假装没看到。
她兴冲冲跑到楼下，顾又礼的车子在楼下等着她。然而车门打开，她有种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的感觉。景丽坐在副驾驶上，肆无忌惮地冷着脸看她，反正顾又礼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顾又礼毫无所知，一脸笑容地对她说：“景丽也一起去！”
白泽芝笑了一下，关上车门，去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后座，她满心的不高兴，她都不想去了！但是现在掉头就走的话，就是闹脾气了，不好看。于是她只有忍着。
她并不是因为景丽要跟着去就不高兴，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更何况景丽是一个需要人去同情的女孩。她不高兴的是，景丽对她的态度，那种有恃无恐的态度，那种当着面也能玩两面的样子。
朝着顾又礼是娇弱懂事的样子，背着顾又礼面朝着她的时候，就完全换了一个人，冰冷的、挑衅的样子，她还不能对她发作。
白泽芝感觉很憋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她宁可景丽像丁蔷薇那样，或者像琳达那样，明着来跟自己吵一架。
到了剧院，景丽往中间的位置一坐，把白泽芝和顾又礼分开。一晚上最高兴的就是景丽了，一边看话剧，一边不时地跟顾又礼谈论几句剧情和演员，然后发出轻轻的、甜甜的笑声。顾又礼刚探过头来跟白泽芝说两句话，就被她及时打断，并转移了话题。
白泽芝忍着气，看完了演出，都不知道自己看了些什么。她下决心以后再也不赴这种约了，事先一定要问清楚是几个人。回到家后，她还是闷闷不乐的，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憋屈的事。
认识顾又礼以来，心情一直都是畅快的，高兴还是不高兴，都是痛快的，而不是这样窝囊的。顾又礼是那样直率而简单的脾气，好像整颗心都是能看得见的，对她的爱从没有遮掩，所以白泽芝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受这样的窝囊气。
她准备睡下的时候，顾又礼来了电话。“你是不是生气了？”他问白泽芝。
“你倒是不傻，还能知道我生气了。”白泽芝说。
“嘿嘿嘿，我是不是应该高兴啊，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吃醋了吗？”顾又礼的声音听起来挺乐。
“你傻啊？”白泽芝没好气道，“刚才还说你不傻，现在发现你还真傻！我是因为吃醋生气吗？”
“那是为了什么？”顾又礼问。
“你知不知道，那个景丽，脸朝着我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样子？下次她再背对着你，脸朝着我的时候，你赶快到前面来看看，动作快的话就能看见她那张脸了，变脸的功力真是了不得。”
“她的情况的确很不幸，我也不想跟她计较。可是她是故意的，故意这样的，就是想气我。”
&bp;&bp;&bp;&bp;“也许她是太喜欢你了，或者就是病得久了，心理也得了病。”白泽芝忍不住说。
“白小芝，别这么说她，她很可怜的。”顾又礼委婉地说。
白泽芝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刚才的话不免刻薄。然而听顾又礼帮景丽说话，她就更不高兴了，于是她干脆不说话，默默地握着听筒，一句话也不说了。
顾又礼对着电话一个人叽叽呱呱地说了半天，没听到一点回应，就问：“白小芝？白小芝？你还在吗？”
“在。”白泽芝勉强挤了一个字出来。
“明天我们去庙里拜拜，好不好？”顾又礼问。
“几个人？”白泽芝淡淡地说。
“当然只有我们两个人。”
“是吗？不要拉开车门的时候发现又多出一个人来了。而且事先也不通知我，每次都是突然袭击，然后就让我看她的脸色。”
“不会，绝对不会！就我们两个人。”顾又礼保证。
“是吗？”白泽芝满是疑问，“如果你真要带她去玩，带她一个人去就好了，不要硬拖上我。”
“看你说的，我们两个才是一对，这个要搞搞灵清。”白泽芝翻了一个白眼，心想到底让谁搞灵清？顾又礼继续说，“我跟景丽说了，明天我要加班，不休息。不能告诉她我要干什么，她知道了就一定要跟。不带她她脸色就煞白，我生怕她犯病倒下去。我真是心惊胆战啊！”
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又礼，也有害怕的时候。白泽芝却笑不出来。
“就这样说好了，明天我来接你，我们去庙里拜拜。”顾又礼又说。
“好吧。”
挂了电话，白泽芝的脸上终于放晴了。
第二天，看到顾又礼的车子的时候，白泽芝心里都有阴影。顾又礼摇下车窗，还好，副驾驶座果然没有人。
白泽芝高兴得坐上了车，似乎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其实也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她却觉得好像是很久了。
他们把车子停在停车场，然后步行上山。上山的路上，顾又礼对白泽芝说：“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噢？什么？”白泽芝好奇地问。
“我看到一个穿古代衣服的女孩，黄颜色的衣服，挺漂亮的。那个女孩怒气冲冲地说，‘我咒你生生世世都找不到她！哪怕找到了，她也不认识你！’对，就是这样一句，我记得挺清楚。那女孩好像是对着我说的，又好像是对着另一个人，我好像只是一个旁观者，我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我。她好像叫那个男的穆什么……”
听了顾又礼的话，白泽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好的感觉。有种很难过，很心疼的感觉，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她看着他阳光下的侧影，非常英俊，并且有一种成熟的魅力。
“我们去求个签吧！”
他拉起她的手，一起朝前跑。白泽芝跟着他跑，跑得气喘吁吁，把之前的所有不快和阴霾都跑掉了、震碎了。
他们抽到的签，上面写的话是：“夙世未了姻缘，今日邂逅相逢。免却月老红线，酬合一生宿梦。”
&bp;&bp;&bp;&bp;顾伯伯和顾阿姨带着小儿子顾又礼登门拜访白家父母，商谈儿女婚事。他们拎进来两袋礼品，一篮水果，东西看上去虽然不多，但都是贵重的。那一袋保健品和一袋给林女士的保养品，看看牌子就知道价值不菲。
进门之后，顾又礼跟大人们打过招呼，就和白泽芝两人一起去连着客厅的那个小书房，把大客厅留给大人们谈大事。他们在小书房看书、闲坐，其实两人都竖着耳朵在偷听客厅里大人们的谈话。
林女士热情地沏了茶，用精美的茶具装着端上来。白家爸爸客客气气地款待了顾家夫妇，态度上不是拒绝，也没有痛快答应。他看着顾家拎进的这些东西说：
“老顾啊，你这些东西可是价值不菲啊。”
“唉，老白，今天是是什么日子？我是上门来提亲的，和平时可不一样。没规定连提亲都不行吧？哈哈哈……”顾伯伯哈哈笑着。
“提亲？”白爸爸沉吟着，“小礼，年纪是小了一点，今年才，”说着看看身边的林可，林可接话说，“24岁。”
“对，24岁。我们家小芝27岁了。小礼还小，没有定型啊，未来可能还会有很大的变化。”
“有志不在年高，成事不在年少。”顾伯伯立刻接口道。
顾美云也说，“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这是最般配最有福气的组合了，以后那都是好日子啊！”
“变化？谁没有变化？就是三十岁了，后面也要面临着变化，还可能是很大的变化。人生这么长，有变化，有好的变化是好事。关键还是一颗心，对吧？我相信他们两个，以后只会越变越好！”
顾家夫妇一唱一和地说着，白爸爸听了面露笑意。小书房里顾又礼用胳膊肘碰碰白泽芝，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好像在说“你看吧，你看吧……”白泽芝笑着白了他一眼。
白爸爸还是颇多顾虑：“小礼是在一家美资公司做设计师？不错不错。但是，老顾啊，你和你那个大儿子都是做生意的，我们两家不太合适啊。”
“怎么不合适啊？孩子们是孩子们，我们是我们，不能扯在一起混为一谈，对吧？你看小礼虽然年纪小，但是一点都不靠我，全是靠着他自己的才华和能力，这还不够清白？”
“他的职业，跟我们家的生意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孩子们互相喜欢了，谈婚论嫁了，这还不行吗？因为老子的关系，孩子们都不能结婚了？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太不合理了，对吧，老白？我就不信了！”
都是顾伯伯一个人在说，说得是头头是道，情绪激昂。
不管男主人们如何纠结，两位当家女主人已经开始小声讨论婚事怎么办，房子买哪里了。白家爸爸颇有些无奈，也不再说什么反对意见了。然后大人们又把两个小的叫出来，一起讨论，询问他们自己的意见。
顾伯伯大包大揽地要把所有的花费都承担下来，白家爸爸坚决不同意，最后商议的结果是，顾家出买房的钱，白家出装修和电器的钱。其他费用就随意，看情况再说。
&bp;&bp;&bp;&bp;第二天，顾又礼就带着白泽芝去看房子了。顾又礼高兴极了，马上，他就能跟白泽芝永远在一起了，他高兴得好像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一样。
他兴冲冲走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给跟在后面的白泽芝作介绍：
“这些草坪都是进口的，一年四季都是翠绿翠绿的，不会像有的小区那样，冬天都变成黄的了，光秃秃的难看。”
“那边还有健身、攀岩的地方，还有一个露天游泳池。我们的房子就在这一幢，你看两幢房子的间距足够大，光线很好。我看过好多个小区了，就没有看见间距有我们这么大的！”
走进电梯，他继续说：“两梯两户，奢华吧？也很私密、安静。”
到了楼上，走进他们预定的那一套，顾又礼拉着白泽芝转了一个圈：“四室两卫两厅，怎么样，够大吧？这个带阳台的大房间是我们的。这一间呢，留给我们未来的宝宝。这一间是书房，我们可以共用，我在这里做设计，你在这里看书、写文案。还有一间可以做客房，你爸妈，或者我爸妈想来住的时候，可以来住住。”
走到客厅的窗前，他推开窗户，叫白泽芝：“看，从我们的窗户看出去，很漂亮吧？花园、树木……北边、南边的外景都很好的，简直完美。而且学区也不错，这里真是太完美了！”
顾又礼有些急不可耐，恨不得当天就办好购房手续，三个月就完成装修，开春就办婚礼。白泽芝说：“怎么可能？最快也要到五月，不过，我觉得能明年的这个时候办婚礼，已经够不错的了。”
顾又礼一脸的不甘心：“你越说越晚了。照你说起来，需要筹备一年？那么久？我会死掉的好不好？”
白泽芝去捂他的嘴，“不要乱说！”
“要不我们先租个房子结婚，等装修好了，我们再搬进去？”顾又礼想了一个主意。
“傻话！哪有这样的？”
“怎么没有这样的，等我们这样做了，不就有这样的了？你是不是故意拖时间，不想嫁给我啊？”
“无理取闹。”白泽芝笑道。
他们肩并肩地站在窗前，忽然的就沉默了。一阵风迎面吹来，吹起白泽芝的头发，也吹起顾又礼前额的头发。风中带着桂花的馨香，令人沉醉。
不知什么时候，顾又礼伸出手搂住白泽芝的肩，白泽芝顺势靠在他的身上。他们能够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以及彼此心跳的声音。幸福从心底溢出，洋溢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美好，而且美好。他们就这样站着，站了许久，许久……
等他们一起走下楼，准备返回的时候，一个电话破坏了之前所有美好的心情。
景丽心脏病发作了，救护车把她拉去了医院。醒来后她点名要见顾又礼。五岁以后，十几年都没有发作的心脏病，突然的就发作了，顾又礼自然不敢怠慢，白泽芝也不能阻拦。
看着顾又礼满脸的歉意，以及匆匆离去的背影，白泽芝心中百味杂陈。
幸福甜蜜的感觉是如此的短暂，稍纵即逝。果然是乐极生悲，白泽芝想，是因为这几天我太高兴，凡事都太顺利了吗？所以就给我来一个乐极生悲？
&bp;&bp;&bp;&bp;这几天都是高兴的事，而且是特别高兴的事，真是太过于喜悦了，以致于白泽芝已经忘记了有景丽这个人了。于是老天来给她一个提醒，提醒她还有这样一个不能小看的存在。就好像一朵乌云，不论她走到哪里，都一直跟在她的头顶。
晚些时候，顾又礼给白泽芝打来了电话，她询问景丽发病的详情，顾又礼似乎有些闪烁其词，含含糊糊地就过去了，这让白泽芝心生疑惑。
之后的几天，顾又礼和白泽芝的见面时间都很仓促，因为他要匀出时间去看景丽。白泽芝问他：“景丽怎么样了？出院了吗？”
“已经恢复平稳了，她的父母都从上海赶过来了，姑姑真被她吓死了。”
“她怎么会发病的？”白泽芝再次问。
“不清楚啊。”顾又礼说，“她的姑姑也说不清楚。”
白泽芝总觉得顾又礼似乎没说实话，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这天白泽芝刚从电视台出来，就接到许愿的电话，问白泽芝方不方便帮她去丁曙光那里拿一件小礼服，明天的活动上要穿的，可今天实在太忙脱不开身。
“没问题啊，我刚办完事情，会路过丁曙光那里，我弯一下过去帮你去拿。”白泽芝立刻说。
挂了手机，白泽芝发动车子，往丁曙光的公司去了。
她在楼下停好车子，朝楼上走。丁曙光的服装公司今年刚搬了新地址，办公场地大了一倍多。大厅里的职员看见她来了，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丁总在吗？”她问。
“在，顾先生也在呢。”一个圆脸的女孩子回答她。
“噢？是吗！”
白泽芝听了很高兴，加快了脚步朝里面的丁曙光的办公室走。门半掩着，没有完全关住，白泽芝笑嘻嘻正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顾又礼说话的声音。
“心烦死了，头都炸了！”
白泽芝听到这样一句，就停住了要敲门的动作，不由自主倾听起来。
“景丽那天听说我跟泽芝订婚了，就立刻倒下了，十几年没有发作的心脏病就发作了。你说，我能怎么办？这段时间天天去看她，她父母也都对我一脸的恳求，我能怎么办？我是生怕她又发作了，那我就成了罪人了。”顾又礼焦躁地说着，白泽芝似乎都看到了他抓着头发的烦恼样子。
“我只能对你深表同情。”丁曙光说，“这是她的一厢情愿，感情的事，不是同情和可怜就应该被接受的。本来这种事情也有办法处理，但是你碰到的情况，就特殊了，的确是麻烦的。”
“当然！我们都清楚，这是简单明了的一件事。可是碰到她这种情况，我能怎么办？能不去看她吗？能跟她说重话吗？我这是要陪着小心。她就是个瓷娃娃，稍有不当就碎了，我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泽芝一直问我景丽因为什么发病的，我都不敢告诉她实话。我要是说她是因为听说我们订婚的消息，心脏病发作的，她又要多想了。泽芝遇到事就喜欢放在心里，自己一个人瞎琢磨，想来想去又要不开心，她就是这样的人，喜欢自己一个人做决定。”顾又礼说着。
&bp;&bp;&bp;&bp;“那你怎么办？一直这么拖着？你们总要结婚的，难道还要因为一个一厢情愿的有心脏病的女孩放弃结婚？这简直就是情感绑架啊。”丁曙光不平地说。
“我可真倒霉，偏偏碰到这样的事。她要是晚一年回国，就好了。小时候我也经常去她家玩，后来她去了香港，一直住那边。没想到今年回来了，一回来就盯上我了。”顾又礼不住地哀叹。
白泽芝往后退了几步，忽然的就不想进去了。她转身回到外面的大开间，问刚才跟她说话的那个女孩，“你知道许愿的小礼服在哪儿吗？我来帮她拿走。”
圆脸女孩笑着说：“啊，我知道的，丁总亲自交待过的，我去帮你拿出来。”
白泽芝等在那里，女孩很快拿了已经包好的衣服过来，递给她。
“这就走了？不进去坐了？”女孩热情地问。
“不了，突然想起还有急事，不多坐了。不用跟他们讲我来过了。”白泽芝道了谢，急急地走了。
“好的。”女孩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点头应了。
白泽芝匆匆地往外走，好像有人在后面追她一样。
她只想逃避，逃回自己的小世界去，然后安静地、仔细地想一想。她知道他们面临着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和爱情无关，却不能随意对待。她在心中理了一下事情的脉络，然后发现，无解。
她发现没有任何办法，只有暂时搁置，等待事情自己的发展。然而要等多久呢？又能等到什么结果呢？等景丽自己想通、放弃，还是等景丽……后一种的想法，哪怕是只有一闪念，也是一种罪恶。
白泽芝忽然觉得很累，爱情太累了，反反复复，总是有波折。每次以为就要走到彩虹房子那里的时候，就会有人出来好心地告诉你，那不过是海市蜃楼。
她打起精神，先给许愿把礼服送去，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进门，安和就来了。
“走，一起去吃晚饭！今天是请几个赞助商，你也认识一下。咱们两个部门，要合力的事情会很多。我的片子，以后全靠你的宣传了，你要是不给我好好宣传，我就要饿肚子了！”
“看您说的，我哪有那么大能力！”
晚上的饭局，气氛不错，其中有个赞助商白泽芝是认识的，所以聊起来颇有亲近感。聊了正在筹拍的两部剧的情况，聊些娱乐圈新近的八卦，然后不知怎么就谈到了华闻传播。
“他们来找了我几次，老总是个女的，挺漂亮，看起来就很精明能干。我有点怕跟能干的女人合作。”
“是丁总吗？”白泽芝问。
“对啊，你认识？”
“是，我认识，以前还有些交情。跟她合作，收益都会不错的，你完全可以考虑的。”白泽芝忍不住帮丁蔷薇说话。
“噢？听你这么说，那我再跟她谈一谈。”
“不过，你不要提我的名字。”白泽芝补充道。
“这又是为了什么？”赞助商不解。
“我们，有点小误会。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如果被她知道我帮她说话，她反而会……总之……”
赞助商哈哈地笑着：“好吧，你们女人的事，我就是不大明白。我不提就是了。”
&bp;&bp;&bp;&bp;中午，白泽芝跟许愿，还有李燕，一起吃饭聊天。李燕就是电视台的那位女记者，和许愿一起到抗洪救灾现场去过的。李燕现在改做栏目了，是一档经济类栏目的主持人，专门做企业家访谈。
许愿正一惊一乍地跟李燕说：“李燕，我俩可以合作一把啊！我们报社准备出一本商业类的周刊，让我来负责。主要是做本地企业家的，还有经济、金融方面的资讯。咱们什么时候资源整合一下。”
“行啊，咱们遥相呼应一下，做出点声势来。我这档节目是全新的，今年要是能做出成绩，我就稳了。”
白泽芝给两人的杯子里添茶，一边添一边问：“有没有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啊？年轻一点的，未婚的。”
“怎么，你有兴趣找一个？”李燕问。
“怎么，你跟顾又礼吹了？不可能啊！”许愿说。
白泽芝给这两人一人一个白眼：“你们都是什么记者啊？这么八。你们是新闻记者吗？是不是都改做娱乐记者了啊！我是在给我们的两部剧想宣传方案，整体思路是有了，就是缺少点花火，闪一下。”
“说来听听。”两人感兴趣地问。
“我们公司是新公司，没什么知名度。我们这本现代剧呢，也都是新人，没什么可炒的，不被关注啊。他们都跟我说传个绯闻什么的，目前没找到能搭上线的。要不有哪个年轻企业家也好，跟我们的女主角传个绯闻做个宣传什么的。”
李燕思忖着说：“成名的企业家都不年轻了，都有太太的，不好办啊。”
“嗯，那是不好，太麻烦，有后患，我可控制不了这样的事情。”白泽芝说，“所以问你们有没有新晋的年轻有为的企业家，配合着传个绯闻。我是希望是良性的那种，对我们有利，对企业也是正面的影响，如果最后还真能促成一对佳人，那更是功德圆满了。”
“白泽芝，你要求也太高了吧，合着打宣传还负责婚介啊？哎，你前男友不就是黄金单身汉？那个唐俊奇。”许愿脑筋一转，调侃起了白泽芝。
白泽芝板着脸看着她，她赶紧说，“好好，算我没说。年轻的，还真有。现在第一批的少帅已经渐渐长成，有几个刚刚从国外学成归来，准备子承父业。我们还设想过成立一个少帅会，做一些活动。不过这件事还没开始做。”
“这个好这个好，”李燕大赞，“少帅，好啊！有没有好的，英俊的，先给我留一个！我还是单身哎，过年都不敢回家，回家就被七大姑八大姨的唾沫淹死，好可怜的！”
三个人哈哈地笑着，许愿使劲地糗李燕。白泽芝看着她们两个闹，心里一动，不知有没有英俊有为的，适合景丽的……
她此时恨不得有一个白马王子从天而降，把那个娇弱的、心机重重的景丽给带走，再也不要来缠着她的顾小礼了。
跟许愿、李燕告别后，白泽芝回自己公司，在公司楼下，她看见了顾又礼。
&bp;&bp;&bp;&bp;顾又礼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只脚正在踢花坛边的小石子。
“你在这里等多久了？怎么不上去等？怎么不给我电话？”白泽芝问他。
顾又礼说：“我就在楼下等你。我们去旁边坐坐，我有话跟你说。不上班可以吗？”
“今天没什么事，晚点回去也没太大关系。”白泽芝说。
两个人找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坐下。白泽芝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顾又礼今天要跟她说什么。
顾又礼没有像以往那样，坐在她的对面，而是坐在了她的旁边。一坐下，顾又礼就抓住白泽芝的手，白泽芝被他吓了一跳。
顾又礼的手挺大，也很热，结实而有力，紧紧包裹着她的手。白泽芝有些害怕，害怕会听到她不愿意听到的话。
“白小芝，你昨天是不是来过了？来丁曙光的公司了？”顾又礼问。
白泽芝心说，女人的嘴果然都是不可靠的。她没有回答顾又礼的问话。顾又礼又说：“白小芝，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然后又闷声不响的，自己开始在心里胡思乱想、不高兴了？”
白泽芝还是抿着嘴不说话，顾又礼叹气说：“就知道你会胡思乱想，所以才没敢把景丽发病的原因告诉你。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默默做了什么决定？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准备判我的死刑了？”
“哪有！”白泽芝被他一语道破，很是心虚，“别总是死啊死的。”
顾又礼笑了一下，说：“你是不是又准备往后退了？准备成全别人自己离开了？白泽芝，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有什么事情，我们应该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商量着，想办法，一起去面对困难，而不是闷在心里，独自走开。那样做对我是不公平的，你不能代替我做决定。”
他握着白泽芝的手又紧了一紧，白泽芝感觉有点疼，但是她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我们永远都是一致的，你要相信这一点。我对你的感情，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如果你也是爱我的，就永远不应该放弃我。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往后退，不能因为外人的一句话就往后让，你不能把我让给别人，不能！你不是应该跟我肩并肩，站在一起的吗？”
听了他的一席话，白泽芝的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还有一些汗颜。她感觉在这个小自己三岁，一直追逐着自己的赤诚的男生面前，她是这样的幼稚而任性。
“景丽的事，我们总会有办法的。你看，我们要开始装修我们的房子了，等房子弄好，还要空一段时间通通气，这需要一段时间，总要半年以上。在这段时间里，会发生很多事，人的心境也会发生变化，很可能，半年以后，所有的事情就都豁然开朗了，不是吗？”
“景丽，她只是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一天，她会明白的，会看见外面的世界，会明白一切的。她会遇到属于她的人，她会忘记我的。这，需要一些时间。”
“所以，不要老是悄悄地自己做决定，不要悄悄地放弃我，这对我不公平。”
听了顾又礼的话，白泽芝心情豁然开朗，同时，也颇为惭愧。最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又礼追问：“那你要保证，任何时候，都不能单方面放弃我，不能往后退，不能把我让给别人！”
“我答应你。”
&bp;&bp;&bp;&bp;顾又礼还是会去看景丽，景丽也会跑到顾又礼的工作室去找他，于是白泽芝连顾又礼的工作室都不去了。
她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她不喜欢争，不喜欢抢，不想宣告什么主权，她讨厌竞争的感觉。于是她选择回避那些不好的，只看好的，只听好的，只想好的，用美好来包裹自己，让自己愉快。
然而有时候，白泽芝还是会碰到景丽，譬如在今天这样的酒会上。这是个慈善酒会，来了很多企业界人士。景丽的父母都来了，景丽也来了。
景丽就好像完全不认识白泽芝一样，目不斜视、趾高气扬地从她身边走过。白泽芝善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暗暗压下一口气，对自己说：别在意，别跟她计较。
白泽芝若无其事地走开，去餐台拿了一杯橙汁，往回走走到一个窄的过道的时候，林帅叫住了她。她笑着站住跟林帅说话，耳边却刮进了顾又礼的声音。原来她身后的长屏风后面，好巧不巧的正坐着顾又礼和景丽两人。
白泽芝对着林帅微笑，好像在倾听他的样子，其实是竖着耳朵在听顾又礼说话。
“我给你换了一杯不冰的，你喝这杯。”顾又礼说。
“人家就要喝冰的！”景丽娇嗔的声音在说。
“乖，不要任性。别叫你爸妈担心。”
“哼！那你会担心我吗？”景丽任性地问。
林帅说：“你觉得怎么样？嗯？白泽芝？”
林帅的问话干扰了白泽芝，她没有听见顾又礼的回答。她一个愣神，笑着问林帅：“什么？我没太听明白。”
“我再跟你详细讲一遍吧，我们去那边坐，是这样的……”
林帅带着白泽芝往另一个方向走，白泽芝只得跟着离开。她又想听顾又礼怎么回答，又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和心理都很可笑。
那天顾又礼的一番肺腑之言让她很感动，她的心也跟着豁然开朗，觉得天空是明朗的，阳光是灿烂的，一切都会好的，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然而回到现实中来，面对最实际的问题，最真实的人，她的情绪又发生了变化。负面的因素一点一点地滋长，似乎把之前的明朗都消耗掉了，让她觉得如此灰暗，甚至，无法忍受。
她也不想这样，她也想大度一点，开朗一点，坚强一点。然而，她无法控制那些自然滋生的，没有来处的情绪。如果她能看到那些不好的情绪来自何处，她一定去堵住那个出口，不让那些坏情绪冒出来。
白泽芝心不在焉地跟林帅聊了一通，有点怀疑自己今天说话没有逻辑，大失水准。好在林帅似乎没发现她的异常。等林帅走开后，白泽芝独自坐着神游发呆。
又有人叫她的名字，抬头看，竟然是威利。威利一身裁剪时髦、面料昂贵的西装，发型也极为时尚，一看就是个海归派。同样是穿西装的男人，威利就是能穿出不一样的味道，穿出引领时尚的感觉。
&bp;&bp;&bp;&bp;“佐伊，好久不见！”威利热情地上前，“你真是太美了，我一进门就看见了你，你总是那样耀眼夺目！”
白泽芝被他夸得有些难为情，他声音不小，肢体语言也很丰富，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
“威利，你要考虑一下中国的国情，你恭维得我要无地自容了。”白泽芝说。
“我说的可是实话，我是个诚实的人。”威利说着，在白泽芝的旁边坐下。
“你怎么也来了？从上海专程过来的？”白泽芝笑着问他。
“对啊，主办方有我的一个朋友，交情很不错的朋友，跟我说了很多次，不能不给他面子。今天开完会，就匆匆忙忙从上海赶过来，总算不是太晚。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见你，真是做善事有好运。对了，佐伊，我们好久不见了，我正要跟你谈一谈我最近的心得。”
“我最近在看中国古诗，o!突然发现，中国的诗词极美，极富韵味，难以言表，真是让人……”这时端着托盘的侍者从他们旁边走过，威利示意侍者停步，然后探身从托盘里拿了一碟水果递给白泽芝，又往她身边凑了凑，说，“欲罢不能。”
白泽芝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果，用叉子叉了吃了一小块，心想威利突然说的“欲罢不能”是什么意思，然后醒悟是连着前面半句的，只是这一口气停顿得太长，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威利眼睛亮亮的，兴致盎然地说：“人意共怜花月满，花好月圆人又散。你看，这是说两个人一起赏花、看月的时候，即使花是残的，在两个人的眼中也是美的；即使月是缺的，在两个人的眼中也是满的。”
“有这样幸福的错觉，是因为两个人觉得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可是好景总是不长，在真正的花好月圆的时候，两个人却已经分开了。这是多么遗憾和痛苦的事情……世事无常，人生难料，更何况是捉摸不定的情感呢？”
“威利，你什么时候研究起中国古诗词来了？”白泽芝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威利，觉得他真能说。然而又隐隐感觉这句“人意共怜花月满，花好月圆人又散”的寓意不太好。
“我最近着迷于中国的古典美。佐伊，你听这句，‘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忧愁的愁字是怎么合起来的？分离的人看秋色，秋色压在心上，愁绪渐起。人间如果没有分离，没有牵挂，只是望着秋色，哪有那么多的感慨呢？只有离人望秋色，心中才会有不安，这一点不安，就叫愁。”
白泽芝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觉得后背一阵秋风扫过。她意识到现在正是九月，正是秋天。她有些莫名的不安。
这位威利也真是奇了，之前跟她讲裴多菲的死亡和陵园，现在又来跟她讲古诗词的离愁和人散。她忍不住抱怨：“威利，你就不能讲一些寓意好的诗句吗？”
“寓意好的？你不觉得很美吗？”
“美是美的，但是……”
“好，寓意美好的，当然有啊，我很喜欢这首：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真是好诗啊！”顾又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白泽芝和威利同时回头去看，顾又礼似乎脸色不太好看，威利则笑得似乎毫无城府，还笑眯眯地问顾又礼：“您也觉得，这首古代的情诗很有味道吧？”
&bp;&bp;&bp;&bp;顾又礼和白泽芝跑到了楼上。楼上是住宿区，幽暗的走廊，紧闭的房门，很安静。两人坐在电梯口临时歇脚的圈椅上，这里没有景丽，没有威利，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跟那个假洋鬼子，是怎么回事？”顾又礼压低嗓音，气冲冲地质问。
“什么假洋鬼子？”白泽芝不满，故意反问。
“威利，那什么威利，打扮成那样，还酸唧唧的，念什么诗！什么‘不抵相思半’，什么‘相思渺无畔’的，他什么意思啊？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在追你啊？”
“哪有！他就是喜欢念诗而已，以前还念过裴多菲的，最近说是在研究中国古诗词。”白泽芝没好气地说。
“裴多菲？还裴多菲？裴多菲也给你念过了？”顾又礼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睛。
“懒得理你。”白泽芝扭过头去，不想跟他解释。
“你不理我，准备理谁啊？”
顾又礼去扳白泽芝的肩膀，想让她转过脸来看自己。
“你不要不讲理好不好？”白泽芝无奈又委屈。
“我哪里不讲理了！你以后不要跟威利说话，不要听他念的那些破诗！”顾又礼霸道地说。
“大家是正常的朋友，还有业务上的往来，怎么能不理？”白泽芝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又礼，到底没忍住，说，“那你能不跟景丽说话吗？她再打电话给你你能不去吗？”
顾又礼看着白泽芝，没有马上回答。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我知道你不高兴。”
停顿了几秒，他又说：“什么时候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都这么难了？三年前我追你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个时候你虽然不怎么在意我，可是我们能天天见面，天天在一起。”
“是啊，为什么啊。”白泽芝淡淡地说了一句。
“白小芝，你是不是又悲观了？又想躲起来了？”顾又礼沉着声音，叹息地问。
白泽芝微微低下头，忽然觉得十分委屈。她想自己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痛快过。她一向都是痛快地生活的，喜欢的，不喜欢的；是，以及非，在她的世界里，一向都是最简单明了的。
和顾又仁，那是很浅的交情，所以被丁蔷薇抢去，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和童宁，那是勉强自己想要培养出一段感情，结果实在培养不起来。后来被丁蔷薇抢走，虽然也生气了，但立刻就放下了，或许只是觉得面子上不好看，并没有被伤到心里。
和唐俊奇，她以为是真爱，但现在回头去看，远不是那么回事。如果是真爱，也不会走得那样毅然决然，也不会那么快就平复了心情。就像现在，对顾又礼，她就有种无法决然走开的感觉。
她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和顾又礼之间那种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些相互交错的记忆，彼此牵扯得那么紧，已经无法理清，也无法分开。
第一次见面时，他浓眉大眼，神情严肃，头发胡乱支棱着的样子，浑身上下是一种叛逆的，好像随时要跟这个世界宣战的架势。
&bp;&bp;&bp;&bp;那个时候，他让她觉得可爱。想起他第一次见面就大胆鲁莽地对她说：“我们俩，才是一对儿。”还总是故作老成，总是喜欢说“你这个女人”，“你这个傻女人”之类的话来装成熟。
他毫不掩饰地表达对她的好，一点都不怕会被人笑话。他的那些恶搞设计，诸如触电台灯之类的，还有专门为她做的那些设计品，电脑保温杯、计时手环、功能椅子、会说话的日记本……充满了才气和童趣。他的赤诚像火热的太阳，照射着她，温暖而又耀眼。
当她逃到高原，把自己躲起来的时候，他骑着马儿从天边而来。他来找她，他向她伸出手，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理所应当。他变成了一个成熟的，有魅力的男人，然而一颗心，还是像少年一样赤诚。
雪崩、冰缝、狼、还有幻象……经历过死里逃生的不离不弃，也体味着风花雪月的浪漫平静，他们的命运是紧紧连结在一起，不能分开的。这种爱，不是几张照片几朵花就可以诠释的。那是深入骨髓的东西，是独一份的，无法复制的。这样的爱，理应得到太阳的加冕，得到命运的奖赏。
然而此刻，她却感到疲倦与辛苦。死都不怕的爱，却要无奈地经受这种软刀子挫。好像一种缓慢的窒息，这是一种更为可怕的考验。
顾又礼一把拥住她，紧紧的。他温暖的手轻抚在她的后背，这样温暖，这样安全，这样满怀着爱意，一下子就让白泽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的泪水滴在顾又礼的肩头，让他不由怔住了，也僵硬了身体。
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像个小女孩，委屈地说：“以前我们每天都那么开心，现在都不开心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顾又礼抱紧她，头一次看见她的软弱，让他无比心疼。即使在雪崩面前，在狼的面前，她也没有过一丝一毫的软弱，而此时……他的心被揪得生疼。
“小芝，是我不好，我惹下的麻烦，我对不起你。将来，我要让你永远都过着快乐的生活！”
被这样温暖的抱着，眼泪也流过了，心情也好受了许多。等坏心情过去，白泽芝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人在这昏黄的地方，又是这样暧昧的动作，让人看见的话还以为……
她赶紧直起身来，挣脱了顾又礼的怀抱，平静地说：“我们该下楼去了。”
然后她站起来去按电梯，顾又礼怔怔看着她，起身跟上她的脚步说：“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次日，从文具店出来正碰上下大雨，白泽芝躲在路边商店的屋檐下避雨。就看见丁蔷薇从斜刺里冲出来，跟她并排站在了屋檐下。
白泽芝看看她，她也看一眼白泽芝，一脸的傲慢，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巧？一起避雨啊！最近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如果我是个男的，一定会以为我对你有意思，故意来邂逅你的吧？”
“不是吗？”白泽芝淡淡一笑，说，“想跟我和好，就直率一点，不用这样遮遮掩掩不坦白。”
丁蔷薇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张口结舌地说：“你也太自信了一点吧！”
&bp;&bp;&bp;&bp;白泽芝又是一笑，“难道不是吗？就别装了。”
“好吧，是我装，好吧？你就不装？那笔业务，是你帮我说的好话吧？”丁蔷薇盯着她问。
白泽芝也不看她，一本正经地说：“影视城受伤清洁工的事，也和你有关吧？”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没有我给你挡小人，你过得可得有多憋屈！”丁蔷薇不肯说软话。
“哎呀，你是在绞尽脑汁地盘算，要怎么才能跟我重归于好吧？”白泽芝嘴巴也不饶人。
“哎哟，几天不见，你嘴巴也这么厉害了！”丁蔷薇撇嘴。
两人就这样在路边的屋檐下站着，看着一根根雨线沿着屋檐的边斜斜坠下。之后，还是丁蔷薇先开口：
“最近好吗？我是指，感情方面，是和顾又礼吗？”
“是啊。”白泽芝说。
“绕了一大圈，其实就是他啊。”丁蔷薇笑说。
“是啊。”白泽芝又说。
“可是，”丁蔷薇转过脸来看了一眼白泽芝，挑了一下眉毛说，“有景丽这么个人，是怎么回事？”
白泽芝笑了一下说：“你都听说了啊？你消息可真灵通，特别关心我吧？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哎哟，其实好多人都不知道你其实挺伶牙俐齿的吧？”
“唉，苦中作乐呗。是顾又礼一个世伯家里的孩子，从小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得刺激的。她喜欢顾又礼，上次听说我们订婚了，心脏病都发作了一次。大家都陪着小心，怕惹着了她。怎么办呢？真是一筹莫展啊。”
“这可真是件麻烦事，特别是，对你这样的传统真善美观念的人来说。如果是我，才不管她！”丁蔷薇恨恨说。
“你也就是嘴巴上厉害，真惹出人命，你不怕？会有阴影的，不是完完整整的幸福了。”白泽芝淡淡说。
“唉，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三人行，必有我师，三剑客，必有一强，三角恋，必有一伤。把爱情投资在一个人身上，冒险；把爱情投资在许多人身上，危险。”
白泽芝被丁蔷薇逗笑了，“你还真是，还是老样子。”
“我不在的时候，都没人逗你开心了吧？”丁蔷薇洋洋得意地说。
“是啊，”白泽芝说，“你呢？我是说，感情。”
“我最近，跟范宏在交往。”丁蔷薇慢吞吞地说。
“真的？”白泽芝移回视线，放在丁蔷薇的脸上，“范宏很好，他对你真是一心一意的好。”
“是啊，以前不懂事，现在……”丁蔷薇没有说完。
两个人一起看着雨发呆，丁蔷薇又说：“一直这样也挺好。”
雨总有停的时候，人总有散的时候。
白泽芝回到公司，助理对她说，有一位小姐等了她很久了。她想起前一天琳达是说有事要来找她，于是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嘴里已经在说话了：“琳达，是你吗？”
等她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来人不是琳达，而是景丽，那个瓷娃娃景丽，最最意想不到的人。
&bp;&bp;&bp;&bp;白泽芝心中警铃大作，生怕瓷娃娃在她这里出什么事，她成了千古罪人。她没敢关门，让门开着，一边问景丽：“你好！要喝点什么吗？”
“白开水就好了。”景丽面无表情地说。
白泽芝点头，到门口去叫助理。其实她很少叫助理倒水泡茶，一般来客人她都是自己倒茶招待的。然而今天她有点不敢单独跟景丽待在一个房间，很想助理来陪陪她，给她壮胆。
景丽白着一张小脸，正襟危坐在沙发中间，她像个小人精似的瞧着面前的白泽芝，一脸严肃、细声细气地说：“白小姐，你不用怕我，我不会突然发病，也不会突然碎掉。”
白泽芝吓了一跳，感觉景丽似乎会读心术，把她刚才心里的想法看了个一清二楚。她不肯坐在景丽旁边，而是拖了一张转椅过来，坐在了景丽的对面。
她想景丽是来找自己谈判的吧，不然她来干嘛？这真是够狗血的，总之自己是输定了。她有些恶意地想，如果自己先来个心脏病发作倒地就好了，两眼一闭，什么也管不着，也没人敢来惹自己了。
“白小姐，我今天突然来这里，真是非常冒昧，可能会给你增添了困扰，十分的抱歉！”
景丽说话竟然十分有礼客气，这让白泽芝非常意外。每次见她都是给自己一张冷脸，两只白眼，没想到单独会面，她竟然这样有礼貌，她很是意外，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助理端了一杯水进来，轻放在景丽面前的茶几上，景丽道了谢。等助理走出去之后，景丽继续细声细气地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白泽芝很想对她说，既然是不情之请，那你就不要说出来了。然而她没有真的说出来。
景丽停顿了一下，似乎鼓足了勇气，一脸诚恳地看着白泽芝说：“我只是想请求你，把又礼哥哥让给我吧！”
深吸了一口气，白泽芝回答：“我不能。”
她虽然是怕了这个瓷娃娃，然而此刻，她还是直率而大胆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她答应过顾又礼，任何时候都不会退让，不会把他让出去。
“白小姐，我知道，这对你很难。是我过分了。我也是一个骄傲的人，我本可以跟你站在一个水平线上竞争的。但是今天，我放下自尊来请求你，实在是情非得已。”
“我不认为有竞争这样的事。”白泽芝说，“景小姐，这是爱，不需要竞争。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顾又礼，他爱你吗？如果他爱你，你还需要请求谁呢？”
景丽低下了头，“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又礼哥哥他，爱的的确是你，这个我知道。我知道，爱是相互的，他对我，只有哥哥对妹妹的爱。但是感情的事，就是这样没有道理，我爱他，爱到不能自拔。所以，我要放下自尊跑来找你，请求你。”
“找我，有什么用呢？”白泽芝叹气。
&bp;&bp;&bp;&bp;“你就把他让给我几年，几年就好。”景丽看着白泽芝，眼睛里晶莹似泪的亮光，看起来很是可怜。
“我错过了手术的最佳年龄，我的父母对这件事一直心怀愧疚，但是，我不怪他们，这都是命。我没有几年好活的，真的！”
说的好像她在等她死一样，白泽芝心里不是滋味。
“以后，又礼哥哥都是你的！你们还有那么长长的一辈子。而我，顶多也只有这两三年了。”
白泽芝心里凉得彻骨，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她苦笑道：“景丽，你以为这是什么，可以这样让的吗？让过以后，还能一样吗？”
“我也知道我的要求过分，我就是想体验一次爱情的滋味，来这世间一遭，总算没有遗憾。”景丽白着脸说。
白泽芝很害怕面前的这个女孩，看起来那么脆弱，似乎随时都能倒下，但是她总能让你害怕，让你无法拒绝。
她深吸了一口气，勇敢地说：“景丽，我帮不了你！”
说完这句，白泽芝很是惶恐，所幸，面前的景丽并没有因她的拒绝而倒下。
“泽芝，泽芝……”景丽叹息式地呼唤着白泽芝的名字，好像她们彼此很熟，认识了很久一样。“你是最最美丽最最善良的人，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了。没有人能击败你，如果我是个健康的女孩，我在你手下一招都过不了。我有时候，也会庆幸我不是一个健康的女孩，所以能够拥有很多特权。泽芝，你是能拥有世界的女王，你就把又礼哥哥，让给我吧！”
“你别说漂亮话来糊弄我，失去又礼，哪里还能拥有世界？景丽，我虽然比你健康，可也不是铁打的。”白泽芝咬牙说。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过分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泽芝，你就当可怜我吧，一个临终前向你乞讨爱情的人。”
白泽芝看着景丽，无言以对。一个人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能怎么办呢？面对这样一个花一样的女孩，才刚刚绽放的季节就要凋零的女孩，她怎么狠得下心拒绝她呢？
如果是其它任何东西，哪怕再昂贵，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让出去。任何用金钱可以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问题。可是，现在要她出让的是爱情，是顾又礼……她答应过顾又礼，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不能向后退，不能把他拱手相让。她该怎么办？
景丽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挣扎，她乘胜追击地说：“我要去美国治病，我要又礼哥哥陪我去。反正又礼哥哥公司总部就在美国，不会影响他的前途。只要你拒绝又礼哥哥，我就能说服他陪我去美国。”
“泽芝，我已经错过了动手术的最佳时机，只能保守治疗。动手术多半就是立刻死；保守治疗，还能撑几年。我不想死在手术台上，死的那么难看。我只是希望有爱人相伴，平静而美丽地走完最后一程。”
“泽芝，跟你比起来，我是那么微不足道。你拥有全世界，所有人都爱你，可是我只有这一个。泽芝，你不用马上答复我，你可以考虑几天。泽芝，你是天使。我知道的。”
说完，景丽拿起手提包从沙发里站起来，“那么我就告辞了。”
景丽轻轻地离开，留下白泽芝一个人在屋子里发怔。
不知过了多久，她喃喃地对自己低语：我也只有这一个。我，才不要做什么天使。
&bp;&bp;&bp;&bp;白泽芝坐在常去的这家咖啡馆里，常坐的那个座位上。
CD机里播放的是钢琴曲卡农。所有声部都在唱和着一个声部，不同高度的声部间隔进入，此起彼伏，连绵不断。一个声部的曲调自始至终追逐着另一个声部，直到最后……最后的一个小节，最后的一个和弦，它们会融合在一起，永不分离。就像一对恋人，追逐缠绵，沉浸在爱情之中。
在轻柔悠远的音乐声中，顾又礼推门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了白泽芝，随即向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朝她快步走来，带着一阵风，也带着光芒和温暖。白泽芝的心抽疼了一下。
“难道是我来晚了？”顾又礼坐下后看一眼腕上的手表说，“是你到早了，不能算我迟到。”
“是啊，我到的早了。”白泽芝柔声说。
“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顾又礼兴奋地看着白泽芝问。
白泽芝看得出，要不了十秒钟，他就会自己憋不住要告诉她了。
“你买了什么？”她用很温柔的声音问他。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蓝丝绒的心形小盒子，白泽芝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那会是什么。
顾又礼想抿着嘴，做出个严肃郑重的样子，然而就是抑制不住跑到嘴角边来的笑意，那是由心底而来的喜悦。
白泽芝觉得他不应该遇见自己，他是属于太阳和快乐的，遇见自己以后，却把忧伤和不快都传染给了他。白泽芝觉得，自己就是一朵小阴云，只能在阴雨的天气里出来，和太阳永远不能在一个世界里。快乐和幸福，不属于她。
他打开盒盖，里边是一枚闪亮的钻戒。然后他急切地抓过她的手，把这枚钻戒套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
“刚刚好，不大也不小，prfct！我厉害吧？不用问你尺寸，就能买到正好合适你的。这就是感应啊，默契啊。”
白泽芝微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小芝，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好像特别温柔一点。样子也温柔，声音也温柔。虽然你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可是对我，你好像没有这么好的态度过啊！不大妙啊，事出反常必有妖啊！”顾又礼开始是玩笑，说着说着，他不由收起了笑。
白泽芝微低着头，把手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回蓝丝绒盒子里，再推还给顾又礼。顾又礼板着脸，严肃地问：“白小芝，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白泽芝说。
“我想的意思？好，我想的意思就是你答应跟我结婚了，是这个意思吗？”
“结婚？我们能结婚吗？”白泽芝反问。
顾又礼语塞，“我妈妈已经跟景伯伯说了我们的事，景伯伯当然是表示理解的。可是，为了安抚住景丽，希望我们能暂时缓一缓，讲究一些策略方法。白小芝，这件事我们之前已经谈透了啊，是很清楚很明了的，你不会又要钻牛角尖，瞎琢磨了吧？”
白泽芝心一横，索性说：“顾又礼，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你去美国吧，你的事业，本来就在美国，因为我，多少受了影响，你不要告诉我没受影响，我知道的。你去美国吧，我们分开一段时间。戒指，你拿回去吧。”
&bp;&bp;&bp;&bp;“为什么？为什么要分开？白小芝，你又在乱想些什么？”
“我不喜欢现在这样，这种感觉，我不喜欢。对我来说是负担，是受罪，你明白吗？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等你能跟我结婚的时候，再回来吧。如果到那个时候，我们还愿意结婚，还能够结婚的话。”白泽芝一口气说完。如果不这样，她怕是没有勇气能说完这些话了。
顾又礼脸色铁青，“什么意思？‘还愿意结婚，还能够结婚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反正我们现在也不能结婚，你们两个在我面前晃，反而让我不痛快、不开心，而且受罪。我也不是那么宽容大度的人，那还不如分开，你们去远一点的地方，离我远一点，别让我看见，。过两年再说吧。到时候是依然如故，还是时过境迁，听天由命吧！”白泽芝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尽量平静地把这些话说出来。
“不是那么宽容大度的人？既然不是，还让我走远一点？让我跟她一起走？你让我走到哪里去？你也不怕我被别人抢走！还说你不是宽容大度的人？你的心可得有多大啊！你是不是都不在乎我！”顾又礼气冲冲地说。
白泽芝看着他竖起来的头发，咬着嘴唇不说话。
顾又礼又抓了两下头发，压住声音说：“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有什么事情，有什么问题，都要一起面对，谁也不许往后退。特别是你，不能后退，不能把我让出去，你现在，不是又在往后退了？”
“这不是往后退，我只是，想要休息。每天看见你们，听见你们，很累。我只是想要休息一下。我只是希望你能把这件事处理好，处理好了我们再见面吧。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我承认，我让你不开心了。可是，也不至于……不应该这么处理吧？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顾又礼问。
“没有，什么？有什么事吗？”白泽芝故作不知。
“景丽要去美国治疗，她希望我陪她去，我拒绝了她，她就不肯去了，景伯伯现在急得不得了。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最好的医生，可能还有手术的希望。所以景伯伯景伯母希望能尽快成行，不要再耽误下去了。”
“是吗？”白泽芝假装不知，因为她太了解了，用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理由，才可能让顾又礼离开她。如果说她不爱他了，分手吧，爱上别人了之类的理由，绝不可能让顾又礼信服和甘心。
“还有这样的事？”白泽芝故意说，“我还真的不知道。这不正好吗？一个去治病，一个去工作，你们两个正好成行，一举两得，什么都不耽误。”
“你什么意思啊？阴阳怪气的。”顾又礼以为白泽芝只是吃醋了，于是之前的紧张和怀疑有所减弱，他笑了一下讨好地说，“我不走，我要每天都守着你。一天不能看见你，都没法活了，那还能活吗？那不是叫我活受罪吗？”
“可是我不想看见你了，现在看见你，就等于同时看见了景丽。受罪的是我，顾又礼。你说过你会带快乐给我，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带给我的是什么？”白泽芝的话，好像一巴掌打了笑脸人，顾又礼的脸色僵住了。
&bp;&bp;&bp;&bp;“泽芝，泽芝，对不起。”顾又礼低下了头，沉默良久说，“如果你觉得分开对你是好的话……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好……也好，我送景丽去美国治病，事情处理好，就回来见你。到时候再没有其它任何的麻烦事了，我们就可以永远幸福的在一起了，再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既然我们只是暂时的分开，那你为什么要把戒指还给我？”顾又礼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把蓝丝绒盒子重新推到白泽芝的面前，“收起来收起来，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等景丽做了手术，我就回来。”
“那么到了那个时候，你再带着它来见我吧。”白泽芝又把蓝丝绒盒子重新推回到顾又礼的面前，说，“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愿意的话。”
“愿意，我当然愿意，什么时候我也不会不愿意啊，除非你不愿意。”顾又礼顺口说着，说着说着就变了脸色，“白小芝，你有古怪，你到底什么意思，是说你到时候会不愿意吗？你不要骗我！”
“我没有什么意思，如果你自己喜欢乱想，我也没有办法。”白泽芝垂着眼睛淡淡地说。
“你，我真是搞不懂你了。”顾又礼再次抓头。
手机铃声响起，“噢，丽丽啊。”顾又礼接起电话，看了白泽芝一眼。白泽芝知道，那是景丽的电话。
这个电话打的时间有一点长，白泽芝看着窗外的风景，习以为常。景丽似乎长着千里眼，每次她和顾又礼一起的时候，景丽的电话都会追随而至，一打就是十几分钟甚至更长。一个电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喧宾夺主，破坏气氛。
挂了电话，顾又礼有些尴尬，面露歉意，白泽芝抓住机会说：“你看，就是这样无处不在。所以，你还是走吧。你们都走吧。你说过要永远都让我快乐的，可是现在你就办不到了，哪有以后？所以承诺都是不可靠的。”
“怎么没有以后？我……”
“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我等的不耐烦了！”白泽芝皱起了眉头，声音有点大。
“白小芝！”顾又礼吃惊地看着她。
白泽芝想，不说些狠话是不行了，索性痛快一点吧，她已经受够了。
“是的，我很不耐烦，我受够了！顾又礼，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们分开吧，分开！你和你的景丽妹妹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想再看见你了，等你没有这些拖着尾巴的麻烦事了，再来见我吧。就是这样。”
“白泽芝，白泽芝，你，你……”顾又礼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还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白泽芝，“这算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分开？分开？”
“就是分手，分手的意思。我说的都累了，累极了，顾又礼！”
顾又礼半晌没有说话，最后他神情严肃，沉声说道：“白泽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还是先冷静一下，我们改天再谈。”
他站起来走了，第一次，先离开。
不，并不是第一次。那一次，也是他先离开，让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后来，他一声不响去了美国。
然而那次和这次的心情完全不同，那一次，她还懵懂不知，这一次，有心痛的感觉。
白泽芝很想站起来追上他，但是，她坐在椅子里一动未动。
音乐循环，卡农再次响起，一个声部缠绵于另一个声部，直到最后一个小节，最后一个和弦，融合在一起，永不分离。
&bp;&bp;&bp;&bp;世界很大，有的人没有交集之后，即使在同一座城市，也不会再碰面。世界很小，有的人总有机缘碰到，即使是在异地。
白泽芝再一次遇到了唐俊奇，是在宁波的一个节目录制现场。而之前，她已经在不同的场合，遇到过唐俊奇两次。
唐俊奇照旧是那么的风度翩翩，引人注目。他微笑着走过来跟她问好：“下午好啊！我们又碰面了。”
“下午好！”白泽芝也微笑着回答。
唐俊奇看看台上的几位年轻演员，说：“原来是你们公司的宣传。”
“是啊，来录制个节目，露个脸打打人气。”白泽芝说。
唐俊奇又打量着白泽芝，玩笑道：“我看你倒更有女主角的气质，没有经纪公司来挖你吗？”
“资深的经纪人一看就知道，我其实是一个木头人，在镜头前，就像一张凝固的照片，没有一点活气。”
唐俊奇哈哈地笑着：“你给自己的评语还真是不留情面啊，哈哈，木头人，还真是一语中的，因为你只会演你自己。”
“你又是来捧哪个小明星的？”白泽芝调侃道。
“哎哎，我已经被你看扁了。这次我真的是来干正经事的，一个访谈节目，刚刚录制好。正好经过这里看看，就看见你了，好像有声音在召唤我一样，然后，就看见你了。”
他们两个人分手之后，相处得倒随意起来，反而是以前拘谨。
“这样的话，你真是信手拈来。”白泽芝说。
“是啊，以前在你面前都绷着不说。说来也奇怪，你明明比我小那么多岁，我为什么好像有点怕你，不敢在你面前随便乱说话。”
“那是因为我们不熟。”
“哈哈哈！不熟？”唐俊奇又笑，“也真好笑，那个时候，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为什么反而不熟呢？你在我面前也是拘着的吧？反而是现在，大家都放轻松了，像朋友一样。我发现我们分手后，才开始了解对方。”
白泽芝侧头想了想，认同道：“有些道理。”
“白泽芝，跟你分手后，我才开始了解你，也更喜欢你了。”
“别说这些，会重新让我跟你不熟的。”白泽芝说。
“哈哈，好，好。对了，你几点结束？坐我的车回去吧！”唐俊奇发出邀请。
“我们有车。”
“你们是辆大客车，我看到的，这么多人，不方便，也不舒服，不如坐我的车。”唐俊奇说，“放心，有司机开，司机、助理、我，加你，人不多不少。我知道的，如果只我一个人，你是不肯坐我的车的。”
“你想得真周到。”白泽芝淡淡地说。
“你这是讥讽我吗？哈哈……”
白泽芝也正好有事想提早走，于是跟助理交待了一下，就跟着唐俊奇的车回了杭州。两人一路上谈谈经济，谈谈行业，谈谈娱乐信息，倒也融洽。
唐俊奇把白泽芝送到公司楼下，殷勤地赶下车给她开车门，她下车时还用手帮她当着车框，呵护备至的样子。白泽芝笑着跟他挥手再见，他则站在车边一直目送她，直到她消失在大楼的门里，再也看不见了。
&bp;&bp;&bp;&bp;这一幕正好被顾又礼看到，他觉得极为刺眼，妒火中烧。怒气冲冲走进大楼，顾又礼追上白泽芝的脚步。
在电梯口，两人碰个正着，白泽芝看见身后的顾又礼讶异道：“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来了吗？”顾又礼语气不善。
白泽芝觉得莫名其妙，因为景丽的事，她心里虽然不快，但仍是耐着性子问：“你不是在忙去美国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你这么想我去美国？你这么急干什么？我跟景丽一起，你都不会吃醋的吗？”
“你不要不讲道理。”白泽芝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顾又礼说：“我不讲道理？哈！我是不会来事，不像有的人，那么会献殷勤。开车门，挡车框，含情脉脉一直目送你的背影，你喜欢的是这一套吗？那种花花公子才会的一套！”
白泽芝本想解释，又一想，为什么要解释？于是索性借机拿话激他：“是啊，花花公子又怎样？至少体贴周到，后面还没有拖尾巴，有资格追求人。”
“你，你！”顾又礼被她气得不行，“白泽芝，你简直不可理喻！你的脑袋是榆木疙瘩吗？道理都讲不通的吗？”
“对啊，我不懂你是什么道理。男朋友成天陪着另一个女人，还有堂而皇之的理由，还不够懂道理吗？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我想全天下也没几个人能懂这个道理，这是个什么道理，我倒是愿闻其详！”白泽芝面露讥讽。
“好，好！白泽芝！你是存心的吧？”顾又礼脸色铁青，“你不会又被那个花花公子糊弄过去了吧？他可是有背叛前科的人，你这么快就忘了？”
“这都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我们会怎样。”
“你们？还你们？好好，对了，你的选择还很多，今天是花花公子，明天是假洋鬼子，都是衣冠楚楚，装模作样的老男人，你喜欢的类型！”
之前两人在电梯里，只顾了争吵，都忘记了按按钮。后来还是白泽芝按下了楼层。这时电梯到了，白泽芝率先走出电梯，顾又礼跟着她走出电梯。
“白泽芝！你先别走，我们说说清楚！”
白泽芝停下脚步。顾又礼绕到她的面前，喘了一口粗气，才沉声问：“白泽芝，我们连生死都经历过，你忘了吗？”
白泽芝破釜沉舟地说：“生死只是一瞬，人生是长长的一辈子，是朝夕相伴，不能陪伴的爱要它有什么用？”
“好，好，说得好。”顾又礼倒退了两步，点头说，“白泽芝，你太让我伤心了！你真是绝情。”
顾又礼说完最后一句，怅然离去。
白泽芝转身，下意识想伸手去抓他，手停在半空中，又赶紧收回。她扭头快步朝里走，冲进公司大门，冲进自己的办公室。她反锁了门，双手捂住脸，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想，她背叛了自己的爱情。经过多少年，才第一次明白的爱情，被她丢掉了。
她去景伯伯那里了解过景丽的病情，也咨询过专家医生，也找美国的朋友打听过。她知道景丽说的都是实话，她的生命不可预知，随时可能终结。手术的希望也是渺茫。一边是自己的爱情，一边是一个女孩子的性命，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除非景丽放下，否则她只能让着她。
她要的是纯粹的爱情，然而现在，她要亲手令爱情蒙尘。她不知道，未来面临的会是什么，命运会推着他们走向何方。她只知道，现在，她要牺牲自己所拥有的。
她一直认为一件事，不是对就是错，不是好就是坏，她最讨厌的就是中庸之道。可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无可奈何的事，是不能一刀砍下去就立见分晓的。
电话响了，是景丽的电话。她冷冷地对景丽说：“别给我打电话，别在我面前出现！否则，我会改变主意的。”
她想，我不要做高尚的人，我没有那么高尚！
&bp;&bp;&bp;&bp;顾、白两家的大人，都看出了顾又礼和白泽芝的异样。顾美云给林可打电话说：
“碰到这样的事也是没办法，景家那个丫头，死心眼的要这样，咱们又不能说重话，回头出了人命，承担不起啊！大家是相交几十年的朋友，你看看，这事闹的……最近这两个孩子好像在闹别扭了，我们家小礼整天拉着个脸，关在自己房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挂了电话，林女士直叹气。一家三口围坐吃饭，林女士问白泽芝：“顾美云说你把戒指都退还给小礼了，是吗？”
“是啊。”白泽芝说。
林女士又是叹气，跟埋头吃饭的白爸爸说：“我们小芝也是感情路不顺，好好的事，又冒出一个景丽来，要死要活的，我们又不能真把人气死！现在说是要去美国治病，还要小礼陪着去，这算是什么事？也算是奇闻一桩了。这就是情感胁迫嘛！景家也是有教养的人家，怎么养出来的女儿这么，这么……这当爸妈的，也就这么纵容着……”
“好啦，吃饭吃饭！”白爸爸发话，“可怜天下父母心。既然这样，就放一放，没什么。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时间可以解决一切的问题。再说了，说好我们小芝要养到30岁才嫁呢，这才27岁，急什么。”
“哎哟！”林女士直撇嘴，“又来了！30岁，30岁，都是让你这个30岁说坏的！还27，再过几个月就28了。”
“哎呀，妈妈，你烦死了！”白泽芝皱起了眉头。
白爸爸说：“我们小芝还是小姑娘呢，你别在这里烦了，给我再盛半碗饭去。”
林女士还想说什么，最后到底没说，起身去给白爸爸盛饭了。
白爸爸冲小女儿做个鬼脸，笑说：“别理你妈妈，成天结婚结婚的，唯年龄论，唯结婚论，她越来越世俗了，一点诗意也没有，还号称才女作家呢。”
白泽芝被爸爸逗笑了，林女士在厨房高声说：“别以为我听不见！”
顾又礼和景丽一家定于十月下旬飞往美国，具体日期白泽芝是知道的。即使她不打听，都有人会主动报知她，更何况她心里是很在意很关心的。虽然他们两个闹得不欢而散，但白泽芝的心意，并没有改变过，只是迫于无奈而已。
顾又礼虽然再没有来找过她，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但还是给她家里打过电话的，都是林女士接的电话。林女士看看白泽芝，白泽芝直摆手，做口型说：“我不在。”而电话那边，顾又礼对长辈很是恭敬有礼，该说的都说到了，只是不提白泽芝的名字。
这样终于还是到了要走的那一天。白泽芝若无其事，谁也没有告诉，自己开了车，悄悄去了景丽家的楼下。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辆车，为了怕被发现，她特意跟安和换了车。她把车子停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却又是视线良好，便于观察的位置。
她躲在车里，就一直那样傻等着。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就逐渐地焦虑起来，怀疑自己是搞错了情况。终于，她等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bp;&bp;&bp;&bp;顾又礼的车慢慢开了过来，在楼下停住。他是从副驾驶下来的，下车后就跑进单元门，上楼去了。驾驶室的门也打开了，下来的是丁曙光，看来今天是丁曙光送顾又礼去上海。
白泽芝戴着一副墨镜，把身体又往下滑了一滑。她看见丁曙光在车边来回踱步，过了十来分钟，顾又礼重新出现在单元门口。
这一次，他拖着两个大箱子，后面跟着一个西装男，是景家的司机，也拖着两个大箱。他们放了三个箱子在景家的车上，还有一个大概是放不下了，顾又礼就拖到自己这辆车上放置好。
刚放好箱子，景家三口出现在了单元门口。先是景伯伯，再是景伯母，景丽走在最后，雪白的脸，原本应该是惨淡的，此时却透着一丝红晕，难得的显出几分健康的意思来。看得出，她心情极好。当然好，如愿让她的又礼哥哥同行，她还不够高兴吗？
白泽芝咬着牙，心咚咚地开始狂跳，好像要从胸口蹦出一样。她看着顾又礼上前跟景家三口说了几句什么，再看着他帮他们打开车门。等景家三人都上了车，顾又礼往回走，到了自己车旁。
他没有马上上车，而是环顾四周看了一圈。白泽芝心虚地又往下蹭了蹭，放低了身子。她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事实上，顾又礼并没有看见她。最后，他弯腰坐进了车。
两辆车陆续发动，一前一后地开走了。白泽芝知道，他们是去上海，在上海乘班机前往美国。
她远远跟在后面，尾随着他们的两辆车，慢慢开出小区，汇入了主干道。她的心脏从开始的狂跳变成了绵软无力，一个劲地往下沉，好像要停止跳动，又好像要沉入深渊。
她的车技并不怎么好，最后，她停在高架的路口，目送他们上了高架，绝尘而去。
她四肢无力，已经握不住方向盘。笃笃笃，一个交警过来敲她的车窗，她勉力按下车窗，交警看着她惨白的脸，不由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怎样的惨白，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出了问题，也可以得一个会死人的心脏病了。她的心底，甚至有一丝的雀跃与欣喜。
交警陪了她许久，一边观察着路况，一边不时地来看看她这边的情形，问她需要不需要叫朋友过来帮她开车，又问需要不需要送她去医院……被一个陌生人关心着，白泽芝更加委屈了，她摇着头，把自己埋在方向盘里，不让人看见她的眼泪。
白泽芝在一个交警，在一个陌生人的关心之下，似乎是从死亡的边界线挣扎了回来。把头埋在方向盘里的她，偷偷地落了几滴眼泪，然后让自己恢复了平静。
最后，她自己把车子开回了公司，微笑着跟每一个同事打招呼，还跟安和聊了几句片子的事。把车钥匙还给安和的时候，还说了“谢谢！”
安和还问她：“开得惯吗？我那辆车有点大，你停车能行吗？”“没问题啊，还可以，就是比我那辆多留点距离就好，还好了。”她笑着回答。
走回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她想自己真是强悍，没有死掉，竟然还好好的活着。
&bp;&bp;&bp;&bp;小的时候，一次跟爸爸怄气，白泽芝大晚上的悄悄站在阳台上吹冷风，想要把自己吹感冒，吹发烧，然后让爸爸心疼、内疚……
她感觉自己已经站了很久，都站累了，然而也还是没有一点点感冒的迹象。那时候她就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很容易生病的，为什么这样子去吹冷风都不病倒呢？
就像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明明已经伤到肺腑，伤到极致，伤到心都痛了，竟然都没有倒下，也还是照常地活着，照常地微笑着。
此刻她坐在方总的办公桌对面，已经谈完了公事。她不由放松了自己，靠在桌子上，唉声叹气地说：“方总，陈总说您过几年就要扔下公司不管，出家去了，是真的吗？”
方总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听了她的话，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心中有佛，在家也是出家；心中无佛，出家也等于在家。”
白泽芝又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方总，我也想出家。”
方总失笑：“你是失恋了吧？”
“唉……”
“你是尘缘未了，佛门不收你的。出家，不是因为想逃避而出家；出家，是因为那是更好的接近佛法的方式。”
白泽芝右脸挨着桌子，人倒着继续唉声叹气。
方总说：“好了，什么情情爱爱的，过几年再看，那都不是事儿！年纪轻轻，要事业有事业，要相貌有相貌，还叹什么气？要惜福知道吗？赶紧振作起来，给我干活去了。我昨天交待你的，你都干完了？”
“没有。”白泽芝直起身子，嘟囔着。
“那还不快去？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放一放，让时间来解决。没什么可烦心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拿出点大家的魄力来，好了，赶紧去！”方总说话既充满了慈爱，又富有力量。
“Y，r！”白泽芝应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往回走的时候，半路上被迎面而来的助理小雨叫住说：“有人找你，是安总那边的人带过来的，牛哄哄的，说是赞助商什么的，要跟你谈大业务……”
“安总为什么不自己谈？”白泽芝纳闷。
小雨耸耸肩，“do’tko!”
白泽芝走进自己办公室，沙发正中坐着个有些发福，气势之足的中年男人。旁边一个瘦小的男性随员远远的坐在沙发一角，委委屈屈像个小媳妇似的。
助理小雨说：“这位是赵总，是从安总那边过来的。”
白泽芝和颜悦色地说：“您好！”转头说小雨道：“怎么也不给客人倒茶？”
小雨吐了一下舌头正要去倒茶，隔壁有人在叫小雨名字，于是白泽芝说：“你去吧，我来招待。”
小雨跑了出去，白泽芝问：“赵总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你这儿有什么茶？”赵总气势之足地问。
白泽芝心说，你倒是老实不客气。嘴里回答：“绿茶。”
“我们老板不喝绿茶，只喝铁观音。”一边的小随员代为回答。
白泽芝笑笑，说：“那我们就没有了，抱歉了。”
赵总一挥手，很大度地说：“那就白开水吧。”
&bp;&bp;&bp;&bp;白泽芝好脾气地接了两杯白水，放在这二位面前，然后在他们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询问道：“不知您来我们公司，是为什么事？”
那位赵总看了她一眼说：“我只跟你们管事的人谈，你去把你们领导叫来。”
白泽芝怔了怔，心想，我们领导，这是要见方总，还是李总？那安和把他支到我这里是要干什么？她正楞着，赵总忽然就站了起来，态度谦和，笑容可掬地冲着门口说：“是白总吗？”
白泽芝更糊涂了，回头去看，见财务部的萍姐正站在门口。赵总迎上前去要跟萍姐握手，“白总，我是……”
萍姐往后闪了闪，莫名其妙地说：“怎么回事？你认错人了吧，白总不是在那边？”说着她朝白泽芝坐着的方向努努嘴。
赵总有些傻眼，回头看看白泽芝，白泽芝也看着他。
萍姐把一张表格交给白泽芝说：“刚出来的，你看一下，下面签个字。”
“好。”
等萍姐走后，白泽芝重新招呼这位赵总坐下。赵总的态度已经变了，不再那么盛气凌人了。他不可置信，客客气气地说：“你就是白总？这么年轻！误会，误会！哈哈哈哈……”说完自嘲地笑起来。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办公室，我以为您知道的。”白泽芝说，“招待不周。”
“哪里哪里，只是没想到，白总会这么年轻。白总，是这样，我们想要赞助你们这部时装剧，给我们做一些产品的嵌入式广告……”
然后他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开了。白泽芝听了几次想插话，竟然都没有说话的机会。这位赵总实在是太健谈了，恨不得把他们公司的所有情况都给白泽芝讲一遍。
白泽芝索性听他一直讲，等到他自己停下来，询问地看着她，她才有机会说了一句：“这本剧已经拍摄过半。”
“那不行，前面也给我们都加进去，务必要给我们都加进去。钱不是问题，我们可是大客户，多少广告公司都求我们增加投放量呢，我都没答应，就是看好你们这一块……”
白泽芝听他的话，总觉有些刺耳，她耐着性子说：“这很有难度，要跟导演商量，跟投资方商量……再说了，其实您应该找安总的，他直接负责剧组拍片的事。”
“不会吧？安总说品牌宣传全部是由白总你负责的，有的事，他最后还是要来找你才能定……”
听到这里，白泽芝心里嘀咕，安总，你可真抬举我啊。
接着这位赵总又报了一个名字，“他跟我关系很好的，他介绍我过来找你们公司……”
白泽芝微笑着听着，心说：有头有脸的人物，关系铁，事情烦，好处少，还不好拒绝。怪不得安和把他推到我这里来了！
她没想好该怎么回复赵总，于是就在那里跟他打太极。好在场面不难应付，因为这人太爱说话了，所以，只要听他说就可以了。白泽芝陪着此人耗费了一个下午，终于把他送走了。
临走的时候赵总还说：“本来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的，你看，太不巧了，还有一个推不掉的应酬。那白总，我们下次再约吃饭，我说的事，你好好给我们规划一下。”
白泽芝心说，幸好你有应酬，不然还得找理由推脱。她笑着说：“这个我还真做不了主，这样，我跟安总那边再商量一下，也跟我们领导汇报一下，尽快给你消息，好吗？”
“好好好……”
&bp;&bp;&bp;&bp;送走了赵总，白泽芝揉揉太阳穴，世界终于安静了。可是安静了之后，她又开始心里抽抽，想顾又礼了。
她坐在自己的大转椅里，发起呆来。以前的事情不受控制的一件一件在脑子里回放。顾又礼说过的话，也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带着他的表情，还有音调，甚至呼吸。
当他每天陪伴在身边的时候，没有太大的感觉；当他离开的时候，才发现生命中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才发现，那些美好的时光是如此短暂，那些理所当然拥有的东西，也会失去。
白泽芝想给丁曙光打电话，打听打听顾又礼的近况。但她不是行动派，她只会在脑子里乱想，实际的行动却始终没有。每一次，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先在脑子里想了又想，然后十件事里有九件事都不了了之，不会付诸行动。除了工作。
这样坐了不知多久，天都暗了下来。助理小雨推门进来诧异地说：“怎么不开灯？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说着，小雨帮她开了顶灯。
“你回去吧，我再待一会儿。”白泽芝对她说。
“要给你订饭吗？”
“不用了。”
“好，那我走了。”
门重新关上，白泽芝继续看着桌上的电话机发呆。有时候，她也很嫌弃自己，想的太多，犹豫不决，被动等待，把握不住机会……
不等她拿出主意，电话自己响了。她赶紧抓起桌上的电话，听到的却是长音嘟……。她意识到自己是拿错了电话，响的不是座机，而是自己的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她有了精神，是丁曙光的电话。这电话来的正是时候。
“在哪儿呢？”丁曙光问。
“还在公司。”白泽芝答。
“又加班啊？”
“也不算是，自己想再处理点事而已，一会儿就回了。”
“我说……”
白泽芝等他说下去，他却卡住不说了。停了几秒再开口，说的却是：“许愿的女儿满周岁了，说是要热闹一下，叫了一帮朋友去上海野生动物园玩，到时候你去吗？”
“嗯，跟我说了，去啊。”
“我也去，那你坐我的车吧，我们一起去。到了那边，再去接祁连珊。”
白泽芝很想把话往那边引，想让丁曙光自己主动说出来，于是就拿祁连珊和上海做文章。
“听说你跟祁连珊在谈朋友啊，隔三差五地跑上海。”
“是啊，被她拿下了。”丁曙光坦言。
白泽芝轻笑，“那杜丽夫人呢？”
“唉，我还是爱着杜丽夫人，祁连珊竟然把杜丽夫人的塑像给收走了！”
白泽芝又笑，丁曙光继续说：“虽然这种行为非常小心眼，很没气度，不过我还是原谅她了。半个月里我已经跑了五趟上海，感觉变成跑长途的司机了。我正考虑要不要把公司迁到上海去。不过，就怕等我去了上海，她又被调回总部，那又变成两地了。……”
丁曙光说着一些他和祁连珊的平常琐事，平常的话语里，透着淡淡的幸福和甜蜜，让白泽芝既羡慕，又黯然。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丁曙光说着说着突然问。
“什么？”白泽芝敏感地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却假装不明白。
“你和顾又礼，好好的都要结婚了，又出了这么一桩……那天他走，你怎么都不来送他？”丁曙光终于忍不住问。
“我干嘛要送他，人家一家子，我去了不是破坏气氛嘛！”白泽芝故作随意地说。
&bp;&bp;&bp;&bp;“你这就是气话了吧！不过遇到这种事，一般人都没法大度。那个女孩子，我不喜欢，看起来就很……算了，不说了。其实顾又礼心里最在乎的，一直都是你。”
“他在入口处待了好久，景家人催了几次他都磨蹭着不肯进去，左顾右看，四处张望的，好像在等人一样。他是想你能去送他一下吧？不过他嘴里不肯承认，假装没事人。实际上，他那点心思，早就暴露了。我还能不了解吗？”
听了丁曙光的话，白泽芝心情复杂，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惆怅，
“他一到那边就给我发邮件了，说已经去看过医生了，情况比较复杂，手术难度很大。景家那个女孩情绪反复，波动挺大，一天说愿意做手术，一天又吵着不想做了，说死了算了……唉，闹得大家都阴云密布，我看顾又礼忙着安慰她，鼓励她，日子不好过，心情也不大好。你知道的，顾又礼那人，自打认识以来，就没有不高兴的时候，他这样的人都能被整得郁闷了，可见……”
白泽芝有些担心起来，说：“这个也急不来，他，顾又礼性子急躁，你，可以开解一下他。事情总是会有办法的，耐心等几天，可能就好了。不要，心情……”
说完，白泽芝也不知自己都说了点什么，感觉自己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堆没用的话。
挂了电话，白泽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绚丽夜景，她推开了窗户。地上华灯，天上星星，交相辉映，喧嚣繁华。从22楼看出去，有些晕眩，风吹进来，甚至都有种呼啸的感觉。她像辛星常做的那样，张开双臂迎风站着，闭着眼睛，心里想着：我也希望会有超人来拯救我。
如约去了上海，从动物园回来，在宾馆大堂，白泽芝遇见了丁蔷薇和范宏。丁蔷薇让范宏自由活动，这边许愿一行也跟白泽芝挥手，留下这两个久未相聚的闺蜜，单独吃饭、说话。
“我们，真是好久没有这样了。”丁蔷薇感叹。
“是啊。好像上一辈子的事了。”白泽芝也说。
“哈哈，你说的好沧桑。”
“唉。我都觉得我老了。”
“少来！我可听说，你还是要被客户误会是助理。”
“唉！”白泽芝叹气，“你，和范宏怎样了？”
“我们，准备结婚了。”丁蔷薇面露喜色。
“真的吗？恭喜啊！”白泽芝很高兴。
“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准备再多空一段时间。这一次，我准备要一个小宝宝了。事业虽然也重要，但是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再成功，又怎样呢？”
“你倒是想通了。”
“对啊，现在觉得以前很傻，再耀眼的光环，又怎样呢？回到家，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甚至不如我们财务部一个小出纳更有幸福感。你呢，泽芝？你和顾又礼，是不是出了问题。”
“是啊，问题，麻烦。”
白泽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丁蔷薇讲了，也讲了自己的心意。她从来没对别人讲过这些，憋在心里很久，今天一吐为快。也只有在丁蔷薇面前，她才能够这样畅所欲言，无所保留。
今天，丁蔷薇说的很少，只是专注地听白泽芝说。她们很久没有这样在一起，说一些私密的话了。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二八芳华的那些日子。
&bp;&bp;&bp;&bp;白泽芝在厨房切水果，注意力却集中在客厅里自己妈妈和顾美云的谈话上。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听到她想听的内容，还差点切到自己的手。
做好一个水果盘，端到客厅里，被顾美云夸奖了几句。然后笑一笑回自己房间，白泽芝继续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顾美云在跟林可拉家常，先是问白家的外孙王蔚然，然后又说自家的小孙女顾希蓉，说起两个小宝宝的各种趣事，两人笑声不绝，平时一副清冷样的林可，此时也完全换了一个模样。
“越想越好笑，那天又仁在喝雪碧，蓉蓉看见了，砸吧着舌头也要喝。洪馨在一边说小孩子不能喝，又仁却说没关系，给她尝尝，就倒了一点在蓉蓉嘴里。蓉蓉才好玩，皱着眉头，龇牙咧嘴地说，这个水咬舌头，爸爸别喝，爸爸别喝！哈哈哈，我们都笑死了。”
说完顾美云又是一阵大笑，白泽芝在里间也是会心一笑。这桩趣事顾美云已经说第三遍了，可仍旧像第一次说一样，又新鲜又好笑。白泽芝想，家里有了小孩子，就真的不一样了，每个人都会变啰嗦了，一件事不厌其烦要说好多遍。这就是天伦之乐了。
“我们家蓉蓉很喜欢你家蔚然，那天回家以后，一直嚷着要然哥哥，要叫然哥哥住到我们家来。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我们家的孩子总是要喜欢你们家的孩子的，这是宿命么？”
顾美云说着，林可听得笑个不停。
白泽芝心中一动，她很想知道顾又礼的近况，想知道他的一切消息，哪怕只有片言只语也好。可顾美云都说到这里了，却又一个转弯回去了，到底还是没有提顾又礼。闹得白泽芝好惆怅，她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
走着走着，她就走到了丁曙光的公司。她家离丁曙光的公司可不近，自然是走不到的，她开了车。
不用想，她就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去了，事先也没打电话。到了楼下，她才后知后觉地想：今天是周六，丁曙光会在公司吗？会不会去上海找祁连珊了？
打电话上去，所幸丁曙光在，祁连珊也在，正在陪他加班。白泽芝上楼后对丁曙光说：“哎，路过这里，顺便看看你在不在。”又对祁连珊说：“你现在回来都不告诉我了，果然是重什么轻友。”
“你少来！”祁连珊竟然有点害羞了。
白泽芝惊奇了，原先她可不是这样，见了丁曙光就要跟他唇枪舌剑，什么时候风格都变了。果然恋爱是奇妙的。也好，都是她的好朋友，能走到一起，是件多么亲密多么快乐的事。以后，有这样一帮朋友陪着一起老，是件多么好的事。只是，还缺了一个人……
“怎么样啊？是准备把公司搬到上海去吗？”白泽芝状似随意地问。
“差不多。”丁曙光说。
“我跟陈董谈过了，以后就在上海公司发展了，所以，准备在那边定居。”祁连珊也说。
“那好啊。”白泽芝说。
&bp;&bp;&bp;&bp;丁曙光一边裁剪衣服，一边跟白泽芝说话：“王绍辉这一年扩张很快，不得了！运动鞋站稳了市场，新推出的运动装成绩也不错，接下来就是休闲装了，还有童装。”
“童装？”白泽芝不禁问。
“对啊，新的童装市场报告出来了。根据第五次人口普查，14岁以下儿童两亿八千万，0-4岁儿童六千九百万，5-9岁儿童九千万，10-14岁儿童一亿两千五百万。按每个儿童每年购置两套童装计算，每年的市场需求量是5亿件套。城镇人口按年消费200元计算，年消费额就是168亿；农村人口按年消费50元计算，年消费额就是103亿。是个巨大的市场啊！”
“哎哎，你们两个一碰面，就是说这些，无聊死了。要不要喝奶茶？我去楼下买。”祁连珊听得无聊，打断他们问。
“好啊，随便帮我买一杯。”白泽芝说。
“我也随便。”丁曙光跟着说。
祁连珊下楼去买东西，丁曙光继续：“我们目前的市场发展很不平衡，产品结构极不合理，大量低档产品充斥市场，高端市场全部被国外品牌占据了，完全不能满足现在市场的需求。随着消费观念的进化，新一代年轻的父母，跟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他们需要的是……顾又礼昨晚刚给我来了邮件。”
“啊？”白泽芝正听丁曙光大讲童装市场，丁曙光突然来了个转折，给白泽芝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这不正是她今天散心到这里的目的吗？“喔，是嘛。”她尽量显得不动声色。
“波士顿现在已经有点冷了，白天最高温度10度，最低3-4度，比杭州低了10度。不过最冷的时候还没到。顾又礼说，天气是好的，总是晴空万里，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下一场雨，前两天他就淋了雨，有点感冒。”
“噢？”白泽芝心里担忧，却又压抑着自己不表现出来。
“他说景丽的脾气也跟波士顿的天气一样，大多数时间晴空万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降一场雨。看着她惨白的脸，摇摇欲坠的样子，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他说晚上，离开麻省总医院，回到家后，他还会再外出散步。呼吸一下干燥的空气，心情会好许多。……”
从丁曙光这里出来，白泽芝心里很难过。知道了他的消息，却让她更为不安。她想，我的小礼，那样恣意地活着，即使被自己无视和拒绝的时候，也是骄傲飞扬的，什么时候需要忍受这样的压抑和痛苦呢？她心疼得掉下泪来，却又无能为力。
晚上，吃饭的时候，听到新闻里在报波士顿枪_击案，一个散步的行人被袭击。白泽芝的心狂跳不已，怎么也静不下来。她极力掩饰自己慌乱而烦躁的心情，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这顿饭的。
她食不知味地对付完了晚餐，急急躲进自己房间给丁曙光打电话：“你给顾又礼发一份邮件，叫他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散步，不，就干脆不要出去散步了，不安全。不要说是我说的，就这样。好的，你有什么消息再告诉我。记得不要提我！”
就这样，在思念与煎熬中，又过去了一个月。十二月的圣诞节来了，她意外地收到了景丽的邮件。
&bp;&bp;&bp;&bp;一年的末尾，圣诞节又到了。看着公司门口摆放的装饰得五颜六色的圣诞树，还有窗户上喷的白色的雪花以及花体的rryChrt，白泽芝想起以前的圣诞节。原来有一个人一直都陪伴在她的身边，只是那个时候她没有太注意。
点开邮箱，是一堆的邮件贺卡，还有广告。她下意识地点删除，一路点得很顺手，以至于差一点删掉了夹杂在中间的一封陌生的，却又足以让她注目的邮件，一封来自景丽的邮件。
“白小姐：我以为爱就是紧紧握在自己的手里，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因为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也想优雅、从容地爱一场，可是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等不及那么久。这几个月，我也很痛苦，看着他不快乐，我也不那么快乐。一块巧克力，紧紧捏在手里，却化了，不再是原来的样子。所以，我把他还给你。”
“对你，我没什么可以掩饰的，我没有那么大度。在这里，我遇见了一位医生，他对我很好，他给我温暖和安全的感觉，让我对死亡不再那么恐惧，这和爱无关。我想，有他的陪伴，我有勇气面对明天，也有勇气放手。所以，我把他还给你了，完完整整地还给你。不用感谢我。再见！——景丽。”
白泽芝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立刻给顾又礼打电话，但是想到波士顿现在正在沉睡之中，于是她改变主意。她开始写邮件，然而邮件改了又改，最后又被她全部删除。最后，她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什么也没做。
她从来都是一个被动等待的人，等待更符合她的习惯。不论多么喜欢，多么在意，她都可以站在原地等待，而不是走上前去拥抱。
收到景丽邮件后过去整整一个礼拜，顾又礼却一直都没有来跟白泽芝联系，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邮件。这让她十分疑惑，为什么？
她有事没事地打个电话给丁曙光，想侧面地打听一下。然而丁曙光大谈他和王绍辉的合作计划，还要她给建议，就是不提顾又礼。最后一次，她终于忍不住了，问：“最近有顾又礼的邮件吗？”
“噢？没有啊。最近没有邮件。我这段时间太忙了，倒是没注意，对啊，已经有段时间没收到他的邮件了。”丁曙光什么也不知道。
白泽芝失望地挂了电话，心里迷惑不解，为什么？怎么了？景丽都已经放手了，退出了，照理说，顾又礼不是应该高兴得快要蹦到天上去，迫不及待地给她来电话吗？“难道他在生我的气？”她轻声对自己说。
对了，难道他以为我变心了，真的在和唐俊奇或者威利谈恋爱了？白泽芝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真糟糕。可是，不应该啊？他一向都是……
两个人的关系，白泽芝一直都是那个被追的人，顾又礼一直都是那个勇往直前的人。她不知不觉习惯了这种模式，不能相信顾又礼也会有不向前走的那一天。她想都没有想过会有那么一天。
&bp;&bp;&bp;&bp;她不相信顾又礼对她的感情会改变，就像她对他的感情不变一样。不管表象看起来如何，掩藏起来的那一颗真心，始终不会改变。她不相信，并且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怎么了？难道景丽又变卦了？
下班的时候，白泽芝忽然很想吃泡芙和布丁。泡芙最好吃的那家店，离公司有两站路，她决定步行过去。步行可以想事情，而开车，需要注意力集中。
在那家西点店，白泽芝遇见了带着顾希蓉的顾又仁。顾又仁还是那样一副温文尔雅、风轻云淡的样子，不过因为怀里抱着小公主，更增添了一层温柔的气质。看着这一对父女，让人感觉如此温暖，内心柔软。
顾又仁也看见了白泽芝，他微微一笑，特别的有魅力：“是来买泡芙吗？你还是那么喜欢吃这家的东西，和小礼一样。”
白泽芝的心咚的一下，脸色稍有变化。顾又仁注意地看着她，对她说：“去那边坐坐吧，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好。”白泽芝点头。
顾希蓉手里捏着一个毛毛虫面包，靠在顾又仁的怀里，嘟着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白泽芝。
白泽芝也笑眯眯看着她，说：“真像一个洋娃娃，真漂亮。”
顾希蓉很听得懂好话，冲她一笑，不啃面包，却啃起了自己的手指头。
顾又仁把顾希蓉的手从她的嘴里拉出来，握在自己的手里，对白泽芝说：“你知道吗？小礼已经离开了波士顿，回到国内了。”
白泽芝心里咯噔一下，说：“这个我并不知道。不过，景丽给我发了一封邮件，我知道，景丽是……”她没有说完，也不用说完。
“小礼似乎没有跟你联系？”
“是。”白泽芝脸色有些难看。
“他也没有跟我细说，只告诉我，他在厦门。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回来没有直飞上海，而是在香港转机，之后又去了厦门。厦门，我们老家，还有一套老房子。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要在那边住一段时间，可是……我们也有点担心，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白泽芝没有说话。
顾又仁盯着白泽芝看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白泽芝定定地看着顾又仁，想：是啊，我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走出西点店的时候，她感觉一下子轻松了。她手里紧紧捏着写着地址的纸条，快步地朝前走。
是啊，我为什么不去找他呢？我怕什么呢？怕丢面子吗？在爱情之中，面子有那么重要吗？连死都不怕，却要计较面子吗？爱情不就是给予吗？我有给予过什么吗？
我总是在等待，只要不朝前走，就不会跌进陷阱吗？只要不开口表达，就不会被拒绝吗？给予一定要衡量能收回多少吗？我什么时候这样贫穷，穷得都不敢给予了吗？
白泽芝继续朝前走，她的脚步越来越坚定。每一次，都是你追逐着我；这一次，就让我来找你吧！
&bp;&bp;&bp;&bp;白泽芝真想立刻就飞到厦门去，但是她还有工作，需要处理完眼前的工作，再向方总告假。
这样又过了一周，顾又礼只在她生日这天发了一张电子贺卡。看着这张贺卡，白泽芝满腹狐疑，这实在是太反常了。她想发邮件去问一问，或者短信，但她忍住了。既然已经决定去了，那就直接去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下午的时候，接到祁连珊的电话，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白泽芝忍不住说：“有话就痛快说。”
“是这样的，本来呢，我也不想多嘴，但是……算了，还是不要说了。”
“作死，快说！”白泽芝怒了。
“你别急啊，那，那我还是说了吧。是这样的，那天王绍辉过来，跟丁曙光聊天的时候，无意之间说了一句，说你那个姓顾的朋友，我在香港机场碰见他了，和一个女的一起，那个女的皮肤很白，个子不高，还算漂亮的一个。”
“我和曙光都觉得奇怪，顾又礼从没提过这么个人啊。不过最近他都没跟我们联系，只说要回来，就没消息了。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是在上海机场，而是在香港机场？也不知道他到香港干什么，那个女的又是谁……”
“我知道了。”白泽芝淡淡说了一句。
“我跟你说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奇怪。哎，你不要多想啊，我想顾又礼对你还是……也许真有其它什么事……不方便联系……”
挂了电话，白泽芝心乱如麻。不方便联系？能有什么事以至于都不方便联系了？顾又礼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意，连她都不知道了，祁连珊又能保证什么？
这次的行为特别反常，那个女人又是谁？皮肤很白，个子不高，听起来就像是景丽。景丽不是说有一位医生……难道又变卦了，跟顾又礼一起回来了？顾又仁说他们到香港转机去厦门，去厦门老家干什么？他们两个人，去厦门干什么呢？而且一点消息也没有。……
白泽芝鼓起勇气拨了顾又礼的手机号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给他打一个电话都变成了这么困难的一件事，变成了需要下决心才能做的事情。好不容易拨出号码，给她的回答却是已关机。
她犹豫了，退缩了，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必要再去厦门找顾又礼了。她心里几乎确认，顾又礼是和景丽在一起。虽然只是凭着旁人的几句话，并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么景丽的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耍我玩儿吗？她非常恼怒。
她打开门，走到外间对助理小雨说：“小雨，去厦门的机票还有宾馆房间，都帮我取消了吧！”
晚上，林女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百无聊赖的白泽芝，就拍拍身边的位子叫她：“过来一起看，挺好看的。”
白泽芝坐在妈妈身边，心不在焉，她的心思不在电视上，只是借着看电视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内心的烦乱。忽然她的耳朵里扫到一句：“我这就去找他！”
她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抬眼去看，并问妈妈：“是怎么了？”
&bp;&bp;&bp;&bp;林女士回答她：“男主角失去了音讯，大家都说他变心了，可是女主角不相信，决定去找他。”
这时电视里的女主角又在说：“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去看一看，我只相信他亲口对我说的。”
我只相信他亲口对我说的。白泽芝在心里不断重复这一句，对啊，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不论是好还是坏，死也死个明白。既然是这样爱，这样在乎的人，就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
第二天，到了公司，白泽芝见了小雨就说：“小雨，抱歉，去厦门的机票，我还是要的，你再帮我定一下，房间也一样。”
白泽芝终于踏上了去厦门的路。下了飞机，她去宾馆拿了房间，放了行李，就要立刻去纸条上的地址。不过走到房间门口，她又返回，重新洗了脸，化了一个淡妆，也换了一件衣服。这里天气比杭州暖和，她脱下大衣，换上一件轻薄、漂亮的外套。
她心里急得想飞，行动上却有条不紊。她还是去餐厅吃了一顿简便的中餐，这才真的出发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沉着，还是胆怯。似乎是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越是离得近了，越是胆怯，越是想转身逃跑。
她在华新路口下了出租车，慢慢地往小巷里走。幽静的小路，和煦的风，芬芳的空气，一幢幢西式风情的老式小别墅，每一幢都是独特而有韵味的。路边的花花草草，静静地展示着它们的美丽，两只猫咪趴在台阶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她慢慢朝里走，看着门牌号码，不由自主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想让蹦蹦跳的心安静下来。她在一桩白色的别墅前停下，灰色的院墙，黑色的铁栏杆，紧闭的木头大门。她鼓足了勇气去按门铃，按了许久，没有人来开门。
她在门口来回转，想找人问一问。然而小路上行人稀少，好不容易遇到两个，都摇头说不知道。她走出几十步远，来到相邻的一座红砖白墙的小别墅前，正好院子里有人，一位老太太正在修剪花草。
白泽芝趴在栏杆上向她询问：“奶奶，您知不知道隔壁那幢灰色的房子，住的是不是顾家的人？”
老太太抬头看看她，脸上露出了笑。她虽然年纪大了，收拾得却是清爽利落的，说起话来也清晰利索。“你问老顾家啊？灰房子是老顾家。很少回来住的，平时都是我们家帮着照管房子的。定期叫钟点工去打扫打扫，房子老是不住，反而容易损耗；经常住的，就会越住越新，有活气。对了，最近老顾家的孙子回来了，还带了孙媳妇儿回来。”
老太太口齿伶俐地说着，白泽芝听了有如晴天霹雳，结结巴巴问：“老，老顾家的孙子，是叫顾，顾又礼吗？”
“什么？大名我是不知道，反正是叫小礼，我们都叫他小礼的。哥哥就叫阿仁，总不能叫小仁吧？那不好听。两个孙子都漂亮啊，有出息。就是这个孙媳妇相貌一般，也就皮肤白一点。顾家的两个孙媳妇都算不上是美人。姑娘，你是谁啊？真是漂亮啊！”
听着老太太的夸赞，白泽芝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听着老太太的问话，她无言以对。她松开握着栏杆的手，很想立刻逃走，可是双腿又像是灌了铅，动弹不了。
老太太叫住她，好心地跟她说：“姑娘，这两天他们不在家，说是这边房子太大，楼上楼下的不方便，就去外面租了一个一层楼的小平房。我有地址的，小礼是给我留了一张卡片，你要吗？我去拿给你。”
“好啊。”白泽芝木头人一般地点头。
老太太很热心地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又笑呵呵出来，把一张白色的小卡片塞给白泽芝，白泽芝机械地说了“谢谢！”
她转身离开，转过一个弯，在老太太看不见的地方，她靠墙站着，不让自己倒下来。她展开自己的右手，卡片已经被捏皱了，卡片上有一串地址，还有一个电话号码，那是顾又礼的字迹。
&bp;&bp;&bp;&bp;白泽芝觉得自己应该走了。已经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意思呢？她从来都是骄傲的，挽留的话说不出，恳求的姿态也做不到。心里再喜欢，也可以忍着不说；心里再不舍，也可以忍痛放下，风清云淡。
她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了。她知道自己过于被动，她知道自己的弱点，然而即使知道，也很难改变。心中的障碍，比外界的障碍更难跨越。
她想离开，想走得远远的，然而她并没有马上离开，在宾馆里待了两天。她几乎足不出户，到了吃饭时间就叫送餐服务。好吧，还知道要吃饭，就总是好的，她这样笑自己。
在窗口，吹早晨的风，也看夕阳和星星，还有比星星更亮的，那些城市的灯光。她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直到接到丁蔷薇的电话。
“喂！你是出了问题吧？”丁蔷薇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地问。
“我能有什么问题。”白泽芝懒懒地回答。
“呵，你啊，我还能不清楚？两天没给我电话，没找到顾又礼？还是找到了，却有了变故？”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啊？你在哪里？”丁蔷薇提高了嗓门。
“我在房间里啊。”白泽芝若无其事地说。
“房间里？宾馆里待了两天？我就知道，！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到底什么情况？”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白泽芝索性说，“我到了顾家老宅，没见到人。邻居奶奶说他们另租了房子住。”
“另租？自家有房子为什么还要另租？”丁蔷薇充满疑问，
“我怎么会知道。”白泽芝显得漠不关心。
“他们又是谁？”丁蔷薇继续追问。
“哎呀，你可真烦人，问这么多干什么！”白泽芝被丁蔷薇追问得不耐烦了。
“我就要问，要不我飞过来找你！”丁蔷薇抓着不放。
“别，你不要飞过来，我看见你烦。好啦，奶奶说他是带着老婆回来的，好了吧！是个皮肤很白的女孩，他竟然已经结婚了，你满意了吧？”白泽芝也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
“怎么可能？”丁蔷薇不可置信。
“怎么不可能？奶奶都这样说了。”
“那女人是谁？景丽？”
“我也觉得是景丽，不然还能有谁？”白泽芝说。
“景丽不是给你发了邮件，说放弃了吗？”丁蔷薇问。
“那谁知道呢，也许又后悔了，又变卦了。”白泽芝回答。
“难道真叫她得逞了？真要是那样的话，他们为什么不在波士顿待着，跑厦门来干什么？结婚？不对啊，总要两家大人出席，办个喜酒通知一下亲朋好友什么的，哪能这样悄没声息就结婚了？还有，她明明是个病人，说得难听一点，水中花，镜中月，不能长久。顾家就算再心地善良，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再说了，他们家早就把你当自家人了，顾又礼对你那是……还用说吗？我觉得不可能！”
“哎呀，你好烦！”白泽芝听得头都大了。“不管结婚没结婚，关键是他们两个现在生活在一起了，你就算有再多的为什么，还有意义吗？”
&bp;&bp;&bp;&bp;“怎么没意义啊？你这人就是，心里一不痛快就要跑路。要是我，就找过去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当面问问他啊！死也死个明白，万一是个误会呢？”
“误会？怎么可能。”白泽芝完全不信。
“怎么不可能啊？就算是眼睛看到的，都可能不是真的，更何况你都没看到！没看到你就想逃跑！”
白泽芝没有说话。丁蔷薇又说：“你其实也不死心吧？不然怎么没马上回来，还待在那边？”
“我明天就回了，机票已经定好了。”白泽芝立刻说。
“别呀，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丁蔷薇急道，“你别傻，快找过去看看，怎么也要亲眼证实！平时你道理那么多，轮到自己了，就全都不算数了。你平时遇到事那股子勇敢的劲儿呢？”
“那不一样。没意思的，我累了。”白泽芝不为所动，心灰意冷地说。
“你这人，真急死人了，真固执！早知道我昨天就飞过来。”
“好啦，我累了！”
白泽芝挂了电话，挂断了丁蔷薇叽叽喳喳的声音。她的确是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也是个好天气，她退了房，坐上宾馆前台帮她叫的出租车，出发去机场。
从车窗向外看，热带的树木植物，古老的建筑，还有淡淡的海风的气味，透过车窗的缝溜进车内。
她想起小时候，因为爸爸工作的关系，他们家在临近的县城居住过。顾伯伯带着两个儿子来他们家做客，斯文的顾又仁，还有跑来跑去停不下来的顾又礼。
后来她仔细地回忆过，那个时候，胖嘟嘟的、五岁的顾又礼的确是说过长大了要跟她结婚的话，只是她根本不在意罢了。这样一个顽皮不懂事的弟弟，她根本不在意，所以也就不记得了吧。
离机场越近，她越烦躁，心里惶惶不安，总觉得自己丢了什么。当出租车终于停在机场，司机笑呵呵地回头对她说“小姐，到了。”的时候，她却突然对司机说：“抱歉，帮我再开回去。”
“什么？”司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你开玩笑吧，小姐！”
“我，我忘记了一样重要的东西，你帮我再开回去，开回宾馆，车费我会加倍付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司机咧嘴笑了：“好咧！”
回程的路上，司机不时从后视镜里看白泽芝，嘴里一直好心地叨叨：“你们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就是迷糊，忘这忘那，丢三落四的。上次我也送过一个姑娘，半路的时候说是机票没拿，又回去拿……你更厉害了，这都到了机场了……”
白泽芝没心思听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焦灼地说：赶快，赶快，我要回去看看，悄悄看一看就好，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她回到宾馆寄存了行李，又出发去找卡片上的地址。司机大哥好人做到底，一直把她送到目的地。
白泽芝下了出租车，心情忐忑地寻找着门牌。这一带都是老房子，不同于别墅区，是普通的平房。白泽芝越走越疑惑，不明白顾又礼为什么要住到这里来，有那么好的房子不住，要住到这里来。
房子排列不规则，门牌也比较乱，白泽芝找了很久，终于，来到了一座毫不起眼的房子面前。门牌号码正是卡片上写的，木头门上，贴着大大的喜字，刺痛了白泽芝的眼睛。
&bp;&bp;&bp;&bp;白泽芝站在贴着大喜字的门前发怔，路过的阿姨好心地跟她说：“你在这里敲门没有用的，他们听不见的。装个门铃就好了，可是年轻人懒，又不肯装。你要绕到后面去，后面有个花房，他们总是在花房里坐着晒太阳的。”
看白泽芝犹豫着没有行动，性急的阿姨催促道：“快去啊，绕到后面去叫他们，听我的没错的！”
白泽芝一边答应一边道谢，沿着围墙慢慢地走，热心的阿姨见了，这才走了。侧面的围墙是实心的，到了背面，靠近地面的三分之一是灰色砖，上面三分之二是铁栏杆。
透过铁栏杆，可以看见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郁郁葱葱的。透过花丛，隐约看见有人影。白泽芝立刻向后退了退，把自己隐在围墙后面。里面的人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可以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风向正是朝着这边刮的，所以里边人交谈的声音听得很清晰。
“又是苹果，不吃！”
是顾又礼的声音，白泽芝的心怦怦地猛跳了两下。不是景丽，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在回答他：“那火龙果？”
“又是火龙果，不吃！”
“那你要吃什么？”女人问，声音温和。
“我要吃布丁！”顾又礼大声说。
“没有。”女人干脆的地回答。
“泡芙！”顾又礼换了一个。
“没有。甜食吃太多对身体不好。”女人似乎很有道理。
顾又礼是那么的任性，女人的态度则是温和而坚决的，听起来，似乎是很温馨很家常的感觉。白泽芝后背贴着墙壁，心想：他们过得不错。她对自己说：我再看看，过一会儿就走。
她心情复杂，继续侧耳倾听里边的对话。只听顾又礼有些懊恼地说：
“你什么都没有，还问我干什么？”
“你最近脾气真是不好，这不利于你的健康。”
“我为什么脾气不好，这不是你的失职吗？晚饭吃什么？”顾又礼霸道地说。
“肉骨头汤。”女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一点没有恼怒的意思。
“又是肉骨头汤？吃腻了。我要吃牛排。”
“不行！”女人音量不变，回答却是斩钉截铁的，“你现在不能吃牛排。”
里面暂时的没有了声音。白泽芝能想象得出，顾又礼现在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头发可能都竖起来了。他是在闹脾气呢。他们一定很相爱吧？这样闹脾气，也很温馨，很可爱。她这样想，心中有些悲戚。
脚步声，然后是放杯子的声音，女人又说话了：“先把这杯牛奶喝了吧。”
这一次顾又礼没有异议，好像是喝完了，然后是放下杯子的声音。
“无聊死了，每天真没意思。”顾又礼接着抱怨。
“别闹脾气，这么大的人了。”女人说。
“给我念小说！”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今天林叔家里有事，要晚一点才能过来，我没帮手，还要做晚饭，还要……你就不能自己看吗？”
&bp;&bp;&bp;&bp;“不能！反正我现在无聊死了，我就是要你给我念小说！”
真是任性啊，她一定很爱他吧，所以可以这么纵容，甚至宠溺。他知道自己被爱着，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耍脾气。好吧，他找到了他的幸福，不像跟我在一起，我对他，真的没有这样好……白泽芝心里翻江倒海。
女人似乎毫无办法，凳子拖动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她拖过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温和而平缓的声音响起：
“在现在这样的场合下，我以为约定俗成的做法是，向对方表明的一片情意表示感激，尽管你很难给予同样的回报，在这儿滋生出一种感激之情是很自然的，如果我现在体味到了这样的一种情感，我此刻就会对你表示感激了。可是我没有——我从来不曾想要得到你的好评，而且你在给出它们时肯定也是很不情愿的。给任何一个人造成痛苦，我也是完全无意的，而且我也希望他是短暂的。我想经过我的这番解释之后。你的那些本来就一直阻止着你对我产生好感的感情，会很轻易地就把这痛苦克服掉。”。
“好了好了，”刚听了一段，顾又礼就不耐烦地打断，“你念的这段让我头疼，你到底是来给我解闷的，还是来折磨我的？”
“早上不就念到这里吗？我是接着念下去而已。”女人无辜地说。
白泽芝知道，这一段应该是《傲慢与偏见》里的。
“他们这么说话，真是绕死我了。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你找了这么本书给我念，到底是给我解闷放松心情的，还是对我不满故意折磨我的？”
“拜托，是你自己选的好吧？”
“好了，好了，不跟你啰嗦了。那你说说看，伊丽莎白为什么要拒绝达西的求婚？”顾又礼问。
女人说：“我不知道。”
围墙外的白泽芝很想回答顾又礼：因为傲慢是达西骨子里固有的东西，即使是在表白的时候，也是这样。伊丽莎白一开始确实是被达西突如其来的表白打动的，但因为他傲慢的态度，再加上想到达西曾经破坏了简和彬格莱先生的爱情，所以她选择了拒绝。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顾又礼得不到回答，不满地说，“太不称职了！”
白泽芝此时觉得顾又礼的话有点奇怪，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我的职责里可没有这一条。”女人回答。
“好了，好了，我不要听了。”顾又礼说。
“太好了，”女人获得了解放，显得很高兴，“那我去准备晚饭，你自己躺一会儿。”
“我不想自己躺着，每天都这样，我要去散步！”
“散步？别闹了，我还有正事。”
“你这是什么人啊！我要解雇你！服务质量太差了！我要投诉！”
白泽芝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什么意思？顾又礼的话让她大惑不解。
“投诉？解雇？你以为还有谁受得了你这样的坏脾气吗？要不是景丽叫我来，我才不愿意来呢！我这里有个电话号码，白泽芝白小姐的号码，怎么样？要我拨一个电话给她吗？”
&bp;&bp;&bp;&bp;“哎，别，别！”顾又礼慌忙说。
“那还闹不闹了？”
“不了，我自己看书，你去忙吧！”
白泽芝诧异极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心猛跳了几下；而听他们的对话，又感觉大大的不对。不像是夫妻的感觉，是雇佣关系吗？难道还是和景丽，这个女人是景丽雇来做事的？可是，为什么又会提到自己呢？为什么拿自己威胁顾又礼呢？她感觉哪里不对，大大的不对。
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是女人离开了，院子里又安静了。
白泽芝微微往前探身，悄悄往院子里张望。透过低矮植物的间隙，白泽芝看见顾又礼似乎是躺在一个矮榻上，身上盖着毯子，正在看一本书。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顾又礼的脸上，如雕刻般的形状，静谧而美好。其实按照白泽芝的视力，她应该看不到这么清楚，但她仿佛连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似的。
不知看了多久，时间都仿佛凝固了。白泽芝对自己说：该走了，看到他好好的，就走吧，你没有再待下去的借口了。
她往后退了退，准备悄然离去的时候，看见顾又礼忽然不耐地动了一下，接着侧头高声叫道：“小红！小红！我要喝水！”
白泽芝看见，放着水的小桌子离顾又礼不远，心说这人真是任性，这么近还要使唤人。一个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边走边气鼓鼓地说：“不要叫我小红！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小红！顾先生，我再一次提醒您，我的名字叫朱彤彤！不要乱给人改名。”
“我可没乱改名，我这是化繁为简，朱彤彤这么复杂，说来说去不就是小红吗？”顾又礼很有道理地说。
“那能一样吗？”朱彤彤很不满地抗议，“再叫我小红，你明天就只能待在房间里，不给你到花园里来！”
“好啊，你敢虐待我！”顾又礼嚷嚷。
白泽芝听得一头雾水，心里没来由地慌乱起来。她看着小红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顾又礼，顾又礼一仰头喝了。又听小红说：“赵医师已经来了，我的水快开了，我请他暂时帮我看一下。”
“那怎么好意思。”顾又礼说。
“是啊，我进去了，换他出来。”
朱彤彤说完就跑进屋去了。白泽芝紧张起来，她这才意识到，从她刚才到这里开始，顾又礼就没有挪过地方！
顾又礼颐指气使地指挥小红给他拿东西，似乎不是因为任性。小红似乎是受雇于此，负责照顾顾又礼的。而这个赵医师又是来做什么的？顾又礼怎么了？白泽芝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个清瘦的男人，拎着一个药箱走进了花园。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顾又礼。
“没什么感觉，老样子。”顾又礼答。
那位赵医师在顾又礼的面前坐下，掀开顾又礼身上的毯子查看。白泽芝被赵医师的身影挡住了视线，她这时再也沉不住气了，几步走出了藏身的围墙。
&bp;&bp;&bp;&bp;白泽芝快步向后面的院门走去，视线一直不离开里边的那个人。此时顾又礼也看见了她，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后院的栅栏门并没有锁，白泽芝一推就推开了。她径直走进去，朝着顾又礼走去。顾又礼则呆呆地看着她，似乎被施了定身术。那位赵医师也注意到了异样，回过头来看。
白泽芝完全不理会两人的目光，两眼只顾盯着顾又礼的腿。等她走近了，赵医师站立的位置不再能遮住她的视线了，她也看清楚了情形之后，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顾又礼的两条腿都在，只是其中一条腿用钢板固定着。他紧张地注视着白泽芝的表情，有些胆怯地说：“没断，就是骨折了，过几个月就好了。”
白泽芝血往上涌，却冷冷地说：“是啊，没断。”
旁边的赵医师纠正说：“怎么没断啊？没断还用钢板？”
顾又礼赶忙说：“我说的没断的意思，就是腿还在。”
白泽芝再次冷笑：“是啊，还在，好得很。”
顾又礼看着她讪笑。
赵医师有些奇怪地看看这两人，一边打开药箱拿出他的药包，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中药外敷，会好得快一些。止痛快，消肿快，生长骨痂快。什么时候能锻炼走路，不全看时间长短，还要根据骨折断面骨痂的生长情况来决定。”
“骨痂长得快长得好，患肢就会感觉有力，能挪动，能弯曲，能负重了，这才能下地走路。适当地锻炼，慢慢地恢复运动，配合按摩，恢复会更快。不过，还要注意不能过量补钙。”
白泽芝看着赵医师给顾又礼敷药、按摩，有一肚子的气不好发作，又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却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问。于是她只好忍着，只能拿眼睛瞪视着顾又礼。顾又礼则陪着笑脸，一副心虚的样子。
她向赵医师询问顾又礼的伤情，以及恢复的情况，听起来，顾又礼算是恢复得快的，再过一两周的时间，就可以站起来练行走了。
等按摩结束，赵医师准备走的时候，朱彤彤忙完了事情也来到了院子。她看见凭空出现的白泽芝，很惊讶，嘴巴张了几张，却什么都没有问。然后，她很识趣地送赵医师去了，把院子留给这打眼仗的两个人。
等人都走了，白泽芝一扬下巴，问顾又礼：“怎么回事？”
顾又礼笑说：“我不敢让你知道嘛！景丽一跟我摊牌，我立刻就买了机票回来。景丽的表姐要去香港办事，让我陪她在香港转机。后来在街上，一辆汽车……救了一个小孩，把腿给……”
顾又礼极力简化过程，也不把话说完，含含糊糊地想混过去。白泽芝却听得心惊肉跳。
“英雄啊，救人。”白泽芝说，“这么光荣的事，有什么不好说的，连你哥哥都不知道，还……”说到这里，白泽芝戛然而止，意识到了什么，说，“是啊，不能让叔叔、阿姨知道，顾阿姨要急死的……可是你怎么不跟我说？我还以为……”
“我哪里还敢让你知道！你已经够嫌弃我了，如果知道我变成瘸子了，就更不要我了！”
“胡说！”
&bp;&bp;&bp;&bp;“嘿嘿，”顾又礼陪笑道，“不过照目前情况来看，是不会变成瘸子了，你放心吧。”
白泽芝瞪着顾又礼，一时说不出话来，最后说了一句：“你，跟你真是没法说话。”
“对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顾又礼问。
白泽芝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景丽发邮件告诉我了，可是我又听人说在香港机场看见你了，和一个女生一起。顾又仁给了我你的地址，说你转道这里了，叫我来找你。”
“顾又仁总算办了一件好事。”顾又礼刚点了头，又开始摇头，“不对，我是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么怂的样子，太影响我高大威猛的光辉形象了！”
“不想让我担心？”白泽芝斜了他一眼说，“什么消息都没有，不是更担心吗？”
“你担心我啦？”顾又礼喜滋滋地问。
白泽芝没有回答他，而是说：“我本来都不想来了，后来想想，还是来看看，看看就走。”
“对了，你刚才一直躲在外面偷看我！”顾又礼高声说。
白泽芝脸红了：“谁要偷看你！你有什么好看！”
“我怎么不好看！我这么好看！”顾又礼理直气壮地说，“虽然现在光荣负伤，稍微弱了一点，但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美无涛、魅力无双！”
“哈！”白泽芝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某个自恋的人，“我听你家隔壁的奶奶说你结婚了，带着媳妇儿回来了。”
“啊？”顾又礼愣了。
白泽芝继续说：“要不是隔壁奶奶硬塞给我你的地址，我才不来。大门上还贴着崭新的喜字，我应该转身就走的，结果一位路过的阿姨非要给我指路，让我到后院来找你们。我本来就要走的，结果发现情况不太对……”
“太感谢隔壁奶奶和那个路过阿姨了！”顾又礼对空做了个拜拜的动作，笑嘻嘻对白泽芝说，“嘿嘿，你还是在乎我的吧？”
“哈！”白泽芝还是不回答。
“嘿嘿，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你能来找我，我真是大面子了，我知道的。”
白泽芝再一次的脸红了。她把脸转向一边，假装不愿理睬他。
“好险啊，”顾又礼叹息，“你是不是又准备在心里默默宣判我死刑了？”
白泽芝还是沉默不语。顾又礼又说：“你看看，你就是这个毛病不好，老是喜欢在心里默默宣判。即使亲眼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还是传言？你总要亲耳听一听我的解释才对嘛。”
“所以从今以后，你对我要坚信不疑，要相信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对的，都是有道理的。还有，我当然是永远爱你的，不可能有其他的事情发生，想都不要想，怎么可能？太愚蠢了！”
“你说谁愚蠢啊？”白泽芝看他。
“我，我，我是说我自己愚蠢。”顾又礼忙说，“我本来想等腿完全好了，再英雄一样的出现在你的面前。哪知道差点弄巧成拙。你知道，英雄和美人一样，没有化过妆的另一面是不能给别人看见的。”
“没化妆的另一面？”白泽芝瞪着眼睛问。
顾又礼忙举起手说：“我又说错了。当然不包括你，你不用化妆，你是天生丽质。”
“你的话太多了。作为一个病人，你还是闭嘴休息为好。”白泽芝说。
“小芝，给我念小说。”
“小芝，你应该对病人好一点。”
“小芝，你的声音真好听！”
“小芝，我没有闹，我是说真的。”
“小芝，伊丽莎白都答应达西的求婚了。”
&bp;&bp;&bp;&bp;顾小宝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有一天，顾又礼陪着白泽芝坐在窗边晒太阳。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映在白泽芝的脸上，也映在顾又礼的脸上，一个美丽，一个英俊，仿佛是一幅金色的油画，柔和、静谧而美好。
顾又礼说：“我希望是个儿子！”
白泽芝轻蹙眉头说：“重男轻女。”
顾又礼笑嘻嘻说：“如果是个儿子，说出去多有面子！女儿，就弱了。而且，是儿子的话，还可以揍他！”
“什么？”白泽芝瞪他。
“我小时候，我爸就老是揍我，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等将来我有了儿子，也揍他，把小时候挨的揍全都揍回来！”顾又礼摩拳擦掌地说。
“不许揍我的儿子！”白泽芝怒目相向。
顾又礼赶紧给白泽芝一个大笑脸，问：“那你希望是儿子还是女儿？”
白泽芝脸上带着微笑，说：“我也希望是个儿子。”
“为什么？你刚才还说我重男轻女。”顾又礼问。
白泽芝慢悠悠地答：“如果是女儿的话，她不漂亮的话我要烦恼；她太漂亮的话，等她长大了，我又会嫉妒的。所以，还是儿子比较好。”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道顾小宝的外公外婆已经进来一会儿了，并且在门口悄悄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谈话。
林女士对白爸爸说：“你听听，你听听，这两个孩子，说的都是什么话！这像话吗？像要当爹妈的样子吗？”
白爸爸点头说：“太不像话了！”
顾小宝要出生了，却是难产，医生说要动手术。顾又礼拿着要签字的报告，手抖了又抖，连带着腿也在抖。
医生看着他那个样子，颇为同情地说：“你不要抖啊。”
顾又礼怒道：“是我老婆啊，我能不抖吗？这都是什么啊？什么后果自负，什么不是医院责任之类的话，这都是什么啊？叫我怎么签啊？”
医生耐着性子解释：“条款是必须这样写的，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问题的。”
“什么叫一般情况啊？万一呢？你们医院这不是推卸责任吗？”
“这位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不跟你计较。你还要我怎么说？我可以负责任地对你说，这只是一个常见的手术，但是我不能给你百分之一百的保证，惯例就是这样，你理解了吗？还要我怎么说呢？你不要抖啊，这个，我希望你尽快做决定，不要耽误手术。”
最后，顾又礼到底是抖着手签了字。
顾小宝降生了，母子平安。被推回病房的时候，顾又礼端详着自己的儿子，皱着眉说：“皱巴巴的，不好看。”
护士说：“你这个新爸爸真是不懂，你们这个儿子眉清目秀的，很端正，将来一定很漂亮。而且眼线这么长，睁开眼睛的话，一定是大眼睛。你们看看婴儿都差不多，我们看的多了，就能看得出，这是个漂亮孩子。”
等护士走了，顾又礼又问白泽芝：“是我们的儿子吧？不会抱错吧？”
白泽芝小声说：“我也怕弄错呢，所以护士当时抱给我看的时候，我仔仔细细地认了他的样子，都印在我的心里了，绝对不会认错的。”
&bp;&bp;&bp;&bp;刚进门的顾美云听见了，说：“你们两个神经兮兮的，都在说什么呢？胡说八道的，太不像话了！”
2005年的夏天，顾小宝三岁。
一个安静的下午，白泽芝坐在写字台前写东西。写字台的旁边，摆放着顾小宝的小桌子和小椅子，顾小宝安静的坐在他的小椅子里，认真地看一本儿童画册——《安全宝宝手册》。
顾小宝是个圆圆的大脑袋，肉嘟嘟的脸，圆溜溜的大眼睛，漂亮极了。他独自看了一会儿书后，认真地对白泽芝说：“妈妈，小朋友不能玩插头，不能玩火，会很危险！”
“嗯，是。”白泽芝微笑着答应着他。
“不能自己跑出去玩，不能跑到水边去玩，要记住爸爸妈妈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不能拿陌生人给的东西！”
“对，宝宝真乖。”白泽芝柔声说。
顾小宝又认真地研究了一遍安全手册，突然仰着漂亮的小脸，严肃地对白泽芝说：“妈妈，爸爸太不好了！”
“怎么啦？”白泽芝笑问。
“他老是抢我的东西吃！”顾小宝不高兴地说。
“他是故意逗你的，不是真的要吃。”
“不是的！他是真的要吃我的东西，我的动物饼干，漂亮的小熊饼干，我都舍不得吃，结果被他啊呜一口，吃掉啦！大人抢小朋友的东西吃，没羞！”
白泽芝哑然失笑。
“那你就小人不计大人过，不跟他计较了，给他吃点也不要紧的，我们还可以再买。”
“好吧，我是个大方的小孩，不跟他计较，我就原谅爸爸吧。”顾小宝一本正经地点头，表示同意。
晚上睡觉，半夜里，顾小宝迷迷糊糊又爬上了大床，横在爸爸妈妈的中间。他把双腿横在白泽芝的腰下，头顶着顾又礼的胸口。睡着睡着，顾小宝一个翻身，一拳正打在顾又礼的脸上，只听顾又礼一声惨叫。
早上起床，白泽芝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捶着腰说：“哎哟，又没睡好，感觉自己是睡在铁轨上，腰都酸了。”
顾又礼则对着镜子照自己的脸，愤愤地说：“你看看，被他一拳打的，都乌青了！好好的在自己家睡觉，半夜里还会被打，这都是什么事啊！”
只有顾小宝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的，坐在餐桌前，跟外公外婆一起吃早饭。他边吃饭，眼睛边跟着白泽芝转，然后嫩声嫩气地对白泽芝说：“妈妈，我爱你！”
白泽芝冲他温柔一笑，说：“宝宝，我也爱你！”
顾小宝又说：“妈妈，你真漂亮！”
“宝宝，你真帅！”
“妈妈，我爱你！”顾小宝又说。
“宝宝，我也爱你！”白泽芝不厌其烦地跟他对答。
“白小芝，你真漂亮，我爱你！”顾小宝学着爸爸的样叫妈妈的名字。
“顾小宝，你真帅，我也爱你！”白泽芝说。
旁边的外公外婆听他们这样一来一往的没完没了，都忍不住笑了。顾又礼怒道：“你们够了！肉麻死了！”然后又威胁顾小宝说：“今天晚上不许到我们大床！再来把你的屁股打得稀巴烂！”
顾小宝毫不畏惧，大声回击：“那我就打电话给你的爸爸，叫你的爸爸来，也把你的屁股打得稀巴烂！”
&bp;&bp;&bp;&bp;白泽芝现在是和父母一起住，因为顾小宝的关系，三年前林女士和白爸爸就搬过来跟他们一起住了，方便照顾。白爸爸已经退休了，在家里颐养天年，陪小外孙玩。
九月份，顾小宝刚刚开学上了幼儿园小班，不像以前那样累人了。早上白泽芝上班的时候把顾小宝送去幼儿园，下午林女士负责去幼儿园把他接回来。
今天白泽芝回家晚了，到家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好晚饭，外公、外婆正准备带顾小宝出去散步。顾小宝看见白泽芝回来，冲过来抱住她的腿不肯走了。
林女士哄小宝说：“妈妈加班，回来累了，饭还没有吃。我们先出去玩，让妈妈吃饭，小宝最乖了。”
白泽芝抱起顾小宝，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说：“宝贝儿最乖了。”
顾小宝受了夸赞，心情很好，满意地跟着外公外婆出门去了。
顾又礼陪白泽芝坐下吃饭，“今天回来的晚。”他说。
“哎，快下班的时候，周曼云来找我，跟我说了好多话。”白泽芝一边吃一边说，“周曼云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老是来找我。话说她的节目发行，虽然跟我整合会更高效，但是以前她都不太搭理我的，能不找我就不找我的，最近不知是怎么了。”
“还老是跟我提起最近安和在做的那个古装剧，还有卫视一个合作拍摄的电视节目。卫视拼不过地面频道，最近最火的地面频道是影视频道，引进了韩国的一档明星相亲节目，非常火爆。卫视想要出一档能创收视率的自制节目，找到我们公司合作。不过这些事，最清楚的是安和，我做的是宣传，他做的是制作，周曼云抓着我问，也没什么用啊。我急都急死了，只想回家，可是她说个没完没了。”
顾又礼帮白泽芝盛了一碗汤，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关心的不是节目，而是人吧？是有什么事要找你，又不方便明说吧？所以跟你东拉西扯的。”
“什么事？”白泽芝想了想说，“照理说，她跟安和关系更近啊，我进公司之前他们就认识的，经常两拨人一起去聚餐，我跟他们的关系就远一点了。虽然平时挺客气，但是总觉得融不进去……你知道的，我们三个来自三个投资方，安和是李总的人，周曼云是王总的人，我是方总的人。”
“什么叫你是方总的人？你是我的人！”顾又礼不满地瞪眼，正色纠正。
“哎，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不要找事。”白泽芝不以为意地说，“对了，王总代表的投资方，好像听说要退出董事会了，原因不清楚。难道周曼云最近跟我套近乎，跟这个有关？王总要是一走的话……她是要找同盟？那她不是应该去找安和吗？他们关系更好啊。”
“你怎么知道他们关系更好？职场上，谁和谁又能真是朋友？我看你这两年智商下降得厉害。以前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上头发生了什么，你是一点不知道，现在智商持续下降，更是……”顾又礼夸张地摇头，“我都为你担心，怎么在职场混啊？”
“你少瞎说，什么叫智商持续下降？又污蔑我。”白泽芝反驳。
“你别不承认，一孕傻三年，在你身上就是最明显的体现。”顾又礼有条不紊地说。
&bp;&bp;&bp;&bp;白泽芝有点急，“哈，理都不要理你！我就知道，为了你的自私目的，你现在就是喜欢贬低我，你走开！”
“呵，什么叫我的自私目的？我是为你好知道吗？你看你现在多辛苦，女人就不应该这么辛苦，容易老。有我赚钱，又不需要你去辛苦赚钱，何乐而不为呢？还要去应付职场的那些尔虞我诈，看别人的脸色，求人办事，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去求人呢？”
“我没觉得有什么尔虞我诈啊！不要说那么夸张，你以为演电视剧啊？求人办事，哪个行业没有呢？每个职业都有别人来求你，也要你求别人，就算陈董，也有他需要去看的脸色呢，谁不是一样呢？我怎么样？也是人，也不能免俗。”
“你当然不一样啊，你这么美好，就不应该在职场混啊。看人脸色的事，由我去干就可以了。”顾又礼说。
“说得好听，你说的怎么就这么动听呢？你的意思叫我在家里做饭管小孩，不要出去看人脸色，在家里看你一个人的脸色就好了？”
“你看看，你这话就说得不好听了吧。”
“我说的是实话。到时候我一点创造价值都没有，而你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是赚钱的，是创造价值的。到时候，我是吃白饭的，那不是要靠你才能活了？一点地位都没有了？”白泽芝皱眉。
“怎么会！你在家里，可以自由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啊，看看书，写写文章，画画，跟朋友聊天喝茶，去健身去美容，多舒服多充实啊！当然，还要陪陪我们小宝，教育我们的小宝，这才是最大的价值，我们家最大的财富！你就是人生的贵族啊，知道吗？贵族不就是不用干活挣钱，自然会有人为他们挣钱，并且愿意奉献给他们？你就是这样的贵族啊，多少人羡慕而不可得。”
“你确定是贵族不是‘跪族’？”白泽芝嘴边噙着笑意问。
“当然，你是贵族，我是跪族。我是您的骑士。”顾又礼说着起来行了一个绅士礼。
白泽芝不为所动，骄傲地说：“甜言蜜语，说得好听，我是不会上当的。”
正说着，林女士带着顾小宝回来了。“妈妈！”顾小宝一头冲进白泽芝的怀里，白泽芝笑着抱起他。
“爸爸呢？”白泽芝问自己妈妈。
“在前面一条街跟人说话呢。”林女士说，“就是那个老马，拉着你爸爸说桥牌，非要约你爸爸明天去打一场桥牌。”
“那好啊，爸爸喜欢打桥牌的，活动丰富啊。”白泽芝说。
“好什么好，他那是有目的的。”林女士说。
“有什么目的？爸爸都退休了啊，再有目的也没用。”
“傻呀，现在在位的，都是你爸爸的老部下，你爸爸一手培养的。还有那些个老关系，人不在，威还在，这千丝万缕的关系……老马最近为他儿子的事，到处在走动。你爸爸就在那里装傻，我是不耐烦了，先回来了。你爸爸也真有意思，退休了闲的慌，我看他挺喜欢在那里打哈哈、玩太极、装傻，装傻装得乐此不疲了，我都看不下去了，带着小宝先回来了。”
这时顾又礼笑着凑上来说：“说你智商持续下降，你还不承认，看看吧，妈妈都说你傻了，噢？妈妈。”
林女士笑道：“我看也是，智商下降一半，下降的那一半都给了我们家宝宝咯！”
&bp;&bp;&bp;&bp;早晨，一家三口一起出门。白泽芝的车子头一天刮擦了，交给公司的老司机去处理，所以她今天坐顾又礼的车。
车子先开到顾小宝的幼儿园。白泽芝带着顾小宝下了车，顾又礼的车停在路边等她。
顾小宝大名顾承允，当白泽芝牵着他走到他所在的小一班的门口时，班主任祝老师已经等候在门口了。祝老师热情洋溢、笑容可掬地招呼顾小宝：“顾承允，早上好！”
顾承允，也就是顾小宝，一向很有礼貌，今天却闭着嘴巴没有向老师问好。白泽芝心中奇怪，拉拉顾小宝的手说：“要说祝老师早上好。”
顾小宝还是不啃声，祝老师过来牵他的手，他往后退了一退。还是祝老现了端倪，她冲白泽芝使了一个眼色，不等白泽芝反应过来，就果断从白泽芝手里拉过顾小宝的手，并躬着身、笑眯眯对顾小宝说：“小允，今天我们有一个新的游戏，超级好玩的！老师带你去看看啊？”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突然间就发生了变故。顾承允小朋友突然地就放声大哭了，在几秒钟之内迅速升级，哭得狂风暴雨，惊天动地。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祝老师的手，声嘶力竭地对着白泽芝大叫：“妈妈！妈妈！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
白泽芝呆住了，立刻就想上前去抱顾小宝。旁边的小郑老师隔开她小声说：“你赶紧跟他说再见，就走吧。否则收不了场，他是新生症发作了。你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那边勉力抱着疯狂的顾小宝的祝老师也一个劲跟她使眼色。白泽芝有些迟疑，但还是微笑着跟顾小宝说：“宝宝再见，妈妈去上班了，你乖乖的！”
“不要！妈妈，妈妈，我要回家！”顾小宝把声音又拔高了一级。
白泽芝哆嗦了一下，心都抖了。小郑老师伸手过来带着她往外走，边走边说：“你要赶紧走了，再待下去，你不忍心，他也哄不好了，可能就要带回家去了。这样开了头，以后就不好办了。”
“他上了一个礼拜幼儿园，都好好的啊，别的小朋友哭的时候，他还笑眯眯跟我挥手再见呢。都上了一个礼拜的幼儿园了，我以为他非常适应，怎么今天突然又发作了？”白泽芝狐疑地说。
“是有这样的情况，每个小朋友情况不一样，个性不一样，小允就属于延迟发作型的。小允懂事、有礼貌，头几天新鲜，觉得幼儿园不错，过了几天新鲜感过去，又觉得家里好，不肯上幼儿园了。过了今天就好了，你放心吧！今天要是不忍忍不配合，以后就麻烦了，他每天这样不就麻烦了？你放心去上班吧，等小允情绪稳定下来，我和祝老师一会儿给你电话。”
在小郑老师的宽慰下，白泽芝迟疑着离开了幼儿园。她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车上，顾又礼看她神色有异，就问怎么了。她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突然就爆发了。第一个礼拜明明好好的，我还得意呢，别人家的小孩都哭天抢地的，只有我们家宝宝高高兴兴的，很懂事。没想到今天来给我一个重磅的，比哪个小朋友哭得都厉害，响彻整个幼儿园，真是……”
&bp;&bp;&bp;&bp;顾又礼安慰说：“不用担心，没事的。你看你，安全带都不系了。”说着侧身过来帮白泽芝系好安全带。
“哎，我心都乱了。”白泽芝说。
“没事没事，要不下午叫妈妈早点过去接？要不中饭后就接回来？”
“不行，老师说今天要和平时一样才行，不能有特殊。”白泽芝说。
“没事，不用担心，可以中午悄悄过去看看。”
“我让妈妈去看吧。我中午估计赶不回来。”白泽芝说。
“没事的，不用担心。你总是把事情想得严重，没事的。”
听顾又礼这样说，白泽芝心情放松了下来。
“对了，你车子今天能修好了吗？”顾又礼问。
“可以了。”
“我看你还是不要开了，心里想着宝宝，回头又乱开。下班我来接你。”顾又礼说。
“不会的，哪里乱开，我也是开了好几年的人了好吧？”白泽芝说。
“不行不行，你别开了，过两天再开好了。下班我来接你。”顾又礼坚持。
“好吧。”
到了公司楼下，白泽芝准备开门下车，顾又礼却拦住她说：“等等，等等！”
白泽芝停下看他，见他快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下了车，绕到白泽芝这边来给她开门，还用手帮她护着车顶以防她碰到头。白泽芝笑说：“这么夸张，又是做什么怪。”
“应该的，这是我应该做的。”顾又礼一个大笑脸，殷勤地说。
白泽芝看看他，说：“那我走了，拜拜。”走出几步后，又回头去看顾又礼，见他还站在原地，冲着她挥手。白泽芝被他的傻样子逗笑了，最后也不再去看他，快步走进了大楼。
见白泽芝的身影消失不见了，顾又礼这才返回自己的驾驶座内，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向自己公司驶去。
此时的他，仿佛换了一个人。在白泽芝面前，他是笑口常开的大男孩，不在白泽芝面前的时候，他就变成了一张扑克脸。
到了自己公司，顾又礼不慌不忙往自己办公室走，一路上都有员工向他问好：“顾总早！”虽然他已经是全公司最晚到的那个了。
顾又礼是这家工业设计公司的首席设计师，虽然老板另有其人，他却是个特殊的存在。不是老板，然而老板也要给他面子。拿最高的待遇，上下班时间不固定，说不来就不来了，脾气还大，有时候对客户，他都敢甩脸色。然而即使他给人甩脸色，人家还要对他陪笑脸，因为他有本事，他的设计总是能大获成功，攻占市场。
这位牛人本事大，年纪轻，二十九周岁，三十岁还不到。虽然年纪轻，却很严肃，不搭理人，看起来就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常年板着张脸，比老板还严肃。在全公司活动的时候，员工们敢跟老板开玩笑，却都不敢跟这位西蒙顾开玩笑。
此时的西蒙顾走进自己办公室，助理薇薇安走进来小心地问：“丁先生来电话说九点半到。”
“哪个丁先生？”顾又礼心不在焉地问。
“丁曙光。”
“噢，知道了。”顾又礼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还有一位许约瑟许先生来电话，想要跟您约个时间，您看怎么回复？”薇薇安又问。
“明天吧，明天下午两点。”
“好的。”
简短的交流之后，薇薇安走出了办公室。
&bp;&bp;&bp;&bp;半小时后，丁曙光准时到了，依然是穿得极为时髦鲜亮，还喷着男士香水。顾又礼很看不惯地说：“也老大不小的了，你看看你穿的，跟个花孔雀似的，没有个稳重的样子。祁连珊怎么会看上你的？”
丁曙光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说话的口气，像是七老八十的。我一个做时尚行业的，难道穿成你那样？砸自己招牌啊？对了，你也是设计师，穿这么传统干嘛，一点没有科技感和未来感。”
“那穿成什么样？螺旋纹面料，钉上亮片、铜扣子，有金属感和科技感了？”顾又礼随口说。
“好主意！”丁曙光一拍手，“就这样了，明年的春装，我做个金属系列。”
“创意费创意费，又来剽窃。”顾又礼说。
“创意费？那是小意思了。我给你带来了两个投资项目，可是大的，有赚头。”
顾又礼除了做设计师，还一直在做投资，在王绍辉和丁曙光的公司都有入股，每年的分红都非常不错。并且一直都在关注新的投资项目。
丁曙光兴致勃勃地说：“有一个项目很新，我觉得很有发展前途。老贾还记得吧？以前我们进修班的同学，你来找白泽芝的时候，老是跟白泽芝大谈物理学的那位。”
“有印象，还送了白泽芝一个黑黢黢的破手环，那家伙，我当然记得。”顾又礼目光深沉地说。
丁曙光看着他的表情就笑了：“你看看你心眼小的，人家送的那叫莫比乌斯手环，是出于对科学的好奇，你就为这事耿耿于怀，也太……”
“太什么？”顾又礼冷飕飕地反问。
“没什么，算我没说。”丁曙光一缩脖子，“你这人现在有点长歪了，原来多阳光可爱的一男生，现在整天冷飕飕的，冻死人了。奇怪了，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两人会越来越像的。可是为什么我看白泽芝笑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好说话了；你正好相反，越来越像冰块了。”
“这叫冷峻，冷峻懂吗？你不觉得我越来越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了？冷峻而有神秘感。”顾又礼面无表情地说。
丁曙光嘴角抽了抽，说：“我看你那是作。”
顾又礼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扔，说：“好了，我的时间可是很贵的，你在这里闲扯了这么一大圈，还顺走了一个创意，正事一句没说。这样吧，我让薇薇安拿一份我的收费表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谢了。”丁曙光连声说着，迅速进入主题，“老贾在做一个互联网项目，是一家视频网站。”
“视频网站？据我所知，上半年新成立的视频网站就有好几家。”顾又礼沉吟着说。
“你也关心这个？”
“碰巧看到。今年互联网业形势不错。二月份阿里巴巴高调宣布和四家银行联手，升级网络交易安全支付工具，进军电子商务第三方支付平台。三月份正式开始了‘搜索关键字竞价’的运作。四月份宣布和V国际组织达成战略合作，可以使用国际信用卡支付。五月份拍卖频道花落淘宝。”顾又礼慢悠悠地说。
&bp;&bp;&bp;&bp;丁曙光接着说：“上个月百度公司在美国纳斯达克挂牌上市。股票发行价27美元，首日交易中，以66美元跳空开盘，股价最高151。21美元，收盘价122。54美元，涨幅354%，创下2000年互联网泡沫以来五年间纳斯达克PO首发上市日涨幅最高的纪录。”
“也是上个月，雅虎宣布以10亿美元以及雅虎中国的全部资产换取阿里巴巴40%的股份以及35%的投票权，雅虎在中国的全部业务交给阿里巴巴经营管理。媒体称，这是开创了国际互联网巨头的中国业务交由中国本地公司主导经营的先例。”顾又礼说，“汹涌而来啊。不过你说的这个项目……”
丁曙光喝了一口水，兴致勃勃地说：“这几年网络公司雨后春笋，电子商务不说，各种旅游网、同城网、交友网、汽车网、二手房网……都需要投资。可以选择的很多，不过我看中的，倒是老贾的这个项目，一方面视频网站大有可为，另一方面，老贾这个人还是比较可靠的。现在年轻的用户，对视频服务的需求不断迅速增长，绝对有前景。”
“嗯，这是一个表现自我的时代，年轻的用户需要一个媒介，需要一个平台来展现自我，还需要互动和交友……网络是崛起的第四媒体，正是起步、发展的阶段，的确不应该错过，应该选一个点介入。”顾又礼表示赞同。
“对，互动，关键就在表达和互动上。方博士的博客中国，这几年渐渐发展起来了，听说最近也在筹资，准备开疆扩土。我们这个视频网站啊，真的大有可为。”
“你只知道大有可为，我要看的是分析报告。现在一窝蜂地上，但是最后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的，才是我们要的。我可不想钱都打了水漂。”顾又礼往后一靠，说。
“那当然，我也有份的，你以为我会头脑发热乱来？改天我们去一趟老贾的公司，让他们好好给你说说。”
两个人一谈就谈了两个小时，最后顾又礼抬起手腕看表，说：“今天就到这里了，我要去幼儿园看儿子了。”
丁曙光惊讶地说：“中午还要跑幼儿园看儿子？你真够操心的。”说着还退后一步审视着顾又礼说，“婆婆妈妈的，完全跟你的气质不符啊！”
早上顾又礼嘴里安慰白泽芝说没事，让她放宽心，其实自己心里也不放心。比起白泽芝的工作，他这边更自由，既然不放心，就跑去看一看。
他驱车到了顾小宝的幼儿园，正是午饭时间。教室里很是喧闹，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吃饭也不能安静。
顾又礼悄悄来到小一班的窗前，隐着身体往里看，看见顾小宝正在吃苹果。旁边有个小男孩正在叽叽呱呱地说着什么，顾小宝一边吃苹果，一边看着他笑。又过来了一个小女孩，把自己手里的一颗糖递给顾小宝，顾小宝接了。
顾小宝看起来，是心情很好的样子。顾又礼看着此时的顾小宝，完全想象不出他早上是怎么“声震”幼儿园的。
他离开后窗，朝前门走去，在门口遇见了祝老师。他跟老师又交谈了一会儿，得知林女士也来看过顾小宝了，刚刚才离开。
从幼儿园出来，顾又礼打电话给白泽芝：“我在幼儿园，小允挺好的，没事人一样，挺高兴的，在吃苹果，跟小朋友玩，你就放心吧。”
&bp;&bp;&bp;&bp;接过了顾又礼的电话，白泽芝的情绪立刻上扬，因为顾小宝的缘故而搁在心里的那一点小阴影，瞬间烟消云散不见了踪迹。
坐在对面的安和看着她脸上那抑制不住的笑意，调侃道：“接了老公的电话，就这么高兴？”
“没有啦，早上儿子大闹幼儿园，我们都很不放心，所以他中午去幼儿园看一看，告诉我没事，让我不要担心。”白泽芝说。
安和这两年有些发福，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说：“六月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小孩子就是这样，闹完就忘了，他都没事人一样的笑哈哈管自己玩了，大人还在那里挂心，唉！如果大人们都有小孩这么宽心，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是。”白泽芝笑着应道。
“对了，”安和又说，“四月底的时候，总局发了第一张PTV业务经营牌照，这事你想必听说了？”
白泽芝点头道：“我听说了，给了上海了。”
“呵呵，这次算是广电的暂时性胜利么？”安和干笑了两声。
白泽芝想了想说：“对于广电来说，这是互动电视，对于电信来说，这是网络电视。”
“对！微妙之处就在这里了。就是利益分配的问题，是两大阵营的博弈啊。不管怎么说，这一步是必走的，网络新兴媒体逐渐兴起，传统强势媒体必须拿出新的发展对策来。”
“是的，前几年在锐智达的时候，一条旗帜广告便宜得几乎白送了，也没有客户感兴趣。现在的网络广告已经不一样了。”白泽芝说。
“唉，不扯这些了，我们只管拍出好剧来，能卖个好价钱就够了。眼面前就有一件事，才是跟我们息息相关的。王总确定要走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简单的说吧，接替王总的是车总，能人一个，履历我就不说了，反正很牛掰。新领导来嘛，总是要安排自己的人的，据说带了两个亲信过来。他们带来的资金大，也提了不少要求。我们现有的部门结构极有可能要发生一系列重大的变化。”安和加重语气对白泽芝说。
“发行部要并成娱乐大营销部，由这位车总直接领导。另外新增艺人事业部，划归哪里还不清楚，多半也是要进大营销部的。还有，我们制作部要一分为二，分成电视剧部和电影部。现在内部消息已经沸沸扬扬了，大家都反对，意见都捅到大老板这里了，董事会这边也都是吵翻天，方总没跟你提过？”说到最后，安和试探地问。
“没啊，方总每天念经，什么都没说过。”白泽芝完全不知情，疑惑地问，“公司发展得好，要扩大规模，新增部门，挺好啊，为什么要反对？”
“你傻啊！”安和看稀奇似的看着白泽芝，也不避讳，很直白地说，“自己的权利被分出去，谁愿意啊？我们这三个部门，就你这个部门没动，我这个制作部，周曼云的发行部，都要被动了，我们当然不愿意。”
白泽芝听了，有些不安，好像自己占了大便宜，让同僚吃了亏。她一时想不好措辞，于是两人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还是安和开了口：“本来自己做老大，自由自在的，现在突然要派个人过来拘着你，谁乐意啊？周曼云情况可能更糟，好好的部门总监，虽然不至于降级，不过很可能要有名无实了，她最近没来找你？”
&bp;&bp;&bp;&bp;“前两天倒是来找我几次，就是闲聊，什么衣服啊，发型啊，新开的饭店好吃的菜啊，也没说什么要紧的事。”白泽芝有所保留地说，“再说找我也没用啊，我也是个小喽啰，又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不是领导怎么安排我们就怎样。”
安和摇头，“当然有作用。可靠消息说，下周要开会投票，中层以上都有投票权。是不包括车总他们，我们内部的一次会议。你只要投出反对票，对我们就是支持。这种时候的每一票，都是决定性的。”
安和说完，定定地看着白泽芝，似乎是等她的答复和承诺。
白泽芝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和决定这件事，现在就给出回答似乎轻率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说：“好的，我考虑一下吧。其实这件事我还不完全了解，我先去了解一下吧。”
“行！是需要考虑一下。不过事情也很明确，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你说呢？”
“是的，我们共事这么久，合作得都很不错。”白泽芝斟酌着语句说。
“行。”安和痛快地说，然后就准备起身走了。要走时又突然想到什么，问，“周六我们那个古装剧《秦宫秘史》的媒体见面会，你都安排好了吧？”
“全部ok啦。”白泽芝做了个手势说，“酒店场地都安排好了，媒体相关人员我都通知了，到时候绝对都给大版面。流程我已经做好了，回头你们一遍，包括方总、李总。”
“行！”安和点头。
安和从椅子里站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号码，嘀咕说：“陌生号码。”
虽是陌生号码，因为怕误事，他还是接了，只是声音有些冷淡。“你好，哪位？”
在听了对方的回答后，安和立刻换了态度，热情地说：“孙特助啊，你好你好！”又听了几句后，他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不过仍然挤出笑脸，客气地说，“那也好，我让品牌部通知媒体改期。”
听安和这么说，白泽芝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看。
安和继续说：“那行，麻烦您再问问徐总的意思，延期后时间要安排到什么时候，我也好向我们领导汇报。”
挂了电话，安和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对白泽芝说：“我说我这两天怎么心神不宁的，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孙特助的电话，说他们徐总临时有急事去香港，不能参加周六的媒体见面会，让我们延期。”
“还有这样的事？我全都安排好了，通知都发出去了。”白泽芝说。
“我去找李总。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有变故啊？徐总答应了的投资金额，是不是要反悔啊？”
“不会真这么糟吧？不是说有事延期吗？”
“这种事有随便延期的吗？我总觉得是借口。当初谈判的时候，就发现这人有点难弄的，好在后来都定下来了。下个月就要开机了，不会这时候放我们鸽子吧？我到哪儿去填这个窟窿！不行，我现在的感觉太不好了，感觉要糟，我要去找李总。”
安和拍着脑袋，一脸焦躁地走了。
&bp;&bp;&bp;&bp;下午两点，白泽芝接到方总的内线电话，让她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在方总办公室，白泽芝看到安和也在。
方总似乎永远都是那么一副模样，若干年前也不见年轻，若干年后也没见老。并且永远都是那么一副风轻云淡，飘飘欲仙的感觉。反倒是安和，这两三年的工夫有点见老，并且略微有些发福。旁人都说，看你这么辛苦，怎么反倒胖了？安和自己说，有研究表明，压力使人发胖。
方总的大桌前有两张椅子，此时安和皱着眉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白泽芝则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方总清冽的嗓音说：“现在泽芝也来了，你把情况说说吧。”
安和说：“孙特助今天给我电话，用的不是常用的号码，不是他的手机，也不是他办公室的电话。我后来又看了看号码，应该是他公司其他办公室的号码。今天他说话不同往常，似乎过分客气了。平时我们说话都比较随意的，今天有点怪，我怀疑他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旁边是有人在的，可能还不止一个人。很可能徐总就在旁边，或者其他的高管在。”
“徐总这个时候突然去香港，不太正常。这个媒体见面会一个月前就定下日程的，会有什么紧要的安排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香港？我感觉不妙。意向书一个月前就签了，但是正式的合同还没有签，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我叫小马给孙特助下面的小钱打了个电话，小钱说不清楚。小马和小钱平时关系不错，经常约了一起吃饭，走得很近。可这次小钱却推说不知道，一句有价值的话也没有透露，躲躲闪闪的很不自然。虽然他们那边只是说有事延期，也没有说合同不能签了，但我总感觉徐总的这次突然出差，跟我们媒体见面会上的签约仪式有关，是不是……”
安和没有把自己不好的猜测直接说出来，但是方总和白泽芝都明白他的担忧。
方总沉吟片刻说：“有没有通过其他途径打听，徐总是不是真的去了香港，去香港有何公干？”
“打听过了，确实是去了香港，但是去香港干什么，不清楚。”安和答。
“最近有什么娱乐八卦消息吗？哪个剧组的演员去了香港，或者哪家娱乐公司有人在香港参加活动？”方总又问。
安和皱着眉，摇了摇头。白泽芝开口说：“最近几天的八卦，女演员明佳被拍到在香港购物，说是去参加友人的生日会。新近走红的男女主演，小K和月月在香港参加一个代言活动。还有，还有就是最近挺红的编剧北风，在香港度假，被狗仔队拍到和一个女模特出入酒吧。”
方总笑道：“还是泽芝了解八卦。”
白泽芝也笑：“想不知道都不行，公司里那些女孩子就喜欢议论这些。”
“是应该多了解，咱们现在做的是娱乐行业，就是要掌握各种消息。安和，刚才白泽芝说的三条消息，你去了解一下，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新剧，是哪家公司的。”
“行！”
&bp;&bp;&bp;&bp;白泽芝和安和从方总办公室出来，两人站在门口商量了一下，然后各自回办公室打电话。白泽芝打了几通电话后，再去找安和。
站在门口，看安和挂了最后一个电话，两个人汇合各自打听来的消息，有了发现。安和直摇头，“有发现比没发现更糟糕。”
“知道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白泽芝说。
“哎哎，我现在老了，有点怕事，有点讳疾忌医。”安和捂着脑袋说。
“算了吧，都说自己老了，很流行么？”白泽芝笑道。
两人再次来到方总办公室，方总也刚刚挂了一个电话。
从打听汇总的消息来看，北风接了《楚汉》剧组的编剧，而《楚汉》的导演这两天刚巧也在香港。《楚汉》属于嘉美娱乐，他们新锐影视的竞争对手之一。
方总说：“今天是周三，徐总是明天的航班。我是很想马上约他晚上一起吃个饭，不过他有意回避，是约不到了。安和，你去约孙特助，晚上你和白泽芝请他吃饭。”
安和马上说好的，白泽芝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愿意，也不好表现出来。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总不好说自己不加班。
“就怕你约不出他。现在就打电话给他。”方总说。
当着方总和白泽芝的面，安和给孙特助打了电话。电话说了有十几分钟，翻来倒去的话，听得白泽芝头晕。最后孙特助那边是盛情难却，难以推辞，总算是答应了安和，约定了晚上的饭局。
挂了电话安和说：“今天我这张老脸是不要了，什么没皮没脸的话都说了。他是不肯出来的，被我各种纠缠，唉！绝对有问题，平时他可不是这样的。”
方总说：“估计晚上他也不会告诉你什么，但只要当面接触，总能看出点什么。我怀疑他们是要改弦易辙了。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一方面看看能不能挽回局势，另一方面，要另寻良策了。”
从方总办公室出来，白泽芝再次回到自己办公室，看看时间，快五点了。她心里哀叹，晚上又要加班了，讨厌的饭局，可是，不去又不行。出了这样的变故，大家都在着急、忙碌，她总不至于说，我不加班，我要回家陪宝宝吧？
顾小宝的小模样此刻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惹得她心软软的，痒痒的。这个时间，顾小宝应该已经被林女士接回家了。白泽芝又等了几分钟，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家里的号码。
是顾小宝接的电话，接起电话就叫妈妈。
白泽芝笑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呀？”
“我当然知道啦！”顾小宝嫩声嫩气、得意洋洋地说，“电话一响，我就知道是妈妈的电话，就跑过来接了，外婆都跑不过我！”
“是呀，宝宝这么厉害啊？今天幼儿园过得开心吗？”因为顾小宝的声音这样嫩，白泽芝不自觉地也放柔了自己的声音。
“开心！”顾小宝大声回答。
“是吗？那早上你为什么大哭啊？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看到了。”白泽芝故意说。
“我才没有哭！”顾小宝矢口否认。
“咦？那早上那个哭得幼儿园的地板都在抖的小孩是谁啊？”白泽芝又问。
“那是别人。妈妈，你肯定是搞错了。是别的小朋友在哭，顾承允小朋友才不会这么不乖，这么不像男子汉。”
“噢？是吗？顾承允小朋友是懂道理，又勇敢的男子汉咯？”
“是的！”
“好的，真棒。那告诉你一件事喔，晚上我要加班，不回来吃饭了，你帮我转告外婆喔。谢谢你！”
电话那头的顾小宝不说话了，但是白泽芝听得到顾小宝呼吸的声音，她知道顾小宝不高兴了。“宝宝？”她叫了一声。
顾小宝说话了：“好吧，我会告诉外婆的。可是，我不高兴了。”
“爸爸会回家吃饭啊，你别不高兴。”白泽芝安慰他。
“妈妈，你又加班，宝宝不高兴了。小孩不计大人过，我原谅你了。”顾小宝一本正经地说。
白泽芝还要再说话，门口安和在叫她了：“白泽芝，走了！”
于是她匆匆跟顾小宝说了再见。
&bp;&bp;&bp;&bp;白泽芝和安和先到了预定的酒店，两人坐在包厢里大眼瞪小眼。因为带着目的，为了方便说话，安和并没有找其他陪客。
孙特助还没有到，安和坐立不安，不时地站起来在包厢里踱步，不断看着手表，嘴里嘀咕：“不会又不来了吧？回头一个电话说临时有事来不了，我又不能过去把他押过来。”
白泽芝只得说：“你稍安勿躁，我只能学方总的招，默念几遍佛号，保佑你心想事成。”
安和笑了，坐下来说：“我这是怎么了，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越混越回去了。是应该学学老方的淡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
孙特助姗姗来迟，还带了两个陪员，明显的是不想跟安和方便说话。白泽芝没有见过孙特助，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这位孙特助就给她留下了不好的第一印象。
先是又把她当成了小跟班，这也就算了。然后又说话不甚尊重，什么“这么漂亮的姑娘啊，方总艳福不浅啊！”白泽芝当即就沉了脸。
安和赶忙打圆场：“怪我，怪我，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我们品牌宣传部的运营总监白泽芝白总，我们所有的媒体推广，全靠白总。”
“噢！”孙特助一脸的惊讶。
换了其他人，接下来可能就会说“失敬失敬”之类的客气话。没想到这位孙特助的反应是，继续定定地，有些无礼地盯着白泽芝看，半晌才说了一句“白总真是年轻啊，真是惊为天人啊，比你们那个什么剧组的女明星还漂亮啊！”
白泽芝此时很想把桌上杯子里的水浇在这个油头粉面的孙特助的脸上，但是她忍住了，总不至于因为这样一个无礼的人，失了应有的风度。
安和赶紧把孙特助让到位子上坐下，自己坐在中间，把白泽芝和孙特助两人隔开。他知道白泽芝今天被惹恼了，并且知道，这位大小姐平时脾气极好，随便怎样都没关系，然而一旦怒了，也会不计后果让你下不来台。今天他是来求人的，可不想节外生枝。
孙特助也把带来的两人给他们做了介绍：“正好有两位朋友在，就一起过来了。大家都认识一下嘛，都是朋友。这位是王律师，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这位是刘总，水利集团的副总。”
白泽芝和安和状似无意地对了一下眼蜂，安和旋即笑哈哈地首先递上名片。几个人寒暄着，相互递上名片。之前安和已经点好了菜，这时叫服务员快上菜，又问几人是否带了司机，能不能喝酒。孙特助似乎对喝酒很有兴致，说带了司机的，可以喝几杯红酒。
安和借故去吧台选酒，悄悄给白泽芝使了个眼色，叫她跟自己一起出了包厢。在门口安和冲着白泽芝做了个拜托的动作，悄声说：“姑奶奶，我知道他惹着你了，拜托你以大局为重，千万不要甩脸走人。不说话没关系，起码有个笑脸吧？”
&bp;&bp;&bp;&bp;“这位孙特助也真是奇才了，没笑脸他都能没知没觉地乱说话，要是给个笑脸，还不知道怎样呢！”白泽芝气没地方出，此刻很不满地抱怨着。
“拜托拜托，我忘了这个茬，这人就是这样，就有这个毛病。”
点了酒，两人重新进了包厢。孙特助想要招呼白泽芝坐到他那一边，被安和打岔给打掉了。安和使出浑身解数跟孙特助说话，这位孙特助看似嘻嘻哈哈缺心眼，实则密不透风，要紧的话一句没说，还不时惦记着来跟白泽芝搭几句话。
白泽芝看着孙特助那个样子，听着他那不靠谱的话，心里别提有多讨厌了，有一种想揍人的冲动。最后实在觉得憋屈，就借故出了包厢，丢下安和让他自己去跟孙特助三人周旋。
走出包厢，白泽芝透了一口气，这么多年，还是不喜欢这种应酬。互相递着名片，说着些没营养的客气话，互相吹捧，斟酌着句子，修饰自己的想法，探听对方的意思……
她向服务员询问洗手间在哪里，其实她并不想去洗手间，然而在外应酬，去洗手间是最好的暂时逃避的借口。就在此时，另一家包厢的门开了，里边走出一人，竟是林帅。
两人都很惊讶，白泽芝笑道：“好久不见，你也在这里吃饭。”
“是啊，真巧。你在哪间？”林帅走过来问。
白泽芝没精打采地指了一指，林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笑说：“怎么没精打采的？”
“今天碰到一个讨厌的人。”白泽芝皱了皱眉说。
“那一定真的很讨厌。”林帅笑，“还有谁啊？周曼云？”
“没，是安和。”
“安和？那我进去跟他打个招呼吧！”林帅说。
“你去好了，正好有人打圆场，活跃下气氛，我看他应付得也够累的。”
他们在门口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白泽芝把林帅引进他们的包厢。林帅一露面，气氛果然活跃起来，安和站起来热情地招呼：“哎哟，今天难得的，竟然遇到我们第一主播林帅了！”
孙特助和另外两人也都热情地来跟林帅握手。“今天看见大主播，荣幸，荣幸！”林帅不愧是头牌主播，他一到场，立刻就成了主角。众人的话题都围着他转，他又是能侃的，台里的事，圈子里的事，随便捡两件说说，就能吸引得那几人目不转睛、兴致盎然。
坐了半小时，林帅起身说告辞了：“我是从隔壁包厢跑出来的，一帮朋友还等着，出来太长时间不好，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聊，幸会幸会！孙特助、刘总、王律师，咱们有缘再会啊！不用送，不用送，叫白总送我一下就行，我正好有个事跟白总说一下，各位继续！”
林帅退出包厢，白泽芝起身送他。平时林帅是不会叫她白总的，现在这样称呼她，她知道这是维护她的意思。
出了包厢，走远几步后，林帅说：“我看出来了，这个孙特助还真是讨厌，怪不得你要生气。而且还很牛的样子，一个特助也这么牛？”
&bp;&bp;&bp;&bp;“他那个级别，是相当于副总级别的，并且比副总跟bo的关系更近，是bo的直接代言人呢，怎么不牛？”白泽芝对林帅说，“他们公司投资我们一个古装剧，本来周六有个媒体见面会的，见面会上还有个签约仪式，可是突然提出延期……”
“我明白了。要不要我帮你整整他？”林帅狡黠地问。
“怎么整？”
“给他曝个光什么的。”
白泽芝笑道：“你厉害了，随便就能给人曝光。”
“那有什么，他这么大公司，总能找出点问题，比如消费者投诉啊，质量问题啊，服务问题啊，环保问题啊，我叫我们频道的记者去做，等抓住他的问题，在18点档的新闻里曝一下，急一急他们，给你出出气。”
“这……”白泽芝一时不知说什么了，“这样好么？”
“有什么不好！他要是没问题，我也编不出来；他本来就有问题，曝一曝是正常工作，是我们的职责。再说这人这么讨厌，不尊重女性，正好教训教训他。你不用管了，我帮你出出气，谁叫他惹到我们白总的？”林帅一挤眼睛，头头是道地说着。
白泽芝笑了笑，不置可否。林帅冲她做了个ok的动作，就回自己包厢去了。白泽芝心想，自己也是学坏了，这样默许这种事，真的好吗？虽然林帅说的是，没有问题编不出问题，有问题就该曝出来，可是做这件事的动机是出于私心……可是她真的很讨厌这个孙特助，于公于私，都是这么讨厌。她甩了一下头，心说，不管了，随它去了。
一条短信提示音，白泽芝低头看手机，是顾又礼的短信，问她应酬是否结束，他要过来接她。一个晚上，顾又礼已经发了好几条短信了，每次晚上出来应酬，他都是这么的……白泽芝笑了一下，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回复了短信。
