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头痛欲裂……

    赵宏再次恢复意识之后，耳边听得是蝉鸣鸟叫，风吹动树叶儿的莎啦啦的响。然后，就是马车车轮向前的轱辘声。等过了一会儿，再睁开眼。他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辆运稻草的马车的稻草垛上面。

    赵宏努力的撑起了身子。看向四周。他迷迷糊糊的，也看不清楚，只能大概齐的看见，这好像不是他之前待着的那条大街，而像是个乡村。路面是土的，路两旁都是插着稻草人的麦田。

    “这是怎么了？”他随即下意识的自言自语。紧接着就是一惊。他放松下来，下意识的说出来的话，可不是中文标准的普通话。而是之前从没有听说过的一种语言。

    而在他说完这话之后，马车前面就又传来了一个怯懦中带着一点喜悦的声音：

    “醒过来了么，威廉少爷，这真是太好了！”

    赵宏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满脸皱纹的中年人，牵着缰绳，赶着车。转过头来冲着他笑。

    看到这个人，赵宏又是一愣——这个人的肤色，发色，穿着打扮，可绝不像是在中国。甚至不像是在地球上。而且他说的话也是之前自己放松下来，说出来的不知名的语言。这话他第一次听，但却能听得懂！

    “你是在叫我么？”赵宏紧接着又问——这一回用的却是中文。那马车车夫听见这话，也是一愣。之后就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想必是听不懂。

    赵宏紧接着又用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德语和俄语分别问了一句。但那马车车夫却全都听不懂。而且看起来越来越害怕。直到最后，威廉又用那种不知名的语言重复着问了一句。车夫才放松下来，回答说：

    “是，是的，威廉少爷。是马车的颠簸吵醒了您么？实在是抱歉，这条路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修理过了，所以说……”

    “好了好了，随便吧……现在是怎么了？”赵宏问。

    “您不记得了吗，威廉少爷？您和其他的少爷小姐们去打猎，结果马匹受惊，把您给摔到了。当时没有合用的车送您回来。不得已，就用了我的装稻草的大车。”

    “……什么乱七八糟的。”赵宏愣了一会儿，没明白过来。接着就问：“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赵宏有些不耐烦的接着问。

    “回城堡去啊。”车夫理所当然的说。

    “城堡？”赵宏更觉得奇怪了。

    “赫里福德城堡啊，少爷。那是您的家啊。”中年车夫接着说，紧接着半是小心，半是害怕的补充了一句：“您是威廉少爷，男爵老爷的儿子。赫里福德城堡可不就是您的家么？”

    “我的家？”赵宏喃喃自语着重复了一句。紧接着就觉得脑袋又剧烈的痛了起来。这一次的头痛比之前来的厉害得多。恍惚间，无数的画面从他眼前闪过。从幼年记事开始。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主角都是一个略显瘦弱的黑发少年。这些画面在赵宏眼前乱晃。让他只觉得恶心。紧接着在一声呻吟之后，他就再一次晕了过去。

    赵宏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周围景色再一次有了变化。他躺着的地方换成了一张小床。也不是在野外的路上，而是在房间里。这一会儿天应该是不早了，房间里也没有点灯。很黑。他第一时间没有动。而是整理了一下思绪。

    这一会儿，他静下心来想了想。才明白之前让他头痛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属于一个叫做威廉的年轻孩子的记忆残片。那些画面，那些记忆。全都是那个叫威廉的孩子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他赵宏的肉身在另一个世界刚刚死。威廉在这个世界，灵魂也出了一点小问题。结果这些记忆，连同威廉的灵魂一齐，就与他赵宏的灵魂合二为一。

    如今的这个“威廉”，灵魂是融合的，拥有两人全部的记忆与知识。意识由赵宏占主导，但在性格上又受到了威廉的影响。至于说身体，则是原本威廉的那一具。

    赵宏&威廉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这么一个哲学问题：我是谁。

    “我……这算是穿越了，重生了……好像也不对。因为我有记忆有灵魂，我也算是威廉。但如果我说我是威廉，我好像也不能全算——

    对了。这个事儿不能单单凭主观，也要看客观世界。

    而这个客观世界来看。我现在的样子是威廉?冯?赫里福德。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威廉?冯?赫里福德。所以我就是威廉。

    但我又不是原来的那个威廉。所以说，我是‘新版威廉’。对，以前那个是旧版威廉。我是升级加强版，加了付费资料片，编辑器和四十七个dlc的威廉2。47版！”

    想明白这些之后，新版威廉念头通达。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赵宏那一世暂时不提。旧版威廉留下的资产可是不少。他是一个贵族子弟。父亲是一名边境男爵。名字是奥托?冯?赫里福德。

    虽然说爵位只是男爵。但加上了“边境”两个字，就不一般了。奥托男爵封的是男爵的爵位，过的却是伯爵的日子。封地的实际面积，比一般的伯爵领还要再大一点。

    整块领地下设五个骑士领，一处教会管辖的教区，还有一座小镇，好几座大庄园与十几个村庄。人口七、八千名，还有一支拥有三百余名常备兵的男爵卫队。可以说是实力雄厚。在他们所在的文德王国境内，也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而且除此之外，赫里福德男爵领的北方，还有大片未开垦的沼泽地、森林与荒原。这些地方都没有主人。在威廉看来，都属于可以占领的领土。如果能将这些土地都开发出来。那么为家族换来一个边境伯的爵位，是板上钉钉的。

    奥托男爵现年四十五岁。征战半生，为赫里福德家族赚下了这一处家业。但却只有威廉一个孩子。妻子早死，男爵是个钟情之人，再没有另娶。这家业，这爵位的继承人就只有威廉一个。是板上钉钉，躺在床上就能等来的富贵。

    想到这里，新版威廉就忍不住的笑起来了。多好的事儿啊，让他给赶上了……可是他转念一想，就又有些气馁：

    “这些听起来好是好。可归根结底，也只是个乡下地方。没有网络没有汽车没有基础设施建设没有自来水，生了病也没有医院，没有医疗保险。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威廉越想越觉得憋屈。这俩世界的生产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啊。那个世界就算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也要比这个差不多算中世纪文明的异世界小贵族好很多。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威廉觉得自己就像外星人来到了一处未开发的落后文明世界一样，各种傲娇和别扭。

    于是他转念一想：“……要不然能不能商量，让威廉意识占主导，换成是赵宏的身子？不是我吹牛，哥们虽然不是男爵继承人。但是在地球上混的也不错。眼看就要军校毕业了。成绩优秀，分配的地方给的待遇绝对好。跑大街上用军官的身份糊弄妹子去。愿意上杆子给我啪啪啪能排出两条街。哪儿不比做个小破男爵有意思？”

    可是他这也就是说说。这话跟谁说去？谁知道他是怎么来的？谁又管他在这个世界活得好不好？想换过来？门也没有啊。

    就这样，威廉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长吁短叹了不知道多久。他就听见房门打开了，紧接着有人提着灯，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威廉接着灯光仔细一看。来的那人有着与他相同的黑色长发与黑色双眼，身材高挑，相貌英俊，隐隐的透出一丝忧郁，正是威廉的父亲，奥托男爵阁下。

    “父亲，您怎么来了？”威廉睁大了眼睛，挣扎着就想要坐起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奥托男爵连忙紧走了两步，将提灯和托盘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然后扶着威廉直起了身，又用枕头垫在背后，让他靠着床头的墙上。

    “没事，没事。就是来看一看。”赫里福德男爵面带微笑，摸了摸威廉的脑门。威廉这才感觉到，额头的那个大包不见了。

    “看起来阿斯本神父的治疗做的不错。应该是没事了。”男爵这样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就将托盘上的小碗端了起来：“我要厨房做的热粥，你趁热喝了吧。”

    “……粥？”威廉愣了一下。就听赫里福德男爵接着说：

    “家里储备的稻米就只剩下这一点儿了。这个东西得从印地，用船运过来。可不容易了。你喜欢喝的话，下次我们多买一点。”

    “哦，哦。”威廉点了点头。端起了热粥用勺子舀了要喝。赫里福德男爵又赶忙说：

    “吹一吹，别烫着了。”

    “嗯，嗯嗯。”威廉点头。心里面很是感动。

    自从母亲死了之后，父亲一个人带着他长大。这么多年辛苦，又当爹又当妈，对他可是真好。

    常人只知道这位男爵在战场上如何如何英勇，在管理领地上如何如何认真。是一个非常有威仪的男人。一个对人，对自己都非常严格的骑士典范。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被王国诸贵族交口称赞的大骑士，骨子里却是一位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的慈父。

    原来的旧版威廉习惯成自然，而且还是个小孩儿，所以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2。47版的威廉却有着成熟的灵魂与思维。所以能很清楚的感觉得到父亲对他的关爱。这让他觉得高兴的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在这之前，在威廉还是旧版威廉的时候，他可是让父亲****不少的心……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威廉在心里暗暗地提醒自己说。一边暗暗发誓，一边吃着热粥。

    “你就这么吃着，听我说几句话。”奥托男爵坐在威廉的床边，这样对他说。

    “是的，父亲。”威廉点点头，本能的停下了吃粥的动作，看向了男爵。直到男爵用眼神示意他继续，他才继续。

    “这一次你也是太不小心了。没有学过骑马，就敢跑的那么快。幸好没出什么事。不然的话，你让我死后怎么去见你的母亲呢？”男爵先是这样感叹了一下，之后勉强笑了笑：“算了，这话暂时不说。反正伤了一点儿也好。你这几天就在家里面歇着吧。那位伊丽丝小姐的野游聚会，你就不要去参与了。”

    奥托男爵说的，是之前威廉之所以会坠马的原因。那是从马佐维亚大公国的首府普沃茨克，来的一位伯爵小姐，伊丽丝·冯·里雅斯特。这位伯爵小姐现年十四岁，出落的极为别致。无论是相貌举止，都相当吸引人。

    她今年是来自己的伯父，也就是赫里福德男爵的邻居科尔诺男爵家里做客的。结果威廉一见到她，就喜欢上了。十四岁的大孩子，情窦初开，半懂不懂的闹了很多的笑话。

    就像是这一次，他听说了伊丽丝小姐要举行狩猎和野游的聚会，就巴巴的赶了过去。而且为了早到一点儿，本来不怎么会骑马的他骑上了快马。结果到最后就摔了下来，差点没死了。版本号才提升到了2。47的。

    奥托男爵心疼儿子，不想要他在旁人面前出丑。所以不想要威廉赶过去。但他又不忍心违背了威廉的意愿，不想强制的命令威廉不过去。他心里就很矛盾。正好，这一回威廉从马背上摔下来了。虽然说经过神父用圣光治疗，已经没什么事了。但是好歹是个理由。他顺势就说出了劝告的话，劝说威廉不去。

    让奥托男爵意想不到的是，威廉没什么犹豫，就直接答应了他的话：

    “嗯，不去就不去吧。一群小孩子过家家。一个两个的连正式的骑士资格都没有，却都以为自己是多了不起的人物。看了就觉得心烦。”威廉点点头，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

    听到威廉这么说，奥托男爵一时间愣住了。之后，威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虽然说自己没问题，但毕竟现在占据主导的，是前世的军校生赵宏的思维。与旧版威廉的反差太大。如果让男爵误会自己的儿子被掉了包什么的，那个麻烦可就大了。

    威廉这么想着，之后马上故意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出来。奥托男爵看了之后就明白了。自己的儿子是故意这么说的，说的是气话。实际上还是想要去。

    “这样啊。”奥托男爵自以为明白了儿子的心思，于是重新露出了笑容：“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不去……还是去吧。”威廉装作强忍着意动的样子，接着劝说：“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与我们一样，同属于马佐维亚大公国的贵族子弟。父亲您是有爵位的男爵，而且是长辈，不陪着他们就不陪着。但是我要是不去的话，别人说起来，就是我们赫里福德家族失礼。所以说……我还是去一趟吧。”

    奥托男爵听他这么说，既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孩子这一番话说的有道理。难过的是，他并不相信威廉单单是因为这个理由去的。归根结底，他还是为了那个伊丽丝小姐。威廉这孩子平时没那么多心思，但为了这个女孩却硬是说出这么一番道理出来。这，这这……

    想了想，奥托男爵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叹气，接着说：“好吧，明天去就去吧。等到了明天，我要康斯坦丁陪着你一起。”

    “康斯坦丁叔叔……不好吧。”威廉听过之后吓了一跳。那位康斯坦丁，是父亲最得力的助手与卫队长。同样拥有大骑士的实力。男爵几乎一天都离不开他。怎么能为了自己这点儿小事，就把他带走呢？那也太不像话了。

    “还是我跟约翰一起去就行了。”

    “不行。约翰脑子不好使。”男爵摇了摇头：“这一次他跟着你还出了这种事，没有处罚他已经很不错了。听我的，一定要让康斯坦丁跟着你一起去。”

    “可是这样未免太丢脸了，父亲！他们其他人最多只是带了一名骑士，或者骑士侍从而已。如果我这边带着身为大骑士的康斯坦丁叔叔过去的话，他们绝对会看不起我的！”威廉忍不住这样说道。

    “那干脆别去了。”

    “不行，一定要去！”

    到最后，就像是往常一样，男爵还是没能拗过自己的儿子。不得已答应了他的条件。父子两个说完了话，赫里福德男爵最后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便拿着空碗走了。只留下威廉一个人躺在床上。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威廉手背枕着脑袋，心里面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狩猎的聚会他是真没想去。那个叫做伊丽丝·冯·里雅斯特的女孩他也并不感兴趣。

    他现在身上刚出了这么一个事情。正想要好好地整理一下头绪，看一看今后应该怎么办，怎么能在这个世界好好的活着，帮上自己父亲的忙，振兴家族，出人头地呢。怎么有功夫掺和这些小孩儿的玩意呢？

    那个伯爵小姐漂亮就漂亮呗，用的着迷上了吗？真想要的话就打晕了拖到路边草丛里面去，俩小时搞定还带刨个坑埋了的。真是莫名其妙。

    “算了算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威廉2。47心里面这么想着，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了。

    紧接着下一刻，他就重新睁开了双眼，一咕噜从床上坐了起来。

    因为他闭上眼睛之后，刚刚沉下心想要睡觉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的身边变得不一样了。一个荧幕出现在他的面前，而在荧幕周围，是一排又一排的柜子。最前面的几排柜子上摆着一个个的光球，光球按照类别，各有区分和不同。其中一栏上写着“日记”、另一个写着“武技”，第三个上面则是“学识”。

    在威廉睁开眼之后，荧幕，物品柜与光球全都消失不见了，借助窗外柔和的月色看过去，威廉发现自己还是在自己的卧室之中，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动过。

    “这个……这个是怎么回事？”威廉一下子就觉得很奇怪。他再次闭上眼，心里思考着这件事情，就发现自己的意识中，那荧幕，物品柜与物品柜上的光球便再次出现了。威廉自己观察了一下，就发现这三个摆放着光球的物品栏又分出了几层，上面依次写着标签。

    日记那一栏上分成一至十岁，十至二十岁，二十至三十岁，以此类推。在一至十岁的那一栏总共有十个光球。在十至二十岁那一栏则只有四个。

    威廉这就明白了过来，一个光球就代表了一年。

    “但是日记的话，不是应该一天一天的么？为什么是一年呢？”

    威廉的念头刚刚升起，就看到他刚才注视的“十四岁”的那个光球前面又凭空多出了一个物品柜，上面有五个稍小一号的光球，分别是一月到五月。

    威廉一愣神，紧接着就明白了过来，他再次尝试着用意识控制，那“五月”的光球前面马上又凭空多出了一个物品柜，上面摆放着十四个又小了一号的光球，代表着五月已经过去了的十四天。

    “如果我选定其中一个的话，又会发生什么事呢？”威廉这么想着，又将意识集中在了十四号光球——紧接着，那光球就消失无踪。

    在威廉还没来得及惊讶之前，荧幕就亮了起来。然后画面就像是按了快进键一样飞快地播放。在短短一分钟时间里，将威廉这一天所经历的所有事情都重播了一遍。

    按理说，像是这样将一整天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压缩到一分钟里面，威廉除了飞快流逝的光点与光线之外不应该看到任何东西。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

    威廉“看”的很清楚。又或者说“感受”的很清楚。今天一整天所经过的所有事情，起床，洗漱，吃早饭，兴冲冲的出去，坠马，昏迷，醒来，再昏迷，再醒来，之后是与奥托男爵的对话。

    这一切都清清楚楚的在威廉脑子里过了一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好像是威廉重新的过了一遍一样。

    “这个……”威廉愣了一下，而后就看向了旁边的两个物品柜，大略的看了一下。武技里面是他上一世从军校和军队里面学到的东西。包括战术兵器操作，战术动作，军队的徒手格斗技术，以及冷兵器格斗技术。除此之外还有自己四处搜罗的几式散手。

    学识方面，是他从学校与军校中学到的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和三年军校生的全部知识。以及他平时看过的一些知识类的书籍。

    无论是武技还是学识，这两项都可以像是“日记”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浏览，重新学习并且增强记忆。

    “这个简直就是……要是我上辈子有这么个东西，考试之前谁特么还熬夜看书啊！”威廉当时就窝了个槽。紧接着，他就又想到了一件事。意识想到了“离开”之后，便重新睁开眼，回到了现实中来。

    他打算做一系列的实验，以检测他的这个新的特异功能的具体效果和其它用途。

    首先是时间上，威廉的床头柜上有他的怀表。在看过时间后，他再次进入了那种特殊状态。在里面心算了五分钟后离开来，再看怀表，上面的指针显示时间同样是过去了五分钟。

    “时间流动速度一样。”威廉心中微微失望，紧接着便又四处东张西望，借助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自己的房间，心里面胡乱思考着这个房间的构造啊，结构啊，材料啊，装潢什么的。之后闭上眼。

    再次来到这不知名的空间后，威廉发现在原本的三列柜子旁边又多了一个，上面的标签写着“未分类”。用荧幕显示出来的，正是自己胡乱观看自己房间的这一幕。

    “只是这样么？”看到这一幕，威廉心中更显得失望。不过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这一次荧幕播放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之前是超快速度的快进，这一回却是正常速度。

    而等到这一段画面播放完后，威廉就发现那个“未分类”的柜子空了。自己的意识中好像又多出了些什么。他循着意识感知，便从“学识”的柜列中抽出了几个新的光球。那些光球上写着标签：

    赫里福德城堡内部构造。

    威廉的房间内部装潢解析。

    怀表制作工艺以及工作原理。

    “果然！它可以从我的感知中加工整理出有用的情报！”得到了这样结果的威廉一下子变得很兴奋。有了这个装置的帮助，他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大程度的掌握最多的知识与能力。

    而这些知识与能力威廉自然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在这个世界成长，壮大。以此抓住，掌握自己的命运，乃至这个世界

    因为发现了“灵魂阅览”的这个能力，威廉兴奋地一个晚上没有是好觉。翻来覆去的将心灵阅览室内的所有光球过了一遍。

    这样一来，一些自己早已经忘记，或者记不清楚了的记忆——包括旧版威廉所掌握的部分能力，就被他更好的掌握住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威廉才知道，自己的前身，旧版威廉并不像绝大多数人所想的那样一无是处。

    尽管没有太多的毅力与武技天赋，又没有经过太多的锻炼。旧版威廉的身体孱弱，胆量也很小。但他的学习能力却相当出色。

    现年十四岁的他，已经完全的掌握了哥特语，斯拉维语，以及部分矮人语和精灵语的，书写能力。

    这一点得到了他的文学老师，阿斯本教士的极力赞扬。并且感叹说，如果威廉并不是男爵的独子的话，他一定会推荐他加入光辉之主教会。在他看来，威廉作为一名博学的教士，比作为一名小贵族更有前途。

    同时，旧版威廉浅尝辄止，没怎么练习过的基础剑术，骑士武技也都好好地放在阅览室中。这侧面证明了旧版威廉的学习能力，并不单单局限在文字与语言上。

    威廉另外的一个发现就是，并不是所有的阅览室的资料，都能以快进的方式来快速浏览。

    那些他从没有接触过的，由心灵阅览能力衍生而来的知识，就好像是昨天生成的那些《怀表的制作流程与工作原理》等等，在播放的时候，就是正常速度。必须要等他花时间，完整的看过一遍，初步掌握之后，才能加快浏览速度。

    而这个“加快”的程度，还与威廉掌握知识的程度高低相关。熟练掌握，速度就快。掌握的不太熟练，速度就稍稍慢一点。

    “这么说来，以后我还是要花一些时间在这上面。”威廉这样想到：“所以说，分辨知识是否有用就很重要了。像是怀表制作什么的还有些用，但是建筑结构，室内装潢这些知识，以后就完全没必要去花时间阅览了。”

    威廉就这样折腾了一个晚上，最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香，再起床的时候一看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威廉吓了一跳，连忙连忙站起身想要往外走。不过再一想，不能。因为他身上穿着的是睡衣，得换了衣服才行。

    而且这个换衣服还不能是自己换，没规矩。他随即又坐回到了床边，伸手拉动了一下床边的拉绳，这个绳子连接外屋的铃铛。只要威廉拉动一下，外面的铃铛声就会惊动守在门口的女仆，女仆小姐就会进来。

    在女仆小姐的帮助下，威廉完成了换衣服，洗脸刷牙还有梳头这一系列的事情。稍显的有些不自在的威廉，在表示：

    “放着我来，不用你了。”之后，吓了女仆小姐一大跳。看着好像快要哭出来了的女孩子，威廉只好认命，就像是个大号玩偶一样，任凭女仆小姐这样那样的摆弄。

    十五分钟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威廉向着餐厅的方向走了过去。这一回是要去打猎，所以早就接到消息的女仆小姐，给威廉换的是一身猎装，紧身的马裤，皮靴，衬衫与外套都是箭袖，方便活动。

    除此之外，腰间的皮带上左边是口袋，口袋里是皮手套，方便骑马拉弓。右边是一柄连鞘的短剑——原本应该是长剑的，但是威廉年纪还小，用长剑不合适，所以用的是一柄四十厘米的短剑。

    这剑是开了刃的，精钢锻造，红铜的剑鞘上雕着波浪形花纹，镶嵌着红宝石，手柄末梢的配重球是上是绿宝石。可以说他这一身装扮里面，就属他这柄剑最值钱。

    这柄剑自然是男爵给他准备的，之所以是这样，原因赫里福德男爵，想要威廉成为一个合格的骑士，所以才要培养他对于武器的兴趣，潜移默化的影响他，要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成长。

    威廉装扮好了，就去了餐厅。赫里福德男爵在那里等着他有一段时间了，虽然说他是早晨没起床，睡了懒觉是不太对，但是男爵心疼他，也没说什么。威廉向男爵行了一礼，喊过父亲，便与男爵一起，吃过早饭兼午饭。之后就又与他一起到了书房。这是临走之前，赫里福德男爵要与威廉说几句话：

    “东西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帐篷，应用的日常用品，马匹和猎犬都有，而既然你那么说，那么就还是让小约翰跟着你。你再看看，还有些什么要带着的东西么？”

    “弓……如果是弩的话就更好了。”威廉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说。

    “你以前好像也没有练过弓弩啊。”赫里福德男爵说：“真的没问题吗？”

    “练过是练过，只是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练过。”威廉这样在心里面回答，而后说道：“我看过卫队里有人用过，所以想要试试。”

    “嗯，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赫里福德男爵点点头：“待一会儿我会去武器库，挑选两件你能用的到的弓与弩。”

    “谢谢您，父亲。”威廉再次行礼，这让赫里福德男爵又有些奇怪。威廉平时可没有那么礼貌……不过孩子礼貌一点儿也不是错，男爵也没有太过在意。虽然说威廉今天的表现稍稍有些反常，但男爵先入为主，将他的这些反常归结为了要去狩猎聚会的激动，导致的情绪不稳。

    而且除了这一点点小反常之外，威廉其他的一切都正常。2。47版威廉，从旧版威廉那里继承了的，并不单单是身体和记忆。在气质上，行为举止上，2。47版威廉与旧版威廉都没有什么不同。所以赫里福德才没有什么怀疑。

    就这样，在威廉离开赫里福德男爵的书房，走出城堡大门之前，管家福德就拿了两样东西过来。一张做工精良的短弓，和一具精巧的手弩。

    在见到这两样东西之后，威廉只觉得哭笑不得。比起武器来，这两样东西像玩具更多一点儿，或许能勉强射死个兔子什么的……但是用来杀大一点儿的猎物就很勉强了，更不用说用来杀人。

    “勉强可以防身吧……”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心里面对于这两种武器并不是太满意。只不过就算是不满意，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旧版威廉一个是年纪不大，另一个是疏于锻炼，所以力气不大，强弓硬弩他拉不开弦，就算是带着也没什么用处。

    管家福德看着威廉的面色不太对劲，就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于是就问了：“少爷，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威廉张了张嘴，想了一想，忽然就看到大厅旁边，壁炉的柜子上面有两件兵器，很是合用——那是两柄作装饰用的火枪，一柄是喇叭口的霰弹枪，另一柄是枪管与手柄都不是太长的短管手枪。

    这两柄火枪用象牙雕刻的手柄，枪管外壁刷着金漆，看上去像是艺术品多过武器。威廉清楚地记得，这两柄火枪自从进入了男爵的城堡之后，就再没离开过壁炉上的武器柜。思想保守的赫里福德男爵就像是旧世界的绝大多数贵族一样，不能理解这种武器所代表的意义。

    不过威廉不同。威廉明白，威廉同样知道，火枪并不像是弓弩，需要太多训练，还对力量有所要求。它就算再怎么花哨，再怎么掩饰，也不可能变成玩具。

    于是他伸手指过去，就说：“福德伯伯，把那两把火枪给我带上吧。”

    “火枪？”管家福德第一时间没能明白过来，顺着威廉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看见武器柜上的那两把火枪。

    “哦，哦。”

    他虽然很奇怪，小少爷为什么忽然对这两根烧火棍起了兴趣，但也没有多问。走过去把两柄火枪给摘了下来，就又听到威廉在他身后开口说：“应该还有配套的火药，还有铅制的弹丸。您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我给您去找找……不过也不一定找得到，您先出去准备一下吧，少爷。”老管家一边摘枪，一边这么说。

    “麻烦你了，福德伯伯。”威廉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大厅。光线顺着打开的大门照在了威廉的脸上。

    他眯起被刺痛的双眼，抬起头，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啊……”

    城堡外，行李马车，马匹与随从的一小队士兵都已经整装待发。在看到威廉走出来后，一个又高又壮，浑身上下都包裹在沉重链甲中的让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笑着向威廉询问：“怎么样，少爷，要出发了么？”

    “不，再等一下。”威廉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约翰，你看起来倒是挺有精神的。”

    被称作约翰的年轻人，正是威廉的侍从，卫队长康斯坦丁的儿子。这个典型的斯拉维人，有着比一般孩子大了一号的身材。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是身材已经比一般成年人还要高壮了。

    从小练习武技，打熬身体让约翰的力量与耐力远超常人。无论是他的父亲卫队长康斯坦丁，还是威廉的父亲赫里福德男爵，都很看好这个年轻人的前途，认为他可以轻易的激发力量之种，成为一名正式骑士。

    作为一名战士，约翰无疑是合格的。只是作为一名侍从，约翰却力有不逮。他的智力与他的身材非常匹配，基本呈反比。脑筋转的很慢，理解能力和记忆能力也比较差。可以说只要稍稍再差一点儿，就可以认为是智力不正常了。

    较差的智力让他无法很好地理解威廉的各种命令。经常会把事情搞砸。就好像是之前，如果换成一个正常的，有经验的侍从的话绝对会劝阻威廉不要骑马前进。但是约翰却并不知道这一点，结果就害的威廉成了升级加强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刨除这一点不说，威廉还是挺喜欢带着这家伙的。因为约翰很忠诚，很可靠，嘴巴严而且能够让他产生智商上的优越感。

    “再等一等。”威廉说：“我还有几样东西要带上……对了，这个你替我拿着。”威廉一边这么说，一边将沉甸甸的喇叭口霰弹枪抛给了约翰。约翰接过来之后随手挥动了一下，然后略带困惑的向威廉发问：“少爷，这个棒槌不太合手……怎么还是空心的，这个真的能打人吗？”

    听了这话，威廉哭笑不得。想要给约翰解释一下。但是一想到约翰的理解能力，他就决定还是算了：“这可不是棒槌……算了，要你拿着就拿着吧。等真的有用的时候，你就知道该怎么用了。”

    这么说过之后，约翰“哦”的回了一声。之后挠了挠头，傻兮兮的笑了起来。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城堡的侧门打开了，管家福德从里面走了出来。将一个木匣递给了威廉：

    “这个就是之前来的客人给的，和那两把火枪是一套的……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这个东西该怎么用。老爷或许知道的多一些，您要不要去问一下？”

    “不用麻烦父亲了。”威廉摆了摆手：“他已经够忙的了。谢谢你，福德伯伯。告诉父亲说我走了，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一边这么说，一边翻身上马。约翰在这一刻显得很是紧张，双手微微伸出，护在威廉旁边，似乎在害怕他家少爷再一次从马背上摔下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威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这样对小约翰说道：“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的朋友。”

    说完之后，威廉一夹马腹，催动马匹，车队也随即向前，距离城堡越来越远，眼看就消失不见了。

    伊丽丝小姐的狩猎聚会，是在赫里福德男爵领西北方向的黑森林里举行的。

    那里属于北方荒野的一部分。大量的杉木与红松组成了葱郁的林地。大量的麋鹿，兔子，狐狸等野兽藏身其中。从没听说有什么太危险的，大型野兽。道路也并不是很复杂，所以很适合举行狩猎与野游等活动。

    说起这种狩猎聚会的活动，本来是与“文明世界”的贵族们没多大关系的。深处旧世界内陆的哥特贵族举行的聚会，大型的娱乐活动通常只有两种，一种是宴会，另一种则是骑士的比武大会。

    比起骑在马上追逐猎物，用弓箭射杀它们，内陆的哥特贵族们更喜欢看到顶盔掼甲的骑士们对着冲锋，用骑枪将他们的对手戳下去。

    不过，地处边陲，可以说是文明世界边缘的文德王国显得与众不同。文德贵族们虽然仍属于哥特帝国的一份子，但他们却受到了当地的斯拉维人，塔尔塔利亚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与半人马部落的影响。

    文德王国的贵族对于狩猎，弓箭，骑射的接受程度很高，在军队的作战风格上，生活娱乐上与内陆的哥特人有很大不同。与繁琐而且耗时颇多的骑士比武大会比起来，他们更喜欢用狩猎活动展示他们的武勇，炫耀自己的力量。

    威廉与约翰，还有其他赫里福德男爵领的随从们，就这样骑马前进，向着黑森林的方向前进。因为出发的时间比较晚，所以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在黑森林外围的宿营地，篝火正熊熊燃烧着。一群二十几名贵族男女正围绕着篝火团团而坐。大声说笑着，偶尔也会争吵，少数几个人聚成小圈子，小声谈论着什么。

    不过，不管是大声谈笑，还是小声争吵，所有的少年贵族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中心。他们就像是众星拱月一样，将一名少女作为中心进行着活动。他们说话，笑闹，小声交谈……这一切都是为了讨那名少女的欢心。而那名少女就是伊丽丝·米凯恩迪斯。

    现年十五岁，风华正茂的伯爵小姐矜持的观看着这一切，偶尔也会答应一下周围凑过来的贵族少年的话。不过更多时候，她的回应都只是沉默与微笑。那是种会让人产生自惭形秽的感觉，随即主动退却的笑容。它让巴巴的凑过来的贵族少年们退开来的同时更加迫切，更加跃跃欲试，并且更加的痴迷。

    “真是无聊啊，艾米，我原本只是想要来这里游玩一下，摆脱开这些男人的追逐的。但是谁能想到呢，他们却又紧巴巴的追赶过来了。”

    在谈话的间隙，用粉色的羽毛扇轻轻遮住嘴的伯爵小姐这样小声说道。

    而被她称作艾米的女伴，这附近的一名男爵小姐愣了一下，紧接着便用有些酸溜溜的语气回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伊丽丝，你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是中心。那些男孩都被你迷的神魂颠倒的。”

    “是这样么？”伊丽丝小姐尽可能的想要让她的语气显得苦恼与困惑一点。

    “就是这样，就像是夜晚的飞蛾，会不顾一切的扑向火焰一样。这些男孩会为了你不顾一切的。”艾米小姐继续用酸溜溜的语气说道。

    说实话，她的相貌也算是不错的了。平时在领地周边，也并不缺追求者。只是这一回与伊丽丝比起来，她的那一点姿色就完全不够看了。

    “你说的太夸张了，艾米。”伊丽丝继续这样说着。

    “我才没有乱说呢，看吧，又一只不知死活的蛾子飞过来了。”

    顺着艾米的眼神看过去，伊丽丝便看到了拨开挡在前面的树枝，牵着马走了过来的威廉一行人。

    “威廉·冯·赫里福德？”伊丽丝小姐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用不确定的语气说出了这个名字。

    “是他，赫里福德男爵的儿子。没想到他也来了，真是扫兴。”艾米小姐这样说道。

    “……嗯？”伊丽丝小姐虽然之前与威廉见过面，只是威廉的表现并不怎么显眼。所以并没有给她留下多深的印象。不过，看艾米的这个态度，好像这人是个挺糟糕的家伙……

    “怎么了，艾米？”伊丽丝问道。

    “没什么。只是这个家伙太懦弱了。完全不像是个男人。”艾米说道：“伊丽丝你或许不知道，他在我们这一代是出了名的没有用的家伙。已经这么大了，却还没有进行任何骑士训练。性格也很糟糕，即懦弱又无能。他的父亲早就把他给宠坏了。”

    “是这样么……我觉得不太像。”伊丽丝随口回答说。

    刚刚来到这里的威廉，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就马上感觉到了这一群人对他的蔑视与不欢迎。

    “威廉，这小子来这里干什么？既不会骑马又不会剑术，他准备用他的鹅毛笔杀死哪个敌人吗？”

    “瞧瞧他那个像是芦苇一样的小胳膊腿。恐怕稍微用点儿力气就会被掰断了。就他这个样子的人也想要打猎？”

    当然，像是这样的小声的，私下里的讨论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威廉注意到还有几个人正在肆无忌惮的，用挑衅似地目光看着他。其中一个已经站了起来，走向了他。

    “赫里福德家的，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个几乎高了威廉一头的青年人居高临下的这样说道：“快滚回你父亲的领地去吧，你这个没有用的废物。”

    这个家伙便是威廉隔壁领地的科尔诺男爵领，科尔诺男爵的长子米海尔，现年十五岁的见习骑士。

    就像是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贵族一样，作为邻居，科尔诺男爵与赫里福德男爵的关系相当差。

    为了争夺一些有争议的边界领地，双方曾经一路闹到过马佐维亚大公的驾前。而理所当然的，因为马佐维亚大公和稀泥的模糊态度，双方毫不犹豫的打了一战。

    战争的结果以赫里福德男爵的胜利告终。在他的军队兵临科尔诺城堡后，科尔诺男爵不得不承认了赫里福德对边界领地的所有权，同时赔偿了赫里福德一大笔钱。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但是仇恨却流传了下来。科尔诺男爵花了半辈子的时间，只教会了他的儿子米海尔两件事，一件是敬畏光辉之主，另一件就是仇恨赫里福德家族。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周边的贵族活动，聚会上。只要米海尔与威廉一见面，前者必然会对后者竭尽全力的刁难，侮辱与挑衅。而散布对于威廉不利的流言，同样让米海尔乐此不疲。

    旧版威廉的性格较为懦弱，在面对强势的米海尔的时候，总是力不从心，畏畏缩缩的。这更加剧了米海尔的气焰。他现在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幻想着在继承男爵的爵位与领地之后，与威廉再打一场战争了。他相信这一次，他绝不会失败的。

    “是……么？”

    米海尔的说辞与态度，与之前的历次贵族聚会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他所面对的人有了变化。威廉漫不经心的微笑着。并没有把米海尔当成一回事儿。这让米海尔觉得有些难堪。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赫里福德家的鼻涕虫？！”他高声的这样说道。只盼着威廉像是之前一样露出害怕的神情，他好借此机会再好好嘲笑他一顿。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让米海尔没想到的是，威廉仍旧畏惧或者退缩的意思。只是神色中多了一些厌恶。

    “你——”

    “——你不是这次狩猎聚会的发起者。是不是？”威廉打断了正准备发火的米海尔的话。

    “……”米海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下子愣住了。

    “而这片森林，我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我们赫里福德家族的合法领地，这可是经过了你的父亲，真正的科尔诺男爵的承认的，米海尔先生，你应该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的，不是么？”威廉接着说道。

    “那是——”米海尔刚想要说一句：“这是你们从我的家族夺走的。”这样的话，但是紧接着，他便闭上了嘴，不说话了——输给了赫里福德家族的那场战争，是科尔诺家族深以为耻的。无论如何，米海尔都不应该自己说出这件事情。

    “所以啊，米海尔先生。”威廉微笑着：“这场狩猎活动的主办者是伊丽丝小姐，她从我的父亲那里获得了准许权力。而后，这片森林的主人是我们赫里福德家族。那么你呢，米海尔先生。你既不是活动的主办者，也不是举办场地的所有人。你是以什么身份，又有什么依仗来驱逐我呢？”

    “你，你——”米海尔气的脸色通红，但却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却重新恢复了笑容：“我可不是想要怎么样，威廉。”他皮笑肉不笑的说：