回到包厢，安和还在跟孙特助打太极，只听安和说：
“我们这本《秘史》啊，对诸多历史人物进行了全新的诠释，非常有看头。在人物塑造方面，着力刻画男人之间的权谋、赤诚、信义和背叛，有血有肉，挑战传统，很不一样。还有女人戏，爱恨交织的感情戏，更是给我们这个剧增添了绮丽的色彩。”
孙特助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演员方面，好像少了点号召力吧。我听说《楚汉》剧组的男女主角，请的都是大牌。还有那个叫北风的编剧，也很有名嘛，刚刚获了个什么奖。”
听了这话，白泽芝迅速看了安和一样，正巧安和也同时看了她一眼。白泽芝心想：绕了一个晚上的圈子，怎么他自己倒先说起《楚汉》来了，难道是酒喝多了？还是有所转机？似乎也印证了一些他们之前的猜测，这次延期的确是跟《楚汉》有关？
安和笑了笑，“《楚汉》我也听说了，不过我们倒不好说什么。”说了这一句，安和似乎别有深意地看了白泽芝一眼，这次的眼锋并不避开孙特助，似乎是有意让孙特助看见的。
白泽芝也配合着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似乎他们有什么内情不方便说似的。其实白泽芝心里清楚，他们什么内情也没有，什么杀手锏也没有，就是做样子给孙特助看的。
&bp;&bp;&bp;&bp;安和接着说：“别人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就说我们自己的发行渠道吧，我们的渠道营销、媒体营销都是非常强的。就说我们白总吧，十年从业经验，有丰富的广告营销经验，和品牌推广经验，媒体关系千丝万缕、非常深厚。只要她肯给你运作，没有不火的。雅丽丝知道吗？Jr知道吗？远的我就不多说，就说去年的事，谷莎莎知道吗？周立威知道吗？”
孙特助显然被安和挑起了劲头，他一直拿眼睛去看一声不响的白泽芝，连连点头说：“谷莎莎，长得漂亮，最近很火。”
“对啊，这都是我们白总的功劳！”安和继续说，“你看看去年的几部剧，除了那本大牌云集的，就属我们火了。我们虽然一直用新人，但是我们会捧人啊。用大牌是好，我们也想用，可是片酬高，最后一核算，是表面风光，没有实惠。新人成本低，票房又好，利润很不错，你看我们给你们的分红条件，那是……”
一个晚上下来，只有此时的孙特助，神情是认真的。他一边听安和滔滔不绝，一边双眼有神地盯着白泽芝看。
白泽芝此时很想揍安和。心里挥起两把小剑，先朝着孙特助戳了几剑，再朝安和戳几剑。心说今天你怎么这么大方，功劳都往我身上安，你就吹吧，使劲吹，就把话题往我身上引吧。
“白总，看来以后我们还有不少问题需要进一步沟通和交流啊！哈哈哈……”孙特助倾身探头地说。
“哪里哪里，孙特助客气了。”白泽芝忍着说。
又扯了快一个小时，在白泽芝感觉忍无可忍的时候，终于结束了。在门口寒暄告辞又耗时若干分钟，白泽芝恨不得来一阵风，赶紧把这位孙特助吹走。
一切终于结束，司机接走安和，白泽芝扭头去找顾又礼。在边门路边看见顾又礼的车，她终于呼出一口气。
“抱歉，等了好久吧？”坐进副驾驶，白泽芝歉意地说。
“还好。”顾又礼不以为意地说。
“宝宝睡了吗？”白泽芝问。
“睡了，睡前还一直念叨你呢，说要等你回来才睡。”顾又礼一边回答一边发动了车子。
“一天没看见，真想宝宝啊！”白泽芝叹息，接着抱怨道，“唉，累死了，今天这人真讨厌。”
“所以说，还是辞职回家比较好，就不用应酬讨厌的人了。”顾又礼立刻说。
“又来！”白泽芝皱眉，“你是抓住一切时机，发表你的这套理论啊！”
知道再说要惹恼白泽芝，顾又礼适可而止，忽然说：“我们去兜风吧！”
“啊？”白泽芝刚想说累死了，我要回家，但转念一想，每天都一样的按部就班，也挺乏味，变化一下也好，就说，“好啊。”
这回轮到顾又礼意外了，“真意外，你不是应该回答‘累死了，我要回家’的吗？”
白泽芝笑了，说：“偏不让你猜到。”
“好，走！去兜风！”
顾又礼很高兴，一踩油门来了个加速，车子向前窜去，白泽芝身体向后倒。
“发疯啊，开慢点。”白泽芝道。
顾又礼把车子开到断桥附近，找了个车位停下，兴致勃勃地对白泽芝说：“我们下车去走走。”
两人走下汽车，往断桥上走去。银色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夜幕上，还有那碎星点点，缀满了夜空。
时间晚了，断桥上除了他们，竟没有其他的人。顾又礼高兴地说：“整个断桥都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月亮也只照着我们，星星也只看着我们。”
白泽芝侧头去看他，看他笑得像个孩子，一如若干年前那样。
顾又礼忽然抓起她的手，拉着她就朝前跑，嘴里还大声地唱起了歌。白泽芝被他拽着向前，风吹起了她的长发，让她想起曾经，他们也是这样地在桥面上驰过。
顾又礼肆无忌惮的声音划过静谧的夜空，白泽芝边跑边笑着说：“又疯！鸟都被你惊飞了！”
&bp;&bp;&bp;&bp;薇薇安为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端着热腾腾的杯子站着，正好是站在一株盆栽植物的侧后方，位置挺隐蔽，视线却正对着顾总的办公室。
她看着公司里新来的那个有几分姿色的女文员，进了顾总的办公室。她嘴边露出一个冷笑。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新人胆子挺大啊，呵，就这么喜欢越级汇报？”
薇薇安回头，见是营销部的女同事，就笑了一下，也不说话。那女同事似乎很想跟她说说八卦，探听点消息，继续跟她说着：“听说她搞错了一个文件，被主管骂了，现在竟然直接去找你家老板了。她特别喜欢越级找领导，上次也是犯了个错，要被扣奖金，她跑去找张总，后来扣奖金的事就不了了之了，哈，厉害吧？”
薇薇安又是一笑，轻轻喝了一口咖啡说：“那我们就看看，她本事有多大，能不能搞定我家bo。”
女同事也笑：“我看够呛，你家老板那张冷脸，一米以内冻得半死。不过也说不定，那丫头好嗲的，能醉死人，男人不都吃那一套嘛！万一能融化冰雪呢？我跟你讲，那丫头真本事没有，工作老是出错，但是在有些方面，哈……”
两人站在原地，盯着顾总的办公室门，等着看好戏。没几分钟，门开了，那个女文员低着头走了出来，手还抹了一下眼睛。
看戏的两人相视一笑，女同事幸灾乐祸地说：“哭了？你家bo厉害啊，不会是，骂哭了吧？这也太狠了，一般男人见到这样的，总要怜香惜玉一下吧？”
那女文员快步往自己位置走，在通道上，跟刚进来的一个短发的时髦女人碰了一下。那时髦女人回头看了看文员跑开的背影，然后继续往前走，只见她径直走到顾总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了。
“那女人是谁？挺漂亮，看起来这么霸气，你家老板的太太？”女同事在旁边八卦地问。
“不是。老板的朋友，那位丁先生的太太。老板太太一般不会来公司的。”薇薇安说。
“那么还是来过的咯？你见过没？漂亮吗？人怎么样，凶不凶？”
“我见过一次，跟电视台的人一起过来的，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女主播，后来才知道是老板太太。”
“漂亮吗？人怎么样？给我说说呗！”女同事好奇地追着薇薇安问。
薇薇安不肯再说了，“漂不漂亮凶不凶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看上我家老板了，想追求他？”
“喂！你！”
女同事被薇薇安一句话给噎住了。薇薇安再喝掉一口咖啡，然后端着杯子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间。桌上的应答器正传出顾又礼的声音：“薇薇安！薇薇安！”
“来啦！”薇薇安赶忙应着，然后冲向顾又礼的办公室，在门口一个急刹车，平稳了一下情绪，然后很文雅地推开门走进去。
顾又礼正站在他的工作台前翻找着什么，祁连珊坐在对面的沙发里，看见薇薇安就对她说：“有茉莉花茶吗？”
“有的。”薇薇安答。
“那给我来杯茉莉花茶吧，谢谢。”祁连珊微笑着向薇薇安道谢。
&bp;&bp;&bp;&bp;薇薇安出去泡了一杯茉莉花茶，端进房间的时候，听见祁连珊正在说：“这次会在杭州多住几天，曙光让我把你要的资料都带过来了。”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盘也在里边。”
薇薇安隐形人似的把茉莉花茶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的那刻，她听见祁连珊说：“我一会儿找白泽芝吃中饭，你要一起来吗？”
顾又礼停止了手里的事情，走到祁连珊对面坐下说：“我就不去了，让你们单独相会，尽情畅谈，我就不打扰了。”
祁连珊笑了笑，忽然眼神直定定地盯着顾又礼的脸，嘴里神叨叨地说：“这位公子，你今天是不是比平时晚到了半小时？你身上这件衣服是不是尊夫人昨天送你的礼物？你家小宝昨天是不是得了两朵小红花？公子你今天早上是不是还没有喝过咖啡？是不是刚刚骂了一个女下属，还把她骂哭了？”
顾又礼面无表情地说：“又在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了。其实你的水准下降得厉害，现在也只能说说这些没用的了。自从你跟丁曙光结婚后，超能力就没有了。”
“什么？”祁连珊瞪圆了眼睛，怒了，“你先是说白泽芝智商下降，又说我超能力没了，你这是居心叵测啊！我告诉你，我还没放大招呢，玄机可不是随便就说的！”
“行行，你是仙，行了吧？”
祁连珊现在不常回来，大家见面不多，这时他们在里边热络地聊天，而外间，薇薇安正在接一个电话。
薇薇安正在接一个很不好对付的女人的电话。这女人英文名字叫o，中文名叫孔月影，是一家大财团的代表。她一直想要约见顾又礼，可顾又礼就是不肯见她，并吩咐薇薇安直接拒绝她的约电，不用汇报。
“莫莉小姐，真的很抱歉，顾先生不在，我一时联络不到他。回头见到他了我向他汇报，并给您回话。”
“你不用拿这些话来应付我，我知道他在，你给我把电话转进去，立刻马上，少废话！”这位莫莉小姐很不客气地在电话里说。
薇薇安很不痛快，但仍然耐着性子解释说：“您看，我只是一个小秘书，哪敢……老板的确是不在，要不我把他的手机号码给您，您打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要是能打通，我还用打这个电话？或者，你把你老板的私人手机号码告诉我。”
“您开玩笑了，老板就这一个手机号码。”薇薇安陪笑说。
“看吧，又在讲瞎话了！你要知道，我这可是个大业务，多少公司求着我呢，你要是耽误了你们顾总的大事，知道后果吗？你付得起责任吗？”
薇薇安翻了个白眼，继续用平缓的语气说话：“莫莉小姐，您这么说，我可承担不起，我只是一个小秘书，一个小打工的……”
“少废话！给我把电话转过去，我不想再听你这些没用的废话了！”
“好的，虽然顾总现在不在，但我还是满足您的要求，给您转过去吧，请您稍等！”
薇薇安一边讲电话，一边拉长了电话线，走到门口跟外边一个同事做手势。接着，她就把电话转到了外间那个同事的桌上，然后挂了电话冲到外间，双手按住那位同事桌上的电话说：“别接，是我转的，一个讨厌的人。”同事笑着点点头。
&bp;&bp;&bp;&bp;祁连珊走出顾又礼的办公室，回头跟他说：“行了，别出来了。”又看看外间坐着的薇薇安，给了她一个微笑。薇薇安忙起身说：“走了啊？”
“是啊，走了走了，谢谢你的茶，再见！”
祁连珊兴冲冲赶到新锐影视公司的时候，白泽芝不在她的办公室，她的新助理招待了祁连珊。新助理是个二十来岁的男生，清清爽爽，机灵能干的样子。
喝完一杯咖啡，正在百无聊赖地喝第二杯的时候，白泽芝终于回来了。祁连珊立刻嚷嚷道：“不是说好早上没有会议的吗？我兴冲冲地赶过来，结果干等。”
“哪里干等，我的咖啡白喝了？”白泽芝看了看她手里的咖啡杯笑道。
祁连珊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说：“第二杯，过量了。我本来决心戒咖啡的，结果到你这就连喝两杯！”
“我最近也在戒咖啡。”白泽芝在自己的书柜前照了照，理了理头发，然后走到祁连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本来是没有会的，忽然临时通知我们去投票。”
“什么投票？”祁连珊放下杯子问。
“唉，股东变化，人事变动，部门重组……总之你是知道的，一堆的头疼事。要表明你的立场，要站队，我最头大这个了。”白泽芝轻轻摇了摇头说。
“那你怎么选的？站哪队了？”祁连珊关切地问。
“我自然跟陈董、方总站一队，不然咧？”
“也是。”祁连珊点头。
“会得罪谁我是管不到了，我的立场是明摆着的，还能变吗？投票本来很简单，但是大家吵来吵去，说来说去的，头疼。”
“你可以学方总，禅定。”祁连珊笑道。
白泽芝也笑了，“想学的，功夫不到家，杂念太多。”
祁连珊伸了个懒腰说：“唉，我喝了一肚子的水，刚才在你老公那里喝了两杯菊花茶，现在在你这里又喝两杯咖啡，会不会起化学反应的？”
白泽芝做了个鬼脸：“会的。你小心了。”
“哼！”祁连珊皱了皱鼻子，眼睛一转说，“哎，你换了新助理啊？小雨呢？”
“小雨休假安胎去了，有好一段时间不能来上班了。”
“唉，女人哪！你新助理挺帅的一个小伙子啊，你用男助理，顾又礼不会吃醋吗？”祁连珊忽然问。
“吃醋？”白泽芝想到刚用杨睿的时候，顾又礼的确是表达过不舒服的意思，但是她不想跟祁连珊说这个，于是嘴里就说了一句，“怎么会！”
“怎么不会！顾又礼那人，我还不知道？他用十个女秘书都没关系，你用一个男助理就有问题了。他那个人，又小心眼，又爱吃醋，还大男子主义。他那个时候，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有大男子主义的倾向了，只不过为了追你，隐藏了起来，现在还不全部暴露？”
“嗨，你这么肆无忌惮地当着我的面说我老公的坏话，是要怎样？”白泽芝笑眯眯、懒洋洋地问自己的好友。
“没，我能怎样？我就是感叹，感叹而已！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同样是做事业，女人的事业就要为男人让步，这是为什么？男人结了婚有了孩子，跟结婚前还是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化，孩子对他毫无影响，他该干嘛还是能干嘛。女人呢？管小孩管家务，即使有保姆，即使有大人帮忙，那也只是分担而已，最后还都得女人来花精力，拿主意。”
&bp;&bp;&bp;&bp;白泽芝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默默听祁连珊说话。而祁连珊越说话越多，情绪也有些激动起来。
“他该几点下班还是几点下班，回到家像逗小狗似的逗孩子玩玩儿就好了，而所有的家务和教育，都是由妈妈来完成的。女人在外面忙完了工作，回家还要忙小孩，还要照顾老公的衣食起居。你说说看，男人下班回家就是休息了，女人下班回家还要继续下一份工作，而且还是一份没工资没报酬的工作！”
白泽芝点点头说：“你说的都很对，是这么回事。可是，你是不是受刺激了，跟丁曙光闹别扭了？”
“唉，我们的确是吵架过了。不过，我说的这些跟吵架无关。你想想看好了，是不是这么回事？”
“的确是这么回事。”白泽芝再次点头。
“是吧！当女人的事业跟男人的事业发生冲突时，保谁的？一定是保男人的啊！谁退让？一定是女人退让啊！优秀的女人是没有好下场的，除非你找到一个好老公。”
“哎，你好了，说得我后背发凉。”白泽芝扭了扭身子说。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你嫁得还不够好吗？”白泽芝说，“再说了，你这个话让白泽华听见了，是一定要批驳你的。这种依附和寄生的论调，是要被女权主义者深刻批判的。”
“是啊，曾经有一段时间，女权主义思想是很盛行的，但是现在，又返回去了。前段时间有个调查，‘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你知道有多少人赞同这个观点吗？”
白泽芝说：“我好像看到过，记得超过半数了。”
“５５．2％。想到这个，我都心寒。你说说，女孩子辛苦读书最后为了什么？上完大学，找个工作，刚有点成绩，结婚了，生小孩了，然后一大堆的事情拖着你，你还能干什么？等休完产假，你的位置早就没了。你大学里学的那些，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
白泽芝吐了下舌头，笑说：“有用啊，可以教育你的小孩。各种家教都不用请了。”
“切！算了吧。泽芝，你是幸运的，但是其她很多女人，就只能退一步了，譬如我。”祁连珊神色黯然地说。
“连珊……”
祁连珊一挥手说：“你不用安慰我，我现在做健身房，虽然生意不错，可不是我喜欢的事情。”
“丁曙光不是让你去给他管服装公司啊，你自己不肯去。”
“老公老婆，每天见面还不嫌烦，还要再一起上班？腻味死了，烦。”
“那我找方总说说，给你在我们影视公司安排一个职位。我们在上海也有点的。”白泽芝又说。
“不了，我主要考虑的是健身房时间自由，自己做老板，不用坐班，照顾小孩方便。”
“看吧，还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就是感慨，感慨知道么？当女人说‘奋斗事业不如奋斗男人’的时候，男人说‘我们更喜欢独立的女人’。当女人说‘为爱情奋斗事业，干得好才能嫁得好’的时候，男人说‘我们畏惧白骨精女人’。好吧，男人总是有理的，他们说了，女人太强，会有压力；太弱，又没吸引力！”
“为什么要管男人怎么看？”白泽芝淡淡地说，“自己想怎样就怎样，一定要男人来欣赏来认可吗？”
&bp;&bp;&bp;&bp;“好吧，你一句话噎到我了。如果都照你这样，那全天下所有人都没有问题了。”祁连珊拖着长腔对白泽芝说，“你是异类，我感觉你就不是正常人。”
白泽芝笑了，“好吧，我不是正常人。现在，我这个不正常的人，要请你这个正常的人一起去做一件正常的事，吃饭。”
“好啊！”见白泽芝站起来去柜子那边拿自己的包。祁连珊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问，“去哪里吃？”
“就我们附近不远的一家，走走过去就好了。对了，给你一个惊喜，丁蔷薇会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哈！哈！”祁连珊连哈了两声。
白泽芝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问：“是不是想大笑三声？是不是惊喜得说不出话来了？”
“哈！我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好伐？怎么你们还混在一起？”
白泽芝拿好东西，先走出了门。祁连珊跟着她一起往外走，边走边说：“这么多年，经了这么多的事，怎么你俩还没散？我不想跟她吃饭，我就看不惯她那个样子。她那样的人，你就真受得了？”
“她哪样了？我看她挺好。”
白泽芝关上门，走到隔壁跟杨睿说了自己的去向，然后继续朝外面走。祁连珊跟上她，继续说：
“哪样？我都没法用语言来描述。也只有你看她好，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的！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漂亮，到处抢风头，只要她在，全场焦点就必须在她身上，好像她多有魅力似的。”
“你这是嫉妒。”白泽芝言简意赅地说。
“切！她？你知道吗，上次你不在的时候，曙光的那场时装发布会，她去了，哎，都没法说！她那个劲头，跟着曙光左右逢源地到处应酬，拜托，我才是丁太太好伐？她是谁啊？这么着算是什么意思啊？”祁连珊愤愤地说。
这的确是丁蔷薇一贯做得出的事，即使是结了婚，也还是本性难改。白泽芝想象着当时的场景，想象着丁蔷薇趾高气扬、舍我其谁的样子，以及祁连珊的臭脸，就忍不住咯咯地笑了。
祁连珊拽了她一把，瞪着她说：“你还笑！我都气死了！她也好意思？她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避讳一下，自己老公也晾在一边。我跟你说，她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运气还是好的，幸好有范宏这样一个老公，宠着她纵容着她，从来不生气，由着她胡作非为。她虽然离过一次婚，可再婚以后，还真是幸福如意，真是气死人了。”
“你气什么？她如意你气什么？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挺好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白泽芝边走边说。
“哎，我是那个意思吗？你说的我好像……我是那样的人吗？”祁连珊嘟着嘴，“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老护着她？怎么你对她就是比对我好？我可从来没做过让你不高兴的事，她可是专门干让你不痛快的事！”
“你这么说，意思是，我喜欢找虐？”
“你说呢？”
&bp;&bp;&bp;&bp;“好吧。说来奇怪了，我怎么就没法跟她绝交呢？或者是，我其实跟她是一路人？”白泽芝无所谓地说着。
祁连珊抱着胳膊夸张地抖了一抖说：“真可怕，你们两个真可怕！”
饭店离得不远，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九月的天气晴朗舒适，不热也不凉，路边的花坛里，五颜六色的小花开得异常明媚。
白泽芝穿着一条米色印花连衣裙，俏丽而端庄。她推门走进饭店，回头招呼着祁连珊，两人找了位置坐下。中午附近来吃饭的人挺多，好在并不吵闹。
一坐下祁连珊就说：“丁蔷薇那个迟到大王，一定会迟到半小时的。”
白泽芝看了看时间，说：“我们已经晚出来了十分钟，估计二十分钟以后她就到了。我们先点菜吧，中午人多，菜上得慢。”说着把菜单塞给了祁连珊。
“这么说来，她也可以归为守时的人了，只要在预约时间上，加上半小时，就好了。哎？又是我点菜啊？我也很头痛点菜的好伐？”
“知道我为什么离不开丁蔷薇了吗？如果是她，不用我说，就点好菜了！跟她出门，我什么都不用想，她全安排好了！”白泽芝说。
“行，行！您别说了！”祁连珊竖起一只手掌，掌心朝着白泽芝，“您老别说了，我点，我立刻就点。”
白泽芝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心安理得地准备坐享其成。
等祁连珊点了菜，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说了说各自家里小朋友的趣事，然后就听见了高跟鞋由远及近的声音，是丁蔷薇到了。
白泽芝和祁连珊齐刷刷、惊讶地盯着丁蔷薇看。不是因为她一身时髦得有些夸张的衣服，反正她一向奇装异服惯了，已经不稀奇了。而是因为她新剪的时髦短发。
白泽芝看看丁蔷薇，又看看祁连珊，再回过来看着丁蔷薇，对她说：“你什么时候新剪的头发啊？你，你……”
不等白泽芝再说什么，丁蔷薇一手捂着自己张大的嘴巴，一手指着祁连珊叫道：“你，你，你怎么跟我剪一样的头发！”
祁连珊倒是镇定，甚至有些小得意。“什么叫我跟你剪一样的头发？好笑了，是你跟我剪一样的头发好伐？”
“你，你赶快把头发扎起来，现在就赶紧扎起来。”丁蔷薇说。
祁连珊双手在胸前交叉，身体往后一靠，悠闲地说：“我为什么要扎起来啊？我不扎。”
白泽芝拉拉丁蔷薇说：“你赶紧坐下，站这么高干嘛？还这么大嗓门，所有人都在看你呢！”
丁蔷薇顺势坐下，打开手提包开始在里面翻找东西，嘴里则说：“受不了了，真受不了！我说今天出门怎么眼皮直跳，原来是，原来是……”
“原来是跟人撞发型了！”白泽芝好心地帮她把话说完。
丁蔷薇瞪了白泽芝一眼说：“你少幸灾乐祸！”
白泽芝憋不住地抿嘴乐，看两人的好戏。祁连珊也讨厌跟人撞衫什么的，当然也包括这样的撞发型，非常讨厌。但是看见丁蔷薇一副方寸大乱的样子，她就高兴得不行。
&bp;&bp;&bp;&bp;丁蔷薇从包里翻出一个发圈，往祁连珊面前一递，说：“快扎上。”
祁连珊摇摇头，干脆把自己的双手都放到桌子底下，说：“不，我不！”
丁蔷薇气得不行，白泽芝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祁连珊挑衅似的又来了一句：“扎起来多土啊，要扎你扎，我才不！”
丁蔷薇撸了两下袖子作势要打祁连珊，最后她的手还是调转了方向，拿起桌上的发圈，把自己的头发扎了起来。白泽芝立刻找出小镜子来给丁蔷薇拿着照，嘴里还甜甜地说：“我好吧？给你拿镜子。”
丁蔷薇哼了一声，对面的祁连珊则得意地哼起了歌。
对着镜子弄好了头发，丁蔷薇这才有空来继续对付祁连珊，她刻薄地说：“祁连珊，恕我直言，你剪这个发型真不合适，有点显老。”
祁连珊立刻反唇相讥：“哈，笑话，我今天才头一次听说。丁蔷薇，只有你会这么说，可见你这个人有多刻薄。”
“好啦，好啦！别闹了！难得见一面，自从大家有了小朋友，难得能不拖家带口，安静地坐一会儿，说一会儿话了。”白泽芝赶紧好言说。
这句话说到了两个人的心里。丁蔷薇和祁连珊相互看看，忽然的就沉默了下来。
点的菜都端上来了，三个人开始吃饭。忽然的，就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还有就是，这样的场景，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一模一样地发生过，什么时候呢？白泽芝想不起来了。一直这样就好了，大家虽然嘴上会争吵，但其实都是好好的，白泽芝这样想。
然而没有和谐几分钟，就有了状况。丁蔷薇扭来扭去的，坐得很不安稳，老是回头去看什么。白泽芝见了就说：“你这个坐不住的样子，真是像猴子一样了，你这是什么时候的毛病，吃饭也这么不老实了。”
“不是，”丁蔷薇冲着她压低声音说，“我感觉有人跟踪我，我回头看看他在不在。”
“切！”对面的祁连珊嗤笑道，“跟踪你？狗仔队？虽然你丁总在圈子里名气挺大，然而也不是什么明星，谁认识你啊，还需要跟踪你？”
丁蔷薇白了祁连珊一眼，不理她，继续跟白泽芝说：“这几天总有一个人跟着我，在公司楼下，在小区附近。虽然每天换行头，可是我认得出来！是同一个人！”
“是不是你疑神疑鬼啊？”白泽芝说。
“当然不是！我又不像你，脸盲症。我是做销售的好伐，人像记忆力很强的好伐？”
丁蔷薇说到这里，祁连珊不服气了，咳了两声强调自己的存在。丁蔷薇看了她一眼说：“你是想说你的人脸记忆力比我强是吗？”
祁连珊又咳了两声，丁蔷薇不去理她，继续跟白泽芝说：“刚才我来的路上，感觉那个人又跟在我后面了，但是我看了几圈，好像又没看到。”
“你是想多了吧？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白泽芝又说。
祁连珊身体往前倾着，靠着桌子，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笑嘻嘻地问：“是不是你又抢了哪家的业务，人家来寻仇了？或者是你又惹了谁家的老公，人家来寻仇了？”
“滚！”
&bp;&bp;&bp;&bp;站在饮水机前，安和跟端着杯子的白泽芝说：“徐总那笔投资款的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他们那边应该是还没有签，如果已经跟嘉美娱乐签了，孙特助也不用跟我们说什么延期。他现在是留了余地，这是脚踏两只船，想要权衡最大的利益。”
“确定是嘉美吗？”白泽芝问。
“可靠消息来源，正是嘉美。他们瞒着我们，拿我们当筹码跟嘉美谈判，这中间是什么人牵的线，还不清楚。”安和说。
“延期的事，我和杨睿分工打了好些电话，跟媒体各方各种解释，唉……那，孙特助这边现在有新的消息吗？他个人是个什么态度？嘉美那边是开出了什么条件吗？我们两家关系这么好了，他们徐总跟我们方总像兄弟一样的，怎么还会出这样的事呢？”
安和冷笑：“姑娘，你太天真了。生意场上，哪有什么兄弟。人家虽然跟你勾肩搭背，称呼你一声‘哥’，但你也不要真以为就是兄弟了。”
白泽芝耸了一下肩，安和继续说到：“孙特助这个老滑头，说今天要来我们公司再谈谈。都是空谈，我看他是先稳住我们，吊着我们。我们只当做不知情，另外也要做两手准备。李总、方总他们也联系了其他有意向的投资商，看看这个礼拜能不能有明确结果。”
“那就好。”白泽芝说。
“新的投资肯定是可以拿下的，关键是时间问题。本来以为是铁板钉钉的事，后面的日程都安排好了，场地都去定了，还有人员薪酬等等，每耽搁一天都是钱啊，耗不起啊……我们也是大意了，做了这么多年的业务，忘记了做业务的大忌。”
“做业务的大忌是什么？”白泽芝虚心求教。
“就是不要老想着成了以后的事，要多想想有什么因素会阻碍业务的达成，有什么人影响着这笔业务的达成，各人的立场又是怎样的……不要太自信。”
白泽芝陪着安和站了一会儿，听他讲课连带着发牢骚。安和一向是严肃而少言的，在下属面前都板着脸。能让他放松自己，发几句牢骚的，也就那么几个人，白泽芝算其中的一个。
“一会儿孙特助到了，我叫人来叫你啊？”安和最后说。
“别！”白泽芝白了脸，赶紧说，“别来叫我啊，我跟他气场不合，没话说。你叫上我，不能帮你，反而破坏了气氛。”
安和笑着说：“怎么会！你不用说话，只要往那一坐，气氛就有了。”
“什么意思啊？”安和是不跟她开玩笑的人，此时这样说，白泽芝不太确定地反问他。
安和哈哈地笑着，“你就好像是我们的疑兵之术，只要你在，孙特助就有点脑子乱……”
没想到安和真的在拿她开玩笑，白泽芝也不客气，扭头走了。
白泽芝回到自己办公室，见谷莎莎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她的沙发里翻看着杂志。她穿了件白色的T恤，灰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球鞋，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一身穿着极为普通低调。
看见白泽芝，谷莎莎调皮地向她招手：“Ho，小白白！我来看你了，高兴吗？”
“你一个人过来的啊？”白泽芝看看周围，问她。
谷莎莎放下手中杂志，笑嘻嘻地说：“是啊，我一个人跑出来的。最近没戏，在家里待得好无聊，来找你玩。”
&bp;&bp;&bp;&bp;“那你可找错人了，我可不好玩。你这样出来，没人认出你啊？”白泽芝问。
“没有，我穿成这样，”谷莎莎又晃了晃手中的眼镜，“又不化妆，还戴着眼镜，没人能认出我来。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一线大明星，不过是个刚有了一点名气的小演员罢了。”
白泽芝对谷莎莎是比较有好感的，大概就是因为她的谦虚。在这个你争我夺的名利场里，这个女孩比别人多了一些天真和纯朴，不那么斤斤计较，对自己所拥有的浑然不知。也正因如此，有机会的时候，白泽芝都很愿意帮忙推她。
或许人与人之间是有磁场的，有的人之前虽然不认识，但是一见面，就有种天然的亲切感，有一种看不见的吸引力牵引着彼此。谷莎莎也很喜欢白泽芝，从第一次看见，就想接近她，跟她做朋友，心里觉得她是可以信赖的人。
“马上要开拍的《秘史》，你真的不愿意接女一号啊？”白泽芝一边做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嗯，我想拍那本都市的。我想换个类型，不想固定自己的戏路。”谷莎莎说，“我想演反派，演坏女人。”
“那你经纪人的意见呢？”
“她啊……”谷莎莎噘着嘴，没有说下去，转而问白泽芝，“你觉得呢？”
“这个，我可不好说。我只是负责媒体推广，至于你应该按什么轨迹发展自己的戏路，什么样的机会更合适你，这个我真不懂。你还是应该听听你经纪人的意见。”
“你说彩姐啊，我们最近有点不和谐。对了，听说我们经纪公司要并给你们公司了？”
“是的，这也是迟早的事。”白泽芝说。
“听说是周曼云负责我们这一块？”谷莎莎又问。
“这个还没有确定。”
“对了，彩姐说让我晚上去一个饭局。”谷莎莎什么都愿意跟白泽芝说一说。
“什么饭局？”白泽芝关心地问，“又是什么商务饭局吗？那种场合……”
“那种我也不高兴去的。这次不一样，彩姐说是太太们的沙龙聚会。”
“太太们的沙龙聚会？这又是什么？”
她们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安和的助理跑过来通知白泽芝，孙特助到了。
白泽芝不想去安和那边受罪，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跟谷莎莎说：“你自己在公司里找人玩吧，我见客户去了。”
“好啊！”
刚进安和的办公室，孙特助就站了起来，把白泽芝吓了一跳。一向爱摆架子的孙特助，此时看起来有些着急。原来，六点档的本地新闻里，曝光了他们集团下属一个公司的质量问题。
下属公司对这件事，开始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结果被连续曝光三天，而且他们的员工态度非常强硬，播出后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这事，这些人啊，开始都不重视，后来瞒着不报，事态实在压不下去，处理不了了，这才报上来。白总啊，我知道你媒体关系不错，跟林帅的关系也非常好，这就是他们频道曝出来的事。你看你能不能给我们说个话？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我们都是可以满足的！”
&bp;&bp;&bp;&bp;白泽芝知道孙特助的潜台词就是，需要多少钱打点，他们都是可以办到的，只要能把事情解决了。
她彬彬有礼地说：“我跟林帅不太熟的，只不过以前在广告公司做的时候，他来过我们公司几次，就认识了。”
“白总，你可不要推脱。”孙特助盯着她说，“我知道你一定能搞定！”
“孙特助，您抬举我了，我跟林帅只是普通的关系，说不上什么话的。您知道的，这个圈子里，大家都认识都是朋友，可都没有什么深交，真遇上事……”白泽芝使劲地撇清关系。
孙特助不依不饶地说：“不用什么深交，只要能搭上线就行。我们是苦于说不上话。我相信，你白总出马，事情一定办得成。你帮我们探探他的口风，需要什么，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孙特助再次含蓄地强调了这一点。
“孙特助，林帅也只是主播，新闻节目是新闻部的，他说不上话的。所以说，这真不能打包票。你知道，新闻和广告是两码事，新闻的事，不好办的。”
这时安和出来做好人，帮着说话道：“小白，这些你先别管，先帮着联络一下林帅，你的面子他总要给的。他到底是台里的人，在新闻部那里多少能说上话，怎么着也比我们的关系近，说不定就成了呢？”
“是啊是啊。”孙特助赶忙说。
安和又说：“咱们跟孙特助的关系，那是谁跟谁啊，那是自己人啊，对吧？”
“是啊是啊。”孙特助直点头。
白泽芝感觉很肉麻，心说安和你还说得真是自然，真像那么回事。前面是谁在背后大骂孙特助啊，现在又是自己人了。她心里这样想，脸上并不显露出来，嘴里说：“电话当然要打的，不过成不成我可不能打包票。”
“成，成！怎么能不成！”孙特助自管自、一厢情愿地说。
在孙特助和安和的催促下，在这两人四只眼睛的热切注视下，白泽芝只好当场拨通了林帅的电话。
“林大主持，您好啊！打扰了，我是新锐影视的白泽芝。”
其实换了平时，白泽芝不是这样跟林帅说话的，肯定是直接叫名字，“林帅啊，白泽芝。”她今天故意换了一种陌生一点的方式说话，是想暗示林帅，她旁边有人，有的话不太方便说。
林帅多聪明的一个人，立刻明白了，在电话那头问她：“怎么？是不是不方便说话？”
“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个事要麻烦你。”白泽芝说。
林帅嘿嘿地笑着，压低声音问：“是不是那个讨厌鬼来找你了，就在你旁边？”
白泽芝下意识地紧紧捏了捏话筒，有点心虚，好像对面正盯着她看的孙特助会听见林帅的声音似的。
“啊，是这样的，这几天你们台18点档的新闻节目……”白泽芝一本正经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去说一说，给事情一个圆满的解决？”
“你说怎样就怎样。你要是气消了，我们就叫他们道个歉，调解一下，大家皆大欢喜。你要是气没消，我们就不搭理他，拖着，再整两期。”林帅无所谓地说。
“噢，有困难啊？你跟新闻部不熟啊？务必要帮一下我们咯，这个客户跟我们可是很好的朋友关系，所以……”
&bp;&bp;&bp;&bp;白泽芝硬着头皮又胡扯了一会儿，在电话里唱着独角戏。电话那头的林帅甚至还问她“李燕终于要嫁人了，你是不是也来的？”白泽芝感觉自己应付不下去了，又扯了两句后说：“对，孙特助就在旁边，你要跟他直接说啊？好的好的。”然后不由分说，把电话交给了孙特助。
孙特助赶紧接了电话，跟林帅不知说了些什么。林帅那边没有答应他什么，也没有完全拒绝，总之是吊着一线希望的。挂了电话，孙特助的脸色至少比之前好看一些。
安和趁机说：“你看，我们可是把你们当兄弟的，你们出了问题，我们可是全力以赴，想尽办法给你们处理解决……”然后又七拐八拐地做了一些暗示。
最后孙特助自己说：“媒体发布会的事，我回去再问问徐总，看看能不能把日期尽快定下来。”
“好好好！”安和的脸笑开了花。
下午，白泽芝提前下了班，开车直奔幼儿园。她不知能不能赶上接顾小宝，所以事先也没有给林女士打电话，只想着去碰碰看。
车子开到幼儿园门前的大路上，就再不能往里开了，出来的小路上，全都是接小朋友回家的人群。她打开车窗，探头张望，正看见顾美云牵着顾小宝的小手往外走。
白泽芝赶紧下车迎过去：“妈妈，今天是你来接啊？”
顾小宝一看见她，惊喜地扑上来抱住她的腿：“妈妈，妈妈！”
白泽芝笑眯眯抱起顾小宝，顾小宝一把搂住白泽芝的脖子，跟她紧紧地贴着，亲昵得不得了。
顾美云看着他俩，笑着说：“今天我过来看看，所以就跟林可说我来接小允，让她在家歇一歇。”
三个人上了车，顾美云带着顾小宝坐在后座，说起了幼儿园的事。
“今天，小允被小朋友推到了！”
正在开车的白泽芝吓了一跳，忙问：“受伤了吗？”
“你别急，没有，受伤倒没有。”顾美云忙说，“推小允的还是一个女孩子，现在的女孩子可真是厉害，还欺负男孩子。我们小允真是老实，被推倒了也就算了，也不知道打回去！”顾美云有些愤愤地说。
顾小宝有点委屈地跟白泽芝说：“妈妈，可是，我又不能打女孩子。她是女孩子，我怎么打回去啊？男孩子不打女孩子，我就原谅她了。”
白泽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小宝，有些心疼。她笑了笑说：“宝宝做的对，宝宝是个小绅士，不会跟女孩子计较的。”
顾美云听了，不太认可地说：“哎哟，现在女孩子比男孩子厉害呢，幼儿园里打人的还是女孩子多呢。现在这个社会，男女都一样，什么谦让不谦让的。”
回到家，顾美云去厨房跟林可说话，白泽芝牵着顾小宝坐下来，有些心疼地问他：“她怎么推你的啊？为什么啊？”
顾小宝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她想要我手里的玩具，我没有给她，她就推我。”
“那你疼不疼啊？有没有哭啊？”
“有一点疼，没有哭。妈妈，眼泪水在眼睛里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没有掉下来。”顾小宝摆着小手说。
白泽芝感觉自己的眼泪水倒是要掉下来了。她抱住顾小宝，亲了一亲他的脸蛋，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顾小宝看着白泽芝，用小手摸着她的脸说：“白小芝，我不疼，也没有哭。她推得不重，后来她向我道歉了。”
白泽芝紧紧抱着顾小宝，她想：孩子的世界，是最简单的，最纯净的。
&bp;&bp;&bp;&bp;白泽芝提早跑回家陪顾小宝，而顾又礼却不能按时下班了，因为他被莫莉堵在了办公室。
薇薇安白了一张脸，又急又气地看着闯进顾又礼办公室的莫莉。顾又礼看看莫莉，再看看薇薇安，然后重新看着莫莉，板着脸很冷淡地说：“这一位是谁啊？预约了吗？”
“顾总，这位孔小姐没有预约，还要硬闯，我拦不住她，非常抱歉！”薇薇安又生气又胆怯地说。
“哈！”莫莉，也就是孔月影，头抬得高高的，气势十足地对顾又礼说，“顾先生，助理的职责就是阻拦重要客户的预约，敷衍、撒谎、擅作主张，帮上司挡掉大单，把老板架空吗？”
薇薇安不知所措，顾又礼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孔月影说：“孔小姐？你说得很夸张。我的助理怎么工作，不劳你费心。而且，我不想见你，我现在下班了。”
顾又礼说话毫无修饰，孔月影却也毫无尴尬之色，她微微一笑，走近顾又礼两步，说：“顾先生，你是一定要拒绝一笔七位数设计费的业务吗？”
看这个陌生妖艳的女人靠近过来，顾又礼下意识想后退两步，但意识到如果这样做会显得自己很没气势，于是定住没有动。他嘴角抽了一下，似笑非笑，俯视着面前的女人。
孔月影没有再向前，她知道，再向前一步，就会把事情搞砸了。她笑着又说：“好的，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天才，是不会屈服于数字的，我很抱歉。不过，如果是一个市政项目呢？一个城市的路灯设计，你想一想，一个城市！当夜幕降临，整个城市的灯光亮起的时候，是多么的震撼和激动，整座城市都是您的作品，想一想吧，无数的陌生人，毫无知觉地在您的作品中游走，就好像你创造了一个世界一样，想想就让人无比兴奋，不是吗？顾先生？”
顾又礼虽然不喜欢面前的这个女人，但是被她的描述打动了。他眼皮跳了跳，对门口的薇薇安说：“你去给这位孔小姐泡一杯茶。”
薇薇安答应着出去了。顾又礼返身走到自己的桌子后面，指了一指桌子前面的访客位子，对孔月影说：“请坐吧，孔小姐，你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
孔月影得意地笑了笑，走过去坐下，翘起一个优雅的二郎腿。她取出一支细细长长的女士香烟，拿在手里，抬眼问顾又礼：“不介意我抽一支烟吧？”
“我很介意。”顾又礼慢条斯理地说。
“好吧。”
孔月影收起了香烟，一双眼睛火辣辣地看着顾又礼说：“顾先生，有个问题一直让我疑惑不解。我想没有你的默许，你那个小助理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阻拦我。所以，你为什么对我有意避而不见呢？即使我能给你带来一大笔的业务。”
顾又礼心不在焉地说：“没兴趣。”
“顾先生真是直率。有多少人找人牵线要来见我，为了争我手上的业务，顾先生果然是视金钱为无物吗？”
&bp;&bp;&bp;&bp;“钱是赚不完的，赚什么钱，自然看我的心情。”顾又礼傲慢地说。
孔月影笑出了声，声音悦耳，姿态迷人。她看着顾又礼，越发地喜欢这个人。越是冷面，越是拒绝，越是无礼，越是傲慢，她越是喜欢，越是想要接近。她娴熟地拿出一张名片，放在了顾又礼的眼皮底下，说：
“虽然我们见过面，上次也递过名片，不过我想，顾先生你还是需要我再递一次名片。”
上一次的名片，的确是被顾又礼扔掉了。这一次，他看着名片上的字，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念到：“o？”
孔月影观察着他的表情说：“是的，我的英文名字，你可以叫我莫莉。”
顾又礼再次地皱了一下眉，这一次，皱的幅度要大一点。孔月影试探地问：“是我的这个名字，遭到了您的反感吗？”
顾又礼视线离开了名片，漫不经心地说：“我讨厌所有带‘丽’字发音的名字。”
孔月影做出惊讶的表情说：“难道我是因为名字的原因，被顾先生你拒绝的吗？”
顾又礼看着她，并不回答。孔月影又说：“那么你以后就叫我月影吧，这个英文名字的确是不怎么好，我以后都不用了。”
顾又礼又开始皱眉，孔月影笑着，突然问：“顾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听说，顾先生已婚……”
“你管得太多了吧？”顾又礼冷冷地说。
“你不会是惧内吧？你是有点怕我吗？你为什么讨厌‘’字发音的名字呢？难道是……”孔月影继续不怕死地说。
顾又礼终于笑了一下，“我的确是惧内。”他说得坦荡，倒让孔月影接不上话来，他继续说，“我为什么要怕你？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一点？我的时间是很贵的，你废话到现在，是想要我请你出门吗？”
顾又礼说话不留情面，他是个被宠惯了的，也任性惯了的人，说话一向发自内心不加掩饰，即使对女人也是一样的不知修饰，不知委婉。不过孔月影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她脸不红心不跳，若无其事地说：
“为了不被你赶出门，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开始我的项目陈述。我这个市政项目，是多少公司都在争抢的，不仅利润可观，名气也很好听，如果能接下，那可谓是名利双收。你想想，一座城市，多有成就感！对，更重要的是：成就感！”
孔月影很了解顾又礼，她知道要从哪一点去打动对方。
“你把话说得这么大，市政项目，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利润？而且，为什么通过你们集团来接洽？其实是你们赞助的项目吧？”顾又礼说。
“的确是这样，我们集团做这么大，自然要回馈社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孔月影很会说漂亮话，她侃侃而谈，开始给顾又礼讲他们的项目。
顾又礼不认为他们会做毫无回报的事，但他不想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跟她多做纠缠，于是耐下性子听她说下去。
&bp;&bp;&bp;&bp;周末，正好是顾又礼爸爸的生日，顾家、白家、洪家，一大家子人都到齐了，在植物园的一家会馆吃饭。
热热闹闹吃了中饭，然后就是悠闲舒适的午后时光。顾小宝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顾希蓉的外公外婆，以及顾家的两个儿子顾又仁、顾又礼，一起围坐在会馆院子的遮阳伞下，喝茶、聊天。
天气很好，空气中飘动着阵阵桂花的香气，沁人心脾，令人沉醉。大人们的聊天内容让小孩子觉得很无聊，他们是坐不住的，嚷嚷着要出去玩。
六岁的顾希蓉和三岁的顾承允，跑跑跳跳地走在前面，白泽芝和洪馨则跟在后面，穿过会馆旁的小门，往植物园深处走去。
洪馨手搭凉棚放在眼睛上方，挡着刺眼的光线，对跑在前面的顾希蓉喊：“顾希蓉！你跑慢一点，等一等弟弟！”
顾希蓉嘴里高声答应着，脚下不停，继续向前猛跑。然后一个急刹车，灵巧的一个转身，又风一样地向回跑，直直的冲着顾承允而来。顾承允可没有顾希蓉那样的速度，也没有她那么灵活，此时看了她这个架势，有些害怕，往旁边的草地里跑开去，远远地躲避。
顾希蓉渐渐停了下来，一只手胡乱地捋了一下挡住眼睛的头发，小脸红扑扑的，追过去拉顾承允的手，然后牵着他走出草坪，再一起往前走。
洪馨和白泽芝已经快步赶上来，洪馨上前拉住急着要走的顾希蓉，帮她擦了汗，整理了一下头发。顾希蓉着急地推开洪馨的手说：“我要带弟弟到前面去玩了！小允，我们走！”说着，她拉着顾小宝就朝前走。
“顾希蓉你领着弟弟慢慢走，不要跑！”洪馨赶忙又扔出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顾希蓉还有点不耐烦。不过还是听话的，这次没有跑，而是牵着弟弟的手慢慢朝前走。
顾又仁和洪馨都是举止文雅的慢性子的人，不料生的女儿却是风风火火的女汉子，特别喜欢跑，只要稍稍有个开阔一点的地儿，她就跑个没完，停不下来。幼儿园如此，如今上了小学一年级也是这样，在学校里很少跟女孩子玩，老是跟着男孩子在操场上跑，抢球、踢球、追赶，不少男生都跑不过她。
为此，奶奶顾美云经常被她闹得头痛，并且一百个想不通，不止一次地跟林可说：“这个孩子到底像谁呢？我们家又仁从小就是个文雅的，洪馨也是文静的性格，比你们家小芝还要不爱说话，怎么顾希蓉就这么疯呢？”
此时，疯丫头顾希蓉正带着弟弟顾承允文文气气地在前面走，她的妈妈洪馨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回头对白泽芝说：“难得能这样安静一会儿。看小允多乖啊，完全不用你费心吧？”
“都一样啦，总有要费心的事。我觉得蓉蓉的性格很好啊，我就喜欢这样的女生，活泼开朗，永远都是那么开心的，这样的脾气很好。”白泽芝由衷地说。
“哈，是永远都开心，开心得让人吃不消。”洪馨轻蹙了眉头说，“上学没几天，我已经被老师多次召唤了。有一天上课，老师发现怎么顾希蓉的位置空着，就问‘顾希蓉哪里去了’。有同学说‘顾希蓉在厕所’，老师就去厕所找，你猜怎么样？”
&bp;&bp;&bp;&bp;“怎么样？”白泽芝饶有兴趣地问。
“她就挂在厕所的门板上你知道吗？还跟老师说‘老师快救我，我下不来了。’”洪馨现在说起来，还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她爬到门板上去干什么，厕所哎，不脏吗？”白泽芝也是一脸的惊诧。
“脏啊，我想想都够了！后来问她为什么爬上去，她说‘这个门每天都关着，我就想看看里边到底有没有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洪馨说到这里，一脸的无奈。白泽芝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蓉蓉怎么这么好玩！”
“你这样听听当然觉得好玩，真摊上这样一个就不好玩了。一高兴就趴在地上，教室的地上，操场的地上，不管是哪里，一高兴就趴在地上庆祝。一天下来衣服比男孩子的还要脏。有一天老师还打电话叫我送衣服过去呢，因为她把一桶水浇在了自己身上，衣服都湿掉了。”
白泽芝跟洪馨交集不多，平时甚少见面，反而是见到顾希蓉的次数更多一些。洪馨给她的印象一直就是很冷淡的，不好接近的，今天听到她说起这些，一下子觉得亲近了很多，也不是印象中那么不好接触的人。
他们走到了一个宽阔的大草坪，顾希蓉说要喝水，洪馨就说她去买水。白泽芝带着顾希蓉和顾小宝，找了一块平整有阴凉的草地坐下。不远处，一对年轻的爸爸妈妈正在搭野营帐篷，他们身边有个女儿，看上去跟顾小宝差不多大。
小女孩观察着这边的两个孩子，很想过来一起玩。她手里拿着一个史莱克，试探地走过来跟顾小宝说话。顾小宝不怎么搭理她，还是顾希蓉热情，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孩子有孩子的话题，白泽芝靠着一棵树，耳边听着他们稚嫩的说话声。白色的光线从草地上反射上来，还带着一阵阵的热气，烘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而已，也许更久一些。就听那个小女孩嫩生嫩气地问顾希蓉：“唐老鸭为什么姓唐？”
顾希蓉答：“因为他爸爸姓唐。”
“他没有爸爸。”小女孩说。
“有的，每个人都有爸爸。”顾希蓉坚持。
小女孩继续问：“唐老鸭为什么姓唐？你说呀，你说呀？”却没有回答的声音。
白泽芝睁开微闭的眼睛，看见小女孩正对着顾承允使劲追问。顾承允正专注地观察着地上的蚂蚁，有些不耐烦地回答她：“他本来就姓唐。”
小女孩对顾希蓉和顾承允的回答都不满意，这时见白泽芝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就走过来继续执着地问：“唐老鸭为什么姓唐？”
白泽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好，于是随口说：“因为唐老鸭喜欢吃糖。”
小女孩对这个回答没有提反对意见，继续问：“米老鼠为什么姓米？”
“因为米老鼠爱吃米啊。”白泽芝顺势说。
小女孩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举起手上的史莱克，用尽全力朝草丛深处扔去……
小女孩的动作幅度很大，白泽芝一下呆住了。顾希蓉和顾承允也都朝她看，顾希蓉还跑过来问她：“小婶婶，你都跟她说了什么啊？”
白泽芝看看顾希蓉，看看小女孩，再看看不远处停下手里的活，朝她张望的那对年轻父母，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bp;&bp;&bp;&bp;玩够了，他们往回走。回到会馆，顾承允扑进林可怀里，再扑进顾美云怀里，各种打滚撒娇。顾希蓉受了他的刺激，也去找自己外婆撒娇。
白泽芝找了一张空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她喝水的时候，顾又礼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坐也不是好好坐，手撑在凳子上，翘着两腿摇晃，耍杂技似的跟白泽芝说：
“让宝宝在这里，我们两个出去逛逛啊？”
“刚逛回来。”白泽芝有点累了，不太想动。
“可是没跟我逛过啊！”顾又礼说，“我们好久没有单独走走了。”
“哪里好久！”白泽芝看他一眼，“那天不是刚去散步过？”
“都好几天了。走吧走吧，别懒。”
他们两个小声说着话，靠在奶奶身上吃葡萄的顾小宝，滴溜溜一双大葡萄似的眼睛观察着他们两个，见他们站起来，马上坐直了身子问：“你们到哪里去？”
白泽芝笑着回答他：“我们去植物园里逛逛。”
“我们不是刚刚，刚刚逛过回来？”顾小宝不满地说。
这时顾又礼说：“那是你刚逛了回来，现在我要和妈妈去逛逛。”
顾小宝从奶奶腿上跳下来，奔过去说：“我也要去！”
“你不要去了，你应该休息了，到奶奶那边吃葡萄去。”顾又礼拽住顾小宝说。
“我吃过了，不要吃了，我要跟妈妈一起！”顾小宝挣开顾又礼的手，双臂张开，拦在白泽芝的腿前。
白泽芝弯腰准备去抱他：“好吧，我们一起去！”
顾又礼拦住她，对顾小宝说：“你去就要妈妈抱，妈妈累了，你还是跟顾希蓉在这里玩好了。”
“不要！玩过了。我自己走，不要妈妈抱。”顾小宝坚定地说。
两人相持不下，最后还是顾美云看不下去，说了一句：“好啦，一起去吧。你们平时上班也忙，小允想跟你们一起。”
自己妈妈发话了，顾又礼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三个人一起往外走。顾小宝得逞了，非常的高兴。
小小的人儿走在两人中间，左边牵着爸爸的手，右手牵着妈妈的手，高兴得唱起歌来。一边唱还一边借助爸爸妈妈的手，让自己凌空。顾又礼和白泽芝顺势满足他的愿望，齐心协力把他拎起来，加快脚步往前走，让顾小宝体验飞翔的感觉。
“飞啰！飞啰！”顾小宝一边飞，一边嘴里欢快地叫着。
他们没有走刚才走过的路，而是换了一个方向，来到一处之前没有来过的花园，这里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一品红、凤仙花、彩叶草、四季海棠、菊花、大丽花、小丽花、杜鹃、茶花、凤梨、米兰、石榴、兰花……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顾小宝在几簇花中间追逐蝴蝶，白泽芝和顾又礼站在旁边看着他玩。顾又礼说：“国庆节的时候，前面的韩美林艺术馆就会对外开放了，到时候我们来看啊？”
“好啊。”白泽芝说。
“国庆节，我们出去玩吧！”顾又礼又说。
“好啊，去哪里？”白泽芝问。
“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不喜欢想这些问题，不是应该你想好主意，让我选择吗？”白泽芝任性地说。
“可是我每次说的，你都说不好。”顾又礼说。
“所以你就要不停地拿出新的主意，直到我觉得好为止啊。”白泽芝理所当然地说。
顾又礼看着她笑了：“好吧，你妈妈知道你其实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
&bp;&bp;&bp;&bp;白泽芝一脸无辜地说：“不知道啊。他们都说我是最懂道理、最体贴人、最好的人了。”
“好吧。那我们去海边玩吧？在海滩上日光浴，小宝可以拎着小桶，拿着铲子挖沙子。”
“好啊。不过，国庆节出去，会很多人哎。”白泽芝说。
“多就多，不然永远没时间能一起出去了。”顾又礼说。
“好吧。”
“算了，不要去海滩了。”
白泽芝说好，顾又礼却突然改主意了，白泽芝纳闷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又不去了？”
“我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海滩日光浴你不是要穿泳装？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胳膊露腿呢？太不像话了，海滩还是不去了，我们去爬山吧。”顾又礼一脸严肃地说。
“你……”白泽芝为之气结。
这时，来了一对拍婚纱照的新人，后面跟着摄影师，还有举板拿东西的工作人员。似乎有那么一句话，没有不漂亮的新娘子。
顾小宝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也不追蝴蝶了，走上去看新娘子。白泽芝和顾又礼也停下说话，一起看向那一对新人。
在美姿老师的指导下，那对新人摆了各种造型，其中有一个是新郎单膝跪地，握着新娘子的一只手。
顾小宝很认真地看了半天，跑回来问白泽芝：“妈妈，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时顾又礼去旁边接电话了，白泽芝拉着顾小宝的手找了一张长椅坐下，回答他说：“新郎在向新娘求婚。”
顾小宝想了想，又问：“妈妈，那以前爸爸有没有向你求婚？”
白泽芝想了想，忽然发现他们竟然没有经历求婚这一环节，他们就那么结婚了，好像一切都是应该的，并没有像别人那样，经历某种可以拿出来炫耀的华丽的仪式。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于是她信口说到：
“有啊。”
“是谁向谁求婚的？怎么求的？”顾小宝认真地追问。
“这个啊，”白泽芝开始瞎编，“是顾又礼向我求婚的。他单膝跪地，左手拿着戒指，右手拿着玫瑰花，对我说‘白小芝，请你嫁给我吧！’”
“那白小芝同意了没有啊？”
白泽芝笑了，“同意了啊，不然我们三个怎么会在一起呢？我开始不想答应顾小礼的，后来他使劲求啊求的，怪可怜的，我就勉强答应他了。”
“可是你说的跟爸爸说的不一样。”顾小宝突然说。
“噢？”白泽芝惊讶了。
“那天爸爸说，是你向他求婚的，他开始不想答应的，后来你使劲求啊求的，他就勉强答应了。”
“什么？”白泽芝瞪圆了眼睛，对不远处的顾又礼叫道，“顾小礼！你给我滚过来！”
顾又礼其实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这时嬉皮笑脸地走过来说：“你不要不承认啊，你这是恼羞成怒啊！”
白泽芝手里正好捏着顾小宝塞给她的一根草，于是她抬手就把手里的草朝顾又礼扔过去。可惜轻飘飘的草被风一吹，反而飘在了自己的头发上，顾又礼和顾小宝父子俩看着她哈哈大笑。
“坏人！你们两个都是坏蛋！”
手机响了，打断了他们的嬉闹，白泽芝接起电话，是谷莎莎的经纪人彩姐。
“莎莎是不是在你这里？”彩姐问。
“啊？没有啊。”白泽芝有点莫名其妙。
“那她怎么跟我说，今天她和你在一起？”
谷莎莎明显是在说谎，白泽芝一时不知该不该帮她瞒着。她犹豫了一下，那边彩姐就说：“这丫头，不知干什么去了，手机关机。我这边有个剧本的事要找她，到处找不到她这个人。那算了，打扰你了，我再找找看吧。”
挂了电话，白泽芝也给谷莎莎的那只私人手机拨了电话，果然是关机。她想，大概周末去玩了，不想接彩姐的工作电话。
她笑了笑，转过身，看见顾小宝正在草地上摆家家。用石子围成一个圈，用落叶当碗，碗里放上一点土和草当菜，嘴里说着：“这是顾小礼的，这是白小芝的，这是顾小宝的……”
&bp;&bp;&bp;&bp;安和推门进来，带着一阵风，兴奋地对白泽芝说：“小白，成了！”他几步就跨到白泽芝的桌子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说，“孙特助来电话了，说徐总从香港回来了，跟我们定下了媒体发布会的时间。”
“是吗？那好啊。”白泽芝说，“那我又要去联络宾馆和媒体了，不要再晃点我，那以后就真没人再理我了！”
“这次绝对不会，我已经说服他们明天就签合约，我们去他们公司签。先签了再说，免得夜长梦多。媒体发布会就是走走过场，绝不会再出岔子了。”
“这样好。”白泽芝点点头，又好奇地问，“徐总去香港是不是为了跟嘉美碰头啊？是误传还是确有其事啊？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确有其事，那边有朋友看见了。据方总推测，他们本来是更倾向于嘉美的，因为我们完全不知道有嘉美，嘉美却知道我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要拿我们当谈判的砝码，来压嘉美，没想到最后来了个大逆转，还是甩了嘉美，选了我们。全靠这次18点档的曝光，作用大了。”安和笑着说，刻板的脸上有了生气。
“有那么大作用？”白泽芝不太相信，“这也是碰巧了的事，正好碰在这个时候。不至于有那么大作用吧？只不过是一次质量曝光。”
安和面露高深之色，说：“怎么没有？我跟你说，如果是在一年前，他们确实有可能不会这么紧张。但是你还记得去年那件企业界的大事吗？一个热门的品牌就此绝迹于市场……”
“你是说？它呀……”白泽芝小声嘀咕。
“对，就是它。半年时间丢掉了整个市场，十几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
白泽芝点头，“这件事闹得很大。”
“那家是徐总他们的老对手了，本来是市场老大，徐总他们是老二。结果这位老大因为被曝出产品含有有毒物质，而他们的危机公关又处理得不及时不妥当，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市场信心降到了底点。虽然最后卫生部报告出来一锤定音，给产品洗冤了，可是已经晚了，没有用了，已经丢掉了人心，丢掉了市场。”
“是的，当时他们太有自信了，认为自己没有错，那个元素的含量在国家许可的标准之内，甚至远远低于国家标准。”白泽芝思考着说，“认为自己没错，所以在处理方式上……”
“是啊，等官方辟谣出来，市场已经跨了，没用了。惨烈啊，虽然徐总他们就此少了一个对手，荣升了市场老大，但到底兔死狐悲，心有余悸。所以他们对这样的事情是十分谨慎和敏感的，这次的这件事，他们可是如临大敌，连夜开会，几个老总都到了，把瞒报的当事人都给辞退了。”
“在孙特助那里，我是趁机跟他大谈我们的附加价值，对，就是我们的附加价值。和嘉美，他们只是单纯的一本电视剧的盈利问题，和我们新锐就不一样了，是复合式的，全面的合作，是媒体资源的整合利用，不仅仅是对他们的这笔投资有利，也对他们集团其他的产品链产生重要的影响。”
“你可真能借题发挥。”白泽芝笑着说了一句。
“哈，这是必须的，否则怎么混？这次你立了大功，多亏你那个朋友林帅，这次曝光的事，是他有意这么干的吧？”
&bp;&bp;&bp;&bp;“你又知道了？”白泽芝嘴里不肯承认。
“哈哈，我是什么人啊！总之这次是你立大功了。”安和不由分说做了总结。
“我不要立这个功！”白泽芝赶紧摆手。
“晚了，”安和笑道，“你脱不了干系了！”
说完，安和好像特别高兴，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走到门口，差点跟进门的丁蔷薇撞了个满怀。安和退开一步上下打量一眼丁蔷薇说：“哎哟，丁总，今天漂亮啊！”
“我哪天不漂亮？”丁蔷薇不满地说了一句。
进门后丁蔷薇对白泽芝说：“这人今天心情特别好嘛！”
“嗯，业务谈成了，心情当然好。”白泽芝接着又问丁蔷薇，“要喝水吗？”
“不要，刚喝过一杯。”丁蔷薇在刚才安和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急着开口说，“泽芝，我跟你讲啊，真的有人跟踪我！”
原本白泽芝是不理会丁蔷薇的这些话的，可是听她说了多次，不由就重视起来。如果确有其事，那是需要了解事情的缘由，好有个解决；如果是丁蔷薇自己瞎想，那么她的精神状态堪忧了。不管哪种情况，作为朋友，都不能视若无睹。
于是白泽芝问她：“你怎么知道有人跟踪你？”
“明摆着嘛，我记忆力这么好，又不像你，一个人见了二十次都还不认识！”
“不要往我身上扯，现在说的是你的事。”
“上次我就说了，你们还不信！我家小区外面看见那人了，公司楼下也看见了，车子倒是换，人也换，两个人轮班的。还化装掩饰，就算他们换了衣服戴了眼镜，我也能认出来。还想骗过我的火眼金睛？”丁蔷薇很有把握地说。
“那你知道是谁吗？”白泽芝问。
“不知道。”丁蔷薇干脆地答。
“那你没走上去直接问他啊？”
“没有。我也想上去直接问的，可是又忽然有点怕了。”丁蔷薇声音低了下来。
“你现在胆子小了啊？”白泽芝看着她说。
丁蔷薇不回答她，而是问：“好多天了，你说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啊？踩点？摸清我的作息规律，然后，绑架？”
“别吓自己了。”白泽芝淡淡地说，“你最近得罪了谁？”
“哈！我得罪的人多了，每天都得罪人的，天晓得！”丁蔷薇撇撇嘴说。
“你还有理了？你啦，就是不注意。待人和气一点，本来心里没恶意，脸上也要一副很拽很欠扁的样子；本来和你不相干的事，你说出来的话就好像都是你干的一样，你这不是自己找的吗？”
“好了啦，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你跟我都说了十几年了，从初中就听你啰嗦了，本性难改有什么办法？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要是知道是谁，我还可以去找他算账。关键是他在暗我在明，明显对我不利。我怀疑肯定是一个女的，男的报复心不会这么强……”
白泽芝打断她的话，“行了，你少说两句吧。现在这辆车还在下面咯？”
“对，我下车的时候没看见那辆车，不过肯定躲在什么地方，等我一出去，他就会冒出来了。”
“我下去看看。”白泽芝说。
“行不行啊？”丁蔷薇坐直了腰，“你小心点啊！”
“小心什么？我又不去打架。”白泽芝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就独自下楼去了。
&bp;&bp;&bp;&bp;丁蔷薇说要跟白泽芝一起下楼，被白泽芝阻止了：“那人不认识我，你跟我一起去反而坏事。”于是丁蔷薇同意待在白泽芝的办公室等她，让她独自下楼去侦查一下情况。
下楼前，丁蔷薇飞快地把那辆车的牌子和车牌号都报给白泽芝，白泽芝皱眉说：“慢点，车牌号是多少？还有我从来认不清牌子的，你就告诉我车的颜色就好了。”
丁蔷薇鄙视地说：“不认牌子，当初那个汽车广告你是怎么接的？没被客户发现你的不专业啊？”
“少废话！面对一个准备救你一命的人，你态度要好一点。”白泽芝边说边在手心里记下车牌号码。
“哈！”丁蔷薇对着空气感叹了一声。
为了看得清楚一点，白泽芝特意戴上了眼镜。她来到楼下的露天停车场，丁蔷薇的车就停在路面上，估计那辆跟踪的车也会在附近，而不会到地下车库去。
心里还记得丁蔷薇告诉她的车牌号和车的颜色，她尽量不露声色地一辆辆查找。灰色的车倒是看到好几辆，深灰的浅灰的她都没放过，不过车牌号都不对。她尽量走得很慢，手里拿着手机，假装是一边走一边发短信。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余光看见一个人影在快速移动，她立刻抬头去看。
这个人的侧影有点眼熟，正穿过几辆汽车，朝一楼的商场快步走去。白泽芝直觉这人有点可疑，出现得突然，行动又显仓促，于是下意识的就跟了上去。
那人越走越快，平时认不清人的白泽芝，今天却突然灵光一闪，对着前面的人叫道：“许约瑟！许约瑟！”
不熟悉的人，她连正面都会认不出，更不要说一个背影了。然而今天她全凭直觉和脑袋中灵光一现的瞎联系，就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歪打正着，许约瑟见形迹败露，只好不甘不愿地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白泽芝。
白泽芝快步走上去，走近了以后，仔细端详着许约瑟的脸说：“许约瑟，真的是你啊！”
“难道，难道你刚才其实没认出我？现在才……”许约瑟这才反应过来。
白泽芝得意地说：“是啊，刚才我全凭直觉乱叫的。”
许约瑟这才想起这位的脸盲症，顿时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停下来了，一直往前走掉也就好了。大不了说一句“你认错人了。”说不定她还要不好意思地跟我说抱歉呢！
“许约瑟，”白泽芝打断他的胡思乱想，直截了当地问，“你又在干跟踪的活！而且是跟踪我的好朋友丁蔷薇。”
“你说什么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碰巧来这边商场买东西的。”许约瑟决定死不认账。
白泽芝不理他的话，继续按自己的思路问：“你跟踪丁蔷薇干嘛？受谁委托？”
“我跟踪她干嘛！哪有这事！”许约瑟中气十足地回答。
“许约瑟，都几年过去了，你还在干跟踪的事，你们公司的业务结构，都没有提升的吗？”白泽芝也不着急，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
&bp;&bp;&bp;&bp;当年顾又礼曾经让许约瑟跟踪她的事，她后来是知道了，不过也没怎么生气。但这次撞见许约瑟，又因为丁蔷薇的事，就想趁机为难为难他，诈一诈他。“说吧，你跟踪丁蔷薇干什么？你说了我就不计较你以前跟踪过我的事了。”
“那事你不是早就不计较了吗？”许约瑟头脑清醒地说。
“谁说的？你怎么知道我不计较了？我们还没有当面说过这事吧？”
“顾……”
许约瑟刚说出一个“顾”字，就被白泽芝有意打断了，“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把那件事说说清楚。”白泽芝笑着说。
“别！我不跟你谈！”许约瑟忙说。
开玩笑！找个地方坐坐？好好谈谈？顾又礼那个大醋坛子还不把我削了？许约瑟心说，我才不惹那个麻烦。
白泽芝看着他，突然一脸狐疑地问：“上次丁蔷薇跟我在咖啡馆见面，你也跟踪她来的，怎么每次我们见面你都来跟踪，难道是，”白泽芝顿了一顿，故意说，“难道你其实要跟踪的是我？顾又礼又雇你来跟踪我了？”
“没有！老大，拜托你不要瞎联系好吗？你这是要害死我啊？你知道你们家那位报复心有多强吗？回头他以为是我在胡乱造谣，还不弄死我！”许约瑟嚷道。
“瞎联系的是你好吧，”白泽芝不急不慢地说，“什么弄死不弄死的，混黑_道啊？我们家那位什么时候成这样的人了？我回去问问他。”
“别，姑奶奶！”许约瑟捂住脑袋。
“哎。”白泽芝眨巴着眼睛应了一声，“为什么跟踪丁蔷薇？她又招惹了谁了？”
许约瑟一脸的为难，“我不能说，这是职业道德。”
“哈，你偷偷摸摸跟踪别人，还要谈职业道德？”
“这是正常的调查手段，正常的调查手段好吧？”
“还正常？哪里正常了？都几年过去了，别人的公司都发展壮大了，怎么你们还是这么没有前途，还在接这种情感调查案，搞第三者跟踪？”白泽芝试探地说。
“谁说我们公司没有前途？我们现在接的都是大案子好吧？全是商业调查大案好吧？这种什么跟踪第三者之类的小把戏，我们早就不屑……”说着说着，许约瑟发现自己竟然说漏嘴了。
许约瑟也是个老江湖老油条了，他也不知怎么了，今天在白泽芝面前，三言两语的就被她绕进去了。他想自己是太大意了，在这个看起来很白的人面前，放松了防备，一下就说走嘴了，心里只希望她没有注意到。
不过从白泽芝的表情来看，她不是好糊弄的，“商业大案？丁蔷薇牵涉到什么商业竞争中去了？谁委托你的？你都调查到了什么？”
许约瑟觉得自己不能跟白泽芝再说下去了，他说了句：“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的职业，我也有我要遵守的。”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很快就消失在商场的人流中。
&bp;&bp;&bp;&bp;看着许约瑟的身影消失不见，白泽芝陷入了思索。她慢慢往回走，看见了那辆灰色的车，车牌号跟丁蔷薇写给她的一样。
她在车边站了一会儿，心想：他难道车也不要了？总要回来开的。继而又想：等他回来有用吗？他有他的立场，他不说我还能逼他？
于是她决定还是先回去再说。迈开步，上楼回自己公司，她一边走一边想：蔷薇说她这几年都很乖，绝没有招惹人惹什么情债，看来说的是实话。看许约瑟的反应，是商业竞争了。
可是这样跟着能获得什么信息呢？看她跟什么人接触？掌握她的客户名单？掌握了又有什么用，自己上门去联络？人家会搭理你吗？做业务都要看交情，不可能是这么低端的目的。
雇调查公司只为这个目的的话，成本可有点高了。是什么呢？是要争已有的项目？还是想搜集什么对丁蔷薇不利的证据，然后……
想着想着，已经走到了楼上。白泽芝走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丁蔷薇正站在窗前向楼下张望，看见她进来，急忙迎上前问：“怎么样？碰到那人了吗？”
“碰到了，还是我认识的一个人，许约瑟。”白泽芝说。
“是谁？”
丁蔷薇不知道许约瑟，于是白泽芝把许约瑟其人，以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最后问：“你最近新接了什么大项目吗？有在跟别人竞争什么大项目吗？”
“最近，没有啊，虽然有新项目进来，但是没有特别大的，都是小业务。”
“那你现在的大客户，哪个是从别人那里抢过来的？”白泽芝又问。
“哪个都是抢过来的啊！不抢怎么能做成？”
“你就知道抢抢抢，我怎么没有遇到这么多的……也不至于每个项目都争得那么厉害吧？你就没有正常点拿到的业务？”
“没有，平淡正常的业务都不用我出马，我就是专挑有挑战性的项目做。”丁蔷薇说得很骄傲。
“晕。”
白泽芝看丁蔷薇那一副理应如此，你这么不懂的样子，也是无语了。她走回自己的桌子后面，拿起杯子喝水。丁蔷薇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神经兮兮地问：
“你说我的车上，办公室，会不会都装了窃听器？”
白泽芝看了她一眼，吓唬她说：“有可能。”
“我回去就好好查查。家里应该不可能有，只有公众场合，人人都可以出入的地方才比较容易下手……我最近见了好多客户哎，有时候在车上也会做一些简短的交谈，会不会都泄露出去了？”
白泽芝做了个没可奈何，我也不知道的表情。丁蔷薇继续说：
“不过最近公司的项目一切正常，并没有出现什么麻烦啊，那会是什么事呢？”丁蔷薇自问自答地说，“会不会是天马广告的那个女人？她家就是J卫视的下属广告公司，原来一直在跟德宝谈全年的，最后德宝把全年给我们了，准备在咱们的卫视投……那女人肯定恨死我了！”
&bp;&bp;&bp;&bp;不等白泽芝搭腔，丁蔷薇又说：“要么是鸿运装饰？”
“鸿运装饰？这又是什么？”白泽芝疑惑道。
“我们公司前阵子装修，他家做的很不像样子，好几个地方都没按要求来，还胡搅蛮缠，把我们会计都气哭了，闹到我这里来，气得我尾款没给他付。那人还连着上门来要钱，你知道吗，跟他道理讲不通的，我讲我的，他讲他的，完全没法沟通的！怎么有这样的人？气得我把他轰出去了，不给他钱！会不会是这人想打击报复，找机会绑架我啊？”
丁蔷薇说着说着害怕起来，白泽芝说：“现在知道怕了？下次不要自己跑出来了，叫司机开车，带助理一起出来。”白泽芝吓完了丁蔷薇，又安慰她说，“还不至于到绑架这种程度，不要吓自己了。再说，许约瑟说是商业竞争案啊，应该不是这个了。你再想想。”
“那么，那么……”丁蔷薇绞尽脑汁地想各种可能，“要说是得罪人的话，那太多了，我不是天天都在得罪人吗？”
“你还光荣了？”
“说起得罪人来，我应该还得罪了维尔公司的销售总监胡志文。你知道吗，他的上司文森特对他一直不满意，想找人替代他，那天我跟文森特吃饭，就给他介绍了一个人选……”
“你真行！”白泽芝叹气，“你怎么这么多管闲事啊，人家内部的事你也插一手，不是自找麻烦吗？真是闲的。”
“举手之劳嘛，正好心里有个人选，就说了。我怀疑是不是有风声传到胡志文那里了，他后来见到我都怪怪的，很不友好的样子。”
“哎，你也是够了。人家要找人，自然会去委托猎头公司，要你多事？这么大的人了，算起来号称混迹商场多少年了，做事还是这么没有城府，不知道保护自己。”
“那是因为我依旧纯真啊！”丁蔷薇笑嘻嘻地对着白泽芝撒娇。
“哈！”白泽芝撇嘴，别过脸去不想看她。
她们两人聊了很久，又一起吃了工作盒饭。期间丁蔷薇给自己的助理打电话，叫他和司机一起打车过来，然后开车接她回去。等司机到了楼下，丁蔷薇就神经兮兮地告辞了。
白泽芝说：“你也不用太神经了，许约瑟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关键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知道，知道！”丁蔷薇连声应着，然后急急地走了。
午休过后，白泽芝开始处理公事。把媒体见面会的事情都落实了，又去方总办公室汇报工作，一忙就是一个下午。
快下班的时候，她忙完回来了，发现神出鬼没的谷莎莎又已经窝在她的沙发里了。
白泽芝拍着胸口说：“被你吓死了！怎么你每次都好像是从沙发里长出来的一样！”
谷莎莎嘿嘿笑着：“对啊对啊！你想我的时候，就在这个沙发里浇点水，我就长出来了。”
谷莎莎今天很不一样，不再是牛仔裤棒球帽，是精心打扮过了的。穿着很淑女的裙子，脸上的妆容也很精致，头发也是打理过的，这让白泽芝很惊讶。
“今天怎么这样的打扮？不怕被人认出来？”
&bp;&bp;&bp;&bp;谷莎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大口罩，挥给白泽芝看：“我戴了口罩！”
白泽芝又看她一眼，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等一下还要去哪里玩吗？”
“啊？没有啊，我就是来你这里坐坐，然后就回去了。”谷莎莎抱着一个白泽芝没看到过的兔子抱枕，笑嘻嘻对她说。
“就来我这里坐坐还要这样打扮啊？”
“怎么，不可以啊？”谷莎莎歪着脑袋调皮地回答。然后她举起手里的兔子抱枕对白泽芝献宝似的说，“我送你的，可爱吧？”
“可爱。”白泽芝说。
“我是送给你放在办公室的，不许拿回家！不然下次我来又没有得抱了！”谷莎莎说。
白泽芝眨眨眼，“不要吧！放办公室？太影响我形象了吧？不好。”
“哪里影响形象了？多可爱啊！”
白泽芝笑道：“你以为我像你啊？做演员，候场的时候抱个兔子玩？我这里是上班哎，客户走进来谈事情，我沙发上一个粉白的大兔子？专业印象立刻狂泻好吧？我们是拼专业不是拼可爱的晓得伐？”
“古板。”谷莎莎嘀咕。
“古板？”白泽芝做了个咔嚓的动作说，“咔嚓，所有可爱、幼稚的元素统统咔嚓掉，知道吗？对了，那天彩姐把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了，说到处找不到你，你在干嘛？”
白泽芝只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却敏感地察觉谷莎莎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没干什么啊，就是不想被彩姐呼来唤去的，想好好休息度个周末嘛。”谷莎莎嘀咕着说。
“度周末？你都休息了两个月了，还没休息够？再不接戏，你不会着急的？”
谷莎莎听了不啃声，白泽芝隐隐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劲。
“白泽芝，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觉得网上那些心理测试准吗？”谷莎莎瞪大眼睛，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白泽芝问。
“心理测试？没有做过，不了解。”白泽芝回答。
“我给你做一道测试题吧！”谷莎莎热切地说。
“好啊。”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白泽芝接起电话。这个电话接得稍微有点久，谷莎莎等得着急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她讲完后挂了电话，刚要说话，白泽芝的助理又走了进来。
好不容易讲完事情，等助理走了，谷莎莎着急地站起来去把门关上，又把白泽芝桌上的电话拎起来搁在一边，说：“好啦，现在没有人来打扰了，我来给你做一道测试题，看看这个测试到底准不准。”
白泽芝玩笑道：“哈，你这是打扰我的工作！”
“什么工作不工作的，现在当然是我比较紧要。”
谷莎莎把白泽芝拉到长沙发上跟自己并排坐下，然后开始说：“认真听好了哈！”
“嗯！”白泽芝配合地点头。
“在舞会中，你认识了一个不错的男孩，而且答应了他的邀约。今天就是约会的日子。心中虽然觉得很快乐却又似乎有些紧张。你们先一起去看了电影，看完电影后，你们走进一家高级的餐厅用餐。在浪漫的环境下，他突然告诉你，‘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迷人。’你害羞地躲避他的目光，视线刚好停留在他的领带上……你想，那个男孩的领带式样是、素色的；B、大条纹的；C、斜纹的；D、只有一个小标志的。”
&bp;&bp;&bp;&bp;谷莎莎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很急切地问白泽芝：“你选BCD哪个？”
在谷莎莎热切的目光下，白泽芝有些没反应过来，“哪四个选项？你再说一遍。”
谷莎莎又重复了一遍，白泽芝想了想说：“又想选素色的，又想选只有一个小标志的。”
“只能选一个。”谷莎莎说。
“那，就吧，是什么？”白泽芝很有兴趣地问。
“总有一天合得来，他对你们之间的这段感情，相当地认真专注，会毫不保留地倾注所有的爱。在初识时，他会很仔细地观察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因为有着些许的怀疑之心，所以交往时会显得较为乏味，不过随着交往日深，你们将会处得越来越好。”
“是吗？”白泽芝侧着头想了想，微微一笑说，“还准的，差不多是这样。”
不过她发现谷莎莎似乎情绪不高，就问到：“莎莎，你选的是哪个？”
谷莎莎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太情愿告诉她，白泽芝追问道：“说啊！还想逃避啊！”
“我选了B，大条纹的领带。”谷莎莎有气无力地说。
“然后呢？是什么？”白泽芝忽然觉得她应该追问这个问题。
“恋爱只是游戏，很遗憾，他对这段感情抱着玩玩的心态。当然，你们这段恋情并不是没有发展的可能，只是风险可能稍微大了一些。建议你对他的态度装得冷漠些。”谷莎莎垂头丧气地说，“就是这个了。我就是想找你验证一下，看准不准。原来希望可能不准，没想到你的就很准！看来我这个，也是真的了。”
见谷莎莎情绪不太好，白泽芝安慰她说：“你还当真了啊？这种测试都是玩玩寻开心的，全世界那么多人，都归在这四种选择里？怎么可能！”
“真的？”谷莎莎的眼睛又亮了。
白泽芝忽然问她：“你是恋爱了？”
“哪有，我就问问。”谷莎莎眼神闪烁。
“还想骗我。”白泽芝故意说。
“好吧，算是吧。”谷莎莎勉强承认。
白泽芝没来由的有些为她担心，“什么时候认识的？就是前不久，你休假的这段时间吗？”见谷莎莎点头，她再问，“哪里认识的？”
“一个聚会上。”谷莎莎含糊其辞地说。
“什么聚会？”
“哎哟，白泽芝，你怎么也这么八卦了，管那么多！”谷莎莎嚷道。
白泽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今天不知怎么了，好像有某种说不出的直觉，就想追问个明白。
“不准告诉彩姐！”谷莎莎忽然郑重其事地跟白泽芝强调。
“好，我不会告诉她。不过，需要的时候还是要让她知道，这样有什么问题她可以帮你处理，毕竟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
“我知道啦。”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几岁？做什么的？”白泽芝又没忍住。
“白泽芝！”
“好了，不说就算了。”然后又加一句，“你自己把握。”
谷莎莎走后，白泽芝还在想她的事情。她感叹，谷莎莎平时找不到说话的人，所以才老往自己这里跑。自从成了公众人物，以前的闺蜜也不再是那种无话不说的了，有些话反而不好说了。更不能跟现在那些圈里的朋友说，也只有来找自己说说了。她是跟什么人恋爱呢？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bp;&bp;&bp;&bp;顾又礼看着对面的孔月影，有些头大。谈完了公务，她还不肯走，缠着他提各种问题，没完没了。无论他怎样冷脸加冷语，这个女人都不会生气，依旧没事人似的谈笑风生，好像顾又礼说的那些话都是赞美她的话。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顾又礼纳闷地问。
孔月影对着他，有意地展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说：“我也这么觉得，像我这样特别的女人，是很难遇见的。”
看着面前这个年度大主顾，而且还是个女人，顾又礼有些无奈，他总不能叫保安来把她轰出去。既然人不走，只有自己走了。顾又礼站起来说：“孔小姐，您坐，您随意，我先告辞了。”
说完，顾又礼像个告辞的客人，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把孔月影独自留在房内，倒好像她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薇薇安正和一个同事站着说话，见顾又礼出来，立刻迎了上来。顾又礼有些疲倦地对她说：“不用管我的饭了，我去外边吃。”薇薇安点点头。
顾又礼走了，孔月影自然不会自己傻待在办公室，她也迅速地跟了出来。她傲慢地扫了薇薇安一眼，快步跟上顾又礼，一直跟他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除了他们，还有两个陌生人，所以孔月影没有说话，顾又礼自然更不想说话。等电梯到了一层，走出电梯，孔月影立刻跟上两步，和顾又礼并排。
顾又礼斜了她一眼说：“你准备跟我到什么时候？”
“本来我是想邀请你共进午餐，不过我猜你兴趣不大。”孔月影观察着顾又礼的表情说。
顾又礼轻哼了一声，孔月影立刻改口说：“是完全没有兴趣。所以，在你的忍耐到达临界点之前，我想我应该识趣地告辞了。否则，我们下次就不好见面了。”
孔月影说得很识时务，顾又礼面无表情，似有似无地点了一下头，仿佛是说你倒还算聪明。不过孔月影却不甘心就这么走了，还不忘加上一句：“我看你是好久没有约会了吧？不如下次我们来一个浪漫的约会，那样会有利于激发你的创意灵感。平板无趣的生活会毁掉一个艺术家的灵性。”
眼看顾又礼要变脸了，孔月影赶紧后退两步，做了个投降的动作，然后笑眯眯转身快步走了，那背影倒是摇曳生姿，别有风情。
自作聪明的女人，终于走了，顾又礼呼出一口气。
顾又礼放松地在街边走着，看见一家兰州拉面馆，忽然就想走进去吃一碗拉面。他并不喜欢吃面食，今天却忽然想尝个新鲜。不过走进店后他就后悔了，桌子有些油腻，凳子面上掉了两块漆，狭小的空间满是人，很混乱，也很吵闹。
就在他想掉头走的时候，瞥见了一对年轻的情侣。男生戴着眼镜，女生扎着马尾，两人的脖子上都挂着工牌，一看就是附近的上班族，午休时间来吃中饭。他们的坐姿一致，脸上挂着单纯的笑容，他们只不过是在等两碗牛肉面，脸上却全是满足。
顾又礼忽然就被打动了，他在他们斜对面的座位上坐下，点了一碗最简单的牛肉拉面。室内热气腾腾的，耳边是嗡嗡嗡嘈杂的声音，而他，则在这热气腾腾的陌生的人群中，静静地等着他的那一碗面。
&bp;&bp;&bp;&bp;等一碗面，心中想着一个人。想着属于她的大大的、濛濛的眼睛，还有唇边那一抹淡淡的微笑，想着她聪明过人的样子，还有傻起来也很无敌的样子，然后他对自己说：我们好久没有约会了。
从面馆出来，顾又礼立刻给林女士打了电话，说他和白泽芝晚上都有工作要做，不回家吃饭了。林女士说，没事，你们忙你们的，小宝我们会管好的，不用担心。
然后他再给白泽芝打电话：“晚上我来接你，你等我。”
“啊，什么事？”白泽芝疑惑地问。
“来了你就知道了。”顾又礼简短地说。
“什么事啊？还这么神秘。”
“晚上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白泽芝想了一会儿，不是生日，也不是纪念日，没有什么特别的，会是什么事呢？她抱着谷莎莎送她的大兔子，毛茸茸的好舒服。她把兔子贴在自己的脸上，很柔软很温暖，让她想起了她的顾小宝……
就这样待了一会儿，她又玩了一会儿那两只长耳朵，最后她抱着长耳朵兔子站起来，走到最靠墙的一个书柜前，打开最下面的门，有个隔层还是空的，她把兔子塞了进去。
她很喜欢这个兔子，然而她不能像谷莎莎那样不分时间地抱着兔子玩，她是品牌推广总监，不是一个小女生。
白泽芝又忙碌了一个下午，快五点的时候，终于空了下来，正要舒一口气，陈总的秘书却来通知，要开一个临时会议。
会议上，她有些心不在焉，悄悄地看了几眼时间，心里想着顾小宝，不免有些抱怨，大概又要晚下班了……
好在这次竟然真的是一次短会，五点四十分的时候，会议结束了。白泽芝步履轻盈地回到办公室，见到顾又礼正等着她。
“走吧！”见她回来，顾又礼立刻站起来说。
白泽芝稍微整理了一下东西，拿了自己的包，跟顾又礼一起走出了门。
“今天什么事啊？干嘛要来接我？”白泽芝再一次好奇地问。
“我们不回家吃饭，我定了位子，去外面吃饭。我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顾又礼心情很好地说。
“啊，外面吃？”白泽芝却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怎么想到要外面吃了？我还想回家见宝宝呢！都一天没见了，好想啊。宝宝也眼巴巴地等我们下班呢！干嘛要出去吃，回家吃多好！”
顾又礼看了她一眼，说：“你不觉得，我们很久没有单独外出过了吗？”
“那又怎样？”白泽芝不以为然。
顾又礼忽然停下脚步，白泽芝也跟着停下来。他一把揽住她的肩头，搂住她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你啊，就是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搞不清楚状况？”白泽芝被他带着往前走，嘴里不解地问着。
“你老想着顾承允干嘛！”顾又礼说。
“他是宝宝，他是我们的儿子。”白泽芝答。
“我来告诉你啊，他呢，是你儿子，你对他再好，等他长大了，也是要走的，他将来一心记挂的都是他的老婆，而不会是你。所以你要搞清楚状况，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谁才是那个陪你到最后的人，谁才是那个紧握着你的手永远不放的人。”
说着，顾又礼把自己的手从白泽芝的肩头放开，找到她的手，然后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里。
白泽芝被他拉着手朝前走，他走得很快，她今天的鞋子穿久了有点挤脚，此时有些跟不上。她看着他半侧的，轮廓分明的脸颊，心里暖暖的。
&bp;&bp;&bp;&bp;锐智达拥有新锐30%的股份，新锐影视初成立时，陈董待在新锐的时间比较多，最近两年，他的重心仍旧放回到锐智达，新锐主要交给方总盯着。
锐智达近两年发展很快，南北各地重点城市设立了多家分公司，年营业额上了十亿，正在筹备着上市。
这天，陈董来新锐办公，方总和白泽芝被他叫进了办公室。他递给方总一份请柬，给白泽芝的却有两份。
白泽芝看看自己手里的请柬，再看看方总的，纳闷地问：“怎么我会有两份？”
“本省的企业家风云榜，你跟老方一起去。咱们卫视的年度广告盛典，你跟郑建华去。活动都凑在一起了，跑不过来。我跟老方一起去长沙，那边到一到我就转机去北京了。咱们各跑各的。”陈董解释说。
白泽芝还是觉得纳闷：“广告盛典，董总不去啊？”
“你去就对了。”方总淡淡说了一句，言下之意不要管那么多，白泽芝立刻噤了声。
陈董一双眼睛看着白泽芝，不过白泽芝发现他的眼神似乎是散的，并没有聚焦，没有真的在看她。片刻的功夫，陈董似乎醒了过来，对白泽芝说：“多认识点朋友，多拿点名片回来！不要浪费了这次机会。”
陈董很清楚白泽芝的短板，白泽芝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颇为汗颜。她其实想说，应该让更合适的人去，但她不是这么不懂事的人，何况方总已经提醒了她。她答应着出了门，留下陈董和方总继续在里面密谈。
白泽芝的心里是疑惑的，虽然锐智达、新锐在某些方面可以算是一家，但这个是媒体广告盛典，应该是锐智达广告的范畴吧，怎么也应该是锐智达的媒体总监和客户总监过去，怎么会叫她这个隔壁影视公司的品牌总监去呢？为什么没叫董总去？就算董总有事，那也该叫周旭明去啊？难道是，又要人事变动了？
她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去想这些没用的，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自己家可爱的顾小宝。然后她也真的开始想顾小宝了，顾小宝那圆嘟嘟漂亮的脸蛋，又明亮又清澈的大眼睛，活蹦乱跳的可爱模样，统统生动地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想起昨天，顾小宝跑进书房的时候不小心头撞在了门框上，他捂着脑袋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地对白泽芝说：“妈妈，我还以为是地震了！原来是撞头了。”
他的每个动作每句话，都是趣味无穷的。想到这里，白泽芝脸上不由露出了笑意。一旁走过的周曼云笑着对她说：“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有好事啊？”
“对啊，天天有好事！”白泽芝心情愉快地回答。
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又想起前一天被顾又礼拉着去约会，顾又礼说的那些话。“你要搞清楚状况，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谁才是那个陪你到最后的人，谁才是那个紧握着你的手永远不放的人。”她听了是很感动的，不过又觉得这对顾小宝不公平。
只是那晚上顾又礼不准她提顾小宝，他带着她去吃饭，去看电影，走在空旷的马路上吹冷风看星星，就是不准她提顾小宝。他几次打断她要说的话，她最后什么都没说成。现在她又想了起来，想想忍不住，就拿起电话来拨给了顾又礼。
&bp;&bp;&bp;&bp;她对接起电话的顾又礼说：“我觉得你说的是很对，你应该排在宝宝的前面，你是第一重要的。但是，对宝宝会有不公平，对不对？宝宝还这么小，多可怜。”
“可怜个屁！”顾又礼脱口而出。
“嘿，注意语言。”
“有这么多人爱他，他还可怜？你爸妈，我爸妈，我们两个，这么多人爱他，他还可怜？我是说，你不要忘记一点，对你来说，我才是第一重要的，除了我，谁也不能陪你一辈子，包括你儿子顾小宝！”顾又礼一口气说着。
“那你也有人爱啊，你爸妈不是也很爱你？”白泽芝提出异议。
“他们早就不爱我了，他们的爱早就转到顾希蓉和顾承允的身上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要把你的话告诉你妈。”白泽芝说。
“对啊，所以你儿子以后也是没良心的，他只会对他老婆好，就像我现在这样。”顾又礼大言不惭地说。
白泽芝被他绕得头疼，她揉了揉太阳穴说：“好吧好吧，我不想跟你说了。”
“不想跟我说？不跟我说你还准备跟谁说？”顾又礼又开始借题发挥了。
“胡搅蛮缠。”白泽芝说。
“你不要想回避，你说说看，有话不跟我说，你准备跟谁说？”顾又礼来了劲。
“你是不是很空啊？”白泽芝挑眉。
“对啊，我是很空。你说啊！”
“说什么说，滚蛋！”白泽芝被他撩拨得有点上火。
“注意语言，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粗鲁了。”顾又礼嘿嘿笑着说。
“滚！”
白泽芝单方面挂了电话。她知道顾又礼就是这样，喜欢找茬惹她，把她的火气惹上来后，再陪笑脸、说好话哄她，好像这样很有趣似的。
她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思维跳跃地又想到应该去买新裙子了。参加风云榜颁奖和广告盛典，需要买两条裙子，总不能穿一样的衣服去参加两次活动。
想什么，什么就来，丁蔷薇打电话来找她说：“我要去买裙子，周末要去参加广告盛典，你去吗？”
“我也要去盛典的，我也要去买裙子，你等我！”白泽芝忙说。
两人一拍即合，下午抽空溜出去逛商场。
逛店的时候，白泽芝还问丁蔷薇：“你的事，怎么样了？许约瑟还盯你吗？”
“不盯了，那天以后就没人跟我了。”丁蔷薇回答。
“是不是啊？你确定？”
“我可以确定。”丁蔷薇肯定地说，“我观察人最在行了，一个人不要两次出现在我的面前，除非他们每次换一个人，那要换多少人？不可能的。”
“他们是已经搞到足够的信息了吗？还是取消了委托？”
丁蔷薇耸耸肩，“天晓得！”
白泽芝又问：“那装修公司的人还来要钱吗？”
“噢，后来又谈了一次，那家伙承认错了，答应有问题的地方返工，直到我们满意为止。我也答应他，满意了就付尾款。早这样多好，这人脑子真是锈住了。”丁蔷薇一边看衣服一边不在意地说着。
“那应该不是这个了。不过我总觉得这事没完。”白泽芝有些担忧地说。
“管它呢！有病的人太多了，我哪管得过来！要考虑这些，我都不用做事了。”
白泽芝没再说什么。丁蔷薇那个得罪了人还不自知，总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在让白泽芝为她捏把汗。不过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事，她一样过得好好的。白泽芝想，反而是自己，没事东想西想，把自己想得很愁闷。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bp;&bp;&bp;&bp;白泽芝穿一件淡紫色的小礼服裙，款式保守，但领口、肩部及腰部的设计都运用了今年最新潮的元素。裙子很衬她，比起华丽的礼服来，显得亲民；而比起日常装来，又要华丽。选衣服的习惯，也显示出了主人的性情，讲究和场合的搭调，又不想过于突出。
今天她的头发都梳在后面，用华丽的发夹装饰，露出光洁美丽的额头，十分清爽。她化了妆，也戴了首饰，一副细致的耳钉，华美的手链还有戒指。这样重要的场合，她是代表公司形象的，不能不精心。
一条用红毯铺就的长长的、笔直的路，通往风云榜颁奖典礼大厅，红毯两侧有记者、摄像机以及部分工作人员和受邀观众。本省有地位的企业家们，那些叱咤商海多年的风云人物，以及近年崛起的新贵们，本地所有具代表性、有影响力的人物，都将从这个红毯走过，通过电视直播，给全省、以及全国的观众看到。
此时的白泽芝拿着手包，胳膊上还搭着一件风衣外套，正琢磨着怎样避过众人的目光，不让人察觉地、悄悄地溜进大厅去。
走红毯环节还没开始，先到的企业家们坐在边厅候场。白泽芝扫了一眼，一群西装革履，一个也不认识，而且黑压压的一片，很有压迫感。
方总迟迟未到，白泽芝一个人呆着难受，想从红毯外围的小道溜去大厅。然而现在场上空荡荡的，此时走过去简直就是想引人注目。
她别别扭扭站在角落想该怎么办，正感时间难熬的时候，看见了救星林帅。林帅也看见了她，不等她叫他，就小跑过来，嬉笑着说：
“真漂亮啊！我一眼就看见你了，怎么样，走下红毯呗，我帮你拍几张绝对棒的照片。”
“傻不傻，不要！我正在想，要怎么才能溜进大厅，这里待得难过死了。”白泽芝悄声说。
“那跟我去那边吧，”林帅回头指了指记者们站的地方，“我们去那边，你还可以站着看看企业家们走红毯。早早进大厅也没什么意思，干坐着。”
“好啊。”白泽芝自然是欣然同意，求之不得。
她跟着林帅走到红毯外侧的一个机位边，摄像大哥看起来有些面熟，是有过几次点头之交的，于是白泽芝跟他点头示意，然后，和林帅两人站着说话。
“蒋晓东，你知道吗？”林帅问。
“知道，才起来的，”白泽芝说，“算是企业家新贵吧。”
“是的。从商十五年，今年三十八岁，正是干事业的黄金时期。一直很低调，最近一两年才开始出现在媒体的视线里。这人，很有传奇色彩，一会儿他过来我指给你看。”林帅说着看了一下手表，“大概还有五分钟。”
白泽芝说：“最近总能听到这位新贵的名字，八卦消息也挺多。”
林帅笑了，“据说这人挺风流，花边新闻很多。而且，特别喜欢跟艺人来往，歌星、演员、主持人、戏剧演员……在私人圈子里，他这方面的名声可不太好。但是，男人嘛，特别是成功男人，总会有些不拘小节。”
白泽芝不以为然地说：“这叫不拘小节？你们对男人的要求真是宽松，对女人可就不是这个标准了。”
&bp;&bp;&bp;&bp;“嘿嘿，不论到什么时候，绝对的男女平等都是不可能的。私生活是私生活，你别说，蒋晓东在商业眼光和做事魄力上，那是有过人之处的，非常厉害。有常人没有的能力，才能获得常人不能的成功。”
“你对他很推崇啊。”白泽芝说。
“我是就事论事，只对他做事的能力表示推崇。我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你知道吗？当初他辞去银行的工作，带了几千块钱去广州经商创业……”
林帅正说得起劲，忽然停了下来，摸了摸对讲耳机，对白泽芝说：“马上开始了。”旁边的摄影师也同时接到了指令，并同时进入了工作状态。
走红毯开始了，红毯入口处有主持人和工作人员引导，第一位企业家走了过来。而大厅门口有外场主持人，此时正在做着介绍。企业家走到主持人那边后，先在签名板上签名，然后接受一个简短的采访。
台上女主持人在做介绍，台下林帅在白泽芝耳边做着补充说明。他现在做节目策划比较多，只有特别重大的节目才会出来主持，等一会儿他在内场有任务，会跟李燕一起主持颁奖典礼。
企业家们都是见过场面的人，多少大型谈判，政府会晤都应付自如，不过面对走红毯，还是多少有些不适应。虽不至于举止失措，但还是会稍显不自然。
“来了来了。”林帅说了一句。
他的话音刚落，主持人的声音也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长乐集团蒋晓东！”
接着主持人开始介绍长乐集团的辉煌业绩，报了一串的数字，跟主持人枯燥的介绍相比，林帅在白泽芝耳边的介绍就要生动得多了。
“他在广州赢了第一桶金后，认识了他现在的夫人，也成就了他事业的二次飞跃。”
白泽芝注意地观察着这位逐渐走近的新贵企业家，她想这个人的名字是个年轻态的名字，听到这个名字，对拥有这个名字的人的印象就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哪怕等此人到了六十岁，他的名字仍旧停留在青年的状态。
人如其名，蒋晓东看起来非常年轻。或许是因为知道他的年龄，兼之企业家的身份，人们既定的印象应该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样子，但他的身材依旧是瘦的，所以看起来就特别年轻、精神。
他步履稳健、潇洒自如，没有一点的拘谨和不适，仿佛天生就是属于这个场合的。他的一双眼睛非常有神，脸上带着浅笑，很有亲和力。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目不斜视地只顾往前走，而是会朝两侧的人看，好像是来散步的一样。
就这样，蒋晓东的目光跟场外的白泽芝来了个对视。白泽芝只觉得这人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于是迅速把眼神移开了。
等他走过，林帅继续跟白泽芝说：“他的夫人，出身非常好，家里很有钱很有实力。不过，据说长相不行，虽然年纪比他小了两岁，可是看起来却好像比他大了好几岁。”
“他长得可真是年轻，不太像做企业的。”白泽芝说了一句。
林帅接着她的话说：“不像做企业的，倒像是文艺界的。现在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市长像总经理，总经理像政治家，教授像艺人，学生像党校干部。而这位总经理另类一些，像演艺圈的。也许是跟女明星混在一起时间久了，沾了娱乐圈的味儿。”
&bp;&bp;&bp;&bp;“我们也进去吧。”林帅说。
因为林帅在内场还有主持任务，所以他并不能在外场待全程。而白泽芝也希望早一点进内场找到位子坐下，那样更自在、舒服一些。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从红毯外围往大厅入口方向走。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好巧不巧，蒋晓东也刚刚完成了签名和简短的采访，正要进门，于是三个人在门口来了个面对面。
看见白泽芝，蒋晓东很绅士地停住谦让，用手势示意她先走。他的脸上带着若有似无，颇有意味的笑容，让白泽芝感觉不舒服。她微笑了一下，并不客气，在蒋晓东的谦让下先进了门。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埋怨，这个林帅，早就叫他走了，他迟迟不走。然后早不走晚不走的，偏偏是这个时候，又跟那个蒋晓东撞了个对面。
这人，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好像我是故意要跟他碰对面一样！她甩了一下头发，心说，管他！
林帅帮她找到了座位，就从侧面上台去了。白泽芝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间，很不错，前两排基本上都是嘉宾的位置。
她刚坐下，一抬头，再次看见了蒋晓东。蒋晓东在第一排中间，跟她隔了一排的位子。两人又来一次沉默的对视，蒋晓东冲她咧嘴一笑，是个很明显的有意识的笑容。
白泽芝有些尴尬，勉强回了一个笑，就低下了头，假装从包里拿东西。怎么回事，一次两次三次！她在心里嘀咕。
她感觉别扭极了，对这个蒋晓东没有什么好感。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花花公子、情场老手。说不清楚为什么，之前她也不认识他，没有任何依据，但就是产生了这样的印象。也许是因为他的那双眼睛。
“早来了？”耳边响起方总温和的声音。
白泽芝抬头，笑说：“是啊，方总您怎么才来？”
“路上车子抛锚了，后来还是张总的车绕道过来接我，又碰上堵车了。哎，您好，您好！”
后面的问好自然不是对白泽芝说的，而是跟前排几位相识的到场嘉宾说的。
蒋晓东右边的两位都跟方总认识，这时站起来隔空寒暄，还伸长了手臂，隔着座位互相握手。白泽芝静静看他们聊天，心里觉得他们伸长了手的样子有点好笑。
蒋晓东也转过身来，他跟旁边的老板也是认识的，此时那位老板主动给他做介绍：“这是新锐影视的方总。方总，这就是长乐集团的蒋晓东，新贵啊新贵。”
“什么新贵啊，让人笑话了。”蒋晓东说着谦辞，“还要朋友们、前辈们多关照啊！”
“哎，今后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要请你关照了。”旁边的一个人笑说。
几个人因为谁该关照谁的问题又插科打诨了几个来回，然后旁边那位又说了：
“方总现在驰骋影视界，蒋总，你不是一直对影视娱乐业很有兴趣吗？正好可以跟方总多谈谈，说不定就有能合作的项目。”
那人笑哈哈地说着，不过白泽芝觉得那人的话里有些许的戏谑之意。
&bp;&bp;&bp;&bp;蒋晓东好像听不出那人话里的戏谑，态度当真地对方总说：“方总，久闻大名啊！一直没机会认识，今天有幸了。听说您对禅理深有体悟，希望有机会得蒙赐教！”
“谈不上赐教，交流学习，互相启发吧。”方总脸上淡淡的，谦虚地说。
第二排还没有宾客来坐，他们这样隔着一排讲话，倒也没有什么不便。见蒋晓东的视线不时看向白泽芝，方总便说：“对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品牌总监白泽芝。”
方总话音一落，前排的几个人都感叹起来，“这么年轻啊！”蒋晓东笑着说：“失敬失敬！”白泽芝却不觉得他真有敬的意思。
脚下被方总踢了一下，白泽芝猛然醒悟，赶紧站起来跟前面几位大老板递名片。的确是应该她先递名片的，级别低的、年龄小的一方，先向级别高的、年长的一方递名片，这是礼节。而她经常忘记外出应酬要交换名片。
那几位大老板都跟她交换了名片，到了蒋晓东，也是一样，虽然神情有些奇怪，让人摸不清意思。
“北风的《楚汉》，是你们新锐影视的吗？”这句话蒋晓东是对着白泽芝说的。
白泽芝只能给他回答：“不是，那是嘉美娱乐的。我们的是《秘史》。”
“哦，我记混了。”
因为第二排已经陆续有宾客来了，所以大家也停止了交谈。不一会儿，李燕和林帅出来了，颁奖典礼宣布开始。
李燕这两年从记者转向节目主持，主要做经济类的访谈节目，两年下来，已经有了影响。今年启动了年度风云人物的评选活动，跟《商业周刊》还有本地晚报联合组织，宣传力度很大，很有声势。
而且这两年李燕事业感情双丰收，开春就要举行婚礼了。朋友们都为她高兴。
台上正在表演一个开场节目，白泽芝的手机响了，她赶紧把音量按到最小。之前忘记把手机设置成静音了，定睛一看，是谷莎莎的电话。
她按掉了电话，发短信过去问：“不方便接电话，有事吗？”
谷莎莎很快就回了过来：“你是在参加企业家风云榜的颁奖盛典吗？”
“对，你怎么知道？”
“我在看直播，怎么没有？”
“延迟直播，我们这边开始以后半小时，电视里才有。”
“哦，知道了。不打扰了。”
白泽芝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看台上的节目。心里想：谷莎莎也关心起经济类的节目来了，看来李燕的节目做得很成功啊。
颁奖和节目穿插进行，台下大多数人，或者说前排的人，关心的不是节目是否好看，他们更关心的是上台的企业家是谁，说了些什么。
“他，慧眼识商机，开辟出了一个年销售额20亿元的新经济空间，在他的启发下，新经济空间不断被挖掘。”
“他，中国休闲产业的探索者，在废弃的砖瓦场中启动了一座城市风光无限的休闲经济。”
“他，用全球化的目光配置资源，颠覆了工业制造的习惯模式。”
“他们，用智慧和胆识创造了财富，也用责任和胸怀为和谐社会贡献着一份力量。”
&bp;&bp;&bp;&bp;周五晚上的企业家风云榜颁奖典礼之后，紧接着就是周六白天的高峰论坛。白泽芝参加完白天的高峰论坛，晚上还要赶去参加卫视的年度广告盛典，行程十分紧凑。
白泽芝今天换了一条天蓝色有印花的连衣裙，照镜子的时候，顾又礼在旁边怪里怪气地说：“哎哟，大忙人啊，女强人啊……”
而顾小宝则很捧场地大声赞扬着：“白小芝最漂亮了！”
白泽芝开心地抱起顾小宝说：“还是我们宝宝最好了，最支持妈妈工作了。”
顾小宝搂着白泽芝的脖子使劲点头：“嗯，妈妈你好好去上班，我在家里乖乖的。不过你要早点回来啊！”
“宝贝儿，今天早不了了，明天陪你玩一天！等你明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会有一大包橘子糖和毛毛虫糖！”白泽芝绘声绘色地说。
顾小宝高兴得拍手笑了，还在白泽芝的脸上大大地亲了一口。顾又礼做了个嫌弃的表情，一把抱过顾小宝说：“行了，又黏黏糊糊的，赶紧走吧！”
在门口的时候，顾又礼问：“要不要我送你去？”
“算了，我自己开车好了。”
白泽芝走出大门，走出去几步后又回头看，见顾又礼抱着顾小宝，一大一小两个人统一的姿势和神态，整齐一致的眼巴巴地望着她。弄得她心里倒生出了歉意，好像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一样。
她朝他们挥了一挥手，他们也朝她挥手，她又挥了一下，然后赶紧转身快步走了。
“……一个大国的崛起，往往导致国际格局和世界秩序的急剧变动，甚至引发大战。这里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走了一条依靠发动侵略战争，实行对外扩张的道路。而这样的道路，总是以失败告终。……在今天新的时代条件下，我们的抉择只能是：和平崛起。就是说，争取和平的国际环境来发展自己，又以自身的发展来维护世界和平。”
“围绕这条道路，……第三，统筹兼顾各种利益关系，包括统筹城乡发展、统筹区域发展、统筹经济社会发展、统筹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统筹国内发展和对外开放，以形成实现和平崛起的社会环境。”
中午吃饭的时候，谈起早上郑教授的讲话，林帅摇头说：“听不懂，太深奥、太抽象了，脑袋疼。”
李燕嘲笑他说：“你是娱乐节目做多了，智商严重不足。”
“喂！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做娱乐节目的？没有我们给你们减压，你们怎么能继续拼搏在赚钱的路上？再说了，娱乐节目更需要无限的创意好吧！头脑不灵活，根本没法做娱乐！”林帅反驳道。
李燕轻蔑地笑了一下，说：“这也是对你起码的要求了，本来脑子就不够，连玩也不会，那可怎么办！我都替你着急！”
李燕一脸的同情，白泽芝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嘴里正有一口饭，这时不得不用手挡住嘴，忍着笑，努力地想要赶快咽下去。
&bp;&bp;&bp;&bp;林帅气道：“你以为你们做经济节目的很高级啊？眼里只有钱，干什么都在心里先算计一遍，看能有多少投资回报，简直俗不可耐！”
两人唇枪舌剑的开始打嘴仗，白泽芝则在一边看好戏。一边看戏一边专心挑好吃的吃，也没人跟她抢，她吃了个畅快，然后满足地叹息：“真好啊！”
她这一声感叹，让斗嘴的两人都停了下来，转而齐齐地看向她。
李燕说：“又拿我们当热闹看了。”
林帅说：“其实白泽芝最坏了，每次都不响，默不作声看热闹，看得很开心。”
“对啊对啊。”
白泽芝一本正经地点头。李燕笑着伸手过来要掐她嘴边的肉，被她往后一仰，躲了过去。
“告诉你们，你们老大很欣赏郑教授的理论，所以林帅，你还是需要了解一下的。”白泽芝开口说。
“你怎么知道？”林帅问。
“观察啊，我一个只能坐在后排的小喽啰，正好可以观察一下前排的大佬们。你们老大在郑教授讲的时候特别专注，还点头了。老大欣赏的东西你一点不了解，怎么跟老大谈天？”
“哎哟，你这个精怪！”李燕又要来捏白泽芝的脸，被她再一次躲过。
来参加论坛的嘉宾都是在这个餐厅吃饭的，方总因为吃素，所以没来吃，自己到外面去解决了。白泽芝跟李燕、林帅在工作人员区域吃饭，隔着一个过道，离他们最近的嘉宾桌上，正坐着蒋晓东等人。
林帅看见蒋晓东，忍不住又要说他的八卦。
“蒋晓东的夫人，长相一般，还有点微胖，但是很有手腕的。她的先生在外面有这么多情债，她不吵不闹没事人一样，只当不知道。有闹到她这里的，她也是很有风度的，全部被她从容不迫地淡化处理了。”
“那些外边的女人，再厉害，在蒋夫人这里也掀不起浪来；再漂亮，最后也得走人。蒋晓东别看在外面叱咤风云，在太太面前那也得和风细雨、俯首听命。所以，夫人才是大Bo。”
等林帅绘声绘色地说完，白泽芝不相信地说：“你又知道了？”
“好像跟你看见似的。”李燕也撇嘴。
“跟我看见也差不多了。”林帅一脸很知道内幕的样子。
“果然是做娱乐节目的，一说起八卦绯闻来就如数家珍的，啧啧。”李燕表情夸张地说。
白泽芝喜欢听朋友们斗嘴说笑，每到此时她都特别开心。看他们斗嘴，反而有一种温暖亲近的感觉。
她正笑着，一仰脸，正跟过道那边的蒋晓东的目光相遇。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僵掉了。而蒋晓东正跟她相反，原本严肃的脸上缓缓露出了笑容。
白泽芝缩了缩脖子，悄声跟李燕、林帅说：“我们这样议论，不会被那个蒋晓东听见了吧？”
“不会，这么远，我们声音又不响。”林帅说。
“你不要做贼心虚了，你这个样子，反而让他看出来我们是在谈论他。”李燕说。
&bp;&bp;&bp;&bp;“创新引领发展，创新带来活力，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我们也在抱怨，创新型人才缺乏，实现创新太难。我认为，企业没有明确的创新方向和重点，才是导致创新难的主要原因。”
“没有客观实际需要的理念创新是没有意义的，没有客观实际可能的理念创新只能是异想天开。……以未来为主导，与环境相联系，以现实为基础，它是企业的明天。创新是一个过程，又是一种较量，更是一种挑战。”
下午的论坛会议，蒋晓东也上台做了发言。白泽芝觉得他讲的内容具有普遍性，但没有特别新的理念，说了不错，但似乎也没有什么用。不过他的演讲风度给他加了分，听起来倒有些澎湃的意思。最后他讲到能耗、环境和可持续发展的关系，这倒是让白泽芝对他有些另眼相看。
会议结束后，白泽芝看看时间，计划着先去超市买毛毛虫软糖，然后在车上休息一下，再赶去盛典现场，前后时间刚刚好。
在门口大家互相告别，然后各自离开。白泽芝驾着车，兴冲冲地去了最近的那家大型超市。
进了超市，她直奔进口食品柜台，去买顾小宝最喜欢吃的软糖。顾小宝最喜欢的是橘子软糖和毛毛虫软糖。
他特别喜欢嘴里叼着一只毛毛虫软糖，软软的挂在嘴边，甩来甩去地到处给人看。看到林女士肉麻地皱起眉头的样子，白泽芝装作害怕的样子，他就开心得不得了。等玩够了，才一口把毛毛虫软糖吞进嘴里，就像猫玩老鼠，小鸟玩虫子那样。
林女士每每叹道：“我带他出去，老是被人误以为是女孩子。可是男孩子就是男孩子，本性在那里，你看看，喜欢玩这种，那天在公园里还嘴里叼着毛毛虫去吓唬小女孩呢！”
想到这里，白泽芝忍不住笑了。让服务员帮她称好两包糖，她向收银台方向走去。中途看见家居柜台的展品很漂亮，在醒目的位置上还摆着美丽的薰衣草干花。
白泽芝的视线被吸引住了，忍不住停下看。服务员热情地给她介绍：“现在促销，买床品送薰衣草干花。这个四件套特价388元还送薰衣草，很合算的。四件套原价590，薰衣草外边单买也要88，真的很犯得着的……”
床品也是淡紫色的印花，很漂亮，白泽芝立刻心动了，让服务员给她开票。等候的时候，意外地看见蒋晓东迎面走过来，两个人都面露惊讶之色。
“这么巧！”蒋晓东对她说。
“是啊，真巧。”白泽芝说。
蒋晓东把手里的小票给了服务员，又问白泽芝：“你也买了？”
“是啊。”
服务员把一袋商品和一束干花递给蒋晓东，蒋晓东接了，笑着对白泽芝说：“跟白总还真是有缘，在哪里都能碰到。那么今天就先告辞了，哪天找机会我们再聊。”
白泽芝客客气气跟他说了再见，只觉得他那双眼睛似乎含着情，四处乱撒……她心里嘀咕：什么缘不缘的，我看你跟谁都有缘。
&bp;&bp;&bp;&bp;她故意磨磨蹭蹭地去付款，拿了东西后，又磨磨蹭蹭地下楼去开车。因为怕在停车场再次遇见蒋晓东，她故意拖延时间。她也奇怪，怎么这两天好像总是跟这人碰个正着。
终于没再碰见那个人，白泽芝舒了一口气，上了自己的车。看时间还早，她准备在车上先坐一会儿，再出发去盛典现场。
她打开车载音乐，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听着她喜欢的《牧神的午后》，这是最能让她放松的曲子了。
乐曲从柔和的低音区开始，平缓而从容。牧神从梦中醒来，缱绻于刚刚逝去的梦境之中。竖琴的刮奏，引出圆号缠绵的对话。音乐像流淌的小溪，缓缓向前行进，极尽温柔。许久之后，仿佛遇到了一块稍大的溪石，激起小小的浪花。片刻的欢愉后，又回归之前懒洋洋的情境，最后，在寂静中结束。阳光明媚，草木芬芳。
正当白泽芝在想象的世界里神游的时候，手机铃声打断了她。是谷莎莎的电话，把她从虚幻的世界里拉了回来。
“你，高峰论坛结束了？”谷莎莎问。
“嗯，结束了。”白泽芝还有些迷糊，不能适应从虚幻的音乐世界到现实世界的突然切换。
“你在干嘛？听起来懒洋洋的。”
“我在车里，休息一会儿。一会儿还要去卫视的广告盛典呢。”白泽芝回答。
“噢。论坛，好玩吗？”
白泽芝笑了一下，“论坛有什么好玩，你不会有兴趣的，讲的都是些听不懂又很厉害的话。”
“都有谁啊？都有谁讲话了？”谷莎莎继续问。
白泽芝给她报了一串的名字，谷莎莎点了两个名字问：“张维是不是讲话很有趣？还有那个蒋晓东，他讲点什么？”
“是啊，张维讲话有煽动性那是出了名的，还很风趣，什么都敢讲。他一讲话全场气氛就热烈了，打瞌睡的人也都醒了。蒋晓东嘛，了解他的人不多，算是会讲的了。虽然观点方面不够特别和突出，但胜在自信，有感染力，你会被他语调、态度的感染力带动，而忽略了他的讲话内容。”白泽芝思忖着，做了一个概括。
谷莎莎听得挺认真，听完了之后说：“那就是说，人家还是有内容的咯，不然怎么感染人？”
难得被谷莎莎抢白了一下，白泽芝倒是一个愣神。不等她想出对答的话，谷莎莎又用一大串的问话缠住了她。
谷莎莎缠着她问了好久，白泽芝耐心地跟她一一都说了。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白泽芝不免感到奇怪地问：“你最近怎么这么关心经济话题啊？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我准备接一本都市商战剧，演一个女强人，当然要搜集素材体验生活咯。”
“你？演商业精英？”白泽芝笑了，她完全不能把谷莎莎的形象跟商界女强人的形象联系起来，“你下一部不是《秘史》吗？怎么又有商战片了？彩姐会同意？”
“正在谈嘛！”谷莎莎叽叽咕咕地说。
“哎，你怎么还不进剧组？休息时间太长，曝光率不够，人气要下降的知道吗？”白泽芝好心提醒。
“哎哟，知道了啦，真烦人。”谷莎莎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bp;&bp;&bp;&bp;还在路上的时候，手机响了，白泽芝没有接。给她打电话的人似乎是了解她的人，没有响很久就挂了。等她开到目的地的地下车库，查看手机，是丁蔷薇打来的。
丁蔷薇已经到了，两人联系上后，丁蔷薇说出来候她。等白泽芝乘电梯上楼，果然看见丁蔷薇在门口等着她。
丁蔷薇穿着一件红色的无袖小礼服裙，短发用发夹往后固定着，脚下一双红色的高跟鞋，非常的精神漂亮，并且妩媚动人，经过的人都回头去看她。她和白泽芝正相反，她是不怕被人注意的，她怕的是不被人注意。
她挽住白泽芝的胳膊，一双凤眼波光潋滟地看着白泽芝说：“看你没接电话，知道你在开车。怎么才来啊？我等的都急死了。”
“时间还没到呀，我不算晚啊。”白泽芝看看时间说。
“这种场合，应该早点到搞搞社交好伐？等下节目开始，没有机会交谈了。”
“那你赶紧抓紧时间联络感情啊，等我干嘛？”白泽芝奇道。
“没心思。好吧，我其实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
丁蔷薇苦着脸说：“维尔公司的那个胡志文来了，他们大中国区的老板文森特也来了，而且我给文森特推荐过的那个冯新宇，也来了。这下热闹了。而且我感觉胡志文肯定是知道什么了，对我的态度绝对有问题。”
“那个文森特，主动去找冯新宇说话，我看胡志文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而且那个冯新宇还要来跟我打招呼，我假装没看见悄悄溜出来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只不过随口介绍了一下而已。”
白泽芝是了解丁蔷薇的，知道她绝不会是随口介绍一下这么简单，肯定有些话瞒着自己没有全说。她也不盘问她，只是笑着说：
“既然都是认识的，打个招呼说几句话也是正常的，如果装不认识，那才是心里有鬼呢。你自己神叨叨的，难怪胡志文会多想。”
“不是我神叨叨，在我神叨叨之前，胡志文就已经不对劲了。他会不会恨上我啊？我又结下一个梁子了，唉，我好可怜。”
“你还怕得罪人？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白泽芝挑眉。
“现在年纪大了，没以前那么斗志昂扬了。”
丁蔷薇苦着脸说，白泽芝被她逗笑了。
“你是不知道，你不信去看看，他们三个，真的很奇怪的气场。好像是在闹三角恋一样。”
白泽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丁蔷薇拧了她的胳膊一下，她哎哟的轻呼出声。丁蔷薇恨恨地说：“还笑！”
“是你逗我笑的好伐！还三角恋，也对，本质上也就是三角恋了。一个不满意一个，想要寻找新的替代，大家还互相背着，不能明说……”白泽芝笑说。
丁蔷薇把白泽芝带到门厅的屏风前，透着屏风指给白泽芝看：“看见没？餐台边那个灰色西装，瘦瘦戴眼镜的，就是胡志文。文森特你认识的咯？”
&bp;&bp;&bp;&bp;“嗯，看过关于他的采访，差不多认识。”白泽芝对自己的脸盲症不太有信心，好在文森特标志明显，比较好认。
“文森特旁边那个就是冯新宇，藏蓝色西装那个，稍微有点胖。记住没？”
“那么远。”白泽芝嘀咕说。
“你记住方位，走近去看，就知道了。反正他们不认识你，快去！帮我侦查一下。”说完，丁蔷薇轻推了白泽芝一下。
“你不进去？”白泽芝回头问。
“我跟你一起进去，你还怎么侦查？我先避避，平复一下心情。你帮我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丁蔷薇说着又推了白泽芝一下。
白泽芝被她推出了屏风外面，只得慢步往前走。她心里暗自嘀咕：又让我干这种事，还能说什么？自己神叨叨的，还平复心情？
她定了定神，先朝灰色西装的胡志文走去。胡志文手里拿着一杯柠檬水，似乎准备拿东西吃，但眼睛却不时飘向文森特那二人的方向。
白泽芝走到他旁边假装拿水果，胡志文因为心思在别处，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她。白泽芝悄悄看了他几眼，努力记住他的长相，然后端着一小碟水果，想要到文森特附近找位子去坐。
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胡志文的手机响了，她听见他说了一句：“我们下周就约个时间……”
白泽芝走到文森特和冯新宇背后的一排椅子，找了一张坐下，正好和那两人背对背。那两人似乎都没注意到她，而她却可以将他们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文森特是个混血儿，有着东方人的某些脸部特征，中国话也说得很好，甚至还能说上两句上海话。白泽芝听见他正在问冯新宇：
“冯先生，我觉得跟你聊天非常愉快，我可以称呼你新宇吗？”
“当然可以。”冯新宇说。
“新宇，我有个问题想要向你请教，希望你能直言不讳。”文森特说。
“在我可以直言的范围内，我都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冯新宇审慎地回答。
“我们在很多项目上都会相遇，我们是竞争对手，那么，新宇，你怎么看我们维尔公司呢？”
“维尔公司是一家竞争力很强的，很优秀的公司。”冯新宇客气地说。
“那为什么当我们遭遇的时候，失败的几乎总是我们呢？”文森特问的很直接。
冯新宇似乎有些不好回答，沉默了一会儿说：“文森特，这个，我作为一个外人，又是你们的竞争对手，不好回答啊。”
文森特说：“我特别想听一个外人怎么评价我们，也想听听竞争对手怎么评价我们。你们有句诗，叫做‘不识庐山真面目’，就是说人很难了解自身。所以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冯新宇不再推让，对文森特说：“维尔公司有丰富的全球资源和运营经验，在欧洲有很强的专家技术实力，但是中国的消费者并没有看到这些。很多中国的消费者都以为你们是一家本土的，起了个洋名的公司。”
&bp;&bp;&bp;&bp;冯新宇的这句话内涵丰富，直指要害，也就是说，维尔公司没有宣传好自己的公司和品牌。
文森特似乎被触动到，沉默片刻说：“你认为我们的华东公司和华北公司，在跟你们竞争的过程中，表现得怎样？”
白泽芝听了有些吃惊，觉得这样的谈话已经超出了同行的交流。没想到冯新宇竟然回答他了。
“我有种感觉，好像你们的华东公司和华北公司分别是两家不同的公司，他们之间不是同宗合作的关系，而是和我们一起参与竞争的对手，两个对手，而不是一个。”
白泽芝暗暗咋舌，胡志文就是华东公司的销售总监，这样当着别人老板的面说他们的问题，真的合适吗？这个冯新宇是真的要跳槽到维尔吗？文森特的招揽意思似乎很明显……
人的直觉一般都是准确的，当别人对你怀有恶意时，你能感觉得到；如果是对你有好感，你也是大概能知道的。即使没有亲耳听见，但感觉是八_九不离十的。
白泽芝相信胡志文已经感觉到了某种漩涡，而这两人如此公开地在这里谈话，是否也太不顾忌了一点？
文森特说：“争斗，是人的本性，不单是中国人喜欢内部争斗。不过很显然，在我们维尔大中国区，这个问题比较严重。”
他这样说，可能也是考虑到听者身位中国人的感受。冯新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太直接了，又对文森特补充说：“或许中国的环境造就了这种普遍性，因为人口多，资源有限，所以竞争成了习惯。”
“那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认为，在制定组织结构的时候，应该尽可能消除内部争斗的起因，从制度上解决问题。不鼓励内部争斗，不让同事变成竞争关系，因为很难保证他们之间是健康的竞争，而不是恶意的竞争。”
白泽芝坐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这两人是太不介意周围环境了，还是一见如故浑然忘我。她觉得自己还是趁他们没发现还有她这么个旁听者时，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于是她站起来悄悄走开了。
在靠近门口的圈椅里，白泽芝找到了丁蔷薇。丁蔷薇赶忙悄声问她：“怎么样？”
白泽芝就把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都跟她说了。丁蔷薇听了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白泽芝说：“你到底在搞什么？我看你闲事不要管了，少给自己找麻烦。信息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我看有的消息还不如不知道。”
两人正小声说话，门口一阵骚动，她们抬起头来看，就看见一个妖媚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那女人穿一件露肩的礼服，装扮非常大胆。脸上的妆容精致而浓丽，妖艳而媚人。旁边有一位衣着得体的男士陪同。
白泽芝微微低头，小声跟丁蔷薇说：“你要被比下去了啊，看人家多大胆，多有气派，吸引了多少视线。”
“哼，又俗气又轻浮。”丁蔷薇不服气地低声回答。
听丁蔷薇评价别人轻浮，白泽芝忍不住笑了。她笑着一抬头，正跟那女人的视线对上，女人的眼神很强烈，也很抓人，她看着白泽芝就忽然对她微笑了一下，白泽芝也不自主地回了她一个微笑。
女人仪态万方地走进大厅去了。丁蔷薇不高兴地说：“她干嘛对你笑！”
白泽芝冲丁蔷薇扮了个鬼脸，玩笑道：“也许我就是吸引这种类型的女人，你和她就是一个类型的。”
“谁跟她一个类型啊？我才不跟她一个类型！”
&bp;&bp;&bp;&bp;大厅里人越来越多，宾客差不多都已经到了。扩音器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招呼大家都入席。
丁蔷薇嘀咕说：“我就没见过一次是准时的。重量级大佬总喜欢姗姗来迟，主办方为了等大佬就不断延迟时间。饿都饿死了，不守时的人真讨厌。”
在丁蔷薇的抱怨声中，晚宴终于开始了。
晚宴是中西结合的，分成两个区域。左侧三分之一区域就是之前白泽芝他们休息等待的区域，靠边摆放着长餐台，有餐前小点、水果饮料自选。右边三分之二的区域是正式的就餐区，全都是圆桌中餐。
白泽芝之前虽然吃了点水果，这时也感觉很饿了。宾客们陆续就坐，冷菜已经摆好，不一会儿，热菜也开始上来了。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观看台上的节目表演。
今天的主持人是近年非常受欢迎的一位脱口秀主持人，表演的节目多数都是自己系统的主持人们编排出演的，另外也请了几个热门的艺人前来助阵。今晚的这个盛典除了做节目推广之外，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回馈大客户。节目表演和抽奖活动穿插进行着，非常热闹。
台上正在演一个小品，大家都在笑，白泽芝也在笑，而丁蔷薇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荡了一圈食物。她对节目兴趣不大，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注。
等肚子垫了个底之后，丁蔷薇就开始坐不住了。四处张望了一圈，趁着一轮抽奖活动的间歇，她端着自己的酒杯出发了，白泽芝知道她是敬酒去了。
丁蔷薇每次出来都不忘自己的目标和任务，而白泽芝常常忘记她的任务，把应酬变成了偷闲。此时她就美美地坐着，享受着美食，观看着节目。还有，看手机上的短信，跟顾又礼发短信玩。
“吃的什么？”顾又礼发来短信。
“扇贝、梭子蟹炒年糕。”白泽芝回道。
“真享受，我都没吃！”
“？”
“你不在家，吃不下！”某人装可怜。
“少扯。”
“真的！”
“煮的。”
“你变了，忽视我们……”
“少扯。”
“只要工作不要家庭。”某人继续控诉。
“滚。”
“还语言粗暴。”
“少扯！”
“没创意，只有这两句。”
白泽芝被他噎住了，很想找一句别的什么掷地有声的词语来回击他，可是想了半天，发现自己除了“少扯”和“滚”，竟然想不出别的了。自己果然是越来越粗鲁了。
“顾小宝要吃果冻，买回来！”顾又礼又发了一条过来。
“是谁要吃？”白泽芝回了一条故意问。
“顾小礼。”
白泽芝看着这三个字，笑了。然后回了一个“好”字。她想，回去的路上，可以在24小时便利店买。
两人你来我往地发了一大堆短信，等白泽芝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这一桌只有两三个人了。再看看周围，有的桌上也是没什么人，有的桌边则挤满了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高谈阔论的，推杯换盏的，觥筹交错很是热闹。
&bp;&bp;&bp;&bp;白泽芝忽然发觉自己还没吃饱，于是赶紧挑好吃的吃。这时丁蔷薇回来了。
“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丁蔷薇一坐下就跟白泽芝说。
“哪个女人？”白泽芝茫然地问。
“就是刚才门口看见的那个女人啊！这么快你就忘记了？”
白泽芝嘴里有食物，她点着头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嗯。记得。”
“她跟文森特一桌，我去敬酒的时候，他们给我做了介绍。来头还不小呢！”丁蔷薇说。然后也拿起筷子继续吃。
“什么来头？”
“英特知道吗？英特集团的中国首席代表。牛哄哄的，他们都在巴结她。我看她年纪也不小了。打扮得倒是挺年轻。”丁蔷薇撇嘴道。
“你是嫉妒了吧？”白泽芝笑。
“哈，我才不用嫉妒！”丁蔷薇嘴硬，“对了，她还向我打听你了。”
“打听我？”白泽芝诧异了，“打听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文森特给我们做了介绍以后，我们就聊了几句，然后她就问我，你是不是我的朋友，在哪里就职，叫什么名字……”
“啊？问我干嘛？还问这么详细？好奇怪。”
“如果她是个男的，那我就要以为是你的仰慕者了，可是她是个女的。一个女人打听另一个女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丁蔷薇耸耸肩说。
“为什么？为什么就没好事啦？你说话就不能好一点？”
“好吧，算我没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嘿嘿。”
“你还童言无忌？”
“我怎么不是童言无忌？”丁蔷薇拧眉。
白泽芝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要讨好彩头，就赶紧说：“是的是的，童言无忌。”
丁蔷薇又说：“对了，那个女人的英文名字叫莫莉，中文名字叫孔月影。”
不知为什么，白泽芝听到这个名字就有种异样的感觉。不过她很快就抛在了脑后，不去想它了。
郑建华坐在另一桌，这时过来叫白泽芝一起去敬酒，走过场。其实郑建华也不擅长交际，但人缘却很好。此时白泽芝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总算能有个人陪着她完成任务。
等完成了任务，郑建华叫白泽芝等一下他，许愿有东西带给她。白泽芝在休息区的走道上站着等郑建华，她也正想找个人少的地方透透气。
开始时她还挺自在，来回走了几圈，还趁没人看见伸了一个懒腰。不过郑建华迟迟不来，等得稍久了一点，白泽芝就有些着急起来。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意外之外的人，朝她微笑着走来。她不太确定此人是不是冲她而来的，虽然周围并没有别人。直到那人径直走到她面前，对她说话了，她才敢确定。
“你好！是白泽芝白小姐吗？”
对她说话的人正是丁蔷薇口中的那个莫莉，中文名叫孔……白泽芝脑袋里飞快地转着，同时向她问好：“你好！”
“我叫孔月影，一直想认识你。”
白泽芝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认识自己，自己总不能回说“久闻大名，我也很想认识你”，那太假了，于是她微笑着说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
她不喜欢孔月影的眼神，火辣辣的，好像要把她看透一样。而且，她的直觉这次似乎失灵了，对方是善意还是敌意，她竟然暂时无法感觉到。
&bp;&bp;&bp;&bp;白泽芝正在院子里点烧烤炉。这里是顾小宝的爷爷家，一幢三层小楼，带着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还种着几样蔬菜。
顾老爷子和顾美云出门不在家，家里只有顾又礼和白泽芝，带着一帮孩子。他们平时是跟白泽芝的父母住在一起的，周末给两位大人放假，所以跑到顾家老宅来过。
顾又仁跟洪馨有个重要的应酬，于是把顾希蓉也放在这里，叫白泽芝和顾又礼照管。再加上顾希蓉的好朋友，一个叫甜甜的小女孩，以及邻居家的小男孩豆豆，一共四个孩子，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白泽芝折腾了半天，没有把碳烤炉点起来，反而弄出一大片烟来。正好顾小宝晃晃悠悠出现在一楼门口，白泽芝就对他说：“快去叫爸爸来帮忙，我炉子点不着了！”
顾小宝神情紧张地“噢”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跑，边跑边喊：“顾小礼，你老婆叫你去帮忙！炉子点不着了，好多好多烟！好可怕的！……”
白泽芝一边捂着口鼻，一边拿扇子扇，心里想着：这小P孩子，都是跟谁学的。
不一会儿，顾又礼连跑带跳地从楼上冲了下来，从天而降一般地出现在了白泽芝的面前，“老婆，我来了！”
白泽芝被烟熏得眯起了眼睛，她看了看顾又礼说：“你又是四级台阶一起跳的吧？教坏顾小宝，回头他也这样，多危险！”
顾又礼嘿嘿一笑说：“你这个担心就多余了，你儿子胆子小的跟什么似的，什么危险的事情都不敢干，每天把那本《安全宝宝手册》看三遍，一点魄力都没有，哪里像我这么英明神武！”
“你少污蔑我儿子，快来生炉子！”
“Y，d！”
顾又礼敬了个礼，接手白泽芝的生炉子工作。他看看白泽芝熏得红红的眼睛，打趣说：“我就在楼上玩了一会儿而已，你不至于想我想的眼睛都红了吧！”
白泽芝也不说话，在他腿上踹了一脚，就转身上楼去了。
二楼的起居室里，四个小朋友都在。顾希蓉带了她的玩具诊疗箱，和甜甜一起玩医生看病的游戏。她们头上戴着纸做的护士帽子，顾希蓉的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针筒，甜甜端着一个托盘给她打下手，托盘上边各种瓶瓶罐罐。
她们正追着豆豆要给他打针。豆豆四五岁的样子，比两个女孩子小，比顾小宝要大一点。长得虎头虎脑的，动作还挺灵活，像个泥鳅似的，让那两个女孩抓不住他。
顾希蓉和甜甜见豆豆难以制服，就盯上了顾小宝。呆头呆脑的顾小宝一下子就被抓住了，被她们按住打了两针。正好白泽芝进来，顾小宝像见到救星一样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白泽芝笑眯眯对几个小朋友宣布说：“你们乖乖的，注意安全，不要打架，我们一会儿就可以去院子里烧烤了。”
“好啊，好啊！”几个小朋友拍手鼓掌，高兴得在原地蹦高。
白泽芝上楼来就是要看看小朋友们的情况的，看过以后，就准备下楼去忙事情了。她下楼，顾小宝也跟着她，嘴里说：“妈妈，你给我买的毛毛虫糖呢？”
“马上要吃饭了，不能吃糖了。”白泽芝说。
“就一根，我有用！”顾小宝说。
“那好吧，”白泽芝告诉他放糖的地方，“你自己去拿吧。”
&bp;&bp;&bp;&bp;她在厨房忙碌，余光看见顾小宝从客厅出来往楼上走。回头去看，看见他嘴里叼着一根咖啡色的，黑黢黢的毛毛虫软糖。白泽芝不由产生了好奇，想跟着他，看看他要干什么。
她悄悄跟着顾小宝上楼，看见他底气十足、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顾希蓉的地盘。那两个女孩起先没注意，等看清楚了顾小宝，就开始惊叫着四散逃窜。
顾小宝晃着脑袋，嘴边的毛毛虫好像在蠕动的样子。豆豆看了幸灾乐祸地大笑，而刚才还霸气地按着顾小宝给他打针的两个女孩，此时却尖叫连连，拼命躲藏。就听顾希蓉尖叫着说：“小允，你恶心死了！”
白泽芝偷偷地笑了，也不去管他们，重新下楼去忙了。
她把准备好的干净的食材一样一样地端出去，放在院子里的长条桌上。这时顾又礼也把碳烤炉点着了，两人把碳烤炉抬到长条桌的边上，然后喊楼上的孩子们下来。“吃饭喽！我们要开始烧烤咯！”
小朋友们欢快地跑下楼来，兴高采烈地围到了烧烤炉边。
可以自己动手的事情，总是特别受小朋友欢迎，也特别的开心。烤肉串、烤香肠、烤玉米、烤蘑菇、烤小土豆、烤豆腐干、烤茄子……小朋友们忙得不亦乐乎。
边烤边吃，边吃边玩，到后来也都吃饱了。吃饱了以后，就开始调皮捣蛋，动歪脑筋了。先是豆豆把一只香蕉插在竹签上，放在烤炉上烤。然后顾希蓉跑去拔了一棵她爷爷种的青菜，穿在竹签上烤。白泽芝笑说：“都没有洗过，脏不脏。”
顾希蓉吐吐舌头到水龙头上去冲洗。而顾小宝也看样学样，串了几颗软糖在烤炉上烤，糖都化掉了，黏糊糊的滴在木碳上，窜起一簇小火苗。
“吃好了就收摊了！”顾又礼大声说着，阻止一帮小坏蛋继续胡闹下去。
顾又礼帮着白泽芝把东西都收到厨房，四个小朋友也都帮忙收碗筷。然后白泽芝洗碗，顾又礼则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
白泽芝洗好碗，又到楼上的起居室稍微整理了一下，她想，小朋友们应该上来午睡休息了。
想到好久没看手机了，她找到自己的手提包，拉开拉链，一阵浓郁的香气就扑鼻而来。她诧异了一下，瞥见包里的一张名片，就随手拿了出来。对了，就是这张名片，很香，印得很精美，西式古典花纹，烫银的线条，上面的名字是——孔月影。
她回想起前一天，孔月影朝她走来时的情景，“我叫孔月影，一直想认识你。”之后她给了她一张名片，就嫣然一笑地走了，闹得她有些莫名其妙。这个人，什么意思呢？
白泽芝笑了一下，把名片丢回包里。她拿出手机，看到有两个未接电话和几条短信，就一一回了。然后她把手机放回手提包，想了想，又拿了出来握在手里。
她走到窗前，朝楼下张望，听见顾又礼在叫孩子们洗手，说玩的这么脏，洗干净上楼睡觉去。四个小朋友倒是都听他的话，在水池边乖乖排着队等洗手。
顾又礼站在院子中央，仿佛有心电感应一样，他突然抬起头朝二楼窗户看，正看见趴在窗户上向下张望的白泽芝。
他仰视着白泽芝，慢慢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白泽芝一个晃神，好像时光倒流了，楼下的那个顾小礼，还是初见时那个莽撞而热忱的大男孩。
&bp;&bp;&bp;&bp;顾又礼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薇薇安正在跟两个同事站着说话，看见他来了，连忙撇下那两人，迎向自己的老板，上前问了声“早上好！”
“早上好，薇薇安！”西蒙顾也向她问了好，虽然脸上没有笑容，但薇薇安知道他心情不错。
薇薇安跟着自家老板一路走进那间有些乱糟糟的大办公室，她和清洁阿姨平时都不敢给他整理，因为给他弄整齐了，他反而会找不到要用的东西，甚至说思路都被搞乱了，毁坏了心情。
她翻开手中的大笔记本，向自家这位不易讨好的老板，报告今天的行程安排，以及他不在时来过的电话。
西蒙顾靠在他那张大椅子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听完了薇薇安的报告后，淡淡地说：“除了英特的会议，另外两个会都让小向去参加。给我弄这么多活动，我还怎么专心做设计？”
“好的。”薇薇安赶紧答应着，接着又说，“下午英特的会议，孔小姐说她会来接你的，那么我就不用安排司机了？”
顾又礼想了一下，最后点点头。薇薇安本以为他会拒绝孔小姐的安排，没想到结果竟然是接受了。她合上笔记本问：“咖啡还是……？”
“美式咖啡吧。”顾又礼随意说到。
“Ok！”
薇薇安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合上门。
顾又礼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懒散了，早上九点半才到公司，晚上六点不到就下班回家了。有时候也带了工作回家，准备在家里加班，可最后都会发现，在家里是没法加班的。
顾小宝实在太可爱了，捏捏他的脸蛋，把他举到半空中吓唬他，晚饭后和白泽芝一起带他出去散步……
晚上白泽芝看书的时候，自己也打开笔记本电脑，可是却忍不住要去盯着她看，然后忍不住要惹一惹她，跟她斗嘴……然后就这样，一个晚上差不多过去了，又该晚安休息了……
想到这里，顾又礼笑了一下，觉得一切都很好，而且这种日子是过不够过不烦的。他想起昨晚顾小宝的涂鸦，以及白泽芝随意添上去的几笔，忽然觉得来了灵感。他迅疾打开电脑，要试一试效果。
顾又礼忘我地工作了一个上午，忽然闻到一阵排骨的香味，这才觉得饿了。他站起来，走出自己的座位，看见茶几上已经放着一份快餐了。他知道薇薇安已经帮他把饭菜拿来了，自己是太专注了，她什么时候进来过了都没注意到。
饭菜不错，还配了一份汤。他先喝了一口汤，然后打开盒饭的盖子。当他拿起筷子准备要夹菜的时候，门被大力推开了。
是谁胆子这么大，毫无礼貌，不敲门就闯进来？连皮特进来都会敲门。顾又礼正这样想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跟他的排骨香混合在了一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与这香气同时到达：
“西蒙，你怎么可以吃这样的食物！”
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渐近，一只纤手伸到面前，拿走了顾又礼手上的饭盒。孔月影把份饭丢进了垃圾桶，对顾又礼说：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顾又礼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再看看垃圾桶说：“作孽啊，你这样浪费食物是作孽。”
孔月影满不在乎地说：“让你这样的天才吃这样垃圾的食物，那才是作孽。”
顾又礼摇头：“你说话也注意一点，要怀着一点敬畏之心……”
&bp;&bp;&bp;&bp;孔月影笑道：“西蒙顾，我对您一直怀有敬畏之心。”她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真的有一些不高兴了，就赶紧讨好地说，“抱歉，刚才我鲁莽了，下次不会这样了。我也是太心急了，想要请你吃一顿好的。我的车子已经在楼下恭候了，恭候您赏光，一起去吃一顿好一点的午餐！”
话已至此，顾又礼也不好再难为她。
“走吧走吧，吃一顿好的，然后也不用回来了，直接去开会。等一下叫你的助理自己开车过去，把你开会需要的东西给你带过去。”孔月影说。
“也好。”顾又礼终于点头。
两人走出了办公室，顾又礼对薇薇安交待了几句，就跟着孔月影出门了。薇薇安望着他们的背影，撇了撇嘴。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孔小姐对自己老板绝对有意思。本来这跟她毫不相干，她只要把工作做好，有工资拿就好了，老板的闲事不是她能管的。
但她还是有一种领地被威胁的感觉，虽然老板归谁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她的潜意识里认为，上班时候的老板是归她安排的。可是现在出现了这么一个有侵略性的女人，每天来自己管辖的地盘耀武扬威，她就很不爽。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位文文静静的老板太太，心中不由遐想，一个文弱的女人跟一个超级有战斗力的女人如果正面交锋的话，不知会怎么样？最后她在心里呸了一下自己，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孔月影和顾又礼来到一家中餐厅，她观察着顾又礼的脸色，不断问他对这里是否满意，喜欢吃什么。
顾又礼说：“哪有那么多讲究，哪里吃都好。随便点吧，我都可以吃的。”不知为什么，他本能地不想告诉孔月影自己喜欢吃什么。
等菜都上来了，两人吃着菜，孔月影欲言又止地说：“西蒙，我有几句话想提前知会你。”
顾又礼看了她一眼，说：“那就直说吧。”
孔月影斟酌着说道：“下午到会的领导，可能会对先前的报价有疑议，当然，这个是我提出来的，我当然会确保你的利益，不过希望你有个思想准备，对有些意见不要介怀。”
“什么意思？”顾又礼挑眉。
“总之你心里有数就行，他们说什么你都不必理会，你就坚持你的立场，不用多做解释，我自会处理。”
“这个报价不是你们提出来的吗？我只是接受而已。”顾又礼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说。
“是的是的，的确是我们提出来的，和你无关。但是你是知道的，企业大，牵涉到的方方面面又多，”孔月影一边观察着顾又礼的脸色，一边斟酌着语句，“我只是希望你能提前知道，不会那么突然，一切情况我都会处理的……”
不知为什么，孔月影对面前的西蒙顾是有些怕的。说起来，她胆大包天没有怕过什么人，她也需要阿谀迎合一些人，但那只是一种手段和需要，是装出来的态度，在心里，她几乎没有真怕过谁。
可是面对顾又礼，她真的有些怕，怕他不高兴，怕他甩手就走，怕他对自己冷言冷语……她想自己是太喜欢他了。
不知为什么，孔月影第一次见顾又礼，就很喜欢。也许是喜欢他的才华，也许是喜欢他傲气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对自己不理不睬……谁知道呢！喜欢不就是这样吗？
唯一遗憾的是，相遇的时机不对，西蒙顾已经有太太了。
&bp;&bp;&bp;&bp;安和游说白泽芝跟他一起去影视城：“你看吧，我们两个剧组都开拍了，你应该过去看看，跟有些人员都熟悉一下。你作为品牌推广，方方面面都应该熟悉对吧？而且新开发的两个景区也建成了，你正好顺便游览一下，一举两得。”
安和既然都这样说了，白泽芝虽然犯懒，也不好再推脱。她笑着说：“这不都是你在管的嘛，你拖上我去，是不是又要去忽悠谁？”
“嘿嘿，聪明！”安和也笑，他推了推眼镜说，“不过不能说是忽悠，应该说是资源整合。现在九点不到，马上出发，下午五点就回来，绝对误不了你回家！”
白泽芝跟着安和上了他的七座车，司机小王开车。上车后她还说：“你悠着点，不要吹过了，我办不到的事你可不要胡乱吹出去。”
“一定不能啊，不能不吹啊！”安和大喘气地说。
到影视城是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安和带着白泽芝直奔影视城老总的办公室。给于总和白泽芝两人做了一番介绍后，三个人就开始坐下来闲谈。
安和一改在公司时忙忙碌碌、风风火火的样子，从容淡定得仿佛是个闲着没事的人，好像是大老远专程赶过来跟于总聊天的。
先从新竣工的两个景点说起，然后说到房产公司、园林公司，甚至还聊到景区里的一个花匠，关于这个花匠的手艺，于总赞不绝口。
两人饶有兴致地谈论了半天花匠和手艺，又峰回路转地说到了今年的客流量和盈利，之后又说到各个剧组，再说到几个明星，以及新近的绯闻……
白泽芝一直在旁边当听众，他们问到她时，她也答上一两句。当看到两位高管大谈明星绯闻时，她心里暗自发笑，看来每个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
从明星八卦说到和明星传绯闻的商界人士，白泽芝再一次听到了唐俊奇的大名。这个名字久远不出现了，此时听到，有种奇怪的感觉，已经变得遥远了。
影视城这位于总好像也是个闲人似的，一直陪着他们坐谈，一起吃中饭，期间连一个找他的电话都没有，完全没有打扰。
从电影、电视剧一直到电视台、买片，一晃就聊到下午三点，聊得白泽芝都有些心急如焚起来，怕赶不及回程。
然而老板不可能真的很闲，安和也不可能做无意义的事情，最后闲聊的结果就是，于总竟然答应给安和一个新的优惠，并赠送若干天的住宿，安和又把他剧组的成本给降了下来。
出门的时候，白泽芝对安和说：“你今天给我揽的事，我可不一定能完成。”
“别！一定要完成啊！”安和说。
“李燕的签名书，那是没问题。但是陈晓的签名书，就悬了。”
陈晓是一位当红的经济学者，在企业界很受追捧，新近出了一本新书。安和刚才吹牛的时候，拍着胸脯帮白泽芝答应下来，说可以帮于总搞到一本签名书，并且会写上于总的大名以及赠言。
&bp;&bp;&bp;&bp;“李燕不是专做经济节目的吗，陈晓还上过她的节目，你找李燕不就结了？”安和说。
“上次李燕还跟我提过，说陈晓这个人很清高的，不是他愿意的他都不给签名的。李燕自己去问他要签名，都要了很久，而且明确跟她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叫她怎么再去要啊？”
“那就想办法让他愿意啊！”
“你说的轻巧。要不，主持人签名照？”白泽芝问。
“白泽芝，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办成的！你务必要给我办成了。否则我牛皮都吹出去了，这不是丢脸吗？再说，你也没面子是不？你一向在媒体圈……”
“我不怕没面子。”白泽芝笑着打断他。
两人一路说着赶往剧组，在拍摄现场，白泽芝看见了多日不见的谷莎莎。
谷莎莎终于结束了休假，进了《秘史剧组》。她一身古装，正坐在一边休息。谷莎莎看见她来了，立刻跑过来，高兴得不得了。
“你怎么来了？”谷莎莎问。
“我来探班啊。”白泽芝笑说。
“骗人，是来出差的吧？待几天？”
“等一下就回去了，不在这住。”
“当天就回了啊？这么急？”谷莎莎一脸的失望。
“工作做完就回了啊，又不是来玩的。”白泽芝说。
“那，那我跟你们的车子一起回去！”谷莎莎突然说。
“什么？”白泽芝面露吃惊，“你还要拍戏呢，你回去干吗？”
“明后天都没有我的戏，待在这里也是干等，不如回去一趟。”谷莎莎说。
“回去你也没事啊，来回跑多麻烦！还不如待在剧组修生养息。”
“谁说我没事，我有事啊！”谷莎莎跺脚说。
“你能有什么事？”
“反正我有事！你等着我！我去跟导演说一声。”
谷莎莎说完，也不管白泽芝答不答应，扭身跑去找导演了。白泽芝看着她去找了导演，两人说话的时候还朝白泽芝这边望了几眼。看样子导演是同意了，因为谷莎莎蹦蹦跳跳地跑去更衣室了。
安和在跟剧务说话，白泽芝走过去，把谷莎莎要搭车回去的事跟他说了。安和自然是乐得做好人的，他一摊手说：“只要导演答应她，我这边没问题啊。”
谷莎莎很快就拎着一个大包跑了出来，她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的妆都没来得及卸。
“跑这么急干什么，我们会等你的。”白泽芝说，“你不卸妆啊？等一下走出去你怕别人不认识你啊？”
安和也笑说：“我们今天可没有保镖，要是被围困了，我们只好丢下你自己走了。”
“哼！我就不信你做得出！”
谷莎莎冲安和做了个大鬼脸，然后在自己头上扣了一顶棒球帽，又拿出一个大口罩戴上，对他们说：“好了，走吧！”
“你这个装备，明明就是‘我就是大明星’的装备嘛！”安和指着她笑说，“明明就是在对别人说，‘我就是大明星，快认出我来吧！快认出我来吧！’”
“安总，你真讨厌！”谷莎莎瞪着眼睛说。
&bp;&bp;&bp;&bp;车上，安和打趣谷莎莎：“刚进剧组就传绯闻啊，你可以的。小K和月月是现在最红的，还号称观众票选之最令人心疼荧幕情侣。他们两个已经连拍两部热剧了，本来是要一起接拍《楚汉》的，在香港跟编剧和导演都见过面了，不料最后来了个大逆转，小K抛下月月，来了我们《秘史》，这是为什么？现在粉红气泡都满天飞了。”
谷莎莎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说：“安总，这不都是你干出来的事嘛，还来打趣我？害得我现在被骂！你看了没有啊，月月的粉丝骂我骂得多凶啊！”
“骂骂更红啊，好事好事！”
安和此时跟公司里的形象判若两人，在公司里好像都不会笑的，此时一张脸笑开了花。他也只有在剧组的时候，和演职人员一起的时候，才会这么放松。
听了他的话，谷莎莎不乐意了，说：“好事？被骂的不是你，你来试试被骂的滋味？”
安和语重心长地说：“做艺人的，就要有这个心理素质。哪个人没被骂过？关键是能红，这就是红的代价。我看小K不错，还能更红。我掐指帮你一算，搭上小K完成《秘史》，你的名气也能再上一上，身价也一起上去了，到时候你再回头看看，挨这点骂根本不算什么。”
谷莎莎鼓着嘴不说话。白泽芝一上车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自己并不说话，只是惬意地听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七座车很宽敞，她们两人坐在中间一排，安和坐在副驾驶。安和转过身来看着谷莎莎，笑嘻嘻又说：“其实小K人还不错的，你们假戏真做也可以的。”
白泽芝微笑不语，身边的谷莎莎用胳膊肘碰碰她说：“哎，你也管管你们安总！”
“我怎么管得了安总！我还归他管呢！”白泽芝说。
“哎哟，白总，你可别挤兑我！我的几本剧，能不能火，还不都得靠你的宣传推广！谷莎莎，我平时都要巴结白总的！”
“安总，你真会给我撑台面，我只是个发通告的，掌握你的命脉的是周曼云好伐？”
“白总，你还不知道？她的发行部权利分掉了，有一大部分就要并到你这里来了。她要去搞经纪公司的一滩事了。”
“我怎么不知道？”白泽芝惊讶了。
“白总！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时候知道过？”
“停停停！”谷莎莎捂着耳朵说，“你们安总白总的，真受不了！车上还要谈公事！”
“好好好，不说公事。”安和说。
谈话停了下来，车上忽然就安静了。过了片刻，谷莎莎突然说：“小K这样的，好幼稚，只有个花架子，没内涵，我要找一个成熟稳重的。”
谷莎莎把话题又引回了前面那一段。安和摇头说：“成熟稳重的？成熟稳重的都有老婆了！比如我！你是没有机会了。”
“安总，你一边儿去！”谷莎莎嗔道。
谷莎莎的话，让白泽芝想到了自己。她想起自己若干年前，也是这样想的，然后，她就想到了顾又礼。
&bp;&bp;&bp;&bp;她想说“在彼此最好的年华相遇，其实是最好的”，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她脸朝着窗外，悄悄地笑了一下，这好像是她和顾又礼的秘密，不需要告诉别人知道。
车上的广播里正在放一个音乐节目，谷莎莎说不好听，要求换频道。安和帮她换了几个，她都说不好听，最后换到一个频道正在播经济新闻，谷莎莎立刻说“好，就这个！”
白泽芝忍不住问：“你现在怎么对经济节目感兴趣了？”
“因为，因为，因为我在炒股票啊，当然要关心经济新闻。”谷莎莎回答说。
“你也炒股票？买了什么股票？”安和感兴趣地问。
“不告诉你！”谷莎莎大声说。
白泽芝心中有些说不清的异样，拉了一下谷莎莎小声说：“你是不是在恋爱了？”
谷莎莎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说：“哪有！”
白泽芝审视地看了她一会儿，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白泽芝联系了频道总编室的老孙，安排点映的事情。
“我们的新剧，想测一下前几集的反应怎么样，好及时调整。对，观众年龄20-60岁，均匀分布……真的？太感谢了！我下午过来一趟，把资料带过来。行，好的！”
挂了老孙的电话，白泽芝再拨李燕的号码。她原本把陈晓签名书的事都忘记了，不料早上安和又来了，郑重其事地跟她又提了这件事，还说：
“送礼要送到心上，送到人心坎里喜欢，这才是成功。要办事的时候才想着送礼，就晚了，还把送礼变成了一件尴尬事。送不到点子上，花再大的钱也办不成事；送得贴心，要不了多少钱，还能给人留一个特别好的，特殊的印象。跟老于搞好关系，以后我们好处多了，能有多少便利！能省下多少成本！你想想这个好处，是咱们都有份的好处……所以你得把这个当成一个事去办，不是开玩笑的，可能比你手上现有的事都还紧要。”
“好啦，遵命！立刻去办！”
白泽芝完全被安和的这一通念打败。所以联络好点映的事，她就放下其它的事，先办这件紧要大事了。
电话接通，李燕在电话里说：“这可难办了，陈晓上次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很尴尬的。要不这样，今天我们有个座谈会的，你带着他的书过来，就说是他的粉丝，我介绍你们认识，你自己问他要签名，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好吧。”
也只有如此了。放下电话，白泽芝又开始头疼。
李燕说了，对于读者本人，陈晓都是愿意签名的。不过那些要转赠他人的，或替人来要的，为了装门面充虚荣的那种签名，他都是断然拒绝的。而她正是陈晓要拒绝的那种情况。因为她要让陈晓在扉页上签上于总要求的赠言，这个要求一提，就穿帮了，怎么办？
白泽芝心里暗骂安和，都怪这个安和，大嘴巴，大包大揽的，人家于总自己还没提，他先把能答应不能答应的全答应了。这下好，他自己一甩手，事情还得她去办。
&bp;&bp;&bp;&bp;白泽芝再次给总编室的老孙打电话，把跟他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这样正好能赶上李燕说的座谈会。然后她又叫助理杨睿去帮她买两本陈晓的新书回来。
做完这些事，她靠在椅背上开始想事情，想下午见到陈晓后应该怎么说话，想得头疼起来，于是给顾又礼打电话求助：
“下午要去找陈晓要签名，要是他不给我签名怎么办？”
“不给就算了，还要我老婆去求他？”顾又礼断然说。
“哎，好好问你，别闹！”白泽芝愁苦地说。
“那你就编一个动人的故事，讲讲那位于总为什么委托你去要这本签名书，这本书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可是于总要求的赠言好土的，怎么编啊？如果没那句赠言还好办，有那么一句土老帽的赠言，简直没法编圆啊！”白泽芝抱怨。
“赠言是什么？”顾又礼问。
“赠于总：祝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顾又礼在电话那头哈哈地笑了，“是太直白了一点啊，不过，说不定陈晓根本不会介意。”
“你又知道了？都说他清高，最看不起暴发户、土财主了。这句赠言实在太有土财主气息了。”
“故事讲好就可以了，关键不是内容无懈可击，而是你说话时的表现。不要心虚脸红，一脸红，内容就要打折扣了。别想得那么复杂，有时候，事情可能很简单。”
“真的？”
“当然！”顾又礼很肯定地说。
放下电话，白泽芝又乐观了起来。好像有了顾又礼的保证，事情就一定能办成一样。
吃过中饭，她把一些资料，还有两本新买的书统统放进随身的大包里，然后就出发了。
先去找了老孙，谈安排点映的有关事宜。谈得挺顺利，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有点早。她决定还是去座谈会附近等，那样会比较稳妥。
李燕说让她在座谈会快结束的时候过去，那个时机最好，正式的座谈已经结束，大家又还没散，自由谈话，气氛轻松，便于介绍。
到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有不少时候，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白泽芝就在座谈会所在大厦的底层找了一家咖啡馆，进去闲坐打发时间。
大厦前似乎是个聚风口，白泽芝经过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赶紧用手理了理，也不知有没有整理好，心里一阵不舒服。
进了咖啡馆，她先去找洗手间，准备在洗手间把头发整理一下。跟着服务生走过走廊的时候，看见另一个方向往里还有两个小隔间。
服务生看她往那个方向好奇地张望，就热情地给她解释说：“那边还有两个小雅座，一间已经有人了，还有一间是空的，你要去那边坐吗？费用是一样的。”
“好啊。”白泽芝想了想，点头。
白泽芝从包里取出一把梳子，梳理好凌乱的头发，然后走出女盥洗室。才跨出一步，就看见一个男人正在水池边洗手，不是许约瑟是谁！
&bp;&bp;&bp;&bp;她本能地收回跨出的那一步，又退回了女盥洗室。瞥见许约瑟擦干手离开了，她才走出来。她保持距离，跟在许约瑟的后边，看着他进了最里边的那个雅间。
白泽芝想了想，进了剩下的那个雅间。两个仅有的雅间，彼此相邻。雅间的门上挂着帘子，帘子只挡住上半部分的视线，离地五十公分左右都是空的，坐在屋子里的人，可以看见门外来往的脚步。
白泽芝点了一杯白咖啡，放下隔间的帘子，好奇着隔壁的许约瑟在见什么人。不知是隔音效果好，还是隔壁说话声音轻，白泽芝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这么好奇。不过许约瑟每次出现，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这让她不由地要多想。更何况，前不久他还跟踪过丁蔷薇，原因至今不明。
不过没过多久，外边就有了动静。许约瑟的声音转移到了门口，他说了一句“那么我先走了，再会！”另一个男人不知说了句什么，白泽芝感觉在哪里听到过那个人的声音。
随着脚步声，白泽芝看见帘子下方有一双穿着男鞋的脚走过。她快速走到门口，拉起帘子悄悄往外看了一眼，的确是许约瑟。她心想：这两个人还是分开走的，有鬼。
放下帘子，她坐回自己的位子，眼睛一直盯着帘子下方看。她感觉似乎过了很久，久到以为隔壁的人其实已经走了，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一眨眼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什么。
就在她想走出去，到隔壁看一看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双脚，穿着锃亮的男士皮鞋，不急不缓地从帘子下方经过。她故技重施，拉起帘子探头去看，只看到一个背影，不能断定是谁。
等那人出门左转的时候，又看到了一个侧脸，但是有点远，她看不清楚。觉得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是谁。唉，真难受，要是有蔷薇或者连珊的一丢丢看人本领，她就不用这么心痒难受了。
不知又坐了多久，来了短信，是李燕的，“你在附近吧？差不多可以上来了。”
白泽芝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赶紧结账离开。刚才也没好好再想想见了陈晓后怎么说话，光顾着留心隔壁许约瑟的事了。现在又着急起来，唉，听天由命吧，办成办不成，随便吧！
这次她有了先见之明，走出咖啡馆前，先双手护住了头发，总算没有在出门的时候又被大风吹个乱七八糟。
她快步走进大厦，在一楼墙壁上的公司名称指示板上先看了一圈，然后往电梯方向走。在电梯门口，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之所以熟悉，不是因为这是熟人的背影，而是因为这个背影十几分钟之前看到过，就是和许约瑟咖啡馆密谈的那个人。
她心里奇怪，不是早就出来了吗，怎么还在这里等电梯，她想绕到他的前方去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叮咚一声，电梯来了，那人先进了电梯，然后转过来面朝外面站着，白泽芝认出了他，是胡志文。
胡志文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认识她。电梯到9层的时候，胡志文下了电梯。而白泽芝要去的是11层。
&bp;&bp;&bp;&bp;走出电梯，沿着走廊一路找进去。其它的门口都空荡荡没有人，有一个门口却有点热闹，三三两两都是站着说话的人。白泽芝直觉就是这里了，座谈会现场。
站着说话的人当中，有一个回过头来，看见白泽芝，就是一笑。这一笑让白泽芝认出，是蒋晓东。
之前已经发了信息给李燕，李燕正好走出来迎她，拉着她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悄声在她耳边说：“现在正好，就他一个人在休息室。我已经跟他说了，一个漂亮的女粉丝想找他签名。”
“他态度怎么样？”白泽芝忐忑地问。
“他虽然没说什么，不过你运气好，他今天心情不错的，很好说话的样子。”
当红的经济学者陈晓，不胖不瘦，个子偏高，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目光温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样子。不过白泽芝知道，陈晓外表温和，脾气可不小，挺倔，很难改变主意。有一次活动，她就曾亲眼目睹过陈晓当场拂袖而去，让主办方十分尴尬。
白泽芝见过陈晓几次，不过她认识陈晓，陈晓不认识她。李燕给他们做了介绍，白泽芝发现陈晓真的心情很好，脸上带着笑，很爽快地对她说：“没问题啊，你要签几本，我今天都给你签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场合比较私人，陈晓才一改不苟言笑的样子。不管怎么说，白泽芝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都不用她说什么，陈晓就准备给她签了。
她赶紧从包里把两本书拿出来，同时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多买几本，签了放在那里，以后慢慢送人也是好的。
蒋晓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此时笑呵呵地说：“哎哟，粉丝求签名啊！老陈，你厉害啊，粉丝都是重量级的，这位可是新锐影视的品牌总监。”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陈晓的身边，姿态放松，看起来，是跟陈晓很熟的样子。陈晓看看白泽芝，又看一眼蒋晓东说：“你跟白小姐很熟啊？”
“见过几次，上次一起参加过风云榜的活动。”
陈晓点点头，书已经摊开在扉页，他拿着一支笔，准备写了。他问白泽芝：“你的全名是？要我写赠言吗？”
“白泽芝，白色的白，光泽的泽，灵芝的芝。赠言随便您怎么写。”白泽芝回答。
陈晓龙飞凤舞，很快写下“白泽芝小姐雅正！陈晓”这两行字，并签下当天的日期。然后他翻开另一本书问：“这本呢？”
白泽芝开始忐忑了，说：“这本是给一个朋友的。”白泽芝从李燕那里拿过一张纸片，把于总的名字写在上面递给陈晓。
陈晓接过纸片，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白泽芝硬着头皮继续说：“还有，需要写一句赠言。”
“没问题，什么赠言都能写！”不等陈晓说话，蒋晓东抢先开口，大包大揽地说。
李燕借势在旁边凑趣道：“蒋总，你能代陈老师答应了？真的什么都能写？那我们可要放大招了！”
&bp;&bp;&bp;&bp;蒋晓东伸出一条胳膊搭在陈晓的肩上，亲昵地说：“我跟陈晓可是同班同学，铁哥们，一个宿舍住了四年，感情不是一般的好，是吧，晓？来来来，要签什么尽管报上来，千万要出位一点的！”
陈晓笑眯眯的没有反对，在蒋晓东的鼓动和李燕的怂恿下，白泽芝赶紧说：“就是写一句‘祝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白泽芝感觉陈晓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蒋晓东立刻就说：“这就是你们的大招？太一般了吧，这小意思啊，是吧，陈老师？”
“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陈晓这句话是对蒋晓东说的，说完倒也痛快，就真按照白泽芝要求的写了。
白泽芝连声道谢，庆幸今天竟然这么顺利。同时，对蒋晓东也是心存感激的，如果今天没有蒋晓东从中说话，事情不见得会这么容易。
终于完成了这桩大事，白泽芝顿感轻松。之后四个人的聊天，她也活跃了不少，说了不少话，连李燕都惊讶了，说：“白泽芝很少说话的，今天竟然说了这么多，陈老师还是你有魅力啊！”
陈晓看了看白泽芝，笑而不语。蒋晓东则凑过来说：“难道不是我的功劳吗？”李燕很捧场地哈哈大笑。
四个人从楼上下来，出了电梯。李燕和陈晓走在前面，白泽芝和蒋晓东走在后面。陈晓说还有事，李燕则开车送他，于是两人告辞先走一步。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白泽芝又想起之前遇到胡志文的事，于是又跑去看那块楼层公司指示板。
她找到九楼，有七八家公司，看起来也没什么，都是小公司。不过其中有两家公司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一家是律师事务所，一家是猎头公司。她的眼睛在这两家公司的名称上来回看了好几遍。
“怎么？要找人？”
白泽芝以为蒋晓东也已经先走了，没想到他竟然在等她。
“啊，随便看看。”白泽芝回答。
两人一起往外走，蒋晓东向白泽芝发出了邀请：“时间差不多了，不如一起吃个晚饭？”
“晚上要回家管儿子，下次有机会吧。”白泽芝推脱道。
“好吧。先生，在哪里工作？”蒋晓东问。
“他是一个工业设计师。”白泽芝骄傲地回答。
蒋晓东笑笑，“啊，不错。”顿了一下，又半开玩笑地说，“今天你可要感谢我，要不是我在，你很可能要不到陈晓的签名。”
看白泽芝不接话，他又说：“真的，陈晓最不喜欢这一类的签名，他这人情商有点低，真的会撂脾气让人下不来台的。”
白泽芝说：“我知道的，谢谢你！”
“是吗？那你要怎么谢我？”
白泽芝说不出话来，如果是李燕、丁蔷薇，一定会说“好啊，请你吃饭。”可她就是说不出来。
“下次你可要请我吃饭！”见白泽芝不答，蒋晓东就自己说了。
“好啊。”白泽芝只得说。
“一言为定！”蒋晓东一副认真劲，好像没吃过别人请的饭一样。
“一言为定。”白泽芝被动地答道。
两人同行了很长的一段路，直到地下车库白泽芝的车前，他们才分手。上了自己的车，关好车门，白泽芝松了一口气。
虽然蒋晓东看起来笑哈哈的很容易相处，可白泽芝就是一直绷着神经，也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甚至说，是一种危险感。是的，她的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这个词：危险。
&bp;&bp;&bp;&bp;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白泽芝打算直接回家，不去公司了。可是车子开到半路，接到助理杨睿的电话，说方总召集了一个临时会议，于是她只好折返回公司。
等到了公司，又通知说临时会议取消了。白泽芝一阵懊恼，丁蔷薇却进了门。“嘿嘿，你回来的正好，不白跑。因为我要来，所以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拽着你回来了！”
“你什么事？这么晚干嘛来了，事先也没个电话。”白泽芝感到奇怪。
“我们这么心有灵犀的，根本不需要打电话预约嘛！我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丁蔷薇笑嘻嘻说。
白泽芝一脸的不相信：“花言巧语，你亏不亏心！”
“不亏心啊，我亏什么心？我可是真心想你了。不像你，自从有了你们家顾又礼，把我们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没良心的！”丁蔷薇大声抱怨着。
“你少扯了。”白泽芝说。
“对了，我明天去影视城，你们司机下班没？我问问他具体路线。”
“暴露了吧？你就是顺路，刚好到了楼下，就想着上来问问看，对吧？根本不是专程来的，还假装说想我了。”白泽芝恍然大悟。
丁蔷薇被揭穿了，讪笑道：“真想你了。”
白泽芝想起下午遇到胡志文的事，就问丁蔷薇：“对了，那个叫什么公司的，跟你关系挺好的那个文森特的公司，他们华东大区的人事变动，明确了吗？你推荐的那个冯新宇，会过去吗？”
“差不多，基本确定要过去了。”丁蔷薇并不瞒白泽芝，“本来冯打算年后再动的，因为牵涉到年终奖嘛。不过文森特有点着急，今年业绩下滑厉害，要及早规划明年的业务，他实在不能再等了。文森特答应给冯一定的补偿，冯已经被说动了。”
“那原来的总监胡志文呢？他是不是也在找猎头公司，另寻出路了？”白泽芝一下子联系到下午的事，于是把碰见胡志文的事，以及她的猜测，都跟丁蔷薇讲了一遍。
丁蔷薇说：“他应该有所察觉了，有所行动也是正常的。如果这样了都没反应，那脑子也太不好使了。文森特对他一直不满，他对文森特也是一样，这样的上下级关系，怎么可能处得好？”
“胡志文的运作方式一直是文森特诟病的，文森特认为他没有开拓精神，固步自封，内部竞争机制不健康。这样的两个人，早就问题重重了，能走过这么好几年，也是够可以的了。文森特其实也是想让胡志文察觉的，想让他自己走。”
“唉，好像没有哪家公司是不复杂的。我就不明白了，那是人家公司内部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多管闲事插进去做什么呢？小心招人恨。”白泽芝很不赞同地看着丁蔷薇说。
“跟我有关系啊，没关系我管那些，你当我真这么好事，这么闲？”
“什么关系？”白泽芝眨巴着大眼睛问。
“县官不如现管啊，文森特虽然倾向于我们公司，但是具体还是胡志文在操作的，文森特不可能每件事都直接下指令，要求胡志文跟我们合作啊。胡志文这人好像是我的天敌，我就是跟他搞不好关系。”
“我本来以为他是有自己的关系公司，所以不待见我，可是后来我发现，他就没有一家固定的关系公司，经常的在换的，他就是纯粹的不待见我，所以我说他简直就是我的天敌啊。”
&bp;&bp;&bp;&bp;“我怎么了我？他为什么就不肯跟我们公司合作？”丁蔷薇气咻咻地说，“所以，我当然希望是一个跟我关系好的人，来做华东区总监啊。”
“你跟冯新宇关系很好？”白泽芝又问。
“对啊，他的广告都给我的，完全不用担心。”
“你们关系这么好，文森特不忌讳？”
“在文森特面前我们当然没表现那么好啊，我们事先讲好的，就一般关系的样子，你以为我傻啊？”丁蔷薇得意地说。
“好吧，你聪明。可是我总觉得……说不清，总之以后这种事你不要掺和进去了。”白泽芝微蹙了眉头说。
“行啊，听你的。”丁蔷薇每次答应起来都是很痛快，实际上她想怎样还是会怎样，根本改不了。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谷莎莎。
白泽芝接起电话，只听谷莎莎说：“我明天要回剧组了，没有车啊，要不，嘻嘻，你送我？”
“高速我没开过啊，要不叫公司司机送你。”白泽芝有些为难，不过当她抬眼看见对面的丁蔷薇的时候，立刻有了主意，“对了，你要不要跟丁蔷薇走？我的好朋友，你上次见过的，正好她明天要去影视城。”
谷莎莎说：“丁蔷薇？我记得的，好啊。”
“那你稍等。”
白泽芝捂住话筒，对丁蔷薇说话：“明天带一下谷莎莎吧？她要回剧组。”
“没问题啊。”丁蔷薇爽快地说。
白泽芝干脆把电话交给了丁蔷薇，叫她们自己说好时间。
忙碌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丁蔷薇来接白泽芝去谷莎莎的住所。这是头一天说好的，由白泽芝带路去接谷莎莎，然后丁蔷薇的车再把她送回公司。
白泽芝的公司离谷莎莎家不远，只有五分钟的车程。等接到谷莎莎，再把白泽芝送回后，丁蔷薇的车就出发去影视城了。
到了谷莎莎家楼下，白泽芝叫丁蔷薇跟她一起上楼去接谷莎莎。谷莎莎不是本地人，但近年一直在这里读书、常住，这是家里给她买的房子，一套不大的居所。
居所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很温馨。谷莎莎已经整理好了一个箱子，放在门口。白泽芝看着箱子说：“你回来的时候就一个小拎包，怎么去又要这么大一个箱子？你那边不是已经有很多东西了吗？”
“唉，东西永远都少。在外面，总是没家里方便，老是觉得缺这个缺那个的。”谷莎莎一边说一边对着镜子武装自己。
丁蔷薇已经把谷莎莎的居所里外参观了一遍，嘴里嚷嚷：“你家里弄得很漂亮啊！你真会布置，薰衣草好漂亮！我也喜欢紫色的东西！”
然后推着白泽芝说：“你去看看嘛，很好看，她特别会弄。这里一簇花，那里一个小摆件，感觉满满的，又不显乱，我特别喜欢这种小小满满的感觉！”
谷莎莎笑说：“那是房间小没办法，你们是大房子住惯了，现在又来说什么小小、满满。”
“你现在这么红，过不了两年，就能买大房子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种小小、满满的感觉才好呢，只有这么满，才更有温暖的感觉。”丁蔷薇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了。
“你啦，就知道满，满，满。就没有别的词了？”
白泽芝说着，也走进房间去参观。她走到卧室，看见矮柜上的一簇薰衣草干花，散发着好闻的香味，非常眼熟。
“莎莎，你也有这个薰衣草！”白泽芝高声说，“跟我家的一样哎！是不是在超市买东西送的？就是买床品送薰衣草！”
谷莎莎一脸的茫然：“啊？没有啊。这是，这是朋友送的。”
“啊，是吗？我还以为你也买了那套床品，有薰衣草印花的，还有一束干花送呢。服务员是说，这样一束干花外面单买的话，要88呢。那天的促销活动，超级划算的。是你朋友送的？”白泽芝又问了一遍。
“是，是啊，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买的。”谷莎莎回答。
“噢，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买东西送的呢。那就不是了。”白泽芝说。
&bp;&bp;&bp;&bp;白泽芝回到公司，杨睿跟她说，林帅和李燕来了，刚才来找过她，现在在方总办公室。白泽芝点点头，走进自己办公室，周曼云却跟了进来。
周曼云抓着她诉了一大通苦，白泽芝有些不尴不尬地听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部门合并调整的事，那是董事会，是上层们左右的事，各种利益分配和平衡，错综复杂，不是她这个位置可以看透的。而且，她也不关心这些，关心了也没用。
她之前也劝过周曼云，可是周曼云并不领情，倒有些责怪她的意思。因为这次变动调整，白泽芝和安和都是受益者，而她周曼云是“吃亏”了的，因为上头没人，她感觉自己是被发配了。
所以今天白泽芝也不说什么，只听周曼云一个人说。她想，等周曼云说够了，发泄够了，也就走了。
事实上周曼云也的确不需要她说什么，只要让她开一个头，她就能滔滔不绝一直的说下去。甚至白泽芝的一个“嗯”，都能鼓励她展开一个新的篇章。周曼云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而已。
最后，白泽芝连“嗯”都不敢说了，因为这个周曼云实在太能说了。她不想得罪周曼云，可也实在受不了她这样拖着别人陪她一起浪费时间的做法。说了这么久，她都不口渴不累吗？就在白泽芝忍无可忍的时候，李燕和林帅敲门进来了。于是周曼云走了，白泽芝终于得救了。
一进门，李燕就主动告诉白泽芝说：“我们来找方总，谈一个节目合作的事。”
“一档新节目，绝对震撼眼球！引爆收视率！想想我就激动得不行！”林帅摩拳擦掌，兴奋不已地说。
“上次那档节目你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结果呢？”白泽芝很不捧场地回了一句。
林帅干笑两声说：“上次那是运气不太好，创意你能说不好？这回绝对是天时地利人和！收视率要飞了！”
“你就是太爱吹，事情还没做成一撇，就开始吹。”李燕嫌弃地把挡在前面的林帅推开，对白泽芝说，“昨天我们先走了，你跟蒋晓东，后来没怎么样吧？”
白泽芝瞪圆了眼睛：“你说话说说清楚好伐？什么叫我们没怎么样？”
“什么什么？”林帅听了赶紧凑过来问，“你跟蒋晓东，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白泽芝同样一脸嫌弃地把林帅推开，瞪着李燕说，“喂，你说这么有歧义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你们先走一步，我们走在后面而已，还能怎么样？去地下车库取车，各自回家而已！”
李燕举手讨饶说：“我错了我错了，主要是蒋晓东这人这方面的名声不怎么好，我关心你而已，一着急起来说话就省略了。”
“你可真能省略。”白泽芝抱怨道。
“唉，那天陈晓有急事，我接他来的，当然也要负责送他回去。结果一着急就忘了，路上的时候才想起来怎么把蒋晓东留给你了！”见白泽芝又瞪眼，李燕赶紧改口，“哎呀我又说错了，我是说剩下你们两个人，路上我还担心来的。”
&bp;&bp;&bp;&bp;“担心什么！我这么大个人，又不是小孩。”白泽芝说。
“他没跟你啰嗦什么吧？”李燕又问。
“没有什么，噢，就是说全亏了他，我才能顺利要到签名，要我谢谢他，要请他吃饭。”
“呵呵，别理他，请什么请！离他远点，这人太花花了，沾上他名气不好。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大对。他现在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李燕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
“什么自身难保？”白泽芝问。
林帅抢着说：“我也听说了，蒋晓东在外面竟然养了一个外室，是个三线小明星，竟然给他生了个儿子！他们这种人，一般在外面留情，是不会到这种程度的。到了有孩子这种程度，问题可就很严重了。”
“真的吗？你不是瞎说吧！”白泽芝不可置信。
林帅说：“我瞎说什么！几个关系近的朋友都知道了这事，只有他夫人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扫地出门了。他的公司，大股东是蒋夫人，起家也都是靠夫人家的财力，所以，他的腰杆一直不直。让大家都特别吃惊的是，他这么怕老婆的一个人，竟敢在外面有了儿子！”
“你又知道了？我觉得这好像是港台电视剧里的事啊，什么外室之类的，在我们这儿也会发生么？”白泽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呵呵，你以为。什么事没有！你是成天窝在你那个小避风港里，外边什么险恶的事都不知道。”李燕说，“我都见过那个女的，瘦瘦小小的，挺漂亮。但是看上去就是个智商不高的，难道男人都喜欢傻一点的？”
林帅很八卦地问李燕：“你怎么会见过那女的？”
“在朋友的会所里看见的，他竟然带着那个女的，还有小孩，去会所跟朋友一起吃饭。我朋友指给我看的。他真的怕老婆吗？我怎么觉得他胆子够大的，也不怕被人看见！”
“难道他现在财大气粗了，不怕蒋夫人了，准备单飞了？”林帅说。
“哈，天晓得！”
李燕和林帅喝着白泽芝泡的速溶咖啡，坐在白泽芝会客的沙发上，说了快两个小时的八卦，然后意犹未尽地走了。
他们走了，白泽芝也开溜。反正没什么事，她决定翘班。不过她没有回家，而是心血来潮地去找顾又礼了。
她很少去顾又礼的公司，顾又礼也很少来她的公司，即使来接她，也是在楼下等。其实顾又礼并不介意出现在对方公司，但白泽芝不喜欢这样。她觉得还是不要渗透到对方的工作中去，保持一定的距离和神秘感是需要的。
之前顾又礼还抱怨过“你怎么不来公司给我送爱心饭？公司里老马都有！”她给他的回答是“你疯了吗？还爱心饭！”
今天，她却不知怎么了，忽然的就想去顾又礼的公司看他，和他一起下班。出门的时候，她又是灵机一动，对着镜子把头发束起来，扎成一个马尾，再戴上一个平时很少戴的黑框眼镜。从镜子里看，自己也觉得不像平时的自己了。她对着镜子调皮地一笑。
&bp;&bp;&bp;&bp;白泽芝到了顾又礼的公司，薇薇安看见她，愣了一下后才认出她。
“顾先生，他现在里面有客人。”她对白泽芝说。
“没关系，我在外面等一下。”白泽芝微笑着说。
薇薇安不敢怠慢，请她在沙发上坐了，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有人进来叫薇薇安“财务室叫你去一下！”薇薇安站起来对白泽芝说：“那我去一下财务室，你坐一会儿。”
“没事，你去忙。”
薇薇安走后，白泽芝一人百无聊赖地坐着，看着顾又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进来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一点不陌生地问白泽芝：“薇薇安呢？”
“她去财务室了。”白泽芝回答。
问话的女孩对另一个女孩说：“那我们在这里等她一下。”
她们也不坐，就靠着桌子站着等。那个先前说话的女孩又问白泽芝：“你是来找薇薇安的吗？”
“是的。”白泽芝点点头，她没说自己是来找顾又礼的。
那两个女孩友好地对她笑笑，就开始小声聊天了。女孩子聊天，往往从衣服开始，一个说“你身上这件衣服蛮好看的嘛。”另一个说“是吗是吗？我也觉得好看，前天买的，新款打七折，很合算吧？”
两人闲扯了一会儿，一个说“怎么薇薇安还不回来？”另一个说“我们在这里等不好吧？万一西蒙顾出来，看见我们闲着聊天，又要说我们了。”
“不会，里面肯定是那个莫莉，我早上看见她又来了。她一来，都赖着好久不走的，西蒙顾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的。”
“哎，那个女人好烦啊，我感觉她怎么每天都会来啊？到底她是客户还是西蒙顾是客户啊，，她这么倒贴上门的客户我都没见过。”
“这个莫莉肯定也喜欢上西蒙顾了，要不然咧？”
两人偷偷笑着。白泽芝闻言眉头轻动。她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假装在看，其实竖着耳朵听那两个女孩说话。
“喜欢西蒙顾的人好多。”
“这个莫莉好讨厌，我不喜欢她，趾高气扬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当然了不起，又漂亮又有背景、有财力，你能比？”
“我是不能比，她再厉害也没用，西蒙顾不会看上她的，她那是白费劲。”
“不见得，至少她是能在西蒙顾的办公室待那么久的唯一人，要是别人早被西蒙顾打发了。有句俗话叫什么来的？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我发现她现在待的时间越来越久了，这样下去……她这么有缠劲，我看西蒙顾够呛。”
“西蒙顾结婚了好伐？再说她是客户好伐？总不能把客户赶出门，西蒙顾想赶也不好意思赶啊。”
“结婚又怎么样，现在结婚又离婚的不多的是，销售部……”
“喂！你们说什么呢！”薇薇安回来了，应该是听见了她们在说的话，此时轻斥道。
白泽芝抬头，正好跟薇薇安的眼神相遇。薇薇安似乎有些尴尬，白泽芝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继续低头看杂志。就听见薇薇安说：
“你们在干嘛？”
“我们来找你啊，有事！”其中一个女孩说。
“我们外面去说。”
薇薇安带走了那两个女孩，不知道到外面什么地方说什么去了。白泽芝一动不动，眼睛继续看着杂志，脑子在乱转，回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门开了，一阵香气飘出来，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bp;&bp;&bp;&bp;今天白泽芝戴着眼镜，所以她看得特别清楚，出来的人是孔月影。
其实不用看，光用闻的，就能知道是谁了。这浓郁的香气跟名片上的香味一模一样，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
孔月影似乎没认出她来，只瞥了她一眼，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白泽芝心想，正像先前女孩子们说的样子，趾高气扬。
看来她是没有认出自己，对自己的态度，和那天晚上截然不同。还有，这杭州城真是小，碰来碰去都是面熟的人，没想到这个孔月影，竟是顾又礼的大客户。
那么，那天晚上，孔月影为什么要来认识自己？她其实知道自己是顾又礼的老婆，所以才有意来认识她的吧？那么，她的确是有企图的……
白泽芝站起来，对着玻璃柜上的玻璃照了照自己的样子。马尾、眼镜，就真的有这么大变化吗？她偷偷笑了一下，在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水，然后轻敲顾又礼的门，听见里面说“请进！”
她推门而入，顾又礼侧对着门口，面朝里面的一台电脑显示屏，屏幕上是一个看不懂的设计稿。
白泽芝逐渐朝他靠近，故意娇声娇气地说：“西蒙顾，要喝水吗？”
顾又礼倏地回过头来，看到是她，原本一本正经，极为严肃的一张脸，顷刻间绷不住了。他笑了出来，而且那笑容越来越大，好像抑制不住似的。他惊讶地问她：“你怎么来了？”
白泽芝把水放在顾又礼的桌子上，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调皮地说：“怎么，不欢迎吗？”
顾又礼已经站起来了，他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我怎么会不欢迎你呢？”说着张开双臂一把抱住白泽芝，抱着她转了一个圈，连带着她的马尾在空中扫了一圈。
被放下来后，白泽芝推开他，骄傲地扬着下巴说：“西蒙顾，这里是办公场所，请您自重！”
“屁！”顾又礼嘴里蹦出一个字，肆无忌惮的。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直视着她笑，露出的四颗牙齿也白得晃眼。
白泽芝有些被他的眼神晃到了，她掩饰着自己，故意说：“喂，你注意点形象！你现在是一个家长了。你在家里也是这样随便乱说，教坏了小朋友，顾小宝都学会骂人了！”
顾又礼不说话，过了片刻，移开眼神问：“今天你怎么想到来了？平时叫你来你都不来。”
“今天突然就想来了啊！想跟你一起回家啊！要不你车子放在公司不用开了，坐我的车回家，明天我送你上班。”白泽芝提议说。
“噢！”顾又礼一蹦高，像个孩子似的欢呼，“好幸福喔！等等我，等我把电脑关了。”
顾又礼转身去关电脑，关电脑前又想起还有几个操作需要做，于是再次叫白泽芝稍等，说他很快就好。
白泽芝在旁边等他，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一会儿是个成熟的、严肃的、有魅力的男人，一会儿又像是个孩子。
屋子里的香气还没有散去，白泽芝皱了皱鼻子，觉得有些讨厌。她突然想半开玩笑地问顾又礼：“你的办公室怎么这么香啊？”或者问：“刚才出去的那个漂亮女人是谁啊？”又或者问：“孔月影是你的客户？你最近做的是她的项目？”
不过最后，她还是默默的什么都没有问。她觉得真这样说的话会很傻，像个小肚鸡肠在嫉妒的女人，虽然她的确是有些嫉妒了。
而且，如果真的这样问出口了，倒好像是抬高了对方，把对方当成了竞争对手，那不是反而放低了自己吗？根本不问，这才是最骄傲的不屑。
&bp;&bp;&bp;&bp;其实，白泽芝并没有真的怀疑顾又礼什么，她太相信他了。这些年被他这样执着地追逐着，热烈地呵护着，她都完全不用思考，甚至不需要一丁点的猜测和怀疑。心中装的爱太多太满了，再没有空隙容得下其它的。
她只是难得的，有点吃醋了，想要借题发挥而已。但实际上她并没有真的借题发挥，她总是掩藏自己的情绪，有意无意的，习惯性的。如果她真的借题发挥了，反而会令顾又礼惊喜吧。
她收起眼镜，放进包里，对顾又礼说：“你一下就认出我了吗？刚才薇薇安都差点没认出我。”
“废话，我是你什么人，我能认不出？”顾又礼又露出那种你真傻的表情。
两人走到门口，顾又礼又想起了什么，返身跑回去，拿起刚才白泽芝放在桌上的水，一口气喝了，说：“你给我倒的水，要喝掉，不能浪费了。”
白泽芝抿嘴笑了。
走出房间，白泽芝看见薇薇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外间她自己的位子上。顾又礼心情极好地跟她再见，白泽芝也对她笑笑。
来到外面大厅，趁旁边没人，白泽芝小声跟顾又礼说：“我怎么觉得薇薇安有点怕你啊？好像其他人也有点怕你的。”
“是吗？”顾又礼一张脸挺严肃。
在通向大门的长过道上，又碰见了之前说八卦的那两个女孩中的一个。那女孩看见白泽芝，脸上似乎有些尴尬。白泽芝心想，薇薇安一定是告诉她们了。
乘电梯下楼，一前一后走在地下车库的时候，顾又礼没了之前公司里的严肃劲，又活跃了起来。他恶作剧地揪住白泽芝的马尾，有一瞬间，白泽芝觉得这一幕好像在曾经的什么时候一模一样地发生过，什么时候呢？她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她不客气地在顾又礼的腿上踹了一脚。
上了车，顾又礼又开始出花样，“不如我们先不回家，去外面吃吧？然后去看电影？”
“不！”白泽芝嗔怪地斜了他一眼，“宝宝怎么办？”
“又是宝宝！他有爸妈管，你担心什么。”顾又礼不以为然地说。
“他盼着我们回家呢，我还想着今天我们可以早点回家，他肯定很高兴！”
“你就知道宝宝，都不关心我！你不要忘记了，我才是最重要的！”顾又礼像个大号孩子似的，赌气说。
白泽芝的嘴巴变成了一个o形，一连串地说到：“哈，你也好意思，你可真会夸大其词！你还要怎么关心？你也三岁？”
顾又礼不吭声了。不过最后白泽芝还是迁就了他，两人去商业街逛了一圈。
在商业街，他们看到了卖泥人的货郎车，顾又礼比白泽芝还兴奋，拉着她的手就往货郎车边挤。
车上插着几个已经做好的泥人，有孙悟空、哪吒，还有小狗小羊等各种动物。顾又礼问泥人师傅：“什么都可以做吗？”
慈眉善目的泥人师傅说：“什么都可以。”
“那给我们做个书生公子，穿白褂子的。能做得了吗？”
泥人师傅可不爱听他这种怀疑人专业水准的话，他大声说：“行！没有什么做不了的！只要你说得出，我就做得出！”
&bp;&bp;&bp;&bp;顾又礼喜滋滋地看看白泽芝，白泽芝瞪大了眼睛专注地看泥人师傅的一双巧手，片刻功夫，一个俊俏的古代公子就出现在了师傅的手中。
顾又礼早早付了钱，放在师傅的铁盒子里。等师傅做好了，他抢先接过泥人公子，又拿了架子上的一个孙悟空，冲白泽芝一撇头，让白泽芝跟着他一起挤出围观的圈子。
走开去几步，到了宽敞的地方，顾又礼把泥人公子递到白泽芝的面前说：“你认出我来了吗？”
白泽芝突然想哭。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平稳了语气回答说：“认出来了。”
“你怎么那么久才认出我！”顾又礼用一种霸道的口气质问道。
白泽芝微微低下头，看着手里眉清目秀的泥人公子，有些哽咽了。她使劲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顾又礼假装没看见，他右手拿着孙悟空，左手牵起白泽芝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回到家，顾小宝看到给他买的孙悟空和棒棒糖，高兴得不得了，大声说：“妈妈，我爱你！”顾又礼假装生气地说：“我呢？”顾小宝说：“爸爸，我也爱你！”
这时电话响了，林女士去接电话。电话好像是通知她去参加一个活动，林女士要记一下时间、地点和联系方式，就顺手把电话机边的纸笔拿过来做记录。
挂了电话，林女士对白泽芝和顾又礼说：“我后天有个活动，下午五点到那边，在那边吃晚饭。”
白泽芝马上说：“你去好了，我可以早点下班，晚饭我们会自己解决的。”
“你们怎么解决？不要去外面吃了，还是自己烧比较好。”林女士不放心地说。
两人说话的时候，顾小宝走了过来，拉拉林女士的衣服，仰着脸，一脸严肃地说：“外婆，你做错事情了，你拿我的画写字！”
“啊？”林女士一脸愕然，“不是一张白纸吗？”
顾小宝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的外婆。还是白泽芝发现了什么，把林女士手上的纸反过来看，背面的确有顾小宝用铅笔画的各种曲曲弯弯的线团。
林女士笑道：“这是你的画？你画的是什么呀？”
顾小宝因为作品不被人理解，有点不高兴地回答：“抽象画。”
几个大人都笑了，只有顾小宝不笑，认真地对林女士说：“外婆，今天我就原谅你一次，下次你要拿空纸头写字，不能拿我的画写字！”
“好吧，宝宝对不起，下次外婆一定不会用你的画写字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白泽芝帮顾小宝脱裤子，发现腰有些小了，松紧带在他的小肚皮上勒出了一圈印子。她自言自语说：“哎呀，裤子有点小了，要换大一点的了。”
顾小宝点点头说：“嗯，裤子太紧了，把我的肚子都弄成英文了，你看看，都是什么T啊，D啊，是不是？”
白泽芝被他的话逗笑了，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说：“是。你还认识英文啊？”
“当然！”顾小宝骄傲地说。
过了一会儿，顾小宝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一脸严肃地说：“妈妈，今天你们回来晚了。明天你可要早一点回来！”
“好的。”白泽芝点头，心想，还以为他得了礼物，就会忘记这个茬呢。
“你以后不能老是晚回来，你要是老是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我就去幼儿园加班！不回来了！”
白泽芝想笑又不敢笑，回答他说：“好的，我尽量早回来。”
&bp;&bp;&bp;&bp;丁蔷薇自那天去影视城后，一个礼拜没有跟白泽芝联系过，这天，她打电话来约白泽芝一起吃中饭。
两人坐在一家泰式餐厅里用餐。丁蔷薇的短发已经长了，卷曲着刚刚到肩头，配上她那双长长的凤眼，很是媚人。她兴冲冲对白泽芝说：“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楼下有两家童装店，一会儿我们去看看吧！”
“好啊。”白泽芝点头说好。她还是那样白皙，一双水水的大眼睛，因为有点近视，显得有些迷蒙。一头长发，发梢微卷。整个人文文静静的，还是从前那个样子。
丁蔷薇和范宏有一个女儿，也是三岁，跟顾小宝相差两个月。丁蔷薇跟大多数的女人都不同，不是那么在乎孩子，对自己的女儿也不怎么依恋。她照旧像以前一样，在外边满世界地跑，一点工作量也不减，女儿都丢给范宏管。
此刻她正在跟白泽芝诉苦：“她见了我一点都不亲，爱理不理的。跟她爸爸可亲了，成天粘着他，范宏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还什么‘爸爸我爱你’之类的，真受不了。我问她爱不爱我，她竟然看我一眼，就默默走开了。天！那小眼神，像个小大人似的，好冷漠的！”
白泽芝并不同情她，说：“你这是活该。你成天不着家，她睡觉了你才回家，她去幼儿园了，你还在睡觉，她怎么跟你亲？你应该减少一点工作量，陪一陪她，小朋友都需要父母的陪伴。”
“所以我准备巴结她啊！一会儿去童装店，看有漂亮的小裙子，给她买几条！”丁蔷薇说。
“还应该带她去儿童公园，或者动物园玩。你陪客户的那些时间，匀一点出来，陪陪你们家小朋友！好好经营一下你的亲子关系。”白泽芝忍不住说她。
丁蔷薇点头，“是的，我是要抽时间陪陪她，好好经营一下亲子关系。我不想以后她跟我的关系，好像以前我跟我妈妈的关系一样。虽然我跟我妈妈的关系现在已经变好了，可是毕竟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不好，我可不希望那样的事情重演了。”
听丁蔷薇自己这样一说，白泽芝也想起了丁蔷薇和她妈妈的那些往事，想起从前丁蔷薇不愿回家，跑到她家里来避难的那些事，于是说：“对啊，你能想到这些就好了，不能再那样了。”
话题似乎一下子有些沉重了，丁蔷薇想说些轻松的话题，驱散突然而来的沉寂。“嗨，我们家小樱越来越好看了，跟你们家小允还挺配的，要不要结成儿女亲家啊？”
“可怕！儿女亲家！你这么说我都感觉自己老了，儿女亲家这样的事都来了！”白泽芝哆嗦了一下。
“真的真的，别怕啊，这样我们就可以世世代代友好下去了。”丁蔷薇嬉笑着说。
白泽芝故作嫌弃地说：“这我可要慎重考虑。你这个人这么麻烦，我跟你纠缠一辈子也就算了，可不想搭上我们家小允。我们家小允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bp;&bp;&bp;&bp;“去去去，我们家怎么了？你还拿乔了？我就要跟你纠缠，就要跟你纠缠！纠缠完一辈子再纠缠下辈子！”说着，丁蔷薇隔着桌子，伸手过来哈白泽芝的痒痒肉。
白泽芝笑着甩开她的手说：“这么大人了，注意一下自己的公众形象，像什么样子嘛！”
“我就不注意，我就不注意。”丁蔷薇继续闹。
白泽芝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说：“我走了！”
“喂，你去哪？”
“洗手间啦。”
“事儿真多！”
白泽芝真的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回来，远远看见丁蔷薇对面，她刚刚坐过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陌生男人正跟丁蔷薇说着什么，然后又把一个牛皮信封递给她。丁蔷薇接过信封拿在手里，那人就站起来走了。
白泽芝走回座位坐下后问她：“那人是谁啊？”
丁蔷薇耸耸肩说：“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跟他说话？还拿他的东西？”白泽芝挺惊讶，看着桌上鼓鼓的牛皮信封问，“这是什么啊？”
丁蔷薇说：“他说他是保险公司的。竟然跑到饭店里来推销保险，真够搏的。他说这个里面是一些保险资料。”
说着，丁蔷薇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叠纸，的确是一些保险的介绍资料。白泽芝还是觉得奇怪，说：“保险资料为什么要折成这样放在信封里？好奇怪。”
“也许是怕被拒绝吧，拿着文件夹上来说保险，早被人给轰出去了。”丁蔷薇不以为然地说。
两人吃好饭，一起去楼下的童装店挑选衣服。白泽芝有些不满地跟丁蔷薇说：“都是女孩子的漂亮衣服，男孩子的衣服这么少，还不怎么好看！”
“那你再生一个小姑娘呗，就能把这些漂亮衣服全部买下慢慢穿了。”丁蔷薇笑嘻嘻说。
“才不要！”
“对了，那件小西装好漂亮，你家小允穿着像个小绅士一样，帅极了！小允本来就是很有礼貌的，小绅士的样子，这件很配的。”
正说着，手机响了。丁蔷薇说了一句：“手机这样东西，也真是不好，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你，像勾魂一样，有时候也够烦的。”
“唉！”白泽芝叹口气，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彩姐打来的。彩姐是个大嗓门，说起话来音量吓人，都能说出免提的效果。“你看今天的副刊没？”彩姐问白泽芝。
“我只扫了一眼头版的标题，其它都还没看过，怎么了？”白泽芝问。
“你看看吧，谷莎莎上报了。很清晰的一个正面，想赖都赖不掉。那男的运气，看不清脸。今天我的电话响个不停，谷莎莎的电话已经关机了，我的回头也关机。我又买了张新卡，一会用新卡跟你们联系了。唉，我头都大了！”
“我在外面，一会儿回去就看。”白泽芝忙说。
挂了电话，丁蔷薇关切地问：“怎么了？”
“谷莎莎的八卦上报了，一会儿回公司找今天的报纸看看，看要怎么处理。”
还是丁蔷薇机灵，马上跟店主说：“老板娘，有今天报纸吗？”
“有，有。”
老板娘很殷勤，立刻拿来了今天的报纸。丁蔷薇抢先拿过去，翻到副刊，快速看过以后，递给白泽芝。
副刊上登了一张照片，谷莎莎正好是一个正面，身旁的一个男人是个侧后面。谷莎莎仰着脸，跟那男人凑的很近，十分暧昧，背景似乎是在酒店的走廊上。照片旁的大标题是：
“新晋当红女星，深夜密会男子”。
&bp;&bp;&bp;&bp;照片、粗黑的大标题，白泽芝再看正文：
“新近蹿红的女明星谷莎莎，风头无两。正可谓人红是非多，因接拍古装新剧《秘史》，与红小生小K传出绯闻。小K和月月被观众票选为最受欢迎银幕情侣，相传几个月前二人在香港密会编剧北风及《楚汉》剧组张导，已确定入主新剧。不料之后不久，小K忽然高调现身《秘史》剧组，这其中到底有多少外界不可知的秘史呢？”
“有说小K移情别恋，早就意属谷莎莎，竟然不顾得罪怪才编剧和大咖张导的风险，只为博佳人一笑。而月月的粉丝则纷纷为自家明星打抱不平，对谷莎莎颇有攻击性言辞，称谷莎莎无论从外貌、演技还是人品方面，都不及甜女月月。两边粉丝多有冲突，当事两位女明星则皆不予回应。”
“正当与小K的绯闻传得如火如荼之时，谷莎莎竟被记者偶然拍到其深夜密会神秘男子的照片。该男子似乎是一位商界精英，由于视角模糊，目击者暂不能确定其准确身份。两人进入酒店后，在走廊上即举止亲昵，行为惹火。双双进入18层预定的房间后，直至次日凌晨，方才先后从酒店离开。凌晨五点，谷莎莎着墨镜、口罩先行离开，六点，神秘男子独自驾车离开。”
……，……
合上报纸，还给老板娘，白泽芝和丁蔷薇为各自选购的童装付款后，一起去停车场，然后各自离开。
前脚进公司，彩姐后脚就到了。
几个人都到了小会议室，安和说：“这事交给你们处理了，我管制作和资金已经焦头烂额的了，你们总要给我把后方管好，把公关做好。”
说完他走了，剩下三个女人大眼瞪小眼。周曼云说：“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彩姐说：“电话都打爆了，都是各个媒体过来打听消息的，我和莎莎的手机都关机了。”彩姐一张口，声音就能传出几里地去。她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下意识降低音量，然而她的声音，还是能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振动。
“一个清清楚楚的正面，没法赖啊，只能暂不做回应了。举止明显的暧昧，听说还有录像，晚上的娱乐新闻里就会上了。都这样了，咱们也不能说是普通朋友吧？他们在酒店蹲点，进出的时间都有据可考，你们说说？咱们还能怎么说？”
“否认是不行的了。”周曼玉陈着脸说，“重点是，产生的负面影响会有多大？是不是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一般这种花边新闻也不用认真去理会，过段时间也就淡了。反而还能提高知名度，宣传咱们的新剧。我的主张是，不否认，不承认，不澄清，不说明。”
听着她们的话，白泽芝脑子里各种片段的记忆飞快地旋转着，转着转着似乎就转到了一起，好像能够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清晰的图像。她问彩姐：“谷莎莎现在情绪怎么样？她自己怎么说？”
&bp;&bp;&bp;&bp;彩姐一摊手说：“她的情绪挺奇怪啊，她不着急，不担心，不生气，情绪特别镇定，特别平稳，我都奇了怪了！前面跟小K传了个绯闻，她还发脾气呢，说讨厌这种炒作。这次这件事，可比那件事大多了吧？对她的负面影响也更大，可是她优哉游哉的，一点反应没有，你们说，这正常吗？”
“她现在怎么联系？我要跟她说话。”白泽芝沉思着说。
“现在剧组都加强了安防，我叫莎莎在剧组里老实呆着，不要乱跑。我给你拨凯凯的电话，让凯凯叫她。”彩姐说着拿出手机拨号码。
等拨通了号码，白泽芝接过彩姐的手机，打开小会议室的门，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她想要单独跟谷莎莎说话。
“喂？”谷莎莎来接电话了，声音还是跟往日一样。
“是我，白泽芝。”
“嗯，是不是为了那件事？”
“对。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什么？”谷莎莎懒洋洋地说，“有什么可说的，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那个人，是不是蒋晓东？”白泽芝单刀直入地问。
谷莎莎似乎是愣住了，声音有些异样地问：“你怎么知道？”
“是吗？”白泽芝再问。
“是的。”谷莎莎承认了，“可是你怎么知道？那张照片根本看不清，录像也看不清！”
“薰衣草。”白泽芝只说了三个字。
“薰衣草？”谷莎莎愣了片刻，才恍然道，“是的，是他送我的，可是，你怎么会知道？你就那么肯定？”
“我说过了，超市促销，买薰衣草印花床品，送薰衣草干花。我在超市碰到了蒋晓东，他也买了参加促销的这件商品。他把干花送给了你，那么床品呢，没有给你吗？”白泽芝尽量控制住自己语气里的讥讽之意。
谷莎莎不说话，只有极细微的呼吸声。白泽芝继续说：“你是傻瓜吗？我以为你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可是你在做什么？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有染的关系可不少，你是为了什么？我这么帮你争取利益，你现在的机会还不够好吗？我们所有人，对你不够好吗？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线的！今天的这些，会是你以后的污点！”
谷莎莎终于带着哭腔说：“我爱他！我是真的爱上他了！”
“爱？你疯了吗？他是有妇之夫，你难道不知道吗？怪不得，彩姐说你好镇定，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怕曝光？你是不是还在暗自窃喜？以为可以趁这个机会，逼他把你放到明面上来？别傻了！你知道他的太太是什么人吗？”
“我也不想的，可是爱是没有理性的，也是自己的感情控制不了的！”谷莎莎在电话里嚷道。
“别跟我说这个，爱是不会伤害别人的。即使伤害自己，躲在没人的角落里默默愈合自己的伤口，也没有资格去伤害别人，没有资格去伤害别人的家庭！这才是爱！”
“白泽芝，白泽芝，我……”
&bp;&bp;&bp;&bp;最后大家商议的结果，还是暂不回应。实在不行，就由彩姐出来说，“这是谷莎莎个人的感情生活，她在恋爱，我们也不好干涉，只希望她找到对的人。”反正男方是什么人，大家也不清楚。也许议论一阵子也就过去了，都不用出来解释什么。
白泽芝没有告诉彩姐和周曼云那个男人是蒋晓东，她想，蒋夫人也不会让事态扩大下去，蒋晓东的身份一定会被瞒住的。这样对谷莎莎也是有利的，毕竟，密会单身男子和密会有妇之夫，那是有很大差别的。绯闻可以提升人气，丑闻可就不是明星能承受的了。
她想自己之前对谷莎莎或许过于严厉了，于是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叫她守口如瓶，并断绝跟蒋晓东的来往，然后又好言安慰、鼓励了她一番。
不过放下电话后，她回想谷莎莎的口气和态度，总觉得她似乎有些敷衍。唉，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智商为零，她这样对自己说。
每天都有麻烦发生，工作就是处理各种麻烦。第二天，给《秘史》安排的点映调查第一场，要开始做了。
白泽芝在公司里忙完之后，就带着杨睿，还有部门里另两个人员，赶去局里的小放映厅看现场反应。
观众总体反应还不错，但有几个镜头有笑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白泽芝叮嘱杨睿他们做好记录，一会再做个观众访谈。
许愿的电话来了，让白泽芝帮忙去关窗。原来，许愿和郑建华又买了一套房子，是个排屋。虽然地理位置比较偏远，但开发商是大牌，有品质保证，小区环境也很不错，有升值空间。
房子装修好不久，平时都开着窗换气，他们有空就会过去看一看。
“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大雨了，我怕下到房间里来，把木地板都弄湿了。我现在走不开，晚上还要加班审稿子，建华要招待客户吃饭，我们两个都没空过去关窗户。”许愿电话里说。
“行啊，我帮你去关窗户。你详细地址告诉我，但是钥匙呢？”白泽芝问。
“钥匙我身边正好有一把，我妈妈那里一把，你看你去哪里取比较方便？”
“我去你妈妈家拿吧，我现在还是离你妈妈家近一点。”白泽芝说。
“好的。你现在去还能看见我们家小龙。今天咳嗽了，没有去幼儿园。”
“那我要去慰问一下小病号。你们家小朋友，我有日子没见了。”
挂了电话，又在小放映厅观察了一会儿之后，白泽芝跟杨睿他们交待了几句，就出发帮许愿办事去了。
到了许愿母亲的家，被许愿母亲热情地迎进门，白泽芝看到了虎头虎脑的郑小龙。郑小龙在客厅里玩，就算在咳嗽生病也不老实，还要爬上爬下的，弄得自己气喘吁吁，弄得外婆摇头叹气。
“唉，我是希望他多休息休息，那样会好的快一点。可这孩子实在太皮了，坐不住的。要是像你们家小允那样文气一点就好了。”小龙外婆说。
“我还希望小允能像小龙这样，皮一点呢。”白泽芝说，“男孩子就应该调皮一点。”
“调皮？快别！我是够够的了。人家是带病坚持工作，他是带病坚持玩儿。”
郑小龙看见白泽芝，就跑去翻腾玩具箱。他辛辛苦苦从玩具箱里找出两样东西，跑过来跟白泽芝说：“小允妈妈，你什么时候带小允来我家玩啊？我买了帝王龙甲兽和阿尔法兽！让小允带他的战斗暴龙兽和加鲁鲁兽来跟我玩！”
&bp;&bp;&bp;&bp;说着，他先晃晃左手，再晃晃右手，把手里的数码宝贝兽展示给白泽芝看。
“好的！”白泽芝笑着答应，“你的帝王龙甲兽好厉害的样子，小允的战斗暴龙兽可能打不过你喔！”
“嘘！别跟他说，说了小允不来跟我玩了。”郑小龙瞪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跟白泽芝说话。
“好的。不过，你要乖乖听外婆话喔，去床上躺一会会儿，休息一会儿再起来玩。”
“嗯！”郑小龙乖乖点头。
白泽芝没有久坐，拿了钥匙就出来了。到了许愿说的小区，她停了车子，一路看着门牌找过去。
这个小区的确有些偏远，她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才到。小区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鸟叫的声音，看不到人，好像没有住户似的。所以听到有争执的声音，白泽芝觉得很突兀。
声音是从一套排屋的院子里传出来的，虽然音量不高，但在周围安静的环境的衬托下，就显得特别引人注意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把我弄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附近什么也没有，离市区那么远，两眼一抹黑，半个认识的人没有，你就是要把我与世隔绝！”
“什么话，鸟不拉屎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不雅。”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子的冷淡，而且有些耳熟。
“不雅？还不是被你逼的？我以前是这个样子吗？是你把我逼疯的！”女人情绪激动，声音也抬高了。
白泽芝不由自主的隐在暗处，听他们说话。她想再听听那个男人的声音，为什么感觉有些熟悉。可是男人没有说话，女人气鼓鼓地继续说：
“你倒是说话呀？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我知道是你，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那位太太，也是知道的吧？你一直在骗我，一直在骗我！你又有了别的女人，如果不是为了你，我现在肯定比她还要红！”
白泽芝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一样什么东西就要浮出水面。
男人终于说话了：“你需要多多休息，多多养心。当初我没有许诺你什么，是你一定要跟着我。那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你又变了，想要更多。贪婪、嫉妒的女人会变丑的。”
白泽芝脑袋里“叮”的一声，这好像是蒋晓东啊！
“我变了？好啊，我变了。对，是我变了！你从来就没有变过！只是我以为你会为了我改变，还给你生了儿子，为了你，退出了演艺圈！可我得到了什么？对啊，你从来就没有变过，始终如一的滥情！”女人咬牙切齿地说着，声音里抖出几个尖锐的颤音。
“我看你是疯了，要不要给你个扩音喇叭，对着外面大声喊个够？丢人啊！”
接着是拉扯的声音，男人把女人拉进了屋里，关门的声音，然后就恢复了安静。不知名的小鸟叫了两声，然后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白泽芝生怕自己被发现，又过了一会儿，才匆匆从房前快步走过。经过时，她还特别留意了门牌。她想自己成了一个听壁脚的人了。
她把听到的内容前后一串，越想越肯定是蒋晓东。看来，林帅说的养了一个外室，就是养在这里咯？
&bp;&bp;&bp;&bp;接近年末，各种年会都来了。媒体的年会，碰来碰去都是熟面孔。
此时白泽芝跟李燕、林帅、许愿、丁蔷薇坐在一起，不禁感叹说：“好像是我们的专场一样，又像过年，每天都在一起吃。”
“是啊是啊，像过节一样！我喜欢。”林帅笑嘻嘻说。
“这么开心，那我们来喝一杯吧！”丁蔷薇提议。
“不要吧。”
“要开车。”
几个人纷纷摇头。
丁蔷薇说：“我送你们回去啊！今天我带了司机，开了一辆八座车，把你们一个一个送回去。你们车子就停楼下好了，明天再来开嘛。好嘛，好嘛，难得这么开心！”
“好吧，平时也没机会喝酒，今天难得有机会，大家聚得这么齐。”白泽芝第一个同意了。之后许愿、李燕和林帅也都相继说好。
“那我去拿酒！”丁蔷薇兴奋地跑开了。
许愿低声跟白泽芝说：“我有点担心郑建华被调去上海。我报社里就够忙的，老是要上夜班。我们每天凌晨印刷，没办法啊，不能像电视台，事先录好，到了节假日，录个几天的，我们这个天天要钉在那里啊！如果建华被调去上海，我们家可就惨了！”
“不会吧，陈董会考虑你们的实际情况的，不能拆散你们吧？”白泽芝说。
“上海一直没有得力的人啊，自从你们家祁连珊退出江湖后，就一直波动不断。老陈都找建华他们几个说过了，要从总部派一个人过去盯几年。唉，真愁人。”许愿唉声叹气。
“那怎么办？”白泽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要不，你劝你们家祁连珊出山，她一出山，所有事情不都解决了？”许愿瞪着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说。
“我上次跟她提过，她说想要时间自由一些，应酬少一点，能多照顾家里。”
“那你再跟她说说呗，现在小孩子也大一点了，她可以再出来做事了。而且，成就感会跟她那个健身房大不一样的，真的真的！虽然我是出于私心希望她回来，但是对她来说，也的确是有利的啊。只要她肯回来，老陈一定会答应的！”
“好吧，我再跟她说说看，但也只有看她自己的意思了。”白泽芝说。
丁蔷薇已经拿着葡萄酒和高脚杯回来了。林帅正在开酒瓶，丁蔷薇则把酒杯发到每个人手里，她兴高采烈地说：
“我敲诈了一瓶好酒来，小芝，是我们上次喝过的，很好喝的那种。”
“是吗？”白泽芝凑过去看了酒标，然后对李燕和许愿说，“是这个了，我和蔷薇上次喝过的，你们肯定也会喜欢的。黑莓的香气里带着一点点香草味，还带着一丝丝清新的草木味，后味还会有一种微妙的黑醋栗和甘草味，层次丰富而完美。”
林帅已经先给许愿的酒杯里倒了酒，许愿擎着酒杯喝了一口，对白泽芝说：“有吗？我怎么喝不出来？”
“你就是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只能牛饮。”丁蔷薇笑道。
&bp;&bp;&bp;&bp;李燕站在许愿一边，好像很知道似的对许愿说：“别理她们，她们就是乱说的。什么红酒，你就随便说好了，反正都品不出来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搞得清，天晓得黑醋栗是什么味！”
“好吧，我错了。”白泽芝笑了，“但是，是不是真好喝？”
“嗯，好喝倒是真的。”两人点头承认。
摇晃着杯中石榴红色的葡萄酒，林帅又开始说起了八卦。先说了一个女主播的事，又说了昆剧团一个演员的事。
李燕撇嘴说：“你怎么比女的还爱说八卦啊？”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我这是给你们解闷！”林帅说。
丁蔷薇表示对他支持，“我喜欢听，继续说啊，还有别的吗？”
“有啊，跟你们说说那个蒋晓东的事。”
白泽芝心里微微一动，听林帅继续说下去：
“上次不是跟你们说过，他在外面偷偷养了一个外室吗？”
“是啊，怎么？”李燕问。
“最近他跟那个女人闹得很凶。以前几乎天天都要过去那边，现在几天都不过去，那女的还找上门来了。原先那女的挺乖，很低调的，绝不出现在他的活动范围之内，这次竟然找到他公司里来了！多亏了他的助理，给安抚住了，否则就难看了。”
“嘿嘿，这段时间他可头疼了，说那女的一点不温柔，见面就吵架。他后悔得不得了，不该生了个儿子，这下甩都甩不掉。别人在外面风流，至少没弄出孩子，他可好，还弄出个儿子来。这不是自找麻烦吗？”林帅说。
“你这是什么论调？你们这些个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李燕立刻说。
“喂，打击面不要这么大！”林帅叫道。
丁蔷薇撇嘴道：“林帅，你个八卦男，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一铁哥们的弟弟和我是同学加哥们啊。”
“那他老婆知道这事吗？”丁蔷薇又问。
“我觉得是知道的，只是不说而已。她老婆可是个厉害人，也是商场上的人物了，有时候碰上棘手的事，还都是他老婆出面去摆平的。我觉得吧，他老婆就是装不知道。”
“为什么？这么烂的男人，一脚踢出门去，又不是没钱要靠男人养！”许愿愤愤然地说。
“嘿嘿，那就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知道人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看他烂，也许他老婆当他是块宝呢。”林帅笑说。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白泽芝一直没有吱声。
蒋晓东家里闹成什么样，不在她关注的范围内。于公于私，她都只关心谷莎莎怎么顺利度过这一关。
这几天有关谷莎莎的绯闻报道，相继在各地的各个娱乐新闻里传播，每天还是有很多记者来打探后续消息，似乎有没完没了的趋势。
甚至还有家小报一直在猜测那个神秘男人的身份，说那男的不是圈里人，是商界的云云。想起这个白泽芝就头大，生怕他们猜着猜着就猜到了真相。
&bp;&bp;&bp;&bp;碰头会结束的时候，白泽芝做双手合十状说：“我希望出一个一线大明星的八卦！这样娱乐记者们就可以把我们这件忘记了。”
安和笑了，说：“行啊，算上我一份儿。”
快中午的时候，白泽芝跑去找李燕，李燕电话里说：“你来吧，我今天不在台里，在广告部。”
广告部设在市中心的白马大厦，白马大厦就在最大的那家高级商场的附近。白泽芝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去商场逛一圈，即使不买，看看今年的行情也是好的。
再说，地下商场的零食都很好吃，可以给顾小宝、顾小礼买一点儿。顾又礼很喜欢吃零食，想到他总是跟儿子抢好吃的东西的样子，白泽芝就觉得好笑。
电梯刚乘到二楼，就看见了东张西望的许约瑟，白泽芝赶紧高声叫住他：“许约瑟！”
许约瑟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她，不由自主就后退了一步。白泽芝见他做贼心虚的样子就来气，几步走到他面前说：“你躲什么？”
“我没躲啊！你，你不是脸盲症吗？你怎么老是能认出我？”许约瑟想后退，脚步将挪未挪，有点结巴地说。
白泽芝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看见许约瑟就想找他的茬。她跟许约瑟又不熟，却会主动叫住他说话。
“脸盲症？你长的这么特别，我想盲都没法盲啊！”她说。
“哪里特别了。”许约瑟嘟囔，“你说我长的特别，那不是砸我的饭碗吗！”
提到饭碗，白泽芝又想起了丁蔷薇那件事，脑筋一转，故意说：“三楼正好有一个休闲吧，我们正好过去坐坐，然后好好地谈一谈。走吧！”
“不要！”许约瑟立刻高度紧张，“我不跟你谈，你别找我！”
“你怕什么？你又做了什么亏心事？”白泽芝又上前了一步。
许约瑟赶紧后退一步，跟她保持距离，紧张地说：“喂，喂，这不是你的风格好吧，你是要西蒙顾知道了来整死我吗？”
“他为什么要整死你？他又不是你老板，你怕什么！”
“他一个大醋坛子，那么小气，要死人的！”
“不会的！”白泽芝笑眯眯的，像哄小孩似的说，“西蒙顾这个人我很了解的，他气量很大的，不会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的。走，我们去休闲吧坐坐，好好谈一谈，我有点事情正想找你问清楚呢。”
“我不去！”许约瑟连连摇头，一个搞私人侦探的老江湖，这时看着白泽芝，却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人似的。
白泽芝笑说：“奇怪了，你到底是在怕什么？难道是，西蒙顾最近又在雇你做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这是要害死我啊，我要走了，我还有事，我要赶时间！”
许约瑟转身要走，白泽芝迅速地绕过去，挡在他的面前，一脸笃定地说：“别走啊！我们话还没说完呢！我们来说说上次你跟踪丁蔷薇的事情吧，是胡志文让你干的吧？”
许约瑟好像被她的话吓到了，白泽芝一把拽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跑。
&bp;&bp;&bp;&bp;“喂，喂，你，你，你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你一个文文静静的人，怎么也跟人拉拉扯扯的，你赶紧放开我。”许约瑟慌乱地说。
“不放，你赶快说实话，胡志文到底想干什么，不然，被西蒙顾知道你跟我拉拉扯扯，你就完了！”白泽芝索性说。
“谁，谁拉扯你啊，是你拉扯我好吧。我只是个干活的，我什么也不知道。”许约瑟一边拽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说，“胡志文已经找别人了，拍了什么照片，是跟丁蔷薇有关，可也跟她没什么关系，你让她别多管闲事就对了，你那个朋友太爱管闲事了！”
说着，许约瑟使劲甩开了白泽芝，见她摇晃了一下，犹豫着想去扶她。不过又见她站稳了，于是再不犹豫，撒腿就跑，最后还大声地嚷嚷了一句：“真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泽芝见周围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心说，我今天也够丢人的，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跟丁蔷薇有关，可也跟她没什么关系”又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又有关又没关”？
今天不过是偶然碰见许约瑟，临时兴起随便诈一诈他，竟然就诈出一点端倪来了。不过，到底是什么事呢？“叫丁蔷薇不要多管闲事”？我是不是应该告诉蔷薇呢？
正想着，李燕打来电话：“泽芝，你到了没有？不好意思啊，我在旁边的大厦里买东西，还没回来，你要是……”
“是吗？我也在啊！”白泽芝惊喜地说，“你在几楼？我来找你！”
“真的吗？那我们边逛边说。我在五楼。”
两人在五楼碰了面，李燕说：“我看中一件大衣，可是好贵，买不下手。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
白泽芝跟着李燕走到一个大品牌的专柜前，李燕忽然拉住了白泽芝，把她拉到一排羊绒衫的陈列架前。白泽芝纳闷地说：“不是要让我看大衣吗？”
李燕一副神叨叨的表情，压着声音跟白泽芝说：“看见那边那个女人没？正在看大衣的那个？”
白泽芝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说：“看见了。”
“看见她那一身衣服没？起码一万块。还不算鞋子、包包、首饰，还有别的那些。”李燕说。
“不懂，你知道我一向认不清楚牌子的。”白泽芝茫然地说。
“是啊是啊，你连人都认不清，更不要说衣服牌子了。”李燕点头说。
“那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啊，就是看她一身衣服有多贵？”
“不是，知道她是谁吗？”
“谁啊？”白泽芝不以为意地问。
“蒋晓东的老婆！”
听到这句，白泽芝的神经细胞立刻都活跃起来，她努力瞪大眼睛仔细地观察那个女人，想要把她的样子记清楚一些。那个女人的确不怎么漂亮，身材也算不上好，不过打扮华贵，态度雍容，很有气势，一看就是有钱人。
“我们走近一点，假装看大衣，你就可以看清楚她了。哎，自然一点啊，不要死盯着她看啊！”
“知道了。”白泽芝答应着。
两人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假装看大衣，实际上又暗中观察了一番蒋太太。等她走了，白泽芝说：“她挺有风度的。”
&bp;&bp;&bp;&bp;白泽芝随便说的话竟然一语成谶，只过了几天，一位一线女明星的分手新闻就占据了各大娱乐新闻头条。
先是说，该女明星的富豪男友偷吃被抓包。之前女明星和其年轻的富豪男友一直十分高调，引得圈内圈外人无不羡慕眼红。不过也一直有该富豪男喜欢拈花惹草招惹女明星的传言。近日此男和一新晋女星十指紧扣、亲密相拥被目击，令其正牌女友，这位一线女明星颜面尽失。
过了两天又有新的消息出来，说该男千万人民币购豪宅，求正牌女友回心转意。本以为女明星挽回了颜面，应该心情回暖，不过没有几天又被曝，女明星不顾隔天凌晨六时要开工，带着工作人员在KTV狂欢。
席间她只跟男工作人员有互动，大口喝酒、勾肩搭背，玩到凌晨两点才全身酒气离场。隔天拍戏时，双眼浮肿，精神不济，频打哈欠，还不时抽烟提神，形象分大失……
几乎两周，娱乐版新闻头条都被这位一线女星的情伤事件占据着，谷莎莎的事情已成功被淡忘了。
安和在白泽芝的办公室跟她一起看娱乐新闻回放时说：“你真神了啊，想什么来什么啊，果然解了我们的局。”
“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白泽芝双手合十，念叨着女明星的名字说，“罪过罪过，这可不关我的事啊，巧合巧合，你可别怪我，只能怪劫数了。”
安和看着她的模样乐了：“你跟你们家方总还真是一路的。”
过了几天，又爆出一位香港人气女明星的分手新闻，说其富豪男友单方面宣布分手……这下娱乐记者有的忙了。
周曼云怪腔怪调地说：“今年是分手年吗？呵呵，好，好，都分手吧，挺好。”听说她最近也在闹不睦，所以听了她的话，周围的人都不吱声，装没听见。
而彩姐一高兴，嗓门就更大了，把话机听筒震得嗡嗡响，“终于过去了，我们手机重新开机了，没人过来骚扰了。谷莎莎又来了精神，闹着说要放假，说要回杭州呼吸新鲜空气……”
“呼吸新鲜空气？我看影视城的空气够好的，是准备回来呼吸尾气么？这丫头又想干什么？刚平息一件事，又想惹事吗？不给她放假，让她老实在影视城待着。”白泽芝说。
不过，谷莎莎最后还是如愿回了杭州。她运气不错，因为拍写真的事，可以在杭州待三天时间。
回来第一天她就跑来见白泽芝，熟门熟路从书柜底层拽出大兔子抱在怀里，叹息着说：“太想你了，还是你最好！”
“谁啊？我还是兔子啊？”白泽芝一本正经地问。
“嘿嘿，第一是你，第二是兔宝宝！”谷莎莎笑嘻嘻说。
“哈！”白泽芝仍旧表示不满。
“不要那么小气么，跟一个兔宝宝争宠。”
“谁要跟它争宠啊！”白泽芝挑眉。
她看着谷莎莎一脸灿烂的笑容，由衷地希望她一切顺利，永远都是快乐的，不要牵扯到什么复杂的事情里边去。
想到什么，不由就说出来了，“这样多好！一直都这样，简简单单、明明白白的，对吗？”
“是。”谷莎莎答应着，她垂下眼睛，眼神中闪烁了一下某种火苗，是白泽芝看不到的。
下午，白泽芝接到一个电话。
“猜猜我是谁？”明朗的带着笑的女孩的声音。
“辛星！”白泽芝惊喜地叫起来。
“哈哈，一下就被你听出来了。”
&bp;&bp;&bp;&bp;“当然，怎么可能听不出你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三天了，大睡了三天，好像把几年没睡的都给睡回来了，好舒服。哈哈！现在精神好得不得了，所以立刻就来找你了！想跟你说话，好多的话要跟你说。”辛星飞快地说着。
“好啊！”
她们约了晚上见面。虽然晚上白泽芝通常要陪宝宝，但是辛巴难得的回来，难得的提要求，她不能拒绝她。
“你都去了哪里？还是一个人吗？”刚一坐下，白泽芝就迫不及待地问。
“让我回答你哪个问题好呢？”
辛星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她看上去跟以前一样，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她看起来更加的健康而明朗，透着一股子果敢和自信的劲，还有一种迷人的说不清楚的魅力。
“那先说后一个，情感生活总是排第一的。”白泽芝说。
“哈哈，你呀。我还是一个人，没有找到我的超人。”辛星淡淡地说着，脸上并没有落寞的神情。
“可是我发现我自己变成了女超人了！以前我是个凡人，所以想找一个超人，频率不对，非常困难，因为他接受不到我的信号啊。现在我是个女超人了，接受男超人的信号应该更容易一些了。”辛星一手撑着下巴，很乐观地说。
白泽芝听着她用那么平常的语气，跟她说着这样的话，忽然就有热泪充盈了眼眶。辛星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放在桌上的手说：“你还是那么感性，就和从前一样。是我喜欢的样子。我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有时候会想起你。”
“真的么？”白泽芝笑了一下。
“真的。我想回来了，就回来了。想你们了。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们一起变老，也是件挺好的事。唉，我觉得我老了，有点脆弱了，该回来安定下来了。”
辛星一会说自己是女超人，一会又说自己老了，脆弱了，女人就是这么说不清道不明吧。
她们所在的这家咖啡馆，位置比较偏僻。这个偏僻并不是说在城郊之类比较远的地方，它就在市区，但隐在老巷的深处，一般人不会走到这里来。
咖啡馆可以吃到美味的晚餐，她们一起吃了晚饭，又点了饮品，准备长谈。因为时间晚了，白泽芝不敢喝咖啡，只点了一杯奶茶。而辛星仍旧点了咖啡，她说：“这东西对我没用，该睡还是睡。”
白泽芝听辛星讲她在世界各地旅行的经历，听她讲普罗旺斯令人沉醉的薰衣草世界，佛罗里达迷人的棕榈海滩，墨西哥神秘的玛雅古迹，还有去她一直想去的撒哈拉沙漠，去寻觅三毛的足迹……
她们谈了很久，时间渐渐晚了，咖啡馆里的客人也越来越少。辛星起来去洗手间，白泽芝这才有闲暇打量咖啡馆里的环境。
白泽芝所在的这一排，相互之间是有隔断的，但这个隔断并不是全封闭的，是屏风状的，有缝隙可以看到邻座的情况。面朝着白泽芝的那个隔间，里边的客人刚刚走掉，白泽芝闲来无事，就很多事地回头去看自己身后的这个隔间。
她本以为也是没人的，因为之前没有听到过声音，不料，却看见一个女客静静地坐在里边。
她觉得这个女客很面熟，使劲地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蒋晓东的太太吗？
&bp;&bp;&bp;&bp;蒋太太按了桌上的呼叫铃，唤来侍应生点了单。看样子，她是刚刚到。
白泽芝有些奇怪，这么晚蒋太太还出来，是要见什么人呢？她也会来这种僻静的小店？又想，也许人家已经是晚间第二场了，或者是第三场，你又管那么多干什么！
辛星从洗手间回来了，白泽芝问她下一步有什么打算，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后来还是辛星看时间不早了，笑着说：“回了，回了，你该是归心似箭了吧？哈哈，被我霸占一个晚上。”
离开的时候，经过蒋太太的座位，蒋太太抬头看了一眼正走过的白泽芝，两人正好来了个四目相对，然后又迅速移开各自的目光。
是什么人能让蒋太太等了半个多小时呢？或者，她原本就是自己一个人出来坐坐的，毕竟，家里有那么一个不省心的丈夫……白泽芝摇了一下头，想自己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好像自从进了新锐，就越来越具有娱乐精神了。
两人走出咖啡馆，辛星坐上白泽芝停在路边的车。白泽芝问她：“明天就去见社长吗？”
“还没想好，我在想，要不要多休息一段时间再说。”辛星说。
白泽芝不甚赞成地说：“你还要多休息一段时间？你玩的还不够久？时间长了人都散掉了，明天就去吧！赶紧的，别懒了。”
辛星哈哈地笑了，说：“好，听你的。”
白泽芝系好安全带，看了看后视镜，准备发动车子。
僻静的小巷，又是晚上十点，根本没有行人和汽车，所以当一辆出租车开过停下时，白泽芝也不免多看了一眼。
出租车上下来一个人，那一身休闲服特别面熟，反正够土气的。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根本看不清脸，但白泽芝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谷莎莎。她不禁愣了，定定看她走进咖啡馆，隔着窗玻璃，看见她坐到了蒋太太的对面。
“怎么了？”副驾驶座上的辛星觉出白泽芝的异样，侧过头来问她。
白泽芝回答她说：“有点事，我们在这儿稍微等一等吧。看见没？刚刚进去的那个女孩，是我们集团下属经纪公司的明星，谷莎莎，你知道的吧？”
“不知道，不认识。”辛星猛摇头，“我都几年没看过国产片了，已经跟你们的世界脱节了。”
“好吧，详细情况我几句话也跟你说不清，以后再告诉你吧。我们先在这里待一会儿，让我看看里边的情况。”
“好吧，听你的。”
咖啡馆里亮着昏黄的灯光，车里的两人可以清楚地看到窗边坐着的那两个人。谷莎莎已经脱下了帽子和口罩，虽然她有意侧着身子，让自己脸朝内，但白泽芝还是确认了，就是谷莎莎无疑。
白泽芝心想，谷莎莎你可真行啊，这是来跟人家原配摊牌么？不会被打出来吗？她心里有些担忧，所以才待在车子里想静观事态发展。无奈距离远，她看不清楚，心里猫抓般的难受，就问辛星：
“你视力好，帮我看看她们脸上表情怎么样？”
辛星看了看，跟白泽芝汇报说：“挺好啊，两人都笑眯眯的，好像挺高兴的样子。”
“什么？高兴？不可能吧！”白泽芝诧异了。
“啊？为什么不可能？她们不应该高兴吗？我看她们现在挺和乐的样子，好像谈得挺好啊。”
白泽芝心里翻涌，百思不得其解。说起来，这是小三和正妻的见面，气氛怎么会这么好？还相谈甚欢的样子？这是什么状况？
&bp;&bp;&bp;&bp;难道她们相互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那也不可能啊，谷莎莎那张脸摆在那里，即使她不认识蒋太太，蒋太太也不可能不知道她啊！况且前段时间还绯闻满天飞，那张照片，别人认不出，蒋太太不可能连自己老公都认不出啊？连白泽芝这个外人都凭蛛丝马迹猜出来了，更何况是蒋太太呢！
难道是……？白泽芝想着想着打了个冷噤，很为谷莎莎担忧。她都想闯进去坐她们旁边，听听她们在说什么，不过，她不可能真的那么疯。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辛星有些焦躁起来，她不理解里面那两人有什么好看的。
“算了，回去吧，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了。”白泽芝说着，发动了车子。
白泽芝把辛星送回家，然后才回到自己家。她用钥匙打开门，意外的，客厅里竟然灯火通明，十分热闹，爸爸、妈妈、顾又礼和顾小宝全体都在。
“啊？什么情况？都几点了，还都不睡吗？”白泽芝瞪圆了眼睛。
“哎哟，还不是因为你儿子，这个小祖宗！”林女士啼笑皆非地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忽然特别的能闹。要睡觉了，非说肚子饿了，要吃饭。”
白爸爸接着林女士的话说：“我就给他去下面啊，下了一碗番茄鸡蛋面。他吃的很香，面全部吃光，还要喝汤……”
“喝汤的时候全倒在身上了，又去洗了一遍澡，衣服也全都换了。”顾又礼言简意赅地把话说完。
几个大人在控诉顾小宝的罪状，顾小宝不为所动，头也不抬，闷头玩自己的数码宝贝。
“宝宝，走了，我们上楼去睡觉了！”
听到白泽芝的召唤，顾小宝痛快地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玩具，双臂张开，拦在白泽芝的腿前。白泽芝笑着抱起他，去楼上的卧室。那三个大人也都如释重负，救星可算是回来了。
顾小宝一双眼睛黑黑亮亮的，十分精神。白泽芝看着他滴溜溜转的大眼睛，问他：“顾小宝，平时这个时候，眼睛不是都累了，睁不开要睡觉了吗？为什么今天你的眼睛还是这么大？”
“因为我今天充了好多好多电，电还没用光呢！”顾小宝回答。
经过浴室的时候，白泽芝皱皱鼻子，又问：“怎么这么香啊？是我新买的沐浴露的味道。”
顾小宝一挺自己的小胸脯说：“对啊，因为我用了好多好多的沐浴露，把它们都洗干净了！墙壁啊，门啊，地板啊，还有我的数码宝贝啊，我全部都用沐浴露洗干净了，所以才这么香！”
“好吧。”白泽芝看着他漂亮、得意的小脸蛋，不知说什么才好。
顾小宝今天特别精神，躺在床上还瞪着黑眼睛滴溜溜转，没有一点要睡的意思。这时顾又礼也上来了，白泽芝发愁的跟他说：“宝宝今天怎么了，怎么没有睡觉的意思？”
然后又压低声音，在顾又礼耳边说：“会不会哪里不对？太反常了，白天有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你是说，吃错了药？”顾又礼一副了然的神情说。
白泽芝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声说：“我可没这么说，你少乱说！”
“你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吗？我就是说出了你的心声。”
“滚！”白泽芝真想踹他一脚。
顾又礼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朝天上张望，白泽芝问他：“你看什么啊？”
顾又礼说：“我看看今天是不是月圆之夜。”
顾小宝一咕噜爬起来，很精神地瞪着一双黑眼睛问：“妈妈，爸爸在说什么？月亮怎么了？”
林女士忽然现身门口，“宝宝，别听你爸爸妈妈乱说！小孩子偶尔也会有特别精神，不想睡觉的一天，没关系的！”
然后又咬牙对白泽芝和顾又礼二人说：“你们两个，不要乱说！”
白泽芝吐了一下舌头，顾又礼缩了缩脖子。
&bp;&bp;&bp;&bp;顾小宝一直到凌晨一点才睡着，所以早晨七点钟的时候，小家伙还在呼呼大睡。林女士轻声说：“让他睡，幼儿园请假不去了。”
顾小宝可以请假不去幼儿园，白泽芝和顾又礼却不能不上班。白泽芝坐在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迷糊。泡了一杯咖啡，打了两个哈欠，然后想起了谷莎莎。
心里有些担心，谷莎莎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难道是对方有意隐瞒身份跟谷莎莎接触，最后给她来个致命一击？白泽芝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越想越不安，立刻就想找谷莎莎问话。
看看时间，谷莎莎可能还在睡觉，于是白泽芝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昨晚看见你了，你知道你见的是谁吗？
不到一分钟，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谷莎莎的电话来了。
“你看见我了？我怎么没看见你？”谷莎莎清脆的声音问。
白泽芝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你已经起来了？我以为你还在睡懒觉。”
“我六点就起来了，七点进化妆室，一会儿就要开工了。有工作的时候，我都比你起得早，比你睡得晚，过的是非人的日子啊！你在哪里看到我的？诈我的吧？”
“诈你做什么，有奖励吗？一个僻静小巷里的咖啡馆，你坐出租车来的，还是那套休闲服，黑猫口罩。说起来，你就只有这么一套休闲服吗？”白泽芝忍不住吐槽。
“你还真看见我了啊！”谷莎莎惊奇。
“你知道你见的是谁吗？”白泽芝再问。
“知道啊。”谷莎莎若无其事地回答。
“知道？那你说说看，是谁啊？”
“不就是蒋夫人呗。”谷莎莎满不在乎地说。
“你还真知道啊！”白泽芝也惊奇了，“那她呢，她知道你吗？”
“当然知道啊，我这么出名！”某莎莎大言不惭地说。
白泽芝笑了，“是啊，你多红啊。那你们上演的是什么戏码？我是看不懂了。”
“嘿嘿，不懂了吧？不懂就对了。你本来以为我这个破坏人家庭的小三，跟人家正室见面，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总要闹个鸡飞狗跳出来，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幅和平的景象，是吧？我是个要当一线的演员，怎么能演那么狗血普通的剧情呢！”谷莎莎得意洋洋地说。
“那你演的是什么剧情？”白泽芝不紧不慢地问。
“现在还不能剧透。”
“还来劲了！不要把自己玩进去！谷莎莎同学，希望你不要把自己变成谷傻傻。”
“喂，怎么可能！”谷莎莎抗议，“放心放心！没事。我跟蒋晓东其实也没什么，蒋夫人当然要对我客客气气的，她还要请我帮忙呢。”
“她请你帮忙？她还能要你帮忙？”白泽芝不信。
“怎么不能啊，不跟你说了，开工了！”
挂了电话，白泽芝暂时放下谷莎莎的问题，去开会了。
她其实很犯愁。现在的她，不是以前在锐智达广告时的一个部门经理了，只要把浙江市场做好就万事大吉了。现在的她，作为新锐影视的品牌总监，面向的是全国市场，甚至港台市场。
&bp;&bp;&bp;&bp;电视剧不可能只在本地卫视上映，电影也不可能局限在本地院线，所以她必须跟全国各地的媒体，以及港台媒体都保持良好的关系。所以，经常性的出差是不可避免的。
而实际上，她长期的呆在老窝不动，坐着统筹全国市场，这也是够令人惊奇的。丁蔷薇就曾经惊叹：“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就没见过有你这样做媒体的，陈董竟然还没有把你开掉？”
“你什么意思啊，见不得我好啊！”白泽芝故意说。
“你就喜欢歪曲我的意思。我就不明白了，你这样成天窝在家里，不见你去外面出差，那你怎么跟人拉近关系啊？难道你一个电话人家就买账了？你脸这么大？”
“边儿去！”白泽芝佯怒道，“高层方面方总会去应酬的，一般人员就叫杨睿他们去，一定时候尽量把他们都请到杭州来，到杭州都是我热情接待，无微不至，平时嘛，保持电话联系……”
“你还挺会安排，挺能使唤人啊，我也要学学！方总可真惯着你，我就没人惯，只能自己上阵。”丁蔷薇说。
说是这样说，但白泽芝心里明白，不可能完全不动。譬如现在，这个会议，讨论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下个月，她必须出一趟长差，把北面的一条线都去跑一遍。
白泽芝心里是真不想出门，然而这两年公司的确对她很照顾，几乎没叫她出过远差。有些必须她出面的，也都由方总代劳了，这已经很够意思了。她不能总是这么安然，也需要有所表现。
散会后，白泽芝又去了一趟局里。从局里出来，白泽芝想，离蔷薇公司挺近，好像好久都没有去过了，去看看吧。
丁蔷薇见她来，特别高兴：“啊呀，你老人家能上门来看我，太让我惊喜了！我太荣幸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来的太少了？”
丁蔷薇点头说：“不是太少了，是你两年都没来了好么！”
“哪里有两年那么夸张！”
“你真有口福，我刚叫人去买了蛋黄酥，还是以前那家店，你最爱吃的那种。可惜没买布丁，不知道你会来啊。”
“真的啊，我要吃！”白泽芝很高兴。
“还热的。”丁蔷薇从桌上的纸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摸了摸说，“不是那么热了。要不我去微波炉热一下。”
“不用了吧，那么麻烦。”白泽芝是个怕麻烦的人。
“又不要你麻烦，你等着，二十秒就好。”
丁蔷薇去外间加热，白泽芝跟到门口，看着她的动作说：“你这儿还真是什么都有。”
“对啊，咖啡机、电茶具、冰箱、微波炉……都有。每天在公司里这么久，又辛苦，总要对自己好一点。”丁蔷薇说。
“也是。”
就在两个人吃着热热的、美味的蛋黄酥的时候，丁蔷薇的助理来敲门。丁蔷薇不大满意地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白总来了，我什么人都不见。”
助理神色有些为难地说：“这个客人我不敢回掉，说是P公司的法律顾问。有重要事情要跟您谈，说非常重要！”
&bp;&bp;&bp;&bp;“P公司法律顾问？”丁蔷薇脸上严肃起来，看了一眼白泽芝说，“是冯新宇他们公司。”
白泽芝手里还拿着半个蛋黄酥，这时赶忙说：“那我回避，我去外间。”
“好，你等我一会儿。”
丁蔷薇三两口吞下嘴里的蛋黄酥，白泽芝也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然后拿起茶几上的蛋黄酥盒子和自己的杯子，走到相连的外间去了。
白泽芝刚刚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口水，就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在助理小高的带领下，走进来了。为首那个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拎着高级公文包，昂首挺胸的，气势十足。那人看了白泽芝一眼，就走过去，进了丁蔷薇的办公室。
小高随即退出来，他走出去的时候，把外间通向大厅的门轻轻带上。白泽芝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外间，觉得无所事事，就又拿出一个蛋黄酥，小口品尝起来。刚才吃得匆忙，美味体验大打折扣，令人遗憾，所以她要好好重新再吃一个。
因为里间的房门没有关，几个人说话的声音能够清楚地传出来。
“您看看，这些照片上的人是您吗？”那位律师的声音，吐字清晰，发音标准。
过了一会儿，是丁蔷薇的声音：“对，是我。这是什么意思？”
“P公司收到一份举报，华东区销售总监冯新宇泄露公司商业情报，以及接受商业贿赂。我是P公司的法律顾问，因为您是这起事件重要的见证人，所以受公司委托前来跟您了解情况。我们是本着善意的态度来的，希望您能配合我们，把问题搞清楚。”
“什么？举报？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照片上这个男人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简直莫名其妙！”
“您再看看这几张照片。”
“嗯，我当然认识，这是冯新宇，我们有业务往来，还能不认识吗？”丁蔷薇不满地说。
“您再看看旁边的这个人。”律师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这谁啊，不认识。……这个人，跟那张上的是同一个人？”丁蔷薇似乎发现了什么，声音显得很惊讶。
“是的，正是同一个人。他手里的厚信封也是一样的，颜色、厚度，以及上面的记号，都是一样的。”
“那又怎么样？噢！你的意思是说，我把这个信封通过这人，交给冯新宇？简直莫名其妙！就凭这些莫名其妙的照片，加上你们莫名其妙的想象力，就能断定……再说了，你们是通过什么途径得来的照片？合法吗？”
白泽芝在外间听着，暗自为自己的这位好友担忧。人家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自己就先推理出一个结果了，傻不傻啊！你就不能别说话，听对方怎么讲啊？你也号称在商场混了好些年的，怎么还会做出这么傻乎乎的行为来呢？
她轻手轻脚站起来，走到大门口，拉开门，走出去，再把房门重新关上。来到外面的大厅，她去找丁蔷薇的助理小高。
&bp;&bp;&bp;&bp;好在很快就找到了小高，白泽芝问他：“你们公司有法律顾问吗？现在在公司吗？”
“有的，不过平时都不在公司。外聘的，有事的时候才会过来。”小高说。
“那你现在就赶紧通知你们那位律师，让他过来一趟。”
“这个，是丁总说的吗？”小高有些犹豫。
“你赶紧去通知，丁总这里也是这个意思，没事的。你先去通知，抓紧时间。”白泽芝果断地说。
“好，我这就去通知！”小高快步走开了。
白泽芝重新回到总经理办公室，里边的谈话还在继续。
“这些照片能说明什么呢？相同的一个厚信封，相同的一个人，就说明是我把这个信封转给冯新宇了？就证明这里面是钱了？而且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我根本就不认识，真好笑！”
“丁总，我们P公司可不觉得好笑。前几天冯新宇刚刚向公司递交了辞呈，并且明确要去索丽公司。而他和索丽公司高层文森特先生之间的牵线人就是您。索丽公司即将推出的新品跟我们P的新品有极高的重合度，我们有理由认为……”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你们鬼扯下去了，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的栽赃！”丁蔷薇生气地说，“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我想起来了，我那天约了朋友，这人莫名其妙上来给我推销保险，临走还留给我这么个奇怪的信封，说资料都放在里面。怪不得！我当初就觉这人古怪，哪有保险推销员把资料这么放的！其实我也有理由怀疑，这是你们P公司的恶意诬陷，故意设的一个圈套。”
“丁总，请您冷静。我们本意并不想跟您打官司，我们是想了解情况。现在受到损失的是我们公司，我们当然希望能尽快阻止损失，有效地把事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不过实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也只能走法律途径了。”律师的话里透着一丝威慑。
白泽芝心里焦急，犹豫自己要不要进去提醒丁蔷薇。还好丁蔷薇已经冷静了下来，只听她说：“好吧，我刚才是情绪激动了。突然摊上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是谁都会很生气的。我也希望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有人有意跟踪，拍出这样的照片，居心叵测。我也要找我的律师，然后我们再约时间谈吧。”
“好的，我们都希望能和平解决。”
两位律师出来了，丁蔷薇走在最后。送走了律师，丁蔷薇转过身，看着白泽芝，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听了个差不多，也已经叫小高通知你们的律师了。”白泽芝说。
“谢谢你，我是要找律师来，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白泽芝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照片，说：“这个人，就是我们碰面那天，我去洗手间的时候，走过来跟你搭讪的假冒保险公司推销员。”
“对。”
“许约瑟受雇就是做这件事，这个人是许约瑟手下的人吗？怪不得那次在商场碰到他，他说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但是，这是造假啊，许约瑟不会做这种造假的事吧？”白泽芝自问自答地说。
“是P公司雇许约瑟的吗？因为他们要阻止冯新宇去竞争对手的公司？那他们演技也太好了，自导自演的，还拍律师过来威胁我？”丁蔷薇气冲冲地说。
“也不好这么说……我觉得，他们并不是要对你怎么样，那对他们没多大意义。他们要对付的是冯新宇和文森特的索丽公司。冯新宇真的泄露公司机密了吗？”
&bp;&bp;&bp;&bp;“冯新宇真的泄露公司机密了吗？你这次，有没有又做些什么不该做的？”白泽芝瞪着丁蔷薇问。
“这回我可真没做什么！至于冯新宇有没有做泄密的事，我可就不清楚了，真的！”丁蔷薇举手发誓，“这一次，我真的就是牵了个线，别的什么都没做。我的一点小小私心不就是希望销售总监换个跟我关系好的人去当嘛！”
“你知道，销售总监投反对票，品宣部想跟我们签也难。现在都是以销售为导向的，销售老大啊，是创造效益的，有话语权啊！销售反对，十有八_九就要黄掉。我们公司在胡志文这里已经受挫无数次了，最多接到一点没用的小单子。所有人都同意，就他不同意！所以我看到那个胡志文就来气你知道嘛！这人简直跟我犯冲！”
“巧的是文森特也跟胡志文合不来，一直想找人替换他，那天偶然聊天说起，我就推荐了冯新宇。冯新宇本来也有要动的意思，我还真的就是牵了个线而已，这次我可没整什么事，你信不信？信不信嘛！”
丁蔷薇说着，双手抓住白泽芝的两个胳膊使劲摇晃，摇得白泽芝头发晕。“好啦，相信你了，不要摇了，脑浆都被你摇浑掉了。”
“呃，说的真恶心！”丁蔷薇撇着嘴，嫌弃地放开白泽芝。
“好了，我要回去了，一会儿你律师就到了，你把事情跟他说清楚，问他怎么办吧。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了。”
“我送你。”
丁蔷薇送白泽芝出门，一路上还不停地问：“这明明是诬陷，那个照片，明明就是故意安排的，对不对？你说会是谁干的？”
“我可不知道。”
“是P公司自己干的吧？要整冯新宇！这么一闹，索丽公司要接受冯新宇也有些难了，名声不好听，一方面他泄露自己公司的商业机密，一方面也会担心他对索丽一样没有忠诚。这下冯新宇在业界的名声也都要受到负面影响了。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公司的产品信息透露给文森特了？”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白泽芝说，“说是P公司自己导演这么一出，我觉得，至于吗？那么大一个公司，有很多途径可以走，不至于搞这种偏门左道吧……”
“怎么不至于啊，大公司怎么了？大公司也有不上路的人，还有不少呢，自然也能想出不磊落的招数。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样一闹，冯新宇是不是就去不成文森特那边了？他这边辞职报告都交了，如果去不了的话……可就麻烦了。”
“那最受益的可就是胡志文了。”白泽芝忽然灵光一现，“许约瑟的雇主不会是胡志文吧？”
“不会吧！”丁蔷薇摇头，“胡志文跟猎头公司有接触的事，不光你看到过，他们公司也有人看到，早些日子就有风言风语了。胡志文已经有要走的意思了，说是辞呈都写好了。所以冯新宇才下了最后的决心离开P的，不然可能还要再拖一拖呢。”
“唉，我听着都头疼，我走了，你还是折磨你的法律顾问去。”
&bp;&bp;&bp;&bp;深秋的几场雨后，天气逐渐冷了。放晴之后，又从北方来了强冷空气，一阵大风刮过，满地都是红的枫叶，金黄的银杏叶。然后，一下子就彻彻底底地进入了寒冷的冬季。
白泽芝走在这样落华满地的街道上，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好友辛巴。辛巴最喜欢走这样的街道，她特别希望清洁工不要立刻来扫掉这些落叶。经过一个晚上，落叶变得干脆，踩着树叶，听着脚下嘎吱嘎吱的声音，想象自己走在丛林中的奇妙感觉。
可是，这些落叶是这么美丽，会让白泽芝心有不忍。忽然的，就会有一种悲伤的感觉。其实，她希望自己能像辛巴那样，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踩着树叶，而不是莫名其妙的伤春悲秋。
当她抵达公司的时候，当她看见祁连珊坐在她的转椅上，对她狡黠一笑的时候，刚才心里的那点莫名悲伤。倏然不见了。
“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对啊，我到的时候，杨睿刚到，公司里都没几个人，我真是你们公司的荣誉员工。”祁连珊笑嘻嘻地说。
“那你这样的荣誉员工也太好当了。”
“不会影响你工作吧？我昨天来的，等一下就回上海了，抽空来看你一眼。”
“这么快就回了？也不多待两天。小语带来了吗？你昨天怎么不来找我？”白泽芝一连串地问着。
“昨天有事嘛。小语没带来，所以才急着回去。对了，我告诉你一声，我决定了，回锐智达了！”祁连珊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中特别有神采。
“真的吗？”白泽芝也抑制不住地为她高兴，“太好了！我一直希望你能回来！”
“你上次跟我说过之后，我也考虑了好几天。锐智达的工作我一直是喜欢的，可是因为有了小语，生活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看着小语的时候，我觉得很快乐，可是有时候，也会有失落感，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自我了。有时候心情会很不好……”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健身房盈利还不错的，可是我，找不到以前的那种成就感了。好在陈董也是欢迎我回去的，还是叫我做回上海分公司原来的职位，所以，我真的很开心。”
“太好了！我们又在一起了。”白泽芝兴奋地说，“虽然是不同的公司，不同的地方，但是年会可以碰面，以后一起合作的机会也会很多。”
“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的建议，一下子把我点醒了。”祁连珊认真地对白泽芝说。
“你这么客气，我还真不习惯。”祁连珊的一本正经让白泽芝不好意思起来，“你能回去，还有一个人，不，是两个人，也都特别高兴，就是许愿和郑建华了。你知道吗，许愿就等着你回上海公司，这样郑建华就不用去上海了，所以，许愿还要来感谢你呢！”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祁连珊忽然对白泽芝说：“孔月影这个名字，你知道吗？”
“知道，怎么？”
听到祁连珊这么说，白泽芝心中立刻涌起一串问号，然而她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给你猜个字谜：双星一落空月影。”
&bp;&bp;&bp;&bp;“双星一落空月影。打一个字。”祁连珊眨巴着眼睛问白泽芝。
白泽芝想了一会儿，心中一惊，“丽？”
“对了，就是‘丽’字。”祁连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空月影，孔月影，双星一落空月影，莫莉……白泽芝心说，这个“丽”字简直是我和小礼的劫数，这辈子跟我杠上了！
她脸上保持若无其事，问祁连珊：“你要跟我说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祁连珊看着天花板，脸上神秘莫测的样子。白泽芝许久没有看到她这种神情了，忍不住笑道：“自从你生了宝宝，就失去了超能力，今天这副样子，是要假装已经找回超能力了吗？”
祁连珊把目光收回，咬牙说：“那是你们黑我，我超能力一直都在的好伐！现在就是要来点醒你，拯救你！”
“哈！”白泽芝不以为然，“拯救我？”
“你别不当一回事，我是跟你说真的。我跟你说的哪次不是真的？当初我就不看好你和唐俊奇，当初我就预言你跟顾又礼才是一对，怎么样，事实证明我说的都是对的吧？还有，你命里的小人就是名字里带‘丽’的女人了，所以这个孔月影，你可不能不当一回事，闹不好比景丽还凶猛！”
“全中国名字里带‘丽’的多了，都是我敌人了？”
“别打岔，跟你有交集的，都要小心。我听曙光说过，这个孔月影，老是去找你们家顾又礼的，频繁得不正常。我去过两次，其中一次就碰到那女人了。只一次，我就能断定她企图不良，对你们家顾又礼，呵呵，司马昭之心。我是想提醒你，要特别留心这个女人。”
白泽芝笑了，问：“那你说我要怎么留心呢？”
“怎么留心？回家问问顾又礼，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叫顾又礼去让这女人滚蛋！什么大客户，不做了，老子不赚这个钱了！还有，叫薇薇安把所有动向，跟这个女人有关的，全部向你汇报。”祁连珊掷地有声地说。
白泽芝简直听不下去了，用了一句小品里的北方话说：“你磕碜我呢？让我去干这种事？还有，叫我去命令薇薇安？你没发现这很丢脸吗？”
祁连珊歪着脑袋凝神片刻，想象了一下白泽芝这么做的效果和形象，不禁笑说，“是啊，这个建议低端了一点，跟你的形象严重不符。是我傻了，我是一时着急，糊涂了。我还有高招！”
“还有高招？我看还是算了吧。简直让我不敢相信，我们竟然已经是六七年的朋友了。”
“嘿嘿，别啊，你要相信我的超能力。”祁连珊转悠着亮亮的眼睛说，“刚才一时大意，说出来的建议是低端了一点，我还有高招没说呢。说起来，你刚才一点都不意外，原来你早就知道孔月影这个人了啊？”
“是的，在一次酒会上，她过来找我，说要跟我认识一下，还给我递过名片。”白泽芝淡淡地说。
“是吗？还有这事？这女人！”
“我去又礼公司，也遇见过她一次。当时我戴了眼镜，扎着马尾，她没有认出我。还听到又礼公司几个女职员关于她的议论。”
“看看，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吧，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不对。你们家顾又礼也知道吧？有跟你说起过什么吗？”
&bp;&bp;&bp;&bp;“没有。又礼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孔月影这个人。”白泽芝说。
“他是真没察觉呢，还是……你都不好奇，不想问一问吗？”
白泽芝看了祁连珊一眼，说：“我还是一贯的态度，这一类的事，根本不值得我去做什么。还有，我不喜欢跟人斗，更不喜欢跟女人斗，虽然，我自己也是女人。”
“你这算是另一种傲慢吗？”祁连珊一针见血地问。
“你说是就是吧。”白泽芝微微一笑。
“嗨，我还有高招没说呢，要不要听？”祁连珊故意卖关子。
“不想说就算。”
白泽芝故意让她难受，果然，还是祁连珊先急了，说：“真的，很灵的，我一般人不告诉的。我最近学了一种符，学了好久了，放在身边很灵的。这次来我没想到，回去我就给你画一张，给你快递过来，我自己……”
“好啦，你不上班都在家干些什么，像个神棍似的，你省省吧，我才不要什么符！”白泽芝一脸的不可思议，“幸好你决定回来上班了，不然我可要担心你了！你可以走了，你们家小语还等着你呢！不要在这里胡扯了。”
“哎，你这人，我跟你是说真的……”
祁连珊话没说完，就被白泽芝赶走了。白泽芝把她送到楼下，看着她上了车，汽车发动，喷出一缕尾气，随即走远了。
等祁连珊走后，白泽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一个人的时候，可没有之前祁连珊在的时候所表现的那么轻松。
她从心底是相信顾又礼的，这些事情不管别人怎么议论，怎么猜测，在她看来都不是事。可她还是有些不快，有个人老是觊觎着属于你的东西，任谁也不会高兴的。就好像一盘美味放在桌上，有只苍蝇总是嗡嗡地飞过来想去叮。白泽芝皱了一下眉，抬手挥了一下，似乎要赶走那只无形的苍蝇。
晚上顾又礼带回了一条消息，公司要组织温泉旅游活动，是携带家属的。美国老板注重家庭，每次组织活动都注明是携夫人，这次也是一样，而且还特意叮嘱带上儿子。
顾小宝第一次受邀参加活动，高兴得不得了，他一本正经地问顾又礼：“你的Bo叫什么名字？”
“杰森。”顾又礼也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的儿子。
“他是蓝眼睛的美国人吗？”
“不，他的眼睛是灰色的。”
“那我听不懂他的话怎么办？”顾小宝有些担心地问。
“杰森的中国话说得很好，你可以听懂他的话。”
“那他去年为什么没有邀请我？”顾小宝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顾又礼笑了，说：“去年你还太小。”
顾小宝抿着小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又问：“那有请柬吗？”
白泽芝的爸爸，也就是顾小宝的外公，正坐在旁边沙发里看报纸，这时笑道：“人小鬼大，还知道要请柬。你知道什么是请柬吗？”
“我当然知道！”顾小宝大声地说，“小二班的小燕子过生日，就给我发了请柬，邀请我去呢！给你们看看喏！”
说着，顾小宝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电话机旁，从一摞报纸里抽出一张五彩斑斓的纸，展示给在座的几个人看。
&bp;&bp;&bp;&bp;周五的晚上，白泽芝开始收拾去温泉度假村要带的东西。顾小宝高兴极了，跑前跑后忙得很，拿了自己的衣服、玩具，不断往白泽芝的箱子里丢。白泽芝说了几次顾小宝都不听，最后无奈地大叫：“宝宝，不需要这么多衣服，我们的箱子放不下了！”
顾小宝看看白泽芝，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问：“温泉就是很热的水吗？”
“是的。”
“那会不会很危险？我们会被煮熟吗？”
不知为什么，在所有的儿童画册里，三岁半的顾小宝最爱看的就是那本《安全宝宝手册》，每天都要翻一翻，书皮都翻破了。此时他又很有忧患意识地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白泽芝听了有些好笑。
“不会的，是热的泉水，不是烫的水，也不是开的水。”
“我们是要穿游泳衣吗？”
“是的。”
白泽芝已经找到了顾小宝的泳裤和自己的泳衣。她特意为自己挑了一件适合温泉穿的泳衣，还拿了披纱。然后又开始找顾又礼的泳裤。
顾又礼走进房间，站在摊开的旅行箱旁边看着白泽芝在那里翻箱倒柜。顾小宝手里拿着两把玩具枪，看见顾又礼进来，就发了一把给他。顾又礼顺手接了，跟顾小宝两个并排站着，一大一小，形成一个很有趣的画面。
白泽芝找到泳裤，回过身来，正看见这样一大一小的两个站在那里，姿势统一，齐刷刷一起朝着她看，她噗嗤就笑了。
顾又礼却并不是太高兴的样子，他看一眼箱子最上面放着的泳衣，皱眉说：“这个杰森真是有病，公司活动去什么温泉度假村！”
“怎么？”白泽芝不解地问。
“选这么个场合，大家很熟吗？还携夫人！穿泳衣一起泡温泉？他脑子是不是有病？”顾又礼很不满地说。
“啊？那……”白泽芝本来没想那么多，被顾又礼这么一说，也觉得好像不太合适了，“那怎么办？不去了？”
顾小宝听她这么说，立刻不干了，冲上来大声说：“要去，要去！我要去！我要玩水！杰森都邀请我了，你们不能失约！”
顾小宝头一次被一个大人邀请，小小的心里非常的郑重其事，坚决不能够爽约。
顾又礼看一眼顾小宝，叹口气说：“不去也不好，杰森再三叫我一定要去。拿出一堆企业文化、公司凝聚力之类的话压我。一说去温泉，我就反对了，但是所有人都投了赞成票，只有我一个投反对，他们让我少数服从多数！”顾又礼顿了一顿，又说，“要不我们不要泡温泉，玩其它的项目，不是还有健身房和台球室嘛。”
“健身？打台球？适合宝宝吗？还有，去温泉度假村不泡温泉？”白泽芝忍不住发出疑问。
“我要泡温泉！”顾小宝仰着头再次大声发话，表明自己的立场。
顾又礼从箱子里拎起白泽芝的泳衣，皱着眉问：“你就穿这个？”
“怎么？不行啊？这还是温泉泳装呢，我还带了披纱呢，你不至于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哼！”顾又礼用鼻子表达他强烈的不满。
“这样好了，我们可以分开玩嘛，我带宝宝去儿童游乐区玩，你跟杰森他们去。”白泽芝提议。
&bp;&bp;&bp;&bp;次日，顾小宝第一个醒了，踢踢踏踏踩着他的小拖鞋，兴奋地来催促白泽芝快一点。白泽芝用枕头捂着脸说：“要不要这么早啊，顾小宝，你真烦人！”
顾小宝扭头出去了，在楼梯上就叫着林女士告状：“外婆外婆！你女儿骂宝宝，你快来管管她！”
早上一阵的兵荒马乱过后，三个人终于吃好早饭，拎着箱子和包包出门了。顾又礼开车，两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约定的温泉度假村。
在大厅，他们遇见了杰森。杰森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头发的颜色也是灰黑色的，高大的身材，爽朗而热情，中国话说得很好。
“美丽的顾夫人，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杰森和白泽芝不是第一次见面，不过顾小宝却是第一次见。他蹲下身来，朝顾小宝伸出右手，笑着说：“你好！我是杰森。”
顾小宝也伸出了右手，有模有样地跟杰森握了握，也学着杰森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问好和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顾承允。”
杰森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对顾又礼说：“西蒙，你儿子可真帅，将来一定是个一表人才的绅士。”
“多谢。”顾又礼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时间已经是十点半，公司员工陆陆续续的到了，离十二点开饭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杰森对顾又礼说：“怎么样？你们去泡温泉，还是，我们先去下几盘棋？”
“还是下棋吧。”顾又礼立刻说。
“我也想先下几盘国际象棋，咱们聊一会儿，等中午聚餐结束以后，再去泡温泉。这真是非常合理的安排。”杰森搓着手说着，为表示他中国话的地道，还用了“咱们”一词。
白泽芝本想带顾小宝四处去走走，没想到他竟然对象棋很感兴趣，要跟着两个大人一起去棋牌室。到了棋牌室之后，顾小宝安安静静坐在顾又礼的怀里，认真地看爸爸跟杰森下象棋。白泽芝见状，就自己回房间去了。
回到房间，白泽芝打开箱子，把需要用的东西拿出，把不能压的衣服挂进柜子里。稍事整理后，又靠着休息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看看时间还早，就决定出去走走，看看度假村的环境和景色。
户外还是有些冷的，冷风扑面，不一会儿就把她的脸冻红了。风景却是很好的，四季常绿的树木，让人看不出这是冬天。她拍了几张照片，心想，如果没有感受到寒冷，光看镜头里的风景的话，还以为是春天呢。
她有些受不了这个冷了，于是决定回室内。她不想原路返回，于是一直沿着建筑朝前走。走到一个分岔路口，看见右边的小道通向一个红色的房子，于是她就朝着红色房子的黑色玻璃门走去。
推开玻璃门，咖啡香和温暖的气流立刻包围了她，感觉舒服极了。她高兴地过去排队买了一杯热巧克力，然后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这次时机把握得真是太好了，事情办得太漂亮了，这下那家伙算是完蛋了！”
&bp;&bp;&bp;&bp;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白泽芝并没有要偷听别人谈话的打算，可是这句话说得挺蹊跷，不由就让人留心了。
她坐的地方算不上是常规的座位，而是个儿童活动区的台阶。她的身后靠着的是木质隔板，说话的人就坐在木质隔板的另一边。
“还是你高啊！叫我不要急不要急，等冯新宇交了辞职报告再说，果然……”
听到“冯新宇”这个名字，白泽芝着实吓了一跳，神经立刻绷紧，本来想换个地方的，这时脚下却再也动不了了。
“……交了辞职报告，再捅出这件事，P公司就没办法再信任他了。据可靠消息，上边没有批准他的辞职报告，本来是想挽留他的，甚至考虑给他提高薪酬的。这件事一出，不管真假，他都完了。不是批准辞职报告的问题，而是辞退的问题了。”说话的人带着笑意，说得有滋有味。
“什么叫不管真假？他泄露了新产品信息和新市场方案，这是事实。”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阴沉沉的。
“对，对，是是是。”先前的男人立刻连声应着，“发生了这样的事，都有可能要追究他的责任。那边P公司，”
那男人说了一半，阴沉男人打断了他的话，压着嗓音说：“不要指名道姓的，注意一下场合。”
“是是，那边公司已经放弃他了，这边公司还没有正式接收他，而且也不可能接收了。如果接收，要给自己惹一串的麻烦。这下他两边不靠，在同行业里也是名声坏了，嘿嘿。不过，你还是要走吗？”
“我为什么要走？不走，我从来就没准备走过。”阴沉男人说。
“猎头公司不是有不错的职位已经在找你洽谈了？”
“那只是个幌子，我从来就没准备过离开。哼，说不准那老外比我走的早。外国人，不了解中国市场，尽干些不接地气的事儿。”阴沉男人轻蔑地说。
白泽芝心里越来越慌，一种强烈的预感让她不敢再听下去。她站起来跑到儿童区里看一个小姑娘玩滑滑梯，她刚在滑滑梯边站稳，余光就看见隔板墙后面出来一个人，往儿童区这边张望了一下，又往她刚在坐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就离开了。
看着两个离开的背影，白泽芝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已经能断定阴沉声音的主人是胡志文了。真是可怕，她想，这些事情真是又复杂又可怕。回头要告诉丁蔷薇，看她还要不要老是掺和这些事情了。而且，不知道这个胡志文会不会记恨丁蔷薇……
下午，白泽芝带着顾小宝去泡温泉。
走进温泉区，在绿色植物的掩映下，是一个个冒着热气、大大小小的温泉池，曲曲绕绕的，一个连着一个。顾小宝看了，开心得在原地跳。
说起来每一个温泉池都有不同的特点和功能，还有什么贵妃池、鲜奶池、灵芝池、人参池，甚至说还有咖啡池……不过白泽芝觉得小朋友似乎不该选择那种中药材的，而且泡的时间也不宜过久。
&bp;&bp;&bp;&bp;顾小宝试探性的把一只小脚伸进一个小小的温泉池，透过浮着白雾的水面，可以看见青蓝色又略微带着点乳白色的温泉水。
白泽芝跟顾小宝一起沉浸在泉水中，温热温热的泉水簇拥着他们，耳边是悠扬的音乐，感觉真是非常的舒适，非常的惬意。
听旁边的小朋友说要去“亲亲鱼疗池”玩，顾小宝也待不住了，要跟着一起去看小鱼。
到了鱼疗池，顾小宝和一个不认识的小朋友一起轻轻坐进水里，一动不动，又紧张又期待地等着亲亲鱼的到来。当第一条亲亲鱼游到顾小宝的脚边，停在他的脚上时，顾小宝忍不住笑起来：“好痒啊！”后来，围过来的小鱼越来越多，三条、五条、八条……
告别亲亲鱼，白泽芝又带着顾小宝去水上游乐场，那里有水上滑梯，顾小宝玩得开心极了。等玩痛快了，他们穿上浴袍，和新认识的伙伴，去休息区吃水果和热粥。
休息区都是穿着浴袍的游客，穿蓝色的男宾，穿粉色的女宾。白泽芝刚找到一个座位坐下，就看见了薇薇安和她的几个同事。白泽芝顺口问薇薇安：“西蒙和杰森还在打台球吗？”
“他们也来泡温泉了，现在在最里边的休息区。”薇薇安用手指了一指，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一点点的怪。
“是吗？”白泽芝留意了她的表情，心想，先前不是说不来泡温泉的吗？看来是被杰森说动了。她拉着顾小宝的手说，“我们去找爸爸。”
她抱起顾小宝，穿过两个休息厅和喜悦的人群，走到最里边的一个厅，这里收费高，所以客人比较少，虽然没有明着标出来，但实际上就是VP区。她心里想，真是走到哪里都要搞特殊。
在门口，她放下顾小宝，让他自己走。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了顾又礼。顾又礼的对面坐着杰森，左侧坐着孔月影。看到孔月影，白泽芝愉快的心情立刻被破坏殆尽。
孔月影面朝着门口，所以最先看到她。她笑着跟白泽芝打招呼：“白总，这么巧，在这里碰面了！”
“是啊，真巧。”白泽芝淡淡一笑说。
杰森已经最先站起来，很绅士地拖出一张椅子请白泽芝坐下。顾又礼则把顾小宝抱在自己腿上。
孔月影面露惊讶之色，“难道，白总就是顾夫人吗？真是太巧了，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杰森哈哈地笑着，顾又礼则说：“是啊，这是我太太。怎么你们认识吗？”
“有过一面之缘，在一个媒体的年终酒会上。”孔月影说着，又看着顾小宝说，“这是你儿子吗？真漂亮啊！”
她伸手想去拉顾小宝的手，顾小宝往后躲了一下。她并不尴尬，大笑着说，“小伙子还有点害羞呢！”
白泽芝心里觉得讨厌，不想看见她的那种笑容，也不想她碰自己的儿子。
就听孔月影问顾小宝：“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顾承允。”顾小宝礼貌地回答她。
&bp;&bp;&bp;&bp;“啊，小允啊，我正好带了好东西，不过在我的包里，回头我就拿给你，你一定会喜欢的！”孔月影讨好地对顾小宝说。
转而又扭头对顾又礼说：“上次我们到名城吃饭，我去五楼给我的小侄子买玩具，顺便多买了一个，一直想带给你儿子的，今天正好。”
白泽芝讨厌极了她说话的腔调，透着一股子亲昵劲，说不清的暧昧，真是讨厌极了！然而她还要维持着基本的礼仪。
她一分钟也不想待下去了，于是站起来说：“我们先回去换衣服了，你们慢聊。”然后向顾小宝伸出手，“宝宝，走了。”
杰森热情地说：“白，一会儿一起晚饭！”
“好的。”白泽芝微笑着。
顾小宝从爸爸身上跳下来，白泽芝笑眯眯叫顾小宝跟大家说再见，然后牵着他的手转身离开休息厅。
在转身的那一瞬，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连顾小宝也察觉了她的不快，小手去摸她的脸，问：“妈妈，你怎么了？”
回到房间，刚刚换好衣服，顾又礼就回来了。他察觉了白泽芝的不悦，跟着她问：“你不高兴了吗？”
“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白泽芝淡淡地说。
“嘿嘿，”顾又礼笑嘻嘻地想逗她开心，“你就不要嘴硬了，我知道你不高兴了。老婆大人不高兴了，我怎么敢继续在外面闲坐！所以我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了。”
“那个孔月影，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她的业务比较复杂，一部分是市政方面的，一部分是他们自己企业的，于名于利都很有诱惑，杰森一直待她如座上宾，这些都是应酬。”
“当然，她跑得是勤快了点，听说我们在温泉度假村，就跑来了。你老公我英俊潇洒，魅力无边，她对我产生仰慕之情那也是很平常的事。然而我的心中，永远都只有老婆大人你啊！你把我的心占得满满的，完全没有空地可以容纳别的嘛。”
“我是胖子吗？”白泽芝冷声道。
“咳，咳，老婆，你真幽默。”
白泽芝绷着笑，不吐不快：“我讨厌她！顾又礼，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讨厌什么人？”
顾又礼想了一下说：“没有，还真没有。老婆，你别叫我全名啊，叫得我心惊胆战，好像下通牒一样！”
“好吧，西蒙顾……”
“别啊，你还是叫我顾小礼吧。”
“顾小礼同学，我想对你说，我讨厌这个人，也讨厌这个名字，孔月影。连珊告诉我，双星一落空月影，打一个字，就是‘丽’。”
“啊？老婆，你这是迷信。你别听祁连珊那个神叨叨的的瞎说，她都失去超能力了，还这么鬼扯。”
“总之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白泽芝心有余悸地说。
“别胡思乱想，我们连生死都经历过，还有什么可怕的？雪山，狼，还有高原上一直跟着我们的星星，我永远都会记得。”
因为顾小宝就在旁边玩，顾又礼也不好做什么，他只是悄悄地握了一握白泽芝的手。这一触的温暖，好像涌进了心里，她所有的气都消了。还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房间里，顾小宝一直在旁边玩小汽车。他一边玩，一边观察着正在说话的爸爸妈妈。这时看他们结束了，妈妈去洗手间洗游泳衣了，他就对着顾又礼说话了：“爸爸，你又做了什么错事？你在请求妈妈的原谅吗？”
顾又礼一瞪眼，回答他儿子：“什么叫我又做了错事？你以为你老子我跟你一样吗？”
他虚张声势，顾小宝可不买账，继续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原谅你了吗？”
顾又礼噎住一口气，半天才说：“当然原谅了。”
“顾小礼，你以后要乖一点，不要犯错误惹妈妈生气。”儿子老三老四地教育着自己的爸爸，然后又问，“雪山在哪里？你们遇见狼了吗？”
顾又礼一把抱起一本正经的顾小宝，把他举到半空说：“雪山在西藏，我和妈妈走丢了，我碰到了狼，多亏是妈妈救了我呢！”
“妈妈这么厉害？”顾小宝惊奇地瞪大了黑亮的眼睛，“那我呢？你们是不是没有带宝宝去？你们又自己偷偷去玩！”
顾又礼哈哈地笑着，用自己的脸去贴顾小宝胖嘟嘟的脸蛋，脸上的胡渣扎得顾小宝哇哇大叫喊救命……
&bp;&bp;&bp;&bp;白泽芝把这次出长差安排在了十二月的上旬到中旬之间，为期一周。她想要赶在圣诞节之前，完成对华北几座城市主要媒体的拜访，然后，就可以回家好好过一个圣诞节了。
这次出行，她带了杨睿和一个女下属同行。女下属挺活泼，又会喝酒，又会说话，平时大家都叫她小左。有了小左，白泽芝轻松了不少，至少有帮她挡酒的人。
他们从远的地方开始，首先去了沈阳、大连，之后是北京、天津，最后一站是青岛。其实任务最重的是北京，媒体多，架子大，应酬起来费脑子，有些累。所以最后一站到青岛时，白泽芝心情是最轻松的。
小左也高兴地在她耳边说：“白，最后一站了，感觉好轻松。”在私人的场合，小左不肯叫白泽芝白总，但觉得直呼其名又似乎有些不敬，于是采用洋式的叫法，白。
“我们可以匀点时间去玩吧？可惜现在是冬天，夏天才比较好玩，可以海滨游泳日光浴。对了，我查了一下，崂山也在这边呢，我小时候看过《崂山道士》的动画片，就是那个崂山哎！可是，现在上山会比较冷吧？还可以去海军博物馆，还有五四广场……”
他们正在去电视台的路上，小左自顾自不知疲倦地说着，白泽芝想回答她似乎都插不上话，索性含笑靠着休息。
小左年纪不大，胆子却挺大，有时还会有点放肆。别的职员看见上司总有些拘束、收敛，她却时不时的会有些胆大妄为的言行，譬如她就曾经管安和叫老安，弄得安和对她直瞪眼。她对白泽芝没有直呼小白已经是极有控制了。
此时她自言自语了一长段，见坐在前排的杨睿和身边的白泽芝都不搭理她，就暂时熄了火。她嘴上不说话，眼睛却在白泽芝脸上扫来扫去。白泽芝注意到了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架势，心想，这丫头又要问什么离谱的话了吧？
果然小左开口了，口气不那么礼貌。“白，你到底几岁啊？”
“干嘛？”白泽芝轻挑了一下眉，并不直接回答她。
“问问呗。听说你的儿子三岁了，你在我们公司五年了……”说着，她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白泽芝的年龄。算到中途，她又不算了，滴溜着眼珠子问，“当初杨睿和小马一起被留下的，都说小马比杨睿机灵，办事能力强，但是，你为什么没选小马呢？”
“喂，不要背后议论人！”坐在前排的杨睿抗议了。
“我是当面议论好吧！”小左回了杨睿一句，继续跟白泽芝说，“老安说让你先挑一个，你却选了杨睿，小马就去了老安那里，把老安乐的不行。白，我知道你为什么选杨睿。”
杨睿虽然对小左的话不满，但也被勾起了好奇，回头问：“为什么？”
“嘿嘿！”小左干笑两声说，“因为杨睿长得比较小相，小马看上去成熟。如果是小马，到时候跟你一块出去，又要把你当成女秘书了。”
“我就那么像女秘书吗？”白泽芝反问。
“嘿嘿，不是，这是说你长得年轻呗，是夸你呢。”小左说。
“哎，谢谢你，你可真会夸人。”
“拍马屁。还拍得没格调。”杨睿又说了一句。
“喂，你什么意思！”
&bp;&bp;&bp;&bp;他们到了电视台，节目部的张副主任接待了他们。在台里坐了坐，聊了一会儿，就出发去用餐的饭店。
除了张副主任，作陪的还有广告部的孙副主任，以及节目部的小王和小刘。小刘是个女孩子，立刻就跟小左做成了一对。这样，两下加起来有七个人。
饭店很古朴，张主任介绍说是本地做鲁菜最棒的饭店，正宗地道。走进饭店，还有工艺品展出，装潢布置也别有风情。
张主任请白泽芝先坐，推让了一番，白泽芝坐了，左边是张主任，右边是孙主任。其他几个人也依次坐了，小刘和小左挨着坐在一起。
孙主任很快点了菜，又问服务生都有什么酒。白泽芝忙说：“我们这么熟，就不要喝酒了吧！喝酒伤身，大家就这样随意地聊聊天，多好啊！”
白泽芝这些年也学会了场面话，她跟这两位并不熟，如今却说着这样的话，一方面是为了增加亲近感，一方面也是想推掉喝酒这一环节。虽然她知道很可能没用，但能推就推，试一试吧。
张主任笑着说：“欸，咱们虽说是自己人，但是你大老远的来，酒还是要喝一下的。你看看，你常年的待在家里，出来一趟不容易啊。这样，我们就叫两瓶好一点的红酒，不多喝，咱们这么多人，两瓶一分就没了，不多不多。放心，绝不劝酒，咱们随意。”
张主任的话让白泽芝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的自然和欢欣。
菜上来的很快，分量都很足，大盘，一看就符合山东人豪爽的个性。孙主任把一盘菜转到白泽芝面前说：“小白啊，尝尝这个，九转大肠，正宗招牌鲁菜，”
小左口无遮拦地说：“大肠啊，这个能好吃吗？”
“好吃，好吃！”张主任并不介意，诚意介绍说，“你看看这色泽，色泽红润，质地软嫩啊。光绪年间就有这道菜了，是非常有名的有代表性的鲁菜。”
“那为什么叫九转呢？”小左又问。
“是这样，九转大肠是由九华楼首创的。九华楼的老板杜氏是一个巨商，在济南开有9家店铺。这位掌柜特别喜爱‘九’字，什么都要取个九数，他开的店铺字号前面都有个‘九’字。所以九华楼的红烧大肠就叫‘九转大肠’了。”
“原来就是红烧大肠啊！”
“做法跟别的地方都不一样，独创的，制作的时候先煮，再炸，再烧，非常复杂，五味俱全，别有风味，你们尝尝就知道了，来，来！”孙主任热情地招呼着。
白泽芝夹了一块试着吃了，点头说：“嗯，是蛮好吃的。”听了她这一声好，两位主任都笑了，很是满意的样子。
之后小左也迫不及待地夹了，也连说好吃。大家说着闲话，随意地喝着杯里的红酒，张主任和孙主任果然没有劝酒，这让白泽芝感觉好极了。
美味给肚子垫了个底后，张主任开始说了正题，提到了合作事宜。
“你们这个剧过来，我们绝对全力支持。首先，老孙这里的广告，给你最低折扣，按特殊类别广告收费。我们节目部给你的支持是，你们的演员可以参加我们的两档节目，这两档节目都非常适合，黄金时段，收视保证。还有每天娱乐播报，给你们上一周……”
“谢谢，谢谢！”白泽芝连声感谢。
之后，孙主任提了一下结算方式等问题，点到为止地说了几句。白泽芝觉得孙主任还有话没有说，大概是人太多，不方便。她估计着，孙主任必然会找机会跟她单独谈。
&bp;&bp;&bp;&bp;晚饭吃得差不多了，孙主任忽然问白泽芝，要不要去外边看看那些工艺展品。白泽芝领悟到他可能是想单独跟自己说话，于是就说好。小左没知没觉地嚷着也要去看，被杨睿拽住了。
白泽芝跟着孙主任走出包间，来到工艺品展区。孙主任个子不高，此刻笑呵呵地给她介绍有本地特色的工艺品。白泽芝倒是有兴致听，孙主任却醉翁之意不在酒，没头没脑地介绍了几句后就转入了他的正题。
孙主任说到他们最近的交流活动，说到活动经费问题，白泽芝听了他的话，琢磨着原委，心想，看来张主任也是知道的，不然孙主任也不会当着张主任的面，叫自己出来说话，只是张主任抹不开面子罢了。
最后她说：“我个人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我还是要回去跟方总汇报一下的。等我回去了，会尽快给您回话的。”
“这是当然的。”孙主任点头。
两人站在工艺品区说了好一会儿话，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白泽芝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走过去两步再看，不是谷莎莎还能是谁！那一身招牌的休闲服，压得低低的帽子，只是没有戴口罩。
孙主任正等着白泽芝一起走，白泽芝跟他说：“您先进去吧，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好。”
孙主任自己回先前的包厢了，白泽芝则追着谷莎莎的身影跟过去。“莎莎！”她小声叫了一身。
前面的背影一僵，但是没有转身。白泽芝绕到她前面，谷莎莎见是白泽芝，原本绷着的一张冷脸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啊呀，是你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被认出来了。”
“你不在剧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白泽芝问。
“嘿嘿，”谷莎莎有点尴尬地笑着，“我请了两天假，出来散散心。”
“又请假！散心？”白泽芝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好神奇，跑这么远还能遇见你。泽芝，幸好是遇见你，不是别人。”谷莎莎拍着胸口说。
“为什么这么说？”
“我就想我在北方知名度比较低，应该不太会被认出来，所以才来这里的。刚才听见有人叫我名字，我吓得半死你知道吗！你不是近视脸盲吗？怎么每回都能认出我来，我看你眼睛尖得很，他们是不了解你才说你不认人。”谷莎莎嘿嘿嘿地笑着。
“是你的衣服比较好认好伐。话说你的片酬就那么低吗？衣服都没有换的，怎么老是这套休闲服啊？”白泽芝仰起脸，给谷莎莎一个俯视的眼神。
“这套不是很丑很大众嘛，比较保险，不会有人认出我。”谷莎莎瞟了周围一眼，神叨叨地说。
谷莎莎说完，拉着白泽芝走到一个包厢门前，推开门，拽着白泽芝跟她一起走了进去。
走进包厢，看见包厢里的人，白泽芝怔住了，是蒋晓东！
蒋晓东看着她，也是一怔，不过很快就恢复常态，笑嘻嘻跟她说话。白泽芝如坐针毡地跟他们两人聊了几句，一肚子的疑惑，当着蒋晓东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我回去了，不好让两位主任久等。”
白泽芝说完起身往外走，同时悄悄拉了一拉谷莎莎，叫她跟自己出来。谷莎莎跟她走到门口，把帽子又往下压一压，说：“又让我出来，你就不怕我被认出来啊？”
“你还知道怕呀？那是你自己作！请假跑出来跟蒋晓东幽会？你疯了吗？”白泽芝生气了。
“嘘！你小声点。”
“我很小声了。还有，你干些什么，不要叫我看见。你还把我拉进来，让我看见你们俩在一块？我可不想搅混水。谷莎莎，我真服了你了！”
谷莎莎无所谓地说：“我怕什么，我是得到批准的。”
“批准？你就扯吧，谁批准的？”
“蒋夫人啊，你也看到的，不然嘞？要不要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啊？都可以拍成电视剧了。”
白泽芝举起手做了个top的动作说：“停，我不要听。千万别告诉我！谷莎莎，你的事我管不了，你也不归我管。以后咱们公事公办，你的宣传档期，我会帮你安排好的，除此之外，你的事，我都不知道。”
说完，白泽芝扭头就走。她听见谷莎莎在身后“喂，喂”地叫了她两声，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bp;&bp;&bp;&bp;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孙主任热情地问白泽芝第二天去哪里玩，说要给他们安排一辆车，让司机全程接送等候。
白泽芝推道：“不用了，孙主任，我们自己去玩一玩就可以了。明天晚上我们就回去了，白天就随便逛一下，也没什么目标，不用安排车子这么麻烦了，打车很方便的。”
“那怎么行，你难得出来一趟，怎么能怠慢呢！打车总是咱们自己的车子方便，又不费事，车子闲着也是闲着。明天叫小刘陪你们，给你们当导游。”
“孙主任……”
“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明天八点半我就叫小刘和司机过来，在你们楼下等着！”孙主任态度坚决地说。
白泽芝见推脱不掉，也就欣然接受了。
次日一早，小刘果然准时到了，在楼下车里等着，并跟小左短信联系上了。白泽芝不好意思让人久等，三人加快速度用过早饭，就下楼来找小刘。
小刘坐在一楼的大厅里等着他们，她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青年皮肤白净，相貌清爽，应该个子挺高，坐在那里也看得出长胳膊长腿的。看见他们来了，小刘立刻站起来，青年却翘着二郎腿不动。
白泽芝开始以为是同行的司机，这时又觉得应该不是，大概是路人碰巧坐在一起，这青年的气质看上去，也的确不太像司机的样子。
不料打过招呼之后，小刘又回头看了看青年，跟白泽芝说：“对了，这是我们主任一个朋友家的孩子，这几天正好在这边，今天就带上他一起去玩，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一起去吧。”白泽芝说。
原来这个年青人并不是陌生人。
小刘冲那青年一招手说：“嗨，一起走吧！”
那青年懒洋洋地站起来，拉开一段距离，慢悠悠跟在他们后面。小刘陪着白泽芝在前面走，这时回头看了看，小声跟白泽芝嘀咕：
“是一个老关系家的孩子，有点惯坏了。也是你们杭州的，从家里跑出来玩，家里叫他回去他也不听。我们主任正犯难呢，奉了家长之托，打算派个人把他送回去，可一时也不知道派谁好。关键是他肯不肯配合。今天好不容易把他带过来一起玩，要是他能愿意跟你们一路回去，就省心了，主任也能放心了。”
白泽芝听着，脸上微微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她不想揽事，如果主任开口了，她也不会拒绝，但是她可不想主动去揽事。
小刘打电话叫司机把车从停车场开过来，他们在宾馆门口上了车，出发去海滨。小刘说：“虽然是冬天，海滨还是应该去看看的，不然可就白来了。”
他们在海滨漫步的时候，小左和小刘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的说笑着，白泽芝和杨睿走在中间，那名不搭理人的青年一个人落在最后。
“现在的季节不适合去崂山，雾很大，看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大海，不好玩。一会儿我们去看教堂，白，好不好？”小刘也跟着小左的叫法，回头大声问白泽芝。
“好啊！”白泽芝说。
&bp;&bp;&bp;&bp;小左隔着白泽芝和杨睿两人，大声问走在最后的那名青年：“嗨，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一起玩，总不能老叫你‘喂’吧？”
所有人都回头看那青年，白泽芝也回头去看。青年正在踢脚下的石头，白泽芝以为他会不理人，没想到他竟然抬起了头，眼睛虽然不看人，却回答了小左的问话。他惜字如金地说：“韩金城。”
白泽芝觉得他似乎脸红了一下，再定睛细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还是那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这里的冬天很冷，不过街上的行人不多，也没那么行色匆匆，时间好像都是慢的。
因为冷，他们没有在海边待很久，之后就去了天主教堂。在教堂门前，他们都在猛拍照，小刘则在一边给他们介绍说：“本名是叫圣弥厄尔教堂的，混合了哥特式和罗马式的建筑风格。”
“真美啊！”小左词语匮乏地连连惊叹。
小刘接着说：“烧烤很好吃，烤鱿鱼很嫩，很鲜！排骨饭也是，好吃极了，很嫩很嫩的，一定要吃！”小刘说得眉飞色舞起来。
小左笑了，说小刘：“你跳跃得也太厉害了吧，我们刚沉浸在大教堂安静的，嗯，肃、肃穆的静美，对，肃穆的静美之中，”她终于找到了满意的词汇，“你又大煞风景的说什么烤鱿鱼和排骨饭！”
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的韩金城，此时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左立刻回头看他，好像找到了同盟，“看吧，连韩金城都觉得你不靠谱了，忒俗了。”
小左这个姑娘就是大大咧咧，说话随意，跟谁说话都是这样。不管是刚认识的，还是年纪长的，还是职位高的，她都能这么说话，就像她管安和叫老安，在孙主任说话的时候敢随意插嘴。
此时她又不假思索地说着，也不管是不是合适，好像跟小刘、韩金城都很熟似的。小刘看看小左，又看看韩金城，嘿嘿笑了一下，说：“民以食为天，我说的可是最重要的，最应景的了，对吧.白？”她转而寻找有力的同盟。
“对的，”白泽芝笑说，“有点饿了。”
“对了.白，我还知道一家咖啡馆，味道和氛围都好得不得了，一会儿我们去坐坐？”
“好啊，挨个都来一遍！”小左抢着说。
他们果然是挨个的来，吃了一遍后，又去了小刘说的那家咖啡馆。咖啡馆里的气氛极好，又很温暖，白泽芝坐着就不想动了。
小刘、小左两个人叽叽喳喳特别爱说话，杨睿本来话也不多，今天被她们两个一唱一和地带着，不由自主跟他们打起了嘴仗。剩下白泽芝和韩金城两人不说话，似乎跟那三人形成了两个不同的阵营。
白泽芝看着窗外，听着他们说话的嗡嗡声，有点发呆，有点迷糊。忽然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嘿，你是做形象包装的？”
白泽芝愣了片刻，才意识到是韩金城在跟她说话。她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看向韩金城，想确认刚才他是否在跟自己说话。
&bp;&bp;&bp;&bp;韩金城正看着别处，白泽芝刚要以为自己刚才幻听了，他就转过脸来看着她了，并且又清楚地问了一遍：“你是做形象包装的？”
白泽芝觉得他说话的风格倒是跟小左一个路子的，都有点没头没脑的，有点冲。不过他看起来像个叛逆期青年，让她想起了久远以前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所以，她是不会计较他的态度的。
“可以这么说吧。”她回答。
“那你做个人形象包装吗？”韩京城状似随意地又问。
“个人形象包装？这个倒没有，做的都是产品、品牌。”
“你不是在影视公司吗？怎么不做个人形象包装？她们不都说谷莎莎是你们旗下艺人？”
“啊，是啊。影视剧对我们来说，就是产品。至于明星包装，有专业的团队，不归我管，我负责媒体宣传。”白泽芝耐心回答他。
“还不是一样。”韩碧城嘴里说着，眼睛却不看白泽芝，“谷莎莎的个人形象推广，不就是媒体宣传么！说的挺高端，不就那么一回事，不就是炒作推广么。”
这话说得不怎么客气，白泽芝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在跟自己闲聊吗？还是要表达不满？他看上去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跟她说话却又不看她，别别扭扭的样子，她心里有些想笑。
“嗯，也是，炒作推广，也可以说是一种个人形象包装吧。”
别扭青年韩金城不说话了。白泽芝看着他，见他好一会儿不再说话，也不看她，想来是觉得自己挺无趣，没什么好聊的，不准备再理睬自己了。
于是她重新把视线转向窗外，就在刚刚把头转开的时候，韩金城又说话了：“我委托你一个业务，你接吗？”
白泽芝又迅疾把头转回来，韩金城此刻也正拿正眼看着她。她好像头一次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眼睛挺好看，挺清亮。
“我要委托你一个业务，你接吗？”韩金城粗声粗气地又问了一遍。
“是什么业务？”白泽芝心里有些好奇。
“个人形象包装。”韩金城说完，眼睛又移开了。
“个人形象包装？谁？”白泽芝再问。
“我。”
白泽芝忽然有个发现，就是韩金城可能并不是没礼貌，不理人，而是，他其实有些害羞，所以才老不拿正眼看人。他表现得是满不在乎，很拽的、不理人的样子，实际上，很可能，他是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只是有这样的一个直觉。
于是她问韩金城：“你？你是想进演艺圈吗？你形象是还不错，我可以介绍你去找……”
“谁要进演艺圈了！”韩金城撇了撇嘴，不屑的样子，“演艺圈？好笑！”
他说话不善，白泽芝也不生气，笑说：“是我理解错了，那你的意思是？”
“就是个人形象包装。”
“个人形象包装？我不太懂。具体是指？如果是穿着举止的话，有家个人形象公司我认识的……”
“不是！”韩金城再次打断她，“不是，你不懂！”
白泽芝哑然失笑，于是不说话了，看他还会说什么。
“不是那种肤浅的包装，那种我还用找你吗？找个服装设计师就搞定了。”这一次，韩金城一脸严肃地正眼看着白泽芝，脸上还有点挑衅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力。等回去以后，我会带我的助理一起过来，就看，你敢不敢接！”
&bp;&bp;&bp;&bp;“你敢不敢？”
韩金城似乎口气挺大，白泽芝心道，看不出，竟然还有助理，来头不小的样子。她脑子里飞快地扫描了一遍，难道是那个韩家？
只是一个闪念，她随即回答说：“我其实也没有什么能力，当然不敢接你的c。”
似乎没想到白泽芝会这样回答，韩金城愣住了，原本想好的话没了用武之地。他气鼓鼓地瞪了白泽芝半天，最后才赌气似的憋出一句：“我这个c，你还非接不可了！”
“为什么？”白泽芝笑眯眯地问。
韩金城把脑袋一扭，不说话了。既然不理她了，她也就只有低头喝咖啡了。
过了几分钟，韩金城突然又开口了：“如果你接了我这个c，我就跟你们同路回杭州。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别的地方玩，让孙主任没法跟我爸交待。”
听着他这番威胁的话，白泽芝有些哭笑不得，心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再一想，又不是完全没关系。
这个“老关系”家的孩子能不能乖乖回家，似乎是件让孙主任头痛的事情，解决孙主任这件头痛事，就是帮了他的忙，似乎对彼此的关系是有好处的。至于能否得韩家的感谢，这有点远了，倒是不必去想了。
于是白泽芝问：“那你说说看，你要委托我做什么事？”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等回杭州了，我会和我的助理一起过来，到你的办公室跟你正式谈。”韩金城字斟句酌地说。
“可以。不过我可要声明一下，能不能办我是不能保证的，具体要看你委托的内容。而且，我们公司没有接过个人委托的项目，立项可能会比较麻烦。”
“那还不容易，不就是一个壳嘛，随便找个公司名号就好了。你们就是教条古板，喜欢走形式。”韩金城满不在乎地说着，最后还不忘损上一句。
白泽芝口头答应接韩金城的个案，韩金城也就跟孙主任说愿意跟白泽芝他们一路回杭。见这位小爷肯回去，孙主任真是喜笑颜开、千恩万谢。他悄悄跟白泽芝说：
“务必要把那小子送到家，看着他进家门，不要叫他半路溜了。不然我们的人情白做。”
“没问题，我叫杨睿送他回家，看着他进家门。”
白泽芝一口答应孙主任，其实心里在想，其实不用押送，这位也不会跑的。
终于回家了，圣诞节的气息也迎面扑来。虽然还有一周多的时间，临街的店铺都已经开始了圣诞节的布置，圣诞树、圣诞花环，还有窗玻璃上白色的圣诞图案……
白泽芝没有时间休息，到家第二天就上班了。而韩金城也前后脚跟着上门了。
当杨睿把韩金城等两人带进白泽芝的办公室的时候，白泽芝看见，韩金城还真的是带了助理。
韩金城穿着还是那么随意，像个学生，而身边的这位助理却是一丝不苟的形象。一身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发型也是一丝不苟，连表情和举止都是一样的一丝不苟，让白泽芝联想起了电影里看到的管家。
&bp;&bp;&bp;&bp;这两位看似极不搭调的人，坐在白泽芝的对面。那位助理看上去可以做韩金城的叔叔，而韩金城对这位叔叔助理似乎是不同的。他那么一副不搭理人无所谓礼貌的态度，今天却在坐下之前，对助理说了一句：“连叔坐。”
因为这句，白泽芝多看了这位连叔一眼。看来，连叔的分量还是不一般的。
白泽芝并不叫杨睿倒茶，她自己起身去饮水机边给两人泡了龙井。然后坐下来对韩金城说：“那说说吧，你要委托的业务是什么。”
韩金城抬起头，说了一句：“我的要求，在半年内，让我进我爸的公司。”说完，他就像没事人似的，又低下了头，摆弄起白泽芝桌上的一个水晶沙漏，好像接下来的事情就跟他无关了似的。
白泽芝惊诧地看着说话人，再去看他旁边的那位连叔，感觉不明所以。她很想说，那你应该去找你爸啊！这时连叔说话了：
“今天我们来得冒昧，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们对你和你的公司了解不多，但是金城坚持要来找你，我们也就只能由着他了。”说到这里，连叔看了一眼韩金城，韩金城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玩水晶沙漏。
连叔回过头来，继续看着白泽芝说：“金城的母亲一直希望他能进韩老板的公司，得到真正的承认和接纳。可是金城从小到大一直很散漫，不喜欢读书，不喜欢交朋友，对家里的产业，对经营管理都没有兴趣，出国几年，学的都是……”
“好啦，连叔，不要说那些没用的。”韩金城忍不住说了一句。
连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接着说：“现在因为某种原因，金城改了主意，想要进公司谋职，不过面临很多困难。而我们毫无根基，根本没有支持者，所以想到找你合作，改变金城以往在韩老板和元老们眼中的形象……”
白泽芝不禁有些匪夷所思，她忍不住打断连叔说：“抱歉，我打断一下，我怎么觉得这事找我太离谱了啊！”
连叔点头，老实说：“我也觉得很离谱。”
“啊？”白泽芝被他的诚实回答弄得不知该怎么反应了。
连叔板着脸又说：“可是金城非要找你，我们也说服不了他，简直鬼迷心窍了。”
白泽芝抿紧嘴巴，是为了让自己不要露出一个张大嘴巴的傻样子，她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心里其实很想说：连叔，你说话也太直率了吧！
这时韩金城又惜字如金地说：“我就看小白顺眼，愿意找她合作。你们找来的那个老头，我看着就烦。”
小白？白泽芝觉得自己的嘴角直抽抽，果然比小左说话更甚。不过她此时无暇顾及这些细节，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你们找错人了，这事不应该找我。这样，我认识一家管理咨询公司，应该能帮到你们。”
韩金城放下手中的沙漏，生气地看着白泽芝说：“你说话不算话，答应我的事又反悔！”
白泽芝说：“我们有言在先，我不能保证帮你做事，我要知道具体的内容才能做决定。现在我知道了具体的内容，这事跟我完全不对口，怎么可能？”
韩金城往前倾了倾身，大声说：“你这个骗子！”
白泽芝头疼了，心说，我怎么就成骗子了？
&bp;&bp;&bp;&bp;白泽芝好言道：“韩金城，你看，我是影视公司，如果你是要当艺人，我还可以帮个忙，但是你……”
“有什么不一样？艺人是拍成影视剧放给观众看，而我的观众就是韩老板、董事们和经理层。”韩金城眼神倨傲地看着白泽芝。
白泽芝忽然发现，这个寡言少语的韩金城其实还挺能言善辩，自己之前是小看了他了。不过，管自己老爸叫韩老板，想进自己老爸的公司还要去外面找团队帮他运营，这都是什么情况？这都是什么样的父子关系？她不想陷入这种复杂的关系。
于是她为难地说：“韩金城……”
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连叔开口了：“白总，你就不要推脱了吧，既然我们这么有诚意，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就当成是艺人包装嘛，就像金城说的，艺人包装，还是我们出钱，你绝不亏本，何乐而不为呢？”
韩金城似乎吃定了白泽芝，白泽芝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不过他无意间倒是给出了一个不错的理由，艺人包装。最后没办法了，白泽芝跑去征询方总的意见。
在跟方总交换过意见之后，白泽芝回来接下了这个项目。不过提出一个条件，不介入韩氏公司的内部事务，只负责韩金城的个人形象包装，其他事务不在他们的约定范围之内。
因为确立了合作关系，连叔就向白泽芝和盘托出了韩金城目前的情况。韩金城是韩老板的第二个儿子，但不是原配夫人的儿子。但韩老板跟韩金城的母亲也是结过婚的。这样的关系让白泽芝乍一听之下，是云里雾里。
原来曾有段时间韩老板结识了韩金城的母亲，产生感情，之后韩金城的母亲有了身孕，也就是韩金城。韩老板当时已经跟夫人产生矛盾很多年，感情淡漠，但他又一直不愿意改变现状，也就是不愿意离婚。
他们这些人虽然不太忠于感情，却都不肯轻易离婚，因为离婚涉及的问题太大了，不是个人的问题，是家族的问题。不过迫于韩金城母亲的压力，韩老板竟然真的跟夫人离了婚，并跟韩金城的母亲结婚了。
不过这离婚、结婚，外人全不知道。甚至韩老板自己的妈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韩老板跟夫人只是领了离婚证，但仍旧住在原来的家里，夫人赶他走，他也不走。
这边不肯走，那边就去跟韩金城母亲领了结婚证。等韩金城出生一年后，又跟韩金城母亲离了婚，再跟原来的夫人复婚……整个过程外人完全不知，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连叔说了这些，白泽芝听得是目瞪口呆，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韩夫人当然不会那么大度，跟韩老板吵了很多次，然而没什么用。儿子都生下来了，还能怎样？还能干那种犯法的事吗？也只能吵一吵，闹一闹，发泄怨气罢了。
其实这种事，时间久了，总会被人知道，因为儿子总要长大，这么大一个儿子，不能藏起来不让人知道。只不过大家都装不知道。
韩老板给不了韩金城多少父爱，所以只有在金钱上完全满足。韩金城从小到大读的都是贵族学校，吃穿用度更不用说，从小娇生惯养，不爱学习，任性古怪，成了个问题孩子。后来出国留学，照她妈妈的话，学的都是些没用的，让他自己去谋生，就得饿死。
韩金城的母亲一直希望他能进他爸爸的公司谋个职位，能有个一席之地，将来也好有个保障。可是儿子不争气，在叔叔伯伯那里是出了名了。于是退而求其次，让韩老板给他开了一个小公司，让他自个儿学着打理。
这公司开了一年，经营惨淡。连叔是韩金城母亲家的亲戚，帮着韩金城打理公司。但连叔也是个不懂经营的人，所以公司是弄了个乱七八糟，挣不了什么钱，到最后，还要拿韩老板给的零用钱来发工资。
就在韩金城的母亲看着这个儿子一筹莫展的时候，儿子突然觉悟了，要重新做人了。
&bp;&bp;&bp;&bp;因为大家都不像前几年那么自由了，都有小朋友要照管，所以现在朋友们见面，都选在中午。
李燕和林帅召唤白泽芝中午见个面，因为这两人都是电视上脸熟的人，所以选地方也不方便太随意，所以，往往都是白泽芝前往广电，在内部的小咖啡厅跟他们会面。
在停车场，很巧的遇见了丁蔷薇。丁蔷薇停下车，从车窗探出头来跟白泽芝说话，白泽芝问她：“你这是要走，还是刚到？”
丁蔷薇说：“正准备走，你呢？”
“我刚到，约了李燕和林帅，要不要一起？”白泽芝发出邀请。
丁蔷薇面有犹豫，“那我算是不速之客吗？他俩会不会不欢迎我？”
“怎么会，大家都是朋友，我们也没有什么秘密事情，一起吧！”白泽芝笑着说。
丁蔷薇是个爱热闹的人，哪有热闹她都不肯落下，听白泽芝这么说，立刻去停好车，跟着白泽芝一起朝食堂后边的咖啡厅走。
咖啡厅里，李燕和林帅已经在座了。看见她们两个进来，林帅大嗓门地说：“哎哟，你俩真是形影不离啊。”
“怎么，不欢迎啊？”丁蔷薇眯着眼睛说。
“欢迎，欢迎！丁总大驾光临，咱们求之不得。”林帅夸张地说着，还站起来给丁蔷薇拉椅子。
四个人坐下之后，李燕很是嫌弃地看了周围一圈说：“不如你们谁去开一家咖啡馆，这样我们可以去坐坐，老在台里，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白泽芝眨巴着大眼睛说：“开一家，你去多了，也要腻味的，还不是一样。”
“不会！我入股，会有一种归属感。去自家的咖啡馆，怎么会腻！”
“好啊，你们谁来牵头，我也入股。”林帅也说话了，他一边说，一边拿桌上的不锈钢汤勺当镜子用，整理着自己的刘海。李燕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说：
“臭美死了，一个大男人，真受不了。”
“我这是工作需要，为了给观众们带来美好的视觉享受，一定要随时注意自己的形象工程。”林帅振振有词地说。
“切！”李燕和丁蔷薇同时发出声音。
林帅不理她们，跟白泽芝说：“还是白泽芝最好了。对了，咱们来谈谈开咖啡馆的事，要不你来牵头，我们都入股。”
“我还等你们牵头呢。”白泽芝说完，紧接着就开始泼冷水，“想想就不够麻烦的，工商、市容、消防……而且要营业到晚上，谁来管？不用回家陪小朋友啊？”
“找人管哪！”李燕一瞪眼睛说。
“自己完全不管，肯定是不行的。”白泽芝又说。
“不用赚钱也可以啊，只要能持平。”李燕说。
“你以为持平那么容易？”丁蔷薇也说话了，“房租那么贵，一杯咖啡三十块，要卖多少杯才能持平？”
“唉！”李燕叹气，“要是自己有街面房，不用付租金就好了。”
四个人闲扯了一通之后，开咖啡馆的事也就宣告结束了。他们经常这样，在一起的时候，想起一个什么念头来，就嚷嚷着要去做，往往说得很热闹，热闹过后，这件事也就没了，翻篇了。
&bp;&bp;&bp;&bp;片刻的安静后，白泽芝喝了一口咖啡问：“不是说还有什么事情要找我说吗？难道就是开咖啡馆？”
“说正事说正事。”李燕点头。
林帅帮李燕说到：“马上圣诞节了，我们想筹划一个慈善派对。前段时间采访过一个特殊学校，都是自闭症儿童，我和李燕就想能做一些什么事情帮帮他们。圣诞节快到了，李燕那天说，咱们可以做个慈善派对，募捐一些款子，捐给学校，充实他们的教育活动经费。我觉得这个想法挺好，就找你来商量商量。”
“这个好啊！”白泽芝立刻赞成。
李燕放下咖啡杯说：“我们本来就要聚会的，如果在单纯的聚会里，加进一些有意义的元素，那不是很特别，很有价值吗？”
“那是不是要把聚会搞得大一点？”白泽芝也兴致很高，“往年我们都是小范围的活动，就吃个饭唱个歌什么的，没什么新意。今年既然是要募捐，那要请多一点朋友过来，是不是？不过也不能太多，太多就怕乱，筹办起来也累，万一有个状况什么的就不好了……”
李燕的眼睛亮了亮，“对，这个活动还可以联络感情，有些朋友平时很少见面，正好可以借机会聚一聚。如果我们这次活动做得好，以后都可以延续和推广。”
一直没有说话的丁蔷薇突然说话了：“对了，有的人平时很难约到的，可以借着这个由头约过来，说不定以后还可以谈谈赞助，广告什么的。”
林帅说：“还是丁总脑筋灵活，立刻就想到广告上去了。”
“我说的那是大实话！你那个节目，难道不需要广告？”
“需要需要。”林帅赶紧说。
几个人热烈地讨论着派对的事，邀请些什么人，规模搞多大的，安排些什么活动吸引大家的兴趣，让大家高高兴兴地捐款……还有几个人如何分工，地点定在哪里，等等。
商议得差不多了，大家就开始闲聊了。聊着聊着，就又说起了八卦。林帅的八卦是最多的，他一脸神秘地说：
“告诉你们，蒋晓东跟那个外面的女人闹得不可开交，估计是要彻底撇清关系了。”
“你怎么老有蒋晓东的八卦？”李燕斜了他一眼说。
“没办法，我哥们是他很亲的表弟，我想不知道都难。还叫我帮忙了，帮他找懂移民的朋友。”
“移民？谁？蒋晓东要移民？他怎么会找你帮忙？他还会没有关系？”丁蔷薇一连串地问。
“不是他直接找我的，是他表弟找我的。也不是他要移民，是他外边那个女人，说是要带着儿子到国外去。”林帅说。
“到国外去？”李燕奇道，“他们不是爱得要死要活的，怎么女的要出国了？这是要散伙的前奏啊。”
听着他们的话，白泽芝一声不响，她总觉得这事跟谷莎莎脱不了干系，但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她觉得事情好诡异，蒋夫人也好奇特。知道外边有那么个人，却不闻不问；对谷莎莎的态度呢，又很奇怪，还跟她见面；而谷莎莎竟扬言，她做的事蒋夫人是知道的……
她甩了一下脑袋，似乎是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问号都甩开。她想，别人家的事，管它做什么，听听也就算了。
&bp;&bp;&bp;&bp;韩金城再一次来到了白泽芝的办公室，这次连叔没有来。两人面对面坐着，白泽芝面前放着摊开的笔记本，右手拿着一支中性笔，问韩金城：“那说说你的优势吧，也就是优点，你都有什么优点呢？包括特点，不用筛选，有多少都告诉我。”
室内很温暖，墙角放着一盆月桂树，韩金城懒散地靠在圈椅里，眼睛盯着那盆月桂树，回答说：“优点？我妈妈说我长得帅，孝顺。”
啊，这差不多是天下所有妈妈对自己儿子的评价了。白泽芝不由笑了，问：“还有呢？”
韩金城眼神发呆，闷声闷气地说：“我会弹吉他、弹钢琴，小提琴也会一点。也学过一段时间的绘画。”
不错，很有艺术细胞，不过对董事会以及公司元老们来说，艺术气质没有任何用处，又不能促进销售。除非你足够有名，还能给集团做代言人。
“我会调酒，以前在欧洲的时候，打工做过调酒师。就这些吧，如果会玩也算优点的话，那就再加一条，朋友们都说我很会玩，跟我一起玩就特别有劲，我要不去，就没意思了。我打游戏很厉害，完全陌生的游戏，几分钟就能上手，他们都玩不过我。”
说着，韩金城收回有些涣散的目光，看着白泽芝，嘴边挂着自嘲的笑：“怎么样？这些算优点吗？”
“算。”白泽芝一边记录，一边信口说到，“做销售可以用得上，如果客户喜欢艺术，你就跟他谈艺术；如果客户玩游戏，你就跟他说游戏；如果客户喜欢喝酒，你就专门为他调一杯特制的专属的酒。说不定客户一高兴就把合同给签了。”
“你是在嘲笑我吗？”韩金城哼了一声说。
白泽芝并不笑，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不是，如果你能遇到几个这样对路的客户，就能投其所好攻克他，创造可喜的业绩，让韩老板刮目相看。不过以我个人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种可能性极低，概率极小。就说喝酒这一项吧，喜欢白酒的多，也有喜欢红酒和黄酒的，至于你那种嘛，虽然听起来很洋气……”
“说来说去，你还是在嘲笑我么？”
白泽芝叹口气说，“不，我没有嘲笑你，我很欣赏你的这些才艺……”
“韩老板说我就是来向他讨债的，除了败家，什么也不会。跟我大哥完全不能比，我大哥从小到大都是学霸，现在是商界精英，是韩氏的少帅，新一代的领军人。”韩金城情绪有些激动，“韩老板说他不在乎，他给得起，随我花，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很高兴？”
“的确是，”白泽芝点头，“多少人都在羡慕你。”
“以前我也很得意，我的朋友们，被老爸经济制裁，被抓回去上班，只有我没有约束，那时候我高兴得不得了，还很得意。后来才发现，韩老板不管教我，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那是因为他不在乎，不屑管教我，他眼里只有老大，对我，没有抱任何希望。”
&bp;&bp;&bp;&bp;“也不能这么说。”白泽芝想安慰他。
“他认为我是个没用的人，办不了事，给吃给喝就可以了，反正他有钱，不在乎。”
白泽芝没有说话，韩金城也不再说话了。气氛有些沉重，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白泽芝才开口说：
“好吧，我愿意尽可能地帮你，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讲清楚。我想知道，你要达成什么样的目标？如果你是想取代你大哥的位置，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要坚持这点的话，就只有另请高明了。”
韩金城笑了一下，说：“我怎么可能有那样的野心？我想都不敢想。你放心，我的要求不过分，只是想进爸爸的公司，得到他的认可，得到大家的接纳，而不是躲在幕后见不了人。我想有个正经体面的职业，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可以给妈妈安全感，不再让她伤心难过。”
白泽芝第一次听韩金城叫韩老板爸爸，心中不免感触。然而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不直接跟韩老板提出这个要求？要求不要高，可以先从基层做起。”
“提过，他没有答应。我也问过为什么，他说我不用做那种打工的事，还说要给我开画廊，开琴行，开酒吧，让我随便选一样喜欢的事情，给我做老板。可是我的爱好，还没有强烈到要成为终身职业那种程度。我所有的技能，都是玩玩的，没有一样是精的，没有一样是拿得出手可以谋生的。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对吧？”
“我觉得你首先应该对自己建立信心。”白泽芝说。
“叔叔伯伯们都认为我不行，不过我认为关键点是，我大哥的妈妈不想让我进公司掺和，韩老板也是一样，他想要太平，不想看到不和谐的事情。我真没想掺和，我只想得到承认，这是我应得的，不是吗？我这个要求过分吗？”
“从你的角度来说，一点不过分。不过对对方来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还有其他擅长的吗？什么都可以。”
“吃饭快算吗？”
白泽芝笑了，韩金城也慢慢地笑了。
“好吧。再谈谈你对你爸爸的了解，他爱好什么，还有你的大哥，以及，你大哥的妈妈。”
他们谈了几乎一个下午，韩金城走后，白泽芝在本子上下意识地划着。她先画出一个关系图，又开始画方框图，她想，就当是一个公关活动。
下班的时候，她接到顾又礼的电话。顾又礼说车子刮擦了一下，拿去修了，晚上要坐白泽芝的车回家。
“刮擦？没事吧？在哪里？”白泽芝忙问。
“下午去开会，开会的地方停车场那么小，还有个台阶没看见，围栏又贴那么近，就刮擦到了。”顾又礼有些懊恼地说。
“那我去接你。”
“不用，正好有顺路的车，把我带到你楼下，然后我们一起回。”
“噢，好的。”
白泽芝提早下楼了，到楼下超市买了食品，想象着顾小宝看到这些高兴的样子，脸上就溢出了一丝笑意。她心情愉快地走出超市，在公司门口看到了一辆车，顾又礼从车上下来，同时下车的还有孔月影。
他们站在车边说话，并没有什么逾越的地方，白泽芝的怒气却仍旧是上来了。
&bp;&bp;&bp;&bp;辛星筹备多日的个人摄影展终于开幕了，朋友们都来道贺。地点选在展览馆的小厅，来的人还挺多，反响很不错。
看完展览，送走客人，几个好朋友在楼下的小休息室休息聊天。休息室里什么都有，不过要自己动手。白泽芝一边泡茶和速溶咖啡，一边看向那圈沙发里坐着的三个人。
顾又礼正在讲一个商业笑话，丁蔷薇笑得前仰后合，辛星也在笑，然后又凑近了顾又礼去跟他说着什么。顾又礼很舒服地往后一靠，笑眯眯地听她们说话。
白泽芝又想起了前一天碰见顾又礼和孔月影的情景，不由就出了神。为什么丁蔷薇和辛星这样亲热地跟顾又礼说话，她就一点反应没有，一看见孔月影她就怒往上涌呢？那天孔月影离顾又礼的距离，比辛星还要远一点呢。
就算是此时，不过是想到了这个人，她就又不高兴起来，好心情好像一下子就被破坏掉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对自己说，不过是顺路送过来，正常的交往而已，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器了？再说，你难道还不相信小礼吗？可是，理智归理智，她还是生气。
昨天，她在超市门口看见顾又礼和孔月影，她没有去叫他们，反而转身从侧门走了。她重新上楼，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过道里遇见周曼云，惊奇地问她：“你不是下班走了吗？看你走了，杨睿也走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噢，忘拿东西了。”她勉强笑了一下回答道。
门已经锁了，她用钥匙打开门，走进房间，坐在黑暗中生闷气。她不想自己这个样子，可是情绪却无法控制。手机响了，顾又礼打电话给她：“我在楼下了，你怎么还没下来？要我上来吗？”
“不用了，我这就下来了。”白泽芝稳住声音，若无其事地说。
她又重新下楼。大厅里，顾又礼看见她从电梯里走出来，就笑了，露出四颗白白的牙齿。白泽芝只觉得他的笑容这么晃眼，还是那么胸无城府，那么赤诚坦荡，就如初见时候的样子。
于是她在心里嫌弃着自己，嫌弃自己这些弯弯绕绕的情绪。当时，她振作了精神，微笑着朝他走去。她决定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是啊，本来就没什么事，为了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事，不值得。然而今天，现在，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人，然后就不由自主地生气。她对自己说：不能让那个女人左右我的情绪，那真是太失败了。
白泽芝整理好情绪，找到一个托盘，把冲泡好的四杯热饮放在托盘上，端了出去。“好了好了，来拿自己的。”
丁蔷薇和辛星立刻围过来，一人一杯迅速地拿走了各自要的热饮。拿走了还要比，辛星看着丁蔷薇的杯子说：“你的杯子为什么比我的好看？白泽芝，我也要那样的杯子！”
“没有。”白泽芝言简意赅地回答。
丁蔷薇见辛星这样，就来了劲，很显摆地说：“我的杯子就是比你的漂亮！”
&bp;&bp;&bp;&bp;“白泽芝！”辛星又叫起来。
“没听见，自己解决，不管！”白泽芝笑着说。
顾又礼从剩下的两杯里拿了一杯，凑近白泽芝耳边轻声说：“谢谢！”
白泽芝看了他一眼，嘴角上翘，露出了笑意。
辛星又说：“白泽芝，那边还有水果，我要吃水果！”
“自己去洗！”丁蔷薇说。
“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现在心理脆弱，你们要对我好点。你们都幸福了，只有我还单着，没人疼没人爱的，你们还不能满足一下我小小的一个要求啊！”辛星大声嚷嚷着。
“你少装可怜！”丁蔷薇说。
“好啦，我去洗。”白泽芝到底还是站起来，去洗水果了。
“白泽芝最好了！”辛星喜笑颜开地说。
丁蔷薇跟过来，对白泽芝说：“我帮你。”
两人走进小隔间，地上真的有两箱水果，一箱苹果，一箱橘子。丁蔷薇很积极地拿了苹果去水龙头上洗，白泽芝则打开上上下下的柜子门，看有没有可以装水果的盘子。
“上次那件事，冯新宇和胡志文的事，算是彻底没事了吧？”白泽芝问丁蔷薇。
“嗯，没事了。我是没事了，不过冯新宇可不怎么好。现在离了索丽，又没进成P，两头落空，感觉是我害了他似的。想起这事我就难受，办了这么件事，我简直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了，真心烦。”丁蔷薇唉声叹气地说。
“那冯新宇现在在做什么？”
“不知道。听说是在家里，隐着，没听说跟哪家公司有联系，可能是在韬光养晦。唉，我希望他快点找到好东家，也给我减少点负罪感。”
“你还有负罪感？”白泽芝为了缓解气氛，故意说。
“怎么没有！唉，人是在变化的，我发现我可能是老了，心软了。如果是以前，我想都不会去想！真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推荐介绍了一下，之后根本没我的事。跟踪的事，照片的事，什么泄密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唉唉，以前跟我有关系的，我都没负罪感，现在这根本和我不相干的，我反而像做了错事一样！你看，我是不是变好了？”
丁蔷薇已经洗好了苹果，甩甩手上的水，好像寻求表扬似的问白泽芝。
白泽芝笑，“嗯，嗯，改邪归正了。最近有没有在外面招蜂引蝶啊？”
“哎哟，我现在好的不得了，绝对没有招蜂引蝶的事。告诉你，我分寸把握的可好了，应酬都减少了好多，都回家陪老公女儿了，好得不能再好了！”
白泽芝突然很想跟自己这位多年的好闺蜜说，我最近感觉不太好，可是她忍住了没说。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可以吐露心事，发泄情绪的对象，父母不可以，而面前的闺蜜，也不可以。她是这样骄傲，不愿意把自己的脆弱暴露给别人看，哪怕这个人是丁蔷薇，或者，辛星，都不可以。
她想到了白泽华，也许可以向自己的姐姐宣泄一下。可是，这是有关顾又礼的事，所以，她也不愿意对白泽华说了。最后，她想到了祁连珊，也许，只有祁连珊合适作为这件事的倾诉对象了。
&bp;&bp;&bp;&bp;白泽芝最后还是没有对祁连珊说什么。晚饭后，虽然她拨了电话，跟祁连珊闲扯了一通，又听祁连珊大倒苦水，而自己的事却什么都没讲。她本来是想找祁连珊求安慰的，弄到最后，变成了她当了半个多小时祁连珊的倾听者。
“我跟你讲，他把自己弄得光鲜漂亮的，家里东西到处乱丢，别提多讨厌了！说了一万遍都有了，就是老样子。你说，东西放到原处，有那么难吗？他在家里这么能摊，自己的车子管得可好了，很干净的。”
白泽芝说了一句：“嗯，我是看到过一篇杂文，说女人家里收拾得干净，汽车里乱七八糟像个仓库，什么都有；男人相反，车子干净极了，家里乱七八糟。”
“是吧是吧！你知道吗，我和小语在车上吃饼干，他就一直盯着我们，那个眼神啊，都没法形容。最后干脆禁止我们在车上吃东西，说有渣渣掉在车上，还有气味留在车里。头几次我们吃过东西后，等我们下车，他就打开车窗，又是吸尘器吸，又是电风扇吹，哎哟，不知道有多嫌弃我们，有多心疼他那辆车。可是回到家里，好像家不是他的一样，衣服袜子到处乱扔，使劲地祸害，哎哟，恨的我……你家顾又礼不会这样吧？”
“都差不多啦。”白泽芝心不在焉地回答。
“家里什么事情都不做，碗都不拿一下，等着我盛好放在他的面前。你说说看，他当单身汉那么多年，都怎么过的？结婚前，还烧菜给我吃，现在根本不动，说不会烧了！外边看他人模狗样的，比女的还时髦，实际上简直是了……我感觉我现在是管着两个孩子，小语一个，他一个……”
坐在书房里，通话时间久了，白泽芝都感觉耳朵疼。顾又礼两次推门，探头进来看她，见她终于放下电话，就走进来说：“谁啊？打这么长时间。”
“连珊的电话。”
“还是长途，又是来找你诉苦的。霸占我老婆这么长的时间，真讨厌。”顾又礼大声地说。
“嗯，你的话，我会转告她的。”
“当她的面，我也是这样说。你吃好饭就进来打电话，也不管宝宝，也不管我！”
白泽芝斜了他一眼，“你还要管？”
她正心情不好，于是想来个借题发挥，跟顾又礼找别扭。刚要说话，突然看见一只棕色的蟑螂从书柜下露头，正不急不忙地往另一只柜子的方向爬去。她立刻尖叫一声，甩掉拖鞋站到了椅子上。
顾又礼被她吓了一跳，“干嘛？”
白泽芝指着地下语无伦次地叫道：“蟑螂，蟑螂！”
顾又礼回头去看，然后笑起来，还不以为然地说：“原来是小强哥啊！”
白泽芝又怕又气，站在椅子上踹了顾又礼一脚，急道：“你还笑！快去把它弄走啊！”
顾又礼继续笑：“小强哥从我们家路过，我们应该善待它。你要我把它弄哪里去？我告诉你，我可是不杀生的喔，在西藏的时候，布吉喇嘛说了，不可以杀生喔，即使是一只小飞虫……”
白泽芝捂着自己的耳朵，用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了顾又礼的长篇大论：“快去把它弄走！”
“镇静，镇静！”顾又礼向她伸手示意，“你看不用我去抓，小强哥都被你的分贝击溃了。”
&bp;&bp;&bp;&bp;白泽芝定睛再看，已经不见了蟑螂的踪影，这下心里更发毛了。不知蟑螂在哪里远比看见蟑螂在某处更可怖。她想象着桌子椅子可能都被蟑螂哥爬过或者即将被蟑螂哥爬过，就觉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有那每一本书，是不是也被爬过了，而被爬过的书某天会被自己拿在手里，她越想越崩溃，狠狠地瞪着顾又礼，气不打一处来：“还笑笑笑！快去把蟑螂找出来，扔到外边垃圾桶去！”
这时门口有顾小宝咚咚咚跑来的脚步声，接着是咚咚的敲门声，顾小宝在门口大声问：“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白泽芝隔着门大声回答：“发现一只蟑螂！宝宝你不要进来，等下门一开它跑出去了，就抓不到它了！万一跑到我们卧室去就糟糕了！”
“噢，噢！”顾小宝听起来也挺紧张，“爸爸，你一定要抓住蟑螂，把它赶走啊！”
“好，肯定会抓住的！”顾又礼隔着门回答自己儿子。
门口又传来林女士的声音，“宝宝，我们去吃水果，等他们消灭了蟑螂，我们再来。”
接着是一大一小下楼的声音，听着两人离开，顾又礼再回头看站在椅子上的白泽芝，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很好笑。
白泽芝瞪眼道：“看什么看？快去抓蟑螂啊！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看她害怕着急的样子，顾又礼来了兴头，他得意洋洋地抱着手臂，仰着头，看着站在椅子上的白泽芝说：“抓小强哥可以啊，那我要求有奖励，你有什么奖励给我？”
“奖励？”白泽芝微挑眉毛，说，“你还要求奖励？”
“对啊，我不杀生的，赤手空拳追捕蟑螂，难度系数很大的，是要斗智斗勇的，当然要求奖励啦！我救了你一命，你还不得奖励我，酬谢我？这要求一点不过分啊……”顾又礼在那里贫嘴。
听着顾又礼的话，白泽芝再上一级，从椅子里转移到了桌子上。她盘腿在桌子上坐下，一扬下巴问顾又礼：“你要什么奖励？”
顾又礼嘿嘿笑着，走近一步说：“当然是以身相许咯！”
白泽芝微微一笑说：“我不是已经以身相许了吗？所以，赶快去抓蟑螂！”
“非也非也，我来给你解释一下这个以身相许的内涵，就是说……”
不等他说下去，白泽芝立刻打断他说：“住嘴啦！少废话，快去抓蟑螂！”
顾又礼今天来了劲，好不容易逮到白泽芝的弱点，不充分利用一下简直对不起自己，他把脑袋摇得像顾小宝似的说：“不去，没奖励不干！”见白泽芝真要急了，就退一步说：“那来个简单的，你求我，求了我我就去。”
白泽芝看着顾又礼恨得牙痒痒的，正僵持不下，顾又礼忽然指着地下说：“看，它又出来了，你赶快啊，错失良机再找它就难了啊！”
白泽芝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果然，于是也急了起来，赶紧放柔了声音说：“求求你了，顾小礼，快帮我把蟑螂弄走，求你了，我都要吓死了。”
顾又礼感觉自己要被电过去了，他像打了鸡血似的，迅速地撸起袖子，一个箭步窜过去，用手掌扣住了蟑螂。
“啊！你就用手啊？抓到没？”白泽芝一咕噜爬起来问。
“抓到了抓到了，当然用手了，别的也来不及啊。快去给我开门，我把它丢到外面垃圾桶去。”顾又礼说。
白泽芝赶紧跳下桌子去开书房门，顾又礼捏着一只蟑螂过来，还有意在白泽芝面前一晃。白泽芝使劲向后躲，很嫌弃地说：“顾又礼你真恶心。”
“我帮你抓了蟑螂，你还说我恶心？”顾又礼挟持着蟑螂，作势要靠过来。
白泽芝吓得又是一声惊叫：“不恶心不恶心，你最好了，你最帅了，你赶紧走吧，别磨磨蹭蹭的了。”最后又叮嘱一句，“找一个远一点的垃圾桶啊！”
顾小宝站在楼梯口仰着脖子问：“爸爸，抓到了吗？”
“抓到了！”顾又礼说着还抬起手来给顾小宝看。
“再给我看看！”顾小宝竟然一点不怕，还要凑上来仔细看。
白泽芝心说，果然男孩子就是男孩子，平时胆子那么小，怎么见到虫子之类的东西，他就不怕呢？
&bp;&bp;&bp;&bp;“这个周末，我爸爸要来吃饭。”韩金城手里玩着笔筒里的羽毛笔，对白泽芝说。
白泽芝正在冲麦片，因为总喝咖啡不好，她改喝麦片了。“那好，检验你的时候到了，就这个机会，跟你爸爸谈谈。”她说。
“切！”韩金城撇嘴，“他这个人，没法谈，说不了两句就要骂人了。除了给钱，他还会什么？他从来就没有好好听过我说话！”
“所以，你们需要沟通，让他了解你，你也试着了解他。”白泽芝感觉自己变成了半吊子的心理医生。
“哈！他只倾听那些重要的人，或者比他地位更高的人，还有他要用到的人，他只倾听那些人的话，其他的人，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我这个儿子，所谓的儿子，唯一比其他人强一点的也就是这点血缘关系了，所以，他给我钱的时候从来不问为什么，也只有这点好处了。”韩金城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
“你说的真是夸张，我就不信了。”白泽芝用一只手撑着脑袋，质疑道。
“你还别不信，我一点都没夸张，要不我来找你干嘛？我直接去找他，跟他说，老爸，我要进你公司！我那些朋友都可以这么跟他们老爸提要求，我还就不行了，你能想象吗？”韩金城缓一口气说，“不过我也有比他们强的，我的零花钱是最多的，他们的零用都要被家里限制，只有我，从来都没被限制过。”
“那你不是应该满足吗？做你有兴趣的事，又不愁钱，多少人都羡慕的事。你又干嘛要把钱往我们公司送呢？我再次提醒你啊，我可是不专业的，目标能不能达成是没有保障的。”白泽芝说。
“你也好意思说你是不专业的。”韩金城看看白泽芝，说，“关于你的那些介绍都是假的？还是你也不屑跟我谈话？你觉得我是吃了闲的来找你消遣的？”
年青人的自尊心好像受到了打击，白泽芝赶紧说：“抱歉，以后我不说这样的话了，我尽力，我认真对待，好吧？”看韩金城的脸色好了一些，白泽芝问，“那你们父子见面的时候，都说些什么？”
“他呀，第一句就是，‘学校里学习怎么样？’第二句就是，‘钱够用吗？’然后就没话跟我说了。然后就是对妈妈的，说她菜做得淡了。他口味重，吃得咸，我妈妈就说太咸不健康，淡一点好。然后他就不响了，扒拉两口以后，肯定会皱着眉头说，‘给我酱油拿来，这么淡，怎么吃啊？’我妈妈就去给他拿冷餐酱油。等下一次他来，我妈妈还是不会把菜做咸，然后上面的对话、情景都再重复一遍。就这样，不断循环，不断的情景再现，想想也真是好笑。”
“我妈妈是个软柿子一样的人，什么都听他的，一点主意也没有，一点地位也没有。长大以后我就奇怪了，我妈妈既然是这么顺从的人，那为什么在做菜这个问题上，就不顺从他呢，就默默坚持要做得那么淡，然后被他骂呢？还有，当年他是怎么看上我妈妈的？我妈妈又怎么会看中这么个人呢？他们之间真的爱过吗？我就是不懂了，我宁可我的爸爸是个平常人，没什么钱的平常人。”
&bp;&bp;&bp;&bp;“别人家的爸爸，起码知道自己儿子几岁了，现在在干什么，会关心一下儿子的前途，可是他呢？上次他来的时候还问我‘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他都不知道我大学毕业已经两年了吗？而且他还给我钱叫我开公司的，怎么转眼就忘了，他到底还有几个儿子啊？”
韩金城停了下来，不过胸口还在起伏，看来气性又上来了。白泽芝想了想，安抚说：“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他就是你爸爸，你就是他儿子，没法重新选择了。他这么问你，说明你在他心中的形象，就一直是个孩子。为什么有这样的印象，有他的原因，也有你自身的原因。你说呢？”
韩金城抿着嘴不说话，白泽芝接着说：“所以你要逐步改变你给人的印象。在韩老板的眼里，在公司元老们的眼里，你就是一个只会玩的小孩，堪以重任这种事根本不可能跟你沾边。只要给你好吃好喝，你去玩自己的那些事就好了，或者给你开一家公司就好了，为什么要进自家的集团公司呢？韩夫人也会认为你是要去插一脚，要去跟你大哥争什么，虽然他们实际上可能并不认为你能做什么，但是你入侵了他们的领地，这就让人很不舒服了。”
韩金城低头想了半天，说：“我不想争什么，可是，我是爸爸的儿子，也该有一席之地不是吗？如今这个局面，不是我的错，是韩老板的错。总之，不用进总部，下面哪个子公司都可以。我要正正经经在自家公司做事，不要他砸钱给我开个皮包公司，我不是当老板的料。”
“那就从这个周末开始吧，韩老板来的时候，你要跟他说话，交谈。”白泽芝说。
“他这人没法交谈，说什么啊？他根本不理你。”
“你不能抱着畏惧的心理和固定的思维，你要想，如果你是公司销售，你必须面对那个难缠的客户，那个陌生的脾气不好的客户，完全可能给你吃闭门羹，甚至让保安把你请出去。但是韩老板是你的老爸，他总不会把你赶出去吧？难道你跟他说几句话会被他赶出去吗？跟你爸爸说话，难道比跟陌生人说话更难吗？”
“好吧，那说什么？”
“有旅行纪念品吗？挑一件给他做礼物，就说你出去旅游的时候，看到了觉得非常适合他，特意买了送给他的。如果没有，就立刻去超市买一样，就说你某天路过，看到了这件东西，就想给他买。你送过你爸爸礼物吗？”白泽芝看着韩金城问。
韩金城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有，还需要我给他礼物？”
“都是他给你钱花，你从来没给他送过礼物，连生日都没有送过吗？”
“生日他都不来过，再说，我妈妈会给他准备的。”韩金城嘟囔道。
“所以，你也没有关心过你的爸爸。不需要多贵的东西，只要小小的一样贴心的东西，就足够了。试一试吧。”
“好吧。”韩金城若有所思地说。