    “我可是为了你好，不想要你在接下来的狩猎活动中出丑。”

    “是么，那还真是多谢你了啊。”威廉随便答应了一句，而后转了过去。留下米海尔一个人在原地。

    “哼。随便吧，狩猎活动无论如何也不是你这种人做的到的。就让你留下来，然后在伊丽丝小姐面前丢人现眼，这样也不错。”米海尔心里面这么想着。

    在这之后，威廉伊丽丝小姐见了面。互相致敬，问好之后，威廉便直接说了：“天色不早了，那么，我要去休息了。您请便吧。”这样的话。

    这让伊丽丝小姐稍稍的觉得有点儿惊讶。

    “看起来你猜错了，艾米。”伊丽丝小声对她的女伴说：“这一只好像并不是扑火的蛾子。”

    “只是装出来的罢了。”艾米小声说：“那些男孩总是自作聪明，为了吸引别人的目光，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来。我敢肯定，他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奇怪，然后吸引你的注意力。如果你真的好奇了，那你就上当了。”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伊丽丝点了点头。

    就这样，威廉在篝火晚会上稍稍露了个面，之后就躲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去了。小约翰对此觉得非常奇怪：“少爷，你不去那里，去和伊丽丝小姐在一起吗？”

    在营帐里，小约翰忍不住这样问道。

    “我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威廉反问。

    “啊，那个，你不是喜欢她吗？”小约翰更加奇怪了。

    “少爷我现在不喜欢她了。赶紧把这件事情给搞定。然后回去家里面就是了。以后这种东西我也少参与。就这样吧。”

    是的，就是这样，威廉的主意是随随便便混过这几天就得了。和平，安稳是最好的。回去的时候就跟自己父亲报告说，自己心已经冷了，以后那个伊丽丝小姐爱谁谁，自己不搭理她就是了。就是这样。

    接下来，就拉约翰聊天。聊了一会儿，便听见营帐外的声音也逐渐变少。应该是那些少年少女们也闹累了，准备睡觉了。

    但是威廉仍旧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可能是因为白天的时候睡得太多。威廉一点儿都不觉得困。

    “这种狩猎聚会最好的举行地点并不是森林，而是在旷野，在草原。在那种空旷的地方，才有足够多的鹿，野牛野羊与野马群。也只有在那种地方，骑士们才可以尽情驰骋。

    而且现在这个季节实际上也并不是太适合狩猎，最适合狩猎的是在秋季，天高气爽的秋季。那时候动物们经过一个夏季的觅食，正是最肥硕的时候。同时为了过冬，动物们的皮毛也都是最厚而且最好的。

    现在这可是夏季，夏季啊，而且是初夏。动物们刚刚从寒冬恢复过来没多久，肉也不多，皮毛也不好——为了抵抗夏季的酷热，动物们都会在这个时候褪毛来着。在这个时候打猎，简直就是瞎胡闹。一个是事半功倍，一个是事倍功半。聪明人都应该知道怎么选啊。”

    威廉结合旧版威廉的记忆，加上新版威廉的经验和见识，不管对还是不对，云山雾罩的吹了起来。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这次狩猎，之后就有了上述的一番话。

    ——然后，帐篷外的伊丽丝小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尽管对艾米说的“威廉是故意吸引自己，好奇你就输了”这样的话持认可的态度。但是伊丽丝小姐还是忍不住，想要过来看一看威廉是在做什么。

    结果她就听到了这样的话。威廉虽然没有明说，但她还是听了出来，对方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了笨蛋了。

    在别的男孩全都绕着她转，全都奉承和夸奖她的情况下，威廉却用这样的说法来说她，伊丽丝当然会觉得不爽。非常非常的不爽。

    尽管心里面的理性也在体型自己，说“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但是女人到底还是一种感性动物。伊丽丝小姐一生气，就忍不住隔着营帐说了起来：“这么说，威廉先生对于狩猎的知识知道的非常多，狩猎的技术也很厉害喽？”

    “少爷……是伊丽丝小姐，怎么办呐这个……”听到声音之后，小约翰就是浑身一激灵。

    背后说人闲话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说人闲话被捉住了。这两点加起来几乎可以要人命了。尽管约翰不是事主，但他还是本能的觉得非常非常尴尬，非常非常紧张——直到他发现真正的当事人，他家少爷威廉·冯·赫里福德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少，少爷？”

    在见到威廉一幅镇定自若的样子之后，约翰顾不得慌张，只剩下惊讶了。他满脑子想的都只有一件事：“少爷怎么就不害怕呢？

    威廉当然不害怕，因为威廉不喜欢这个女人，既然不喜欢她，那就没有必要讨好她，也没有必要在乎她对于自己的观感。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在这之后，威廉耸耸肩，稍稍有点儿不情愿的叫了一声：“是伊丽丝小姐么？”

    “是我，威廉先生。”隔着一层帐篷，伊丽丝回答说：“刚刚，米海尔堂兄的行为有些过分了，我代表他向您道歉。”

    “多谢您的关心，伊丽丝小姐。”威廉回答：“有关米海尔先生的事情，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您也完全没有必要替他道歉。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想，您也应该休息了。我们明天再见面，好不好呢？”

    伊丽丝正在想着要说些什么话，扳回一城呢，却没想到威廉直接下了逐客令。她当时气结——这人前几天还拼了命的要请我去他家的那座小破城堡做客来着。怎么现在就一下子改口了，好像嫌我烦人一样想要赶我走？

    于是伊丽丝小姐再次开口了，理所当然的，她没有顺着威廉的意见离开，正相反：“难道不想请我进去坐一坐么，威廉先生？”

    威廉虽然有点儿无奈。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可能拒绝。“那么，请进吧，伊丽丝小姐。”

    只是接下来，小约翰点头哈腰挤眉弄眼的，忙不迭的跑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个人这一点，让威廉稍稍的觉得有点儿不爽。

    “茶水，要喝一杯么？”

    等到伊丽丝小姐坐定之后，威廉这样问道。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他便重新找了一只没用过的茶杯，将刚刚冲泡好的茶水递了过去。伊丽丝小姐看着这杯没有加牛奶，也没放糖的茶水愣愣的出神。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敢喝。看着威廉看向自己的样子，伊丽丝小姐马上岔开了这个话题：

    “听您刚才说的意思，您对于狩猎很在行么？”伊丽丝小姐说。

    “差不多吧。总归会一点的。”威廉点头——他在试验性反应部队服役的时候，曾经有过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在原始森林里生活了两个月的经历。这话说的可是有点儿过谦了。

    “真的么？这似乎与我听说的传闻不同。”伊丽丝接着说道。

    “传闻和现实总会有些差距的。”威廉说。

    “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威廉先生。祝您在明天的狩猎活动中，能有一个好成绩。”

    “借您吉言。”威廉一边这么说，一边用杯盖拂过漂在水面上的茶叶，轻啜了一口——理所当然的，异世界没有端茶送客的这个讲究，伊丽丝小姐只是很佩服他，这么苦的茶叶他竟然也能喝得下去。

    “您为什么……不加一些奶和糖呢？”伊丽丝小姐忍不住这样问道。

    “味道不一样。”威廉说：“纯粹的茶叶的确有股苦涩的味道，但是只要细心，耐心的去品味，你就会发现其中蕴含的清香——这是那种加了奶和糖的浓郁的红茶绝不会有的，有着内涵，有着回味，足以令人陶醉其中的味道。”

    “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的，相信我。”

    威廉那副温和的，微笑着的表情让伊丽丝小姐不由自主的选择去相信他所说的话。再之后，满嘴苦味的她在离开威廉帐篷的时候，几乎快忍不住要哭出来了……如果要那群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半大小子看到了这一幕，那么威廉再多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再之后是第二天，狩猎活动正式开始。来自周边各地的贵族子弟以及他们的随从，向着森林深处前进。一行人轻装简行，只带上了弓弩与猎犬。马匹与行李都留在了宿营地。一半的随从留在营地看管行李，另外一半跟着。威廉大略的看了一眼，整个队伍大概有四十几人。

    米海尔和他相熟的几个贵族少年在一起。威廉发现他们几个说一会儿话，就往自己这边看两眼。然后就肆无忌惮的笑两声。那个意思非常明显，就是想要看他的笑话。

    “真是开玩笑。老子玩儿军用弓弩的时候，你们几个恐怕还没出生呢。跟我斗？”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

    他同样注意到了伊丽丝小姐的样子。似乎是埋怨昨天威廉骗她喝了苦水。伊丽丝今天再看到威廉之后，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只是在经过威廉身边的时候，才微不可查的说了一句：

    “那么，就表现一下你的高超的射猎技术吧，威廉先生。”说完之后就和她的几个女伴一起，说说笑笑的离开了。

    今天的伊丽丝换了装扮，将略显繁重的礼裙换成了较为轻便的连衣裙。同时腰间也佩上了剑。头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显得帅气又清爽。理所当然的，这样的装扮又得到了一众贵族少年的惊叹，赞美以及贵族少女们的羡慕嫉妒恨。

    “表现欲过强的小丫头片子。”威廉看她这个样子，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再然后便不管了。

    “那么，威廉，来比赛一下吗？看一看谁捕获的猎物更多一些？”

    在这之后，似乎是与他的几个跟班儿商量好了什么。米海尔昂着头，走到了威廉身边，用略显傲慢的语气说道。

    “你穿着胸板甲？”威廉看了一眼米海尔，然后低下头，拨了拨弓弦。

    “是啊，这可是你这样的小身板撑不起来的。”米海尔略显傲慢的这样说道。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毫无意义。”威廉轻笑：“你想要用这一身板甲来对付什么呢？松鸡？兔子？狐狸还是鹿？看看其他人吧，除了你之外没有谁会穿着这东西过来打猎的。”

    听了威廉这么说，米海尔一下子脸又涨得通红，他不服气的说道：“如果有熊，或者野猪之类的猎物，我就可以——”

    “——去和他摔跤吗？你确定你是认真地？”威廉稍显惊讶的打断了他的话：“而且这一片森林里没有什么凶暴的动物。最多只有几匹狼而已。但我相信，那些家伙会足够聪明的避开猎人的。所以说啊……”

    “——你这个混蛋！”米海尔气急败坏的把胸甲脱了下来，狠狠地丢到了地上：“我们走着瞧！这一次狩猎，我捕获的猎物绝对会比你的多！你这个只有嘴皮子厉害的混蛋！”

    “那可不一定。”威廉轻笑着——开玩笑，他要是输给了这么几个毛孩子，那才叫笑话呢。

    说完了这一番话之后，一行人便继续向着森林深处走了过去。灌木丛与野草也越来越茂盛。草丛里，树梢上，各种动物的踪迹也越来越明显。不少少年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伊丽丝小姐看看时候差不多了，便拍了拍手，大声说道：“好了，各位先生们。现在散开来，去捕获你们的猎物吧。不过请稍微注意一点，不要走的太远。狩猎活动在中午时候暂时结束。我们在北方的那个小湖的湖畔集合。可以了吗？”

    贵族少年们大声响应，随后三三两两的散了开来。有比较要好的朋友，便聚在一起。不过更多地还是像威廉一样，单独一组。因为人数越多，动静就越大，越有可能吓跑那些猎物。

    “好了，少爷，我们快点行动起来吧。要是真输给米海尔那群人，那就不好了。”约翰看着周围的人逐渐散了开来。但是威廉却还是不慌不忙的调试着弓弦，便忍不住这样说道。

    “太轻。”左右调试，都没办法让短弓达到预期目标的威廉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而后这样说道：“那就这样吧。嗯，我们往那个方向走。”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指向了草木茂盛的西南方向。

    在昨天睡觉的时候，他使用心灵阅览的能力，从日记中将黑森林相关的一些情报筛选了出来。他知道这个方向的偏僻处有一条小河，河水旁边常有河水的动物，是个非常不错的狩猎地点。而且很少能有人知道这里，所以不用害怕有人跟他抢。

    “嗯，少爷。”小约翰点头答应。之后一行人便想着西南方走了过去。一路上也有些松鸡，野兔之类的猎物。小约翰咋咋呼呼的想要去拉弓射它们，却都被威廉给阻止住了——还没到地方，这一会儿就张弓的话容易吓跑了那些动物。到时候收获就得少了不少。

    小约翰虽然不明白。但是既然他家少爷这么说，他也就只好听话。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尽量的不发出什么声音出来——但是威廉越走，就越觉得古怪。他已经听到了河水流淌的哗哗声了。但是周围的野物不但没有增加，反而越来越少。

    “这是怎么回事？”威廉心里面觉得不对劲。便叫停了队伍，私下里观察——森林，森林，草木葱茏。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不对！这里的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的就不像是在森林野地里一样！

    威廉马上闭上了眼，进入了心灵阅览室，将刚接触的一段时间调了出来，搜索可疑的地方——

    “少爷？”看着威廉停下来不走了，小约翰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声。

    “这座森林平时有很多人来么？”威廉问。

    小约翰抓抓头，又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于是威廉又看向另外四个随从。其中一名随从便回答道：“没有什么人的。领地上没有什么猎人。樵夫们都是往别的几处林子打柴。其他领地的猎人们也不敢冒犯男爵，这要是被抓到，可是要被绞死的。最多就是有几个盗猎者来这里。”

    “……是么。”威廉皱了皱眉，然后问道：“你们中有谁会爬树的么？”

    “爬树？我就会，少爷，我爬树可快了。”小约翰呵呵笑着说。

    “你去那棵树上，大概在第四个分叉的左边，你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东西？”威廉马上说。

    “嗯，少爷。”小约翰马上遵照命令，爬到了树上，过了一会儿，便拎着一只有些发臭了的松鸡下了来。

    “少爷，您看这个……好像是卡在了一块树杈上面，下不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射死了的。这上面还有箭呢……咱们拿这个去糊弄人吗？恐怕不行吧？这个都臭了……”

    威廉没有搭理他这一茬：“把那个松鸡扔了，箭拔下来我看一下。”

    小约翰很听话，马上拔了箭，丢了松鸡，给威廉递了过来。威廉接过箭矢来看了一下。然后就看出了不对劲。这支箭的箭杆和箭翎做工都很粗糙。这个不算，最关键的是这支箭的箭头并不是铁的，也不是铜的，而是骨头的。

    “少爷，这个……”小约翰也感觉到了不太对劲了。抓着脑袋，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啊……”

    “咱们这一带，有这种箭么？”威廉举着那支骨头箭簇的羽箭，向其它几个侍从询问。

    几个侍从互相望了望，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少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支箭到底有什么不对的？”小约翰小声问。

    “从现在开始小心一点吧。”威廉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我们很有可能遇到麻烦了。”

    一行人说过话之后，便继续向前走。越过了这片林地，来到了小河边。在松软的河滩上，威廉发现了更多的线索。

    就连小约翰也看出了不对劲：“马蹄印，还有烧过的篝火。这里之前恐怕有什么人来过……不过这里是森林啊，骑马来这里的话多不方便。我们的马可都留在宿营地那里了……”

    而在检查过这些东西之后，威廉抓着篝火燃烧后，碳化了的一根柴火棒，递给了小约翰，之后便亟不可待的转头跑走：“快，回去！把这个东西拿好了约翰。狩猎活动必须马上结束！真该死！我早就说过我不想来这里了，混蛋！”

    虽然说威廉的主导意识换了人，但是身体却还是那个身体。体质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这几天事情多，精力损耗。这一跑起来，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小约翰看到之后，便一把架住了他往前跑。一边跑一边问威廉：“少爷，是有什么人要过来捣乱吗？”

    威廉这样回答说。他只感觉小约翰的力气真是大得出奇，自己的体重多半压在了他身上，跑起来几乎脚不沾地，等于是他托着自己跑。但却看不出来累。还有余力跟自己开口说话。

    “最好不是！”威廉没好气儿的回了一句。

    几个人一路跑来。沿途有看到了的贵族少年，威廉便招呼着他们：“快点聚起来，出事了！要命的事！”

    贵族少年们尽管半信半疑，但是抱着小心无大错的想法，也还是跟着他们一起跑了起来。很快就返回了之前出发，狩猎的地点。出去的贵族少年，已经聚了一半了。威廉顾不得擦汗，就对他们说道：“其他人呢？他们为什么不跟过来？”

    贵族少年们互相看了看，有的人还“额”了一下。

    “全都不知道么……一群笨蛋。”威廉一手扶额，这样嘟囔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欢呼声，剩下的几个贵族少年簇拥着米海尔走了过来。

    在见到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之后，米海尔和其他贵族少年愣了一下——当然，威廉这边的另一组人也一样。双方好像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遇到对方。

    不过，紧接着，米海尔和跟他在一起的那几个贵族少年就换了一副嘴脸。鼻孔朝天的好像自己有多了不起一样。

    不过，从某种角度上说，这些家伙还真算是了不起。

    他猎到了一头雄鹿。有着板状的枝杈犄角的，成年了的，足有二百公斤的雄鹿。

    这大概是在这片森林中，能够获得的猎物中最好的一样了。即使是有足够狩猎经验的成年人，狩猎上十次八次的，也不一定有机会亲手猎取到这样一头雄鹿。

    总而言之，这是一件真正的战利品。是足以做成标本，然后挂在壁炉上，展示起来，供客人们参观，羡慕嫉妒恨的发出“啊，这个啊这个，这个好了不起啊，是在什么地方打到的啊？”这样的声音的东西。

    “好运气的小鬼。”

    即使是威廉，在这一会儿也忍不住稍稍的惊讶了一下下。就更不用说其他的贵族少年了。

    “怎么样啊，赫里福德家族的长子？”

    在左右看了一下，然后锁定了自己的目标之后，米海尔向着威廉走了过来，一副很了不起的，获胜者的样子。

    “不过说起来啊，这个真的是你的猎物吗？不像是啊……插在鹿身上的羽箭，跟你带的完全不是一个款式啊，倒是和你身边的那个随从的一模一样……”

    好吧，威廉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面想了想而已。

    现在可不是纠缠这种事情的时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过，虽然说威廉有着这样的觉悟，但是米海尔却没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功勋之中的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这周围的特殊的气氛。

    “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么？呵呵呵，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你这样的家伙，基本上也就是这种程度了。”

    米海尔傲慢的说道。

    “事实上，我想要和你说的并不是这件事情。”威廉强忍着不耐烦，将之前他见到的事情，还有未燃尽的烟火与骨头箭簇拿了出来，作为证据。

    “我现在怀疑有意向不明的骑兵进入了这片森林。所以说，我们应该——”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啊？！”米海尔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威廉的话：“这就是你的心新的把戏吗？想要用这种小伎俩来掩盖自己的无能。这么一来，我与你之前的狩猎竞赛就不能做数了。呵呵呵，说什么不明的骑兵，其实全都是你的伪装吧？赫里福德家族的人做事情不行，但是摆弄这种骗人的把戏倒是挺熟练的——”

    “白痴。”

    既不想要与这个家伙浪费时间，更因为这个混蛋真的讨人厌，威廉忍不住骂了出来。下一刻，早就想要找机会，教训一下威廉的米海尔手握住了剑柄：

    “稍微吓唬他一下就好。看到我拔出剑之后，这个家伙就会吓的屁滚尿流的了吧？让他在伊丽丝小姐面前出丑。如果被吓得失禁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心里面想着这种事情的米海尔，发觉自己的手动不了了。

    他再无法完成拔剑的动作，只因为威廉擒住了他的手腕。极力的下压：

    “我没时间跟你置气，米海尔。如果你想要胜利的话我就给你胜利——好了，现在这场狩猎竞赛的获胜者是你了，满意了吧？！我们可以走了吧？！

    还是说，你就是故意的想要把大家放在危险的环境中？参与此次狩猎活动的，都是体面人，更何况还有伊丽丝小姐在这里。如果真的出了事的话，你能负责吗？你觉得你可以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

    面对威廉的质问，米海尔被僵住了——他当然不能付得起这个责任。但是，像是这样子被威廉弄得下不来台，这种结果也不是他想要的。

    “但是，你同样也无法负起责任吧？！”

    眼看着米海尔不再说话了，威廉总算松了口气。松开了他的手腕之后，准备做个总结，然后带着不明真相的这帮蠢货迅速离开。

    但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跟在米海尔旁边的随从贴在了他的耳朵边上，小声的嘟囔了几句话。在这之后，米海尔就重新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样子：

    “等一下——既然你问我这个的话，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来问你——如果事情并没有像是你说的那样，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危险的话，你又要怎么办呢？

    仅仅是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就要我们灰溜溜的离开这里。这件事情传出去之后，你知道会对大家的名誉造成怎么样的打击吗？你能对此负责吗？！”

    听到米海尔说出了这样的话，威廉愣了一下，随即向米海尔身边瞪了过去。在用能力缩放了一下之后，他自然捕捉到了米海尔与他的随从的那一番互动。他同样确认，旧版威廉的这个死对头没有那么好的头脑。也就是说，能给他出主意的，除了那个随从之外就不会有别人了。

    对方并没有理会威廉的瞪眼攻势。安安静静，就像是背景或者说装饰品一样，低着头，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真该死。”在这一会儿，威廉总算明白了有一句话的真正含义。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不少，但是笨蛋更多，看起来很聪明，实际上是笨蛋的更更多，自以为自己很聪明，但其实是笨蛋的多的简直不能再多。和这种家伙完全没办法沟通，也没办法进行正常的交流。如果可以丢下这些家伙不管的话，威廉肯定会很高兴的把他们丢下来的。

    问题是，这一片森林是赫里福德家族的产业。而威廉则是赫里福德男爵的继承人。在自己家族的领地上，家族的继承人与其同伴遇到了危险，然后继承人不要脸的跑掉了，把同伴们留在了那里。我了个去的，这个事儿说出去之后，威廉恐怕只能自杀以谢天下了。

    而且更关键的一点是，在米海尔说出这样一番话之后，其他人明显的动摇了。贵族什么的，对于面子，名誉之类的东西很重视来着。谁都不想要背上一个胆小鬼，或者闻风而逃的笨蛋的名声。而且再仔细想一想，这里聚集了近百人。其中有半数是拥有准骑士实力的侍从，几个较强家族的贵族子弟身边，甚至有正式骑士护卫。

    另外半数的贵族子弟也都受到过正规的军事训练，而且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这么一想，不想要走，想要留在这里的人就更多了。

    即使是真的有危险也没有问题。正好大干上一场，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实力，还有吸引伊丽丝的注意力什么的…。

    “……我能够负责！”

    于是，虽然说威廉已经很很很很很不耐烦了。但是他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但是，理所当然的，笨蛋并不懂得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不懂得什么叫妥协与退让。米海尔只觉得不足，不够，而且不能就这么结束。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觉得你不能相信——我要求去看一下你所说的那一处河滩！”

    “啊，啊，啊……”三声感叹，威廉终于完全的失去了耐心。他拔出了腰间的手弩，然后对准了米海尔：

    “果然啊，跟白痴讲道理什么的果然行不通。我也有些堕落了——总而言之，就算我答应了你，你到了那里也会继续纠缠，说那些是我造假自己弄出来的吧？

    我真的很弄不懂你啊，米海尔。难道你觉得和我吵架获胜，比你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一点吗？但是就算这样，就算你的价值观奇葩一点，但也不要牵扯到我和别人的生命啊。这样太不应该，太任性，也太该死了。”

    “你这个——”

    “——能不能听我说两句呢，两位？”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伊丽丝伯爵小姐走了过来。

    “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做调解人吗？真是个爱表现的女人啊……哼。”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不过，总之，威廉暂时选择了不说话。但是心里面的不安和焦躁却在不断不断不断不断的积累。如果可以咬指甲的话，他一定回去咬指甲，如果可以杀人的话，绝对会杀人。

    “少爷，少爷，这个究竟要怎么办啊？”小约翰在威廉身边小声询问。

    对这个，威廉很想要喊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啊？！”但是理所当然的，这种话不能说出来。而与之相对的，米海尔倒是显得很高兴：

    “啊，伊丽丝小姐，您又有什么高见呢？”

    听米海尔很配合的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伊丽丝嘴角的笑容稍稍增加了少许。看起来，她倒是很享受这种被人当成中心似的事情。

    “我已经充分的听说过两位的理由和意见了。而在这之后——”

    “——等一下！”威廉在这个时候，叫停了伊丽丝。

    “打断别人说话可是很失礼的行为啊，赫里福德家的！”米海尔大喊。

    “白痴就是白痴。”威廉在心里这么想，随后干脆没有和他争辩，而是将手弩转向了另一边，看起来没什么动静的灌木丛中。

    “只有这一点，我同意你哦，看起来傻兮兮的小朋友。”

    在这之后，灌木丛中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敌人么？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靠着我的能力也没有办法完全探查清楚。隐蔽的能力么？还是说别的什么东西……”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

    “是什么人？什么人在装神弄鬼？！我米海尔·冯——”

    “——啰嗦。”下一刻，米海尔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像是被一双无形的铁腕扼住了一样。痛苦，呼吸困难。喉管像是要被捏爆了一样的剧烈的疼痛。

    “啊——啊啊——”米海尔捂着脖颈跪倒在了地上，似乎想要喊出：“救命”一类的话，但是最终，从他的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啊啊啊这样的声音而已。

    这样奇怪的，或者说是可怕的场面，让其他贵族子弟与他们的随从们更加紧张。这或许就是施法者所要造成的效果。

    “如果真的嫌他吵闹的话，一下子杀掉了不是更好么？装神弄鬼的家伙。”威廉一边这么大声说，一边扣动了手弩的扳机。在这之后，那个声音稍微暂停了几秒钟。

    觉得威廉所说的话很有道理的人们，暂时性的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紧接着，在这种短时间的暂停之后，那个声音再一次笑了起来：“非常不错，非常不多。无论是观察力，判断力，脑力还是决断力都非常不错。如果放任的成长下去的话，说不定会成为相当优秀的大人物来着。”

    “还真是多谢夸奖了啊。”威廉用不算认真的语气回答说。

    “不过，可惜了。”

    “——少爷危险！”

    在下一刻，高举大盾的约翰猛地跳到了威廉面前，将他护在了身后。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金铁交加声。金属质地的箭簇与履着铁皮的盾牌向碰撞，发出了这样的声响。

    “结束了吗？”刚想要松一口气的约翰，只听见威廉喊了一声：“低头！”

    下意识的低头的约翰只觉得头皮一凉，浑身上下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骨头箭簇……不会有错的，和那支箭矢一样——这并不是因为贫穷，或者工业落后，而是故意的，但是为什么，骨头箭簇会比铁箭簇更强呢？完全没有道理啊。”

    在这之后，真正出现在了威廉面前的，敌人的正体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

    高度是两米，肌肉虬结，有着锐利的眼神与狰狞的面容。****的上身上涂着油彩，脖子上挂着兽齿制成的项链。同时头上戴着野羊的头盖骨制成的，有着长角的护盔。

    更重要的是，半人半马。

    下半身如同战马一般，上半身则是人类。半人半马，半人马。怪物，塔尔塔利亚汗国的统治民族。大陆上最强，也最可怕的人类之敌之一。

    “穿着和打扮，是萨满么？或者别的什么？骨头的箭簇使用了某种超自然力量么？资料太少了，完全不知道啊，混蛋。真是该死。”

    “所以说啊，你在思考些什么呢，小弟弟？”

    半人马，疑似萨满的半人马再次扬起了手中的反曲弓。与此同时，虚空中，原本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地方，大批大批的半人马凭空出现。这些强壮，高大而且彪悍的战士们每一骑都持有弓矢，威廉所属的狩猎队队伍瞬间陷入了混乱之中。

    “开什么玩笑啊，这简直就是——”

    “盾牌，举盾。聚在一起，用弩与弓箭还击。”威廉怒吼着。

    所以说，人真的是一种很容易盲从的生物，在这种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情况下，威廉的命令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被狩猎队伍的其他人遵照执行了。

    在这一刻再没有人想到与他唱反调，又或者怀疑他的判断是不是正确，他是否有下命令去指挥自己这么多人的身份，地位以及权力。

    他们仅仅是下意识的遵从了威廉的命令。仅此而已。兵士们举起手中的盾牌，组成了半圆形的盾墙。同时携带弓矢的贵族少年与随从们也张弓搭箭，与半人马们进行对峙。

    “可以松一口气了么？才怪……真是倒霉，为什么我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呢？”威廉一边这么感叹着，一边将自己的手弩丢给了一名随从。

    直觉告诉他，这么软的弩对于这些人高马大的半人马没什么大作用。也就是说……

    双方开始了第一轮的交火。人类与半人马们相互用弩矢与弓箭射击着对方。人类一方拥有盾墙的护卫。但是位置固定，而且射术又比半人马差的太远。除此之外，在力量上比人类强太多的半人马们，反曲弓的力道也比人类强的太多。

    第一轮的交火以人类的完败告终。柔软的狩猎用的弓与弩射出的软绵绵的箭矢，几乎全被半人马们躲闪了过去。同时半人马们射出的，速度极快的箭矢则有大半命中目标。在一阵阵的惨叫声中，十数名身上插了一到数支羽箭不等的随从和贵族少年倒在了地上。

    “啊……这，这个……”

    同伴的惨叫声，死去了的，抽搐着的尸体，死不瞑目的双眼，刺目的嫣红的鲜血……这一切一切都在刺激着仍旧生存着的其他人。

    对方死了，那么自己也会死。那些与自己熟悉的，友情深厚的，酒肉朋友的，不和的，世仇的，惹人喜欢的，让人讨厌的。该死的，光辉闪耀的，愚蠢的，聪明的。都有都有都有……他们原本都有着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来，自己的理想和愿望。

    但是就在之前，随着一名高大的像是怪物一样的半人马的一声“射击”，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这一切就全都消失了。他们的生活，未来，理想和愿望伴与他们的生命一起，消失了。

    不少心理素质差的，心理素质一般的，心理素质很好的。所有所有所有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的贵族少年们，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紧紧地揪了一把。那种窒息感，那种浑身上下汗毛倒竖的感觉，简直，简直就是……

    死亡近在咫尺。

    少年们终于明白了过来，他们梦想中的战场啊，战争啊，还有战斗，和他们所想象的并不太一样。

    那不是儿戏，更不是能炫耀他们的个人英雄主义，让他们显得很伟大很厉害的舞台。他们不是主角，不是那种凭借着所谓的天命，或者说运气就能够获得成功的幸运儿。也没办法凭借功勋与胜利成为大贵族和英雄，让人们在市中心的广场给他做十五米高的超大的大理石雕像。

    战场之上，人人平等，但同时有略有不同。老兵，有经验的骑士与新兵，没经验的菜鸟的死亡率完全不同。而像是他们这种菜鸟中的菜鸟，别说建功立业了，只会死的跟臭虫一样快。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少年们开始崩溃了。

    其中部分直接丢下了武器，开始放声大哭，有的人转身向后跑去。好一点的虽然还守在原地，但是手抖得像是得了疟疾一样，不能射箭，也没办法持剑战斗。

    “这，这个简直就是……”

    看到这一幕之后，伊丽丝伯爵小姐也觉得焦急万分。在左右看了一下之后，她最后还是将目标定在了威廉的身上。

    虽然与威廉并不熟悉，虽然之前听过无数关于威廉的负面的传说，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这个男人……不，男孩之外，就不会再有别人更值得信任了吧。

    在那一刻，伊丽丝的心里这么想着。

    于是她凑到了威廉的身旁，挽住了他的胳膊，这样说道：

    “威廉先生，您，您有什么办法吗？您一定有办法的吧？”

    “啊，嗯，大概吧。”威廉不动声色的脱开了对方的双手，然后掏出了腰间的短管火铳。

    稍微有点，稍微有点。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嘛，稍微耍帅一下也没有问题，是的是的，完全没有问题。一时间，威廉的精神稍微有点儿飘。

    “火药包……嗯，预先用纸弹壳将火药包起来，虽然是效法前人故智，但是在这个世界应该还算是创举的吧？”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将定装火药的纸弹壳与铅弹装到了短管手铳中。

    “因为是燧发枪，所以不用明火点燃，同样是很方便呢。”

    “那，那个，威廉阁下，现在不是悠哉的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因为被甩开了，所以伊丽丝小姐的脸上稍稍的有点挂不住的感觉。声音也稍微提高了一点。

    “所以说，方便啊，方便啊，机械工程学的伟大力量什、么、的。完全是艺术品嘛，这种东西。”威廉继续无视着逐渐崩坏的战场，以及快要抓狂了一样的伊丽丝小姐。在将火药与铅弹全部定位之后，就像是上辈子常做的一样，甩了个枪花。最后收尾的时候稍微出了点儿小差错。果然短管手铳跟自动手枪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啊。不过无所谓，无所谓，无所谓啦。这点小事，神会原谅他的。

    “真是弱小啊，弱小，没有用，废物。像是这样的人类却占据了这个世界上最广阔而且最富饶的土地。这还真是不公平——是的，太不公平了——半人马一族的勇士们，冲锋，杀光他们！”

    在再进行了一轮齐射之后，半人马萨满一边这么抱怨着，一边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威廉阁下，威廉阁下！”

    “所以说神职人员和贵族小姐都很啰嗦啊……对了，这个的话，也稍微的填充一点弹药吧。不过如果……嗯，这样，这样，再这样。”

    威廉一边无视着伊丽丝的话，一边给霰弹枪填充弹药，一份铅弹，一份火药包，一份火药包，一份铅弹，再来一份火药包。在确认枪管里再没有办法装下什么东西了之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有吐槽也没有忘记。

    半人马在冲锋，它们是一种在短距离内，也可以将速度提升到最快的优秀的短跑种族，即使是狭窄的丛林地形，也并不影响他们的发挥。

    换上了长枪的他们，以枪骑兵一样的姿态猛烈冲锋，在一瞬间撞破了狩猎队伍残破的盾墙，刺穿躯体，践踏，马蹄将身体踏成了肉泥，不断舞动长柄弯刀，以惊人的臂力制造无头尸体，抛到半空中的头颅和残肢断臂，还有鲜血还有残破的躯体，还有内脏碎片还有脑浆什么的……

    狩猎队伍崩溃的速度加快了。不，应该说，狩猎队伍已经崩溃了。面对半人马们的冲锋，紧紧依靠着一道残缺不全的盾墙的人类理所当然的崩溃了。残存者或者抱头痛哭，或者狼狈逃窜。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半人马的萨满看到了聚在一起，既没有逃，也没有哭的威廉，还有他身边的伯爵小姐。

    萨满狞笑着，走了过来，伸出舌头，****着弯刀上的血迹。不怀好意，不怀好意。

    “威廉·冯·赫里福德！！！！”贵族小姐的喊叫声高了至少二十个分贝。

    “很刺耳啊，不要吵，女人。”威廉在这时候完成了最后的一个工序。他给霰弹枪加上了一小节火绳，然后随手向着对面的半人马那里丢了过去。

    “嗯？随便啦……”对威廉的这个举动，不解其意的半人马萨满疑惑了一小下，然后因为不理解，所以无视掉了那个东西，然后对准了威廉，高举起了弯刀。

    “去死吧！”

    与此同时。

    不，应该说，比他快。

    以比他快的速度，威廉举起了手里的短管火铳，对准了半人马萨满，说的话也不是“去死吧。”这种没品位的陈词滥调。而是微笑着，平静的说出了一个拟声词。

    “砰”。

    之后扣动扳机。

    铅弹在半人马萨满的脑袋上开了个洞。

    血花四溅。

    当然还有脑浆。

    “好……奇怪……”临死之前，半人马萨满莫名其妙，超级超级的莫名其妙。

    主观上，他觉得自己死得很冤枉。

    枪响声压过了在这里的绝大多数的声音。惨叫声，咆哮声，无论是半人马还是人类，战团中的一百几十人，他们发出的声音比全都被“砰”的一声枪响所盖过。

    理所当然的，这一声“轰”的声音，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视线给吸引了过来。所以，这一群人也理所当然的，看到了那名脑袋上开了个洞的萨满轰然倒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会死了，谁杀了他？那么强的战士，掌握着自然力量的可怕的萨满，怎么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呢？！

    因为未知而恐惧，对自身不明白的东西，绝大多数人，以及智慧生物的第一反应都是抗拒。然后因为抗拒，对抗就会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第一是类似黔之驴一样的事情。未知生物实际上很弱鸡。只要稍微用力戳一戳，就可以将这层神秘的装扮戳破。到时候就可以像是对待印第安人一样对待他们。杀杀杀，抢枪抢。余下的一点点都驱赶到贫瘠的保留地里面去。然后自我满足的声称自己保护了非物质文化遗产。

    而第二种，则是被未知的东西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然后吸取教训开始用更平和，或者说更柔弱的姿态去对待。当然也有一些平时自大惯了的家伙，在遭到猛烈打击之后会陷入混乱状态。而且是长时间的混乱状态。在这里对这种特例不进行额外的讨论。

    现在，半人马们遭遇到的，就是第二种未知状况。

    不明白为什么会发出巨响，不明白强大的萨满为什么会死。同时也不明白，手持着奇怪的，冒烟的短棍的威廉，究竟拥有着怎样的力量。

    “虽然高大，强壮而且跑得很快。同时还拥有奇怪的超自然的力量。不过在将这些表面上的东西戳穿之后，实际上也就只是这种水平吧。不识字，也没有什么见识的半人马盗贼。”也就是在威廉这么想的时候，还差一点点就要落在地上了的霰弹枪“轰”的一声，就像是手雷一样爆炸了。

    塞在里面的火药，铅弹还有被炸成碎片了的霰弹枪的枪管四散着射了出去。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及这些四散的碎铁片与铅弹将爆炸范围内的几名半人马“轰”的一下子炸成了碎片。大块小块的被炸到了半空中，然后大块小块的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啊，啊啊啊！”