“付账和送礼物，是成熟和责任的开始。然后跟他聊聊旅行见闻，聊聊你正在做的事。你那天问我的，关于销售的问题，你再去问一遍韩老板，跟他谈谈你的想法，问他这样做是否可行。”
韩京城看着白泽芝说：“你果然是专业的，你真懂。”
“承蒙夸奖，其实在人际交往这一块，我是很弱的，都是被逼出来的。还有，我有两个好朋友，都是做销售的，她们都很厉害，我都是跟她们学的。”白泽芝笑说。
韩金城站起来告辞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笑的时候，才有年青人该有的样子。他本来已经走出门去了，又突然折返，探头进来跟白泽芝说：“下次我们在咖啡馆谈吧！”
他扔下这么一句，不等白泽芝的回答，就拉上门走了。
&bp;&bp;&bp;&bp;又开了一个上午的会，先是业务会议，接着又说了公司筹备上市的事。上市这件事，也说了许久，这一直是董事会的目标。只不过之前时机尚不成熟，这两年公司盈利有大幅度的提升，资产不断扩大，于是董事会把这件事提到了议事日程。
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财务部……调整……适应……耳朵里听着领导的讲话，白泽芝私底下却在悄悄地神游。她的笔记本打开着，手里拿着一支笔，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实际上脑袋是空的。她忽然有一种倦怠感，似乎对工作失去了热情，她想，自己是进入倦怠期了吗？
开完会，她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匆匆回了办公室。杨睿已经把她的份饭放在了茶几上，她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周曼云进来了。
周曼云手里有一份杂志，还有一份周报和一份晚报，她把这些放在茶几上，白泽芝的手边，然后说：“你已经看到了吧？谷莎莎参演的这本电影，在台湾获奖了，她本人也得到了提名。虽然最后没有得到最佳女主角，但也够了。”
白泽芝手里捧着饭盒，侧头去看摊开的杂志，杂志上有谷莎莎大幅的照片，很漂亮。谷莎莎这本电影两年前就杀青了，因为未能通过审查，所以一直没有公映。没想到两年后却能墙内开花墙外香，竟然在台湾受到了追捧和好评。
每年都有很多的电影和电视剧杀青，但最后能被观众看到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别看现在明星这么多，其实从业人员的基数更大，能成名的很少。就算一时成名，过几年后还能出现在人们的视线范围内的，就更少。所以，谷莎莎真的是一个幸运儿。
“她的片酬可以再上一个台阶了。”周曼云说，“我们也是赚到了，签她的时候还是老片酬，对我们正拍的这部来说，真是个白赚的宣传。”
“这部年前能杀青吗？”白泽芝问。
“一直在赶工，我听安和说，想在春节前赶完，但好像不太来得及。不知道他们了，反正该烦心的是他们。”周曼云说。
自从上次北方出差巧遇谷莎莎，白泽芝就没跟谷莎莎联系过了。彩姐倒是常来电话，所以谷莎莎前两天去台湾的事，白泽芝是知道的。是啊，比以前更红，这是好事。可是想到蒋晓东，白泽芝就觉得谷莎莎是在玩火，是在自己作死。不知道彩姐知不知道这件事，想来应该是不知道的，照彩姐的性格，要是知道了，老早来找她说了。
好好的一个女明星，前途无量的女明星，偏要陷入这种事情，她完全不能理解。是所谓的真爱吗？她仍旧不能理解。对她不能理解的事，她就选择躲避，避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她觉得自己是白交了这个朋友了。
周曼云一直不走，又跟她说起了公司上市的事，还有股份。她问白泽芝：“你能买多少股份？”
“我怎么知道。”白泽芝说。
&bp;&bp;&bp;&bp;“他们在说你们可以买30万的股份。”周曼云试探地说。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没正式出台呢，你都是听谁说的啊。”
“哎呀，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公司里的事问你，一向是一问三不知的。”周曼云端详着自己新做的指甲，对白泽芝说。
白泽芝心中烦闷，希望周曼云能快点走。于是她不再接话，希望周曼云说得没趣，就自己走了。
“安和，还有你，你们几个三十万肯定有的，像我的话，唉，就没那么好的事咯。”周曼云很酸地说着。
在保持礼貌的基础上，白泽芝尽量不吱声，让周曼云自己说。周曼云说到最后，终于结束了。
周曼云走了，白泽芝舒了一口气。她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独自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从柜子里拽出那只大兔子，脱了鞋子，蜷缩在双人沙发里，把那只有着长耳朵的大兔子抱在怀里。她又想起了谷莎莎，这是谷莎莎买来的大兔子。如果谷莎莎不要跟那个蒋晓东搅在一起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她对自己说，你谁也管不了，以前管不了丁蔷薇，现在你也管不了谷莎莎，还是管管你自己吧。然后，她就想到了孔月影。
她今天这么不高兴，可能也是因为开会前打的一个电话。早上顾又礼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优盘了，白泽芝就帮他拿着了，然后打电话过去，想问他今天是不是要用到。薇薇安说西蒙顾不在，和孔月影一起开会去了。听到孔月影这个名字，白泽芝立刻就不高兴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是她就是生气。每次生气想找顾又礼发作，可好像总是会被岔开。顾又礼总能逗笑她，让她忘记不愉快。可是每每高兴不了多久，孔月影这个名字就又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
业务往来这么密切是正常的吗？有这样追着乙方的甲方吗？她怎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呢？又是一个名字里有丽的人，英文名中文名都带了丽！她想叫自己不要那么迷信，可是回想孔月影妖娆的样子，还有那有些挑衅的眼神，她就没法释然。她太讨厌这种感觉了，讨厌这种要猜忌的，没有安全感的感觉。
她和顾又礼自认识以来，都是顾又礼主动，她被动。一直享受着顾又礼的爱，而她，不需要猜测，不需要忐忑，不安和不确定那样的感觉她都没有，因为这些感觉全都是扔给顾又礼的。除了景丽那一段。
当时虽然痛苦，可那一段是明着来的，远比这次痛快干脆。这次，她在明，那个孔月影在暗，不时地出来给她点难受的滋味尝尝。她不能真的当一回事来处理，却又没法当看不见。
她以为，经历了景丽那件事，他们所有的劫难都历完了，应该像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生了很多孩子，一直到一百岁。
此刻，她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叫自己什么也不去想。长睫毛在她紧闭的眼睛下方留下了两段美丽的阴影。她蜷缩在沙发里的样子，就像个小女孩。这时的她，不再是品牌部总监，不再是老练、成熟的专业人士，也不是那个保护着宝宝的妈妈，而只是一个，脆弱的姑娘。
&bp;&bp;&bp;&bp;上次商定的圣诞慈善派对，定在二十四日平安夜举办。二十三号白天，白泽芝抽空去她们预定的场地，帮忙布置。
她们选择的地点是一家认识的茶道馆，茶道馆不是临街商铺，平时不对外营业，主要是授课用的，另外卖一些茶具茶叶给熟人和学员。
她们包下了一楼，老板娘开心地说，二楼也有人包了，难得圣诞节可以接个生意，所以白泽芝她们也不好说什么。
好在茶道馆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正对着通向二楼的楼梯，于是店主用屏风做了临时隔断，一扇门只能上二楼，另一扇门进入就是一楼大厅，两不干扰，双方满意。
白泽芝到的时候，丁蔷薇已经在了。李燕和林帅自然是来不了的，许愿也是一样，祁连珊更不要说，在上海，只说让白泽芝当晚帮她义拍，做点微薄的贡献。所以今天，就是白泽芝和丁蔷薇两人负责最后的布置了。
天气很冷，房间里却是温暖的。白泽芝脱去大衣，挂在墙边的衣架上。一件黑白格子的短大衣也挂在那里，白泽芝拉起来看了看，对正站在桌上挂气球的丁蔷薇说：“这件大衣很好看啊。”
丁蔷薇立刻得意地说：“当然，我新买的！”
随即白泽芝又给了她一句：“像棋盘一样。”
“喂！”丁蔷薇停下手里的活，一手叉腰，一手还抓着一把气球，嗔怒道，“到底好看不好看哪？讨厌！”
白泽芝仰头看着她发笑：“你现在像茶壶一样。”
丁蔷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立刻放下叉腰的手，把手里的气球往白泽芝身上一扔，说：“不干了！讨厌！”
她跳下桌子，白泽芝上前抱住她说：“好啦好啦，好看！很好看！你穿什么都最好看了！”
“真的么？没有骗我？”丁蔷薇眯起了她那双媚人的丹凤眼。
白泽芝放开她，一边捡气球一边说：“都说好看了，刚才逗逗你。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她捡起气球，准备爬上桌子，去完成刚才丁蔷薇没做完的事。结果丁蔷薇拦住她说：“还是我去挂吧。”
“我来吧。”白泽芝说，“要不你去弄点喝的来。对了，明天晚上我们这边热饮供应得上吗？还有小点心什么的，老板娘这里没人手的，到时候不会要什么没什么，乱套了吧？”
“不会！她虽然没人手，可是用具很齐全，咖啡、茶、热巧克力、奶茶，都可以自己做。我们两个，还有许愿，都会做，我们轮流做好了。明天白天林帅他们过来，会带一批饮料啤酒过来，还有水果。老板娘这里明天也会有两个人在的，可以做水果盘什么的。全部ok啦！”
“就差点心了，我们公司的小左会烘焙哎，要不叫她在家里做了西点，明天带过来？”白泽芝说。
“好啊，好啊！那样的话，我们的圣诞派对就很像样子了。”丁蔷薇拍手说。
“这些费用我们五个人平摊，还有义卖品……”
“我们自己凑的都在李燕那里汇总了，明天来宾也都会带捐赠品来的，然后，让林帅主持拍卖。”林蔷薇说。
“音响是林帅带过来吧？”白泽芝又问。
“是。还有，明天我给你们献歌献舞，好不好？为了义卖，我拼了！”丁蔷薇笑说。
“好啊，当然好啊，你衣服有吗？要不要去李阿姨那儿拿？”
“来得及吗？”
“来得及，要表演，就专业一点咯，那样才好看才有气氛嘛！”
&bp;&bp;&bp;&bp;两人说完话，白泽芝站到桌子上继续装饰大业，丁蔷薇则跑到吧台里去做奶茶。白泽芝把气球绑成爱心的样子，欣赏了一番，又开始摆弄几个吊花。就在这时，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是有人进来了。白泽芝回头去看，一下呆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时髦漂亮的女人，穿着火红的大衣，非常亮眼，这时正对着她意味深长地笑，这不是孔月影又是谁！
白泽芝愣住了，都忘记了礼貌。还是丁蔷薇跑出来问：“谁来了？”见到是孔月影就说，“啊，你来了啊！来来来！我刚做好奶茶。”又回头，仰着脸对白泽芝说：
“对了，刚才事太多，都忘了跟你说了，我邀请了莫莉。莫莉很热心公益，一听说我们的事，就立刻说要参加。而且还说要来帮忙布置场地呢。泽芝，莫莉你还记得吧？上次在林帅他们的酒会上，想起来了吧？”
见白泽芝表情淡漠，丁蔷薇又赶紧对孔月影说：“泽芝她有脸盲症，老是认不清人，闹了好多误会呢。”
孔月影笑着说：“我想，泽芝应该还记得我吧。”
这一声“泽芝”，让白泽芝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而丁蔷薇只以为孔月影是老大做惯了，所以会这么反客为主地说话。她也不以为意，招呼孔月影把外套脱下来，殷勤地帮她去衣架那里挂好，嘴里还说着：“莫莉，你那么忙，竟然还过来帮忙做布置场地这样的事，我好感动啊！”
孔月影来回走了几步说：“我也没那么忙。”然后仰头看还站在桌子上的白泽芝。白泽芝觉得刚才自己表现得像个傻子，她继续手上的工作，对孔月影说：“你坐。”
“不坐了，我是来帮忙的，有什么活要我做吗？”孔月影继续看着白泽芝说。
回答她的却是丁蔷薇，丁蔷薇说：“我们先坐一会儿，等会儿再干活。我刚做了奶茶，冷了就不好了。”说完，她跑去吧台拿奶茶。
白泽芝说：“我先把这点事情做完，你们先喝吧，蔷薇你不是只做了两杯嘛。”
丁蔷薇端出了奶茶，找了临窗的一张桌子放下，招呼孔月影过去坐。然后又对白泽芝说：“那我们先喝了，一会儿我再去帮你做一杯。”
“嗯。”
丁蔷薇和孔月影面对面坐下来，喝着冒着热气的奶茶，很快就聊开了。先是聊次日的派对，孔月影说她准备捐一根项链和一副耳坠，底价就按原价的对折来，四折也可以。丁蔷薇说哎呀莫莉你真是豪爽。孔月影说为了公益嘛，应该的。丁蔷薇说莫莉你好有爱心。
然后两人又聊起了衣服，孔月影说你身上这件很漂亮，哪里买的。丁蔷薇吧啦吧啦地跟她说了一通，然后说孔月影穿红色真好看，她自己最近比较迷恋橙色。孔月影说哎呀真的吗，我正好有一条羊绒围巾一直没有用，就是橙色的，但是觉得橙色不适合自己，现在正好可以送给丁蔷薇。丁蔷薇说这怎么好意思呢，孔月影说这是物尽其用，搁在那里也是浪费了。
两人越说越热络，不断倾身向前，白泽芝怀疑如果没有桌子挡着，她们就要连在一起了。看她们亲热得好像多年的闺蜜一样，白泽芝心里酸酸的。她觉得，孔月影正在全方位地入侵自己的生活。
&bp;&bp;&bp;&bp;白泽芝不想参加第二天的派对了，可是，她不得不参加。如果这只是一次平常的派对，她完全可以自由地退出。但是，这是一个为自闭症儿童捐助的慈善派对，她还是组织者之一，又怎么能任性呢？
理智地想，她不能怪丁蔷薇把孔月影找来，这样的活动，总是多一个朋友多一分力量，更何况，孔月影的力量还不是一般的力量。
她明白，丁蔷薇并不知道孔月影和她之间的微妙关系，连她们自己都没有挑明。丁蔷薇只是上次在酒会上见过孔月影，并留下了名片而已。或者，她也是想通过这个活动跟孔月影建立亲近一些的联系，使以后的业务合作成为可能。
是的，丁蔷薇的那点小心思，她清楚得很，她也应该理解。丁蔷薇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做的么，业务至上，所有的关系都为业务服务，虽然，这很功利。
不是有那么一个说法，不要怕被人利用，能被人利用的人，是有价值的人，是成功的人。其实，又是谁在利用谁呢？互惠是一种不错的关系，只不过这种关系，在利益结束之后，就自动瓦解了。
也许，所有的关系，都是互惠的关系，包括朋友、爱人的关系。不同的是，在这种关系中，互惠的是爱，还有依赖。如果爱没有消亡，那么这种关系就一直会保持下去，永不结束。但是，爱会永不消亡吗？
白泽芝怏怏不乐地回到家，连顾小宝都看出了她的不快。顾小宝爬上来，搂住她的脖子说：“妈妈，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啊。”白泽芝露出了笑容。不管有什么烦恼，看见顾小宝，就会由衷地喜悦起来。
顾小宝在她的脸上亲了好几下，弄了她一脸的口水，“妈妈，我爱你！”
“宝宝，我也爱你！”白泽芝擦了擦口水说。
“妈妈，今天幼儿园小朋友抢我的玩具。”顾小宝汇报。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给他了。”
“啊？那你没得玩了，有不高兴吗？”白泽芝有点担心。
“我再玩别的好了。我都让着别人的，没什么要紧的事我都让别人，要紧的事我就不让着别人了。”顾小宝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噢，那什么事是要紧的事呢？”白泽芝忍不住问。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碰到什么要紧的事。”
顾小宝小不点的样子，说起话来却文绉绉的，一本正经的，也不知跟谁学的。白泽芝被他逗笑了，到现在为止，都没碰到什么要紧的事，他的心得有多大啊。
白泽芝忽然觉得老是约束着他也不一定正确，于是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如果你不想给他，就不给他，打架也没有关系，你怕吗？”
“我才不怕！我力气很大的！可是给他也没有关系，小燕子又给我另外的玩具了，比那个还要好玩！”顾小宝兴高采烈地说。
小孩子永远都是那么高兴，白泽芝心里想，不高兴的事过不了三分钟，大人也能像小孩那样就好了。
&bp;&bp;&bp;&bp;顾又礼回来晚了，他到家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吃好了饭。顾小宝也已跟着白爸爸、林女士上楼去看书了。
白泽芝把冷掉的菜又用微波炉热了一遍，顾又礼一边吃一边说：“饿死我了！对了，你们的慈善派对是明天吧？”
“对啊，你不能去就算了，郑建华也去不了，锐智达有圣诞活动。”
前几天顾又礼说平安夜公司可能会有活动，不能陪白泽芝去派对了。原本白泽芝是有些失望的，因为蔷薇、许愿她们都是夫妇两人一起参加的。不过今天在得知了孔月影也要来之后，她就改了主意，不希望顾又礼陪她去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顾又礼笑得开心。
白泽芝却好像能猜到似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她问。
“杰森把我们的活动延到二十五号了，所以，明天我没事了，可以陪你一起去了！高兴了吧？”顾又礼观察着白泽芝的脸色说，“欸？你怎么好像并不高兴啊？”
“没有啊。”白泽芝下意识地掩饰。
“没有？明明无精打采的。”
“可能是累了。”白泽芝说，“其实你不去也可以，我没关系的。郑建华去不了，范宏差不多也不去，要在家里管小樱，到时候那边都是一帮闹哄哄的女人，你会觉得没意思的。”
“不是还有林帅吗？我找林帅。我给你们打杂，管东西好了。主要是大晚上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啊，我给你当司机，当保镖。”
本来听了顾又礼的话，白泽芝是应该高兴的，可是此时，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不过，她也没再说什么。
她不想让顾又礼去，不想让他多一次和孔月影接触的机会。不过既然顾又礼坚持要去，她也就不多说了。话说回来，阻止了一次又怎样呢？人家在公司里也是隔三差五的开会、见面、吃饭，这里这样费劲地阻止一次，有意思吗？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在心里嗤笑自己。
顾又礼并不闲着，一边吃饭一边给她讲笑话。“老婆，我给你讲个笑话听。”
“老板说，积压了200条夏季男裤，该怎么办？代理商说，寄到外省去。老板说，外省也不会有人买。代理商说了，我们给主顾们寄10条一包的样品，发货单上写8条，价格按8条算，假装是我们搞错了。这样一来，他们一高兴，以为占了我们的便宜，就会把货留下。”
“老板觉得这个主意很妙，就按这个方法把货包和发货单寄出去了……三天后，老板对代理商大声吼道，蠢货，你可把我们给坑了！没有一个主顾把货留下，而且每个货包只给我们退回来8条裤子！”
白泽芝象征性地笑了，给他的笑话捧场。她突然很想对顾又礼说，孔月影的业务你不要做了。可是看他说笑话说得兴高采烈的样子，白泽芝几次想开口，最后却都放弃了。
她在厨房洗碗的时候，顾又礼从后方抱住她，腻味着她，低声地说：“老婆，你辛苦了！”
白泽芝笑笑，对自己说：算了，过几天再说吧。
&bp;&bp;&bp;&bp;平安夜这天，白泽芝穿了一条水红色的七分袖连衣裙，脖子里戴了两条项链，短的一条是一小颗圆形钻石吊坠，长的一条长度到胸口，是金刚杵挂件。
顾又礼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非常好看。里边是灰色的衬衫，没有挂领带。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吊儿郎当歪着脑袋在一边打量白泽芝：“这根长的项链没见过，你新买的？好像是法器？”
“对啊，新买的，是金刚杵。”白泽芝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回答。
“你怎么自己就买了？你怎么不叫你老公我给你买？你在哪里买的？”
“十万个为什么。自己就不能买吗？”白泽芝笑笑，“一个新认识的做珠宝的，问她买的。她好拽的，来的时候带个高大威猛的男保镖，把蔷薇羡慕得不得了。”
“你也羡慕了？”顾又礼撇嘴，“切！那有什么，肌肉男。哪有你的保镖厉害啊，又英俊，又高大，又智商无敌，又多金。”
“矮油，好厉害。”白泽芝拖着怪调子说。
见白泽芝弄好了头发，顾又礼把衣架上的一件灰色大衣取下来，帮白泽芝套上。“这么殷勤，谢谢你。”白泽芝眨巴着大眼睛，对顾又礼说。
“尊敬的陛下，我永远都是您的骑士。”顾又礼说着，俯身在白泽芝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白泽芝笑道：“胆大妄为的骑士，还不退下！”
“遵命！”
顾又礼嘴里说的是遵命，却没有行动，不仅没有退下，反而揽住了白泽芝的肩膀，准备跟她这样下楼。
两人回身，正看见顾小宝拿着个奥特曼靠在门边站着，眨巴着大眼睛，嘟着小嘴对他们说：“你们两个真肉麻！”又转头朝着楼下大声喊：“林女士，你快来管管他们，他们要扔下宝宝去约会了！”
顾又礼一把抱起顾小宝说：“小坏蛋！没大没小，要叫外婆！”说着又要凑过脸去用胡子茬扎他。
顾小宝使劲别过身子，朝着白泽芝伸出双手大叫：“妈妈快来救我！爸爸是胡子大妖怪！”
白泽芝从顾又礼怀里夺过顾小宝，抱着他下楼去了。
顾小宝舍不得白泽芝走，搂住她的脖子粘了好一会儿，这才松开手，让林女士把他抱过去。他跟爸爸妈妈挥手再见，白泽芝也向他挥手：“宝宝最乖了，回来带礼物给你！”
“说话算话。”顾小宝说。
“嗯，说话算话！”白泽芝点头。
坐在车里的时候，白泽芝叹息说：“宝宝做我们的儿子真是我们的幸运，每次看到商场里赖在地上打滚要买东西的小孩，还有饭店里不好好吃饭又吵又闹的小孩，我就觉得我们家宝宝真是好乖的，我们好幸运。”
“那是我们的基因好。”顾又礼一边开车一边很拽地说。
“又要夸自己。每个能自夸的机会都绝不放过。”白泽芝说了一句。
“嗯，绝不放过。”顾又礼坚决地重复道。
“不过……”
“不过什么？”顾又礼看了白泽芝一眼。
“宝宝太乖了会不会不太好？是不是应该培养他调皮一点？让他去打个架什么的？”白泽芝认真地问。
“怎么？你是想用打架培养他的男子汉气概？”顾又礼挑眉问。
“好吧。”白泽芝也发觉自己有点好笑。
他们一路愉快地开到了目的地，不过推开茶道馆的玻璃门，看见一个火红色的女人朝他们笑的时候，白泽芝就愉快不起来了。
&bp;&bp;&bp;&bp;离派对开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好多宾客都没来，先到的是他们几个组织者和几个特别亲密的朋友。而孔月影这样的大忙人竟然也早早的到了，正在帮丁蔷薇记录拍卖品，做着小妹做的事。
白泽芝和顾又礼一进门，她就看见了，从她正在记录的表格中抬起头来，冲着他们灿烂的一笑，好像就在等着他们一样。
孔月影放下表格，走向刚进门的这一对璧人。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一头卷发披在肩头，嘴唇也是鲜红色的，就像以前的丁蔷薇。白泽芝这才发现，不知不觉的，丁蔷薇已经收敛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么的锋芒毕露了。而面前的这位莫莉，虽然年龄并不比她们小，但因为单身，也因为位高，所以更加的恣意。
走到他们面前的孔月影，是一个极为艳丽的女人，却露出一个俏皮的小女孩似的笑容，对顾又礼说：“西蒙顾，是不是很意外啊？我们能在这里见面。”说着她向顾又礼伸出了右手。
顾又礼微张着嘴，是真正的吃惊了。随即他就闭住了自己的嘴，同时拉长了脸，不甚客气地说：“你还真是无处不在。”
说完也不去理她伸在面前的手，说了一句，“又不是第一次见面，这种让人讨厌的礼节就算了吧。”
白泽芝有些惊讶，因为顾又礼虽然骄傲随性，但并不是没有礼貌的人，现在看到他这样对待一个想要跟他行握手礼的女士，很是意外。不过心里也有一丝隐秘的窃喜，或许这样冷酷的态度取悦了她不悦的心情。
孔月影脸上并不见尴尬之色，她很有风度地收回自己的手，说：“西蒙顾，你总是这样没有礼貌。”
“对啊，我就是这么粗鲁无礼。”顾又礼说得理所当然。
此时他已经拉起白泽芝的手，往李燕林帅所在的地方走去。
孔月影跟在他的左侧，笑说：“我就是欣赏你的粗鲁和无礼。”说完还挑衅地看了白泽芝一眼。
白泽芝迎向她的目光，微微一笑，然后淡然地把头转开。孔月影没有跟上来，而是去了丁蔷薇那边。
白泽芝和顾又礼走过去跟李燕和林帅打招呼，白泽芝问：“许愿呢？好像没看见她。”
李燕说：“估计被小朋友拖住了，会晚点到。不过我们都在，她晚点也没关系。”
“小左到了吗？”白泽芝又问，“她要带西点过来的。”
“啊，那个大大咧咧的女生啊，到了到了，在吧台。”李燕手一指说。
林帅笑嘻嘻插话说：“别看这女孩大大咧咧，说话口无遮拦的，曲奇做的真好吃，我吃了好几块。”
顾又礼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里问：“要我帮忙吗？”
“你？你就坐在这里当少爷吧。”李燕看了他一眼说。
“我去吧台看看。”白泽芝跟几个人说了一声，就朝吧台走去。
经过丁蔷薇那边的时候，丁蔷薇给她一个飞吻，她做了一个接住的动作。正巧孔月影抬起头，给了她一个复杂的笑容。
&bp;&bp;&bp;&bp;白泽芝在吧台帮忙，满脑子想的却都是孔月影。她想孔月影一定是故意的，明明跟自己认识，可是却不直接跟自己说话，有顾又礼在的时候，就只跟顾又礼说话，那笑嘻嘻的样子，俏皮的样子，让白泽芝觉得极其刺眼和别有用心。
她将撕下的保鲜膜扔进垃圾桶，懊恼地想，我为什么要一直想她？太蠢了，像个嫉妒中的蠢女人！她又想起自己的母亲林可说过的话：无视是最厉害的蔑视。好吧，那是没有意识的真正的无视，而不是像我这种假装的无视。
我这是怎么了？这个样子是我最不喜欢的样子。她暗自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决定开心一点，把注意力放在慈善义卖这件事上，而不是总关注着那些无聊的、负面的、没有意义的情绪。
白泽芝和小左两人把水果盘和点心盘端出去，放在临时搭建的长条自助餐台上。餐台上的一圈干净漂亮的白色台布，还是前一天她和丁蔷薇围好的，她看到有个角落的裙边翘起了，就用回形针又做了一番固定。
麦克风里传来说话声音，林帅宣布派对正式开始了。他先对这次活动的初衷做了一番说明，对一会儿的义卖规则做了细致的介绍，然后热情洋溢地说：
“ddt，自助餐台上有水果、食物和饮料，热饮可以去吧台预定，各位随便找个位子坐下，新朋友，老朋友，一边享受美食的同时，一边欣赏我们的第一个节目。第一个节目结束后，开始我们第一轮的拍卖。现在请欣赏：夭夭的激情二胡《葡萄熟了》。”
融入了现代元素的二胡演奏曲响起，白泽芝站在角落扫视了一圈人群，没有看到丁蔷薇。李燕和林帅在义卖品附近，许愿已经到了，三个人交头接耳的大概正在商议接下来的拍卖。目光再移动，不出意外，孔月影坐在了顾又礼的旁边，两人没说话，都专注地看着场地中心的表演。
手机响了，白泽芝接起电话，是辛星。“我到附近了，你说的58-3号，到底在哪里啊？”
白泽芝说：“大路进来后，左手第二条小路，弯进来，我出来接你。”
白泽芝穿上外套，拿着手机，走出门去接人。她沿着小路一直走出去，快走到跟大路交接的路口时，看到车灯的亮光，接着，一辆车拐了进来。白泽芝正要上前，后边又弯进来一辆车，于是她不知道是哪一辆车了，她一向不记车牌号码的。
前面那辆车的车窗打开了，辛星笑嘻嘻叫她：“泽芝！”
“你往前开，路边找个位子停下。”白泽芝对她说。
望着辛星的车朝前开去，白泽芝在后面跟着走，走了几步，后面那辆车开上来了，听见车里有人叫她：“小芝！”
能叫她小芝的人一定都是亲密的关系，她诧异地回头去看，透过副驾驶的窗子看进去，里边驾驶座的人也倾身过来向她招手：“小芝，是我！”
赫然是唐俊奇的一张笑脸。
&bp;&bp;&bp;&bp;白泽芝很惊讶，她已经忘记这个人了。他们许多年没有见过面了，听说他后来一直在北京、上海活动。而此时，这人突然的从天而降，还叫她“小芝”，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芝，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说实在的，唐俊奇的声音还是那样充满磁性，笑容也依旧那样富有魅力。
白泽芝看他一眼，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啊，你也一样，没变。”
“我可是老了，小芝，你还是像小姑娘一样。”
白泽芝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怀疑他是不安好心，又开启了讨好女人的模式。
“小芝，自从我们在拉萨分别之后，就再没见面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白泽芝可不想跟他叙旧，于是敷衍道：“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再见！”
她小跑着向前，辛星已经停好了车，白泽芝站在门口等她，然后两人一起推门，进了灯火通明、热火朝天的茶道馆。
“好暖和！好热闹！好欢乐！”辛星舒服得叹气。
拍卖正在热烈地进行，白泽芝想起要帮祁连珊拍东西的事，就赶紧拨了个电话过去汇报：“围巾不错，挺实用，搭配衣服。还有杯子，手工陶瓷杯子，你不是杯子控吗，这个市场价是500一个，不便宜的，现在起拍的话肯定是比较低的价格，我帮你抢一个。还有……好，知道了，那我帮你决定了，你准备今天花多少钱？好，好，ok啦。”
场地中心，刚才表演的地方，此时站着许愿。许愿笑盈盈的，用托盘托着一只漂亮的手工陶瓷杯子，杯底有一条金鱼，据说装了水之后，那条鱼就像活的一样。
“这样的杯子，设计师贡献了三只出来，每个都是精品，我们再次感谢他！现在这只，起价100元。”站在许愿旁边的林帅高声说。
白泽芝马上举手，每举一次手，如果不另作说明的话，就是默认加价50元。“好，150。”林帅说。
之后有一位女士举手，然后白泽芝再次举手，价格到了250。举完手白泽芝才意识到，心说，这数字真难听，我应该加100直接到300的。她下意识看了斜对面的顾又礼一眼，发现他似乎在忍着笑，于是在心里踢了顾又礼两脚。
之前那位女士再次举手，“好，300，现在是300元，还有加价的吗？”林帅问。白泽芝再次举手，价格到了350。
林帅朝那位女士看，女士摇头，没有再加价。这时斜对面，坐在顾又礼身边的孔月影举手了，声音清晰地说：“加200。”
“好，这位女士加200，价格直接到了550元。550元，感谢你们的爱心，还有人要加价吗？”林帅充满蛊惑的声音大声地问着。
白泽芝继续举手加价，孔月影也紧跟着她出价，价格很快到了800元。全场的人都关注着她们两个。白泽芝心里盘算，市场价500元，现在义卖价到了800元，已经有点贵了，是给祁连珊买的，虽然很漂亮，但离谱了总不好意思的。
她看了斜对面的孔月影一眼，孔月影也正看着她，于是她又举手了。她心说，你既然跟我较劲，那就陪你玩玩。如果你不跟了，就算我的，也是为公益做奉献了；如果你跟，那我就找个高位成全你，算是为公益事业推波助澜，帮你多做点贡献吧。
于是白泽芝继续不慌不忙地举手，每次都不多不少加50，而孔月影果然不负她所望，一直跟价。场内气氛越来越热烈，嗡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林帅的声音也越来越高，越来越有煽动性。最后，这只杯子的叫价一直到了2300元。白泽芝不再举手，让孔月影以2300元的价格买进了这只杯子。
孔月影向她露出胜利的微笑，白泽芝回以淡淡的一笑，顾又礼则若有所思地看着白泽芝。
&bp;&bp;&bp;&bp;等一轮义拍结束，又是节目表演。刚才不见踪影的丁蔷薇出场了，表演的是一段**的劲舞。疯丫头，又回来了。白泽芝忍不住就笑了，丁蔷薇目光扫到她，又给她一个飞吻，白泽芝再次接住。
“你们这样旁若无人的，真的好么？”辛星在耳边问。
“怎样？”白泽芝轻动嘴唇。
她想起还有重要的事，于是悄悄拉了一下辛星，退到了人群后面。她假装去吧台拿热饮，辛星很接灵旨地跟上她。两人走到别人视线看不到的地方，白泽芝对辛星说：
“下一轮的拍卖，你帮我拍几个东西，我自己要的，还有祁连珊要的，都要拜托你帮忙拍了。”
辛星了然地点头：“那死女人是你对头啊，为什么坐在你家顾又礼的旁边发嗲？想插足啊？”
“你还真直接。”白泽芝看着她说。
“不明摆着的事嘛，不是我直接，是她直接好伐！”辛星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真的么？你也能看出发嗲来么？我一直疑心是不是我小心眼，想多了。”白泽芝思索着说。
“眼神那么明显，还有那笑，那动作……当年丁蔷薇要勾人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的。”
白泽芝听乐了，“你跟丁蔷薇真是千年不对付啊，找到机会就黑她一把。回头我去告诉她，让你们的成见再加深一点。”
辛星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没有说话。白泽芝想了想，把自己需要什么拍品都跟辛星细说了一遍，要杯子，要那幅名叫《蝉》的儿童画，要那块披肩……
跟辛星说完话，白泽芝端着一杯奶茶重新走回刚才的位置。过了好一会儿，辛星才走出来，她没有到白泽芝这边来，而是另找了个位置坐了。
新一轮的义拍开始了，到了白泽芝想要的物品，辛星就出价。果然，辛星出价的时候孔月影并不参与，都是其它的宾客在叫价，几轮之后，结果都被辛星买下了。不是白泽芝想要的拍品上来时，白泽芝就叫价，然后就演变成白泽芝和孔月影两人之间的竞价，而每次到一个高价的时候，白泽芝就放弃，留给孔月影。
这样玩了几圈，白泽芝觉得累了，忽然觉得自己挺无聊。唯一有价值的地方就算是帮李燕拿到了更多的捐助吧。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站起来退出了中心区，绕到众人视线都看不到的地方。她忽然就想离开了。
以前参加客户会的时候，她就会任性地中途跑掉。今天，她忽然也想这么干。但是，她竟然不能。从前中途落跑，了解她的人知道是因为碰见了不高兴应酬的人，方总也会惯着她，由着她去。可是今天呢？落跑的话朋友们会怎么想？她不能走，走了就落了下乘，好像真有什么似的。
她走到屏风后面，外面的人看不见她，她却可以看见外面的人。她看见孔月影正巧笑倩兮地跟顾又礼说着话，真是有意思，那么强悍的一个铁女人，在顾又礼面前却那样妩媚，而顾又礼竟然不讨厌她，还侧头应答她的话！
&bp;&bp;&bp;&bp;忽然的，白泽芝想，或许顾又礼作为男人的本性还是喜欢娇滴滴，会讨好人的女生的；而不是自己这样冷冰冰、干巴巴型的。至于他为什么第一次看见自己就认定了自己，追着不放，全是因为他当时太年轻了，头脑不成熟。
这个想法忽然的在自己的脑袋里出现，而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心情就越不好。白泽芝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病，躲在这里偷窥找虐。白泽芝啊白泽芝，你这个样子，那女人知道了得有多开心，你这个大傻瓜！
她想逃避，不要看到那些不想看到的。她三绕两绕的，就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另一个区域，茶道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这里静悄悄的，一个人没有，连老板娘和帮工小妹也都在里面看演出和拍卖。白泽芝一个人站着，盯着玻璃门上圣诞老人的麋鹿车看，又透过玻璃，去看夜幕中冬季萧瑟的街角那孤零零的路灯。
“小芝！”
白泽芝吓了一跳，人当真在原地跳了一下，而身后叫他的人噗一下发出了笑声。她回头，看见身后的楼梯上，站着唐俊奇。
她冷着脸，重新把脸转回去，朝着门外，一声不吭。
唐俊奇走下楼梯，在她身畔站定说：“抱歉，真吓你一跳？”
“对。”白泽芝似乎多一个字都不愿说。
“真的很抱歉，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唐俊奇彬彬有礼地说。
“已经打扰到我了。”白泽芝不客气地回答。
唐俊奇低头笑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的侧脸说：“小芝，你不开心吗？里边那么热闹。你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你管我！”白泽芝嫌他多事，没好气地说。
“这样也挺好，让我看到你任性的样子。以前你总是那么安静、优雅，像一幅画一样，而且是完美的作品，一点错处都没有，让人，让人……”
“以前我们不熟。”白泽芝脱口而出。
“那我们现在很熟咯？”唐俊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看见你愿意在我面前闹脾气，我很高兴。”
白泽芝后悔不迭，她正为自己的事心烦，看见唐俊奇这人又没好气，所以并没有多考虑措词，“现在我们也不熟，唐先生！”她咬牙道。
唐俊奇觉得她此时气恼的样子特别可爱，于是也不说现在，继续跟她扯以前。“以前我们怎么会不熟？那个时候，我们不是在谈恋爱么？我还是你的初恋呢！”
白泽芝被他气得发抖，“唐先生，你岁数也不大，记忆力却出现了严重的问题。那完全不是恋爱，因为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也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这么说，你现在懂了？”
白泽芝猛地转头，瞪着唐俊奇那张似笑非笑、极其可恨的脸，感觉他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更觉碍眼。“我懂不懂的，都跟你无关，唐先生！”
唐俊奇举起双手，退后一步说：“小芝，你不能抹煞我们的过去，曾经那么美好。”
&bp;&bp;&bp;&bp;白泽芝用了几秒钟来平复自己的情绪，之后，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唐俊奇看着她，心中不免遗憾，知道她已经重新恢复了她惯有的样子，那种平静的，没有波澜的样子。刚才看到的她那气恼的、闹脾气的样子，已是惊鸿一瞥，无处可寻了。
“唐先生，如果您要待在这里，那么我让位；如果您没有这个意思，那么是否请您让一让，给我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她用的是陈述的语调。
听听吧，就是这样，这就是她社交防御完全开启的状态。唐俊奇不无遗憾地说：
“小芝，啊，白，你不用走，我也没有要惹怒你的意思。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说一会儿话呢？大家这么多年没见，说几句话也是人之常情吧。”
听他这么说，白泽芝竟然无言以对，只好沉默不语。白泽芝不说话，唐俊奇就一个人说话，他跟她讲这些年他都做了些什么，去过哪些地方。
公司越做越大了，钱越挣越多了，他的高尔夫球技也是越来越好了，堪称是专业水平了。他调侃道，如果将来破产了，倒是可以去参加高尔夫职业比赛来养活自己了。
这些年有很多的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他还是孑然一身。唐俊奇说了一大通的话，最后又回到了起点，开始描述自己如何孤独可怜。
白泽芝听不下去了，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这些年不知道又害了多少女孩吧，还装什么可怜。”
“小芝，你不能这么说，我可真是改邪归正了。这些年只跟一个女人来往，还向她求婚了，可是她不愿意跟我结婚！”唐俊奇诉苦道。
“竟然还有拒绝你的人？我倒是有点欣赏她。”白泽芝还在为丁蔷薇记恨着他。
唐俊奇苦笑着点头：“小芝，你还是有变化的，说话刻薄了。唉，拒绝我的人，这是第二个，第一个就是你了。”
听他又要往自己身上扯，白泽芝说：“我要进去了，再见。噢，不见。”
唐俊奇一脸的纵容，“小芝，你现在心情好多了吧，我这个朋友，还是有点用的，以后你不开心的时候……”
白泽芝果断地打断他说：“没有那回事，没有以后。”
“唉，你还真是过河拆桥。”
白泽芝不理他，转身就走，这才看见，顾又礼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唐俊奇也看见了顾又礼，他大声地招呼说：“嗨，西蒙，好久不见，还记得我的临别赠言吗？”
顾又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身就走。
顾又礼走在前面，白泽芝走在后面，白泽芝问他：“什么临别赠言？”
“没什么。”顾又礼说。
回到大厅的时候，孔月影正站在中央，拿着话筒。看见他们两个露面，孔月影眼睛看着顾又礼说：“这首蝴蝶夫人，送给我的朋友西蒙顾，还有，他的夫人。”
孔月影唱的是美声，蝴蝶夫人咏叹调，平心而论，唱得极美。
&bp;&bp;&bp;&bp;派对结束，收拾残局，互道再见，白泽芝和顾又礼上了自家的车。两人沉默地各自系好安全带，顾又礼打开车窗，默默地发动引擎，打开空调，几分钟后，再关上车窗。
现在，车里换过了空气，也逐渐温暖起来，可是气氛却是从未有过的沉闷。李燕的车从旁边开过，林帅朝他们挥手，白泽芝和顾又礼也双双笑着朝他挥手。孔月影的车子也开过来了，她摇下车窗跟他们说再见，顾又礼也回了她再见，白泽芝潦草地给了她一个微笑。
顾又礼开动了车子，跟着前方孔月影的车向前开去，一直到了第三个路口，才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分道扬镳。
车开上了大路，顾又礼开口了：“那么长时间看不见你，我到处找你，去吧台找你，还在卫生间门口等你，后来叫一个小姑娘进去帮我看你在不在……没想到，你在那边角落跟唐俊奇叙旧，我看你们聊得很愉快！”
白泽芝看了他一眼，感觉他这是倒打一耙，于是说话就带了刺：“愉快？我看你跟孔月影才是愉快呢！”
顾又礼手把着方向盘，快速地看了她一眼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泽芝不想多说。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白泽芝，你有意思么？”顾又礼火了。
白泽芝也在冒火，“我是没有意思，自然没有那位会唱蝴蝶夫人的有意思。”
“你！白泽芝，你说话真气人。”
“哈，我气人？莫名其妙。”白泽芝把头扭向一边，看着车窗外边。
“我莫名其妙？你才莫名其妙好伐！你扔下自己的老公不管，跑去僻静的角落跟前任说悄悄话！”顾又礼提高了嗓门质问。
白泽芝被他气得不行，也提高了声音回击道：“还真是莫名其妙了，僻静的角落，说悄悄话？我真佩服你！顾又礼，我不想解释，没意思。扔下自己的老公不管？你还知道你是有老婆的人？你还要怎么陪？你旁边一个大美女殷勤地陪着，还不够吗？你倒是光明正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俩才是夫妻呢。”
白泽芝一连串的话说完，顾又礼沉默了，过了片刻才缓和了口气说：“白小芝，你是在吃醋吗？”
白泽芝死也不会承认有吃醋这回事，她硬撑着冷笑道：“吃醋？如果这么说能满足您的虚荣心，我也不介意。”
“你，你可真气人。我们是夫妻啊，你说一句软话就那么难吗？”顾又礼说。
“软话？我为什么要说软话？说到夫妻，我就奇怪了，孔月影对你是什么意思，你一点都不知道？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还不断然拒绝，还这么挂着，有意思吗？这样很好玩吧，顾二少爷？”
“你说起讥讽的话来还真是气人。”顾又礼缓了一口气，接着说，“她是我的大客户，维持基本的礼貌也是应该的，我不能见了她就赶吧？就算我什么也不管，对她横眉冷对，杰森也不答应啊！你要理解。”
&bp;&bp;&bp;&bp;“我不理解，工作是工作，私交是私交，完全可以分开。你自己想一想，你们现在的往来，是不是太密集了一点？是不是太公私不分了一点？有哪些是不能拒绝的？还是你根本没想拒绝！你已经习惯了。”
顾又礼把车开进一条小道，靠边停下后，侧过身子脸朝着白泽芝说：“小芝，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我想你也听薇薇安说了，或者其他什么人告诉你，孔月影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这是有目共睹的吧？和我没关系，我也不可能把她赶出去。好在，这个项目就快结束了。已经开始的项目，我不能中途撒手。不过等项目结束，她的项目我不准备再接了，杰森要接，那是他的事，让他找其他人做。”
“今天的事，就更不能怪我了，又不是我邀请她来的，是你的好闺蜜丁蔷薇邀请她来的。她坐过来跟我说话，我也不能说，你走开，别坐我旁边，别跟我说话。我和孔月影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可是你跟唐俊奇的事，你还没跟我说清楚。”
“我和唐俊奇能有什么事？好笑了。”白泽芝觉得顾又礼在这个问题上简直不可理喻。
“他算是你的前男友，这没错吧？你敢说他已经对你死心了？你就不应该跟他单独说话！”顾又礼语气不善地说。
“我本来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单独待一会儿，没想到他就是来楼上参加聚会的，碰巧走下楼，就看见了。我们不过说了几句话就不行了？那你呢，你和孔月影还说了一个晚上呢。”
“碰巧？”顾又礼一脸的不相信，“你相信那只是碰巧？鬼才相信！你又扯到孔月影这儿了，那能一样吗？我是男人，你是女人！”
“这又是什么理论？”
“我是男人，孔月影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女人，她再怎么上杆子地来，又能怎么样？不能把我怎么样是不是？可是女人就不一样了，你一个女人，就该离那种男人远一点，看见他扭头就走，还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顾又礼振振有词地说。
“哈，你这套歪理是怎么总结出来的？”
“我这是真理！”顾又礼瞪着眼睛说。
白泽芝再次扭头看向窗外，不想跟他说话了。
“小芝！”顾又礼忽然这样倾身上前，从后面拥住了白泽芝，看着车窗上映出的白泽芝的脸庞说，“我们别吵架了，我们和好吧！”
白泽芝没有说话，但是明显的，身体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脸色也缓和了。她也看着车窗上映出的顾又礼的脸，他们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通过车窗的映射。周围是这样安静，发动机虽然早已停止了运转，他们却能够感觉到有一股暖流在车内盘旋。
“小礼，我也觉得，我们这样吵架好o啊。”白泽芝轻声说了一句。
“嗯，你刚才凶我的样子都不好看了。”顾又礼瓮声说。
“不好看？”白泽芝轻蹙了眉反问。
“好看，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连吵架都是这么好看。”
白泽芝被他这明显昧良心的话逗笑了。
“白小芝，今天其实是你不对，你应该向我赔罪的。”
“什么？我不对？赔罪？”白泽芝又拧起了眉毛。
“嗯，我们先回家，我来告诉你应该怎么赔罪。”顾又礼带着笑意说。
顾又礼哼着歌，重新发动了汽车。过了半天，白泽芝才瞪了他一眼，说：“做梦！”
&bp;&bp;&bp;&bp;韩金城熟门熟路地进了白泽芝的办公室，径直走到双人沙发前，来了个自由落体运动，把自己扔进沙发，两条腿翘在沙发扶手上，懒散地陷在沙发里，也不看白泽芝，只对着天花板发呆。
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电脑里写报告的白泽芝，看了韩金城一眼，又把目光放回电脑，嘴里问：“圣诞节过得怎么样？看来很有收获？”
“有个P收获，糟糕透了！”韩金城面无表情地回答她。
白泽芝停下手里工作，看向沙发里这位，看他这么嚣张的样子，还以为在韩老板面前扳回一局了，原来只有在自己这里他才能嚣张一下。
“怎么会糟糕？”白泽芝问。
韩金城看了她一眼，说：“送了他礼物，他说这什么玩意儿，不争气的臭小子又乱花钱。”
“你送了什么？”白泽芝好奇地问。
“领带。”
“不错啊，韩老板可能只是说说而已，心里还是喜欢的。”白泽芝猜测道。
“他说颜色不好。”韩金城懊恼地说。
“什么颜色？”
“藕荷色的，上面有粉紫色斜条纹。”韩金城答。
白泽芝在脑海里想象着这粉嫩的颜色，挂在一脸严肃的韩老板的脖子上会产生的效果，忍不住笑说：“韩老板一定没有收到过这么粉嫩的礼物，一定会印象深刻的。”
韩金城也笑了，坐起来看着白泽芝说：“他当时拿在手里像烫手似的，在那里抖啊抖的，没甩出去已经很给面子了。嘴里还一直说，这什么玩意儿？这什么玩意儿？”
说着，韩金城还给白泽芝学他老爸的动作和表情，惟妙惟肖的，白泽芝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你还笑！我看他的领带都是那种黑漆麻乎的，有十条也跟只有一条一样，有什么好，所以特意给他选了这条有活力的，让他也改变一下习惯，增添一点新鲜感和亲和力。”
“那你跟他这么说了吗？”白泽芝立刻问。
“没有。”
“你要跟他说啊，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多好的表达自己的机会！”
“唉，”韩金城叹气，往后一倒，看着天花板说，“我一看见韩老板，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都不敢说话。他喉咙那么响，粗声粗气的，好像对什么都不满，我就更不敢说话了，我真没用。”
“我突然发现，我妈其实挺厉害的，别看她弱弱的永远没主意的样子，别看韩老板老是对着她吼，她都可淡定了，就像没听见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还温和地回问一句‘要再盛点饭吗？’我真是服了我妈了。韩老板骂骂咧咧的，还知道抽空回一句‘再添半碗。’”韩金城摇着头，不断发出感慨。
“那么韩老板走的时候，把领带带走了吗？”白泽芝一手撑着下巴，问韩金城。
“带走了。本来被他丢在茶几上，我以为他不会要了。后来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他指了指茶几跟我妈说，那根领带给我包好拿过来。我妈走回去重新把领带装进包装盒，放进纸袋里交给他，他就接过来带走了，就这样。”
“那很不错了，挺好的，我觉得有进展。”白泽芝说。
“好什么，他根本不听我说话。我去过的地方，他都去过，我一说什么他都知道，我根本没法在他面前说话。他看着我的那个眼神，就好像我是耍猴的一样！我在他面前，唉……”
“别泄气，慢慢来。”白泽芝鼓励他说，“已经很不错了。”
&bp;&bp;&bp;&bp;“唉，我一看见韩老板，就抬不起头，不敢拿正眼看他。”韩金城平时谈话提到自己父亲时，都称呼他为韩老板，这要是在普通人家，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你知道吗，我跟他说句话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刚要说话，他来电话了；刚要说话，他又跟我妈大嗓门了，什么这个菜淡，那个碟子掉了块瓷竟然还在用，还不扔掉，难道是钱不够用？……”
“好不容易找机会说句话，被他说小儿科，然后说他当年是如何如何的……又把陈年把谷子的事倒出来说，什么买张站票去北京，晚上就报纸铺铺睡在过道上，羊毛衫破了个洞也舍不得换新的……”
白泽芝听后说：“那也好啊，韩老板愿意在你面前讲往事，挺好啊，这就是沟通了。愿意说话关系就会拉近，总比不愿说话好啊。”
“我觉得我像个傻子。”韩金城闷闷地说。
“韩老板白手起家，能拥有今天的事业很不容易，在他眼里，你是什么苦都没吃过，什么事也不懂，坐享其成的臭小子，你也无可辩驳。你在他面前，说话自然是没有分量的，你也不要想争什么了。不过，你可以考虑把年轻人的新思维和新潮流传递给他，任何时候，我们都要做年轻人的市场，对不对？让他看到你的长处，看到他无法体验的东西。”
韩金城想了想，点头说：“你说的对。对了，我得到一条消息，韩老板今年利润很好，又赚了不少钱，正在考虑这些钱怎么用，不能白放着贬值，要做些投资。他有意买幢楼，说房产最有投资价值，这些我是听他在接电话的时候说的。我就跟他提了一句，可以投资拍电影嘛，现在拍电影也挺赚钱，又能得利又能得名。”
“你真说了？”白泽芝睁大了眼睛问。
韩金城一点头，说：“说了。我也没想到，自己就那么说了。”
白泽芝笑道：“胆子大了啊，脑子也转的快，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韩金城脸上也有了一点得意之色，“我也被自己吓到了，反应好快。”
“韩老板什么反应？”
“他什么也没说，我是没指望他能说我的提议好，他没有骂我臭小子胡说八道，我就谢天谢地了。我还跟他提了你们影视公司的名字，他没吱声，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韩金城毫无把握地说。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大胆在韩老板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让他逐渐了解你，重视你。我觉得你圣诞节的表现很不错，并没有糟糕透顶啊。”白泽芝说。
韩金城坐端正了，忽然对白泽芝说：“我干脆来你们公司打工算了，进军影视行业。”
白泽芝没有回答他，心里却是一动。安和最近正在为资金发愁，似乎他就没有不发愁的时候……
杨睿进来说，彩姐来了，在周曼云那里，叫她过去商量事情。见白泽芝有事了，韩金城也就站起来告辞了。临走的时候还说：“下次我们去咖啡馆谈，老在公司里没意思。”
白泽芝说：“去什么咖啡馆，谈正事就到公司来，工作还想怎么有意思。”
韩金城撇撇嘴说：“我看你也没多大，一本正经的像个老古板，不懂生活情趣。”
“臭小子，我比你大多了，工作还讲什么情趣！快走吧，赶紧去报个口才训练班，好好去练练，不要在我们这儿神气得像老虎一样，一见了韩老板就蔫掉了。”
“有你这么伤客户自尊的吗？我要投诉你！”
&bp;&bp;&bp;&bp;白泽芝和韩金城一起出门，之后韩金城朝大门外走，白泽芝往周曼云的办公室方向去。远远的还在走廊上，就听见了彩姐的大嗓门。
“我就说了，给我们排第三个是不行的，绝对不行，要给我押后，新人才排那么前面。”
白泽芝推门进去，房间里就两个人，周曼云和彩姐。白泽芝把门关上说：“彩姐，你一个人就制造了一屋子人的效果，老远就听见你说话，毫无秘密可言啊。”
周曼云指着彩姐，对白泽芝说：“我真怕了她了，都不敢跟她讲话，这音量太大了，什么事到她嘴里，立刻就满世界的全知道了！”
“没办法，天生大嗓门，我也想轻一点，但就是轻不下来。”彩姐一摊手说。
“你要是去唱歌，那一定是，屋顶都能掀了吧……”白泽芝说。
“我倒是想去唱歌，可惜五音不全，形象不佳，这辈子就只有当跑腿的命了。”
“彩姐，能让你跑腿，也是混出头了。”周曼云笑说。
“哈，人家可不见得这么想。”彩姐撇嘴道。
“怎么了？”周曼云似乎嗅出了什么，立刻追问。
白泽芝也盯着彩姐看，彩姐却不说了。她开始跟白泽芝说近期两档宣传的事，她今天也正是为这事来的。
秘史要赶在春节前杀青，白泽芝找机会给谷莎莎安排了两档节目做宣传，一档是元旦的晚会，一档是唱歌类的游戏综艺节目。前者是直播的，后者是录播的。彩姐已经去跟节目组联络过了，结果对两档节目的安排都不太满意。对晚会的出场顺序不满意，对游戏节目同期上的另一位女嘉宾不满意。
彩姐报出那女星的名字，对白泽芝说：“你都不知道吗？女明星都不愿意跟她一起上节目，她太会抢戏了。”
“有这样的事？”白泽芝问。
“有，有，我也听说了。”周曼云在一旁说。
“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个圈里人都知道。她超会抢戏，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上次哪个台一个节目？”说着彩姐看向周曼云，周曼云说了一个名字，“对，就是了，那节目她就敢往男主持人身上坐，你说说看，这样的人，为了抓眼球谁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我们莎莎应付不来的，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出风头，别人都歇菜。”
“现在这个世道，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这样的人，要被人说疯七疯八，照我们杭州话说，就是疯七疯八，撒的的滴。现在不一样了，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抓眼球，受欢迎。观众就是要找刺激，要够好玩够搞怪的，才不管别的，总之就是要不择手段，标新立异。谷莎莎跟她在一个场上，搞不好就变木偶陪衬了，我几乎可以断定。”
白泽芝听后沉吟道：“那么怎么办？我倒是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当时只问了嘉宾都有谁，只考虑人气要相当的，整场节目显得比较大牌，没想到有这个情况。”
“怎么办？要么叫谷莎莎这期不要上了，要么就是把那位换掉。”周曼云说。
彩姐哈了一声，看看白泽芝，对周曼云说：“你觉得咱们这位能去干换掉别人的事吗？她脸皮这么薄，顾忌这个顾忌那个，都不知怎么混到今天的。”
“她是运气好，总有人罩着她。”周曼云酸溜溜地说。
&bp;&bp;&bp;&bp;白泽芝看这两人当着她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她，就说：“喂喂，你们这样当着我的面阴阳怪气地说我，真的好吗？”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白泽芝又说：“还有，多谢你们抬举啊，你们以为我是谁啊，想换掉谁就能换掉谁啊？每个人后面都有一大堆关系，谁知道人家背后是谁啊。我看你们就自己换自己吧，下一期再上，这样最简单了。”
“可是这一期有那谁哎，我倒是很喜欢看他跟我们莎莎互动，再传个绯闻什么的，但是有那死女人在，莎莎铁定没戏了。”彩姐一脸的神往和遗憾。
“那怎么办？彩姐你的意思是，还是要咱们小白去把那女人换下去？”周曼云笑嘻嘻说。
白泽芝看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疑惑道：“你们是商量好了来讹我的吧？”
“哪里有！讹你有意思吗，都是一个公司的。”两人齐声说。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财务部叫周曼云过去有事。周曼云依依不舍地走了，要不是财务部的电话，她一定要多听一会儿八卦再走。
周曼云走后，彩姐压低声音跟白泽芝说：“谷莎莎是不是要出什么幺蛾子？我感觉她最近很反常。”
白泽芝忽然发现彩姐也是可以压低声音说话的，至少她现在就做到了。
“怎么？”她心中一动。
彩姐皱着脸说：“反正哪儿哪儿都不对，她不会是要跳槽吧？有人说看见她跟嘉美的人接触……”
白泽芝不太相信谷莎莎会跳槽，她更相信谷莎莎是谈恋爱昏了头，可她又不好对彩姐说什么。彩姐又问：“你跟谷莎莎是不是闹矛盾了？”
“我们能闹什么矛盾。”白泽芝否认。
“我看她最近都在回避你，能不来见你就不来见你，以前她不都是抢着往你这儿跑？”彩姐一边说一边观察白泽芝的神色，想要看出点什么来。
“拍戏忙咯，没空过来也是正常的。”白泽芝若无其事地说。
“不信。”彩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忽然说，“这丫头不会是谈恋爱了吧？鬼鬼祟祟的，老是请假。她请假都不来找你？对了，除了鼓捣跳槽，就只有一个可能，谈恋爱了。谈恋爱伤人哪，虽然现在女演员谈恋爱不会像以前那么避讳，怕影响人气，但闹不好伤人，也会伤人气。”
“我们的新剧明年节后做后期，快的话下半年能播，这期间可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影响咱们。所以，你还是要多留心。”
从彩姐这里出来，白泽芝心里还在想着谷莎莎的事，以及彩姐的话。唉，我多留心有什么用？那丫头玩火呢，我能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跟方总说一下，万一……会很被动……
在安和的办公室门口，白泽芝看见了安和，就问他：
“听说你那本都市剧出了麻烦，事情处理得……”
“唉，”安和直摇头，“男二号出了问题，要被换掉。拍了一多半了，后面还有不少男二号的戏，没法删，删了剧情就不完整了。只有换人把前面的也重拍。这下好了，资金又不够了，真是愁死人，影视剧真不是人干的。”安和抓了一把自己脑袋上的头发说。
白泽芝想了想，就把韩金城的话跟安和说了。安和眼睛亮了，说：“抓住机会，试一试。”
&bp;&bp;&bp;&bp;安和的头发乱糟糟的，在被他自己抓了两把之后，就更不像样子了。看上去像是几天没睡觉，又像是才迷糊起床。他发牢骚说：
“男二带来的这些经济损失，还能找他算回来？片酬全部扣光也没用，找他赔钱？哈！用演员也充满了风险。唉，时间不等人，我这个剧可搁不起。这几天正愁呢，原来几个投资商都不愿意追加，也没有其他人愿意接盘。你这个信息很及时，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也就是这么一说，没影子的事，也不知道成的把握能有多少。”白泽芝很不确定地说。
“一切皆有可能，现在对我来说……”
安和干脆把白泽芝让进自己的办公室，两个人坐下来，详谈了一番。
事情说的差不多了，白泽芝看看时间，准备回自己办公室。走出安和的办公室，走不多远，就迎面遇上了彩姐。她大包小包稀里哗啦地朝前走着，抬头看见白泽芝，冲她一点头说：“走了。”
“好走！”白泽芝冲她一笑，侧身让她。
两人交错而过，不过彩姐走出去几步后，又站住了，回头叫住白泽芝：“哎，哎，我还有话！”
白泽芝也站住了回头，看着她又稀里哗啦地跑回来，不由笑说：“每次看见你都这么多东西。”
“哎，没办法。对了，想问你个事，周末有个聚会要不要去？太太俱乐部的聚会，高小璐主持的，说是想邀请几个新朋友加入，增加一些新鲜血液。怎么样，有兴趣吗？高小璐，蒋夫人。”
白泽芝本是没兴趣的，听到“蒋夫人”三个字，就留意了，问：“哪个蒋夫人？”
“还有哪个，就是蒋晓东的老婆啊。”彩姐看着白泽芝的神色，以为她有兴趣，就继续游说，“不错的，都是商机，这些位的老公都是大大小小的企业家，有的自己也有事业的。而且，跟她们建立联系，搞好关系，让她们回去吹吹枕边风，有些项目也容易搞定不是吗。不要以为我势力，处处讲功利，这都是大实在话。”
“你跟她们的圈子，很熟？”白泽芝问。
“里面有我一个认识的人，其实以前关系也一般的，前一阵子她突然来找我了，原来是为了谷莎莎，说高小璐是谷莎莎的粉丝，想要认识她一下。”
“高小璐是谷莎莎粉丝？”白泽芝忍不住反问。
“是呀，我当时也很惊讶。所以那次，我和莎莎一起去参加了她们的聚会，后来进剧组忙了就没再去了。这次我那朋友又来叫我了，我看见你，就顺便一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社交机会。”彩姐热心地说。
“谷莎莎去过？”白泽芝的声音很轻，与其说是在问彩姐，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对啊。怎么样，去不去？”
“我，还是不去了。”白泽芝歉意地说。
“咳，你问了那么多，我还以为你有兴趣呢！咳咳，算了，知道你清高。”彩姐有些不高兴。
“不是啦，我忽然想起周末还有个安排。”白泽芝解释说。
“没事没事。”
看着彩姐的背影消失在走道的尽头，白泽芝陷入了沉思。
&bp;&bp;&bp;&bp;白泽芝没想到自己第二天就遇到了高小璐，也就是蒋夫人。
她为了谷莎莎上节目的事去台里沟通，跟有关工作人员沟通过后，又去找节目导演。在第二演播厅的门口，碰见了正转来转去找人的李燕。她赶紧叫住李燕，“李燕，孙导在里面吗？”
“没，我也在找她呢。”李燕答。
原来，李燕今天也要录制一个访谈节目，安排在第二演播厅，可是到时间过来的时候，发现演播厅却被另一个频道的节目占用着。由于安排人员的疏忽，把两个节目的录制时间安排重叠了。
“哎，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过了个圣诞节脑子都不清楚了，这都是什么安排！”李燕抱怨着，“我的嘉宾还在会客室等着呢，今天的计划全部打乱了，真是晕死！”
李燕左手拿着个笔记本，右手拿着一支笔，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用右手的笔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后，决定先去会客室安抚一下节目嘉宾。她跨出两步又回头叫白泽芝：“要不要来？会客室坐一会儿，也帮我陪陪客人。我也在找人，回头看见孙导告诉你。”
“好啊。”白泽芝自然乐意，于是跟上她。
推开会客室的门，会客室里只有一个人，一位女士，穿着华丽，正安静地坐在一个单人沙发里看杂志。白泽芝觉得她很面熟，就听李燕对那位女士说：“高总，实在是抱歉，这边调度安排失误，我们的录制时间跟另外一个节目撞车了，还要等新的安排，要多长时间还不确定，太不好意思了。您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还出了这样的状况，浪费了您的时间，实在是……”
“没关系。”这位华丽端庄的女嘉宾已经放下手中的杂志，微笑地看着李燕，客气而随意地说，“没关系，我其实也不忙，一天也没什么事。”
她这么一说，李燕倒愣住了，白泽芝也觉得意外。现在每个人都说自己忙，不忙简直就是一件没面子的事。而这位女士却坦言自己不忙，一天都没什么事情，既让人意外，也让人对她产生了好感。白泽芝就觉得，面前的人挺可亲的。
见高总的眼睛一直在看白泽芝，李燕这才想起来要做介绍：“对了，高总，这是我的朋友，新锐影视的品牌总监，白泽芝。”
说完，李燕又转向白泽芝说：“这位就是高小璐高总，我这一期的访谈嘉宾，我准备做一个杰出女性系列，首期我就邀请了高总。”
怪不得眼熟，原来就是蒋夫人。白泽芝见过她几次，只有今天，是这样近距离的正面相遇。白泽芝率先向高小璐伸出了手，说：“你好！我听说过您。”
“你好！”高小璐和她握了手，自嘲地说：“真的听说过我吗？不会吧，大家都不知道我的本名，只知道我的夫姓了。”
白泽芝微微一笑，直接说到：“我是听彩姐说起的，她很崇拜你。”说完，她定定地看着高小璐的眼睛，希望能看出点什么。
然而高小璐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淡淡地“噢？”了一声。
&bp;&bp;&bp;&bp;不等白泽芝把高小璐的脸看出花来，李燕说话了：“高总，这样，您和白总先聊一会儿，我再去看看情况。”
“不用敬称了吧，累。”高小璐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让人感觉似乎真的累着她了。“还有，叫我名字吧，高小璐，我更喜欢这样的称呼，不要叫我高总。”然后她又朝着白泽芝说，“白泽芝，我也就这样叫你吧。”
“当然！”白泽芝高兴地说，“我也喜欢这样的称呼方式。”
在这一点上，高小璐倒是说出了白泽芝的心声，因此白泽芝对她又产生了几分好感。
“好的，大家叫名字更亲近一些。”李燕也说，“你们喝水吗？那边有饮水机，还有……”
“你去忙吧，我帮你招待贵客。”白泽芝对李燕说。
李燕点头走了，房门重新关上。白泽芝走到饮水机边，找到一次性纸杯，还有咖啡包，茶包，她问高小璐，“咖啡还是茶？”
“白开水吧。”高小璐说话慢慢的，“我最近要少喝咖啡。”
“啊，我也是，要少喝咖啡。”
白泽芝觉得她们再一次踏在了一个节拍上，她觉得自己有些喜欢这个高小璐了，却又隐约的感觉，她们做不了朋友，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其它的。
她接了两杯白开水走回来，把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一杯放在高小璐的面前，一杯放在自己的面前。她坐下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陷入了沉默。白泽芝感觉自己脑袋锈逗了，竟然找不出可以说的话题，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闷。就在她差点要说“今天天气不错”的时候，高小璐说话了：
“白泽芝，听说你们新锐最近需要新的投资？”
“啊？哦，怎么你也听说了？”白泽芝很惊讶。
“听说你们那本都市剧要换男二号了。”高小璐又说。
“是的。”
白泽芝心里奇怪，即使是她，对安和那边负责的事，也知道得不是那么及时。她昨天才从安和这里听说了详情，高小璐却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想，后续资金不是问题，对你们来说，那不是大事，能解决的。”高小璐抿了一口水，白泽芝感觉她不像是在喝水，倒像是在喝酒。不等她接口反应，高小璐又说，“不过，这部剧资金到位问题解决之后，另外一部剧会不会也出问题，要换演员呢？”
说完，高小璐抬起之前低垂的眼睛，看着白泽芝。白泽芝没明白她的意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高小璐再次垂下眼睛，然后又慢慢抬起，白泽芝觉得她的面部表情真是优雅极了。
“我是在为你们担心，都市剧好不容易筹措到资金重拍，古装剧又要换女主角了。”高小璐慢悠悠地说。
白泽芝脸色变了，觉得她的话明显不善，换女主角，那不就是指谷莎莎要出问题吗？她稳住自己，假装不明白地问：“您是什么意思？”
高小璐微微一笑，白泽芝觉得她极尽优雅，可是那样子却又让人心里发毛。
“看看，你又用敬称了，我们说话随意一点。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是谁，你真的不清楚吗？”
&bp;&bp;&bp;&bp;白泽芝决定不说话，说什么都是被动，还不如不说，听高小璐接下来会说什么。
高小璐一双眼睛不大不小，既温柔又锐利，此刻正定定地看着白泽芝。白泽芝迎住她的目光，不甘示弱。
“我们不如来谈个条件吧。”高小璐说话了。
白泽芝看着她，还是不说话。
“我可以给你们那部出了状况的电视剧投资，利益分配你们可以提出你们的要求，我愿意采用对你们最有利的方案。”高小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又说下去，“不过，我有一个附加条件，就是要你们公司力捧谷莎莎。”
这算什么条件？白泽芝很惊讶。高小璐继续说：
“给她多安排一些宣传通告，杀青后安排她长期在北方宣传，毕竟，老窝在家门口怎么能成一线大明星呢。”
高小璐说完，白泽芝更惊讶了。她以为高小璐是要打压谷莎莎的，没想到她要力捧谷莎莎。再回想之前咖啡馆远远瞥见的她们的那次会面，再想想谷莎莎和蒋晓东的关系，她完全的糊涂了。自己的老公与人有染，她还要力捧对方，这是什么状况？这是什么胸襟？
白泽芝毕竟年轻，还做不到像高小璐那样的完全不动声色。因为太过迷惑和讶异，她的脸上自然就表现了出来。
高小璐扫了一眼她的表情，笑了一下说：“白泽芝，你应该是知道他们的事情的吧。”
“啊？”白泽芝一边装傻拖时间，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要怎么样应对。
“我也知道，我的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我还知道谷莎莎是很喜欢你的，你的意见她都愿意听。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听你的，对吧？”高小璐的脸上风轻云淡，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白泽芝奇怪她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好像她都亲眼看见了一样。还有，她又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干什么呢？
“怎么你一直不说话了呢？你是不想跟我说话了吗？”高小璐淡淡一笑，又把目光放在了白泽芝的脸上。
“我是太惊讶了，既然你都清楚，那又为什么？……”白泽芝迟疑地说。
“因为我爱他。因为爱，才这么麻烦。如果不爱，那就简单了。”
高小璐说得坦白，却让白泽芝害怕起来，她可不想知道别人家的秘密。
“你还是不要跟我说这些了。”她对高小璐说。
“这就怕了呀？”高小璐恣意地笑出声来，即使是这样的神态，在她做起来，还是那么的优雅，“我又不吃人，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只是想清除障碍，障碍的类型不同，处理的方式也不一样，有的障碍需要打压，有的障碍却是需要力捧的。”
高小璐的声音是温和的，可是听在白泽芝的耳朵里，却感觉悚然。谷莎莎是障碍，是要清除的，清除的方式是力捧。她想，高小璐说得这样明白，她不会理解错意思的。
白泽芝终于明白林帅为什么总说蒋夫人很可怕很有手腕了，此刻，她也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感觉。她这才发现，那些打上门的原配其实并不可怕，反而是这种，才是真的吓人。
“我吓到你了吧。”高小璐说。
“为什么？”白泽芝忍不住问，“你可以找莎莎直说啊，或者，找您的先生谈一谈，为什么要采取这种……”
&bp;&bp;&bp;&bp;“你不懂的。”高小璐冷冷地说，“我不会找谷莎莎谈这个问题，也不会找他谈。我说过了，因为爱，所以才会让解决问题的方法变得复杂。如果不爱，那就简单了，只有一个方式。”
白泽芝想，她能跟自己讲这么多，是不是憋在心里太久了，也需要有一个可以倾泻的地方。其实，她们只是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上面这些话，有点多了。
“白泽芝，今天我只有一个意思，我的投资意愿，和我的条件。希望你回去转达给你们的领导。其实，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作计划，对你，对你们公司，都有好处。”
“那么谷莎莎呢？”白泽芝问。
“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谷莎莎么，也一样收获好处啊，力捧她，让她更出名，片酬也会更高。而且，跟你们公司的利益并不矛盾啊，那本《秘史》也一定会大卖的。”高小璐一脸轻松地说。
白泽芝看着她，知道她说的都对，可是又隐隐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阴谋。谷莎莎是她的朋友，她不能做伤害朋友的事。但这件事看起来，对谷莎莎确实没有不好，反而有益。更何况，谷莎莎不对在先，如果高小璐是想要把谷莎莎送去北方，阻止她和蒋晓东的频繁见面的话，那么也无可厚非。
李燕推门进来，屋内的两人这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是来做什么的。李燕连连抱歉，高小璐却意犹未尽，白泽芝则差点以为自己是来洽谈业务的。
从李燕口中得知孙导的去向，白泽芝匆匆跟两位告辞，去找孙导了。孙导是个典型的大忙人，像一阵旋风似的到处旋，完全停不下来。白泽芝好不容拽住了这阵风，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孙导也答应了她的要求。
办完了大事，白泽芝在院子里等司机，司机没等到，等到了她最不想见的人——孔月影。
孔月影从她那辆红色的惹眼的豪车上下来，大声叫白泽芝的名字。白泽芝看见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拔腿而逃，转念意识到：我跑什么？我又没干亏心事，该逃的不应该是她吗？她还敢上来叫我！
想想高小璐，再想想自己，白泽芝觉得自己真是逊透了。
孔月影的人，跟她那辆车一样艳丽张扬，她是生怕自己不够惹眼，越多人看她她就越来劲。
大冷的天，她穿着短裙，腿上是极薄的肉色的水晶丝袜，脚上一双浅口高跟单鞋，好像跟周围的人不是一个季节的。她风情万种地走到白泽芝的面前，开门见山地说：
“这么巧，不用我去找你，我们就遇到了。”
白泽芝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孔月影又说：“白泽芝，我要跟你谈个条件。”
白泽芝微微动了一动眉毛，冷冷地说：“你是谁啊？谈条件？好笑啦。”
说完，她扭头就走，径直走出广电大门，也不等什么司机了。
她气冲冲地往前走，路过一家麦当劳，她停下来买了一个蛋筒，狠狠咬了两大口，冰淇淋都粘在了唇边。
她一边吃一边恨恨地想：什么人哪！都来找我谈条件，我就那么好欺负？
&bp;&bp;&bp;&bp;因为高小璐的事情，白泽芝不免联想到自己，加之又遇见了孔月影，让她一下子心情不好起来。
冷静想来，两件事情的性质是截然不同的，但并不能让她因此而轻松。她知道顾又礼对孔月影是无感的，但是孔月影对她的小礼有感啊！成天有个苍蝇在空中盘旋着要叮你面前的这盘菜，你是什么感觉？
试想，每当你心情不错的时候，它就飞到你面前恶心你。好吧，你不想杀生，只能挥手把它赶走。你赶着它，想把它从窗户或者大门赶出去，可是它身姿灵巧，左躲右藏，偏不往光亮的地方飞，你又能拿它怎样？
晚上回到家，，看见顾又礼，白泽芝不免有些气。
“那个孔月影的项目，你还没做完？”白泽芝语气不善地问。
“怎么？又生气了啊？”顾又礼探过脑袋来察看她的脸色。
“什么叫‘又’生气啊？我心情好好的，那人时不时地要出来惹我一下。今天在广电又碰上她了，还来跟我说要和我谈个条件，我没理她。我说你谁啊，跟我谈条件，好笑！然后就扭头走了。”白泽芝愤愤然地说。
顾又礼不以为然地笑了，“你没听一下她要说什么？万一是找你合作呢，万一是想给你们的电视剧投资呢？”
白泽芝哑然，原本不过是发发牢骚，听顾又礼这样说，反而火气上来了，说话就尖锐了起来：“她找我谈投资？可能吗？就算是，我也不稀罕！她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看你倒挺愿意跟她兜圈子玩游戏的，挺有意思的是吧？”
“小芝，不要这么冲动。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又往我身上套了。你以为她要找你谈什么条件，谈我？是你心里先入为主，才有这样的印象。”
“她对我，可能是有好感，来我们公司也频繁了一些。但我是结了婚的人，对她的态度一直很明确，也很冷淡，这是大家都看得到的。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找你谈这种条件？她傻吗？她好歹是有身份的人，不会做这么低智商的……”
被顾又礼这样一说，，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好像是自己想错了一样，难道还是自己小心眼了？白泽芝脸上有点发烧，她恼羞成怒地说：“你还挺帮着她说话的，挺了解她啊？”
“小芝，我不是帮她说话，我是帮你宽心，让你不要乱想，不要自己给自己找气受。”
“自己找气受？宽心？”白泽芝赌气道，“你觉得我心胸还不够宽吗？那我也只能宽到这种程度了。顾又礼，我讨厌她，真的非常讨厌。可是你每天还在应酬她，她还不时地来提醒我，真是讨厌透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小芝，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又要把我的原意理解到另外的地方去了。”看白泽芝鼓着眼睛，顾又礼赶紧说，“好，我这句话也说错了，不是你理解的问题，是我表达的有问题。”
本来就是你表达有问题！白泽芝心里嘀咕，但忍住没有说出来。
其实她还有好几句话的，都被自己拦截在了喉咙口。她知道，有时候说话不能太任性，说出的话是收不回的。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因为几句气话让事情升级就没意思了。
这时顾又礼过来揽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像安抚小孩子那样，嘴里说：“好啦，不要生气了，老婆大人！为了不相干的人，不值得。”
&bp;&bp;&bp;&bp;白泽芝脸上缓和下来，甚至溢出了一点笑意。不过她觉得，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怪怪的，好像自己是个小孩子，顾又礼是个大人。
而顾又礼还在一脸忧心地说：“你看看你，越长越回去了，像个小孩儿。如果没有我照顾你，你可怎么办！”
“谁是小孩？乱讲。”白泽芝反对。
“我可没乱讲，你看看你，智商真的在逐年下降，如果没有我……”
白泽芝立刻打断他说：“你又污蔑我！”
这时门口传来顾小宝的脚步声，他因为刚爬了楼梯，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吃、吃饭啦！爸、爸，妈妈，外婆叫你们吃饭了！”
“来了来了！”白泽芝应声而出，她抱起顾小宝，亲了亲他说：“还是宝宝最可爱了，看到宝宝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顾小宝看着白泽芝，用小手摸着她的脸说：“妈妈，你有什么烦恼？”
“啊，我的烦恼嘛，就是不能早点下班，不能早点回家陪宝宝啦！”白泽芝笑嘻嘻地说。
听了白泽芝的话，顾小宝似乎放心了，他叫了跟在后面的顾又礼一声“爸爸”，又对白泽芝说：“妈妈，外婆有重大事情要向你们宣布。”
“真的吗？会是什么重大事情呢？”
三个人一起来到客厅的餐桌旁，外公外婆已经就坐了，桌上摆满了好吃的菜肴。
原来，林女士要宣布的重大事情是：他们要去上海过元旦。去上海看亲家，看大女儿、大女婿和六岁的大外孙王蔚然。
“你们去吗？”林女士问白泽芝和顾又礼。
白泽芝为难地说：“公司里越是节日事情越多，有节目要上，要盯着一点，去上海的话，现在也确定不了时间。”
“就知道！”林女士不满地说，“就知道你们永远都忙！”
顾又礼马上讨好地说：“妈，我不忙，我没事的，我哪天都可以去上海。”
林女士说：“小芝走不开，你有时间也白搭。你们还是在家，管好宝宝吧。小芝啊，怎么你比小礼还忙呢？你挣的没他多，工作还比他忙。”
“我……”
白泽芝悄悄瞪了顾又礼一眼，趁林女士去厨房放东西的时候，白泽芝小声对顾又礼说：“你真有空？真不加班？你昨天还跟我说你元旦有个酒会。”
“酒会可以不参加嘛，随我怎么样，我是自由的，不像你……”顾又礼说。
白爸爸看他们两个说悄悄话，淡淡一笑。顾小宝看了自己爸爸妈妈一眼，又低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碗里的排骨，在咬之前说了一句：“妈妈，你太不聪明了，爸爸这是在讨好林女士。”
顾又礼噗地一声乐了，白爸爸也笑，“还是宝宝聪明。”
白泽芝捏了一把顾小宝的脸蛋，说：“小坏蛋，你也敢说我不聪明！”
“笑什么呢？”林女士从厨房出来了。
“没，什，么！”白泽芝拖着长音回答自己妈妈。
林女士重新坐下来，开始嘱咐自家女儿：
“你们在家，饭要好好吃。你们两个怎么吃我不管，宝宝你们可要给他吃好了，不能在外面买垃圾食品，要自己烧。对了，不要买鸡鸭，禽流感。不要买猪肉，口蹄疫。牛肉要买本地的，最近外地有一批问题牛肉流入市场，千万不能买！”
&bp;&bp;&bp;&bp;白泽芝听得头晕，“那吃素好了，吃素安全。”
“吃素营养不全面，要不你们给宝宝弄鱼吃，吃鱼聪明。不要鲫鱼，刺太多。鲈鱼吧，鲈鱼刺少，鲈鱼认识吗？”林女士问。
白泽芝摇摇头。林女士点了一下小女儿的脑袋说：“你是什么都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有什么用！离了我和你爸爸，你要怎么把宝宝带大？”
“妈，还有我呢！我会去买菜的！”顾又礼抢着说。
“看看，还是小礼能干！”
白泽芝不服气地说：“谁说我什么都不会啊，上次不是我烧饭的？一般的菜我都会烧！”
“妈妈，你还是让爸爸烧饭吧。”顾小宝突然说了一句。
“为什么？”白泽芝看着顾小宝问。
“老师说，小孩要诚实，不说假话。”顾小宝说了一条幼儿园老师语录后，才回答白泽芝的问题，“因为爸爸烧的比较好吃。”
一家人又开始笑。
晚餐结束后，白泽芝去洗碗，顾又礼跟过来帮忙，笑着对白泽芝说：“看吧，连宝宝都说你不聪明了，这是全家公认的了。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白泽芝瞪着他，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能回击他的，只能看着他得意洋洋做鬼脸。林女士进来了，对他们说：“我来洗碗吧！你们陪宝宝去散步。”
“这么冷的天还散步啊？”白泽芝说。
“别懒，快陪你儿子散步去！天天都是我跟你爸爸陪，你们应该多陪陪。还有，你们自己也需要活动活动，成天坐在办公室，骨头都硬了。快去！”
白泽芝、顾又礼领命带顾小宝出门溜达。顾小宝真是一条街的名人，从中山路到河坊街，再到吴山广场，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宝宝，去吴山广场啊？”
“宝宝，今天跟爸爸妈妈散步啊？”
“宝宝，外婆外公今天在家里没出来啊？”
甚至路边一家鞋店的店员都招呼他：“宝宝，带你爸爸妈妈出来玩啊？你妈妈要不要买鞋子啊？宝宝妈妈买的话打七折。”
白泽芝瞠目结舌，走过这排店后忍不住对顾小宝说：“顾小宝，你这么有名啊？一条街的人都认识你啊？”
顾小宝迈着大步，骄傲地挺着小胸脯说：“嗯！”然后又问白泽芝，“妈妈，你不去看看鞋子啊？打七折！”
白泽芝笑：“不看了。”
顾又礼抱起顾小宝说：“儿子，以后我跟你混了。”
他们并肩走着，前方天空中的月亮跟着他们一起移动。冬季的夜风清冽，他们却不觉得冷。
白泽芝对顾又礼说：“元旦丁蔷薇组织了一个家庭新年联欢，我们带宝宝去参加吧！在一个度假村，是范宏一个朋友开的。”
顾又礼一直认为丁蔷薇这人不靠谱，只有嫁范宏这件事是她做的最靠谱的一件事。起初听说是丁蔷薇办的就撇嘴，后来得知是范宏朋友的度假村，顾又礼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范宏？好啊。”他说。
“都是关系好的朋友，带家属的，家庭为单位参加。丁蔷薇一家三人，许愿一家，丁曙光和祁连珊来的可能性也很大。还有辛巴，辛巴是一个人，丁蔷薇说要再找几个单身的来参加，好介绍给辛巴。”
“辛巴要是知道是丁蔷薇介绍的，肯定说o。”顾又礼说。
“你怎么那么了解呢！”
顾小宝嫩声嫩气地插话说：“范小樱也去吗？丁小语也去吗？郑小龙也去吗？”
“嗯，都去的。”白泽芝说。
“太好啰！太好啰！”顾小宝使劲地拍着小手，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顾又礼看见了冰糖葫芦，就去买了两串，给顾小宝一串，给白泽芝一串。白泽芝问他：“那你呢？”
顾又礼也不说话，凑过来在她的糖葫芦上咬下一颗，又从顾小宝的手里咬下一颗。他的腮帮子被两颗糖葫芦塞得鼓鼓的，样子滑稽。顾小宝指着他咯咯地笑，白泽芝看着他，也像个孩子一样大大地笑了。
看着面前两张红扑扑的脸，顾又礼也傻乎乎地笑了。
&bp;&bp;&bp;&bp;2006年元旦的前夕，白泽芝有很多事情要忙碌。节目的事情沟通协调好之后，又去找安和说投资的事。她把高小璐的意向说了，同时也说了她奇特的附加条件。
安和只关心他的投资款，其他事情一概进不了他的视线，关于谷莎莎的事他一句都没有多问。两人交谈之后，一起去找方总。
关于投资，理想的选择自然是近在眼前的高小璐，至于韩老板那里，也是要建立联系的，只不过短期内见不到成效。而谷莎莎的事，白泽芝私下里向方总做了汇报，方总脸上平静无波，不见表情，只说了一句：各人的业，外力阻止不了。然后就不肯多说了。
从方总的办公室出来，白泽芝还在想，方总这两年是越来越风轻云淡，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还没进门就听见里边有说话声。白泽芝奇怪，谁啊？
“你就是谷莎莎？这么丑，果然女明星不化妆都不能见人。”是韩金城的声音，说起话来是口无遮拦，情商为零。
“自己眼睛瞎，就不要说别人丑。”谷莎莎毫不示弱地回敬。
“原来不仅长得丑，还……”
白泽芝已经走进了房间，看见里边的两人都面色不善，一个坐在沙发里抱着个长耳朵大兔子，一个吊儿郎当地靠坐在斜对面的桌子上。见白泽芝进来，两人停止了斗嘴。
韩金城目光跟着白泽芝说：“我来上班的事情怎么样了？”
“真来上班？”这件事刚才已经有了决定，不过此时白泽芝还是这样问。
“当然，我诚心诚意的！”
“不会做了两天就跑路了吧？”
“绝对不会！这一次我绝对要做出一点事情来，绝不半途而废。”韩金城信誓旦旦地说。
“那好吧，你去找安总，叫他给你安排职位。”说着她拨了一个内线给杨睿，然后再跟韩金城说，“叫杨睿带你去找安总。对了，我们之前的合约就取消了。”
韩金城想了想，也没有叫白泽芝多做解释，就说：“好吧，都听你的。”
然后他笑嘻嘻看了谷莎莎一眼，收获了谷莎莎的一记白眼，然后吹着口哨出门去了。
谷莎莎瞪着韩金城的背影说：“这谁啊？真讨厌！”
白泽芝没有回答她，而是问：“好久不来了，今天想起我来了？”
谷莎莎收回目光，瞪着白泽芝说：“是你不想见我，我也不敢来了。”
“我哪里不想见你。你几个通告的事都帮你协调好了，彩姐会跟你说的。另外，”白泽芝顿了一下，看着谷莎莎说，“我见过高小璐了，我们还聊了很久。”
白泽芝的话成功地引起了谷莎莎的强烈关注，她坐直了身体，盯着白泽芝的眼睛问：“你们怎么会见面？都说什么了？”
“工作上的事。”白泽芝不想多说，可是有一句话却不受控制地就说了出去，“你是先认识高小璐，再认识蒋晓东的吧？”
谷莎莎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她跟你说的吗？”
白泽芝也是灵光一现这样问的，看来似乎是问着了。
“她可没跟我说什么，我忽然就有了这种想法而已。那天听彩姐说，她带你参加过高小璐的沙龙聚会。”
“对，就是从那次聚会开始的。白泽芝，我说过的，都能拍成电视剧了，我自己都觉得奇特，像做梦一样。”谷莎莎意义不明地笑了两声，也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bp;&bp;&bp;&bp;“一个人的时候，我也会问自己，这到底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我正在拍的另一部剧？那一次，你知道的，就在这里，你的办公室，我说我要去参加一个聚会，就是那次，我认识了高小璐。”
“高小璐对我特别好，特别关照，之后又约了我几次，还叫人给我剧组里送东西呢。我也很奇怪，她一个阔太太，加女强人，怎么会是我这个刚从三线勉强爬到二线的小明星的粉丝呢？我想想自己也没有什么可被利用的，就天真地认为，应该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
白泽芝倒了两杯水，递给谷莎莎一杯，自己手里拿了一杯。热热的感觉，一直从手心，传到全身。
谷莎莎也双手捧着白泽芝递给她的热水，说：“原来她还是有事情要我帮她做。白泽芝，你知道是什么吗？”
白泽芝看着她，没有说话，而她继续说下去，“是高小璐自己安排我去认识蒋晓东的，是她让我去勾蒋晓东的。”
白泽芝自认为自己混迹职场多年，也算是什么都见过了，可是听到谷莎莎的话，还是震惊到了。“为什么？”
谷莎莎冷笑一声说：“不懂吧？告诉你吧，蒋晓东是个花心的男人，花花事可不少，高小璐也不怎么管他，只要不过界。可是有一个女人，是个小演员，却成功越界了，她跟蒋晓东生了一个儿子！这一次他们瞒得很好，直到小孩生下来高小璐才知道，已经晚了，回天无力了。”
“这不是一般的出轨了，弄出小孩子来，就触碰了高小璐的底线了。蒋晓东和那个小演员的感情还很不错，自从有了儿子，往那边去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而且这两年蒋晓东都没有新的花边新闻，这才是让高小璐最害怕的。”
“高小璐不怕蒋晓东花边新闻多，而是怕他只有一条花边新闻。而且高小璐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也是她的心病。高小璐要把那女的弄走，要让他们断掉。所以，她找到了我。”
“她给了我一笔钱，我无法拒绝的数字。你鄙视我吧，我就是为了钱。我负责去破坏那两人的感情，高小璐假装身在事外什么都不知道。我的魅力还挺大呢，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让那两人吵得天翻地覆了。那个女的带着儿子出国去了，不会再回来了。过几年，那女的会有新的男朋友，她的儿子最终会回到蒋家，由高小璐抚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我的使命本来已经完成了，可是最后却出了状况。我是个没有职业道德的乙方。”谷莎莎说到这里停住了。
白泽芝已经知道这个状况指的是什么了。谷莎莎看着白泽芝，笑得有点难看：
“因为我爱上他了，不能全身而退了。在高小璐这里，我食言了；在我自己这里，我输给了自己的骄傲。我完蛋了！高小璐也恨死我了！”
白泽芝轻叹一声，这样的话，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为什么同样的错误，由不同的女孩不断重复？人生就这样不断重演，毫无意义。
她又想起高小璐的那句话，“因为爱，所以才会让解决问题的方法变得复杂。如果不爱，那就简单了，只有一个方式。”
爱，都是因为爱。爱到底是什么呢？最后，白泽芝只说出一句话：“你们都是傻的吗？”
&bp;&bp;&bp;&bp;有那么一句话，恋爱中的女人往往是愚蠢的。白泽芝想，只能用这句话来解释谷莎莎和高小璐目前的行为了，即使是像高小璐这样强势的女人，也不例外，也一样会做出外人看着挺傻挺想不开的事。
然而这些都不关她白泽芝什么事，她只是一个听众，只是一个旁观者，却又有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淡淡的忧伤感。好在丁蔷薇的电话给她带来了欢乐的情绪。
丁蔷薇说，春节是属于家人的狂欢，元旦是属于朋友的狂欢，所以一定要好好玩一玩。
“自从有了小朋友，都没有出来疯过了！”
“圣诞节不是刚刚疯过？”白泽芝立刻说。
“圣诞节那个，还是算工作，不能算玩儿。这回跨年狂欢，那是纯私人的娱乐。就是我们几个好朋友，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
丁蔷薇的一句“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特别合白泽芝的心意。
“带上老公带上小朋友，尽情玩。可以唱歌，可以跳舞，我家小樱在学舞蹈呢，许愿家的小子可以表演跆拳道，每家都要出节目，你们家也把节目准备好啊！还有好吃的……晚了就住在度假村，第二天起来再一起去吃自助早餐，多开心啊！”丁蔷薇兴高采烈地说着，声音都要变成云朵飘到天上去了。
白泽芝被丁蔷薇的情绪感染了，有多久没有这样玩了？宝宝小的时候，容易生病，他们不敢跑远的地方，也不敢玩到很晚。现在三岁半了，是可以痛快地玩一下了。而且就住在度假村，又有这么多朋友在，那么热闹，还可以轮流照顾小朋友。她越想越开心，恨不得马上就去。
最后丁蔷薇说：“我们三个，你们三个，许愿三个。辛巴不来了，她说她一个单身的就不来找虐了。你去把丁曙光和祁连珊游说过来，来杭州过元旦。这样我们四份人家，我去定四个套间，多开心多好啊！”
“嗯！”
白泽芝高高兴兴地接受了任务，挂了丁蔷薇的电话，就兴冲冲给祁连珊打电话。电话里她说得天花乱坠，把丁蔷薇说的那些又绘声绘色地再加工了一番。祁连珊听得心痒，嚷着说：“不行，你们这么开心，我们也要来！”
“快来，快来！”白泽芝的喜悦通过声音传递着，都能变成跳跃的音符。
三十一号的上午，顾又礼把白爸爸和林女士送去火车站。下午，白泽芝提早下班，去幼儿园接了顾小宝，就赶紧回家，收拾去度假村要带的东西。
收拾东西的时候，白泽芝告诉顾小宝，晚上要表演一个节目的，每家都要出一个节目，让顾小宝决定演什么。顾小宝认真地想了又想，最后说：“我们合唱一首歌，《虫儿飞》，爸爸，妈妈和宝宝，我们三个人合唱。”
“好的！”白泽芝欣然同意。
三点多钟的时候，顾又礼也到家了，顾小宝蹦蹦跳跳，催促爸爸妈妈赶快出发。
&bp;&bp;&bp;&bp;白泽芝他们三个四点多就到达了度假村，属于早的。丁蔷薇一家最早到，其他人还没有来。远远的看见顾小宝，范家小樱就飞奔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小允，你终于来啦！”
顾小宝呆头呆脑地站在原地，被范小樱抱了一个满怀。然后范小樱拉起顾小宝的手，拽着他跟自己往前走，“小允，我带你去参观我们的小楼。”
丁蔷薇摇头，对白泽芝说：“我们小樱算是完了，小允小允的已经在我耳朵边念叨一天了，看来我们家的人注定是要喜欢你们家的人的。”
白泽芝说：“听得我头晕，这么绕。”
丁蔷薇亲昵地挽住白泽芝的胳膊，跟着前面的两个小人往前走。“小樱，你会给我们带错地方吗？”
“才不会！我记得清清楚楚！”范小樱大声回答。
因为到得早，天还亮着。度假村都是一幢一幢的别墅小楼，每幢楼两层，有十套左右的客房。一楼还有小餐厅和KTV小厅，既能玩，又是一种家庭式的感觉，非常亲切。
“这里真好！”白泽芝不禁说。
“好吧？我挑的地方，能不好嘛！范宏的朋友，给我们打了一个大折扣，不容易的，元旦正是旺季，房间都不够住，还给我们打折。”
“那都是人情，你以后要还。”
“人情就是要这样还来还去的才好，还来还去还出了交情。”丁蔷薇说。
“你的处世哲学是一套一套的。”白泽芝是真心佩服她的社交能力。
丁蔷薇得意洋洋地说：“嘿嘿，我最近财运好，又有一笔大生意快要搞定了，简直就是开门红啊！”
“是么？恭喜恭喜！”白泽芝也替她高兴。
“而且我们今年买断的节目，价格也非常优惠，利润空间很大。对了，现在还早，问他们去不去钓鱼。”丁蔷薇说着回头去问走在后面的顾又礼和范宏，“六点开饭，现在还早，要不要去钓鱼？”
白泽芝问：“这么冷的天还有鱼？”
“有！后边有个小鱼塘呢，钓上来的鱼晚上叫厨师烧给我们吃。”丁蔷薇说。
于是不怕冷的两个人，顾又礼和范宏真的去钓鱼了，白泽芝和丁蔷薇带着小允和小樱去另一幢楼里的室内跳跳屋玩。
两个小孩有的玩，也不用人管，白泽芝和丁蔷薇就坐在一起说话。她们两人碰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手里捧着的热咖啡都顾不上喝。
两人说了好多话后，那两家也来了。许愿、郑建华带着郑小龙，丁曙光、祁连珊带着丁小语。四个小朋友前所未有地聚集在了一起，叽叽喳喳吵得翻天覆地，你追我跑绕得人眼晕。
顾又礼和范宏回来了，钓了两条鱼。时间差不多了，一大帮人呼呼啦啦地向餐厅进发。
白泽芝带着顾小允和范小樱走在最后面，走进一楼园厅的时候听见丁蔷薇正在跟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说话：“对，早上我还打电话过来确认过的，你们说可以给我加一套没问题的，所以我们一共是五套。”
因为正好听到这句，白泽芝就诧异地问：“五套？不是四套吗？”
不过她等不到丁蔷薇的回答就又往前跑了，因为范小樱那个调皮胆大的小丫头没有老老实实进餐厅，而是拉着顾小允从偏门跑出去了。
白泽芝追出去叫他们：“还往哪儿跑？天都黑了！”
“我们去探险！”
&bp;&bp;&bp;&bp;范小樱很有丁蔷薇的风范，胆子大到不行，拽着顾小允就往漆黑冰冷的夜色里去了。这个度假村跟其他的度假村不同，小楼低矮，也比较分散，尤其到了吃饭时间，四处没人，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照明多有死角。
看着两个小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了，白泽芝不敢怠慢，赶紧跟上，生怕跟丢了他们。顾小允平时胆子极小，最讲安全，这时也全抛到了脑后，跟着范小樱猛跑。
小樱似乎嫌牵着手跑不快，就甩开小允的手，冲到前面去了。白泽芝追上后面这个，看着跑远的那个着急，大声地叫她：“小樱，范小樱！你给我站住！”
范小樱嘴里答应着，脚下不停，如果她再大两岁，简直跟顾又仁家的女汉子顾希蓉有一拼了。白泽芝无奈抱起小允，去追小樱。
范小樱到底还小，跑了一阵也累了，自己停了下来。她手朝前一指，气喘吁吁地回头对白泽芝说：“就在前面，我的宝藏！”
后来，范小樱把他们领到黑黢黢的一棵树下，扒拉开一个小土坑，给他们展示她的“宝藏”：三颗小石头，两截小树枝，外加几片树叶。
范小樱留着一个童花头，齐眉的刘海下，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很亮。她伸出一个胖胖的小手指头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说：“嘘！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个秘密，只有你们两个知道，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顾小允一脸郑重地点头答应，范小樱又严肃地看着白泽芝，等她表态，白泽芝也很配合地点头答应了。范小樱又对她说：“只有你一个大人知道这个秘密！”
白泽芝再次点头，说：“嗯，我一定不说出去。”好吧，她是唯一有此殊荣的大人了。
范小樱完成了她的心愿，终于肯老实往回走了。中途白泽芝接到丁蔷薇催促的电话：“在哪里呢？就等你们了，快一点儿！”
白泽芝答应着，左右手各领一个小朋友，先带他们去洗手间洗手。四只小手都洗得干干净净的，看着面前两个又漂亮、又活泼、又快乐的小孩，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和蔷薇从前的情景，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好，那么满足。
一大两小走进餐厅，丁蔷薇正往外走，看样子是来迎他们的。两个小的已经看见了一大桌子坐好的人，于是一起甩开白泽芝的手，向主桌跑去。
白泽芝和丁蔷薇走在后面，她笑着对丁蔷薇说：“哎，下次我不敢带你们家小樱了，太会跑了！我生怕她跑丢了，那我的责任可就大了，我吓都吓死了。”
丁蔷薇大大咧咧、习以为常地说：“她丢不了。她其实胆子小着呢，看见你跟着她，她就胆子大了乱跑；你要是躲起来，她一看没人，就慌了，肯定来找你。我就经常用这种办法治她。”
“哎，真行。”
两人说着话走到桌前，一桌子的人中间，冷不丁看见一个本不应出现在此处的面孔，白泽芝的笑容僵住了。
&bp;&bp;&bp;&bp;这个能让白泽芝的笑容僵住的人，就是孔月影。孔月影的身旁还坐着一个乖巧的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丁蔷薇笑着对白泽芝说：“对了，泽芝，我还邀请了孔月影，那是她的外甥女萱萱，好可爱好乖的！”
“你好，泽芝！”孔月影大方里透着一丝亲昵。
“你好！”白泽芝也微笑着回礼。
后来的几个人在座位上坐下，在座的人又重新开始了交谈。顾小允坐在白泽芝和顾又礼的中间，丁蔷薇坐在他们的对面，和孔月影紧挨着。大家正在说一个旅游的话题，今天孔月影倒是不怎么说话，就听丁曙光、许愿在那里主讲，顾又礼和丁蔷薇不时地回应几句。
白泽芝稳住情绪，尽量不让自己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的影响。这是一个高兴的日子，大家都这么高兴，聚在一起的机会这么难得，绝不能扫兴了。并且，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不高兴，不值得。她的右手边是许愿，她如常地跟许愿交谈几句，一边应顾小宝的要求，帮他夹他夹不到的菜。
她注意到祁连珊一脸不高兴地盯着她看，她想，在座的这些人，也只有祁连珊是知道她的心情的，即使是顾又礼，也没有祁连珊知道得清楚。她给祁连珊一个宽慰的笑容，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不能怪丁蔷薇，虽然她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过“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她想起下午丁蔷薇对她说的话，“我最近财运好，又有一笔大生意快要搞定了，简直就是开门红啊！”她现在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这笔大业务一定就是孔月影的业务了。而且在大堂里听她在跟经理说什么五个套间，就应该明白了。没有外人，财神爷当然不能往外推。
她审视自己，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本来就没有什么事，自己捕风捉影，自寻烦恼。说别人很有一套道理，轮到自己，还是落了俗套。她想，自己可不能变成自己不喜欢的那种样子。
想通了以后，她真正高兴起来，话也多了，开始参与餐桌话题。气氛非常好，小朋友们都挺乖，没有闹得鸡飞蛋打，于是大人们也可以淡定地聊个尽兴。
晚餐结束，他们去唱歌。范小樱表演欲超强，跟丁蔷薇一个样，第一个就冲上去要表演唱歌。自己唱了一首后，又拉着顾小允上去合唱。小允不肯上去，小龙想上去，可是小樱又不肯跟小龙唱，把他推开自己一个人唱。
范小樱唱了两首歌之后，丁蔷薇把她从台上拽下来，说该别的小朋友表演了。白泽芝看着正在教育小樱的蔷薇，忍不住笑了，想起她从前就是这样喜欢霸着舞台的，现在都像模像样地开始教育人了。她笑的时候，不经意正跟孔月影的目光相遇，孔月影正笑眯眯看着她。
丁蔷薇把小樱弄下台后，叫孔月影的外甥女萱萱去表演，萱萱有备而来，表演的是琵琶独奏，小小年纪，弹得真是很好，婉转之处，激越之处，都很有几分味道。
祁连珊和丁曙光正在跟顾又礼聊股票，也不管他们家的丁小语。小语手里拿了半天舍不得吃的布丁掉在了地上，她小嘴一瘪很是委屈。白泽芝看见了笑说：“小语没关系，我去帮你再要一个新的。”说着捡起地上的盘子和碎掉的布丁，到外边去找服务员。
跟服务员说完话，白泽芝转身准备返回的时候，迎面看见了正等着她的孔月影。
&bp;&bp;&bp;&bp;看样子，孔月影一直注意着她，看见她出来，就立即跟出来了。
孔月影说：“这么多人，要找个机会跟你单独说话可真不容易。”她的艳丽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在这欢乐的节日气氛中，显得有那么一些的不和谐。
“跟我？有什么好说的。”白泽芝淡淡地回答她，脸上没有笑容。在没人的场合，她也没必要伪装自己来应酬不想应酬的人了。
“很好，”孔月影笑道，“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这么本色。”
“彼此彼此。”白泽芝傲慢地抬高了下巴。
“今天你没有转身走掉，真是我的荣幸。”
“有什么就快说吧，我也没那么多的耐心。”
“好，那我们往那边走一走吧。”孔月影说。
孔月影走在前面，白泽芝跟在后面，她们来到一个没人的、安静的角落，歌唱和喧闹声都听不见了。两人在一株室内盆栽的旁边，靠着栏杆站定。
白泽芝静静地看着孔月影，看她要怎样。孔月影转过身来，也定定看着白泽芝，神情上说不出是什么意思，半天不说话。白泽芝心里别扭，这算是什么意思？深情凝视吗？
“我是个独身主义者，这辈子都不准备结婚。”孔月影开始说话了，一个似乎毫无关联的开场白，白泽芝等着，看她究竟要干什么。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恋爱。我认为，恋爱要跟婚姻分开。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所以，不要坟墓，只要爱情就好了。”
白泽芝心中冷笑。
孔月影直视着白泽芝，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白泽芝，那天巧遇你，我说想跟你谈个条件，其实只是随便一说而已，不能当真。你不是个谈条件的人，你有你的骄傲，我也有我的骄傲，我也不想用谈条件来亵渎我心中的爱情。”
听到这里，白泽芝感觉头皮发麻，血往上涌。孔月影继续说：
“白泽芝，我爱上西蒙顾了！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所以对我充满了敌意。白泽芝，你的直觉很准确，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用。西蒙顾必然会是属于我的，咱们走着瞧吧！”
说完，孔月影笑着转身走了，像个胜利者一样地走了。白泽芝气得发抖，如果手里有一杯红酒，她一定会泼在她的脸上。她觉得栏杆似乎脆弱得不能撑住她的身体，于是挪步到对面，靠着墙站立。
她让自己不要那么颤抖，她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让胸口的气平缓下来，孔月影，她就是来宣战的，她这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激怒我，等着看我失去理智，等着看我的笑话呢！我不能让她得逞。
不知用了多少时间，白泽芝才让自己慢慢恢复常态。她暗自庆幸，幸好没人看见，否则太丢脸了。她对自己说，我不能被别人左右自己的情绪。她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神经病的人呢？世界这么大，她为什么就喜欢来搅乱别人的生活呢？
白泽芝走回演歌厅，顾小宝奔过来说：“妈妈，妈妈，你到哪里去了？该到我们表演节目了！”
顾又礼看着她笑，他们三个一起上台演唱了那首《虫儿飞》。“……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bp;&bp;&bp;&bp;新年的第一天，白泽芝在度假村的小屋醒来。她睁开眼睛，顾又礼和顾小宝都还在睡，她是第一个醒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两层厚厚的窗帘拉着，不知外面天色如何，也不知时间走到了几点钟。
前一晚玩到很晚，不管是大人还是小朋友，都过了十二点才回房间休息。顾小宝原本大大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还坚持着对白泽芝说：“妈妈，我还有一格电。”
想到顾小宝，白泽芝不由就笑了，她侧过头去，在昏暗中去看躺在中间的顾小宝，圆嘟嘟的脸蛋，怎么看怎么好看。目光移动，又看见了顾又礼，他睡着的时候，脸部的线条都柔和了，也像个孩子。
看了一会儿，她把视线移开，放在了台灯的灯罩上，开始回想头一天晚上的情形。是了，唱《虫儿飞》，后来呢？大家都表演了节目，丁蔷薇又疯了，在那里跳劲舞。范宏说，“你够了，当妈妈的人，也收敛点”，丁蔷薇不理他，继续疯……孔月影也唱歌了，这回没唱歌剧，唱的是什么？花好月圆，似乎很应景，但是……白泽芝又想了一遍花好月圆的歌词，总觉得孔月影的每一个行动都别有企图，每一句话都另含意思。。
再后来呢？反正很热闹，很吵，都干了些什么，她似乎都记不清了。中途她去隔壁看电视了，跨年晚会，主要是为了看谷莎莎在节目中的表现。谷莎莎的出场顺序安排得不错，礼服很美，金色的，最时髦的款式，发式和妆容都很完美，歌也唱得很好。晚会完美过关，就看接下来的那档综艺节目了。
脑子里胡乱想了一圈，最后又落回了孔月影这个点上。祁连珊昨晚悄悄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好讨厌啊。丁蔷薇在干什么呢，自己不怎么惹祸了，弄个人进来翻浪花。这个‘双星一落空月影’可真不简单呢！”白泽芝说，“不能怪她，她只知道要做成业务，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祁连珊又说，“这还是朋友吗？眼睛都看不见的？我去骂她。”白泽芝说，“好了，好了。”祁连珊警告说，“你别不当一回事，告诉你，这绝对是个劫数，我帮你算过……”白泽芝当时打断她说，“好了，算了吧，我累了。”于是祁连珊看了她半天，没有再说话。
是的，累了。各种揣测和提防，有意思吗？过了一个晚上，白泽芝发现自己已经平静了。她真觉得累了，挺厌烦，这种事情，好无聊。她已经不想再去想了，随它去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烦恼都是多余的，有些事情，全凭命运左右。
她伸手去抓手机，想看看几点了。手机的声音被关掉了，拿到后打开一看，五六个未接电话，都是一个人的，韩金城。而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并不算很晚。
新年的第一天，这么一早的，这小子就打了这么多通电话过来，火急火燎的，是有什么事情？
&bp;&bp;&bp;&bp;白泽芝轻手轻脚地起床，轻手轻脚地去洗手间，关上门，刷牙洗脸梳头，然后回拨了韩金城的电话。
“喂！什么事？”电话里传来韩金城火气很大的声音。
白泽芝不免称奇，说：“喂，是你打过来的好伐，新年第一天，大早的，这么多个未接电话，我还要问你什么事呢！我在度假啊韩二少爷！”
“哼！”
韩金城哼了一声，不说话了。白泽芝觉得奇怪，问：“韩金城，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地方，不知道是在哪里？”韩金城说话含含糊糊的，好像神志不清似的。
“你在干嘛？喝醉了？在闹离家出走？被韩老板骂了？”白泽芝一连串地问。
电话那头的韩金城笑得怪里怪气的，说：“BCD，总有一个答案是正确的。高高兴兴跟朋友迎新年，被韩老板一个电话叫回家，臭骂了一顿，连带着把我妈妈也骂了一顿！说我不孝顺，不在家陪妈妈，说我妈妈不会管教儿子，所以养出我这么个纨绔子弟来。”
“韩老板说的也没错，你怎么不在家陪妈妈，跑去跟朋友通宵？”白泽芝说。
“切！我陪妈妈在家吃的饭好伐，还是我烧的菜！吃好饭才出去玩的。他知道什么！他又在哪里？他每到节日，还不都是在那边？他有什么资格骂我？他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弄出这么个烂摊子，还来教育我？”说着韩金城骂了一句脏话。
“骂我也就是了，还骂我妈妈，他凭什么骂我妈妈？然后，我就摔门出来了，跟朋友通宵，喝了好多酒。”
白泽芝听后说：“好了，别矫情了，酒醒了就回家去吧。”
“咳，我现在很痛苦哎，你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把我给打发了？”
“那还怎样？也许你妈妈担心难过了一个晚上。”白泽芝说。
韩金城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会儿就回去，我是有件正事要跟你说。”
“正事？”
“韩老板说要找你谈谈。”
“啊？”白泽芝楞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他要见你。”
“见我？”白泽芝不明白，为什么父子俩吵架，最后变成要见她了！“为什么？”
“反正就是吵架，他说我成天混日子，不干一点正事，自己的公司也不管，一直亏空。我就说了，我又不要开那个破公司，都是你硬要给我开的，我要去新锐影视上班。他说什么乱七八糟公司，又是什么皮包公司。我说人家是大公司，马上就要上市的，你懂不懂！……然后，然后他就说要见你。”韩金城说了一通。
“那不是应该见安和吗？见我干嘛？”
“安和？噢，也是，我是安和的手下。不过当时我全忘了，就说了你，完全没想起安和来。再说我一开始就是先认识的你呀！”
“好了，我知道了。今天是元旦，你爸爸不会让我今天去吧！”
韩金城这才好像想起来了似的，说：“噢，你是跟你先生，你们一家在度假吧？好吧，打扰了。我爸说后天上班的时候，十点半。”
白泽芝想，也好，安和一直在说要去见一见韩老板，这正是一个好机会，周一就和安和一起过去见见韩老板吧。
打完电话出来，顾又礼醒了，顾小宝还在睡。顾又礼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她：“今天怎么样，早饭后就回去，还是晚饭后再回去？”
因为前一晚白泽芝说不想玩了，想回家，所以顾又礼这样问。不过此时，白泽芝已经改变了主意，她说：“看蔷薇她们了，她们都再玩一天的话，我们也一样吧，吃了晚饭再回去。”
“真的？”顾又礼有些意外，凑近了过来看她的脸。
白泽芝往后退了一退说：“煮的。反正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不如就在外面多玩一天，也不用回去烧饭了。”
顾又礼忽然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说：“小芝，我知道你在生气。”
&bp;&bp;&bp;&bp;一家三口出现在餐厅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四十分了。丁蔷薇也刚到不久，跟在她旁边的范小樱立刻扑过来拉住顾小宝的手说：“小允，我带你去拿好吃的。”
说着不由分说拽着顾小宝朝前走。顾又礼对白泽芝和丁蔷薇说：“我跟着他们，餐台高他们够不到的。你们好好聊吧，聊不够的。”
丁蔷薇笑说：“嗯，还是你懂事。”
两人慢一步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一大两小。大的颀长高大，越发显得旁边那两个小的矮小稚嫩，像小宠物似的。丁蔷薇指着前面笑着跟白泽芝说：“好滑稽，好可爱！”
两人各自拿了餐盘，看着颜色好看的各式早点，白泽芝对丁蔷薇说：“好多好吃的，突然就饿得不行了。这么晚还有早餐，真是好，别的酒店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了。”
“嘿嘿，我们是特别待遇，延迟到十点钟结束。”
“吃完早饭又到中饭时间了。”白泽芝说。
“我们可以晚点吃中饭。怎么样，晚上再回去吧？多玩一会儿，难得的。”
白泽芝痛快地说：“好啊。”
丁蔷薇还是像以前一样，看到白泽芝爱吃的就帮她夹在盘子里，白泽芝习惯性的双手捧着盘子，等着她给自己夹。
丁蔷薇眼睛也忙，手上也忙，嘴也不停，对白泽芝说：“祁连珊那丫头是怎么回事，老是恶狠狠地看着我，说话也阴阳怪气地跟我作对。前阵子我以为她嫁了人以后脾气变好了，对我也好起来了。没想到这次见面，又是这样了，真是的！”
白泽芝不接她的话，问：“她们都吃过了？”
“嗯，她们两家起的早，已经吃过了，说去健身房。”
“刚吃完就健身啊？”白泽芝随意问了一句。
“嗯，说吃撑了，去活动一下。泽芝，有布丁哎，你俩都爱吃的，不知道顾又礼拿了没，你要给他拿一个吗？还有小允。这个是红豆的，小樱是不要吃的。”丁蔷薇说。
“那就拿两个吧，不知道他们拿了没有。要是拿过了，就我们自己吃。”
白泽芝说着就拿了两个红豆布丁，去找顾又礼。一直走到最里侧的位子，才看见他们。
顾又礼带着两个小朋友，他们的对面，是孔月影和她的外甥女。白泽芝见了立刻转身折返。
丁蔷薇拿好了食物，看见白泽芝又回来了，就问：“他们呢？没找到？”
“我们自己找个地方坐，不管他们了，清静清静。”白泽芝说。
丁蔷薇是个心大的，最不喜欢管小孩了，听了立刻表示赞成：“也是，有人管小孩，我们自由。”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丁蔷薇又去取咖啡，取水果，跑了一趟又一趟。白泽芝看了她眼晕，说：“你坐下吧，忙死了，等下不够再拿，拿这么多。”
“哎，好好享受一下，我要拿多多的，我们好好享受一下。感觉自己现在做牛做马的，还是以前自由轻松啊。那个时候，拼命想着二十五岁前一定要结婚，现在想想，真是傻，还不如多玩几年呢！哈，而且还结了两次婚！够蠢。不过，范宏还是不错的。”
白泽芝看了她一眼，见她提及往事，脸上神色平淡，已经完全没有了曾经的情绪。
&bp;&bp;&bp;&bp;见白泽芝看她，丁蔷薇莞尔一笑：“不用看，完全没有了，就好像没有发生过。连我自己都觉得神奇。”
“真的么？”白泽芝斜睨了她一眼。
“真的，真的。我自己也想不到。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忘记，永远会在心里，可是，时间真是了不起，让你无所察觉的，就悄悄的把一些痕迹都抹掉了。我以为我会活不下去，可是现在活得好好的。那天在街上遇见他，心是平静的，完全没有波澜了。”丁蔷薇叹息着，过了一会儿又说，“范宏对我真好。”
白泽芝知道，她说的那个他，不是她的前夫童宁，也不是一时迷惑的唐俊奇，而是顾又仁，那个她真正疯狂爱过的人。既然丁蔷薇都不介意地主动说起这个话题，白泽芝就很直接地问她：“你对范宏有爱吗？是感激，还是爱？”
丁蔷薇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也许开头是感激，感激他一直爱我，就想，算了吧，不要再闹了，有温暖的小屋不待，非要出去风吹雨淋的，又是何苦呢？他就像我的拯救者，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从天而降。后来，就不一样了，……我想，现在，我是爱他的。”
白泽芝看着她说：“蔷薇，我真为你高兴，希望你永远都幸福！”
“你也一样，永远都要幸福！”丁蔷薇说，“我一直都好羡慕你们的，我觉得，你们是最最完美的爱情。”
“最完美的爱情？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满。这不是自己说的，要让时间说话。”白泽芝淡然一笑。
“是了，我知道的，就是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说永远。你一直都是这个观点。”
“对，不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资格说永远。”白泽芝轻声说，后面的一句，她放在心里，只对自己说：等我死在你怀里的那一天，你再对我说你对我的爱是永远的，那以前，都不要说话。
顾又礼带着孩子们找到她们两个的桌边说：“你们吃的比我们还慢？”
丁蔷薇站起来亲昵地跟孔月影说话，顾小宝扑到白泽芝的身上说：“妈妈，你怎么不来找我们？”
“因为你妈妈要和我说悄悄话。”丁蔷薇笑嘻嘻地说。
范小樱对丁蔷薇没有黏糊劲，她跟着顾小宝一起在白泽芝身边黏糊，白泽芝说：“我们马上也吃好了，你们要去哪里玩？要不先去逛一逛，然后去游泳？”
孔月影跟丁蔷薇说了几句话，约好一会儿一起游泳，然后就带着外甥女萱萱先回房间了。
等孔月影走了一会儿，他们也离开了餐厅。出门后，顾又礼去找丁曙光、郑建华他们，白泽芝和丁蔷薇领着两个小家伙散步。
散步的时候，白泽芝接了一个电话，是安和的，拉拉杂杂的说个没完。于是她叫丁蔷薇不要等她，带小朋友先去玩，等她打好电话去找他们。
打好电话，又接到许愿的电话，白泽芝说，“你在哪里，我过来吧。”问清地方，白泽芝又给丁蔷薇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找许愿有点事。
她沿着度假村郁郁葱葱的无人小道往前走，转过两个弯，却看见两个人站在路中间说话。
背对着她的是顾又礼，面对着她的是孔月影。孔月影也看见了她，眼睛只是轻轻一瞟，就又专注地看着面前的顾又礼，跟他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白泽芝觉得，那就是给她看的，充满了挑衅。
白泽芝微微一笑，停下脚步不再往前，往旁边的小树林穿过去，绕到走了。
&bp;&bp;&bp;&bp;白泽芝心中冷笑，好啊，您随意！如果这个人您能撬走，说明我眼睛瞎了，看错了人。
她穿过小树林，地上青草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子。天气真冷啊，四周这样安静，令人不安。她裹紧大衣，小跑几步，回归青石小路，看见了前面的矮房子，才安下心来。
进了小楼，热气立刻包围了她，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向她微笑，她也向他微笑，还有几个陌生的人，脸上都带着微笑。是啊，新年，每个人都是喜悦的，即使面对陌生人，也不会吝啬微笑和问候。
她一边脱下大衣，一边走进休闲吧，并且看见了许愿。许愿对面坐着个男人，此时刚刚站起来，跟许愿握手再见，然后向门口走来，刚刚跟白泽芝擦肩而过。白泽芝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这人头发有点长，微微卷曲，戴着一副眼镜，缩着脖子低着头就走出了大门。
白泽芝在许愿对面坐下，许愿招手叫服务生，白泽芝说：“我喝柠檬水好了，刚从餐厅来，咖啡都喝过一杯了。”
许愿点头，为她叫了一杯柠檬水，然后对她说：“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谁啊？”白泽芝问。
“最近娱乐圈搅混水的那个神秘人物。”许愿神秘一笑。
“他呀，他在杭州？”白泽芝奇道。
“碰巧在，为了咱们这的一桩八卦。”
“什么？”白泽芝竖起了耳朵。她本来不是个爱八卦的人，可是现在关注八卦是她的工作需要。
“跟你们有关。”许愿卖起了关子。
“什么？快说啊！”白泽芝的心完全被她吊起了。
“你们的，谷莎莎。”许愿好像很吝啬似的，吐出了几个字。
白泽芝心里咯噔一下，追问：“什么？谷莎莎什么事？”
“好了，知道你着急，我也是偶然听到，就立刻想到要告诉你了。”
“快说快说！”
“本来他来找我是为了另一件事，跟我讨价还价，最后无意间漏了一句，说谷莎莎的事对方答应给他多少多少的。我假装不信，他就说了，他握有谷莎莎和一个企业界名人幽会的照片，高清晰度，绝对毋庸置疑。”
“其实去年曝光的那一张就是和这个名人的，不过那张太模糊，说不清，最后又有人出面压住了，所以当时只说是和情人约会，传了几天也就熄火了。这次就不一样了，绝对闹个大的，一定会是场轩然大波。我就跟他周旋了几句，他含糊带出了一句，还可以发到网上。”
“发到网上？”白泽芝看着许愿。
“对，年末刚有的，博客，你听说了吗？”
“这个我们也是注意到了的，但是，效果不大。”白泽芝一边思索一边说。
“现在还是新生事物，但是我认为，不能小看了，影响力可能不会小，虽然我们现在都还没谱。”
“你应该留住他，让我跟他谈谈。”白泽芝懊恼地说，“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我想留住他的，可是他坚持要走了，好像生怕我会把他怎么样似的。他没有给我名片，只告诉了我他今晚的住址，对了，他让我叫他老庄。”
&bp;&bp;&bp;&bp;“你把地址给我。”白泽芝对许愿说。
许愿抽出一张卡片，又找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这是她当记者的习惯，身上永远都有纸笔，她把卡片上的地址抄给了白泽芝，说：
“你是要去找他压掉这条消息吗？我看有点难的，那家似乎出了大价钱，除非你们公司愿意出更大的价钱。不知道对方是谁，难道是你们的对头嘉美？”
“不可能。”白泽芝收起纸条说，“嘉美娱乐才不会做这种傻事，花钱给我们炒作？现在不像以前了，绯闻是负面新闻，现在，不怕负面就怕没有，他们怎么可能干这种赔本的事。现在的舆论环境也宽容了，如果是以前，女演员有这样的新闻传出去，人家就不敢再找她拍戏了，现在，没绯闻也要造出一点来。”
许愿说：“可这个，是跟企业界名人，而且听说是有妇之夫，恐怕，不像一般的绯闻那么好过。或者是，有过节的同行的报复？也许是眼红谷莎莎的名气，正好撞见了这事，就想借机……”
白泽芝想了一会儿说：“也许不是针对谷莎莎来的，或者说，不是冲她一个人来的。”
“你是说？”
“就算这次的打击会很大，但是并不能完全把谷莎莎打倒，何况，现在的炒作，有时候很难预测走向，说不定就朝预期的反方向去了。谷莎莎，毕竟是弱者的形象，危机公关的话，难度并不是很大，可以化解。其实最大的受害者应该是……”
“你是说，反而是那个男的？欸，你知道那男的是谁吧？”
白泽芝看了许愿一眼，没有说话。
许愿又说：“那你要跟公司汇报吧，你们公司是要出面阻止这件事的吧？”
“对公司来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那句话，只怕没新闻，闹过一阵大家也就忘了，只看见镁光灯下的光彩，看不见后面的影子。但是对谷莎莎个人来说，毕竟不是好事，太伤人。”
白泽芝决定知会一声高小璐，让她出面去解决，毕竟，她不会让自己老公陷入这样的丑闻，对，是丑闻，而不是绯闻了。
离开许愿，白泽芝拨通了高小璐的电话，把事情告诉了她。高小璐一直沉默不语，说到后来，白泽芝都以为是断线了，拿开手机看了看显示屏，再放回到耳朵上，高小璐这才幽幽地开口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去解决的，你把地址告诉我。”
“好的，我一会儿发短信给你。”
挂了电话，白泽芝觉得高小璐似乎有些奇怪，她拿出纸条，按上面的地址，给高小璐发了短信。
刚发好短信，顾又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在哪里？许愿都来了，怎么你还不见人影？你不是跟许愿在一起吗？”
“马上来了。打了几个电话。”白泽芝答。
“你真忙，比我都忙！”顾又礼不满地说。
“对啊对啊，不能比你忙吗？”
白泽芝到有健身房的那幢小楼的时候，看见顾又礼在门口等着她。
白泽芝有些嗔怪地说：“你怎么不在里面等我呢，外面这么冷，你连外套也不穿！”
“我着急啊，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我还以为你被拐走了！”顾又礼边说边在原地蹦高取暖。
白泽芝白了他一眼，说：“有谁会来拐我呢，你不才是被拐的目标嘛！”
“谁能拐我？我是你最忠贞的骑士。”
“哈，莫莉呢？”
“她呀，已经先离开度假村了。”
“真的？”白泽芝很意外。
“当然是真的，丁蔷薇把她送走的。不信你进去看，没人了。”
白泽芝侧头看着顾又礼，顾又礼也看着她，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有雪白的牙齿。
“我背你进去好不好？”
“不好！”
“他们都在健身房，外面一个人没有，没人看见，来吧来吧！”
顾又礼说着背朝着白泽芝，伏下身体。
白泽芝迟疑着说：“我穿着大衣，好重的。”
“快点！那么多废话。”
说着，顾又礼手臂往后揽住白泽芝的腿，白泽芝借势趴在他背上。顾又礼背起她，没有进小楼，反而调转方向朝小路跑去。白泽芝拍着他的肩说：“你往哪里去啊！你闹什么！”
顾又礼哈哈地笑着说：“你可小心了，我要起航了！”说着猛的一颠，白泽芝赶紧抱紧了他的脖子。顾又礼说：“你要勒死我啊！”
&bp;&bp;&bp;&bp;新年第一天上班，开过早会，白泽芝和安和匆匆赶往韩老板的公司。
前台姑娘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他们在小会议室坐了片刻，一位助理模样的男子就过来招呼他们，客气地说带他们去董事长办公室。
走过长长的走廊，最后一个房间，厚重的双扇木门合拢着，助理推开门，请他们进去。
走进大门，是一个宽敞的外间，有一圈待客的沙发。里间的门没有关，助理走到门口说：“新锐影视的客人到了。”
里面传出浑厚有力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请他们进来。”
白泽芝和安和一前一后走进房间，这间更加的敞亮。韩老板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过来欢迎他们，跟他们握手的时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韩老板是个低调的人，一般媒体采访都不接受，很少上镜。白泽芝在公众场合远远的见过韩老板几回，不苟言笑十分严肃，连他自己的亲生儿子韩金城看见他都发憷。所以此刻能看到他的笑容，白泽芝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这位大老板也不是传言中的那么不好接触。
里间的沙发更加宽大华贵，韩老板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助理端来了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安和和白泽芝双手递上名片，韩老板礼貌地接了，端详着名片上的字，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特别是对白泽芝，多看了好几眼。
助理收起名片，也拿了韩老板的名片来给二人，然后一时无话。白泽芝看看安和，安和看着韩老板，韩老板看着面前的茶几，好在并没有多久，韩老板抬眼看着他们说：
“我家那个二小子，说要去你们新锐影视工作，有这回事吧？”
安和推了一下眼镜，点头说：“是，是有这么回事，就在我的部门，影视剧制作这块的业务。”
“我那个二小子，一无所长，成天跟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不干正事。他跟我说的时候，我以为他又是混的什么……”韩老板大概是考虑到面前人的身份，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白泽芝猜应该是皮包公司之类的话。
“这小子什么都不会，美国的学位也没有读完，你们到底看上他哪一点，要用他呢？”韩老板目光锐利地看着安和和白泽芝。
白泽芝知道韩老板的潜台词，这样的大老板，周围都是别有企图的人，自然目光如炬，心存戒心。让白泽芝惭愧的是，他们也的确是有企图的，似乎跟别人也没什么两样。
安和不由看了白泽芝一眼，于是韩老板的目光也投向了白泽芝，白泽芝只好说话，她斟酌着说到：
“我是在北方出差的时候，偶然认识韩金城的，受电视台孙主任的委托，送韩金城返程。他知道我们是影视公司，就很有兴趣。我们起初也是犹豫的，但是他非常有诚意，说这一次一定会认真对待，并且坚持，希望给他一个实现自我的机会。”
“我们也是被他的诚意打动，何况他的条件和能力还是有不错的基础的，有发展的潜力。我们公司每年也都会给毫无经验的应届生提供工作机会，为什么不能给韩金城同样的一个机会呢？”
&bp;&bp;&bp;&bp;听了白泽芝的话，韩老板笑了：“原来送我家小子回来的就是你啊，我是要谢谢你的。臭小子闹离家出走，头一天还挂我电话，正想派人去抓他回来。回来以后，我家小子好几次跟我提到你。”
白泽芝心说，韩金城看见他老爸就像老鼠见了猫，竟然还敢挂他老爸的电话，还敢离家出走，可见人被逼急了胆子也就大了。提了我好几次？不知道说了我什么。
“不过……”此时韩老板一个转折，抛出一句，“如果不是我的儿子，你们会这么热心吗？其实人和人之间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们也不用藏着掖着，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韩老板的话让人听了很不舒服，可又无从反驳。安和看了白泽芝一眼，说：“韩老板，未来的若干年，投资影视业是有巨大的利益空间的。去年，是中国电影100周年华诞，也被称作‘电影发展年’，国家政策倾向于有重点地促进整个电影业的发展，全面深化电影产业体制机制的改革。国家鼓励不断扩大电影在国际市场的份额，提高国际影响力和竞争力。”
“加入TO以及市场化以来，国家放低了电影行业的进入门槛，鼓励民营资本和外资进入电影行业，当然，对外资的比例有一定限制。国家鼓励境内国有、非国有单位跟现有国有电影制片单位合资、合作，成立电影制片公司或单独成立制片公司。允许外资参股和境内现有国有电影制片单位合资、合作，成立电影制片公司。鼓励国有、非国有影视文化单位成立专营国产影片发行公司。……”
安和推了一推眼镜，滔滔不绝地讲开了，从国家政策的大力扶持，讲到近几年影视剧的蓬勃发展，讲到新锐公司这几年傲人的成绩，包括获奖的作品，崛起的艺人，取得的荣誉，以及获得的收益，未来的发展，等等。总之就是说明，投资影视业是具有难以估量的利益价值的。简单的说，就是叫韩老板投资咱们公司的影视剧。
韩老板听得专注，并没有敷衍之色，还认真询问了几个问题。最后他说：“可以讨论一下，你们可以提交一个项目说明书过来。”
之后又闲谈了几句，然后就结束了这次会面。
从韩老板这儿出来，安和面露喜色，高兴地跟白泽芝说：“希望很大，我看能成。我们不虚此行！”
两人回到公司，站在饮水机边的杨睿看见白泽芝就对她说：“有位姓高的女士，在你的办公室。”
白泽芝猛然想起，应该是高小璐来了。不过她有些诧异，不是约的下午吗？怎么现在就来了？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中饭时间了。她忙叫住安和：
“还有一个约见，也是关于投资的。要不一起吃饭吧，饭桌上谈，再展示一次你的口才。”
安和故意上下打量白泽芝，笑说：“白泽芝，你行啊，不声不响的，都是大主顾啊！”
白泽芝举起手腕，给安和看她手腕上的水晶，玩笑道：“上个月戴了开运水晶，大概是转运了。”
“要不我也去弄一个？”安和托着下巴说。
&bp;&bp;&bp;&bp;白泽芝快步走回办公室，高小璐一个人静静坐着。她既没有在喝茶，也没有看杂志，什么也没有做，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好像一幅静美的画。
白泽芝不由停住了脚步，悄悄观察她。不知为什么，她对她有一种喜爱，第一次见她时，就是在商场里看到她的时候，就有种感觉，也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的人，一看见就喜欢；有的人，一看见就非好感，说不清理由。
在门口停留片刻，白泽芝有种感觉，如果说话的话，会打破这份美好的宁静，然而，她不能一直这样站着不说话。
“我们一起去吃中饭吧，还有我们影视制作这一块的安总，我们……”
“白泽芝，就我们两个吃顿便饭吧，其他人就算了。”高小璐抬起头，打断白泽芝的话。
白泽芝迟疑道：“安总对投资项目非常了解，可以给您……”
高小璐再次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了解，今天我就可以跟你们签约，不过，中午我只想单独跟你吃饭。”
“那，好吧。这样，我再去跟安总说一声，您稍微再坐一会儿。”
高小璐点点头，白泽芝走出房间，去找安和。她心中思索着高小璐隐含的意思，今天来找自己难道是别的事情，大概是要说谷莎莎的事吧，所以不希望其他人在场。
见到安和她说：“高小璐说要单独跟我吃饭，大概是另有话要跟我说。”
“那行！”安和并不介意，“你们去吧，我无所谓。”
“我们吃完饭来找你，她很痛快，说今天就能签约。”
“那就趁热打铁，正好，我现在就把合约赶出来，等你们来了立刻叫她签。我随便吃个盒饭就算了。”
“那你辛苦。”白泽芝说。
“没事。叫高小璐投资我们那本出状况的都市剧，韩老板那边，我把我们今年要做的那本电影的计划，做给他，让他投资电影。”安和精神抖擞地说。
“那好啊。”
走出安和的办公室，白泽芝再回去找高小璐。
两人一起下楼，白泽芝又问：“等一下要不要见见我们方总？”
高小璐漫不经心地答：“再说吧。”
两人步行在冬季的街道上，并不是所有的树都掉光了叶子，也有的树木仍然是绿色的，让人忘记这是冬天。天气很冷，白泽芝紧了一紧长围巾，看见高小璐光着脖子，就问：“不会冷吗？我楼上还有一条围巾，要去拿给你吗？”
高小璐笑了一笑，说：“不用，我不冷，我的车上也有围巾。谢谢你！”高小璐似乎喜欢轻车简从，每次出来，都是不带随行，自己开车的。
白泽芝不再说什么，两人默默往前走，她心里猜测着，高小璐一会儿会跟自己说些什么，那件事不知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带你去一家我喜欢的店。”高小璐说。
“好啊。”白泽芝侧头看看她。
两人穿过大马路，进入对面的一条小巷，走了两三百米，再往左拐。白泽芝忍不住说：“你要带我去的，不会就是我也很喜欢去的那家吧！”
“是吗？也许我们真的有缘。”高小璐说。
当她们在一家隐藏在弄堂里的，被绿色植物簇拥着的小咖啡馆前停下时，白泽芝惊喜地说：“就是这一家！”
&bp;&bp;&bp;&bp;走进咖啡馆，老板娘看见她们两个一起进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原来你们是朋友啊！真巧，真巧，都是我的老顾客呢！”
两人相视一笑，白泽芝活泼地说：“让我猜猜，你最喜欢坐在哪里！”
她走到平时自己最爱坐的一个窗口位置，如果来的时候这里没人，她都会选择坐这个位置。她看了看相对的两个座位，选了背对门口的座位先坐了下去，然后仰头问高小璐：“是这里吗？”
高小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她脱去外套坐下后说：“是，是我最爱坐的位置。”
白泽芝这时才又站起来，脱去大衣放在一边，再重新入座。“你现在坐的座位，是我平时最喜欢坐的，今天特意让给你的。”
高小璐做了个手势，极其优雅，“又让你说对了。看来，我们在很多地方都很像。”她又用一个极优美的动作，叫来了服务生，先对白泽芝说，“这下让我来猜猜，你喜欢吃什么。”
说完高小璐开始点单，她为两人点了一样的卤鸭青菜面，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杯摩卡，为白泽芝点了一杯特调白咖啡和一份经典布丁，并交代咖啡和布丁等吃完面后再上。
等服务生走后，她问白泽芝：“怎么样，是你最喜欢的吗？”
白泽芝惊奇地看着她点头：“你怎么知道？”
“所以说，我们很合拍。”高小璐轻声轻语地说。
白泽芝一直朝高小璐看，她虽然不是那么美貌，没有丁蔷薇美，也没有祁连珊漂亮，可是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优雅，优雅到能镇得住所有的场子。她觉得自己跟高小璐在一起的时候，也是黯然逊色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宝贝，她的丈夫却那么喜欢出轨呢？她见过的那个给蒋晓东生了儿子的女人，甚至包括谷莎莎，都不及她的一半。平心而论，谷莎莎除了年轻，没有一样能比得过高小璐。白泽芝甚至暗暗希望，希望自己以后有了年纪之后，还能像高小璐那样有风度和魅力。
她这边心思婉转，那边高小璐在对她说：“本来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我们的磁场，非常接近。”
“本来？难道我们现在不能成为朋友吗？”白泽芝觉得她话里有话。
“你跟谷莎莎，是朋友吗？”
“也是啊，虽然她是我们公司的签约艺人，但我们也是要好的朋友。”白泽芝说。
高小璐不说话了，她忽然转开头望着窗外，幽幽地念到：
“当我看到，一切生长之物，只在刹那间能够完美；世界舞台上一无所有，唯有星辰在秘密中牵引。……于是这瞬间停留的诡计，你青春的容颜出现在我面前。而残暴的时间和腐朽商议，要把你青春的白日变成暗淡黑夜，为了爱你，我将和时间对抗，它从你身上夺走的，我会重新嫁接。”
白泽芝思量着这些句子的意思，她的关注点集中在了“为了爱你，我将和时间对抗”这一句上。高小璐收回目光，看着白泽芝说：“是十四行诗。正表达了我现在的心情。我很愿意跟你做朋友，你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你现在也还是那样年轻啊！”白泽芝立刻说。
高小璐笑了一下，说：“谢谢你。”
卤鸭青菜面来了，面很好吃，她们两个默默吃面。白泽芝心里有很多问题，但是她没有问，她等着高小璐主动跟她说。高小璐却什么也不说，尽说些闲话。
“老板娘这里的鲫鱼汤面是招牌，非常鲜美，但是我更喜欢卤鸭青菜面。城东也有一家很不错的面馆，不知道你去过没有？”
“没去过，但是我听说过，很火的样子。”
“很小的一排店，好多人开着车赶远路到那里，就为了吃一碗他家的面。屋子里根本坐不下，都拿着小板凳坐在外面。好的还能有张桌子，有的甚至连桌子都没有，就这样还是有那么多人赶过去要吃他家的面，还要排队，这真是……”
“难道你去吃过吗？我可不信。”白泽芝说。
“有什么不信的，我还真去吃过。”她的眼睛中有柔和的光芒，“我和晓东一起去吃的。我们骑自行车去吃的，就坐在门口，自行车靠着自行车，我们坐在那种廉价的塑料小板凳上，头碰着头，热腾腾的面，美味，温暖。”
她的声音十分轻柔，白泽芝被她的描述打动，鼻子有点酸，而叙述的主人，此刻的眼睛中也有晶莹之色。
吃好面，服务生撤了碗筷，端上咖啡，还有白泽芝的布丁。白泽芝实在不明白高小璐跟自己吃这顿饭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是为了联络感情，回忆过去？自己跟她也算不上有这种叙旧的交情。她既不关心项目投资的具体细节，也不说那件事情的处理结果……
见高小璐迟迟不提那事，白泽芝终于忍不住问：“那个老庄，事情怎么样了？”
高小璐看了她一眼，说：“我去找过他了，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你会看到结果的。你就耐心等一等吧。”
“那就好，那就好。”白泽芝点头。
&bp;&bp;&bp;&bp;白泽芝的门开着，杨睿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说：“高总那边把合约送过来了，已经签好了，章也盖了，我都检查过了。”
“太好了！”白泽芝很高兴。
“安总让我跟你说一声，韩老板那边说要派人去影视基地看一看，安总说他会安排的。”杨睿又说。
“好的，我知道了。今天我要提早走，拜托你了！”
“ok！”杨睿做了个手势就离开了。
白泽芝提前一刻钟下班，要去顾又礼的公司接他下班，因为顾又礼的车子还在保养。
新年开始的这一周多时间，一切都很顺利，韩老板提出要去参观影视基地，那就表明他的意向比较明确了，几个投资项目都有了眉目，真是让人愉快。
白泽芝一路绿灯地到了顾又礼的公司，薇薇安看见她来了，赶紧站起来。顾又礼办公室的门开着，里边没人。薇薇安领白泽芝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说：“西蒙顾还在皮特的办公室，你还要再等一等，应该快结束了。”
薇薇安给白泽芝倒了杯水，白泽芝接过以后，她并不走，站着跟白泽芝聊起来。
“佐伊，你这条裙子好漂亮，在哪里买的？”
两人从裙子聊到护肤品，又聊到最近好看的电视剧，还有明星八卦。薇薇安问白泽芝，那谁谁是不是真的跟谁谁在谈恋爱啊。白泽芝说，“嘉美娱乐的人，我也不好说，似乎是有那么回事。”
薇薇安又问，谷莎莎和那谁是不是有意思了？最新一期的那档综艺节目，我看他们互动很多，那谁对谷莎莎很照顾啊，特别是谷莎莎叠方块的时候，要掉下来的时候，那谁抱了一下她，好有爱啊！
白泽芝笑说：“节目而已。”
“可是他们相视的那个眼神，真的是带电的！啊啊！谷莎莎脸都红了，有没有？”薇薇安双手互握着在胸前，双眼差不多冒星星了，好像当时台上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白泽芝也看了那档节目，此时看着薇薇安那个样子就止不住地乐，“又不是看你，又不是电你，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是喔，我这么激动干什么？哎，我真的好激动，好想看他们谈恋爱！”
薇薇安又缠着白泽芝问了一圈八卦之后，忽然就说到：“莫莉这些天都没有来，真是稀奇。”她似乎是有意无意地向白泽芝通报消息，“年前来的可勤快啦，天天来，好讨厌。”
“西蒙顾不理她，她也会赖着不走的，这么厚脸皮的人我也真是没有见过。对我们傲得不行，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一看见西蒙顾，就一秒钟变小女人了，我晕。怎么有这样的女人！我听说，这个莫莉最喜欢接近已婚男人了，都说她好变态的，也许这样更能显示她的个人魅力？不过元旦以后她竟然不来了……”
白泽芝并不搭话，让薇薇安一个人说。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还是高兴的。新的一年，似乎一切都那么好，工作顺利，家人健康，孔月影似乎也要从生活里消失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薇薇安立刻停止了说话。顾又礼夹着个笔记本，双手插在裤袋里，板着个脸走进办公室。薇薇安见状赶紧出去了。
顾又礼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板着脸站在白泽芝的面前，俯视着她。白泽芝看他奇怪的样子不明所以，问：“你干嘛？”
顾又礼伸手来拉她，拉她站起来，然后突然抱起她，凌空转了一圈。白泽芝轻斥道：“放我下来，神经！”
&bp;&bp;&bp;&bp;顾又礼露出大大的笑容，白泽芝觉得这才是自己的小礼。“你刚才板着脸的样子真是吓人！”她说，“你平时都这样吗？怪不得薇薇安她们看见你都要贴着墙根走了。”
“公司里上班，我又不是服务生，还要面带微笑？”顾又礼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说，“看不见你的每一分钟，世界都是黯淡的，怎么笑得出来？”
白泽芝抖了一抖，在他腿上踹了一脚，“你就扯吧，回家！”
她率先走出去，顾又礼在后面跟上。
两人回到家，钥匙打开大门，顾小宝正一个人在客厅里玩玩具。看见他们就冲了过来，“妈妈，妈妈”地叫着，抱住了白泽芝的腿。白泽芝蹲下来，他顺势搂住白泽芝的脖子说“妈妈，我想了你一天，你有没有想我？”
白泽芝笑着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宝宝我也想你了呀，一整天都在想。”
顾又礼抖了一抖，说：“你们两个又来肉麻！”
他斜着眼睛看着白泽芝和顾小宝，白泽芝装作没看见，抱着顾小宝往沙发那边走。顾又礼跟在后面，对顾小宝说：“妈妈累了，不要让妈妈抱了。”
顾小宝抱紧了白泽芝的脖子说：“不！就要妈妈抱！”
“顾小宝，你看那是什么？”
顾又礼故意引顾小宝，顾小宝掉头去看的时候，他一把抱过顾小宝。顾小宝见上当了，使劲扭过身子，双手伸向白泽芝说：“妈妈抱，妈妈抱！”
白泽芝看了就要过来，顾又礼说：“别抱他，男孩子不能老叫妈妈抱，要有男子汉气概，下去自己玩去。”说着把顾小宝放在地上。
白泽芝说：“你有趣啊！宝宝还小呢，才三岁半！”
“老话说，三岁看到老，要从小养成良好的习惯。当妈妈的最容易惯坏孩子了，你尤其要注意。”说着，顾又礼挡住白泽芝，让她去沙发那边坐。
顾小宝气呼呼地看着顾又礼，白泽芝推开顾又礼叫他：“宝宝，来！”
不料顾小宝并不过去，而是扭头跑到了电话机前，拿起电话机就开始拨号码。白泽芝诧异他要给谁打电话，顾又礼也看着顾小宝，看他要做什么。
电话拨通，顾小宝用软绵绵、嫩声嫩气的声音说着：“爷爷，你快来嘛！快来管管你的儿子顾又礼，他又欺负宝宝了，他对宝宝凶，还不让宝宝的妈妈抱宝宝，他太坏了。”
顾小宝声音哽咽，可怜极了。“嗯，嗯，噢。”他对着电话应了几声，又抹了一把眼睛，挂了电话。然后看也不看顾又礼，径直朝白泽芝跑去，白泽芝抱起他说：“爸爸跟你闹着玩呢。”
“哼！”顾小宝气咻咻地哼了一声。
随即顾又礼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手机，老老实实地说：“没有，我哪里有！是是是，好好好，爸，你听他瞎说，好好，好……”
挂了电话，顾又礼瞪着顾小宝说：“小子，你厉害了，你这是背后有人啊！”
白泽芝噗地笑了，顾小宝挺直了腰板瞪着他爸爸。
林女士把菜端出来，白泽芝准备去帮忙，手机却响了。林女士说了一句“手机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发明出来比较好。”
是彩姐的电话：“你知道吗？谷莎莎又被曝光了，是香港的一家八卦报纸，我深圳的朋友刚看到，告诉我的。这次麻烦大了！”
&bp;&bp;&bp;&bp;白泽芝有些不当回事，她的意识里根本不可能会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香港的报纸？是不是还是去年的旧闻啊？还是前几天上娱乐节目跟那谁新传出的？”
“不是啊，是一桩你完全想不到的，指名道姓，照片清晰，蒋晓东！蒋晓东你总知道吧？我都惊呆了，你知道吗，莎莎这死丫头，我是她的经纪人，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白泽芝脑袋嗡的一声，心里不停地说，不可能啊，以高小璐的能力，不可能啊，难道是那个叫老庄的两边拿钱，出尔反尔？
那边彩姐在说：“我朋友给我发了邮件，我转发给你，你自己看吧。脸很清晰，在宾馆房间里，除了还有衣服穿着，其他简直……简直没法辩解，你自己看吧。我看是有预谋的偷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工作手机已经关掉了，有事打我的私人号码。”
挂了电话，白泽芝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晚餐，就匆匆上楼去了。打开书房的电脑，打开自己的邮箱，她看到了彩姐发来的那份邮件。
小报上登出了好几张照片，两个人的脸很清晰，从拍摄环境来看，应该还有尺度更大的，爆料者没有发出来已经是留有余地了。她又上网搜了一圈，网上已经有了消息。再去老庄的博客，反而没有动静，年后就一直没有更新过。难道是另有其人？或者是老庄心虚，不敢明目张胆地出尔反尔，所以演一出另有他人的假象？
她开始拨高小璐的电话，关机。拨谷莎莎的手机，也是关机。再拨谷莎莎的私人号码，通了，却没人说话。
“是我。”白泽芝说。
谷莎莎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白泽芝有千言无语，这时却无从说起。她很想骂谷莎莎，跟你说了这么多遍，这是一条死路，你怎么就不听呢？叫你赶紧断掉，你怎么就不听呢？跟圈里圈外的未婚男士传传绯闻就好了，你怎么就非要跟已婚男人牵扯不清呢？你脑子进水了吗？然而，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再责备谷莎莎了。
她平静地说：“彩姐给我看了邮件。”谷莎莎还是不说话，她又说，“你怎么想？”
谷莎莎突然就哭了，“我给他打电话，是关机。他的这个手机，是只为我一个人买的，只有我一个号码，可是关机了！他说的，永远都不会对我关机！”
白泽芝心说，这种鬼话你也信？但是她这个时候是来解决问题的，并不想再刺激谷莎莎。
“我本来一点都不怕，大不了不当明星了，跟他一起去过平凡的生活。我们可以去国外，隐姓埋名地过平凡而幸福的生活，生一串的孩子……”
白泽芝终于忍不住了，冷冷地说：“谷莎莎，你的梦可以醒了！他为什么要跟你一起隐姓埋名？那位给他生了儿子，他也没跟她一起隐姓埋名去啊？你以为你就特别一点？你以为高小璐是摆设啊？”
“谷莎莎，我今天不想说你的，可是你，你的智商降到零了吗？好了，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了，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叫彩姐去接你，给你另外安排一个住处。听到没有？”
“噢。”谷莎莎乖乖答应。
&bp;&bp;&bp;&bp;书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白泽芝以为是顾小宝来了，结果探头进来的是顾又礼。他走进来问：“怎么了？谁惹我们白大小姐生这么大的气？”
白泽芝坐在写字台的后面，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她刚才还中气十足的，让谷莎莎老实呆着，好像她能解决所有问题一样，现在放下电话，一阵茫然，竟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顾又礼走到她身边，她顺势靠在他身上，双臂环绕住他的腰，叹气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教训别人。”
顾又礼摸着她的头发说：“说说吧，是什么事。”
于是白泽芝把事情原委跟顾又礼说了一遍。
顾又礼说：“又不是你的问题，你这么纠结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是一个团队，陈董、方总他们是老江湖了，怕什么，事情总会解决的。娱乐圈，这种事天天有，不稀奇了，你要是为这个愁，还不愁死。”
“可是，是谷莎莎啊，这对她打击多大啊。”
顾又礼笑了，说：“你真是没原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她的问题她要自己承担后果，这不是别人加给她的，是她自己找的。如果这事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你一定觉得这人坏透了，可是放在一个女人身上，放在你的朋友身上，你态度就不一样了。”
白泽芝发现自己无言以对，顾又礼说的似乎是对的。
“不要拿别人的事来烦恼自己，也不要把谁都当朋友，这只是你的工作而已。工作的事，上班时间再考虑，下班时间，就不要想了。你这么要求我，自己也要做到。走，我们找宝宝玩儿去。”
因为顾又礼的最后一句话，白泽芝笑了，说：“玩儿，你以为儿子是玩具嘛。”
“嗯，比玩具好玩。”顾又礼笑嘻嘻说。
有顾又礼在身边，白泽芝暂时忘记了烦恼。
第二天，到了公司，不用白泽芝多想，自然有人来找她去开会，安和、彩姐都在。方总这几天闭关去了，李总去了欧洲，正好陈董今天在新锐办公，就被请过来共同商讨。
彩姐说：“我昨天晚上已经把谷莎莎接到剧组去了，她这两天生病，本来是在家休息的。”说着她看看白泽芝，“还好我们动作快，早上小敏说，莎莎家去了好几拨人了，都是娱乐记者，消息真快。”
安和说：“今天估计还有一大波报导，昨天是晚了，电视台来不及，今天各档娱乐报道都会编进去了。内地的小报，娱乐副刊也都会登消息的。”
“还有网上。”白泽芝加了一句。
彩姐叽叽喳喳又说了一大通，因为情绪激动，音量完全的控制不住。安和忍不住掏掏耳朵说：“我耳膜都要被你震破了。”
陈董打断彩姐逻辑混乱的一堆话，不以为然地说：“乱什么，闹大了也没什么。你们都不要对外表态，特别是你！”说着陈董点了一下彩姐说，“外边的人不知道安和和白泽芝，会盯住你的，你什么也不要说，随他们去。让他们炒去，过几天，看看风头再做决定。”
“记住，这是演员个人的事情，跟我们公司无关。总之就是不回应。这件事的性质，跟前段时间出事的那个小子的性质又不一样，私人生活问题，再大也大不到哪儿去。”
“到最后，大不了，谷莎莎出来道个歉，抹抹眼泪，请大家给她一个机会。一个女孩子，涉世不深，被感情欺骗了嘛，一个弱者的形象，会博取到公众的同情的。”
&bp;&bp;&bp;&bp;陈董说完走了。剩下三个人继续坐着，然而话题已经开始走偏，说到后来已经是离题万里了。
后来还是白泽芝先站起来说：“我走了，你们继续聊。”彩姐忙说，“我也走了！还有好多事情！”说完风风火火站起来就走，竟然比白泽芝先一步出了门。
谷莎莎这桩事，到了公司，好像也不过如此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静等事态发展。白泽芝看着离去的彩姐的背影，又看看忙着打电话，对着电话谈笑风生的安和，再看看公司里行色匆匆的职员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谁也不会为谁多做停留。
刚才还在小声谈论谷莎莎的那些人们，转身就可以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世界。谷莎莎的事对旁人来说，或许只是个笑话和热闹，可以给他们无聊平板的生活加入一些谈资而已。
但是对当事人来说，却不是那么好过的事情，或许，有着别人不能理解的痛苦。白泽芝想了想，给谷莎莎打了电话：“还好吗？”
“嗯，我在剧组了，换了个住处。不跟其他人住一个旅馆，有两个工作人员陪我。还增加了保安。”谷莎莎小声说。
“好，你就好好拍戏吧，外边的事不用理，公司会处理的，过段时间也就淡了。”白泽芝安慰她说。
“就像上次那样？”
“是吧。”
之后，白泽芝又试着给高小璐打电话，还是关机。打到公司，助理说高总没来上班。白泽芝决定暂时不再找高小璐了，想来高小璐也正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吧。
就像安和说的那样，到了晚上，多地的电视娱乐报导都报了谷莎莎和蒋晓东的事件，第二天又有一批娱乐周刊刊出了这一事件。一时之间是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与两位主人公有过节的人，更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事件就有了新的进展。多家娱乐报导都同时公布了蒋晓东和高小璐的文字声明。
蒋晓东的声明是：为了不伤害别人，我不想多做解释，愿意承担一切过失，并恳请我妻子的谅解。
高小璐的声明是：事情的整个经过，我是清楚的。我们不想多说什么，我永远跟我的丈夫站在一起。
白泽芝是跟顾又礼一起在家看的这条消息，她眨巴着眼睛问顾又礼：“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潜台词好像是说谷莎莎在纠缠蒋晓东，做了一些什么不好的事，故意破坏他们的家庭……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呵呵，让人浮想联翩啊。”顾又礼摸着下巴说，“高明。”
不多久，白泽芝的手机就响了，是谷莎莎的来电。白泽芝避开顾又礼，去书房接谷莎莎的电话。
“他什么意思啊？那意思是说，都是我的错，他为了顾忌我的处境，才不做解释的是吗？”谷莎莎情绪激动地说，“好，高小璐说什么我无话可说，我对不起她，本来只是一个交易，我越界了，过线了，我没话可说。可是，他怎么能这么说？”
“莎莎，你不要激动。”白泽芝忙说。
&bp;&bp;&bp;&bp;“我，我……我已经几天联系不到他了，他在躲我，他的选择已经很清楚了。我们完了，我知道，我们完蛋了！”谷莎莎再一次哭了。
她哽咽着说：“我很想问问他，我有意接近他是不错，可是后来，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总不是我逼他说的吧？我就是很想问问他，他是怎么想的，他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当初说那些话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他现在又这样说，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泽芝好言相劝，想尽了各种安慰宽解的话，好不容易把谷莎莎安抚下来。挂了谷莎莎的电话，她立刻给彩姐电话：“你有没有跟谷莎莎在一起？你不在的话叫人盯着她一点，我看她情绪很不好。”
现在，白泽芝知道高小璐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了，她想，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去找她了。她要怎么做，已经明摆着了，她应该是不想接自己的电话。
高小璐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总有办法把坏事变好事，自然是要好好利用这件事的，既控制住自己的丈夫，让他必须在自己的身边，也彻底摆脱谷莎莎。也许之前她是想通过捧谷莎莎的方式来解开这个局，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变了，就随机应变，采用新的策略。
白泽芝在心里合计了一遍，不禁要感叹，高小璐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现在再回味高小璐上次在咖啡馆跟她说的那些话，才发现是藏着意思的，那天，她就已经打定主意了吧？不会是，这件事本来就是高小璐计划的吧？那个老庄……想到这里，白泽芝心里真是一惊，觉得很有些可怕。
她想不通的是，这样厉害的女人，为什么要抓住蒋晓东不放呢？还有谷莎莎，年轻美貌前途光明，又为什么偏偏看上蒋晓东了呢？在她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两个女人都放弃这个男人，都不要了，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也只能这样胡乱想想，说到底是别人的事，又于她何干呢？唯一相关的就是不能让事件对公司的品牌运营产生不利的影响。
第二天，公司里议论纷纷，都在说谷莎莎是有预谋的抢别人老公，可能就是谷莎莎设的一个局，逼蒋晓东离开自己老婆……
下午，新的报纸来了，不仅刊了前一晚夫妻两人的文字声明，还把去年的旧闻也翻了出来，猜测当时那桩绯闻的男主角是谁。
有的说那人就是蒋晓东，有的说是另外的富家子弟某某某，还有的说谷莎莎专钓富商，是有前科的……白泽芝在报刊亭买报纸的时候，还听报刊亭的小老板在跟人议论，总之把谷莎莎说得很难听，“现在这种女明星啊，就是……”
回到办公室，好几个朋友打电话过来向她打听这件事的内幕，连祁连珊都从上海打电话过来了，白泽芝感到了这股旋风的压力。
这样又过了两天，话题不仅没有降温，反而在不断升温。于是按照内部的商议，彩姐出来说话了：“谷莎莎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努力工作、好好拍戏，希望大家能够理解，给她一个空间。”
这天下班，白泽芝走到地下车库自己的车子前，余光瞥见一个黑影。这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戴着帽子，和口罩，围着大围巾，一动不动隐在暗处。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这样的装束还是让人奇怪。看清楚来人之后，白泽芝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bp;&bp;&bp;&bp;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是谷莎莎。
白泽芝看看四周，还好没人。因为大家都喜欢把车停在路面上，嫌麻烦不愿到地下车库来，所以此时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她赶紧走过去把谷莎莎拽过来，打开车门，让她上车。谷莎莎像个木头人似的，机械地听从着她的指挥。然而当白泽芝叫她系安全带时，她却愣愣的没有反应，无奈之下，白泽芝只好帮她系好安全带，同时心里闪过一个疑问：她是怎么准确无误地找到我的车子的？
然而此时有比这个疑问更重要的问题，于是她问谷莎莎：“你怎么跑出来的？别人呢？”
谷莎莎不回答她的话，而是命令道：“开车，给我去找蒋晓东！”
谷莎莎从没有用这种口气跟白泽芝说过话，白泽芝被她这个劲吓到了，谨慎地说：“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去吃饭吧，青年路那边新开了一家饭店，菜很好吃，价格又实惠……”
“不吃，去蒋晓东的公司！”谷莎莎坚定地说。
“现在都下班了，去也找不到人。再说了，你这种时候还往那边跑，是想要被围观吗？”
“那就去他家！”谷莎莎拍着副驾驶座前方的台板说。
白泽芝头疼了，说：“你疯了吗？你是想****找高小璐打架？”
谷莎莎到底没有真的疯，说了句有理智的话：“你说的对，不能去他家。”然后马上又大声地来了一句，“去别墅！”
白泽芝感觉自己要吐血，她耐心地劝道：“他不会在别墅的，这种时候，他肯定在家啊，你去别墅也是白跑，就别干这种没用的事了。”
“王八蛋！躲在老婆背后的缩头乌龟！”谷莎莎又拍着前面的台板，大骂了起来，“开车！今天我一定要找到那个王八蛋！”
白泽芝先附和她说，对对对，就是……然后又可怜兮兮地说：“莎莎，我饿死了，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你这样乱撞也没有用对不？不如等我们吃饱了有了力气，大脑细胞也活跃了，就能想出好办法了。”
谷莎莎回过头来，直愣愣地盯着白泽芝看，愣头愣脑地问：“吃饱了就能想出办法了？”
白泽芝被她看得心慌，她不让自己心虚，挺着胸脯十分肯定地说：“对，吃饱了就能想出办法了。”
谷莎莎点点头说：“一定要见蒋晓东，还要给我买一瓶可乐，我要浇到他的头上！”
白泽芝赶紧哄着她说：“嗯，一定。吃完饭就去超市给你买一瓶可乐。”
就在这个时候，白泽芝的手机响了，她刚拿出来要接，就被谷莎莎一把夺了过去，说：“不许接电话，肯定是彩姐的电话，谁的电话也不能接！也不准打电话！”
白泽芝头疼得不行，这个谷莎莎看起来像疯了一样，怪吓人的，但是脑子竟要比平时精明几倍。她看着谷莎莎把她的手机放进了羽绒服内侧的口袋。
“莎莎，我总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临时不回家吃饭，总要跟家里说一声吧？”
&bp;&bp;&bp;&bp;谷莎莎拿出白泽芝的手机，警惕地防范着她，然后在通讯录里找到顾又礼的号码，拨了过去。拨通以后，她拿着手机举到白泽芝的耳边，只让她说话，不让她碰电话。
白泽芝跟顾又礼说了晚上临时有事不能回家吃饭，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劫持了，很想给顾又礼发个讯号，可又发现，这个讯号有点复杂，还真没法发。
挂了电话，谷莎莎把手机关机，重新放回羽绒服内侧的口袋。白泽芝感觉她思路非常清晰、严谨，比平时强了好几倍。
她只能发动了车子，把谷莎莎带到了常去的那家幽静的咖啡馆。谷莎莎路上就提出了疑问：“不是去青年路吗？”
“我忽然想起来，你是公众人物，不适合去那么热闹的地方。这家咖啡馆很僻静，也提供正餐的，鲫鱼汤面，盖浇饭什么的都有。”白泽芝说。
“噢。”谷莎莎不再说话。
白泽芝之所以选到这家，还有另一个原因，这里的环境她很熟悉，跟老板娘也熟，可以找机会联络彩姐，或者其他什么人，好把谷莎莎送走。
她有些神不守舍的，和谷莎莎一起走进了咖啡馆。
她们找了一个雅间，谷莎莎脱下帽子、口罩、围巾以及外套，再一次把白泽芝吓到了。谷莎莎没有化妆，大概也没有休息好，看起来很是憔悴。白泽芝的心抽了一下，这个样子，要是被拍到，那些人又要幸灾乐祸了，大标题她都能想得到，什么形容憔悴，颜色全无之类的。
老板娘知道白泽芝来了，进来招呼她，看见谷莎莎就是一愣。“这是？”她询问地看着白泽芝，白泽芝点头说：“就是谷莎莎了。”然后又说，“我可是信得过你到你这儿来的。”
老板娘马上说：“在我这里你们尽管放心，绝对不会传出去。好些个主持人，商界人士也都喜欢到我这儿来，就是因为我这里**安全有保障，绝不会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白泽芝想站起来，谷莎莎盯着她不放，问：“你去哪儿？”
“我去洗手间好伐？洗手间能去吗？”
谷莎莎不吭声了，白泽芝趁机站起来，叫老板娘陪谷莎莎坐一会儿，她一掀帘子，出去了。
白泽芝出来后，来不及透气，就直奔收银台。她抓起电话的时候，才悲哀地发现，除了家里的电话和家人的手机外，她一个号码都不记得。她根本不记得彩姐的电话，也想不起安和的电话号码。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部门的号码，于是不抱希望地打了过去，有人接起了电话，没想到的是，接电话的人竟然是韩金城。
她顾不得问韩金城这时候为什么会在，而是抓紧时间交待事情：“谷莎莎在我这儿，你赶快联系彩姐，叫她过来接人，我的手机没了，打不了电话。”接着报上自己现在的地址，“都记下了没？很重要！”
韩金城不慌不忙、油腔滑调地回答她：“记下了。我办事你放心。”
白泽芝来不及跟他计较，就挂了电话，因为她听到了谷莎莎出来的声音。她迅疾闪身进了洗手间。
谷莎莎果然进了洗手间，见白泽芝在洗手，就问：“你怎么这么慢？”
“哪里慢了！”
谷莎莎像押犯人似的偕同白泽芝一起回了包间。
老板娘正站在吧台边，白泽芝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有意停住，跟她说要加一个布丁，还问谷莎莎要不要。趁谷莎莎不注意的时候，白泽芝悄悄对老板娘说：“给我们上得慢一点！”
&bp;&bp;&bp;&bp;白泽芝跟谷莎莎沉默地坐在包间里，每人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白泽芝并不口渴，却不时地喝一口水，因为实在没事可做没话可说，只能喝水。
谷莎莎在发泄了一通之后，就安静了。白泽芝说了不少安慰的话，说到自己词穷，而谷莎莎则毫无反应了，只是冷不丁地问一句：“我们点的饭怎么还没上来？”
白泽芝象征性地叫来服务生去催，服务生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你们要的煲仔饭比较费时间一点，请稍微再等一下。”
白泽芝挖空心思给谷莎莎讲了几个笑话，谷莎莎也不笑，按了桌上的呼唤铃，叫来服务生说：“煲仔饭我们不要了，给我们上个快一点的饭！”
服务生为难地说：“不好意思啊，煲仔饭已经在烧了，如果您又要换的话，就浪费了，要扣我奖金的。”
谷莎莎生气地说：“已经二十分钟了，煲仔饭烧这么久还没好吗？如果都叫客人这样等，你们的店还要开吗？”
“抱歉抱歉，今天厨房出了一点小状况，耽搁了，我再去催！”
一分钟不到，服务生又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份笑脸土豆饼和一份小水果盘说：“抱歉抱歉，这是我们老板娘送给你们的，煲仔饭马上就好了！”
白泽芝自己先吃了一个土豆饼，见谷莎莎不动，就说：“吃啊，很好吃。”
谷莎莎用叉子叉起一个土豆饼，咬了一口说：“我们就去他家，高小璐在也没关系，我们三个人正好当面把事情做个了结。我才不要听他们发表的那个冠冕堂皇假正经的狗屁声明，我要听他们当面跟我说！”
白泽芝感觉自己的神经突突地跳，她好言说：“莎莎，其实何必呢！说不说的，也就这么回事了，过几天也就熄火了。你这样跑过去，不又是给人家增加新的材料吗？事情会没完没了的！”
“我就是要去！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把可乐浇在他的头上！老板娘！老板娘！”谷莎莎站起来掀开门帘，冲着门外大叫。
白泽芝简直搞不清谷莎莎现在的状态到底是清醒的状态，还是疯癫的状态。老板娘应声而来，谷莎莎对她说：“我们要买一瓶可乐！”
老板娘陪着笑脸说：“不好意思，我们店里不卖可乐的。”
这时两份煲仔饭端上来了，白泽芝赶紧劝谷莎莎坐下吃饭。
煲仔饭很烫，可是谷莎莎却吃得很快，白泽芝心惊肉跳地阻止她：“很烫啊，莎莎，你这样会烫坏喉咙的！”又把柠檬水推到她的面前，“快喝一口水！”
谷莎莎喝了水，放慢了速度，即使这样，还是让白泽芝惊心。她忽然就想起了，雪山上的，心里很难过。
谷莎莎瞪着眼睛说：“你怎么吃这么慢啊！你是不是故意拖时间？”
“哪有！真的很烫好伐？”
最后，在白泽芝的煲仔饭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谷莎莎站起来，斩钉截铁说：“不用吃完的，我们应该走了。”
已经不好再拖下去了，白泽芝只好放下筷子。她们站起来，穿好外套。结账的时候，白泽芝背对着谷莎莎向老板娘使眼色，嘴里说：“莎莎，我们先去前面那条街上的超市买可乐。”
走出咖啡馆，上了汽车，发动引擎的时候，白泽芝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谷莎莎老实跟她去超市，希望老板娘够聪明，希望彩姐他们及时赶到。
&bp;&bp;&bp;&bp;到超市的路是这么近，一会儿就开到了。白泽芝真希望自己驾驶的是一辆自行车。
她磨磨蹭蹭地停车子，几次都停不进路边的车位，闹得超市门口的保安都来给她指挥了。她故意方向不打到位，探出大半个车身，歪歪斜斜怎么都停不进去。
指挥的保安都上了火，“你这个姑娘，驾照拿到没几天吧？真是急死个人哪！”那保安就差把白泽芝拽下车来，自己钻进驾驶室去给她停车了。
然而这一招也不能闹太久，谷莎莎已经在盯着她看了，盯得她发毛。最后，不等她停稳，谷莎莎拉开车门就跳下了车，自己一个人噌噌噌进了超市。
这是间不大的超市，谷莎莎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拿了一瓶可乐出来，对刚走进来的白泽芝说：“付钱！”
白泽芝一边排队等付钱，一边想：谷莎莎要疯，我不能跟着她疯，如果等不到人，我就把车开回家算了，让顾又礼帮忙安抚住谷莎莎，再把她送回剧组去。就是等一下谷莎莎会不会发现我开的路线不对？如果她在车上闹起来……
好在白泽芝的运气不错，走出收银通道的时候，她看到了救星。韩金城领着彩姐迎面走进了超市大门，旁边还跟着另外两个剧组的工作人员。
谷莎莎回过头，瞪着白泽芝，恨恨地、咬着牙说：“白泽芝，你这个大骗子！我以为只有你是可以相信的，是会帮我的，你这个大骗子！”
彩姐在旁边拉住谷莎莎，压低了她那个大嗓门，用从没有过的温柔声音跟谷莎莎说：“亲爱的，亲爱的，我们从长计议，我们回家去商量，一定有更好的办法！你可是我们家当家花旦，我们不帮你还帮谁？我们不保你还保谁？乖，我们回家吧，那些个混账王八蛋，总有一天我们会收拾他们的，乖，先跟我回家去！”
彩姐力气很大，不用别人帮忙，就轻轻松松把谷莎莎给拽走了。边走边回头跟白泽芝说了一句：“我们直接回影视基地了！”
看着他们一行人呼呼啦啦很快上了路边的那辆商务面包车，然后一溜烟地开走了，白泽芝才醒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一瓶可乐，就喃喃地跟站在身边的韩金城说：“谷莎莎的可乐，忘记给她了。”
韩金城是坐彩姐的车来的，现在要坐白泽芝的车回去。
一路上，他把自己是怎么找到彩姐的电话号码，又怎么找到彩姐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一边自夸他如何的机智，一边叙述他们是怎么找到咖啡馆的，老板娘又说了什么，然后他们马不停蹄赶到超市……
韩金城把从彩姐那里听来的，关于谷莎莎逃跑的细节也说了一边，还说：“她包也没带，身边也没有钱，身无分文的是怎么从影视城移动到杭州来的？也真是有本事了！……”
韩金城的话，白泽芝没有听进去多少，她的脑子里胡乱闪现着的语句是：谷莎莎真的要怨恨我了。我做的对吗？我做的不对吗？还有更好的处理吗？谷莎莎的可乐还在我这里呢……
&bp;&bp;&bp;&bp;“白小芝，我再问你一遍，你最爱谁？他还是我？”
问这个话的时候，顾又礼用手指了一指此刻正安睡在他怀里的顾小宝。
这是一个星期六，他们三个来城隍山玩，一天下来，顾小宝累得在顾又礼的怀里睡着了。此刻，他们并排坐在城隍山顶的长条凳上，顾又礼怀里抱着熟睡的顾小宝，冬日的暖阳正照在顾小宝稚嫩的脸上。
白泽芝看了顾又礼一眼，回答说：“都爱。”
“不行，最爱哪一个，要说清楚，他还是我？”顾又礼不肯罢休。
白泽芝故意说：“最爱的当然是顾承允。”
“什么？你脑子进水了？”顾又礼怪叫起来，“他能陪你一辈子吗？等他长大了还不是跟着女朋友跑了，还会管你？能陪你到老的是我，是我！你要搞搞清楚！蠢！”
白泽芝淡定地回他两个字：“幼稚。”
顾又礼摇着头说：“女人生了孩子之后绝对都是脑子不清楚的，智商起码减一半。你要记清楚了，我是你的丈夫，只有我才是你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现在的女人，多念了几本书以后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忘本啊忘本！如果是在三千年前……”
“怎么？你还幻想着历史倒退？重回封建社会很过瘾是不？”白泽芝斜了顾又礼一眼。
顾又礼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说：“现在科技虽然发达了，但是女人们越来越不像话了，在外面横冲直撞，回到家里对自己的丈夫不恭敬。啧，我跟你说，我是你的丈夫，是你的一切，连顾承允都得给我靠后，我就是你的天，好好记住了！”
“滚蛋！”白泽芝说。
“看看，看看！说脏话，啊？说脏话！还对自己丈夫不恭敬！”顾又礼指着白泽芝说，“这要是在古代……”
“我就说了，怎样？你幼稚不啦，跟儿子争风吃醋，还好意思说！你是不是特别羡慕古代啊？特别想回到古代啊？古代好啊，男的都可以三妻四妾，不像现在，只能讨一个老婆，简直灭绝人性啊，噢？顾先生！”
白泽芝笑嘻嘻看着顾又礼，最后三个字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顾又礼瞬间变脸，冲她嘿嘿地傻笑：“我就是回到古代，也只讨你一个老婆！眼睛里绝容不下第二个人！”
白泽芝冷笑。顾又礼又说：“真的，我还记得，我们在古代的时候，我在小河边见到你。你穿着红色的衣服，白色的裙子，躺在一个小船里，脸上盖着一块绣着荷花的手帕。你一只手垂在水里，时不时地拨一下水，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周围都盛开着鲜花，漂亮极了。”
“又胡说八道了。”
白泽芝嘴里这样说，心却好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
“小芝，真的，你不记得了吗？”顾又礼在她耳边说。
白泽芝侧过脸去，看着远方，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模模糊糊的景象，不知道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还是……人真的有轮回吗？有前世的记忆吗？
她的眼前一片朦胧，好像真的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又好像，只是眼睛里起了雾而已。
&bp;&bp;&bp;&bp;下山的路上，白泽芝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想了想，还是接了。听筒里半天没有声响，她正要挂掉电话，就传来了谷莎莎的声音。
“白泽芝！”
“莎莎？你在哪里？”白泽芝下意识地问。
谷莎莎笑了，说：“放心，我没有跑出来。”
“噢，我不是那个意思。”白泽芝掩饰着尴尬。
谷莎莎平静地说：“我已经想通了，不想再去找他了，也不想问他了，也不想把可乐浇在他的头上了，我也不想见到高小璐……所有的一切都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是我咎由自取，所以要受到报应。”
“莎莎……”
“没意思，没什么意思，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你们都应该放心。”
“莎莎，那天，你怪我吗？”白泽芝问。
“当时是怪的，现在已经不怪了。”
“莎莎，也许我应该陪你去找蒋晓东，就让你把可乐浇在他的头上。”
谷莎莎笑了，说：“何必呢？做的那么难看，没意思的。”
谷莎莎能想通，这着实让白泽芝松了一口气，她轻松地对谷莎莎说：“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听说你们快要杀青了？等你回来，我带你去玩，叫上蔷薇她们，我们……”
“我的戏昨天杀青了，结束了，t’_ovr。”谷莎莎说。
“是吗？那太好了。前几天安和还在说春节前恐怕赶不完，咦？昨天杀青了，我怎么没听说？昨天碰见安和……”
“我是说我的戏杀青了，我的镜头全部拍完了，其他人的，大概还要一周多的时间吧。我可以请假了，彩姐说我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谷莎莎长出了一口气。
“是的，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白泽芝开心地说，“过了年，有一部很好的戏，安和给我看了，我觉得，一定会很火的。女主角还是你的，男主角一定要去请个最当红的过来。公司从成立开始，一直是用新人为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当初实力不行嘛。现在不一样了，今年我们要……”
“白泽芝，”谷莎莎打断白泽芝的话，问，“你说世界上真的有爱情吗？”
“有啊，当然有。不过，就是比较罕有比较难遇到而已。如果那么容易，爱情也就不是那么珍贵的了。将来，你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碰到你命定的缘分。”
考虑到谷莎莎刚经历了情伤，白泽芝尽量审慎措辞，希望自己不要说错什么话，让对方产生不好的、消极的联想。
“那你说，我爱上他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那么我的爱就不是爱了吗？”
“啊，这个，莎莎啊，爱是美好的，如果它伤害了什么人，那么就是不完美的，残缺的。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去寻找一份完整的爱呢？你说是吧？伤害了别人，也让自己遍体鳞伤，有什么好呢？明明有更合适的，走过这片林子，下一片林子就有属于你的果树了。”
白泽芝觉得跟谷莎莎说话真是件费脑子的事，她生怕自己会说错话。“莎莎？你在听吗？”
“我在听。”
又是沉默，白泽芝有些局促，不知要怎么结束这场谈话。顾又礼抱着宝宝站在她的对面，不解地看着她，露出不耐的神色。
最后谷莎莎先说了再见，在挂掉电话之前她说：“你是水里的鱼，我是岸上的刺猬。”
&bp;&bp;&bp;&bp;什么意思？挂了电话，白泽芝纳闷，最后跟我说那么一句，是什么意思？她有些不安，想想还是给彩姐打了电话。
“你跟谷莎莎在一起吗？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在剧组吗？”
彩姐说：“噢，她的戏拍完了，我刚送她回到杭州。她最近身体不太好，那天拍戏还晕了。现在既然没她的戏了，导演就让她回家好好休息，养养身体。”
“她一个人？住哪儿？她家不是说有小报记者出没？”
“没回她家，我们新租的一个住处，上次跟你说过的那处。她的一个表姐来了，负责照顾她。另外我还留了一个小姑娘在那儿，就是跟着我的小玲，我让她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联络。”
“不用担心，她最近情绪稳定，我看应该是过了那个坎儿了，再过段时间也就没事了。马上过年了，现在都在说过年的事，议论春晚的事，那事情现在说的人也少了。等春节一过，爆竹放一放，也就跟着爆竹一起炸没了。”
彩姐乐观的情绪感染了白泽芝，她放下心来。
顾又礼已经开始抱怨了：“电话这么多，你看我，跟你出来我都关机的，你呢？还叫我工作休息分清楚，自己就不分清楚，对别人一套，对自己一套，赶紧关机了！”
“好啦好啦。”
手机铃再一次响了，顾又礼瞪起了眼睛，白泽芝赶紧冲他一笑：“亲爱的，亲爱的，这个接了就关机。”
是小左的电话，问她一个事情。白泽芝跟她讲完之后，顺嘴就问她：“你听过这句话吗？‘你是水里的鱼，我是岸上的刺猬。’”
“听过啊，鱼和刺猬的故事，如果我到水里跟你在一起，我将无法呼吸而死亡。如果你到岸上，你也会死亡。所以我们注定不会在一起。一次牵手已让我们筋疲力尽，一次相拥就让我们遍体鳞伤……唉，鱼和刺猬，注定是一场悲剧。听说也是诀别的意思。”
“诀别？”白泽芝的心又提了起来。
“对啊，很凄美的。”小左口齿不清地说着，似乎嘴里正在吃东西。
顾小宝已经醒了，顾又礼抱着他在前面走，白泽芝跟在后面。这时她也顾不上解释，立刻又给彩姐拨通了电话。
彩姐说她刚离开谷莎莎的住处，白泽芝问她要了那边的电话，还有小玲的电话。彩姐说：“你不要这么紧张，你紧张的情绪会影响到莎莎的，我们应该表现得若无其事一点，像平常一样……”
白泽芝知道彩姐说的是对的，也感觉自己是不是太神经质了。
回到家，看见顾小宝的爷爷奶奶也来了，还带了顾希蓉，一大家子人齐齐坐下来吃饭，热闹极了。
去厨房洗手的时候，白泽芝听到她扔在楼梯上的包里，手机又在响了，她心想，今天是怎么了，电话全凑在今天了。
往客厅里看了一眼，没有人注意她，于是她从包里取出手机，来电显示是：韩金城。
“白泽芝，要不要出来玩？我们在……”
“不出来了，在家吃饭呢。”
“成天在家，没劲。要不你吃好饭出来？”
“我觉得挺有劲。别叫我，我跟你们有代沟，你自己玩去吧。”白泽芝说。
“什么代沟啊，说的好像自己有多老一样……我们有好多人……”说着报了一大串的名字，小左的名字也在里面，还听到了另一个名字：小玲。
小玲这两个字引起了白泽芝的注意，她立刻问：“哪个小玲？”
&bp;&bp;&bp;&bp;“就是跟彩姐的那个小玲。”韩金城答。
“你叫她接一下电话。”
韩金城不明所以，把电话给了小玲。
白泽芝询问她关于照看谷莎莎的事，小玲有些不高兴地说：“我，我十点前就回去的。再说了，她表姐在家陪她的。这事我也跟彩姐说过了的。”
白泽芝想，人家是嫌我多管闲事了。她挂了电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有点心神不宁。
她走回客厅，笑容和快乐好像变成了柔软的热浪，立刻拥住了她。顾又礼隔着桌子对她笑；顾小宝爬上她的腿，靠着她撒娇；顾美云把一碗盛好的桂花圆子羹，放到她的面前。……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满足，那么的安宁，那么的幸福，可是为什么，心底会有一丝无法忽视的不安？那是什么？
白泽芝到底是坐不住了，她让顾小宝去找顾希蓉玩，自己站起来又去打电话。她拨了谷莎莎的手机，关机。再拨她新住处的座机，忙音。她等了一分钟，再拨号码，忙音。再等，再拨，忙音。忙音、忙音、还是忙音……她慌了起来。
她给韩金城打电话，让他叫小玲，问谷莎莎表姐的电话。拿到号码后，她拨打表姐的手机，表姐接了，说她在郊区的某个度假村，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
白泽芝终于忍不住说了责怪的话，“你们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在家？”
表姐解释说：“是莎莎叫我来度假村的。本来我男朋友说就在家附近吃个饭，可是莎莎说她有张消费券，要过期了，不用浪费了，价值2888元呢，叫我们来这里用用掉。还说小玲八点就回来了，叫我们放心去。还说她正好可以清静清静，好好睡一觉，把拍戏缺的觉都补回来……”
白泽芝怎么都觉得，谷莎莎好像在故意支开所有人。她没时间再听表姐说下去了，挂掉表姐的电话，她最后一次拨谷莎莎的电话，希望她能接起电话，证明是自己神经质想多了。
可是，一个关机，一个忙音，没有人接电话。
她匆匆跟家人说了一声有急事，就冲出了大门。当她坐上驾驶室的时候，顾又礼也拿着一件外套跟过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他说：“我陪你去！我喝了酒，只能你开车了。”
白泽芝点点头，一踩油门，汽车驶了出去。
她心急如焚，车子开得从未有过的快。顾又礼帮她一遍又一遍拨打电话，还不时提醒她，“注意安全！”
路途好像这样的遥远，时间又是这样的不够用。
终于驶进了小区，胡乱停下，白泽芝冲下车就往楼上狂奔。顾又礼紧紧跟着她。在502的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她无计可施只能本能地使劲砸门。顾又礼说“没用的，你让开！”
白泽芝让到一边，顾又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在门上摆弄了几下，就把门打开了。
门一打开，一股刺鼻的煤气味就迎面扑来。闻到这个气味，白泽芝双腿就软了，就要跪到地上去了。她扶住门，让自己保持站立。
顾又礼用围巾捂着口鼻冲进屋子，先关掉了煤气阀门，又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白泽芝也用围巾捂着鼻子走进去，看见客厅的三人沙发上，谷莎莎就躺在那里。
记忆的阀门一下子打开了，曾经几乎一样的事情，也曾经发生过。谷莎莎的脸和祁连珊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白泽芝的眼泪流了下来。现在是过去的轮回，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轮回。
&bp;&bp;&bp;&bp;白泽芝坐在临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窗玻璃很大很透明，可是却透不进一点阳光，因为是阴天。路边的两棵树掉光了叶子，在冷风中，更显萧瑟。
咖啡馆里循环播放的全都是情歌，越发的让人忧郁而伤感。就在白泽芝沉浸其中的时候，音乐突然停了，过了一会儿，响起了优美明快的钢琴曲。
“亲爱的，给你最喜欢的布丁。”丁蔷薇像一条鱼一样滑进了白泽芝对面的座位，并把一份布丁推到了白泽芝的面前。“我换了音乐，听听钢琴曲多好，那些情歌，简直消磨人的意志。”
屋子里这样温暖，还有朋友相伴，白泽芝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平时看起来这么平常，又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失去了，才会觉得弥足珍贵。
丁蔷薇观察着她的脸色，说：“还在想谷莎莎的事？好在救回来了，你就不要那么伤感了，想想好的。经过这一次，死也死过了，谷莎莎应该想通了，人生可以重新开始了。”
与祁连珊那次不同，祁连珊那次，白泽芝守口如瓶，丁蔷薇至今为止都不知道。而谷莎莎这次的动静大，好些人都知道了。小玲、韩金城、表姐、那晚参加活动的几人，更不要说彩姐，彩姐身边的人，还有公司里的高管了……
白泽芝忽然幽幽地说：“如果我帮她见一次蒋晓东，就让她把可乐浇在他的头上，也许她就不会自杀了。”
“看你说的，这什么逻辑！”丁蔷薇撇嘴。
“真的，情绪有了宣泄的出口，不积压在心里，就不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了。”白泽芝说。
“你又在自责。这都是各人的命，各人的劫数，跟你有什么关系，别都往自己身上揽。”
“哎，你也会说这种话了，听起来像是方总会说的话。”
“唉，我现在也算是看尽红尘，对人生很有感悟。”
白泽芝看了她一眼，笑笑，没有说话。
丁蔷薇摆出要跟白泽芝长谈的架势，“我跟你说啊，爱情是经不起时间的消磨的，当初再怎么轰轰烈烈，再怎么要死要活，再怎么刻骨铭心，经过岁月的一番洗礼和消磨，最后也都归于寂静和平淡。”
见白泽芝盯着她看，丁蔷薇补充说，“当然，你和顾又礼除外，你们俩是历久弥新、忠贞不渝，让人只有羡慕嫉妒的份。”
白泽芝笑了一下说：“为什么我们就是例外呢？你说了算啊？”
“嗯，我说了算。唉，想当初我对你老公他哥，那是……不提了，再说也没意思。”丁蔷薇长叹一声。
“你现在都还是不敢正面提他的名字吗？”白泽芝忍不住点她。
“谁说我不敢提啊？顾又仁啊，又怎样？你以为我还有特别的感觉啊，真没了。现在遇见他，一点波澜都没有，平静如水，甚至都有一种陌生人的感觉。你说为什么会这样？当初我多疯狂啊，用尽各种心思，用尽各种手段，以为不是这个人，自己铁定活不下去了……可是又怎样？现在剩下的只有淡漠和平静。人生有时候就像一场笑话！”
白泽芝托着下巴，说：“疯狂让我觉得可怕，淡漠也让我觉得可怕。”
咖啡馆的门铃响了，有顾客进来。
丁蔷薇扭头去看门口，并举手示意，白泽芝这才注意到新走进来的人。
“泽芝，我还约了孔月影。”丁蔷薇兴高采烈地对她说。
白泽芝心里叹了一口气。
&bp;&bp;&bp;&bp;孔月影分外妖娆地走了进来，脸上是她那特有的、似笑非笑的招牌表情。她跟丁蔷薇问了好，又笑意盈盈地看着白泽芝说：“你好啊，佐伊。”
“你好，莫莉。”白泽芝不动声色地回答她。
孔月影坐下来，眼睛看的是白泽芝，话却是对丁蔷薇说的。“蔷薇，你一定没有告诉佐伊我会来吧？”
丁蔷薇抓抓脑袋，笑说：“嘿嘿，你怎么知道？我又忘记了，我经常这样。反正大家都是朋友无所谓啦，说聚就聚了，我们都喜欢你，随时欢迎你来。”
“你可不能代表佐伊，我看佐伊并不喜欢我，也不欢迎我。”孔月影很直接地说。
“怎么会！泽芝和我一向爱好相同，行动同步，心有灵犀，所以不用说也是一样。噢，泽芝？”
不料白泽芝并没有礼貌客气地来个顺水推舟，反而是笑而不语。这绝对不是白泽芝的处事风格，她一向不会给人难堪的。丁蔷薇诧异地看看白泽芝，又看看孔月影，意识到了什么。
丁蔷薇是个聪明人，之前几次之所以忽视了白泽芝的态度，是因为她迫切地要讨好孔月影，要得到孔月影的业务，所以看不到那些跟自己的目标无关的事情。而此时，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笑哈哈打圆场道：“我们泽芝就是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我们一起的时候，经常是我一个人在说话，她都不吱声的，说到后来，我都以为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是在跟空气说话呢，哈哈哈！”
孔月影没有再说什么，白泽芝也依旧是不开口。丁蔷薇迅速找到一个话题，和孔月影聊了起来。白泽芝听了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不是那么突兀了，就起身告辞。
丁蔷薇挽留她：“再多坐一会儿嘛，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早哪，再说又没人查你的岗，多坐一会儿又不要紧。”
“下午要开会，我材料还没准备好，所以要早点回去了。”白泽芝推脱说。
她穿好外套，将手包夹在腋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出了咖啡馆的门。迎着冷风走了没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她皱了一下眉，然后恢复平静的表情，转过身来，面朝追出来叫住她的孔月影。她的余光看见玻璃窗里，丁蔷薇正注视着她们两个。
“白泽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孔月影穿着一条紧身连衣裙，应该是没来得及穿大衣就追出来了。因为冷，她抱着自己的双臂。即使这样的动作，也没有令她有娇弱的感觉，浑身上下都还是那么的盛气凌人。
“请问。”白泽芝说。
“你认为什么是爱情？”
“哈！”白泽芝露出一个不可理解的表情，“我没必要跟你探讨这个问题吧。
孔月影并不生气，她想说的话是一定要说出来的，想做的事也一定要做。她说：
“爱情就是住在两个不同身体的同一个灵魂。我的灵魂，和西蒙顾的，是拥有同样气息的，本属于一个整体的灵魂；而你，不过是上天在世俗世界里给他的束缚和枷锁。”
&bp;&bp;&bp;&bp;白泽芝被孔月影的话气得够呛，这是什么人啊？这世界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一个来做小三的，还理直气壮，头头是道的，也真是绝了。
“白泽芝，你只会束缚他，束缚他的灵感和激情。西蒙顾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婚姻这种东西的，我和他才是同一类人。”孔月影不遗余力地继续刺激白泽芝，“你使他的个性不断受压抑，你没发现吗？你好好想想吧！自由是灵感的源泉，自由是一切，而你，把他关在牢笼里了！”
白泽芝想，这人就是来故意气自己的，自己要真气得不行，可就真中了她的招了。可这没法不生气，真是气死人了！
她冷笑着回击：“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是闲的吗？还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演戏演得太敬业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她不想跟无聊的人多废话。
孔月影却迅速拦在她的面前：“白泽芝，你不过是比我早到而已，我们来个公平竞争怎么样？”
白泽芝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傲慢地说：“公平竞争？说出这么可笑的话来，跟你的年龄和身份很不相称吧。你让开，要疯你自己疯，我没空奉陪。再说，你也不配。”
“别这么说，”孔月影甩了一下她的卷发，“你不过是骄傲而已。我可以为他放下骄傲，你可以吗？白泽芝，承认吧，你的爱也不那么纯粹，是因为骄傲，是因为自尊心，你更爱的其实是你自己吧！”
白泽芝笑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说：“你真的不是从某个地方跑出来的吗？你觊觎着属于别人的东西，还要跑来跟主人说什么公平竞争，你的逻辑这么有创意，真是令人惊叹。你的推理技巧，也很有才华。不过，抱歉，我没空欣赏。”
“如果西蒙顾有一天一无所有了，变成一个穷光蛋了，你还会留在他身边吗？他还会选择你吗？”孔月影的眼中闪耀着疯狂，令人觉得可怖，“金钱是最能考验爱情的，佐伊。”
“你在威胁我吗？莫莉，你好大的本事。”
说完这句，白泽芝绕开孔月影走了。这一次，孔月影没有追上来。
白泽芝是步行来的，现在她步行回去。她把身上的大衣又紧了一紧，觉得这天气可真冷。穿着大衣的她比起那个没穿外套的孔月影，对寒冷的感觉似乎更敏感。
虽然她表现得很傲慢很强势，对孔月影不屑一顾，可是孔月影的话还是刺痛了她，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她有的只是骄傲吗？她爱的是她自己吗？她爱的只是她自己的爱的感觉吗？她束缚了他吗？他为她改变了自己吗？他有不自由吗？近几年，他的设计品确实是减少了，是因为婚姻束缚住他的灵感了吗？
被他追求，被他呵护，她什么都不会做，也没想到去做。她从来都只会后退，不会前进，唯一的那次前进，就是去厦门找他的那一次。因为她的前进，他们终于能够在一起。
她还为他做过什么？她真的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吗？她理所当然地就是应该被爱的吗？她打了一个寒噤，孔月影的话，还是影响到了她。
&bp;&bp;&bp;&bp;一路上被冷风吹着，白泽芝的火气消了不少。她想，孔月影不是幼稚的小姑娘了，她那么忙，做着大事业，每做一件事都是要讲求效益的。这么三番五次地跑到她面前来说这些话，不会仅仅是为了无聊、出气和宣泄，应该是另有目的的。
她到底要干什么？是为了激怒她，让她自己先乱了阵脚？是想让她和顾又礼由此心生猜疑和嫌隙？白泽芝对自己的感情很自信，不过她开始怀疑，如果经常性的被孔月影这样骚扰一下，恶心一下，时间久了，是不是真的会起什么变化？
她一向骄傲，此时忽然的就没了自信。孔月影这个样子，是个不会轻易罢休的样子。她混迹商场多年，对目标有种习惯性的、坚定的执着，脸皮又不薄，什么也不怕，长此以往……白泽芝的脑海里冒出这样一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她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啊。她要被孔月影这样一直纠缠下去吗？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她对自己说，我要好好地想一想，回到办公室，就泡一杯热热的咖啡，然后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好好地想一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回到公司后，她并没有得到安静想事情的机会，就被叫去开会。在陈董的办公室，她和安和发生了争执。
起因是谷莎莎事件的后续处理。谷莎莎自杀的事虽然内部不少人知道了，还有几个圈内好友也知道，但是公司下了封口令，所以消息一直被封锁着。外界虽有怀疑和猜测，但也拿不准到底是有什么事。
安和的意思是现在可以通知一些亲近的媒体，把这件事报出去。这样做可以博取大众舆论的同情，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再对当事人苛责了。
白泽芝提出了反对意见，她认为发生了这样的事，当事人一定是希望淡化处理的，而不是被人反复提及，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安和说：“已经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了，与其那种只有负面作用的谈资，还不如发挥点作用，让舆论往有利的方向转化。”
白泽芝说：“这有什么好，她肯定是希望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一段，然后重新开始。这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被那么多人知道，很没面子的。既然决定重新开始，就不要再拿这件事做文章，该承担的已经承担了，就认了，让这些都成为过去。”
“那是你的想法，你怎么知道谷莎莎愿意像你说的那样？她也许更希望有途径分流她的心理压力，把压力转嫁一部分给对方，有什么不好？再说了，为什么要那么便宜对方呢？让他们手拉着手共度难关，谷莎莎一个人躺在病房？”
“这个，好像在拿自杀威胁别人一样。我也不想这么说，可是，既然要重新开始，就不要带上这种色彩……我也不说什么了，还是问问谷莎莎本人的意思吧。”最后白泽芝说。
“她本人能有什么主意？她那点看法如果行的话，能整出这么不靠谱没好处的事？传绯闻传得自己伤筋动骨的，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判断力？还不得我们给她善后？”
两人相持不下，白泽芝还是第一次这么跟安和争执。最后陈董一锤定音，结束了两人的争执。
陈董同意了安和的建议，认为这件事不只是个人的事，不能从私人感情出发。白泽芝也只有妥协。
&bp;&bp;&bp;&bp;顾又礼这几天在外出差，白爸爸跟一帮老干部去疗养了，家里只有林女士、白泽芝和顾承允三人。
顾承允已经放寒假了，林女士在家照管着他。不过林女士近期要去参加一个协会的活动，她提前跟白泽芝打了招呼，白泽芝说“没问题，我可以请一天假在家管宝宝的，妈妈你玩得开心啊！”
原本可以把顾承允送到奶奶家，可就是这么不巧，今年顾家准备去福建老家过年，所以爷爷奶奶已经回福建去了。好在白泽芝可以请假，林女士也就放心了。
可是临近这一天，白泽芝公司里突然有了重要活动，韩老板要到访公司，白泽芝是指定的作陪人。
韩老板是很难请的人，更不要说这次是他主动提出来要登门的。公司的几位董事、高管自然是倍感荣幸，不敢怠慢。在这种情况下，白泽芝又怎能请假呢？
她为难地跟林女士说了这个情况。她知道妈妈会不高兴，却不知道妈妈会这么不高兴，而且断然拒绝了她。
“我不管，我早就跟你说过的，叫你提早安排，你不能因为你有变故了就要我改变计划。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我已经为了宝宝，付出了很多，当然，这是我愿意的。我都是迁就你们的安排，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
“在这个家，我是排名最后的，就连你爸爸，去疗养这种事都比我的事来的重要！好，你们谁的事都比我的重要，都要优先。可是，我也有我的生活，你们要成就感，我也要成就感的！我现在活得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林女士想必是情绪积压得久了，今天有了这么一个导火索，就一下子爆发了出来。白泽芝忙安慰解释，说了很多的好话，才把自己妈妈的情绪安顿好。
她叹了口气，妈妈说的也没错，她是有愧的，可是能怎么办呢？家里也有一个钟点工在帮助妈妈做家事，但是照顾顾小宝这件事，交给外人她是不放心的。不仅是她不放心，林女士也是不放心的，一个劲说：“你可要安排好了！”
“我知道，我知道，放心。”白泽芝对自己妈妈说。
她想来想去，给丁蔷薇打了电话。
丁蔷薇说：“看把你愁的，这有什么难，送到我家来，叫范宏给你管着！一个也是管，两个也是管，小允又那么乖。小允能来，我家小樱不知道要多高兴呢！”
丁蔷薇一句话解决了白泽芝的重大问题，白泽芝很高兴。这下可以皆大欢喜了。
次日一早白泽芝把顾承允送到丁蔷薇家，然后去公司上班。
当天的工作很顺利，韩老板如期到访，相谈甚欢。在会议室，韩金城负责PPT讲解。白泽芝知道韩金城私底下练了多次，知道他看见自己老爸有多紧张，然而这一次的表现竟然是最好的一次，比几次预演都要好，她真为他高兴。
韩老板虽然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但白泽芝知道，他的心里一定是有感觉的。
下班后去接顾承允，在丁蔷薇家吃了晚饭才回自己家。
林女士还没回家，顾又礼一人坐在客厅里，看见他们进门就说：“正要给你们打电话，你们都到哪里去了？”
&bp;&bp;&bp;&bp;“爸爸！”
顾小宝扑到顾又礼的身上，顾又礼把他举起来乱晃，晃得顾小宝吱哩哇啦乱叫。
“妈妈今天不是要去参加协会的活动嘛……”白泽芝开始对顾又礼说明今天的情况。
顾又礼听完后不满意地说：“我还以为你会在家等我呢，我还没吃饭呢！看来我是吃不到饭了。”
白泽芝笑嘻嘻地说：“怎么会没有你吃的饭，我去给你买好了。对了，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我抓紧办完事，就赶着回来了。想早点见到你，给你一个惊喜。可是敲门没人应，还要自己掏钥匙开门。一进门还黑灯瞎火的，房间冷冰冰的，饭桌空荡荡的，哈，还真是惊喜！”顾又礼说得可怜兮兮的。
“好啦好啦，我去给你买外卖，你要吃什么？”
“还用问吗？这都是你应该知道的。”顾又礼抱着顾小宝，斜着眼睛看着白泽芝，一副闹脾气的样子，“什么都不用问，就买回我爱吃的，默契知道吗？默契！”
“哎哎，行，大爷，我这就去买！”白泽芝站起来准备出门。
顾小宝也跟着凑热闹：“我也要我也要！”
“你都吃过晚饭了还要！”白泽芝说。
“要！不能只给爸爸！”顾小宝撅着小嘴坚持说。
白泽芝看看这两人，纵容地说：“好好，你们两个爷。”
她出门去给顾又礼买了一份煲仔饭，又在小超市买了果冻、棒棒糖和小熊饼干。
回到家，一大一小欢呼着围住她，她笑着给他们分发食物。
“你的煲仔饭，，可惜没有在店里吃好吃。”
“嗯，我不计较，有的吃就很好了，哪那么多意见。”顾又礼大度地说。
白泽芝斜了他一眼，“现在这么好说话了？”又拿出果冻给顾又礼说，“这个也给你，果冻。”
一低头，正看见眨巴着大眼睛，仰着头一脸期待地注视着她的顾小宝。
“还有宝宝的，那，棒棒糖，小熊饼干。”
这下大家都高兴了。
白泽芝抱着顾小宝坐在桌边看顾又礼吃饭。顾小宝舔舔嘴唇，露出很馋的样子。顾又礼笑着舀了一小勺喂给顾小宝吃，又舀一勺给白泽芝。白泽芝摇头，他却非要往她的嘴里送。
就这样，顾又礼吃了大半的时候，忽然对白泽芝说：“我觉得吧，你上班太辛苦了，还不如辞职不干了。待在家里多好，你又不累，还能照顾家里，你妈妈也不会有意见了，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写作了。”
这个话题，是白泽芝最不喜欢听的。可是每过一段时间，顾又礼就会找个机会提出来，并论证这种选择所带来的好处以及正确性。
“为什么你就那么喜欢我待在家里呢？”白泽芝不满地发问。
顾又礼说：“宝宝也喜欢你待在家里不要上班，是不是，顾承允？”
“嗯！”顾承允嘴里含着一个棒棒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哈，你可真会找盟友啊！”
“顾承允也是我们家的公民，有发表意见的权利。男女分工是社会分工的重要组成部分，我来好好跟你说说……”
&bp;&bp;&bp;&bp;“男人和女人由于生理、心理上的不同，各有比较性的优势。对同样一件事情，男人和女人做就会有不同的成本。其实就是资源不同，产生的成本效益不同。”
“这种区别正是分工产生的基础，男人和女人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双方都会提高效率、减少成本，因此，这就存在一个帕累托改进的问题。要想实现社会福利的最大化，必须经过这一改进过程从而达到帕累托最优。”
白泽芝知道，顾又礼对她的又一轮轰炸开始了。他讲大道理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不同了，不是那个她熟悉的孩子气的，喜欢恶作剧的，喜欢说怪话的顾小礼；而是另一个人，严肃的、博学的、冷静的、有距离感、有成熟魅力的西蒙顾。
“所以，一个文明发达的社会应该实现男人和女人的分工。现在呢，女人从事大量的工作，致使许多男人失业，或者工作任务不够饱满；同时，家庭没有女人的专职管理，则存在着严重的混乱现象。”
“这样整个社会的效率就比较低下了。一方面，男人挣的钱不足以养活全家，让男人管孩子做家务又是一团糟。另一方面，女人需要家庭工作兼顾，精力难免不足，不仅家庭没有管理好，滋生出很多问题，而且在工作上也没有足够的竞争力和进取心，既影响自身升职加薪的机会，又影响男同事的发展和晋升，简直就是不利己不利人。”
顾又礼此时的样子，是很有男人魅力的，不过他说话的内容，让白泽芝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她暗自想：他这是有预谋的要跟我来这一出吧？他提早赶回来就是为了碰巧我不在家，然后引出这么一大段讲话来论证女人不出去工作的巨大好处和伟大的正确性？……
“所以，无论从社会性上来说，还是从个体角度来说，女人回归家庭才能促进帕累托优化和社会效益的最大化。”
白泽芝终于忍不住打断他，“顾又礼，你只做设计是不是太屈才了？你这么有道理，都可以去当辩护律师了。什么话到你嘴里都是正确的。”
顾又礼目光看向远方，虽然墙壁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甩了一下头发说：“关键点是：我说的都是正确的。也许你的情感不让你接受，但是，我说的都是正确的，对不对？你心里也认为很有道理，对不对？你可以提出不同的论据来反驳我，我们是民主社会。”
“哈，你以为我提不出？我是嫌累，懒得跟你那么多废话。总之你说服不了我，历史不能倒退。”白泽芝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看看，你这个态度就是非暴力不合作嘛，再说，历史也没有倒退，只不过需要寻找更为优化的方式。”
白泽芝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说：“不要听，不要听！”
顾又礼把她的双手从耳朵上拉下来说：“你就是用逃避来面对问题。你看看，女人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又是何苦呢？在职场上跟男人一起拼杀，回到家又面临一堆家务家事，人就会焦躁，就会失去淡定和从容，就会滋生出各种问题，你看看社会上这种事还少吗？女人没有少付出，可是到头来孩子没管好，老公没管好，感情出了问题，小三趁虚而入……”
“小三？什么小三？”白泽芝瞪圆了眼睛反问。
顾又礼被她气笑了，说：“女人啊女人，你的关注点在哪里？这么多话就听见了这个？”
“不是你自己说的嘛！”
顾又礼扶额，“我说的是社会常见现象，你不要乱联系好伐？”
“反正我不会辞职的。你怎么有道理都没用。”白泽芝撅着嘴说。
“我也没有要你马上辞职，我是认为，你不要那么辛苦会更好。我有能力让你过舒服的生活，不用去外面跟人竞争，多好。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我们不说这个问题了。”
“本来就不应该说。”白泽芝瞪了他一眼，任性地说。
“好，好，不该说。”
“嗯，不要说了，宝宝都听不懂。”顾小宝说。
顾又礼举手投降，然后抱起顾小宝。他把顾小宝放在左手，用右手去揽住白泽芝的肩，对着她笑。白泽芝看着他，也微微笑了。
&bp;&bp;&bp;&bp;春节就这样来了。
除夕，泽芝爸爸主厨，林女士和白泽芝帮忙，准备出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泽芝爸爸得意洋洋地对林女士说：“虽然平时是你烧菜多，不过到了关键时刻，还要我出马，才能撑得起台面啊！”
“哎吆吆，”林可嗤之以鼻，“这么了不起，那你平时怎么不多烧烧？以后烧饭都归你了。”
“那不行，高手能轻易出手吗？不到大场面来的时候，我是不能轻易出手的。”泽芝爸爸振振有词地说。
一家人说说笑笑，围坐在圆桌前吃年夜饭，看电视节目。
热闹的晚饭之后，顾小宝自己戴好他那顶有小熊耳朵的帽子，再笨拙地围好围巾，戴好手套，两只手里都攥着长长的夜明珠棒，一蹦一跳跑去厨房叫正在帮忙洗碗的白泽芝：
“妈妈，你快一点！我们要去放焰火了，外公、爸爸和我要去放焰火了！”
“再等一下下，马上好了！”白泽芝回答他。
林女士推推自己女儿说：“你去吧，剩下的我来。”
“马上就好了，洗好一起去。”
“你们先去吧，宝宝等着急了。我又不要看这些，小孩子图新鲜。”
白泽芝拗不过妈妈，于是摘下洗碗手套。顾小宝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林女士说：“外婆，你也去！”
林女士笑着对自己的外孙说：“宝宝跟妈妈先去吧，等会儿外婆就来。”
“那要快点喔！”
“好，我收拾好就来，很快的。”
白泽芝牵着顾小宝的手出门，泽芝爸爸已经等在门口了，三个人一起去小马路上找顾又礼。
这是一条没人的内马路，已经有邻居在了，手里也拿着爆竹焰火。大家互相微笑点头。
顾又礼已经挂好了一大串鞭炮，见他们来了，就说：“我要点了啊！”
泽芝爸爸象征性地退了一步，白泽芝抱起顾小宝退得远远的，顾小宝把手里的夜明珠交给白泽芝，用腾出来的双手捂住自己的两个耳朵。顾又礼大笑着对他们高声说：“你们两个也太夸张了吧！”
他点燃了捻子退后，几秒钟后，鞭炮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耳边，也激荡着胸口。顾小宝又害怕又兴奋，嘴里还在欢呼。正是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剧烈的爆竹声后，是几声稀稀拉拉的炸响，然后就归于沉寂。
这下顾小宝的胆子大了，他扭动着身体，从白泽芝身上滑下来，拿过夜明珠，朝着他爸爸跑去。
泽芝爸爸则不停往后面张望，白泽芝知道，他在看林女士来了没有。她也跟着回头去看，看见了远处正走来的林女士。不等她反应，爸爸已经越过她迎了上去，她听见自己爸爸叫着妈妈：“小可，快来看焰火，要放夜明珠了！”
她看见爸爸为妈妈重新围了一下围巾，好像他这样做过之后，就会更温暖一点一样。难道不是吗？白泽芝都感到了这温暖。
她收回视线，朝顾又礼和顾小宝跑去。
顾又礼已经点燃了一支夜明珠，朝着天空高高地举着。顾小宝大声地欢呼着：“快看，夜明珠！快看，星星！外公快看！外婆快看！妈妈快看！爸爸在放星星！”
每一支里都会放出七颗夜明珠，为了保持连贯，顾又礼动作迅速而娴熟，夜明珠每隔2-3秒发射一颗，不会间断。
白泽芝仰着头望着深色的天空，红色的，蓝色的、橙色的、绿色的，彩色的星星在空中划过，就好像美丽的流星，她的眼睛有些湿润起来。
&bp;&bp;&bp;&bp;大年初一，全家人出发去上海，跟白泽华、王子栋一家汇合。
见到小表哥王蔚然，顾承允高兴得不得了。小朋友有了玩伴，就不再粘着大人，自己去玩了，大人也因此得了自由。
白泽华自然是不会烧饭的，王子栋说他来做，白泽华说太烦，吃完了还有一大堆的杯碗要洗，不如去饭店吃现成的。好不容易过个年，就该好好休息享受生活，不要自讨苦吃。
林可立刻说：“呵，你们是会享受生活的，那我们，还有子栋妈妈，都是自讨苦吃，非要做给你们吃啰？”
白泽华忙陪笑说：“哎呀，妈妈，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就是要扭曲我的意思！”
白泽芝在一边偷笑，林可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晚上王子栋的父母如约而来，饭店位子已经定好了，他们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步行去邻近的饭店就餐。
白泽华又剪短了头发，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的样子。她一坐下来就开始当仁不让地点菜，很有些叱咤风云的样子，好像点菜这样寻常的事由她做起来，都透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气派。
白泽芝记得，王蔚然刚出生的那一段时间，白泽华曾散发出一种温柔的、小女人的气息，只是维持了没有一年，就惊鸿一瞥再无踪影了。现在看她，又有变本加厉的迹象，活脱脱当年学校里激进分子的模样。
林可看着大女儿这样的打扮做派就不满意，不过女婿没意见，女儿的公婆没意见，她又何必操这份闲心呢？泽芝爸爸看出她的不满，轻抚了一下她的手，她看了丈夫一眼，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的食物，以此堵住自己的嘴，不发表意见。
王子栋原本就有点微胖，现在又胖了一圈，更显福相。他未说话先带着笑，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白泽华揶揄他，他也只是一笑，纵容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或许这样的一对夫妻，一个张扬，一个包容，才正好匹配。
王子栋的母亲跟林女士拉家常：“在上海多住一些日子，反正家里有地方住。让泽华、子栋他们回家去住，你们就住在家里。”
她这一句话里好几个家字，前面一个家是指他们两口子的家，后面一个家是指白泽华和王子栋的家，好在林女士都听懂了。
林女士说：“我们是准备多住几天，多看看然然，也趁这个机会拜访一下上海的老朋友，平时大家也没有机会见面。不过泽芝他们住两三天就要去福建了，又礼父母回福建老家去过年了，又礼哥哥一家除夕也过去了，所以他们这边待两天也要去福建那边，见见那边的长辈。”
“噢，这样啊，好的好的。小允还没有去过福建吧？”
“是啊，小允总是待在家里，最远也就是来上海了。这次去福建玩玩也好，不要老闷在家里。”
大人有大人的话，小孩有小孩的话。大人聊天的时候，小孩也在聊天，他们的话题就是玩具、玩具，以及玩具。
快要结束的时候，白泽芝接到了祁连珊的电话：
“在上海待几天啊？你和顾又礼明天来聚会吧！我和曙光做东，我们好久不见了呀。对了，威利也来，你们也好久不见了吧？他还总说起你呢，他还是单身，没有结婚。”
&bp;&bp;&bp;&bp;白泽芝压低声音说：“你作……”她本想说“你作死呢”，可是猛然想到这是大过年的，不好说不吉利的话，于是及时刹车，没有把那个字说出来。
“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我们家这位醋劲好大的，你还跟我提……再说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电话那头祁连珊哈哈大笑起来：“我就喜欢看你吃瘪的样子。喂，当年威利对你是有意思的吧？你不要装不知道，老实说，他追过你没？”
“你有……”白泽芝再次管住了自己的嘴，把有病的病字扼杀在了喉咙里，换了另一个字，“你有趣啊，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今天是抽抽了？这么八婆！欠管教啊，最近丁曙光没好好管管你，你无法无天了！”
“切！他管我？我没收他的骨头就是他的运气了。哎，来吧来吧，明天过来，我们现在也难得见了，不容易的。”祁连珊收起玩笑，正经说话。
白泽芝犹疑着说：“我当然是想见你们的，问题是明天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我不想见的人，会不会闹得我很尴尬，大过年的，我可不想影响心情。现在蔷薇约我我就不敢随便答应了。”
“哪能啊！我能跟丁蔷薇那个没脑子的自私鬼一样不靠谱吗？我认识的人，你基本也都认识，小范围的活动，都是好朋友，绝对没有你不想见的人。丁蔷薇老是要拽着的那位大咖，我又不认识她，也不要巴结她，而且她远在杭州，我们这是在上海，所以，你尽管放心了。至于威利呢，人家也是带女朋友来的，我刚才逗你玩的。”
“你还真是有趣！吃了这么空！”白泽芝忍不住说。
“嘿嘿嘿……”祁连珊讪笑着说，“我们这个聚会，都是要成对参加的，单身的都是被拒绝的。对了，还有，是不带小朋友的喔！你们大的一对过来就可以了，小的放家里，反正过年有人管。”
“还这样的？”白泽芝诧异。
“那是，管了一年的小朋友，你还没管够？反正我是够够的了。其他人也都是举双手赞成的。咱们双双对对的浪漫一下，疯一疯，一年了，做爸爸妈妈的也要放个假吧？带着小朋友还怎么玩？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拉，一会儿要睡，一会儿打架了，还要时刻看着他们的安全，还要……总之能让人疯，所以能有一天甩开一切痛快玩一下，多好！”
“好吧，好吧。”白泽芝也被她说得心动了。
晚上，不等白泽芝跟顾又礼说，丁曙光就给顾又礼打电话说这事了。有得玩，顾又礼当然乐意。于是白泽芝去跟林女士说，林女士一口答应：“家里这么多人，又有然然跟宝宝玩，你们去好了。”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顾又礼和白泽芝像放假的孩子一样，高高兴兴出发去赴约了。
聚会地点安排在一个度假村里，是其中的一幢三层的别墅小楼。
小楼灯火辉煌的，他们到的时候，正看见丁曙光站在一楼门厅迎客。丁曙光上来就给顾又礼一个大拥抱，顾又礼躲闪不及，嫌弃地说：“你都是学的哪国礼仪，真是浮夸。”
&bp;&bp;&bp;&bp;丁曙光说：“西蒙顾，你个空有洋名的老古董，土包子。”
“你个忘本的假洋鬼子。你看看，你穿的都是什么，娘气，浮夸。”
顾又礼摇着头，做出不忍直视的样子。两个人互损着对方，以此为乐。
“这是要引领明年时尚潮流的款式，懂伐？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丁曙光嫌弃地不去看顾又礼，朝着后面的白泽芝说，“泽芝，你越来越美了！这顶帽子很有品味，和大衣很搭。”
顾又礼一把拽过丁曙光说：“你酸不酸？一个大男人，成天美不美的，说一些女人的话题，有出息吗？走走走，给我开酒去，今天给我准备了什么酒。”
丁曙光冲白泽芝说了一句“天珊在二楼。”就被顾又礼拖着走了。他一边走一边不忘反驳顾又礼刚才的话，“你不用这么损我，不要忘了，我们也是同行，都是设计师，相煎何太急，你一个设计铁壳的，难道就比我设计衣服的高级了？”
“什么叫我是设计铁壳的！”
“你不就是给空调、电冰箱、电视机设计壳子的嘛，说起来，我是给人设计壳子的，不比你更高端一点？”
“无知，我还给汽车设计壳子，给卫星设计壳子呢，你能比？……”
他们说着话，朝着貌似厨房的地方去了。
门厅的另一边连通着一个较大的活动厅，里边传出钢琴的弹奏声。白泽芝走到门口朝里看，里面三三两两坐着男男女女的客人，有一个青年男子在弹琴，其他人围坐在旁边倾听着。
她转身离开，准备去楼上找祁连珊。
室内空调很足，白泽芝脱了大衣，搭在手臂上，一个人闲逛着往楼上走，同时打量着室内的格局和布置，还有华美的水晶吊灯。
在楼梯转弯的地方，迎面遇见了正要下楼的祁连珊。祁连珊上来就给了白泽芝一个大拥抱，白泽芝心说，到底是夫妻，都这么一惊一乍的，还喜欢见面就抱人。
两人就站在楼梯上，扶着阑干说起话来。
祁连珊笑意盈盈地说：“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本来想在曙光的工作室办的，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自己准备起来太累了，索性到这里，有人服务，都是现成的，乐得轻松。”
刚说了没两句话，就见门厅里又有客人走进来了。
“威利！”祁连珊高声朝楼下叫着。
果然是威利，他仰起头，朝楼梯上的两位女士微笑着，扬了扬手。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长头发的姑娘。
祁连珊拉着白泽芝下楼来迎威利，威利将自己的女伴介绍给她们。祁连珊在前面带路，她先带威利他们去二楼的活动室，那里有另外几个客人。然后又带白泽芝去三楼自己的私人小休息室，让白泽芝把包包放进柜子，又帮她找出一个衣架将大衣挂起来。
在三楼的一个小厅，她们看见了顾又礼和丁曙光，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楼来了，此时正喝着红酒聊天，旁边还有两位男客。
白泽芝和祁连珊并不去打扰他们，两人只张望了一眼就又下楼去了。
走到二楼楼梯口，再次碰见了威利。祁连珊讶异地问：“怎么出来了，不是说打牌吗？你女朋友呢？”
“她不是我女朋友。”威利慢悠悠地说，“临时找来的，充当一下临时女朋友。”
“你呀你，”因为熟了，祁连珊说话也就无所顾忌起来，“威利你这个单身公害。”
&bp;&bp;&bp;&bp;威利斜睨着祁连珊说：“我怎么就单身公害了？我单身也惹到你了？”
祁连珊笑嘻嘻地说：“也不是所有单身都能成公害的，要像你这样又有魅力又有钱，还未婚，让姑娘们抱有希望，最后却都是失望，这样的才能成人神共愤的单身公害。”
“我可以把这个当作是对我的恭维吗？”威利笑眯眯地问。
祁连珊对着白泽芝说：“看看，这种超自恋的人，完全没有反省的态度，还沾沾自喜，这还不是公害？是为公害而不自知。”
然后又对着威利说：“你啦，不仅伤害单身姑娘的感情，还不断骚扰已婚家庭的生活。不看时间地给已婚哥们打电话，叫他们出去喝酒。周末还叫已婚女下属加班，送文件，严重影响下属的家庭和睦。Coco不就是因为忍受不了你的夺命连环c才辞职的！”
“Coco辞职了吗？Coco结婚了吗？”白泽芝忙问。
祁连珊看了她一眼说：“你看你现在跟我们有多疏远，Coco的儿子都一岁了，你还不知道？”
白泽芝说：“乱讲，我每周都给你打电话的，是你不告诉我，是你现在对我疏远了，有什么话有什么事也都不跟我讲了。”
威利帮腔说：“苏珊就是这样，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还要往别人身上推。Coco辞职根本不是因为我，她结婚以后我已经很照顾她了，是她嫁了个有钱老公人变懒了，没进取心，宁愿回家带孩子。”
“你别否认，上次我就在旁边，你的夺命连环c闹得人家很尴尬，我可是亲眼见证的，要不是我拿过电话解释了一下，人家夫妻两个都要吵架了。”
威利歪着脑袋，似乎想起有这么一回事，于是闭口不言了。
祁连珊倒是很想一直跟他们聊天，可是她身为女主人，不能忘记招待的职责，所以只能下楼去迎接客人了。
她走后，白泽芝和威利进了二楼的一个活动厅，里面几个人正在围坐打牌，其中就有威利带来的女友。其实白泽芝认不清人，她全凭对衣着的记忆来判定那个是威利的名义女友。
白泽芝问威利：“你女朋友很会玩，真的是你雇来的？”
“对。”
白泽芝深深地看了威利一眼，也不说话。威利忙解释说：“可不是不清不楚的女人，我可是有洁癖的。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就让她来帮个忙，当然了，我付点酬劳给她。”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岁月如梭，时过境迁啊，真是令人感慨。”白泽芝以为他又要念诗了，不料这一次他竟然没有，只是说，“佐伊，我们无缘啊。准确地说，只有做朋友的缘。”
白泽芝说：“能做朋友已经是很大的缘了。”
“是啊，朋友，也很好。我发现人是有圈子的，而且是受圈子影响的。这个圈子的人都结婚了，你也会很快结婚；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单身，你也很可能一直单身；还有，如果圈子里有人离婚的话，可能其他的人也会接二连三的……”
&bp;&bp;&bp;&bp;说到这里威利顿住了，又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在你面前不适合说这个话题。说真的，好像会传染一样。不知道是物以类聚，本来就有潜在的同类因素，还是真的会传染。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是不肯结婚的，这也没什么不好，自由、享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钱随便花没人约束你。”
“你还真要把单身公害进行到底啊。”白泽芝笑说，“也没有人关心你，生病了没有人给你端水递药。”
威利也笑，点头说是。
不知不觉房间里的人就多了起来，客人差不多都到了。白泽芝心里咋舌，还说是小范围的，如果是大范围的，还要来多少人！
已经有服务生在送晚餐了。服务生用推车推着各种小食，推到楼上楼下几个活动厅，供客人们自行取食。客人们不用动地方，就在自己坐的位置上，边玩边用餐，倒也随意称心。
白泽芝和威利也取了小点来用。
不一会儿，祁连珊找到了他们，她对威利说：“都到了，就差万先生和他的朋友们了。他们肯定来的啰？”
原来这个万先生，是祁连珊新近认识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大客户，虽然是通过威利的介绍认识的，但威利跟他的交情也不到很深厚的地步。
这个万先生的性情让人捉摸不定，一天对人热情洋溢像老朋友一样，过一天又好像不认识了一样，简直是变幻莫测，不按路数来。祁连珊私下里还对丁曙光说过，都说女人变幻不定难以捉摸，我看男人也差不多，我看这个万先生比我见过的最难弄的女人还要难弄十倍。
知道万先生喜欢玩，更喜欢带着太太到处玩，祁连珊特意组织了这次聚会，几个活动也都是按照打听来的万先生夫妇的喜好来设定的。费了心思去邀请，万先生倒是一口答应了，还问：“能再带几个朋友过来吗？”
“当然可以！没问题，热烈欢迎！”祁连珊当然是一万个愿意，带几个朋友算什么，只要万先生肯来，多少朋友都不是问题啊。
祁连珊满怀期待等着贵客大驾光临，但是迟迟等不到人，不免着急起来，跑来问威利。
威利说：“不要急，他如果带太太一起出来的话，肯定是要迟到的。迟到半小时还是一小时，那就说不准了，你晓得的，太太最大。”
祁连珊笑笑，“只有耐心等待了，还能怎么办呢。”
晚餐都用的差不多了，一楼大厅的演出也快要开始了。祁连珊看着手表，着急起来，不时跑到二楼的楼梯口朝楼下的大门张望。
看了几次都是失望，白泽芝叫她坐下，安抚她说：“你安静一会儿吧，坐一会儿人就来了。”
威利站起来说：“我帮你去看。”
威利出门后，白泽芝还跟祁连珊开玩笑说：“你今天的客人其实就只有一位，就是这位万先生，我们都是陪客，是你的道具布景啦。”
祁连珊要笑不笑地说：“不要这样说嘛，不要揭穿我。”
这时听见威利在门口叫她们了：“苏珊，客人来了！”
祁连珊一跃而起：“威利是福星啊，他一张望，人就来了。”她兴冲冲往外走，白泽芝也跟着起身，好奇地想去看一看这位万先生是何方神圣。
走到楼梯口，祁连珊和威利已经下楼去迎客了。白泽芝停在栏杆前朝楼下望，一堆人，没看见哪一位是万先生，只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唐俊奇、孔月影。
&bp;&bp;&bp;&bp;白泽芝的脑袋嗡的一下，这才是最大的单身公害。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凑在一起的？世界还真是小。
孔月影好像有心电感应似的，仰起头，正跟楼梯上白泽芝的目光相遇。孔月影遥遥地对着白泽芝就是一笑，白泽芝也给了她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
既然躲不过，就只有面对了。再说了，我干嘛要躲着她，我又没做亏心事，我胆怯什么呢？再长的路，也有尽头；一件事，也总有了断的时候。
祁连珊似乎也有点目瞪口呆，跟她念叨了一晚上的万先生握手的时候，还有心思不断往旁边瞄。
白泽芝看见祁连珊跟着孔月影一起往楼上看她，还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为了安抚她，白泽芝给了她一个轻松的微笑。
她虽然已经决心要面对，但也不意味着要勉强自己去应酬不想应酬的人，而且，她也不想站在这里让楼下的人齐刷刷地抬头向她行注目礼，于是她扭头就往楼上走。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唐俊奇在叫她：“小芝，小芝，你等等。”
白泽芝想装听不见，可是最后还是不得不停下脚步。她停住回头，就看见了跑上楼梯的唐俊奇，并同时接受了门厅里一众人的注目礼，那位万先生和他时髦的夫人，还有孔月影，以及祁连珊、威利，全体齐刷刷地看向她。
她假装没看见，好在唐俊奇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小芝，现在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
平心而论，唐俊奇还是那么的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他说话的声音也还是那么富有磁性。岁月只是让这个男人更有魅力。然而心境变了，感觉也就变了。
现在再面对这个人，她一点感觉也没有。曾经以为是梦中的他，曾经怦然心动过，曾经因为情伤远走高原，现在想来，都是那么的遥远而陌生。时过境迁，过了就是过了，再好，也是不合时宜了。
“我有什么好见的，无趣得很。”白泽芝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的好处，是需要时间才能够完全发现的。我真蠢，现在真是后悔莫及。”
气氛有些微妙，白泽芝被他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就转移话题说：“你的女朋友很不错。”
“女朋友？你是说莫莉？她可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是临时搭伙来的，为了配合你们这个聚会的主题。”
虽然早就猜测会是这样，白泽芝还是感到遗憾。如果这两个人能做成一对，也算是造福人间了。
怎么就那么巧呢，这两人双双出现在这里，让白泽芝感觉这一切好像是有预谋的。不是某个人的预谋，就是命运的预谋。她强烈地预感到，今天晚上是不会太平了。
祁连珊噔噔噔跑上来，拉住白泽芝，一副有话说的样子。唐俊奇识趣地离开了，“小芝，我们一会儿再见。”
“万先生他们在大厅里。”祁连珊对他说了一句。
唐俊奇点点头，下楼朝大厅走去。
祁连珊把白泽芝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对她说：“泽芝，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两个会来。万先生说带朋友过来，我就说好啊没问题，怎么可能想到会是这两个人呢。泽芝，我好抱歉，我不想你们闹不愉快。”
“不能怪你。”白泽芝说，“你也不知道的。”
“泽芝，我知道你一不高兴就要跑路，可是，今天你不要一走了之好吗？为了我，就算为我一次。”
&bp;&bp;&bp;&bp;“万先生说想要认识你们，我答应了他介绍你和顾又礼给他们认识。所以……”祁连珊脸上有尴尬之色，“万先生很难请的，一般不肯搭理人的，这次能赏脸过来，相当于事情成了一多半。他们今年在上海和华东市场的广告投量保守估计也有五千万……”
“大老板有时候都感情用事，不跟你谈什么专业、数据，就讲感觉。感觉对了他就找你合作，感觉不对计划做得再好他也不看。而且这个万先生又是出了名的变脸快，我不想他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原因突然就……泽芝，我从来没求过你，我……”
“天珊，别这么说，你没什么要求我的，我也不会不顾场合扭头就走。我们是朋友。”
白泽芝的话给祁连珊吃了一颗定心丸，她高兴地说：“真的真的？泽芝你真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说着她给白泽芝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之后，白泽芝上楼去找顾又礼和丁曙光，祁连珊回一楼大厅做陪客。
白泽芝独自往楼上走的时候，想起之前祁连珊说过的那些话：“我能跟丁蔷薇那个没脑子的自私鬼一样不靠谱吗？……绝对没有你不想见的人。……我们这是在上海，所以，你尽管放心了。”
然而事实呢？她自我解嘲地一笑，心说，都这么靠不住。丁蔷薇也好，祁连珊也好，涉及到利益，之前那些好听话全不作数了。
可是她不怪她们，她想，如果自己遇到这样的事，也会那么做的。以大局为重，其它的事都可以靠后，身在职场，不就是应该这样做事吗？
快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听到麦克风里祁连珊欢快的声音：“朋友们，朋友们，一楼的演出马上开始了，大家都到一楼大厅来吧！不要错过精彩的节目喔！”
陆续有人在往楼下走，不等她走到三楼那个房间，就见丁曙光急急走了出来。
丁曙光看见她就说：“我先下楼了，你和又礼也赶快下来吧。”
“知道了，我就是来叫你们的。”
她跟丁曙光交错而过，走进了小厅。
顾又礼看见她，拍拍旁边的位置，叫她过去坐。白泽芝嘴里说，“叫我们下楼去呢，不要坐了。”但人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好像不太高兴？”顾又礼问她。
“哪有。”
她诧异顾又礼看起来什么都不注意的样子，有时候还挺敏感，老是能准确地判断出她的情绪。
小厅里只有顾又礼和白泽芝两个人，其他人都已经下楼去了。
顾又礼倒了一杯红酒给白泽芝，又给自己加了一点。白泽芝拿起酒杯，摇晃了一下里面红宝石一般的葡萄酒，说：“你喝了多少了？还喝。”
顾又礼举起自己的酒杯，跟白泽芝手里的杯子碰了一碰，说：“还没有跟你喝过。”
“晚上车子开不回去了。”白泽芝又说。
“管它呢！找代驾，或者，打车回去好了。要么我们步行回去吧，走两个小时也能到家了。跟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走回家！还记得我们在雪山上的事吗？看着天上的星星，我们就重逢了！”
白泽芝想：小礼比我浪漫。
&bp;&bp;&bp;&bp;喝完一杯酒，白泽芝的脸上现出淡淡的红晕，顾又礼说：“白小芝，你真漂亮。”白泽芝被他的眼神闹得有些难为情，站起来说：“走吧，到楼下去了。”
所有人都集中在一楼的大厅里。客人们三三两两散坐在四周，四周都有人，但又不拥挤，大家坐得宽松惬意。中间的场地被空出来，留给了表演者，而钢琴则在中间靠里侧的位置。
白泽芝和顾又礼走进大厅的时候，中心的场地上正在表演肚皮舞，为了不影响别人，他们就近随便找了空位先坐下来。
坐下不一会儿，就见祁连珊贴着墙边朝他们这边走来。走到面前后，祁连珊凑在白泽芝耳边说，“到里边去，给你们留了位置，跟万先生认识一下，他们都想认识一下你们呢。”
白泽芝和顾又礼跟着祁连珊，贴着墙边往最里边的那一圈位子走。白泽芝边走还边想，万先生无缘无故要认识我们做什么？一定是那两人在作怪。她回头对身后的顾又礼小声说了一句“你的仰慕者也在。”
顾又礼眯着眼睛说：“为什么我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双人、单人的沙发围成半个圈，中间的双人沙发上坐的是万氏夫妇，唐俊奇和孔月影坐在他们的右侧，再过去是威利和他的雇佣女友，分别坐在两个单人沙发里。万氏夫妇的左侧是丁曙光，丁曙光旁边有一个空位，那是祁连珊刚才坐的地方。再过来有两个空着的单人沙发，看来就是给白泽芝和顾又礼留的。
三个人走到后，祁连珊朝着主位说：“万先生，这就是我们的大设计师西蒙顾，还有他的夫人白泽芝，新锐影视的品牌总监。”然后对顾、白二人说，“这位就是通盛集团的大老板万先生，还有万夫人。”
万先生站起来跟顾又礼握手，一边招呼顾、白二人坐，一边示意其他人都不要起来了，“从简从简，我们这一帮子人呼啦啦都站起来，影响别人看节目。虚礼能省就都省了吧。”
万先生一句话，大家都安心稳坐。
孔月影一双眼睛顾盼生辉，扫了在座的人一圈后，笑意盈盈地说：“我们就不用介绍了，都是熟人了。俊奇，你跟佐伊是老相识了，今天正好叙叙旧。”
顾又礼的脸绷得紧紧的，白泽芝看了孔月影一眼，在心里给她兜头浇了一杯水。
唐俊奇看看白泽芝，又看看顾又礼，白泽芝心说，你敢叫声“小芝”我就给你下不了台。唐俊奇好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又或者到底是成年人，知道某些场合的分寸，他只说了一句：“啊，好久不见。西蒙你现在还去爬山吗？”
顾又礼淡淡地说：“城隍山算吗？”
唐俊奇哈哈地笑了，“我从西藏回来以后，也没有再爬过山了。不过前几天爬了一次北高峰，算是比你爬得高。”
“爬得高不见得是件好事。”
唐俊奇又笑了一笑。万先生看着他们并不说话，万夫人安静地坐在自己先生的旁边，也不说话，目光在说话的几个人的脸上来回逡巡。
&bp;&bp;&bp;&bp;孔月影又说：“西蒙，美国的那个项目你决定了吗？”
美国的项目？什么项目？我怎么不知道？白泽芝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不动声色，装作她什么都知道一样。只听顾又礼干脆利落地说：“那个项目我不做，美国我不去。”
孔月影还想再说什么，万先生开口了，于是她闭了嘴。
万先生说：“顾先生的大名我早有耳闻。”
顾又礼不甚在意地说：“万先生说笑了，我能有什么大名，不过是个画设计图的。”
“顾先生过谦了。你获的几个奖，都是很牛的奖。我们公司每年都有很多新产品推出来，我有这个自信可以放言，我们的技术是行业最领先的。但是，问题来了，我们最大的短板就是产品外观设计，总是逊了别人一筹。”
“明明是最新一代的产品，外观上看起来就像是前两年的，透着一股子的土气。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们也是花了大价钱的，这钱都白花了。顾先生，什么时候到我公司坐坐，我们好好聊一聊。”
万先生是北方人，在上海住了多年，既有上海人的讲究，又有北方人的豪爽。他先是跟顾又礼聊了聊工业设计方面的话题，又把目光转向了白泽芝，向她了解一般影视公司的运营情况。
做生意的人，对各种信息都非常敏感，也比较虚心，愿意学习，愿意花时间了解一些陌生的，新生的事物。
不过因为位子隔得比较远，交谈并不方便，他们也只是大致粗略地交谈了几句就作罢了。
聚会是极随意的，并没有规定的节目程序，祁连珊准备了几个节目是防冷场和活跃气氛的，并不是以节目表演为主。主要还是来客的参与，想唱歌就上去唱，想表演节目就上去表演，关键是客人们玩得开心，而不是让来宾看别人表演看别人玩。
孔月影问祁连珊都有些什么伴奏带，于是祁连珊陪着她去选歌，然后她上场唱了一首歌。她唱歌真的很好，高音极高，立刻震住了全场。来宾们热烈鼓掌，还不断要求她再来一首，她出足了风头。
孔月影在上面唱歌的时候，顾又礼和丁曙光在低声交谈，对面唐俊奇和威利也在低声说话，威利的女伴跑到了邻座，跟她新认识的几个女孩坐在一起聊天。认真听歌的似乎只有万氏夫妇和白泽芝三个人了。
万先生似乎听得很专注，万夫人开始还听着，后来就有些不耐起来，低声跟万先生耳语了几句。白泽芝其实也有些不耐烦，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周围人的神态，于是把万氏夫妇的动作神情都看在眼里。
等祁连珊回来，万先生跟她说：“惠君说要跳舞。”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放舞曲。”祁连珊立刻说。
白泽芝不知道万先生的夫人惠君要跳什么舞，祁连珊似乎是很了解情况的，在孔月影一曲结束之后，就贴心地放出了舞曲。
原来惠君是跟万先生一起跳一支拉丁舞。不要看万先生有点五大三粗的，但跟太太跳起舞来，整个人立刻不一样了，很有范。两人配合默契，看起来很专业，也很赏心悦目。
&bp;&bp;&bp;&bp;所有人都在欣赏万氏夫妇的舞姿。白泽芝对顾又礼说：“他们一定很恩爱。”
顾又礼在她耳边说：“我们也很恩爱。等一会儿我们也去跳。”
“好些年都不跳了，还是以前学校里学生会办的舞会上跳过，现在，估计要踩你的脚。”白泽芝说。
“学校里？你都跟哪个男生跳了？”顾又礼冒着酸气问。
白泽芝说：“别闹！”然后看了他一眼，补刀说，“小孩儿，那个时候你上高中了吗？”
顾又礼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从无端的吃醋转向了比她年龄小的不忿中。
这个时候丁曙光倾身过来跟他们说话：
“听说这个万老板是个爱妻狂，而且，他选择合作商的时候，很注重考察对方的家庭，如果对方是单身或者离婚的，他就不会优先考虑，甚至会直接p掉。他认为有家庭的人更有责任感，更可靠，不会乱来，不会突然跑路。这也有一定道理。”
说着丁曙光朝对面的两人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看见没，这二位都是万老板的朋友，偏偏都是黄金单身汉。特别是那位r。唐，跟万老板认识有年头了，据说很有交情。但是朋友归朋友，万老板从不跟他商业合作，就是因为他到现在还飘着。”
“你知道的不少啊。”顾又礼说。
“没办法，老婆大人的任务，我当然要使出浑身解数去打听清楚。”
一曲结束，一支三步舞曲接着响起。万先生站在场边说：“大家都来跳吧，一起玩。”
丁曙光又说：“他们夫妻两个是舞迷，可以跳一个晚上停不下来。”
这时祁连珊拿过麦克风在场上说话：“d_d_t，都一起来跳舞吧！在这个美好的夜晚，什么也不用管，就连家中的小朋友都可以暂时放下，只看着你面前的这个人，尽情享受两个人的浪漫吧！……”
宾客们都笑起来，纷纷起身下舞池跳舞。场内的灯光也跟着暗了下来。
孔月影已经回来了，毫不顾忌地盯着顾又礼看。顾又礼并不看她，把手伸向白泽芝，两人一起跳舞去了。
祁连珊小跑回来，朝丁曙光晃着手，然后两人亲密相携也进了舞池。
最后，连威利也带着他的临时女伴去跳舞了。只剩下了唐俊奇和孔月影两人，坐在四周空荡荡的沙发上。
两人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唐俊奇看着孔月影笑说：“我们这样真的像情侣吗？”
孔月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点燃的女士香烟，她轻轻喷出一口烟，眯着眼睛说：“你真是个敬业的演员，可惜，连傻子都知道我们不是一对。”
“至少惠君还看着呢。”唐俊奇好脾气地说。
孔月影又吸了一口烟，说：“你的意思是，惠君比傻子都傻？”
“哈，我可没有这样说。我是好心提醒你。”
孔月影又妖娆地喷出一口烟，然后说：“你相信世界上有坚贞不渝的爱情吗？”
“你想证明什么？是拆散惠君和万先生，还是拆散他们两个？”唐俊奇挑了一下眉毛。
&bp;&bp;&bp;&bp;“我对万先生没有兴趣。”
“那么你是对西蒙更有兴趣？我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你迷恋的还另有其人。”
“人是善变的。咱们，彼此彼此。”
“不要拉上我，我跟你不一样。我只做能让自己愉悦的事，而你，不让别人愉悦，自己也得不到愉悦。莫莉，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不要伤害小芝。”
“小芝？叫的可真亲热。说的你好像比我高尚一样。”孔月影轻蔑地一笑，“难道你就不想得到小芝？他们分开才是最好的安排，现在是两个人高兴两个人伤心，如果重新组合，就是四个人皆大欢喜。”
唐俊奇笑了，“莫莉，你真是自说自话，一厢情愿。你怎么知道会是四个人皆大欢喜？万一变成了两个人想死，两个人继续伤心呢？”
“不可能！为什么要死？谁也不会真的为了谁去死。时间可以忘记一切。而且，只要我想让人高兴，就没有不行的。”孔月影充满自信地说。
唐俊奇摇着头说：“莫莉你太自信了，自信过头不是一件好事。既然时间可以忘记一切，你为什么不选择用时间来忘记？而是要这么执着呢？还是一种偏执。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放屁！”孔月影吐出了一口烟，混合着这一口烟，还吐出了两个字。
“看看，你不冷静了。”唐俊奇不愠不怒地说。
“唐俊奇，你这幅样子，有时候，我真想脱下高跟鞋敲你的脑袋。”孔月影咬牙切齿地说。
唐俊奇依然保持着魅力十足的微笑，“注意你的表情管理，不要让西蒙顾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话非常灵验，孔月影一秒钟换上柔和的表情，嘴里却在发狠，“唐俊奇，别来惹我。坏了我的事，你也别想好过！”
孔月影虽然是在跟唐俊奇说话，眼睛却是一直跟着舞池里的那两个人走的。看见那两人晃出了大厅，到了她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她立刻掐灭了烟头，把盛着烟灰和烟蒂的烟灰缸放到了墙角的角桌上去。
唐俊奇看着她的一连串动作，幸灾乐祸地说：“女人还是不要吸烟为好，动作再优雅，也会留下难闻的气味。”
孔月影满不在乎、斗志昂扬地说：“所以我准备去喝一杯酒。然后，我要去找西蒙单独谈一谈。你最好能拖住你的小芝，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也算是，各取所需。”
唐俊奇微笑着，并不答话。孔月影狠狠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离开了。
顾又礼带着白泽芝转啊转啊，转出了舞池，转出了大厅。他们转到门厅，在门厅里跳舞。白泽芝说，转得头都晕了。
门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大灯不知什么时候被关掉了，此时灯光昏晃，有种暧昧而奇妙的感觉。
顾又礼说，不如我们去楼上，也能听到音乐。白泽芝不说话。顾又礼又说，去吧去吧，那样更好玩，更有情调。
他们手拉着手跑上二楼，来到之前待过的那个小厅。顾又礼说：“我去找一瓶红酒来，我们喝酒，看星星，跳舞，完美极了！你给我三分钟。”
他边说边倒退着往门口走，说完最后一个字，就转身跑出去了。
白泽芝侧耳倾听他跑下楼的脚步声，甜甜地笑了。
&bp;&bp;&bp;&bp;白泽芝靠着窗边的桌子，扭头去看窗外的天空，只看到了一颗不是很亮的星星。她觉得，这也很好。
顾又礼说三分钟，可是楼下一支舞曲已经结束，新的一支又响起了，他还是没有回来。她想给顾又礼打手机，可是裙子上没有口袋，她身上什么也没有带。
楼下一支舞曲接着一支舞曲播放，看来祁连珊是要投万夫人所好，让他们尽情跳一整个晚上了。
她的耐心到了尽头，决定到楼下去找一找顾又礼。就在她要挪动脚步的时候，外面的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她先是喜悦，之后又有些失望，因为这不像是顾又礼的脚步声。她望着门口，随后进来了一个人，的确不是顾又礼，而是，唐俊奇。
白泽芝立刻向门口走去，说：“我要下楼了。”她不想单独跟他待在一个房间。
唐俊奇挡住她的去路说：“别急着走，你现在怎么一看见我就跑？我们谈一谈。”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白泽芝说。
“你在等人吧？你要等的人暂时不会来了。”
白泽芝瞪着眼睛问他：“你什么意思？”
唐俊奇低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来说：“西蒙顾正在忙，暂时不会上来了。”
白泽芝真的恼了，说：“你让开，我要出去。”
唐俊奇纹丝不动，严严实实地挡在白泽芝的面前，“小芝，我们好久不见，好久没有好好地在一起说话了。你妈妈还好吗？阿姨最近出的新书，我也买了。”
“别叫我小芝，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其实白泽芝也不想这么说话的，但她又不想因为自己的态度温和，使唐俊奇产生错误的感觉，从而给大家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她始终认为，恋人无法成为朋友，索性大家就此成为陌路，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的。
唐俊奇感慨道：“最无情的果然是女人，比男人狠多了，说翻脸就翻脸，说一笔勾销就能一笔勾销。我们以前的那些好时光，你就这样完全抹掉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还是很浪漫的。”
白泽芝皱了皱眉，心想这人果然不能给他好态度，就这样还要不着边际，给点笑脸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她板着脸说：“唐先生，那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你就是这么评价我们曾经的感情的？平心而论，那个时候，你对我没有感情吗？”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思吗？我们早就结束了，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有了家庭，你又来提这个，是什么目的？”
“目的？”唐俊奇一脸惊讶的表情。
“我只能这样理解，你现在的行为有什么特殊的目的。”白泽芝冷冷地说。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白泽芝不想跟唐俊奇继续纠缠下去，她觉得自己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她想绕开唐俊奇，唐俊奇却跟着她移动，她气恼地用力推开他，昂首走出了房间。
她脚步飞快地下楼，唐俊奇在后面跟着她。她回头大声对他说了一句“别跟着我！”然后朝前小跑起来。
&bp;&bp;&bp;&bp;白泽芝朝着拿红酒的地方一路小跑，到了那里一看，空无一人，并没有顾又礼的影子。
她又跑回大厅，在不时有彩色灯光扫过的大厅里，她看到了万先生和他的夫人惠君，丁曙光和祁连珊，还有威利他们，就是没有见到顾又礼。当然，也没有孔月影。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唐俊奇像个幽灵似的出现在她的身后，低头对她说。
他们？白泽芝猛地回头，瞪视着唐俊奇，心里琢磨着“他们”二字。
唐俊奇并不看她，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神态笃定，似乎是在等着她向他发问。白泽芝的倔脾气上来了，虽然她很想知道是怎么了，但就是不想去问面前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和那个讨厌的莫莉是一伙的。
她转身冲出大厅，重新朝楼上跑。她要去三楼拿她的手机，用手机给顾又礼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在干什么，为什么耽误了这么久。虽然，她也可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去找，但是，她不想那么做，那实在有点傻。
跑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她知道那是自己的手机，因为铃声是顾又礼专门为她录制的，没有歌词，只有啦啦啦的哼唱，空灵而高远，独一无二，是从前他们在高原的时候学来的一首歌。
“白泽芝！”
就在她奔向放包包和手机的那个房间的时候，顾又礼的声音却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她猛地刹住脚步，转身，身后除了那个尾随而来的唐俊奇，还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顾又礼。顾又礼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一瓶红酒，外加两个高脚杯。
“跑那么快！”顾又礼笑说。
看见他，白泽芝高兴极了，脸上慢慢绽放出了笑容。可是在看到旁边一个门里走出孔月影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又被冻住了。
“你在干什么？不是说三分钟吗？”白泽芝问顾又礼。
“楼下没好酒了，曙光说三楼还藏着几瓶好酒，我就上来拿。莫莉说她也要酒，就一起上来了。”
白泽芝看看孔月影，孔月影却笑眯眯地凝视着顾又礼，好像是故意做给她看一样。白泽芝忍住怒气，没有说话。
“不如我们就在三楼吧。”顾又礼说着示意白泽芝跟他一起去刚才手机响的那个房间，也就是祁连珊临时放私人物品的那个休息室。
孔月影发声叫住顾又礼说：“西蒙，请你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顾又礼并没有一口回绝她，这让白泽芝意外并且狐疑，并且不快。
而孔月影又叫住白泽芝，“佐伊，你等一等。西蒙，我能跟佐伊说两句话吗？”
顾又礼做了个请便的动作，他退后两步，和站在楼梯口的唐俊奇攀谈起来。
孔月影示意白泽芝跟她往前走几步，离开楼梯口的那两人有段距离之后，孔月影挑衅地对白泽芝说：“佐伊，刚才我跟西蒙在一起，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白泽芝笑了笑说：“你又想对我说什么？你可真会做白日梦，做着做着，自己都以为是真的了。莫莉，别演了，你的独角戏没有一点价值。”
孔月影嘲笑道：“佐伊，你对西蒙还真是有信心。”
白泽芝毫不退让：“莫莉，你对自己还真是有信心。”
&bp;&bp;&bp;&bp;终于清静了。没有孔月影，没有唐俊奇，没有其他人，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白泽芝、顾又礼。
可是白泽芝并没有喜悦的感觉。刚才面对孔月影的时候她是那样骄傲而自信，始终没有让对方占到上风，可是现在，却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和无力感向她袭来。
她讨厌这些感觉，猜忌、怀疑、未知、不安、嫉妒、生气。她不喜欢陷入这种状态，使自己狭隘而不美好。
如果让她选择，她宁可面对的还是高原上的那场雪崩，或者狼群，宁可面对的是寒冷、危险和死亡，而不是和另一个女人的勾心斗角。
在她看来，贫穷、疾病、危险和死亡都只能令爱情更璀璨，即使是平淡和重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还有诗歌和星星。而唯有“模棱两可”、“含糊不清”这样的东西，才是摧毁爱情的终极武器。
顾又礼兴冲冲打开瓶塞，给两个高脚杯里都倒入了浅浅的葡萄酒，石榴红色的酒沉在杯底，还未饮，就能让人醉。
可是白泽芝脸上的神色跟此情此景完全不搭。怎么他就没有感觉的吗？他一点都不认为有问题吗？她觉得，他们两人必须要谈一谈了。
走廊上有隐藏的扩音喇叭，所以即使在三楼的房间里，他们也能同步听到大厅的舞曲，轻柔而浪漫。顾又礼兴致勃勃地说：“我们跳舞吧！”
白泽芝却大煞风景地对顾又礼说：“我们需要谈一谈。”
顾又礼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你不要吓我，这么严肃。”
“我们来谈一谈孔月影的问题。”白泽芝丢出了这句话，她想要一次性彻底解决这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
“谈她干什么？没必要嘛。”从顾又礼的神情来看，似乎是觉得她小题大做了。
“我觉得很有必要。”白泽芝坚持道，“这个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都多久了？每次都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可是问题一直都没有彻底解决，总是横亘在我们中间。你没有感觉吗？”
“小芝！能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她喜欢你，成天围着你转，你说我是什么感觉？她还故意接近我周围的朋友，丁蔷薇、祁连珊……她隔三差五地找机会跑到我面前语言挑衅！简直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这样没完没了地被她骚扰？”
“她找你？都说什么了？”顾又礼皱眉问。
“我不适合你，她才适合你。我拘束了你的自由和灵感，她才能给你真正的自由，不断唤起你的灵感。还有什么她要跟我公平竞争，她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公平竞争啊？我们已经结婚了，她算是哪门子的公平竞争啊？总之就是这些，我都懒得再说。”
“这个疯女人！这些话她也跟我说过。不用理她，她疯疯癫癫的。”顾又礼一挥手，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些麻烦都挥得烟消云散一样。
“你说得轻巧，我不用理她？我不理她她也会找****来让我理她，你说怎么办？该怎么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顾又礼，我觉得根源在你身上，你是不是态度不坚决，给了她希望了，所以她才这么有劲，纠缠不休没玩没了。”
&bp;&bp;&bp;&bp;“切！我能给她什么希望？我总不能硬把她赶出门去吧？小芝，你根本不用烦恼，项目已经做完了，她的项目我再也不接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项目做完了她就不会来找你了？”白泽芝反问。
顾又礼一时语塞，因为他也意识到，实际情形并没有这样简单干脆。
“那你说怎么办？她疯我也没办法。我现在都不接她的电话，手机不接，办公室电话让薇薇安应付。可是我不能阻止她****，总不至于她一进公司大门我就叫保安把她架出去吧？她好歹是有身份的人。再说她来找皮特，我还能不让她找皮特？”
顾又礼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说：“要不我就接她的电话？她能打通电话就会减少****次数了。”
白泽芝被他的话气笑了，笑完之后冷冷地说：“可以啊，你多接几次。”
顾又礼陪笑道：“老婆！你看看你，闹脾气吧。你是不相信我啊，那你就太过分了啊！你想想这么多年，我苦苦追你多少年，对你掏心掏肺，你自己好好想想！对了，我还没好好问问你呢，唐俊奇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跟他一起都干什么了？”
“你是倒打一耙，”白泽芝气道，“我不解释。”
“你看看，你不讲理吧，要我解释，你自己就不解释。你是两套标准啊，对自己是一套，对我又是另一套标准。女人啊，女人……”
“我跟唐俊奇根本就没有问题，要什么解释？你和孔月影才是真的有问题。”白泽芝不由提高了声音。
“别，别往我头上栽赃，我也没问题。她脑子有问题跟我没关系。唐俊奇缠着你你就理直气壮不解释，到了我这里，遇到的问题跟你一样，就变成是我的问题了？”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根本就不一样！”
白泽芝发觉被顾又礼这样一说，好像是没有问题了，好像是她小题大做了，然而分明是有问题的。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于是气道：“那去美国的事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我不知道，孔月影倒一清二楚？”
“那是美国总部有个合作项目，需要在那边待三个月，皮特的意思是叫我去，我回绝了。反正我都不去，也就没想到要跟你说。这事被孔月影知道了，就游说我去，说这个机会很好，而且他们公司在美国那边的项目也可以给我……我当场就拒绝了，她还不死心，追着给我分析……就这么回事。”
“小芝，别说这些了好吗？良辰美景不要辜负了，说这些扫兴的话真是太煞风景了。”
顾又礼拉起白泽芝的手，把她拉到窗边，要她跟着他一起看窗外。
“你看，有一颗小星星。还有音乐，还有美酒，我们跳舞吧！”
他把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肩上，自己的双手则环绕着她的腰，带着她慢慢起舞。这个时候的白泽芝，已经不想生气，也不想再谈那个让人疲倦的话题了。
顾又礼的下巴挨着白泽芝的头顶，轻声地对她说：“小芝，你对我真是狠心。我21岁的时候，就对你一见钟情了，追了你那么多年，你一直对我视而不见，一而再，再而三的……你自己想想吧。”
“你气得我去了美国，你知道吗，那天我从你们锐智达上海公司出来，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时候，我都流泪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啊，可是我为你哭了，我都没有告诉过你。”
听到这里，白泽芝心里一疼，感觉自己似乎是罪大恶极。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继续听他缓缓地讲话。
“听说你去了西藏，我立刻就追过去了。我到处打听你，那天，我骑着马去草原上找你，路上我就想好了，如果我伸出手，你不跟我走，我抢也要把你抢走！”
白泽芝轻轻笑了，说：“你想当土匪啊。”
顾又礼直着脖子说：“嗯，实在不行，就只能当土匪了。”
他的声音轻缓而好听，白泽芝就这样靠着他，跟他一起跳着舞，听他絮絮地说着话，心中满是平静和甜蜜。
他们说了很多话，雪山上的事，厦门的事，还有好多好多……窗外的星星眨着眼睛，看着他们，偷听他们的蜜语。
&bp;&bp;&bp;&bp;离开上海后，顾又礼和白泽芝带着顾小宝去了厦门老家过年。见到爷爷奶奶，顾希蓉和她爸爸妈妈，还有老家一大堆的亲戚。东家吃，西家吃，大人聊天，小孩子玩耍，以及收压岁红包，然后，这个年就过完了。
过完年，回到公司上班，摆在白泽芝桌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卖电视剧。《秘史》进入后期制作，等过了审，就可以上映了。而销售的落实已经提上了日程。
白泽芝用手里的笔敲了敲面前的笔记本问安和：“这项工作什么时候落到我头上了？”
“老大说了，由你负责更合理。总之不要问那么多，埋头干活就对了，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白泽芝脱口而出。
安和看着她笑而不语，颇为神秘的样子。
白泽芝撇嘴：“这么神秘，你知道内情？好啦，不说算了。领导交代的任务，做就是了。但是，得罪人啊……”然后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又要人事调整了？”
安和站起来，白泽芝的目光跟着他的人移动，只见他推推眼镜，理了理头发，好像张口要说话的样子，最后只是来了个大喘气，什么也没说，走了。
“这人！”白泽芝噗地笑了。
其实多做点工作也没什么，白泽芝最怕的是出差。而《秘史》这件事，是避免不了出差的。本省的频道自然是没问题，但外省的一些电视台，光靠电话是不行的，人总是要去的。
特别是一线电视台，派下面人去还不行，必须要自己亲自过去。有的事看起来简单，似乎几句话的事，可是真要派个普通职员过去，还就是搞不定。
杨睿似乎看出了白泽芝的心思，进来笑嘻嘻跟她说：“年后花城的节目展，我们已经报名了，我刚刚联系过，给我们的展位也都安排好了。很多频道都要过去看的，到时候在节目展上搞定，就不用我们挨个跑了。”
白泽芝却不那么乐观，因为她听频道里的朋友对她说，《楚汉》跟他们的剧同期上映，两本剧又比较类似，同时期内，一般电视台只会从中挑选一部，而且嘉美娱乐的人似乎已经有所行动了。
“等到节目展，可能就晚了。按往年节目展的经验，看起来热闹，实际能在节目展上成交的很少，还是要挨个跑。我就担心《楚汉》先行一步，我们可就被动了。”
最后白泽芝在心里说：还是要出差啊。顾小宝的小脸在她的面前晃，噘着嘴不高兴的样子，她都能想象出他会说什么……唉，她发现自从有了顾小宝，自己是越来越离不开家了。
几天后，白泽芝带着小左，还有片花，出发去了他们的第一站，北方的一座省会城市。
事情进展十分顺利，省会频道，几个市级频道，全部一路搞定。小左高兴地说：“我们得了一个开门红！”
这天下午，频道购买部的钱主任说要请白泽芝吃晚饭，白泽芝说：“应该我们请你们才是，我已经叫小左去安排了……”
钱主任说：“欸，该是我们尽地主之谊。再说了，今天有人请客，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于是白泽芝也就不跟他推让了。
&bp;&bp;&bp;&bp;每次遇到这种商务宴请，白泽芝都会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打不起精神。
一桌子的人，都是认识不久的，或者一年见不了两次面的，以及第一次见面的。大家互相递着名片，此起彼落的，让人完全记不清谁是谁。这对白泽芝这样的脸盲症加社交障碍症患者来说，真是一项严峻的考验。
有时候想想，她是怎么混过来的，怎么坐到今天这个职位上的，她自己都佩服自己。她觉得自己是运气太好了，遇到了好上司，遇到了好同事，遇到的客户也都还不错，能担待她，包涵她。
此外，今天晚上，她也不得不再次感慨，这个世界还真是小，总能遇到认识的人。譬如现在，对面跟今晚的东道主坐在一起的那位熟面孔，高小璐。
自从出事以后，白泽芝就再没见过高小璐。至于高小璐在新锐投资的事，出事后都是由她派人过来联络、办理的，她本人再没出现在新锐公司过。没想到这次再见面，是在遥远的北国异地。
旁边不知情的人还在给她们介绍：“说起来你们还是同乡吧，这位是新锐影视的白泽芝，也是从……”
高小璐说：“不用介绍了，我们认识的。”
“哦？那就是他乡遇故知咯，真是巧，真是巧。那你们要喝一杯。”
“好啊。”
那人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一向寡淡的高小璐竟然会痛快地说好。
立刻有人张罗倒酒。好在她们喝的是红酒，只有杯底那么一点儿，高小璐一饮而尽，白泽芝也不能不给面子，只有奉陪。
席间白泽芝的手机响了，她站起来到外面接电话。
是顾小宝打给她的，“妈妈，爸爸叫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过几天。”白泽芝细声细气地回答他。
“那是过几天啊？”
“明天妈妈还要去另一个地方，再过三四天就回来了。”
“不要！明天就回来！”顾小宝声音里带了哭腔。
“宝宝乖！……”白泽芝赶紧好言好语地一阵哄。
好在顾小宝并不是闹起来没完的小孩，被白泽芝几句话哄住了，把电话交给自己爸爸就跑掉了。
电话换了主人，顾又礼拿着电话像个孩子似的嚷嚷：“白小芝，你又不管我们了！你快点回来！明天就回来！”
白泽芝笑道：“顾小礼，你别跟着瞎起哄！”
等挂了电话，转身看见高小璐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她。
见她打完电话了，高小璐走上来说：“家里电话？真幸福！”
白泽芝笑笑，不知怎么回答她。高小璐又说：“我对你蛮有眼缘的，挺想跟你做朋友的。不过我现在变成了你朋友的敌人，你能跟朋友的敌人做朋友吗？”
高小璐说得跟绕口令似的。
白泽芝说出了早就想说的话：“你早就想好了要那么做吧？我去跟你说老庄这个人的时候，你一口答应说会解决的，其实已经想好要利用那件事了吧？我还像个傻子似的，以为你会把事情都处理好。”
&bp;&bp;&bp;&bp;“我也是临时决定要那么做的。最好的做事方法不是谋划，而是顺势而为。机会送到我面前，不利用就傻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也都是真话，只不过情势在变，我当然要跟着做调整，而不是死守着一个计划。”说到这里高小璐顿了一下，问，“她，是在泰国疗养吗？”
白泽芝知道她问的是谷莎莎，就回答她说：“是啊，她在泰国疗养。今年还有一本电影要接，希望她能尽快恢复。”
“我没想到她会那么决绝。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把人逼上绝路，但是事情有时候会有自己的发展惯性，有些是不受我们控制的。只能怪我们都太执着。”说话的时候，高小璐的目光不知看向了何处。
“为什么？你很理性，可是……”
“理性是一回事，可是感情，往往用理性控制不住。理性告诉我要放弃他，可是感情疯起来，是停止不了的。我知道，他很招女人……可是没有办法，我就是喜欢他，怎么办呢？”高小璐说着说着，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你赢了，两个女人都被你赶走了。”白泽芝说，“你应该称心如意了。我不想为我的朋友辩解什么，可是，就没有更好的方式，一定要那样吗？”
高小璐收回有些涣散的目光，看着白泽芝说：“你说，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
白泽芝哑口无言。
“感情的事，往往无解，能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已经是运气了，更多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有死路一条。”
高小璐的话，让白泽芝不寒而栗。她不想听这些，“我觉得你的话很可怕。”
高小璐笑了，换了一种轻松的口气说：“你还年轻，幸福的人不需要听这些。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其实现在我们也可以做朋友，我觉得你跟我一样，应该都是朋友不多的人。我们也应该，会有挺多谈得来的话题。”
“朋友？”白泽芝下意识地问。
“即使不是朋友，也可以是盟友，我在事业上会给你一定的帮助。”高小璐说。
“为什么？”白泽芝不相信天下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我也需要你的资源，这样说，你会觉得更安心一点吧？互惠互利，双赢。说不定你很快就会来找我了，我随时恭候。”
说完，高小璐笑眯眯转身回之前的包厢了。白泽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打出了一个大问号。
她暂时不去想这些，也跟着走回包厢。包厢里的人正谈得热闹。
“最近进入影视制作业的资金可不少，民营的影视制作公司全国有几千家了吧。韩国的主流制作公司只有10家，次主流的不到20家，总共不到30家制作公司，我们呢？吓人吧？”
看见白泽芝进来，钱主任又说：“那，白总他们的新锐影视是规模比较大的了，在筹措着准备上市。”
另有一人说：“嘉美娱乐也挺有实力，听说英特集团准备给他们投资。”
嘉美娱乐？英特集团？这两个名称立刻引起了白泽芝的注意。前者是他们的老对手，后者就是孔月影所在的集团公司。
&bp;&bp;&bp;&bp;“主要是咱们这儿影视业投资门槛低，周期短，跟资金的诉求一拍即合，所以各路资金就都来了。”
“是啊，如果是投资一个厂，一条生产线，那要多长的周期？这中间牵涉的渠道环节，两三年能盈利就是好的。而投拍一部20多集的电视剧，顺利的话半年就可以见分晓了。”
“但是也有个问题，去年拍了这么多电视剧，有一半以上都不能播出，搁死在那儿了。说一半都是客气的，三分之二都白瞎了。所以，影视剧也不是那么好玩的，闹不好血本无归，只有出没有进。”
“这就是眼光问题了，合作方要找准，制片人一定要过硬，要能把钱玩得转，花出去的钱能几倍地赚回来。我们就买了新锐的《秘史》嘛，这本剧绝对能赚，名字一报出来，广告商都排队了。前段时间新闻闹得多火啊，那个女主角……”
说话人正说得起劲，被蒋主任悄悄地捅了一下胳膊，这才猛然醒悟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本想说说这本剧的八卦，然而却发现其中一方当事人就坐在对面，好不尴尬。蒋主任忙跟着打岔，岔开了话题。
于是众人不再说影视剧了，改说企业、广告和节目等等。白泽芝看看对面的高小璐，高小璐面色平静，一点也没有受刚才话题的影响。
但总有两个不知情的人，说着说着又提到了嘉美的《楚汉》，英特集团几个字也再次被提及，但立刻就被其他人岔过去了。
白泽芝很想听听他们说英特和嘉美的情况，可因为顾及高小璐在场，大概是怕她会有其它联想，所以都是起了个头又不说了，闹得白泽芝心里抓挠难受。
晚宴散了之后，白泽芝破天荒地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那几个人继续说些闲话。她几次把话题往那边引，却都没有结果。
最后还是钱主任问她：“你下一站是去……？他们新换了主任，你还不熟悉吧？”
“是啊，这次过去是第一次见面呢。”白泽芝说。
“我听说《楚汉》的人这几天就在那边。新主任跟英特的人关系不错，英特最近在跟嘉美接洽投资新片的事，就是英特介绍嘉美的人给这个新主任认识的。英特的大中国区代表，是个漂亮女人，好像叫什么……”
“莫莉，孔月影。”白泽芝接口说。
“对，就是她，她的名字我总觉得难记。听说这女人可是能干，她的办公室是在上海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人却长期待在你们杭州。”钱主任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现在她有跟嘉美的人一起吗？就是这个莫莉。”白泽芝追问。
“好像是跟嘉美的人一起，都在那边。我也不能肯定，前几天听那边朋友说的。这女人出手很大方，特别会搞关系。”
钱主任欲言又止，含含糊糊，不过白泽芝已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现在买电视剧是个肥差，中间的猫腻行内人是知道的。钱主任大概是想说嘉美那边就是用这种方式，但又怕说了好像是在暗示白泽芝什么。
钱主任走后，白泽芝回头叫小左，却看见高小璐朝她走来。
“其实下一站，我们同路。”她说。
“哦？”白泽芝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说过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说起来有点好笑，应该是你求我的，可是我这个被求的人反过来要求你来求我了。”
高小璐又说起了绕口令。
白泽芝想：我是没有立场埋怨蔷薇和连珊不能体谅我的，看吧，我现在也要跟莎莎不喜欢的人结盟了，一样都是为了利益。
&bp;&bp;&bp;&bp;白泽芝和高小璐同一趟班机抵达了下一个目的地。取行李，出港，然后就看到接高小璐的车已经等候在外面了。高小璐邀白泽芝坐她的车一起走，白泽芝也不跟她客气，乐得不用去乘机场大巴。
就在白泽芝纳闷为什么需要两辆车的时候，高小璐让自己的助理和小左去乘后面那辆车，前面那辆车的司机也被她打发到了后面的车上。她自己领着白泽芝走向第一部车，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跟他们上了同一辆车，充当司机。
这个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单眼皮，一张普通、没有表情的脸，不引人注意，但细看又不好惹的样子。白泽芝早就注意到他了，几次见高小璐以为她都是一个人，其实都有这个人远远在陪着的。
两人在车上坐定，车子稳稳启动。高小璐这才对白泽芝说：“我特意叫他们派两部车过来，这样我们说话方便一点。”
见白泽芝看了前排的司机一眼，就又说：“阿斌十八岁的时候就在我们家了。原来跟着我爸爸，后来就跟着我了。是我们家非常信任的人。”
白泽芝微微点头，她想这个阿斌不只是司机和保镖的角色，也是特别助理，还是父女两个都倚重的人，更像是一个家庭的成员。
“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那边已经达成了协议，你这次去要无功而返，白跑一趟了。”
白泽芝说：“我有准备，总有拿不下的市场，能有一半买我们的《秘史》，我就满足了。明知不能成也要去的，主要还是建立关系，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们嘉美也不能垄断全年的电视剧屏幕。”
“说的是不错，但是目标一定要定的高。因为要实现它肯定是要打折的，一百的目标，可能只能实现八十，如果你一开始就定了八十，那么你的实际收获可能只有六十，甚至更低。你如果抱着没准备谈成的心去，势必谈不成啊。”高小璐循循善诱地说。
白泽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嘴里却说：“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高小璐轻笑道：“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就看你怎么看，其实没有定数。怎么样，要我帮你拿下吗？”
白泽芝回头看看她，“你不是说让我有心理准备吗？怎么又笃定能帮我拿下？怎么帮？为什么？”
“你一定在想，这个人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帮我？”高小璐看了白泽芝一眼，继续说，“你放心，我帮你的忙，也一定会问你讨回来的。”
“怎么讨？”
“不会让你做坏事的，放心。你连怎么跟人谈回扣都不会吧？”
白泽芝下意识就想说，谁说我不会！但马上意识到，这没什么好争的，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于是她说：“一个刚认识的，不了解底细，没有交情的人，就谈这个敏感问题，你敢说，人家也不敢应啊。再说了，我们公司不靠这个。”
“你确定？”高小璐饶有兴味地看着白泽芝问，“现在哪个公司没有一点猫腻？水至清则无鱼。”
“你要怎么说随你。”
“白泽芝，你是怎么在职场上混到现在的？”
&bp;&bp;&bp;&bp;高小璐这次来北方，是参加一个企业家新年论坛。原来这样的活动都是由蒋晓东出席的，自从那件事后，蒋晓东基本上不在公开场合露面，这种抛头露脸的工作，都换由高小璐出马了。
“这个新主任的老上司，跟我正好有些交情，他这个面子总要给我的。这个人我多少有些耳闻，透露给你，比较看重金钱，胆子又大。他胆子大也是有本钱的。”
“他就是有本事让一个烂摊子迅速扭亏为盈，五年派了三个公司，每个公司的效益在他去后都是立竿见影的上升，简直让人没话说。所以上面对他的一些做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人其实很好打交道，他要什么都是很明确的，不用你猜，比那种心思沉闷的人要省事多了。”
白泽芝不知道能不能完全相信高小璐的话，同时这样明目张胆的人对她来说反而是个难题。“我没有这个权限。”于是她这样说。
“不可能吧，你如果是个普通业务员，还可以这么说，你一个总监，连这点权限都没有？”
高小璐太热心了，白泽芝反而退缩了，她有些担心这是一个陷阱，哪有跟不熟的人就谈到这种程度的，好像极力怂恿她去做点什么……
“我的确是没有这个权限，我新接手这项工作，原来并不是由我负责的。”白泽芝说。
高小璐笑了笑，似乎并不相信她说的话。“没事，看你是个抹不开脸做这种事的人，不如我就帮人帮到底。”
白泽芝惊讶地看着她，实在难以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热心地帮自己，这完全跨越了她们这种交情的界限。“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吧。”她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当然，我又不是个男人。无缘无故的爱情还可以解释得过去。放心，我当然是为了利益。只是利益而已。这几年公司盈利不错，有了闲钱，可不能真让钱闲着。让钱闲着就会出事，要么是男人拿了它去养别的女人，要么就是货币贬值不知不觉蒸发掉了。”
“最近有个小影视公司找我投资一部连续剧，本子我看了，我感觉还不错。但我是个外行，对这一行不懂，关于投资回报……想找你给我评估一下。”
白泽芝认真听了后说：“高总，这已经是为难我了。同行竞争您总比我明白吧，这叫我怎么帮你做评估，我是新锐的人。”
“这不是问题，我们可以共同投资嘛。专门针对这个本子成立一套人马，这家小公司归属你们，等项目做完了关系就结束了。你们不想没事养一大摊子的人，他们也不愿意失去自由被你们收编，大家为一个项目临时组成合作关系，其实是很经济很高效的。”
白泽芝想了想说：“这个，倒是可以考虑。我要回去汇报之后，才能回复你。”
“对嘛，现在共赢才是最先进的合作理念，大家一起赚钱。总之不会让你做坏事的，你大可放心。”
&bp;&bp;&bp;&bp;到了以后，白泽芝就跟高小璐分开两路，各自行事。她去找那位购买主任，高小璐则去会她的老朋友。
走进购买部，一片繁忙景象，门口也没有人接待，小左想找个人问问，愣是没有一个人能停下来。
白泽芝看见从里边一个门里出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羊毛衫，露出一角衬衫，头发有点乱，架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一叠单据在叫一个人名。有个女职员跑过来，他把手里的单据摔在她手上，毫不客气地训斥了她几句。
白泽芝直觉这位就是她要找的人。那人训完了人，一回头，正跟白泽芝的目光四目相对。白泽芝感觉此时上前似有不妥，但既然看见了，不说话也不好，就上前几步问：“请问是肖主任吗？”
这人眼神只在白泽芝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就移开了，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似乎是嗯了一声，但又含糊得让人不能确定。白泽芝不知这位疑似肖主任是什么意思，或者并不是肖主任？她犹豫着，旁边有人小声跟她说：“这就是肖主任。”
于是她不管对方态度如何，赶紧跟了上去。走了几步，肖主任往后看了一眼，见她跟着，也没说什么，走进自己办公室后，他很快地指了一下桌子前面的椅子说：“坐吧！”
白泽芝轻舒一口气，在其中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跟进来的小左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这时又进来一个女职员，肖主任看也不看她就说：“小刘，你又逛到哪儿去了？门口空荡荡的，访客来了满屋子转悠也没个人招呼，像什么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去洗手间了。”小刘连连道歉。
“你一天到晚的都在洗手间，哪儿那么多事！”
白泽芝坐在那里听着不是滋味，总感觉这位肖主任不仅仅是在训斥自己的下属。心想，这人对女下属都是这么凶的么？又看了小左一眼，担心这个直愣愣的丫头又要不分场合胡乱说话。
“去通知老张他们五分钟以后开会！”
小刘应声退出。白泽芝更加如坐针毡，五分钟，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了。她还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冷遇。
她感觉自己有点要脸发烧的意思，心中赶紧默念，千万别脸红，千万别像个初出茅庐的******那样脸红！她极力稳住自己，而此时的肖主任总算又看了她一眼，并问道：“你们是？”
“我们……”
小左刚说了两个字，白泽芝就赶紧抢过来说：“我们是新锐影视的，我是白泽芝，前两天跟您通电话联系过的。”白泽芝认为此时由自己答话才合适。
肖主任不痛不痒地“哦”了一声，眼睛也不看白泽芝，只看着自己手里的一份资料。到了这个时候白泽芝还能走神，心里一闪念：刚才小刘进来他看都不看就知道是小刘，这也是一项技能。
“新锐啊，我知道。不过很遗憾，我们已经决定买嘉美的《楚汉》，你们的《秘史》不准备考虑了。上半年的排期都定好了，我们的经费也是有限的，抱歉啊，让你白跑一趟。”
&bp;&bp;&bp;&bp;白泽芝稳住情绪，微笑着说：“没事，哪里话，我这次来，更重要的是来拜访一下肖主任。肖主任什么时候到我们那边去走走，也给我们一个待客的机会。”
“是准备去华东走一趟，英特集团已经给我做了安排。”
白泽芝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是不是该站起来走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肖主任两眼放光地站了起来，对着门口说：“啊呀，稀客稀客！”
白泽芝和小左都回头去看，见高小璐正笑眯眯站在门口。
“肖主任，我特地来沾沾你的喜气。你是财神爷啊，到哪里哪里就发，所以我也跑来沾点光，好给我们长乐带点财运回去！”
“哎呦，高总，你这是笑话我呢，我是哪门子的财神，你才是货真价实的财神呢！”
肖主任已经迎到了高小璐的面前，大力地跟她握手。他们两人互相说着吹捧的话，说得自然而流畅。看着肖主任那笑成一朵花的脸，白泽芝挺惊讶，原来他也是会笑的，也是能拿正眼看人的。关键还是要看对方是谁啊！
肖主任让高小璐去沙发那边坐，高小璐却走到白泽芝身边，手搭在她的肩上，动作非常的亲昵自然，脸朝着肖主任，假装责备地说：“你有没有好好款待我的小朋友啊？怎么？连一杯热茶都没有吗？”
肖主任面不改色地说：“唉，我们这个小刘啊，成天不在岗，东窜西窜不见人影，正事不干，看我哪天开了她，小刘！”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高小璐拉了他一把说：“行了，我们也不是真要喝你那一杯茶，坐下说话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白泽芝仍旧坐在椅子上，脸朝着他们。
高小璐又问：“跟我们白总谈得怎么样？决定多少买下我们的《秘史》啊？”
肖主任怔住了，看看高小璐，又看看白泽芝，面有为难之色。于是白泽芝说：“肖主任已经和《楚汉》签约了。”
“是啊，我们已经买了嘉美的《楚汉》，白总来晚了一步啊。”肖主任摊手说。
高小璐不以为然，霸气地说：“那有什么关系，买了《楚汉》，还可以再买《秘史》嘛，这不矛盾嘛。”
“我的高总哇，”肖主任苦着脸说，“我们不比你们长乐财大气粗啊，我们的费用都是有限的，要有广告收入，才能把投入赚回来那。《楚汉》和《秘史》类型太相似了，我们只能选一部。”
“为什么只能二选一？只要有收视率，有广告商，同类型怕什么，我们长乐就很看好《秘史》，只要播秘史，我们就投广告。”
“高总……”
两人开始拉锯式的交谈，倒也不亦乐乎。白泽芝清闲地看着他们，好像自己是个局外人。
小刘在门口晃了两下，肖主任看见就吼了一句：“你晃什么，没看见有客人，还没把茶泡过来！”
白泽芝好心提醒道：“刚才不是说五分钟后开会……”
肖主任一挥手：“会是开不完的，天天都是会，高总可不是能经常见到的。小刘，去把会议取消了。”
小刘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高小璐假意道：“那多不好意思，不能打搅了你的工作，要不咱们改天吧。”
说着，高小璐作势要站起来走，肖主任立刻按住她说：“不开不开，不开会，没什么要紧的，你好不容易大驾光临一次，咱们多聊一聊。老领导那里去过了？今天怎么能想到我这个小兵？”
“财神爷，你真是会扮猪吃虎，老是把小兵挂在嘴边……肖主任现在有英特这个大财团当座上宾，我们长乐想登门都心有胆怯啊……”
“高总，你这是在骂我……”
这一聊就聊了一下午。
从肖主任这里出来的时候，白泽芝对高小璐说：“哎呀，你的面子大。”
&bp;&bp;&bp;&bp;白泽芝又跑了几个地方频道，就打道回府了。
那天从肖主任处出来，高小璐就跟白泽芝分手了，临别时说：“杭州再见！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见面礼我已经送出了，就看你的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在回杭州的飞机上，白泽芝还在回想高小璐说过的每一句话，揣测着这件事有没有其他隐藏的问题。正出神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在跟小左说话：“小左，跟我换个座位吧，我跟你们白总是朋友，这么巧遇见，正好叙叙旧。”
白泽芝猛地回头，这声音的主人果然是唐俊奇。
小左还傻乎乎地问唐俊奇：“你怎么知道我叫小左啊？”
“我当然知道，你这么特别，我当然记得。上次在慈善派对上，我见过你的啊，你做的西点很好吃。”
“真的吗真的吗？”小左的眼睛瞪得老大，平时都是大大咧咧粗声粗气的，这会儿突然娇媚起来，细声细气地说，“那我怎么没印象，按理说，你这样的帅哥，我一定会有印象啊。”
唐俊奇放起电来的本事，那是不用说的，白泽芝简直看不下去，索性把脸转向内侧，看着舷窗外的云层，心想：对啊，他怎么知道小左？他那天又没来参加我们的活动，他不是一直在二楼吗？
这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唐俊奇三言两语哄得小左心花怒放地跟他换了座位。见他如愿坐在了自己旁边，白泽芝没好气地说：“别坐我旁边，我不想跟你叙旧。”
“小芝别闹，别闹脾气。”
唐俊奇那腔调，好像跟她是闹别扭的情侣似的，白泽芝恼火地说：“你怎么就这么不见外呢？你就非要叫我小芝吗？大哥，我跟你不熟！”
白泽芝说话不客气，唐俊奇既不生气，也不尴尬，他温声说到：“小芝，你跟我真是越来越不见外了。我真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生动可爱。不像以前，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你老是板着个脸，跟我客客气气的，生份得很。”
“那时候你就像一幅美丽的画，装着镜框挂在博物馆的橱窗里，前面还有护栏，后面还有保安，唉，真是一言难尽……现在多好啊，会对我发脾气，会拿眼睛瞪我，活生生的在我面前，让我心里有种热乎乎的感觉。”
白泽芝气得不行，懒得看他，拿后背对着唐俊奇，让他自言自语去说个够。她就不明白了，她明明冷着个脸，他怎么就能感到热乎劲呢？以前明明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现在怎么就有种死皮赖脸的感觉了呢……难道是跟那个孔月影混在一起，感染上了一样的气质？
白泽芝决定一句话也不说了，反正每说一句话都会被唐俊奇按他自己的意愿曲解，还不如不说了，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去。
可是唐俊奇这场戏实在是太能唱了，说个没完，越说越离谱，白泽芝实在听不下去了，最后到底没忍住，说：“唐俊奇，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是一直都是绅士吗？不强人所难，讲究的是你情我愿、适可而止，你现在这么颠倒黑白、自说自话的是什么意思？”
白泽芝怒气冲冲说到这里，忽然脑袋里一个激灵，说：“你是不是跟那个莫莉有什么约定，来找我寻开心拿赏金的？”
&bp;&bp;&bp;&bp;“怎么可能！小芝，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怎么会有那样的事，又不是拍电影。我对你是真心的，一直都没法忘记。你就体谅体谅一个痴心之人的真情流露吧。”
白泽芝抖了一下，心说你也知道不是拍电影，可你说的话怎么就那么像电影台词呢？她忍不住说：“体谅？大哥，请你体谅体谅我吧。我，已婚，儿子快四岁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很过分很不合时宜吗？”
“小芝，我又没有要破坏你的家庭，我也没干什么，不过就是一次偶遇，想跟你说说话而已，这不过分吧？就是对陌生人，你都会那么有礼貌，为什么对我，就不能态度稍微好一点呢？我总比陌生人强一点吧？我们好歹……唉……”
唐俊奇说得很有道理似的，而且又有点可怜兮兮，显得是白泽芝不懂事理。白泽芝辩不过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气恼地把身体扭向内侧，背朝着唐俊奇，开始闭目养神。
白泽芝只觉得这两小时的里程太遥远了，飞了那么久，竟然还没到。送餐车来了，唐俊奇殷勤地询问白泽芝要什么，帮她拿这拿那的，空姐都显得多余。白泽芝不好发作，强忍着，只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终于到了杭州，白泽芝如释重负，急急地挤到前面等着下飞机。后来在等行李的时候，她对唐俊奇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因为想到马上就要拜拜了，差不多就算了吧。
“等会儿会有车来接你吗？”唐俊奇问。
白泽芝看了他一眼，估计他又要来献殷勤，立刻说：“公司有车来接我，你走你的，不用客气。”
唐俊奇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等会儿搭你们的车走。”
“啊？”白泽芝傻眼了，“你说什么？”
唐俊奇笑嘻嘻说：“小芝你对我还是不错的，今天没人来接我，司机病了，你能让我搭你的车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小左这时正好一蹦一跳过来，听见唐俊奇的话，立刻高兴地说：“你要搭我们的车走啊？好啊好啊。”然后又对白泽芝说，“我先去门口看看，车来了没有。”说完，小左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冲到前面去了。
白泽芝打死也不相信，会没有车来接唐俊奇。“你怎么会没人接？开玩笑，你公司只有一个司机吗？那么多人，让你一个大老板自己回去？”
唐俊奇一脸的苦相，“小芝，是真的，今天真是一个意外，特殊情况。”
白泽芝的脸垮了下来，刚才即将摆脱唐俊奇的高兴劲一下子全没了，她说：“其实你也可以坐机场大巴的，体验一下普通白领的感受，这样对公司管理也是很不错的体验。”
“小芝，我年青的时候，吃过不少苦，乘火车两天一夜，都是硬座，晚上困得不行，只能那样歪着睡，那样的苦日子我也是过过的。在美国的时候，步行过十几公里，在路边搭过各种车，也搭乘过运猪的货车。现在我年纪大了，就不要让我再去辛苦了吧。”
白泽芝无语，她快步走在前面，唐俊奇紧紧跟在后面，似乎生怕她甩了他。
走到大门外，韩金城跟小左站在一起。看见白泽芝出来，韩金城立刻小跑过来活泼地说：“嗨，白泽芝，我来接你了！”
&bp;&bp;&bp;&bp;韩金城有时候对人会有些没轻没重、没大没小的，想来是因为他老爸是韩老板，他又从小被宠得放肆惯了，谁都不放在眼里。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的此时他穿的像是要去郊游，兴高采烈地站在白泽芝面前，晃得白泽芝有点眼花。“怎么是你来接，司机呢”白泽芝问。“车子不好停，他把车先停到停车场去了，我过来找你们。怎么我不能来我想来接你，就来了呗。”韩金城趾高气扬地说。旁边的唐俊奇慢悠悠、酸溜溜地对白泽芝说：“小芝，你还挺招愣头青的，当年西蒙就像这个样子。”韩金城不高兴地看着唐俊奇，口气很冲地说：“你说谁愣头青呢你谁啊你”然后又转向白泽芝问：“他谁啊”“韩金城”被白泽芝这样一叫，韩金城手插在口袋里，头扭向一边不说话了。白泽芝又看看唐俊奇说：“。唐，你能不能不要乱讲话。”刚才一直在不远处打电话的小左，这时朝白泽芝挥挥自己的手机向她示意：“你手机还没开机啊赶快开一下机吧”白泽芝应了一声，低头从包里拿手机。韩金城接过白泽芝手里的拉杆箱往前走，白泽芝一边看手机一边跟上他。手机开机后，一串未接电话，都是顾又礼的，还有短信。韩金城回头看见唐俊奇也跟着他们，就不客气地说到：“嗨，你怎么还跟着我们”白泽芝忙说：“这是唐总，搭我们的车回城。”“唐总”韩金城充满敌意地看着唐俊奇那张笑眯眯的俊脸，问白泽芝，“是我们的客户吗”“不是。”“不是干嘛跟着我们一个公司老总都没有车来接是什么公司啊嗨，你干嘛老跟着白泽芝”白泽芝虽然不想跟唐俊奇一路，但韩金城孩子气的话让她有些听不下去。“韩金城”韩金城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唐俊奇风度极好，自然不会再去逞口舌之快。三个人默默朝停车场走，小左走在最前面。白泽芝没心思管这两人，她在看顾又礼的短信，说他来机场接她了。于是她抬头对他们说：“韩金城，你带唐总，跟小左坐公司车回去。唐俊奇，你跟小左他们坐我们公司的车走，我不跟你们一路了。小左，小左”前面的小左停下来，她应该先前已经接到过顾又礼的电话，所以知道白泽芝的意思，对着她做了个ok的手势。小左很高兴能跟唐俊奇多待一些时候，她热情地示意唐俊奇跟她走。唐俊奇却脚步迟疑，回头看着白泽芝想要说话。白泽芝正看着韩金城，示意他把拉杆箱还她。韩金城却抓着她的拉杆箱不松手，问：“你要去哪儿我都来接你了，你不坐我们的车要去坐谁的车啊”不等白泽芝回答，后面有个声音替她回答了：“坐我的车。”顾又礼走到白泽芝身边，气定神闲地看着韩金城，同时瞟了一眼几步之外的唐俊奇。本书来自品&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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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唐俊奇很有风度地朝顾又礼一挥手说：“嗨，西蒙我先走一步，回见”说完他很干脆地跟着小左先走了，跟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这边韩金城却在说：“怎么又来一个，你又是谁啊”顾又礼扯了扯嘴角说：“我是她老公你是谁啊”“我”韩金城语塞，顿时没了气势。白泽芝伸手，韩金城这回老老实实交出了拉杆，不等白泽芝去抓，顾又礼已经抢先握住了拉杆，把拉杆箱拖了过来。“韩金城，你赶紧跟小左他们走吧，我等会就直接回家了，不去公司了。”白泽芝对他说。“噢。”韩金城应了一声，乖乖转身走了。顾又礼一手拖着白泽芝的箱子，一手揽住她的肩，边走边说：“我要不来接你，还看不到刚才的热闹。你跟那个姓唐的一班飞机回来的不错啊，还有小伙子来接机献殷勤，啊呀，白小芝，啧啧”白泽芝一个头两个大，“不要借题发挥好伐，唐俊奇是在飞机上碰到的，后来又说司机病了，没车来接他，要搭我们的车回去。韩金城是制作部安和的手下，跟司机一起过来接我们的。”“哈，这个什么城我也就不说了，那个姓唐的，怎么那么巧就跟你同一架班机了这么大一个老总，又不是几个人的小公司，司机病了就一个司机就算所有司机都病了，助理呢下属呢大老板回来，这么多人，怎么也都有个人过来接吧呵”顾又礼冷哼。白泽芝之前也没有细想，经顾又礼这么一说，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好吧，就算是你说的那样，也不能怪我，对吧他要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呀。我又能怎么办呢我也不能把他赶下飞机，我也不能硬不让他搭车，再说了，你不是来接我了嘛”他们已经走到了自家的车边，顾又礼往后备箱里放箱子，白泽芝笑嘻嘻挽着顾又礼的一条胳膊说话，说到最后一句，嗲声嗲气的很是娇嗔。顾又礼看她一眼，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蛋，说：“上车，回家”两人上了车，各自系着安全带，顾又礼发动车子后，又对白泽芝说：“这下你有体会了吧所以你以后不要老是为了莫莉的事跟我怄气，我也是没办法，又不能把她丢出去。”顾又礼也许是由此及彼，一时的感慨，可这句话听在白泽芝的耳朵里，就不是滋味了。她刚才还笑嘻嘻的跟顾又礼撒娇，现在却又一下子情绪坏掉了。“这可不一样，”她说，“唐俊奇没有主动来找过我，几次都是偶然遇到的。可是孔月影，那段时间她是天天去找你的，现在项目做完了，她不还是一样的去找你吃饭昨天她又来了是吧你们又去哪里吃饭了”“皮特也在的，非要拽上我。又是薇薇安跟你说的女人就是嘴碎，你都出差了，还打电话远程汇报，这么敬业，我看她都快成你的助理了。”顾又礼一边开车一边说。“薇薇安也不是有意跟我说的，昨天问我一个事，随口说到的。”“随口说的她能有什么事要舍近求远地去问你”“她问我要演员签名。薇薇安怎么就不能找我了难道你真有什么事要瞒着我”白泽芝更不高兴了。“好啦，好啦，越说越离谱了。本来高高兴兴的，因为不相干的人闹得我们自己生气，犯不着。”顾又礼叹气说。“好了，莫莉的事很快就会彻底解决了，高兴点儿，亲爱的”顾又礼说着伸出右手去摸白泽芝的脸。白泽芝甩开他的手说：“你好好开车”顾又礼嘿嘿地笑。本书来自品&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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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把优盘插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文件，白泽芝查看着已经做好的统计表格，同时倒入分析模式。她一边做着分析，一边时不时地查看一下放在桌上的那堆原始资料，非常专注，连有人走进来都没有察觉。韩金城悄无声息地站在白泽芝的桌边，直到她抬头看见他并吓得差点从椅子里跳起来。“韩金城，你这样真的会吓死人的进门前请敲门，再说一遍。”“门开着，用得着敲么。”韩金城无所谓地说。“用得着，门开着也要敲。以后再不敲门，我就通知杨睿，禁止放你进来，晓得伐”白泽芝对这位桀骜不驯的少爷下了最后通牒。“晓得了晓得了看你说的，什么叫放我进来，好像放那个什么一样。”韩金城不满地说。白泽芝微微一笑：“对，就是那个什么。”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杯子去饮水机边接水。顾又礼在他桌子前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摆弄起了桌上的连接线。这根连接线的一端连在电脑的b接口上，另一端刚才是连着白泽芝手上那个杯子的。韩金城一边摆弄这根线，一边问：“这个真是你老公自己做的”白泽芝为自己冲了一杯速溶麦片，虽然她觉得这个味道真不如咖啡，可是为了控制自己少喝咖啡，她只好寻找各种替代品。她回到桌前，重新把连接线插回杯子，回答说：“当然。”韩金城撇嘴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白泽芝看他一眼，感觉他又在寻衅滋事，就说：“你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就不要打扰我工作。”“我当然有事你在做什么”“做分析报告。”“你还会做分析报告”“以前在广告公司，我进的第一个部门就是市场调研部。”白泽芝耐心回答他。“拍电视剧也要做分析报告”“对，需要做市场调查和分析，用市场研究数据来指导我们投拍的方向。了解目前市场喜欢什么样的题材，了解未来市场发展趋势，以此来制定我们的产品投拍标准，避免跟风和误区，制作出受欢迎能赚钱的精品。”说到这里，白泽芝询问地看着韩金城，韩金城说：“是这样，我在公司做不了多久了，我爸说让我回去上班。”白泽芝知道，这个“回去”是指回韩氏自家的集团公司。“这是好事呀，是你一直都盼着的，你妈妈一定很高兴吧”她说。韩金城露出了个孩子气的笑脸，说：“是的咯，我妈妈蛮高兴的，连叔也很高兴，这几天家里都喜气洋洋的，妈妈烧了好多好吃的。我爸说成立一个娱乐事业部，让我负责这一块。是在公司投资部下面的，我的职位是副部长。”从称谓就能看出来，韩金城很高兴。他高兴的时候就叫韩老板“爸爸”，不高兴的时候就像个外人似的称呼自己爸爸为“韩老板”。“那很好啊，副部长很可以了，毕竟你刚起步，年青，经验也不是很够。”白泽芝为他高兴。“韩兴城来找过我了。”韩金城又说。本书来自品&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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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韩兴城就是韩金城的异母大哥，韩金城自然也是不叫他大哥的，都是直呼其名。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韩兴城说要分一个子公司给我管，让我做总经理。如果我愿意，他去跟爸爸说。”白泽芝问：“那你愿意吗”“我又没有那么傻。以前他们死活拦着不让我进门，怎么现在突然这么好了还不是因为爸爸的态度变了。谁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跟你妈妈说了吗你妈妈的意见呢”“我妈说让我老老实实听爸爸的安排，不要听那边的忽悠。”“我也赞同你妈妈的意见。那你要好好表现，努力。”“当然，我很有信心。”韩金城拍着胸脯说完，又峰回路转地说，“大不了还可以回来问你。”白泽芝噗地笑了。韩金城双手撑在她的桌上，凑近了对她说：“说真的，自从遇到你，我就转运了。”“别说好听话。”白泽芝干巴巴地回他。“真的真的。对了，我走的时候，你会给我开欢送会吗”白泽芝诧异地说：“干嘛是我给你开欢送会，要开也是公司开。再说了，”她上下打量了韩金城一眼说，“你有什么贡献，要给你开欢送会你来了才几个月，都干了什么事没叫你交学费就不错了。”“喂，我可是潜力股好伐趁现在有机会，赶快巴结巴结我，对我好一点，我以后注定是你们的大客户，我的意见是能左右韩老板的投资方向的。”“真厉害，好害怕。”白泽芝的语气使得她说出的话完全变成另一种意思。韩金城忽然安静了，半天没有说话。白泽芝以为他又闹少爷脾气了，抬眼去看他，只见韩金城眼珠子一转不转地正盯着她看。白泽芝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问：“看什么脸上有东西”韩金城指了指白泽芝左侧脸颊的位置说：“这里。”“是吗”白泽芝赶紧抹了一下自己的左脸颊问，“还有吗”韩金城不说话，继续盯着她看。求人不如求己，白泽芝干脆伸手去拉抽屉，想拿小镜子照一照脸上粘了什么。韩金城忽然说：“这里，”他又遥遥地点了一下说，“我看见你老公捏了那里。”白泽芝起先愣着，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才反应过来，脸就刷的红了。韩金城说得天真，她听得羞恼，“死小孩，走开”韩金城慢悠悠地说：“现在难为情了，昨天你怎么不难为情，在车子边上跟老公打情骂俏的，也不注意影响，我们车子开过的时候都看见了。啧啧，没想到你还有那样的一面，哎呀，我们都看到了”白泽芝脸红红的，也不说话，看着韩金城，手朝门口一指。韩金城懒洋洋地站起来，慢吞吞地朝门口走，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说：“我走我走。骗你的，其实他们没看到。那个姓唐的跟小左聊得火热，根本就没朝窗外看。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你怎么认识那样的人。就我一个人看见了，不过你以后是要注意注意影响，不要一看见老公就啥都忘了。”白泽芝恨恨的，真想拿桌上的不干胶封住韩金城的嘴。本书来自品&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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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当当当当……”顾又礼自带音效，从西服口袋里变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轻轻弹开，送到白泽芝的面前。
精致的绛红色首饰盒里，是一枚艳丽的铂金红宝石戒指，非常漂亮华美。白泽芝欣喜地取出戒指，戴在手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得远一点，慢慢欣赏。
她问顾又礼：“今天是什么日子？生日都过了，情人节也过了，也不是结婚纪念日……”
顾又礼说：“不用什么日子，想送你礼物，就是特别的日子。”
“真动听。”白泽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顾小宝冲过来扑进白泽芝的怀里，动作麻利地爬到她腿上坐好，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抱住白泽芝戴戒指的那只手看了又看。
白泽芝得意地问：“宝宝，好看吗？爸爸送给我的。”
顾小宝把她的手丢开，随即从她的腿上溜下去，嘴里说着：“妈妈，你先凑合着戴，等下次我给你买一个更好的，啊？”
说到这里顾小宝停下来，保持着抱着白泽芝小腿的动作，仰头瞪着乌溜溜的大黑眼睛看着白泽芝，等着她的回答。
白泽芝被他逗笑了，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嗯。那你什么时候能买给我呀？”
“妈妈你就等着好了！”顾小宝一脸严肃地说。
“噢。”白泽芝应道。
得了白泽芝的回答，顾小宝站起来噔噔噔地跑掉了。顾小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像很忙的样子。
顾又礼刚才没有说话，此时看着他儿子的小背影，哼了一声说：“臭小子，跟老子犯冲的，口气不小，还让你凑合着戴！”
白泽芝哈哈地笑出了声。
顾又礼翘起二郎腿，往沙发后背一靠，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闲闲地跟白泽芝说话：“我和曙光去年的投资赚了不少钱。”
听顾又礼这样说，白泽芝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问：“就是上次你们说过的那家公司吗？”
“对，赢利很不错，分到不少红利。最近刚刚把它卖掉，卖给了一家VC。曙光和我准备今年再找一家新的项目投资。”
顾又礼赚了钱，白泽芝当然高兴，可还是有些担心。“就不能长期投资一家公司吗？总是换目标，又要重新评估，风险也挺大的吧。”
“不是我们想多久就能多久的，要看发展。发展到一定程度，不是他们满足不了我们的需要，就是我们适应不了他们的发展。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所以还是兑现更实在，趁着能卖个好价钱，揣着钱寻找下一个目标吧。投资这件事，总是有风险的，有风险才有回报。不过你放心，我们还是很谨慎的，不会有大问题。”
“最近我们看上一家公司，刚刚起步，很需要资金。两个合伙创始人都是哈佛毕业的，绝对牛。在最牛的中学毕业，又被哈佛奖学金录取，那学历背景牛得没话说。都是高智商的人，聪明得很，开发的软件是一流的……家庭背景也牛的，其中一个说有关系，能搞到500万的流量。”
“这么牛？那他们还要找投资啊？他们是怎么找到你们的？”白泽芝不禁问。
&bp;&bp;&bp;&bp;“老朋友介绍过来的。公司规模小，需要一笔市场启动资金，贷款又有困难，贷不到那么多钱。另外他们也缺少销售经验，我们会为他们提供一些管理、市场方面的指导，协同做渠道开发。……”
顾又礼说完自己的事，又问白泽芝：“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
“还好啦，古装剧就快上映了，那本时装剧也快杀青了。韩老板准备投资我们的大电影，还是莎莎主演。莎莎恢复得不错，最近心情好像挺不错，好像在泰国那边认识了个什么人，大概是又要有新恋情了。”
“还挺快。”顾又礼说了一句。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忘记创伤的最快方式就是一段新恋情。不管怎么样我希望这消息是真的，希望她快点走出来。”说到谷莎莎，白泽芝又想到了高小璐，就说，“高小璐在我们那本时装剧上注资的，她对影视很感兴趣，今年想跟我们有更多的合作，这次出差她还帮了我的忙呢。还有几部剧也在筹拍中，另外我们今年还准备跟电视台合作，做几档卖钱的综艺节目……”
“听起来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下礼拜你是不是又要出差了？”
“差不多吧。”
顾又礼不满地说：“卖电视剧的活就不能让别人去干吗？宝宝还小，你老是出差怎么行！”
“我暂时做一做，年后公司人事又有变动，等定了，再想办法把这事交出去好了。”
“老婆，你出差一个礼拜，皮肤都差了一点了。老婆，我赚了这么多钱，可以养活你和宝宝的，其实不上班在家里挺好的……”顾又礼不失时机地又把老话拿出来说。
“又来！”白泽芝立刻警惕地瞪着他。
她决定不跟顾又礼闲扯下去了，站起来说：“我去厨房帮忙。”
刚进厨房跟林女士说了两句话，口袋里的手机就连着响了两下，是信息提示音。她拿出手机来看，是顾又礼的短信，前面一条是：“老婆我爱你，永远双手双脚支持你！”接着的一条是：“我在老地方等你！”
“神经。”白泽芝憋着笑，心里暗骂一句，同时也把这两个字发送了出去。
顾又礼常常这样，在自己家里，有时候两人就坐面对面，他都还要玩这种短信游戏。
忙碌的林女士看了白泽芝一眼说：“哎哟，不用你帮忙，看你一天电话短信的，您去忙吧，不劳您的大驾！”
“哎呀，妈妈！”
白泽芝跺了一下脚，拖长音撒娇地叫了一声自己妈妈。
第二天到公司上班，安和跟白泽芝说了一句“回头跟你商量下女主角的事。”然后就匆匆地去开会了。
安和撂下这句走了，让白泽芝又想起了谷莎莎的麻烦事。
其实前一天她跟顾又礼说起谷莎莎的时候，是报喜不报忧，还有一个大麻烦她没有说出来。她好像有那么一种心理，不好的事情不说出来，就不会变成真的了。
韩老板不同意莎莎做女主角，认为她名声不好，有负面影响。虽然安和摆出不少理由，但韩老板一向说一不二惯了，“我不管你们什么娱乐圈的通则，这个谷莎莎我不喜欢。”接着韩老板就甩出了一个女一号人选。
&bp;&bp;&bp;&bp;从新锐的角度考虑，当然希望用自己的签约艺人。在所有新锐签约的女艺人当中，谷莎莎的知名度是最高的，创造的话题和成绩也都是最高的，一直也是新锐力捧的。同时她又比较听话，除了恋爱这件事外，其他方面她都很随和，全听公司的，对片酬也不是太计较。
这次的剧本是个大编剧，男主角已经定了是乔力，真正的一线男演员。如果谷莎莎能跟他搭戏的话，一定会更上层楼，并且有望冲击今年的奖项。到时候不管能不能拿到奖，也都足够夺人眼球了。
可是韩老板作为财大气粗的投资方，要求用他推荐的演员，而这个女演员所在公司又跟嘉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新锐当然想捧自己的演员，不想便宜了别人，该怎么说服韩老板呢？
等安和来了再说吧，白泽芝拿起桌上的报纸，想看一看今天的新闻。晚报和周报，她先拿起了周报，并第一时间翻到了娱乐版，然后就看到了谷莎莎的消息。
消息说谷莎莎有了新恋情，男方是东南亚一带的富豪，非常有钱。还说目睹二人在海滩度假，在珠宝店挑选戒指。男方比谷莎莎大了近二十岁，离异，有一子一女。报导最后以一句“疑似好事将近？”为结尾。
不至于就要谈婚论嫁了吧？这也太快了……万一丫头是因为之前的刺激，想赶紧找一个人嫁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是，豪门是这么好嫁的吗？……这消息传的，好像正好可以配合新片的预宣传，不过到底是加分、减分，还是不加不减？总比之前的好，至少可以驱散前面的遗留效应……
白泽芝用手指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自己是越来越俗了，什么事都能先往利用宣传上靠。
“白泽芝，你在干嘛？”
韩金城忽然晃了进来，当然，这一次，还是没有敲门。白泽芝都懒得再说，只是问：“你怎么还在公司？”
韩金城说：“我下周才走，你这就要赶我啦？”
白泽芝不理他，他自己走过来，伸着脖子看桌上的报纸。“谷莎莎？那个丑丫头又干了什么？又找了个有钱的老家伙？她就是喜欢被有钱的骗，傻。”
韩金城自顾自发表了一通议论，然后问白泽芝：“对了，新电影到底是谁当女主角？是谷莎莎吗？”
“本来是定了谷莎莎，可是你老爸想要换掉莎莎，用他推荐的一个人选。”韩金城马上说：“不会是楠苹吧？”
“对，就是这个名字。你知道？这个演员没听说过，以前演过什么？”白泽芝询问地看着韩金城。
“以前是拍广告的。”说着韩金城报了几条知名品牌的广告，“这些，都是她拍的。”
白泽芝恍然，“是嘛，是个很脸熟的广告明星了，只是以前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韩金城也不坐，靠在桌子前面，很悠哉地跟白泽芝说话。
“我在韩老板的办公室见过她一次，跟她爸爸一起来的，她爸爸是韩老板以前的一个司机的弟弟。韩老板就爱讲江湖义气，只要在他手下做过事的，他都会罩着的，各种七拐八拐的关系，也亏他管得过来！”
&bp;&bp;&bp;&bp;一个广告明星，上来就担纲这样一部大制作电影的女主角，真的能撑得起来吗？如果用这一点去说服韩老板，也不见得奏效，韩老板也可以说，有的大制作还用学校没毕业的，从没演过戏的纯新人呢，还不一样大红……
身边韩金城还在继续议论他老爸：“……他要是在旧社会，肯定是个帮会老大。身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干过，嗯，什么坏事都干过。”
白泽芝默不作声，一边想自己的事，一边听韩金城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揭露”自己老爸。
“他就是喜欢到处施恩，收买人心。告诉你，感情投资才是所有投资的终极目标，最高境界。现在是人情社会，什么都要讲人情，靠关系。金钱、实物的投资，换取的是有形的利润，还有无形的感情。有时候感情带来的回报，是难以估量的，不，也是可以化为具体的数字进行评估的。所以感情投资才是人性社会最有效的投资策略。有时候只要一点小小的投资，就能收获丰厚的回报。”
白泽芝终于看了韩金城一眼，说：“你从哪儿学来的？一套一套的。”
“听韩老板讲的。”韩金城拿起刚才那份报纸，又重新扔回桌上，说，“这也是感情投资，婚姻也好，爱、情也好，”说到这里他稍微有点卡壳，“本质上都是投资。”
“你这种说法我可不赞成。”白泽芝说。
“哼，别不承认，就是那么一回事。你看谷莎莎吧，上一次的感情投资就是惨败，还差点把命都搭上，傻得不行。”
“今天说过就算了，别人那里不要乱说。”白泽芝提醒韩金城。
“你是怕她受刺激？不会，当面说都没事，你看她都有新恋情了，还怕什么。我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傻，不过傻人出来的也快。还有，我妈的投资也是一个失败的案例，当然，还不是完全的失败，至少还是有收益的。不过不管外人怎么羡慕，我都觉得我妈亏了。那边，也不是成功者，都是失败者。”
白泽芝知道，韩金城说的那边，是指他大哥的妈妈。
“总之投资在韩老板身上都是要亏本的。不过韩老板的所有投资都很成功，你看他好像到处给人钱，给人机会，实际上他收获的远远高过他那些‘举手之劳’。”
“就说楠苹她大伯吧，当年就是一个普通的轮班司机，就因为我爸每次对他都很和气，有时候还递烟给他，他就感激的不行。一次一个滋事的工人冲上来袭击韩老板，楠苹她大伯上去替我爸挡了一刀。你看看，韩老板的投资多划算，几句和气的话，几根香烟，就换来一条命。”
“也不能这样说。”白泽芝忍不住说。
“韩老板的回报是很慷慨的，给他治伤，工资照发，还有一次性补偿，帮他老婆安排了一份工作，后来又帮他儿子安排工作……帮了他们家好多忙，现在连他弟弟的家的事都管……”
白泽芝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安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屋子中央了，也在听韩金城说话，看样子有一会儿了。
安和走过来拍拍韩金城的肩膀说：“楠苹你认识？小伙子，我们谈谈，走走走，去我办公室说。”
白泽芝心有所感，立刻说：“安和，你不会是要……”
安和一挥手说：“这事你不用管了，我负责搞定。”
“你怎么搞定？”白泽芝站起来追问。
“总之你不用管了，我会看着办的，到时候告诉你。”
话音未落，安和已经拉着韩金城消失在了门外。
&bp;&bp;&bp;&bp;几天后，谷莎莎回国了。
彩姐给她安排了试镜的时间，极力避开与楠苹碰面的可能。楠苹也要去试镜，这件事彩姐还瞒着谷莎莎，生怕她知道了会耍脾气。
“这丫头近来脾气见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富豪新男友，底气足了。”彩姐跟白泽芝说。
“她跟那个什么东南亚富豪的事，是真的吗？报上还说什么‘好事将近’。”白泽芝顺便问起了彩姐。
“真是真的，不过有没有‘好事’就难说了。她现在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不像以前什么事都摆在脸上。现在阴沉沉的，说话也奇奇怪怪的，一会儿一个态度。她对那个男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都不好确定，她转身就能变一张脸，我现在都有点怕她。”
白泽芝笑道：“你还会怕？别人怕你还差不多。”
“怎么不怕！她现在越来越有大牌气场了，呵，如果我的工资能水涨船高，我宁愿怕她。”
彩姐手里拿着一个大袋薯片，她把敞开口子的袋子朝白泽芝面前一递，白泽芝摇手，于是她收回袋子继续自己吃。就在她把薯片咬得嘎吱嘎吱响的时候，安和进来了。
白泽芝看见安和，就想问问他女一号的人选问题现在怎么样了。不过安和一见到彩姐就开始跟她开玩笑，然后把一些没要紧的话说得热火朝天，让白泽芝完全插不上嘴。
难得的方总也逛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式改良上衣，古朴儒雅，还带着点小时尚。彩姐一看见她进来就停止了嘴里的动作，像个小学生似的，把薯片袋放在了背后。
方总背着手问白泽芝：“咱们那个大电影，女一号的事解决了吗？韩老板那边最后怎么说？”
白泽芝看了安和一眼，正琢磨怎么回答，安和就积极接话道：“韩老板那边还在沟通，还需要点时间，我们肯定要保证让谷莎莎上的，不然多亏啊。”
“需要我和陈董去找一下韩老板吗？”方总问。
“不用，不用，暂时不用，需要的时候再跟您说。”安和笑着说。
方总点点头，又看了白泽芝一眼，转身慢悠悠走了。
彩姐望着方总的背影，拍拍胸口说：“方总像一个仙人一样，他一来，我大气都不敢出，更不要说吃薯片了，发出那样嘎吱吱的声音，简直是罪恶啊。妈呀，被他那双眼睛一扫，我感觉我这个大俗人简直就不该待在这里！”
白泽芝和安和都哈哈地笑了，笑过之后，白泽芝问安和，“韩老板那边你能解决？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你就等着看吧。”
安和说完就走了，生怕白泽芝再追问他似的。
白泽芝喃喃自语道：“总感觉安和有什么事瞒着我。”
彩姐说：“不用管他，他既然大包大揽了，你乐得清闲。这种头疼的事，让他们男人去做就好了。”
彩姐走后，白泽芝回了自己办公室。
刚进门，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接起来，就听薇薇安在电话里迫不及待地问：“佐伊，听说大牌要来你们家了，乔力，乔力，拜托啦！”
&bp;&bp;&bp;&bp;薇薇安真是消息灵通，这边白泽芝也才接到通知，那边她就已经得到消息了，这让白泽芝很惊奇。
“博客上有消息啊。”薇薇安说。
“博客上都有了？谁的博客？”
“就是那个什么老庄博客，专爆娱乐圈的事情的。不过没说具体时间，所以我来问你咯，拜托拜托！”
“老庄爆的你就信啊！”
“他爆的好像没有不准过吧。拜托拜托！”
白泽芝心里嘀咕，又是这个老庄。隔着电话，她都好像看到了薇薇安双手合十拜托的样子。
“上次刚给你要了签名，现在又来追乔力，你几岁啊这么追星？”
薇薇安嘿嘿地笑：“我不是为了追我未来小姑子嘛，啊，不是，我不是为了讨好我未来小姑子嘛。小姑子在追星，而且是乔力的铁杆粉丝，再说，我自己也蛮喜欢乔力的，正好是一举两得了。我要是早知道乔力要来，上次就不要你帮我要那个签名了，人情节省着用。”
“好啦。”白泽芝笑道。
乔力来新锐的这一天是礼拜天。特意安排在礼拜天，就是因为写字楼里的公司职员不上班，少了闲杂人等，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自己公司的不少员工都听说了，跑来公司围观。薇薇安也早早来了，准备浑水摸鱼。
在等待的时候，薇薇安殷勤地跟白泽芝汇报她掌握的情况：“最近莫莉都没来，好多天没来了，我算算啊，有九天了。好稀奇啊，原来她都熬不过两天的，不超过两天一定会登门。而且电话也几乎没有，是不是终于幡然醒悟，知难而退了呀。”
薇薇安好像是以此作为回报似的，每次请白泽芝帮忙之后，都会殷勤地向她汇报莫莉的事情。白泽芝本来也就是顺便一听，不过最近她感到厌烦起来。
她不是厌烦薇薇安，是厌烦她自己，觉得自己很无聊，很没意思，关心这样无聊的事毫无意义，让自己都o了。于是她对薇薇安说：“以后你不要跟我说莫莉的事了，没意思的。”
薇薇安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她敏感又略显紧张地问，“是西蒙觉得我嘴碎吗？西蒙有说我什么吗？是不是啊！”
“没有，不是的，西蒙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厌倦这些，不想知道了。”
“噢。”
薇薇安好像要从白泽芝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乔力吸引走了。
乔力来了。他穿一件收身夹克，前后襟是羊绒面料的，袖子是针织材料的，很潮很别致。脖子上层叠的围巾显得很随意，时髦的发型，再加上一副昂贵的太阳眼镜，明星范十足。
女职员们开始有克制地惊呼，薇薇安在白泽芝耳边直嚷嚷：“好帅啊，好帅啊！大牌就是大牌啊，佐伊，我感觉我要死了！”
女职员们有些胆怯又跃跃欲试地围拢上去，两个保镖在旁边跟着，乔力拿下眼镜，露出迷人的微笑，一双眼睛电力十足，惹得女职员们又是一阵惊呼。
安和在旁边说：“五分钟，五分钟啊，算是内部福利了，你们抓紧时间。”
女职员们一边抱怨安和对自己人还这么抠门，一边顾不得废话，挤上去求签名求合影。薇薇安当然没有真的死，而是生龙活虎地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bp;&bp;&bp;&bp;五分钟被延长到了十分钟，最后还是被安和强行结束才算完。不管延长几分钟，对热情的粉丝们来说永远都是不够的。乔力脾气好，自始至终都是笑容满面的，更加博得了全体在场人员的好感。
安和把乔力一行引进事先用鲜花布置好的大会议室，白泽芝则去通知陈董和方总。
跟着陈董和方总走进大会议室，乔力一行，还有潘导都已就座。看见他们进来，又呼啦啦地站起来，相互介绍，握手，寒暄……
陈董代表董事会来跟乔力见面，给足了乔力面子。他纵横生意场上多年，有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又有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往往几句话就能抓住要点，说到对方的心坎上，好像他才是最了解对方的人一样。乔力很快就为他所吸引，最后半真半假的都要认大哥了。
今天这次会面的主要目的是签约，顺带相互认识一下，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乔力二话不说，很痛快地在合约上签字了。
乔力当然不会稀里糊涂地签字，他在来之前，双方经纪人已经通过多次的交涉协商，达成了共识。他来之前就已经决定要签约的，现在就是走个仪式，另外跟大老板见个面，吃个定心丸。现在看起来，这一趟是很令人满意的。
签约之后大家意犹未尽，继续聊天，很快就聊到了女一号的问题。旁人都没说话，就听潘导在那里发牢骚。
潘导说话很直，一点弯都不拐，直接就说楠苹根本不会演戏，以为自己还是在拍广告，就知道露着牙傻笑，完全找不到感觉。这要是从头教起来，片子什么时候才能拍完，工期延长，费用就要增加，还要追加投资。
安和笑道，叫韩老板追加投资。潘导说，加投资也划不来，片子拍不好，口碑就不行，上座率也不行，到时候一个好本子就这样白瞎了。咱们可是要拍一部就成一部精品的，是奔着票房和奖项去的，哪有那么多好本子好机会等着你去做试验。这是电影啊，不是电视剧……
潘导骨子里还是很轻视电视剧的，始终认为只有电影才是能彰显江湖地位的，才是真正的艺术。到后来他毫不忌惮地说：“那个韩老板这么力捧楠苹，是跟她有那个什么关系吧？”
安和制止他说：“回正题，回正题。”
这期间乔力一直没有说话，潘导索性问起他来：“乔力你说，你说你愿意跟谁合作，谷莎莎还是楠苹？”
乔力无辜地说：“我说有什么用。”
潘导说：“当然有用啊，你是一线啊，大牌啊，我们全都要听你的。”
“潘导，你不要搞我，你能听我的？是谁在片场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再说了，投资方能听我的？你别哄我。”
潘导凶起来很吓人，可是不在片场的时候，有时发起疯来会像老小孩似的逗大家乐。这时陈董和方总也都不说话，所有人都看着潘导唱戏。
&bp;&bp;&bp;&bp;潘导像是跟乔力杠上了，非要他表态，愿意跟哪个女明星合作。本来这也就是玩笑成分更多，随便答一下也就算了，谁知乔力也别扭上了，就是不肯正面回答，他说：
“我跟谁都行，实力派知道吗，就是这么牛，不管跟谁演对手戏，都是一样的出彩。”
“你一个偶像派，别这么不自信，非要把自己往实力派上靠。今天一定要痛快选一个，这又不是杀头的事，还是不是爷们？”
“一定要我选，那我选她。”
乔力说着朝白泽芝一指，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白泽芝的身上。
这莫名其妙中枪的感觉，让白泽芝感觉有一些不自在。
陈董哈哈地笑着说：“泽芝可是我们公司的大牌，要想请她出山，一般的片酬可不行。就怕你们剧组请不起。”
众人都笑，安和也附和着开白泽芝玩笑，白泽芝说：“我？算了吧，你们是想拍木偶戏吗？”
签约仪式散的时候，谷莎莎来了。
谷莎莎是来见陈董的，这时跟准备离开的乔力打了个照面。乔力虽然不认识谷莎莎，但看过她演的电影电视剧，于是主动上来跟她打招呼。
白泽芝、谷莎莎和乔力三个人，站在小休息室里聊了一会儿。乔力的助理过来催他：“趁现在没人赶快走了，一会儿又走不掉了。”
乔力有点不想走的意思，但最后还是跟着助理走了，临走前跟谷莎莎说：“很期待跟你的合作。”又对白泽芝说：“我有了你的名片，有事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不会已经不认识我挂我电话吧？”
白泽芝笑说：“大明星，你把话说反了吧。”
谷莎莎朝乔力挥挥手说：“那你祈祷我能赢过那个楠苹，那就能跟你演戏了。”
乔力笑着朝她们两个挥手，然后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离开了。
谷莎莎看着乔力离去的方向说：“比银幕上看更有魅力的样子。有的男演员，只能镜头上看看，下了镜头很蠢的样子。乔力就是另一种了，下了镜头也还是那么有魅力，不，是更有魅力了。”
白泽芝讶异地看着她说：“好像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喔，今天怎么评价这么高了？而且，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圈里的男生吗？”
“品味和喜好会随着年龄和阅历而发生改变的，反正男人都是一样的不是东西，为什么不选颜值高的呢。”谷莎莎凉飕飕地说。
白泽芝好端端地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觉得她是像彩姐说的，有些偏激起来，似乎是创伤后遗症。
谷莎莎见她表情紧张又要开始教育人的样子，就说：“好啦，不要动不动就这么紧张，我就是随便说说。”接着又岔开话题说，“你看看，我的待遇就是不行。乔力来是什么待遇？工作人员全都围上来，又要签名又要合影，还要尖叫还要送礼物，我看他助理走的时候拿了一袋子的布偶呢。我呢，我每次来公司都没人理的，唉，真是江河日下，唉，凄凉。”
白泽芝被谷莎莎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她笑说：“好啦，主要是大家都对你太熟了，没感觉了。不是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吗，你是家养的，所以不稀奇了。不过对外人来说，你就是香饽饽了，刚才乔力的助理不是在找你合影啊。”
谷莎莎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跑去找陈董了。
白泽芝往自己办公室走，路过一个休息室的时候，看见潘导的司机正在和几个人打牌，有人过来说潘导要走了，他一脸遗憾地说：“刚拿到一张大牌就要走了，可惜了可惜了！”
&bp;&bp;&bp;&bp;顾又礼这阵子很忙碌，除了忙自己公司的设计项目，还要忙上次提过的那个投资项目。这天他又打电话给白泽芝，说去那家网络科技公司开会，晚上不回家吃饭。
白泽芝抱怨说：“什么项目啊，怎么天天要开会？以前的投资项目也没有这样，比有关部门的会还多。”
“这次的项目跟以前情况不一样，两个合伙人都是很早就出去的海龟，好多年没在国内生活了，对国内的情况不了解，营销系统也不行，所以我们要介入得多一些。”
“好吧。”
晚上十一点多，顾又礼才回到家。
全家人都睡了，只有白泽芝在楼下客厅里等着顾又礼。顾又礼一脸疲惫地倒在沙发里，白泽芝接过他的公事包，问：“这么累啊？你们晚饭按时吃了吗？”
顾又礼长叹一声，揉着太阳穴说：“吃了盒饭，难吃死了。跟这两人开会真是累，杨还好，那个周，开口闭口都是英文，我是还凑合，曙光头都大了，还要我和杨同声翻译。”
“周不会中文吗？”
“他会啊，但是他说，用中文表达不清楚他要说的意思，这还是中国人嘛！我们说的清清楚楚的话，以为他们明白了，结果说着说着发现，他们都不知道理解到哪一茬去了。杨还好一点，那个周，可能从小就在美国的缘故，思维体系简直跟我们是两个世界的，就一个字：累。”
“那，这个项目行不行啊？”白泽芝有些担忧地问。
“项目还是很先进的，很有未来。就是这两个人沟通起来有点累，做事方式不太符合中国国情。太讲民主了，什么事都要开会讨论商议，两个合伙人之间还意见不一致，几个小时扯皮一件事，谈不出一个结果。”
“说着说着就离题万里，我要负责把他们拽回来。太民主了不是一件好事，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个人出来决断，根本不用没完没了的讨论。民主还要集中，最后才能办成事。”
“今天就为投不投广告的事争了一个晚上，杨的意见是要投广告，周的意思是要全部投到项目开发上去，说技术才是王道。”
白泽芝一直认真地听着，这时就问：“那你和曙光的意见呢？”
“我们当然是支持做广告的，埋头做开发是不行的，这年头，必须要打广告啊，怎么样都要省下钱来做广告。本来杨说他有一个亲戚，可以搞到免费的流量，可是现在又说没了。自己投钱也是要做的，现在流量便宜。”
“电视广告也要做，广告片要拍，钱还是要花，不花不行。能撑过去，把公司做起来，就能吸引到VC的关注，融到更多的钱。老婆，做广告要请你这个专业人士帮忙了，要给我们最低的折扣啊！”说到这里顾又礼笑了。
“那是没问题，找我们锐智达，或者找蔷薇他们公司，不是问题。可是我有点担心。”白泽芝说。
“担心什么？老婆，不用担心。”
&bp;&bp;&bp;&bp;“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我们以前也有做T公司的经验，等过了这个阶段，吸引到VC，融到更多的钱，一下就起来了。那个时候，这个发展速度就是加速度了，甚至很快会有P介入，还有上市，快起来会很快，两三年的光景。”
“有那么顺当然好，但是……”白泽芝总感觉心里的某个角落有不安的因素在跳动。
顾又礼和白泽芝并排坐在沙发上，他轻抚了一下白泽芝放在沙发上的手，口气轻松地说：“好啦，我也就是随便发个牢骚，可不想要让你胡思乱想的。这些不用你操心，挣钱是我的事，你还不如去给我去下一碗面。盒饭那么难吃，都没吃几口，还被哈佛香蕉人用英文折磨了一个晚上。”
白泽芝没有动，轻蹙着眉说：“其实我们也不需要迫切地挣什么钱，你的收入，我的收入，加起来跟多数人比，已经很不错了。生活得挺好，又不用愁，难道你还要去跟富豪比吗？”
“怎么不需要挣钱？钱当然是越多越好，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小允以后读书，还有出国，都需要钱，现在就要攒着了。再说了，以后总要给他买套房子，不然怎么讨老婆？”
白泽芝斜了他一眼说：“你也想得太远了吧！连小允以后结婚都来了，他才几岁！再说了，男孩子就要培养他的能力，让他自己去赚钱。你讨老婆不是自己赚的钱吗，为什么到你儿子了就要你给他把钱存好？”
“说是这样说，到时候，你真能做到一分钱不给他让他自己去赚？别人家都给儿子准备好了，你就真不给？咱们面子上也过不去，对吧？”
白泽芝轻轻撇了一下嘴说：“平时说我惯着小允，其实你才是最惯着他的那个人！”
“其实我最想惯的人是你呀！等我赚很多钱，你花都花不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里旅行就去哪里旅行，就可以不用上班在家享福了。”顾又礼笑嘻嘻凑过来说。
白泽芝往后一躲，说：“又来！”
顾又礼时不时、冷不丁冒出让白泽芝不要上班的话，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好像生根了一样，这让白泽芝很不能理解，也不爱听。
白泽芝从沙发里站起来说：“我还是去给你下面条吧。”
她来到厨房，把几颗青菜浸在水里，又去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再翻一翻，还有一小捆金针菇，两块豆腐干，正好都可以煮在面里，一定会很香很好吃。
她在厨房清洗食材，顾又礼也走进厨房。先是静静站在她身后，然后一下子拦腰抱住她，弯着腰，下巴放在她的肩上。白泽芝说：“你这样我怎么做事？”
顾又礼说：“你做你的好了，我又不妨碍你。”
“呵！”白泽芝发出一个音节。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顾又礼就这样像个大树袋熊似的挂在白泽芝的身上，看她给自己下面条。
“放这么多东西，你是要撑死我啊？”顾又礼看着看着，冒出这样一句。
白泽芝说：“想得美！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我也要吃。”
“原来就算是想撑死，也没那个荣幸呢。”顾又礼装模作样地叹气。
白泽芝煮好了面条，盛在两个碗里，大碗给顾又礼，小碗给自己。顾又礼津津有味地吃着面条的时候，白泽芝忽然说：“我还是有点担心，我的直觉吧……”
“还在瞎想，女人就是爱瞎想，所以有什么事还是不要跟她们说了。”
&bp;&bp;&bp;&bp;丁蔷薇来电话邀白泽芝去赏梅，白泽芝戒备地问：“还有谁？”
“你还想有谁？难道有我还不够吗？我们说好的闺蜜日呢，都多久没有兑现了？”丁蔷薇尖声尖气地嚷嚷。
白泽芝轻哼了一声说：“少装蒜，你以为你声音响就有理吗？还有谁，丁老板，你会不清楚我说的是谁？你眼睛里还有我吗？喜新厌旧没良心的。”
“哎，姐姐，喜新厌旧可是天大的冤枉，前段时间我真的是有点傻了，光顾看着那笔业务，就没注意别的，我现在不是清醒了嘛。喂，莫莉真的在追你家小礼啊？”
“姐姐，你说呢？”白泽芝反问。
“那她就是墙上挂门帘——没门，戏台上收锣鼓——没戏，一枪扎死杨六郎——没戏唱了！”
白泽芝噗地笑了，说：“真贫嘴，都哪里学来的。”
“我最近接待一个北方客户，可会讲笑话了，我学了好几招。我说，你们两个情比金坚，那磁场，严丝密合的外人根本插不进一根头发丝来，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莫莉，那根本不是问题嘛。”
“你说得轻巧，不是问题，要不你试试？找个女孩去追你家范宏，每天去公司找范宏，跟他一起吃饭，再陪他一起去接你家小樱，给你家小樱买裙子买棒棒糖，你说好不好？”白泽芝用很好听的声音给丁蔷薇描述着设想中的景象。
“呃，不要！”丁蔷薇抖着声音大叫，“我懂了，这感觉是挺讨厌。我跟你说，我谁都没叫，绝对没有莫莉，就我们两个，我们说好的闺蜜日呀。还像以前一样，好像我们还是二十岁，就我们两个出去玩，吸引一波的男生献殷勤，然后一个都不理……”
“神经！”白泽芝笑道。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们去孤山，听说那边的梅花已经开了，新开的茶馆也很好。现在天气也暖和了，我们坐在梅花树下喝茶聊天，prfct!”