    爆炸所产生的巨大威力，以及威力所产生的巨大的视觉冲击力，让见到了这一幕的半人马们万分惊恐。向后退，向后退。后退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内，就迅速的转变成了溃逃。

    半人马们丢下手中的弯刀和长枪。转过身去没了命的逃跑。尽管是在丛林地形，但是这群家伙仍旧跑得飞快。转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还有不知所措的人类狩猎队伍。

    “得救了……”

    伊丽丝小姐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跪坐着，跌倒到了地上。她被刚刚的一系列变故吓得腿软了。而她的这个行为就像是讯号一样。其余的贵族子弟，包括伊丽丝的两个女伴也像他一样，倒在了地上。

    “好了，快点趁现在回去营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威廉再次开口，催促着这群家伙快点离开。

    “但是，敌人，半人马不是已经逃跑了么？”伊丽丝有些奇怪的问道。尽管在刚才，威廉的表现大大的出人预料，简直就是炫酷。但是伊丽丝小姐并没有忘记，之前威廉对她说话时候的冷淡态度。

    除此之外，威廉这样的表现，再对比一下她自己的丢人现眼的狼狈的样子，更让她觉得不甘心。

    如果是在危险的时候的话，那么她多半可以继续无条件的听从威廉的命令。但是既然现在已经安全了，那么进行一下抗议，疑问，显示一下自己并不是没有用处，也就成了伊丽丝小姐的第一选择。

    “……”

    威廉看着一副跃跃欲试的，看起来略带挑衅感觉的伊丽丝，一句“蠢女人”差一点脱口而出。

    不过很快，威廉就克制住了自己的这个冲动。就像是在这种情况下，伊丽丝想要挑战威廉的地位一样。威廉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像是刚才那样，想要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情况有了变化，所以做事情的方法也要变化才行。

    “如果半人马们卷土重来该怎么办？或者您想要像是米海尔阁下那样跟我打个赌？”威廉用不带感情因素的，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看着面容平静的威廉，伊丽丝小姐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能把“是啊”或者类似的话说出来。

    在这之后，威廉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这样大声说：

    “好了，诸位，想要害怕的话也好，想要哭也好。想要怎么样都好。等我们安全了之后，你就是找我决斗也无所谓。不过前提是我们能安全的离开这个鬼地方。没时间犹豫了，快一点！回营地那里去！”

    在这一会儿，伊丽丝暂时不想要，或者不敢再与威廉犟嘴。而另外一个绝对会反对威廉的人，也就是米海尔正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身上在不知道算是要害，还是非要害的地方插着几支羽箭。看起来就算能幸存下来，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找威廉的麻烦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威廉的提案以最快的速度被通过。狩猎队伍幸存的人们搀扶着伤员，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向着营地的方向撤退。

    “很好，在对方反应过来，重整旗鼓之前，我们多半能回到营地那里。那里有更多的装备，还有马匹，还有留守的二十余名护卫。有了这些东西，再不像是这样被打个措手不及。那么我们也就算是有了对抗半人马的资本了。”

    在撤退的途中，威廉一边用自己的能力观察，并且记录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思考着接下来应该去做的事情。因为之前的表现，他暂时成了这支狩猎部队的首领。当然，这也算是符合王国的法律规定——毕竟，这里是赫里福德家族的领地。作为地主，威廉在法规上的确拥有军事武装的临时指挥权。

    “不过，那群半人马究竟为什么伏击我们？要抢劫吗？单纯的猎杀行为？还是说有别的什么原因呢？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办法抓捕俘虏，所以说完全没有头绪啊……算了，暂时不去想那种事情了。”

    威廉暂时停止了继续思考下去。继续催促着残缺不全的残兵败将们加快速度。

    因为赶路的时间不长，再加上害怕半人马们杀一个回马枪。所以这一会儿，队伍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咬牙坚持着。没有叫苦叫累的。

    当然，这个“绝大多数人”里面，并不包括几位小小姐。

    伊丽丝和她的两名女伴都觉得非常的疲倦。

    不过这也是难怪的，女孩子的体力本来就差一点。而且经过上午的行动，中午又没有休息和吃东西。再被半人马攻击折腾了一下，体力基本上就见了底。除此之外，她们穿着的连衣裙还有高跟鞋也显得很是累赘。

    “所以说，能休息一下么，威廉阁下？”

    在稍微商量了一下之后，伊丽丝小姐再一次咬着牙，走到了威廉跟前，然后这样建议，或者说要求道。

    “距离营地没多远距离了，再加油一下就好。”威廉无视掉了对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表情还有半撒娇十的语气，毫不留情的这样说。

    在愣了一下之后，伊丽丝小姐气急败坏——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说蛾子什么的，会义无反顾的扑到火焰里面去吗？就算是死掉也会这么做的吗？结果完全都是在乱讲，对方根本就没有那么做……

    心里面这么想着的伊丽丝小姐气急败坏的使劲的跺脚。然后就听到了在她前面，又开始向前走了的威廉说的话：“如果觉得累了的话，就把裙子的下摆撕掉，把高跟鞋的鞋底敲掉。这样一来就没有问题了。”

    “什么啊？！怎么可能？！”

    在伊丽丝小姐想要向威廉阁下抗议的时候，后者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去了。听不见听不见。完全听不见。就算是听见了也要装作听不见。完全没有时间，没有经历也没有这样的打算，继续去和这么笨的女孩子玩耍。要扑火的话，让蛾子去扑就可以了。从来没听说过海东青会去扑火的。开玩笑，小姐你搞错物种了啊。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一路上稍稍经历了一点小问题。比如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大喊大叫的笨蛋。忽然间精神崩溃了大喊大叫的笨蛋。不禁意间回忆起了刚才那一幕，然后跪倒在地吐得稀里哗啦的笨蛋什么的。不过从结果上说，这一次的行动还算是顺利。

    半人马们没有追击。最糟糕的状况并没有出现。一行人顺顺当当的回到了营地。

    或者说，曾经是营地的那一片废墟。

    燃烧，燃烧，火焰在燃烧，烧烤着的帐篷，木材与帆布碳化的难闻气味。当然还有尸体，人的尸体还有战马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营地被毁掉了。

    “真该死——完蛋了么？！”威廉深呼吸，而后看向了他身旁一言不发的约翰。

    这个忠诚可靠地朋友，是这个狩猎队伍中，他唯一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在之前的战斗中，这个大块头用他的盾牌与身体，替威廉挡了好几箭。如今他的肩膀上受了伤。为了方便活动，伤口只是削掉了箭杆，然后胡乱用布匹包扎了一下。箭头还留在肉里面——因为半人马用的箭头有着倒钩，如果处理不当的话，拉出来就会造成二次伤害。

    “少爷？”感觉到了威廉看向自己的目光，约翰转过头来，看向了威廉：“有什么事情么？”

    “啊，啊，稍微有点麻烦了。”威廉这样对他说。

    深呼吸，深呼吸。在其他人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也是在约翰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威廉为什么这么说的时候，从破坏了的营地周围，一批手持弓箭的半人马冲了出来——陷阱。对方早有准备！

    “至少可以证明，这些家伙并不是偶然的一时兴起。而是有着预谋与周密计划的正式行动。”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而与此同时，整个队伍爆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

    “这里为什么也有半人马？！”

    “该死，早知道的话就不应该听那家伙的话！”

    而他们所说的“那家伙”指的自然是威廉·冯·赫里福德。尽管威廉非常的无辜。但是既然他是默认的，这支残兵败将一样的狩猎部队的首领，那么战败以及判断失误的责任就应该由他来承担。

    “少，少爷！？”约翰紧张的叫着威廉。

    “敌人的数量在五十匹以上，比之前还有多出十几匹。装备上……那个是鳞甲么？看上去有七成新。无论数量，装备都要比之前那一群更强。而我们的状况则比之前更糟糕。约翰，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聪明的指挥官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么？”

    “什么判断？”

    “投降啊。”威廉微笑着，这样说道。

    “投降什么的……喂，喂，少爷，不要开玩笑啊。”约翰听他这么说，语气便变得更急躁了。

    “总比就这么坐以待毙强得多了。而且……嗯，总归可以试一试。”威廉语气轻松的这样回应。他看了看左右，果然，这群家伙在见到半人马之后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一个个不是左顾右盼的寻找逃命的机会，就是目光涣散，一副已经坏掉了的样子。

    “嘛，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好了。”威廉继续维持着轻松地语气。同时对约翰招了招手：“替我做件事，约翰。”

    约翰“哦”了一声，然后会意的凑了过去，就听见威廉小声在他耳朵边上嘀咕了两句。

    “这，这个，少爷？！”在听到威廉的话之后，约翰显得很惊讶的样子：“真的要这么做吗？”

    “正常状况下我们挂掉的可能性有多大？”威廉问。

    “这个不知道……不过应该很大的吧？”约翰不太确定的说。

    “所以啊所以啊，只要是比这个概率小的就可以啦，你还想要什么啊。”威廉笑的很开心，非常开心。然后他就留下了约翰一个人在原地纠结的要命。自己左顾右盼的去找东西去了：

    “有什么白色的……嗯，就这个好了。”他一边这么说，一边将自己衣兜里的手帕逃了出来，然后随手折断了一根树枝，绑在了上面，做成了一面简易的白旗。

    做好了一切准备之后。威廉向前走，举着这面白旗，分开了人群。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过头去，看向了约翰：“对了，最后一件事——如果我死掉了的话，你一定要活下来，回去城堡那里，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告诉他，我没有给他丢人。他的儿子表现得很好。还有，告诉父亲。我爱他。”

    说完这句话之后，威廉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面对着至少五十匹半人马的弓矢，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

    “我是赫里福德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威廉·冯·赫里福德。东哥特帝国，文德王国，马佐维亚大公国的正式贵族。请问一下，对面的草原之子，你们来自何处？来到我的家族领地又有何贵干？！”

    威廉朗声，向着对面的半人马们喊叫着。四周安静，安静。除了火焰哔哔啵啵燃烧着的声音之外，便没有别的声音在了。对面的半人马们并没有回应，也没有放开拉开了的反曲弓。

    “不行么？不，不对，既然会有预谋与计划。在装备和行事上也很不错。那么对方多半是有着官方身份的。半人马所属的塔尔塔里亚汗国与人类长期敌对，他们没有隐藏身份的必要。也就是说……”

    “我是赛雷。塔尔塔里亚最伟大的半人马可汗，腾格里的宠儿，兀鲁思与钦查草原的主人，世界的鞭挞者，人类之敌，一切半人马的统治者，撒里达汗的战士！怯薛军的百夫长，同时也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官。”

    果然，在这之后，在半人马中响起了这样的一个声音。嗓音清亮，感觉好像与威廉差不多的年青，使用的语法与用词都很正确。他说的话不像是之前那个半人马萨满那样，带着蹩脚口音，惹人发笑。反而像是内陆的宫廷贵族一样。

    之后，半人马战士左右分开，一名用银色面罩遮住面容，身穿皮甲的半人马战士从半人马之中走了出来。

    就像是他的嗓音一样，年轻，非常年轻。身材纤细，体型矮小。看上去像是未成年人一样——当然了，这一切的标准，都是以半人马的体型来说的。

    “果然。”看到对方像是自己想的那样行动了，威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然后接着说道：“那么，赛雷阁下，你的来意究竟是什么？是否要与赫里福德家族，以及在场的诸多马佐维亚贵族为敌呢？”

    “在此之前，我想要再次询问一下阁下的家世。”对方平视着威廉，而后这样问道：“您真的是赫里福德家族的嫡子，奥托阁下的嫡长子？”

    “是的。”威廉点了点头：“在场的诸人都可以作证。我就是我。”

    听到这样的话之后，威廉发觉到对面的半人马的目光中带上了笑意：“很好，非常好。虽然早就听说过了，这里距离赫里福德男爵领地并不远。但是我还是没有想到……真是意外，意外之喜。没有想到，我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与赤色骑士之子面对面的谈话。”

    “……是么？”威廉挑起了眉毛。听对方的话语中的意思，好像自己的父亲很出名？赤色骑士什么的，完全没有听说过啊。是外号么？代号么？回去的话问一问清楚好了。

    当然，前提是自己能活着回去。

    “那么，我的问题呢？”威廉追问。

    “如果我的回答是‘是’的话，您又能怎么样呢？”对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而在这之后，其余的半人马战士也凑趣儿似的笑了起来：

    “总而言之，你以为你有着与我谈判的资格么？你没有。我是看在你的父亲的面子上，所以才肯与你对话的。不要搞错了这一点，奥托之子。

    我曾经听说过你的父亲，在边境战争中的英勇表现。马佐维亚的赤色骑士，即使在塔尔塔里亚也非常出名。大汗曾经不止一次的说到过，像是奥托阁下这样的勇士，去侍奉马佐维亚大公那样的无能之辈实在是可惜了。如果他愿意转过来侍奉大汗的话，那么大汗愿意册封他为马佐维亚达鲁花赤，以对待亲族一样的态度来对待他。他是一位真正值得尊重的勇士。

    我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才会愿意浪费时间，与你说这种话的。这可不是说你拥有了与我对等谈判的资格——不，正相反！”

    他张开手，很是自豪也很是傲慢的说道：“你的性命就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你没有任何权力跟我讨价还价，威廉·冯·赫里福德，你即将是我的，不，你已经是我的俘虏了！我没必要和一个俘虏做任何交易，因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对面的半人马的眼中闪烁着兴奋地，贪婪的，熊熊燃烧着的光芒。

    “强盗逻辑，真是……”威廉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略显无奈的说：“也就是说，没有办法讲道理了？”

    “只有弱者才会想着要讲道理！”半人马这样说。

    “所以说啊，上不了台面就是上不了台面。”威廉再次感叹，然后将手中粗制滥造的白旗丢到了地上：“——但是你说我手上没有谈判的资格，恐怕你说错了——约翰！”

    “哦！”他的侍从约翰大喊着回应，而后抓着伊丽丝伯爵小姐的手，冲到了队伍最前方，他的佩剑正逼着伊丽丝伯爵小姐的粉颈，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让她香消玉殒。

    “看到了，看到了，对方在那一瞬间，的确有所动摇。”

    在利用自己的能力，捕捉到了对方一瞬间的动摇之后，威廉的信心就更加充足了。是的是的，是的是的是的是的，对方在那一瞬间的确有所动摇。虽然紧接着就被完美的演技给遮掩过去了。但是在有着灵魂记录功能的威廉面前，一切的蛛丝马迹都无所遁形。他的这一瞬间的动摇，还是被威廉捕捉到了。

    “这也就证明，我的理论是正确的。啊，啊。真是幸运啊。不过再仔细想一想，在这种乡下地方，能够吸引到一名怯薛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个家伙了。我这也不算是随便碰运气。”

    “你究竟在做什么啊？！威廉先生，请约束一下你的属下！”被这样对待了的伊丽丝小姐红着脸，这样对着威廉大喊着。

    “所以说，你究竟想要对我表达什么意思呢？完全弄不明白啊，或者说你的这里出问题了么？”矮小的半人马青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竟然把自己的同伴当成人质来威胁敌人，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啊。”

    “是真的弄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呢？”威廉一副自信满满的“我什么都知道，所以你不用再装模作样了。”的表情，让对方颇有忌惮。

    “……总而言之，对方说不定只是装装样子而已。无论如何，需要试一试才行——”

    在半人马想到了这里之后，捕捉到了他的神色的威廉抢先下达了命令：“约翰！”

    听到讯号的约翰，虽然不太忍心也不太愿意。但还是将自己的剑向里面，也就是伊丽丝小姐的脖颈前进了一点点，鲜血随即从脖颈处流了下来。刺痛感从伤口处传了过来，让伊利斯小姐不受控制的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闭嘴！白痴！！！”

    然后被威廉用大了两倍以上的音量给吼了回去。

    “……”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威廉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从扑喽蛾子变成海东青，再变成座山雕的伊丽丝小姐，被这样喊了一声之后，果然乖巧的不敢再说话了。她只是看着周围，用恳求的目光扫视着狩猎队伍的其他人。似乎是想要激起他们的同情心，然后来搭救自己。

    只不过，事情的结果让她完完全全的失望了。

    被她视线扫过的人，不是垂下脑袋，就是偏过头去。无论如何不肯与她对视。更不用说像是她所想的那样，来帮助她了。伊丽丝小姐甚至从她的两个女伴的眼中，看出了浓浓的幸灾乐祸的感觉。

    “这，还真是……”绝望了的伊丽丝小姐垂下了头，再不去幻想奇迹什么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低气压，心里面暗暗地咒骂着这一起。威廉，约翰，不肯救他的人，半人马强盗，还有她的两个女伴，她的父亲，还有其她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的其他一大堆人。

    当然了，她有什么小动作，或者心理在想什么，是不是在骂自己什么的，这些都不在威廉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现在的对手就只有一个，就是他面前的这个半人马，仅此而已。

    “所以说，你的答案是什么呢？”威廉微笑着，这样问道。

    “很好，”对方鼓起掌来了：“非常好。真的不愧是赤色骑士的儿子……不，与你的父亲相比，你似乎更靠近谋略，以及阴谋诡计的行当。不过无论如何，真的非常了不起。我在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过，在这种情况下，事情竟然还能有所反复。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了啊。”

    “就算被你这么夸奖了，我也不会觉得高兴。”威廉说话的同时叹着气，然后重复了一下之前的问题：“所以说，答案。”

    “接受。”半人马点了点头：“虽然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而且感觉上稍稍的有点不爽。但是，就当是见到了出色人物的一点点回馈好了。你的机智打动了我，奥托之子，所以我的回答是，我接受。”

    “非常荣幸，半人马阁下，或者，您更愿意我称呼您的名字么？”

    “你可以叫我赛雷，这个，也算是奖赏的一部分吧。”

    “所有的半人马都像是阁下一样傲慢和自我膨胀么？”虽然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这样激怒对方，但是威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或许在你看来是这样的吧。但是在我看来，我仅仅做了与我的力量，名望与地位相匹配的行为。仅此而已。”半人马这样回答着。不知道是因为脾气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对方完全没有因此生气。甚至连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那个的话，就叫做傲慢和自我膨胀啊。”威廉继续叹气。他觉得自己可能把自己这辈子应该叹的气全都叹过了。

    “啊哈哈哈哈……是这样么？完全不理解啊，”对方反倒笑了起来：“奥托之子，你真是个很有趣的人啊……不，应该说，我在这里应该直接称呼你的名字的，威廉，叫做威廉对么？你真的很有趣，和你谈话也很愉快。或许在汗国的铁蹄踏碎马佐维亚这个可笑的国家之后，我可以向大汗申请，让他将你上次给我，做我的仆从。”

    “敬谢不敏。”威廉这样回答说：“所以，闲话暂时说到这里怎么样呢？”

    “是么？实际上我的耐心不错，就算再多说一些也没有问题。”赛雷这样说道。

    “但是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威廉说：“就算，退一步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说话，对喉咙的负担也相当的大，不是么？如果想要继续谈话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接近一点？”

    “接近啊。我喜欢这个词。不过我觉得没必要。”对方回答说。

    “为什么呢？”威廉问道。

    “因为危险。”对方回答。

    “危险？您是说我么？”威廉略显夸张的摊开双臂：“就像是您看到的一样，我是个瘦弱的，体力和腕力都很一般的少年人。而根据一般常识，同龄的状况下，半人马要比人类强壮许多。就算是危险，也应该是我觉得危险才对吧？”

    “一般情况的话，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啊，你们人类也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更不是不懂得弥补体力与腕力上的不足。武器，盔甲，工具。人类对于道具的运用和制作的确比半人马强出一筹。你们以此来与我们对抗。在部分情况下，再加上智慧，你们甚至可以略胜一筹。”

    “哦……？”威廉用一副不明所以的无辜的样子看着对方。

    “你腰间佩戴的那个，那个东西的名字叫做火铳对吧？而且感觉上好像已经填充过弹药了。不好意思啊，不过我并不是忽律忽那种没见识的乡下人。对于这种东西的威力，我知道的非常清楚。非常厉害，不过精准度不足。所以你才想要让我靠近，然后……额，嗯？”

    在赛雷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威廉摘下了腰间的短管火铳，然后随手丢到了一边去。

    “那么，这样一来，又如何呢？”

    稍微有一点，稍微有一点——不对，如果说是“稍微”的话，恐怕也有点儿不正确。半人马赛雷的惊讶的程度的的确确的超过了“稍微”的这个程度。原本他的想法被证明了是错误的，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这件事情简直就是，简直就是……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没想到在这种乡下地方竟然还有你这样的人存在。来对了，这一次真的来对了啊！”他一边这么喊，一边向前，向着威廉的方向走了过去。最后在威廉面前大概三十公分之外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只要伸开手臂，就能轻易地抽对方一个耳光。可以说是绝对不安全的距离。

    当然，就像是威廉之前说过的一样，这个“不安全”是相对的。在同等年龄下，半人马无论体力还是腕力都要比人类强的多。也就是说，比起赛雷，威廉反而更不安全。

    “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吧。”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在异世界的第一次拔剑啊，要不要拍照纪念一下呢？”

    在距离更接近的情况下，威廉得以更仔细的观察自己的对手。

    双方的身高差不多，或许那个赛雷还要稍稍比威廉矮一点。身材上，对方显得很是纤细。而腰间佩戴的弯刀也不像是一般半人马那样，是极为沉重的重型弯刀，而是普通的轻弯刀。很轻便，看起来也并不沉重。

    也就是说，对方局限于年纪和体力，并不像一般半人马那样，走力量与技巧路线。而是敏捷形的战士。

    “这么一来的话……”威廉稍稍放松了一点点，觉得自己的战术还是有一定可取之处的。

    “那么，现在，唯一阻碍我们交谈的事情，也就是所谓的距离感也消失不见了。我们可以好好地交谈一下了，对吧，对吧？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拿出水果和葡萄酒呢？我比较喜欢伦巴第生产的那一种，酸酸甜甜的，只是稍微喝了一点点，就让人终生难忘。”

    “在这种情况下，你要我去什么地方给你找水果和葡萄酒呢？”威廉摊开双手，然后说道：“而且说起来——”

    “——而且说起来啊，”赛雷打断了威廉的话，然后双眼弯成了月牙状：“我刚刚想到了一件可以不用费心费力的办法。比起谈判要好了一百倍！”

    几乎是在听一时间，赛雷与威廉将手搭在了刀剑的手柄上，紧接着抽刀拔剑，向对方猛挥过去——打从一开始，两个人就都没有要谈判的意思。赛雷顾忌着威廉的火铳。但威廉却并不单单，是凭借火铳这一种道具做事的！

    公平了，至少的至少，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可以刨除掉身份地位，刨除掉各自携带的兵力，部队，护卫与随从。真正公平，平等的进行较量。弯刀与短剑，半人马与人类的年轻战士的较量。最终的结果则是——

    “赢了。”

    比对方快了一步，威廉的短剑，比对方快了一步。在赛雷的弯刀，距离他还有大概五公分的时候，短剑已经抵在了半人马赛雷的脖颈处。

    “心怀不轨。”被抵住要害了的赛雷，轻松地这样对威廉说道。

    “彼此彼此吧。”威廉这样回答说：“你动手的速度不比我慢多少。”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一瞬间，局势再次逆转。本来想要玩一点小手段，同时自以为绝对不会输的赛雷弄巧成拙。把自己送给了威廉。

    “速度比我快……不，应该说是动作比我标准。抽剑出鞘的动作简直就像是艺术一样。无论时机，角度还是力道都恰到好处。他练这一招究竟练了多久？”赛雷在心里暗暗惊叹。但是表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出来。

    “少爷？！”约翰惊喜交加的喊了一声。同时，刚刚还一副死气沉沉的感觉的狩猎队的其他人，也开始两眼放光。感觉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一样。

    “嗯，没事。顺便，现在你可以放开伊丽丝‘伯爵小姐’了。”威廉没有回头，仍旧死死地盯着赛雷，同时这样对约翰说。

    在提到伊丽丝的时候，他特意的在“伯爵小姐”的称呼上下了重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咬牙切齿。

    听到他这么说，被他抵着脖子的赛雷愣了一下，之后不无恶意的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在他想要说什么之前，威廉就抢先开口了：

    “我不会问你任何问题的，我也不好奇你究竟掌握了什么情报，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事情。”

    威廉完全不为所动，沉声对赛雷说：

    “总而言之，放下刀。就像你说过的一样，我现在掌握了局势，所以说现在该由我来发号施令。”

    “让你发号施令也不是不可以。”赛雷轻笑着，表现的一点儿也不像是个被人用短剑抵着脖子的半人马。不过，弯刀倒是遵从威廉的命令，乖乖地丢到一旁去了。

    在他的身后，半人马们显得很是激动。他们大声咆哮着，怒吼着。说着威廉完全听不懂的，属于半人马们的语言。

    不过，就算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单单看他们的样子和语气也就能判断出来，他们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让你的属下安静一点。”威廉微微晃了晃手腕，让短剑蹭了蹭对方的脖颈。冰凉的触觉让赛雷稍稍冷静了一点。

    “当然可以。”赛雷紧接着，也用威廉听不懂的半人马语言喊了两声。然后威廉就看着那群家伙，虽然非常不甘心，但是还是闭上了嘴巴了。

    “那么，紧接着——”

    “——哦，对，这里我要稍稍的提醒一下阁下。”赛雷的语气仍旧是轻松比正式的感觉更多：“我啊，当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给与你配合。但是不要太过分，真的真的不要太过分哦。威廉阁下。或者你真的觉得，一个合格的半人马战士会畏惧死亡？”

    “你不怕死么？”威廉反问。

    “当然，你可以试一试啊。威廉阁下，擦啦的一下，隔断我的喉管。然后被我的愤怒的属下们射成刺猬。我们同归于尽吧。嗯嗯嗯，虽然说这辈子我还没活够。但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与像您一样优秀的敌人同归于尽也很不错。要来吗？”

    “如果万不得已的话。我不会犹豫的。”

    “是的，是的。不到万不得已。嗯？您不觉得您在不经意间说出了很经典的话了吗？”

    “完全不觉得。”

    “是……么？”

    “随便吧。”

    威廉微微皱了皱眉。他不能确定对方所说的是真是假。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要去确认这件事。或许在精神不正常的半人马看来，与强大的敌人同归于尽什么的很不错，既浪漫又有艺术感。但是威廉很明显的还没有活够。

    “总而言之，如果你的目标是那个女人的话，其他人就是无辜的。放他们走，怎么样？”威廉这样说道。

    “哦，哦哦？真是没想到啊，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这些人么？”赛雷稍显惊讶：“或者说，你是想要让他们逃跑，然后回去报信，带着援军过来增援么？”

    “这里距离最近的，有充足驻军的地方足有两天路程。而且这个两天，是在有骑乘马匹的状况下。”威廉说：“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是么是么。嗯……或许的确是这样吧。但是如果我不答应的话，您又能怎么样呢？”

    “你在耍我？”威廉问。同时，赛雷也感觉到了，抵在自己脖颈处的短剑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我只是在讨价还价。”

    “我讨厌讨价还价。”威廉说；“所以，我把事情一次说完，如何？”

    “很好。”

    “你不会放过那个女人的，对不对？”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会放过你。”

    “即使是这样逼迫了你，你也不会妥协，对不对？”

    “完全没错，我会选择与你同归于尽。”

    “半人马都这么恶心么？简直就像沾到手的牛皮糖一样。”

    “我可以把这个当成是夸奖么？”

    威廉深呼吸，然后说：“那么，一天吧。从这里到达森林边缘，需要两天的路程。你让我们离开，你们在这里等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再追击过来，到时候谁生谁死，听天由命。”

    “如果我说话不算怎么办？”

    “我要你向你的先祖之灵起誓。”

    “……哦？”

    “你应该知道的吧。”威廉一边这么说，一边将没有持剑的左手伸到了嘴巴旁边，咬破了拇指的指尖：“契约一旦成立，便不可更改。”

    “非常有趣，非常有趣。我的生命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与任何一个生灵订立过契约。我也曾经想过，第一个和我立约的生物会是什么呢？一个我族中最为擅射，奔跑最快而且最为强悍的战士？一个人类之中位高权重的大贵族？强大的恶魔？某个神灵？总而言之，我从没想过会是你。威廉·冯·赫里福德阁下。”

    “所以，结论是？”威廉问道。

    “结论是，我接受，我以我的先祖之灵，北方的凛冽寒风中的战熊为名——”对方一副庄严神圣的样子。一边这么说，一边将手伸向了嘴巴旁边。

    “——错了。”威廉打断了他的话。

    “哪里错了。”赛雷问道。

    “不是什么北方的战熊。珲台吉，应该是‘苍狼与白牝鹿’才对。”威廉说。

    “……”

    在愣了一下下过后，赛雷笑了起来，笑的很大声，非常大声，就好像要把自己的肺泡笑炸了一样。

    威廉收回了拇指，然后放到嘴里面，吮吸吮吸。顺着眼角余光看过去，他就看到了对面，那个半人马赛雷同样在吮吸着自己的指头。那张银色面罩已经不知道丢到那里去了。

    “比想象中的更小啊。”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看脸色，这家伙完完全全的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相当的小。

    如果单纯的是看他的这张脸的话，那么说他只有十岁，甚至不足十岁也肯定会有人会相信的。不过，如果再加上之前这家伙的表现，包括他与威廉唇枪舌剑的说的这一对话，威廉就本能的，还是相信对方只是长得年轻，而不是真的只是这么笑。

    “所以说，要说什么道别的话么？”赛雷这样问道。

    “最好永远不要再见面了。”威廉说过这样的话之后，便转过身去。然后向着自己的家族领地，赫里福德城堡所在的西北方向走了过去。

    “约翰，跟上！”他一边走路，一边没有回头的向着狩猎队伍这边这么喊——他只叫了约翰一个人而已。而且，就像是字面上的意思一样，威廉并不想要再带上除了约翰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除了嫌他们累赘之外，分散开来，以规避风险也是他的战术。

    如今还幸存着的，仍旧保持着身体健康以及精力充沛的贵族少年大概还有二十人。如果他们彻底分散开来的话，那么半人马们就必须分散成两、三人一组的小分队，才能保证对全部贵族子弟的追捕。这样一来，威廉就会轻松很多。

    当然了，最终的结果，肯定不会像是威廉想的那么完美。就和所有的计划一样，会有一定的偏差。所以说，三流的谋士在设定计划的时候，总会想着要计划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这样的笨蛋只要敌人稍微的“咔嚓”的掰断其中某个环节，整个计划就会全盘崩溃。

    二流的谋士稍微好一点。他会在计划之外，再制定一些备用的方案。以便于在事情出现其他状况的情况下转换战术。问题是，他们的计划与方案的数量也都存在定数，如果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力，那么他们同样会遭受失败。

    至于说最强的，最优秀的，一流谋士的话，他们则是采取偏差值的战术。他们只掌握大概的方向，以及大的势态。他们并不制定太过精确地策略。更不会制定无法更改的策略。

    当事情出现变化时，只要变化没有在瞬间达到“颠覆”的等级，就没有问题。出现少许偏差，少许不同与意外完全无伤大雅。即使是出现了重大偏差，也可以加以利用，导向，阻止与修正，修改。像是这样的战略计划，几乎不可能有出现失败的可能。而这个“偏差值”的幅度大小，也会随着谋士的等级与智能的上升而增加。

    这样一来，就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

    与一流谋士为敌的人，通常会绝望的发现，无论他做出了何等努力都无法改变最终结果。就像是用剑去劈砍海面一样，像是对着天空吐口水一样。完完全全的是在做无用功。就算是获得了一百次，一千次，甚至说一万次的胜利，到最后的结果却依旧是失败。

    好吧，闲话不要说的太多了。虽然说威廉自认为，自己不算是一流的谋士。但是他觉得他可以向着那个方向好好努力。比如说现在这种情况。

    “我会牢牢地记住你的，当然，这一次不是以奥托之子的身份！”在威廉的背后，局限与“盟约”的效果，无法追击威廉，只能呆在原地的赛雷这样大喊着：

    “威廉·冯·赫里福德，我记住你了！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我可是真的不想要和你见面了啊。黄金家族的混蛋小子。”威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接近可能的，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向前逃跑。

    是的，虽然这么说起来显得很弱，一点也不炫酷而且很糟糕。但是归根到底，威廉只是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个逃跑的资格而已。

    “所以说为什么要跑的这么快啊？一天的时间，我们领先他们一天，为什么不悠闲一点呢？就像是大部分人所选择的那样。”

    “半人马的速度要比人类快得多。即使是在丛林地形也是一样的。这些真正可以说是人马一体的混蛋怪物。所以即使是提前，领先了一天的时间，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不过话说回来了，为什么你会在这个地方啊，伊丽丝小姐？！”

    “啊啦，威廉阁下，对于和我同行有什么意见么？”

    “实话实说，是的。毕竟之前，我指使了约翰挟持了你。所以在这一会儿再见面难免会觉得尴尬。”威廉实话实说。

    “意外的老实啊。”就算是伊丽丝小姐，也被威廉的实话实说惊讶了一下下：“那么，如果我说我完全不介意，你觉得怎么样呢？”

    “不相信。”威廉说：“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我还是能看得到哦，你的眼里面的怒火。那是针对我的怒火……当然其中一部分并不是我的责任，但是看起来你好像要把那些怒火也发泄在我的头上的感觉。”

    “所以说啊，威廉阁下，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呢。”

    “所以说啊，那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孤注一掷使用的奇策。我也没有办法啊。而且，从效果上来看，我们是成功的。至少到目前为止还算是成功的。我们都没有事情不是么？我们都活着，没缺胳膊没少腿。这比你被那群半人马给抓住，然后这样那样好的多吧？所以说，就算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并不为过……好吧。大概女人没办法理解这种事情来着？”

    看着完全没有缓解的样子，反而越来越生气的样子的伊丽丝，威廉决定放弃与她正常沟通的打算——这种情况下，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的吧。

    在说到一半的时候，这家伙就停止了逃跑，站在了那里，就像是在酝酿感情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这让威廉觉得很无奈。原本是想要丢下他，然后自己逃跑来着。但是稍微想一想就觉得，这样不是太好……

    “那个……伊利斯小姐？”

    “不，不是哦。”紧接着，对方说出了让威廉觉得非常意外的话：

    “实际上我是知道的。”伊丽丝说：

    “如果从策略和智谋的角度的话，您做的的确很好。甚至比那些吟游诗人的传说故事里的智者们做的还要更好……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些吟游诗人的脑子不太好用，编不出像样的故事。而且也就像是你说的那样，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的确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

    听他这么说，威廉觉得很是莫名其妙：“既然你都明白的话，为什么还要——”

    “——因为不爽啊！”伊丽丝大喊着：“凭什么就要我宽宏大量的看待这件事情啊？！凭什么就要我理智的去评价这件事情啊？！我不是局外人，我是当事者。凭什么就要我刨除私人感情，用中立的角度去做判断？！！

    我就是觉得你做的不对。我就是看你不爽。就是觉得是因为你的缘故，所以才害得我沦落到了这步田地。我的脖子被剑划破了啊，以后可能会留下疤痕的！我像是丧家犬一样，像是猎物一样被怪物追击着啊！我还被那种笨蛋一样的大块头挟持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啊。为什么啊？不是说我的美貌可以让所有人为之心醉的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啊？！不是说是我的朋友的吗？为什么会幸灾乐祸啊？！传说中的英雄在哪里啊？！为什么不来救我啊？！别人那里的公主都有高大英俊的金发帅哥的啊，但是我只看到了一个阴险狡诈的瘦弱的黑头发混蛋啊！我的白马王子在哪里？路上堵车了吗？！那就用飞的过来啊！为什么啊……”

    说到这里，伊丽丝已经快要哭出来了的样子：“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要受这种罪啊。我可是伊丽丝，伊丽丝·冯·里雅思特啊，是马佐维亚的公主啊。为什么我会沦落到这步田地啊……稍微任性一点怎么了？稍微讨人厌一点怎么了？十四岁的少女像是这个样子会有错吗？凭什么要我那么善解人意啊？！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啊……”

    说到这里，伊丽丝伯爵小姐……嗯

    “喂喂喂，少爷，这个究竟要怎么办啊？”眼看着这一幕，约翰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威廉这样问道。

    “如果借此机会，把这个笨蛋丢下不管的话，观众们是不是会骂我冷血呢？可是如果管的话好麻烦。”威廉一副无奈的样子：“真是，所以说这个年龄段的小女生很麻烦。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找年龄大一点的……好吧，这个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啊。”

    “重点是这个家伙竟然自称是公主来着。马佐维亚大公国啊。那不就是父亲所效忠的那位大公的么？这么说起来，她就是我顶头上司的女儿？我刚刚那么的得罪了她啊，会不会被送上断头台？！不不不，再仔细想一想，这只是对方的自称而已。并不一定就是真的。是的，不一定是真的。不一定。或许对方只是在装腔作势而已。就是为了让我害怕，然后全心全意的去保护他，所以才会这么做。

    对方或许只是个伯爵的女儿，甚至仅仅是一个女骗子。没错，没错的，呵呵呵呵呵……”

    当然了，威廉很快就结束了像是这样的自欺欺人——如果这家伙仅仅是个伯爵的女儿，或者是个女骗子的话，那么塔尔塔里亚的半人马可汗，也不会派遣这么多的人过来这里做这件事情了。同时，威廉还从记忆中提炼出了少许与之相关的产品，也就是他的父亲奥托子爵的态度。

    子爵对于自己接触这个女人的态度很复杂。从中可以看出忌惮，不满以及少许的期望——如果对方仅仅是个女骗子或者伯爵的女儿的话。身为大骑士，甚至有着骑士中的骑士的称号，在公国内享有殊荣的父亲，是没必要对这件事太过在乎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家伙说的就是真的。她真的就是马佐维亚大公国的公主殿下。

    “啊，啊，真是的，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了。”威廉只觉得心乱如麻：

    “要不然的话干脆先下手为强，把她给做掉，然后推给半人马那里？不不不，这样也不行。毕竟这片森林是我家的地盘来着。就算推给半人马也不行啊。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乔装改扮，然后隐瞒身份，偷偷跑到乡下地方来玩什么的。实在是太任性了啊混蛋。所以说这个年龄段的女人很麻烦——麻烦死了。”

    所以，在这一会儿威廉发现自己的工作量又增加了。

    他不单单要保证自己，还有约翰两个人逃脱。更要保证这位公主殿下逃脱。而且除此之外，还要竭尽所能的消除这位公主殿下对自己的坏印象。可以说是把原本属于a级别的任务变成了s级任务的感觉。

    “如果有什么药让人吃了之后，就能变得乖乖听话的话就好了。”威廉这么想着，稍稍的有点感慨，不，应该说是非常的感慨。如果这个世界上也有甲基安非他命、古柯碱、二乙`酰吗啡之类的东西就好了。给这个笨蛋公主狠狠地注射一管，然后让她变成口角流延，整天傻笑的废人什么的。

    对了对了，想到这里，威廉猛然想到了其他的一些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的方式。说起来，和上述的东西相比，也就只是这样和那样的剂量跟成瘾性的区别而已。其中之一是窒息，另外一种就是啪啪啪。或者说为了增强效率的话，可以一边掐着对方的脖子一边啪啪啪。

    “只是这个效率恐怕有点问题……算了，作为备选方案暂时保留下来吧。万一以后有能用到的时候就尽管去用。不过现在的话，还是……”

    威廉强行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然后蹲了下去，看向了伊丽丝小姐，或者说伊丽丝公主殿下：“那么，您想要怎么样呢？放弃和我这个瘦弱的黑头发混蛋一起逃跑，然后就留在这里，等着那群半人马冲过来？嗯，这或许也算是个好办法来着。毕竟他们的目标就是你，对不对，公主殿下？”

    “你，你……无礼至极！在之前没有知道我的身份之前也就算了。但是现在我已经表明了我的身份，奥托之子，你现在应该对我毕恭毕敬的才对！应该用你的生命来守护我，应该——”

    “——我并不是你的骑士。”威廉打断了她的话：

    “而且我也不想要成为你的骑士。如果你想要一个可以为你付出性命的骑士来守护你的话，你自然可以去想，你怎么想都无所谓。就算是去想光辉之主跪倒在你面前舔你的靴子也可以。但问题是，不要把你的妄想跟现实世界联系在一起。

    是啊，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不够高大也不够强壮。粗鲁无礼的黑头发混蛋。但是你现在能够给你帮助的也就只是这么一个不够高大，不够强壮，粗鲁无礼的黑头发混蛋。所以说，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把我当成是你的白马王子。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无所谓。

    总之这件事情就是这样，我们的时间不多，现在已经浪费了很多了。答案是什么呢，公主殿下？”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威廉向着伊丽丝伸出了手。

    “……”

    在威廉将要等的不耐烦之前，伊丽丝·冯·里雅斯特握住了他的手：“好吧，仅此一次。”

    “那么，在这之后，就一笔勾销么？”

    “是的，是的。说到底赫里福德家族是文德名门。即使是父亲也没办法随意撤销你们的爵位的吧。不过——”

    “——别的事情等到以后再说吧，”威廉打断了她的话。

    “嗯——喂，你在干什么啊？！”

    “为了让逃跑方便一点，同时也是为了让你少拖我的后腿，所以说——”威廉一边这么说，一边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裙摆。稍稍用力，随即将裙摆扯掉。

    “——你知道这个东西有多贵吗？！”

    “——再贵重也没有命贵重的吧？！”

    威廉一边这样，用比对方还大了一倍的音量回敬过去，一边指向了她的鞋子。

    “诶，你还要干什么？”伊丽丝小姐捂着胸口不住的向后退。

    “鞋啊，穿着高跟鞋的话，根本就走不了路的吧？脱下来，然后用这个——”威廉将手里被撕下来的裙摆晃了晃：“用这个包在脚上面。”

    “开什么玩笑？！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伊丽丝公主殿下的语气非常坚决。

    “是么。”威廉说到这里单膝下跪：“由我来代劳吧，公主殿下。”

    “啊啊啊啊啊啊……”

    总而言之，在十分钟后，威廉一行人以比起之前还要快得多的速度向前进。

    “这样一来，就能轻松多了。”威廉这样自言自语。而后偏过头去看向了伊丽丝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您还有什么不满吗？”威廉一边跑一边问。

    “啊，当然了——你这个无礼之徒，竟然真的动手脱掉了我的鞋子啊！”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等于是救了你一命啊，公主殿下。”

    “但是，但是——”想到之前被威廉这样那样的对待，伊丽丝公主殿下就觉得自己没办法冷静下来：“但是，就算是这样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啊！不会稍微的劝我一下么？只要给我一定的时间，我自己也肯定能够想通的，所以说——”

    “——对不起啊大小姐。”威廉打断了公主殿下抱怨的话：“但是目前来说，我们最缺乏的就是时间。”

    “————————啊！我回去之后一定会说服父亲，取消你们赫里福德家族的男爵爵位的！”

    “如果你这么做的话，那么我就全力说服父亲投靠塔尔塔里亚汗国。之前那位珲台吉也说了吧，如果父亲肯投靠过去的话，就能做马佐维亚的达鲁花赤。这可比做什么男爵之类的要强多了吧？！”

    “你要背叛人类吗？！”

    “半人马可汗手下的斯拉维贵族的数量不要太多，钦查人更是举族投靠了啊。哥特人虽然不多，也不是没有。不差我们父子两个。”

    “果然啊——一点骑士的风度都没有，简直就像是佣兵或者强盗一样粗俗！为什么我会沦落到跟你手牵手的一起向前跑的地步啊？！”

    “那就松开吧。或者要约翰背着你？”

    “绝对不要！他刚刚还用剑对着我的脖子来着！”

    “那就没办法了，忍着一点吧，公主殿下。”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说着话，一边以慢跑的速率向前进。也就像是公主殿下所说的一样，是手牵着手的状态——因为公主殿下的体力并不像是外表一样好。

    所以必须要借助威廉的力量牵着她才行。在这之前，威廉也曾经有过提议，要体力更加优秀的约翰来帮忙。但是这个提议却被公主殿下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所以说，现在的状况只能说是好坏参半。是否真的能够摆脱半人马们的追击，还是得看他们的运气如何。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在威廉一行拼命逃拼命逃的同时，足有八十匹半人马，正待在他们原有的营地那里。兵士们将燃烧殆尽的，木炭一样的尸体与其他杂物清空，好歹整理出了一片干净的空地。在那里塔尔塔里亚汗国黄金家族的汗王之子，珲台吉赛雷正坐在地上伸出双手，借助篝火来取暖。

    尽管季节是在初夏，但是处于气候较为寒冷的大陆内部。再加上位置偏北，所处的又是没什么人烟的森林地形。所以说到温度，还是有些偏低的。特别是在夜晚。

    “现在是几点钟了？”

    被一阵突然挂过来的凉风吹了一下之后，赛雷忽然产生了这样的问题。他随即从怀中掏出了镀金的怀表，咔嚓一下弹开来。借助昏暗的火光看了一下：

    “三点四十三分。也就是说，大概还有八个小时，狩猎就正式开始了。”

    同样是自言自语。没有半人马回话，也没有半人马敢于回话。塔尔塔里亚汗国是个上下等级制度极为严格的国家。在没有赛雷的同意的情况下，低等级的半人马战士是绝对不能在他面前说话的。甚至咳嗽，打呵欠一类的小声音也不能放出来。

    “不知道，我新认识的那位朋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呢？威廉·冯·赫里福德。真是个有趣儿的人啊。比起汗国内的那些人类有趣得多了。”

    篝火仍旧哔哔啵啵燃烧着，其余的半人马战士仍旧谨言慎行，一语不发。这种状况大概还要继续维持下去。也就是说，赛雷还要再继续苦熬下去。这个夜晚注定漫长，漫长的让人难以忍受。

    “可是，塔尔塔里亚那里也是一样啊……”赛雷这样感叹说：“无论是钦查草原，特兰尼卡还是可萨利亚，哪里都是一样……我什么时候，才能获得一片自己的草场呢？”

    仰望星空，赛雷发出了这样的感叹与疑问。

    年轻的半人马的语气忧伤，样子也很压抑。不过比起威廉一行人，他现在的这个状况已经很好了。或者说好的不能再好了。如果说让他看到了现在，威廉一行人的状况的话，他的心里多半会平衡很多。甚至产生极大地优越感也说不定。所以说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是的，优越感什么的，都是比较出来的。

    背风处，威廉斜靠着树干，将披风裹在身上御寒，迷迷糊糊迷迷糊糊。处在好像随时都能睡着，但是实际上还差一点，仍旧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清醒的状态。

    在距离不远的另一个背风处，约翰守在那里。之所以分开，其目的是为了警戒，以及不会做电灯泡阻碍威廉和伊丽丝公主殿下的交流。

    事实上，实际上按照威廉的性格来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的。就算累个半死也好，就算不休息，不睡觉也好。他有足够的毅力坚持下去，坚持到摆脱杀局为止。

    只是很可惜的，伊丽丝公主殿下没有那个毅力，也没有那个决心。

    即使是有了撕扯裙子，加上脱掉高跟鞋的加成buff，让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没命的跑上两天两夜也是个很不现实的事情。事实上在两个多小时之后，伊丽丝公主就嚷嚷着累了，想要休息。然后接下来每过一段时间，她就都会要求休息。这个频率还在不断地缩短。不断缩短，不断缩短……

    “可恶，这样一来真的会有可能被追上。混蛋，混蛋——但是就那么把这家伙丢在这里又不行。究竟应该要怎么做才行呢！？武器，武器的话。或许我应该……”

    就在威廉半是迷糊，半是不安，半是愤怒半是恐惧。总而言之各种负面情绪接踵而至，让威廉觉得各种的不爽。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具温暖的，柔软的躯体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稍微有点惊讶，稍微有点惊讶的情况下，威廉也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刚刚接触到的那个，果然就是……

    “我肚子好饿哦……”倒在威廉怀抱中的公主殿下同样迷迷糊糊的，向着威廉的方向凑过去，蹭了蹭。同时这样嘟囔着。

    大概是因为温度的缘故，为了取暖，伊丽丝公主殿下下意识的就向着威廉的方向靠了过去。然后就顺其自然的倒在了他的怀里面。

    “从昨天中午的时候，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啊……”威廉苦笑：“营地也被毁掉了，走的很匆忙，所以什么东西都没带出来。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肚子饿了。”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着伊丽丝公主殿下的长发：“说起来啊，这个头发的长度也很碍事来着……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到最后，威廉这样感慨说。

    看着怀抱中黛眉微蹙的公主殿下，感受着自己的怀抱中的*的温度，威廉不由自主的就产生了：“想要保护好她”以及“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和冲动。

    “真是狡猾啊。”

    在稍微克制了一下之后，威廉忍不住这么想：“实际上明明是个任性而且别扭的，性格糟糕的大小姐来着。但却长的这么可爱。简直就是诈骗啊……”

    想到了这里，威廉做出了决定——他将公主殿下摇晃了一下，在发现没有效果之后，就增加了力道。直接把她晃的醒了过来。

    “干什么啊？”刚刚醒过来的伊丽丝公主殿下，好像还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在嘟囔了一句：“早饭呢？”之后，才真正清醒过来。

    在发觉到自己跌处境之后，伊丽丝公主殿下稍稍的有点脸红。在将威廉推开之后，就双手抱胸的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这让威廉觉得相当的不爽：

    “什么跟什么跟什么啊。如果我真的想要对你这样那样的话，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可以去做。但是你现在还是处·女来着。感谢我吧。我可是冒着被人怀疑是哔无能的风险克制住了。面对这样无私的我，摆出这样一幅面孔出来，你不觉得你很自私而且心胸狭窄的吗？！”

    只是稍微差一点，威廉就忍不住要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当然了，只是差一点。

    “总之，彻底清醒过来了么？”威廉这样说。

    “怎，怎么了？”公主殿下这样问道。

    “看你也休息过了吧。那么继续上路吧。”威廉回答。

    “等一下啊！完全没有休息好。我现在又困又累又饿。身体各处都很难受，脚也痛的走不了路，所以说——”

    “——稍微忍耐一点吧。等回到了赫里福德堡之后，无论你想要吃什么都好，想要休息多长时间也好！现在就忍耐一下吧，公主殿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在半强迫式的拉住了公主殿下的手之后，威廉一行人再次开始向前狂奔。与此同时。

    “天亮了么……也就是说，还剩下六个小时左右……等待什么的，真是种让人讨厌的东西。”赛雷珲台吉这样说道。

    接下来，是第二天的十二点钟。虽然在这之前订约的时候并不是这个点，但是为了让自己的行动更富有美感，所以在确认时间到了之后，又过了一小会儿，凑了个整数。

    十二点钟，十二点钟。是的是的，十二点钟。在确认时间到达了正午十二点之后，赛雷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很好，很好！塔尔塔里亚的战士们，去捕猎吧！还有你们这些塔塔尔的牧奴，想要赎罪的话就趁现在吧！当然你们也可以试一试逃跑。抛弃你们的家族，再看看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你们的容身之所！

    快，快，快！行动起来，全军进发，去捕猎那些懦弱无能的人类。除此之外还要记住一点，绝对不要伤害到那两个人——黑头发的瘦弱男人将会是我最重要的属下，而金色长发的马佐维亚公主则是父汗重要的客人！明白了么！？你们，明白了吗？！！”

    高声怒吼着的年轻半人马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在一天前，与威廉谈话时候的那个有教养，反应敏锐，狡猾的像是狐狸一样的年轻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真真正正的草原牧民，一名游牧民族的战士，野蛮人，征服者，凶狠，残暴，不畏生死。

    人类之敌。

    黄金家族年轻的佼佼者，苍狼与白鹿的后代的一番话，仿佛是将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了半人马们的体内。他原本的属下，黄金家族的嫡系战士以及溃逃后，重新聚集过来的半人马萨满的属下——被称为牧奴的塔塔尔部半人马在之后全都扬起了手中的弓箭，对着天空忘情咆哮。

    追击随即开始。

    与威廉之前的计算一致，半人马们的确采用了三人一组的小组编制，分散开来以追踪狩猎队的人们。

    而与威廉之前所想的不一样的是，他们的人数并非五十几人，而是接近九十匹。原本跟随那名萨满，被威廉吓的溃逃了的塔塔尔部半人马的大部分人，都自觉地向赛雷靠拢了过去，让他多出了近三十名强壮的士兵。

    与此同时，伊丽丝公主殿下也看了出来，威廉的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糟糕，非常非常糟糕。

    不管威廉之前的态度究竟有多恶劣，之前伊丽丝公主怎么暗暗发誓，在自己脱困之后好好地“报答”这家伙。也不管伊丽丝公主之后会不会像是之前想的那么做。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伊丽丝公主承认威廉是他唯一的一个指望。

    是的，她现在的状况非常的糟糕。但是如果没有威廉的话，那么她的情况恐怕要再现在的基础上再糟糕十倍。所以说，虽然她在表面上摆出了一副高冷的样子。但是实际上，伊丽丝公主非常非常的关注威廉的状况。甚至可以说，关心的有点儿过了头了。

    “怎么了？”

    在威廉的面色变得难看的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点的伊丽丝公主马上问出了问题。

    “时间到了。”威廉叹气，然后这样说：“半人马们开始追击了。”

    听到威廉这么说，公主殿下的面色也变得不是太好看。不过很快，她就重新镇定了下来：“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领先了他们一天的路程，他们追不上来。是的，所以说——”

    “——实际上，我们仅仅领先了他们大概十三个小时的路程。并不是一天的时间。”威廉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觉得安慰。事实上，公主殿下的话起到的完全是反作用。

    “十三个小时——你还真的计算过时间了啊？”公主殿下很惊讶的这样问。

    “就算是吧。”威廉抓了抓脑袋。计算这种无聊的事情什么的，他当然没有真的去做。能准确说出这个数字，不过是灵魂记录的副产物而已。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也需要休息的吧？不可能一整天都处在行军的过程中吧？”

    “——好了。”听这个笨蛋到现在了还在自欺欺人，威廉愈发不爽，直接的打断了她的话：“那些怪物可不像是某些笨蛋公主一样娇弱。无论是速度还是体力，他们都要比一般人类强得多！”

    听到威廉这么说，伊丽丝公主殿下稍稍的惊讶了一下下。之后低下了头。捻着裙角不说话了。

    看她忽然一下子变成了这个样子，威廉觉得很无奈：“搞什么啊，到最后竟然还要我来安慰这家伙……是单单的擦拭眼泪就可以，还是把她抱在怀里比较好呢？”

    在稍作思考之后，威廉将公主殿下抱在了怀里，然后这样说道：

    “好了，好了。事情或许还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威廉尽可能的控制自己的语气，让它显得轻松愉快一点。紧接着，就是沉声说：“而且。”

    “而且？”

    或许公主殿下想要听到的就是在这之后的“而且”的事情。在威廉提到了这个“而且”之后，公主殿下就昂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真是个笨蛋啊——我是说我自己。明明知道这个家伙会是个使用女性特殊技能与特殊的方便技能来操纵男人的混蛋，但是还是会忍不住的产生想要保护她的感觉——啊，不对。这么一想的话，我这种有了这样觉悟的家伙，可要比那些懵懵懂懂，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的笨蛋抢夺了……虽然道理都是一样的。”

    想到了的这一点，让威廉觉得很无奈。他固然不是那种会因为女人的这样那样的举动而发花痴，走不动路，膝盖软的家伙。但是同时，他也不是会无视掉少女的哀求，无视掉正在遭受困难的人，只顾自己的冷血的所谓枭雄。或者说那种可以视万物苍生为蝼蚁，自以为超凡脱俗，掌握诸人命运的神祇。

    给自己这种人的评价究竟应该高一点呢，还是低一点。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聪明与理解能力的确值得称赞。但是明知故犯这一点，恐怕还不如一些笨蛋。

    但是，无论如何，威廉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保护好这个笨蛋公主。就算有一些刁蛮任性，有一些不尽如人意，有一些小算盘和小心思。但是总而言之，这个笨蛋罪不至死。而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威廉觉得自己还是勉强能做到宽容和原谅的。

    “而且我会保护好你的。”威廉这样对公主殿下说。说话的同时，抱着她的双臂也更加用力。

    “……嗯。”在这之后，公主殿下稍稍的有点儿脸红。虽然说金发碧眼的白马王子没有了，但是黑发黑眼的黑马王子什么的，似乎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刨除掉之前一直带着的有色眼镜来看。威廉·冯·赫里福德不单单是个有能力，有手腕的优秀的年轻人，更是一个五官端正，俊朗非凡的美少年。之前的旧版威廉的阴郁和懦弱的气息消除掉之后，新生的威廉已经有资格成为一台移动的少女眼球吸引仪器了。

    “那么，一切就都拜托你了。威廉阁下。”公主殿下这样说着。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说是顺其自然也好，说是吊桥效应也好。总而言之在这之后，威廉和伊丽丝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再近一步……

    然后是继续的逃跑。向着西面方向的赫里福德男爵领的方向继续逃跑……虽然做的事情与之前差不多，但是伊丽丝公主很意外的感觉到，自己好像轻松了很多。肚子也不那么饿了，身体也不那么疲倦了。好像只要威廉握着她的手，力气就会不自觉的涌出来一样。

    追击开始后第二个小时。意外的猎物到手了。

    这样的收获，让塔尔塔里亚的半人马们也非常意外。来自特罗尼卡的半人马战士泰赤乌，在奔跑的过程中，很是敏感的发觉到了旁边灌木丛中的动静。

    这匹常年奋战在与鄂图曼帝国战斗的第一线的半人马，想也不想，马上扬起弓，一箭射了过去，就听见灌木丛里“啊呀”的一声惨叫。

    理所当然的，无论是兔子，狐狸，还是鹿或者森林狼，都不可能发出“啊呀”的叫声。泰赤乌与另外两匹半人马战士马上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向着那个灌木丛走了过去，用弯刀和弓弦拨开灌木之后，就看到了两个瑟瑟发抖的人类少年，以及一具胸口中箭，倒在地上抽搐着的尸体。

    “不要杀了我们，我们是贵族！我们要求受到与我们的身份相当的待遇！俘虏，俘虏！我们的父亲会出钱赎走我们的！”

    一名贵族少年对着半人马大喊着。只是，非常不幸的，来自特罗尼卡的半人马，完全听不懂他说的哥特语。

    “是不是？”他没有搭理那个少年，而是转过头去，看向了他的两个同伴——他对于人类的面容的分辨能力不是很强。绝大多数人类在他看来都是一个样子的。

    “不是。”另外两匹半人马仔细看了看，然后一起摇头。

    尽管同样不明白半人马的语言，但是两个贵族少年看表情也能看出来，对方对自己不怀好意。

    “都是你这个混蛋！”在极度的惊恐之下，极度的愤怒酝酿了出来。其中一个少年忽然怒吼着，把另一个掀翻在地：“说什么只要躲起来就没有问题。都是你害的我——”

    “——你之前不也答应了么？！要是你不答应的话，你怎么不自己跑呢？！这事情你就没责任？！怎么现在反倒起我来了！”

    另一个少年一边这么说，一边跟他厮打在了一起。

    “那就好办了。”泰赤乌没有搭理这两个少年。只是露出了愉悦的笑容，高举起弯刀，而后毫不犹豫的砍了下去，将处在上面的那个少年的脑袋砍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对方压在身下的少年眼看着下一刻，对方的脑袋就不见了。当即崩溃了一样的大喊了起来。然后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把他推开来，拼了命的跑。

    三匹半人马战士完全没有阻碍他逃跑的意思。任凭他跑的老远，才相互看了看。

    “头？”

    “后心。”

    “脚踝。”

    说完这话之后，三匹半人马战士一齐扬起手中反曲弓，对准了奔跑中的少年射了过去，三根狼牙箭一支射中了脑后，一支射中了后心，最后泰赤乌的一箭正中脚踝。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像是之前那样自作聪明的，或者体力与意志不过关的家伙被逐一找出，而后杀掉。一匹又一匹的半人马战士拎着人头，狂飙回到赛雷的身边。一个个消息传递到了这位黄金家族未来的继承人耳中。

    在这之后，半人马战士们并未停滞不前。在汇报完消息，将人头堆放起来之后，他们便继续向前，重新返回到了这场狩猎游戏之中。而根据这些战士们提供的消息，赛雷也将他的战术稍作调整。

    为了防止伤害到真正重要的威廉和伊丽丝公主，他禁止半人马在未确认的情况下，向疑似藏有敌人的位置射击。

    “所有的可疑目标都要以搜查的方式来进行确认。对待其他人类，无论怎么样都好。但是对我所说的那两个人，要竭尽所能的不要伤害到他们。活捉，必须要活捉！”

    在听完了赛雷这样的命令过后，各个半人马小队的联络人员们大声响应，随即带着他的命令返回了森林之中。

    各个半人马小队之间，以响箭与牛角号为联络工具。尽管间隔的很远，但却还是能取得各个友军小队的所在位置。这让他们可以不必要重复搜查，做无用功。以至于搜查的效率可圈可点。

    “珲台吉，您好像并不觉得高兴。”跟在赛雷身边的随从这样问道。

    “嗯，是的。”赛雷随口回答说。

    “为什么呢？狩猎的活动不是进展的很顺利么？已经有三分之一以上的人类目标被发现，而后杀死了啊。”随从觉得他更不能理解，赛雷的意思了。

    “没有用。”赛雷这样说道：“杀死再多的这种目标也没有用——我们的目标只是那两个人而已。其他的人类对我们毫无意义。就算杀死再多的人，成果也还是零。”

    “是么……不过放心吧，珲台吉。”随从说道：“没有人能够逃脱我族勇士的猎杀，即使是地上的猛虎，天空中的巨龙，海中的鲨鱼。只要我们想要他们的性命。他们就没办法逃脱！”

    “是的，是的。我对于我的属下们有足够的信心。而且在近百年的征服活动中，我们也一再证明了半人马种族的优秀。只不过……”

    “只不过？”随从追问。

    “没什么。总而言之，最多只要再过一天，就能有消息传过来了。”

    赛雷这样说。

    年轻的半人马战士目光闪烁着：“或许能再给我一些惊喜吧，威廉·冯·赫里福德——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太过无聊了。”

    与此同时，威廉与伊丽丝公主殿下……当然还有侍从约翰三个人，也感觉到了巨大的紧迫感。

    在他们的身后，声音尖锐刺耳的响箭声，以及牛角号沉重浑厚的声音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接近。以一种让伊丽丝公主殿下几乎无法理解的高速度，逐渐的，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以及威胁，向着他们逼了过来。

    距离越近，距离越来越近——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怪兽紧跟在他们的身后一样。逃不掉，也躲不开。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脱出升天。

    死亡正一寸寸的逼近。伊丽丝公主殿下只觉得，自己几乎能嗅到那种潮湿而且冰冷的味道了。

    “这，这个速度，怎么会是这样的？！为什么会这么快？！他们真的不用休息，进食或者说睡觉的么？！”

    “所以说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这群家伙并不是人，而是怪物，怪物来着啊，我的大小姐！”威廉这样对伊丽丝公主殿下说着。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啊？”伊丽丝公主殿下问。她很明显的慌张起来了。眼睛睁大，死死的着威廉的袖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同时威廉可以感觉到，这个笨蛋正在不由自主的发抖。

    在听到她这么问过之后，威廉反过来停下了脚步。

    “喂，为什么不跑了？你想要做什么啊？！”看着威廉一副冷冰冰的，没有表情的样子，伊丽丝公主殿下觉得有些害怕了。

    “没有用。”威廉说。

    “什么没有用？”

    “再逃跑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威廉说：“他们的速度比我们快得多。无论我们怎么跑，他们都一定能在我们逃离之前追上我们。”

    “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听到威廉这么说，伊丽丝公主更加害怕了。

    “相信我么？”威廉忽然这样问。

    “……相信。”虽然心里面可能还有别的答案，但是公主殿下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那就好办了——记住你说的话，伊丽丝·冯·里雅斯特。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的话，都是因为你的这句话。而如果失败了的话，那就刚好相反。”说完这句话之后，威廉就拉住了正她的手，调转方向，向着东南方跑了过去。

    “喂，威廉——等一下，你究竟要做什么啊？”

    “没时间具体的解释了。总之，你相信我的话就乖乖地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放心吧，应该没问题的！”

    “‘应该’没问题？！”

    “总而言之所有的战术和计策都有成功率的这个概念，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有百分之一百的成功率！就算你走路都可能会平地摔，就算是喝水都有可能呛到，所以说‘应该’是正确的前缀。如果我说的十全十美的话，你反而应该要犹豫一下我是不是骗子——总而言之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威廉一边这么说，一边拉着伊丽丝的手向前跑，在几分钟之后便到了一处岔路口，他左右看看，然后便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里了。”

    “什么就是这里了？”伊丽丝公主问着这样的问题，被威廉拉着走到了一处灌木丛中，尖锐的灌木枝杈和叶子，让她觉得很不适应。灌木丛中积攒的灰尘，还有隐约可见的蜘蛛网更让她觉得不舒服。

    “我们要躲在这里吗？能躲得过去吗？”她这样问。

    “不是我们，而是你。”威廉这样说道：“现在注意——我决不是丢下你不管了。更绝不是对你有什么偏见。是的，就是这样。你千万不要想得太多。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们谁都不会死的。你现在就呆在这里，无论出了什么事情，出了什么声音，你都绝对不要出来，也不要动。就是这样，答应我，点点头！”

    尽管并不能完全理解威廉的话，但是在威廉严厉的眼神注视下，伊丽丝公主还是不由自主的连连点头。

    在这之后，威廉松了口气，然后转过身去，叫住了约翰：“你，埋伏在那里，准备好你的弓。”

    比起不太明白事儿的公主殿下，侍从约翰对于战斗，战争方面的事情可是明白不少。

    在听威廉说过话之后，他就明白了威廉的大部分的意思。

    “要把公主殿下当成诱饵么？少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约翰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这样问道。

    “只有她最适合做诱饵——你的身份不够，我倒是也可以，但我还要进行战斗。”

    “是的，公主殿下的身份足够，而且也不能参加战斗，但是，她可是公主啊，少爷，我们是不是——”

    说着这样的话的约翰，被威廉狠狠地瞪住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做的是最正确的决定！约翰，听我的命令！骑士之子，你应该明白在战场上‘长官’和‘命令’两个词的意思，对吧？按照我说的去做，立刻，马上！”

    “我明白了，少爷！”听到威廉这么说，约翰的身体马上挺得像标枪一样直。再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顾虑，马上就按照威廉的吩咐，潜伏在了距离伊丽丝公主不远的地方。

    “也就是说……”

    再接下来，威廉抬起了头，阳光透过不疏不密的树叶射了过来，照在地面上。

    在十五分钟之后，特罗尼卡的泰赤乌，以及他的两名临时队友来到了这里。四处观看，四处观看。让人莫名其妙的，带着羊膻味的半人马语传了过来。连同他们身上的那一股油腻的腥膻味道一起，直钻到了伊丽丝公主殿下的耳朵里。

    鸡皮疙瘩，鸡皮疙瘩。伊丽丝公主殿下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的绷紧了，僵硬了，身体完完全全的没有了知觉，不是自己的了。

    她想要尖叫，想要马上的转过身去，离开这里，离开这些半人马。离他们越远越好。她的身体的本能拼命地催促着她这么做——但是她却没有真的这么做。

    “只要呆在这里就可以了，只要呆在这里就可以了。不要说话，也不要动，更不能跑。没事的，没事的。他说过了所以一定没事的。”

    伊丽丝公主不断地在心里面重复着之前，威廉跟她说过的话。不断不断不断地重复着……不断的用威廉跟他说过的话自我安慰。不过，虽然她是这么想的，但是不算别的，单单是她那种不由自主的流露出的焦虑的情绪，就足以让泰赤乌等人主意到了。

    “？”

    在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泰赤乌他们向着伊丽丝公主藏身的灌木丛走了过去。

    随着三名半人马战士距离越来越近，伊丽丝公主内心中的恐惧感也越来越大。她闭上眼睛，捂着耳朵，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喉咙发紧，眼睛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尽管拼命忍耐，拼命忍耐，但是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并不是一个“拼命忍耐”就能过得去的。

    就好像是现在这个情况。泰赤乌和另外两名半人马战士已经能够肯定，这个灌木丛的状况不正常了——当然，这实际上也正是威廉想要看到的情况。

    一点，一点，一点……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伊丽丝公主殿下拼命忍耐着，但到最后还是小声的哭了出来——紧接着，在泰赤乌用他的枪杆扫开了灌木丛之后，看着这个要多狰狞就有多狰狞，在最深沉的噩梦中，最恶劣的幻想之中，灵魂最深处的恐惧所制造的怪物，在这一刻被彻底定型，与在她面前狞笑着的半人马的表情合二为一。在这之后，伊丽丝公主的大脑彻底的变成了空白的一片。不受控制的高声大喊了起来——

    “幸运！腾格里保佑，是她，就是这个！我们立功了！”

    与害怕的几乎要崩溃了的伊丽丝公主完全相反，泰赤乌正处于另外一种极端的情绪之中，狂喜，是的，狂喜——这么多的半人马战士，这么多路分队，到最后头彩到底让他给得到了。如果这还不算是幸运的话，那么幸运这个词汇的定义就该改了。

    “是的是的，将他带回去，那么这次行动的首功就是我的了！接下来就是恩赐，马匹，牛羊，黄金的马具和精钢的甲胄，最好的乌兹钢制作的弯刀，还有最烈的美酒。百夫长的位置，这一切全都是我的，只要我——”

    泰赤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向着伊丽丝公主伸出了手，他要去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她那个可怜的，可笑的隐蔽点中抓出来，然后带走，去奉献给他们的主人。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怒吼——他猛地转过头去，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举起了手中弯刀，就看到一个身高体壮的人类从另一侧的灌木丛中猛地跳了出来，同时松开了手上的弓弦。

    “简直就是——”

    眼看着这个菜鸟射手并不标准的射击动作，泰赤乌差一点儿笑了出来——计划是不错。自己和另外两个队友被过于明显的诱饵给吸引住了，所以忽略了另一处躲藏着的敌人。如果说换成了一个合格的射手的话，那么他们三个中至少要死上一个。但是这一回么……

    正在泰赤乌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身旁，一匹半人马脖颈动脉处的鲜血猛地溅了他一脸一身。他惊讶的转过头去，就看到那匹半人马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威廉从树干上一跃而下，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发出多少声音的落在了那匹半人马的身上，紧接着便用短剑刺穿了对方的脖颈。

    在击杀一匹半人马的同时，威廉的左手扣动了扳机，早已上弦，装填完毕，被他平举着瞄准了另一匹半人马的手弩射了出去——不足两米的距离内，手弩的射速与威力得以完全的发挥出来。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弩矢径直射入了他的眼眶，贯穿了他的大脑。

    一个瞬间，威廉同时击杀了两匹比他高大，比他强壮，比他迅速，比他经验丰富，比他强大得多的半人马战士——

    “是那个人类的孩子！”泰赤乌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威廉的身份——并不是说他是赫里福德家族与赫里福德男爵领的继承人，也不是说他是赤色骑士，奥托之子。来自特罗尼卡的半人马战士完全不明白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对于威廉的深刻印象，来源于在这之前，威廉在与赛雷“谈判”时候所做出的一系列大胆，出奇，乃至可以说是残忍的战术与手段。

    在见识到了威廉，是怎么一步步地将他的主人，黄金家族的赛雷制服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将这个看起来很是瘦弱的人类少年，当成是孩子，或者说未成年人了。

    这是一个可敬可畏的战士，一个恐怖的敌人，稍有不慎就会被之杀死。而刚刚发生的一切，也的的确确的证明了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两个战术娴熟的，在大草原上长起来的合格的半人马战士，在一瞬间就被他杀死了。死的无声无息的。泰赤乌在这之前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在这一刻，他只感觉骑乘在半人马背上的威廉·冯·赫里福德，是他今生今世面对过的敌人中最强，最狡猾，也最难对付的一个。那是一只狼、狐狸与豹子混合而成的怪物。

    泰赤乌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珲台吉赛雷说过的，要让威廉活着的命令。

    在面对这样可怕的对手的时候，只有全力以赴才能活下来，也只有全力以赴才有获胜的机会——

    在威廉剑刺弩射，同一时间击杀了两匹半人马的下一刻，泰赤乌便全力以赴，全神贯注，将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威廉的身上。紧接着，他就从威廉的笑容中看到了不妥。

    那是一种，阴谋得逞之后露出的，愉悦的笑容。在见到这个笑容之后，泰赤乌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好。

    弓弦松动的“崩”的一声，从他的侧面传了过来。在这之后，泰赤乌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一个什么错误。

    他的侧面还有另外一个敌人。而且他的手里有一张弓，已经搭上了箭，引而未发。

    “糟糕了！”

    在泰赤乌产生了这样的念头的同一时间，利箭刺穿了他的身体——幸运的是，箭矢射偏了。就像是绝大多数的哥特人少年骑士一样，约翰对于骑枪与长剑更为熟悉，对于弓箭仅仅是稍微有些了解。再加上因为紧张，所以实力无法很好地发挥，还有之前肩膀受伤的缘故，所以在如此的近距离之内，他也没能好好射中目标。

    然后，是不幸的，不幸的是，弓箭射中了泰赤乌的胳膊——约翰射击的精准度虽然不高，但是力气却很大。他所使用的弓箭的力度自然也大的有些离谱。这一箭直接废掉了泰赤乌持刀的右臂，弯刀“啪啦”的一下掉到了地上。

    “混蛋！”

    泰赤乌强忍着剧痛，不管不顾的继续向着威廉冲了过去——杀了他，临死也要带走一个敌人才行！游牧战士的凶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与之面对面，距离不足一米的威廉顿时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下一刻，威廉投掷出了手中的短剑，压力瞬间消失无踪。泰赤乌捂着不断流血的，不断流血的脖颈，瞪大眼睛倒了下去。同一时间，威廉跃下了被他划破喉管的，濒死的那匹半人马。他与泰赤乌一前一后的一起倒了下去。

    到此为止，从伊丽丝公主殿下被发现，到威廉跳下了半人马的马背。整个过程实际上只有六秒钟而已。先以公主殿下作为诱饵，让对方在狂喜之下失去判断。而后以约翰的突击作为另外一重保险。在完全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之后，才真正下手攻击。

    威廉的策略完美的成功了。三匹半人马战士全都倒地不起。而他们三个人则没有一个受伤了的。

    “接下来就好办了。”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正要松一口气，却没想到伊丽丝公主殿下冲着他就扑了过来。抱住了他，就在他怀里面拼了命的哭。

    “做的很好，伊丽丝。”威廉微笑着抚摸着她的长发：“没事了，这一回肯定没事了。放心吧，我向你保证。”