周六，顾又礼和丁曙光又去网络公司开会了，顾承允被奶奶顾美云接走，跟顾希蓉等一帮孩子去玩了。
白泽芝得了空，开车去孤山赴约。到那家茶馆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一刻钟。丁蔷薇还没有到。
丁蔷薇每次都会迟到30分钟以上，除非是跟客户有约，白泽芝已经习_以为常了。虽然知道丁蔷薇的这个习惯，但她还是习惯性的要守时。
她挑了一个好位置坐下，阳光透过梅花树的枝桠，在树下的桌子上，以及白泽芝的身上，零落地洒下细碎的光，星星点点的亮光和温暖，很惬意很宁静。
这是一株白梅，一朵一朵的绽放在枝头，好像片片白雪，洁白无瑕，又晶莹剔透。一阵微风吹过，白色的花瓣和细长的花蕊微微摇曳，似有似无的香气也随风而动，四处游弋。
白泽芝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直到她要的桂圆红枣玫瑰茶上来了，才让她收回视线。倒一杯茶在小小的透明茶盏里，轻轻的喝一口，让醇厚馨香的味道弥漫在唇齿之间。
喝完一小盏茶，丁蔷薇没有到，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不受欢迎的人。
唐俊奇笑微微地在白泽芝的对面坐下，对一脸惊讶的白泽芝说：“白总，不约而遇，才是真的缘分。”
&bp;&bp;&bp;&bp;白泽芝现在一看见唐俊奇，就好像刺猬一样要竖起浑身的刺。好在这次唐俊奇没有叫她小芝，虽然说的话还是不太顺耳，但她还是决定暂时把刺收一收。
“白，正好有件事要请问你，《秘史》的随片广告你们是交给一个叫方略的广告公司在做吗？”
自认识以来，唐俊奇从来没有跟白泽芝这样正经说过话，这让白泽芝很意外。他们以前从来不谈公事，因为唐俊奇一直当白泽芝是个小女生，她说自己工作的时候，他常不以为然，当她的工作是小孩子过家家，而他本人更不会说自己的工作给白泽芝听。
那时白泽芝就逐渐意识到，他们的相处是不平等的，是信息不对称的。所以今天这样正儿八经地被问起工作方面的话题，白泽芝不由就放松了戒备之心，觉得似乎也是可以跟唐俊奇像个普通朋友那样正常相处的。
“是的，是方略在做。”
“那家公司的老总，竟然自己跑上门来谈广告，西装皱巴巴的，我差点以为他是个骗子。”唐俊奇说。
白泽芝看看他，心里有点狐疑，她现在跟唐俊奇说话是越来越直接了，不像那个时候，尽量少说，尽量客气。
“那你也挺闲，一个小广告公司上_门谈业务，你一个大老板都出面接待？”
唐俊奇悠闲地靠着椅子背，语气轻松地说：“我哪里有空见那样的人，我是正好经过会客室，听见他在跟我下面的一个经理谈话。听到《秘史》两个字，我就留意了。你知道的，你在我的心中永远都是最特别的，听到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会心跳一下的。”
又来了，白泽芝心说，果然本性难改，多说几句就露相了，又开始要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了。
见白泽芝眉头要皱起来了，唐俊奇立刻刹车，不露痕迹地接着说：“随片广告太便宜了，价格跟电视广告相差大了，如果厂商都去做随片广告了，你们的广告不是要受影响了？”
“那是不一样的。价格相差大，效果也相差大。还有一个问题，好多电视台都会把随片广告掐掉，放上自己的广告。”
“哎，中国的事，就是这样。”
白泽芝心不在焉地跟唐俊奇说着话，一个客人从她身边经过，把一本杂志掉在了她的脚边。她礼貌地帮那人捡起杂志，看到打开的这一页上，一个大标题：“疑韩氏次子与广告明星携手”。这引起了她的关注，向杂志的主人借了来看。
八卦杂志上没有提韩金城的名字，因为韩金城的身份一直都是遮遮掩掩的，外人知道的极少。这位八卦记者能知道韩氏次子，已经算是厉害的。广告明星楠苹的名字是写出来的，还有详细的简历。大标题下还有一张二人的照片。文中有记者的亲眼目睹，也有不少主观猜测。
唐俊奇也探头过来看，并说：“你现在对这种明星八卦……对了，忘了，现在这个是你工作的一部分。韩氏次子？这是韩老板公开的秘密啊。”
白泽芝合上杂志，放到桌上，准备一会儿再去还给那位客人。
唐俊奇拿起桌上的那壶茶，给白泽芝的空杯子倒满，嘴里说：“你的朋友还没来，这样更好，我们可以多待一会儿。我想起了从前，那时候真好，小芝，你还记得……”
他的话说了一半，就被从天而降的韩金城打断了。
韩金城双手杵在桌子上，双目直视着唐俊奇：“怎么又是你！”
&bp;&bp;&bp;&bp;“怎么又是你，你老跟着白干什么!”韩金城怒气冲冲地对唐俊奇说。
唐俊奇笑了：“笑话，我跟白说说话，你又是谁？管得有点多了吧！”
“我，”韩金城语塞，看一眼白泽芝，又瞪着唐俊奇说，“我是白的同事，白已经结婚了，你不要来骚扰别人。”
唐俊奇靠着椅背，优哉游哉地说：“小朋友，结婚了就不能跟异性说话了？你这是哪个朝代的逻辑，看你年纪轻轻的，思想还挺古老。小朋友，我跟白认识很多年了，我们还一起爬过雪山，对抗过狼群……”
白泽芝皱眉，这是她跟小礼最珍贵最美好的记忆，这里面从来没有别人，听唐俊奇在那里断章取义、胡说八道，她立刻反感地打断他说：“谁跟你爬过雪山啊，那是我跟西蒙爬雪山，在营地碰见你了。唐先生，请你把话说完整，不要乱讲好伐！”
“对啊，连在青藏高原的雪山上我们都能不期而遇，这得多大的缘分那！我难道没有陪着你去救西蒙？还有……”看见白泽芝的脸色不妙，唐俊奇没有继续下去，挥了一下手说，“算了，往事不要再提，唉！”
韩金城看看白泽芝，再看看唐俊奇，知道唐俊奇说的事不是无中生有。他们认识很久了，他们的关系不简单，他们还有雪山历险那样的经历，这些都让韩金城没来由地不痛快。
他不知道自己对白泽芝怀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只隐约觉得是不一样的，可又不愿意去细想。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还不如含糊着来，这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式的逃避。
“唐总，装傻也是一种技能，例如白非常不愿意看到你，你还假装不知道。”韩金城咄咄逼人地说，“这也是一种本事。对了，唐总的大名我前不久刚听说了，万年钻石单身汉，很受女性的欢迎，女朋友几个月就换一个……”
“韩金城！别说了。”
白泽芝制止了韩金城，她想尽快终止这个乱七八糟的状况。她是和丁蔷薇相约来看梅花的，可是丁蔷薇到现在还没出现，却出现了两个计划之外的人，还在这里莫名其妙打嘴仗，这都是什么事！
这边韩金城闭了嘴，那边唐俊奇又来了劲，“原来你就是韩金城，韩家二公子。听说你最近交了桃花，广告明星楠苹，即将担纲韩老板投资的，新锐06年大制作电影，真是令人瞩目啊，一直被隐藏的富二代公子和力捧的甜美女明星……”说着他把桌上的杂志翻开，丢在韩金城的面前。
韩金城顾不上反击唐俊奇，而是急急地拿起桌上的杂志看，嘴里嘀咕着：“这家先登出来了，还不错嘛。”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唐俊奇嘴巴张了张，又要说什么，白泽芝无比头大地先开口说：“你们两个都可以走了，该干嘛干嘛去。韩金城，你可以找你的朋友去了。唐先生，你一个大老板，跟一个小朋友斗嘴玩，很无聊好吧，跟你一起来的客人已经等你很久了，我建议你还是去办正事要紧。”
韩金城不满地嚷嚷：“谁是小朋友啊！”
白泽芝说：“好了，我等的人来了，你们可以散了。”
&bp;&bp;&bp;&bp;随着白泽芝的视线，唐俊奇和韩金城齐齐看过去，就见一身艳丽的丁蔷薇光彩夺目地站在他们前面。
唐俊奇一见丁蔷薇，立刻站起来对白泽芝说：“我决定采纳你刚才给我的建议。我早该想到你等的是谁。告辞了。”
刚才，即使白泽芝说了那么不客气的话，都没有挪步意思的唐俊奇，此刻一见丁蔷薇，立刻逃也似的走了。
丁蔷薇脸色也不太好看，本来习惯性地要坐白泽芝的对面，可似乎是想到这张椅子是唐俊奇刚才坐过的，她不高兴地把椅子往旁边踢了两脚，颐指气使地命令韩金城：“小伙子，来给我换张椅子，某人坐过的椅子我不要。”
丁蔷薇态度居高临下，平时最不服人管的韩金城此刻却毫无意见，立刻殷勤地过去帮她换椅子，也不知是因为发号施令的主人是个美女，还是因为美女跟他的讨厌点非常一致。
见白泽芝眼睛不眨地看着自己，丁蔷薇忙解释说：“车子抛锚了，我又打电话叫司机开了辆车过来搭我，所以晚了，我可不是故意迟到这么久。”
白泽芝不说话，还是盯着她看。丁蔷薇恍然，又说：“姐姐，你不会以为是我把唐俊奇找来的吧？拜托，我看见他躲还来不及。刚你也看到了，他看见我也怕得要死，你看溜得有多快！”
白泽芝终于移开目光，笑着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丁蔷薇倒茶。玻璃茶壶是搁在一个酒精灯上的，所以茶壶里的茶能够一直保持着温热。
她一边倒茶一边想，这两人也真是奇了，当初是怎么做出那样的疯事的，过了以后又像仇敌似的，互相躲得远远的，再不肯碰面。
韩金城可怜巴巴地看着白泽芝说：“也给我倒一杯吧，我都口渴死了。连杯茶都不给喝，也太那个了吧！”
白泽芝瞟他一眼说：“我们又没有请你，干嘛要给你倒茶，找你的小朋友玩去。”
刚说了这句，白泽芝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身同色运动服，一双球鞋，戴着一顶棒球帽的人朝他们走来。不用看脸，就看这一身打扮，不是谷莎莎还能是谁！
一张桌子四个位子，谷莎莎在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一扬脸对韩金城说：“怪不得这么久不见你人影，打电话也没反应，原来是跟这两位大美女一起，怪不得走不动路了，把我丢在一边不管。”
韩金城摸摸口袋，恍然大悟地说：“怪不得刚才我说话的时候，它一直在震动，好烦，把我的思路都打乱了。”
谷莎莎在桌子底下踹了韩金城一脚。
丁蔷薇招手叫服务员，说索性大家都坐一桌，再点一壶茶来，顺便加一些点心。白泽芝的关注点则是：“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莎莎，你就这么出来闲逛，心真大。”
丁蔷薇说话则犀利很多，“谷莎莎，你是不是人气直降，所以能这么自由地在外面逛，用不着担心被认出来。”
韩金城嘿嘿干笑两声说：“她这么丑，谁能认出她真是见鬼了！”
谷莎莎懒散地赖在椅子里，好像是坐在自家沙发里一样，毫无形象。她又踹了韩金城一脚，然后无所谓地说：“我跟你们说，关键不是会不会被认出来，而是你想不想被认出来。”
&bp;&bp;&bp;&bp;“那些明星之所以会被认出来，是因为他们想要被人认出来。如果像我这样，不化妆，穿一身廉价没身材的衣服，谁能认出来？我告诉你们，戴口罩戴墨镜的意思就是，我是大明星，快来看我呀，快来看我呀！”
谷莎莎的话，逗得在座的三个人都笑了。
韩金城说：“我发现你其实还是漂亮的，你也稍微捯饬一下自己，就不至于这么丑了。”
这到底算是赞美的话，还是损人的话，谷莎莎简直有些拿捏不准，她索性又踹了韩金城一脚。
丁蔷薇扶了一下摇晃的桌子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有问题啊！当着我们的面，这么打打闹闹的，是想向我们暗示什么吗？”
谷莎莎皱着鼻子说：“暗示个鬼！就他？纨绔子弟，智商堪忧的幼稚鬼，下辈子都没可能。”
“切！丑女，谁会看上你，下下辈子吧，也还是没可能。”韩金城立即回应道。
白泽芝顺着丁蔷薇前面的话说：“你们是要把‘打是亲骂是爱’全套演足吗？”
“这梅花开得真不错。”谷莎莎仰着脸看头顶的梅花。
四个人喝着茶，吃着小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正说得高兴，突然感觉有光亮一闪。另外两人还没有反应，谷莎莎和白泽芝已经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
谷莎莎立刻坐直身子，把帽檐转到前面，压得低低的，几乎挡住了自己的脸。她快速向四周扫了一圈说：“刚才好像是闪光灯，快帮我看看，是谁。”
韩金城张大了嘴巴，傻傻地问：“什么意思？”没人回答他，他自己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不会吧，你是说有娱记？你这么丑了，还能被认出来？”
谷莎莎又要踹韩金城，被他躲开了。
“大白天的，打什么闪光灯。”韩金城嘀咕着。
丁蔷薇眼尖，悄悄示意说：“那边桌的那个人很可疑。树下有点暗，可能不小心用了一下闪光灯。”
“怎么办？”谷莎莎轻声说。
白泽芝提议：“我们换到里边包厢坐吧。”
几个人都赞同，叫了服务员，用托盘装了桌上的茶壶茶盏，以及一式小点，转移到室内的包厢去了。
进了包厢，几个人落座后，丁蔷薇说：“我们是不是太敏感了？也许不是娱记，是我们想多了。”
谷莎莎贴着墙壁悄悄从窗户的一角往外面张望，“凭我这几年的经验和直觉，差不多可以断定是娱记了。”
“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吧，就算是娱记，也不能怎么样吧？”韩金城有些不以为然地说。
丁蔷薇了解地说：“我们是无所谓，关键是莎莎。记者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来一个‘谷莎莎素颜真面目’之类的大标题，如果跟莎莎有仇的，来一个‘谷莎莎素颜现丑态’什么的，很难听的，女孩子谁受得了这个，而且还是女明星……”
“妈的，这样也能被认出来！”不知是不是被丁蔷薇的话刺激到，谷莎莎飙了脏话。
&bp;&bp;&bp;&bp;白泽芝拉了谷莎莎一把说：“你控制情绪，注意风度啊，等会走的时候万一正面碰上了，可不要给人再提供一个素材，说谷莎莎飙脏话什么的。”
谷莎莎气咻咻地说：“你们看见那人的相机放哪儿吗？他相机里不知道都拍了点啥，刚才我一直都没好好坐，都是赖在椅子里的，他别给我都拍下来了。真是丑死了，我完了！”
其实先前白泽芝看到谷莎莎那个样子就提醒过她，但她不以为意，说好不容易可以随便一点，放松一点，让白泽芝别管她。然而现在再说那些埋怨的话已经于事无补，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办。
这边韩金城还跟着点头：“嗯，丑死了，脸丑，动作也丑，这要是登出去，跟你屏幕上那些美爆的样子一对比，那真是……啧啧……”
丁蔷薇咯咯地笑出声来，谷莎莎脸更青了，又踹了韩金城一脚说：“韩金城，你去给我把那人的相机弄过来！”
“我？”韩金城指着自己的鼻子吃惊地问。
“行了，”白泽芝息事宁人地说，“你还嫌事不大，还准备去抢相机？我都有点后悔了，刚才我们反映可能过激了，说不定那人根本就不能肯定你是谁，我们这样兴师动众地换位置，反而让他确定了。”
丁蔷薇说：“那人还在外面吗？要是不在了，可能就是我们想多了。”
“我去看看。”韩金城自告奋勇地出去侦查了。
不一会儿韩金城就回来了，神秘兮兮地说：“那人就在我们包厢门斜对过去的位子，我假装去洗手间，他假装在看杂志，就是先前那人，肯定是了。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我们换位子他也换位子，还正对着我们的门，正好控制住观察点。”
“是不是你们来的时候就带过来的尾巴，自己都不知道，还以为没人能认出自己呢。”白泽芝看着谷莎莎说。
谷莎莎一跺脚，说：“我不管，韩金城，你去把那人引进来，我要看他都拍了什么！”
“我，我没干过这样的事啊。”韩金城缩了脖子。
“这点胆子都没有，还怎么当纨绔子弟啊！快去！”谷莎莎压着声音命令。
白泽芝心慌起来，说：“要不我们回去吧，今天也赏不了梅了。”
“不要！”谷莎莎说，“你就是胆小，不能这样算了。他们现在说我什么我都随便了，还能有什么比上次那件更厉害的？但是，给我拍这么丑的照片，不行！韩金城，去给我抢相机！”
说着，谷莎莎已经把韩金城推到门外去了。
外面一阵骚乱，不一会儿韩金城就回来了，手里还真拿着一个相机。那人也追进来了，大叫：“把相机还我！你们怎么还抢人东西啊！”
“就抢你了，韩金城，给我拦住他！”谷莎莎夺过相机查看里边的照片。
丁蔷薇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遇到这样的事，一脸的期待和兴奋，她帮着韩金城拦住那个娱记，那人张牙舞爪，哇哇乱叫，白泽芝眼睛里是混乱的场面，耳朵里是嘈杂的声音，大脑里是一片空白。
“好啊，果然是。”谷莎莎一边查看照片一边恨恨地说，“好了，现在全部删掉了！”
删完照片，谷莎莎把相机塞回给那名娱记，咬牙说：“以后记得拍漂亮一点。”
那人拿回相机，一声不吭地出了门。
几个人重新坐下喝茶，这下谷莎莎心情好了，还哼起歌来。
白泽芝看了她一眼说：“我怎么有种不安的感觉。”
&bp;&bp;&bp;&bp;白泽芝坐在窗边，从窗户里看出去，正看见一枝梅探到眼前，粉色的花瓣，风来微动，娇美动人。她喃喃地说：“这梅花这么娇艳，不像梅花，倒好像桃花一样。”
韩金城凑过脑袋来看，然后说了一句：“是很像，也难怪了，都是蔷薇科的。”
丁蔷薇插了一句说：“我们蔷薇科的最漂亮了。”她正在翻看白泽芝借来的那本杂志，“韩金城，你别的没学会，先学会传绯闻了，这是你吧？”
她用手上的杂志敲了敲韩金城的胳膊，又把翻开的杂志递给谷莎莎看。“你看看，他刚跟楠苹被人拍了，现在又是跟你，谷莎莎，你没被这小子骗了吧，你怎么会跟他出来的？”
谷莎莎坐在那儿纹丝不动，只抬了下眼皮，又嫌弃地白了韩金城一眼说：“他这么幼稚，怎么可能骗到我，完全看不上眼。”
韩金城立刻反击道：“我就能看上你？这么丑，我喜欢的是白泽芝好伐！”
谷莎莎从桌下伸长了脚，又要去踹韩金城。这次韩金城早有准备，灵活地躲了过去。
“你还踹上瘾了，你一个偶像，注意下自己的形象好吧，不然养成坏习惯，改都改不掉，分分钟被狗仔拍到。然后你就到处去抢相机吧，再给人拍到抢相机的照片，那就更美了。”韩金城讥讽道。
谷莎莎冷哼一声：“还有心思幸灾乐祸，想想你自己吧，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笑我。”
谷莎莎一句话就叫韩金城收了笑容。白泽芝看看他们两个，狐疑地问：“什么？什么自身难保？韩金城，你干了什么？”
韩金城一甩前额的头发，一派潇洒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跟楠苹的事，被韩老板知道了，龙颜大怒，大发雷霆，把我妈妈都吓坏了，让我跟韩老板认错呢。”
听韩金城又管自己老爸叫韩老板，白泽芝就知道他又惹事了。她问：
“你和楠苹什么事？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和楠苹怎么被拍的，你是真的跟她交往了？公司现在是要力推谷莎莎出演女一号，这个节骨眼上你跟楠苹打得火热，她本来就是你老爸的司机的弟弟的女儿……”
丁蔷薇噗地笑了，说：“这关系真够可以的。”
“她本来就是你老爸力保的人，你又来这样一出，这下更坚定了你老爸的决心了。”白泽芝把被丁蔷薇打断的话继续说完。
韩金城呵呵笑了两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你还是不了解韩老板。别看韩老板愿意罩着他的人，这么捧楠苹，可要是他儿子我，虽然我这个儿子没大儿子有价值，但毕竟是儿子，跟楠苹扯上关系，那就不一样了，结果就要反转了。”
“是吗？这是什么道理？”白泽芝疑惑地问。
“韩老板对演艺圈的人很有看法的，以前我大哥交往过一个女明星，被韩老板知道后制裁了，说不跟那明星断掉，就离开公司自谋出路。别看韩老板现在投资娱乐圈，但是赚钱是一回事，交往又是另一回事。”
“我和楠苹的事他已经听说了，已经大骂过我了，这本杂志估计还没看到，要是看到了，还要把我叫回去再骂一顿的。喂，找个人把这本杂志放他桌上，让他再暴怒一下，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谷莎莎，我都是为了你，你要记得报答我。”
“切！”谷莎莎不屑地回了他一个字。
白泽芝恍然大悟地说：“前段时间你跟安和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就在说这个事？怪不得安和叫我不用管了，说他会看着办的……你们是不是损了一点啊？这样真的好吗？”
“这有什么，我们也没干什么，只不过制造一点错觉制造一点效果。完了给楠苹再安排一个别的角色，她也不吃亏。”
“喂，喂，你们看外边那几个人！”丁蔷薇忽然指着窗外嚷嚷。
&bp;&bp;&bp;&bp;几个人都凑到窗前去看，因为太远，白泽芝其实是看不清楚的，只是跟着凑热闹，还一叠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丁蔷薇直播似的跟她解说：“那边大门口的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先前那个狗仔，他不会是又找了同伙过来，要找我们报仇的吧！我们三个女的，加一个没什么武力值的**男，处境堪忧啊。”
“你怎么说话呢！”韩金城不干了。
谷莎莎一把拉下窗帘，说：“怎么办？我们赶紧撤吧。叫老板来问问，这儿有没有后门。”
“我们赶紧先离开这间，等下被他们堵在这里。”白泽芝忙说。
“是啊是啊，被堵在这里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比你先前删掉的那批还要清晰，而且你又不能骂人，又不能打人，呵呵……”丁蔷薇说。
韩金城则说：“就没办法治这些人了？这是骚扰别人的生活，是不道德的，是违法的，算不算违法？能不能报警？”
“不知道，回头你可以问问常律师，我只知道现在应该赶紧走。”
白泽芝说着走出了包间，那三个人也都拿好东西，跟着鱼贯走出包厢。所幸外面那几个人并没有进来。
她们叫服务员给换包间，服务员带她们去了三楼，又按她们的要求找来了茶馆老板。老板在了解情况后，说的确有个后门，几个人一阵高兴。
老板带他们走到朝北的一面，从三楼窗户指给他们看，丁蔷薇立即就说：“不好，后门也有人守着，你看那个人，不就刚才在前门跟那人一起的？”
丁蔷薇说着回头，正对上站在她身后的白泽芝。“跟你说也没用，你的大眼睛也白长了，看不清。”说着她把白泽芝拨拉开，拽过韩金城说，“你过来看看，是不是？”
“完了完了，后门也被堵了。”韩金城说。
谷莎莎烦躁地来回转：“怎么办？叫人过来给我们解围？”
丁蔷薇摇头：“我们等得了那么长时间吗？不等我们的人到，他们就上来了，早365°把你拍了个过瘾。”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谷莎莎皱着眉，“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不能。”
“我们硬冲？”韩金城语气不确定地提了个建议。
丁蔷薇笑笑说：“前门三个男的，后门两个，你说我们冲哪个门好呢？我们的问题不是冲出去就好了，而是要不被拍到地冲出去，你确定这样出去莎莎不会被拍到？”
韩金城摇摇头，丁蔷薇又说：“拍到的样子肯定好不了，再添油加醋配点文字，反正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又没法辩解的，越描越黑。”
“说点有用的，别说这些堵心的。”谷莎莎捂着自己的心口说。
然后三个人都看着白泽芝，白泽芝说：“两个办法，一，莎莎赶紧化个妆，化得美美的，出去随便拍，这样不就好了？”
韩金城噗地笑了，丁蔷薇说：“我包里有化妆品，借你用。”
这时一个服务员敲门进来，向她们报信说：“我听见他们说要上来找你们，我们的人现在正拦着他们呢，可也拦不了多久了。他们还说，就是要激怒你们，起冲突，说什么你们不想冲突也要冲突，闹得越厉害越好，场面越混乱越好，那样拍的照片才劲爆……”
&bp;&bp;&bp;&bp;四个人听了都是一惊。白泽芝谢过服务员，等她走了，谷莎莎绷不住了，现出了慌乱之色。
“怎么办怎么办？白泽芝你的第一个办法没用了，第二个呢？”
丁蔷薇说：“现在才慌了，刚才抢人相机的时候多英武啊。”
“妆还是要化一化，”韩金城说，“等下打起来的时候，至少比较养眼。”
谷莎莎气得去打韩金城，韩金城嬉皮笑脸地逃，于是一个追一个逃，两人绕着白泽芝和丁蔷薇跑圈。
丁蔷薇看着两个追打的人说：“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有这个雅兴，感情不一般呐。”
看这几个人都不拿主意，只知道闹，白泽芝只好说：“你们还想不想走了？要不叫他们上来开个记者发布会算了，也不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了。”
谷莎莎和韩金城停止打闹，谷莎莎嘟着嘴说：“不要！”韩金城也说：“不行，让韩老板再看见我跟谷莎莎一起，前面做的不都变无用功了？谷莎莎的女一号就真的泡汤了，我也惨了，要被韩老板赶出公司关禁闭了。”
白泽芝看了两人一眼说：“那就换装吧，莎莎你跟我，或者跟蔷薇换一下衣服，我们把他们引开，你趁机赶快走。我的车停在外面的路边，你们呢？”
丁蔷薇自告奋勇地说：“莎莎，我跟你换装。”然后又对白泽芝说，“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的车就停在后门过去点的路边，刚才没反应过来。”
谷莎莎对丁蔷薇说：“那一会儿我坐你的车，韩金城的车在前门外边，现在没法过去。”
谷莎莎叫韩金城到门外等着，她跟丁蔷薇换衣服。换了之后，谷莎莎对着丁蔷薇左看右看，“这也太不像了，你看你妖里妖气的劲，换上这么土鳖的运动服都挡不住，根本糊弄不了人嘛。”
白泽芝打量着丁蔷薇也噗地笑了，“你就不能收敛点，运动服也能穿得这么招摇。”
丁蔷薇挺胸昂首地走了几步说：“怎么收敛？由内而外的美，挡都挡不住，我也没办法呀。”
谷莎莎翻了个白眼，上去扒丁蔷薇的衣服，“你给我脱下来，让白泽芝穿。你这个妖精样子哪里像我了。上次我演一个妖精了好多遍，那时候我要认识你，也就不用演的那么辛苦了。”
韩金城在外边轻轻地敲门，压低声音问，“好了没啊？你们能快点吗？人都要上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好！”
一阵忙乱之后，谷莎莎跟白泽芝换好了衣服，白泽芝对着小镜子戴帽子，丁蔷薇则帮谷莎莎把头发梳成白泽芝之前的样子。
跟韩金城说可以进来了，走进屋的韩金城眼睛不眨地盯着白泽芝看，“头一次看你这个风格的，挺可爱的嘛！”
刚才果断拿主意的白泽芝，等到真的要付诸行动了，又心慌起来，没着没落地问：“能行吗？能过关吗？不会出什么事吧？”
丁蔷薇推了她一把说：“管它的，冲出去再说。”
照着之前商量好的，一行四个人往后门走，白泽芝易装成谷莎莎跟韩金城走在前面，丁蔷薇和真正的谷莎莎走在后面。
后门附近一个人也没有，白泽芝正暗自庆幸，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了两个人，对着白泽芝就是一阵狂拍。韩金城装模作样虎着脸帮白泽芝挡着，混乱中，丁蔷薇跟谷莎莎顺利溜出了后门。
这时前门的三个人也奔了过来，而白泽芝也收到了丁蔷薇的短信，说她们已经上车了，白泽芝忙里偷闲地回了短信，“你们开车走。”
先前被谷莎莎夺相机的那个人认出了白泽芝，大叫：“她不是谷莎莎。”
那几个人看着白泽芝都傻眼了，白泽芝正要松一口气，却听那人又说：“没事，既然那么像谷莎莎，就当她是谷莎莎好了，‘谷莎莎再钓富家子，牵手韩二公子陇园赏梅’，走，收工！”
连大标题都有了，这下轮到白泽芝傻眼了。韩金城也反应过来，说：“不行，不能给韩老板看到！”说完他就冲上去要夺相机。
五人对一人，怎么可能得手。然而这时的韩金城已经昏了头，想不出别的办法，只有冲上去蛮干。白泽芝看着干着急，除了原地跺脚，一点辙也没有。就在这时，唐俊奇突然出现了，“小芝，什么事？”
白泽芝看看唐俊奇，再看看他身后的几个朋友，手一指扭成一团的几个人说：“快帮忙！”
&bp;&bp;&bp;&bp;白泽芝托着腮，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呆。
经过前一阵子的乱，谷莎莎总算铁板钉钉地当上了大电影的女一号，韩金城也有惊无险地过了韩老板那一关。《秘史》的销售任务圆满完成，调查项目也做完了，高小璐的投资计划签掉了，另外几项事务也都进行顺利……
是的，一切顺利，她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顾又礼。
顾又礼最近太忙了，几乎天天不回家吃晚饭，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白泽芝就纳闷了，这是什么投资项目，怎么这么多会，难道靠开会就能开展业务，并且盈利？还是开会能开出免费的流量来好去做广告？
按顾又礼说的，这家公司关系七七八八的倒是多，又融到了好几个VC，每家金额不是很多，但VC家数多，事情就多。本来就爱开会的两个创始人周和杨，这下更有开会的理由了。一开股东会，就是一拨的人，会上七嘴八舌，没完没了。往往耗费了大把的时间，却拿不出一个明确的结果。
忙归忙，烦归烦，顾又礼总体的情绪是非常好的。闲时坐下，就会跟白泽芝说说他的新投资项目，预算今年可以赚到多少钱，未来前景如何。白泽芝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很高兴。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月，气候温暖，梅雨季节还没有到。虽然有时候热得可以穿短袖，有时候还要穿一件外套，但阳光灿烂的日子多，心情就跟着好。而且，杜鹃花也开了。
这天，薇薇安给白泽芝打来电话说：“西蒙顾临时被皮特拉去开会，估计要一下午。他走得匆忙，让我跟你说一声，下午不能过来找你了。”
“噢，知道了。”白泽芝有点怏怏的。
他们好久没有两个人出去玩了，晚上顾又礼又要去网络公司那边，本来说下午有点时间可以出去喝杯茶的，现在又泡汤了。
那边薇薇安还不挂电话，又叽叽咕咕跟白泽芝聊了一大通，最后说到了孔月影的名字。
“哎，好奇怪的，莫莉竟然快三个月没有在我们公司出现了，真是稀奇了。听说是回美国总部了，又说上海那边有大动作，她脱不开身……”
挂了薇薇安的电话，白泽芝百无聊赖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好几个来回，又走到柜子前面，拽出谷莎莎放在这里的那只长耳朵大兔子。
她抱着兔子坐进沙发里，心想：是啊，这段时间好太平，莫莉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消失了？然后又笑了，自己对自己说：你真是找虐，人家不来了，你还惦记着，真有病。
晚上，等顾又礼回到家的时候，又已经过了12点，其实已经是第二天了。白泽芝睡眼惺忪地看着他，问：“几点啦？”顾又礼轻手轻脚、轻言轻语地说：“吵醒你啦？不用管我，你继续睡。”
“每天都这么晚，睡不了几个小时又要起来去上班……我不要你去赚什么钱，我们现在的钱足够用了。”白泽芝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两句，翻了个身，又睡了。
&bp;&bp;&bp;&bp;吃早餐的时候，顾又礼简要地给白泽芝讲了一下那边网络公司的现状。
拿到融资之后，周和杨就忙着招兵买马，高薪雇佣了好多技术人员，周说，技术决定未来，技术决定一切。话虽然说的不错，然而一个月付出的工资就要将近百万，再加上房租，还有广告费……
“钱用起来是很快的，广告费又不能省，网络公司不打广告，就是死，有这么多的例子摆在前面。”
“所以说，是要打肿脸充胖子么？”白泽芝问。
顾又礼咬了一口小笼包子，说：“那还不至于，但是要早作规划了。我们估算了一下，这些钱，最多能再撑五到六个月，如果没有新的资金进来的话……”
“你们不是融了很多钱了吗？还不够啊？”白泽芝想说无底洞，但又觉得不好，就没说。“你投了多少进去？”
顾又礼没有回答她，而是说：“先裁人吧，我的意见是先裁人，曙光也同意我的意见。房租省不了，广告费不能省，只有先裁人了。技术人员就有八十多个，按目前的业务情况，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技术人员。目前市场又不好，裁人也是权宜之计了，以后还可以再招嘛，先度过这个难关再说。”
看白泽芝一脸担忧的样子，顾又礼笑着说：“不用担心，没事的，都能解决。我们只是按最坏的情况打算，有时候就差那么几个月的时间，只要能撑过去，格局就完全不一样了。再说，B轮融资又要开始了，放心吧。”
在他们两人交谈的时候，顾小宝一声不响，乖乖地自己吃早饭。偶尔会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早饭结束后，三个人一起出门。顾又礼摸摸顾小宝的脑袋，自己开车先走了。白泽芝带着顾小宝上了自己的车，把顾小宝在后座的汽车座椅里安顿好，然后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
路上，顾小宝嫩声嫩气地问白泽芝：“妈妈，什么时候爸爸能带我们去西湖边玩呀？”
“看看这个礼拜天爸爸有没有时间。”白泽芝温柔地回答他。
“哼，爸爸老是说话不算话的。说带我们去儿童公园，没有去。说带我们去动物园，没有去。”顾小宝小手一摊，表情严肃地说，“说带我们去西湖边逛逛，也没有去。他都是说话不算话的！”
“爸爸有事情要忙，要开会。”白泽芝解释说。
“妈妈，上次我不想去小樱家了，你说男子汉要说话算话，答应小樱要把小车送给她的，就要做到。可是爸爸说话不算话，你就不管！还不是一次，是三次还是四次了！”顾小宝忙乱地数着自己胖嘟嘟的手指头，跟白泽芝控诉顾又礼的罪状。
白泽芝从后视镜里看到宝宝可爱的样子真想笑，她也的确笑了，说：“那这个礼拜妈妈带你去。”
“不，我要爸爸、妈妈、宝宝，三个一起！”顾小宝大声地说。
白泽芝不知该怎么说，但又觉得需要对顾小宝说些什么。她整理了一番语句，但讲着讲着，自己都觉得自己逻辑混乱。
不过顾小宝似乎并不在意，听着白泽芝的话，手里玩着自己的玩具，最后也不知他听进去多少，反正说再见的时候又是很高兴的样子了。
看顾小宝一蹦一跳地跑进自己班教室，白泽芝想：小孩就是小孩，不高兴只是一会儿的事。其实解释都是多余，只要亲他一下，对他说“宝宝，我爱你。”他就会高兴了。
&bp;&bp;&bp;&bp;中午休息的时候，白泽芝忍不住走过两条街，去常去的那家西点店买布丁。去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就下起了大雨。
她拎着布丁和蛋挞，冲到一个店家的屋檐下躲雨。这个季节，应该是阵雨，不用等太久就会停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按下接听键，意外的，传来唐俊奇的声音。
虽然唐俊奇每次见到白泽芝的时候，都特别的殷勤，都要说些表明心迹的话，让白泽芝浑身起鸡皮疙瘩，但自她结婚以来，唐俊奇并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今天这通电话是头一遭。
他们的多次碰面，都是巧遇，唐俊奇并没有来干扰过她的生活。不过照丁蔷薇说起来，“哪有那么多巧遇，他知道你的行踪，故意去巧遇你的。”
然而这仅是丁蔷薇单方面的猜测。再说近来唐俊奇已经很少叫她“小芝”了，这让她在面对他时自然了许多。而且上次在陇园又得到他的帮忙，白泽芝心存感激，对他的态度也好了很多，不再那么像刺猬了。
“白泽芝你在外面？我听到雨声。”
“是，出来买东西，遇到阵雨了。”
“又去买布丁？”唐俊奇很了解地问。
“嗯。你有事吗？”
唐俊奇知道，只要自己一表现出关心和了解，白泽芝就有炸毛的倾向。在她不耐烦之前，他进入正题：“听说西蒙顾最近在做投资，投资一家网络科技公司？”
白泽芝立刻醒神，“是，怎么？”
“这两年网络公司泡沫多，要谨慎。开出来的多，倒掉的也多。”
唐俊奇的话让白泽芝很不爱听，“他一直在做投资的，一向都很谨慎。网络公司也不是第一次做。”
“我知道，西蒙顾之前也赚了不少钱。不过，”唐俊奇沉吟着，要说不说的，就在白泽芝快不耐烦的时候，他才又说，“像做股票一样，投多少是多少，就不要盲目补仓了，底在哪里谁也不确定。还有，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唐俊奇的话是不错，可是听在白泽芝的耳朵里就是那么的不舒服，那么的刺耳。她不冷不热地回道：“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谢谢你的关心！”
“小芝，我，我是真的关心你。我本来不应该打这个电话的，结果犯贱，还是打给你了。我也是偶尔听说，本来不想多嘴……本来不关我的事，而且从我的私心来讲……总之，你去问问你家西蒙，投资的事，谨慎再谨慎，总不为过，没有常胜的将军，如果能撤出来就撤出来，找别的人接盘也许更好……”
唐俊奇说半句留半句，吞吞吐吐地说了一通，最后欲言又止地挂了电话。白泽芝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承认，虽然唐俊奇的话让人不爱听，但又是有道理的，而且他不会平白无故地打这个电话过来，应该是有意图的。话里话外的，总好像在暗示她什么，或许他听到了有关那家公司的什么不好的消息？
&bp;&bp;&bp;&bp;偶尔听说，本来不想多嘴……本来不关我的事，而且从我的私心来讲……如果能撤出来就撤出来，找别人接盘也许更好……
这些半句半句，没有说全的话，让白泽芝越想越不安，真想立刻就去问问顾又礼。不过最后，她还是决定等到晚上再说，因为早上顾又礼说过今天不开会，可以回家吃晚饭，那么就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好好谈谈了。
然而快下班的时候，她接到了顾又礼的电话。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知道，他又要不回家了。果然，顾又礼说：“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了，你跟爸妈说一声。”
“又开会？不是说今天没事情嘛，你都多久没有在家吃晚饭了！”白泽芝忍不住抱怨。
顾又礼声音有些疲惫地说：“那边又出了点麻烦，要处理一下。”
按往常，白泽芝都是不会追问的，但是今天，她问：“什么事？”
“市场一直没有起色，我们几个投资人都建议裁人。但周很固执，像护小弟一样不肯裁人，最后只把做商务的砍掉了几个，做技术的一个都没有动。做商务的本来就只有十几个人，而且现在正是要大力拓展业务的时候，他却裁了做业务的，那八十多个技术人员他愣是一个也不肯裁，像护小犊子似的……”
“这几天一直争吵不休，今天周和杨吵得很厉害，我们劝住了。结果我们走后，他们又大吵起来，还动了手，干了一架。我又返回去，真是一言难尽……晚上约了那两个人，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好好谈谈。真是头疼，外部的事情要应付，内部还不消停。”
白泽芝仿佛看到了顾又礼用手扶额的样子。看来等不到晚上了，她必须现在就把话说出来。于是她在电话里问顾又礼：“那个网络公司，你投了多少钱进去了？后面有没有又追加？”
“你问这个干嘛？你不用管这些，你管好小允就好了。我会处理好的。”
“你总是这样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现在网络泡沫很厉害，那个公司，你不是说要融B轮了吗？那你能退出来吗？把股份卖给别的VC。”白泽芝说。
“为什么？现在只是暂时的难关，B轮融资进来，我就更不需要退出来了。过了这一关，前面就是海阔天空，利润空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可是，要那些钱做什么呢？我们有多久没有一家人在餐桌上吃饭了？有多久没有带着宝宝去西湖边和动物园了？上个月，你说好的我们去看天琴座流星雨的，可是后来呢？”白泽芝说着说着，难过了起来。
“这只是暂时的，流星雨又不是只今年有，以后有的是机会看。钱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赚的，那是要看机会的。我们有足够的钱，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好！”
“可是，现在我们也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呀！为什么一定要牺牲健康，牺牲快乐去赚这个钱呢？我又不要买豪宅，又不要买游艇，也不要用各种大牌包装自己，也不要你给我买鸽子蛋，只是想去看星星，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小芝，你今天怎么了？”
“我觉得很不安，没有安全感。”
“小芝，一定是我这段时间没有好好陪你，你胡思乱想了。我是在为你们赚钱，又不是在做别的，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顾又礼有些焦躁地说。
“不是我不相信你，可我听人说这家公司有问题……”
“你听谁说的，有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白泽芝一怔，没想到顾又礼会这样问，她犹豫着要不要说。
“你说呀，我听你说，你又不说了。我说嘛，你就是无根据地瞎想，女人闲的时间多了，就要瞎想。你空了就去健健身，或者……”
“我才没有瞎想，是唐俊奇跟我说的……”白泽芝冲口而出，说出口就后悔了。
果然，顾又礼这个醋罐子恼火了，提高了声音说：“他的话你也信？他是什么居心你还不清楚？怎么你跟他还有联系？连我投资的事你都跟他说？”
“不是的！你……”白泽芝急了。
&bp;&bp;&bp;&bp;白泽芝和顾又礼吵架了，跟以往不同，是真的吵架了。
从前闹不愉快，往往是白泽芝耍脾气，顾又礼一直哄着她，那其实不是真的吵。而这次，顾又礼真的动怒了，因为他对着白泽芝吼了，并且挂她电话。虽然五分钟后，他就又打来了电话，并向她道歉。
回想刚才顾又礼的暴怒，白泽芝仍旧有些怕。不仅是因为他暴怒的声音让她害怕，还有，这有史以来破纪录的第一次，也让她害怕。她有点怕在以后那么多的年月里，还会有再一次的争吵，然后是更多的。到后来，自己都会意识不到了的，频繁的令人麻木的争吵，想想就让人心里发凉。
想想别人的那些例子，她害怕这一天也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她害怕曾有的那些热烈和甜蜜，会在岁月的流逝中平淡，也会在争吵中变质，而婚姻最后无可豁免地终结了爱情。
窗外又下起了雨，这五月的天，一天好几变。一边是太阳，一边是雨，如果能出现彩虹，就好了。
白泽芝摇了摇头，对自己说，不要因为一件事，就联想那么多。女人就是爱瞎想，应该就事论事，只是这一件事而已。顾又礼这段时间压力太大，所以本能地回避质疑，而唐俊奇的名字只是个导火索，让他彻底爆发。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问题的关键是在哪里，其实跟唐俊奇无关，多少有些压力过大之后的无意识的借题发挥。
晚上，顾又礼竟然不到十点就回来了，这让白泽芝很意外。
白泽芝正坐在顾小宝的床边，刚刚才哄他睡着。顾又礼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蹲在她的面前，抓住她的手，让她的手心朝上，然后一只手从身后亮出一个白色的小绵羊来，放在白泽芝摊开的掌心上。
白泽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这只浑身卷毛的、软软的小绵羊，不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是怕我还在生气，还特意去买了这么可爱的小绵羊，他以为是在哄小孩吗？
顾又礼仰着脸看着她，问：“你还生气吗？”
白泽芝摇摇头，说：“早就不生气了。”
顾又礼不说话，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腿上。白泽芝伸出手，去抚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刚剪过，这次剪的比较短，摸上去硬硬的，又黑又亮，有几根还桀骜不驯地支棱着。白泽芝觉得，此刻的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呆了很久。
两天后，白泽芝去上海出差。
公务间隙，她去附近的商场给顾小宝买礼物，好巧不巧的，看见了孔月影。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
孔月影也是一样的惊讶，随即就朝她走过来，笑眯眯上下打量着她说：“H，佐伊，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看来，你和西蒙过得很幸福啊！”
不知是自己多疑，还是怎么的，白泽芝觉得孔月影说话的语气怪怪的，总像是不怀好意。她看着孔月影手里拎的玩具，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你也来买玩具？”
孔月影哈哈地笑起来，白泽芝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只听她说：“要去看朋友，给他家小孩买的。”
白泽芝觉得她们两个没什么可说的，也不用装亲热，她想走，然而孔月影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bp;&bp;&bp;&bp;“既然碰到了，不如去旁边咖啡吧里坐一坐？”孔月影拦在白泽芝面前，好像怕她逃走似的。
白泽芝心里在说，跟你有什么好坐的，闲着没事给自己添堵玩吗？但嘴上还是委婉地说：“不了，还有事情，下次吧。”
“下次？”孔月影挑眉，“我们真的还有下次吗？”
白泽芝觉得好笑，这话真像是分手的情_人说的，现在却是她们两个之间的对白。
“是没有下次了，我说下次，是敷衍的应酬话，我懂你也懂，不用兜圈子了，我们没有共同语言的，就不要装了。”白泽芝索性把话说开了。
“怎么没有？”孔月影咯咯地笑着，“我们有共同语言的，我们爱的人是一样的，都是西蒙顾，我们其实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平白无故地又惹了一肚子的气，白泽芝的心猛跳起来，她极力保持面不改色，不让自己露出气得发抖的样子。
她冷冷地说：“你的脸皮可真厚，如果是在我们结婚之前，我可以原谅你，当你是我的一个竞争对手。可现在，你算什么？你怎么有脸跟我说这些？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孔月影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笑着说：“别以为婚姻是个保险箱，结了婚又怎样呢？没有爱的婚姻是牢笼，被禁锢了自由的爱，也是牢笼。而我，从来没有想过结婚，永远不给他牢笼。”
“我不用婚姻关住他，也不用孩子牵制他，我不需要责任和保障，能够维系我们的，只有爱情。我给他真正的没有限度的自由，佐伊，你不会懂的。你是温室里被过度保护的花朵，你根本不了解鸟儿对天空的向往。”
白泽芝微微一笑，说：“莫莉，你只是陶醉在自己的思想里，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很了不起。在我看来，那只是一个你自以为是的包装，就像你的这双鞋，还有手上的这块钻石手表，装点着你的品味，其实，无非是贵而已。”
“婚姻和孩子都是俗物，陷在平常生活里的女人也被你看不起，你的爱是这么的高级，莫莉，你被自己陶醉了，思想也只是你包装自己的一个高级品。你觉得你自己很高级，可以掠夺那些不配拥有爱这种奢侈品的人的爱，其实你什么也不懂。你不懂爱，也不懂幸福，莫莉，我可怜你，虽然你从外表到思想都包装得这么高级。”
孔月影终于变了脸色，白泽芝知道，这一次，她终于也能激怒对方了。
孔月影咬着牙说：“佐伊，你别逞强，我就看着你们，能走多远。你的幸福全在保温箱里，把你拿出保温箱，你就完蛋了。如果你的西蒙没钱了，你们也像那些为生计奔波的夫妻一样，在柴米油盐里耗尽优雅和诗意，你还会幸福吗？爱还会和以前一样吗？”
“佐伊，你知道西蒙在干什么吗？他在冒险，他驾驶着他的船，孤注一掷地向前行驶，已经偏离了航线！佐伊，当他遇到风暴的时候，你会干什么？你只会哭泣；而我，可以跟他并肩迎击风暴！”
白泽芝保持着微笑，不急不缓地说：“你说得真壮烈，什么航线？什么风暴？我洗耳恭听，给我详细说说吧。”
孔月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闭紧了嘴巴，好像这样就能拦截住那些会自动从嘴里跑出来的文字一样。
“再见！”片刻之后，她谨慎地释放出这两个字，然后转身快速离开了。
孔月影像个败军之将似的逃走了，白泽芝却没有胜利的喜悦。从孔月影不小心漏出的话里，她好像听出些什么讯息。
&bp;&bp;&bp;&bp;过去的几个月里，孔月影都没有出现，好像消失了一样。白泽芝以为这一个也不过是过路的云烟，过去就过去了，一切又归于平静。没想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没钱了看你们还会相爱吗”之类的话，孔月影说了不止一次，白泽芝今天才意识到，可能这并不是她随便说说的气话。还有，顾又礼在做的事，孔月影似乎知道些什么。
顾又礼一向顺风顺水，少年得志，之前做的投资项目全都赚得盆满钵满的。然而这一次的项目，一直都不太顺利，中间的枝枝节节似乎特别的多……
想到这里，白泽芝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坐不住了，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是，她又能怎么做呢？
她没法去找顾又礼说这些担忧，因为这又是没凭没据的感觉，又要被顾又礼说“胡思乱想”，也会被认为是出于嫉妒和敌意而产生的联想。就像前几天唐俊奇说的那些话一样，不能被证实，被认为别有居心。
对了，唐俊奇好像也知道些什么，唐俊奇和孔月影又是熟识的，都是万先生那个圈子里的，这么看来，唐俊奇的确是想向她暗示什么……
返程的路上，白泽芝一直在想这些事情。她跟顾又礼刚刚吵过一次，也刚刚和好，她不想再说他不爱听的话了，不想破坏现在这甜蜜的气氛，可是，又无法忽略心中的不安。
顾又礼太自信了，因为他在二十岁的时候就赚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也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失败过。而这一次，虽然他一直不肯说，但白泽芝知道，这次是投入资金最多的一次，或许，是全部。
我的小礼，不能失败，也不会失败！
白泽芝充满焦虑地回到公司，一进自己办公室，就直奔办公桌，打开抽屉，把几本名片册都拿出来翻看。
几本都逐页看过了，没有。一定是随手丢在哪里了，她又拉开所有的抽屉翻找。终于，在一个抽屉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张名片，跟一堆送外卖的卡片混在一起，名片上的名字是：许约瑟。
她立即拨通许约瑟的电话，问：“有个委托，接不接？”
许约瑟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说：“什么风，把大小姐您的电话给吹来了？是谁的委托啊？”
“我。”白泽芝说。
“接啊，荣幸之至。什么c？难道是西蒙顾有婚外情了？不会吧！”
“你怎么还是这么o，”白泽芝不客气地说，“这么多年了，公司还是那点格局？商业调查有能力做吗？”
“白大小姐，你也太小瞧我了，我现在做的全是大c，就是因为都是商业调查案，太无聊了，所以才有点想念以前的婚外情调查，可以调剂一下枯燥的跟踪生活。”
“那你现在收费很高了？我是不是付不起了？”
“不能，你白大小姐的c，我只收成本价，哪里好多收。”许约瑟嘿嘿地笑着。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白泽芝也不跟他客气，“英特集团大中国代表孔月影，英文名莫莉……”
“等等，我记一下。”
白泽芝把孔月影的身份、名字、公司地址都报给了许约瑟，又报出顾又礼投资的那家网络公司的名称、地址，“两个创始人一个姓周，一个姓杨，都是哈佛毕业的，……”白泽芝把她所知道的情况都说给许约瑟，最后说：
“我就是要你调查莫莉和这家网络公司有没有关系，或者跟其中的VC有没有关系，反正是牵扯到这家网络公司的各种关系里，有没有跟莫莉有关的。”
“ok，明白了，等我消息。”
“我先打一笔定金给你，你要快，一定要快。”白泽芝急切地说。
“ok啦，绝对效率！”许约瑟一口答应。
&bp;&bp;&bp;&bp;周六，顾又礼、白泽芝和顾小宝三人在动物园玩。
很久没有三个人一起出来玩了，顾小宝高兴地在前面跑，白泽芝和顾又礼跟在后面走。白泽芝悄悄侧头看顾又礼，心中暗自纳罕，他竟然有时间陪他们出来玩了，而且计划还是一整天。
不过不多久，白泽芝就发现，顾又礼有些心不在焉，顾小宝几次叫他，他都好像没听见，要叫三四声才有反应。
在孔雀园，顾小宝追着孔雀跑，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孔雀开屏，可是几只孔雀，没有一只开屏的。顾小宝失望地抱住白泽芝的腿，仰头说：“妈妈，你去叫孔雀开屏！”
白泽芝噗地笑了，说：“我有什么办法，孔雀又不听我的。”
“我不管，宝宝要看孔雀开屏！妈妈你去叫孔雀开屏！”
白泽芝不想让顾小宝失望，想了想说：“外婆说孔雀喜欢漂亮的，看到漂亮东西就会开屏了，我来找找看，看我们有什么漂亮的东西。”
她忽然想到包里有一把粉色的花伞，于是她把伞找出来撑开，对着一只漂亮的绿孔雀转动伞柄。那只骄傲的绿孔雀昂着头走来走去，似乎不屑来注意她这把旋转的花伞。
“妈妈，你的伞不够漂亮！”顾小宝嘟着嘴说。
白泽芝继续卖力地吸引着那只孔雀，手都酸了。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绿孔雀毫无征兆地猛地开屏了，顿时如华光四射。顾小宝欢呼地跳起来，使劲拍着自己的小手，周围的小孩也都跑过来围观。
顾小宝跟几个陌生的小朋友一起围着看孔雀，还有说有笑的，小孩子之间是没有距离的，一会儿就变成了朋友。
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白泽芝拿出手机，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老马。
其实这个老马就是许约瑟，他神叨叨地让白泽芝存了一个新号码，并录入名字为老马，说这样联络更隐秘安全。白泽芝真搞不懂他，但也照着他说的做了。
此刻的短信显示一句话：问下投资人里有没有个叫刘敏的，或者有没有个叫鸿达的法人公司。看后删除。
白泽芝心里嘀咕，神叨叨的，真好像在做地下工作一样。不过她还是删除了这条短信。
回过头，白泽芝用目光搜寻顾又礼，看见他在不远处的树下，刚刚挂掉手中的电话，朝她走来。
顾又礼注视着兴高采烈的顾小宝，白泽芝则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她很想用手去抚平它，但她也只是想想。
她试探地开始问：“周和杨，没事了吧？”
顾又礼苦笑了一下说：“他们是哈佛的校友，又是多年的朋友，本来我也以为，打架归打架，能有什么，读书的时候，谁又没打过架呢。没想到他们两个动真格的了，打了一架就要散伙。我和曙光都目瞪口呆了，开玩笑！”
“分别去做那两个人的工作，结果这两人都死倔，谁也不肯让步。杨一直都是脾气比较好的，两个人里每次都是他先让步，但是这次却死活不肯松口。我们几个轮番去劝，好话说尽没有用。现在的情况就是，两个人里只能留一个了。”
“那怎么办？创始人吵架，对B轮融资会有影响吗？”白泽芝问。
“只有想办法，尽量降低影响了。”顾又礼说。
“你们现在一共有几个投资人啊？”白泽芝貌似不经意地问。
&bp;&bp;&bp;&bp;白泽芝小心措辞，状似无意地跟顾又礼聊网络公司的事，七绕八绕的终于获得了她想知道的讯息，投资人中并没有一个叫刘敏的人，但确实有一家叫鸿达的法人公司，这家公司派来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姓冯。
“明天再安排一次，做最后的努力，希望他们能顾全大局，毕竟是自己的心血。哎，不说了，我们是出来玩的，不谈这些麻烦的公事了，你说的对，工作永远做不完，也要及时享受生活。”
说完，顾又礼朝前走了两步，叫还在跟小朋友玩耍的顾小宝，“顾承允，孔雀已经走了，我们也走了，去看大熊猫！”
“好！”
顾小宝拖着长音答应着，像开火车似的朝顾又礼冲过来。顾又礼躬身把冲到面前的顾小宝一把托起，举到头顶。顾小宝吱哩哇啦地乱叫，然后顺势骑在顾又礼的脖子上。就这样，顾小宝骑在顾又礼的肩头，朝着那几个小朋友挥手说再见。
有时候，真是羡慕小孩子，他们的忧伤总是短暂的，一场大哭之后，所有的忧伤也就跟着眼泪一起流走了。他们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小孩子才不会伪装自己的情绪，也没有人会责怪他们的任性。
在公园里相遇的陌生小孩，只要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就会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分别的时候，又笑着说再见，也不会想下一次还会不会见面。相遇是喜悦，告别也不难过。
他们三个人就这样朝前走着，因为终于能跟爸爸妈妈一起出来玩，顾小宝太高兴了，不由就唱起了儿歌《小毛驴》。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顾小宝唱得带劲，白泽芝笑个不停，顾又礼黑着脸说：“儿子，你骑在老子的头上唱小毛驴，这合适吗？”
周一，许约瑟来了，白泽芝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他。
他蓄着络腮胡子，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西装笔挺，发式洋派，很有些外商的感觉。当杨睿把他引进来说“马先生来了”的时候，白泽芝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等杨睿走后，白泽芝围着他转了一圈，说：“有必要弄成这样吗？”
“有必要。”许约瑟严肃地说，“我可是专业的，在这个行业要做得久，其中一条准则就是：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谁。”
白泽芝不关心许约瑟的这些准则，又看了一眼他的络腮胡子，问：“你这胡子真的假的？”
“对不起，大小姐，无可奉告。”许约瑟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说。
白泽芝并没有了解络腮胡子真伪的执念，她立即切入主题，“有结果了吗？”
许约瑟拿腔拿调地说：“我许约瑟亲自出马的事，必然要有结果。”
“好啦，快说。”
“是这样的，虽然隐藏得很深，但还是被我发现了其中的一层关系。那个莫莉跟鸿达的关系匪浅，她在鸿达有股份，而鸿达又投资了顾先生也在投资的这家网路公司。顾先生对这一点并不知情。”
白泽芝心里一沉，莫莉的确牵扯其中了，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bp;&bp;&bp;&bp;她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她是要搞垮顾又礼的这次投资，让他亏钱，而且是亏很多很多钱。虽然不至于破产，但要足以对他造成严重打击，让他之前的大量积累都变成一场空，让他经历前所未有的失败。
这绝不会是因爱成恨的报复，而是一场进攻。因为爱，所以要他失败，然后在他失败的时候跑到他的身边，给他最有力的支持，来赢得他的爱。就算不能立即瓦解他的家庭，也起码要让他的态度从断然拒绝进阶到左右为难和难以取舍。
白泽芝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通了这件事情的原委，她不由打了个寒噤。女人就是这样凭着本能和直觉来做判断，然后才慢慢用理智和事实来分析这个判断的正确性。她觉得孔月影这个疯子，就是在这么干的。
“投资这么大的事，他应该做过详细调查的，都没有发现有问题吗？”白泽芝自言自语似的说。
“这是因为关注的角度不同，西蒙关注的是这个项目有没有投资价值，还有投资人的实力和信用，这些目前看起来都一点问题没有。”许约瑟探身对白泽芝说，“而咱们的关注点不一样，是找莫莉和这家公司的关系。这个关系隐藏得不是一般的深，一般人还真找不出来，要不是我出马……”
许约瑟顺势又吹嘘了一把自己的洞察力和办事能力。白泽芝一言不发地听他吹牛，再听他自己回归刚才的主题，“我跟你说，莫莉投资鸿达用的可不是孔月影这个名字，而是一个叫张小菲的名字。这个张小菲是莫莉的表姐，名义上用她的名字，实际上全是莫莉自己在操作。你说一般人谁会把关系研究这么深？所以，还真不能怪西蒙。这也就是需要我们这个职业的原因。”
“还有，杨跟鸿达的关系不一般，这才几天，杨就已经跟鸿达的人吃了三顿饭了，而且都鬼鬼祟祟的，不一起来，也不一起走，挑的都是一般人不会去的僻静地方……”
许约瑟走后，白泽芝关上门，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然后靠在沙发里，想要静静地把这件事好好地捋一捋。
前一天晚上顾又礼还跟她说，投资人商议的结果，是留周去杨。她当时还问了一下，投资人的投票情况，特别留意到鸿达的选择，鸿达就是留周去杨的代表。
接下来会怎么样？他们到底准备怎么弄垮这次投资？如果整垮了这次投资，他们自己不是也会有损失吗？难道孔月影是真的疯了，花大代价干损人不利己的事？而自己，又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事态朝不好的方向发展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该不该跟顾又礼说这些，顾又礼会不会觉得是她疯了？怎样才能破坏孔月影的计划？她想得有些头疼。既然他们要留周去杨，那就跟他们唱反调？但是自己连顾又礼都左右不了，怎么可能左右股东会的决议？
她忽然发现，自己果然是没有用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顾又礼真的一无所有了，她能做的，只是陪着他，给他一些没用的安慰。她会的，只是像念诗、唱歌、看星星这样没用的事情。而孔月影就不一样了，她有的是赚钱的办法，一定会帮顾又礼东山再起，或者力挽狂澜。
白泽芝再次打了个寒噤，她不得不承认，孔月影真的很厉害，她能担纲英特集团大中国区代表，统领那么大一个销售团队，绝不仅是靠美艳的外表和不凡的谈吐。
&bp;&bp;&bp;&bp;白泽芝叹了一口气，现在，她能做什么呢？她身处外围，根本产生不了作用力。好像，也只有和顾又礼好好谈一谈这一个办法了。可是顾又礼现在最不愿意的事就是，她干预他对这个项目的投资。
她现在想要再问一问唐俊奇，对投资的事知道多少，对孔月影的事又知道多少。了解的越多，对事情的判断越有利。而想要联系这个人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没有唐俊奇的联系方式。这么多天过去，之前唐俊奇打来的号码，已经被后面的通话记录覆盖掉了。
她想了想，拿起桌上电话，打给许约瑟：“帮我查一下唐俊奇的手机号码。”
挂掉电话不到五分钟，许约瑟就发来了短信，一个号码，还附上一句“我效率高吧？”随即又是一条短信：看后删。
神经！白泽芝忍不住笑了，这个许约瑟还真是入戏。
她再次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半晌却又把电话放下了。端起桌上的杯子，把里面剩下的咖啡一小口一小口喝掉，才又拿起电话，拨出了号码。
唐俊奇接起电话就问：“小芝，是你吗？”
白泽芝很惊讶，她没空去计较他的称谓，只是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电话那边的唐俊奇愉快地笑着，说：“我也不敢相信是你啊。虽然知道你一万年不会给我打电话，但是我存了你所有的号码，你的手机，你的办公室号码，你们公司总机号码，还有你妈妈家的号码。当然，还有白泽华的号码。”
听后白泽芝不响，唐俊奇语气笃定地说：“说吧，什么事，没有了不得的大事，你怎么可能给我打电话。”
唐俊奇这个人，真没办法简单地去讨厌。他有绅士风度，细心体贴，会让你有小小的感动。但是，他对很多漂亮女生都是一样的温柔。而顾又礼只对她一个人温柔，这就是决定她最终选择的根本原因吧。
白泽芝问唐俊奇：“你上次跟我说的西蒙投资的那件事，你知道多少？孔月影是不是在搞花样？”
“小芝，我还是没法瞒着你，站在我的角度，我和莫莉是一个立场的，她为了西蒙，我愿意守着你。可是，我还是做不了这样的事，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就会更恨我，那又有什么意思呢。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喜欢两厢情愿的事。”
“你废话有点多。”
“小芝，你是笃定我爱你，所以对我说话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对不对？女人还真是，她们的感觉总是那么准确，知道对哪些人，可以随便耍态度，反正都会被容忍。”
白泽芝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淡淡地说：“唐先生，看来我不应该打这个电话，非常抱歉，打扰您了，我还是挂了吧。”
“别，小芝！呃，白总，不要意气用事嘛，会坏大事的。其实这件事莫莉是瞒着我的，我也是偶然发现了蹊跷。她的计划就是……”
唐俊奇把他所知道的都告诉了白泽芝。
白泽芝把唐俊奇说的和许约瑟这边过来的讯息相对照，事情就很清晰了，也很疯狂。也只有女人会为了感情，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而男人，感情和事业是分的很清的，不会拿这种事去冒险。
所以，女人才是真正的冒险家吗？
&bp;&bp;&bp;&bp;知道了真相，却不知道怎么去阻止。
白泽芝想，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一切开诚布公地告诉顾又礼，共同商量对策。按她的想法，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声色，假装不知情，然后在B轮融资的时候，找合适的机会，把自己的股份出售给别的VC。
把股份售出了，这件事就结束了，那个买他们股份的VC也不会有风险，因为孔月影的目标不是让大家赔钱，而是让顾又礼赔钱。顾又礼这个主角不见了，其他的配角反而会得益，否则，也是跟着一起遭殃。
不过，孔月影有什么办法能操纵事态的发展呢？等杨走后，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这些投资人都是混迹商场多年的老油条，会那么容易被骗？总不会所有投资人都跟孔月影结成同盟了吧？
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深想。不管事情多复杂，不管孔月影多高明，白泽芝只打算用最简单的办法来应付。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撤资，你自己玩去。
想好了怎么做，白泽芝暂时定下心来，处理手头的工作。
晚上下班回到家，看见顾又礼竟然已经先到家了。
白泽芝惊讶地问：“最近不忙了？这么早？”
顾又礼说：“回来早不好吗？一会儿我们去散步。”说着还悄悄朝她一挤眼睛。白泽芝抿着嘴，然后白了他一眼，顾又礼则回她一个大大的笑。
虽然今天的餐桌和昨天只是差了一个人，感觉却大不一样。因为有了顾又礼，就显得特别的热闹，也特别的开心。
顾小宝一个劲地盯着顾又礼看，顾又礼说：“小子，你老看我干嘛？”
“都不习惯了，平时爸爸都不回来，只有早上起床才能看见爸爸。吃晚饭的爸爸宝宝都不太认识了，要多看看。”
林女士哈哈地笑了，又有些难过，“小礼，你看看，宝宝都要对你陌生了，不好总不回家吃饭的。”
白爸爸低沉的声音说：“工作不要太拼命，身体最重要。年轻人，也要会享受生活！”
“是是是。”顾又礼连连点头，虚心受教。
等到吃完晚饭，洗好碗筷，一家人一齐出去散步。
顾小宝被外公外婆左右牵着手，走在中间，不时悬起自己的双脚，要求外公外婆给他飞。
白泽芝和顾又礼走在后面。顾又礼正在讲他最近设计的一个手机造型，白泽芝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开口，引出那个话题。
顾又礼说得起劲，白泽芝不好扫他的兴，等他说到手机厂商新投资的生产线，白泽芝立刻抓住机会，很自然地问道：“你们那个网络公司的项目怎么样了？周和杨和好了吗？”
“没有。杨已经决定走了，留不住了。如果真的只能留一个，我们普遍认为周更重要一点。因为技术核心都是周在主导的，杨在商务这块又缺乏能力，所以，非要走就走吧，再找个经理人过来，做运营。”
“你们有个法人投资是叫鸿达吧？”
“对，这家公司的投资比例很大，几个股东里排第三。”
“那你呢？”白泽芝问。
顾又礼还是像之前的那几次一样，不正面回答她，只是笑而不语。白泽芝看他这个样子就急了，说：“你到底投了多少？怎么每次问你都不回答我的，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有没有抵押房子？”
&bp;&bp;&bp;&bp;顾又礼揽住白泽芝的肩膀说：“看你急的。我怎么会抵押房子，再好的项目，我也不会抵押房子。至于排位嘛，你老公我当然是第一啊。”
见白泽芝瞪圆了眼睛，顾又礼收起不正经，笑说：“没有没有，第二而已。”
“第二还不厉害？你又追加的吧？丁曙光呢？”
“他在后面。”
“好，你真厉害。你投这么多进去做什么？就一定能赚吗？我跟你讲，那个鸿达和……”
然而不等她说下去，顾又礼手臂用力，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用温和的声音安抚她说：“别担心，你还不相信你老公我的能力吗？而且很快，你就完全不用再担心了。我想过了，你说的很对，我们一直过得很快乐，又不缺钱，何必弄得这么急吼吼。本来赚钱是为了提高生活质量，现在反而降低了生活质量，所以……”
白泽芝惊喜地看着顾又礼，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于是呆呆地听他继续说下去：“我准备把股份卖出去，已经谈了一个不错的下家，我们谈得很好，很快我就可以退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像以前一样，我不用再加班了，像以前一样回家吃晚饭，饭后带着宝宝去散步，周末我们去郊游，或者去附近的地方走走，苏州、无锡、雁荡山、普陀……放长假就去远的地方……”
“真的吗？”白泽芝神往于他所描绘的情景。
她高兴极了，本来她设想了各种情形，做了充分的准备，要跟顾又礼做这次艰难的谈话，然而她没想到，实际的谈话是这样的容易，甚至不等她说出自己的想法，顾又礼就按照她希望的那样说了。
他已经决定出售股份了，所有的麻烦都将迎刃而解，这实在是太好了。这样的话，就不用再跟他提她所知道的孔月影和鸿达的事了吧？她不想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很在意孔月影的样子，能不表现出来就不表现出来，这是她的骄傲吧。
白泽芝在心里千回百转，耳边顾又礼在说：“当然是真的，看你这话问的。”
他们慢慢地走在后面，前面的顾小宝和外公外婆已经不见了人影。白泽芝被顾又礼紧紧搂着，感受到他手掌的热量源源地传递过来，然而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要出售股份的事其他人都知道吗？”
“曙光知道，其他人暂时还不知道。我准备敲定了，下周开会的时候跟其他人说。”
“那其他投资人会反对吗？那个鸿达什么的，要是阻挠你……”
“鸿达是个小投资人，你怎么特别注意这一家。只要争取几个核心董事的同意就行了，没问题的。这家VC高出原价购买，利益不只是给我一个人的，还有一部分是给公司的，大家没有理由反对。天使投资人出售股份给VC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个鸿达……”
白泽芝还要再说，顾又礼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也松开了搂着白泽芝的手，在路灯下站定，讲起了电话。
看着谈笑风生的顾又礼，白泽芝心里又是一番犹疑。没有多久，顾又礼就结束了通话，笑着向她伸出手臂，说：“宝贝儿，一切都搞定了！”
&bp;&bp;&bp;&bp;新的一周，顾又礼又忙碌起来。不过这个忙碌是可以期待的，想到忙完这阵就可以和从前一样，白泽芝就由衷的高兴。
许约瑟对她说，孔月影去美国了，杨去东南亚休假了，鸿达派过来的老马路线单一，除了自己公司就是网络公司，然后就是回家，这几天连饭局都没有，简单极了。
“孔月影去美国一般会待多久？”白泽芝问许约瑟。
“以往都是一到三个月吧。以前她都是常年待在美国的，现在因为中国市场越来越好，所以待这边的时间多了。不过每次回美国总部，至少一个月。”许约瑟很肯定地说。
白泽芝想，是因为孔月影飞去美国总部，顾不上这里的事，所以才没有什么动作吧。鸿达毕竟人微言轻，大股东们都同意的事，他一家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当许约瑟问白泽芝还要不要再跟的时候，她想了想说：“这个c就到这里结束吧。”
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只剩下最后的一步。她一心希望孔月影不在中国的这段时间里，顾又礼能赶快完成股份的转让，免得夜长梦多。
晚上十一点，顾又礼回家了。白泽芝还没有睡，兴冲冲迎上去问他：“股份转让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啊，挺顺利。不过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没有这么快的。”
“你上周不是都说已经敲定了嘛，还要等多久？”白泽芝有些着急。
顾又礼笑说：“看你急的，这已经是快的了，你以为是卖服装啊，几天就清仓了。”
白泽芝想想也是，这么大宗的事，都有个程式，是没有那么快。她算了算孔月影的时间，问顾又礼，“那还要多久，一个月以内可以完成转让吗？”
“差不多，最多一个月。”
她观察着顾又礼的神色，放下心来，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她太熟悉他的表情了，看他的神色，就能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高兴，情况是不是真的好。有时候为了不让她担心，顾又礼会有意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过她都能第一时间看出来，让顾又礼高呼“女人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今天曙光还讲了个笑话：一个人问，我想开家小公司，怎么办？回答说，简单，先买一家大公司，然后等着它资产缩水，你就有一家小公司了。”
顾又礼照例给白泽芝讲起了笑话，说完自己先笑了，白泽芝也跟着笑，笑过之后又觉得这笑话有点怪怪的。
顾又礼继续说：“再给你讲一个，有一个投行菜鸟问前辈：什么是投行？前辈拿了一些烂水果问他：你打算怎么把这些水果卖出去？菜鸟想了半天说：我按照市场价打折处理掉。前辈摇头，拿起一把水果刀，把烂水果去皮切块，弄个漂亮的水果拼盘，说：这样，按照几十倍的价格去卖掉。”
白泽芝哈哈笑了，之前的一点小阴影也在笑声中消失了。顾又礼突然安静下来，怔怔地看着她，说：“小芝，你真好看。”
白泽芝被他盯得不自在起来，用手去捂他的眼睛，说：“看什么看！”
顾又礼笑着抓住她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把它拿下来，放在自己嘴唇上。白泽芝挣开手，掩饰道：“神经，我去睡了。”
“唉，”顾又礼长叹，“那我去洗澡了。”
白泽芝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叫住顾又礼说：“对了，周六是小樱的生日，蔷薇叫我们去聚会。天珊也要带小语来，你有时间一起去吗？”
&bp;&bp;&bp;&bp;小樱的生日很快就到了，顾又礼自然是没有时间去的，丁曙光也没有去，两人都说要去开会。
丁蔷薇还是在熟识的那家咖啡馆包了一个大桌子，老板娘给他们用屏风挡了半圈，既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天地，又和外围热闹的气氛不完全隔开。
小朋友见面兴奋异常，立刻冲上前抱成一团。周末的晚饭时间，咖啡馆是自助西餐。小家伙们亲昵完了，就相约了去选吃的。
三个妈妈都泰然地坐着，还是范宏坐不住了，说“你们这几个当妈的，心都大，我是要去看着的。”说完站起来，去当跟班老爸了。
丁蔷薇撇嘴说：“他真是操心，在熟人的咖啡馆里，还能走丢吗？”
祁连珊说：“没有他的操心，哪有你的享福。”
丁蔷薇眨眨眼睛，跟白泽芝和祁连珊说：“对啊，我们享福，等他们给我们拿东西吃。”
祁连珊说：“不行，我要自己去拿的，小语专门拿我不喜欢吃的，受不了。就因为她不吃西红柿，我劝说她吃，她就记下了，每次吃饭都特别积极地给我夹菜，专门夹辣的，夹我不要吃的菜，还跟我说不要挑食，大人要起带头作用。”
白泽芝和丁蔷薇听了都哈哈地笑。
祁连珊并没有马上起来去拿食物，而是跟白泽芝说：“他们今天是去签合约了。”
“什么合约？”
“你不知道？今天转让股份啊。”祁连珊瞟了白泽芝一眼说，“你都不知道吗？”
“啊？真的么？”白泽芝开心地笑了，“我不知道啊。”
“你看看你，真是糊涂。你老公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吗？我早就想跟你说的，后来曙光说顾又礼跟他行动一致，我就没有给你电话了。我一直动员丁曙光转让掉股份，知道为什么吗？”
白泽芝心想，祁连珊也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了？只听祁连珊说：“我跟你说呀，我一直对这个项目有种不好的预感，莫名的心跳，晚上睡觉都不安稳。于是啊我择时辰，掐指一算，真的不对，有小人作怪！”
听到这里白泽芝心里一跳。说实在的，这么多年，她并不相信祁连珊算命的那一套，一直认为是她擅于察言观色，记性又好，会分析联系，是靠推理以及模棱两可的断语来算命蒙人的。可今天听她这么一说，白泽芝对她还真有一点刮目相看了。
“你真的有超能力啊？”白泽芝不由地问。
丁蔷薇来了兴头，身体往前探着，跟祁连珊说：“仙儿，给我算算呗，算算我今年的财运怎么样。”
祁连珊一甩手，鄙夷地说：“你这个财迷，就知道钱钱钱，本仙儿不给你这种俗人算这种俗事。”
“切，你给自己掐指算的，不也是钱的事嘛，小气！”
两人又开始了斗嘴模式，白泽芝笑说：“走了走了，我们也去拿吃的，三个小的能把自己的端回来就不错了。”
三个人去餐台取食物，回来的时候，范宏和三个小孩已经围着长桌坐好了。看见妈妈们回来，孩子们更高兴了，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舞足蹈。
大家说说笑笑吃得很开心。吃到一半的时候，丁曙光来了。
白泽芝往他的身后张望，问：“顾又礼呢？”
&bp;&bp;&bp;&bp;丁曙光赶来和他们一起吃晚饭，顾又礼却没有来。白泽芝只收到他的一条短信：曙光过去了吧？我还要开会，你们玩得开心！
这边祁连珊在问她老公丁曙光：“你都回来了，顾又礼怎么还在那边？转让合同都签好了吗？”
“签，签好了。”丁曙光说，“顾又礼他还有点事没谈完，不过来吃饭了。”
“嗯，他给我发短信了。”
白泽芝收起手机，看了丁曙光一眼，觉得他似乎有点眼神闪烁。再看一眼，似乎并没有异常，她想自己现在真是神叨叨的。
祁连珊还在问：“顺利吗？顾又礼也签好了？那以后不用三天两头从上海跑杭州来开会了？你合约给我看看。”
“祁连珊，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我还饿着肚子呢。连合约你都要看，男主外女主内你懂不懂？你这么啰嗦，管这么多，小心招人烦。你看看泽芝，哪像你这么碎烦。”
“哎哟，丁曙光，你是要反啊？”祁连珊瞪着眼睛，虚张声势地说。
丁蔷薇在旁边乐呵呵看热闹，就差拍手叫好了。范宏看她那表情实在是太直白，就拉了她一把。
白泽芝也微微地笑着，目光一直放在丁曙光的身上，若有所思。
小樱的生日蛋糕是在咖啡馆定做的，服务员上来询问过他们的意见后，把插着四根细长蜡烛的生日蛋糕端上来。
大家拍着手为戴着生日帽的小公主唱生日歌。小樱闭着眼睛有模有样地许愿，虽然她一不小心把愿望都说出来了，惹来大人们的一阵笑。
切蛋糕的时候，祁连珊说还要一杯红酒，叫丁曙光去给她拿。当丁曙光起身去餐台的时候，白泽芝快速地跟了过去。
在餐台边，白泽芝叫住丁曙光：“曙光，你们今天的合同签好了吗？”
“签好了啊，怎么你们都要一遍一遍地问，这么不放心啊。”
他随手拿起一个干净的碟子，往里边夹水果。跟白泽芝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并不看白泽芝。白泽芝总觉得他今晚在回避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就说：“怎么觉得你们两个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丁曙光笑了，“我们能有什么事瞒着你，瞎想。要不放心，你自己去问你家西蒙啊。”
白泽芝定定看着他，丁曙光对着她坦然一笑，把装着一个布丁的碟子递到她的手上说：“你爱吃的。”
白泽芝接过碟子，向他道了谢，心想：是的，我可以回家直接问小礼呀，真是神经过敏。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天晚上，她没有见到顾又礼。
带着宝宝回到家，林女士告诉她：“小礼匆匆忙忙回来拿了行李就走，说出差去北京了。”
“什么？”白泽芝大吃一惊，立刻就给顾又礼打电话。
电话打通了，顾又礼告诉她，皮特紧急通知他去出差，北京那边项目出了纰漏，要他过去处理一下。是一个大客户，处理不好后果很严重。临时要走机票都订不到，托了熟人才弄到的机票。
白泽芝关心的不是这个，她问：“今天你转让合同签了吗？”
“签了。”
“真的？”
“这你还不信？要不要我给你看？等我回来给你看，你总放心了吧。好了，我要登记了。”顾又礼火急火燎地说。
挂了电话，白泽芝想，既然都这么说了，总是没问题的，自己是被孔月影整的草木皆兵了。
&bp;&bp;&bp;&bp;顾又礼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开始说三四天就回来，后来说一个礼拜可以搞定，然而一个多礼拜过去了，仍然没有可以回来的确定消息。
后面几天，连电话也不及时打过来了，都是到了晚上，白泽芝等不及了自己打过去的，而且两人的对话也越来越匆忙、简短。
白泽芝有些闷闷不乐。祁连珊给她打电话，闲聊的时候说丁曙光的合同签了，她已经看过了。听了祁连珊的话，白泽芝有些开怀，好像让自己安心的证据又多了一条一样。
她在心里笑自己，你是太紧张了，他都说了回来给你看合同的。可不知为什么，心底总是有一丝的不安萦绕，毫无道理，又挥之不去。
她也给薇薇安打过电话，不等她多问，薇薇安就自动地跟她说了一大通。先是抱怨皮特怎么不近人情，破坏了她的约会，还对她大叫大嚷。又详细叙述自己费了多大的劲，才订到当晚的机票，还有酒店……
薇薇安说的越多，白泽芝越心安。最后又问了薇薇安一句：“北京那边到底是什么事？要这么久。”
“我也不太懂，设计上出了问题，等一个批次生产出来后，才发现有致命缺陷。说是个不小的损失呢，客户那边很震怒。本来这个项目是北京公司做的，但这个问题他们从来没碰到过，没有处理经验，就向总部求援。总部通知了皮特，你知道，皮特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上海的，他从上海打电话过来抓人，派西蒙过去处理。你知道的，也只有西蒙能处理这样的麻烦。”
这样又过了几天，顾又礼还是没有回来。
顾小宝不知是第几次，搂着白泽芝的脖子缠着她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宝宝都想爸爸了。”
“过几天就回来了。”白泽芝抱着顾小宝说。
“几天是几天啊？妈妈，你有没有想爸爸呀？”
“我也想呀。”
顾小宝大黑眼珠子滴溜溜转，再问：“那爸爸，有没有想我们呀？”
“有啊，爸爸也想我们了。”
“是爸爸跟你说的吗？”
“对啊，爸爸电话里说的。”
想啊，他们结婚以来，还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呢。
第二天，白泽芝的办公室，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唐俊奇。
唐俊奇站在房间中央，打量着白泽芝的办公室，说：“你在新锐的办公室，我还是第一次来。”然后好像不准备坐下似的，只是站在那里一个劲地盯着她看。
唐俊奇每一次面对白泽芝的时候，脸上都洋溢着春风一般的笑意，可是今天，神情却是有那么一点严肃的，是让白泽芝不熟悉的。
白泽芝的心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沉，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就听唐俊奇对她说：“小芝，顾又礼的情况你都清楚吗？”
“什么情况？”她镇静地问。
唐俊奇说：“那家网络公司情况很糟糕，创始人走了一个，留的那个情商有很大问题，市场做不起来还得罪人。几个大股东撤资了，剩下的钱撑不过一个月了。”
&bp;&bp;&bp;&bp;就好像是晴天霹雳，白泽芝不想相信唐俊奇的话，但她的感觉告诉她，不愿意相信的往往是真的。
“小芝，你上次打电话来问我的时候，是信心满满的样子，我以为你有办法。看来你没能管住西蒙，据我所知，西蒙投了很多钱在里面，现在怕是，收不回来了。我希望，你们的生活不会受到大的影响。小芝，你要知道，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愿意尽我所能地帮助你。”
白泽芝退后几步，坐在了沙发上。似乎沙发可以给她支撑的力量，让她冷静地面对现实。然而她还是不能相信：“怎么会？他说他已经转让了股份！”
唐俊奇在她旁边坐下，说：“他那位姓丁的朋友转让了股份，他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改变了主意。我也是才听说的，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小芝，股份的事，他在瞒着你吗？”
白泽芝看了唐俊奇一眼，目光却又好像并没有在他的脸上停留。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最坏的事还是发生了。
“孔月影回来了吗？是她告诉你的吗？她很得意吧？”她问。
唐俊奇沉默地注视着她，然后说：“小芝，抱歉，我应该早一点……我愿意给西蒙投资，帮他摆脱困境。”
白泽芝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玻璃隔断前。透过玻璃，看另一边那些忙碌着的同事，像看一部无声的电影。
她好像有点冷似的，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背对着唐俊奇说：“孔月影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也许，她已经飞到北京去支持他了。不，”她又否定了自己，“她不会这个时候出现，那就暴露了，还要过段时间，在一个合适的时候……”
唐俊奇走到她身后，说：“你全都知道。”
白泽芝自嘲地笑了，“全都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什么也不能阻止，什么也不能改变。”
她不肯再多说什么了，关于她和顾又礼，不想对别人说，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更何况这个人是唐俊奇。
唐俊奇走后，白泽芝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人不动，心却早已千回百转。
是了，小礼已经知道了，小礼在回避她。再忙，北京的事情再麻烦，也不至于没有时间给她打电话，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实际上，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
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不转让股份了？他答应她的时候，可不像是敷衍欺瞒的样子。那就是，情况有变，有什么吸引人的条件促使他改变了主意。这又是一个陷阱。
怪不得那天丁曙光也是躲躲闪闪的，原来是在帮自己的哥们儿隐瞒。有时候，好朋友的维护隐瞒实际上是害人的。可是，她又有什么立场责怪别人呢？这都是自己的选择。
顾又礼一定是怕她生气，又不想错失一次绝好的机会，所以就想先瞒着她，等事情达到预期再告诉她，好给她一个惊喜。然而没有惊喜了，他也没法面对她的质询。
如果没有人为因素，情况不会这么糟糕，不会糟糕得这么快。本来还可以支撑半年的，怎么会一个月就跨了？先是创始人散伙，再是大股东齐刷刷撤资，一定还有其他的事，一齐压过来，要把公司压垮。
孔月影，你真够可以的，你赢了。然而，仅此而已，爱情永远不能靠阴谋诡计来赢得。
&bp;&bp;&bp;&bp;白泽芝已经平静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输钱嘛，钱没有了，还可以再挣。他们有房有车有工作，收入又不低，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重来，没什么可怕的。
好吧，挣钱不容易，那一大笔数字的确是让人肉疼，这是顾又礼好些年的辛苦积累。可是，如果陷于失去的痛苦，痛苦就变成了双倍甚至几倍。况且，还有更重要的，比身外之财更重要的是，相爱的人还能相守在一起。
她知道顾又礼现在的心情很差，压力也很大，她不想再给他压力，只希望他能早点回来。没有什么难题，能大过相爱的力量。
白泽芝想给顾又礼打电话，船长，是她给他的存储名。因为她喜欢《飘》里的白瑞德船长，而顾又礼笑起来露着白牙的样子，就会让她联想到那位白船长。
她盯着通话记录里的“船长”两字看了半天，又改变了主意，决定还是发短信。先写了一条：我都知道了，等你回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没关系的。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着，又全部删除，改成：我和宝宝，等你回来。
一条短信，她改了又改，最后变成：顾小礼，该回家了。——白小芝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给她的小礼发短信也要想这么多。
六月中旬的一个黄昏，顾又礼终于回来了。
晚饭后，顾小宝跟着外公外婆去散步，白泽芝刚洗好碗，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门口有汽车刹车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她心有所感似的到窗前张望。
她看见一个有些瘦削的青年弯腰从车上下来，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有着雕塑般线条的脸庞非常英俊。
司机下车小跑着帮他取出后备箱里的箱子，然后冲他点头招呼后回了驾驶室。青年等车子开走了，转身走上台阶，来按门铃。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白泽芝仿佛才从梦中醒来一样。她奔向大门，打开大门的时候，看着风尘仆仆站在门口的顾又礼，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有点黑了，也瘦了，笑的时候，牙齿更显得白晃晃的，嘴角还稍稍偏向一侧，坏坏的像个海盗。
在他们初见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看着她笑的，那时候他还是个故作老成的毛头小子，而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充满魅力的成熟男人了。
她就那样看着他，呆呆的，忘记了时间。
“白小芝，你是不准备放我进去了？不认识了？”他用低沉的声音问她。
白泽芝索性演戏般地说：“你是谁啊？请问你找谁？”
“我来找一个美丽温柔的姑娘，她的名字叫白小芝，好像，是我爱的人吧。不知道她是不是还一直等着我。”
白泽芝微微低下头，她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
顾又礼一手揽住她，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靠在顾又礼的肩上。
他们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顾又礼紧紧地拥抱着她，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让眼泪掉下来。他们就这样站在门背后，站了许久。
久久的，顾又礼的声音好像是从远处飘来的一样：“傻丫头，哭什么，天又不会塌下来。”
&bp;&bp;&bp;&bp;出乎白泽芝的意料，顾又礼回来后，并没有结束网络公司的事务，而是在积极活动奔波，寻找新的资金。白泽芝惊讶地问：“你还准备继续啊？你疯了吗？”
“为什么不？没有努力到最后一刻，就不能说失败。就像挖隧道，可能只差最后那几十米就挖通了，我不能让自己在这个时候止步。有时候，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顾又礼的目光炯炯有神。
“可是，可是，万一输得更惨呢？”白泽芝担心地看着顾又礼，“剩下的是几十米还是遥遥无期，谁都看不见，谁知道呢？”
顾又礼摸摸白泽芝的脑袋说：“你是不相信我的判断力吗？因为这一次受挫，你就不相信我的眼光了？和以前那么多次的准确，还有成功相比，这仅有的一次失败，就要抹煞以前所有的记录吗？小芝，任何人都会失败，没有失败的人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更何况，还没有到说败的时候。我有信心挽回局面。”
想想顾又礼所说的，的确是没有错，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否定之前99次的成功判断。看着顾又礼热切而充满希翼的目光，白泽芝无法对他摇头，她说：“我当然相信你！”
就这样全权无条件地相信，不论结果怎样，又能有什么大不了的，白泽芝这样对自己说。
“明天中午来我公司，我们一起去吃饭。有一家新餐厅开业。”顾又礼心情愉快地对白泽芝说。
“好啊！”
次日，白泽芝上午在外办事，结束后就直接去了顾又礼的办公室，到的时候十一点还不到。
薇薇安冲她做了个鬼脸，顾又礼正坐在他的工作桌后面操作电脑，对她扬了扬头说：“再等我一会儿。”
白泽芝不想坐，在顾又礼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东看西看。办公室的东北角落里放着高高的储物柜，地下还堆着几个纸箱子，白泽芝见了就说：“这么乱，也不整理下。”走过去随便拿起几样物件来看，又说，“很好玩的样子。”
顾又礼扫了一眼说：“都是我们闲着没事做的小玩意儿，也有些是外面买的。出差的时候，看到新奇的玩意儿就买回来，可以启发思维。”
白泽芝拿起一个类球形的、魔方一样的东西，叹道：“这是魔方吗？一、二、三……十二，十二个面，作死的节奏。我数数都差点数错。”又拿起一个粘在墙上的吸钩，左右端详了说，“好恶心，这是什么呀……”
“你可以玩一会儿。”顾又礼笑说。
白泽芝不再跟他说话，不去打扰他的工作，她一边看这些有趣的东西，一边帮他分类整理，放进柜子。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各做各的事，忽然门口响起了一阵纷乱声。白泽芝不由抬头朝门口看，下一秒门就被大力推开了，莫莉像个不速之客似的闯了进来，薇薇安紧跟在她身后。
听到动静，顾又礼抬了下眼皮，又重新把目光放在电脑上，嘴里说：“没事，你出去吧。”
这句话是对薇薇安说的，薇薇安心领神会地默默出去了，并随手关上门。
&bp;&bp;&bp;&bp;孔月影穿着一条蓝色大花的连衣裙，蓝色的细高跟鞋，口红颜色是紫红色的，蓬松的卷发挽了个髻，别有风情。
她没有看见角落里的白泽芝。白泽芝低头看看自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地上，前面是几个纸箱子，旁边是柜子，她隐在了一堆货物中间。来人根本没有注意这个角落以及角落里的人。白泽芝下意识地又往阴影里退了退。
孔月影的声音女人味十足，又透着一丝锐利。她像是走进了自家客厅，态度自在随意地说：“西蒙，这么久了，你的助理还是这么的没有眼色。亏我还带小礼物给她，真是养不熟的东西。”
顾又礼没有回答孔月影，头也不回地继续手里的工作。孔月影绕过桌子，身姿摇曳地走到顾又礼的椅子边，靠在后边的桌子边沿，对顾又礼说：“西蒙，你是不打算跟我说话吗？”
白泽芝一直在角落里注视着孔月影的行动，好在孔月影适可而止，并没有继续靠过去，而是到了一定的距离就停下了。
顾又礼冷淡地说：“你来，是要说话的，而不是听我说话。有话就快说吧，一会儿我还有约。”
“有约？什么约？”孔月影不说正题，反而对顾又礼的“有约”二字产生了兴趣。
“我跟我太太约了中饭。”
听到这句回答，孔月影的笑脸顿时没了，怏怏的说：“不用时刻提醒我。好，是我不该问，多此一举，自寻烦恼。”
说完，她离开刚刚站立的位置，绕回到桌前，在顾又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摆出了一本正经来谈话的架势。
“西蒙，我听说你在投资一个项目，我挺感兴趣的，也想入股。”
白泽芝心头一跳，果然，来了。她想听听顾又礼会怎么回答。
顾又礼终于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往后面的椅背上一靠，姿态懒散地说：“孔，谢谢你，但是我不需要。”
“不需要？说得好硬气。不需要你还到处去找资金？我可不是白送人情，我是看好这个项目，是要赚钱的。别人的资金你要，我的资金你为什么不要？总不至于是因为男人的自尊心，我代表的是公司，又不是个人……”
“你听说的还挺多。”顾又礼说。
“这个圈子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其实我早就想来找你了，就怕你误会。我认为这个项目还是很有前景的，虽然目前遇到了障碍……”
“我不想跟你合作。”
顾又礼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孔月影的话，白泽芝听了，觉得很痛快，心里一阵的高兴。
“为什么？”孔月影问，“是因为佐伊吗？是怕她多想吗？”
“你觉得是她多想吗？”顾又礼反问。
孔月影不说话了，顾又礼又说：“孔总，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心里很清楚，何必呢。”
“西蒙，一码是一码，项目归项目，私事归私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明明是一个很好的合作项目，就应该理性的分析，何必意气用事呢。跟我们合作，利远远大于弊，这是显而易见的，以我们财团的实力……”
“正因为我们是成年人了，所以就不要拿投资来玩儿了。孔总，你玩得起，我玩不起。”
顾又礼的语气坚定中又有着示弱的成分，在场的两个女人听了，都心潮起伏，不是滋味。
孔月影叹了口气，侧过脸去，正好就撞上了角落里白泽芝定定的目光。
&bp;&bp;&bp;&bp;孔月影惊讶地瞪着白泽芝，眉毛都拧了起来。
而白泽芝也傻愣愣地望着孔月影，她都忘记自己的存在了。她好像在看电影似的，忘记了自己也在这个场景里，于是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一个窃听者，而且还被发现了。
顾又礼注意到孔月影的表情，跟着回头，好像也才想起白泽芝的存在似的。他站起来朝白泽芝走过来，说：“小芝，你怎么坐在地上？”
“啊？噢，我在整理，整理这些东西，不知不觉就坐着了，这样方便，更方便啊。”白泽芝像醒过来了似的，磕磕绊绊地说。
她忽然意识到，她没什么可心虚的啊，她本来就在这里，是孔月影突然闯进来，又没有看见她，还说了那么一大通话。
孔月影也走了过来，俯视着白泽芝，不满地对顾又礼说：“西蒙，你没有告诉我佐伊也在。”
顾又礼伸手把白泽芝拉起来，帮她拍拍裤子上并不可见的灰尘，面露惊讶地对孔月影说：“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吗？而且我说了我跟我太太有约。”
孔月影哑口无言，看着夫妻两人统一的微笑，以及握着的手，她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嘚嘚声，她走到沙发边，拿起进来时随手扔在那里的手提包，头也不回地说：“好吧，我走了，不打扰你们的约会，西蒙再见，佐伊再见。”
“再见！”
孔月影开门的时候，薇薇安正好推门进来，探头对顾又礼说：“皮特来了，让您去一下。”
顾又礼点点头，和孔月影一前一后地出了办公室。
不过顾又礼走后，孔月影却折身回来了。她重新走到白泽芝的面前，神情复杂地看着她，说：“我觉得，是因为你在场，西蒙才有所顾忌。所以，或许不是他的本意。佐伊，我是不会放弃的。”
孔月影的脸上再次露出挑衅的表情，白泽芝哭笑不得，无奈地说：“你真是精神可嘉，我无话可说。”
“所以我做什么事都会成功。”孔月影不以为忤，反而来个顺杆爬。
“也会有例外的。”白泽芝不痛不痒地说。
“是吗？”孔月影一挑眉毛。
白泽芝一语双关地说：“你每天都在做投入产出的核算，效益低的项目会被你果断砍掉，可是为什么会执着于这种明显没有得益，获利又遥遥无期的项目呢？这不符合你的原则。”
“是啊，”孔月影移开目光，微叹一声说，“也许真的疯了。佐伊，你上次建议我去看看心理医生，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建议，你有好的介绍吗？”
孔月影突然来了一个180°的大转弯，白泽芝有些吃不准地看着她的脸，“还真没有，你去大医院应该都有心理咨询科的。”
“好，”孔月影点点头，“这回真走了。你巴不得我赶快消失吧？”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对白泽芝说，“也许是你上辈子欠了我的，所以，这辈子我是来讨债的。”
“上辈子你就欠了我的，这辈子还不了，还想赖账。”白泽芝马上说。
孔月影大笑起来，惹得薇薇安在门口探头，来看她们发生了什么。孔月影就这样笑着走了。
...
&bp;&bp;&bp;&bp;吃饭的时候，白泽芝和顾又礼都没有提网络公司的事，直到两人在停车场分手的时候，白泽芝才对顾又礼说：“要不我去问问高小璐，看她有没有兴趣投资。”
顾又礼没有反对，笑着说：“好啊。”
回程的路上，白泽芝有些高兴，她想自己也许可以帮到顾又礼。本想回公司后给高小璐打电话，但开到半途的时候，她觉得这样的大事，还是当面说比较郑重，于是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暂时停了车。
她在车中给高小璐打了电话。高小璐正好有空，很热情地让她现在就过去谈一谈。于是她立刻发动车子，调转方向，往高小璐的公司开去。
在高小璐的办公室，白泽芝把网络公司的这个项目和盘托出，中间遇到的麻烦和遭遇的撤资问题，也都如实说了。
高小璐面容沉静的听她叙述，最后说：“我明天派个经理过去，具体接洽一下这个项目。我还是很有兴趣的，未来几年这个产业会快速发展，值得尝试。”
“真的吗？太好了。”白泽芝很高兴，又迟疑地问，“不会是为了照顾我的吧？是真的看好这个项目吧？”
“当然，”高小璐看看她，“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我前段时间就在跟晓东研究这块市场，你来的也是巧了。”
最后，高小璐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你的朋友，最近新闻很多啊。”
白泽芝知道她说的是谷莎莎。谷莎莎最近新闻的确是多，热片上映，新片接拍，还绯闻不断。先前传的一起买珠宝的东南亚富商，又高调分手了。接着分别跟一线小生乔力，以及当红歌手j分别有暧昧传闻。
简直不用安排宣传，就自动的有一大堆的媒体会自动宣传，公司都可以省事了。白泽芝觉得谷莎莎变了，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变得有些刀枪不入，似乎什么都无所谓了。这是好事坏事呢？也许这样才更是娱乐圈生存之道。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吗？用牺牲感情来换得的坚强吗？
她心中感慨，低着头朝前走，猛然看见一双脚停在面前，等反应过来，已经撞上了前面的人。她连说对不起，抬头一看，正对上唐俊奇笑意盈盈的脸。
白泽芝没好气地说：“干嘛在这吓人！”
“是你低头走路才撞上人的，还怪我？”唐俊奇笑眯眯地说。
白泽芝意识到自己又耍脾气了，有时候态度不好反而让人误会，例如面前这个人就是如此。她觉得对唐俊奇应该持不喜不怒、不冷不热的礼貌态度，才不会让他产生不应该的想法。于是她客气地说：“好巧，来办事？我要赶回公司了，再见了。”
“别，请留步！”唐俊奇忙说，“让我猜猜你是去了哪家公司，是长乐集团吗？不会是来谈投资意向的吧，比如西蒙在投的那家网络科技公司？”
白泽芝觉得唐俊奇的聪明真是令人讨厌。唐俊奇继续拦在她的面前说：“我也有投资意向。”
“我没意向。”白泽芝立即回答。
“啧，你看看你，多牛气，投资客追着要给你钱你都不要，也只有你能这么傲了。”
“我们还是少点瓜葛，大家互不往来更合适。”白泽芝说。
“小芝，你这就是孩子话了，大家都是朋友，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你这是何必呢。”
...
&bp;&bp;&bp;&bp;顾又礼找到了新的资金，同时，高小璐的资金也到位了。丁曙光也来找顾又礼，说要重新入股支持他，不过顾又礼婉言谢绝他说：“祁连珊愿意吗？你们还是商量好，不要为这个闹矛盾。”
周的脾气也收敛了很多，采纳了顾又礼的很多市场建议，严峻的情况得到了缓解。然而广告费如此巨大，减少广告投放量又是不行的，钱出去的多，进来的少。顾又礼知道，只有市场迅速起来开始盈利了，才是能舒一口气的时候。
有时候他也觉得，就像白泽芝说的，他给自己套了一个套子，好像拉磨的驴子，停不下来了。因为他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他要搏一搏，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都不放弃。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时间一下子到了九月，市场终于有了一些起色。顾又礼的脸上有了久违的笑意。白泽芝也不由跟着高兴，她想顾又礼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好久没有像以前那样露着白牙恣意地笑了。只有顾小宝还是那样的无忧无虑。
每个人都有烦恼，白泽芝为顾又礼的事烦恼，而丁蔷薇有丁蔷薇的烦恼，谷莎莎有谷莎莎的烦恼。此刻，她们三个人正躲在李燕跟人合资新开的咖啡馆里，吃东西、聊天。
白泽芝低着头，轻轻搅拌着杯中的咖啡，看着咖啡在杯中旋转，小小的漩涡，好像有魔力一般，吸住了她。
丁蔷薇永远都是那个不停说话的人，“我认为连珊说的是对的，你家又礼年少得志，顺风顺水，从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失败，所以，他没办法，也绝对不肯承认失败，要么成功，要么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
说到这里，她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连忙解释说：“我可没有你家又礼会失败的意思啊，我就是打一个比方。”
“没关系，”白泽芝抬起眼睛，说，“这也是有可能的事，谁知道呢。唉，所以好烦恼。真的一败涂地可怎么办！我总觉得那个项目像个无底洞，张着大嘴，永远没有吃饱的时候，投喂的人没有可以停下来的时候。如果真的运气不好输光光，我就陪着他相依为命呗，不然呢。”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怜啦。”丁蔷薇说，“你为什么不想想也许这次顾又礼会狠赚一票。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风险越高，成功后的收益越大。好多赚大钱的人，在最后成功之前，都有一段陷入绝境的时候，所以，陷入绝境是赚大钱的先兆。”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一直沉默的谷莎莎开了腔，现在她跟丁蔷薇熟了，说话也直白起来，“一会儿是头破血流，一会儿是陷入绝境，丁老板，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丁蔷薇看看白泽芝，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对劲，就傻笑了一下说：“泽芝，你知道我的本意的喔？就算我不过脑子，不会说话好了。”
“没有，我觉得你还挺会安慰人的。”白泽芝笑了。
谷莎莎“切”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这两人了。
...
&bp;&bp;&bp;&bp;“真的，泽芝，你其实都是自己多操心，人家顾又礼根本不要你为他担心，你这是自寻烦恼。你都好久没关心过我了，我才是真的烦恼呢，范宏竟然跟我吵架了！人家不都说‘七年之痒’，我们都还没到七年呢就痒了，再这样下去都要散伙了。”丁蔷薇叹着大气说。
“少胡说，这种话不要随便乱讲。你们为什么吵架？范宏脾气那么好，肯定是你不好。”听了丁蔷薇的诉苦，白泽芝并不太当真。
“喂，你这个没良心的，这么说我。你们怎么都觉得是我不对呢？看来我做人太失败了。我现在脾气多好啊，又温柔……”
丁蔷薇说到这里，一旁翻着杂志的谷莎莎噗地笑出声来。丁蔷薇看了她一眼，转回来继续对白泽芝说：
“我发现男人就不能对他太好，以前我对他爱理不理的，又凶，他还都好脾气地围着我转，怎么都不会生气。现在可好了，抖起来了，还对我吼！”
“为什么对你吼？”白泽芝问。
“我，我不过就是带小樱去超市的时候，碰到一个熟人，多聊了几句，谁知道小樱就跑没影了。我到处找，吓死了，就打电话给他，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后来不是找到了嘛，这小丫头躲在促销小姐的箱子后面，在吃人家给她的免费小饼干。气得我就骂她咯，到处乱跑。结果范宏还骂我了，说我带小孩出去不好好管，只顾跟人说话，不负责任。”
谷莎莎冷不丁地说：“是该骂。”
丁蔷薇说：“你少说话，看你的杂志去。这本杂志里好像还有你的光荣事迹呢，你好好欣赏欣赏，成天的传绯闻，这脸也是越来越厚了。”
“我这叫心理承受能力强，好伐？”谷莎莎理直气壮地说。
白泽芝不理会两人的斗嘴，说丁蔷薇道：“我也说你不好，你的样子我都想象得出来，遇到的人是不是有业务关系或者可能有发展可能？不然你也不会跟人多废话。看见机会你就说得忘我了，也不管小樱了，她旁边待得无聊当然跑掉自己去玩了。”
“哎，我一路找她，叫她的名字，她都听到的，就不答应，你说我气不气，要不要骂她？”丁蔷薇停下来等白泽芝的回答，白泽芝看看她不说话，她又继续说，“结果范宏还骂我，说我一点不关心女儿，不懂小孩子的心理，没有个当妈的样！自从有了小樱，他就成天围着小樱，眼里还有我吗？”
丁蔷薇说得怒气冲冲，白泽芝却笑了，说：“你不会是在跟小樱吃醋吧？你就知足吧，成天在外边跑，要没有范宏，你可怎么办？也没有人比范宏更能容你的了。”
“那我应该感谢他了？”
“你说呢？”
丁蔷薇面上还绷着，实际上已经没有气了。她看见谷莎莎在那里撇嘴，就说：“你啦，别撇嘴，以后你要是结婚，就知道了。”
“我才不结婚，结婚有什么好！”谷莎莎说，“我就一直谈恋爱好了。”
丁蔷薇饶有兴致地朝着谷莎莎说：“莎莎，我还挺羡慕你的，谈恋爱多好呀，我以前也谈过好多次恋爱。可是我当时好傻，老想着赶快结婚，按我现在的话，我就不那么急了，不结婚也挺好。”
白泽芝不说话，听丁蔷薇在那里疯言疯语，她知道，丁蔷薇也就是嘴上瞎说而已。
...
&bp;&bp;&bp;&bp;丁蔷薇眼冒星星地问谷莎莎：“跟那个富商吹了？乔力和那个红歌星光启，你比较喜欢哪个？话说你到底跟那个富商恋过没？真的有谈婚论嫁过吗？为什么要吹啊？是谁不要谁啊？”
“你是改行做小报记者了？”谷莎莎不屑地瞥了丁蔷薇一眼。
“我很好奇嘛，再说咱们这么好的关系，总可以说点实话给我们听听吧？来来来，小莎莎，说说吧，给姐姐们解解闷。”
“死开！”
“死丫头，真没礼貌。我觉得乔力比较好，又帅，又有气质，你看他在那本剧里，最后告别时离开的那个眼神，我完全被打败了，太、太有魅力了，我感觉我都要死了。”丁蔷薇捂着自己的心口说，“喂，你们相处的时候，看到他这种眼神，你不会疯掉吗？”
谷莎莎笑眯眯地往前探身，一副电影里那种坏女人才有的表情，问丁蔷薇：“想知道？”
“嗯嗯！”丁蔷薇努力把自己细长的凤眼瞪成无辜的圆眼睛的效果，又拉拉白泽芝说，“泽芝，你也要听，噢？”
谷莎莎又侧过脸邪气地看着白泽芝，白泽芝立刻很配合的，瞪着大眼睛点头做无辜状，“嗯嗯，要听！”
谷莎莎微微一笑，微启朱唇，吐字清楚地说：“就不告诉你们。”
白泽芝没绷住，噗地笑了。丁蔷薇变了脸，从桌下给了谷莎莎一脚：“丫头，你还摆翘竹了！”
谷莎莎重新靠在椅背上，优哉游哉地说：“有一种恋爱叫宣传期，懂伐？”
“那全都是假的？没有一个真的？无聊！”丁蔷薇挥了一下手，好像在驱赶什么似的说，“太没意思了。”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各人喝着各人的咖啡。不知过了几分钟，或者更久一点，丁蔷薇叹了一口气。白泽芝看看她，跟着叹了一口气。谷莎莎看看她们两人，也跟着长叹一声。
丁蔷薇无精打采地说：“范宏对我凶，好烦恼！”白泽芝百无聊赖地接了一句：“好烦恼啊！想想那个无底洞就心烦。”隔了一分钟，谷莎莎也来了一句：“唉，没人爱，好烦恼！”
在这个被阳光照耀着的咖啡馆的窗边，三个好友互诉着烦恼，消磨着时光。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也有那么一家咖啡馆，也有两个人，在说着同样的话题——烦恼。
唐俊奇看着孔月影说：“你这是何苦呢？一天去给人使绊子，费尽心机搞破坏；隔天又悄悄给人递消息，把自己费力搞来的市场讯息假装无意地透露给别人，你这不是有病嘛！”
“我愿意，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孔月影昂着头回答。
唐俊奇摇头，“西蒙顾碰到你这么个疯女人，也真是倒了大霉。”
“错，那是他走运，被我看上了。能被我莫莉看上，是给了他大面子了，那是他修来的福气。”孔月影骄傲地说。
“呵，省省吧，幸好你没看上我，谢天谢地！”唐俊奇做了个拜天拜地的动作。
...
&bp;&bp;&bp;&bp;“我当然看不上你，”孔月影斜睨着唐俊奇说，“花花公子而已，对谁不殷勤，对谁不温柔，不值钱。”
“所以你就看上了那个大冰山西蒙顾？那是有主的，你这是找虐，是要受到谴责的。”唐俊奇不紧不慢地说。
孔月影不屑地哼了一声，“别说得好像自己多遵守世俗的规范一样，你好好想想你做过的那些事，为什么佐伊会跟你分手？佐伊的那个最亲的闺蜜，当时可是已婚的，你跟我又有什么两样？不，我跟你还不一样，至少我对西蒙，是光明正大的。”
唐俊奇失笑，“你那还叫光明正大？你玩的那些花招，哪个是能摊开来说的？”见孔月影不回答，唐俊奇顾自长叹一声说，“我是没资格说你什么，白活了一把岁数，还在蹉跎岁月。我比佐伊大了七岁，自以为看尽世事，然而当年还是做了那么愚蠢无知的事，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没意思的，谁能争得过天呢。”
“我觉得有意思，我没要跟天争，我就是要跟你的小芝争一争而已。你是心疼你的小芝吧？”孔月影斗志昂扬、目光锐利地看着唐俊奇，“其实你要感谢能搭我的顺风车，他们散了，才是我好你好大家好。拆散一对，成全两对，是件多么有价值的事。”
“拉倒吧，我看你成不了，他们也散不了。”唐俊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算散了，也不见得能跟你我成。”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就不信了，”孔月影咬牙说，“就是要他们陷在一堆的烦恼里，每天被压力和麻烦侵蚀，在完美光滑的石头上蛀出一个一个的小孔。”
“你这是造孽，要遭报应的。莫莉，你做这些事真的会高兴吗？每天算计着别人，你的烦恼减少了吗？有这工夫，还不如出去走走，说不定就邂逅那个真正属于你的人了。”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还是一个人？你邂逅了这么多女人，就没一个是你中意的吗？”孔月影反问。
“我？我和你不一样。我是爱小芝，也很后悔以前做的事，但我这人一向潇洒，讲究的是顺其自然和两厢情愿，不像你。”
孔月影双臂交叉在胸前，点头说：“好啊，大情种，你就在旁边等着好了，等着看我怎么弄出一个顺其自然来，也总有你两厢情愿的时候，算我大方，让你白捡一个便宜。”
唐俊奇再次摇头，“莫莉，我是不会帮你干坏事的，你是自寻烦恼，强扭的瓜不甜。”
“强不强扭，瓜又不知道。行，你想独善其身，将来好坦然的、问心无愧的去面对你心爱的小芝，可以。我不怕，恶人我来做好了。我就是要分开他们，暂时的也好，只要分开，我就高兴了。让他离开杭州，出差也好，学习也好，办事也好，最好滞留在外面，越久越好。我可以去找他，可她不行，她不能抛下儿子抛下工作，我可以。”孔月影得意洋洋地笑。
“人算不如天算，莫莉，我真替你担心，我们毕竟还算是朋友，我也不希望你不好。”
“谢谢你。放心，我还没有输过，虽然西蒙也没输过，那我就来跟他赌一赌运气好了，你什么也不用做，就看着好了。你可不要犯傻，去给你的小芝通风报信。不过你也没机会去通风报信，因为我做什么，你不会知道的。”
说到最后，孔月影笑了，笑得有点吓人。唐俊奇看着她，说：“真是个疯子。”
...
&bp;&bp;&bp;&bp;城隍山下的翻斗乐，顾小宝和范小樱正在蹦床上跳个不停，白泽芝和丁蔷薇坐在不远的矮凳上，看着他们玩儿。
两个人一边注意着那两个小朋友的动向，一边说着发生在他们身上的趣事。白泽芝说：“有一天我给手电筒充电，小允一会儿去看一下，一会儿去看一下，不多久就去把插头拔掉了。我说还没有充满呢，你猜小允说什么？小允说充太多了我怕你会拿不动。”
丁蔷薇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跟白泽芝说：“我给你讲一个出洋相的事。一天小樱问我，妈妈，我是从哪里来的？我觉得吧，不应该像我妈妈那样，说什么捡来的之类的话糊弄小孩子，就按照书上看来的，举了个猫咪的例子，支支吾吾地给她讲了一下生宝宝的过程。结果你猜怎么着？小樱听完以后，一头雾水地对我说，妈妈，怎么会这样？岩岩小朋友说他是从山东来的！”
“哈哈哈……”这回轮到白泽芝大笑。
丁蔷薇也笑，边笑边说：“我好无语，我费了半天脑子想着怎么回答她，结果是我想多了。”
她们又玩了一会儿，范宏打电话来了。
“范宏来接我们了。走了，下次再聚。”
丁蔷薇带着小樱离开后，白泽芝牵着顾小宝的手，也慢慢往回走。
因为就住在附近不远，她和小允是步行来的，现在再步行回去。走到下面的广场的时候，看见顾又礼迎面走来。
顾小允一下甩开白泽芝的手，欢呼着朝顾又礼跑去，嘴里嚷着：“爸爸来接我们啰！爸爸来接我们啰！”
白泽芝走到顾又礼面前的时候，顾又礼已经抱起了小允，对着她笑。
“我来迎迎你们。爸妈到老孙家吃饭去了，我们自己在外边吃点。”
“好啊。”白泽芝说。
“我要吃披萨！”顾小允拍着小手说。
“好，吃披萨！”
白泽芝看出顾又礼今天特别高兴。他一手抱着小允，一手搂住白泽芝，紧紧箍住往上使力，白泽芝的双脚都微微离地了。
她失去重心地抓住顾又礼说：“干什么呀，大马路上又发疯。今天有什么好事？”
顾又礼松开她，一手仍搭在她的肩上，说：“今天很高兴，我们的项目会有很大的转机，决定性的转机。”
“真的吗？那太好了。”白泽芝看着他的侧脸，跟着他高兴。
在披萨店里，顾小宝乖乖地自己洗手，自己吃东西，不会给大人添乱，让自己的爸爸妈妈有安静说话的机会。顾又礼一边给他们分披萨，一边给白泽芝讲事情的原委。
原来，前一阵子顾又礼在顾又仁的一个朋友那里，碰到上海的万先生带着一位客人过去。这位客人是一位日本富商，大家认识之后做了一番交谈，顾又礼谈到了自己这个项目，引起了对方的兴趣。
最近，顾又礼从几个渠道听说，这位富商的团队正在调查、评估他们的这个项目。而今天，有了比较明确的消息。
...
&bp;&bp;&bp;&bp;“他们在调查我们，说明对我们的项目是很感兴趣的。而且调查从上次见面后就开始了，持续了有一段时间，是有系统有经验的专业调查。那是家大财团，在投资这块做的比较早，也比较超前，在尝试新事物方面很有胆量，看看之前他们投资过的项目就清楚了。”顾又礼报出几个名字来。
“我跟周商量过了，我们这边要赶快再做一些全面细致的准备，找机会再去跟他谈一次，把我们的目标、前景，再好好地跟他讲一次。怎么说，非常关键，要反复斟酌。如果能打动他，可能会拿下至少五千万的投资。”
看着顾又礼精神百倍、容光焕发的面孔，白泽芝心里却敲起了鼓。她别的都没太注意听，关注点只放在了“万先生”这三个字上。万先生带过去的日本富商，这不能不让她联想到孔月影这个人。
“那个万先生，跟孔月影的关系很好吧？那次我们在上海祁连珊的酒会上……你不觉得这中间会有什么问题吗？”白泽芝问。
“这只是巧合，我们是在顾又仁的朋友的公司里认识的，顾又仁也在场。企业圈子其实也就这么大，相互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转来转去总会碰到一个两个或近或远的关系。商人首先讲的是利益，有利益就能合作。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对手。你不要老是往孔月影那边联想，话说回来，你也太高看她了，那些大富豪都是随她摆布的？”
“上次几个大股东撤资，不是她做的小动作？”
“那只是我们的怀疑，没有证据。就算上次是她从中捣鬼，那么这次她图什么？上次撤资，这次再给我们送钱？她闲得慌闹着玩儿呢？再说了，我还是那句话，她能量再大，也不是万能的，人家也是有身价有来头的，听她一个女人的摆布？”
白泽芝觉得顾又礼说的也很有道理，或许自己是想多了，进入了草木皆兵的状态。
顾又礼又安慰她说：“小芝，你老是有怀疑，老是不安，其实还是不相信我啊。我们是被绑在一起的，不是一个外人，一两件事就能动摇我们的，你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而且，我就那么不能让你安心吗？这么多年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是啊，她扪心自问，并不是不相信顾又礼，那么她究竟为什么总是不安呢？为什么看见孔月影就不淡定了呢？
“对了，九月下旬，公司在香港有个培训交流会，全球所有办公室都会派人出席这次大会。中国区是皮特和我去，要待半个月的样子。”
“这么久啊？那国庆节我们不能一起出去玩了。”白泽芝失望地说。
“是啊，很抱歉。没办法，北美那帮人可不过什么国庆节，所以日期就定在这个时候了。我们圣诞节出去玩吧，圣诞节会放长假，给你补偿。”
顾又礼给顾小允和白泽芝又各分了一块披萨，自己却只顾着说话，“这次去香港希望能一举两得。听说那个富商月底要去东南亚度假，我希望中间人能帮我们安排一次会面。”
...
&bp;&bp;&bp;&bp;9月25日，顾又礼飞往香港。
次日，白泽芝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手里翻着当天的报纸，心不在焉。这一次不知为什么，顾又礼才走了一天，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韩金城闯了进来，还是一样的不敲门，还是一样的把白泽芝吓了一跳。白泽芝瞟了韩金城一眼，懒得说他。
韩金城一身西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很有些精英的味道，好像刚开完会出来的样子。他晃到白泽芝的桌前，诧异地问：“怎么无精打采的？”
“韩老板，今天这么有空大驾光临我们公司，有何贵干哪？”白泽芝慢吞吞地问他。
“你这是要害我呀，韩老板是我爹，这名号将来怎么也得给我大哥，我算什么，要是在外面这样叫开来，那不是找死哇！”韩金城表情夸张地说着。
“路过你这儿，就上来看看。”韩金城探头看看白泽芝手上的报纸，说，“你也在看这条新闻，我出来前也刚看过。”
经他这么一说，白泽芝才去注意翻开的这一面报纸，是几个企业家畅谈未来市场格局和营销理念，一共有四五个方块，每块是一个人的观点，还配着照片，其中一人竟然是孔月影。
白泽芝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细看，心中诧异，刚才根本没注意到。韩金城用手指点点孔月影的照片说：“我前两天刚见过她，在一个协会活动上，她是嘉美的股东。”
白泽芝放开报纸，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站在桌边的韩金城，问：“协会活动上，她都跟谁一起？”
“她呀，不跟一般人说话，只跟几个大咖说话。听说我是韩老板的儿子，才正眼看了我，牛得很。她一直在跟嘉美的那个总监说话，对了，我听她在说要去香港，定好了25号的机票，也就是昨天。”
“什么？”最后这句有强力提神效果，白泽芝立刻从懒散迷糊状态中清醒过来。
韩金城看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问：“怎么了？我说了什么了？”
白泽芝问：“你刚才是不是说，孔月影定了25号，也就是昨天的机票，是去香港的机票？”
“对啊，我听她在跟嘉美那人说，她已经定好了25号去香港的机票，有急事邮件联系，没急事就不要找她，她是去度假的，不想有工作。怎么了？”
白泽芝的脑袋嗡嗡的，顾又礼前脚走，孔月影后脚也跟着走了，这也太巧合了。她又问韩金城：“她定的是几点的班机？”
“那她没说啊，我不知道啊。”韩金城一摊手说。
白泽芝垂下眼帘，长长的两排睫毛在她的下眼睑上留下漂亮的阴影。
去度假？不想有工作打扰？前脚后脚的，好像说好的一样。白泽芝明知不可能，可还是闪念了一下，不由自主要往那边联想。
想来想去，孔月影没那么大本事先安排了顾又礼公司的交流会议，再安排那个日本老板的度假行程。但有一点她确信，孔月影是有意做这件事的，她有办法得知这些信息，并加以利用。
&bp;&bp;&bp;&bp;是的，很多时候，我们没本事安排所有事情的走向，但可以顺着事情的走向，搭个车，添把火，或者改变一下两条线之间的距离，或者去钓个鱼收个网什么的……而孔月影做的，正是这样的事。
想到这里，白泽芝觉得自己坐不住了，理智告诉她应该信任顾又礼，但也告诉她不能相信的是孔月影，那是个疯子。
就在她脑袋乱哄哄的时候，韩金城笑嘻嘻地说：“韩老板要我去东南亚的一个基地考察，这个美差是我好不容易抓过来的，就想着可以趁机去玩一玩。要不要一起去？”
这句话刚问出口，他就立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我是昏了，问出这样的问题，国庆节你铁定是跟老公一起过啊，怎么可能跟我们出去玩儿！”
“谁说不可能？去啊！我也去！”白泽芝眨巴着眼睛说。
“啊？真的？”韩金城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白泽芝，愣了半天说，“真去？你老公呢？吵架了？”
“吵什么吵，”白泽芝没什么表情地说，“他去香港学习了。”
韩金城恍然大悟，“怪不得！是千里寻夫去了。我说你怎么可能跟我们玩儿，我真是想多了，还以为自己最近魅力值飙升。”说着他还很潇洒地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白泽芝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小P孩儿。”
韩金城此行是两个人，和公司的一个资深投资经理一起，计划是10月2号出发。他让白泽芝赶快把材料给他，他好叫公司的人一块儿把手续办了。
白泽芝还在犹豫，没有跟家人说，顾小宝又怎么办，林女士会有怨言。也没有跟顾又礼说，自己突然就这样跑过去，他会以为自己又小心眼了。是啊，自己是越来越小心眼了，不像以前那么洒脱了。是不是越爱一个人，越在乎一个人，就会越来越不洒脱。
“怎么样啊？”韩金城眼巴巴的等着她的回话。
就在白泽芝犹豫的空当，方总走了进来。方总来问白泽芝，愿不愿意去新加坡出一趟差，去见一个性情古怪的编剧。
本来是安和在联络的，但安和前两次跟那位编剧谈的并不愉快，陷入了僵局，所以陈董和方总都考虑让白泽芝走这一趟。
“我知道你儿子还小，不太愿意出差，又是国庆假期……”方总沉吟道。
“没事，我去！我去好了，没关系的！”白泽芝立刻举手，欢欣鼓舞地说。
方总一脸狐疑地打量着白泽芝，“奇怪了，这次出差这么积极，是想去新加坡玩儿？”
“他老公在香港学习，她是急着去会老公呢！”韩金城在一旁撇嘴说。
方总呵呵地笑了：“那好啊，公私兼办，一举两得。”说完双手一背，走了。
方总走了，韩金城还在白泽芝的耳边呱噪，极尽所能地调侃她。白泽芝完全不以为意，心里只想着能去见顾又礼的事，觉得自己真是运气太好了。
这样不管是林女士这里，还是顾又礼那里，都有了冠冕堂皇的交代：公出。她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意。
&bp;&bp;&bp;&bp;10月2号，韩金城带着他的投资经理与白泽芝同行，先飞新加坡。
新加坡当地有韩老板的人来接韩金城，他们先到酒店办理入住，之后，韩金城带着司机要陪白泽芝去找那位编剧。
白泽芝说：“这样不耽误你的工作吗？其实不用管我，你先去吉隆坡办事好了，结束后我们汇合，再一起去香港。或者，我先去香港，你慢慢来好了。”
“耽误不了，你跟那个编剧能谈多久，吃顿饭，谈个个把小时了不起了，还要怎么谈？等你把事情谈妥了，我们一起去吉隆坡，吉隆坡去过吗？”
“没有。”白泽芝摇头。
“没有就一起去啊，既然出来了，顺路都玩玩。”韩金城说着看了白泽芝一眼，“你是急着要去香港吧？你去了也没啥好玩的，顾又礼又不能陪你。你不是给他打过电话了，他全天都要开会上课，所以你还不如这边先玩几天，再过去找他。真受不了你们，就这么分不开！”
白泽芝白了韩金城一眼，没有说话。心说你知道什么！
登机前白泽芝才跟顾又礼通过电话，顾又礼说研讨活动还要延长三五天，估计要到月中才能结束。还说白天都要上课、研讨，只有晚上才有自由时间。顾又礼的意思也是叫她在新加坡、马来西亚玩几天再去香港，他也就差不多有时间陪她了。
其实白泽芝很想直接问他，孔月影是不是去找你过了，但到底忍住没有问。她很希望顾又礼自己说，但是顾又礼跟她说了一大堆的话，全都是关于会议的，还有那些好久不见的同僚、朋友，根本就没提什么孔月影。
白泽芝心里琢磨，孔月影大概没有去找顾又礼吧？顾又礼完全没有提，是因为完全不在意呢，还是确实没见到孔月影？不可能啊，孔月影转性了，难道她推掉国内的工作跑香港来，真的只是为了休息？
她心中焦躁，很想立刻飞过去看一看。但是，首先要把公事先办完，其次，自己飞过去又能干什么呢？就看看孔月影有没有出现在顾又礼的周围？出现又怎样不出现又怎样呢？她觉得自己也是疯了。
在白泽芝出神的时候，韩金城问她：“你怎么老发呆啊？知道你脸盲症，是不是还有其他病症？比如走神。”
“哎，韩金城……”白泽芝叹息着。
“什么事？”
“你知道那个孔月影回国没？还在不在香港？”
“这我怎么知道，你问这干嘛？”
“没什么。”白泽芝转过头去。
韩金城从她的左边走到右边，一个劲观察着她的脸色说：“我觉得有事。你这么关心这个孔月影干嘛？我看不像是朋友，是仇家？”
“仇什么仇，你以为拍电影啊？”
白泽芝迅速岔开话题，她已经后悔问出先前那句话了，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那位编剧姓应，白泽芝约这位应先生出来吃饭，应先生反邀白泽芝去他家里吃饭，“我太太烧菜很好吃，自从有她在家烧菜，我都不愿意到外边吃饭。”
“那真是太荣幸了，叨扰了，要辛苦夫人了。”白泽芝忙说。
“没关系，她喜欢招待客人。”
&bp;&bp;&bp;&bp;白泽芝是带了礼物的，在杭州就购置好的，西泠印社的礼盒，线条简洁的红木盒子，里边盛放着一枚剔透的未刻字的印章，以及一盒经典朱砂印泥。
她也向安和打听过应先生的喜好，安和竟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白泽芝按自己的喜好大致猜测了一下，就选了这套礼物。好歹是本地历史悠久，享有盛名的文化品牌。
虽然是自己的精心挑选，但还是有些忐忑，不知对方是否喜欢。结果效果出奇的好，这份礼物正送到点子上，应先生喜欢得不行，爱不释手地说：
“我最近刚刚拜了一个师傅，学习金石，就收到你这份大礼，我太喜欢了，太感谢了！我就不客气了。”
应先生很直率，有些孩子心性，喜欢就是喜欢，全写在脸上。气氛特别好，应先生和白泽芝聊得很投缘。
应太太的确好手艺，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绝不是一般的家常菜能比的。白泽芝吃得开心，不由赞道：“好专业啊，完全是米其林的水平。应先生，你这是超级vp啊，一个人专享。”
应太太腼腆地笑了，应先生则开怀大笑，叫自己的夫人：“都好了吧，你也坐下来吃吧。太太辛苦！”
这边应先生谈兴大发，跟白泽芝谈天说地；那边韩金城向应太太问东问西，讨教怎样可以把菜烧得好吃一点，回去好做给自己妈妈吃。这孝顺乖巧的样子立刻把应太太哄得热心传授。
餐桌上气氛很好，一瓶葡萄酒也快见底了。虽然关于剧本，关于签约的事只字未提，但白泽芝并不着急，只笑眯眯听应先生说话。
酒酣饭足，应先生脸色红润，邀白泽芝书房一坐。应先生的书房宜古宜今，别有味道。他给白泽芝介绍了书房的布置，心爱的物件，还有书，让白泽芝自己挑。白泽芝也不跟他客气，挑了两本自己喜欢的书。
应先生笑道：“我猜你也会喜欢这个类型的。”
最后，他们在书桌前坐下，应先生主动提起了剧本，跟白泽芝细谈了合约的条款，并当场草签了一份协议。
白泽芝说：“回去我就把正式合约做好，给您快递过来。”
解决合约问题只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应先生完全不像安和及其他几人口中所说的那么性格古怪，难打交道。白泽芝想，人和人之间是有缘分的吧。
从应先生家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司机是在外面自己吃的，这时开车过来接他们。
韩金城帮白泽芝打开车门，两人坐进车子，韩金城笑说：“很顺利啊，搞定了。今天你跟应先生谈得很尽兴。”
白泽芝微微一笑说：“其实我就没说几句话，都是应先生在说。我的作用就是触动了他畅谈的开关。”
“我忽然觉得你是高手啊，虽然不像丁蔷薇她们那么能说，可是你不说话也能把事办成啊。”
“我听着，怎么有一种淡淡的讽刺的意味。”
“没有，绝对没有！这是诚心诚意，心悦诚服，发自肺腑的称赞。”韩金城油嘴滑舌地说。
...
&bp;&bp;&bp;&bp;次日，他们开车前往吉隆坡。韩金城、那位投资经理、白泽芝，连司机一共四人。
路上韩金城还在说：“到了吉隆坡，多买点水果吃。新加坡的水果太贵了。好多新加坡人周末都开车去吉隆坡的超市买足了一周的食品回来。”
“是嘛，你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一到吉隆坡，韩金城就买了一堆榴莲，一边吃着榴莲一边第106次地向白泽芝力荐：“来这里不吃榴莲，那真是白来了。这里的榴莲是最好的，又便宜又新鲜。晓得伐？榴莲是水果之王，女生吃了是美容的，来来来，尝一尝！”
说着，韩金城把剥好的榴莲往白泽芝面前送。白泽芝使劲摇头，并往后躲，韩金城说：“傻！闻着味道不好，吃起来可是超级美味。就跟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实际上榴莲比臭豆腐香多了。”说着还深吸一口气，“真香啊，还有营养。你真是不识货，要勇于尝试新事物。”
白泽芝捂住自己的嘴，使劲摇头说：“谢谢你，我不想尝试。”
“固执。”韩金城摇头，继续吃自己的。
白泽芝嫌弃地看着他问：“什么时候去你们那个基地？你抓紧时间办公事好伐？要不我先去香港了。”
“又来！”韩金城不满地伸直了脖子。
白泽芝看也不看他，“我又不是你手下，来去自由，你还管我了？”
韩金城撇嘴，“看你出息的。”
白泽芝语塞，被这毛头小子说得，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吃完榴莲，韩金城说服白泽芝去逛景点看建筑，先去了苏丹阿都沙末大厦，然后去**广场。韩金城又活泼又会玩，跟他搭伴旅游不会闷，不会无趣，这使得白泽芝暂时放开了心中的杂念，享受起旅行的乐趣。
晚上，司机送三个人去游双子塔夜景。韩金城邀功似的说：“我上午就叫人来排队领号子了，不然我们还看不了。”
站在80层的双子塔观景台上，俯瞰异国城市的夜景，陌生而美丽，而白泽芝的心中，还生出了几丝惆怅。
韩金城是个停不下来的人，一直在她的耳边说话：“说实在的，其实登吉隆坡塔观景更好。虽然没有双子塔高，但建在山坡上，它的观景台跟双子塔的高度差不多，而且是螺旋状的，视野更好，费用还比双子塔便宜一半，还能把双子塔拍到镜头里。”
白泽芝心不在焉地说：“那为什么还要来双子塔？”
“双子塔是地标啊，再说我也怕你以为我小气，为了省几个钱就不来双子塔。我这个人，讲究的就是，不选对的，只选贵的。”
说着韩金城得意洋洋地一笑，好像对自己的幽默很满意的样子。“我们明天去国家清真寺、国家博物馆，下午再去黑风洞，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公事办了吗？就知道玩玩玩。”
“嘿嘿，是不是心里很焦躁啊？”韩金城坏笑着说，“明天再去玩一天，然后吃一个榴莲，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白泽芝看了韩金城一眼，韩金城得意洋洋地说：“终于正眼看我了。”
“你少忽悠。”白泽芝随即把头转开。
“不相信？你可别后悔。”
...
&bp;&bp;&bp;&bp;白泽芝站在观景台上，开阔的视野会让人的心胸跟着开阔。风吹起她额前的头发，脸上是风轻云淡，故意的不去理会身边的韩金城。
韩金城的眼睛围着她滴溜溜地转，心有不甘地说：“喂，本少爷还是有些人脉有些本事的，你不相信？真不想知道？”
“知道什么？我没什么想知道的。”白泽芝轻描淡写地说。
韩金城哼了一声说：“孔月影的事你也不想知道？”
白泽芝的脸上终于有了微动，不过嘴里却说：“我干嘛要知道她的事。我只想知道你老爸交待的事你要什么时候才去办，另外，我准备明天去香港了。我们本来就是搭个伴而已，各走各的吧，泰国也没什么好玩的，你自己玩儿吧。”
韩金城一听她说要走，就急了，“切！别装了，我什么都知道！”
白泽芝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是在乱说讹人。
“我都知道了，那个孔月影是看上你老公了，正在挖空心思撬墙角呢。”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白泽芝听着很刺耳，可是，又是事实。她什么也没说，保持沉默。
韩金城又问：“孔月影到香港后都在干什么，你真不想知道？”
白泽芝面朝着城市的夜景，叹息说：“真美啊！”
韩金城从她的一边绕到另一边，说：“别装了别装了，就承认吧，做人要坦率一点。赶快说你想知道，我只有一个交换条件，很容易的，你吃一块榴莲，我立刻告诉你。”
白泽芝一脸的不屑，“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韩金城泄气地说：“不要这样嘛，你急着去香港不就是为了这个嘛，就不要装了。要不我再退一步，也不要你吃榴莲了，你就说想知道，我立刻告诉你。这总可以了吧？”
白泽芝依旧不为所动，“不。”
“唉，”韩金城叹气，“跟女英雄似的，好，我败给你了，不告诉你我就难受得要命，求你就让我说了吧。”
白泽芝噗地笑了。
“孔月影，英文名莫莉，25号下午到香港，跟你家西蒙前后脚，差一个航班。另外，跟西蒙住同一家酒店。今天是3号，从入住到今天就没有离开过。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很明显，不知道她在香港度的是哪门子的假，也不出去，也不去别墅住，而是住在一个商务宾馆里，呵呵，有意思了。目前只有这点信息，我只是顺嘴问了一下，也不好大动干戈四处打听，怕对你影响不好。”
白泽芝再不形于色，这个时候脸色也起了变化。“还算你有点脑子，到处乱打听，人家还以为我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不像话的是她好伐。哪有这样的人！要不要我帮你做什么？”韩金城说。
白泽芝笑了，“做什么？打架啊？”
“要不我陪你先去香港吧，然后我再回来办事。”
“我干嘛要你陪啊？”白泽芝眉毛动了一下说，“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白泽芝突然改变了主意，她忽然就不想急着去香港了。她忽然有种疲惫感，觉得自己挺没意思。她对自己说：不要变成你自己曾经最不喜欢的样子。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热带的芬芳。她微笑着对韩金城说：“明天就按你计划的去玩吧，还要去那个什么，黑风洞？然后后天去基地吧，我也正好跟着见识一下韩老板的大手笔。等你办完公事，我们再去香港。”
韩金城狐疑地看着她：“奇怪了，你怎么突然又变了，女人真是奇怪。你不要赶快去香港看看，那个莫莉在搞什么鬼？”
“不用，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天注定。老天看我们就像看蝼蚁一样，没头没脑地乱忙，很可笑。为什么不好好享受这次美妙的旅行呢！”
...
&bp;&bp;&bp;&bp;10月5日，白泽芝抵达香港，同行的还有韩金城和他的投资经理。
登机前通话的时候，顾又礼说今天是北美一个同事的生日，晚上要在酒店开派对，他对白泽芝说：“你来的正巧，可以来派对玩儿。”
韩金城凑近电话，高声跟顾又礼说他也要住在顾又礼所在的酒店，要顾又礼帮忙定房间，并厚着脸皮问能不能也去参加派对。顾又礼笑说：“没问题啊，你们几个人？都来吧。”
下了飞机，直奔顾又礼所在的酒店，天色已经有点暗下来。
韩金城和投资经理去一楼拿房间钥匙，顾又礼带白泽芝去自己房间放东西。
他看看手表对白泽芝说：“肚子饿了吧？去派对上吃东西，自助餐还不错的，有大虾。”
说着话，顾又礼突然就笑嘻嘻抓着白泽芝的胳膊，把她举了起来，瞧着她的脸说：“轻了，是不是想我想的？”
“少臭美！”白泽芝立刻大声否认。
重新落地后，白泽芝也打量着顾又礼说：“你也瘦了。”
顾又礼摸摸自己的脸，“是吗？难道是学习太辛苦了？”又问，“家里好吗？”
“好的。就是明天是中秋节了，可我们两个都还在外面。”白泽芝的神色有些黯淡。
“这下家里要冷清了。”顾又礼说，“宝宝要闹了。”
“好在白泽华要来，陪爸爸妈妈过中秋节。”白泽芝的脸上又明朗起来。
她迅速变化的脸色全被顾又礼看在眼里，他说：“那太好了。”
白泽芝去卫生间洗了个脸，一边梳头一边看着镜中自己的穿着说：“我穿的是牛仔裤，这样去派对会不会不合适啊？”
“没事，不过是个生日派对，很随意的，随便穿。你看我，不也是乱穿的。”
顾又礼穿着休闲衬衫和休闲裤，的确很随意。酒店里空调太足，有些冷，顾又礼一直待在室内，所以穿的是长袖。白泽芝摸摸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摸到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又礼说：“再穿一件吧，室内空调太足。这里别的都还不错，就是空调太足受不了，太冷了，也不环保。”
听了他的话，白泽芝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泡泡纱的长袖，随意地套在短袖的外面，然后跟着顾又礼去九楼的派对地点。
已经到场的同事们看见他们，纷纷打招呼问好，称赞白泽芝漂亮。
顾又礼陪着白泽芝吃东西，一边吃东西，还一边看表演。几个老美都特别活跃，自发上去唱歌、演奏，气氛很热烈。
白泽芝正疑惑韩金城怎么不见人影，就接到了韩金城打来的电话。
“我去门口迎一下韩金城，这人，说找不到。”白泽芝对顾又礼说。
“好。”顾又礼点头，“这里b区和h区是通的，是有点绕，你看看清楚，不要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了。”
“知道。”
白泽芝答应着，出去找韩金城了。
在大厅绕了一圈也没见韩金城，手机又响了。白泽芝接通电话问：“你到底在哪儿啊？”
“我，我在酒店出来的一个店里，买了样东西，才发现没带钱包，你来救援一下我！”韩金城小声说。
“你真是够了，好，我过来。”
...
&bp;&bp;&bp;&bp;白泽芝走进门口那家店的时候，看见韩金城正翘着腿坐在供客人休息的软凳上玩游戏。白泽芝心想，他倒是不闲着，随身带着个pp，可以随时随地玩儿。
帮他付了账，一起往回走，看着韩金城不离手的游戏机，白泽芝说：“你pp怎么不会忘记拿的？”
韩金城嘿嘿地傻笑。白泽芝又说：“我以为你去别处玩了，不来派对了。”
“我又没地方玩，倒是叶经理在这里有朋友，去朋友家吃饭了。我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可怜。主要是碰巧看见这家店有我妈妈想要的衣服，就赶紧买了，上次没有她的尺码，她还难过了好几天，你看我多孝顺。”
“嗯，孝顺。”
他们一起走进电梯，白泽芝在九楼下了电梯，韩金城继续上行，回自己房间放东西。好在他这次很快，五分钟就重新出现在了白泽芝的面前。
等到韩金城后，白泽芝带着他往派对地点走，韩金城说：“这里真绕啊，像迷宫一样，怎么个意思！”
接近门口的时候，白泽芝放慢了脚步，因为她听到了从里边传出的唱歌的声音。这歌声是这么熟悉，她曾经听到过两次，不是孔月影又是谁！她果然出现了。
接着的一个男声，白泽芝就更熟悉了。呵呵，还男女对唱，离开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改天换地啊这是，白泽芝的脸都黑了。
韩金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连问：“怎么了怎么了？”
白泽芝摇摇头，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大厅。
孔月影和顾又礼站在场中央，正在合唱一首英文歌。有个老外拿了吉他在给他们伴奏，坐着的人很多都停下吃东西的动作，脸上挂着笑容，抬头关注他们的表演。
白泽芝若无其事地带韩金城入座，指着餐台的方向让韩金城去拿食物，自己则拿起刚才喝了几口的果汁，慢慢地接着喝。
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其实早就都看在眼里。孔月影穿着一件细肩带的连衣裙，细高跟鞋，棕色的卷发随意地垂在肩头，很女人，也很美。而自己，一条牛仔裤，一件泡泡纱长袖，一双一脚蹬的便鞋，头发随便扎了一把，简直是土。
她有些嫉妒起孔月影来，也后悔听了顾又礼说的什么穿衣很随便，无所谓之类的话。她只是一个劲地想，就应该换一条漂亮的裙子，再吹一吹头发，而不是这样土兮兮地就来了。
一曲结束，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顾又礼回到座位，对白泽芝说：“唉，被那帮同事轰上去非要我唱歌。我说我不太会唱，歌词记不住，莫莉就跑上来说要跟我合唱，真是要事情。没办法，大家这么高兴，我也不能一味推脱不给面子吧，只有唱了。”
白泽芝知道，顾又礼这是不动声色地在跟自己解释，“对了，莫莉他们的香港分部也在这幢楼里搞集训，所以经常会碰到。她跟皮特，还有乔，都很熟，经常过来玩儿，请大家喝咖啡，很受那帮家伙的欢迎。今天乔生日，必然是要邀请她的。”
也在这幢大楼集训？莫莉可真是花血本了。白泽芝心中腹诽，嘴上轻飘飘说了句：“好巧啊。”
...
&bp;&bp;&bp;&bp;韩金城端着满满一大盘子的食物回来了。当着韩金城的面，顾又礼和白泽芝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大家埋头吃东西。
韩金城是饿得狠了，吃相有点吓人。他吃一口，看一眼白泽芝，再吃一口，再看一眼顾又礼，好像是在拿他们两人下饭似的。白泽芝看在眼里，不过她现在没空搭理韩金城。
她知道顾又礼也在看她，在悄悄观察她的情绪。她并不想自己看起来好像是个爱闹脾气的小气女人，她尽量让自己放松，能像平常一样，可是，气氛却莫名有些尴尬。
桌上有两个没有动过的布丁，应该是顾又礼上去唱歌前拿来的，还没来得及吃。他把其中一个推到白泽芝的面前，白泽芝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小小的一个举动，消除了刚才的尴尬。
吃布丁的时候，乔和孔月影朝他们走来。乔的脸上带着北美人特有的那种热情明朗的笑容，他感谢白泽芝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白泽芝在泰国买了不少小摆设、工艺品，准备回国后送送周围的朋友和同事，因为乔生日，就从中挑了一件送给乔。
“佐伊，yo_r_c.我太喜欢了，odrf！z！”
北美人向来不吝赞美，会让东方人觉得实在是过了，甚而有点脸红。乔要拉顾又礼去玩国王游戏，那边已经聚了几个人，在朝他们这边看。
“佐伊，你的西蒙，借给我们。”乔跟白泽芝开着玩笑，又招呼韩金城说，“y，一起吧！”
韩金城摇摇头，指指盘子里没有吃完的食物。
“ok！”乔做了个手势，跟顾又礼勾肩搭背地走了。又轻拍了一下孔月影的后背说，“把莫莉送给你。”
我才不要！白泽芝在心里默默嚷了一句。
孔月影好像看穿了她的一切心理活动，她笑嘻嘻在白泽芝对面坐下，说：“你心里肯定在说：我才不要！”
白泽芝奇怪，孔月影为什么这么喜欢来找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不是应该偷偷摸摸的吗，这位怎么就这么高调，这么喜欢来找她说话呢？
“我们好久不见，很想跟你说说话。”孔月影说。
“我不想。”白泽芝言简意赅地说。
韩金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们两个。
孔月影把目光移向韩金城，“很帅的小伙子，嗨，韩家二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boy。”
韩金城涨红了脸，怒气冲冲地说：“丫头，你说话注意点儿！不要太张狂！”
孔月影哈哈地笑着，转脸对白泽芝说：“佐伊，我们有很多共同之处，对男人的爱好就很一致。”
听她这样疯言疯语，白泽芝决定不接她的话，看她唱独角戏。
孔月影冲着韩金城一扬下巴：“喂，韩二少，我觉得你应该回避一下，我们女人要说的话，你真的要旁听吗？”
韩金城瞪了孔月影一眼，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白泽芝，“切”了一声，端起自己的盘子走开了。
现在只剩下孔月影和白泽芝两个人，远处有玩游戏的男人们发出的哄笑声，但并不影响她们的谈话，反而成为一个奇特的、和谐的背景。
“佐伊，关于这件事，我最近想了很多。说来好笑，很想找一个朋友说一说，却发现没人可说。认识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说的人。”
...
&bp;&bp;&bp;&bp;孔月影突然示弱，让白泽芝很不适应，“虽然我并不想听，但如果我说拒绝，你就会不讲了吗？”
孔月影哈哈地笑了，“我觉得我们比朋友更了解对方。而且你有必要听听我的想法。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作为你的情敌，你不是应该好好了解一下我的情况，好拿出相应的对策来取胜吗？”
“你真无聊。”
孔月影前一刻还让白泽芝心中一软，下一刻又这么说，白泽芝不得不嘲笑自己，她哪里弱了？以为她弱的人真是可笑。
“你说的对。”孔月影一本正经地说，“前一段时间我认真反思了自己，觉得我不应该一条胡同走到黑，明明有光明大道可以选择。可是过不了几天，不行，我还是做不到。其实我只要能看到他，就很喜悦很满足了，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吧？”
“你真是一个疯子，我为什么要听你说这些话，太可笑了。”白泽芝站起来就要走。
孔月影隔着桌子，一把拽住白泽芝的胳膊说：“佐伊，我也觉得我很过分，但是我实在太喜欢西蒙了，你知道的，感情的事是无法控制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没有人会像你这样，别给自己找借口了。”
她们这样的姿势引起了周围人的注目。白泽芝看看周围人诧异的眼光，而孔月影抓着她的力量又一点不放松，僵持下去可不好看，于是她重新坐下来。
韩金城跑过来问白泽芝：“什么事？”
白泽芝对他说：“没事。”
韩金城看看孔月影，一步一回头地走开了。
孔月影笑道：“你还有小保镖，你周围总是有对你好的人，真让人羡慕。跟你比起来，我都要觉得自己很失败了。”
“那是因为你不看自己身边有谁，眼睛总是盯着远处，那些不属于你的。”
孔月影点头，“我也奇怪，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为什么会这样失去理智。我最讨厌的就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现在，我自己就是那种我最鄙视的人。”
白泽芝有些心烦意乱，孔月影说的不是不讲理的话，还流露出一些苦恼和迷茫，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的烦躁，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
想了想，白泽芝说：“我们不是朋友，你应该去找你的朋友。你把你的情绪强加给我，不觉得很无理吗？”
“佐伊，我更希望你会愤怒地甩我一巴掌，也许那样就能打破僵局，有一个结果。我们陷入了僵局，需要一件事，或者一个人，来打破这种胶着状态。”
“那么你来。”白泽芝冷笑说。
孔月影再次哈哈大笑，引得周围的人都回头来看，好像她们是多好的朋友，谈得多开心一样。
派对结束的时候，连顾又礼都问白泽芝：“你跟莫莉，谈得很愉快？”
白泽芝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那我的气量也太大了一点。她的演技太浮夸，我只希望能来一路神仙收了她。顾又礼，你招惹了这么一个人回来，我很不开心。”
“我知道我知道。”顾又礼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说，“莫莉现在都不会单独跟我见面，每次都是有其他人在场的。她总是打擦边球，当着大家的面，我也不好显得很不近情理。你就当她不存在好了，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让自己不高兴。她总有没意思的时候，事情总有结束的时候。我们自己不能乱了。”
白泽芝沉默不语，顾又礼又说：“对了，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去马尔代夫见鹤田先生了。我们一起去，顺便度假。”
“就我们两人？”
“就我们两人。”
“孔月影不会跟过去？”
“我谁都没告诉，连皮特都没告诉。等走的时候再说。”
“而且不要说去哪儿。”
“ok!”