    伊丽丝公主殿下哭的一条糊涂，只是哽咽，也说不出来话，只是点头。威廉这一回倒是很有耐心，很有耐心的等她哭完了，情绪重新稳定下来。

    这反倒让伊丽丝公主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不安的对威廉说：“真的不要紧么？我们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了……”

    “没事的。”威廉微笑着这样回答，然后从半人马的尸体旁边捡起了一袋弓箭与牛角号，将这两样东西递给了约翰。

    “少爷，您是想要伪装成半人马？”约翰接过这两样东西，然后问道。

    “嗯，就是这样。”威廉点了点头。

    在明白了逃跑没有用处之后，威廉很快想到了这个战术。

    半人马们各个小队之间，有着明确地分区，全都是使用响箭与牛角号相联络的，根本没有碰面。这就给了威廉很大的操作空间。

    在将处于搜索队伍的边缘的泰赤乌一组歼灭后，冒充他们，便可以安全的继续前进，最终脱出升天。

    这个计策的两个要点，在于对方吹奏牛角号，以及使用响箭的规律，还有在不引起半人马的注意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内歼灭一支搜索小队。

    前者由威廉的灵魂记录能力，轻易的获取到了，而后者，则靠着威廉的战术与强大的战斗力来执行。

    就这样，两个要点都被解决了。威廉一行人虽然不能说是“完全的”，但是在大体上，可以算作是安全了。

    再之后，威廉将牛角号与响箭递给了约翰。并且将吹奏和射击的规律与要点和他说了一遍。

    约翰皱着眉，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想必是有点儿记不住，他忍不住对威廉说：

    “少爷，我的记性不好，反应也不太快。您能不能看看别的，换个办法？”

    威廉就给他打气：

    “我没有足够的力气和体力吹动牛角号，或者把响箭射上高空中。公主殿下自然也不行。我们三个人里面也就只有你有这个力气。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们肯定会被拆穿。

    我和伊丽丝公主，还有你自己，我们三个人的性命都在你的手上了，约翰，我的好朋友，一切都拜托你了。”

    威廉按着约翰的肩膀，这样对他说。

    “我死了没有什么。但是少爷和伊丽丝公主殿下的性命——”约翰喃喃自语了一下，然后才很是坚定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少爷。一切都包在我身上好了！”

    “这样就好。”威廉听他这么说，就也放心了下来，微笑着点头，同时继续的，一遍遍的重复着叙述这些要点和规律。到底这东西不是太繁琐，约翰虽然蠢了点，但在威廉一遍两遍的教导之后，也勉强掌握了住。看着这家伙张开了强弓，将一支代表“没有事”的响箭射上半空之后，威廉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我们快点走吧。”

    在这之后，威廉一行人继续向前。每隔一段时间，约翰就会用牛角号或者响箭发出不同的讯号，与其他半人马的搜索小队假模假样的相互联系。完全没有人看出其中有假。这样时间长了，伊丽丝公主殿下和约翰两人也彻底放下了心。三个人加紧速度，向着森林外围逃去，眼看着再有一段路程，就真正能逃出生天——

    与此同时，森林中，其他的狩猎队伍的成员，已经快被杀光了。而随着时间不断不断的向前推移，太阳逐渐向西，如今已经是黄昏时分，眼看着就要入夜。而在入夜之后，搜索的难度也会大幅度的上升。

    再加上现在，距离人类主要的活动区域赫里福德男爵领越来越近。如果再不注意，引起了那位奥托男爵的注意的话，那么这一次的行动，就可以算是失败了。

    也就是说，留给半人马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在日落之前抓到威廉和伊丽丝公主的话，那么行动也等于是失败了。

    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原本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肯定能获得胜利的赛雷，也越来越焦躁。

    “难道真的被他逃脱了吗？不，不对。如果是那个人的话说不定有可能逃跑——但是那位公主可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女性的体力比起男性差的太多。就算竭尽全力的逃跑，也不可能跑出太远。

    按照常理来说，她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应该被捉回来了。但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是没有消息呢？！”

    赛雷的大脑高速运转着，拼命的思考着，整个事情里面究竟有什么不对劲。但是想来想去，却还是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地方弄错了，究竟有什么地方是他没有想到的，究竟有什么疏漏，有什么谬误，有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他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强迫自己像是机械一样冷酷的思考，不将一丝一毫的个人情感，傲慢以及气馁夹杂其中：

    “是很好的藏匿了起来么？不，我相信对方没有那个本事，更相信我麾下的战士们，他们绝不会被一个小女孩儿的一点点手段给骗到——不，如果说换一个思路呢？换一个思路，如果蒙骗他们的，施展这个计谋的是那个人，威廉·冯·赫里福德的话，那么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就这样，赛雷得出了第一个结论：伊丽丝公主是在与威廉一齐行动的。

    “也就是说，如果是找到了的话，就是全赢，找不到就是什么都没有……这还真是刺激啊。”赛雷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兴奋地笑容，然后自言自语着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样一来，那个家伙的脚步，也会被那位公主殿下所拖累。也就是说之前作出的，对方已经逃到了安全地区的可能性非常的小……”

    于是，赛雷得出了第二个结论：威廉和伊丽丝公主仍旧处在他的搜索范围之内，并没有离开：

    “那么，他们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躲过了搜索的呢？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呢？或者说，反过来，如果我是他们的话，我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来逃脱半人马战士们的追击和围猎呢？”

    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但是无论怎么思考也想不出来，没有办法，没有理由，没有思路。就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墙壁阻碍了赛雷的思路继续向前。这种郁闷，这种无奈让赛雷几乎要发狂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赛雷听到了一声声的牛角号的响声。紧接着，一支支代表着“平安无事”的响箭也升上了空中——这已经是第二次，所有的搜索小队都报告“平安无事”了。这种情况让赛雷更觉得不爽。

    “速度太慢了——”

    也就是在这之后，赛雷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居于最南端的那个小队的推进速度，实在是不如人意。从他们射出响箭时候所处的位置就能看出来，这几个家伙的脚程简直不像是御风驰骋的半人马，反倒像是……

    “像是人类一样。”

    赛雷忍不住说出了声来——紧接着，他的眼睛一亮，总算是把握了这件事情的关键——是的，像是人类一样——或者说就是人类。是的，就是人类！一粒沙子被藏在什么地方不会被找到，在这之前的标准答案是沙滩上——但是不正确，神经不正常的疯子会拼命的消耗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的时间将那片沙滩上的每一粒沙子都看上一遍。这不过是一个时间与人力上的混蛋的方案而已。他会给寻找他的人设置巨大的阻碍，但不能完全的解决问题。

    “真正的答案是，寻找那里沙子的人的身体里。”赛雷一瞬间，只感觉自己的精神修养又得到了升华，许久未曾晋升的精神力量在一瞬间，就像是熔岩一样沸腾了起来。

    “好，很好，非常好！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威廉·冯·赫里福德！你真是个好对手，聪明的不能再聪明的人！！可惜的是，我也不笨！”

    在一阵阵让人寒彻骨髓的爆笑之后，赛雷的面色变得阴森可怕的要命——他终于明白了威廉的战术。同时，他也明白了在这之前，桎梏了他的思路的原因所在——他万万没想到威廉有这个本事，能够不动声色的干掉三名半人马战士。

    半人马战士们远远超过人类极限的战斗力，原本是赛雷的最大的保证，也是他自认为最不可能出现差错的一个环节。

    苍穹之下，大地之上，赛雷从没有觉得哪个物种的力量与勇气能够超过自己的族人。他一直坚信着这一点——其他的种族可能比他们反应更快，更聪明，更狡猾，更擅长制造，发明，冶炼，更擅长魔法，更受到神祇的钟爱——但是，如果说到力量与勇武的话，那么半人马是为天下无双。

    三名半人马战士为一组，拉网式的搜索。目标是一群未成年的人类半大小子，以及一群不成器的侍从与奴仆。赛雷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件事情更能体现“大材小用”这句话的了。

    结果出人预料，结果让赛雷觉得他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同时让支撑着他的世界的信条之一轰然崩塌。在这一刻，赛雷满眼都是之前，威廉与他一同拔剑时所爆发出的璀璨光芒。那样的速度与技巧，让赛雷为之眩目。

    紧接着是一口鲜血，被猛地呕了出来。把周围的半人马战士们吓了一跳。不过，也就是在这一口血吐出来之后，赛雷那如同岩浆一般沸腾的精神力，才重新平稳下来——至此，他的精神力量，已经不在被威廉射杀的半人马萨满忽律忽之下了。

    “没事，没事。”赛雷恶狠狠地抹过嘴角的血迹，然后这样说道：“我们走。”

    “走，去什么地方？”他身边的半人马随从莫名其妙。

    “是……去见一下几个朋友。”赛雷这样回答说。

    他笑得很开心。

    “时间对我们越来越有利了。”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眼看着天边的夕阳西下，他心里面也大大的松了口气。近两天时间水米未进的一个劲的逃跑，到最后总算有了结果。想到这里，他心里面说不高兴绝对是假的。

    除了高兴之外，威廉的心中理所当然的也有几分得意，以及几分沉重。

    得意的不用多说，在近百名半人马的联手追击之下逃出生天，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情。更不用说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联合侍从约翰一起，击杀了三名半人马战士——这可是有些新晋的正式骑士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而沉重的原因，则是因为死人。是的，死人。尽管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威廉还是明白，与他们同处于一个狩猎队伍之中的其他人，他们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他们会死，半人马们不会有任何一丝怜悯之心。事实上他们也不需要怜悯这些家伙。

    威廉很清楚的听到了，就在他们不远处的惨叫声。那是一名，或者几名少年发出来的，濒死的惨叫声。这些倒霉的家伙，成了伊丽丝公主殿下的替死鬼，同时也是半人马们的出气筒。

    当时的威廉只觉得自己热血上涌，差一点儿就想要冲过去，跟那一队半人马打一场了。

    不过，最终，当然的，威廉并没有那么做。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了小约翰，要他继续用响箭与号角来汇报“平安无事”的讯号而已。

    威廉在心里面这么对自己说：“我没有必要冲出去，即使是冲出去了，也救不了他们，这一段距离足以让他们变成尸体了。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反倒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当然，说是这么说，但是威廉的心情还是因此变得糟糕了不少。

    威廉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救他们。威廉同样知道，他选择的“不去救他们”的战术是正确的。人越多，目标就越大，行动速度也就越慢。他可以带着两三个人逃离开来，但却绝对没办法将所有人都救出来。这个道理是理所当然的，而且的确说得通，但这并不妨碍威廉的心情，因此变得沉重。

    说到底，还是我的力量太差了。如果我有一支足以抗衡半人马的部队的话，又或者我的力量足够杀死一个百人队的半人马的话，那么事情就不会这样子了。

    心里面想着这样的事情，威廉的面色自然而然的，看起来就很沉重。而这种沉重感，自然而然的也被伊丽丝公主殿下给捕捉到了。

    “那个，威廉……阁下？”虽然同样又累又饿又冷，但是伊丽丝公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要关心一下威廉才行。

    “没事。”威廉勉强笑了笑，这样回答说。紧接着，他拍了拍脸，勉强的振作了精神。

    他这样对自己说：“现在可不是沮丧的时候，因为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想要自怨自艾的话，就等回去了领地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心境平稳，保持正确的判断力。除此之外，就是——”

    “——就是什么呢？威廉，我的朋友？”

    那声音从威廉的心底深处陡然浮现，让威廉的身体为之僵硬了——

    “快，快走！”在这之后，威廉二话不说，拉起了伊丽丝拼了命的向前跑——

    “少爷，怎么回事？”约翰跟在他身旁，完全莫名其妙了。

    “被发现了——混蛋，明明只差这么一点了！”威廉气急败坏的喊着。与此同时，他发觉到自己的前方也有了不正常的动静。

    “前面也有么——对了，速度，半人马们的速度比我们快，所以其他搜索小队都到了我们前面去——该死，是在这方面被对方看出了破绽了么？！”

    威廉马上反应了过来，只不过这一会儿反应过来也没有用了。前面和后面都有敌人的话——侧面，也就是向南方的道路可能还安全一点。

    想到这里，威廉马上调转方向，拉着伊丽丝公主向南方狂奔。

    “还想要跑么，真的跑得掉么？不，我的朋友，您完全没有逃跑的必要。我仅仅是想要邀请您，还有伊丽丝公主殿下，去我的家乡做客而已。这有什么不好的吗？朋友之间互相增进了解，不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吗？一望无际的钦查草原，天高云淡，碧绿色的操场，如同天边云朵一样的羊群。这样的场面，您难道不想要亲眼看一看么？威廉，我的朋友？”

    赛雷，那从威廉心底莫名升起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除了这奇怪的声音让人觉得惊讶之外，威廉更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竟然逐渐的开始涌现出“这样也不错”的想法。竟然一点点的开始赞同起赛雷的胡说八道——

    “该死，是催眠么？之前我可不知道这个混蛋有这样的技能啊！”威廉竭尽全力的对抗着潜意识传递给他的“投降”的讯息。继续拼命向前。与此同时，远处已经传来了半人马们的喊叫声，以及马蹄砸地的清脆声响。大概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追上来了——

    “完蛋了么？明明只差一点就到天黑的时候了，只差一点就能逃走了啊！”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身旁，约翰的身影不见了。

    “约翰！”威廉转过头去，就看到约翰停止了奔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没有关系，请让我来掩护您和公主殿下吧，威廉少爷！”大块头约翰头也不回，这样对威廉喊道。

    “约翰！！！”

    “所以说了，没有关系！少爷，您是个真正优秀的人，您不该死在这里！跑吧！回去！回去告诉我父亲，说他的儿子尽忠职守了！！！”

    说完这样的话之后，约翰就向着威廉和伊丽丝公主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那也就是半人马们进军的那个路线。

    “约翰……”

    威廉咬了咬牙，再没有回头去看，继续拉着伊丽丝公主的手，准备继续向前跑——但是在拉了一下之后，却没有拉动。他猛地转过头看过去，就看到伊丽丝公主一副犹豫的样子。

    她害怕了，累了，也厌倦了。不想要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所以，她这样对威廉说：

    “威廉阁下，要不然的话……我们，我们投降呢？我想对方会给与我们合适的——”

    没等她说完，威廉毫不犹豫的给了她一记耳光。

    “你以为我努力到这个时候是因为什么！？你以为约翰，还有那么多人的牺牲只是在开玩笑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干嘛不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不跟着我跑，而是去跟那个家伙投降？事到如今，死了那么多人，连约翰也死掉了，你现在要说投降？！你究竟在想什么啊？！告诉你，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就算是我死了，也要让你逃出去！”

    威廉说完这句话之后，威廉死死的攥着伊丽丝公主的手——但是伊丽丝公主却完全没有想要和他一起的意思。只是很激愤很委屈的瞪着他。两个人在对峙了大概两秒钟之后，威廉怒吼着，将伊丽丝公主殿下拦腰抱了起来，然后拼命跑。

    “你，你在干什么啊？！”被威廉抱在怀里的伊丽丝公主，直接羞红了脸，脱口而出的这样说道。

    “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威廉这样大喊着——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好像打开了某种桎梏一样，力量，速度，耐力——身体的属性一瞬间提升了至少两倍——至少两倍。不然的话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抱得动伊丽丝公主的。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感觉，我——”伊丽丝公主瞪大了眼睛，看着威廉愣愣的出神。她感觉，她这辈子恐怕再也离不开这个男孩了。尽管周围乱糟糟的，但她的眼里已经容不下其它的东西，她的耳中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真是令人惊讶。”从心灵深处传出的赛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讶的味道：“应该说，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么？不，应该这样说的吧‘不愧是威廉’。”

    半人马们的越来越近了，声音越来越近。而在马蹄声与喊叫声中，还夹杂着约翰的闷哼声。

    “约翰——”威廉咬紧了下唇，拼命的咬，咬出血了也浑然不觉——很有可能——虽然——但是约翰应该已经牺牲了。

    “逃不掉了么……”威廉忍不住这样想。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将伊丽丝放在了地上。

    “嗯？”

    公主殿下这才回过神来，不解其意的看着他。

    “你走吧。”威廉对她说：“至少在这一刻，我可以做你的骑士。”

    左手持弩，右手则是短剑。威廉挡在了半人马们前进的道路上。

    “样子倒是不错——”赛雷这也说着——与此同时，想要向后跑去的伊丽丝，缩回了原地。有半人马绕了过去。他们被包围了。

    “就这么……结束了么？”威廉忍不住这样想。而与他的表情与心情完全相反，他对面的赛雷笑的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

    毕竟，失败者与胜利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生物，不是么？

    “又见面了，我的朋友。”赛雷微笑着，对着威廉微笑着——胜利者，胜利者。是的是的，胜利者。一副胜利者的德行。那副傲慢，那副得意，那个样子，让人几乎忍不住想要抽他一顿。

    威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计算着自己还拥有的力量。

    “手弩一柄，短剑一把……从半人马那里获得的强力反曲弓，都在约翰那里，我没有……早知道的话在之前逃跑的时候，就把手铳拿着了。”

    在这一会儿，威廉心里面暗暗后悔，当时的一个耍帅的动作，在这一会儿就成了要命的失误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这之前威廉也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沦落到这步田地。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完完全全的就是绝境啊。

    “所以说，事到如今，您还想要反抗么？”赛雷微笑着对威廉这样说。在这一会儿，他再没有担心时间啊，或者类似的事情。他已经胜券在握了，所以他觉得他应该展示一下属于胜利者的自矜，以及属于胜利者的宽容。

    所以他马上改变了这个称呼的方式：

    “不，我的意思是说，拒绝我的好意——我是说，事到如今，您还想要拒绝我的好意么？”

    “所以说，半人马真的都像是您一样的虚伪么？”威廉稍感无奈的这样说：“如果您真的有诚意的话，那么就稍微靠近一点，如何？”

    “我不会再上当了。”赛雷微笑着：“威廉，我知道你的实力比你表现出来的要强得多。我甚至怀疑，如果在场的所有半人马和人类一起算，一对一，那么你或许能打败所有的对手。”

    “你还真看得起我。”威廉这样感叹说：“我已经将近两天时间，没吃过什么东西，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在这种情况下您竟然说我是这群人和人马里面最厉害的。”

    “所以说，你的回答是什么呢？”赛雷没有再回答威廉的话，而是这样追问说。

    “我拒绝。”威廉毫不犹豫这样说。

    “那还真是让人遗憾。”赛雷举起了手，作为指令。在这之后，周围的半人马不约而同的扬起了手中的反曲弓，张弓搭箭，瞄准了威廉。

    “看一下这个吧，我的朋友，现在，只要我一声令下，您就会被射的像是个刺猬一样。不过说起来，作为骑士之子，这样的结局对你来说或许也可以算是相当不错啊……”

    “是么？”威廉的表情不悲不喜，看起来到的确像是已经做好了觉悟的样子。

    “原本只是想要稍微吓唬他一下而已。但是现在看起来，不射击不行了啊。”不知道为什么，赛雷的心里面放松了不少——除了放松的感觉之外，还有一点点的庆幸与遗憾。

    “在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我再不能看到这个少年会成长到什么地步了。这的确是一件值得遗憾的事情。但是同一时间，我也会为之感到庆幸的。我不用看到一个威胁，一个对于塔尔塔里亚汗国有着巨大威胁的存在逐渐成长起来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在察觉到威廉并不像某些人一样，会屈服，或者说“变通”了之后，赛雷就有了这样的感觉——比起将之收服，或许将之杀死更合适，也更方便，更安全一点。

    “射击。”

    于是，赛雷再没有犹豫，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射击，射击。总数量在七十名以上的半人马战士一次齐射，目标只有威廉一个人而已。也就是说——

    “威廉！！！”下一刻，伊丽丝公主扑到了威廉的怀里面。射击的目标顿时多了一个。赛雷非常惊讶的想要下令停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七十张弓一齐发出了“崩”的一声，羽箭刺穿空气，向着威廉与伊丽丝射了过去。赛雷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下去了。他现在很后悔。早知道是这种结局，就应该先把伊丽丝公主拉开才对。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女孩会突然间做出这样的举动。这简直就是……

    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在这么多半人马战士的弓箭齐射之下，他们两个的下场一定是——

    毫发无伤。

    随着一阵阵箭杆折断，箭簇崩坏的声音传来，一道无形的剑幕将威廉和伊丽丝公主护在了正中间。长剑挥舞之下，半人马们引以为傲的射术全部宣告无效。

    “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谁在与我们作对？！”

    半人马们理所当然的发出了这样的质问与怒吼——紧接着，便是鲜血横飞，枭首，枭首，枭首。一瞬间，围困在左边的三名半人马战士的头颅飞了起来，紧接着，他们另一侧的两个小队的半人马丢掉了脑袋。这种头颅与身体分离开来的景象就像是烈性传染病一样，在半人马们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如月光一般的锋芒已经划过了半个百人队。

    数十名半人马身首异处，身体在僵硬了两秒钟后，像是被推倒了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下去。

    “这，这简直就是……”赛雷目瞪口呆。脑子一时间就像是僵硬了一样。紧接着，大脑中光芒一闪，他猛然想到了之前曾经听说过的一个“神话传说”性质的东西。

    “那个——那个是假的，是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以一个人的力量来对抗整支军队。太夸张了，太夸张了。那简直就是——”

    想到这里，年轻的半人马战士再没有继续思考下去的勇气，面对这股超出常理之外的力量，他所能做到的，就只有全力的，拼命的予以否认与反抗——

    “别开玩笑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啊？！所谓的传说就应该给我死地渣滓都不剩下才对——”

    他的精神力全部开启，磅礴的岩浆一样炽热的精神力向着对方猛袭了过去。

    “死定了，他一定会——”

    毫发无伤。

    在解决了那些半人马之后，背对着赛雷和这一半的半人马战士的人，毫发无伤。

    “没事么？”他温和的微笑着，看向威廉，还有紧紧地抱着他的伊丽丝，温和的这样说。对于赛雷的精神力攻击，就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毫无感应，毫发无伤。

    “……”威廉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做的很好，很不错了。真的，我的孩子。如果不是你的努力的话，我也没有机会在这时候救下你们两个。真想不到，在关键时刻你竟然能有这么好的表现。”他说完这样的话之后，便重新站了起来，转过身去，看向了赛雷，还有他麾下的其他的半人马战士。

    原本银白色的甲胄上，沾满了由他斩杀的半人马们的鲜血。除了温和的笑容与以往一般无二之外，其余的一切都与威廉记忆中的不同。

    染成猩红色的甲胄，染成猩红色的脸。原本一般的剑士与骑士对于形象非常的重视，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的。

    但是他却不一样，他不在乎这些事情。自己的外表，自己的容貌，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只要能够有力量，守护住自己应该守护的东西就行了。

    “赤，色……骑士……赤色，骑士……”

    赤色骑士，奥托·冯·赫里福德。威廉的父亲，赫里福德家族的家长，领地的男爵。同时也是马佐维亚大公国，乃至是整个帝国东境闻名遐迩的大骑士。在之前的战争中，靠着杀人，硬生生从平民杀成了实权实封男爵的可怕角色，在这片森林中显露真身。

    在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与之对视了一眼的赛雷，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都冷了。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却发觉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的僵硬了，动弹不了。

    “是的……大东境战争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

    男爵一边这么说，一边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与威廉颜色相同的黑色长发，以及英俊而忧郁的面容。

    “得救了。“在这之后，威廉才彻底放松下来，紧接着就晕了过去——

    “你，你是——”赛雷张口结舌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刺激了。就在刚才，他还完美的掌握着整个局势。但是现在，他就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这简直就是。

    “要死了吗？我不甘心！”年轻的半人马战士在心中狂吼着。但是与他的内心相对的，是他脆弱的不能再脆弱了的身体。

    完全提不起反抗的勇气，尽管在心中拼命吼叫着，但是实际上，他的身体已经放弃了反抗了。

    “要被杀死了。”赛雷心里面这么想着，然后，就看到了奥托男爵将长剑指向了自己，然后开口说话了：

    “你的名字？”

    “赛雷……孛儿只斤·赛雷。”赛雷回答说。

    “多大年纪了？”

    “……十五岁。”虽然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赛雷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样啊。”说着这样的话，奥托男爵举起了手中的剑——

    “等一下，父亲。”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威廉喊话，叫住了奥托男爵。

    “怎么了？”男爵微笑着转过身去，看向了他的儿子。这个态度完完全全将对面的半人马视若无物。

    “不要杀他。”威廉说。

    “为什么？”奥托男爵稍显困惑。

    “他是这塔尔塔里亚可汗的儿子，杀了他的话会有很大的麻烦的。”威廉回答说。

    “原来如此，难怪会有这么好的天赋……不过没有关系，”让威廉稍显惊讶的是，奥托男爵没有按照他所说的那么做：

    “塔尔塔里亚的可汗，在十年前就有二十六个儿子。”他的言下之意，说的是这家伙就算是被杀了，也不会出太大的麻烦。

    “但是……”威廉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但是父亲，我还是不想要您杀了他。”

    “这又是为什么呢？”奥托男爵问道。

    “因为，我想要亲手杀了他。”威廉回答说：“无论如何，这一次我输了。能够活下来是因为您的帮助。我并不是说这不好，我的父亲，我只是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未来亲自击败这个半人马。”

    “原来如此。”奥托男爵点了点头，而后收剑回鞘。

    在他将自己的佩剑收回之后，几乎能够凝结为实质的杀气随即消失无踪。在这之后，松了口气的塞雷，还有他那一边幸存下来的半人马们，甚至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而在回过神来，确认了自己是为什么，才能活下来的之后，塞雷再看向威廉的目光就变得复杂了不少。

    这一会儿，威廉勉强的靠着伊丽丝的扶持，重新站了起来。然后看向了这位半人马珲台吉：“你走吧。这一次就算你赢了，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想要再分胜负的话，就等到下一次好了。”

    珲台吉的嘴唇不受控制的动了动，他也想要说上两句场面话。

    但是，在看到奥托男爵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后，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可就说不出来了。

    他与威廉是一个时代，一个时期，同一个层次的人。他可以在面对威廉的时候挥洒自如，甚至因为身份和力量上的优势，面对他的时候带上一点淡淡的优越感。但这并不代表他敢在奥托男爵的面前大声说话。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他是真害怕他哪句话说的不对了男爵的心意，然后对面忧郁风格的中年帅哥就皱了皱眉，挥手一剑把自己给砍了。他不想死，他还年轻，他需要活着，再活好几十年，含辛茹苦，拼搏向上，功成名就，享受荣华富贵。

    他怎么能就这么样，就在这里就死了呢？

    于是，甚至连最最基本的一句“你会后悔的。”都没有能说出来。塞雷只是饱含深意的看了威廉一眼。之后转过身去，短促简单的说了一声：“走。”之后，如蒙大赦的余下三十几名半人马战士，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转过身去，随着塞雷一起，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总算是结束了。”眼看着这群半人马全都走了，威廉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鼻子边儿上血腥味一熏，威廉一下子就觉得头晕的厉害。肚子里面直犯恶心。同时疲倦和剧烈的疼痛，也从身体的四周不断地涌了过来——在这之后，威廉理所当然的，再一次的晕了过去。

    “威廉！”看到这一幕的伊丽丝马上扑了过去，半跪在威廉旁边，就像是绝大多数脑子不好用的笨蛋一样，作着毫无用处，甚至可以说是有害的动作，也就是拼了命的摇晃着威廉。

    这个样子的伊丽丝公主，让奥托男爵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是眼角直跳。

    现在躺在地上，被不懂事儿的公主殿下毫无益处的晃荡的，可是他亲生儿子。他的健康状况怎么样，这一点比起笨蛋公主的那点儿小儿女心思，更值得他去操心。

    他两三步走到了威廉旁边，看向了伊丽丝公主，然后说：“您请让开一点。”

    “嗯。”公主殿下会意，虽然有点儿舍不得，但还是让出了位置，没再做别的什么，只是很担心的看着威廉。

    奥托男爵就半跪下去按住了威廉的手腕，一股气顺着手腕，注入了威廉的体内，探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得到的答案让奥托男爵非常之惊讶。

    “力量种子，觉醒了吗？并不是受到外界帮助，而是依靠自身的力量觉醒的啊。”

    在这之后，奥托男爵看向威廉的目光，就变得不一样了。有些欣慰，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和忧郁——这可不像是一般家长那样，望子成龙，希望自己的儿子谁都比不上的那种心情。可以说，会因为威廉的天赋优秀而觉得忧郁，奥托男爵的这个思维真的很奇怪。

    “那个……男爵阁下？”看奥托男爵愣在了那里不说话，脸上表情也不算好看。这可是把伊丽丝公主给吓得够呛。忍不住就开口问了起来。

    “不，威廉没事。”奥托男爵说：“只是有些累，再加上放下了心，所以睡着了而已。”

    “是，是这样么？”听他这么一说，公主殿下也放松了下来，放松了下来之后，就是觉得很害羞和脸红——她刚才一激动，对威廉做出的这样那样的事情，绝对说不上是淑女和有教养。而更糟糕的是，这些全都被最不应该看到的人，也就是威廉的父亲给看见了。这让公主殿下后悔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起来非常奇怪。同样是在艰苦环境中熬了两天，同样经历了很多糟糕的事情，结果威廉一放松之后，身体在第一时间就启动了保护机制，直接晕过去了。而伊丽丝公主殿下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这么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不得不说，男女之间的差别实在是太大，而且太奇特了。

    作为过来人，同时也是作为男方家长。奥托男爵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在微微叹了口气之后，他便对伊丽丝说道：

    “那么，殿下，还走得动路么？”

    “啊……嗯。”伊丽丝点了点头，同时从奥托男爵那里接过了水袋：

    “不嫌弃的话就喝一点吧。里面装的是甜酒，女孩子也可以喝的。”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把威廉背在了背上，同时问道：“约翰没有和你们在一起么？”

    “约翰……”伊丽丝一时间，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在她的眼里，好像是约翰这样的小侍从，完全是无足轻重的角色。她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赫里福德父子会如此的看重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侍从。不过，她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刚才……可能在与半人马的战斗中阵亡了。”

    “距离很远么？”奥托男爵接着问。

    “并不是太远……吧？不过路的话我不太清楚。”伊丽丝公主这样回答，倒不是她嫌麻烦，所以不想去——当然嫌麻烦不想去也是真的。

    她说的都是实话。因为在这之前，她都是被威廉抱着跑的。

    “是么……”月光之下，奥托男爵的面色愈发的显得忧郁了。在再一次的叹了口气之后，他才露出了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容：“那么，暂时就先这样好了。公主殿下，请跟我来，我的骑兵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我们先去那里休息一下吧。”

    “是的，全都听您的，男爵阁下。”公主殿下意外的显得很乖巧……

    威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就发现了大量的即视感。

    仍旧是一样的床褥，仍旧是一样的天花板。连时间也是同样的，是在午夜时分。在这种情况下抱怨一句“搞什么啊，怎么还是这样。”可想而知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当然了，跟之前的那次意外不一样的地方，还是有的。而且很多。

    比如说威廉现在的心情，还有人。

    心情很复杂。威廉现在的心情的的确确的的很复杂。短期内的轻松，还有更长的时间段的压力。因为自己做成了这件事情所感受到的自豪，与父亲奥托男爵的力量相比，自己的渺小，因而感到羞愧。一种种复杂的心情混合在一起，威廉的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头痛的厉害。

    “要继续努力，多努力，更加努力才行。”躺在床上的威廉心里面这么想。

    挤捏着，就是第二个不同。也就是人的不同。这一次守在他的门口，会端着从印地进口的稻米做的米粥走进来的，并不是他父亲——当然了，实际上这样的事情也没有重演。

    威廉在醒过来，稍稍回忆，思考然后展望了一下未来之后，重新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床旁边还有别的人了。在转过头去，借助月色看了一眼之后，威廉才很惊讶的发现，趴在他床边睡着了的不是别人，正是伊丽丝·冯·里雅斯特。马佐维亚大公国的公主殿下。

    稍微有点儿惊讶，同时也稍微有点骄傲，当然更多地则是头痛。

    惊讶的自然是惊讶这位公主殿下的作为。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是太长，但是威廉还是能看得出来，伊丽丝公主殿下并不算是什么体恤民情，认真懂事的公主中的奇葩。她和绝大多数的这个年代的，这个年龄的，这个身份地位的小女孩一样的不懂事儿，一样的傲娇和公主病。

    所以说啊，要这样的家伙像是个小女孩一样趴在自己床头守着，而且守到这个时间段，这种事情之前威廉想都不敢想的。就算是亲眼见到了，也会觉得很惊讶。

    至于说骄傲，自然也是在说这件事情。能让一个不懂事儿的小女孩公主，这么样守在自己床边上。如果换成是一般的贵族少年的话，这一件事情就足够让他吹嘘一辈子了。威廉虽然绝不像是一般贵族少年那样，眼皮子浅的要命。但是心里面也难免的有些得意。说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最后的头痛，则个很有可能就让人觉得费解了。这样的事情，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来的好事。伊丽丝公主殿下不论是身材相貌，还是家世与身份地位，都是一等一的好。威廉的赫里福德家族，却仅仅是一个新晋贵族而已。他对于伊丽丝公主，能有什么不满的？而且在这之前，旧版威廉对于伊丽丝公主殿下的爱慕，以及接近神经病一样的疯狂的喜欢，或多或少的也影响到了威廉二点四七。

    尽管着急了的时候，耳光也抽的下去，但是平时看起来的话，伊丽丝公主的确是千好万好。别的不说，但是威廉的身体本能是骗不了人的。他看着伊丽丝公主的时候就觉得舒服，这一点除非是割掉他的脑垂体，否则的话谁来了都没有办法。

    然而，问题是，这个女人碰不得。至少现在，她碰不得。身份不够，级别不够。一个边境男爵的儿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一位公爵的嫡女相匹配——当然了，按照这个世界的“传统”来说，贵族少女婚前失贞，婚后找面首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风俗习惯就是如此，如果威廉愿意的话，他现在就能把伊丽丝公主殿下给办了。

    但是威廉能这么做么？当然不能。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实际上，在骨子里，威廉是个再心高气傲不过了的人。无论如何，他也绝对不会接受像是这样的结局的。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他要么带着伊丽丝远走高飞，要么干脆一剑剁了了事儿。

    所以说，威廉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要做什么——提升实力，增加领地的力量。同时也要帮父亲提升爵位——如果有可能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儿女情长什么的最要不得。他要做的事情多的要死，实在是没有什么精力，去支吾这种事情。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就暂时到此为止。等到以后，就再……再看看情况吧。”威廉一边这么想，一边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着伊丽丝公主殿下的秀发，然后闭上了眼睛。

    虽然不知道今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不过，在接下来，至少是在短时间之内，伊丽丝公主殿下都将成为威廉前进道路上的，又一个鞭策的力量。

    “暂时的话，就这样好了。”威廉忍不住这样自言自语。

    “什么，就这样好了啊？”

    不知道是自然地醒了过来，还是因为被威廉吵醒了。总而言之，威廉的这一句自言自语，被伊丽丝公主殿下给听了去。

    “啊……醒过来了啊。”威廉稍微觉得有点儿尴尬。然后就想要收回轻轻地抚摸着伊丽丝公主的长发的手。

    但是，在这之后，察觉到了威廉的意图的伊丽丝叫住了他：“不要。”

    “嗯？”威廉稍显得有些惊讶。

    “就，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的。”伊丽丝公主殿下抿着嘴唇，羞红了脸，微微垂着头，不敢与威廉对视，声音也小的几乎听不见。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一会儿正是午夜时分，房间里面，城堡内外都没有什么声音，安静的可以的话，那么威廉很有可能就听不见，这个女孩说的是什么。

    不过，现在正好是午夜时分，房间里面，城堡内外都没有什么声音，安静的可以。

    所以，威廉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在稍微愣了愣之后，他忍不住就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值得么？”

    威廉这样向伊丽丝发问：“我仅仅只是个男爵的儿子而已。尽管我的父亲……但是这并不代表我的将来会一帆风顺。我不太可能会给你你想要的生活的。你的话，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对。无论是别的国家的王子，还是马佐维亚的大贵族，你都可以——”

    “——不要。”伊丽丝打断了威廉的话，而后又向上靠了一靠，倒在了威廉的怀里：“除了你之外全都不行，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威廉，求求你，不要说出这样的话，求求你了，不要拒绝我。”

    说到这里，伊丽丝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扑到了威廉的怀里失声痛哭。

    “是……这样么？”威廉暗暗地叹了口气，然后，虽然觉得这么做不太好，但还是把伊丽丝拉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后抱在了怀里。毕竟，要总是保持着坐在床边的这种姿态是很累的。而在这个过程中，公主殿下仅仅是稍稍有点脸红。很顺利也很顺从。她就这样偎依在了威廉的怀抱中。这样让她觉得很安心。

    “那么好吧，我们再接下来讨论一下之前的话题。”被只穿了一身单衣的公主殿下这么一靠，只隔着一层衣物，肌肤贴着肌肤，让威廉稍稍的有点儿脸红。同时下体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定的生理变化。这样的变化让威廉更觉得尴尬。他想要松手，把他的怀抱中的，好像是布娃娃一样的伊丽丝公主推开来。但是左思右想的，还是觉得有点儿舍不得。

    所以还是抱着吧。不过，既然自己这样抱过这个女孩了，那么以后的事情可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威廉……”

    听威廉这么说，以为他还要拒绝自己的伊丽丝公主继续用那种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威廉。眼睛里面一闪一闪的。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就是了。”威廉这样对她说着。

    “嗯。”伊丽丝公主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将头埋在了威廉怀里，同时轻声的，坚定地说：“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威廉在微不可查的叹气之后，就这样说道。

    之后，轻轻地抚摸着伊丽丝公主的秀发，任凭发丝从他的手指缝隙中滑落开来，又从衣服的下摆处伸出手，抚摸着她光滑的脊背。这样稍显露骨的动作，让伊丽丝公主稍稍有点脸红。心跳加速的同时稍稍的觉得有点紧张，紧张的同时，又稍稍的有点期待。期待威廉接下来的，下一步的，更进一步的动作。

    不过威廉到此为止了……毕竟刚刚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一大堆的事情。没有太多的精力来做这样那样的事情。当然，伊丽丝公主也是一样。而在威廉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之后，公主殿下稍稍有些失望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的话实在是……但是又不好拒绝。

    “暂时，暂时就这样好了，但是今后，一定会……”抱着这样的想法，伊丽丝公主偎依在威廉的怀抱中。虽然不知道今后的情况会怎么样，但是，至少这一刻，伊丽丝公主觉得自己很幸福，非常非常幸福。

    在过了一会儿之后，威廉怀抱中的伊丽丝公主，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看的出来，她是已经睡着了。看着怀抱中的女孩，威廉再一次暗暗发誓，他绝对要得到她。完完全全的，完整的得到她。他要让全世界祝福他们的爱情。

    而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就要加倍的努力才行。

    这样想着，威廉再一次闭上了双眼。而后开始总结这一次事件的得与失。

    在这一次事件中，威廉所获得的东西的确不少。见识，经验，眼界全都有了不小的拓展。这对于威廉更好的认识，以及了解到这个世界，有着非常大的帮助。而这一次事件的经验，以及这件事情传播出去，会自然而然的给威廉带来的名望，也同样是一股无形的财富和奖励。

    除此之外，更加重要的是，威廉使用他的灵魂记录功能，从半人马身上学到的，以及从自己的父亲奥托男爵身上学到的那些技能。

    在钦查大草原自由放牧为生的半人马，其弓箭技艺堪称世界第一。即使仅仅是一群普通的半人马战士，他们的射击技术也有可圈可点之处。

    通过灵魂记录功能，威廉获得了他从这个世界所得到的第一部战斗技术指南书，一本名为《半人马射箭术》的战斗指南。其中介绍了半人马弓箭手射箭时候的瞄准，发力，行进射击以及速射的种种训练方式，以及战斗技巧。

    尽管其中有部分的训练，以及战斗的技巧是半人马独有的，以人类的身体无法效法。但是单单这是能够效法的这一部分，也足够让威廉满意了。

    不过，比起奥托男爵那惊艳如月光一般的凄美之剑。一般半人马战士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本事，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虽然在这之前也隐约听人说过，奥托男爵的剑术非常好。紧接着之前又在朕半人马珲台吉塞雷那里听说了，自己的父亲是当年大边境战争中，人类方的一员骁将。塔尔塔里亚可汗愿意以一个行省的达鲁花赤的职位来买。但是因为没有亲眼见过，所以父亲=剑神，这个概念，威廉一直都没办法升起来。

    在这之前，威廉倒是曾经见过几次，他父亲喝多了酒，然后在月下舞剑的样子。不过那剑舞的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没有。比起杀人术，更像是表演舞蹈的多一点。

    再加上奥托男爵的相貌，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就像是威廉这家伙一照镜子，就能看出自己是个文弱书生一样。他的父亲奥托男爵，基本就是一个大了他二十岁的，忧郁的中年男子的形象。

    无论怎么看，威廉都没办法将这样的人，与在战场上以一敌千的绝代猛将联系在一起。这个所需要的想象力，实在是太大了……

    男爵曾经拉着威廉的小手，一次次的说出来：“父亲我可是很厉害的哦。”这样的话，在威廉长到了一定年纪之后，就自动的不相信了。只是将他当成了父亲的吹嘘。想要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接受儿子崇拜目光的一种行为而已。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父亲跟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些听上去很是夸张，接近神话传说一样的睡前故事，竟然都特么的是真的。

    能不动声色的屠杀数以千计的敌人，于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那月光一样的剑术，那染得猩红的甲胄，赤色骑士奥托·冯·赫里福德。原来事情和他说的一样。甚至犹有过之。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威廉忍不住这样呻吟起来。他现在真的相信了。他的灵魂记录的功能，也的的确确的将奥托男爵那强大的不可思议的剑术，记录下了一部分。那无论是招式，速度，力量，角度，意识，反应都接近完美的剑术，仅仅是仔细的观察，揣摩，看过一遍，就让威廉觉得自己的剑术有了不小的进步。

    不过，威廉也同样知道，就算他在灵魂映像的帮助下，将奥托男爵的这一套剑术全都看会了，他也仅仅是在理论上能使用这个招数，实际上根本就不行——因为二者的绝对实力差的太多了。威廉的身体的体能，力量，速度与反应甚至比不上奥托男爵的十分之一。硬要模仿的话，绝对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至于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威廉也同样明白。

    他在“ki”的修为上，比奥托男爵差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个发音，或许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如果说用中文普通话来发音的话“气”这个词汇，大概所有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是一个什么意思。这个概念古已有之，而且源远流长。

    那是存在于天地万物之中，来自于灵魂深处的，人类的本源的能量。所以有些人又称之为元气或者源力。东方人通常把这个力量叫做“气”，从亘古时代，古中国便有专门的炼气士。在近代则叫气功师——当然基本都是骗人的。

    后来红毛鬼子之间，也燃起过一阵子学习和研究东方的热潮。他们在东方文化学了一点儿皮毛，将“气”的概念也学了回去。但是他们的舌头捋不直，所以他们发音是“ki”。

    而古代印度人也同样有一个专门的说法，叫做“查克拉”。同样强调灵魂与本源。

    现代印度还有一艘核潜艇就叫这个名字。而后来日本把这个概念拿了回去，画了个漫画叫火影忍者。有不少不读书的就以为这个概念是日本漫画家创作的。实际上不对。

    不管读音如何，叫做“气”、“ki”或者查克拉，不同地域不同种族的人类实际上说的，都是一个东西。

    威廉的前世的确是有这种有关“气”的概念。同时在历史传说中也不乏炼气士们的身影。只不过到了现代，科技发达，这些个东西也就越来越少。逐渐的成了跟仙人跳，打闷棍跳大神的一样的东西了。

    但是在这个世界却不一样。可以说，这个世界的天地元力极为丰沛，以至于人们对于“气”的修炼非常普遍。当然了，为了通俗易懂，可以在“气”的前面再加一个“斗”字作为前缀——斗气，就是现而今威廉，他的父亲奥托男爵，以及这个世界的其他战士，骑士，剑士与武士们所使用的力量。

    是的是的，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威廉在这之前的体能非常糟糕。但是在最后那个黄昏时候的关键时刻，却能一下子把伊丽丝公主殿下抱起来，然后跑出老长的一段距离。

    伊丽丝公主虽然是个娇弱的女孩子，但是保守估计体重也不会低于四十公斤。威廉却能够做到这一点，这可绝对不是一句爆发力，就能解释的了得。这就是因为他觉醒了力量种子，已经初步感应到了斗气存在的功劳——仅仅是力量种子觉醒而已，就有这么大的功效，那么就更不用说接下来，斗气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的神妙了。

    好像威廉父亲，奥托男爵这样的万人敌杀神全世界都少见，但是下降一个档次，百人敌，千人敌。一个优秀的，斗气入门的战士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所以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除了增加对身体的锻炼之外，就是要练习斗气了。”威廉心里面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当然了，还有剑术……在这个热兵器并不发达的时代，剑术也是极为重要的。如果能达到父亲的那个档次的话，那么……”

    想到这里，威廉就觉得心里面一片火热。恨不得第二天早晨醒过来之后，就变成超级高手——当然了，这个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无论如何，现在还是睡觉吧。是的，现在的任务就是睡觉。再没有比睡觉更重要的事情了。”想着这样的话，威廉轻吻了伊丽丝公主的额头。而后抱着她，进入了梦想。

    在这之后，第二天。

    或许是因为之前太过疲倦了，又或者是因为怀里面抱着很漂亮很漂亮的女孩子的缘故，威廉这天晚上睡得很是香甜。一早晨起来之后精神非常的好。而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乃至是几个月，几年，十几年的时间里，他都竭尽全力的保持着这种高质量的睡眠与休息的质量。

    为了梦想拼搏是应该的。但是在这个前提下，必须要保持一个好的身体才行。那些伟大的梦想，理想都必须要有一具足够强壮，足够健康的身体来承载。威廉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身体必须要好好爱惜才行——这并不是说只是惜命，什么危险都不承担的像是个懦夫一样。而是说——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充足的理由才行。不能像是个笨蛋一样，将自己的精力，体力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

    关键，关键关键，是的，这个词汇非常重要。就好像是在这种情况下，威廉明白，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的挽救，任何补偿，他没有办法在这方面帮上他的父亲太多的忙。事实上，他连自己都有些自身难保。更不用说去帮助别的人了。

    在几天时间之后，黑森林的半人马入侵事件传播了开来。很快在马佐维亚大公国内引起了一阵浪潮。

    事实上，在大边境战争结束之后的这十几年里，与塔尔塔里亚汗国接壤的几个人类国家的边境上，类似的事件实际上是经常发生的。在利益驱动下，小规模的半人马入侵一直没有停止。

    这也正是威廉的父亲，奥托男爵，以及其他大票的边境贵族，会被各个国家所倚重的原因。大贵族们需要利用他们，作为防波堤，以防备这那些野蛮的半人半马的怪物。

    在这个前提下，之所以这件事情还是引起了一定的风波，是因为这一次死的人的身份不同。

    他们中有不少，都是贵族子弟。也就是说，在整场事件中，有超过三十名贵族子弟死在了半人马的屠刀之下。除此之外，总死亡人数也超过了八十名。

    八十名。如果换成普通人的话无所谓。类似规模的半人马入侵，马佐维亚大公国每年都会出现几次，多的时候甚至会超过两位数。完全不痛不痒，马佐维亚人早已经习惯了。

    但是，如果说在这八十人里面有三十几名贵族子弟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尽管说，这一回伊丽丝公主殿下隐姓埋名，所以没有多少高等级的贵族追随，死掉的都是与赫里福德男爵领相邻的，中小贵族的子弟。但是质量不够，数量上补。贵族再小也是贵族。好几十名贵族子弟，就这么一口气的都死在了赫里福德男爵领的土地上。如果说这个不叫大事儿的话，那么就没有别的大事了。

    就因为这件事，赫里福德家族，也就是奥托男爵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相邻的不少中、小贵族们，特别是那些家里面死了儿子，嫡长子的那些，都对奥托男爵表示出了明显的不满。

    这些年来，他们对于赫里福德家族，对于奥托男爵的嫉妒与不满，因为这件事完完全全的爆发了出来。

    尽管奥托男爵有着足够的理由，也自觉得非常的无辜。但是这些得到了机会的中、小贵族们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也就是说，现如今，能够帮助我们的，就只有大公阁下了。”

    在奥托男爵的书房里，威廉和他的父亲相对而坐，讨论着这件事情。

    在威廉有了之前的一番表现之后，奥托男爵知道，现在不能单纯的，将自己的儿子当成小孩子来看待了。像是这样的，与家族有着至关重要的关系的事情，他也同样要让威廉参与进来。特别是，这件事情与威廉有着直接的关系。所以男爵更觉得，不能将威廉排除在外。

    在听到威廉说出了这样的话之后，奥托男爵的表情略显得有些犹豫。性格上有些优柔寡断的他，有些拿不准主意：“是的，威廉。大公的确是能够帮助我们的人之中，最好，也第一优先的选择。但问题是我们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来促使大公阁下帮助我们呢？”

    “因为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就会燃烧到他自己的身上。”威廉这样对他的父亲说：“您应该知道那群半人马究竟是为什么来的这里——他们是为了伊丽丝公主殿下，也就是大公阁下的女儿。也就是说，实际上整件事情都是由他们里雅斯特家族引起的。

    我们赫里福德家族，固然应该肩负一定的责任。但是归根结底，这次事件的最重要的责任人是大公阁下，或者说，大公阁下的女儿。”

    “但是这样一来……”听威廉这么说，男爵便变得更加犹豫了：“这件事情实在是……你和伊丽丝公主之间的关系，还有——”

    “——一码归一码，父亲。”威廉打断了奥托男爵的话：“是的，我是喜欢那个女孩。但是这里有个大前提。我第一想到的是我的家族，我必须先保证我的家族的利益。”

    “不过……”

    “没有什么不过的。”威廉微笑：“只要这件事情处理得好，那么我们与里雅斯特家族都不会有事。而且说起来，这群贵族都只是中小贵族而已。只要大公阁下肯出面，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会给一个面子的。”

    “问题是，如果大公阁下不愿意为了这件事情出头，那我们又该怎么做呢？”男爵问道。

    “他们需要您，我的父亲。”威廉微笑着：“赫里福德男爵领，是整个马佐维亚大公国的边境防线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如果他还有一分理智的话，他们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的。是的。”

    “但是，现在这种状况，大公阁下完全没有说话啊。”听威廉这么说，奥托男爵稍微安心了一点。不过紧接着就觉得很奇怪：“如果事情真的像是你说的那样——”

    “——只是策略罢了。”威廉说：“那家伙想要孤立我们，在我们最无助的情况下再伸出援手。让我们感激涕零，并且产生强烈的危机感，这样一来，我们就会拼了命的向他靠拢。然后变成那家伙的狗。”

    “但是，但是我本来就是大公的封臣，所以说——”

    “——我们拥有这块领地，我的父亲，你是大边境战争中的英雄，即使是哥特皇帝，或者塔尔塔里亚可汗都知道你的威名。

    您对我说过赫里福德男爵领的由来，我的父亲，那是东哥特帝国的皇帝陛下分封的土地，是他用来酬谢您在对抗半人马的战争中所立下的功勋的。这块领地在传统上，属于斯拉维人的土地。在斯拉维人的鲁塞尼亚王国，被塔尔塔里亚汗国吞并后，这块土地就成了无主之地。在法理上，并不属于任何封君。

    所以说，这块土地属于我们，属于赫里福德家族，属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并不属于马佐维亚。大公阁下只是名义上的封君而已。我们和其他所有的边境贵族一样，不需要向他缴纳赋税，不需要在战时提供一兵一卒，我们对他几乎没有任何的义务，他对我们也没有任何的约束。这一点非常重要。”

    “……好吧。”听到威廉这么说，奥托男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但却说不出话来。

    尽管难以接受，但是实际上，他明白威廉说的话很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正确。从这一点出发，他也猛然间明白了在这之前，他弄不懂的许多的事情——在历次马佐维亚贵族的聚会上，人们看待他的怪异的目光。马佐维亚贵族们的格格不入，以及马佐维亚大公那饱含深意的目光注视。

    “我……好像……”奥托男爵只觉得有些头痛，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在威廉担心的想要询问之前，他便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儿：“继续说下去吧，我的孩子。看起来，你比你的父亲聪明的多。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也只是偶然想到了这些事情而已，父亲。”听他这么说，威廉稍稍的有点儿不好意思。

    “好了，继续说下去吧。”

    “嗯，是的。”威廉点了点头：“所以说，对于我们赫里福德家族，他绝不会与对待一般的马佐维亚贵族相同。这既是我们的劣势，又是我们的优势。劣势就是，我们不可能得到他的全心全意的帮助。而优势则是，我们可以用更激进一点的手段逼迫对方。”

    “那么，该怎么样逼迫对方呢？”奥托男爵问道。

    “是这个，父亲，我用您的语气写了一封信，您可以看一下。”威廉一边这么说，一边将一封信纸递了过去。

    “嗯。”奥托男爵点了点头，然后将信纸接了过去，看了起来——这封信件表面上是在诉说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无辜和无奈，以一个相对低的姿态，恳求大公阁下在这件事情上帮助他们。但是实际上，奥托男爵很轻易地就能从中读出另外的一层意思——也就是在赫里福德家族无法应对，这些贵族的怒火的情况下，他们会将里雅斯特家族也拉过来，将威廉上述说过的，里雅斯特家族的责任全都公开，以减轻自己的压力。

    “你这个……是在威胁对方，将责任全都推给大公阁下么？”看过了信件之后，奥托男爵这样问。

    “是的，如果对方不在这件事情中，为我们提供足够的支持的话，那么走投无路之下，受不了这个压力的我们，就必须要着重提出在这件事情中，大公阁下所需要负的责任。”威廉点了点头：

    “我们有充足的，站得住脚的理由——我们在事先并不知道那就是公主殿下，而半人马们的攻击，就是针对那位公主殿下所做的。不客气的说，死在这场冲突中的所有人，都是那位公主殿下的替死鬼。您说，如果事情闹到了那个地步，我们将这个观点丢出来，那么大公阁下又该怎么处理呢？”

    “他应该……”想了又想，奥托男爵还是觉得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于是威廉又问：“那么父亲，在您的心中，那位大公阁下，莱谢克·冯·里雅斯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是一个……”奥托男爵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说：“他是个很……注重权谋的人。同时拥有较大的野心，据我所知，对于文德王国的国王宝座，乃至东哥特帝国的皇帝宝座，他都不是没有想法。”

    “那就好办了。”威廉说：“他不是个笨蛋，那么他就会选择一条理所当然的，正确的，而且轻松的道路的。

    比起将事情搞砸，将我们逼到绝境，然后将他给曝光出去鱼死网破，他绝对会选择尽可能的帮助我们，让我们欠下一个人情，同时把这件事情对自己的影响降到最低。

    或许他心里面有着，把自己完全摘出去，然后让我们承担贵族们全部的怒火的意思。但这是在我们并不清楚，我们能用这件事情做反击的武器的情况下。而让他明白，我们有这个能力和脑子，就是我们给他的信件的原因和理由。”

    “但愿如此吧。”到现在，奥托男爵还是不太确定，这件事情能不能成功。所以，在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他又问道：“就算是大公阁下可以在这件事情上支持我们，将这些贵族的怒火全都压下去。但是接下来我们又要如何去面对他们呢？无法取得他们的原谅的话，难道我们真的要抛弃与我们相邻的所有贵族的友谊，然后彻底倒向大公阁下吗？”

    威廉从他父亲的话中听出了不甘心的味道，理所当然的，即使是奥托男爵这样，性格比较柔和的人，也绝大多数的贵族一样，希望能够保证自己在自身领地上的独立性。

    “那就是另外一个办法了，父亲。”威廉说：“一个帮助我们重新获得周围邻居们的尊重，并且让他们开心的办法。”

    “那么，具体来说，又是什么呢？”奥托男爵问道。

    “父亲，贵族们真的重视荣誉多过生命吗？”威廉没有回答奥托男爵的问题，而是先这样反问。

    “是的。”奥托男爵回答之后，又稍微想了想，然后补充说：“绝大多数的贵族都是这样。但是也有少数不是那么规矩的人。”

    “那么，好名声和别人的命比起来，哪个比较重要呢？如果要牺牲掉别人的性命，来为自己换取一个好名声的话，你觉得贵族们会接受么？”威廉接着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大概……会接受的吧。”虽然这么说让奥托男爵觉得很不舒服，但是他还是这样回答了。

    “是啊，会接受的。”威廉点了点头：“您与我都知道，那些贵族子弟是在几乎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被半人马们猎杀的，是这样么？”

    “是的。虽然这说起来很丢人，但是——”

    “——会不会，比起那些贵族子弟的死，这个‘丢人’才是周边贵族们如此生气的原因所在呢？”威廉打断了奥托男爵的话，然后这样问。

    “你的意思是说……”

    “是的，我的意思就是，让那些贵族子弟起死回生，我们没有那个能力。但是如果要他们的死变得名誉一些，让他们的死，看起来非常的有价值，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因此，让那些人稍微理智一点，然后原谅我们。”

    “那么……我们说，他们是在奋力与半人马作战中战死的？”奥托男爵这样问。

    “是的，是的。还要着重凸出他们的勇敢和战功才行——击杀数十匹半人马的攻击，对于父亲您来说什么都不算。但是对于一名尚未觉醒力量种子的贵族子弟来说，却是了不得的功绩。”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奥托男爵一边说着明白了，一边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威廉——他总感觉魏丽娜说这种话，有自吹自擂的嫌疑。

    “是的，就稍微编造一个悲壮的故事吧。”威廉将身体整个瘫倒在椅子里面：“来袭击的半人马不是一般的半人马，而是塔尔塔里亚可汗的亲军却薛，来到这里的也不是八十匹，而是不下三百匹。

    而面对三倍于己的敌人，年轻的贵族与骑士们，并没有惶恐，更没有逃跑，而是选择了与之抗争。经过一番英勇的作战，半人马们始终无法将之击溃，最后因为赫里福德男爵领，也就是父亲您所率领的援军过来了击垮了。

    这是一场绝对的胜利，贵族子弟们在这场战斗中的表现，绝对的可歌可泣。他们无愧于他们的姓氏与他们的血统。倒在了他们结成的阵列面前的半人马们足有近百匹之多。

    尽管这些孩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各种的毛病，就是一群纨绔少爷。他们之间也有各种各样的矛盾，他们甚至是世仇，但是在这一刻，他们在面对这些半人马的时候，却表现的像是至亲骨肉一般。他们背靠背的互相掩护，乃至以命换命。在这一刻，人类世界的一切美德都降临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之中，有与半人马同归于尽的烈士，也有浑身浴血，奋力厮杀的勇士。更有丢掉了一条胳膊，肚子被剖开，肠子都飞出去了，还要大喊杀敌的英雄。

    就是这样，把这些家伙捧上天，让活着的那些，他们的长辈们以他们为荣。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想，他们对于我们的愤怒绝对会降低许多，乃至是消失无踪。”

    “可是……一般来说，一百轻步兵是没办法对抗三倍的半人马的啊。”

    在听了威廉的这一番话之后，奥托男爵只觉得很是无语。他愣了半天之后，才弱弱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爱与勇气。”威廉这样回答说：“一般情况下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是这一回不同啊，这一回，这一群是贵族子弟，他们的情怀怎么能与一般人相提并论呢？当然了，让整件事情看起来显得更合情合理一点，我想这个难不倒您的。您是大边境战争中的英雄，所参与的小规模战争肯定多的数不过来了，不是么？”

    “可是，这个……像是这么夸张的事情，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奥托男爵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头痛了。

    “嗯嗯嗯，那么我们换个思路吧，父亲。”威廉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他们战时突破了——觉醒了力量种子。”

    “但是，就算是这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本来就已经觉醒了力量种子的。”威廉说。

    “哪有可能那么简单……我知道的，在这个年龄段就自主觉醒了力量种子的人，除了你之外没别人了。”奥托男爵这样说。

    “我马佐维亚人杰地灵——”

    就这样，奥托男爵的反对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在没有别的好的办法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了威廉的这个主意。

    “除此之外，还有两点需要注意的。”威廉看到父亲总算是上了道了，这才放松了一点，然后也不等奥托男爵将这两件事情消化干净，就接着说了下去。

    “哪两点？”奥托男爵问。

    “第一，是要留下一些证据——留下一些能够证明，当时的事情并不是这样，那些家伙全都是懦夫，全都是任人宰割的渣滓的证据。在我们将这件事情神化之后，这些证据便是我们要挟那些家族的武器。”

    “这个……不太好吧？”奥托男爵有些犹豫。

    “没什么不好的，父亲。我们也并不是要拿这些东西要挟他们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们只是要防患一下，防止他们过河拆桥罢了。”威廉很轻松的说着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情。

    “……嗯。”犹豫了很久之后，奥托男爵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威廉这件事。不知不觉间，奥托男爵不再把威廉单纯的看做是自己的儿子，一个十四岁的年轻人了。他甚至有种彻底放弃思考，然后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威廉去做的冲动。

    “冷静一点，我可是这孩子的父亲。”奥托男爵在勉强抑制住了越来越强烈的头痛，胃痛还有心绞痛之后，这样自己给自己打气。在这之后接着问道：“那么第二点呢？”

    “第二点，就是我。”威廉说。

    “嗯，我会宣扬一下你的功绩的，好孩子。”奥托男爵想当然的说——比起威廉熟练驾驭的这些个阴谋诡计，他对于威廉在之前的战斗中的表现更加满意，同时也更加欣慰。

    “不，不是这样，完全相反。”威廉的话，让奥托男爵觉得很惊讶。

    “完全，相反？”奥托男爵觉得自己再一次无法理解，威廉的意思了。

    “是的，完全相反。”威廉点了点头，重复了一下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可是这个，为什么呢？我的孩子，你做了这么漂亮的事情，正应该要好好宣扬一下，让人们知道你的事迹啊。”奥托男爵更加不理解了。

    “但是这对我，对我们的家族没有任何好处。”威廉说：“这太遭人嫉妒了。而且也太让人觉得虚假——就算是之前有编造的，那些人的‘功绩’也一样。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会降低我们前一个机会的效果。

    无论如何，无论怎么夸奖那些贵族少年的功绩也不能改变一个事实，父亲。那就是他们都死了，而我却活着。

    无论我做的有多正确，我有多无辜。‘我活着’这一点本身就是原罪。在整件事情里，我的存在应该被淡化才行。我要不显得那么出众，是的，父亲，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幅度的安慰我们的那些邻居，也最大程度的削弱他们对于我们的家族，以及对于我的嫉恨。”

    “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我的孩子。”

    奥托男爵仔仔细细的看着威廉的双眼，目中所示是一片真诚与坦然。他再次深呼吸，然后叹了口气，然后这样夸奖威廉说：

    “你的父亲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的。从这一点上说，你比我强得多了。”

    “这也没有什么……”听到自己的父亲这样夸奖自己，威廉稍稍的有点儿脸红。因为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双方的基础差的太多了。在后世的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他所接触到的各种古今中外的兵书战策，各种逻辑学，人类心理学，厚黑学之类的东西，还有历史上的种种阴谋诡计，威廉看过的可是不少。虽然说另外一个世界的那个环境状态，还有他本人的身份，没有让他学以致用的机会，但是无论怎么说，他在这方面的能力也要比他父亲强出太多了。

    要奥托男爵跟他比这个，基本上就和要他跟奥托男爵比剑术一样，是强人所难的事情。

    再之后，威廉和奥托男爵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将这两个计划的细节推敲了一遍，将一些小的瑕疵和漏洞都给弥补了上。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基本上都是威廉在说，而男爵阁下在听。听到了最后，男爵阁下除了机械性的点头之外，就再也做不出其他任何的动作了。

    就这样，这件事情就算是到此为止了。威廉仔细推敲，然后觉得心满意足，来自后世信息爆炸时代的经验与知识，来糊弄这个时代的土包子们实在是在合适不过了。

    不过紧接着，他就有些担心——担心的是他这一次的表现，实在是太出众了一点。会不会因此引起他的父亲，奥托男爵的疑虑。

    但是，让威廉非常之惊讶的是，奥托男爵完全没有惊讶，或者疑虑，或者别的什么想法。就好像他认为他的儿子，也就是威廉理所当然的应该会这些技巧一样。

    这让威廉很不理解。难道说自己在这之前，就有类似的征兆吗？

    不过也不对吧……回忆一下自己之前的表现。的确，之前的旧版威廉仅仅在学问的方面，表现出了自己的长处。其他的地方好像没有多少的闪光点。

    原本，自己的孩子的性格，能力方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做家长的不可能不会注意到，并且表示奇怪。如果是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没见面的话，或许还好一点。又或者是认识了，遇到了某个组织的很厉害的老师老爷爷什么的。

    但是威廉十几年来，都是在男爵的看护下长大的，而且在这期间也没有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奇怪的事情。再然后突然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但是作为父亲的奥托男爵，对此却一点儿表示都没有。这让威廉觉得很是不爽。

    就是那种，原本是很紧张的，很害怕对方来问这件事情。但是对方真的不问这个，一拳打到了空处，威廉还会觉得非常不爽。有种被轻视了，不受到重视的感觉。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

    威廉新里面这么想：

    “一定有什么，能让父亲相信，我变成这么阴险狡诈是有理由的，理所当然的的原因。只不过这个原因究竟，到底的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威廉犹豫了一下，不过到底还是没有直接的向奥托男爵发问。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奥托男爵问出了一个让威廉觉得很奇怪的问题：

    “那么如果他拒绝帮助我们，又该怎么做？”

    威廉稍微花了一点儿时间，才弄明白奥托男爵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您是说，如果大公阁下不在乎我们将这件事情公开，就算是要泼自己一身脏水，同时获得赫里福德家族和其他马佐维亚贵族的愤怒，这样两败俱伤，也不愿意给我们帮助？”

    威廉也学着他的父亲奥托男爵的样子皱起了眉：

    “父亲，难道说您抢过他的女人？”

    “——没有。”奥托男爵连忙否认。

    “那他为什么要那么自找麻烦？”威廉显得很奇怪。

    “那个，就是……”奥托男爵顿时显得很尴尬——事实上他会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实际上非常的好理解。就是因为威廉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一点。这让他觉得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严被削弱了。父亲么，父亲——说儿子比自己强的话也不是不好。但是好歹也要分一下年龄段。

    奥托男爵现在不到四十岁，而威廉现在也才只有十四岁而已。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是要成熟稳重睿智理性的父亲，来教导不够成熟不够稳重不够睿智不够理性的儿子么？但是现在，这件事情为什么全都反过来了呢？

    所以说，要稍微的挑一点漏洞，就算是不够理性也好，总归要挑出一点漏洞来，然后要威廉抓着头发不好意思的说：“啊，这件事情啊，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啊哈哈哈哈……”然后再由他来说几几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加广阔，不要以为有了一点成绩就可以自满什么的。

    但是，果然，这对于半辈子除了剑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大叔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

    “不过，如果万一，我们真的被逼到了那步田地的话。”说到这里，威廉的语气变得低沉了许多：“如果，大公阁下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的话，如果真的出现了您所说的那种情况，那么，我们的确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另外一条路？”听威廉这么说，奥托男爵更觉得奇怪了，他完全不明白，在这种几乎没有腾挪空间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别的路可以走呢？

    “是的，另外一条路。”威廉微笑着，看着他父亲迷茫的表情，享受着智商上的优越感：

    “也就是，在这之前，我和那位半人马珲台吉稍微有过一点交流。对方曾经说过，塔尔塔里亚可汗非常欣赏父亲来着。”

    “是的，所以呢？”奥托男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然后这样问道。

    在这个时候，或许是太过得意了，又或者是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威廉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父亲奥托男爵变得越来越难看的面色，仍旧在兴致勃勃的说着话：

    “所以说，他曾经说过，塔尔塔里亚可汗说，如果父亲能投靠塔尔塔里亚的话，那么马佐维亚的达鲁花赤的位置——”

    “——好了，不要再说了！”奥托男爵猛地站了起来，顺势带翻了椅子：“之前的那些策略也就算了。我可以容忍我的儿子有这样的城府和心思——但是现在，你说的话太过分了，威廉，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也不要忘记你的种族，你的国家！今天你说的话，我就权当是没有听到。不要再有下一次了。否则的话，即使是你，即使你是我的儿子，我也会——”

    说到这里，奥托男爵到底说不下去了。说到底，威廉也是他的儿子，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这十几年时间里，他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威廉身上。这一会儿要他说出杀了他的这句话，他是真说不出口。

    愣了一会儿之后，奥托男爵叹了口气，然后挥了挥手，对威廉说：

    “你先走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看他这个样子，威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在给奥托男爵行了一礼之后，他便转身，一言不发的退出了书房。隐约间，他听到了奥托男爵将椅子重新扶起来的声音，紧接着是叹息声，隐约的还能听到男爵的喃喃自语：“这就是你的孩子么？”还有“果然”以及“受诅咒的血统”一类的话。

    在这之后，就是长时间的叹息声。威廉在得不到其他情报的情况下，再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书房。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就是你的孩子么？果然和你一样，这受诅咒的血统……”威廉稍微联系了一下上下文，然后将自己之前没听清楚的词句脑部了出来。虽然不可能完全一样，但是应该也差不多了。

    “你的孩子，果然和你一样……”父亲的话，恐怕和我相当的不一样吧。躺在床上的威廉，心里面这么想。

    “那么，父亲说的就不应该是他自己，而是别的人。而这个人，还是和我的关系最接近的，可以给与我那个‘受诅咒的血统’的人……母亲么？”

    威廉很快就从他父亲的这一句自言自语中，分析出了这些要素。但是紧接着，他就没办法再分析下去了。

    从小的时候到现在，他所知道的，有关他的母亲的事情就屈指可数。甚至仔细推论一下，他所知道的东西可能还没有今天，他刚刚知道的，父亲无意中透露出的这些有价值。他的父亲奥托男爵，对于他母亲的一切都讳莫如深，根本不与他说。他甚至不知道他的母亲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

    而在听到了奥托男爵无意中说出的这句话之后，威廉对于他的母亲的疑惑再一次增加了。只是，他仍旧没办法，仍旧没办法……

    “就算向父亲提问，他也不可能会告诉我的吧？”躺在床上，威廉无可奈何地这样想。最后只能放弃，暂时将这个疑问藏在心里，等到来日再去解决……

    就是这样，威廉与刚认识了没几天的小女朋友，也就是伊丽丝公主殿下洒泪分别。公主殿下即将返回普沃茨克，回到属于她的城堡中去。同时，她还带着由威廉捉刀，以奥托男爵口吻写就的一封信件。

    眼看着马车逐渐消失不见，威廉暗暗叹了口气，随后就转身，向着赫里福德城堡的方向转了回去。这让他身边的约翰很是不理解。

    年轻的侍从脑子转的慢，而且比较晚熟。对于爱情啊，或者类似的东西不是太理解，但是也看过这几天威廉和伊丽丝公主之间的这样那样腻味在一起的事情。

    在他看来，既然伊丽丝公主要走了，那么威廉就算是快马追着送出去一段，又或者是躺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发一整天的呆，然后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再回复过来，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威廉没有，完全没有，在微微愣了愣神之后，他就好像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个，少爷？”

    看着在自己身旁，壮实的像头熊一样的约翰，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威廉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们回去吧。今天的话应该有个欢迎的宴会对不对？”

    “嗯，啊。那个——”约翰嘿嘿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是的，夏露米小姐今天回来了。”

    “真是……”威廉摇了摇头：“想到又和这家伙见面了，我心里就觉得很不爽。”

    理所当然的，在听到威廉说出了这样的话之后，约翰除了呵呵呵呵的傻笑之外，就再没有别的可以做的了——就算是像他这样的笨蛋，也知道最最基本的常识，就好像是现在的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能掺和的。而且说真的，他也没有掺和进来的立场和理由。

    看这家伙又是呵呵呵呵的傻笑，威廉皱了皱眉，但是很快就把这一点儿不悦抛到了脑后。无论是什么人都有自己的毛病。关键在于这个毛病是在什么地方。

    像是约翰这样，只是在小地方有些毛病，在大义上能站得住脚的家伙，理所当然的应该结交和使用。而像是那种平时装的人模狗样的，真到了关键时刻就怂的掉链子的，就直接扔了就行。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说起来，约翰这家伙在单枪匹马的去冲击半人马的部队挂掉之后，威廉还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想到这家伙命大得很。在被半人马撞了两下之后，竟然没死了。弥留之际被威廉的父亲奥托男爵发现了，然后就用斗气吊住了一条命。

    这家伙真不愧是狗熊出身的家伙。受了那么重的伤，结果在床上躺了几天就复原了，这一会儿威廉看这家伙活蹦乱跳的，完全不像是前几天就要死的人，简直就是怪物。

    就是这样，威廉在送别了他的小女朋友之后，就和约翰一起回去了赫里福德城堡。在回去之后，威廉将会像是前几天时间一样，努力的哪找严格的作息时间表来行动，将满满当当的一整天都花费在训练体能，剑术，骑术与弓箭上面。

    当然了，除了这些武技方面的事情之外，威廉还需要在文学方面继续的下功夫。他父亲奥托男爵在兼职他的剑术老师的同时，还是他的战术老师——尽管威廉在这方面下的功夫也不少。但是他那个，是后世的战争方式。在那个地面部队不如空军，空军不如导弹，导弹不如电子战，电子战不如外太空卫星武器的时代，战术跟现在这个中古时代——还是一个有着魔法和斗气的中古时代，理所当然的是完全不同。如果不好好学一学的话，自然绝对不行。

    让威廉觉得很是欣慰的是，他的父亲奥托男爵，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战术指挥官。有着绝佳天赋的他，再加上大边境战争的锤炼，以及常年积累的经验，可以说是一个最好的，最佳的老师。威廉甚至觉得，整个马佐维亚大公国，都有可能没有比他的父亲更有本事的战术老师了。

    当然，因为男爵阁下本人也需要每天磨练剑术，继续修炼斗气以及处理领地内的各项事务，所以他本人能抽出的时间非常之少。这也造成了威廉在与男爵相处的过程中，分外重视效率的这个特点，让本来想要潜移默化的指引一下自己的孩子，用温情亲情来重塑他扭曲三关的奥托男爵非常苦恼。

    而除了战术方面的知识之外，其余的绝大多数知识，就只能靠着威廉来自学了。

    他的原本的文学老师，阿斯本教士的那点儿能耐，他基本上已经都学会了。暂时没有了文学老师的他，现在只能够通过自学来充实知识。

    对此，威廉面临的问题就是，他所能找到的书籍实在是太少了。

    就算是自学，也是需要教材的。而虽然说，这个时代的世界已经发明了造纸术，但是印刷术尚且处在酝酿的过程中。所有书籍全都要靠人工手写来抄录。威廉侧面得打听了一下，城堡里面的那位抄写员的工资，发现这个混蛋的月薪顶的上领地内的普通农民辛辛苦苦一年所创造的产值。