白泽芝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
&bp;&bp;&bp;&bp;顾又礼和白泽芝去了马尔代夫，事先跟皮特请了假，但只说是去泰国办事，并没有说出真实的目的地。
白泽芝对韩金城心有歉意，对方一路陪同自己到香港，现在她却不说实话地跑了。韩金城果然在电话里抱怨不止，白泽芝破天荒说了一大堆的好话表示歉意和安抚。
终于踏上了旅程，白泽芝心中欢喜雀跃，问顾又礼：“我们要去哪个岛见鹤田先生？”
顾又礼把一张抄有英文地址的纸片递给白泽芝看，“鹤田先生在一个私人小岛上，一般的游客是不知道那里的。”
“特权阶层么？”白泽芝说。
顾又礼耸耸肩。
到了马累，他们接着去乘内陆航班，到达之后又按照纸条上的指示找到一个地址。一个黑黑瘦瘦的当地人带着他们去乘私人快艇，最后，一路辗转的两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的岛屿，没有一处不美的，椰林树影，水清沙幼。与别处不同的是，他们登陆的这个岛屿，是一个私人岛屿，只有受到主人邀请的宾客才能登岛，所以游客比较少。
他们一下游艇，岛上就有人来接他们。来人带他们来到一处水上别墅，在这里，他们见到了鹤田先生和夫人。
这幢水上别墅一半在陆地上，一半在大海里。穿过客厅有个露台，露台面朝着大海，前面有围起的一个游泳池。游泳池边有两张躺椅，鹤田先生和他的夫人正在日光浴。
鹤田先生五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比较清瘦，眼睛很有神。鹤田夫人比他小十岁，容貌好看，是个中国人。也许是因为夫人的缘故，鹤田对中国有着特殊的感情，在中国大陆的投资比较多。
鹤田夫妇热情地欢迎他们。鹤田先生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谦逊有礼、和蔼可亲。“给你们留了房间，你们喜欢住什么样的房子可以自己挑！”
“问太太的意见吧。”鹤田夫人看着白泽芝说。
不等白泽芝开口，鹤田立刻点头说：“夫人说的对。”与很多日本男人的大男子主义不同，鹤田对夫人倒有着西方式的礼貌。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白泽芝笑说：“我喜欢和你们这里一样的房子，在水上的房子。”
鹤田先生哈哈地笑了，还别有意思地看了自己夫人一眼。鹤田夫人则有些嗔怪地回敬了他一眼，这让白泽芝有些不解，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鹤田夫人看出她的疑惑，解释说：“是他特别喜欢这个水屋，我是迁就他。住在水里，只有你们喜欢浪漫的年青人会觉得好。我喜欢住的高一点，那样才安稳。”
“诶，夫人，你比我年轻十岁，怎么会有这么老派的想法。”
“你呀，还像个孩子呢，一个冒险家。”
他们夫妻两人说着话，眼神明亮活泼的鹤田先生此时真像个孩子，而鹤田夫人像是宠爱他的姐姐，两人与实际年龄形成反差的相处方式，看起来很有趣。
最后顾又礼和白泽芝选择离鹤田夫妇最近的一个水屋。鹤田说：“我叫人带你们过去，先洗漱一下，换件衣服，夫人肯定要换件衣服吧？”鹤田先生很了解很体贴地说，“等夫人换了衣服，过来我们一起吃晚饭。”
&bp;&bp;&bp;&bp;顾又礼和白泽芝入住后，洗去仆仆风尘，换了适合海滩度假的衣服。顾又礼穿一件白色T恤，棕色沙滩裤；白泽芝则换了一条细肩带的大花连衣裙。两人携手前往鹤田夫妇的水屋共进晚餐。
这里的菜多有咖喱，和印度菜类似，不过没有那么辛辣，口味甜淡，是白泽芝喜欢的。桌上又有煎鱼，又有咖哩鱼，还有鱼汤，是鱼的主场。
晚餐后，顾又礼和鹤田先生进屋交谈，鹤田夫人邀白泽芝去海滩散步。
“……赤道上的蓝宝石。也有人说，99%晶莹剔透的海水，加1%纯净洁白的海滩，就是100%的马尔代夫。”鹤田夫人自动给白泽芝当起了导游。
“我不太喜欢晒太阳，会变黑。你怕黑吗？”鹤田夫人侧头问白泽芝。
白泽芝说：“我也怕黑啊。”
“嗯，亚洲人不适合日光浴。我喜欢这里，喜欢海边，可是又怕太阳，很矛盾。搽太阳油也没有用，太阳油只能防晒伤，黑是防不了的，要很久才能恢复。”
两人随意聊着，一下子就亲近起来。天还没有黑，西去的太阳给海滩染上一抹红色的光辉，迎面而来的海风令人心旷神怡。
“你可以尝试潜水，你一定会爱上潜水的。不过我第一次潜水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恐惧。大海是那么大，我那么渺小，随时会被吞没的感觉。”
“会有潜水教练在旁边吧？”白泽芝问。
“是有，可是，当他放开你的时候，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其实完全在教练的掌控中，是我的心理作用在作怪。刚开始我不太会用那个呼吸管，后来熟练了也就不怕了，还爱上了潜水。很刺激，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是平时体会不到的那种心境，你一定要尝试！”
岛上最高的山坡上有一排白色的楼房，有的三层，有的四层。鹤田夫人指着那些房子对白泽芝说：
“我更愿意住那里。”
“为什么？”白泽芝看看白房子，诧异地问，“住在水屋多美啊，好像住在大海里，像童话世界一样。来这里，不就应该住特别一点的，内陆看不到的那种房子吗？”
鹤田夫人的目光看向大海，“大海其实很可怕。当它平静的时候，是如此的静谧、美丽，具有迷惑性，让你误以为它很温柔。可它愤怒的时候，比野兽还要可怕，它的力量，没有东西，没有词汇可以准确地形容。”
鹤田夫人的话和声音，让白泽芝无端地凛了一下。
“那些房子，”鹤田夫人再次看向坡顶的那些白色房子，“都是用最坚固的材料造的，可以抵御海水的冲击。”
白泽芝不知鹤田夫人为什么几次三番地要提那些白房子，而且白房子在那么高的地方，离海边还有点远，根本不会有什么海水冲击的时候啊。
“知道海啸吗？”鹤田夫人问。
白泽芝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鹤田夫人看着她的眼睛，沉沉地说，“当海啸来的时候，就使劲跑，往高处跑，拼命跑，一直跑到那些白房子里，就可以得救了。”
说完，鹤田夫人又换上温柔明快的语气说，“好啦，我吓到你了，哪会有这么多海啸。我喜欢看刺激的小说，灾难的，恐怖的，灵异的，有时候喜欢胡言乱语，你不要介意。”
白泽芝笑了，“哪里，不会。看不出来，你喜欢看那样的小说啊？你的外表看上去，应该是喜欢爱情小说的呀。”
“是喜欢，灾难爱情小说。”鹤田夫人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bp;&bp;&bp;&bp;第二天，鹤田夫妇带顾又礼和白泽芝去潜水。
顾又礼在美国的时候曾经玩过潜水，四个人里，只有白泽芝是第一次潜水。教练用了五分钟时间，给白泽芝做了个培训，然后就让她下水了。白泽芝又吃惊又胆怯地连问：“这样就可以了？真的可以吗？都不超过十分钟的时间，就可以潜水了？”
教练笑着一个劲鼓励她安抚她，顾又礼说：“放心，还有我。”鹤田夫人和鹤田先生并排站着，冲她做了个ok的动作说：“是这样的，你一定没问题的！”
白泽芝心中忐忑，好在会游泳，不用怕，她这样安慰自己。然而真的到了水下，感觉就完全不同了，那种心理的冲击，实在太强烈了。
大海可不是游泳池！此时的白泽芝，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周围漫无边际，踩不到底的海水，是那样的深不可测，不可捉摸，好像随时会把她吞没。如果她是一条真正的小鱼，就不会害怕海洋了。
他们下到十米左右停住，一没留神教练就撒丫子不见了。白泽芝心中腹诽，这教练可真放心，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
她的心怦怦怦紧张地跳了起来，这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在冰冷的海水里，将一丝隐秘的温暖传递给了她，那是顾又礼的手。
顾又礼在朝她笑，她的心安定下来，心跳也回复了正常。他们手拉着手，在海底漫步，有漂亮的小鱼经过，围着他们转圈圈。
此时此刻，白泽芝的心是满满的，装满了幸福，无比的满足。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幽蓝的海水，自在的小鱼，头顶的光亮，还有仍然彼此相爱的他们。在遥远的异国的海底世界，他们手牵着手，浪漫而令人难忘。这样的时光，一生中，能有几次呢？
潜水教练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将他们定格的时间打破了。教练示意时间到了，应该回水面了。白泽芝一边恋恋不舍，一边诧异，这教练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好像有遁身术一样。
他们回到海面的时候，鹤田夫妇也刚刚浮出水面。几个人分别去冲浴，换了衣服之后，去享受海鲜大餐。
一起就餐的还有三个人，其中的一对夫妇同样来自日本，是鹤田企业界的朋友。第三人是一个30岁左右的白人男子，来自慕尼黑，是一个金融记者，名字叫Chrt。
白泽芝小声对顾又礼说：“Chrt，老觉得像女孩的名字。”
顾又礼小声回答她：“Chrt是女孩名，Chrt是男生名字。”
克瑞斯丁对中国文化有兴趣，很健谈，大谈中国经济，还说上海黄金交易所开业时他专门去了一趟，又说他有意移民新加坡，亚洲才是生活的天堂……
三个男人谈经济，不小心也谈了政治，克瑞斯丁评论了本国政府，也说了两个亚洲国家的坏话。同时，鹤田先生也问了克瑞斯丁几个犀利的问题，好在虽有争执，但彼此保持了宽容和理解。
午餐快结束的时候，鹤田先生拍着顾又礼的背跟他耳语：“我会安排你来一次东京，我会召集所有人，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bp;&bp;&bp;&bp;小岛上的时光是这么美好，时间好像静止了，能让人忘记一切。每个人都那么富有，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似乎这个世界根本就不需要工作，只要在沙滩上晒晒太阳，就能拥有一切。
白泽芝是这样幸福，幸福得都有些内疚了。因为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没有想家中的父母，也没有想顾小宝。
等她想起的时候，就立刻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里，顾小宝糯糯的声音问：“妈妈，你跟爸爸到哪里约会去了？都不要宝宝了！”
顾小宝对约会的概念就是去外面看电影、吃饭、逛商店、买东西，总之就是玩儿。白泽芝好言好语、柔声细气地说：“没有约会，是出差，出差办公事。”
“公事都有什么事？”顾小宝问。
“就是签合同啦，谈条件啦。”
“谈好了吗？”顾小宝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追问。
“差不多谈好了。”
“那是谈好还是没谈好？上次你自己说，好了就是好了，没好就是没好，做事情要认真，不能马虎，说差不多是不负责任的表现。”顾小宝严肃地说。
白泽芝捂额，小祖宗认真起来真是不好打发。她啼笑皆非地听顾小宝教育了她一番，然后答应会给他买礼物，买奥特曼，还有宠物小精灵，最后又表明自己的确非常非常想他，做梦都在想他，顾小宝这才满意了。
“你们早点回来，不要在外面疯得家都不回了。再见！”
顾小宝果断挂了电话，只剩下白泽芝对着嘟嘟响的话机发呆。如果顾小宝也一起来玩就好了，下次带他一起出来玩，白泽芝这样想。
在小岛上度假，使得顾又礼和鹤田先生建立了某种私人交情，并且得到了鹤田先生的承诺，尽快在东京安排一次最后的、决定性的会面。
此行的目标已经达成，不过顾又礼不准备立即离开，一办完事就走感觉不太好。况且，鹤田先生和夫人一再盛情相留，顾又礼也希望白泽芝能玩得尽兴。
就这样在岛上逍遥地过了三天，到了第四天，这样的好日子似乎到头了。
这天的下午，顾又礼和鹤田先生在水屋下棋、聊天，鹤田夫人怕晒太阳，躲在太阳伞下听音乐，克瑞斯丁鼓动白泽芝跟他去沙滩上抓小螃蟹。
蓝色的海边，白色的沙滩上，克瑞斯丁趴在地上盯着一串小螃蟹看。白泽芝则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戴着宽檐帽和太阳镜，手里拎着一个小桶，向着海岸线眺望。
一艘游艇由远及近地驰来，最后靠岸停下。游艇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是个金发的白种人，女的是个东方人。
东方女人穿着吊带背心和小热裤，身材火辣，戴着帽子和墨镜。她似乎早就看见了白泽芝，直直地朝她走来。走近的时候她拿下了墨镜，对白泽芝展露出一个恣意的笑容，“佐伊，我们又见面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bp;&bp;&bp;&bp;对于孔月影的突然出现，白泽芝既没有像以前那样脑袋里嗡嗡作响，也没有讨厌得坏掉自己的情绪，虽然她的情绪是坏了坏，但和以前那种强烈的感受不一样了。
或许，是这辽阔的大海让她的心胸跟着辽阔；或许，是天空和大海纯净的颜色让她跟着纯净；或许，是她太幸福了，对那再怎么挣扎也无法对她造成威胁的人，怀着一丝悲悯。
她微笑着对孔月影说：“莫莉，你来啦。”
孔月影明显的愣了一下，白泽芝的反应让她很意外。今天她的微笑不是礼节性的，而是真正的微笑。虽然她们的身高一样，孔月影却有种接受白泽芝俯视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很挫败。她更喜欢看对方心中愤怒却又假装平静的样子，那才令她有成就感。
克瑞斯丁看见有美女降临，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拍拍自己摸过白沙的手，伸向孔月影，用还算不错的中文向她问好：“你好！我是克瑞斯丁。”
“你好！我是莫莉。”孔月影用迷人的微笑和声线向他问好。
和孔月影同来的白种男人也走到了近前，几个人互相问好，得知他的名字叫T。
聊了几句之后，就自动分成了两组，提姆和克瑞斯丁跑去切磋水上运动，白泽芝和孔月影继续留在海滩上。
孔月影和提姆的行李刚才已经被这里的服务生拿去他们各自的房间了，她自己却不去房间，而是跟着白泽芝在海滩上漫无目的地走。
她们走到椰树下，白泽芝回头看看孔月影，问她：“你不回房间先休整一下吗？”
孔月影耸耸肩说：“需要吗？我更愿意跟你在一起。”
这话听起来是这么亲密，白泽芝在这大太阳底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别假惺惺，你是怎么追到这儿来的？”她平静而直白地问。
孔月影笑笑说：“皮特说你们去了泰国，韩家那小子说不知道你们去哪里了，我这么聪明，知道你们没说实话。好在我消息很灵通，知道鹤田先生在这里度假，也知道西蒙需要鹤田先生的投资。他在公司会议期间离开，不为了这件事还能为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呢？”
“好在我还有些关系，提姆是华尔街的精英，碰巧在香港，叫他帮我搞到这里的邀请，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还有效率吧？就比你们晚了三天。”
她们两个这样说着话，好像是多好的朋友，在说什么平常的事情，还真是奇特的场景。
白泽芝叹气：“莫莉，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你不累吗？”
“有意思啊，”孔月影再次耸肩，“有意思，我也不累，如果你觉得累了，就退出吧。”
白泽芝淡淡一笑，“那很好，你继续玩吧，享受痛苦也是一种大智者的境界，祝你愉快！”
说完，白泽芝自顾自朝水屋的方向走去。这一次，孔月影没有跟上她的脚步，而是停在了原地。
其实孔月影是有些茫然的，有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费劲各种心机，想要破坏别人，可根本就没有产生一点作用。看起来是她出尽风头，占尽上风，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改变，像是一个独角戏演员。
&bp;&bp;&bp;&bp;孔月影从没干过投资产出比这么差劲的事情，而且效益这么差还在继续。每天晚上她理智地规划着自己的明天，可一到次日清晨，就会推翻前一天所做的心理建设，继续干些低智商的事情。
费尽心思跟着跑来这里，是要给自己找罪受，看人家怎么恩爱吗？有这么多的追求者不选，非要盯着一个已婚男人，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在她充满成就的经历里，这是一个大大的败笔，甚至会是耻辱。
孔月影什么都明白，但即使这样，她还是不能停住自己疯狂的脚步。也许每个人一生都要疯狂地爱一次，这是属于她的劫数。
“如果她死掉了，就好了吧？”心中升起的邪恶念头，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晚餐，是海滩烧烤，很多人一起，鹤田夫妇及另一对日本夫妇，顾又礼和白泽芝，克瑞斯丁、孔月影和提姆。有一个专业厨师为他们服务，他们面前也有自助烧烤的设备，可以自己烤，也可以由厨师烤了吃现成的。
当晚最出风头的是孔月影，她身材傲人、穿着大胆，又见多识广、开朗健谈，连鹤田先生都对她多看几眼，并时不时地跟她攀谈几句。她对身边大献殷勤的克瑞斯丁和提姆心不在焉，不断地偷瞄顾又礼。
看顾又礼动作熟练地烤鱼，烤虾，烤好之后放到白泽芝面前的盘子里。看他把厨师烤好的生蚝、象牙蚌拿到白泽芝面前，还有寿司、披萨、水果、甜品、冰淇淋……孔月影心中在叫嚷：难道她自己没有手吗？
顾又礼的笑容是那么的碍眼，露着四颗白牙，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若有若无的窝，好看得碍眼，因为他的笑容不是给她的，而是给白泽芝的。白泽芝脸上的喜悦也是那么讨厌，孔月影心中不得不承认白泽芝有那么几分姿色，但实在是太碍眼了。她是故意幸福给我看呢！孔月影心中恨恨地想。
她似乎入了魔怔，忘记人家是夫妻，幸福是应该的。也忘记是自己一厢情愿地跑来主动观摩的。执着与魔怔让她忘记了这些事实，只放大着自己心中的痛苦，放大，再放大。
“如果没有她，西蒙就是我的！”一个声音在心里反复叫嚣，逼迫着她要做些什么。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小岛上的一切照旧。
顾又礼和鹤田先生去坡顶的白屋会朋友、打桥牌，鹤田先生喜滋滋地说，会有上好的雪茄。鹤田夫人则说：“你们一帮男人一起，不是谈经济就是谈政治，没意思得很。佐伊，我们不去，就在这里看书游泳吧。”
白泽芝赞成。鹤田先生也不勉强，体贴地说：“吃饭的时候你们上来，我们在白楼吃。”
就这样，两位先生走了，留下两位女士在水屋。鹤田夫人建议两人待在客厅里，看书、聊天、吃水果，她说：“每天晒太阳，都要晒成黑鱼干了。”
白泽芝咯咯地笑了，表示完全赞成，并说：“再给我讲讲你去希腊的见闻吧！我还想听。”
就在她们惬意地待在一起消磨时光的时候，孔月影来了。
见了她，白泽芝心里诧异，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是应该在白楼围着顾又礼转吗，跑这儿来干嘛？
“佐伊，我们去玩潜水吧！”孔月影兴高采烈地说，“鹤田夫人，我们一起去吧！”
白泽芝立即摇头，“不，我不想去。”
&bp;&bp;&bp;&bp;白泽芝不想去潜水，不过孔月影的三寸不烂之舌很有威力，竟然说动了本来只想待在屋子里避太阳的鹤田夫人，于是白泽芝也只好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潜水点，克瑞斯丁和提姆已经在那边了，还有两名专业的潜水教练。白泽芝这才知道，克瑞斯丁和孔月影都是有潜水证的，算是半专业的，所以对这两名教练来说，重点是关照另三个人。
五个人分为两组，孔月影、提姆一组，白泽芝、鹤田夫人、克瑞斯丁一组，分别由两个教练带领。
孔月影本来兴致高昂，之前说服鹤田夫人时简直都说得开了花，但此刻真要入水了，她似乎又有些兴味索然了。大家都穿好装备，只她还什么也没弄，站在那里发呆。
这人好奇怪，白泽芝不由问了一句：“莫莉，你怎么还不准备啊？”
孔月影还没回答，白泽芝拿在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下，于是她先看手机短信。看到短信，甜蜜的笑容就浮现在了脸上，她给顾又礼回了下水前的最后一条短信，然后把手机交给岸上的工作人员。
克瑞斯丁已经在水里了，他兴奋地冲白泽芝喊：“佐伊，快下来！”
白泽芝跳下水，教练带着他们三个，开始下潜。白泽芝最后看了一眼岸上的孔月影，孔月影好像也正在看着她，提姆拿了空气罐正在帮孔月影背上。
白泽芝和鹤田夫人潜的不深，八到十米的样子，克瑞斯丁很想潜到深一点的地方，但岸上时教练说过，即使有潜水证，也不能单独行动，必须有潜伴。因为鹤田夫人和白泽芝都是新手，教练不敢离开，所以克瑞斯丁只能跟着他们集体行动。
没一会儿，孔月影他们也下来了，两组竟然在同一地点碰了面。他们要潜到15米的地方，克瑞斯丁见了立刻打手势表示要跟他们一起。两个教练互相做了手势，同意克瑞斯丁换了阵营。
鹤田夫人和白泽芝向他们几个挥手道别，只有孔月影呆呆的没有反应，白泽芝不免奇怪了一下，孔月影怎么会连鹤田夫人的手势都看不见呢？
她们在八米的地方四处玩了一会儿，教练看看时间，检查了一下她们的压力表，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三分钟后就要上升了。
这时孔月影一个人升上来了，跟教练做着手势，好像是在说出现了什么问题。教练决定下潜去找同伴，走前下令几个人提前上升，并示意孔月影照管好鹤田夫人和白泽芝，孔月影做了个ok的动作。
教练下潜的同时，白泽芝她们开始按常规上升，鹤田夫人排在第一个，白泽芝第二，孔月影最后。
上升了大概两米，白泽芝感觉有人拉了她一下，回头，是孔月影。
孔月影拽住白泽芝，也不说话。两个人都停止了上升。白泽芝打手势问她什么事，孔月影也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白泽芝看见鹤田夫人已经离她们越来越远了。
孔月影忽然放开白泽芝，一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一边自己开始上升。白泽芝觉得好奇怪，这人犯什么神经。
突然的，白泽芝感觉没气了，吸不到气了！她一下慌乱起来，慌乱的瞬间，她好像看见离她而去的孔月影的脸上，那诡异的神色。
&bp;&bp;&bp;&bp;白泽芝屏住呼吸，试图回头检查自己的空气罐，先看了压力表显示数字，又去看阀门，然而这样很难操作。她试图把空气罐卸下来检查，但空气罐不听她的使唤，她被带子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打起圈来。
她越来越紧张，心脏狂跳，越慌乱越手忙脚乱。她无助地向四周望，一个人也没有，鹤田夫人和孔月影都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克瑞斯丁他们还在15米的水下。
她想起刚才孔月影拉住她时的动作，以及最后上浮时留给她的那个奇怪的表情，她的脑袋轰的响了一下，什么都明白了。顾小宝和顾又礼的脸交替在她的脑海中闪现，她对自己说：我可不能死在这里！
这些只是瞬间的事，然而对她来说，仿佛经历了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她屏住呼吸向上方游，是的，她会游泳，在游泳池一口气游十几米不成问题，刚才她是昏了头了，她应该早点想到的。
她不再纠结于空气罐，努力往上方光亮的地方游。这里毕竟不是游泳池，而且她是身处水下，并且已经浪费了一点宝贵的时间。但是有一股力量支撑着她，心中不再有恐惧，只有坚定的信念。
不知是六米，还是五米，这个在游泳池里毫无难度的距离，此刻却几乎要了她的命。当她的头终于露出水面，可以大口地、自由地呼吸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获救了。
附近有一条小船，她朝小船游过去，船上的人把她拽了上去。她精疲力竭地仰面躺在小船上，微闭着双眼，太阳如此强烈地照射着她，过于强烈的光，还有热得过分的温度，都让她真切地体验着生命的感觉。
刚才水下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她差一点死掉了。大海是如此平静，掩饰了罪恶，展现着美丽。太阳下，一丝阴影也没有。
几分钟后，克瑞斯丁、提姆以及两名教练都上来了。提姆面色不太好，上来后教练就叫了医师帮他做检查。原来提姆在水下发生减压反应，教练已经在水下做了应急处理。
克瑞斯丁问白泽芝，鹤田夫人和莫莉在哪里，白泽芝摇摇头。这时教练好像看到了什么，向远处的一条船挥手，克瑞斯丁说，“她们在那条船上！”说着也朝那边挥手。白泽芝靠在船上，身体无力，脑子异常的清明。
两条船逐渐靠近，白泽芝直直地盯着孔月影看。孔月影的脸微红，眼神闪烁，并不看她。一无所知的鹤田夫人则像个小女孩似的朝她挥手：“小芝！小芝！”
靠岸后，众人陆续下船。白泽芝上岸的时候，还有意看了孔月影一眼，孔月影一直低着头。
鹤田夫人和克瑞斯丁走在前面，白泽芝慢慢跟在他们的后面。走出一段后，白泽芝听见后面有人叫她：“佐伊！”
她停下脚步回头，想看看孔月影会对她说些什么。
“佐伊，非常抱歉！”
白泽芝笑了，“你差点害死我，一句抱歉就可以了吗？”
孔月影的脸色很难看，她的眼睛看着别处对白泽芝说，“我们能去旁边谈一谈吗？”
“可以。”白泽芝点头。光天化日之下，看她还能怎样，难道还能拿出刀子来杀她吗？
她们走到一棵椰树下，孔月影说：“佐伊，我当时是昏了头，我真是昏头了，好像瞬间被魔鬼附身了一样，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她捂着自己的脸，“佐伊，求你不要告诉西蒙！”
&bp;&bp;&bp;&bp;这个时候，孔月影想到的首先是不能让顾又礼知道，真难为她了，难为她想在顾又礼的心中保全一个好的印象。白泽芝心中冷笑，“你这是谋杀！”
孔月影的肩轻轻抖了一下，她把捂住脸的双手慢慢放下，说：“我想我真的疯了，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并且真的干了！佐伊，我一直在犹豫，一直在犹豫的，可烧烤的时候看到你们……看到西蒙对你那么好，我嫉妒极了，心中好恨。”她的脸上现出一丝狠厉，“这么久，我做的一切像是笑话，希望遥遥无期。”
“下水前，我犹豫了。在水下，找到你们的时候，我也是犹豫的。上升的时候，我还是犹豫的……”
“但你还是那么干了。”白泽芝冷冷地说。
孔月影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好像劫后余生的是她一样，“是的，我还是那么干了。后来，我想返回去找你的，但是……”
“但是，你没有来。”
沉默片刻，孔月影忽然笑起来，“在船上等的时候，我又紧张又害怕又兴奋，有那么一刻，我相信你再也上不来了，西蒙是我的了。”
白泽芝看着她疯癫的样子，压住心中的波涛汹涌，平静地说：“即使我上不来了，你也得不到西蒙。你应该庆幸，我没有死，否则，你将永远生活在罪恶的深渊里，寝食难安，永远永远，永远永远都得不到幸福！”
“罪恶的深渊吗？”孔月影茫然若失，似乎在自言自语，“幸好你回来了。”突然，她又像想起了什么，盯着白泽芝的眼睛急切地说：“你千万不要告诉西蒙，拜托了，拜托你不要告诉西蒙！”
白泽芝经历了刚才的一场惊心动魄和劫后余生，此时身体虚弱，神经却亢奋。她往后退了一步，不让人察觉地轻靠在树干上，想借助椰子树给予的支撑，来继续跟孔月影的对垒。她说：
“凭什么？莫莉，你越活越好笑了。”
孔月影急切地说：“佐伊，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条件，我可以给你钱，你开个价吧！”
白泽芝笑了一下，“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们之间的账还有不少没有算过呢。西蒙投资的那家网络公司，是你在暗中捣鬼吧？”
“是的，”孔月影承认，“我想要西蒙投资失败，变得没钱，想让你们的生活陷入困境。因为贫贱夫妻百事哀，到时候你们就会有争吵，就会不美好，就会不浪漫，就会彼此厌倦，那个时候，我就是他的希望和光。”
“神一样的逻辑。”白泽芝嘴上鄙夷，暗自心惊。
孔月影今天畅所欲言，反正脸皮都扯开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可笑吗？多少夫妻因为金钱而散伙，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只不过你们的根基有点厚，并不那么容易对付，而且，我对西蒙狠得不彻底。一边给他制造麻烦，一边给他暗送消息，我自己都轻视自己，因为我爱他。佐伊，你要知道，鹤田先生这件事，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哈，那可真要谢谢你了。”白泽芝讥讽地说。
&bp;&bp;&bp;&bp;陷入爱的女人是值得同情的，但是对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想要抢走她的小礼的女人，想要谋害她的性命的女人，白泽芝没有办法同情她。
“好吧，我全都说了，就是这样，是我对不住你！你开个价吧，我绝不还价，只要今天这件事你不告诉西蒙，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孔月影恳求道。
白泽芝不说话，孔月影就一直这么看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经过一番考虑，白泽芝终于开了口：“我的条件是：……”
孔月影直了一直身体，竖着耳朵听，只听白泽芝说，“一、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请你离开我们的视线，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要出现在小礼的面前，永远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二、我不要你的钱，只要你不再来破坏小礼和鹤田先生的会谈，以及之后的项目。”
孔月影的脸上现出痛苦之色，对她来说，第一个条件才是最难以做到的。她说：“公事呢？公事接触呢？”
“不行，”白泽芝坚决地说，“你们可以找其他人合作，小礼不需要你的业务。如果无法回避，叫你的手下来联络，你一个首席代表，来跑项目经理的工作，正常吗？”
这次轮到孔月影沉默，沉默片刻后她说：“好吧，佐伊，我只能答应你，我没有底牌跟你讨价还价。不过我告诉你，”孔月影心有不甘地说，“我爱西蒙的心，是不会改变的。”
“那抱歉了，”白泽芝发狠道，“那就请你一直埋藏在心里，直到烂掉吧！”
她们结束了谈话，然后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她们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各自的世界里，好像永远都不会再有相遇。
白泽芝回到了自己的水屋，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衣服。没有力气吹干自己的头发，她就横倒在了床上，太累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空中漂浮，一切都好像在做梦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顾又礼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白泽芝察觉了，抬起眼睛看向头上方站在门口的顾又礼。
顾又礼坏坏地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还有唇角一个小小浅浅的窝。他突然做狰狞状，饿狼扑食般地扑过来，白泽芝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来势凶猛，落下时却是轻轻的，怕不小心伤到她。他双臂撑在她的两侧，俯视着她，问：“你怎么了？”
白泽芝望着他，用温柔的目光描摹他英俊的轮廓，心头突然地抽了一下，她想：这是我的小礼，像太阳一样的小礼。
“今天潜水好玩吗？”她的小礼在问她。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忍住，但还是顺着眼角落下了一滴。她翻过身去，改仰卧为俯身，因为不想让顾又礼看见她流泪的样子。
顾又礼的声音沉了下来，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白泽芝闷声说：“没有什么，我想回家了，不想在这里了。”
顾又礼沉默着，猜测是孔月影的到来破坏了白泽芝的心情。不过他不提孔月影的名字，而这正和白泽芝的心意。他们都很有默契地不提那个人的名字，只是原因各有不同。
他轻抚着她的头发说：“我们后天就回去。明天有个新客人到，鹤田先生想介绍我们认识。等过了明天，我们就回家。”
等过了明天就回家，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明天是如此的凶险。
&bp;&bp;&bp;&bp;太阳重新升起，热烈的光芒照耀大地。无际的海面上，星罗棋布着一个个如花环般的小岛，而这个小岛，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就像天界遗落的一块翠玉。
小岛中央是绿色的，四周则是白色。靠近小岛的海水是浅蓝色的，越往远处颜色越深，从浅蓝到湖蓝，再到幽深如蓝宝石般的颜色。
阳光不遗忘任何一个角落，要不了多久，地上的阴影就会全部消失。和昨天一样的海滩，和昨天一样的椰树林，新的一天来了，好像一切都没变，而一切又都变了，那过去的时光永不能回。
鹤田先生等的客人到了，顾又礼跟他们一起去了白楼。白泽芝和鹤田夫人待在海滩边的凉棚下面，吃着水果，看着大海，消磨时光。
“每天从大清早开始，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度过，感觉好奢侈。”白泽芝对鹤田夫人说，“快乐的同时，又会有一种隐隐的不安。鹤田夫人，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鹤田夫人笑了，说：“会，时间久了会有。刚开始的时候就是‘终于休假了’的那种兴奋。在外边待久了，就会有你说的这种感觉，就是‘暖风熏得游人醉’的那种沉迷的，又有些颓废的感觉，会有一种虚度光阴的负罪感。这个时候，就是应该回家了。你是想家了吧？想儿子了吧？”
“是啊。”白泽芝笑着点点头。
“小宝贝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大了就不好玩了。我的儿子女儿都大了，到了叛逆期，一点不好玩。还不如自己出来度度假，不管他们，随他们去。”
这时克瑞斯丁从远处向她们跑来，大声地说：“H，两位美丽的女士，我们去抓螃蟹吧！”
“o，捉了也是要放掉的，又何必捉呢。”鹤田夫人摇手说，“还不如在这里乘凉。”
“就是好玩呀！”克瑞斯丁耸耸肩说，“你们也应该运动运动，来度假坐着不动怎么行！不要怕晒太阳，巧克力色的皮肤才是最美的。”
鹤田夫人叫道：“天，你不要吓唬我，不要跟我说什么巧克力色，小麦色已经吓死我了！”
白泽芝哈哈地笑了。鹤田夫人挥着扇子说，“佐伊你去吧，我看你们玩。”
“Co_o！Zo.”克瑞斯丁催促着。
白泽芝站起来，接过克瑞斯丁递给她的小桶，跟着他向海滩边走去。克瑞斯丁很爱玩，像个孩子。他喜欢去抓螃蟹，然后再放掉；或者给螃蟹排队，趴在地上一看就是一个小时。
就如此刻，克瑞斯丁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地上的螃蟹。白泽芝觉得好笑，克瑞斯丁极力说服她同来和他一个人玩又能有什么不同，他仍旧是一个人看螃蟹，她也仍旧是一个人看海。不同的大概就是，互相作伴。
左侧走来一个比基尼美女，披着一件轻纱身姿曼妙。白泽芝无意识地盯着美女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孔月影。孔月影也看见了她，于是停下了脚步，迟迟疑疑的，不知要不要过来。
最后她还是没有走过来，停在了原地，面向大海的方向，好像真准备严格遵守对白泽芝的承诺，不打扰她的生活。
白泽芝也把目光移向大海，深邃的如蓝宝石的大海。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看见海浪慢慢地过来了，慢慢的，好像涨潮的样子。
&bp;&bp;&bp;&bp;就好像慢镜头，海浪慢慢，慢慢地迎面而来，就像涨潮的样子。白泽芝好像被定住了一样，眼前的景象好像有魔力一般，吸住了她。她看见远处的孔月影还往大海的方向走了几步，似乎也被这奇异的海潮吸引。
她正准备叫克瑞斯丁，想对他说“快看涨潮了”。不等她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在用英文高喊“快跑，快跑！危险！”
蹲在地上的克瑞斯丁抬头向大海望了一眼，立刻一跃而起，神情严肃而焦急地大声对白泽芝说：“佐伊，快跑！是海啸！快到高处去！”话没说完，他就已经冲到白泽芝的面前，拉起她的手就跑。
白泽芝跟着克瑞斯丁使劲往前跑，她想起鹤田夫人的话，那白楼在整个小岛最高的地方，是用最坚固的材料建造的，可以抵抗海浪的袭击。
想起鹤田夫人，她气喘吁吁地对克瑞斯丁说：“快去叫鹤田夫人！她还在凉棚里！”
克瑞斯丁撒开腿朝凉棚方向跑，回头对白泽芝喊了一句：“你快跑，使劲跑，去白楼！”
“好！”
白泽芝使劲地向前跑，用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最快的速度。她在跑步这个项目上从来都是很渣的，此时她已经跑出了她所能达到的极限的惊人的速度。
看起来，白楼是越来越近了。她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腿都软了，海水已经淹没了刚才他们站立过的地方。孔月影在她身后稍远的地方，也在拼命奔跑，不过跑步的姿势有一点奇怪。
白泽芝想起那个不能回头的神话故事，恐惧好像从头顶灌下，笼罩整个身体。她继续疯狂地向前跑，眼睛盯着白楼，心里想着顾又礼，竭尽全力地奔跑，向生命奔跑。
幸好她今天穿的是一双系鞋带的鞋，很贴脚，如果是一双松垮的沙滩鞋，早就跑掉了，也不会有这样的速度。然而，她还是发现了不对，因为海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淹没了她的小腿。
又跑了一段，海水已经到了膝盖，海水的阻力，阻挡了她前进的步伐。很快，水就漫到了她的腰，然后是脖子。幸运的是，一个反转的长条凳飘到了她的面前，她抓住这个长条凳，借助它的浮力，让自己喘一口气。
海水带着她转了一个圈，她看见了身后被海水裹挟的孔月影。孔月影在水中一沉一浮，似乎是被海水呛到了，正在拼命地咳嗽。她看起来很不好，好像要沉没的样子。
白泽芝心里犹疑了一下，在这惊涛骇浪之中，这只是短暂的一闪念。她已经有了行动，也许身体先于意识，她向孔月影游过去。
海浪的力量是这样强大，使她不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在游泳池里戏水的女孩，面对大海的力量，无法不心生胆怯。她心中默念：请保佑我吧！
她把手中长条凳的另一端推向孔月影，对她大叫：“快抓住！”
孔月影终于抓住了长凳的那一端，长凳猛烈地摇晃了一下，似乎要沉下去，不过最后还是支撑住了两个女孩。
白泽芝又对孔月影吼了一声：“快游！用点力气！去白楼！”
孔月影喘着粗气，勉力跟上白泽芝的节奏，两个人齐心协力地朝白楼的方向游去。
之前的白沙滩，海滩旁边的桌子，凉棚，还有椰子树，都不见了，什么都不见了，只剩下汪洋一片。只有那最高处的白楼，像海上的灯塔，指引着她们前行的方向。
&bp;&bp;&bp;&bp;当她们的双脚终于踩到坚实的土地上的时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泽芝先爬起来，她浑身都湿透了，连衣裙贴在身上，她狼狈地整理着裙子。孔月影还倒在地上，薄纱早就没了，此时只剩下身上的比基尼。这一身本来最符合海滩度假的时髦装束，此刻显得衣不蔽体，不合时宜。
孔月影摸着自己的脚踝，一声不吭。白泽芝向周围眺望着，看见附近和远处，都有三三两两逃上岸的人。原本这座私人小岛游客不多，平时海滩上见不到几个人，此时好像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楼近在咫尺，整个小岛只剩下白楼周围这窄窄一圈的陆地了，其余全部变成了汪洋。所幸海水到此为止，没有继续上涨。
克瑞斯丁和鹤田夫人不知道有没有跑出来，顾又礼和鹤田先生应该是安全地待在小楼吧？白泽芝心中焦急，她低头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孔月影，说：“你不是又会潜水又能游泳吗？这是怎么了，还要我拽你出来，累死我了！”
孔月影抬头看看她，干巴巴地说：“我的脚扭了，光脚跑跑不快呀，脚还划破了。跑也跑不动，游也游不动，真是报应。”
白泽芝弯腰看看她的脚伤，没有说话。孔月影又说：“我又欠了你的，你救我一命，这辈子我恐怕还不上了。反正你心肠好，你就多担待吧，哈？”
白泽芝瞪了孔月影一眼，孔月影继续捧着自己的脚叨咕：“伤口在水里泡这么久，也许就破伤风什么的了，指不定还是要死，你白救我了。也好，”她自怨自艾地说，“命还给你，两不相欠。”
“你给我闭嘴！”白泽芝忍无可忍地斥道。
看见白楼里有人跑出来，白泽芝对孔月影说：“你等等，我去白楼找人。”
快走到白楼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顾又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过身，看见顾又礼，她惊喜地跑过去，“你怎么在我后边？”
顾又礼也迎着她跑了几步，然后紧紧拥住她说：“我出来找你们，全部淹掉了，分不清方向，我绕了一圈才刚好看见你。我担心死了，要是真出了事，我可怎么办！”
“看见鹤田夫人和克瑞斯丁了吗？”白泽芝问。
“刚在后面看见他们了，没事。”
有工作人员捧着干净的浴巾过来，顾又礼拿了一块给白泽芝包住。白泽芝又伸手拿了一块说：“莫莉在那边，她的脚破了，要赶紧处理一下，这里有医生吗？”
“我去找医生。”顾又礼说着就朝白楼里边走了。
白泽芝拿着浴巾奔向孔月影，把浴巾给她披上后说：“小礼去找医生了，很快就来，不用担心。”
孔月影心中百味杂陈，但她还是嘴硬地说：“佐伊，我不会感谢你的！”
“呵，”白泽芝哼了一声说，“我不要你的感谢，你忘掉吧，不用记着。我们不是朋友。不要忘记我们的协定，请信守承诺，遵守自己的诺言吧。”
孔月影也哼了一声，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
&bp;&bp;&bp;&bp;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幸运的，有的人，不见了。
白楼的电脑系统里登记的客人名单及工作人员名单中，有一半的人不知所踪。现在能待在白楼里的人，都是幸运儿。
白泽芝洗了澡，换了衣服，衣服是白楼里的工作人员提供的。这个时候哪里还会讲究衣服是不是新的，是不是合身，只要是干净的就好。他们所有的行李都在水屋，而现在，行李连同水屋都已经潜到水底去了。
手机也没了，幸好顾又礼来白楼见客人，随身带着手机，他们给家里打了电话，报了平安。
“这下连身份证、护照都没了，变成黑户了。”白泽芝说。
“有命在就不错了，还想那些。”
顾又礼看着白泽芝，仍旧有一种后怕的感觉。他不敢想下去，如果……，那可怎么办。
他们去看鹤田先生和夫人。鹤田夫人受了惊吓，像祥林嫂一样不停地说：“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多亏了克瑞斯丁。”鹤田先生一直拉着她的手，耐心地安慰她。
他们又去看孔月影，孔月影也洗浴过了，穿着一件不知是谁的大T恤。她的伤口被处理过了，岛上正好备有破伤风针，医生给她打了针。热心的克瑞斯丁此时正跑进跑出地给人帮忙。而提姆的名字，还有那对日本夫妇的名字，都出现在了失踪名单上。
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大厅里的电视开着，他们聚在旁边看电视新闻。白楼里的饮用水，生活用水，和食物还可以维持两三天的时间，有消息说救援直升机第二天开始会来运载岛上的人员。
他们头一次感到时间是这样漫长难熬，但饭还是要吃的。几个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有克瑞斯丁饭量依旧。
孔月影出奇的安静。她打针后，有些发烧，不过医生说没有关系，有些人是会有这种反应，会自行缓解的。
白泽芝特意挑了清淡不辣的菜叫孔月影吃，孔月影摇头。后来白泽芝看不下去，又叫顾又礼拿给她吃，她就吃了。白泽芝心说：真是矫情，我不跟你计较。
大家都不肯回房，守在一起等着明天的到来。孔月影有些发抖，顾又礼找了一件衣服给她披上。她看看顾又礼，又看看白泽芝，咬咬自己的嘴唇，低着头，把衣服拉了拉紧。
这件衣服不知是哪个工作人员穿过的，可因为是顾又礼给她的，她就感觉好像是顾又礼穿过的，带着顾又礼的体温似的。
白泽芝看出了她的那点小心思，可在这种时候，她不想跟她计较，也没心思计较这些。在经历了生与死的浩劫之后，再看看这些小儿女心思，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她和顾又礼都好好的，并且在一起。他们要平安地回家，顾小宝还在家里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呢。
她忧心海啸会不会来第二次，担心这白楼不能帮他们抵御住海水更大的冲击……她靠着顾又礼，在忧虑重重之中，半梦半醒之间，度过了一夜。
&bp;&bp;&bp;&bp;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救援的直升机来了。
太阳驱散黑暗，带来希望，也把被黑暗掩饰的满目疮痍展现在面前。海面上有漂浮的尸体，死亡是如此之近，又如此真实而残忍。
直升机分批接走岛上的客人，鹤田先生和鹤田夫人是第一批被接走的。下午，顾又礼、白泽芝和孔月影也坐上了直升机。
一路上，他们一句话都不说，直到到达马累的暂住宾馆。顾又礼去向有关人员了解相关事宜，白泽芝和孔月影站在角落安静地等待。
她们之间的距离有两人之隔，脸上都带着疲惫之色。大厅里有些纷乱，进进出出的人，脸上有失落，有迷茫，有痛苦，也有就要回家的希望。
白泽芝看着周围这些陌生人的脸，应该是一辈子只会在这里擦肩而过一次，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谁也不会认识谁，谁也不会记得谁。人的一生，跟千万个人擦肩而过，在千万次的回眸中，或许可以碰巧找到那个可以相伴着走得远一些的那个人。
“白泽芝。”
听见孔月影在叫她的名字，她从怔愣中回神，转过脸去看她。孔月影忽然叫她的中文全名，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孔月影看着她说：“等回去了，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吧？按照我们的约定……”
“是吧。”白泽芝说。
“放心，我是守信诺的人，会遵守我们的约定的。”孔月影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有些甜蜜而温柔的笑容，“我会记得昨晚，西蒙给我披上衣服时的那份温暖，有这温暖的回忆的支撑，也够我度过接下来的痛苦的日子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真是不安生，不撩点火出来就不行。白泽芝之前有些涣散的眼神现在重新在眼眸中聚焦，并锐利起来。她不客气地说：“别自欺欺人了，那不过是出于道义，即使对陌生人也会有的道义。那件衣服，还不知道是哪个陌生人穿过的，和西蒙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别做梦了！对你没好处。”
孔月影又笑了一下，说：“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忘了吧。”
“白泽芝，你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我不想跟你对话，我们不在一个频率，谈不拢。”
“我们，也许，可以成为朋友。”孔月影又说。
白泽芝态度坚决地说：“不，我们不是朋友。”
孔月影低下头，不说话了。白泽芝重新转开头，去看大厅里的陌生人，孔月影却又说话了：“佐伊，你为什么救我？”
白泽芝不得不再次回过头来审视着她，慢慢地说：“莫莉，换成别人，我也会救的。我不喜欢你，可是不能不救你。我也不想记得曾经救过你这件事，你也不必记着。就像过路的旅客，我们不过是碰巧在一段旅程，坐了同一趟列车。下了车，我们就是路人，谁也不认识谁。”
“真是遗憾。”孔月影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白泽芝继续直视着她说：“我不觉得遗憾，我和你，不会是朋友的，别想花招，我们不是朋友。”
孔月影咯咯地笑了，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气。
三天后，他们终于回到了杭州，回到了家。
&bp;&bp;&bp;&bp;鹤田先生的投资意向还是发生了变故。自离开小岛返回日本后，脆弱的鹤田夫人没出问题，反而是他自己，忽然的就病倒了，到医院后，被查出了重症。
人在重病的时候，心境就会发生大的改变，平时看得很重的东西，到了这个时候，就都不重要了。
鹤田先生放下一切工作，在鹤田夫人的陪伴下去疗养治病了，集团一切事务都交给了总裁和董事会。因为少了精神领袖，新的管理层采用的是保守的投资策略，并且收缩了市场战线，所以顾又礼的投资项目，自然是遥遥无期了。
白泽芝想，这也许是天注定的事。注定这件事不能成功，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注定要遭遇的失败，怎么躲避都还是要承受。虽然没有了孔月影的捣乱，结果还是一样的。
她叹了一口气，遇到这样的事，怎么高兴得起来呢，那家公司就要面临关门的问题了。顾又礼的事情让人跟着忧心，家中也有着让人烦恼的事。
现在的顾小宝，就很让人头疼。他们这次回来后，顾小宝就特别的粘自己的爸爸妈妈，每天早晨告别的时候都要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劝说都没用。
宝宝从来不这样啊，从来都是最乖的、最讲道理的孩子了，现在是怎么了？白泽芝想来想去，还是因为海啸这件事造成的后遗症。
她还记得那天回到家时的情景。
那天顾小宝一看见白泽芝，就狠狠地扑进她的怀里，把小脸埋在她的肩头。
当时白泽芝抱着他，笑着说：“哎呀，工作的事情太多了，都忘记给宝宝买礼物了，明天我们去大厦里买，买最大的好不好？”
顾小宝既没有高兴得叫好，也没有生气得埋怨，只是一反常态的，埋着自己的小脑袋不肯抬起来，也不说话。白泽芝看着对面的林女士，做了个口型问：怎么了？
林女士眼圈有点红，小声说：“他看见电视里的新闻了。”
后来顾又礼进来了，顾小宝又要他抱。趁着顾小宝被爸爸抱走的工夫，林女士把白泽芝带进厨房跟她说：“我们谁也没跟他说，他自己看见了，好像都懂一样。那天他正在沙发上玩玩具，听到电视里的新闻，就立刻放下手里的玩具，走到电视机前面认真地看，好像都看得懂一样。”
“他一声不响看完新闻，又去沙发边玩了，我们以为没什么事。谁知道到了晚上，他说要看晚间新闻……这么小，好像什么都懂，有心事的样子。开始还不说呢，后来才问，爸爸妈妈在的地方来海啸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宝宝在等他们回家呢。”
当时白泽芝听了，眼眶里就起了水汽。当晚，顾小宝一定要白泽芝陪他睡。而且自那以后，就变脆弱了，老是围着他们转，稍微走开就要到处找人。每天早上哭两场，顾又礼走的时候哭一场，白泽芝把他送到幼儿园后，在幼儿园门口再哭一场。
每天的告别都是这样的惊天动地、撕心裂肺，都要白泽芝和顾又礼反复答应他绝对不是去出差，就只是去上个班，晚上就回家了……这样的告别已经上演了十多天了，真是让人心力交瘁，可怎么办呢？
&bp;&bp;&bp;&bp;接到丁曙光电话的时候，白泽芝正在给顾小宝讲睡前故事。丁曙光在电话里说：“快来把你家顾又礼接走，要拆房子了！”然后报了一个酒吧名。
一听白泽芝大晚上还要出门，顾小宝立刻疯狂了。白泽芝运用出所有能用的智慧，对顾小宝进行各种安抚。可是原来只要一讲道理就听的乖小孩，现在变得极为难缠，什么话都讲不通。
白泽芝精疲力竭，叛逆期不是要到14岁才来么？难道4岁就有叛逆期了？忽然间想到一句话“不要跟女人讲道理”，她想这句话或许同样适用于小孩，“不要跟疯狂的小孩讲道理”。
于是她改变战略，“宝宝我爱你！我太喜欢你了！”她抱住顾小宝亲了好几下，顾小宝立刻从疯狂状态变安静了。
然后她又露出可怜的样子说：“宝宝，你哭得我都头疼了，唉，心里好难受呀。”说着白泽芝微蹙着眉，靠在床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顾小宝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然后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妈妈，我帮你揉揉！”他的小手一会儿帮白泽芝揉揉心口，一会帮她揉揉脑袋。虽然力道失衡，准头不足，把白泽芝的头发都揉乱了，可是被他柔软的小手触摸着，白泽芝的心中一阵柔软。
顾小宝又鼓着腮帮子给她吹气，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唾沫星子溅在她的睫毛上，她忙说：“好了，好了，我已经好了！”顾小宝这才停下来。
她靠在床头坐着，把顾小宝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让他和自己面对面。她看着顾小宝的眼睛认真地说：“爸爸在外面喝酒了，不能开车回来了，要不要去把他接回来呢？宝宝要不要爸爸了呢？”
顾小宝认真地点点头，说：“要爸爸的，妈妈去把爸爸接回来。”
见顾小宝态度180°大转弯，白泽芝有些不相信，“那我现在去接爸爸咯？”她试探地问。
顾小宝自己从白泽芝腿上下来，乖乖钻进被窝，仰着小脸对她说：“嗯，你去吧。叫外婆来陪我，你去把爸爸接回来。”
“好的，宝宝真懂事，那我去了，你乖乖的。”白泽芝赶紧站起来，生怕顾小宝变卦。
“嗯，叫外婆快点来。见到爸爸叫他也要乖乖的，以后不准在外面喝酒了，再喝酒就要罚他！”
“好。”
白泽芝终于顺利走出家门，坐进自己的汽车。顾又礼晚上没有回家吃饭，现在又跟丁曙光在酒吧，听起来，喝了不少酒。她知道，他的心情不好。
半小时后，她走进了酒吧。一进门，就全面接受了感官的袭击。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袭击着她的耳朵，空气中弥漫的烟酒的味道袭击着她的嗅觉，而来回扫射的五色的忽明忽暗的灯光，以及穿着奇怪的各色人等，袭击着她的视觉。
她穿过人群，周围的人都在看她，也有人对她吹口哨，她的装扮，和这里格格不入。丁曙光正好出来接她，护送着她往里走。
走到很里面的一圈沙发座，看见顾又礼安静地靠在座位里，眼睛闭着。白泽芝对丁曙光说，“挺安静呀，没有拆房子啊。”
丁曙光对着她的耳朵说：“已经疯过一回了，现在是间歇性的安静，说不定等会还有一场。”
白泽芝听了可笑不出来。
&bp;&bp;&bp;&bp;白泽芝在顾又礼的身边坐下，侧过脸去看他。他脸部的线条清晰而硬朗，闭着的双眼看不见往日的锋芒。此时的他是如此的安静，甚至，似乎还带着一些脆弱，如果，那是脆弱的话。
她没有去打扰他，不过，他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他看着她，双目清明，没有醉意，让白泽芝摸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喝过量了。此时的顾又礼，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
“回家吧！”她温柔地对他说。
他毫无反应，足足过了一分钟，才点了一下头。他这僵硬的动作，似乎又是喝多了的样子。
顾又礼忽的站起来，顾自朝门外走去。白泽芝赶紧站起来准备跟上他。丁曙光对她说：“你们先走，我结账。又礼今天真喝多了。”
白泽芝“噢”了一声，就赶紧去追顾又礼了。
顾又礼大踏步地走在前面，也不等她，一下子就把她甩在了后面。白泽芝着急地加快脚步，可是此刻酒吧里人似乎特别多，撞来撞去的，而且还有两个陌生男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两人看来也喝了不少，歪歪斜斜地挡在她的面前，其中一个笑嘻嘻搭讪：“小妹妹，一个人啊？”
白泽芝心说你哪个眼睛看我是小妹妹，不过她可不想惹事。正常的男人她可一点都不怕，像她这样浑身散发冰山气息的人，一般人不会来搭讪。既然有人来搭讪，那就不是一般人，譬如，面前的醉鬼。
醉鬼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不能用正常的方法对付。她避开对方的眼神，想要绕到一边，但是躲了两下都被那人挡住，“小妹妹我请你喝橙汁呀。”那人说着就要来拉白泽芝。
就在此时，一记拳头狠狠地打在那男人的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就见顾又礼不知何时冲了过来，一记老拳打过后还不算，又追上去打，带着呼呼风声的连续几拳下去，那人倒在了地上。顾又礼就势骑到了那人的身上，高高举起拳头还要往下砸……
白泽芝已经反应过来，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大声叫：“别打了！小礼，小礼，别打了！”
顾又礼的力量如此之大，白泽芝根本拽不住他，幸好丁曙光已经冲过来，帮白泽芝拦住了顾又礼，把他从那人身上拽起来，“顾又礼，你要闹出人命啊！”
那人的朋友也赶过来，扶起那人，其中一个挥起拳头要来打顾又礼。顾又礼面目狰狞，瞪着眼睛就要再冲上去。两边都有人拉着，不让他们再打起来。
酒吧里的保安和工作人员也都赶过来，丁曙光上前跟他们交涉解释。他叫白泽芝带着顾又礼先走，他留下来善后。
白泽芝挽着顾又礼的胳膊向外走，她的心咚咚狂跳。她还从没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人打架，而且打架的人还是顾又礼，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这让她害怕。
顾又礼猛地甩开她挽着他的手，白泽芝慌张地后退了一步。顾又礼定定看了她几秒钟，好像在辨认她是谁一样，然后伸手揽住她，紧紧地揽住她，然后带着她大踏步朝外走。
白泽芝踉跄地跟着他的步伐，挣扎着仰头去看他的侧脸，那让她有些陌生的侧脸。
&bp;&bp;&bp;&bp;走到外面，一阵冷风迎面吹来，白泽芝打了个冷噤。与此同时，那个搂着她的臂膀也紧了一紧。她转头再去看顾又礼的脸，担心酒后吹冷风会对他不好，可他看起来好像是更精神更清醒了的样子。
“你冷吗？”他问她。
“不冷。”她回答。
“我想随便走走。”他说。
“好。”她答。
他们相拥着，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谁也不说话。不知道走过了几条小巷，在一个无人的街心公园，他们停下，阴影之处有一张长条木椅。
他们在木椅上坐下，过了一会儿，顾又礼声音沉沉地说：“我们把公司关闭了。周也是这个意思。他早就想关门了，是我一直对他说，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最艰难的时候就要过去了。但是，无谓的坚持是没用的，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说着，他双肘撑在自己的腿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白泽芝不知说什么安慰的话才好，她只能伸出自己的手，去触碰顾又礼的手。顾又礼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的，好像下沉时抓住救命的绳索那样。
“我早就该结束这一切，在一开始发现问题的时候，就结束。我太自大了，不肯认输，结果就是输得更惨，付出更大的代价。小芝，我变成了穷光蛋，还不如刚认识你的时候，那时候我至少还有一笔存款，也算是巨款。”
“我们很穷吗？我们有房子，有汽车，还有我们的家。”白泽芝把重音落在“家”上。
“我欠债了，有七位数。”顾又礼说。
“那你比某人的欠债可少多了，他欠了25亿，不一样翻身了。”白泽芝立刻说。
“可我没有他的魄力和运气，不是所有人都有运气翻本的。”顾又礼摇头说。
“你怎么说这么泄气的话。”白泽芝不赞成地说。
“这是实话，实话总是残酷的，人的运气是有定数的，也许我的好运气在前三十年就用光了。”
经历了巨大失败的人，自信心好像一下子就跑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都没了踪影。白泽芝很想说点什么，不等她想好，就听顾又礼问她：“我变成没用的失败的穷光蛋了，还要你跟着我还债，你还会要我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不在意这些。”
“我在意，我在意！”顾又礼双手抓起白泽芝的那一只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脸上说，“我在意，我很在意。”
白泽芝心往下一沉。她侧头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恐惧，她害怕孔月影说的那些变成真的，生活被金钱困扰，感情被金钱击败。
顾又礼伏下身体把自己的头埋在她的手里，白泽芝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头。男人，有时候像大山一样，成熟，可以依靠；有时候却又像个孩子。
白泽芝从记忆的深处抓出一句话来对顾又礼说：“一个人最大的破产是绝望，最大的资产是希望。”
顾又礼伏着头抖动了一下肩膀，也不知是笑是哭，“你是在给我做心里疏导吗？”
“我……”
良久，顾又礼抬起头，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枚翡翠戒指，把它戴在白泽芝右手的手指上。很漂亮的戒指，铂金戒托上，一颗椭圆的翠被碎钻层层环绕着，钻石折射出的光芒覆盖在翡翠圆润的表面，晶莹细腻，雍容华贵。
“不是都欠债了吗？你还有钱买戒指？”白泽芝低呼。
“我怕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买不起贵重的礼物给你了。”
&bp;&bp;&bp;&bp;中午休息的时候，白泽芝坐在外间杨睿的座位上，听小左她们闲聊。小左正在说她新近知道了一个卖衣服的好地方，外贸尾单，又时尚又便宜，质量还不差，冬天的大衣一百多就能买一件，夏天的衣服，一百块能买两件衣服一条裙子……
白泽芝津津有味地听着，丁蔷薇就打电话来了。
“周末我们准备去海南度假，算你一份，一起去吧！”
“不去。”
“只要周五请半天假好了，不会耽误工作的。礼拜天晚上回来，全程我都会安排好的，机票，最好的酒店，还有……”
“不去。”白泽芝打断丁蔷薇的话。
“为什么？你不要这么懒好不好，一起出去玩嘛！”
白泽芝拿着手机走到外面没人的地方，说：“姐姐，没钱好伐？这一趟又要花一万多吧，我还是在家度假好了。我们家楼顶的星星就挺好看的，去海边又要晒黑，我还是在家看星星好了。”
“不是吧？真的这么节约了？”丁蔷薇尖着声音问。
“是啊，还债呀。你以为开玩笑呢！”白泽芝叹气说。
“那我请你好了……”
“不用，不要你请。”
“好吧，好吧。”丁蔷薇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亲爱的，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不要客气。”
白泽芝笑笑说：“好呀，知道了，一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等白泽芝挂了电话走回去，几个女同事已经散了，剩下小左一人。小左还是一脸的兴奋，看见白泽芝就问：“白，你要不要去？”问完就一拍自己的嘴巴说，“看我这话问的，你怎么可能去！”
白泽芝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微微一笑说：“为什么不去？去呀。”
小左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真的？你真去啊？不开玩笑？真去我买衣服的地方？”
“真的呀，谁跟你开玩笑。”
小左看白泽芝脸上是认真的样子，但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么便宜的衣服你能看上？”
“衣服不在价格高低，而在于好不好看，适不适合。”白泽芝回答小左。
“那我们明天中午就去呀？”听见白泽芝要跟她一起去，小左高兴得搓着自己的手掌，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我先带你去，她们后天才去。嘿嘿，我们明天就去，先把好看的挑走，哈哈！”
“那你要连跑两天，不嫌累？”
“不累，大不了叫老板娘给我介绍费，给她介绍了多少业务啊！”小左看着天说。
顾又礼最近一下子接了三个设计项目，要出差去当地的厂子了解实地生产情况，又要搜集资料做创意构想，非常忙。
有时候晚上把工作带回家，东西不方便带时，就在公司里加班。公司里的人都很惊奇，这位不肯加班，讲究生活的首席设计师，什么时候成了工作狂。
白泽芝也会带了宵夜去公司找他，就像今天，她带了鸡汤，还有葱油饼。偌大的公司没有一个人，外边的大开间亮着几盏幽暗的角灯，走到最里面，白泽芝所熟悉的那个大办公室，外间是薇薇安的，现在空无一人，里边的门半掩着，透出白色的光。
&bp;&bp;&bp;&bp;白泽芝轻敲了一下门，然后推门进去。顾又礼戴着眼镜，正在工作。白泽芝把宵夜放在茶几上，走到顾又礼的身边。顾又礼抬头看她一眼，问：
“请问，你最喜欢在自己的床边摆放什么东西？书籍、相框、鲜花、玩偶，请选择。”
白泽芝不假思索地回答：“书籍。”
“如果把你关在一个黑屋子里，你最怕和什么关在一起？鬼、自己讨厌的人、死尸、老鼠。”
“死尸。”
“ok！”
顾又礼敲下一个按键，摘掉眼镜，回身抱住白泽芝。他经常这样无缘无故、没头没脑地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或许这是他寻找灵感的一种方式吧。
“我们再谈一次恋爱吧！”顾又礼忽然说。
“嗯？”白泽芝有些反应不过来。
顾又礼站起来，微微低着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白泽芝说：“老婆，你愿意跟一个穷小子再谈一次恋爱吗？”
“神经。”白泽芝微动嘴唇。
顾又礼抓起白泽芝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一无所有，只有一颗赤诚的心，还有七位数的债务。”
他的表情有点夸张，用故意的夸张和自嘲来掩饰真情表露时的脆弱和尴尬。
心口有一点热，眼睛也有一点热，她故作轻松地回答他：“好啊，债务和心，一起收下。”
她拉他到沙发边坐下，为他盛了一碗鸡汤。他喝完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揽住她轻叹：“鸡汤真好啊，热热的。老婆真好啊，暖暖的。”
她笑而不语，他却问她：“丁蔷薇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过了，叫我跟她们去海南，我说不去。”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没什么对不起的。”她说。
“我说过，要你过最好的生活，还说要你辞掉工作待在家里，由我来养活你。现在成了一个笑话，不仅养不起你，还要你跟着我过拮据的生活。”
“我不觉得。”
“冬天要来了，你还没有买新的大衣。”
“衣柜里有那么多衣服。再说我明天就要去买新衣服了。”
又是一阵沉默，白泽芝用自己白皙的手去盖住顾又礼的大手，对他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芝，下雨了，我却把你从屋子里拉出来淋雨，对不起。”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白泽芝不高兴地说，“你是要我也对你说对不起吗？因为没办法给你一把伞，就只好陪你一起淋雨了。”
“别那么说。”
她眨着乌黑的大眼睛望着他，“顾小礼，你只能用钱买礼物送给我吗？就没本事送我点无价的礼物吗？”
他笑了，“是啊，我错了。”说着他站起来走到自己的电脑前，打开自己的音乐库，轻柔的音乐透过音箱缓缓响起。
他遥遥的向她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她微笑着缓缓站起，骄傲地抬起下巴，等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当他风度翩翩走到她的面前，向她伸出手时，她如女王恩赐一般将自己的手轻放在他的手上。他轻笑道：“女士，您真是傲慢。”
“骑士，拿出您的勇气来，不要叫我瞧不起您。”她回答他。
他们缓缓起舞，在冰冷的办公家具中间，缓缓起舞，旋转。周围的一切好像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草地，潺潺的小溪，葱茏的树木，还有，漫天的星光。
&bp;&bp;&bp;&bp;“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同类型的剧现在有很多，还有不少在投拍中，我们如果还找这种题材，到时候扎堆上线，观众已经很腻烦了，不会买账了。我们最新的观众反馈调查，已经显示出了这个问题。而且，我们现在完全有实力独辟蹊径，做一些行业精品。”白泽芝看看方总，看看安和，说出自己的意见。
“我不这么看，”安和说，“‘多’是因为有市场才会多，‘少’的确是少了竞争，但是没竞争也就没市场。我认为我们首先是商人，要能赚钱是第一的。我说句话，你不要介意，你就是太文艺太学究，那些纸上的调查不能说明什么，精品叫好不叫座，赚不了钱，又有什么用？”
“你怎么能断定精品就一定不叫座呢？”白泽芝反问。
“冒险因素很大。我建议的这两本，起码没有这方面的忧虑，绝对不会亏钱，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如果运气好的话，大火也不是没可能，只要在班底上下下功夫。从公司的角度来看，这是最安全最明智的选择。”
“如果只从这方面考虑，就永远不会有突破。我们起码要有代表作，才能巩固我们的行业地位。第一品牌，就该做些第一品牌才会做的事。”白泽芝坚持道。
“我承认，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们面临上市问题，今年阵线扩得这么大，盈利的压力也很大，我们只能先考虑钱的问题。说句难听的，赚钱就是硬道理，只要本本卖座，就是第一品牌。”
“那你的意思是精品等于不赚钱，雷片烂片等于赚钱？”白泽芝不满地说。
安和嘿嘿地笑着，又滔滔不绝地大讲了一通。方总一直不说话，就听他们两人争论。他们已经争论了不少时候，翻来覆去其实就那么个意思，变着法的用各种方式说出来。白泽芝说的也累了，听的也累了，一种深深的疲倦感向她袭来。
她看看方总，方总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让白泽芝疑心他是不是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于是她说：“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不过最后听领导的决定吧。”
从会议室出来，她有些没精打采地往自己办公室走。周曼云和财务部的两个女同事迎面走来，看见她就笑嘻嘻站住了跟她说话。
“这件衣服新买的？好漂亮！”
“哪里买的？多少钱？”
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围住了她，她感觉自己像一件展品似的。她笑说：“到小左介绍的地方买的，很便宜的，八十块。”
“不会吧！”
“你瞎说的吧？骗我们呢！”
女人们惊呼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白泽芝不以为然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说，“我觉得扣子不太好看，就全部拆掉了，这些扣子是我后来自己换的。”
“原来什么样？大概是被你改装过了，感觉档次立刻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特别会挑衣服啊，我看小陈买的那件就很一般呀。”
“气质好就是不一样，穿什么都好看。”
她们七嘴八舌的各种夸赞，夸得白泽芝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不过开会后的那一点消极情绪，也被她们的叽叽喳喳给冲散了。
&bp;&bp;&bp;&bp;接到皮特的电话，白泽芝很意外。皮特在电话里说要请白泽芝和顾又礼吃饭，“白，我们全听你的，你说在哪里吃饭就在哪里，你喜欢吃什么？”
白泽芝最怕订饭店，点菜这样的事，她更习惯吃现成饭。“我不太会选饭店，皮特你定吧，我都可以。”
挂了电话她想，皮特不会无缘无故要请他们吃饭，肯定是有什么事。可他在电话里又不肯直说，一定是跟顾又礼有关的吧。但为什么要请她呢？难道是顾又礼不能决定的，是跟她有关的？
晚上回家，她还问了顾又礼，“皮特为什么要请我们吃饭？请我吃饭？从来没有过的事。”
顾又礼说：“总有第一次嘛，美国人喜欢家庭社交。他今天还在上海，明天会专门从上海赶过来的。”
“专程过来请我吃饭？不会吧？”
“当然是了，你面子多大呀！”顾又礼不怎么正经地说。
白泽芝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好像有不好的事。”
“哪里有，好事好事，是好事。请客吃饭是好事。”顾又礼打着哈哈。
次日晚，白泽芝下班后如约去找顾又礼，然后和皮特汇合，一起去了预定的饭店。
这是一家日式料理店。白泽芝不太喜欢日式料理，一方面是不合口味，一方面是嫌那一小碟一小碟的分量太少，又麻烦又吃不饱。她外表看起来细气斯文，却受不了日式料理的细巧精致。不过她事先已经表示什么都可以了，现在总不能又表现出不喜的样子。
三个人坐好，由皮特点菜。这位老美对日本菜倒是很熟悉，对生鱼片竟然情有独钟，非常吃得惯。白泽芝是吃不了的，于是皮特还一脸惋惜地跟她说：“佐伊，这家馆子是日本人开的，非常地道。你真应该尝一尝的，中国不是有一句老话嘛，人到这个世界走一遭，什么都应该尝一尝，才不枉此生啊！”
白泽芝笑道：“皮特，你的中国话越来越好了，连‘不枉此生’都知道，还会说‘走一遭’。”
皮特一脸的得意。三个人谈笑着，只说美食，不说别的，好像真的只是吃一顿饭而已。不过皮特到底是美国人，憋不了多久还是说话了。他面色有难色地说：“佐伊，我要请求你的原谅。因为我要把你的西蒙调到日本去工作三个月，顺利的话可能只要两个月。我知道你们很相爱，我保证，暂时的分离之后，你们会得到最大的收获！”
果然没有好事，她回头看看顾又礼，顾又礼面有愧色地看着她。自那次从北方出长差回来，白泽芝就跟他做过长谈，约定今后有什么事都要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并且不能接受远距离工作。
皮特一脸诚恳地说：“西蒙是拒绝我的，是我说服他要答应这件事。佐伊，请你理解，这对我们在亚太的战略发展，还有西蒙本人，都是有极大的好处的。这个好处不止体现在金钱上，还有其他的，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中国有句老话，趁着年轻的时候，要走的远一点，才能收获更多。”
白泽芝发现，皮特把他想表达的观点，都加上一个中国有句老话的帽子，好像这样就能给他的话增加分量。
皮特还在说：“中国还有句老话，小别胜新婚，相信等西蒙回来，你们的感情会更甜蜜。”
白泽芝觉得皮特此时的笑容很猥琐很欠扁，她很想用桌上的生鱼片堵住他的嘴。
&bp;&bp;&bp;&bp;回家的路上，顾又礼不断观察着白泽芝的脸色。“你生气了吗？”
白泽芝摇头：“没有。”这不是违心的话，对于顾又礼的决定，她真的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不开心。她知道他这次的决定是对的，但这并不能缓和她不开心的情绪。
“我没有要隐瞒你，也不是我让皮特来游说你的，是皮特觉得有必要由他来跟你说这件事情。我答应过你，不再接受远距离工作，但是，现在我们的情况很特殊。我要快点赚钱，还要多赚钱，尽可能缩短还清债务的周期，也缩短开始新积累的周期。”
“这项工作难度高，也比较辛苦，但是报酬很高，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机会。这种事不是经常会有的，我们现在辛苦一点，度过难关，以后就会好的。而且我保证，圣诞节之前一定会回来的。”
“真的？”白泽芝看着他。
顾又礼举起右手，掌心朝外，发誓说：“真的，最迟元旦前肯定回来。”
白泽芝撇嘴，“你的发誓真不值钱，一秒钟就已经从圣诞节变成元旦了。要不你再改成春节吧，春节前一定回来。”
“那也行啊，春节肯定回来了。”见白泽芝的脸挂下来了，顾又礼赶紧收起不正经，讨好地说，“没有，没有，真的保证圣诞节前回来。刚才就跟你开个玩笑，大丈夫一诺千金。”他拍拍胸脯。
“切！”白泽芝不屑，“一诺千金，男人的话最不可信了，说话不算话，十句话有九句半都不会兑现。”
“多数男人的话是不可信的，但这里面不包括一个叫顾又礼的好男人。”顾又礼竖着眉毛说，“你不能一概论之，你倒是举个例子出来，我顾又礼对你白泽芝，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多了，随便一举就是一大堆。”白泽芝心说你答应过转让股份，结果没有转让；你答应不再接受远距离工作，结果不是又要去日本了吗？然而她当然不能说这些，这太伤感情了。于是她只是说：
“暑假说好带我和宝宝去海边度假，结果又说没时间，后来是我自己带宝宝出去玩了一圈。”
“不是有丁蔷薇跟你们一起嘛，其实你们还是更喜欢自己出去玩吧，有我在你们还嫌我事多不自由呢。再说我们后来不是补了度假嘛，在香港，马代，我们……”顾又礼感觉自己说走了嘴，赶忙刹车。马代的那些事，后半段似乎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白泽芝看了他一眼，给他解围说，“也算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记忆了，一辈子也难得有一回了。”
顾又礼嘿嘿地讪笑。
“我不在家的时候，辛苦你了。”顾又礼对白泽芝说。
“有爸爸妈妈帮忙，也不会太辛苦，你自己要多保重身体，早点回来。”
顾又礼如期去了日本。白泽芝不觉得会有什么辛苦，一直是她照顾宝宝比较多，顾又礼有那么多加班的日子，不也都是她一个人照看宝宝的嘛，并没什么的。再说，还有爸爸妈妈的帮忙。
不过等顾又礼真的出发去了日本，白泽芝才发现了不一样。顾又礼不在家，她不由自主的就会有恐慌不安的感觉，晚上早早就去锁大门，好像只有那样才会有安全感。
顾又礼在时，她嫌弃他晚归吵了她的睡眠；而他不在的日子，没有人来吵她了，她却会半夜惊醒，会看着宝宝的睡脸发呆，会失眠。
不仅于此，后面还有更麻烦的事在等着她。
&bp;&bp;&bp;&bp;顾又礼走后没几天，林女士竟然病倒了。医院检查诊断的结果是脾脏出了问题，需要马上做手术。白爸爸找了最好的主刀医生，白泽华和王子栋也从上海赶了过来。
手术很成功，但林女士的精神状态不佳，很消沉。医生对白爸爸说，心态很重要，要愉快，要好好调养，等恢复了以后，慢慢做些适度的运动。
这些天白家忙得人仰马翻，家里有一个病人，或者有一个小孩，事情就会成倍地滋生出来，更何况又有病人又有小孩。
白泽芝又要上班，又要接送顾小宝，还要烧晚饭。白爸爸则在医院陪着林女士，晚上陪夜也是白爸爸。白泽华在家的时候去替换了白爸爸几天，上海那边还有一摊子的事，所以王子栋待了两天就先回上海了。
顾美云几乎每天都会去一趟医院，给林可送过几趟饭，陪着她聊天。如果不去医院，她就会来帮白泽芝接顾小宝和烧晚饭，真是全体总动员了。
白泽芝的正常工作也受到了影响。因为幼儿园放学早，下午三点半就放了，以至于白泽芝下午三点以后的工作就不能正常安排，全被顾小宝打断了。一天两天可以，但长此以往下去就不是办法了。
等林女士出院以后，白爸爸带了她去乡下疗养，白泽华也回了上海。家里只剩下白泽芝和顾小宝。
顾美云的意思是让他们住到顾家去，然而顾家跟白家一个城西一个城南，离得较远，而幼儿园和白泽芝的公司都在城南。最后经过考虑，决定在顾家吃完晚饭后，白泽芝带着顾小宝回自己家，这样第二天早上不用那么赶了。
儿子不在国内，儿媳妇家又出了大事，这时顾美云就派上了大用场。她自告奋勇由她来接顾小宝，接了以后就去顾家，白泽芝下班后到顾家吃晚饭，然后带小宝回自己家。
这解决了白泽芝的大问题，下午的工作可以恢复正常，晚上也不用赶着做晚饭，只不过在路上奔波的时间多一点，但总比之前好很多。
不过每天晚上开车回家的路上，白泽芝总有些提心吊胆、心神不宁。说来也奇怪，之前她没少开车带小宝回家，从来没胆怯过，可现在因为家里没人，顾又礼也不在，她就心虚了一样，变得谨小慎微了。
一到家，她就会第一时间把大门锁好，门窗检查好几遍。顾小宝对她也有些不放心似的，跟在她后面反复念叨：“妈妈，你行不行啊？”“妈妈，你是不是害怕了呀？”
白泽芝自然不能在顾小宝面前露怯，她轻点一下顾小宝的脑袋，气势十足地说：“笑话！你老妈我会怕？想当年，我在雪山上连狼都不怕，还救了你老爸呢！”
顾小宝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妈妈，你真厉害！”
林可生病的事，到出院的时候才告诉顾又礼。这也是大人们的意思，不希望远在异国的人担心。
每天晚上，顾又礼都会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当早上接到他的短信：“好好吃饭，小心开车。”晚上接到他的短信：“门窗关好了吗？煤气关好了吗？”“早点睡觉，晚安！”
每当看到这些短信，她的心就会暖暖的，重新充满了力量。
&bp;&bp;&bp;&bp;安和来找白泽芝，“哎哟，好不容易逮住你，真不容易。我跟你说，务必帮我拿出一份市场报告来，务必要你亲自写的，别人我不放心。”
白泽芝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稀奇地看着拦住她的安和说：“你不是说这种调查报告都没有用的嘛，要它干嘛！”
“有用有用，”安和陪笑道，“要看客户嘛，对有的客户来说，就很重要，他们就是喜欢数据、科学、规范、专业。”
白泽芝刚才还有些被认可的欣喜，听到这里脑袋就清醒了，心也凉了半截。不论在影视公司也好，还是以前的广告公司，这个问题似乎就一直存在着，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真正有所改变。她认为重要的东西，在别人看来就是装门面的事。她也时常怀疑，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或者方向有问题。
她赶走心中的不快，说：“行啊，要哪一份报告，我叫杨睿帮你调出来。”
“不，不，我要你帮我写一份。就是那天会上你给我的那份报告，你帮我改改？”安和难得的放低了姿态，笑嘻嘻看着白泽芝说。
“改改？”白泽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问，“事实是怎么样的就怎么样，还能改的？”
安和呵呵地笑着，“你懂的，你懂我的意思，这也是工作需要嘛。人嘛，要学会变通，根据市场来变通，客户需要什么产品，我们就给他什么产品。影视剧，首先它是一件商品，商品就要根据顾客的需要来定制，耍个性是不行的。咱们卖影视剧的，本质上跟卖冰箱卖鞋子的没什么两样嘛，人家要37码，我们就给他37码，人家要43码，我们就给他43码……”
白泽芝已经不知道安和在说什么了，只麻木地看着他的嘴在动，至于说的是什么，她不用听也知道。她并没有打断他，只是拿他的话当背景音，自己去神游了。这样违心的事她真不想做，可是又难以断然拒绝。
乐意也好，不乐意也好，有些工作必须要做。
忙到下午，她看看时间，差不多要去接顾小宝了。今天是她接顾小宝，因为顾美云中午来电话说有事不能接。她跟方总打了招呼，接了小宝以后带到公司里来。陈董也在，都很理解地说，“没事，放在公司好了。”
听说可以去妈妈公司，顾小宝欢天喜地。白泽芝想的却是，偶尔为之没什么问题，但不好经常如此。虽然大家不会说什么，但自己总要注意这方面的问题。好在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顾美云也不是经常有事的。
带着顾小宝到了公司，顾小宝小朋友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每个看见他的同事都要停下来，跟他说两句话，夸他漂亮。还有人送东西给他吃，拿小玩意儿给他玩。
连方总听见声音，都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说：“我来看看白泽芝家的小帅哥。小孩子不能夸，我就不夸你了，来，这个送给你。”
&bp;&bp;&bp;&bp;方总说着，把一串细细的佛珠挂在顾小宝的脖子上，还摸摸他的脑袋说：“这就是给小孩子戴的。”
“谢谢！”
顾小宝毫不客气地接受了礼物，他用小手摸着脖子上的珠子，仰着头对着面前这位慈眉善目、道骨清风的伯伯笑了。
白泽芝则不好意思地说：“这么贵重的礼物，这个……”
“没什么的，给小允正合适，别人还戴不了。”说完，方总手一背，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要开会了，白泽芝把顾小宝安置在自己办公室，嘱咐杨睿替她照看一下。
原本以为很快会结束的会议，却因为各方扯皮，纠缠不清。这个说，“这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那个说，“都是一个公司的，就应该精诚合作……”这个说，“不能光讲合作，还有分工问题，不能用合作来模糊各方的职责……”那个说，“你这就是推脱了，既然……”
那边李总又问白泽芝，“白泽芝，你们这边怎么看？”白泽芝只好把自己刚才陈述过的意见又说了一遍，然后各方又开始了循环。
白泽芝悄悄看看时间，快六点了，会议还没有结束的意思。她真是心急如焚，这像复读机似的反复回放，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顾小宝一定饿了吧，让他一个人待在陌生的环境里，不知道会怎么样……
六点十分的时候，会议终于结束了。白泽芝匆匆走出会议室，大踏步地朝自己办公室走。
杨睿站在门口跟人说话，看见她就说：“小允挺好的，在里边吃东西，很乖的，挺开心的。”
“谢谢了。”她点点头，朝里间自己的办公室走。还没进门就闻到汉堡和炸鸡腿的味道了。
小小的顾小宝坐在她大大的办公桌后，正安安静静、有滋有味地吃着鸡腿，看见她进来就立刻往旁边一指，说：“是他给我吃的，不是我要吃的！”
顾小宝手指的人是韩金城。韩金城嘴上横咬着一只鸡腿，正拿着手机在发短信。听见顾小宝这么说，就腾开一只手拿下嘴里的鸡腿，说话到，“小没良心的，自己不知道多想吃，多高兴呢。”
然后，韩金城又扭头对白泽芝一笑，说：“你平时都不给他吃这种快餐食物吧？告诉你，小孩子养的太精细了不好，这种乱七八糟没营养的食物平时也应该吃一吃，这样才会增强免疫力，身体会更结实。”
“谬论。”白泽芝白了韩金城一眼。
韩金城热情地说：“我给你也买了，我买了很多，饿了吧？快吃一点！”
白泽芝走到桌子后面，顾小宝的身边。顾小宝的嘴边沾着渣渣，还有土豆泥的印子，看得出，他吃得很开心，正冲着白泽芝满足的傻乐。
桌上还有没有动过的一盒鸡翅，一个汉堡，以及蔬菜沙拉和饮料，是为她留着的。她对韩金城说：“谢谢你。”她也感到饿了，于是拿起汉堡来吃。
她一边吃一边问韩金城：“你怎么来了？”
&bp;&bp;&bp;&bp;“你怎么一见我就问‘你怎么来了’，好像很嫌弃我来，你就不能换句话说？”接着韩金城开始表功，“多亏我来了，看我来的多及时，给顾小允小朋友解决了晚饭问题。你只顾着自己开会，小朋友都饿得嗷嗷叫了。”
“我没有嗷嗷叫。”顾小宝说了一句。
韩金城冲顾小宝瞪眼，顾小宝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白泽芝笑了，因为不想让韩金城太得意，就说，“杨睿会叫盒饭的，饿不到他的。你买一堆不健康食品，又有什么好。”
“盒饭就比我买的健康了？谁知道用的是什么材料什么油，我买的不说营养怎么样，起码卫生过关。再说了，你们那个杨睿自己忙得跟陀螺似的，哪有空管小允，还不是我来了，才有人陪小允玩儿，给小允讲故事。”
“你还会讲故事？”白泽芝不相信地问。
“叔叔给我讲了四只小猪的故事。”顾小允刚咬了一大口汉堡，这时鼓着腮帮子抢着回答。
“叔叔？不是应该叫哥哥嘛。”白泽芝摸摸顾小允的脑袋说。
“你少乱说，叫叔叔。”韩金城一脸严肃的要充大。
白泽芝不准备跟韩金城继续纠结称呼问题，而是好奇地问顾小宝：“我只知道三只小猪，四只小猪又是什么？”
顾小宝已经嚼完了嘴里的食物，这时奶声奶气地开始说：“猪爷爷叫‘为什么’，猪爸爸叫‘什么’，猪小弟叫‘谁’，猪小妹叫‘那’。一天，猪爸爸在修屋顶，猪爷爷在屋里休息，猪弟弟和猪妹妹在家门前的空地上玩，大灰狼来了。”
“大灰狼看到肥肥的小猪，口水流了老长。”顾小允边说边比划，“他先对猪小弟大叫，‘我要吃你了！你是谁？’猪小弟回答，‘你说对了！’大灰狼觉得很奇怪，‘什么？’猪小弟说，‘什么在屋顶上。’大灰狼又说，‘我是说你的名字是什么？’猪小弟不耐烦地说，‘我是谁，什么在屋顶上。’大灰狼听不懂，就问猪小妹，‘你是谁。’猪小妹说，‘我不是谁，他才是谁。’大灰狼说，‘什么？’猪小妹大叫‘什么在屋顶上！’……”
白泽芝已经听得晕了，蹙着眉说：“这都是什么啊？”
顾小宝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什么在屋顶上。”
韩金城像老师看学生似的，看着顾小宝得意洋洋地说：“小允很聪明的，我讲了两遍他就全都记住了。我的故事好吧？绝对比你那三只小猪的故事要高智商。”
顾小宝拉拉白泽芝的衣服说：“妈妈，妈妈，后来猪爸爸和猪爷爷也来了，后来大灰狼被绕晕了，昏倒了，猪猪一家把大灰狼绑起来扔到很远的地方，大灰狼再也不能来找猪猪的麻烦了。”
吃过了平时不给买的不健康食品，讲完了平时听不到的奇怪故事，白泽芝带着兴高采烈的顾小宝回家了。
一进家门白泽芝就赶紧反锁好大门，接着打开所有的灯，放下东西叫顾小宝先去洗澡。顾小宝只有四岁，但是已经可以自己洗澡了，这也是让丁蔷薇她们都很羡慕的一件事。
可是今天顾小宝进淋浴间不久，就开始哇哇地叫。
&bp;&bp;&bp;&bp;“妈妈，妈妈，没有水”顾小宝哇哇叫着。
每次让顾小宝进去洗澡前，白泽芝都会提前试一下水，照理是不会有这种情况的。她走进盥洗室查看，“我刚刚还试过有水的，怎么会没有”
顾小宝一脸不信你自己看的表情。白泽芝接过顾小宝手里的蓬蓬头，对着墙壁内侧，然后打开水龙头开关，只有两三个孔流水，其它都没有水。奇了怪了，刚才还好好的，说坏就坏了她实在是想不通，又没什么办法，灵机一动对顾小宝说：“要不你就不要用蓬头了，直接在笼头上洗好了。”
白泽芝按下那个钮，把水从蓬头切换到水龙头，顾小宝个子矮，正好在水龙头下。这看起来是个好主意，但顾小宝不乐意了，冲了一下就又哇哇叫开了：“水太大了，很痛的，不要”
水龙头直接出来的水是一个水柱子，水流又急又大，小孩子皮肤嫩，冲了两下就有点红了，大概是有些痛的。白泽芝转念又说：“那去楼上的那个卫生间洗吧，你先等我一下。”
她用浴巾把顾小宝裹住，让他先待在淋浴间里。现在天冷了，她担心顾小宝着凉，走出的时候把淋浴间门，卫生间门都关上以便保暖。
她跑到楼上的卫生间，打开取暖设备，又试了一下水，正合适。于是再跑下楼抱小宝，“楼上好的，我们去楼上洗，宝宝你冷吗”
顾小宝摇摇头，“不冷，幸好我们家有两个卫生间。”
小孩子是不会愁的，出点什么状况反而会觉得兴奋、好玩。被白泽芝这样抱着往楼上跑，顾小宝就觉得特别好玩，高兴得唱起了小毛驴。白泽芝噗的笑了，说：“宝宝，你就不能不唱小毛驴”
顾小宝摇摇头，继续唱：“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
白泽芝把顾小宝送进二楼淋浴间，让他自己洗澡，再给他把门关好，说：“洗好了叫我。”
“y，d
白泽芝先去做别的事，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再上到二楼的卫生间。里边的水声已经停了，“宝宝洗好了吗”白泽芝边问边打开门，然后就愣住了。
洗手间的地上一大滩水，顾小宝正拿着一条小短裤左右比划。原来短裤掉在地上有点弄湿了，顾小宝正犹豫着要不要往身上穿。
“当然不能穿了，傻不傻。”
白泽芝生怕顾小宝着凉生病，一把扯掉他手上的短裤，拿起浴巾给他擦干，然后快速地给他套上干净衣服。
“短裤还没穿”顾小宝嚷嚷。
“先把这条套上，我们去房间再找一条干净的。”白泽芝说着把长裤给顾小宝套上。
把顾小宝带去房间，帮他找了干的裤子穿上，让他看电视，自己玩。然后白泽芝返回卫生间。
是淋浴间漏水了，白泽芝一个头两个大，地上的水要不要先擦干呢擦干了她一洗澡又要湿掉了，不擦干的话现在简直没法下脚，而且刚才送小宝去房间时，走过的地方已经有水淋淋的脚印了。
&bp;&bp;&bp;&bp;为了不扩大战局，白泽芝还是先擦干了地，把房间里水淋淋的脚印也擦干，然后才洗澡，洗完澡又擦了一遍卫生间。她边擦边想：明天要找人来修了。
清理完之后，顾小宝嚷着要喝水，白泽芝这才意识到自己也口渴了。热水瓶空了，家里也没有瓶装水，她叹口气，去厨房烧水。
接了一壶水，放在煤气灶上，又出情况了，煤气打不着。她试了好多次，都是发出“嘚嘚嘚”的声音，冒一丁点的火星，但就是打不着火。她终于忍无可忍，一股火气无处可发，只能对着空气说：“啊，要疯了，要疯了！”
煤气灶点不着了，明天早餐也做不了，只有去外边吃了。而且还要找人来修煤气灶。淋浴间要修，煤气灶要修，难道家里这些器具也欺负她，见她一个人在家，就集体罢工了！
到哪去找人来修？她脑袋里一片茫然。就算找到修的人，家里也要有人等着，可她还要上班，不可能在家里坐等修理工。而晚上，就算修理工肯加班，她也不乐意让生人上门。啊，啊，真是要疯了！她觉得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要出门买水，又不放心顾小宝一个人在家。最后顾小宝拍着小胸脯保证自己没问题，白泽芝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通，才忐忑不安地出了门。
她锁好大门，一路小跑地往街口的小超市而去。好在没有再出什么状况，她很快买回了水。
回到家，再次锁好大门，心想：这下不会再有事了吧。
她刚才洗澡后换了家居服，因为要出门买水，又换了外出服，现在她再次换回家居服。虽然很近，但也是出门过了，心理上觉得要再洗一下才行，可实在懒得动，任自己躺倒在床上。
顾小宝看看她，用柔软的小手来按她的肩膀，“妈妈，你是不是很累？宝宝帮你按摩。”
白泽芝看着她心爱的宝贝，心中的烦闷总算驱散了一些。
电话响了，顾小宝大声叫着“爸爸，爸爸！”去接电话。果然是顾又礼的电话，顾小宝立刻向他老爸汇报：“我今天去了妈妈公司，还吃了没营养的食物。”
这小东西！白泽芝躺在床上不动，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顾小宝把电话拿过来交给白泽芝，当顾又礼温暖而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时，她突然就想哭了。
这一天的忙碌与混乱，像打仗一样。单位里的一些不快，一个人管宝宝的辛苦，这个东西也坏了那个东西也坏了的烦恼，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好的无助，这些情绪一下子全部涌上来，她顿时委屈得不得了。
顾又礼觉出了异样，连问：“小芝，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白泽芝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她不要在顾小宝面前哭，也不要让远在日本辛苦赚钱的顾又礼不安。她克制着自己，努力控制住声音，轻声说：“没事。”
“真的没事？我怎么觉得你有事？怎么了？”顾又礼提高了声音问。
“真的没事。”
“还说没事，声音都抖了。赶紧说啊，不然我今晚可睡不着了。”顾又礼威胁说。
“你真烦人。”白泽芝无奈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淋浴间漏水。”
“那是玻璃胶老化了，叫物业的人明天来重新打一遍玻璃胶就好了。”
白泽芝又吞吞吐吐把煤气灶打不着的事说了，顾又礼立刻判断说：“坏是不会坏的，多半是没电池了。”
“电池？煤气灶还装电池的？”
“你以为，一节一号电池，换节电池就好了。你明天去买节电池，物业来的时候叫他一起帮你换了。”
让顾又礼这么一说，一切都变得这么简单。白泽芝舒了一口气，物业的人她还熟悉，可以约在中午到家里来修，她中午回家一趟就把事情解决了。
挂了电话后，她有点脸红，心里笑话自己，一点点的事，就好像天要塌下来了。幸好刚才忍住没哭，要是给小宝看见，多丢人啊！
&bp;&bp;&bp;&bp;林帅最近在筹划的一档节目是跟新锐合作的，关于商界大咖的一档生活访谈节目。他瞄准了几位有号召力的老板，其中就有韩老板。策划方案他已经准备好了，因为白泽芝跟韩氏集团比较熟悉，就拖了她一起去当说客。
他对白泽芝说：“如果韩老板都肯出境，我们这个节目就有分量了，就不用我费那个劲到处去游说。这些老板们讲面子的，请的人级别不够，他们会觉得掉价，找个有号召力够大咖的来，不请他们都要争着来了。这件事你可不能推脱，我们可是合作关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你也太夸张了，怎么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了？我们两家又没合体。”白泽芝觉得林帅实在是夸大了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每一档节目都是生命啊，我不管，你给我认真点，队友，我们是队友。”
“好好好。”
就这样白泽芝跟林帅一起去拜访韩老板。林帅双手递上策划书，韩老板随便扫了一眼就放在桌上，“策划书我就不看了，我给你五分钟，讲一讲这个方案。”
于是林帅就充满自信地开讲了。白泽芝心生羡慕，林帅的口才真是好，不愧是一线主持人，能讲出那么多道道，不过看样子，五分钟是讲不完的。
主持人果然一说就刹不住车了，韩老板不等他讲完，就截断了他。白泽芝悄悄看了一眼手表，正好五分钟。她惊讶于韩老板根本就没看表，怎么能把五分钟的时间掐得这么准。韩老板就是韩老板，说五分钟就五分钟，毫不含糊。
韩老板虽然没有听完林帅的话，但已经很准确的把握出了脉络。他直截了当地说：“我不会参加你们这个节目。我认为你们这个方案不好。找我们这些老家伙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小年轻来嘛，形式也会轻松一点，有时代感，接地气，现在的年轻人会爱看。他们不是有个少帅团嘛，去找他们来做节目嘛。我们韩氏，可以派韩金城出来代表。小孙，去把韩经理叫来。”
韩老板不长的一段话，林帅和白泽芝两人听的是跌宕起伏。头两句出来，心一下就凉了，没戏了。等到后面，又峰回路转，最后再一想，韩老板随便说出的建议，竟然比他们原先的方案更有新鲜感，更有可看性。
不一会儿韩金城就来了，韩老板先叫林帅把节目构想又讲了一遍，然后自己又说了一遍他的看法，最后一锤定音地说：“就这样吧，你们去投资部再详细探讨一下细节，有结果了叫韩经理来告诉我，ok的话你们就放手去搞。”
韩老板是个超级大忙人，能花二十分钟的时间接待他们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出了韩老板的办公室，他们去投资部韩金城的办公室。
在韩金城这里他们就随意多了，嘻嘻哈哈一边说正事一边开玩笑，结果思路极为活跃，谈出了好几个很好的点子。林帅说：“我原先那个方案不要了，回去弄个全新的方案出来，就照这个思路。我们不要在演播室里坐着访谈，到户外，比如金城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是打球的话，我们就在球场上访谈，再展示一下你的生活，再做一些跟拍……”
韩金城情绪也很高，不让他们走，非留他们去楼下吃饭。吃饭的时候，白泽芝还悄声跟韩金城说：“韩老板对你不错啊，直接指定你代表。”韩金城绷着个脸说：“还行吧。”
&bp;&bp;&bp;&bp;吃着饭，丁蔷薇的电话来了，“别成天窝在家里，出来喝一杯！晚上没空就中午出来嘛，好久都没见你了。明天老地方，李燕的咖啡馆。”
丁蔷薇的电话提醒了白泽芝，她想起第二天约了物业来维修，又想起物业说蓬蓬头要自己去买，于是她兴趣缺缺地说：“不去，明天中午我要回家。”
“回家干嘛？”
“淋浴间漏水，约了物业来修。”白泽芝简要地解释了几句。
“那我们后天。”丁蔷薇坚持道。
白泽芝没什么情绪，说：“明天再定好了，谁知道后天有没有空。”
这边白泽芝在接电话，那边林帅也在接电话。等挂了丁蔷薇的电话，韩金城立刻凑过来问白泽芝：“怎么了？要找物业维修？”
“没什么，你问那么多干嘛。”
白泽芝实在懒得说。关于淋浴间和煤气灶的事昨天到今天她已经说了遍，先是跟顾又礼说，再是顾美云来问，后来给爸爸打电话的时候，白爸爸也问了，连顾又仁的老婆洪馨都来电话问了，还问要不要帮忙……大家关心她，虽然感觉很温暖，但对每个人都说一遍，已经说的够了，感觉自己像祥林嫂，她实在不想再说这事了。
韩金城却难缠的很，非要问：“说说嘛，也许我能帮忙呢。”
“韩金城，你管这么多，跟你有什么关系嘛。”
“你看看你，说话多伤人。我好歹算你的朋友吧，你就耐心再说一遍又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说，白泽芝感觉好像是自己不对了，无奈之下就简单地说了几句。说着说着又发愁蓬蓬头还没买，顺嘴说到：“哎呀，还要去买蓬蓬头，不知道去哪里买。”
韩金城立刻自告奋勇，“我陪你去买。我一个朋友正好是做卫浴产品的，你家的是什么牌子的？他们市场里差不多都有，现在就去。”韩金城看看手表，“很快的，你晚点回公司上班也没关系，就说在我们这里，在陪客户。”
白泽芝噗地笑了，好吧，在陪客户。两人有事了，就没心思继续慢慢吃了，于是迅速结束午餐，跟林帅告别，直奔卫浴市场。
韩金城极其负责的全程陪同，到市场，找到朋友，去某品牌的门店，找到配套的蓬蓬头，白泽芝高兴地说：“这下好了，明天物业来可以所有问题一起解决掉，不用我再跑第二趟了。”
回程的路上，韩金城又问：“你们是不是后天去喝咖啡？”
因为解决了麻烦，白泽芝心情愉快，“应该是吧，后天公司里没有临时情况的话，就可以跟蔷薇去喝一杯。”
“我也要去！”韩金城说。
“你去干嘛？”白泽芝下意识地说。
“你看看你，你能不能对我好点？你去干嘛？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还在？你跟我说的都是这样的话，还是朋友吗！香港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好歹今天我还帮了你的忙，你就请我喝一杯又怎样，真是小气死了！”韩金城愤愤然地说。
白泽芝头一次被人说小气，“我和闺蜜喝咖啡，你凑进来干嘛。”
韩金城拉着脸不说话了。
“好吧好吧。”白泽芝无奈道。
听白泽芝这么说，韩金城立刻又乐开了花，变脸变得极快。
白泽芝觉得韩金城这小子对自己好像不太一样，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年纪小，就是这样的性格，自己想多了反而是笑话。再想想，自己跟林帅的相处也挺随意的，不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嘛。于是她不再多想。
&bp;&bp;&bp;&bp;到了周四，白泽芝如约去李燕的咖啡馆跟丁蔷薇碰面。
丁蔷薇又换了新发型，发尾做了自然的大卷，从发根到发尾，还挑染了颜色，棕色的头发中，一绺红色一绺紫色，很是抢眼。白泽芝看了她半天说：“你一个公司老总，弄成这样，合适吗？”
“我出来见你才这样，在公司我都把头发盘起来的，就看不太出来了。我就是讨厌受拘束，就想出位一点，疯狂一下。可惜现在约束越来越多，不能像以前那么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了。”丁蔷薇一脸遗憾地说。
白泽芝听惯了她的“疯言疯语”，不以为意，而是问：“李燕今天没来？”
“没有，她合伙人在。”丁蔷薇回答完白泽芝接着感慨，“以前多好，那时候我们多开心多自由啊！好想时光倒流，回到以前。如果再回到25岁，我才不急着结婚呢，我就使劲玩痛快玩。结什么婚哪，那时候真傻，傻死了。”
白泽芝看了她一眼，很女王地给她两个字：“别作。”
丁蔷薇眼珠子乱转，晶晶亮的，不知在盘算什么鬼主意，“找时间我们出去疯吧！就我们两个人，谁也不带。穿着奇装异服去不认识的酒吧，要不就去旅行，去欧洲吧，艳遇几个欧洲帅哥。”
白泽芝正喝着咖啡，差点被她的话呛到，“咳，你自己去疯，我不陪你。”
“胆小鬼！”丁蔷薇是面朝大门坐的，她看到了什么，“看看，谁来了。”
白泽芝回头，就见韩金城一甩头发，很潇洒地朝他们走来。他走到她们的桌边，打横坐下，得意洋洋地说：“本公子来了。你们等急了吧！”
丁蔷薇立刻发出嗤笑之声，“美的你，自我感觉良好。我们谁都没等你，你来了我们悄悄话都不方便说。”
韩金城笑嘻嘻说：“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好了，想说什么随便说。给我点份吃的就可以了，我保证不出声，你们继续。”
丁蔷薇笑着叫服务生过来点单，点好之后，又对韩金城说：“你不去找小姑娘敲会儿，老跟着我们干嘛？”
“少来跟我充大，傻女人。”
丁蔷薇作势要打，韩金城往后一闪，两人斗了几句嘴，也就消停了。
丁蔷薇长叹一声，继续跟白泽芝说话，“穷开心，我这是穷开心。今年掉了两个大单，还不知道到哪里去补。先是t公司，你也知道的，核心业务快速萎缩，快得简直无法阻挡。本来以为还能再撑两三年的市场，谁知道说不行就不行了。”
说着，丁蔷薇看了韩金城一眼，韩金城正在吃牛排饭，这时腾出左手捂着自己的眼睛，表示自己不存在。
丁蔷薇收回目光，继续跟白泽芝说，“公司高层决定改投3和ptv，但是市场很不确定，根本看不到未来，可以说又失败了。再加上两起海外贿赂丑闻，好么，这下好，高层大震荡，人事大变动。我最怕这个，人员来个大变动，我们广告公司跟着遭殃。”
“即使人事不变动，我看结果也没什么不一样。”白泽芝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业务起不来，哪有钱做广告。”
“也是，唉。”丁蔷薇刚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就话锋一转，“莫莉这个女人越来越狂了，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干，我都自愧不如。”
&bp;&bp;&bp;&bp;听丁蔷薇提到孔月影，白泽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丁蔷薇这么处处争强好胜的一个人，同性之中，还没服气过谁，现在却说出“自愧不如”的话来，真是不一般了。
“昨天在一个会议上，莫莉就对一个记者说，‘我们没有竞争对手’。”
说完这句，不知为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地都去看了一眼韩金城。韩金城已经吃完了饭，正在埋头玩游戏，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们的话，好像他来这里就是混一顿饭吃，并顺便换个地方打游戏的。
两人又都收回目光，丁蔷薇继续跟白泽芝说：“她这话也太狂了吧？虽然不是正式采访，那面对的也是记者。我怀疑她的话很快就会传出去的，她也不怕招人恨。”
白泽芝淡淡地说：“一般有底气有实力的人都狂，也不怕招人恨。”
虽然她讨厌孔月影，但对于孔月影的能力和实力还是承认的。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见丁蔷薇不说话，只一个劲打量她，就说：“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觉得你俩最近都反常啊。”丁蔷薇说。
“谁？什么反常。”白泽芝故意漫不经心地说。
“你和孔月影呀，你不是不要看她的嘛，以前一提到她你就皱眉了，今天你态度很平静呀。而且……”丁蔷薇故意停住不说了。
白泽芝想绷住不问，她知道丁蔷薇这人是藏不住话的。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已经问出来了：“而且什么？”
丁蔷薇诡异一笑，说：“孔月影也不一样了，以前有你的地方她都要凑过来，现在都避的远远的。她知道我今天跟你约了，以前的话肯定会要一起过来，这次她就根本没提。”
“这能说明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白泽芝不以为然。
“我给你说个能说明问题的，上次林帅他们频道的酒会，她听说你会到场，就不去了，派了个助理过去走过场。还有上海那次……好像有意躲着你，怕你似的。”
白泽芝静静听她说，回想了一下，确实，最近几次可能遭遇的活动，都没看见孔月影。难道孔月影真会怕她？真的那么遵守约定？她当时说的狠话，本意就是叫孔月影远离他们的生活，也不至于连工作场合都要回避吧。她有那么大威力可以震慑住孔月影？她自己是不太相信的。
白泽芝没说话，丁蔷薇又说：“按她的性格，应该立马飞日本啊，可是她一直窝在上海，连香港分部都不去。”
白泽芝又要被她呛到了，“喂，丁蔷薇，你什么意思啊？嫌没事是吧？”
一直表示自己不在的韩金城阴阳怪气地说：“闺蜜其实就是那个等着看你笑话的人，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千万别相信什么闺蜜。”
“闭嘴！”丁蔷薇怒了，“韩金城！”
韩金城无动于衷，低着头专注地打游戏，好像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丁蔷薇真气着了，胸口一起一伏的，白泽芝忙说：“好啦，你别理他。”
&bp;&bp;&bp;&bp;日子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这天白泽芝一到公司，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封口上吊着一个小牌子，写着：for白泽芝。
她好奇地打开封口，里边静静的躺着两个手掌那么大的公仔。一个是可爱的黄色大脑袋虫子，还裹着一片绿色的大叶子，一个是蓝色的，有长卷毛的，看不出是何种生物的东西，也很可爱。
白泽芝一手拿一个，捏起来软软的，可爱极了，一看就像是谷莎莎能做的事。果然，没多久，送礼物的人就打来了电话。
“快来看我呀，我好孤独！”谷莎莎开口就说，“收到我送的公仔了吗？可爱吧？喜欢吗？”
“可爱，喜欢。谢谢。”白泽芝用下巴和肩膀固定住电话，两只手继续玩那两只毛绒玩偶，“一大剧组的人，你还会孤独？”
“这就是人群中的孤独啊！”谷莎莎一本正经地抒情。
白泽芝笑了，谷莎莎又说，“拍戏又辛苦，又枯燥，睡不够，就是耗时间。一天一半以上的时间就是在等，等人，等机器，等天气，要不是我会苦中作乐，早就郁闷死了。”
“不是有大帅哥乔力吗？每天待一个片场，又养眼，又有乐趣，多好的机会啊，还能日久生情。”白泽芝说。
“你也来揶揄我！哼，我被关在这里两个月了，你就没想起我吧！我还想着给你送礼物呢，你呢？也不知道来看看我，慰问慰问我。周末来影视城吧，又可以度周末，又可以来看看我，一举两得。”
“还要管宝宝，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没有替手啊。”白泽芝苦道。
“带宝宝一起来，周末你要带他出去玩的吧？去别的地方，还不如来我这儿，最多两个小时车程。叫上丁蔷薇，带上小朋友，就住我们住的宾馆好了，我帮你们定好。”
“好主意，不过可以吗？会不会影响你拍戏？”白泽芝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不会，周末正好我没什么戏。对了，来的时候带几盒小左做的点心，我想吃了。”谷莎莎对着话筒发出嘴馋舔唇的声音。
白泽芝故意说：“说了这么多，终于暴露了你的真实目的。”
丁蔷薇最爱玩了，白泽芝跟她一说，她就立刻说好，还把周末的一个同学会给推掉了。
很快就到了周五，白泽芝拿到小左做的西点后给谷莎莎打电话。
“给你做了好多，把小左都累坏了。有蛋黄酥，有曲奇，蔓越莓的、核桃的、抹茶的，都齐了，还有布朗尼。”
“馋死了馋死了，你们太好了，快来吧！”谷莎莎嘴馋的样子好像都能通过电话线传递到眼前，“对了，我还叫了韩金城，他也来。”
白泽芝很意外，“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谁跟他关系好！臭小子，老是说我丑，气死了。他听说你要来，立刻就答应来了，我这一招果然有效。”
白泽芝听着不是味儿，“什么意思？你要干嘛，难道你叫我们来，其实另有阴谋？”
谷莎莎哈哈地大笑，“我能有什么阴谋，我这么单纯，而且善良，而且单纯。”
“哎吆吆……”
“哼，臭小子老说我丑，我非好好整整他不可！”
&bp;&bp;&bp;&bp;韩金城主动给白泽芝打电话，说既然都要去影视城，他又是一个人，不如大家一辆车，刚刚好。于是商定由韩金城开车，早上先来接白泽芝和小允，再去接丁蔷薇和小樱。
韩金城特意开了一辆大车，几个人坐得很宽松，丁蔷薇在副驾驶，白泽芝和两个小朋友坐后座。一路上欢声笑语，两个小朋友叽叽喳喳相互说话，交换各自的玩具，丁蔷薇则跟白泽芝前后座热聊，只有韩金城一反常态的沉默，专注于开车。白泽芝心中略微疑惑了一下，也就没有在意。
到了影视城，谷莎莎的助理出来接他们，帮他们安排了住宿，然后带他们去探班。到片场的时候，正逢休息时间，谷莎莎正跟乔力在打打闹闹，旁边的两人像是男配和女配，还有其他几个演员以及工作人员，一边休息一边看着他们笑。
看见白泽芝她们来了，谷莎莎高兴地跑过来，摸摸小允的脑袋，捏捏小樱的脸蛋。她一身古装扮相，发式，衣服都是古式的，因为休息，天气又有点凉，所以外边还罩了一件薄的羽绒服。
两个小朋友近距离看到她的这个怪样子觉得很稀奇，眼睛一眨不眨的一直跟着她转。她则笑嘻嘻跟白泽芝和丁蔷薇说：“看我多有奉献精神，屏幕上娱乐观众，在片场就娱乐工作人员，把欢笑给了别人，把绯闻和孤独留给了自己！”
白泽芝和丁蔷薇听了都笑，丁蔷薇说：“一样一样，我就是娱乐客户的。我们都要娱乐别人，然后在别的场合又接受别人的娱乐。分工不同，分工不同。”
谷莎莎直点头，深表认同，和丁蔷薇煞有介事地握手，互相致意。
白泽芝把带来的西点拿出来给谷莎莎，她一口就吞掉了一个蛋黄酥，然后叫乔力，还有旁边一男一女两个演员也过来吃。
“一人一个，多的没有了。”谷莎莎小气吧啦地说，“私人订制，超级好吃的，吃完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我都舍不得给你们吃。”
乔力和白泽芝上次在公司有过一面之缘，“h，好久不见，白。”白泽芝诧异他还记得自己。
“我能多吃一个吗？凭咱们的关系，谁跟谁啊！”乔力又对着谷莎莎大放电眼。
谷莎莎捂着盒子说：“咱们有什么关系，我跟你不熟，你放电也没用，本姑娘不为所动。”
乔力作势要去抢谷莎莎手里的盒子，两人嘻嘻哈哈的又闹了起来。
韩金城一直闷声不响地坐在白泽芝旁边，白泽芝注意到他的反常，问他：“韩金城，今天你怎么了？不高兴？”
“心情不好。”韩金城瓮声瓮气地说。
“干嘛？”白泽芝问。
原来，最近韩老板关心起了韩金城的感情生活，张罗着给他介绍女朋友，都是几个世家的女孩子。韩老板认为韩金城这个四处游逛、负不起责任的样子，要有个女朋友才会有所改变，有所成长。所以不管韩金城自己乐不乐意，都必须有所行动。
&bp;&bp;&bp;&bp;韩金城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韩老板的意愿。韩老板主张先成家后立业，“别跟我说什么先立业，离开韩家，你立得起来么？在我们家，关键是守成，关键是成家。找个好姑娘，不要再晃荡了，绝对不能去找艺人！你也不小了，不要老以为自己是小孩，放下你手里的游戏机，是成家的时候了。成家了才会有男人的责任感，才能成熟，才能守住一份家业，才能知道要对你妈妈好。”
听老子训话，韩金城不敢回嘴，只能心里腹诽：要你来说？我一直都对妈妈很好好伐？是你对妈妈不好！什么成家，责任感，是啊，你厉害，整了两个家出来，多有责任感哪！
不管韩金城怎么不乐意，他还是得屈从于韩老板的权威，在精心挑选的几个人选中选了一个最不喜欢的暂时充作相处对象。是的，最不喜欢的，因为不喜欢才好散。他的想法是先应付着，过了这一关再说，到时候就说合不来崩了。就是为了分，才选一个最不喜欢的。总之他才不要结婚，起码拖到三十岁再说，急什么！
韩金城跟那女孩子也不常见面，也就是名义上的。不过自从有了这个名义上的女友，韩老板对他管的不严了，这倒是有名义女友的唯一好处。本来就准备这么混几个月再说，不料一次偶然事件让他发现，这个女孩跟他那个大哥韩兴城的妈妈有亲戚关系，他顿时感觉吞下了一只苍蝇。
他立刻去跟那女孩断绝关系，闹得那女孩哭哭啼啼去哭诉，韩金城也免不得受到韩老板的严厉斥责，斥责他对人生大事太随便。
“这绝对是个阴谋！”韩金城气鼓鼓地跟白泽芝说，“我才不要跟那个女人有任何的关系，找他们家的女孩？我真是疯了！再说，真是笑话了，我就没把她当女朋友，只不过看了几场电影，吃了几顿饭应酬下，她还哭哭啼啼的好像我把她怎么样了一样，那女人家的人都是这个德性。”
白泽芝只能开解他说：“也许只是一个巧合，你不喜欢就算了，跟韩老板好好讲，他也不会要你找个不喜欢的。说起来，这还不是你自己挑的。”
“哈，我跟那家果然是有仇。挑个最不喜欢的，就偏偏是他们家的人，可见他们家的人有多可恨，跟我有多犯冲。”
“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去好好跟你老爸说，再找一个嘛。难道你老爸会硬要你找个自己不喜欢的，不可能呀。他对你还是很好的，叫你负责影视投资部，又让你代表韩氏上林帅他们的节目……”
韩金城脸色缓和了一点，看了白泽芝一眼说：“不想找女朋友，麻烦，还不如打游戏。”
他们两个人坐着说话，丁蔷薇带着两个小朋友在跟谷莎莎、乔力他们玩。
那边谷莎莎在分蛋糕了，不是白泽芝带来的手工蛋糕，应该是她叫助理出去买来的蛋糕。剧组的人全像长期挨饿吃不饱似的了，有点吃的蜂拥而上，一扫而光。
&bp;&bp;&bp;&bp;谷莎莎一手托一个蛋糕，轻巧地朝白泽芝和韩金城走过来，笑眯眯说：“好不容易给你们两个抢下两块蛋糕，那群饿狼，好像没吃饭一样。这是我特意叫人去外面买的，知道你拿来的手工蛋糕不够分的，我也舍不得分，就外面买蛋糕来分一下。”
两人接过谷莎莎手中的蛋糕，巧克力包裹的蛋糕，还撒了一层巧克力粉，看起来很可口的样子。白泽芝轻轻咬了一口，巧克力粉粘在了她的嘴唇上，“嗯，还不错。”她说。
这边白泽芝话音刚落，旁边的韩金城就爆发出一声嚎叫，从凳子上蹦起来，呸呸呸的把嘴里的一大口蛋糕吐在了地上，他吐着舌头，皱着眉大声叫道：“什么东西啊？恶心死了！”
谷莎莎已经笑弯了腰，韩金城手抖着指着她问：“谷莎莎，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你想害死我呀！”
白泽芝傻傻的看着他们两个，不明所以。她看看自己手里的蛋糕，很漂亮的巧克力蛋糕呀，但被他们这样一闹，都不敢再吃了，她说：“怎么了，我吃的挺好的呀，有什么问题？韩金城，你吃到什么了？”接着她又迟疑地加了一句，“吃到虫子啦？”
韩金城一阵作呕，瞪着白泽芝。白泽芝缩了一下脖子，谷莎莎笑得更响了。她的笑声把两位小朋友，以及丁蔷薇、乔力都引了过来。
乔力了然地说：“又是莎莎在恶作剧吧，她最喜欢搞这个，是我们剧组的公害。没办法，她仗着自己大牌为所欲为，我们好多人都敢怒不敢言啊。”说着还做出一个不堪回首的表情。
“哈，别寒碜我，你才是真正的大牌好吧！看看你每次过来的那个阵仗，那一排的助理，你怎么好意思说我。我就是个讨生活的小演员，没事了也就给你们当个乐子乐一乐的，活跃一下气氛，调剂一下生活。”
乔力做了一个受不了的表情，“不敢，我们不要你调节气氛，我们害怕。”
韩金城正在喝水漱口，他吐掉一口水后，又皱起了眉，恶心得不行的样子，“我简直不能形容那个口感，谷莎莎，你到底弄了什么给我？”
谷莎莎止住笑，认真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里面裹了一层海绵，外面再涂上巧克力，天衣无缝对吧？跟白泽芝的那个正常的蛋糕是一模一样的对吧？多亏有我们道具师傅帮忙，那简直就是……”说着谷莎莎竖起一个大拇指，“韩金城你要感到荣幸啊，我们道具师可是业界大牌，一般价钱都请不动他出手的，你能享受这个待遇是赚到了。”
韩金城恨恨地看着这个得了便宜还逞口舌之快的丫头，也不跟她多说，就抛出最有杀伤力的一句：“丑死了，人丑还要作怪！”
这句还真灵，谷莎莎这么会演的人，都装不出笑脸了。她咬牙对韩金城说：“早知道应该再给你加点料，放个苍蝇进去。”
韩金城被她恶心到了，捂了一下胸口说：“谷莎莎，你等着！”
谷莎莎扬着下巴说：“我就等着，你能怎样？”
两个小朋友已经跑开，跟着导演伯伯去玩了。丁蔷薇和乔力看稀奇一样的看两人斗嘴，看得那叫津津有味。还是白泽芝说了一句，“谷莎莎，你差不多好了。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你大老远的把韩金城叫来，就是专门要整他的吧？”
“对啊，我准备了好两天呢，心情好激动的，急切地盼望着你们能来。”谷莎莎也捂着自己的心口说。
&bp;&bp;&bp;&bp;虽然是休息时间，大家也算是看了一出戏，主演：谷莎莎、韩金城。
乔力似乎是看得多了，只是笑而不语。丁蔷薇看得起劲，嘴巴微张，好半天感慨地说：“莎莎，你真是闲的。”
男主角韩金城手指着谷莎莎，也是老半天才说出一句：“谷莎莎，把我惹火了，封，封杀你。”
白泽芝就坐在韩金城旁边，她抬手把韩金城举了半天抖啊抖的手放下。
“哎吆吆，韩二少，我怕死了！”谷莎莎双手捂着自己的心口，“行啊，封杀你们家自己投资的电影女主角，好主意，过瘾的。”
白泽芝和丁蔷薇都笑了，乔力也在笑，连韩金城自己也噗地笑了。
本来还有几场戏，不知为什么，导演说不拍了，都放到下午和晚上，现在提早开饭。大家一哄而散都去抢盒饭，乔力不动，谷莎莎也不动，对白泽芝说：“我们去蹭乔力的饭，他有专人做了送来，很豪华的，大牌就是大牌，我们跟着蹭蹭好了。”
乔力说：“好啊，反正每次都多的，”他看看白泽芝和韩金城说，“应该够了吧。”
丁蔷薇说：“一下子多了我们这么多人，会不够喔。”
韩金城看看白泽芝说：“我们自己出去吃吧，就不在这麻烦别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谷莎莎和乔力异口同声地说，说完两人对看一眼，没想到会这么同步。
韩金城哼了一声说：“你俩不会是真的吧？这么合拍！”
乔力笑着伸出一条胳膊，就势揽住身边的谷莎莎说：“谁说不是呢！我们已经坠入爱河。”
韩金城抖了一下，夸张地说：“她那么丑，你怎么会看上她！”
谷莎莎气得抬脚要来踢韩金城，结果踢了一个空。
白泽芝不紧不慢地说：“我听说啊，一个男生老说一个女生丑，有两个原因。”
“什么原因？”丁蔷薇和谷莎莎齐声问。
“第一个原因，这个女生真的丑。不过目前的事实当然不是这样，这是有目共睹的。第二，就是……”白泽芝故意停住了。
几个人都看着白泽芝，等着她说下去，连韩金城都问了：“说呀，第二是什么？”
“第二就是，这个男生喜欢那个女生，所以才老说她丑。”白泽芝一字一顿地说。
那三人都哈哈笑起来，只有韩金城不笑，板着脸说：“瞎扯！我会看上她？丑，蠢。”
“你别不承认，”丁蔷薇跟着起哄，“可能你在潜意识里，早已经喜欢莎莎了，但是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需要有人点醒你，今天我们就是帮助你认识自己隐藏的真心。”
“一边去！”
回归吃饭问题，丁蔷薇不置可否，白泽芝和韩金城意见一致，不想添麻烦。但谷莎莎拽着她不让走，说下午开机到晚上，估计都没什么时间玩了，不如中饭时间多说几句话。
乔力也极力挽留，说每次准备的都有多，应该够了，大不了再临时叫几个外卖。于是最后，大家都挤在了乔力的休息单间蹭饭吃。
&bp;&bp;&bp;&bp;先前谷莎莎硬拽着白泽芝不让她走，要跟她说话，等人留下来一起吃饭了，她又抓着手机跑到外面去打电话。等她回来，白泽芝不满地说：“你又不跟我们说话，一直在外面打电话。”
谷莎莎狡黠地冲她一乐，不知道又在转什么鬼主意。“哎，这个汤很好喝，乔力招牌汤，白泽芝我帮你盛，小允、小樱，你们要不要啊？”
说着谷莎莎就站起来盛汤，盛好往回拿的时候，汤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倒翻了，正好全倒在了韩金城的身上。韩金城怪叫着跳起来，看着自己湿掉的裤子，叫道：“谷莎莎，你故意的吧？如果这汤再烫一点，你就是故意伤害罪！”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谷莎莎连连道歉，陪着笑脸安抚韩金城，却在说了一堆好话之后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惜了一碗好汤。”
她这真像是故意的，韩金城狠狠地瞪了谷莎莎一眼，说了一句“我回房间换裤子。”然后拉长了脸，站起来扭头走了。
韩金城走后，白泽芝拍了一下谷莎莎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谷莎莎做了个鬼脸，又去帮白泽芝重新盛汤。乔力说：“谷莎莎呀，你浪费了我的汤。”丁蔷薇正在给两个小的夹菜，这时也说，“莎莎，不要一直闹，回头韩金城真的火了。他脾气还算好的，你适可而止。”
“知道，知道。”谷莎莎不耐烦地说。
饭菜很好吃，得到白泽芝和丁蔷薇的一致夸赞。谷莎莎吃惯了，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他们都差不多吃完了，韩金城还没回来。于是白泽芝又说谷莎莎：“你看看你闹的，饭菜都凉了，韩金城还没吃上两口。”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乔力给她们讲起了冷笑话：“知道吗，西游记告诉我们，有一个猪一样的队友，就能让团队上西天。”
正笑着，门哐当一声被大力推开，韩金城铁青着脸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高个子姑娘。那女孩大概有一米七十几的样子，比韩金城矮不了几公分。一身紧身利索的衣服，脑后扎了一个长马尾。脸上没有化妆，跟在座的几人相比，虽然不算漂亮，但干净、清秀，看起来挺舒服。而且举止动作显得特别精神，看起来跟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
韩金城回头看见那女孩，好像吓了一跳似的，说：“你跟着我干嘛？”
女孩面无表情地瞥了韩金城一眼说：“谁跟着你啊！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这个变态！我本来就是来吃饭的，你又是谁啊？”
韩金城气得脖子上青筋都爆出，“假小子，姑娘没个姑娘样，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那女孩瞪着眼睛说。
“好了好了，”谷莎莎伸出两手做安抚状，“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助理，兼保镖，小月。这位是韩二少，小月，不要无礼！”
谷莎莎脸上做出责怪小月的样子，白泽芝觉得她明显是装装样子的。那个小月也有恃无恐，根本没把韩金城放在眼里。
&bp;&bp;&bp;&bp;看样子，刚才在外面，韩金城和小月已经“认识”了一回。白泽芝很好奇，小声问韩金城：“你跟小月，已经认识了啊？”
“谁跟她认识啊！”韩金城脸上的表情很怪异，又要鄙视人，又尽量压抑着的样子，又红又青的，煞是好看，这让白泽芝更加好奇了。
谷莎莎叫小月坐下吃饭，丁蔷薇好奇地打量着面无表情、冷冰冰的小月，问：“莎莎，你的保镖？”
谷莎莎点点头，丁蔷薇比划了一个动作，“很能打吗？很厉害吗？”
乔力看着丁蔷薇的动作不由就笑了，这回谷莎莎还没说话，小月自己回答了。她看了韩金城一眼，声音跟她的人一样清冷，“能不能打，问他就知道了，他有切身体会。”
韩金城本来又青又红的脸，这下就剩下红了，“一个姑娘，会打架很光荣吗？谷莎莎，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的保镖随便打人你怎么解释？蛋糕的事，汤的事，保镖打人的事，你一总给我个交代！这么大个人了，这么干有意思吗？幼稚！”
小月到底是保镖，虽然之前大概是仗着谷莎莎的纵容和唆使，但也不好太出格，见韩金城真的动怒了，就不说话了。
谷莎莎笑嘻嘻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韩金城看了就碍眼，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人丑就算了，性格好一点还能弥补，你这种又丑脾气又坏的，注定找不着婆家！”
这下谷莎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黑气扑面，山雨欲来。乔力和白泽芝见势不妙，同时行动，一个安抚谷莎莎，一个劝说韩金城，总算没有让对战升级。两人算是给面子，都不再说话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气氛有些尴尬，原来闹着玩的意思，现在变了味儿了。小允和小樱都有所感觉了，看看这个大人，再看看那个大人，也都闭紧嘴巴，默不作声。
“小允、小樱，来，再吃点青菜，绿色蔬菜要多吃一点喔！”丁蔷薇打破沉默，给两个小孩夹青菜，又对韩金城说，“你也快吃，饿了吧。”
乔力问白泽芝：“你们下午是要去景点看看吗？”
“对啊，哪些地方比较好玩？”白泽芝问乔力。
乔力给白泽芝介绍了几个他认为好玩的景点，气氛逐渐缓和，谷莎莎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不一会儿有工作人员来通知要开工了，谷莎莎说：“那你们下午自己玩，晚上看情况，结束得早的话，来找你们玩。”
“好啊，好啊，你们去好了，不用管我们。”
乔力跟谷莎莎先出去了。小月置身事外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旁若无人地也出去了。
最后结束的是韩金城，他没什么滋味地扒拉了几口饭，就说不吃了。有助理过来收拾残局，几个人道了谢也出门了。
三大两小离开剧组所在地，去游览影视城。路上丁蔷薇拉拉韩金城的袖子问：“你真被那个女的给打了？”
韩金城甩开她，不做理睬。丁蔷薇追上去问：“说说啊，怎么回事？”韩金城继续管自己往前走，不说话。
丁蔷薇也不怕韩金城翻脸，锲而不舍地跟他说话：“你是不是特想揍人？揍人有诀窍的，你想不想知道怎么揍人才能让对方既无怨言又心存感激？”
白泽芝问：“我想知道，什么诀窍？”
丁蔷薇一脸神秘，酝酿了半天，吊足了两人胃口后，说出三个字：“拿钱砸！”
&bp;&bp;&bp;&bp;他们在影视城玩了一个下午，在外面吃了简单的晚饭，一身疲惫地回到宾馆。因为带了小朋友，白天也玩累了，白泽芝和丁蔷薇都准备休息，不再外出活动了。
丁蔷薇跟韩金城说：“你自己去玩儿吧，我们不准备出门了。”
“我也不出门，这里晚上也没什么可玩的。”韩金城说。
然而晚上八点半的时候，白泽芝接到乔力的电话，说剧组的人要一起聚个餐，热情地邀她们一定要到场。
白泽芝为难道：“我们带了小朋友，晚上要早睡，不大方便呀。”
乔力说：“现在还早，就在旁边，不用出去，你们到十点回来睡觉好了，不影响的。”
“韩金城呢？”白泽芝心想韩金城跟谷莎莎闹得这么不愉快，估计不会去。
“韩二少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你们去他就去。怎么样？来吧，来吧，难得的，导演也在。我们一个月没放过假了，今天真是难得不拍夜场，你们来的正巧，不然我们还没有机会一起玩。”
盛情难却，机会难得，白泽芝不好再拒绝，乔力的面子，导演的面子都是要给的。丁蔷薇见白泽芝答应了，高兴得蹦起来。她一心想玩，碍于白泽芝不好说什么，现在见她都答应了，自然心花怒放。连两个小朋友都兴奋得不行，中午就没午睡，现在还是一副上足了发条，停不下来的样子。
“好吧，好吧，难得的，就疯一下吧，晚睡就晚睡吧。”白泽芝说。
不等她们出门，韩金城已经来敲门了。白泽芝看见他就说：“我们还以为你不会去。”
“乔力给我打电话，”韩金城甩了一下头发说，“总要给他面子。”
“是啊是啊，不去不好。”丁蔷薇使劲点头。
是乔力的助理来给他们带路的。到了聚会的地方，导演一看见他们就迎上来，他就是冲着两个小的来的。一手一个把小允小樱抱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欢喜地说：
“真是金童玉女啊，真漂亮，我真想专门给你们两个小东西加角色。”一回头见灯光师站在他身后，就说，“哎，要不要真的去把老蔡叫过来，加两个小孩的角色。”
老蔡是这出戏的编剧，灯光师不负责任地说：“加啊，叫老蔡来。”
白泽芝和丁蔷薇听了笑笑，都没把导演的话当一回事。因为平时听到的这种一时兴起说着玩的话多了，不必当真。
聚餐的地方很宽敞，好多张长方桌拼起来，摆成了一长条，像电视里农村摆流水宴的那种，所有演职人员都围成一圈坐了。
导演让小允和小樱坐在他的身边，白泽芝、丁蔷薇、韩金城挨着坐下。谷莎莎和乔力坐在他们的对面。
灯光师也很喜欢两个小孩，他不在自己的位子上老实坐着，而是站在两个孩子的身后跟他们说话。他一个劲说自己是个帅叔叔，还问两个小的：“叔叔是不是很帅啊？”
小允看看乔力，又看看韩金城，再仰头看看这位灯光师叔叔，然后低下头不吭声了。小樱仰着头端详了一会儿这位灯光师叔叔，也低下头，不过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
灯光师不肯作罢，继续追问：“小樱，嗯是啥意思啊？说明白一点，叔叔到底帅不帅。”
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等着看小丫头会怎么回答。只听小樱一本正经地回答：“爸爸说，需要撒谎的时候尽量沉默，不得不撒谎的时候尽量不要伤害对方。”
一阵爆笑，听到小樱回答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纷纷说小姑娘厉害。灯光师抓抓自己的脑袋，又捏捏小樱的脸蛋说：“鬼精灵！”
白泽芝也笑着，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本以为一个平常的聚会，会整出一系列的麻烦事。
&bp;&bp;&bp;&bp;因为几个人都已经吃过晚饭，所以现在不过是凑个热闹，聊聊天，吃不下什么东西。也就是喝点饮料，吃点不太饱的小点心。
丁蔷薇凑近白泽芝的耳朵跟她说：“我突然发现，那个小月的侧面跟你很像哎！”
白泽芝朝对面望过去，小月坐在谷莎莎的旁边。她没有像白天那样扎着马尾，而是把头发放了下来，顺直的垂在肩头。也没有穿紧身衣，穿的是很宽松休闲的衣服，整个人少了白天的冷冽，多了一丝柔和。
周围的人都在笑，小月的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眼神还是那么灵活而敏锐，或许这是保镖的职业习惯。白泽芝跟她的目光相遇，又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她在等机会看小月的侧面。
终于，小月侧过头去了，丁蔷薇轻轻撞了一下白泽芝的胳膊，意思是叫她赶快看。白泽芝看见了，低声回丁蔷薇：“我觉得不像，哪里像了。”
“真的挺像啊，是不是你的角度跟我这边刚好差一点呢。”
好像为了取证拉票似的，丁蔷薇又把韩金城拽过来问，小月散着头发的侧面是不是跟白泽芝很像。
韩金城先说不像，后来又认真看了看说：“是有点像。白泽芝肯定不高兴你说她跟别人长得像，你们女人没人喜欢听到这个吧。”
听了他们的话，白泽芝又仔细看了看对面的小月，还是觉得不像。她是不喜欢别人说有人跟她长得像，或者她长得像某人，但平心而论，她觉得她们真的不像啊。或许是自己看和别人看感觉会很不一样吧。
小允和小樱已经离开了座位，跑到宽敞的地方去玩了，白泽芝起身跟上他们。小朋友不能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所以白泽芝和丁蔷薇很有默契，总有一人会跟上，也让另一人可以休息、自由一会儿。
小允和小樱在地上玩汽车，比谁的汽车开得远。白泽芝坐在一张沙发上，一边看着两个小孩子，一边看长桌那边的热闹。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玩游戏。有些像老式的击鼓传花，不过改为那位灯光师背着脸击掌，众人传布老虎，掌声停止时布老虎在谁的手里谁就受罚。受罚是真心话和大冒险里选一样。乔力、谷莎莎、丁蔷薇、韩金城都参加了，连导演也加入了游戏，近二十个人，大呼小叫的屋顶都要掀了。
一大帮人玩了几轮游戏，越玩越嗨，气氛十分热烈。开始还有人选择真心话，后来问题实在太犀利，吃不消回答。幕后人员还无所谓，乔力和谷莎莎身为偶像明星，到底要有所顾忌。虽然是在私下场合，但是人多口杂的，所以两人都不敢选真心话，宁可选大冒险。
中途韩金城跑过来问白泽芝：“你要不要去玩？”
丁蔷薇也跑过来，“泽芝，要不我替换你，你去玩一会儿，挺刺激的。”
“不要，可怕。我就看看好了。你们去玩。”白泽芝说。
丁蔷薇坏笑着，“你是怕被曝光吧？真心话，大冒险，都不敢玩吧？哈哈哈……”
白泽芝点头：“对啊对啊，我就是不敢玩。”
她这样说了，丁蔷薇反而没话了，又跑回去接着玩。
&bp;&bp;&bp;&bp;长桌那边已经玩得乱哄哄了，座位也是乱坐，韩金城才离开一会儿，原来的座位就已经被人占了。这时也不管先前熟不熟，反正现在大家都是一伙的，有人热情地招呼韩金城坐下，他看也不看，见有空位就坐了。
之前乔力被抓到一次，罚他绕场一圈学狗叫，原本是三圈的，后来降低了要求。乔力说：“都不准拍啊！我这偶像形象啊，算是毁在你们手里了。”
导演也被抓到一次，导演选的是真心话，反正脸皮厚，问什么他都敢回答，而且不带脸红的。那气场，简直直压问话的人，反而是问话的人要脸红心虚了。
几圈下来越玩越过火，连谷莎莎也被整了，被要求卸妆。卸妆就卸妆，今时不同往日，谷莎莎也是练出来了，一点不怕。
等她卸妆回来，也就是韩金城刚坐下不久的时候，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这次，韩金城被抓住了，他选了大冒险。出要求的是上一轮输掉的那位，说叫韩金城跟旁边的女生亲吻。
韩金城的脸登时就黑了。他左边是个男的，右边是个女的，这时他才看清楚，这女的竟然是小月。如果早知道是小月，他才不会坐这个座位，刚才现场一阵乱，他根本就没注意。
本来这个要求他就接受不了，现在又是跟小月，他更不乐意了。“前面都没这么玩，过了啊，换一个换一个！”
全体都不同意换，纷纷说：“不行不行，既然玩了，就要遵守规则，大家都认罚了，不能破例。”
“是啊是啊，连导演、乔力，还有谷莎莎都认罚了，韩二少你不能坏了规矩啊！”
“人家女生都没意见，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韩金城的脸色很不好看，一时僵持不下。谷莎莎出来解围：“我有个提议，用一张纸隔开，怎样？这总可以了吧？”
几个起哄的人还不肯答应，倒是韩金城急着答应了，“好好，就这样，赶紧的，再不来我反悔了。”
他的身份在那里，大家不好闹得太过分，也就同意了。谷莎莎问服务员拿了一张4纸过来，隔在两人中间。两人一个右转脑袋，一个左转脑袋，隔着纸对在一起，有好事者还说，“要嘴对嘴，隔着纸也要认真点，对着脸可不算啊！”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谷莎莎突然抽掉了纸，让韩金城和小月亲了个正着。全场鸦雀无声，然后是叫好。韩金城登时翻脸了，脸红脖子粗的站了起来，要去打谷莎莎。谷莎莎早跑远了，小月也离开了座位。
谷莎莎知道自己玩过火闯了祸，一边躲一边说：“我不小心，不小心的！”
“你不小心？你今天一天都不小心！你是看我脾气太好没完了是吧？我不就说你丑了吗，你就这么小肚鸡肠报复个没完？”
韩金城声音很大，争强好胜的谷莎莎这次一言不发，没有回嘴。
白泽芝已经惊呆了，赶紧上前拦住韩金城：“冷静点冷静点，你不至于打女人吧！”
&bp;&bp;&bp;&bp;白泽芝拉住韩金城，乔力也过来帮着拦住韩金城，韩金城身体往前冲着，嘴里说：“怎么不至于，我今天就要打女人了，怎样！”
导演也过来劝架了，旁边还有人小声嘀咕说：“怎么也是小月比较吃亏吧。”韩金城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导演也瞪了那人一眼，那人低下头不说话了。另一边站着的谷莎莎一声不响，立在她身边的小月脸色也很难看。
本来是闹着玩的事，谁知道会突然升级，大有收不了场的感觉。白泽芝心里怪谷莎莎不知轻重，但又不能一味说谷莎莎的不是，她劝说道：“韩金城，你先别说了，是谷莎莎过火了，不过你也冷静一下，不要让事情更糟糕了。”
乔力也劝：“韩二少，给导演和我一个面子。莎莎平时就爱恶作剧，没轻没重的，今天真是过火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回头叫她给你赔礼。”
“都散了散了，赶紧回去歇着了，明天六点开工！谁要是迟到，可别怪我不讲情面！”导演在轰人了，把看热闹的都轰走后，他走到谷莎莎的身边，小声跟她说着什么。
谷莎莎脸红红的，一直不说话，最后嘴唇动了动，跟着导演往这边走。走到跟前她别别扭扭地对韩金城说：“对不起，韩金城，是我过分了。就是闹着玩儿的，当时脑子昏了，就想恶作剧一下，没想到你真生气了。”
“什么意思，你这是道歉吗？你的意思是我少见多怪，器量小玩不起？”韩金城横眉冷对地说。
“不是不是！”谷莎莎摇手。
导演吼了谷莎莎说：“你会不会道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多亏韩二少大人大量，不然你就麻烦大了，跟你说不要玩不要玩，怎么就不听呢！还不赶快多谢韩二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
导演颠浑水摸鱼地一阵抢白，韩金城也不好再发作，就算对谷莎莎的气难消，也不好驳大导演的面子。
最后众人打圆场，总算是糊弄过去了。大家各自回房休息，闹腾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这件事说起来也真是无语，因为韩金城总说谷莎莎丑，谷莎莎心中恼怒，决心要报复他解气。孩子气的动机，并不是真有什么仇怨，开始也就是闹着玩的，结果恶作剧越玩越大，最终引出这么一场轩然大波。
晚上，躺在宾馆的床上，看着顾小允宁静的睡脸，白泽芝感觉这一天真是累，还好冲突过去了，没事了。此时的她不知道的是，这件事以后还能再引出又一场轩然大波。
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周一上班，白泽芝早会结束后，看见很久不见的郑建华突然候在她的办公室。
“你现在是稀客了，我们多久不见了？”白泽芝想，郑建华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要请你帮忙啊！”郑建华开门见山地说。
&bp;&bp;&bp;&bp;白泽芝给郑建华倒茶，并问他：“什么事？”
“我一个大客户，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现在是第四季度了，要愁今年的任务考核，还要愁明年的指标，这个大单如果跑掉了，我春节就别想好好过了。好歹我们是一个老板，所以来请你出马帮忙啊。帮了我这个大忙，你就是奇功一件，我去给你到陈董那里记一笔。”
白泽芝笑笑说：“说这么客气干嘛，只要我能出得上力的，没问题啊。”
于公来说，新锐影视和锐智达广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白泽芝和郑建华是一个老板——陈董；于私来说，白泽芝跟许愿是多年的密友，跟郑建华又是多年的同事，所以，只要是能帮的，自然是二话没有都要帮的。
“许愿告诉我一条消息，蒋晓东要接受QTV的访谈，我们必须要他放弃QTV选ZTV啊！”
“为什么？你的大单是长乐集团？接受哪家的访谈又跟你的项目有什么关系？长乐不是做工业品市场的吗，明年也要投放广告了？”白泽芝连连发问。
郑建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做出长谈的架势。
“你几年不做广告，对这方面的消息不敏感了。长乐新收购了一家公司两个厂，准备在消费品市场大展宏图了，由蒋晓东全权负责。你知道，蒋晓东淡出有些日子了，这是他重返大众视野的重磅项目。你跟高小璐关系不是很好吗，都不知道这事？”
白泽芝说：“关系好不好的，不好说呢。她是帮过我，我也挺欣赏她，但大家都忙，来往有限。而且你知道的，圈子里好像都不错的样子，遇到事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的。”
“可以的可以的，总之他们家明年的计划很大，一个顶十几个小客户的量，信用又好，回款不拖，这样优质的客户，怎么也得抓住。QTV和ZTV都有企业家访谈节目，本来说好了是上ZTV的节目，但QTV一直盯着不放，最近听说，蒋晓东很可能被说动了，要选QTV了。”郑建华一脸焦急地说。
“选哪家有什么不一样，不就一个访谈节目，跟你们有关系吗？”白泽芝不解。
“关系大了！蝴蝶效应知道吗？看着没什么关系，实际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是跟ZTV绑定的，借着频道的名头去跟蒋晓东谈的，活动绑定，节目绑定，一个大的媒体整合推广套餐，为的就是让长乐难以拒绝。而QTV的广告代理商是康力，这个康力，实际上就是QTV自己的广告公司，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们给蒋晓东的条件实在太优惠了，我们实在很被动。”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我能干什么？”白泽芝问。
“如果只是低价竞争，就没什么意思了，最好能维持原来的条件，或者稍作让步，然后让蒋晓东放弃QTV，选定ZTV。”郑建华一厢情愿地盘算着，“所以，你是否可以去走走高小璐的路子。”
“这个不好吧，”白泽芝思索着，“走太太路线，蒋晓东会反感吧？”
&bp;&bp;&bp;&bp;白泽芝对郑建华的提议深表怀疑，一方面可能招致蒋晓东的反感，一方面高小璐是很注意蒋晓东的感受的，在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上，她很可能会无条件支持蒋晓东的决定。
郑建华说：“那就要发挥你的聪明才智，想出巧妙的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白泽芝叫苦。
“你不是搞策划的嘛，反正交给你了，等你的好消息。”郑建华一副强买强卖的架势。
“哎哎，别走啊，什么叫搞策划的啊，你总要给我讲讲清楚具体情况吧。”
两人又坐下来详谈，将已经知道的对方出的条件以及优势，自己这边的情况和难处都说了说。
“蒋晓东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但是昨天许愿回来突然说，她听一个朋友偶然说起，qtv的人向那位朋友透露，蒋晓东已经接受了他们的预约，时间是月底，赶下个月圣诞节前播出。我们一定要赶在正式通知之前去做工作，等消息出来就被动了。唉，现在已经很被动了，急啊！”郑建华说着做了个抹汗的动作。
听完后，白泽芝像是问郑建华，又像是问自己：“qtv收视排位、销售排位都高于ztv，蒋晓东选qtv也在情理之中，我们用什么理由说服他呢？”
“到达成本核算我们的更低？”郑建华不确定地说。
“这种数据，虽然不错，但一般都是走形式的时候用一用，要说服蒋晓东这样的人，分量不足。谁又真在乎呢，差了零点几，根本觉不出来，可能还是周围有几个人在议论，几个朋友看了节目会给他打电话，这些对他的影响更大一些。”
郑建华抓了抓脑袋，说：“怎么办？谈的时候叫上女主持人去助阵？要不，造一个什么玄乎的概念出来去忽悠他，就说是媒体新概念，新探索？”
说完又立刻否定自己说：“现在他是惊弓之鸟，看到女主持人就躲，这个不行，弄巧成拙。那就新概念。”
“你说的轻巧，新概念是我们一拍脑袋就能造出来的？”白泽芝沉吟着，“其实吧，蒋晓东跟李燕、林帅还不错的，跟本地媒体的关系也都不错的，ztv虽然不是六频道，但也是一家的，本来本地媒体应该更有亲近感……”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郑建华突然叫道。
“什么？”
“蒋晓东上次的那个事件，所有媒体都报道了，我们ztv虽然也报了，但是最后一个才报的，也只在娱乐新闻里提了一下，没有发表任何评论。qtv当时可是曝的很厉害的，还有嘉宾议论，简直是推波助澜。就这件事来说，谁近谁远，一目了然啊，我们可以打感情牌啊！”
白泽芝不确定地提出另一种可能，“那也要看人家会怎么看，有时候别人跟我们的理解可能会是两个方向的。也许正是因为当时曝的最多，现在反而更要去亮相，修正自己的形象呢？”
“也有道理，真泄气啊。”郑建华叹道。
两人商议未果，郑建华一甩手走了，临走之前再三嘱托白泽芝想想办法。
&bp;&bp;&bp;&bp;白泽芝想来想去毫无头绪，感觉无从下手，应该直接去找蒋晓东呢，还是去找高小璐探探口风？还有，几个人去，以什么方式，又从哪一点切入？……
全是问号，她不由想到了丁蔷薇，如果是蔷薇遇到这件事，她会怎么处理呢？接着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孔月影，如果是孔月影，她也一定有的是办法吧！孔月影这个人，真的销声匿迹了？
她甩甩脑袋，不让自己去想孔月影这个人。她想自己真是找虐，以前这人成天在她面前晃悠给她气受，她就想赶走她；现在人家真的不出现了，又开始惦记上人家了，这不是找虐又是什么。
回到郑建华这件事情上来，她当然不可能去找丁蔷薇问建议，唉，有些头疼。说起来，这事不是应该由郑建华去头疼吗？为什么会跑到自己头上。不管？似乎又不好交代……总要出点力，实在不行就没办法了，也算是一种交代吧。
短信提示音响了，是顾又礼的短信：“在想我吗？”
白泽芝对着手机笑了，顾又礼自信心爆棚的模样好像就在眼前。她立即回道：“是啊。”
“噢？稀奇，今天承认的这么痛快，平时不都要口是心非一下吗？”
“走开！”
“原形毕露。节约一点好不？短信也都是钱，好歹多打几个字，也合算点。”
“喜欢。”白泽芝照旧两个字。
“浪费啊浪费！在干嘛？”
“发愁。”
“什么事？”
“客户的事。”
“出去走走，可能就解决了。”
“好吧。”
“我要忙了。啵。”
“啵。”
白泽芝真的决定出去走走了，她准备去街上逛一圈，买点东西。给顾小宝买点好吃的，也给顾美云、顾爸爸、顾希蓉他们都买点什么，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她不再想这些事情，出门，开车，去大厦。
在大厦里闲逛，那些漂亮的食物让人看了就充满喜悦。她买了很多好吃的，当然还有顾希蓉和顾承允都喜欢的软糖。从糖果铺子出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赶紧追过去确认，是高小璐无疑。不假思索地叫着高小璐的名字，高小璐，这个白泽芝正要找的人，此时停下脚步转过身，展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
白泽芝快步走上去，笑意盈盈地问：“好巧，买东西吗？”
“是啊，”高小璐晃了一下手里拎的袋子，“买了两条围巾。你也买了东西？”
“是啊，买了很多吃的。你，还有事吗？没事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好久不见。”
“好啊。”
高小璐痛快地答应了，两人就在大厦里的咖啡吧找座位坐下。果然出来走走是有用的，真是意外的收获。白泽芝很高兴，可高兴过后，又愁起来，要怎么把话题引到想要的方向呢？
高小璐说这里的大麻球很好吃，有一个小香瓜那么大，薄薄脆脆的皮，挖开来，里面还有冰淇淋。“我一个人来的时候就很想吃，可是太大了，现在我们两个正好合适。很好吃的，我太喜欢吃了，但是又不敢多吃。”
说到这里，高小璐的神情像个孩子，喜悦而天真。白泽芝回她一个大大的笑容，“真的吗？那一定要尝一尝。”
她心猿意马地跟高小璐说着话，看高小璐脸上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对比自己的别有企图，心中很是惭愧……
&bp;&bp;&bp;&bp;聊天，然后很自然的问起长乐最近向消费品市场进军的新动作。提到这个，高小璐心情很好，也很健谈，主动跟白泽芝介绍了不少情况。看得出来，高小璐很看重这块新的业务组合，也对蒋晓东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白泽芝觉得自己想要说的话是如此的不合时宜。两人坐了快一个小时，白泽芝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最后她干脆放弃了，算了，算了，再找机会说吧，回去再好好想想。
白泽芝完全放弃了试探的念头，人就放轻松了，开始享受起这个朋友偶遇的美好时刻。两人聊得很愉快，无非是些服装、发式、流行之类的话，聊到最后高小璐突然向白泽芝发出了邀请：“周五我们新公司产品发布会，你也来吧！回头我叫人给你送请柬过来。”
白泽芝心中一喜，意外的高兴，“可以吗？好的呀。”
“你要是觉得一个人来孤单，可以带个朋友过来，没问题的。自助式的，菜单是我跟酒店定的，很不错的，有大虾、牛排，还有很多好吃的，你可以多吃点。”说着高小璐审视白泽芝一眼，“你最近好像瘦了，太瘦可不好，要多吃点！”说完她还调皮地挤了挤眼睛。
一种被人关心的、温暖的感觉油然而生。另外还有一种亲近的感觉，因为高小璐在人前一直都是严肃的、平静的，情绪总是没有什么波动的样子，能看到她抛开年龄的、一瞬的调皮，已经是稀罕的事了。
高小璐曾经说过，人和人之间是利用与被利用，有利用价值和无利用价值的关系。所有的关系都可以归于其中，不要怕被人利用，能够被人利用是因为你有价值。
不过此刻，白泽芝有种感觉，她和高小璐，或许真的可以算是朋友，而不仅仅是利益和利用的关系。虽然高小璐说，利益和利用不仅仅是金钱的，也有情感，情感的依赖也是一种利益。
回到公司，白泽芝立刻给郑建华打电话：“周五长乐新产品发布会，你接到邀请函了吗？”
“接到了，ztv、qtv也都有受邀，还有本地的几个媒体。怎么？”
“高小璐邀请我了，那我们周五见吧，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太好了，这是个好机会，你给我引荐一下。而且显得很自然。”
周五白泽芝提早十分钟到达长乐的发布会现场，受到了热情的招待。一看见她，高小璐就把她带过去拿吃的，弄的白泽芝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就是来混吃混喝混玩的。
也的确是这样，在场的客人，或者是媒体的，或者是有上下游关系的，只有白泽芝是个看起来毫无利益关联的纯客人。
蒋晓东走过来的时候，白泽芝刚把一只大虾塞进嘴里，鼓着嘴说不出话来，很有些尴尬。蒋晓东看着她笑，又转头体贴地问自己的妻子高小璐：“要延迟一刻钟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
高小璐摇头说：“没事，我跟泽芝说说话就是休息了。”
简短的对话后，夫妻两人一起看着白泽芝，好像在欣赏她的吃相。白泽芝尴尬地往四周扫了一圈，说：“好像就我一个人在迫不及待地吃东西呀。感觉我就是来混吃喝的。”
高小璐笑道：“能混吃喝是一种高待遇呀，我陪你吃，我也饿了。”
&bp;&bp;&bp;&bp;高小璐、蒋晓东、白泽芝三人站在餐台边，边取用食物边交谈。今天的发布会，准确的说是发布酒会，和以往讲话、提问、拍照、走人的模式不同，更注重的是近距离的交流与互动。
白泽芝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她瞥见郑建华来了，立刻叫住他，给蒋、高二人作介绍。郑建华跟蒋晓东当然是认识的，现在介绍的目的是为了攀关系。
高小璐仔细看了郑建华两眼，说：“原来你们是一个老板。”
“是可以算一个老板了，陈董在新锐是第二大股东，在锐智达是第一大股东。以前我在锐智达的时候跟郑建华共事，建华在锐智达做媒体有八年了吧？经验非常丰富。”白泽芝询问地看向郑建华。
郑建华点头，“是啊，八年了，呵呵，八年抗战。当时我们一起完成了很多项目……”
看郑建华应对自然，从容不迫，又带着些风趣的样子，白泽芝心中感叹，人都在变啊，都在成长。当年郑建华一直是以木讷老实出名的，都说他不擅言辞，现在看到他的人还有谁会说他木讷呢？不过老实的样子还是留着一部分的，或许跟他的长相有关。
因为接下来的程序安排，两位主人没有多做停留，交谈了几分钟就离开了。于是郑建华也跑了，去跟别人社交寒暄去了。
白泽芝一边独自吃着东西，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桌上的美食受到了冷落，现场的每个人似乎都在忙着互相交谈，只有白泽芝很称职的把每种食物都品尝了一遍。
在蒋晓东上台讲话前，郑建华回来了，悄声对白泽芝说：“奇怪，qtv的副总监和节目记者都没有来，派了另外两个生面孔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他自己怎么能不到，那两个手下分量明显不够，我看那二位会不高兴。”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过不来？”白泽芝问了一句，虽然她问的时候就觉得这不是理由。
“长乐的事难道不够重要？蒋晓东肯定不爽。不过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当情况对我们不利时，就应该期待着出点状况；如果情况对我们有利，那就什么都不要发生，平静一点吧。我就希望那两人出点错什么的，那就称心了。”
郑建华嘿嘿笑着，摩拳擦掌的，好像准备跳上拳击台的拳手一样。“消失的人，就一直消失吧，不要再来了。”
投影幕上打出了一张图，蒋晓东就要开始他的讲话了，白泽芝拿出眼镜戴上，准备看清楚一点。就在郑建华说出“消失的人”那句话时，白泽芝看见了一个消失的人，消失了有段时间的人，孔月影。
孔月影今天一身正装，颜色素雅，头发被束起来，收敛了媚气，只留霸气和干练。她身边有位男士，很有派头，像个领导的模样。
她怎么会在这儿？她跟长乐一直都没有交集的呀？白泽芝感觉这个人完全是被自己“想”出来的，那天刚想到了一下，今天就见到真人了。
&bp;&bp;&bp;&bp;ztv和qtv的人都坐在前排，郑建华没什么事，坐在后排白泽芝旁边跟她说话。白泽芝没心思听他的，两只眼睛一直往前排孔月影那边看。
她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引着高小璐走到孔月影的面前，孔月影站起来，那位领导模样的男人也站了起来。高小璐先跟那男人握手，再跟孔月影握手，然后在那男人的旁边坐下。两人隔着领导模样的那个男人又说了几句话，直到蒋晓东开始讲话，两人才回正身体，专注聆听。
蒋晓东介绍了并购的一些情况，展示了一下公司的实力，宣布了整合后的产品结构，即将推出的新产品系列，以及销售目标。“我们将用销售总额的3%作为研发费，不断快速推出最新的产品，适应甚至是引领产品的潮流走向。在原有市场的基础上，用新品带动销售，争取新品贡献率超过20%。未来一年我们的广告投放规划将是……”
蒋晓东的几个数字一抛出，下面的人纷纷开始小声议论，郑建华也在惊叹，还问白泽芝：“他这个数字可是有点吓人，这才是并购第一年，你说他能实现吗？”
白泽芝看着前方说：“那我可不知道，反正长乐资金实力雄厚，有底气在研发和广告上投钱，也有办法搞到融资，这就不用你我操心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孔月影的后脑勺看，好像要在她的脑袋上看出花来。
等蒋晓东讲完，各媒体开始提问。到qtv的代表开始提问的时候，白泽芝和郑建华都竖起了耳朵细听。
“请问蒋总，雅丽丝被你们收购后，会有什么新的举措，给我们带来什么样新的惊喜呢？”
白泽芝和郑建华面面相觑，周围同时响起了嗡嗡声。提问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地说：“抱歉，我是说雅，雅莲产品……”
蒋晓东面色不变，微笑着耐心地对他的问题做了回答。白泽芝小声跟郑建华说：“要死了，竟然把长乐的品牌说成了竞争产品的，无语了。这个错误也太……”
“太白痴了。这简直就跟打广告的时候印错了地址和电话号码一样，白做。真是个笑话。”郑建华幸灾乐祸地说。
那人或许受到第一个错误的影响，后面的问题又出了状况。蒋晓东明明已经介绍过07年要在各地方卫视高频品牌露出，那人竟然又问出了：“蒋总，明年的品牌宣传是以卫视为主，还是主打地面频道呢？”
连等着看笑话的郑建华都看不下去了，说：“这人真的是qtv的吗？难道是我不知道的ztv派过去的卧底？”
发布内容结束后，宾客们站起来自由活动。工作人员把临时摆放在中央的椅子又挪开，换了个形式摆放，于是整个场景和气氛就全变了。
郑建华又消失不见了，剩白泽芝一人。
蒋晓东、高小璐夫妇在跟那位领导说话，孔月影转身，正好面对着白泽芝，目光就这样跟白泽芝相遇了。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就朝白泽芝走来。走到近前后她说：“白，我都不敢来见你，怕违反了约定。今天应该不会算我违规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白泽芝笑了一下。
她们面对面站着，说起来也有意思，孔月影看上去是那么强势，白泽芝看起来更像一个办公室文员，可是两人嘴里说的话却正好相反，好像应该是对方的台词似的。
&bp;&bp;&bp;&bp;“没想到，你跟高小璐的关系会这么好。”
白泽芝很不喜欢孔月影那探究的眼神，她不愿意多说，“还好吧。”
两人一下就沉默了，孔月影一直看着白泽芝，白泽芝则很想掉头走开。
“不要一直这么站着吧，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说几句话。”孔月影说。
白泽芝迟疑了一下，总觉得跟她单独待着不会有好事，可又不想显得太小器太胆怯，就点头说：“好吧。”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白泽芝预感孔月影又要找她说什么话了。她不想跟孔月影过多接触，又有些好奇她跟她能有什么话好说，好像除了挑衅的话，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了。
“我有个表姐，有点胖，她老说自己腰上有两个游泳圈，每天都说要减肥。”
白泽芝正用眼睛寻找郑建华在什么地方，高小璐又在什么地方，听孔月影忽然说起自己的表姐，她觉得挺奇怪，就把目光移到了讲话者的脸上。
“她说自己两个地方大，小肚子这里大，胃这里大，减肥的关键就是少吃一点，让胃逐渐缩小。她说自己其实不吃零食，也不太爱吃水果，但对一天三顿饭好像特别热爱。每顿饭都吃的挺多，特别是晚上那顿，应该吃七八分饱，她每天都吃到十二分饱。”
孔月影面色平静，自顾自地说着自己表姐想要减肥的事，好像这是件很重要的事，必须要告诉白泽芝一样。
“她说准备少食多餐，下午加一餐，晚上这顿的饭量一点一点减下来。还要配合运动，准备晚上快步走一小时燃烧脂肪。可是她只走了两个晚上就没有再走了。后来她去买健身卡了，说花了钱就会心疼，这样就可以逼迫着自己去锻炼。你猜后来怎么样？”
白泽芝差点就接口“怎么样？”不过她随即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她的敌人，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孔月影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说：“虽然我的表姐，在金钱方面是很小气的，买健身卡肉疼了好些天，但是她只坚持了半个月，就再没去过了。是啊，我对你说这个干什么呢？”
她停顿了片刻又说：“我是想说，有些事，有些道理我们都懂，但就是没有办法按正确的去做。有些感觉，有些情况是控制不住的。就好像，我表姐知道自己胖，她想要减肥，她知道怎么做可以减肥，但是她就是做不到，所以她就是瘦不下来，始终还是胖。”
她突然向前探身，凑近白泽芝的脸，说话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那些碍眼的肥肉，牢牢的长在她身上，去不掉了。只有用刀子割了，流血才能去掉那些肥肉了。”
孔月影说得血淋淋、阴森森，白泽芝下意识往后躲了一躲，好离她的脸远一点。“孔月影，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孔月影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直视着白泽芝说：“就好像我，中了一种毒，有人给了我解药，吃还是不吃？我一直犹豫。开始不想吃，后来吃了，却发现没有用。也许解药是假的，也许对我根本就没有用，佐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白泽芝冷笑了一声，“孔月影，我没空跟你玩，挺累的，你不累吗？”她站起来要走。
“佐伊，等等，我听说一件事。”
&bp;&bp;&bp;&bp;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她说话？白泽芝心中后悔，她果然还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还以为她不一样了，然而她果然还是她，本性是变不了的，就是有让你不痛快的本事。本以为完结的事，看来是没有完呀……
“佐伊，你别走呀，我最近可听说了一些事，跟你有关的。”
白泽芝不理她，孔月影伸手拉住她，放低姿态说：“你真的不想听听？听听又没有坏处。”
被孔月影拉住不能走，周围有人在看她们，不远处高小璐和蒋晓东也朝她们看过来，于是白泽芝重新坐下。毕竟是在长乐的发布会上，她可不想抢风头搅别人的局。
“什么事？你说吧。”
“佐伊，我还真想去日本。”
白泽芝看了孔月影一眼：“莫莉，你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是在好好的说话，很认真的问你一个问题，也请你认真地回答我。”白泽芝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孔月影接着说道，“如果有消息传进你的耳朵，说我跟西蒙在东京约会，你会怎么想？”孔月影盯着白泽芝的眼睛问。
“我不知道啊，要事情发生了才能知道。不如你现在就去日本，我也看看到时候我会怎么想，然后告诉你。”白泽芝露出一丝挑衅的神色。
“佐伊，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孔月影厉色道。
“莫莉，你当然不是在开玩笑，你当然什么都干得出来。”白泽芝不为所动。
“佐伊，你别不当一回事，如果小报上登出我和西蒙k的照片，你还会这么淡定吗？你还能像以前那样信任西蒙吗？你们之间就不会产生一丝丝的怀疑吗？”
这个人真是好过分，白泽芝气笑了，“莫莉，我简直无话可说。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闲得慌来拿我消遣吗？”白泽芝一方面恼火，一方面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佐伊，我很烦恼，我觉得自己是疯了。”孔月影忽然抱住自己的头，拉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往后一靠，一脸疲惫地对白泽芝说，“佐伊，也许我真的应该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白泽芝愕然地看着她，觉得她的情绪变化之快，脸上的表情之丰富，简直和谷莎莎演戏时有一拼。
“我觉得自己非常失败，当一个人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时候，就是最大的失败。我可以在谈判的时候控制住局面，在遇到舆论危机的时候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跟那些男人比起来，我更出色，我可以力挽狂澜，我可以独当一面，我也不需要在男人面前装愚蠢。可是，有一种情绪，让我无法控制，它击败了我。”
孔月影一会儿显得低迷，一会儿显得强硬，一会儿又显得脆弱，让白泽芝看得目瞪口呆。当孔月影又说了一遍“一个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就是失败者”的时候，白泽芝是心有触动的。她联想到自己，自己又何尝不会如此，不就常常在见到孔月影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吗？
“佐伊，你体会过孤独的可怕吗？无论在外面多么的风光，有多少人簇拥，晚上回到一个人的家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有的只是孤独和寒冷，无边无际。那种心被拽着往下坠的感觉，好像跌入深渊被世界遗弃的感觉，你能理解吗？”她摇着头说，“佐伊，你不会有这种体会的，你是温室里的花朵，有玻璃花房为你遮风挡雨，有园丁细心给你浇水，怎么会有孤独这种感觉呢，只要朝着太阳笑就可以了。”
这话好像有些熟悉？白泽芝觉得自己现在的记性是没有以前好了。她知道对面这个女人不需要她的同情，但她还是被她的话触动到了，忍不住要给她同情，“每个人都有孤独的时候。”
孔月影无声地笑了，开始是浅浅的，然后变得恣意而张狂，“佐伊，你根本不懂，所以我羡慕你，也嫉妒你，你是唯一让我嫉妒的人。”然后她收住笑，冷冷地说，“佐伊，你真傻，你是在同情我吗？别傻了！”
白泽芝再次成功地被她气到了，她觉得自己真傻，情绪跟着她转，一直在被她忽悠，被她耍着玩儿。她回击道：“莫伊，你果然很孤独，也许你唯一的乐趣就是耍人玩儿。小心最后自己被自己耍了！”
孔月影哈哈地大笑，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哈哈大笑着说：“谢谢你的提醒。”
&bp;&bp;&bp;&bp;离开发布酒会回家的路上，一个问号闯进白泽芝的脑袋里，孔月影不是要跟我说一件事吗？最后没说呀。说了吗？难道就是说她要去日本的事？好像不是这个呀。
白泽芝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对话，确实没有说，除了拿“去日本”的话激她之外，就是突然莫名其妙地脆弱了，大谈起了孤独，然后又亮出了“爪子”……简直反复不定，莫名其妙。白泽芝晃晃脑袋，算了，不去想她了。
几天后，白泽芝出差了。这次是跟杨睿、周曼云一起出差，为两本电视剧的事情。一本剧是首轮发行，另外一本顺带做二轮发行。
此行的目的地是南方的几个大省。白泽芝熟悉的是华东和华北，西南、东南地区是周曼云的地盘。去之前周曼云笑呵呵说跟各方面都联络好了，白泽芝只要跟着她走就好了。白泽芝乐得如此，能少操一点心，她求之不得。
到达目的地，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他们三人先到预定包厢，之后不久电视台的客人就到了。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胖胖的戴着眼镜的那位是蒋主任。
周曼云热情地迎上去，把蒋主任让在主位坐下。蒋主任的右侧是随行来的瘦瘦的王副主任，周曼云自己在蒋主任的左侧坐下，把白泽芝和蒋主任隔开了。
白泽芝立即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她的级别比周曼云高，按照道理来说，周曼云应该让她挨着蒋主任坐，或者让蒋主任坐在她们两人中间，这才是方便谈事情的座次，如今这样的坐法，真的很不合规矩。
而且周曼云的介绍方式也很异常，没有介绍白泽芝的职位，只是介绍了白泽芝和杨睿的姓名，那么蒋主任会认为他们两个是周曼云的随行。
餐桌上，周曼云热络地跟蒋主任说话，而蒋主任也只跟周曼云聊天，完全把白泽芝抛在了一边。此时的白泽芝心中已经非常不快了，这算怎么一回事？
这一趟她也可以不来的，但方总和李总都发话了，要她一起过来，并叫她以后要多介入。白泽芝在职场这么多年，自然是敏感的。这两个区域一直是周曼云在负责，期间有几次提升机会，都轮不到周曼云，她一直是颇有怨言的。
这次领导突然叫白泽芝同行，并要白泽芝深度介入，她担心周曼云会有情绪。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周曼云一反常态完全不介意的样子，热情的跟白泽芝介绍各种情况。白泽芝以为自己多想了，周曼云竟然如此大度，可见这些年的职场历练，终于是磨出来了。
直到此时，白泽芝才明白，周曼云始终都是介意的，是防着她的。她心中叹气，忍着吧，总不能让客户看笑话。
白泽芝准备就这样坐一个晚上的冷板凳，可周曼云后面的话，让她坐不住了。周曼云竟然要跟蒋主任按“点”卖片，也就是不按每集多少钱的价格来做，而是根据播出后得到的实际收视率的点数来确定每集的价格。
&bp;&bp;&bp;&bp;周曼云正在跟蒋主任说：“三个点，每集三万元，这个就作为我们的基础价格，然后按每一个点一万块上下浮动。超过一个点，每集的价格就增加一万元；反之，价格就降低一万元。收视率按c尼尔森的平均收视率为准。”
白泽芝听了大吃一惊，谁同意她这么定的？她把手从桌上移下来，悄悄拉了一下周曼云的衣服，周曼云毫无反应，继续跟蒋主任说得热烈。
白泽芝坐不住了，一回头，杨睿也在看着她，一脸的茫然。她站起来走出了包厢，用手机给里边的周曼云打电话。
“曼云，你出来一下。”
好一会儿，周曼云才不情不愿地出了包厢。白泽芝一把拽过她，把她拽到看不见包厢门的地方，询问道：“不是四万块一集吗？什么时候变成按收视点了？”
“这是李总同意的。”周曼云理直气壮地说。
“李总同意的？”白泽芝重复了一遍，“那临来的时候李总没有交待呀！”
周曼云看看她，也不说话，白泽芝又问：“方总知道吗？”
“我是向李总直接汇报的。”周曼云带着一股气说。
白泽芝这时顾不上周曼云的情绪，耐心说：“前段时间我们刚刚讨论过这个问题，你难道不知道吗？上半年嘉美的《讼师》就尝试了这种方式，最后一塌糊涂，惨败。收视点的科学性难以论证，牵扯到直接利益后，问题就来了。目前这种方式还不成熟，难以评估和控制。”
“而且在这边，地域的习惯问题，国语电视剧本来就不是主流剧，按收视点的话，不是死定了？如果是在北方，还有点盼头，在这边，按收视点简直就是……”
周曼云不以为然地截断白泽芝的话，“你也不能说这么泄气的话，蒋主任给我看了同类剧以往播出的数据分析，三个点是很轻松的事。按我们以前在这里的成绩，比平均情况还要好。再说了，今年的情况比往年好，综艺节目低谷，没有强档节目，电视剧成绩一直在上。你不能老按自己的主观想法，要做实际调查，市场是动态的，在变化的。”
白泽芝看着周曼云，感觉自己没法跟她沟通，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周曼云看看她，说：“我进去了，不能老让蒋主任等着。”然后一扭身走了。
于是白泽芝给方总打电话，方总听了她的叙述，只是沉吟，随后说的几句话，也是态度不明，让白泽芝无法领会他的真正意思。她又追问了两句，方总只交待她不要在合约上签字，让周曼云去签；又叮嘱她那本二轮剧的价格必须拿到十分之三的价格。
白泽芝一个头两个大，一般二轮发行的电视剧价格只有首轮的十分之一，现在要她拿到十分之三，真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她抓抓头发，这次为什么叫她来，上边那两位又在较什么劲，她是弄不明白了。
不管怎样，她出来的时间长了，该进去了，虽然她很想早点撤。
刚迈出两步，手机就响了，看看是顾家的号码，白泽芝立刻提起了精神。电话接通，却传来顾美云焦急的声音。
&bp;&bp;&bp;&bp;顾小宝病了，昨天就发烧了，因为怕出差在外的白泽芝着急，顾美云就没有告诉白泽芝。