    而且就算是这样，那个王八蛋也在抱怨，抱怨这个抱怨那个，主要的当然是在抱怨自己的工资不够高，干的活也非常的累——事实上这家伙说的也不能算是完全错误，奥托男爵是个非常勤奋的人。并不像是大部分的老牌贵族，将他们的家事都委托给管家，或者家宰处理那样。领地内的绝大多数事情，都是奥托男爵自己去做的。

    尽管依照威廉的观点来看，比起奥托男爵神乎其技的剑术，他处理领地内的事务的能力，也就是他的内政能力基本上就是一坨****，但是至少至少，这里面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账目上，领地的财政上把持的住。

    单单是这一点，就让赫里福德男爵领的财政状况，比起其他同等级的贵族强了很多。同时，这也给抄写员，还有其他城堡的工作人员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在贪污和做假账上面。

    所以说，抄写员的工资在明面儿上，或许与其他领地内的抄写员差不多。但是在暗地里的灰色收入却少了一大截。同时他的工作量却大了不少。这也难怪了这家伙会觉得不爽。

    顺便的顺便，之前说的抱怨一类的事情，都只是以前的事情。抄写员——包括城堡的其他的工作人员，包括税吏，马匹饲养员，仆从长与账房等等人，现在的工作态度与工作效率都大大的提高了——这主要归功于威廉微笑着绞死了他们中的一个前任，前任的税吏。然后稍微整顿了一下城堡的秩序。

    该干嘛的干嘛，不该干的就不干。现在这个缺乏法治和人权的社会，贵族折腾下仆的权力非常之大，说弄死你就弄死你。之前，赫里福德男爵领之所以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主要是因为赫里福德父子两个都比较文青，管不住人。但是现在，换成了二点四七版的威廉，这个问题就完全的不能叫做是问题了。

    不过的不过，说起来这些玩意，实际上都应该是城堡的女主人来管理的。但问题是威廉他没有妈，而且看赫里福德男爵的意思，也不想要续弦——这让无数崇拜英雄，并且想要嫁给这个中年帅哥的贵族小姐们伤透了心，同时也让威廉松了口气。

    在后世看了那么多狗屁倒灶的宅斗之后，威廉是真心不想要发生这种状况。

    突然地有一天到了，他爹拉了个不认识的刻薄狠心的女人微笑着对他说：“威廉，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新妈妈哦。”然后过了一年，弟弟降生，再过了一年，后母就准备各种各样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要弄死自己。

    理所当然的，威廉觉得以他这种人才，只有他弄死别人的份儿，别人想弄死他基本没可能。但是这事儿好说不好听。传出去对威廉的名声也不好。除此之外这些鸡零狗碎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太牵扯精力了，威廉想的是练兵打天下平定四方。可不想要让自己在这方面消耗太多的精神。

    所以说，这样的小事儿，威廉虽然觉得很不爽，但还是勉强的将它管了起来。同时他也由衷的感谢上天，和他们赫里福德家的遗传基因，让他的父亲奥托·冯·赫里福德男爵是个喜欢伤春悲秋的文艺中年。

    但是问题是，伤春悲秋的太文艺了也是个问题。威廉在无书可看的情况下，开始向他父亲的书房进攻。在获得了男爵的允许之后，威廉很兴奋地走了进去，却发现书房内除了少数的较为有用的军事书籍之外，其余绝大多数都是歌剧，戏曲，言情乃至是童话故事一类的书籍。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威廉会由衷的哀叹：为什么我的父亲是个喜欢伤春悲秋的文艺中年呢？

    就是这样，威廉在武备方面所能获得的教育，在当今这个时代已经算是第一流的了。但是在文化教育上却稍显得不足……当然了，单单凭借心灵阅览是里面的那些资料，威廉就觉得他自身所掌握的科学知识，比这个时代的土包子们强一百倍。

    但是坐吃山空，吃老本的这样并不符合他的积极进取的精神。更重要的是，他所掌握的太多知识，在这个时代完全就是屠龙术。在基础工业，材料学，冶金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的情况下，威廉肚子里的那些近现代的知识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除此之外，威廉是知道的，现在他所处的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有了工业革·命的萌芽。机械，冶金方面也略有突破。他的床头的怀表，还有怎么找也找不会来了的那柄短管火铳，都表明了这个世界的未来的发展方向。

    大略上，与威廉原本存在的那个世界没什么不同。不过，在细节上，在发展速度上，这个世界的发展速度要比威廉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慢了太多。

    主要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传统的力量，比起威廉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强的太多了。光辉之主的信仰，在世界上异常强大，

    教会的力量虽然间接提高了教育水平，但同时又严重抑制了科学的发展。

    同时，这个世界的超自然力量的强大，同样限制了原始的黑火药武器的发展。不提那些原本只在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巨龙，独角兽，狮鹫等物，就说威廉的父亲奥托男爵。这位剑道宗师说起火药武器来，也同样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不过当然了，奥托男爵的确有不以为然的本钱——这个时代的火药武器的命中率，射程的糟糕就不用提了，其威力也没有威廉所想的那么厉害。像是奥托男爵这样的剑道宗师，面对几百火枪手四面八方包围住了的齐射，也绝对不会发憧。斗气灌注之下，凡铁也能切金断玉，长剑在手就能护住周身。斗气在身，动态视力也足以看穿弹丸运行的轨迹。

    所以说，要奥托男爵与几百火枪手单挑的话，结局绝对是惨不忍睹。火枪手们一轮齐射过后，奥托男爵绝对一点儿事儿没有，地上绝对都是被长剑切成两半，乃至被斗气消融了的铅弹。再之后，等不到这些家伙重新装填弹药，他们就会被奥托男爵冲入阵列之中，然后一剑八个杀得干干净净。

    “所以说啊，你这家伙之前能杀了那个半人马萨满，说穿了只是因为运气好而已。那家伙本身的*能力并不是太强，和一般的半人马差不多，只是会一些乱七八糟的鬼门道而已。所以才会被你用火枪给干掉了的。

    事实上，这一次跟着那位珲台吉来的半人马里面，完全没有什么厉害的角色。伯父说过，里面甚至连觉醒了力量种子的家伙都没有。两个带头的家伙都是装神弄鬼的人马萨满。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白白便宜了你的。真是……如果那时候我也在的话，那我肯定能干的比你更好。”

    在餐厅里面，在没有什么外人的情况下，威廉，威廉的父亲奥托男爵，还有刚刚从自己家的领地那里结束视察回来的，威廉的堂姐夏露米。

    名义上比威廉大了一岁，实际上仅仅是二十八天的血夏露米·冯·赫里福德，是奥托男爵的近亲，他的堂兄艾克尔伯爵的嫡女。尽管比起仅仅有一个骑士头衔，几乎是白手起家的奥托男爵的起步强很多，但是艾克尔伯爵的运气与能力，却并不相识奥托男爵那么好。

    十几年前，大边境战争所蔓延的战火很快，很彻底的焚灭了这个小小的伯爵的雄心壮志，连同他的生命，他麾下的两百骑家族私兵，还有他的城堡一起。这一切都被半人马的铁蹄碾碎。夏露米随即失去了她的父母，家庭与平静，安宁的生活。

    在这之后，没有了父母庇佑的夏露米，原本的下场应该与一般的失地了的小贵族们没有什么两样，或者在所剩不多的财产消耗殆尽后落魄，又或者被觊觎他的头衔，想要跻身贵族阶层的商人暴发户们娶进门来，作为一个点缀，修饰自身的花瓶。

    不过，不幸的夏露米有一个幸运的结局。她的堂伯奥托男爵庇护了她。作为大边境战争中的英雄，奥托男爵有着比他的爵位高的多的号召力与影响力。在不惜得罪了几个觊觎夏露米的领地与出身的贵族和富商后，夏露米安全了，并且在大边境战争结束后，收回了应当属于她的一切。财产，城堡，还有领地。

    为此，夏露米异常的感激奥托男爵。而作为他的被监护人，夏露米在赫里福德男爵领所处的时间，也要比她在她自己的领地所处的时间长很多。

    对于奥托男爵这样充满了道义与人情味的举动，外界对此的评价，绝大多数都是正面的。

    当然，也有一些天生心理阴暗的家伙，不怀好意的用阴谋论来解释这件事情。对于夏露米的帮助，被看做是想要吞并同族领地的举动。将她接入家中进行保护，则被解释为了软禁。

    天生心理阴暗的家伙们煞有介事的声称，很快奥托男爵就会做主，让他的儿子，也就是威廉与夏露米结婚。以名正言顺的将两个赫里福德家族合二为一。

    不过当然了，对于这种传言，作为当事人的威廉一点儿也不相信。

    这不单单是因为他的父亲奥托男爵，是个喜欢伤春悲秋的文艺中年，骨子里面就有那种英雄情结，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事实上，在这十几年时间里，他的父亲奥托男爵从来就没有对他提到过这种事情。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不应当的宣扬。

    而除此之外，就是威廉本人，对于他的这个堂姐也不是太喜欢……

    当然，如果说是讨厌的话，这个程度也有点过头了。但是“不喜欢”与“觉得别扭”这种感觉还是理所当然的有的，而且很高。

    这并不是因为夏露米长得不漂亮，不够聪明或者不够优秀。正相反，是因为夏露米太过漂亮，太过聪明而且太过优秀了，所以威廉在于它呆在一起的时候，总会产生一种非常别扭的感觉……更糟糕的是，夏露米从不知道，什么叫做藏拙，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夏露米锐利的眼神，倔强的脾气，说话完全不给人留面子的习惯，与她遗传了赫里福德家族的黑发黑眼，白皙肌肤与令人惊叹的美貌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在旧版威廉时代，堂姐夏露米，就总是欺负威廉——至少威廉觉得她做的那些事情是在欺负自己——尽管夏露米自己声称，这是作为姐姐的，在督促威廉，让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而现在，在威廉升级加强了之后，尽管自认为对于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片子，是占尽了优势。但是因为之前的记忆和心理的影响，所以在再一次见到了她之后，他心里面还是有点儿别扭，有种伸展不开的感觉。

    “你不知道就别瞎说。”听夏露米这么评价自己的这些个“丰功伟绩，威廉很明显的不高兴了：“你说的挺轻巧的，可那可是半人马啊。对方先用巫术震慑，然后又用弓箭扰乱。最后半人马骑兵突击，一举就冲破了盾阵。在那种情况下——”

    “——好吧好吧，两个月没见面，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值得夸奖值得夸奖——不过你的成功仍旧是运气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夏露米笑着打断了威廉的话，仍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无所谓的样子。

    “根本就不是那样，火药武器比你想象的重要的多！”被人打断了话的威廉显得很不满意：“全世界有几个像是父亲这样的怪物，能轻松的切断迎面射过来的铅弹！？全世界的预备骑士里面，真正觉醒了力量种子的能有多少？十个里面能有一个没有？而这些觉醒了力量种子的人有几个能成为大骑士的，又有几个能成为骑士导师的？同样的道理，那些神职人员，以及半人马的萨满他们，更是很少有对抗火药武器的办法，不是么？”

    在这之后，威廉还要再多说一下火药武器的震慑力，发展方向，还有方便训练等等的好处。但是他的话，却再一次的被夏露米给打断了：

    “但是问题是，这些家伙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啊。”夏露米说：“如果是骑士的话，就算给他一根木棍，他也能击败手持利刃身披重甲的敌人。而如果是普通士兵的话则相反，他们的武装再怎么好，也不可能会有足够的能力击败一名骑士。”

    “我们可以训练，我们可以训练一批与现在世界上的所有军队都截然不同的军队。使用火药武器的军队。”威廉仍旧不依不饶的这样说。

    “啊，随便你吧。或许在你带着这样的军队上战场，被人毫无悬念的击败之后，我会带着我的骑士团去救你的命呢。”夏露米仍旧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让威廉气的够呛。

    就是这样，尽管威廉自认为他掌握了真理，掌握了先进生产力发展的方向，掌握了这个掌握了那个掌握了一切。但是在与夏露米的这一次争论中，他还是屈居下风。

    只因为夏露米有实例。她可以列举无数次使用冷兵器的战士，斗气爆发之后秒杀一片火枪兵的事情。而且更糟糕的事情是，这些事例里面有不少，都涉及到了威廉的父亲，也就是奥托男爵。

    而与之相对的，威廉也拿出了不少火药武器部队，在战场上获得胜利的例子——尽管这个世界没有报纸这种东西，但是经过商人们口口相传，以及他的父亲奥托男爵的教导，威廉还是明白了这个世界的部分国家的军备状况的。

    现如今各*备状况最最重要的，并且最为雷同的一点，就是各强国都在竭尽所能的强化他们的火药武器——当然，主要是火炮，是的，火炮，而不是火枪。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独立的火枪兵的配置，尽管前装的燧发滑膛枪已经被发明了出来，但更多的还是被作为富人们消遣用的工具，而不是战争的武器。

    部分国家的士兵们使用的火枪，还是最为简单原始的手炮，而列国的主力火枪兵争相列装的，扩充的军事装备则是前装的火绳枪。

    这种火绳枪在恶劣天气下完全无法使用，同时射程，威力与射击速度都非常差劲。在列*队中，主力投射部队仍旧以弓弩为主，如同西法兰克王国那样的国家，其军队上下对于大炮的喜爱几乎令人发指。

    各个兵工厂内，各种口径的火炮一门接着一门的被铸造出来。各种镶金嵌银浮雕铭文等等艺术手段也都用在了上面。然而让威廉为之惊叹的是，西法兰克王国的主力部队，无论是禁卫军还是常备兵，又或者地方各公爵的私兵武装，其最经常使用的远程武器竟然是弩。

    是的。尽管装上了滑轮，尽管精工锻冶，但是在这个时代，在威廉都用上燧发枪了的时代，作为大陆一大强国的西哥特，竟然还在用弩。这不得不说是一件非常令人惊叹的事情。

    要知道，在布立吞群岛那里，那些自称拥有精灵血统的布立吞人，也都已经逐渐将长弓淘汰，将火枪作为己方的制式装备了啊。

    “切，抱残守缺的顽固的封建残余分子。”

    不过，无论如何，威廉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了。虽然说着今后会训练一批精锐精锐的火枪兵然后纵横大陆来着，但是在奥托男爵好好地活着的情况下，威廉的这个愿望似乎很遥远。正相反，他的堂姐在恢复了伯爵的爵位与领地之后，只要想，就随时可以组建起一支抱残守缺的顽固的封建式部队。

    赫里福德家族在夏露米那一系的经济状况相当不错。尽管管理领地的方式极为落后，但是架不住夏露米的领地本身的底子好。只要夏露米愿意的话，那么要将她的私兵，恢复到她父亲的那个时代的两百骑，也并不是办不到。

    在威廉和夏露米争吵的这一段时间里，奥托男爵全程的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很是和蔼的看着他们。看起来并没有想要介入到他们的争吵中的意思。当然了，男爵也不必要，而且不需要参与其中。

    “好了，”看到威廉暂时屈辱的战败了。夏露米大小姐也在自己的堂弟身上抖够了威风。心满意足之下，就站起身来，向着奥托男爵告罪，而后就像是得胜了的斗鸡一样昂首阔步的离开了——威廉看着她那一双穿着白色丝袜的又细又长的腿，笔直笔直的的迈出去，他就感觉那是两只鸡爪子。

    威廉当时觉得很不爽，非常不爽。但是除了不爽之外，他也就没有什么办法了。看了一眼夏露米的餐盘，发现那家伙只吃了一半，火腿肉，还有煎鸡蛋全都没动，只是吃了蔬菜沙拉而已，威廉就小声嘀咕着：“这家伙光是吵架赢了就能填饱肚子么？”同时，他还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父亲的眼神。在确认奥托男爵不会管的太多之后，威廉就把鸡蛋跟火腿全都扫到了他的盘子里，然后大吃大嚼起来。

    最近几天时间，不知道是正处于发育期，所以吃的比较多的缘故呢，还是因为加大了体能训练量的缘故，威廉的饭量增加的很厉害。

    这让威廉稍稍的有点儿害怕。

    他对自己现在这个文弱的样子很满意。觉得这个样子与他的审美观非常相符。所以如果说，他的体型因为他的食量变化而变化，那么无论是变成了浑身肌肉的壮汉，还是变成了浑身赘肉的死胖子，威廉觉得他都有理由去跳河。

    幸运的是，这些营养并没有像是威廉所想的那样变化。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类似的变化。威廉希望这个现象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在奥托男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下，威廉吃完了这份有加餐的早餐。便出去进行着一天的训练了。

    首先是慢跑，绕着周长大概在两公里的赫里福德男爵领慢跑上一圈儿作为热身。热身完毕之后，就穿上特地为他制作的，加重了的全身甲，以及加重了的联系用剑来做基本的剑术训练，劈砍挑刺等等基本招式，要各做五十遍，即是作为基础，同样也是打熬力气。

    在这之后，威廉将参加到队列的训练中，在城堡的卫队长，同时也是奥托男爵的心腹康斯坦丁的指挥下，像是只呆鹅一样，与一群奥托男爵的私兵一起进行对战训练。

    与绝大多数的贵族私兵一样，奥托男爵的总共一百五十骑常备兵的素质，在威廉看来极为糟糕。

    尽管他们的训练水平，个人武技，营养状况，以及对于赫里福德家族的忠诚度都不错。但是最最重要的一点，纪律性，以及列阵的程度都比较糟糕。

    按照威廉的眼光来看，这些人实际上更像是散兵游勇。在真正有纪律性的敌人面前，这些部队不是被轻而易举的击溃掉，就是会被彻底歼灭。

    不过，因为奥托男爵的一定教导，这一批私兵的个人武技，以及马术绝对令人满意。无论骑枪还是马刀，这些人都能熟练掌握。除此之外，几个来自钦查草原的游牧民，还带来了极优秀的骑射技术。

    站在传统意义上来说，这些精于骑兵作战，在装备与士气上也极为优秀的兵士，绝不愧于奥托男爵所自诩的“吾麾下精英百五十骑”。而就威廉的眼光来看，这些人虽然绝对不会适应未来的战场。但是并非需要淘汰。他们可以被改造为极为优秀的轻装游骑兵。其侦查，搜索，袭扰，掠夺以及护卫主力部队等等功能，都可以极好的完成。

    在大陆东部广阔的平原、草原与雪原之上，即使是百万大军也是沧桑一粟。单单凭借步兵作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而如同这样极为精锐的游骑兵，正是威廉，以及所有希望在东哥特帝国的边境之地有所作为的贵族，将军们所希求的。

    但是威廉还是很不爽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骑术与骑行作战，都不是夏露米的对手。

    无论是使用骑枪冲锋，还是使用马刀进行搏击，又或者单纯的比试骑行速度，威廉三战三不捷。两次被夏露米小姐给摔到了地上，揍下了马背。身上七扭八歪的疼，同时被摔得鼻青脸肿的也就算了。更讨厌的是在被a下去之后，夏露米的那个得意的样子。

    那家伙穿着休闲用的紧身马裤，马甲，并且带着系带的圆形盔。双脚踩着马镫，站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威廉。威廉刚被她的钝头的骑枪从马背上捅下去，摔得七荤八素的站不起来，只能仰望着这家伙。

    因为太阳的位置在这家伙身后，所以夏露米全身都笼罩在阴影里。这个阴影完全的覆盖了威廉全身。除此之外，威廉还能看到她笑的向日葵一样，灿烂的要命的那张脸。真是，那简直就是太讨厌了。

    于是威廉赌气，暂停了体能训练，回自己的房间看书去了。

    “什么啊混蛋，什么啊混蛋，那个混蛋就诚心的跟我找别扭吗？”在房间里面，威廉****着上半身，要小女仆帮他清理伤口。每当对方用沾着烈酒的棉球去擦拭威廉的伤口，威廉就是忍不住“嘶”的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已经觉醒了力量种子，但是威廉目前所能使用的斗气量，仍旧少得可怜。能保证他从马背上被a下去两次，不伤筋动骨摔断脖子已经算是不错了。像是奥托男爵那样强大的自我复原功能，威廉根本就想也不要多想。

    “那个，少爷，夏露米小姐学习骑术已经有几年时间了，除此之外，老爷也在教导她剑术。就在她十三岁那一年，也就是两年前，她就觉醒了力量种子。所以说……”

    在威廉旁边，约翰有点儿结结巴巴的说着这样的话。而他这样的话，不单单没有起到安慰威廉的作用，反倒让威廉更觉得不爽了。

    “你是说本少爷比不上他吗？”威廉呲牙咧嘴，语气不善的瞪着小约翰，这样说道。

    “不是……我是说，少爷您开蒙的晚一点，现在输给她也正常，不是不如，只要今后再好好努力，肯定有超过夏露米小姐的那一天。”

    听约翰这么说，威廉这才平静了下来。哼哼了两声，然后就听见小女仆说了一句：“好了，少爷。”他便站起身来，然后要小女仆为他披上了一件衬衣，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女仆可以离开了。

    在女仆非常非常觉得委屈的离开之后，威廉勉强笑了笑，然后对小约翰说：“也……是这个道理。说起来，这种道理原本不用你说，我也该知道。但是每次想到这件事跟那家伙有关系，我就有点儿……有点。”说到这里，威廉再次勉强笑了笑：“有点冷静不下来。”

    听威廉这么说，约翰自然也不能说出什么。像是往常那样憨厚的笑了笑之后，他就也被威廉，给挥手赶走了：“好了，你也去训练吧。老是在这里陪着我，像什么话？”

    “哦，那我就走了。”小约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威廉的房间。干脆的态度，让威廉都觉得很奇怪。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威廉说着这样的话，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了窗台旁边，将遮挡正午的，太过强烈了的阳光的白色窗帘拉开，然后打开了透明的玻璃窗。窗户看过去，他就看到了夏露米的身影。

    一身紧身装的她正手持着练习用的长剑，像是威廉一样进行最最基础的剑术训练。汗水沿着被晒成了小麦色的健康肌肤滑下去，同时黑色的单马尾，也随着她的动作飘扬着。

    “奇怪……”威廉稍微有点惊讶——他之前可没看见过这家伙这么用功。平时的这家伙不是去跑马打猎，就是躲到房间里懒洋洋的看。奥托男爵训过她两次，不过都被她哼哼哈哈的搪塞过去了。而威廉的父亲本来就不是什么严师，心软的很。再加上认为女孩子不用那么好的剑术也无所谓，所以也就得过且过了。但是没想到，几个月没见面，这家伙竟然转了性子。

    不过，威廉到底是威廉，脑子好用的很。在稍微奇怪了一下下之后，他就马上的想明白了夏露米这是因为什么——除了他的压力之外，就不会再有别的原因了。

    在之前，威廉的确与奥托男爵制定了计划，要将一份夸张的，热血的，神经病的少年们血战半人马怯薛军的战报送出去。

    这个计划的目的，的确是为了骗人。但行骗的目标却绝对不是自家人。作为威廉的堂姐，作为奥托男爵的监护对象，同时也是侄女，有着伯爵爵位的夏露米自然有资格知道事情的真相。

    而这个，也是夏露米一回来之后，就在吃早餐的时候跟威廉好好地争了一场的原因所在。

    当时的夏露米赢了。在紧接着的三场马术比赛中，夏露米也还是赢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夏露米小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从她现在的这个状态就能看的出来。

    “她还是觉得我对她产生了威胁。怕我把她比下去。”看着女孩认认真真挥剑，训练的样子。威廉心里终于产生了一点儿安慰——她这个堂姐要强惯了，十几年都想着压自己一头。

    “有这个家伙在，看起来，我也不能松懈下去啊。”威廉一边这么想，一边将衬衫穿好。而后坐回到了书桌前，先看了一会儿从奥托男爵的书房借来的两本军事书籍，将它们“拷贝”进自己的心灵阅览室，紧接着又用鹅毛笔练习了一会儿硬笔书法。再之后，就离开了自己的书房，向着娱乐室的方向走了过去。在那里，威廉有着自己的一个作品要去完成。

    在为男爵的城堡服务的佣人与女仆们，与男爵领地上的领民们完全是亲戚关系。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少许秘密，譬如说威廉与男爵有关那次半人马入侵战斗的善后对话内容之外。男爵一家的绝大多数活动，都不是秘密。

    就好像是这个：男爵的儿子，也就是威廉·冯·赫里福德现在出息了很多，也像是个赫里福德家族的天才一样，年纪轻轻的就觉醒了力量种子——而且除此之外，男爵的儿子还多出了一些新的兴趣爱好。

    这件事情很快，很快，非常快的在奥托男爵的领地上传播了开来。而因为奥托男爵在他的领地上的威信不俗，而且声誉也很好。所以有关威廉的这两件传言，也自然而然的像是以往一样，得到了较为正面的评价。

    男爵的儿子是个武技方面的天才？哦，这个很好啊，我们可以继续指望赫里福德家族的老爷们，为我们提供庇护了。

    男爵的儿子多了一些新的兴趣爱好？是强抢民女，还是鞭打农奴呢？

    都不是？那么这个兴趣爱好花钱么？

    不怎么花？那不就结了么？人家是贵族，而且人家又没有影响到你。既没有强抢民女，也没有鞭打农奴，更没有因为自己的兴趣爱好而提高赋税，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这样，与“威廉是个武技天才”这个消息相比，“威廉多了一个新的兴趣爱好”这件事情，在赫里福德男爵领根本没人在乎。也幸亏了威廉不知道这一点，不然的话，他绝对会狠狠地白上那些人一眼，然后像是嘲笑他的堂姐夏露米一样，嘲笑对方是个笨蛋。

    当然了，程度上绝对不同。威廉嘲笑外人的时候，会比嘲笑他堂姐的声音更小一点的。

    也就是在威廉，在娱乐室中仔仔细细的根据心灵阅览室的内容，绘制各式图纸的同时，娱乐室的大门，被直接推开了。

    完全没有敲门，问候或者类似的礼貌，房间的大门被直接推开。然后穿着无袖背心和紧身裤，脖子上还挂着毛巾的夏露米，就满身汗臭味的，大大咧咧的走进来了。

    或许别人看了这么一个年轻可爱的女孩子的话，会用体香或者汗香一类的词汇来遮丑。但是威廉对夏露米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所以他完全不打算替她遮丑。

    “礼貌，赫里福德家族的人需要礼貌。我记得父亲也说过你很多次了。还是说你的礼仪教师没有教过你，在进来房间之前需要先敲门？”威廉一边皱着眉这样说，一边继续用手中的炭笔画着素描图——只要再有这么一幅图，这一套工具的绘图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他在说话的时候，只是瞟了一眼夏露米，之后就不再去看他了。同时威廉决定将他的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脸红，归咎为越来越热了的天气，而不是夏露米散发出的荷尔蒙。

    “啊，我没有想到你在这里，以为是没有人来着，进去没人的房间总不需要敲门的吧？”理所当然的，夏露米没有认错，而是这样狡辩说。

    对于自己堂姐的接近无赖的发言，威廉除了翻白眼之外，就再没有别的回应了。

    开玩笑的，这个混蛋怎么会知道这里没人？

    她从来都不来这地方的，而她今天来了，除了找威廉之外绝对不可能有别的原因。威

    廉敢肯定，这家伙是在训练完成了之后，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也像是这样不敲门就进去之后，发现自己不在，才问了人然后找过来的。这种小伎俩，威廉在夏露米这里见得多了。一点儿都不稀罕。而且除此之外，在说过这句话之后，威廉就觉得自己浪费了不少口水。

    夏露米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错了的。同样的，既然没有错误，那就更谈不上改正了。

    就是这样，威廉呵呵笑了笑，之后就不再去理她了。

    但是，他不想招惹夏露米，却并不代表夏露米不想要招惹他。事实上这家伙在运动过后，就这么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除了招惹威廉之外，自然不会有第二种理由了。

    “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还有这种爱好。”夏露米接过随侍女仆递过来的水杯，咕嘟咕嘟的补充水分子，喝完了之后就走到了威廉旁边，看着威廉的炭笔素描图，有点儿大惊小怪的这样说。

    “当然不可能听说过。”威廉心里面这样想——这个本事是他从后现代带过来的，原来的旧版威廉怎么会有？

    不过当然了，这件事情，这个理由，都不能和夏露米说。所以他就随便哼哼了两声，之后就继续专心致志的绘图去了。

    “不过啊，你画的都是些什么？我怎么看不懂？”夏露米伸手拿起了两张剖面图，左看右看的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她这样随随便便就动自己东西的态度，理所当然的引起了威廉的不悦：

    “不要乱动，这些都是有着编号顺序的。”威廉伸手拍了她一下，力道恰到好处，不会受伤的同时会让她觉得很痛。

    夏露米想要躲，但却没能躲开。手被打到了麻筋那里，用不上力气，就把几张图纸直接丢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啊？！”

    于是威廉更加不高兴了。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画之后，就转身去捡掉到了地上的那几张。

    看他这个样子，夏露米嘟起了嘴，不过紧接着就又重新露出了笑容，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威廉的脑袋：“还在生我的气啊，小气鬼。”

    “别动手动脚的。”威廉伸手拨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将图纸重新整理好，然后看了一下页脚的编号，确认无误之后才松了口气。

    “所以说啊，你画的都是写什么东西？我为什么看不懂？”看威廉又不搭理她了。夏露米又有些不高兴了。

    “是农具。”感觉如果不让这家伙满意的话，这家伙就会继续的纠缠下去，于是，威廉只好将话说了出来。

    “农具？”夏露米觉得很意外。

    “农具。”威廉点头，再次肯定。

    “什么啊……还以为是什么武器，或者魔法道具之类的……农具？你画这种东西干什么？一点儿用都没有。”于是夏露米理所当然的开始嫌弃起这个东西，于是夏露米本人也理所当然的开始被威廉所嫌弃。

    尽管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夏露米还是从威廉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这样的感觉。这让她觉得很不爽，相当的不爽。

    “什么跟什么啊。”于是，觉得自己有闹脾气的权力的夏露米开始闹脾气了：“这个东西有什么重要的？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了。身为骑士之子，身为我赫里福德家族的成员，你不好好的磨砺武艺已经是错了，现在还沉迷在这种没有用的东西上面，你可真让人——”

    说到这里，夏露米不知道为什么脸红了，话也就说不下去了。

    “谁告诉你的，这些东西没有用？”威廉没有搭理对方，继续进行着自己的素描作业，将最后一份想象图绘制完成之后，他才松了口气，将所有的图纸全都带好，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如果能使用这些农具的话，那么领地内的粮食产量，可以大幅度的提升，甚至成倍提升也不是不可能。有了更多的粮食，就有更多的人力，更多的钱，可以训练和维持更多的军队——你管这种事情叫做没有用？”

    “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露出了笑容。很明显的，她把威廉说的这些话，都当成开玩笑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每一块田产能种出多少粮食，都是光辉之主创造世界的时候预先设定好了的。单单凭借你的这么些个什么农具，就能够让收成增加一倍？那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聪明才智之士都不用活着了，全都可以去死了，你——”

    “——你看到了么？”威廉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然后这样问。

    “我当然没有看到，但是这个不重要。”夏露米说：“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叫做‘常识’的东西。我觉得在几年前，我们的年纪还是个位数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个东西了。”

    “是么？”威廉微笑，不再与夏露米争论，因为这个毫无意义：“我会向父亲申请，在这之前我们已经说好了，父亲会给与我一个小庄园一年的管理权。我会在那里实验我的各种农具，种田的理论与技术。”

    “诶，是么？”夏露米不置可否：“伯父还真是放心你啊。”

    “当然。”威廉点点头：“火药武器的部队，或许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组建起来。但是这件事情却可以很快的完成。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谁说的才是正确的了。”

    说出了这样的话的威廉，看上去无比自信。而有句话说的很正确，自信中的男人是最帅气的……男孩子大概也不例外。总而言之，在见到了威廉的这个表情之后，夏露米很明显的，变得慌乱了起来。

    在有些不知所措的左右看了看之后，夏露米好像不敢再与威廉对视了一样，转过头去，说话的声音也有些结结巴巴的：“那，那么，我到时候就稍微看一看——不过如果没有效果的话，我绝对要好好地嘲笑你一顿。”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威廉很自信的这样说。然后就抱着他的那一摞图纸，走向了大门口。在经过夏露米身旁的时候，威廉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暂停下来，然后伸手，向着夏露米递过了一张素描：

    “这个给你。”

    说完了之后，威廉也没有回头。就直接离开了。

    “嗯？”稍稍有点好奇的，夏露米看着威廉的背影，等他离开房间之后才转回来，看向威廉递给她的素描——那是一副肖像画。正是她刚才大大咧咧的推门进来之后，穿着紧身衣和背心，满脸汗水的样子。

    素描的肖像画将这一切全部定格。

    “真是……”夏露米一下子羞红了脸，下一刻就想把素描画给撕了，可是下一刻却又觉得有点儿舍不得。

    “那个混蛋。”夏露米小声骂了一句，然后瞪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的小女仆，就决定暂时把这幅画收起来，等到以后有机会，再让威廉好好给她画一个好的。

    之所以，威廉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想要去做这样的事情，并不是随随便便就下了决定的。

    这主要来源于前几天，他从黑森林回来之后，陪着伊丽丝公主殿下闲逛时候发生的事情。

    在乡间小路上走出几步之后，威廉就觉得有些后悔了。这个后悔，并不单单是因为夏日的太阳晒在身上，让他觉得不舒服。也不单单是因为伊丽丝公主殿下穿的比较清凉，他害怕这个被别人看去了占便宜。

    他觉得不舒服，更多地原因还是因为，城堡之外实在是没什么景色可以看——甚至可以说，看了这些东西之后，比不看的时候心情更沉重。

    从赫里福德城堡往外看过去。天是淡蓝色的，太阳是黯淡无光的，田野是绿色与枯黄色交杂在一起的。这与威廉印象中，想当然的草木葱茏，野趣十足的景象有着很大的差别。而从城堡走出去之后，就进了看，威廉就愈发的感觉到了情况的严重。

    城堡外围被平整过了的土地，士兵们的训练场，还有城堡下的集市不算。周边的一圈士兵们的营房与军队家属的居住区也不算。在走出了几步路之后，四周的景色就变得糟糕而难看。

    事实上，对这件事，威廉还是有着一点儿心理准备的。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会看到一个不怎么样的场面了。毕竟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跟地球的欧洲中世纪差不多。

    不过现实比他的心理准备还要糟糕。在威廉的眼里，赫里福德男爵领的糟糕已经脱离了“程度”这个档次，提升到“境界”这种等级了。

    走在人踩出来的泥土路上，威廉看着周围的田地。田地里的土地是龟裂的，好像龟甲的纹路一样。麦子半枯不黄，软趴趴的半躺在田地里。路边的树叶也都耷拉了下来。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够生长的很好地，只有各种生命力顽强，但却没办法填饱人的肚子的杂草。

    “威廉，咱们回去吧？”在威廉旁边，伊丽丝公主对他说：“这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

    威廉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一旁，陪着他和伊丽丝公主一齐出来的管家，问道：“今年是遇到旱灾了么？土地怎么都是这样的？”

    “每一年都是这样的。”管家福德虽然不清楚，自家少爷怎么就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但是还是耐心的回答着：“领地的气候就是这样。也不能说是灾不灾害的。”

    “每一年都是这样？”威廉听了这话吓了一跳，紧接着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旧版威廉，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以至于自己的记忆里面，对这个竟然没什么准信儿。但是，借助一些客观的线索，威廉还是知道了真相——管家福德说的是实话，并没有骗他。当然了，实际上对方骗他也没有好处。完全不必要。

    这么一想，威廉就觉得很不甘心，他接着问：“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哪有什么办法。”管家接着摇头，之后指向了不远处。

    那里有两个农人，他们被太阳晒得皮肤发黑，手上，脸上皱纹堆累，穿着破破烂烂，都没办法打补丁的衣服，一人提着两个水桶，摇摇晃晃的向着田地里走，然后用小盆舀出桶里的水，一点点的把水浇到每一株麦子上。

    农人的动作很细心，走路的时候也很小心。唯恐踩到了麦杆。他一点点一株株的给麦子浇水，就好像这些半青半黄的麦子是什么宝贝一样。看了这一幕，威廉只觉得心里面不是滋味。

    “这么浇水怎么能行啊……”威廉忍不住这么说，同时就感到有人拽自己的袖子。转过头去，就看到是一脸不舒服的表情的伊丽丝公主：

    “我们回去吧。”伊丽丝说：“我不想看这个东西。”

    “等一下。”威廉抱歉似的冲她笑了笑。他也知道，在陪着一位公主的情况下，不应该纠结这些事情。但是如果不弄清楚这些事情的话，他就会觉得不安心。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威廉皱了皱眉。因为觉醒了力量种子，因而提升的五感让他听到了有哗哗的流水声：

    “有流水的声音，水流应该距离不远，为什么不修一条水渠，把河水引过来呢？”

    “这附近是有一条小溪”管家福德耐心的解释说：

    “可是中间隔着一座小丘，要修水渠的话，就要把那座小丘给挖开来，工程量实在是太大，领地内没办法组织起那么多的人手。”

    “哦……”威廉点了点头。之后接着说：“领地内的田地都是这样么？”

    “这个……实在是……”管家摇了摇头：

    “主人所拥有的庄园里，有一处就在河边，还算是方便。但是其他绝大多数的土地都不太好。有的是灌溉不太方便，而适合灌溉的土地又太贫瘠。长不出什么东西。”