已经去过医院，配了药，按医嘱隔两个小时就量一次体温，超过39度就吃退烧药。体温一量就是40度，吓得顾美云腿软。吃了退烧药就降到38度，时间一过又上去了，闹得顾美云提心吊胆睡不着觉。
她自己也带大了两个儿子，可如今到了孙子，她就没主意了。况且儿子又不在国内，儿媳妇儿也出差在外，她简直就没了主心骨，乱了套。前一天晚上她就没睡好，眼看着又是晚上，刚刚量了体温还有39度，她就断然拿起电话拨通了白泽芝的号码，不打这个电话，她简直熬不过去。
白泽芝一听就着急起来，可又不能慌乱，她要是一慌乱，顾美云更要腿软。她详细问了情况后说：“妈妈，不要急，没事的。发烧是要反复的，不可能一下子降下来的，而且今天回升最高是392，比昨天的最高温度低了，已经在好转了。每次吃了退烧药六个小时之内是没有问题的，你就不用一直量体温一直不睡觉了，也睡一会儿，不然吃不消的。”
顾美云说：“今天你爸爸替换我，我睡一会儿。我设个闹铃，六个小时闹一闹好了。”
“嗯，好，给宝宝多喝水，没上39就不要吃退烧药，物理降温。”
“水一直在喝，我跟你爸爸有在给宝宝物理降温。现在宝宝要跟你说话。”
“好。”电话里没有了声音，应该是顾美云把电话放在了顾小宝的耳边，白泽芝温柔地叫他，“宝宝？”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个细细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过几天。”白泽芝已经想立刻返回了，却没法做出还不确定的承诺，“宝宝你生病啦？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喔，多喝水。现在哪里有不舒服吗？”
“嗯，我听话了，也多喝水了。我不喜欢发烧。”顾小宝弱弱地说。
“嗯，所有人都不喜欢发烧。”
“妈妈，为什么没有窗户啊？”顾小宝又软绵绵地问。
“什么？”白泽芝被他的话闹得一愣，心慌起来，“宝宝，哪里没有窗户？”
“这里啊，这里没有窗户。”
随即电话里传来顾美云的声音，“有窗户啊，窗户在那边呀！”接着电话转到了顾美云的手里，她对白泽芝说，“宝宝脸朝着里边，我把他的脑袋转到另一边，就看见窗户了。”
白泽芝别提心里多难过了，又跟顾小宝说了两句安慰的话，然后叫顾美云和爸爸也要注意身体，才终于挂了电话。
她哪里还有心思进包厢，心乱如麻地在门口来回走，经过的服务员都回头看她。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顾美云又打来了电话：“小芝，你不要着急啊，没事的。你爸爸说我了，说我不该打电话。”
“要打的，要让我知道的。”白泽芝忙说。
“嗯，你不要急，洪馨来了，说陪我照管一晚宝宝。洪馨来了我就心定一点了。唉，我老了，不像年轻的时候胆子大，有主意，现在碰到点事就不行了，真是老了，没用了。”
接过这个电话，白泽芝的心才算安定了一些。
等疲惫的的一天过去后，白泽芝躺在宾馆的床上，没心思去想周曼云闹出的那一摊子事，只惦记着自己的宝贝儿。宝贝儿难受，她也没法好受。
就在她无法入眠的时候，电话又响了，她从床上弹起来，担心家里又有什么情况。还好来电显示不是顾家，而是韩金城。
她先是舒了一口气，家里没来电话就是没事。接着又疑惑，这么晚，韩金城打电话会有什么事？
&bp;&bp;&bp;&bp;已经是晚上十点，手机来电显示是韩金城，白泽芝很诧异，这么晚他会有什么事？
“白泽芝，你在，在哪儿啊？听说你出差了？”电话接通了，韩金城说话有些不利索。
“我在南边出差，什么事？”白泽芝问。
“你今天上，上网了吗？”韩金城又问。
“没有，在外面跑了一天的路，没有时间上网。你怎么了，说话结结巴巴的，喝醉啦？这么晚打电话是什么事？”白泽芝以为韩金城喝了酒在胡闹。
“我又没有喝酒！”
“那你说话怎么这样？”
“你好像，心情不好？”韩金城小心翼翼地问。
“对，心情不好。工作的事本来就心烦，儿子又生病了，双重烦。”白泽芝并不掩饰地说。
“那，还是算了，你，你早点休息吧。”
白泽芝觉得韩金城今天太反常了，“韩金城，你到底怎么回事？有事就赶快说，绕来绕去的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你就当我喝醉了。”
韩金城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白泽芝不耐烦起来，没好气地说：“韩金城，你这样更让我心烦，今天烦心的事又因为你增加了一件。现在是三重烦了。”
“好，反正说不说你都已经烦了，既然都是烦，还是说了吧。”韩金城豁出去了似的，“你带笔记本了吗，能上网吗？看看老庄的博客。”
白泽芝先挂了电话，狐疑地打开电脑上网，谁知越着急越慢。开机也慢，连网也慢，几次连不上，她多点了几下就死机不动了，半天没动静。最后索性重启，耗了五六分钟，才终于连上网络。
在那个专曝娱乐圈八卦内幕的老庄的博客，她看到了今天最新博客的大标题：韩氏次子再传绯闻，疑为公司女高管。
页面往下拉，出现完整照片，一对男女嘴对嘴的侧面照片。白泽芝立即认出是那天在片场玩游戏时，韩金城和小月被谷莎莎恶作剧的那一幕，竟然被好事者拍了照片。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里的两人是韩金城和她自己，应该是那天她过去劝韩金城时被拍下的。两张照片被别有用心地放在一起，再加上标题里“女高管”三个字，白泽芝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着看下面的文字内容，虽然没有直接点出她的名字，但行业内的人，熟悉的人，都能从这字里行间看出指的是谁，就是指她白泽芝。
她气得不行，简直匪夷所思，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干出这么颠倒黑白的事！
看完文字内容，她又回上去盯着照片看，的确很像她。那天丁蔷薇说小月放下头发的侧面和她很像，她还不信，现在从网上的照片来看，是挺像。照片清晰度不够高，也许正因为如此，才会显得特别像。
而下面那张她本人和韩金城的合照，就像是为了印证前面一张也是她似的。照片正好截取到肩部位置，也真是巧，那天两人穿的颜色一样，都是白色，这样看过去更是天衣无缝。其实那天在现场的人就会知道，白泽芝穿的是连衣裙，小月穿的是t恤、牛仔裤。
&bp;&bp;&bp;&bp;还有，那天明明环境嘈杂周围很多人，但照片经过了处理，背景里一个人都没有，好像是两人单独约会一样。当时她跟乔力两人分别站在韩金城的两侧，一起拉着他不让他冲过去打人，现在乔力连影子都没有了，变成白泽芝和韩金城单独两人。
白泽芝气得脑袋疼。这事情越想越蹊跷，那天在场的都是剧组的成员，是哪个工作人员这么闲干这种事？拍照片也就算了，歪曲事实就是居心不良了。难道不是剧组的人，是当时在场的饭店服务员？
大家无怨无仇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只要是在场的人，就应该知道完全不是那回事啊！难道是跟老庄有联系的哪个卧底的无良八卦记者？没新闻了自己造假？……
手机铃声响了很久，白泽芝镇静了一会儿，才按下接通按钮。听筒里传来韩金城焦急的问话：“怎么不接电话？这么半天！吓我呀，我以为闯祸了！”
白泽芝发现自己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吓什么，你以为我怎么了？”
韩金城讪笑着，“我就怕你气坏了，反正我这种不良青年成天被人说坏话也习惯了，无所谓，你就不一样了。”
“我没那么脆弱，但是，真的很生气啊。谁这么坏，干出这么颠倒黑白的事！这个老庄从哪里弄来的照片，那天现场没有外人啊，除了服务员，就是剧组的人。”
“呵呵，你没见过的事多了，想都想不到的利益关系。韩老板周围的那些事儿，哼哼，旁听多了，就知道世界的险恶了。”逮到机会，韩金城就不忘损自己老爸，“对了，这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胡编乱造不说，还把这件事跟上次谷莎莎那次联系在一块了。就是我们去看樱花的那次，那次你为了帮谷莎莎挡驾，不是跟她换了衣服假扮她，当时也是我们两个断后……”
白泽芝叹了一口气，“是啊，我看到了，老庄真是能耐啊，不愧是圈子里第一八卦。这个老庄，我怀疑这次又是被什么人收买了。”
“剧组里出了卧底？”韩金城说，“可能是针对我的，韩老板最近刚给我介绍了对象，我假装挺乖，他一高兴就交待了不少事情给我做。是不是韩兴城见了不高兴，背后捅我呀。你别看韩老板自己人品不咋样，可最不要看别人闹感情绯闻了，好像多正气一样。”韩金城对他老爸整了两房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一有机会就拿自己老爸的人品说事儿。
“明天我就去跟韩老板说这事儿，让他帮我们摆平。我也怀疑老庄就是个枪手，哪个不要命的小子，竟然敢栽赃我们！明天就叫律师去联络那个老庄，让他没饭吃，在圈子里混不下去！我们这么多人证，他竟然就敢这么干！叫他供出幕后主使。”
挂了电话，白泽芝一点睡意都没有了，看来，今晚是要失眠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孔月影，这是孔月影干的吧！
白泽芝被自己的念头惊到，但是越想可能性越大。她想起那天酒会上孔月影对她说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如果有消息传进你的耳朵，说我跟西蒙在东京约会，你会怎么想？”还有“你别不当一回事，如果小报上登出我和西蒙k的照片，你还会这么淡定吗？”
她当时就是意有所指吧！
&bp;&bp;&bp;&bp;很晚，白泽芝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又醒了。怕时间太早，她洗漱完毕，又等了一会儿才往家里打电话。
顾美云说顾小宝昨晚药效过后温度回升到385度，没有再上39度，早上又降到378度。接着顾小宝在电话里跟白泽芝说了几句话，听起来比前一天精神多了，白泽芝总算松了一口气。
因为晚上没有睡好，白泽芝觉得有些晕沉沉的。挂了电话，又想到眼面前还有两件烦心的事要处理，就往后一倒，把自己扔到床上，哀叹着：“死了算了。”
然而并不是真的要死，只是发泄情绪罢了。她仰望着天花板，盘算着要跟周曼云怎么谈。想想两个老总，再想想那几位董事，就要叹气。影视公司比原来的公司要复杂得多，几年下来，这种复杂性并没有减少。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几方面的关系相互牵扯着，想完全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一个人总是要站队的，支持的是方总，就势必站在了李总的对立面。
然而今天她的脑子很不好使，不能专心地分析这件事，因为还有一件事让她分心，让她心绪不宁。她一个人去了餐厅，碰见了杨睿，却没看见周曼云。这样正好，她现在并不想见到周曼云。
吃着早餐，看看时间，八点四十。会不会太早？韩金城那边不知道上班了没有。正想着，手机就响了，白泽芝赶忙接电话。韩金城的声音听起来精神抖擞的，应该是好消息。
他还是不管自己的老爸叫老爸，他说：“我都跟韩老板说了，幸好是你，韩老板一听就说太不像话了，马上把马律师叫过来处理这件事。一会儿就把博客的照片删除，网上传播出去的信息也都要筛选出来删掉。”
“先把照片都删掉，再慢慢收拾那个姓庄的。这两年这个姓庄的为了博眼球，越来越过分了，是要出来个人好好收拾收拾他，那才大快人心。对了，幸好是和你，要是换了别人，韩老板肯定要怀疑我，我长两张嘴都跟他解释不清，他就是习惯性不相信我说的话。因为是你，我想好的话都没说，他就拍案而起了。”韩金城语气轻松地说着。
“我不觉得好。”白泽芝没好气地说，“什么时候能删掉？”
“再过一个小时吧。”
时间倒是不久，但是对白泽芝来说，巴不得马上、立刻、现在就删掉。已经挂了一个晚上了，想想就糟心。
不管怎么说，韩金城办事得力，是需要表示感谢的，于是她客气道：“谢谢你了，你办事高效呀。”看了一眼时间又说，“对了，韩老板这么早就在了？”
“他呀，每天八点就在公司了，简直不让人活了，比员工到的还早。当老板不就是为了上班自由不用打卡嘛，他每天到那么早，真是不会生活。”
白泽芝笑道：“那是你吧，韩老板是做事业的人，能像你那样？”
“所以，父亲不能太强，太强了，让做儿子的怎么混啊！……”
经韩金城这么一说，白泽芝心情好了很多。只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那些p过的照片和胡说八道的东西都赶快被删掉。
&bp;&bp;&bp;&bp;周曼云昨晚散场后又去赶了一场，至于她赶的是哪一场，遮遮掩掩不肯跟白泽芝说。白泽芝也不想过问，还是不知道为好，她爱怎样就怎样吧。既然自己这边无解，那就不动，以不变应万变，等她那边行动之后有了破绽再说，这是方总教她的。
因为晚上睡得晚，周曼云早上起得也晚，所以没有去餐厅吃早饭。等白泽芝和杨睿吃早饭回来，蒋主任帮他们安排的车也到了，周曼云就说直接出发吧。
白泽芝问了她一句：“你早饭不吃？”
“我包里有面包，不怎么饿。”周曼云说。
她们是准备去几个市里的频道谈那个二播剧。坐在车里，周曼云开始吃面包，杨睿听音乐，白泽芝则看着窗外向后疾驰的风景，想着自己的事情。
手机又响了，是祁连珊的电话，问她照片的事情。当着周曼云和杨睿的面，白泽芝不好细说，只含糊地跟她说了几句。
祁连珊很聪明，立刻反应过来，说：“是不是旁边有人，不方便说话？行了，我知道了。你听我说吧。看到老庄的博客我真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我是不相信的，但有照片又是怎么回事，有照片我也不信啊！我仔细看了，上面那张不是你。可见我看人的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一眼就辨出真伪。”
说着说着祁连珊又开始自夸了，白泽芝却被她的话感动，心里好温暖。这就是她的朋友啊，无比相信她的朋友，不会被外界哪怕那么逼真的东西给蒙骗，能够睁大自己的眼睛辨别真伪，并给她支持和力量。
“你是惹了什么人了吧？今年犯小人是怎么的，回头我给你好好算算。”
祁连珊的话，勾起了白泽芝的联想。挂断电话后，她开始想孔月影这个人。上次从马代回来，定了那个约定，不过是逞口舌之快，以势压人，她说的时候就不认为孔月影会真的遵守。
然而回来后，孔月影却真的销声匿迹了，让她以为她真的偃旗息鼓了。单恋的感觉是磨人的，时间久了，势必会淡，会疲倦，孔月影应该也是一样，累了吧，不想继续了吧。
可是这次的事，让她想起上次酒会上孔月影反常的举止和奇怪的假设，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她，孔月影在那个时候就有计划了。白泽芝真想打电话跟孔月影挑明，但她想起了方总的另一句话：有的想法形成后要立即行动；而有的想法，则要先冷却一段时间再行动。这件事就属于后者。
铃声又响了，周曼云说了一句，“电话，你的电话真多。”
这次是丁蔷薇打来的，丁蔷薇是知道当天的情形的，所以她说：“这是谁干的呀！要不是我就在现场，简直就要信了。看来以后媒体上的传闻，都不能轻易相信的。”
“不知道到底是要针对你，还是针对韩金城的。我看呀，对韩金城影响不大，还是针对你吧？这点传闻放在韩金城那儿根本不算事儿，他哥总不至于靠这种传闻整他吧，也太好笑了。可对你就不一样了，我们是你身边的人，都是清楚的；可那些关系远的，看到后会怎么想？现在网络的传播力挺吓人的。”
&bp;&bp;&bp;&bp;白泽芝被丁蔷薇说得心里直咯噔，是啊，亲戚邻居、客户同事看到后会怎么想？影响太坏了。白泽芝看了一眼周曼云，不好说得太直白，就含糊说：“韩老板已经在处理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丁蔷薇就高兴地叫起来：“哎，没了，我刚刷新了一下就没了，已经删掉了。韩老板就是厉害，效率真高。”
“那你再帮我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白泽芝隐晦地说。
“你说话不方便是吧？行了我知道了，我搜索一下，一会儿发短信告诉你结果。”
挂了电话不多久，车子也停了，周曼云说了句“到了”，就率先下了车。白泽芝一只脚刚跨出车门，手机又响了。
周曼云似乎是疑心白泽芝背着她联络什么人，酸溜溜地说：“你业务真繁忙，电话没停过。又来大业务了？”
“没有啦，儿子生病了，家里有点事。”白泽芝解释了两句，心说这“业务”还是不要有了，我也不想要的。
跟周曼云说完话，低头看来电显示，是顾又礼，白泽芝心里又是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真忙啊，一直占线。”顾又礼的声音低沉，听起来不同以往。
“啊，连着接了两个电话。”白泽芝说。
“谁的电话？”
以前顾又礼从来不追问这种问题，白泽芝愣了一下，有些别扭地说：“先是天珊的，后来蔷薇。”
“什么事啊？闺蜜们一个个都打电话过来慰问。”
顾又礼说话阴阳怪气的，白泽芝汗毛都竖起来了，心中不悦地说：“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还想问问你怎么了！”顾又礼冷冰冰地说。
顾又礼如此反常，白泽芝已经猜到**分，看来他也看到网上的传闻了。网络就是厉害，远在日本的人，第一时间就看到国内的信息了，实在是太“及时”了。
她本应该好好解释的，可这时却委屈起来。加之顾又礼又不好好的明说，而是这样含沙射影地问，又撩起了她的恼火。委屈夹杂着恼火，说话口气就不那么好了。
“你这么阴阳怪气的干嘛？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她捂住手机话筒部位，跟周曼云说她要接个要紧电话，叫他们先进去，她随后就来。然后走到一棵四周没人的树下，才松开手。听筒里传来顾又礼的冷哼声：
“我阴阳怪气？我要问什么你一清二楚吧！好，我是应该明明白白地问出来，老庄博客里关于你和韩金城的那条是怎么回事？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白泽芝心中的委屈和怒气扭成了一股力量，直往上冲。祁连珊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却知道这样的事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可顾又礼呢，她最亲近最爱的人，却怀疑她？还需要她的解释！还像个法官在审问犯人一样！
“我没什么可解释的，”她气冲冲地说，“这是根本没有的子虚乌有的事情，这就是我的解释。”
“好，这就是你的解释，很简洁。很好，那么照片是怎么来的？p出来的？p得真是天衣无缝。”顾又礼恼怒地说。
&bp;&bp;&bp;&bp;“是啊，技术太高了，简直天衣无缝。”不知为什么，白泽芝就是不想解释。
“白泽芝，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在日本拼命，家里却发生这样的事，我不应该问一问，要个解释吗？我昨晚加班，只睡了四个小时，起来看到的就是这个，我要个解释不应该吗？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不好好说话？你有好好说话吗？阴阳怪气的，像要审判我一样！我已经在好好说话了，这是没有的、无中生有的事，你还要我怎么解释？你是在怀疑我吗？连祁连珊、韩老板都能看出有蹊跷的事，你却阴阳怪气地要我解释？”白泽芝满腹委屈。
“韩老板？看来你跟韩家关系真不错啊！”顾又礼抑制不住的讥讽语气。
“顾又礼，你这个腔调是什么意思？你在日本辛苦，我在家就闲着吗？要上班，要管宝宝，要去看妈妈，每天长途奔波，家里这个坏了那个坏了要找人来修，我也很累！又发生这样的事，还不知道是谁干的，还要受到你的怀疑和质问。”白泽芝越说越委屈，好像积攒已久的烦恼全部都爆发了出来。
“质问？我怎么就成质问了！我就不能问问了？”顾又礼也是一肚子的怨气，不禁提高了嗓门。
白泽芝想到周曼云他们已经进了台里，而她还在这里打电话，就又是一阵焦躁，也跟着提高了嗓门，“问，问，你可以问。但是现在我要开会了，再说吧。”她气冲冲按断了电话，向周曼云他们刚才去的方向走。
刚挂断的电话立即又响了，白泽芝犹豫了一下，按下接通按钮，顾又礼震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白泽芝，你竟然挂我的电话！”
白泽芝听出了顾又礼那从没有过的震怒，不免有些心悸，但还是嘴硬地说：“我哪里挂你电话了，我在客户这里，里边都等着我呢，我跟你也一时说不清，等我开完会再说吧。”
“说不清？你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事，刚才好好说了，早就说完了，还用得着扯到现在！”顾又礼怒气冲冲。
白泽芝有些心虚，好像是这么回事，自己也不是很对，但她还是别不过去，说：“你态度好点，也不会这样，你想想你自己的说话口气，再来说我。”
“我怎么了？我是正常的口气，哪一家老公看到这样的消息口气还能好？你就不能好好说，跟我较什么劲！你惹的麻烦，还有理了！”
“谁跟你较劲啊？什么叫我惹的麻烦啊，我什么都没做，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这么干的，关我什么事啊！上面那张照片，就不是我，当时全剧组的人都在，丁蔷薇也在，根本就不是老庄说的那样！算了，我现在不想说。”
顾又礼语气缓和了下来，但还是说：“你为什么总跟那个韩金城在一块儿？你自己想想次数还少吗？”
白泽芝语塞，觉得顾又礼简直不可理喻，“你，你在说什么？就不能有正常的来往吗？我们每次可都是一帮人，从来没有单独活动过，以前是同事，现在是客户，是朋友，怎么了！顾又礼，你这么说我，那你当初跟孔月影单独吃饭又怎么说，还带她一起去接宝宝，又怎么说！”
“吃饭那是客户招待，接宝宝那次是她的车坏了，我搭她一程，时间有点紧了，就先去了幼儿园。这么久的事你又翻出来让我解释，其实这都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白泽芝立刻说。
&bp;&bp;&bp;&bp;白泽芝觉得好累，吵架真是好累，虽然不过是说了一些话，却好像跑完了八百米那么累。挂了电话，白泽芝朝市电视台里边走，心里压着一块石头，脚步就迈得沉重。
相对于工作上的麻烦带来的沉重感，还是跟顾又礼的争吵更让她有透不过气的感觉。虽然这一轮的争执算是告一段落了，但事情还没有完。她暗自叹了一口气，如果家里有不开心的事，在外面做什么都没心情。
走了一段路，看见杨睿在楼下门口等着她。杨睿看见她就说：“周曼云这人真是……她这个人乱来的，我都不好意思坐她旁边，有种很丢脸的感觉。所以我就说怕你不认路，下来接接你。”
“我是不认路，刚要给你打电话。你别说，总有人吃她那一套，昨天的蒋主任不就被她吃定了。她还是有她的风格的，我还要向她学习呢。”白泽芝并不开玩笑地说。
“向她学习？”杨睿撇着嘴，讥讽地说，“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很担心她会把事情搞砸，回头又在那儿乱开支票，叫你去给她收场。如果乱开支票乱打包票也算是一种风格的话……”
“今天不会。”白泽芝说了一句。
昨晚回宾馆后，周曼云出去赶第二场之前，白泽芝找周曼云做过短暂的交谈。关于合约条件的谈法做了必要的交换意见，跟她统一口径，一方面鼓动她出头去拿下那十分之三，一方面也给她许了好处。
白泽芝向周曼云许诺，这几笔谈下来都算她周曼云的业绩，自己一个都不要。周曼云嘴里说着“那怎么好意思”，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笑。所以，今天如果她不是真傻真疯，是不会跟白泽芝唱对台戏，乱说话的。是的，为了完成方总的指令，白泽芝决定牺牲一些个人利益，先拿下再说。
正如她所料，今天周曼云发挥得特别好。周曼云确实有周曼云的长处，白泽芝说不出口的话，她都能很自然的说出来，半真半假，半嗔半怒，半专业半交情的……跟白泽芝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竟然真的让对方答应了她们要求的那个价格。有那么片刻，让白泽芝想起曾经和丁蔷薇一起谈客户时的情景，虽然情况并不完全相像。
谈完公事，又是吃饭。白泽芝真没心思吃饭，但又不能不出场。好不容易对付完一顿应酬饭，坐进车里，她的脸就垮下来了。她现在突然就想起了谷莎莎，理解谷莎莎背对镜头时的臭脸，不是因为脾气大，而是因为疲倦。
因为面对镜头付出太多的表情和感情，所以镜头背后在别人看来是的臭脸，实际上只是累了，需要休息罢了。白泽芝觉得自己也是在演戏，虽然并没有镜头对着她。
顾又礼好像能看见她似的，她刚一进房间门，他的电话就跟着来了。白泽芝躺倒在床上，心说：新一轮论战又开始了吗？
这一次，顾又礼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声音里只透着疲倦，“大家都很累，我知道我这次的固执给大家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本来我可以不用跑这么远来工作，你可以过轻松自在的生活，是我的错误，影响了我们的生活质量，都是我不好。”
“我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说这个做什么。”
白泽芝有些难过，顾又礼疲倦的声音让她难过，让她内疚。
&bp;&bp;&bp;&bp;白泽芝瞬间就释然了，早晨为了顾又礼的语气态度，她很生气，就是不想跟他好好解释，现在想来，是有些任性了。本来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事，非要这样杠着。
她有些后悔跟顾又礼争吵，这不是正好称了那个孔月影的意。如果被孔月影知道，那要多得意。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得逞了。
但是现在想来，即使重新再来一遍，情形可能还是会一样的。当时的情境，当时的心情和反应，还是会那样的。爱人之间的争吵有时候是不可理喻的，没什么道理可讲，谁都对，谁都错。等过了之后，又会觉得可笑、不值。
也许正是因为爱着对方，或者知道被对方爱着，才会任性，才不能像对别人那样的理智和退让。
“早上是我态度不好，不过你也要理解，你说别人都能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我为什么就要怀疑。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生气，因为我不是别人，所以我会特别生气，我也更有理由生气。生气影响了正常的思考，那是因为我的立场和别人不一样，你说对吗？”
“是的，你说的对。”白泽芝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小芝，还记得那一年过年，我们在那个小村子里，你爸妈和我爸妈，还有顾又仁，他们在爷爷家聊天，我们两个在村子里走，还记得吗？”
“记得，我带你去见一个木匠活做的特别好的老爷爷。”白泽芝回忆着说。
“那天天气很好，没有风，有太阳，虽然太阳没什么温度，但是很舒服，你还记得吗？”
“记得，”白泽芝板着的脸舒展开来，虽然她自己看不见，“我们在池塘边走，中午吃的莲藕就是爷爷刚从这个池塘里挖上来的。”
“那一天，你也拒绝了我。”顾又礼有些哀怨地说。
“有吗？”
“有啊。我总是被你拒绝，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你这是习惯性拒绝，自己都不记得了吧。”顾又礼轻笑了一声，“从一开始就认为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最后，我们在一起了。小芝，你老是说，你不要承诺，你不相信口头上的东西，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可是人生还有这么久，有些话，我很想让你提前知道。”
白泽芝没有说话，她屏住了呼吸，顾又礼知道她在听。“都说人生是长跑，在起点，会有很多人跟你一起，但是到终点的时候，就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能一直陪你到终点，那就是我。我知道，你是个悲观主义者，你不肯相信，是因为你害怕，对吧？你不相信我也要对你说，那个能陪你到最后的人，是我。你可不要搞错了。”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而顾又礼又换了语气，换成像平时那样的，轻松的，有些不正经的腔调，“被我感动到了吧？知道我才是那个最好最可靠的人吧？以后还要不要对我那么凶！”
白泽芝抹了一把眼睛说：“死开！”
“喂喂，不要死啊死的，跟自己老公说话也不知道避讳。你真应该来日本玩玩，顺便学习学习日本女人的温柔和恭顺，看看她们是怎么对自己丈夫的。我们这里一个课长，回家的时候太太就候在门口迎接他，鞠躬说‘您回来了’，接过老公的包，嘘寒问暖。要是自己老公问个话什么的，那还不温声细语的乖乖回答，哪会像有些人，脾气那个大的……”
“滚。”
“你看，不解风情，好好的气氛被你破坏了，我是在向你告白，晓得伐？”
“你走开！”
&bp;&bp;&bp;&bp;“谁规定了灰姑娘必须被王子拯救？有没有人问过灰姑娘愿不愿意？没有人问过她爱不爱王子，只要她的脚能合适地穿上那双水晶鞋，就应该感激涕零地跟王子回宫，然后永远在幸福中诚惶诚恐吗？太可笑了！”
辛巴义愤填膺地对着白泽芝发表她的见解，然后追着白泽芝要她发表态度：“对不对，你倒是说说看。”
她们两人此时正站在科技馆礼堂的门口，今天是老狂的新书签售会。老狂，就是以前白泽芝进修班的那个物理狂同学，因为写科普书，白泽芝曾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密友辛巴，辛巴当时是在科协下属的出版社做编辑。
那年辛巴带着白泽芝一起去**后，白泽芝回来了，她却没有回来，而是出国周游了一圈。等她回来后，办了自己的摄影展，老社长又重新收留了她，让她回去继续做编辑。
而老狂这些年也写了不少书，有科普书，还有科幻小说，名气越来越大。到了这本新书，更是人气空前了。
“你说对不对？哪有这样的道理！”辛巴不肯放弃，好像是要叫白泽芝帮她评理似的。
白泽芝说：“亲爱的，你说的对不对不重要，我是不是赞同你的意见也不重要，没人在乎。你妈妈在乎的是你什么时候找到你的王子，穿上那双水晶鞋，走上幸福的红地毯。哦，不，应该是超人，你喜欢的是超人，等有一天你的超人把他的斗篷送给你了，你妈妈就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辛巴恨恨地咬着吸管，吸管都被她咬扁裂开了。她索性扔掉吸管，打开盖子，大口喝了两口。
“为什么就一定要结婚呢？难道不结婚就是失败的人生吗？人生的意义就只剩下结婚了吗？隔壁邻居家的女儿，在一个公司里做出纳，每月工资只有我的四分之一，四点就下班买菜接幼儿园的儿子回家了。我妈妈天天在我耳边说她，一点不夸张，天天说，羡慕得不得了的样子，简直就是成功的典范，我学习的榜样。我就没看出来那么无聊、单调的生活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白泽芝笑了，说：“那也是一种成功，你可别小瞧了，幸福就是成功。你妈妈是要看你幸福。”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谁也别强求谁。再说了，我也不是独身主义，只是没有碰到心动的，那我能怎么办？凑合找个条件合适的结婚？这个我办不到。”
两人说话的时候，有人走到了她们的身后，辛巴先看见，对白泽芝说：“你朋友啊？好像是找你的。”
白泽芝回头一看，赫然是孔月影。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不是冤家不聚头。
孔月影先开口：“佐伊，我们又见面了，你也是来等签名的吗？”
白泽芝很惊讶，“你竟然来等签名？”
“对呀，我是科幻迷呀。佐伊，看来我们真的很相像，喜欢的东西总是一样的。”
白泽芝被她一口一个“佐伊”叫得直起鸡皮疙瘩，心说谁跟你一样啊。不明所以的辛巴热情地说：“你要签名吗？我去帮你签，不然要很长的队。要合影吗，我去跟老狂说一声，等下我们私人见个面。”
“好呀好呀，真的可以吗？那太谢谢你了！”
孔月影一脸的欣喜，像个小女孩似的，把自己手里的两本书都交给辛巴，还说，“写上我的名字可以吧？”又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交给辛巴。
&bp;&bp;&bp;&bp;辛巴一口应承，热情得了不得，一溜烟跑去帮忙办事了。这下两个对头又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不管她们自己乐不乐意。不过至少其中一个是乐此不疲的。
有的人，分开了，就再也遇不到了，哪怕是在同一座城市里；而有的人，即使在另一座城市另一个国家，也会在街上偶遇。巧合是缘分，但白泽芝不明白，她跟孔月影之间到底能有什么缘分，上辈子不知道是谁欠了谁。
巧合，真有这么多的偶遇和巧合吗？白泽芝怀疑地看着对面的孔月影，“孔总这么大的本事，还要跑来这里像普通人一样排队等签名吗？”
孔月影微微一笑说：“对啊，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总有要排队等候的地方。昨天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就没有开车，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回去的时候不想再走了，就站在路边打车，三辆空车都拒载了我，说交班不顺路。”
“我决定乘公交车，可是人太多，我不想去跟那些人一起挤车。后来我就打电话叫司机来接我，我找了家咖啡馆进去喝了一杯。所以，这件事让我有了一些感悟，你知道是什么吗？”
白泽芝并不看她，说：“你认识到在人海之中，每一个个体都是渺小的，没有人在意你是谁。”
孔月影哈哈地笑了，“佐伊，这是你的思路和风格。我的感悟是，一个人就不应该到不属于她的地方，也不应该做不符合她身份的事情。”
“莫莉你真是狂妄。”白泽芝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但是你还是来了你不应该来的地方，也做了你不应该做的事情。”
“哈哈，你说的对。”孔月影好像听岔了白泽芝的意思，“我今天就来了不属于我的地方。我是真的想要签名书，你以为我又在说瞎话吗？我是真的来要签名书的，准备老老实实排队等签名。真的没想到会碰到你，没想到自己又有机会搞特权了。佐伊，我们真有缘，转来转去总能遇见。”
“别说讨人嫌的话，我不想跟你有缘。”白泽芝毫不客气地说。
孔月影一直在笑，“这是不以你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我们的缘分你是甩不掉了。”
“别笑了，一直这么笑不累吗？”白泽芝冷冷地看了孔月影一会儿，突然问她：“是你干的吧？”
她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孔月影听了却好像并不奇怪，好像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孔月影点点头说：“对啊，是我。”
好像怕白泽芝不明白似的，孔月影又补充说：“照片我是偶然在一个认识的人那里看到的，所以就问他买下了，然后给了老庄，让他处理之后发出去。”然后又一脸遗憾地说，“可惜时间太短了，只挂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就被删掉了，老庄也被找了麻烦。佐伊，你能量也不小呀，这次事情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效果。我不想跟韩老板为敌。”
孔月影一连说了好几个可惜，“时间太短了，文字也隐晦了点，佐伊，我对你够意思，没让老庄直接点你的名。”
“那我还要感谢你了？你脸皮可真厚。”白泽芝忍住气说。
&bp;&bp;&bp;&bp;孔月影面不改色，“是呀，我就是这样的人，跟你完全不一样。你是好女人，我是坏女人，书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所以，总要称职一点。别人怎么看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了我想做的事。”
“一个人并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就是人和其他物种的本质区别。”白泽芝平静地说。
“我不在乎，只要在乎我自己的感受就够了。就是有点儿遗憾，西蒙可能还没来得及看到吧？太可惜了！可惜了我的灵光一现和一番苦心。”
说话的时候，孔月影的眼睛一直盯着白泽芝看，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白泽芝尽量不动声色，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什么。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笑了，眼中满是兴奋：
“我看到了什么，真的么？西蒙看到了？他很生气对吧？他竟然怀疑你了是吗？你们吵架了是吧？真是太好了，就算我被韩老板整，也值了。”
白泽芝冷笑道：“你想多了。”
“不，不，你别想骗我，佐伊，你说不了谎，你的眼睛不会骗人。”孔月影显得特别高兴，得意极了，自顾自地说着，“当时一眼看到照片，就觉得那丫头的侧面跟你挺像。当时脑袋里就是一个闪念，就有了主意，不过我是犹豫的。”
白泽芝想起马代潜水被孔月影陷害后，她也是这么说的，说她犹豫了好几次。她轻蔑地对孔月影说：“是呀，每一次的犹豫和选择，你最后都选了恶的那一个。”
孔月影并不否认，也没有愧色，“对，是这样。这一次，我又选了坏的这一个。”她侧着脑袋，似乎正在思考自己的行为，似乎还对自己挺满意，因为她又笑了，很开心的样子。
白泽芝不想跟她继续待下去了，她远没有修炼到不为所动，喜怒不形于色的程度，她达不到那种程度。也只有那种程度，才能跟孔月影对抗吧，才能在对抗中占上风吧。
她抬脚就走，孔月影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佐伊，别走。”白泽芝甩了两下，竟然没有甩开。
“莫莉，你是不是很无聊？我没空陪你，你自己慢慢玩儿吧。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在害人这个领域这么有办法，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别！咱们庭外和解。”孔月影继续拽着她的袖子说。
孔月影一会儿嚣张一会儿耍赖，白泽芝被她缠得不行，气不打一处来，“孔月影，有意思吗？你总这样有意思吗？世界那么大，你老缠着我和西蒙做什么？好歹是业界大咖，成功女性，你不觉得这样很o吗，孔总！”
“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很认真的事情。”孔月影一本正经地说，“爱情无关年龄，无关种族，也无关先后，因为我是这样执着地爱着，无法自拔。我对自己也没有办法。”
白泽芝冷笑，“你可真无赖，别动不动就拿爱情说事儿，别拿爱情当幌子。你爱的到底是谁，是西蒙，还是你自己？你为的是自己的征服欲，还是爱上了爱情本身？自己可怜着自己，可怜自己爱着的那种虚假的感觉。”
孔月影的脸色有些难看，“佐伊，我想对你说，我不会放弃的。”
“好，这次的事没完。”白泽芝正视着孔月影说，“我也想对你说，莫莉，别来激怒我！”
&bp;&bp;&bp;&bp;“我看，庭外和解是最好的选择。”韩老板温和地对白泽芝说，“由老庄出面公开道歉，当然，主要是向韩金城公开道歉。说出事情的真相，由他一人承担下所有的责任。”
“老庄那篇博文里只点了韩金城的名字，没有提你。既然没有提，我们就更不要提，那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对吧？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讲谁，那么这份道歉也是给能看懂的人看的，至于外边那些看热闹的人，不是我们要传播的对象。”
“这份道歉，是给特定的人看的。只要我们的目的达到了，消除了坏的影响，就可以了。至于孔月影，你们就握手言和吧，明天的酒会上，她会向你私下道歉的。”
白泽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只有这样了，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她那天说的是气话，没有必要闹到法庭上去。本来只有熟悉的人知道，闹到法庭，那就真的成了人尽皆知了。孔月影和她，谁也不想露这种脸。
其实她不需要孔月影虚伪的道歉，不过不好却了韩老板的好意；并且，即使是形式，也是需要的。
孔月影的道歉果然一般人消受不了，当着韩老板、韩金城的面，她伏小做低、一脸诚意、态度谦卑地做了道歉，白泽芝又差一点被她脸上的表情骗了。一个转身，韩家父子不在的时候，孔月影立刻露出了真面目，一脸的得意：
“佐伊，这个游戏还挺好玩的，你只能接受我的道歉。”
白泽芝低垂着眼睛，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红酒杯，很想泼到孔月影的脸上，如果那么做，就真是全场的焦点了。韩老板刚给她们调解完一场，这又要爆发新的一场。
“佐伊，你是不是很想把手里的红酒泼到我的脸上啊？哈哈！忍得很辛苦吧？你是个识大体的人，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识时务的幼稚的事情呢！”孔月影好像懂读心术，欣赏了一会儿白泽芝的模样，志得意满地走开了。
白泽芝走到一个角桌边，把酒杯放下。她觉得再拿着这杯酒，就要出事了，或者会手抖倒翻这杯酒，或者会捏碎这个酒杯。
“白泽芝，还记得我吗？”
有人在跟她说话，她抬眼看着面前的人，瘦高的个子，单眼皮小眼睛，一张没有什么特点的脸。以白泽芝的本领，当然记不得这是谁。
那人脸上带着笑说：“我是都市报的记者，我姓邢，在许愿那里我们见过好几次。”
“啊，你好，你好！”
听到许愿的名字，白泽芝赶紧装作想起来的样子，跟他问好。这位邢记者很高兴，似乎很想跟她聊一聊，他说：“刚才那是英特的孔总吧？”
白泽芝愣了一下，说：“是。”
“不怕你笑话，我一直都想做个大报道，几次想访谈孔总都被挡驾了。唉，我这样的小记者，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做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有遇到能爆发的大事件。”
“对了，我最近遇到一个消费者，跟孔总他们集团有关。这个消费者使用了孔总他们旗下的一个品牌，就是最高端的那个，用了以后不仅没有广告上说的奇效，反而把皮肤灼伤了。那个消费者投诉了，没什么效果，就找到我们报社，要我们曝光，还说要去告他们呢，正好是我接待的。”
&bp;&bp;&bp;&bp;白泽芝百无聊赖的听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记者的絮语，听到这里，她一下子来了精神，收回散漫的视线，开始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位其貌不扬的邢记者。
这位邢记者东拉西扯地说着：“这位消费者真是精神可嘉，竟然要去告这么大一家跨国公司，简直了，这力量悬殊啊。我刚才很想找孔总说几句话，不过根本没有机会，对我这种无名小记者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对了，这种质量投诉的小事，孔总这样的高层，是不会管的吧？我看你刚刚在跟她说话，你们很熟吧？”
白泽芝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她对邢记者说：“我们不熟，泛泛之交。你这样去见孔总，当然得不到预约，有能力的人才能引起她的注意。等你成了知名大记者，那就容易多了。对了，你想要做个大报道？”
“是啊，当然，哪个记者不想。”邢记者有些泄气地说，“我来了两年了，一直都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许愿一直是我的榜样和目标啊。想做新闻和经济类。”
白泽芝淡淡地说：“有时候，机会就摆在眼前，就看你有没有看见了。”
邢记者关注地看着白泽芝，等着她的下文。白泽芝不紧不慢地说：“越是力量悬殊的事，越是有看点。事大不大，全在你怎么看，全在于你的角度。势单力薄的消费者状告跨国大公司，代表普通消费者伸张正义，这事情怎么会小。去年某相机的事，你也知道的吧？”
“六个型号30个批次的数码相机存在成像均匀度不好，液晶屏亮度不够，自动曝光不准确等等的问题，被定性为‘不合格’。企业公关部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感到惊讶’，并间接质疑评测结果。”
“这我知道，这件事的有关报道持续了一个多月。”邢记者点头说，“开头大家都不当一回事，后来越闹越大了。”说完这句，他想到了什么，眼睛都亮了，瞪着白泽芝看。
白泽芝继续说：“企业一开始对媒体否认相机存在问题，然后又对媒体使出各种手段。提条件，要用订阅报纸换下稿件；又威胁，不放弃报道就撤销广告。后来呢？这件事高温持续了一个多月，最后企业不得不改变口径，宣布所有涉案相机全线撤柜，停止销售，送交国家质检中心作进一步的检验，并向消费者公开道歉。”
“质量无小事，关系到每个消费者的切身利益。现在的消费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关心质量问题，也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管你是什么国际大牌，世界名牌，不论在哪里销售，都要遵守法律，遵守市场准则。不论是欧美的消费者，还是中国的消费者，都应一视同仁，享受同等的产品质量服务，不能区别对待。”
“那位消费者有权维护自己的权益，投诉也好，打官司也好，都是出自消费者的愿望，是正当的，这不是很好吗？又是一件正义的事，又是送上门的大事件，邢记者，你的新闻敏锐度好像不够啊。”白泽芝语气轻松地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邢记者一拍自己的脑袋，“我真是傻了，天天找大新闻，送到眼面前的大新闻都看不见。搞得好，会很轰动，能追踪个一两个月的。要能做成一个大报道，不什么都有了。”
&bp;&bp;&bp;&bp;11月2日，一消费者将英特告上法庭，原因是使用其高端产品后，非但没有出现宣传的神奇功效，反而导致皮肤灼伤；并在该产品的英文产品成分说明中发现俗称“烧碱”的化学成分。
11月6日，英特发表紧急声明，称产品是安全的，宣传效果也有测试数据为证。
11月8日，明星代言人发电子邮件表示声援，随后英特公司草草地发布声明，称“产品有双重保险保证其安全性”，并强调“产品手册中对产品的宣传有实验数据支持”。同时，英特公司指责“此事后面有利益集团在操纵”。紧接着，英特公司在全球范围内推出公益活动，向中国第一大公益基金会捐献了400万元。
白泽芝在公司里就把所有报纸都看了一遍，回到顾家，又把晚报看了一遍，看着邢记者发出的最新消息，她心情不错。
在顾家吃好晚饭，顾美云不让她洗碗，于是她坐在沙发上休息，又把晚报拿过来看，脸上不由就露出了笑意。
顾小宝走到她的面前，嫩声嫩气地说：“白小芝，你吃完饭不要活动活动吗？”
白泽芝放下报纸，笑眯眯看着顾小宝问：“活动什么啊？”
顾小宝一脸认真地说：“你可以抱抱小孩呀！”
白泽芝哈哈大笑，倾身抱住他，在他漂亮的小脸蛋上亲了好几下，说：“好呀，我要抱抱我的小宝贝儿。”
她把顾小宝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让他脸朝着自己坐着，两个人面对面互相看着对方。
顾小宝说：“跷跷板。”白泽芝就动动自己的腿，一上一下的颠顾小宝，顾小宝咯咯地笑着。
颠了一会儿，白泽芝的腿酸了，就停下来，看着顾小宝跟他说话，“宝宝，今天在幼儿园都干了什么，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顾小宝想了想说：“踢球，打架，王家成和李明宇打起来了，老师马上就来把他们拉开了。我都还没看够，他们就不打了，没意思。”
“小坏蛋，你是不是自己不打架，就喜欢看热闹看别人打架呀？”
顾小宝坏坏地一笑，“说对了。”
“小坏蛋！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白泽芝又问。
“好好吃了，还吃了苹果。今天小燕子分苹果，分给我一个红红的漂亮苹果，还给我两颗糖，别人都没有糖的。”
“噢？为什么别人没有。”
“因为是她自己带来的糖，只给她喜欢的人。”顾小宝说。
“噢，这样啊。”
“小燕子今天还说，她喜欢我，等我们长大了就结婚。”
白泽芝噗地笑了，“那你呢？喜不喜欢小燕子？”
顾小宝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白泽芝说：“一般。我不要跟她结婚。我喜欢妈妈！”
白泽芝正要再逗逗顾小宝，就听见顾美云跟顾爸爸说“今天去超市忘了买牛奶了，明天早上没有牛奶喝了。”白泽芝听见马上高声说：“我去买吧！”
顾美云还跟她客气，“不用了，明天早上再去买好了，今天刚买了豆浆，明天喝豆浆也一样。”
“爸爸不是喜欢喝牛奶嘛，我去买吧，很快的，省的明天早上匆匆忙忙的。”白泽芝说着已经站起来，于是顾美云也不再推辞。
“妈妈，给我买一根棒棒糖！”顾小宝伸出一根肉嘟嘟的手指头，瞪着乌黑的大眼睛对白泽芝说。
“好！”白泽芝笑着出了门。
天已经暗下来，路灯都亮了。白泽芝竖起风衣的领子，在起风的街道上行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是顾又礼的来电。
&bp;&bp;&bp;&bp;“你在干什么？”电话里顾又礼问。
“我在走路。你呢？”白泽芝反问。
“我也在走路。我去超市。你呢？”
“我也去超市。”白泽芝莞尔。
“让我猜猜，你去买什么，是买牛奶吗？”顾又礼声音轻快地问。
白泽芝惊奇，“对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去买牛奶啊！”顾又礼轻笑，“小芝，就好像我们是在一起，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对吗？”
白泽芝的眼睛不争气的红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样普通的对话，就有想哭的感觉。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顾又礼似乎是知道的，又假装无所察觉，只是说话给她听。他絮絮叨叨的讲他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又有了什么新想法，做出来的创意怎么炫酷怎么厉害，她静静听着，觉得他说的每句话都很有意思。
“你知道吗，皮特永远都分不清中国人和日本人，不过他现在总结出来了，除了身高之外，日本人两只眼睛之间的距离要比中国人近一点，有明显浓密胡子印迹的是日本人，还有，日本人说英语大多数都发不出这个音。最典型的就是让他们说这句‘th_ft_th_fortr’，日本人念出来就是这样的……”顾又礼惟妙惟肖地给白泽芝学日本人的发音，白泽芝听得笑了。
之后，顾又礼突然可怜兮兮地说：“我都好久没有吃布丁了，都没有人给我买。”
“你不好自己去买啊。”白泽芝说。
“不要，我要你给我买。”顾又礼霸道而任性地说着，让白泽芝想起了多年以前。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顾又礼又说：“有个穿蓝色衣服的男人刚从我身边走过。”
白泽芝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边走过的人说：“我身边也刚走过一个男人，也穿着蓝色衣服。”
“我走过了一家时装店。”
“我也走过一家服装店。”白泽芝看着路边的时装店，觉得这一切很有趣。她观察着周围，抢着说，“一辆出租车停在前面，车里下来一对情侣。”
顾又礼也说：“一辆出租车停在我的后面，路边等车的一对情侣上车了。”
“真有意思。小芝，还记得吗？”顾又礼兴致勃勃地说，“英国作家阿兰?德波顿计算过邂逅的概率，这种相遇的可能性只有1/5840.82。那我们现在呢，我们现在不也是一种邂逅吗？虽然你在杭州，我在东京，但是我们在相同的时刻出门，去相同的地方，为了相同的目的，我们在路上遭遇一样的人，看到一样的风景，这种概率又是多少呢？让我算算，”顾又礼煞有介事地叽咕了一会儿说，“应该是1/6987.13。”
“你又瞎编了。”
顾又礼信口胡说了一个数字，却说的好像真的一样，“一模一样的事情，就好像我们肩并肩走在一起，就是现在，一阵风吹过来了，把你的头发吹起来了，正好扫到我的眼睛上了，哎哟，眼睛被扫了一下，睁不开了。”
那边，顾又礼停下脚步，闭起一只眼睛，好像真的被白泽芝的头发扫到眼睛一样。而这边，白泽芝也不由停下了脚步，因为有一阵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
他们就这样不约而同地站在两个国度的街边，手里握着手机，谁也没有说话。他们谁也看不见谁，却又好像看见了对方一样。
“小芝，你的手有点凉，你冷吗？”
“不，我不冷。”
白泽芝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夜空，好让自己眼睛里的泪水不要流下来。顾又礼的声音是那么好听，从听筒里传过来，那么远，也那么近，“正北方有一颗很亮的星星，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很亮。”白泽芝轻声说。
&bp;&bp;&bp;&bp;11月15日，都市报再次披露，有消费者担心英特产品质量有问题，要求退货被拒绝，决定起诉英特公司。这是第二例起诉英特的事件了，众媒体纷纷转载了这条新闻，并再次对英特的安全性提出质疑。但英特对外界的讲话依然是闪烁其词的。几日后，又有多地消费者纷纷要求退货。
11月20日，英特宣布接受退货。白泽芝看到这条新闻，笑了一下，感觉英特对这次危机事件的处理方式实在是不够专业。她不能预测之后事件的走向，但凭她的感觉，应该会越来越糟。
同一天，白泽芝去上海参加影展，之后参加一个电视媒体研讨会，研讨会结束的当晚，又去参加了一个私人朋友的生日派对，在派对上，她再次见到了孔月影。
孔月影直直的朝白泽芝走来，脸色不是那么好看，“佐伊，我真小看你了，搞阴谋的事你也不是不会。我忘了，你本来就是做调查和策划出身的，用脑子耍点子的事，怎么可能不会呢。”
白泽芝没什么表情地说：“承蒙夸奖，阴谋？那是你高看我了，如果你吃亏了，那一定是你做错了，而不在于别人做了什么。”
“是吗？挺有哲理的样子。其实，你们什么都不懂，老百姓不懂，媒体也不懂，就知道拿一个什么1989的行业标准说事儿，这个残留量完全是合法的，是符合国家标准的。在香港，在台湾，在新加坡，全都是被允许的，这几个地方的市场不比大陆早，不比大陆成熟？他们都没有问题，到这里就有问题了？”
白泽芝笑笑，说：“莫莉，你就是太傲慢，忘记消费者才是你的衣食父母，也忘记了你本来是哪里人。香港又怎样，台湾和新加坡又怎样？现在是这里的消费者要你们给出一个解释，你们的公关代表却东拉西扯的不说重点。”
“既然你对1989的标准不以为然，那你把国家标准也拿出来好好说说，为什么会不一样，其中是什么道理，如果你真占着理，那就说啊，告诉消费者啊，为什么每次都说些官方的让人听不懂的含糊话？”
孔月影不说话了，脸上变幻莫测。白泽芝好像有些后悔的样子，“我今天话多了，我还是太好心了，跟你说这些，我应该什么都不说的。”
“你跟那位邢记者说了不少吧，做了不少指导吧？小记者的报道还真是不简单。”孔月影冷笑。
“我哪有那么大的那本事。邢记者来找我，我就随便跟他聊了一聊。怎么能说指导呢，我又不懂新闻。小记者为了成为大记者，是会焕发出无穷的能量的。”
“呵，你不懂？从策划部经理到品牌总监，你要是不懂舆论，那可真是……”
“你们可是跨国公司哎，有顶尖专业的团队，有能处理国际市场危机的公关专家，怎么会处理不好这么一件小事呢？对了，我忘记了，中国市场好像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跟欧美市场不能等同。不过，那也不是什么难事，莫莉你不是内地人么，应该很了解中国国情啊，这些对你都不是事儿。”
孔月影定定地看着白泽芝，最后说了一句：“佐伊，我以前还真不了解你。”
头一次看见孔月影在她面前吃瘪，白泽芝心里舒畅极了，她说：“你现在也不了解我。我们还是不要了解为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bp;&bp;&bp;&bp;第二天，白泽芝参加完上午的活动，赶去跟祁连珊一起吃中饭，下午，她就要返回杭州了。
祁连珊又剪了头发，梨花头，长度到耳朵下面一点的位置。白泽芝见了说：“丁蔷薇也剪了梨花头，跟你差不多长度的，你们又撞头了。”
“怎么又撞！讨厌！”祁连珊不满地撅起了嘴巴，不过此时她顾不上管发型的事，因为她想起了另一件事，问白泽芝道，“最近英特陷入了麻烦，连续的新闻报道，各个媒体上都有，那孔月影有的头疼了吧？”
“是吧。”白泽芝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祁连珊接着说：“我觉得英特这次的反应有点慢啊，迟迟不出来表态。后来出来表态，又含糊其辞的，没有说清楚事情嘛，完全不能平息消费者的怨气和疑虑。还有，消费者退货被拒绝，这就处理得不好，不过昨天他们又宣布接受退货了。他们早该这么办，你看那谁，不都全部召回了。”
白泽芝眨了一下大眼睛，摇摇头说：“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宣布接受退货反而影响更不好。按我们国人的观念，你质量没问题，为什么要接受退货，而且是无条件退货，这就是理亏啊。我们很多消费者还分不清‘召回’和‘退货’之间的差别。”
祁连珊想了想说：“也是。那你说应该怎么处理？我们来探讨一下，如果是我们的客户遇到这样的问题，这一次的危机公关应该怎么做？”
“我觉得吧，”白泽芝一手撑着下巴说，“他们一开始的态度就不太妥当，两份声明一直强调自己的产品没有问题，忽略了消费者的感受。消费者没有得到明确的解释，只感到他们在推诿责任，这种不尊重消费个体的态度肯定会遭到舆论的反感啊。”
祁连珊连连点头，“对啊，不管你安全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几，对有不良反应的消费者来说，这就是百分之百的无效，甚至有害，你必须要给我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呀，而不是一个劲跟我说产品如何安全，如何符合标准，在香港、新加坡如何受欢迎……还有那个吓人的化学成分，最后也没有个清楚的解释吧？”
白泽芝说：“没有，没有解释。只说这是符合国标的，可为什么国标和行标定的不一致，到底以谁为准，什么依据，他们也没有拿出技术上的解释。光说自己没问题没问题有什么用，媒体和消费者都听不进，不买账的。”
“是的，他们的声明都太官方了，好像社交辞令，感觉很没诚意的，就是在玩文字游戏。他们现在聘请的这家公关顾问公司，是不是长期没事做都睡着了，我在想去把这笔业务挖过来。不过你跟孔月影不对付，我要不要去做她的业务？”祁连珊吐了一下舌头问。
“你有本事做就去，我无所谓。”白泽芝说。
“嘿嘿，继续，继续，孔月影这么个强人，怎么会把这件事处理成这样？有点难以置信。”
&bp;&bp;&bp;&bp;这次事件的发展的确是白泽芝没有想到的，她原先鼓动邢记者去报道这件事，初衷只是给孔月影添点乱，并没有期待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她虽然讨厌孔月影，但对她的能力并不否认，所以事态发展到现在，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祁连珊也在感叹，说孔月影他们这次危机公关的应对，大失水准。白泽芝说：“孔月影还是太自大了，这件事她就没有过问，都是下面的宣传经理和公关公司在处理。底下的人对问题的严重性估计不足，危机爆发的24小时之内，都没有反应。”
“他们的反应和消费者的反应差太多，对媒体的追踪报道，他们就回复了几页传真声明了事，而那个第一个起诉的消费者，一直在跟媒体保持联系，随时提供详细的动态。他们在回应不到位的情况下竟然就停止回应了，权威技术的解释和支持也没有跟上，在舆论的控制上完全处在被动地位。”
听了白泽芝的话，祁连珊直点头：“是啊，媒体这样大面积的连续报道，不采取有效措施和回应，任由这样下去，必然出问题啊。现在宣布接受退货了，不知道会怎么样，会不会扭转局面，照你刚才的意思，这一招并不见得高明？”
“我是这么认为的，但具体市场会给什么反应，我也不知道。”白泽芝说。
“那就看着吧，我倒是希望能有机会撬掉他们原来的公关顾问公司。”祁连珊说完，转换了话题，问白泽芝道，“你家顾又礼什么时候回来？去日本也有日子了。”
说到顾又礼，白泽芝的神情也柔和了，“说好是圣诞节前回来的，还不知道呢。那天电话里他还说让我去日本看他。”
“好啊，去啊去啊。”祁连珊显得比白泽芝还要起劲，“日本你还没去过吧，正好去玩玩。我也想去呢。”
白泽芝却有些怅然，“去了又要花钱，他本来就是为了挣钱才去的，我还去花钱？再说了，下个月他就要回来了，我还去干嘛，浪费钱。还有啦，我一走，我婆婆又要六神无主了，宝宝也要吵了，算了吧。唉，其实我还是蛮想去的。”
“是吧是吧，想他了吧？”
祁连珊调侃的冲白泽芝做了个鬼脸，白泽芝白了她一眼。
“唉，也是，现在要出个门，不像以前单身的时候那么容易了。”祁连珊又说，“我也是，被拴死了，要出个门，后面还有一连串的事，要安排好了才行。对了，晚点回去吧，吃好饭我们去逛店吧，看看衣服什么的，我们好久没有一起逛了。”
白泽芝还在犹豫，她心里想着宝宝，好像晚一个小时见面，都会是非常难受的一件事。
“去嘛去嘛，别老惦记着家里惦记着宝宝，也留点时间给自己。晚几个小时回去又没什么，你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如趁便买几件衣服，这也是工作需要嘛，而且我们还可以多聊一会儿。”
白泽芝被祁连珊说动了，决定推迟时间回去。两人为了抓紧时间，赶快结束了用餐，出发去逛街。
挽着祁连珊的胳膊，在商业街穿行，琳琅的物品，诱人的食物，这一切看了都让人欢喜。此刻，忘记工作，忘记责任，就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享受着美妙而自由的时光。
就在她们试衣服的时候，白泽芝接到了方总的电话：“白泽芝，你还没回来吧？那好，你再多待一天，我这有个事要你去办一下。”
&bp;&bp;&bp;&bp;方总还在电话里笑道：“是不是在心里悄悄埋怨我呢？你给家里解释一下，代我跟你们家小允说声抱歉，下次伯伯送礼物给他赔罪。那就辛苦你了，要在上海多耽搁两天了。”
“没关系的，是工作，应该的。”白泽芝只能这样说了。
因为方总临时交代的事情，白泽芝滞留在了上海。而此时，英特在上海的中国总部内，孔月影也正忙得焦头烂额。
前一天宣布接受退货后，全国各地的退货如潮，只一天的功夫，数量就非常惊人，孔月影隐隐觉得阵势不对。她回想前一天跟白泽芝的对话，不得不承认，白泽芝指出的问题是对的。她有些懊悔之前轻视了这个事件。
当有第一个投诉事件的时候，她并没有在意。她每天要管的事情太多了，整个中国区的情况，与总部的联络沟通，与政府部门、各大媒体、重要客户的各种关系协调……要开的会太多，要见的人也太多了。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像个坐诊医生，一个接一个的见人，简直没有喘气的工夫。
质量投诉是由售后服务部门来处理的，涉及到媒体的，由宣传部协同公关顾问公司来处理。孔月影对自己的团队一向充满自信，没想到在她看来很简单的事情，会被搞成这样，隐隐的有些控制不住事态发展的架势。
昨天她就把宣传部长叫来痛斥了一顿。这位宣传部长是新任命的，女性，被她训斥得当场就哭了。可骂得再狠也不能解气，她已经很久没有动这么大的肝火了。
然后又召开了紧急会议，几位经理还认为不需要她出面，她板着脸说：“这个时候还不出面就太晚了，到这个时候你们还想着级别、身份这样的事？宁可把小事当大事办，也不能把大事当小事办，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是小事了，你们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
昨晚，孔月影很晚才睡，今天一早就起来了。她喝下一杯黑咖啡为自己提神，等一会儿，她要去媒体接受一个电视采访，以期对之前的失误做出补救。
她把准备好的稿件又读了几遍，对其中一个用词又做了最后一次的修改。在心中记熟后，把稿纸叠好，放进随身的包里。那位女宣传部长以及高级技术经理都已经等在门口了，她拿起包包，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出发了。
电视媒体的访谈做得挺顺利，应该点到的问题孔月影都说了，还推出高级技术经理，对技术性参数做出专业的讲解和释疑。
走出演播厅大楼的时候，她心中期盼着节目能赶快播出，能在晚上的新闻时间立刻播出。为此，她该找的人都找了，对方也给了她保证，务必在当晚播出这档节目。
已经是中午了，宣传部长小心翼翼走到孔月影身边，汇报说：“北辰的老总到了，我已经定好了饭店包厢，他一直说要见您，您看……”
北辰是英特在北方最大的代理商，在这个微妙的时候来到上海，当然应该见一见。孔月影点了头，一行人上车，向预定的饭店开去。
&bp;&bp;&bp;&bp;技术经理先行回公司了，孔月影带着宣传部长去酒店赴北辰的饭局。
因为早晨在电视台耽搁得晚了，到饭店的时候已经过了预定的时间，孔月影本来准备着要来一番诚恳的致歉的，不料北辰的人竟然还没有到。
宣传部长开始打电话，对方却是关机，她看看孔月影说：“刘总关机，我给他助理打，怎么回事，找不到地方的话也会打个电话过来吧，还关机了……”
助理的电话倒是拨通了，信号不好，宣传部长讲电话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干脆拿着手机走出了包厢。
孔月影一个人坐在包厢，包厢门虚掩着。她百无聊赖地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看，又放下，点菜的事从来都是手下人做的。她又抬起手腕看时间，一般情况下，都是别人等她，而不是她等别人。
从前她也是要常常等人的。但随着职位的快速提升，能让她等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她忽然就想起了顾又礼，顾又礼是唯一一个没有利害关系，却让她心甘情愿浪费宝贵的时间去等着见一面的人。
她常常会这样的想起顾又礼，毫无征兆，没有缘由，那个人就是这样随时随刻地出现在她的脑海。她在自己的脑海中反复描摹着他的容颜、声音和动作，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就好像中了毒着了魔一样，无法控制。
她回想在马代的旅馆，顾又礼给劫后余生的她披上一件外衣的情景。这个情景她回忆了很多次，就像定格的电影镜头。因为一次又一次的重演，真实的情景已经随着她的主观感受而发生了变化，被她赋予了很多个人的情感。
她忽略了顾又礼为什么会给她那件衣服，忽略了那件衣服不是顾又礼的，是酒店服务员提供的不知什么人穿过的衣服。这些她通通不要记得，只记得那温暖的感觉，只记得顾又礼当时的眼神，就好像那一切都是真的，她对顾又礼有情，顾又礼对她有意。那个镜头，就好像见证了他们的情定一样。她只记得她想要记得的。
就在她沉浸于这片刻的遐思中的时候，包厢门被大力推开，随即传进耳朵的是有些纷乱的声音。
孔月影抬起头来，见有三个人走进包厢，两男一女。那女的戴着口罩，两个男的都长得挺魁梧，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问她：“你是英特的领导吗？”
孔月影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是，你们有事吗？”
“有事，有重要的事，想跟领导您谈谈。”
那个说话的男人走到孔月影的旁边，拉开一张椅子，挨着她坐下。另一个男人坐在了孔月影的另一边，那戴口罩的女人坐在对面，靠门口的位置，包厢门已经被他们关上了。
孔月影被两个魁梧的陌生男人左右包围着，心中不免发憷。
“这位领导，您就是那位管宣传的吧？见您一面可真难！我们几次找你们要个说法，都挡着不给见，这就是你们做企业的态度吗？”说着，那男人上下打量着孔月影，“看你漂漂亮亮的，也是个女人，怎么能拿这样的产品来祸害别的女人？赚钱的时候就出来了，出问题就躲起来了，你知道一个女孩子脸要是被毁了是多大的事吗？这事如果发生在你自己身上，你还能是这个态度吗？”
&bp;&bp;&bp;&bp;孔月影怀疑他们认错人了，把她当成了宣传部长。她在心里已经把这个新任命的宣传部长骂了个百八十遍，心中恨恨的，自这没用的女人上任后自己就走了霉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然而心里再怎么骂也没用，眼前的局面对自己十分不利。她一向高高在上惯了，进出总被簇拥着，可偏偏今天落了单。她这样的人，不怕大场面，就怕这种市井之人的纠缠。
今天的情况是她没有遇到过的。眼前这两位大汉，一副打手的样子，给人一种随时会动手的感觉，她再厉害，也知道要害怕。她知道这样的人，是不讲礼节风度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激怒了对方，出丑的是自己。
“几位，”孔月影开口说道，“我们公司已经出台了解决方案，现在接受无条件退货，地址报上都有公布。还有，是这位姑娘使用了我们的产品吗？可以到我们指定的医院做检查，产生的医药费由我们负责。”
后面这一条是孔月影临时想出来的。她感觉面前这两人不好打发，为了增加砝码，她主动抛出诱人的条件。
跟她说话的男人哼了一声，“到底是领导，就是不一样啊。我们跑了多少趟都没用，现在领导一句话就轻松解决了。退货是应该的，你们还得保证治好，要跟以前一模一样，一个疤一道痕都不能留下。还有误工费，她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男人指了一指对面坐着的，戴着口罩一声不响的女人，说，“还有哥几个的误工费，都要好好算算。”
孔月影心中焦躁，心想这么久了这个女人出去打个电话怎么就不回来了。北辰的人也不到，这都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一回事！然而此刻容不得她细想，她忙说：“这些都没问题，我们可以好好商议，这样，明天你们到我公司来。”
“明天？”男人冷笑着，朝前凑了凑。
孔月影看看面前越来越靠近的魁梧男人，再看看身后坐的那个男人，也离她很近，感觉自己就快被做成汉堡了。
她更慌了，即使面对美国总部的bo，面对华尔街大亨，她都没有这样紧张过。她赶紧说：“今天，今天下午你们就来我公司，”说着她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面前的人，“优先给你们安排，商谈好条件我们可以当场签协议，保证你们的权益。”
对面的人把孔月影的名片拿在手里扫了两眼，撇嘴说：“去你们公司？在你们自己的地盘好说话是吧？”男人充满了怀疑，“再说了，你说了算？首席代表是个什么职务？不会是个虚名吧，敢情你刚才一直在耍我们玩儿吧！”
男人提高了嗓门，突然就变脸了，把名片往桌上一甩，“你这个冒牌货，快说，你们那个管宣传的刘部长去哪儿了？别逞能，以为你能帮领导顶着。”
孔月影暗自叫苦，真是碰上个不识货的，简直有口难辩，不过也好，于是她说：“刘部长出去打电话了，我去帮你们找她回来。”
&bp;&bp;&bp;&bp;魁梧男人看着孔月影，好像担心她要跑。也许是想到扣着她也没什么用，还是要找到能拍板的刘部长，于是点点头说：“行，我们跟你一起去。”
他率先从椅子里站起来，孔月影也站了起来，随后那两人也跟着站起来。孔月影走在前面，两个男人几乎是一左一右夹击着她一起往外走，戴口罩的女人跟在后面。
孔月影终于走出了封闭的包厢，不过包厢外面的情况并不让人乐观。她有点后悔为什么找了这么家高级的饭店，高级得没有闲杂人等。走廊上一个人没有，连个服务员也没有。
这里楼上的包厢是不用服务员跑上跑下端菜的，因为每个房间里都有从一楼往楼上送菜的传送设备。可是，为什么他们的包厢一直没有服务员？孔月影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奇怪的现象。
她往楼梯方向走了几步，领头的男人突然改变了主意，拦住她说：“你干脆给她打个电话吧，我们在这里等。”
孔月影把电话拿出来，拨打刘部长那个傻女人的手机号码。手机很快就接通了，孔月影问：“你怎么还没回来？北辰的人呢？”
“北辰的人说堵在高架上了，堵得死死的不能动。”电话里那傻女人回答。
孔月影愠怒地说：“那你在哪里？”
那傻女人无知无觉地说着：“刚才北辰的人向我问路，我电话咨询了一下再告诉他们，就耽搁了。我现在在门口点菜，我想你也饿了，我们可以先吃。”
孔月影正要再说话，对面就突然挂断了电话，这下她气得肝疼，立刻再拨过去，却已经成了忙音。魁梧男人一把抓住孔月影握着手机的手腕，恶狠狠地说：“别耍花招！”
孔月影的手腕被捏得生疼，这时有一个工作人员从身边经过。她正要高兴，却见那工作人员对着魁梧男人点点头微笑了一下，就走了过去，消失在转弯的楼梯口。孔月影心都凉了，这里的工作人员似乎认识这男人，难道是碰上地头蛇了。
“那个刘部长咋回事？不会跑了吧？”面前的男人凶神恶煞地问孔月影。
孔月影生怕他翻脸，赶忙说：“刚才说了一句就断线了，再拨是忙音了，我再拨一下试试？你能先放开我吗？这样不好打电话呀。”
孔月影收敛了脾气，用柔和的声音跟那男人说话，其实心里恨不得能把公司的安保人员叫来，把面前这胆大包天的人大卸八块。
男人迟疑了一下，松开了抓着孔月影的手。孔月影再次拨打刘部长的号码，从转弯的楼梯口传来手机铃声，接着有女人的声音从两处响起：“喂，孔，我来了。”
孔月影一时忘记了说话，只愣愣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然后就看见那傻女人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
傻女人也看见了他们，看见了被夹在两个大汉中间的孔月影，她怔了一下，扭头就跑。“站住！”孔月影身边的壮汉立刻冲过去抓人，刘部长则一边尖叫着一边朝楼下跑，她的尖叫绝对有攻击性，估计追她的男人恨不得上去捂住她的嘴。
孔月影也没想到这傻女人会是这种反应，她悄悄瞥了一眼留在原地的另一个男人，那男人瞪了她一眼，粗声说：“别耍花招！”
孔月影大着胆子说：“我刚才提的条件多好啊，你们如果不愿意来公司，我也可以叫公司的人来现场签协议，又何必搞成这样。我真的是刘部长的上司，你们的最终目的还是得到补偿，又不是搞绑架。”
“闭嘴！”男人搡了孔月影一把，孔月影捂着胳膊不说话了。
“从公司叫人来？挺会打主意啊！”男人吼了一声，拽着孔月影往楼梯口走，大概是想过去看看那边怎么回事。
戴口罩的女人从后面走上来说：“我去看看大哥。”
就在她经过孔月影身边的时候，孔月影伸出脚挡了一下。那女人一个趔趄，男人去扶她，孔月影趁机撒腿就往回跑。她准备随便找个包厢闯进去，找人帮忙。
男人骂骂咧咧地追上来，孔月影的胆量又回来了，她回头就是一脚，用尖锐的高跟鞋跟踹在那人的大腿上，男人一声惨叫。
孔月影借机继续跑，刚冲出两步，就被人一把拽进了一个包厢。她昏头昏脑心脏狂跳，喘着粗气定睛一看，站在面前拽着她的人是白泽芝。
&bp;&bp;&bp;&bp;孔月影此时有些狼狈，一只鞋跟歪了，头发还有点凌乱。白泽芝一双大眼睛瞅着她问：“什么情况？你被劫持啦？”
包厢里一屋子的人，正集体注视着孔月影。除了白泽芝，还有一位穿正装的女性，其他全是清一色的西装男人。孔月影看白泽芝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样子就来气，她捋了一下头发，脚下把鞋跟踩踩正，没好气地答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几个男人已经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眼神锐利的男人率先拉开房门走出去，其他几个人也陆续跟了出去，就听他们在外面说话。
“什么人？胆子够大啊，这是要劫持绑架还是怎么的？”
白泽芝和孔月影都没有出去看，而是在门内侧耳倾听。这边问话的人中气十足、声音响亮，那边气焰嚣张的人此时没了声响。接着好像有饭店工作人员过来了，这个包间的服务员也走了出去。外边似乎在解释什么，听不太清，就听见这边问话的男人的声音：
“叫你们经理过来，你们饭店的安保措施这么差，客人的安全都没有保证，还有劫持女客人这样的事了？以后谁还敢来你们饭店吃饭？”
“先生，先生，请听我们解释……”
孔月影知道自己安全了，于是想起了刘部长那个傻女人，就对白泽芝说：“我们还有个女部长，被他们还有一个人追到楼梯下面去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白泽芝忙叫住门口一人说：“小张，你们快去看看楼梯那边，还有一个女……”
听了白泽芝和孔月影两人的说明，小张随即叫了人出门去找刘部长了。
包厢里一下子空了，就剩三个女人外加一位男性长者，这位男性长者看起来是这里职位最高的一位。白泽芝让孔月影过去坐下，给那位长者作介绍，“这位是英……”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孔月影在桌下踹了一脚。
孔月影觉得自己今天丢脸了，就不想显露自己的公司身份。白泽芝是个聪明人，被她踹了一脚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转了个弯说：“月影，孔月影，我的朋友。”
说完这句白泽芝心里一抖，用北方话说，就是膈应。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白泽芝悄悄白了孔月影一眼，对方也白了她一眼，然后两人又都若无其事地继续跟那位长者说话。
先是白泽芝说：“这位是李老板……”
然后是孔月影笑嘻嘻说：“李老板，您好！”
寒暄几句后，孔月影找个机会凑近白泽芝的耳朵咬着牙悄悄说：“谁跟你是朋友，我不会感谢你的！”白泽芝也是笑嘻嘻的，对着她的耳朵小声回敬说：“说完那句我都恶心死了，不用你感谢！”
两人笑眯眯这样交头接耳，好像是最亲密的朋友一样，李老板笑嘻嘻看着她们说：“你们感情真好。”
又说了一会儿话，外边的人都回来了，还带来了狼狈的刘部长。刘部长看见孔月影就哭丧着脸要说话，孔月影狠狠地瞪着她，用眼神让她闭嘴。好在这傻女人还能领会她的意思，瘪了瘪嘴没有乱说话。
&bp;&bp;&bp;&bp;之前打头出去，有一双锐利眼睛的男人说：“那男的一连声的说是误会，扯淡！本来要报警的，饭店经理出来打圆场，说好话，看起来那男的跟饭店这边关系挺熟。”说着，他把目光从白泽芝脸上移到孔月影的脸上，问她，“怎么样，你们要报警吗？要报的话就……”
“不用了，也没出什么事，我们会处理的。”孔月影忙说。
“也行，不会回头又找你们麻烦吧？”男人又多问了一句。
孔月影说：“没事，我找公司里的人来处理。今天主要是被他们钻空子了，以后就没这么便宜了。”
男人点点头，不再管这事，开始跟上首的李老板说话。
孔月影看了一眼白泽芝，不情不愿地凑过来跟她小声说话：“我想打个电话。”
白泽芝知道她的意思是嫌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话。她本来不想理孔月影，但是，人是自己把她弄进来的，总要负责送客，于是就对在座的人说：“我们去旁边坐会儿，处理点个人问题，你们慢用。”
“好好，你们随意。”在座的人都表示理解。
这个包厢是个套间，连着一个小休息室，白泽芝把孔月影和刘部长带到小休息室，在沙发上坐下。她不想坐在孔月影旁边，挑了一个最远的位置坐。
今天也真是凑巧，白泽芝因方总的交托留下办事，跟一帮重要的客人在这家饭店用餐，中途去隔壁洗手间，在门口听见了外边的动静。
白泽芝一向不爱管闲事，今天偏偏就开门去看了，正好就看见了拉扯的一幕。她暗中观察了一会儿，认出是孔月影。虽然此人不是朋友，但碰到这种事总不能当没看见，万一真出了事，自己会良心不安的。
她一把把孔月影拽进来的时候，心里并没多想，只是下意识的就那么做了，似乎是身体先于大脑的习惯行为使然。
此时孔月影正低声呵斥那位刘：“你怎么回事？你跑什么跑？你是不是跟那两个人认识？你是不是惹了什么祸把我蒙在鼓里？北辰的人怎么还没来？这几个人怎么找到我们包厢的？今天一串蹊跷的事，你这个蠢女人到底在搞些什么？”
那位刘满脸通红，看了白泽芝一眼，然后垂着眼睛，要哭不哭结结巴巴地说：“我怎么知，知道嘛，又不关我的事，我真没，没做什么的。我跑，跑还不是因为吓到了，我也是想，想去搬救兵嘛。”
孔月影哼了一声，不相信她说的话。她走过来时，他们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她怎么就能惊慌成那样掉头就跑？不过她现在不想在这里跟她理论，不想让白泽芝在旁边看笑话，等回自己地盘再好好收拾这个惹祸的蠢女人。于是她说：“你给公司打电话，叫公司的安保过来，多叫几个人过来接我们！”
“噢，好。”女人唯唯诺诺地点头，开始打电话。
刘打电话的工夫，孔月影回头盯着白泽芝看，白泽芝也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了片刻，好像不甘示弱似的，谁都没收回目光。
这一次，又是白泽芝救了自己，脱离险境之后，孔月影立刻忘记了之前的害怕，转而讨厌起白泽芝来。她讨厌白泽芝又救了她，讨厌欠她的人情，她觉得，她们之间就应该是单纯的恨，水火不容。那么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也是心安理得的。
她看着白泽芝，恨恨地说：“你真是多此一举，这里是公共场合，又不会怎么样，我不会感谢你的！”
白泽芝觉得真是匪夷所思，看着面前这个不识好歹的人，她索性说：“不用你谢，我就是下意识把你拽进来了，如果换了别的随便什么人，我也会这么做的。说起来，我把你拽进来以后才认出是你，我都后悔了，所以，你不用谢我！”
&bp;&bp;&bp;&bp;十二月初的一个周末，白泽芝带着顾小宝跟丁蔷薇一家去植物园。
太阳很好，所以并不觉得冷。两个小朋友在草地上东跑西跑，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草地上也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他们就是这样空跑也能跑得无比欢乐，边跑边笑，笑个不停。
“笑什么啊！真搞不懂，有什么好笑的？就这么高兴？”丁蔷薇望着草地上的两个小疯子，不解地跟白泽芝说。
白泽芝和丁蔷薇正在帮着范宏一起搭帐篷，她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对丁蔷薇说：“你当然不懂，因为你不是小孩，你是个没意思的大人！”
丁蔷薇立刻放开手中的杆子，两手虚托在脸的下方做开花状，嗲声嗲气地说：“谁说哒，人家还小呢！”
白泽芝笑说：“别芊！”
范宏在对面抖抖手里的杆子说：“丁蔷薇，别芊了，你赶紧的！”
丁蔷薇白了范宏一眼，重新拿起杆子，大声地对白泽芝说话，也是要说给范宏听，“看看，看看，这就是婚前婚后的差别。婚前他哪里敢在我面前粗声粗气？还不是事事陪着小心。你看看现在，一家之主的劲头拿出来了，就快跟大爷一样了。唉，真是男人一结婚就变啊！”
白泽芝轻声笑了，范宏只当没听见丁蔷薇的话，继续专注地、一本正经地干着搭帐篷的活。
两根长长的杆子都穿好后，把每根杆子的一头插进帐篷角上的小孔里，然后两人配合着同时拿住活动的两个头，把杆往里顶，让帐篷拱起来。一直到能把这边的头也插进小孔里，等这一头也插进去后，帐篷的形状就出来了。最后，再把帐杆的交叉处用绳子栓牢就大功告成了。
这样搭好了两个帐篷，一个粉色的，一个蓝色的。两个小朋友见帐篷搭起来了，兴奋地跑过来，拍着手欢呼。小樱叫着：“粉红色的是我的，蓝色的是小允的！”
接着两个小朋友就忙开了，脱掉鞋子，钻进属于自己的帐篷，在里面打几个滚。然后跑出来再穿上鞋子，到对方的帐篷门口，脱掉鞋子跑进去，像小狗一样打滚。
两个小朋友先是各自玩，然后一起玩。一会儿进这个帐篷，一会儿进那个帐篷。开始还知道穿鞋脱鞋，到最后嫌麻烦什么都不管了，光着脚乱跑，把草和土块也带进了帐篷……
丁蔷薇冲着两个破坏分子吼道：“脏死了！看看你们，别跑了，都给我老实坐下！”
然而她的怒吼一点儿也吓不到小孩，也不起作用。白泽芝拿了两个小瓶的矿泉水出来，温声细语地说：“宝贝儿们，我们来休息一会儿吧，我都渴了，你们要喝水吗？”
两个吵翻天的小孩儿立刻安静下来，纷纷要求喝水。白泽芝拧开瓶盖，递到两个已经脱了外套，脸蛋通红的小朋友手上，看着他们咕嘟咕嘟地喝水。
丁蔷薇稀奇地看着白泽芝说：“你一句话怎么这么灵？”
白泽芝冲她得意地一笑：“因为我本事比你大。”
“切！”
小孩子的感觉器官真是奇特，好像跟上发条的玩具同理，突然就停了，上足发条，就又活蹦乱跳了。他们在帐篷里坐了五分钟，就又坐不住了，小樱拉着小允出了帐篷，对范宏说：“爸爸，我们一起踢球吧！”
&bp;&bp;&bp;&bp;范宏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也愿意陪小孩玩。他带着小允和小樱在草地上踢球，白泽芝和丁蔷薇留在帐篷里。丁蔷薇索性躺下，伸展四肢，叹息着：“舒服啊！”她拍拍旁边的位子叫白泽芝，“来。”
白泽芝在她旁边躺下，像她一样伸展四肢，又仰起头从上方往帐篷外望。草地上人影晃动，耳边还有播放器里放出的轻柔的音乐声。
这一切都让她感觉时光是如此美好，就只缺了一个人。然而丁蔷薇并不给她更多惆怅的时间，因为丁蔷薇从不会让沉默的气氛超过三分钟。
“上个月的最后一天，英特到工商局签字接受30万元处罚。各地不断有消费者去工商投诉，这个月2号，有消费者去总局举报了，举报英特广告欺诈消费者。昨天，孔月影飞北京了，英特在北京临时召开媒体沟通会。英特和孔月影现在是麻烦缠身了。”
听了丁蔷薇的话，白泽芝脑子转了一圈，想到了那个邢记者，就说：“那个邢记者，现在成红人了。上次在酒会上遇见他，他过来跟我搭话，说是许愿那边的人，我就给了他点建议。没想到他脑袋这么灵光，运气又好，碰上这件事，又发酵得这么厉害，终于让他做成了一个大新闻。”
丁蔷薇对白泽芝说：“你说这件事算完了没有？什么时候会结束？各地那么多的消费者投诉、举报，这次的媒体沟通会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效果。”
“不知道呀，”白泽芝看着帐篷顶说，“事情开始之前可能有人为推动的作用，但真的开始以后，可能就不受人控制了。最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谁又知道呢。”
丁蔷薇笑嘻嘻说：“你怎么看上去这么严肃？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很高兴，乐得合不拢嘴。让孔月影陷入麻烦，不就是你要高兴的事嘛。”
白泽芝笑了一下，“高兴吗？不知道，也许吧，可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我可还听说了，英特的CO要易主，又说要合并，内部机构将面临重大的变动。”
白泽芝转过头去看着丁蔷薇说：“不是已经出来辟谣了吗？”
“你没听说嘛，谣言就是遥遥领先的预言。”
白泽芝重新回正自己的脑袋，继续看着帐篷顶的一朵花，突然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我想去日本了。”
这回换成丁蔷薇侧过头来，盯着白泽芝的侧脸问：“你是想你们家顾又礼了吧？”
白泽芝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丁蔷薇看着她，觉得她就是嘴硬，不肯说一句软话。她知道白泽芝很爱顾又礼，但总是淡淡的，从不肯在人前流露，即使是对自己，她也少有流露真情的时候。而此刻，丁蔷薇分明捕捉到了白泽芝的一丝软弱。
“那就去啊。”丁蔷薇说。
“他说圣诞节前就回来了，没几天了。”白泽芝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可我还是想去，就是很想去。”哪怕早两天见到他也好，我就是想去。后面的话她到底还是拦在了自己的嘴里，没有说出来。
丁蔷薇眼珠子一转，说：“对了，你们那本片子不是要去日本做宣传吗？你主动要求啊，不就可以见到顾又礼啦？”
“主动要求？”
“对啊，有什么不可以！”
&bp;&bp;&bp;&bp;方总问白泽芝，东京的宣传活动她要不要去，前一天还在跟丁蔷薇谈论的事，此刻白泽芝却犹豫了。虽然她想去，可是想到顾美云和顾小允对她的依赖，而且没几天顾又礼就回来了，似乎没这个必要。
看出了她的犹豫，方总说：“你再考虑一下吧，于公于私都是不错的。可以多熟悉一些活动，多见一些人，不断建立和维系各种人脉关系，还有，你先生不是在日本吗？还能见个面。挺不错的，不过最后还在你，你如果想去了，就来跟我说。”
八号这天晚上，顾又礼打来电话，告诉白泽芝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就是项目延期了，他不能在圣诞节之前回来了。
白泽芝拿着电话，半天没有说话，顾又礼在电话里一叠声地安慰她：“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早就急着要回家了。但是后期又新增了一批项目，又不可能不做。这样，我们换个角度想，这也是好事对吧，可以多挣一笔钱，缩短我们还清债务的时间，也是为了我们以后能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
白泽芝的确是情绪低落了，她已经计划好了圣诞节的活动安排，就等着顾又礼回来了。小允也是天天掰着手指头计算爸爸还有几天会回来。不过，她很快有了决定。
第二天白泽芝就去找了方总，说她想去东京。方总听了很高兴，“我就是希望你能多出去走走，不要老陷在自己的小家里。你现在年青，以后就知道了。很多人脉关系，都是日积月累的，要注意一点一滴的积累。平时的活动要多参加，可能当时看起来没什么用，好像是白跑了一趟，热闹完了啥也没留下；不过日后某一天，某一场合，在你想不到的情形下，忽然就用上了。很多事情都是很难讲的，有时候，我们需要做一些看起来无用的事，看一些看起来无用的书。”
在方总这里受了一番教育，白泽芝高高兴兴回到顾家，晚饭的时候，她宣布了东京之行。
顾爸爸和顾美云都表示赞同，洪馨和顾又仁这天也在家里吃饭，洪馨说：“我会多来家里的，会帮妈妈照顾家里，照顾小允，你放心好了。”
白泽芝听了，心里暖暖的。
她把决定告诉丁蔷薇，丁蔷薇也为她高兴，“我就说应该去的，祝你玩得开心！别忘了给我买礼物！”
临行的前一晚，白泽芝看到了晚报，英特的那只出问题的高端品牌宣布暂时撤离中国市场。
她放下报纸，送小允回房间睡觉。小允乖乖地躺在被窝里，要求讲小王子的故事。白泽芝回想了一下，开始轻声轻语地说：
“飞行员对小王子说，确实，大家都知道，在美国是正午时分，在法国，正夕阳西下，只要在一分钟内赶到法国，就可以看到日落了。可惜法国是那么的遥远。而在你那样的小行星上，你只要把你的椅子挪动几步就行了。这样，你就可以随时看到你想看的夕阳余辉……小王子说，一天，我看见过四十三次日落。过了一会儿，小王子又说，你知道，当人们感到非常苦闷时，总是喜欢日落的。飞行员问，一天四十三次，你怎么会这么苦闷？小王子没有回答。……”
二十号，白泽芝踏上去东京的旅程，同行的有很多人，导演、彩姐、谷莎莎、乔力……
&bp;&bp;&bp;&bp;东京之行，白泽芝事先没有告诉顾又礼。因为起先还不能确定是否来得及排进名单，后来排进名单了，时间却已经很紧张了，不知道签证能不能及时办出，所以就一直没有告诉顾又礼。等一切都明了，白泽芝又改主意决定不说了，想给顾又礼一个意外的大惊喜。
抵达成田机场的时候，白泽芝心中雀跃，恨不得马上奔到顾又礼的面前。不过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要太吓人，还是应该打一个电话。
“喂！”电话接通后，白泽芝感觉自己都要飞起来了，她的声音里洋溢着笑意，“顾小礼，猜猜我在哪里？”
“哪里？不会吧！”顾又礼呆呆地说，“你不会说你就在我楼下吧？今天不是愚人节啊！”
“哈哈，没有在你楼下，但也差不多了。我在成田机场！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了！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我跟宣传一起来的，谷莎莎、乔力他们都来了。”
顾又礼虽然高兴，但却遗憾地告诉她：“小芝，我不在东京啊，今天刚刚来了札幌。在这里做个实地调查，需要待几天。我又不知道你会突然到东京，你事先也没说啊。”
“啊？”白泽芝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大失所望，“你也没说你跑札幌去了呀！”
“我也是临时决定到札幌的，这个又不急着告诉你，反正我都是在日本，说不说不都一样，哪里知道你来日本了。这样，你在东京会停留几天，都怎么安排的，有没有自由时间？”
白泽芝一一跟他说了之后，顾又礼说：“既然这样，你活动结束后来北海道吧，北海道也很好玩，叫谷莎莎他们一起来。”
“好吧，只有这样了。还要两天，想想我就没力气了，都走不动了。”白泽芝垂头丧气地说。
顾又礼坏笑两声说：“是不是太想我了，见不到我很失望？恨不得马上能见到我吧？”
“滚！”
“别别别，先别挂，还有一句话！”顾又礼知道白泽芝恼了，赶紧发话让她先不要挂电话。
“什么？快说！”白泽芝嗔怒道。
顾又礼学着顾小允的声音，捏着嗓子说：“白小芝，我爱你！”
第二天，要参加媒体宣传会。
白泽芝穿了一条香芋紫的小礼服裙，淡雅时尚。谷莎莎对着她左看右看，然后说：“哎呀，我都要嫉妒你了。这颜色真好看，你真会挑。我都想跟你换了。”说着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礼服裙，状似不满。
白泽芝说：“你要是跟我换才是错了，你是主角，要穿艳丽抢眼一点，别跟我比。”
“乔力还一直说要跟你配戏呢。为什么你的妆总是这么淡？我让凯蒂来给你画一画。凯蒂！”
“不要啦！我又不上台，画什么画！”白泽芝忙说。
乔力和凯蒂都走了过来，白泽芝连连摆手，却阻挡不住凯蒂的热情。“相信我，”凯蒂说，“只给你稍微加一点，绝不给你太浓，我知道的，你不喜欢浓妆，看你的气质，也是淡一点更好看，你放心。”
听凯蒂这样说，白泽芝放下心来，让她给自己上妆。凯蒂又说，“我还可以帮你把发型再稍微做一点修饰和变化。”
凯蒂开始熟练地工作，白泽芝则跟谷莎莎和乔力说话，“对了，是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财啊？”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谷莎莎说，“你问这个干嘛？”
“完了，我右眼跳，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bp;&bp;&bp;&bp;白泽芝说起今天自己的右眼老是跳的事情，谷莎莎问：“你是几点跳的多？我前段时间刚看过一篇文章，说是跳的时间不同，意思还不一样呢。”
“是嘛，还有这样的？”白泽芝惊奇了，“让我想想啊，就是在飞机上的时候，跳的比较频繁，应该是中午12点到下午一点之间吧。”
谷莎莎立刻说：“这个时间右眼跳，意味着有意料之外的事情要发生，不过几率并不高，保持警戒就好。没事，几率不高。”
“是不是呀，”白泽芝将信将疑，“你记准确了吗？”
“绝对准确，”谷莎莎打包票，“因为那次我眼皮跳，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附近，所以这一段的前后都记得比较清楚。”
凯蒂已经帮白泽芝加好了妆，现在在给她弄头发。白泽芝眨巴着眼睛，看着谷莎莎，觉得此刻的她这种神叨叨的劲，还真有点像祁连珊。
乔力也说话了，给她们带来了另一种说法，“我知道一种按星期的说法，今天是星期三，左眼跳是有人喜欢你，右眼跳是有事会让你生气。”
“真的？”白泽芝和谷莎莎听了都觉得很有趣，谷莎莎追问，“那明天呢，星期四呢？”
“星期四是：左眼跳，有想不到的事发生。右眼跳，今天对任何事都不能插手。”
“星期五呢？”
“左眼跳，有人在想念你。右眼跳，将会发生一件幸福的事。”乔力对答如流。
白泽芝问：“乔力，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乔力微微一笑，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放电了，“对于背台词有天赋的我来说，记这点东西容易得很。我记过很多有趣的东西，跟女孩子聊天的时候，随便说点出来，都能让她们两眼放光，觉得很稀奇很好玩很特别。想要泡女孩子，一定要爱学习，绝对要掌握各种知识和技能，随时能够……”
谷莎莎推了乔力一把，把他推了一个趔趄，打破了他风度翩翩的一个平衡姿态。“你走开！少来放电，你放电的这一套在我们两人面前可吃不开。”
凯蒂已经帮白泽芝做好了发型，这时候说：“我来给你们一个医学的科学解释，这叫眼轮匝肌的肌肉小颤动症，每次跳几秒到几分钟。正常的情况过一段时间会自动恢复。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或者用热毛巾敷一下眼睛。重要的是，要配合均衡的日常饮食和充足的睡眠。所以，眼皮跳是因为疲劳了。”
谷莎莎嚷嚷道：“凯蒂你这个解释好无聊，还是我和乔力的解释比较有趣。”
几个人闲扯了一会儿，媒体见面会也就开始了。
一切进展顺利，谷莎莎和乔力这一对璧人光彩照人，谋杀了无数菲林。白泽芝在下面看着，他们的姿态谈吐都得体，乔力风趣，谷莎莎可爱，完美而默契。
媒体见面会之后，就是酒会了。
在白泽芝看来，酒会都大同小异，华丽的布景，丰盛的美食，美妙的音乐……而某一次的酒会是否特别，是否会令人记忆深刻，只在于遇到了什么人，和什么人在一起。
牢记方总的话，要多交朋友，多说话多交际，所以此刻，白泽芝虽然觉得和对面的日本人的谈话很乏味，并且对方的英文发音实在是令人费解，但她还是面带微笑，耐着性子跟他胡扯。
&bp;&bp;&bp;&bp;对面瘦小的日本人来自某个娱乐媒体，他说的英文白泽芝不太听得懂，而白泽芝讲的，那个日本人似乎也理解困难。就这样在没有翻译的情况下，两人半蒙半猜的，稀里糊涂地聊起来了。
最后，日本人表示认识白泽芝很高兴。日本人鞠躬，白泽芝也只好向他鞠躬回礼。两人还交换了名片，白泽芝看到名片上有汉字的姓氏：小田。
日本人小田走后，彩姐凑过来调侃道：“聊得不错？”
白泽芝做了个抹汗的动作说：“累死我了。比英语听力考试还要难。”
彩姐知道自己嗓门大，而日本人尤其讲究礼貌，她努力压低声音说话，很有点为国争光的意思。“我猜这个日本人可能是关西人，因为都说关西人比较活泼，关东人内向得不得了，一年都说不了几句话，绝不可能主动上来跟你攀谈的。”
“你也太夸张了，一年都说不了几句话。”白泽芝笑道。
彩姐一本正经地说：“真的，绝对不夸张。对了，给你讲一个笑话，就是说日本人的英语水平的。一个德国人，一个法国人和一个日本人到矿场工作。老板是美国人，他对德国人说，你体格不错，负责苦力吧。对法国人说，你是工程师，就负责做采矿计划。对日本人说，你很瘦小，负责pp。”
“于是他们开始上工了，几天后，德国人和法国人发现日本人不见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们索性不找了，决定先去工作。德国人开始工作的时候，日本人突然跳了出来，大声喊道‘rpr!’”
白泽芝憋不住地乐，彩姐也笑，“pp，补给，硬是弄成rpr，真是够够的。这个再讲一遍我还是要笑，笑死我了！”彩姐揉着肚子说。
越想越好笑，两人笑完，彩姐又拉着白泽芝去餐台拿酒。她拎起浸在热水里加温的酒壶，倒出两小盏酒来，递给白泽芝一杯，自己一杯。她对白泽芝说：“来日本，就要尝一尝地道的清酒，来来来，喝一杯，非常醇。”
白泽芝抿了一小口赞道：“真的不错。”接着又喝了一口。
喝了两口酒后，白泽芝发现了不对，她看见屋顶的水晶吊灯在摇晃，再低头看自己手上的酒盏，酒盏里没喝完的酒也在晃动，同时，她感到了一阵头晕。
“难道我醉了？不会呀，我才喝了这么一点。”
白泽芝一阵心悸，她向周围望去，周围的人也显得异常起来。身边的彩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不好，是地震了。”
一个人说地震，周围的人都开始说地震，大家都跟着反应过来。彩姐抓着白泽芝的胳膊往外走，“快出去，地震了。”
白泽芝跟着彩姐往外走，那边保镖护着谷莎莎和乔力也往外走。白泽芝感觉自己失去了平衡，身体似乎是倾斜的，怎么也回不正，心跳急速加快，失重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日本经常发生地震，日本人都显得比较镇定，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进行疏散，引导客人们走楼梯，下楼避险。客人们也都很安静，没有一惊一乍的。
走出大厅的时候，听到身后一声巨响，白泽芝抖了一下，彩姐回头去看，说：“掉下来一个吊灯。”
整个大楼似乎都在晃动，而他们在十几层的高楼之上。楼梯上都是排着队下楼的人，但没有慌乱和挤压，大家非常有序。
快到一楼的时候，又是一阵猛烈的晃动，外加一声重物坠落的巨响。白泽芝扶墙站住，冲力把她和彩姐分开了，却把另一个女人冲到了她的面前，两人不由抱成一团。
几十秒后，一切静止了，大楼不再摇晃。被定格的人们逐渐活动起来，抱住白泽芝的女人这时退开去，嘴里连声说：“orry，’_orry.”
白泽芝觉得她的声音有些耳熟，等抬头看清面前的女人是谁后，白泽芝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右眼皮跳果然没好事。”
&bp;&bp;&bp;&bp;世界这么小，跑到哪里都能遇到。
白泽芝一脸的嫌弃，说：“孔月影，怎么在哪儿都能碰到你？”
孔月影也看清了她刚才抱着的是谁，她后退一步，做了个举手的手势说：“佐伊，我可没有跟踪你，我现在自顾不暇，没空跟着你兜圈子。我也不想碰见你的，说不定我们前世是仇家，谁欠了谁的债没有还清，所以在哪儿都能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完呢！”
说着，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你是来看西蒙的吗？对啊，我忙糊涂了，竟然忘记了。我应该把跟西蒙的见面列上日程。”
白泽芝知道她又犯病了，把头扭向一边，不想再跟她说一句话。
突然，又来了一阵晃动。孔月影再次冲过来，撞向白泽芝的旁边，然后跟白泽芝并排，保持一样的动作靠在墙上。周围有人发出低呼，讲的是日语，应该是又震了之类的话吧。
白泽芝靠着墙壁站着，心怦怦地跳，孔月影靠着她站着，在这种情况下，嘴还不闲着，“你说，我们会不会死掉？”
白泽芝知道日本多地震，这种震应该不是大问题，而且日本的建筑都是有防震设计的。但自己也是头一次经历地震，到底还是慌张的。不过她故作镇定地说：“不会，没那么容易死。再说了，都说好人不长命，坏人死不掉，你这么坏，当然不会死。我现在是跟着你沾光呢。”
“哈，”孔月影回头看她一眼，说，“哎哟，借你吉言。我跟你说啊，这次我可惨了，这次的消费者投诉举报系列事件，迫使我们的这只品牌，不得不暂时撤出中国市场。这一年要损失多少利润啊，我被迫向上面递交述职报告，上边还派了调查专员来审计我们的问题，我的职业生涯，还没碰到过这么丢脸倒霉的事。”
白泽芝淡淡地说：“不错啊，人生那么长，成功和失败都要体验一下才算完美。你这么强，这点事算什么，要不了多久就过去了。我看你现在就已经度过难关了，这么快就跑日本来度假了，挺好的。”
“屁啊，”孔月影忍不住说了一句不雅的话，“佐伊，你也挺会损人的。行啊，我也不怕你笑话，说出来给你解个闷，高兴一下。反正我也没有别人可说，怪寂寞的。我们的CO换了，亚太地区结构要做调整，我何去何从还没有定论，前途不明啊。我跑到日本，就是要来见我们的二号，Brd先生，我要想办法见到他，跟他做一次面谈。”
“人生真是寂寞啊。”白泽芝说，“莫莉，祝你好运！”
孔月影还有心情笑，她笑说：“佐伊，你挺厉害啊，什么都不用你做，系统就能自动运转。比如，你只是跟某个记者做了一次闲聊，齿轮就开始运转了，然后带动了一连串的齿轮和履带，最后变成了不是一个人，几个人能够左右的局面。”
“莫莉，你太抬举我了。”
“佐伊，你最好祈祷我事业顺利，否则我就更没寄托了。没有了寄托，只好天天盯着你和西蒙，大家不得安宁。”
白泽芝反问：“那你事业顺利的时候，就没有缠着我们吗？”
“也是，还是一样。这是宿命。”孔月影滑稽地一笑。
&bp;&bp;&bp;&bp;彩姐从她们面前经过，看见白泽芝就过来抓住她胳膊说：“走啊，站在这里干嘛？”然后又奇怪地看看旁边的孔月影。
白泽芝这才注意到地震的晃动已经停止，周围的人都在往楼下走，只有她和孔月影这两个不是朋友的人，还傻乎乎地停在原地说话。她自嘲地一笑，“是啊，真是傻了。”
她看也不看孔月影，跟着彩姐朝楼下走。下了两层就到了一楼，再继续跟着人群走到外面。
白泽芝仰着头看看四周映衬于夜幕之下的大楼顶，再看看自己所处的被高楼笼罩的空地，说：“真要大震起来，走出来也没用呀。”
彩姐也仰着头看，说：“也是。”
她们在人群里寻找谷莎莎和乔力，俊男靓女加黑衣保镖，很惹眼的一队人，所以一下就找到了。也是因为在日本，如果是在国内，早被粉丝几层包围了。
白泽芝跟彩姐过去跟他们汇合，酒会也无法再继续了，一行人返回下榻的宾馆。上车前，白泽芝看到孔月影独自坐上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前还朝她看了一眼，还微微的一笑。白泽芝不由想着，她竟然是一个人，连个随行都没有嘛。
一夜就这样过去。
次日早上醒来，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一夜之间变了景象，大雪覆盖了整个城市，天空中仍然飘着大片的雪花。
“好大的雪，好漂亮的雪啊！”白泽芝很兴奋，在杭州可见不到这样的雪景。
不过等到吃早饭的时候，听陪同人员说了之后，白泽芝才知道这么大的雪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一场强降雪，早晨气象厅已经发布了大范围的大雪警报，目前交通已经受到影响。预计明后天还要继续降雪，到时候可能面临大面积的交通瘫痪，以及航班取消。
回到房间后，彩姐过来说今天的宣传活动暂时取消，明天可能也要受影响。谷莎莎对白泽芝说：“哎呀，你这个眼皮跳的，又是地震又是大雪的，也是够够的。”
白泽芝说：“怪我怪我，但是，你不是说发生的几率不高吗！”
谷莎莎摊手说：“是不高啊，又是地震又是大雪的，这也是几十年不遇，都让我们碰上了。我们这个剧是不是要在日本大火的意思？”
“你说呢？”白泽芝咬着嘴唇。
谷莎莎说：“当然是啊，简直引起巨大反响和震动啊。”
白泽芝拿出手机给顾又礼打电话，但一直是忙音。不知什么时候乔力也进来了，在问谷莎莎今天怎么个安排。
打不通电话，白泽芝心里更加焦躁了，也暗暗拿定了主意。“我要去北海道，我要去札幌，反正这里的宣传活动取消了。”她对彩姐和谷莎莎说。
“北海道？那边雪更大吧！”乔力说。
谷莎莎对乔力说：“她是要去见她老公。”
几个人都看着白泽芝，白泽芝则看着外面的天空说：“趁今天是第一天下雪，如果再耽搁几天，积雪情况只有更严重，我就更去不了了。”
&bp;&bp;&bp;&bp;白泽芝下决心要做的事，谁也劝不了她。
乔力说：“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行，我去找个人陪你过去。”
没有多久，乔力真的找了一个人过来，就是随行的翻译。翻译是个女孩，有个日本名字叫美树，在日本的时候她都用这个名字。她原本是中国人，在日本留学多年，后来又一直在日企工作，这次是临时来做翻译的。
美树对日本的地理交通、风俗习惯都非常熟悉，能有她陪同白泽芝当然高兴。不过麻烦别人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她吐了下舌头对乔力说：“这算不算是假公济私啊？美树走了你们呢？”
乔力说：“没关系的，我们不是还有个翻译嘛，再说这两天也没什么大活动，不忙。彩姐和导演他们都知道的，还是导演说让美树跟你去。正好美树也有点私事，她巴不得能跟你一起去呢。”
美树甜甜一笑说：“我要去北海道看望一位长辈，是我父亲多年的朋友，所以，还是借了白小姐的光呢。”
这下白泽芝心安理得了。她拿出一张便签纸，上面记着顾又礼在札幌的地址，是前一天跟顾又礼通电话时记下来的。
美树看了后说：“这里我知道的，你放心吧，跟着我走就好了。我们坐新干线去，现在下大雪，还是新干线保险一点。”
白泽芝点点头，跟美树讲好出发的时间，然后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理东西的同时，白泽芝再次给顾又礼拨打电话，但仍然打不通。她不由担心起来，不会等她到了札幌，顾又礼已经回东京了吧？想来想去，她给顾又礼东京的公司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人说日语，白泽芝听不懂那人的话，那人也听不懂白泽芝的英语，白泽芝只好去找美树。
美树对着电话叽哩哇啦讲了一通，白泽芝除了“哈衣”和“瓦达西瓦”，就没有听出别的来。挂了电话后美树对她说：“公司里的人说顾先生的确是在札幌，并没有回东京，也没有说今天会回东京，按计划顾先生应该还要在札幌待三天时间。他让我们打电话去札幌公司问一问，他告诉我一个公司电话。”
白泽芝催促美树再给札幌公司打电话，打完电话后美树对白泽芝说：“札幌那边的公司说顾先生去了小樽，他们也没有打通他的电话。好像是去小樽那边见一个重要的人。怎么样，我们还是按计划去札幌吗？”
“小樽在哪里？离札幌远吗？”白泽芝问。
“不远，有火车，大概45分钟可以到。”
“好，我们照计划出发，反正知道他在那边。路上可以再给他打电话，总会打通的。也许他是手机没电了。”白泽芝说着。
白泽芝和美树顺利乘上了新干线，期待着赶快到达目的地。但是事与愿违，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两件事让她焦躁不安。一是顾又礼的手机还是没有打通，她发了好几条短信，也没有回复。二是她们所乘的新干线在半路停了好久，广播里说受大雪影响，要晚点了，还叫大家耐心等待。
等待，也只有等待。
&bp;&bp;&bp;&bp;顾又礼的手机永远都是畅通状态的，今天却一直都打不通，这就不同寻常了。他们每天都会通话一次，或者是发短信，但今天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白泽芝想，或许是自己急了一些，到晚上才联系也是常有的事。
然而不由她不多想，因为现在她是在日本，在东京，按常理，顾又礼肯定好几个电话打过来了，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会是什么事呢？什么事耽搁了，是什么情况让他连电话都没法打呢？白泽芝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宽慰自己不要往不好的方面去想。
列车长时间的停留，让白泽芝更加焦躁，好在身边还有美树。美树是那种性情特别好的女生，虽然是中国人，却像印象中典型的日本女孩。虽然长得算不上漂亮，但脸上总带着甜甜的笑，于是整个人就漂亮起来，也可爱可亲起来。
美树给白泽芝讲札幌，讲小樽，讲小樽的美景和美食，还有天狗山滑雪场。白泽芝听她温柔的声音慢慢地说着这些，焦躁的心绪暂时平复下来。她嘴里对美树说：“运河？有意思，建筑都围着运河吗？会有我们江南小镇的感觉吗？”脑子里想的却是，如果不在服务区不是应该是语音提示的吗？为什么一直是忙音，难道是和中国的不一样……
下午三点，她们所乘坐的新干线终于抵达札幌。与此同时，顾又礼的回电终于来了。
“你现在在哪里？”顾又礼开口就问。
“我刚到站，已经到札幌了。新干线全部都晚点，本来早就能到了。你手机怎么回事？”
“摔坏了，好不容易刚换了个手机，马上就给你电话了。”顾又礼说，“你一个人来的？”
“还有一个人，我们的翻译美树，陪我一起来的。我们给你公司打过电话了，说你去了小樽？”
“是啊，临时过来见一个bo。小芝，你应该好好待在东京，这场雪很大，你还跑出来，真让人不放心。一会儿我给公司打电话交代一下，你们先去我公司，会有人接待你们，把钥匙给你，你就在我住的地方住下等我。”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又礼沉吟了一下说：“明天吧，明天回来。”
白泽芝不相信，“又是明天，你自己也不确定吧！我想来小樽找你。”
“不要，别来！”顾又礼断然阻止，“别跑了，雪一直不停，天也晚了，不安全。你千万给我老实在札幌待着，不要乱跑！我明天就回来了。”
白泽芝看美树离自己远，不会听到自己说话，就小声撒娇说：“不嘛，我就要来找你。你不来东京找我，我来札幌找你，你又跑去什么小樽，讨厌。我现在就来。”
顾又礼笑了：“白小芝，别闹，听话，你给我老实呆着。”转而用强硬的口气说，“不许乱跑！乖乖等着，我明天就回来了！”
白泽芝心里有些甜滋滋的，却用一种心不甘情不愿的口吻说：“好吧。”
接过了电话，一扫阴霾，白泽芝情绪很好地和美树一起去了顾又礼所在的札幌分公司。那边果然有人在等着她们，并把她们带到了顾又礼的住处。住处就在公司附近，走过两条街就到了。
&bp;&bp;&bp;&bp;干净的街道两旁，错落着整齐的二层和三层楼房子，就像卡通片里画的那样。公司那名叫铃木的职员，把她们带到一幢灰白色的二层楼前，告诉她们顾又礼就住在这一幢的二楼。
他们从直接通到二楼的户外楼梯走上楼，铃木打开房间大门，把钥匙交给白泽芝，同时还有一袋受顾又礼之托买的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他又客气地询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白泽芝说没有了，并道谢，然后铃木就有礼地告辞了。
白泽芝走进房屋，好奇地观察着里面的格局和陈设。美树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出声告辞，对白泽芝说她也要走了。美树要去札幌的伯伯家，所以白泽芝也不好挽留她。临走时美树说：“明天我们再联系，如果你要去小樽，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的。”
“谢谢你，明天不一定会去了，他说明天就回来了。”白泽芝甜滋滋地说，“今天真辛苦你了！”
“哪里，你客气了，我还是搭你的顺风车呢。”美树不停地说着客气话。
等美树走后，白泽芝关上房门，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顾又礼的气味了。
她开始独自参观房间，先是一个小小的客厅，说是客厅，看得出，这里的主要功能其实是吃饭。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客人来，沙发那边几乎变成了堆放衣服的地方，地上还有横七竖八的鞋子。白泽芝摇摇头，知道顾又礼不擅整理，但还是没想到他能把房间整得这么乱。
客厅连着一个小厨房，用具齐全，看得出顾又礼经常自己做饭。白泽芝把手中的食材放到台板上，然后走出厨房。往里走，路过一个卫生间，最里面，就是卧室了。
卧室几乎被变成了工作室，工作台、台式电脑，还有成堆的资料和书籍。床几乎被矮书架包围了，白泽芝可以想见，顾又礼工作完之后就这样倒在床上睡觉的样子。
现在，白泽芝倒在顾又礼的床上，被顾又礼的味道包围着。她左右看看，随手从矮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然后放在自己的胸口，微笑着闭上眼睛。闭着眼睛的时候，好像看到的更多，她看得见顾又礼在这里生活的样子，他习惯性的动作，还有各种神态……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顾又礼的电话来了。白泽芝把随身的拎包拽上来，掏出包里的手机，躺在床上接顾又礼的电话。
她的声音懒散而娇嗔，“我到了，在你的房间，真乱，乱七八糟。沙发上有干净的衣服，还有脏的衣服，袜子也乱扔，鞋子也不放在鞋柜里，桌子上的包装纸也不丢掉……狗窝一样。”
“没办法啊，没人管我，苦啊，我只能这样凑合着过了。”顾又礼故意说。
“哼！”白泽芝哼了一声。
“蔬菜水果都给你买了吧？”
“买了。”
“那晚饭你自己做一点吃，乖乖的，我明天就回来了，你不要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如果不通，你就给公司打电话，找铃木。还有，你不是还有个朋友，叫美……”
“你的电话为什么会不通？”白泽芝别的没听见，只揪着这句问。
“我是说假如，万一。”顾又礼说。
等他们聊完了电话，白泽芝站起来走到窗户前，双手扒在窗玻璃上，睁大了眼睛看着外面逐渐昏暗的天色，和仍旧在飘的大雪花，自己对自己说：“雪还是这么大，明天会怎么样呢？”
&bp;&bp;&bp;&bp;早晨，白泽芝一醒，就跳起来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向外面张望。雪还在继续下，地上是比昨天更厚的积雪，已经有人外出过了，从留下的脚印来看，积雪可能到膝盖那么高了。
她披上一件衣服，跑到客厅打开电视，电视里叽哩哇啦的日语她听不懂，主要看画面和字幕，字幕里有部分汉字，还有阿拉伯数字，她就凭这些来猜测新闻的意思。
她看看时间，先去洗漱，做早饭、吃早饭，然后拨打顾又礼的手机。手机很快接通，她迫不及待地问：“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顾又礼放缓语气，为难地说：“今天还有事，不能回来了。”
“为什么？”白泽芝急了，“你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回来的，又不回来了，你到底在干什么？那边有什么事你不能回来啊？小樽是个旅游胜地，你在那里能有什么要紧事要办啊？”
“小芝，这边有北美那边来的重要客人，我要跟**o谈重要的事，关系到我明年的职业规划。有些事，不能硬谈的，要看机会，你懂的。我心里再急，也不能露出很急的样子，还得假装若无其事，不那么在意的样子。要寻找合适的机会，如果机会把握不好，就废了。”顾又礼耐心地解释。
白泽芝咬着嘴唇不说话，这么多年共同生活，顾又礼是极了解她的，听她不吭声，就知道不妙，马上说：“小芝，你不要乱跑，安心再等我一天，听到没有？喂，小芝，生气啦？说话呀！喂，你不要乱来啊，不要犯倔啊，不要自己就跑过来了啊，听到没有？说话！你要急死我啊！”
“听到了啦，”白泽芝心里打定了主意，嘴上却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在这儿等你。”
顾又礼不太放心地说：“说定了，不要擅作主张，你那个脾气，不要乱来啊！我这边也很着急的，但这是大事，又急不得。你乖乖在家里等我，别让我着急，听到没有？”
“哎呀，听到了听到了。知道了，这么啰嗦。”白泽芝敷衍道。
挂了电话，白泽芝轻声对自己说：男人都是大骗子！老是说话不算话的，说圣诞节前回来，没有回来。说在札幌，又跑到小樽去了。说今天回来，又改成明天了，明天肯定又要说回不来改后天了。今天还没结果，明天就能谈成了？用缓兵之计敷衍我。
哼，上次还说今年的结婚纪念日去度假呢，还有烛光晚餐，后来不是什么也没有！……白泽芝越想越委屈，把陈年把谷的事都想起来了，顾又礼食言而肥的证据列了一条又一条。最后她赌气地又说了一遍：男人都是大骗子！
白泽芝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原地等待，她总要做些什么，都好过被动的等待。她暗自打定主意要去找顾又礼。
她开始拨美树的号码，电话打通后，不等她说话，美树就急急地说：“伯伯昨天在雪地上摔倒了，骨折了，我现在还陪伯伯在医院。伯伯一个人住，没有人照顾他，所以……”
白泽芝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好再提一起去小樽的事，于是就向她打听新闻里关于雪情的报道。美树告诉她，新闻里说，这是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暴雪，降雪还要持续几天，成田机场和羽田机场起降的大部分航班都停飞了。此外，多条新干线线路大幅晚点，多条高速公路禁止通行。
她又问起去小樽的事，美树说可以乘jr，又问：“你要去小樽？”
&bp;&bp;&bp;&bp;白泽芝穿了厚厚的衣服、靴子，戴上保暖的帽子、围巾、手套，背上装着必须物品的双肩包，全副武装地出发了。
她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还是忐忑的，有些小小的不明的紧张，但等真正走在一片白色的雪地上的时候，就忘记了一切。看着街道上开始作业的铲雪车，被凛冽的空气包围着，一种兴奋莫名的、无所畏惧的情绪油然而生。她的步伐轻快而坚定。
她顺利搭乘了到小樽的jr，虽然不出意料的还是晚点，但她并不焦躁，并且在中午之前抵达了小樽。
站在看不见街道的街头，按照路边指路牌指示的方向往前走。开始的时候，路上还有两三个人，到后来就剩下她一个。
她环顾寂静的四周，有些胆怯起来。一些低矮的指路牌，几乎被大雪覆盖了，她走上去用戴着手套的手把雪刨开，看清楚指示牌上的箭头。“千万不要迷路啊！”她心中祈祷。
世界这么大，却又这么静，她感觉自己只是一块巨大画布上的一个小点。她倾听着自己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感受着自己的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产生的那种奇异的感觉。
大雪降低了她步行的速度，她一心只想快快出现在顾又礼面前，在他发现之前。这样，他就无法责怪她了，因为她已经安全抵达了这里，并没有出什么事，没有惹麻烦。
她一边走一边沉浸在对两人见面情景的各种设想之中，一只飞鸟的叫声惊醒了她，她停下来看着天空中划过的鸟翼，注意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身体向后转，去看后边是什么人。
不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橘黄色的身影，只有一个人，看起来还是一个女生，白泽芝放心了。她害怕会遇见小说、电影里看过的那种变态的尾随者，所以背包里还准备了防身用具。
她回过身继续管自己往前走，却听见身后脚步加快的声音，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喊她的名字：“佐伊！等等！”
白泽芝听见这声音，就有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简直不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她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天，然后再次回过头去，等着对方逐渐追上来。
等孔月影走到自己近前了，她一字一顿地说：“天涯何处不相逢。”
孔月影呵呵笑着，“是啊是啊，我们俩可真是有缘，说不定跟我有孽缘的其实是你，我还傻乎乎一直以为是别人。说不定前世我们两个中间有一个是男的，上一世纠缠不清，这一世来还债，性别却搞错了，还是还不清，只好再等一世。”
白泽芝瞠目结舌地听着孔月影的奇谈怪论，“我就不应该跟你说话。”
她扭头继续往前走，孔月影快步跟上，跟她并肩走着，嘴里不停，“佐伊，我觉得吧，我们两个可以做朋友的。爱同一个人没有关系啊，可见我们的审美是多么的一致，性情又是多么的合拍。”
“滚吧！”白泽芝说。她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样无礼的话，更何况是对一个女生。
孔月影不以为意，“佐伊，你怎么不问问我来这里干嘛？”
白泽芝心中有火，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到雪堆里去，她咬着牙说：“嗯，你来干嘛？”
孔月影哈哈大笑：“你不会以为我是来找西蒙的吧？”
&bp;&bp;&bp;&bp;白泽芝不理睬她，她又自己笑了一会儿才说：“还真不是.brd在这里，我是来找他的。”说着她促狭地打量着白泽芝的脸色说，“既然你出现在这里，那就是说西蒙也在这里啰？真是巧，怎么就那么巧呢。看来我霉运到头了，该转运了。巴德在这里，西蒙也在这里，简直完美。”
白泽芝知道孔月影又在激她了，跟她相处，还真是件修身养性的事，权当是磨练了。她不想被她牵着鼻子走，所以选择无视，沉默着往前走，让她自己一个人说去。
孔月影是不甘寂寞的，走着走着竟然唱起歌来，好像心情好到不行。说实话，孔月影唱歌的确是很专业很动听的，但按白泽芝的心境，听不出这歌声如何美妙，只会觉得刺耳。她终于皱眉说：“莫莉，闭嘴吧，小心乐极生悲。”
她说了这句话没多久，孔月影就哎吆一声，不见了。白泽芝走在前面，并没看到。就听孔月影的声音忽然跑到了身后，而且随着自己的脚步，声音也离她越来越远的感觉。
“白泽芝，你这个乌鸦嘴，你是咒我呢！还不快过来！你敢就这样走掉？你快给我回来，快把我拉上去！”
孔月影哇啦哇啦乱叫，白泽芝听出异样，终于停步向后看，空荡荡白茫茫的不见人影。白泽芝小心翼翼地往回走，然后发现了状况，原来孔月影是掉在了一个坑里。
坑不大，但有点深，四壁光滑，不太好爬出来的样子。孔月影仰着头瞪着白泽芝说：“还不把我拉上去！”
白泽芝说：“你自己爬上来好了。”
孔月影翻着白眼说：“我要是能爬出来，还叫你？”
白泽芝微微一笑说：“我为什么要拉你上来？你这么坏。”
孔月影一脸稀奇地大声说：“难道你还想见死不救？你是那样的人吗？让人知道你是这么卑鄙的人，体面都没了！”
“哈！”白泽芝觉得面前这人话说得不可理喻。她把脸撇向一边，然后重新回过来俯视着孔月影说，“体面？真好笑，你怎么有脸说这样的话。我就不拉你上来，又怎样呢？”
说完白泽芝慢慢向后退去，消失在孔月影的视野里。这下孔月影慌了，本来她有恃无恐，认为以白泽芝的性格绝对不会丢下她不管，但没想到白泽芝不按常理出牌，竟然真的不管她了。
她害怕起来，有点后悔自己把白泽芝惹毛了。雪一直没有停过，想想路上被雪埋住的路标，孔月影抖了一下，这样下去她也会很快被埋的。就是因为这个坑被雪松松的盖着，分辨不清，她才会掉进来。怎么掉进来的偏偏是自己呢，白泽芝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呢？
这样的天气，周围又没有人，真的会被冻死的。她不顾形象地哇哇大叫起来，并开始咒骂白泽芝。
此时的白泽芝并没有走远，她把背包拿下来打开，里面有带着一根绳子的。她对孔月影的咒骂充耳不闻，只是在盘算：这个坏女人，会不会我拽她上来的时候，她趁机把我拽下去？那我就死定了。我做不到不救她，她却可以不管我的死活。在马代海底的时候，她关掉我的空气罐开关想要弄死我呢。
&bp;&bp;&bp;&bp;所以，她必须谨慎，必须防着孔月影。旁边就有一棵树，白泽芝把绳子绑在树上，又在自己腰上绕了一圈，才重新出现在雪坑的上方。
孔月影一看见白泽芝就闭了嘴，生怕会把她骂跑了。白泽芝一言不发，把绳子的一端扔给孔月影，孔月影赶紧一把抓住。白泽芝向后退，放低身体重心使劲，孔月影借力蹬着坑的边壁，迅速地爬了出来。
白泽芝迅速地收了绳子，卷好，放回自己的背包。孔月影在雪地上躺了一会儿，才重新爬起来。两人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好像很有默契一样，其实是各怀心思。
白泽芝可以再救一次孔月影，但她无法相信孔月影，她要时刻提防着孔月影使坏。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她必须保护好自己。而孔月影虽然被救了，却不肯领情。她以为白泽芝要丢下她不管的时候，她骂她卑鄙小人；而白泽芝回来救她上来之后，她心里也还是要骂她，虚伪，假好人，烂好人。
孔月影有种债多了不愁的感觉，反正欠白泽芝的多了，也就那样了。她侧过头去看同行的白泽芝，她被帽子和围巾遮挡着，只能看见一点点的侧脸，还有那双晶莹纯净的大眼睛。
她回正自己的脑袋，叹了一口气说：“佐伊，你又救了我，欠你的情，我以后还你，只要你一句话好了。但是一码归一码，我还是爱西蒙，我不会改变的。”
“闭嘴吧！”白泽芝冷冷地说。她觉得面前这个人就是老天派来折磨她的。
“佐伊，你为什么要救我？如果换了我，我就自己走掉，让你自生自灭。反正又不是我干的，是你自己掉下去的，谁也赖不到我头上。这样，万一能一了百了呢？以后再也不用心烦了。佐伊，你这人就是虚伪，你心里就没有这样想过吗？明明讨厌我讨厌得要死，还要假惺惺来做好人，这么端着你不累吗？我真不懂……”
白泽芝厉声说：“莫莉，你当然不懂，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懂？明明自己吓得要死，等救你上来了，还充好汉说这些，真可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没有资格评价，我为什么要救你，也无须向你解释。莫莉，不用你还，我还是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
这回孔月影也沉默了，两个人不再说话，雪地里只剩下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不知又走了多久，孔月影突然打破沉默说：“我们会不会走错了？怎么还没看见房子，按照我了解的，应该不用走这么久。”
白泽芝本来脑袋里空空只知道习惯性地朝前走，听她这么说，才意识到了什么。是啊，按美树告诉她的，是应该到了。难道是指示看错了？还是大雪埋住了路标，行人在找路标的时候不小心改变了路标的方向，变成了错误的指示？
寂静的雪地里，手机铃声显得特别突兀。白泽芝心虚起来，她拿出手机，果然是顾又礼的电话。接通后顾又礼立刻急急地说：“好啊，白泽芝，你在哪里？不要告诉我你就在山下！”
&bp;&bp;&bp;&bp;“我，”白泽芝看了孔月影一眼，走开去一点，小声说，“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打札幌住处的电话，没人接，就知道有问题。”顾又礼有些激动地说。
“能有什么问题，也许我是去超市买东西了。”白泽芝小声说。
“不可能！我还不了解你，就知道你闷声不响主意大。你手机打不通，现在才打通。我问了美树，知道你来小樽了。”
“你怎么有美树的电话？”
“你别给我扯这些，转移话题。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你现在在哪儿了？”
“我，我在……”白泽芝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
她对顾又礼描述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是在什么地方。而旁边的孔月影是一脸嗤笑的表情。最后白泽芝颇感无力地说：“这里又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除了雪就是坡，还有长得一样的树，又没有房子和商店，说不清啊。”
听她这样说，孔月影干脆笑出了声。白泽芝急了，顾又礼反而好脾气地说：“别急，我怀疑你走错路了，往回走，找到最近一个路标，告诉我上面写的是什么。对了，旁边是谁？”
“孔月影。”
“嗯？”
“我和孔月影两个人，说来话长。”白泽芝懒得多说。
“行，你现在就按原路返回，不要走错了，找到指示牌。我现在就出来接你。”顾又礼的话让白泽芝安心。
挂了电话，白泽芝冲孔月影歪了一下脑袋，示意说：“往回走吧。注意找路边的指示牌，可能被雪埋住了。”
这里的指示牌都做得比较低矮，几十厘米高，而不是像国内做的那样，有个金属支杆，架得高高的。她们低着头注意地寻找着，看到疑似的形状就过去把雪扒开，但是找了几处却都不是。
就这样，孔月影还在嘲笑白泽芝：“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好白痴，简直不像一个职场精英。也许西蒙就喜欢你这样的，有时候像个强硬派，有时候又有小女人的白痴。这提醒了我，看来我是处处表现得太强了，在男人面前有时候应该假装柔弱，满足他们大男人的支配欲和控制欲，还有保护意识。”
“闭嘴吧，还有心思说这些，想想我们的处境吧！”
“处境？”孔月影一耸肩膀，不以为然地说，“我不觉得有什么，能有什么，又不是在深山老林。再说了，西蒙不是来找我们了？”
白泽芝懒得理她，她觉得天气越来越冷了，天色也越来越昏暗，才下午，就昏暗得像傍晚了。她把围巾往上拉了一拉，挡住自己冻得红扑扑的脸。
“找到了！”
白泽芝终于找到一块指示牌，立刻给顾又礼打电话，把指示牌上的英文和夹杂在日文里的汉字报给他。顾又礼叫她在原地等，他已经在出来找她的路上了。
白泽芝和孔月影在原地等待，人一停下来就感觉特别冷。望着这持续不断的飘雪，白泽芝有种会被大雪掩埋的感觉。
她冷，孔月影一样冷，她们两个开始在原地做运动暖身。
&bp;&bp;&bp;&bp;孔月影说：“太冷了，我们附近去走走，记住这个地方，等一会儿再回来。”
白泽芝看看她，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孔月影脾气爽利，看她这样磨磨蹭蹭，不置可否，半天回不出一句话的样子就急。“我们不走远，也就半径十几米的范围里绕圈走走，就在我们的视野范围里，没问题的。待在原地干等多郁闷，你呆得住？又冷又无聊的。”
想想也是，白泽芝点头，两人开始往旁边走。走出几步孔月影又跑回去，她一边跑一边摘下手套，从包里翻出一根橙色的绸带，绑在指示牌后面的树上。扎好一个蝴蝶结后，她拍拍手，重新戴上手套后对白泽芝说：“这样就好了，多醒目，远远一看就知道。”
白泽芝头一次对孔月影的行为有了赞同感。
她们走了大半圈，到了山坡的边缘，孔月影仍然往前走，白泽芝说了一句：“不要再走了。”
孔月影不听，继续向前，探头探脑地说：“这里是个陡坡。”她充满好奇，什么都要看一看的劲头让白泽芝想起了丁蔷薇，不过她心里想的是：她可没有蔷薇可爱。
白泽芝也慢慢走了上去，看了一眼就慢慢往后退，她对危险总有一种高度的敏感和警惕。不料站在那里的孔月影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就要往后倒去。
白泽芝下意识地上去拉她，她抓住了孔月影的胳膊，往自己的方向拽。她只觉得对方很重，坠住了她。一瞬间的工夫，稀里糊涂的，她就和孔月影交换了位置。
她坠了下去。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反应很快。她抱住了自己的头，并尽量使身体蜷缩成球形，顺着雪坡滑落下去。也许是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瞬间苏醒，帮助了她。颠簸、震动、晕眩……身上的背包帮她抵挡了部分碰撞。漫长的坠落，好像永远不会停止一样，然而，总会有停止。
刚才疯狂跳动的心脏，此刻似乎随着身体的停止而停止了。白泽芝小心翼翼地伸展开身体，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和四肢，似乎没有受伤，真真是万幸。她坐起来，低头检查自己，心中谢天谢地地感谢了一大圈，然后开始回想刚才的情形。
她还记得坠落的一瞬间，孔月影看着她时的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那表情的意思，她不太懂。孔月影，她是真的差点滑倒，还是故意做出滑倒的样子引她去拉她？她是故意的有预谋的要害她吗？走到这个断坡，纯属偶然，不可能是孔月影的计划。
她想起马代，想起孔月影对她说过的话，在每一次的闪念中都选择了恶，这次也是如此吗？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孔月影可以一直这么坏。
怎么办？她仰头望向坡顶，好高，看不清刚才她站立的地方，也看不清孔月影。她想，完蛋了，孔月影一定不会救自己的，等顾又礼到的时候，她会怎么跟顾又礼说呢？
她想起了什么，赶快摸自己的裤子口袋，刚才打完电话，为了方便接听，就放在了裤子口袋。口袋里没有手机，她在雪地里寻找，好在幸运再一次眷顾了她，她看见了她的手机。希望手机没有摔坏，还能拨打电话。
&bp;&bp;&bp;&bp;白泽芝的运气好极了，手机没有摔坏，并且有信号，她立刻给顾又礼拨打了电话。不过，她只来得及说出自己从雪坡上滚下来了，只来得及说出这句，手机就黑屏了。好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这下希望和忧虑同时纠缠住了她，又觉得顾又礼听清楚了她的那句话，又觉得顾又礼可能就没有听到。一会儿心里肯定，无所不能的顾又礼一定能找到她，一会儿又悲观地认为那实在太难了，不会再有那么运气的事了。
她慢慢站起来，浑身有种虚脱的感觉，手脚发软，感觉不是自己的。因为之前有在西藏雪域的生存经验，她知道不知不觉被冻伤的可怕，所以她不能傻傻的在原地等，她要活动起来。然而既要活动，又要保存体力，还不能走远了，以免错过了前来找她的人。
抬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天也慢慢暗下来。她迈开步子向前走，感觉走了好多路，回头看，却似乎只产生了一点点的距离。如果在天黑之前还不能走出这里，就很糟糕了。
白泽芝走了一路，一无所获。她很失望，准备返回刚才的地方，但还是不死心，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就发现了一个大雪堆。
大雪堆的形状很奇怪，她走近去细看，用手扒拉开积雪，发现好像是墙壁的纹路。她继续扒拉着，寻找到门的位置，轻轻向里推，门开了。
借着光线往里看，小屋里有床，有桌子，有椅子，看起来很干净。床上甚至铺着褥子和床单，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白泽芝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体力得到了恢复。
走出小屋，把小屋的门重新关好，再次走入雪的世界。茫茫大雪中的一座小屋，代表的是温暖和希望，但仅此而已，没有更多了。因为她也看到了，她已经走到了尽头，这里是个死谷，没有通向外面的道路。真不知这个小屋的主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按原路返回。走回到她刚刚坠落的地方。她累了，但是没有奇迹，顾又礼没有出现。
她靠着一棵树坐下，把围巾裹紧，仰望着天空。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雪粒，一颗一颗的，打在头上脸上有一点痛。此刻的她，再不会觉得下雪是件美妙的事。此时的雪花，不美，也不可爱，而是可怕。
雪遮挡了视野，天上的星星都看不见了。寂静，夜晚就要来临了吧。会是一个安静的夜晚，没有故事，也没有你。
她告诉自己不能这样睡着，但疲惫和忧郁让她不由自主的，想任由自己就这样沉下去，沉下去。
有异样的声音惊动了她，她睁开眼睛去看，伴随着呼啸声，一个影子从天而降。她的脸从左面转向右面，呆呆地看着那个飞翔的人影在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线，然后在不远处落下，继续滑行了一段，逐渐停止。
白泽芝好像被冰雪冻在了原地，只有视线是可以移动的，这个像超人一样从天而降的hro，就是她的顾小礼。
&bp;&bp;&bp;&bp;顾又礼丢开手中的滑雪杆，脱掉脚上的滑雪板，把它们都扔在一边，迈开大步向白泽芝跑来。
白泽芝僵硬地站起来，有些迟钝地朝着他的方向移动。雪很厚，她艰难地拔出自己的腿，向前迈出一步，然后，再是一步。望着又礼英俊的、洋溢着笑的脸庞，还有左侧脸颊上那个熟悉的酒窝，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笨重的大熊，被飞奔而来的豹子一把抱住了。顾又礼紧紧拥着她，继而又把她推开一点，为的是看清楚她的脸。他说：“你看看你，又笑又哭的。被我迷倒了吧？我飞下来的样子帅吧？所向披靡宇宙无敌帅吧？”
“自恋狂！”白泽芝撇嘴，“你疯了！你这个疯子！这里是个断层，根本就没有正规的滑雪道，你就这么从上面跳下来，你，你简直是作……”她把作死的死字咽回了肚子，“你简直是疯了！万一，万一……”
因为后怕，白泽芝恨恨地用拳头捶着顾又礼的胸膛。顾又礼也不躲，只哈哈地笑着，狂傲地说：“没有什么万一，我是什么人哪，当年在美国参加极限滑雪，我可是差点拿了冠军的人！”
白泽芝盯着他的眼睛，审视地说：“极限滑雪？还有这样的事？”
“对啊，”顾又礼一脸无辜地说，“那还不是因为你拒绝了我，我一个人孤零零跑到美国疗伤，寻找刺激，就去参加了极限滑雪，想通过极限运动惩罚自己，用身体的疼痛，来转移心灵的伤痛。”说着，他还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白泽芝狠狠瞪了顾又礼一眼，她知道，他总是用夸张的方式来包裹自己的真话。她摸摸他的胳膊腿，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顾又礼挥挥手臂，甩甩腿，说：“一点事没有。”
看白泽芝一脸的疑惑，顾又礼跟她解释说：“我接到你的电话，就去打听这个断坡是哪里，怎么进去。打听了几个本地人都说不清楚，有人说通海边，有人说是个死谷，没路，进出只有翻山。”
“后来看到主人家有滑雪板，就灵机一动问他借了。到了这边山上，看见树上绑着丝带就知道是你们，旁边的指示牌也正是你说的那块，就更加确定无疑了。想来想去找不到路，只有用滑雪板了，是下来找你最快的办法了。”
“也是最危险的。”白泽芝瞪着他说。
顾又礼抓抓脑袋，嘿嘿笑笑。白泽芝又说：“那我们怎么出去呢？”
“出去？总会有办法的，起码我们现在在一起。”顾又礼笑嘻嘻揽住白泽芝的腰。
白泽芝仰着脸问他：“那孔月影呢？”
“孔月影？我没看见她啊。”顾又礼一脸疑惑地说。
“没看见？”
“没看见，上面一个人没有。”顾又礼说。
孔月影不在上面？她去哪儿了？逃跑了？白泽芝摇摇头，不再想这些问题。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白泽芝对顾又礼说：“前面我都去看过了，没有出去的路，只有一个小雪屋。”
顾又礼抬头看看天，想了想说，“那我们先去你说的小雪屋，等过了晚上，明天天亮的时候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爬上去。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没有信号，于是脸色不免凝重起来。看白泽芝正紧张地看着他，他笑笑说：“没事，来之前我已经跟他们说过这事儿，他们会想办法过来救援我们的。走，我们去雪屋。”
&bp;&bp;&bp;&bp;白泽芝引路，把顾又礼带到小屋。顾又礼在小屋里转了一圈，就说要去附近看看。白泽芝要跟他同去，被他坚决地拒绝了，“你不要去了，我快去快回。就这么办，在这里等我！”
于是不再坚持，白泽芝取下背包，和顾又礼的背包并排放在一起。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面前的两只包，觉得很安心。虽然是在这个没有着落的地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她却感到很安心。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人一放松，就感觉到了饿。而顾又礼也很快回来了，他对白泽芝说：“就像你说的，前面都没路，暂时出不去。天也就要黑了，没事，等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
白泽芝把包里的食物拿出来说：“饿了吧？我们吃东西吧！”
“你先吃。”
顾又礼不忙着吃东西，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从一个箱子里找到了干净的被子和枕头，找出了一个工具箱。
“可惜没有可以取暖的东西，要是有个炭火盆什么的就好了。晚上会很冷，你又那么怕冷。幸好还有被子可以取暖，也不知道干不干净，这种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要么去捡点柴火来取暖？”
白泽芝一边吃面包一边叫他，“你快来吃东西吧，先不要忙了。这个地板是木条铺的，也不好在这里生火呀。”
“要是有个炭火盆就好了。”顾又礼再次说到，突然他发现了什么，高兴地说，“这里有一盏煤油灯，太好了！”
他从柜子的角落里取出一盏煤油灯，又从背包里找到打火机，点燃了煤油灯。关掉之前开着的手电筒后，煤油灯昏黄的光圈在屋中柔柔地散开，虽然不够明亮，但给人宁静、安详的感觉。
看着古老的煤油灯，白泽芝说：“有了这盏灯，好像一下子暖和了。”
顾又礼凑过来，像只小狗似的，白泽芝顺手撕下一块面包塞进他的嘴里。顾又礼一口咬住面包，顺势亲了白泽芝的手一下，再上前袭击了她的唇，然后直起身体走向墙角。
墙角有一把铲子，顾又礼拿起铲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行，我要先去铲雪。雪太大了，屋顶上已经堆了很厚的雪，千万不要半夜里把屋子压塌了，我要赶快先去处理一下才能安心。早上新闻里说，这是五十年不遇的大雪。”
走到门口，他又倒退回来，把嘴巴凑到白泽芝面前，白泽芝把一大块巧克力塞到他的嘴里，他满意地点点头，鼓着腮帮子出门了。
白泽芝探身问：“要我帮忙吗？”
顾又礼高声回答：“不用，你坐着就好。你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女王陛下，你就在城堡里待着就好了。”
“神经！”白泽芝笑道。
天色还没有全黑，顾又礼用铲子把屋顶的雪都铲下来，再把门前的雪也铲开，不让雪把门堵住。做完这些，他竟然还有闲情用铲下来的雪堆出了一个雪人，圆圆的身体，圆圆的脑袋，两颗石头做眼睛，再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的脖子上。
&bp;&bp;&bp;&bp;顾又礼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退后两步左看右看，嘴里叫着白泽芝的名字：“白小芝，快来看我堆的雪人！”
其实白泽芝已经拉开门，站在门口看半天了。她歪着脑袋，不甚赞同地说：“围巾会弄湿的，你明天没有围巾围，会很冷的，还是快拿下来吧。”
“不，有什么关系。小芝，这多浪漫，你懂不懂。”顾又礼继续欣赏他的雪人。
“好啊，浪漫。我包里还有一条女式围巾，明天可以给你用。”白泽芝说着把顾又礼拽进小屋，并关上了门。
“行啊。”顾又礼不在乎地说。
白泽芝看了他一眼，补充说：“粉红色的。”
“粉红色就粉红色，ho怕ho啊，我这么帅这么，什么颜色都hod得住。”
白泽芝撇嘴，“要不要这么自恋！”
顾又礼嬉皮笑脸地说：“我其实不自恋的，我恋的明明是你。”
还好有两张椅子，他们在桌子前坐下，桌子上堆放着白泽芝带的食物，还有水。顾又礼拿起一个小面包三两口吃了，开始拆牛肉干。拆牛肉干的同时又喝了一口水，叹息着说：“可惜这些东西吃起来不落胃。”
白泽芝说：“已经够运气的了，本来我出门都不带吃的，反正到处都有买的。偏偏这次就带了，像春游一样。你还嫌不好？应该庆幸我们还有东西吃。”
顾又礼是个讲究的人，他勉强对付着吃了点，对白泽芝说：“本来我要请你吃很多好吃的，拉面、烤肉、海鲜，还有寿司。有家寿司店，三代单传，现在的第三代当家，获得过北海道手捏寿司技术大赛的金奖，捏寿司的技术是北海道第一！”
“你知道吗，寿司匠人们，一个一个在客人的面前亲手捏制寿司，客人下肚一个再捏下一个，保证进客人嘴里的每个寿司都是最最新鲜的口感。每天从早晨归来的渔船上买进刚从大海里打捞上来的新鲜海鲜食材，有些食材只有在北海道才能入手。”
说着，顾又礼做出很馋的样子，伸出舌头沿着自己的嘴唇舔了一圈。白泽芝看得皱眉，又笑又嫌弃地说：“真恶心。”
“什么？你敢说我恶心？我在跟你说美食！”
顾又礼挑眉，斜睨着白泽芝，猛然凑过来对她伸出舌头。
“啊，恶心！”白泽芝大叫。
顾又礼凶神恶煞地作势要向前扑，白泽芝笑着往后躲。两人闹了一阵子，就这样算是吃过了这一天的晚餐。
在北海道的一个断坡之下，一个没人知道的小屋里，在这五十年不遇的大雪中，小屋就像在大海中飘摇的一条小船，既渺小，又是唯一的寄身之所。
顾又礼把枕头、被子都铺好，两人和衣靠在床头，盖上被子，顾又礼说：“这样不冷了吧？”不等白泽芝回答，他又伸出手臂紧紧搂住她说，“这样呢？温暖吧？”
就这样，他搂着她，她靠在他的肩头，在昏暗的闪烁的光晕中，低声细语。
&bp;&bp;&bp;&bp;白泽芝说：“我想宝宝了。”
“我也想了。”顾又礼说，“这小子最近又有什么新笑话吗？”
白泽芝笑了，“有啊，好多呢。那天，顾希蓉和他一起，在说学校里老师让写作文‘我的理想’。顾希蓉说她要当探险家，问我们宝宝长大以后要当什么家。宝宝想了半天说不出来，顾希蓉问画家？宝宝摇头，顾希蓉又问音乐家？科学家？作家？宝宝都摇头。顾希蓉不耐烦了，说你快点，干脆点，宝宝说，我还是跟爷爷一样当个老人家吧。”
顾又礼哈哈大笑，白泽芝也笑，“说一遍笑一遍，每次都觉得那么好笑。”
“这小子，脑袋怎么想的。”顾又礼笑说。
又说了一会儿顾希蓉和顾承允的事，顾又礼问起林女士的身体状况，白泽芝说：“妈妈现在健康状况很不错，心情也好了。爸爸一直陪着她在乡下，说春节的时候会回来。”
停了一下，又跟顾又礼讲顾家的事，“你爸爸、妈妈也都好，每天下午都是妈妈去幼儿园接宝宝，我下班去家里吃晚饭。晚饭以后带宝宝回我们家，早上送幼儿园，然后去上班。你哥哥还有洪馨、顾希蓉周末会回家吃饭，平时有时候也会回去。上次宝宝生病，洪馨帮了大忙。妈妈吓坏了，该干什么都不知道了，多亏有洪馨在，她才心定了。”
顾又礼想象着自己妈妈茫然的样子，笑说：“我妈呀，我们小的时候她就没怎么管过，都是家里阿姨管的，她又不上班又不管家务，养尊处优的可舒服了，都是被我爸惯的。她那时候嫌我和我哥烦，老是说喜欢小姑娘，如果是女儿就好了。切，现在宝宝也是男孩，她怎么这么喜欢这么爱管？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怎么，你有意见？”白泽芝侧过头瞟了他一眼说。
“这次回家我要找我妈理论，问问她怎么可以这么不公平。”顾又礼虚张声势地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白泽芝突然问顾又礼：“我们会不会死啊？”
顾又礼搂着她的手臂又用了一点力，说：“你又在胡说八道了，怎么会！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人来找我们了。大不了，等明天天亮，我们找一块容易爬的地方，自己爬上去。我包里还带了两根登山绳的。”
听了他的话，白泽芝立刻就安心了，好像他说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会实现一样。不过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每一次事情也都是按顾又礼估计的那样，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白泽芝觉得自己就是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悲观，而顾又礼总是那么乐观、热情、阳光，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难倒他的。有时候，他的气场是那么强大，那一点灰暗情绪，只要到了他的面前，就无所遁形，烟消云散了。
“我想起我们在西藏的时候的事情了。”
顾又礼说了这句之后，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好像同时陷入了回忆与沉思。不知过了多久，顾又礼忽然问：“白小芝，你爱我吗？”
“啊？噢……”白泽芝哼哼唧唧想回避。
每一次白泽芝都是这样，而这一次，顾又礼似乎不肯就此作罢。他扳正白泽芝的身体和他面对，直视着她的眼睛问：“你爱我吗？”
白泽芝低垂了眼睛推开他说：“神经啊！”
&bp;&bp;&bp;&bp;顾又礼叹气说：“你就是不肯说实话，你这个人，就是不坦诚。明明很爱我吧，就是不肯坦白地承认。”
“自恋狂。”白泽芝把头扭到一边。
“难道你不爱我？”顾又礼很有气势地大声问。
白泽芝别扭地说：“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哼，你就是这样。”顾又礼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喂，喂！”白泽芝叫了两声，顾又礼不理她，她又用手肘碰碰顾又礼，顾又礼继续拧着脖子不理她。白泽芝说，“喂，不要这么幼稚。”
顾又礼猛地转过头，直直地看着白泽芝，冷峻的、线条分明的脸庞离她那么近，让她有些脸红心跳起来。气氛很微妙，白泽芝往后靠了靠，想要打破这让她不自在的气氛，她故作轻松地说：“你，你演戏啊。”
顾又礼似笑非笑，欺身上前，他的气味扑面而来，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他额前的头发丝碰到了她的脸，痒痒的，麻麻的，白泽芝有种浑身脱力的感觉，就像刚摔下来时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她似乎用尽了全力才推开他，而他却用双臂轻松就抱住了她，还哈哈地大笑。
白泽芝羞恼地挂下了脸，顾又礼忙收起笑说：“好吧，我知道你爱我，是我不好。”
他们重新相拥，一起回想从前的那些事情，从初遇到试探，从表白到拒绝，从误解到相爱，从分离到重聚……
每一次的分离，每一次的重见，每一次的表白，每一次的失望，每一次的思念，每一次的相拥，每一次的欢笑，每一次的哭泣。他们的青春岁月互相交织，记忆彼此渗透，根本不能理清分开。是啊，不用说爱，他们是如此深地镌刻在彼此的记忆里，所有的印迹所有的岁月都见证着他们的爱。在最美的季节与你相遇，在最好的年华与你相爱。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疲倦，没有睡意，直到由远及近的轰鸣声在他们头顶响起。
异响惊动了他们，他们坐直身体侧耳倾听。顾又礼猛地一掀被子跳下床，白泽芝也跟着行动，因为冷，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动作僵硬而迟缓。
穿好鞋子，顾又礼率先拿起手电筒冲出了小屋。当白泽芝也跟着走出去的时候，她看到了亮光，一架直升机，正缓缓停在前面的空地上，螺旋桨在旋转。
直升机停稳后，从上面走下两人，用英文和日文跟顾又礼大声对话，顾又礼一边跟他们讲话一边走上前去。然后，直升机上又走出一个人——孔月影。
孔月影怪怪地看着白泽芝，白泽芝靠在小屋的门边，也遥遥地看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下直升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破天荒的，孔月影竟然不第一时间去找顾又礼说话，而是径直走到白泽芝的面前。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对白泽芝说：“看来你挺好啊，没摔残啊？”
她话不好听，白泽芝却不生气，笑笑说：“直升机是你叫来的吗？”
“对啊，不然呢。”孔月影看着自己的手指，轻描淡写地说。
“那么谢谢你了。”白泽芝说。
孔月影看了顾又礼一眼，然后对白泽芝说：“不用谢，我只是不希望你跟西蒙死在一起，变成永恒。所以，你不用谢我，我会继续跟你们纠缠下去的。”
白泽芝多聪明的一个人，从她的话里听出了虚张声势，脑子一转就猜到了什么。她掉下来时，只有孔月影看到，而顾又礼来时，她也不在现场，她怎么会知道顾又礼跟她在一起呢？她可能真的是去找人了，她可能真的良心发现来救她的，而不是为了顾又礼。
白泽芝试探地问：“佐伊，这一次，你是为我来的吧？而不是为了西蒙。”
孔月影惊异地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不作回答。
螺旋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bp;&bp;&bp;&bp;2007年的春节，大年初三。
在李燕的咖啡馆，所有的朋友都来了。白泽芝和顾又礼，丁蔷薇和范宏，许愿和郑建华，祁连珊和丁曙光，李燕夫妇、林帅夫妇，还有谷莎莎和乔力。
这次过年小聚，大家都是迁就着谷莎莎和乔力的时间，因为这两位大明星春节还要赶工，回不了老家，只能到白泽芝他们这里来凑一桌团圆饭了。人能凑得这么齐，真是不容易。
咖啡馆春节放假，并不招待外客，所以没有服务员，要靠自己动手。大家分工合作，准备弄出一桌简单，又像样的晚餐来。
范宏和乔力成了孩子王，带着一帮小朋友在院子里玩。顾小允、范小樱、郑小龙、丁小语，还有李燕、林帅家的两个小孩。六个翻天覆地的小孩子好像自带了天兵天将，立刻把空荡荡的大院子填满了，简直有种运作不开的感觉。
丁蔷薇看了窗外一眼，对李燕说：“幸好你有这么大院子，如果只能在室内玩，屋顶都要被他们掀翻了。”
李燕夫妇在弄各种饺子馅，有芹菜肉馅的，有冬笋肉馅的，还有白泽芝最爱吃的菠菜鸡蛋粉条馅的。白泽芝做了个很馋的动作对李燕说：“亲爱的，你真好，知道我最爱吃这个。”
李燕给她一个飞吻，“亲爱的，这个馅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丁蔷薇和祁连珊一起怪叫：“恶心死了！”“当我们不存在啊！”
饺子皮是现成的，白泽芝、丁蔷薇、许愿、祁连珊，还有谷莎莎，围坐着一起包饺子。
林帅的老婆在料理台上做甜点，准备给晚餐来个中西合璧。林帅围着夫人转，帮她打下手。许愿看着他们的身影说了一句：“这两人真是腻歪，别看林帅平时一副风流公子的样，只要他老婆在，立刻就成了哈巴狗，只知道围着女主人摇尾巴，完全没有自尊心。”
白泽芝等人听了全都笑了，并且深以为然。因为距离远，林帅是听不见许愿刚才说的话的，但一个人对别人说自己坏话好像都有特别的感应，他准准的转过脸来，遥遥地指了指许愿大声说：“在说我坏话噢？哼哼，回头找你们算账！”
再远一点的一角，顾又礼和郑建华像大老爷似的坐在沙发里高谈阔论，什么也不干。丁曙光在旁边做咖啡，一边做一边时不时地跟那两位老爷说上几句。
这边，丁蔷薇并不安心好好的包一个饺子，她手里捏着一个饺子皮，东张西望的，嘴里说：“应该包几个特别的饺子，讨个好彩头，看看谁能吃到。谁有硬币？”
“不要！”白泽芝立刻大叫，“脏死了。”
“我拿洗洁精去洗洗干净。”丁蔷薇说。
“不要！”白泽芝坚决反对，“洗干净也脏！”
祁连珊说：“我画几个符，你们包进饺子。”
许愿出声了：“你省省吧，这种封建迷信活动……谁知道你画的是什么符，回头弄巧成拙。”
“你都不信我画的符，还担心什么弄巧成拙？”祁连珊反驳说。
谷莎莎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包糖吧，干干净净，甜甜蜜蜜的。”
许愿又说：“硬糖呀，不要大过年的把牙给蹦了。”
白泽芝说：“找几颗软糖，小允身上带着软糖，我去问他要。”
&bp;&bp;&bp;&bp;“顾小允！”
白泽芝跑到院子里，叫住了顾小允，跟他说了要包几个有糖的饺子，谁吃到就是谁好运气。顾小允正处于高度兴奋状态，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兴奋得要蹦到天上去了，他立刻把自己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把仅有的三颗橘子软糖全部贡献了出来。
回到室内，白泽芝把软糖交给丁蔷薇。丁蔷薇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饺子皮和软糖，不像是包饺子，倒像是在玩过家家。她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探头绕过祁连珊去问谷莎莎：“谷莎莎，你跟乔力是不是来真的？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
谷莎莎盯着自己手上的饺子，眼皮也不抬地说：“电视娱乐报导里有，网上也有，你去查呗。”
“你这话说的，咱们是什么交情，你怎么能这么打发我们呢，怎么也得给我们透露点内部消息啊！”
一边的祁连珊用筷子敲敲装肉馅的大碗说：“把‘们’字去掉，就说‘我’。”
丁蔷薇装没听见。谷莎莎说：“没有内部消息，不是跟你说过了，普通朋友，工作拍档，宣传期恋人。”
“不可能！你们这么般配，郎才女貌，又都是单身。成天在一起，不管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早就有情了，戏里戏外全是情啊！”
谷莎莎翻了个白眼说：“你这么肯定，还问我干嘛？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就知道了？”
“乔力多好，那么帅！眼睛会放电，会让人溺死在里边！”
祁连珊对丁蔷薇说：“你应该当着范宏的面再把这句话说一遍。”
白泽芝说：“你以为她不敢吗？”
许愿则说：“丁蔷薇，你就是个浑水摸鱼的，你看我们都包了这么多饺子了，你包了什么？等一会儿开饭你不要吃！”
丁蔷薇低头看看自己面前那两个可怜兮兮、歪歪扭扭的饺子，再看看另外几个人，然后很顺手地从白泽芝那边抓了几个饺子过来放到自己面前。
她在已经捏得皱巴巴的饺子皮里放上一点肉馅，再放进一块橘子软糖，然后捏出了第三个歪歪扭扭的丑饺子。她一边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边问白泽芝：“辛巴又出国了？”
白泽芝微微点头说：“是呀，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在我家门口。我吓了一跳，赶快换了一件衣服出门，看见她就站在我家门口拐角的地方等我呢。我问她什么事，她当时眼睛亮亮的，真的很亮，跟我说，她要去意大利找她的pr了。”
丁蔷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泽芝看，像听故事一样地等着她讲下去。“辛巴就是那样，一惊一乍的，不知道下一刻会干出什么事。她的pr怎么会在意大利了？她不是一直没找到自己的pr吗？”
白泽芝柔声细语地说：“不知道呀，她有事情也不太肯说出来。那天她才告诉我，原来上一次她去旅行的时候，就是从西藏出来后，出国旅行的那次，在意大利碰到一个台湾男生。那个男生很喜欢她，她也知道，可她嫌弃他说话慢慢软软的，没有个pr的样子。”
“噗，”丁蔷薇笑出声，“还真是，台湾人说话就那样。”
白泽芝轻叹一声说：“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你要是喜欢一个人，这样的说话方式就是温柔、绅士、有礼貌，如果不喜欢，那就是优柔寡断，不哪。”
在座的几个女人都在听白泽芝说话，白泽芝停了一会儿又说：“那个台湾男生在意大利学习艺术，他们一直有邮件联系，还有短信。辛巴说她突然明白了，她要勇敢地去争取自己的幸福了。”
“希望她能如愿，找到自己的幸福。”祁连珊说。
丁蔷薇也不包饺子了，她一手撑着脑袋看着白泽芝，嘴巴张了几张，欲言又止的样子。白泽芝看了她一眼说：“有什么话就说，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委婉了。”
丁蔷薇好像得了赦令，立刻脱口而问：“我听说，孔月影把英特亚洲总部搬到北京去了？”
&bp;&bp;&bp;&bp;丁蔷薇的问话，让白泽芝想起春节前和孔月影见面的情形。
那天是孔月影来约她的，白泽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们好像心照不宣，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摊牌。
在南山路的一家咖啡馆，她们如约见面。孔月影对白泽芝说，以后她会比较少来上海，杭州就更少来了，没有必要是不会来了，亚洲总部已经搬去北京。
“在小樽跟巴德先生的会面很成功，亚洲区合并，我还是首席。我把总部搬离上海，有私人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啊。”孔月影深深地看了白泽芝一眼说，“佐伊，你应该感谢我。只有我自己愿意放弃，你才能得到安宁，尽情享用你的幸福。”
白泽芝微微一笑说：“莫莉，我不会感谢你的。还有，你太自以为是了。”
孔月影哈哈大笑，“佐伊，你表面上看是个委婉的人，实际上是这么豪爽、直率，这样的特质集中在你的身上，真是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不过可惜，我是没办法喜欢你的。好歹那天是我救了你们，你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怎么能不感谢我呢？”
那天，白泽芝掉下断坡后，孔月影呆住了，她没有想要害白泽芝，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只一瞬间，她的脑袋就清醒了，她不想做坏女人了，她也想做一次好人。
她打电话到白泽芝的手机，意料中的不通。她又打给顾又礼，还是不通。于是她茫然的离开，想要去找救援。无助中她拨通了巴德先生的电话……
晚上，孔月影终于乘上救援直升机前往出事的雪谷，并在那里找到了白泽芝和顾又礼。直升机把他们直接送去了医院，并立即做了全身检查，所幸只有轻微的冻伤，没有大碍。医生说如果再耽搁若干小时，情况就不妙了。
所以说，孔月影的话没有错，是她救了白泽芝，也救了顾又礼。但白泽芝还是不准备表示和解，她认为办事就该干脆，不要留着尾巴没完没了。于是她对孔月影说：“算了吧，莫莉，你不需要我的感谢，我们还是互相忘记，各走各的路吧！”
孔月影又笑，惹得邻座的客人都回头来看她们。笑罢她说：“佐伊，你真是个聪明人。好，各走各的路，我也是这么想的。世界那么大，我们没必要总纠缠在一起。”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白泽芝沉静地说。
“心放柔和了，好运气就会来。”孔月影似乎有感而发，“自从我在小樽救了你们，我就转运了。跟巴德先生的会面，还有后面的一些事，都特别顺利，简直是心想事成。还有……”
说到这里，孔月影及时地刹住了车，或许她觉得不该在白泽芝面前过多的坦露自己。
她们待了一杯咖啡的时间，分别的时候，孔月影向白泽芝伸出手。白泽芝跟她握了手，她们是第一次握手，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似乎是嫌气氛太好，孔月影又故态复萌，很张狂地说：“佐伊，你别高兴太早，也许明天我就改变主意了，还是要回来骚扰你的西蒙。”
白泽芝笑笑，什么都没说。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就让她一逞口舌之快吧。
“是不是啊，是不是啊？”丁蔷薇还在耳边追问。
白泽芝从短暂的回忆里走出来，回答丁蔷薇说：“是啊，年后就开始在北京办公了。”
“总算是走了，”祁连珊板着脸说，“她早就该走了。”
丁蔷薇瞄了一眼白泽芝的脸色说：“看在她家广告投放量这么大的份上，我还是挺喜欢她的。好在距离不是问题，我可以去北京找她。”
“你这种人。”祁连珊冷哼。
“我怎么了？一码归一码，公事是公事，有广告为什么不做？对了，你是嫉妒我吧，抢广告老是抢不过我！”
祁连珊不屑地说：“我那是懒得理你，我随便画个符，就能把你的业务撬掉了。”
“你拉倒吧！”
&bp;&bp;&bp;&bp;年初五中午，顾、白两家在植物园一家熟识的私房菜馆吃团圆饭。
顾家的老奶奶也来了，奶奶虽然耳朵有些背了，但气色好、精神好，腿脚也灵便。顾又礼、白泽芝他们这一辈叫奶奶，顾希蓉、顾承允这一辈是叫太奶奶。
老人家高兴地给孙辈、曾孙辈发红包。顾美云扶着老人家的胳膊说：“妈，又仁又礼他们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都是有孩子的人了，您还发什么红包啊，您自己留着。”
老太太推开顾美云的手说：“我一个老太婆，留着钱有什么用！再大也是我的孙子，我要给孙子孙媳妇发红包，你还能拦着我？”
顾美云陪着笑脸说：“不能，不能，我哪敢拦，您随便发！”
“这就对了！”老太太高兴了。
白泽华和王子栋带着王蔚然也来了，也被老太太叫去领红包，白泽华笑说：“奶奶，我今天真是沾光了！”
“沾光，沾光！”老太太高兴地说，“有光沾就要沾，乖孩子，多俊哪！”
白泽华蹲在老太太面前，被老太太摸了两下头，好像被活佛摸了顶一样乐得不行，连说，“哎呀，今天我这个光沾的，有福气了，奶奶，快再给我点福气！”
“给你，给你，福气只会多不会少！”
白泽芝看着自己姐姐抢尽风头，噘嘴说：“白泽华，你差不多可以了，又不是你的主场，你也差不多一点。”
白泽华又往老太太怀里拱了拱说：“奶奶，小芝她在嫉妒我呢！”
“不嫉妒，不嫉妒，小芝也来，到奶奶这里来！”
白泽芝也过去蹲在奶奶面前，奶奶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欢喜得合不拢嘴，说：“我们家的孩子，就是漂亮！”
几个小的不干了，顾希蓉率先冲上去，顾承允也扑上来，白泽芝伸手挡了挡，生怕他们不知轻重冲撞了奶奶。
“太奶奶！太奶奶！”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中午的团圆饭吃好以后，顾家爸爸的意思是要先送老人家回去午休，老太太不干，精神抖擞不肯回去，于是一家人陪着老太太在窗边晒太阳、聊天。
慢慢地就自然形成了两个小圈子，顾家父母、白家父母陪着老太太说话，顾又仁、顾又礼、王子栋，以及白泽华、白泽芝这些年轻人形成了另一个说话圈。
“这是第二个国际大品牌撤出中国市场了。”顾又礼朝着王子栋说，“王教授，说说你的看法。”
王子栋扶了扶眼镜说：“主要还是奶品加工、市场销售、对奶源的控制这三个方面的问题。对这样的国际品牌来说，缺失奶源优势是硬伤。另外，经营手法不符合中国消费取向，在欧洲本土，它都是用捆绑销售的方式，很受家庭欢迎，但在中国就不行了。”
还是那副慵懒样子的顾又仁说话了，“消费习惯的问题，欧洲人每人一天差不多要喝1升的牛奶，像喝水一样的喝，那边有专家一直在告诫市民要少喝牛奶。我们这里，很多地方都没有喝牛奶的习惯，每人一天喝250毫升是标准消费了，所以这种欧式的捆绑销售完全不适合中国国情。”
“对啊，售价本来就高，捆绑量这么大，价格更大了。”白泽华也说。
&bp;&bp;&bp;&bp;王子栋推推眼镜又说：“成本高出我们国内30%，他们一直想不通本地品牌怎么能卖那么便宜。主要还是战略要地的错误，选在北方是错误的。不过他们给自己留了后路，把品牌给中方使用，使用期限是十年，算是给自己留了一个种子，如果十年后他们想卷土重来的话……”
之后顾又礼又说到：“这两年软件行业的主要发展趋势是整合，软件行业整合是强者愈强，今年P、B和甲骨文都要开展收购。戴尔也在大规模重组，它一直是全球第一大PC厂商，但是去年，这个宝座被惠普抢走了。由于业绩下滑、股价下跌……”
从奶制品行业一直聊到软件行业，最后又聊到白泽芝所在的影视娱乐行业。大家都在问白泽芝影视娱乐业的发展情况，白泽芝说：“早在2000年，全国电视剧总量就超过一万集了，这几年，一直是平均每年将近千集的增长速度。今年，预计可能会拿到三个第一，生产数量世界第一、播出数量世界第一、观众数量世界第一。不过现在剧集良莠不齐也是个大问题，剧型一窝蜂，什么时候从量的突破变成质的突破就……”
结束一个话题后，白泽芝起身说要去看看几个小朋友，留下顾家兄弟和白泽华夫妇继续聊天。
在他们开始聊天前，洪馨就带着七岁的顾希蓉、王蔚然，和四岁的顾承允到植物园里边玩去了。白泽芝打电话问洪馨他们在哪个位置，洪馨说他们在小溪边，于是白泽芝一路找过去。
找到小溪边的时候，看见顾希蓉和顾承允正僵持着。小溪不宽，溪上有几块天然大石头，可以踩着石头到对岸。王蔚然和顾希蓉已经在对岸了，洪馨陪着顾承允站在小溪这边。
顾希蓉极力劝说顾承允走到对岸去，她甚至又走回溪中间的石头上，对顾承允说：“我在这里接着你，我妈妈在后边保护你，你走过来，很安全的，一点都不害怕的。”
顾承允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不走！”
“小允，前面后面都有保护你还害怕呀？再说水这么浅的，就算不小心掉下去，就是把鞋子弄湿嘛，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允你快点过来嘛，那边有个很好玩的花园，你都没见过！”
“不要，我才不去，我要回去了！”顾承允坚决不肯挪窝。
顾希蓉的耐心终于到了尽头，她懊恼地大声地说：“顾承允，你要是个男子汉你就给我过来！”
顾承允也大声地说：“我不是男子汉！我是宝宝！我就不过去！”
躲在后面看他们的白泽芝忍不住笑了。洪馨也在笑，王蔚然也笑得前仰后合。只有顾希蓉涨红着脸笑不出来，顾承允也一脸的严肃。
白泽芝赶紧现身，上前问顾承允，要不妈妈拉着你一起走过去呀，顾承允还是摇头，坚决不肯到小溪对面去。
白泽芝不想勉强他，就跟洪馨说了，又跟顾希蓉说了几句好话。顾希蓉终于作罢，不再跟顾承允僵持，她两步跳到小溪对面，等着洪馨也走过去，然后三个人一起往花园方向走了。
目送他们离开，白泽芝牵着顾承允的小手，在小溪边漫步。
&bp;&bp;&bp;&bp;白泽芝牵着顾小允软软的小手，轻言细语地问他：“你为什么不肯去小溪对面啊？”
顾小允嘟着小嘴说：“妈妈，我真的不是害怕，我就是不想到对面去玩。顾希蓉不应该强迫人，别人不愿意就算了，不应该找理由强迫别人按她的做。”
白泽芝笑了，她看着顾小允，顾小允也睁着大眼睛回视着她。“对，是不应该强迫别人，不愿意就不要勉强。小允才不是怕过河，小允是勇敢的男孩子，只是今天不想过去。”
顾小允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情绪还是不高。白泽芝低头看他，突然面前的地上出现了一个阴影，她抬头看，见顾又礼正笑眯眯看着他们。
顾小允也看见了顾又礼，他欣喜地抱住自己爸爸的大腿，仰头叫他：“爸爸！”然后嘴巴瘪了一瘪，要哭的样子，但是努力忍住了。
顾又礼一边弯下腰去抱顾小允，一边用探询的眼神看向白泽芝。白泽芝悄悄跟他使了个眼色，就听顾小允在跟自己爸爸说：“爸爸，我才没有害怕，我才没有胆小，我就是想跟爸爸一起过小河。”
顾又礼抱起顾小允，又看了白泽芝一眼，白泽芝轻轻点点头。顾又礼对顾小允说：“噢，小允是在等爸爸来了一起过河。”
顾小允扭着身子从顾又礼的怀里往下蹭，顾又礼把小允放到地上，小允拉住顾又礼的手，拽着他往小河边走。白泽芝看见，小家伙已经悄悄的掉了两滴眼泪，又悄悄的用手背擦掉了。
他们来到河边，顾小允被顾又礼牵着手，一步一步踩着石头过河。他是紧张的，小心翼翼地迈着腿，向前走。等过了河，他终于露出了笑脸，仰着脸对白泽芝说：“妈妈，你看吧，我根本就不害怕，我可以过河的！”
“是啊，宝宝是勇敢的男子汉。”白泽芝赞扬他。
顾小允开心极了，丢开爸爸的手，撒欢地跑起来。顾又礼和白泽芝跟在后面，并排走着。
顾又礼悄悄牵住白泽芝的手，白泽芝转过脸去看他。他知道她在看他，嘴角微微向上扬着，脸依旧朝着前方，“你老公是不是很帅啊？”
“要不要这么自恋啊！”白泽芝回正自己的脸，不去看他了。
顾又礼仰头去看头顶的蓝天白云，白泽芝也跟着看。然后他们又一起看向前方，他们的宝贝儿子。顾又礼说：“真好，跟你在一起真好。白小芝，我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白泽芝骄傲地说：“顾小礼，你的一辈子，我倒是可以考虑。不过我不要誓言。”
“我知道，”顾又礼攥紧白泽芝的手，“你等着，一辈子给你看。”
顾小允跑了回来，拦在顾又礼的腿前，指指顾又礼的肩膀说：“爸爸，我要坐高高！”
“好。”顾又礼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肩上。
顾小允骑在顾又礼的肩头，高高在上地俯瞰四周，心情极为舒畅，不由又唱起了歌：“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心里很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摔了一身泥。”
“臭小子，你能不能不要一到这时候就唱这首歌啊？”
“不能。”顾小允干脆地答了一句，又接着唱。白泽芝在一边轻声地笑。
唱了两句小毛驴，顾小允又开始唱自己编的歌：“我的妈妈最漂亮，她叫白小芝，我爱我的妈妈呀呀，永远都爱她。”
“那我呢？”顾又礼问。
“你啊，那我要想一想。”顾小允拿架子的样子真是跟白泽芝一模一样，他扭头问白泽芝，“妈妈，你爱不爱爸爸？”
白泽芝看着自己的宝贝儿说：“爱呀。”
顾小允立刻对顾又礼说：“爸爸，妈妈爱你的，那我也爱你吧。”
“臭小子，好像很勉强一样，没良心的。”
顾又礼悄悄放下一只手，去拉白泽芝的手。白泽芝的手被她攥着，也反握了他一下。
他们向前走着，一直走到阳光里。太阳在他们的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