    “领地内就没有方便灌溉，土壤肥沃的地方吗？”威廉忍不住问：“不能开发新的田产吗？”

    “实在是很困难。”管家接着摇头：“城堡周围还好一些，有老爷和他的卫队坐镇。还有其他几位骑士先生帮忙。所以还算是安全。但是再远一点就不行了。到处都是地精，豺狼人，兽人和半人马怪物，还有强盗和流民。太危险了。根本不可能开发。

    而男爵阁下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去镇压更大的领地。事实上，以卫队现在的规模来说，能护卫住这么大的领地已经很勉强了。卫队长康斯坦丁先生经常会向老爷提意见，希望能缩小巡逻和管辖的范围。不过老爷都没有答应。”

    “为什么不扩充队伍呢？”威廉忍不住接着问。不过紧接着，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因为没有钱啊，少爷。”

    果然，管家福德脸上的笑容大了一圈儿，然后言简意赅的回答了威廉……

    是啊，看赫里福德男爵领的这个样子，能照顾现在这么些人就相当不错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款去扩充军队呢？

    没有多余的钱款扩充军队，就不能向外扩张，开垦更多土地。不能开垦更多土地就只能维持原有的财政水平。也就没有多余钱款扩充军队。

    赫里福德男爵领的经济，军事，民生等等诸多问题就这样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这个怪圈将领内的领民与贵族们一齐装了进去，一齐沉沦。这种状况并不是个例，而是整个公国，乃至整个王国，整个旧世界的通例。

    除了极少数极个别的特例之外，整个旧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生活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之中，不能自拔。科技与生活水平处于停滞状态。蒙昧无知，愚蠢，困苦。人间即是地狱，众生皆苦。

    “这就是所谓的，黑暗的中世纪啊……”威廉一时间有些恍惚，站在原地愣愣的出神。与此同时，那两个提着水桶的农人看到了威廉他们三个。愣了一下之后，就连忙跪倒在了地上，亲吻着威廉的鞋印。

    “快点起来吧。你们还要做农活，不用太在乎我们。”威廉之前从没有被别人这么对待过，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于是，他尽量用和缓的声音对这两个农人说，要他们起来。但是他们却好像没听懂一样，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威廉，不知所措。

    “少爷要你们快点离开，不要打扰了少爷，你们没听到吗？”

    这之后，在管家福德的一声怒吼之后，两个农人才忙不迭的站了起来，然后拎着水桶忙不迭的走了。

    “少爷，您是贵族，不必要对这些平民太过和气。这有损于赫里福德家族的威严和荣誉。”

    在这之后，管家福德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郑重其事的对威廉说出了这样的话。

    “啊……嗯……哦。”威廉闻所未闻。他的眼前满是那两个农人卑微的，可怜的，迷茫而且恐惧的脸。这是他亲眼见过的，最惨的，最可怜的两个人。威廉觉得他在上辈子见过的乞丐，活着的都要比他们好。如果非要找跟他们同等水平的人的话，就必须去非洲，去印度或者去阿拉伯地区。

    他们的可怜不单单是他们物质上的贫瘠。更是精神上的。深刻的刻在了他们的骨头上，渗入了骨髓之中。

    而像是这样卑微的可怜人，在他的领地上足有七、八千个。在整个旧世界范围内，很可能拥有几千万，甚至上亿。

    他们不像是威廉前世那样，生活在远远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生活在电视屏幕和电脑的因特网上面。他们实实在在，就生活在威廉身边，一抬头就能看得到。躲不过去，也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威廉忽然觉得很恶心，眩晕感也加重了许多。头昏脑涨的他紧接着就倒了下去，然后张开嘴就吐了出来。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管家福德惊慌失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威廉闻所未闻，吐得昏天黑地的。头也越来越痛。但是一个声音，一个念头，一个想法，一个概念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明显。

    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他必须要改变这一切。因为他有能力改变这一切。而且作为赫里福德男爵爵位和领地的继承人，他同样责任去改变这一切。

    “我没事，只是稍微有点，有点晕。”威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紧接着就被吓得够呛的伊丽丝公主抱了住。她掏出手绢来擦了擦威廉的嘴角，然后从管家那里接过了水袋，打开递了过来：

    “漱漱口吧，威廉。我们现在就回去。”

    “嗯。”威廉点点头。漱口，管家的水袋里好像加了薄荷，味道非常不错，漱口之后，他又喝了两口。之后就感觉清醒了很多。然后，他就被伊丽丝公主搀扶着，向着城堡的方向走了回去。

    就是这样，威廉在看到了他的领地上生活着的人们的困苦之后。一瞬间觉得非常不安。对于原本让他满意的——或者说有些地方还不太满意的城堡里的生活，威廉不再觉得，他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了。

    那些民众，农人们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接近赤贫，接近死亡线。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单单能吃饱穿暖，还能住在宽敞的房舍中，还能够吃上从印地带回来的稻米，还有余力去购买书籍，纸张等等的奢侈品。

    于是，威廉理所当然的产生了这样的疑惑：我是不是很过分？

    然后他就自己给自己得出了答案：是的，的确很过分。

    这个答案让威廉夜不能寐。

    说到底，威廉与这个时代的贵族们不同。这个不同不单单是行为习惯与能力见识上的不同，更多的还表现在心理上。

    威廉于心不安，威廉也于心不忍。他觉得如果再继续维持这个状态下去，那么他很有可能会精神衰弱，然后精神崩溃，最后挂掉。然而同时，他也知道。如果要他像是那些农人一样，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吃着最粗糙的黑面包，穿着破衣烂衫，住在四处漏风的房间里的话，威廉觉得他死的绝对更快。

    这样左右两条路都走不通，那么摆在威廉面前的，就只有一条道路了。那就是帮助，帮助他的领地内的人们摆脱贫困。让他们也能过上好日子——虽然不用像是威廉那样，住在城堡里面，餐餐有肉，但最起码的吃饱穿暖，手里有点儿余钱是应该的。

    威廉觉得，在那种情况下，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从城堡的高塔上面看下去，一边吃着超贵的食物，喝着超贵的酒，然后坐下去，看着城堡下面的农人们辛勤劳动，并且因而产生优越感了。

    但问题是，怎么样才能让他的领地内的农民们富裕起来呢？这一点非常非常重要。

    而在观察过自己的父亲奥托男爵，并且回忆了一下他父亲之前的所作所为，威廉就明白了，他的父亲并不是个内政人才，他完全没有能力办到这一点——尽管在领民们的眼中，奥托男爵已经是一个难得的好领主了。

    他们对于“好领主”的这个概念非常简单，第一，不要收太多的税；第二，不要收太多的税；第三，还是不要收太多的税。

    如今领地内的农税比起其他贵族少收了一成，商业税和工业税则少收了半成。除此之外农人们除了夏秋两季的正税，商人们除了进出所需的关税，工业上的产品税，还有供给教会的什一税之外，也都没有其他苛捐杂税。

    在这样的情况下，奥托男爵已经称得上是万绿从中一点红，落在猪身上的小白鸽，还有集群里的丹顶鹤了。表现的如此出众的奥托男爵，理所当然的赢得了领地内的绝大多数人的称赞和由衷的爱戴。即使是再怎么憎恶领主制度，再怎么心存讽刺的吟游诗人，在见到了这一幕之后也不得不承认：一直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想到还有几只灰。

    但是，这对于威廉来说很不够，远远不够。奥托男爵这种轻徭薄赋，与民休养生息的政策，如果放在前世的东方的话，或许会很成功也不一定。但是在这个世界，这个类似欧洲中世纪的时代却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之所以威廉会这么说，是因为东西方的情况完全不同。或者说在古典时代的中原地区，与世界上其他地区完全不同。

    与处于东亚大陆上的中原人相比，世界其他地方的绝大多数民族，在农业上显得异常的笨拙。

    这种笨拙并不单单是体现在一个方面。而是全方位的，全面的，全部的一切。

    他们的农业知识极为贫乏，在中原地区专门为农业编订历法与农学书籍的情况下，欧洲地区仍旧长时间保持着刀耕火种的传统。

    他们的农用机械，农具比起中国专有的，分门别类的十几种不同农具差的太多。

    他们所使用的马耕技术比中原地区使用的牛耕技术差的太多。无论是速度，效率还是成果都是一样。

    他们不会使用粪肥，不会使用绿肥，也不会使用塘泥，河泥等天然肥料。这造成了一边是贫瘠至极的土地，快要饿死了的民众，另一边则是随意便溺，四处肮脏，臭不可闻的卫生灾难。

    在这样的情况下，欧洲农民长时间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长时间生存在赤贫的情况下。这种情况直到近代才发生了改变。

    大航海时代，地理大发现为欧洲带来了土豆，玉米等高产作物。

    长期严格的配种制度，让欧洲诞生了人工选择方面的一大怪物，力量，耐力与适合耕作能力比牛更优秀的重挽马。

    近现代欧洲化学工业产生突破，让大规模的生产化学肥料成了可能。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西方农业机械化程度提高，农药，拖拉机，联合收割机……工业革命的恐怖威力使得西方农业水平全面反超东方。

    当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而在这个世界，因为魔法，教会还有其他因素的干扰，工业与科技的发展水平一直停滞不前，以至于那些能够大幅度影响到农业的发明创造，仍旧遥遥无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威廉自然也没有办法，指望上那些东西。

    不过很幸运的，非常幸运的，威廉有着心灵阅览室的能力。他可以将威廉前世无意中接触过的，现在可能已经记不清楚了的那些知识完美重现，乃至整理，编辑成册。

    而在前世的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威廉小的时候接触过的科普读物，电视上无聊时候看到的农业频道，又或者是长大之后浏览网络所获得的那些知识，在这一刻就成了无价之宝。

    这些略显的有些零碎的，很难组成体系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东西，在威廉看来，恐怕比他的心灵阅览室中其他所有的信息加起来还要值钱。

    这几天时间里，威廉所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的压榨他的那一点儿可怜的记忆，然后将他所知道的，接触过的农用工具等物绘制成图纸，将农用知识编辑成册。用以指导领地内的农业生产活动。

    尽管是半吊子，尽管不可能有天工开物，农政全书齐民要术之类的中古穿越神器那么令人感动。但是威廉自以为这就已经足够了。就像是对于文盲一样，不管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都好，威廉自以为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说别的可能不行。但是要说到种地，他绝对是第一名。

    现在的唯一一个问题，就是怎么能取信奥托男爵，也就是这个领地的领主，要他相信自己真的会有这个本事。

    说实话，这个比连续几天的使用心灵阅览的能力，并且绘制那些农具的图纸什么的，要困难得多了。

    如果说是在剑术上的天赋，在之前对待半人马的那个时候的表现的话，那么奥托男爵可以看做是威廉的血统以及天赋上的原因。赫里福德家族的确以生产天才战士而闻名遐迩。

    但是天可怜见，赫里福德家族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位农学家的——事实上，连自然科学家都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威廉明白，除非是真的做出一点儿什么成绩出来，否则的话他的父亲奥托男爵，是绝对不会赞成他的。

    就是这样，威廉利用了他的身份，向他的父亲进言，提出了希望管理一座庄园，以积累管理领地的经验。同时，他也隐约的向父亲提出了，自己从某种渠道获得了一些管理农业的经验和新式农具等等，并且将这些农具的样式和图纸都画了出来。

    理所当然的，威廉的第一个提议得到了准许。在奥托男爵说过：“不要因此荒废了学业，以及不要忘记练习剑术”的嘱托之后，威廉就拿到了一个有五百人左右的小型庄园的控制权。

    同样是理所当然的，威廉的第二个提议没有被接受。尽管拿出了各种图样，并且详细的解释了这些工具的工作原理。但是奥托男爵理所当然的只是呵呵笑过之后，就不以为意的把这些东西抛到脑后去了。

    在得到了早已经想到了的结果之后，威廉失望的同时又觉得有些轻松。他接下来总结了一下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

    “那么，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了吧。在保证完成每天的训练的同时，还要指导生产活动。按照我的计划去改变那座庄园的农业生产。

    夏粮的这一波是干不上了。但是在秋收的时候，绝对要做出成绩来。以此来说服父亲将领地内的农业生产全都托付给自己。这样一来，我就能在今年冬天的时候，趁着农闲尽可能的多做一些事，等到明年春耕的时候再做出一些调整。到了那个时候，领地的事情也就算是完成了。”

    想到这里，威廉就觉得干劲满满。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将他的知识和能力都用到自己的领地和人民身上去了……

    就像是之前说过的那样，威廉获得了一个小的，有着三百余名农民存在的小村庄。

    按照这个时代的法律，就像是大陆上绝大多数的国家与地区一样，东哥特帝国下属文德王国下属马佐维亚大公国下属赫里福德边境男爵领的这一处小庄园，连同这座庄园中的五匹挽马，三件耕犁，二十几把镰刀，还有男女老少的三百来人，全都是威廉这个家族的私人财产。

    是的，按照现在的这个说法的话，那么这些人都是威廉的农奴。威廉要他们生就生，要他们死就死。就算把这些人全都做掉也可以，不会有什么人说闲话……当然了，这个只是理论上的。

    就像是以往那样，威廉吃早餐——当然，这一回没有额外的一份早餐让他吃了——因为夏露米也开始了体能锻炼的缘故，所以他的这位堂姐最近再不敢单单吃蔬菜沙拉来保持身体了。

    对于这件事情，威廉的心理非常复杂。一边儿是窃喜这个笨蛋，以后多半会变成男人婆一样的身材，到时候绝对不会有婆家敢要她，就算嫁人了之后，也绝对会被闺蜜什么的ntr。第二则是感叹，这么一个美好的物品就要被破坏了——

    虽然说，威廉不太喜欢夏露米。但是对于夏露米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身体，纤细柔软的腰肢还有苗条的身材什么的，威廉还是很喜欢的。

    如果要他选择的话，他绝对会选择一个有着漂亮身材的讨人厌的堂姐，而不是一个有着水桶腰和粗壮的姐贵身材的讨人厌堂姐。

    “但愿吧。”威廉为此暗暗祈祷：“我现在的身材什么的没有多少变化，但愿夏露米那家伙也没有。”

    就这样，带着这样的期望，威廉吃光了自己的那一份饿不着，也吃不饱的早餐。然后就是惯例的练习。

    因为从今天开始，威廉就正式接管了那个庄园，所以需要提前一点儿将训练完成才行。无论是慢跑，挥剑，还是对战训练。威廉都比之前快了一个节拍。

    看到这样卖力气的威廉，城堡的卫队长，同时也是约翰的父亲康斯坦丁显得很惊讶：

    “小威廉今天看起来挺开心的啊，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嗯，算是好事吧。”威廉点头。

    “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太过分了一点吧？”康斯坦丁皱着眉这样说——在威廉的旁边，是十几个躺倒在地上直哼哼的士兵。他们都是在模拟对战中，被威廉给击败了的——别的武器的话可能差很多。比如长剑，钉头锤，矛或者什么的。但是短剑的话就没问题了。

    因为在之前，前世的时候，威廉所进行的冷兵器训练中，最多的就是匕首以及军刺的训练了。而匕首，军刺的使用的套路还有招数，在用剑的时候也能用的上。但是最多的，还是短剑。最好是短剑——这也是威廉短时间内，就能把自己的佩剑用上手，并且在之前和珲台吉塞雷的单挑中取得优势的原因所在。

    在之前与卫兵们的比斗中，威廉同样使用着他用着很趁手的短剑的仿制品，一柄长短和重量与之相差无几的木剑，他用这个轻而易举的连续击败了十几名卫兵。

    “啊，对不起，非常对不起。”威廉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这样道歉说。

    “……下次注意吧。”虽然有些没办法，但是对最后，康斯坦丁还是原谅了威廉。而就在威廉走掉之后，康斯坦丁才走到那群还躺在地上直哼哼的卫兵旁边，一脚一个的踢了过去：

    “好了，都别躺在地上装死了。快点给我起来继续练习！”

    就像是打气筒一样，被熊一样壮实的康斯坦丁狠狠踢了的卫兵们，一个两个都像是打足了气一样马上的跳了起来——如果要威廉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惊讶的要命。

    “哼，一群懒鬼。在少爷面前也就算了。但是既然少爷已经走了，那么谁都别给我偷懒！”康斯坦丁这样大吼着。

    “可是队长啊。”其中一个卫兵稍显得有点儿嬉皮笑脸的说：“少爷刚才出手真的很重，说不定我的肋骨都断掉了。”

    “肋骨断掉了又死不了！”康斯坦丁这样喊了回去：“在战场上，没人会因为你这家伙肋骨断掉了，或者是叽叽断掉了就手下留情的！听到了没有？！”

    就这样，训练场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紧张与忙碌。眼看着这群卫兵进入了状态，康斯坦丁却再一次的皱起了眉头。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在威廉管事儿了的那个小庄园的田间。整个庄园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总共三百来号人正紧张的站在一起，一个两个，脸上都是怯生生的，干巴巴的。

    他们早已经听说了，在接下来的一年，可能还是在更长的时间里，男爵的儿子，也就是威廉将会作为他们的领主，来统治他们。

    与奥托男爵接近放养的政策不同。看威廉对于这件事的热情与兴致，就知道这家伙要对这个小庄园实行什么样的管理。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是不会紧张的——所有的人都害怕惹恼了威廉，被鞭打的事情是小，被杀了可也没处说理去。

    除此之外，他们更害怕的一点，就是威廉没有这个本事却要瞎指挥。惹恼了他，被鞭打或者被砍了，最多也就是一两个人的事儿。但是如果胡乱指挥耽误了农活，少了收成，那么受影响的可是整个庄园的所有人。

    而威廉是不是会胡乱指挥，他又有没有最基础的农业知识。这两个问题谁也没有底。不过，看他毫不犹豫，就能发动整个庄园的所有人来欢迎他这一点上看，这个情况就绝对的不容乐观。

    就这样，庄园的人们坎坷不安的等待着，终于在中午时分等来了他们的临时领主。而在初来乍到的情况下，威廉看着这群人强颜欢笑的样子，当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幸好我也不是没有准备。”他心里面这么想着，之后就看向了小约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他的专属跟班了的约翰马上会意，然后就从马车顶上抽出了这一次，威廉带过来的，收买人心的，最最简单也最最基本，但是可以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的生活道具。

    一根棍。

    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板子，因为是是扁圆的长条形状，说是棍子的话稍微勉强了一点儿。

    而在这个扁圆的长条形的两边，还各有一个铁制的钩子，看上去可以挂靠一个东西。比如说是水桶，又或者盒子，又或者是筐。

    理所当然的，看到了这个东西的哥特农奴们，全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纷纷猜测这个玩意是干什么用的。

    猜兵器的很多，才刑具的也有不少。总而言之没有谁能想到了，这个东西是用来干活的。而威廉在第一时间把这个东西拿出来，其目的自然也是为了恐吓农奴们，要他们听自己的话，不然的话就要打板子什么的。

    如果威廉能听到这些人的心理活动的话，他一定会哭笑不得——一个生活在异世界的哥特人或许不会在第一时间弄明白，这个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一个生活在地球上的东亚人，或者东南亚人在见到这个东西之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脱口而出：这个不是扁担吗？

    这个既不是武器，更不是刑具——当然如果情况紧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客串一下。但是它的基本职能，最基础的用途，的确是“挑东西”来着。

    是的，扁担。挑东西，完美的利用了力学与杠杆原理的简单实用的超级神器。又一个证明中原地区黄种人的脑回路与全世界都不一样的铁证。在农耕时代的东亚与东南亚地区，被广泛应用了的生产生活工具。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在某些地区依旧能见到它活跃的身影。

    威廉拿出的第一样神器，就是这个扁担。可以大幅度提高挑水效率，并且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的东西。

    在这之后，威廉随便点了一个人出列。在那个家伙战战兢兢的走出来之后，就将那根扁担递给了他。然后就要小约翰带着他，去了不远处，隔了一座小山的小溪那里去，打了两桶水，然后挑着水走了回来。

    接受这个任务的农人，从最初的不安，到好奇，再到惊讶，再到欣喜。整个人的心态就好像是经过了七百二十度的过山车一样。而看到这家伙挑着两桶水飞快地跑过来的样子，其他农人们看了之后，没有不觉得惊讶的。

    在确认了这个扁担真的有用，水也真的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农人们全都沸腾了，欢呼声响成了一片。

    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任凭是谁都能想明白，这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扁圆形的棒子究竟有多么厉害——在这个盛夏时节，在农田急需，急需，急需水源的情况下，有了这么一种神器，会对农业生产产生多么大的帮助，就算是白痴也能想明白。

    就是这样，在威廉拿出了总共二十条扁担，还有配套的水桶之后。之前农人们产生的不满与不安全都消失无踪了。而在威廉要宣布，他们可以解散，然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之后，这群家伙就欢呼着拿起扁担水桶，一窝蜂的飞奔向小溪旁边，去挑水浇地了。

    “总归是做到了一点事情。”威廉一瞬间感到很欣慰，而且很有成就感——是的，那些农人们对自己非常的没有信心。这一点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而没有信心就会疑惑，就会没有干劲，就会指挥不灵。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进行什么时间周期较长的生产建设的话，就会产生事倍功半的负面效果。

    所以说，虽然威廉心里面的确有不少的“大”工程，比如说水车，翻车，还有大规模的新式农具与新式犁的制造与应用，新的播种技巧与耕作技术的推广等等等等。但是他不能上来了就去做这些——就算这些东西比起扁担的效果大的多，他也不能够这么做。

    “有了这件事情垫底，接下来我想要做点儿什么，也就简单多了。”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随即嘴角上翘，露出了笑容。

    “那么，接下来就是进行实地考察了。”威廉一边这么想，一边准备去地里面看一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身边传来了讨人厌的声音：

    “啊，啊。真想不到，你还藏了这种东西啊。”

    夏露米一边这么说，一边伸手握着马车车厢靠近车门一侧的副手，小心翼翼的跳了下来。在这之后，她左右的看了看，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出来。

    “不想来的话就不要跟过来。”威廉白了她一眼，然后这么说。

    “哼。”夏露米完全没有搭理威廉的意思，昂起头哼了一声，就没再说话。直到看着威廉也没有再和她说话的意思。她才不甘不愿的跟了上去。

    “除了小麦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么……嗯。那几块田则是大麦和燕麦。是用来喂牲口的么？马的话就是有这一点不好……牛的话只要吃草就行了。但是马可是要吃粮食的。”威廉在田间走着路，同时观看着农人们耕作的这几片土地。

    “干旱的话也就算了。”威廉弯下腰，抓了一把土放在手里，挫了一把，就变成了灰：“土壤的肥力也不是很高。而且地也没有好好的翻过……杂草也没有好好清理。麦苗也七扭八歪的……这些混蛋确定他们会种地？地种成这个德行也没饿死他们，简直特么的就是个奇迹啊。”

    除此之外，通过询问，威廉还知道了其他的很多事情。比如说农具方面。铁制农具极为缺少，或者再具体一点来说，是铁料极度缺少。在赫里福德男爵领内，并没有铁矿出产。所以绝大多数农具都是木制包铁，甚至干脆就是木头制造的。

    在没有解决铁料缺少这个问题之前，威廉的那些这个那个农具，锄头铲子新式耕犁什么的，这些个东西就等于完全没有用。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种植作物的单一化。

    经过询问，威廉发现这个时代的这些个人，好像并不知道大豆，苜蓿，小麦，黑麦的四圃轮作技术……也不知道种植大豆，苜蓿能够固氮肥地。目前，他们所使用的还是休耕——种植的二圃轮作技术。有一半的耕地需要抛荒，以便于恢复地力。

    这种在全世界所有人看来，都属于正常的状况，在威廉看来却是严重的资源浪费，让威廉各种不爽。

    他马上找来了庄园的管事儿，然后询问这里是否有苜蓿与大豆种子。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他便马上下令，将目前抛荒的地分成两半，一半种植苜蓿，作为牧草和蔬菜，另一半则种植大豆。

    庄园管事听了之后吓了一跳，连忙对威廉说：“少爷，您这样做的话不行啊。会让地力流失，等到第二年的时候就种不了地了！”

    “怎么会种不了地？！”威廉觉得这种白痴简直就是无药可救。不过他还是耐心的跟对方讲了一下固氮，肥地等等的理论——但是那个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家伙却还是不断地摇着头。坚持着不肯低头。这让威廉恨不得想要抽死他算了。

    “算了……总而言之，出了什么事情都是我的责任。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也都是我的责任。我会从城堡的存粮中掏出足够的份额来补偿的！明白了么混蛋！”

    说到最后，威廉终于不想要再跟这个混蛋多浪费口水了。拿出大少爷的架势来一顿吵吵，就吓的对方不敢说话，只敢点头了。

    “早知道事情是这样，就早一点装模作样好了。”威廉一边这么想，一边不放心的瞪了那个管事儿的一眼。

    “那么，要调集劳力么？”庄园管事儿的小心翼翼的问道。

    “种子的数量够不够？”威廉问。

    “不太够。”庄园管事继续小心翼翼的回答说：“大概只有五、六磅的种子。”

    “两种分别有五六磅，还是总共有五六磅？”

    “总共有五六磅。”

    “这样啊……”威廉皱了皱眉，然后就看着对方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就先种这五六磅，看看效果再说吧。”

    听威廉这么说，庄园管事儿这才松了口气。威廉看着这个混蛋的德行，就知道他心里面想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幸好了种子不多，播种面积不大，所以损失也不会太多，这真是太好了。”

    “真是混蛋。”威廉觉得自己有点儿明白过来，为什么会有封建领主喜欢抽自己的农奴鞭子了。这不单单是暴虐或者别的什么性格原因，也是有着实际需要的。

    “那么调集人手的事情……”庄园管事接着小心翼翼的问。

    “……找一些暂时没有事情的妇孺老幼吧。”威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下达命令，集中青壮年劳动力去做这件事儿。

    “等到水车建起来之后，事情大概就能有所好转了吧。”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同时继续嘱咐庄园管事说：“把我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庄园里的农人们。选出土地来，平整好，除掉杂草，然后耕一遍。现在就干活吧。”

    随着威廉的一声令下，庄园里面，那些原本半闲半忙着的老幼妇孺们被集中了起来。在问了两遍话，还是没有志愿者的情况下，威廉就看到自己身旁，夏露米撅着个嘴跟鸭子似的。他一狠心，就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五枚银币。

    ——这是在文德王国，还是一个统一的集权国家的时候，由当时颇有作为的一位国王主持国政时期铸造的新钱，重量足有一盎司。含银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放在手里面沉甸甸的。

    这种钱是用进口的冲压机器与铸模机铸造出来的，非常美观，边缘还有锯齿，以增加耐磨性。在这个文德王国四分五裂的时代，属于真真正正的硬通货。

    “——谁支持我的这个计划，并且全心全意的帮助我，那么这五个银币就是谁的！”

    “喂，你疯了？这可是你这个月的零用钱！”在威廉旁边，夏露米看他这么说，一下子就愣住了，紧接着就抓着威廉的袖子这样提醒说。

    “是啊……明明是为了这些魂淡好。种出来的粮食也有他们的一份，为什么反过来还要我花钱呢？”威廉这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看看左右，所有人都是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来。于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了，这种游戏也该结束了吧。”看他这样子，夏露米以为他已经放弃了，于是松了口气。

    当然没有。

    “我以赫里福德男爵的爵位继承人的身份，向光辉之主发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谁愿意协助我，现在就可以从我手里拿走这五枚银币！”

    最终，威廉一个月的零花钱被几个“胆大包天”的农人瓜分了。他们每个人拿了一枚。并且决定分摊这笔在地力上的损失。

    这让威廉更加不满的同时，更加无可奈何——他原本想要让这个功绩变得更加惹人注目一点，以起到宣传的作用来着。

    “不过，勉强吧……要不然你再借我点钱？”威廉转过头去，看向了夏露米，然后这样说。

    “绝不。”

    夏露米斩钉截铁的回答说。

    在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威廉指挥着这些老弱病残，清理和平整土地。清除杂草，然后牵来了挽马，套上犁头耕地。

    看着那几个土埋半截子，不知道啥时候就有可能挂掉了的老头子，颤巍巍的甩着鞭子，赶着挽马梗着地，犁头犁过坑道深浅不一，像是狗刨的一样，威廉一瞬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目标了……

    “但是……算了……大概……算了……”

    带着这样的无力感威廉阻止了这几个老家伙的努力。然后，他便发动了他手底下的这些人，去河边采集河泥过来——原本威廉是想要直接上粪肥的。但是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人们的接受能力和接受程度。他执行个四圃轮作制度，就要弄的这么困难，用粪肥什么的，别再把这些白痴吓到了，然后跑到教堂里报告自己是异端。到时候闹的自己要上火刑架就糟糕了。

    所以说，粪肥暂时的指望不上。绿肥的话，目前威廉正在好好努力。化肥这种神器只能呵呵。威廉能指望的上的，可以短时间内改变地力的东西，也就只有河道里的淤泥，还有山林里的腐叶土。

    把这两样东西挖出来，再把那些从田地里挖出来的土填回去。尽管只是一下片，可以种五、六磅种子的地而已。但是其工程量还是大的有点儿离谱了。

    威廉没办法，便又发动了余下的老弱病残继续努力，同时要求弄好了一块地就开始犁地，播种。这样才勉强赶上了最后一个播种期。而且就算是这样，这些大豆和苜蓿种子，也只用了三分之二而已。余下的种子还是没用上。

    “算了，储备起来，明年再说吧。”

    尽管心有不甘，但是除了这样之外，威廉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就是威廉努力了一个星期，所得到的结果。

    几亩勉强改善了土质的，种大豆和苜蓿的地。还有用扁担挑水，改良了整个庄园的水利状况……虽然别人都觉得威廉做了不少事情了，但是威廉自己却觉得非常的不够。

    “如果被别的穿越者给看到了的话，绝对会被笑话死。”威廉心里面这样感叹说。

    目前为止，他能做的事情他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呵护豆苗，捉虫子除杂草什么的，都是一个长期工作。只要示范一下，再让那些农人去做就行了。虽然只是一群老弱病残而已，但是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对付几亩地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就这样，在忙碌了一个星期之后，威廉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啊，怎么，终于认清现实，所以不去闹了吗？”

    在这之后，在日常的吃饭，训练之后，很意外的发现威廉这一次没有再坐上马车，去那座庄园。所以夏露米稍显惊讶的这样说。

    “总而言之，第一阶段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要看秋收时的结果了。”威廉没有搭理她的话，径直向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

    “总而言之，就是清净了么？”夏露米跟在威廉身后，一边走一边这样问。

    “嗯，算是吧。”威廉不置可否的回答说。

    “有什么安排没有？”夏露米接着问。

    “没有……吧。至少目前没有。”威廉表现的有点心不在焉。

    “哦……那要去打猎吗？”

    “没兴趣。”

    “西洋棋？”

    “不会。”

    “我教你啊。”

    “不要。”

    “那么就画画去吧。我给你做模特怎么样？”

    “嗯……”威廉稍微思考了一下，夏露米给自己做裸模的样子。小丫头虽然说稍微小了一点，但是这个身材是真的很苗条……

    “很好的建议，但是还是驳回。”威廉最终这样回答说。

    “那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夏露米觉得自己有理由，可以不爽了。

    “嗯……”威廉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停住了脚步，看向了夏露米。

    “诶，那，那个……”被他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的夏露米稍微有点儿不好意思。

    “嗯……啊，虽然……但是还是……”

    “但是什么啊……”听威廉说着这样的话，夏露米更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就是，你知道么，其实我很困扰来着。”威廉说。

    “其实我也很困扰来着。”夏露米低下了头。

    “不不不，你不一样。”威廉摇了摇头：“你的话，好歹也是个伯爵啊，所以选择肯定比我更多的吧？但是如果是我的话，那么选择就……所以，我想要问你这个。”

    “啊，嗯。那么你问吧。”夏露米深呼吸，然后重新镇定了下来。很是郑重其事的看着威廉。

    “你，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呢？”威廉很郑重其事的这样问。

    “……诶？”

    夏露米瞬间惊讶了。威廉所说的话，与她想象中的，并且是想要听到的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是啊，嗯，是的。我的意思是说，果然想要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启动资金来着。更何况是铁啊，铁。这种东西任凭是谁都想要的吧？这

    领地内又没有矿山。没有足够的钱就买不来足够的铁，也就没有办法打造足够多的农具，也就没有办法进一步的扩大生产。所以我就想，果然还是要一笔钱才行。但是我没有什么积蓄啊。父亲那里，领地的公账上倒是有些余额，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父亲不会把那个给我的……所以说，我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嗯……对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进行贷款也是一条道路啊，但是我问过人了，无论是教会，还是圣殿骑士团，这些家伙放的都是九出十三归，利滚利的阎王债，这个我可不敢惹……对了，”

    说到这里，威廉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看向了夏露米：“借我点钱吧。不是白借的，我付给你利息，五分利怎么样？我用我管的那个小庄园的出产作抵押——”

    “——决斗吧。”威廉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夏露米给打断了。他很是莫名其妙的看到，夏露米这家伙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决斗？”威廉莫名其妙的，好好地干嘛要决斗呢？神经病吗？但是他觉得不需要，莫名其妙，却不代表夏露米也是这么想的。

    夏露米·冯·赫里福德看着威廉一副“自己很无辜”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使。一边将自己的蕾丝手套脱下来，不轻不重的抽了威廉的胸口一下，一边这样说：

    “如果打赢了的话，我就借钱给你——两百文德金币以下得都可以。而且也不要利息。但是如果你输了的话，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认真的？”威廉伸手掸了掸被手套抽过的地方，然后这样问。

    “当然是认真地！”夏露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认真地气息，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战意。

    “那好！”于是威廉也来了兴致：“那就来好好打一场吧！我也想看看呢，说什么父亲也夸奖过你的剑术什么的，其实是你在吹牛的吧？”

    “打输了之后可别哭鼻子。”

    威廉与夏露米之间的决斗，与其说是决斗，倒不如说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至少在奥托男爵看来是这样的。这完全是两个孩子在那里瞎胡闹。

    在管家福德忧心忡忡的跑过来报信之后，奥托男爵嗯嗯了两声，之后就没有去管。福德在提出了安全方面的担忧之后，奥托男爵便又问了一句：“那么康斯坦丁在么？”

    在得到了确认的回复之后，奥托男爵就彻底的放下了心：“既然康斯坦丁也在那里看着呢，那就不可能出事儿了。放心吧。”

    就是这样。奥托男爵吩咐了一句之后，就不再去考虑这件事情了。而与之相对的，被奥托男爵全权信任着的卫队长康斯坦丁，也同样自信满满。

    尽管威廉和夏露米的技术都算是不错。而且年纪轻轻就觉醒了力量种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但是在他看来，实际上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罢了。

    “如果幸运的话，在刻苦训练十年之后，他们或许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但是现在的话……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同样以看笑话一样的感觉，看待此次决斗的康斯坦丁心里面这么想。

    卫队长的情绪，在不自觉间影响到了卫队的其他成员。

    尽管无论是威廉还是夏露米，他们的实际能力都要超过一般的卫队成员。但是男爵卫队的卫兵们，还是不自觉的将他们的决斗，当成了是小孩子之间的玩耍。

    嘛，再高一点儿，评价的再高一点儿，充其量也就是两个很厉害的小孩子之间的玩耍。

    不过，这一点对于身处局中的威廉与夏露米来说完全不同。

    进入了战斗的状态之后，威廉很惊讶的发现，他的这个小堂姐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弱小。原本的自以为是，以为一个出其不意的突刺就能秒杀掉对手的威廉，这一会儿因为过于惊讶，所以处于被动之中了。

    “接近完美——”威廉几乎忍不住，要将这句评语给说出来。

    是的，与他进行对战的夏露米的状态接近完美。无论是招式，动作，意识，力量，反应，全都趋于完美——当然了这个“完美”并非是按照最高标准设定的，而是根据夏露米的这个年龄段来说的。

    如果按照游戏数据那样打比方的话，那么就可以说是夏露米在十五岁这一级上，把所有的属性都提升到了极限值。如果想要再继续提高的话，就只有随着年龄的提升，要*潜力自然而然的提升上去。

    “真不愧是天才。”威廉心里面这样想着——在第一轮的突击失败过后，夏露米迅速占据了上峰，而后以一连串让威廉几乎来不及反映的攻击，逼的威廉左支右吾，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有偶尔窥伺到对方的破绽的时候，才能给对方一下狠的。

    当然了，这个仅仅是在威廉主观上这么看。实际上在与威廉对战的夏露米，也一样的惊讶。

    她原本也以为，她可以轻而易举的，两下就把威廉给收拾了的。毕竟她是天才来着，是赫里福德家族的最优秀的继承者。未来注定要轰动欧陆，青史留名的天才剑士。她接受过上一个时代最优秀的剑圣的悉心指导——在前些年，威廉尚未表现出他的潜力之前，奥托男爵的确是将夏露米当成了自己的传人，以及赫里福德家族的继承人来悉心培养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夏露米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自己的胜利是理所当然的，而自己的失败则绝对不可以接受。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瞬间，真的仅仅是一个瞬间。在她轻敌大意的第一时间里，威廉的突袭真的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当时，当剑光流转，直刺向她的胸口的时候，夏露米甚至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但是，很幸运的，夏露米的身体比她的大脑反应的更快。这里面也有威廉的一点儿错误。

    杀性太大了。

    可能威廉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但是，实际上就是这样——他的杀性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了夏露米本身会忘记掉这其实是一场比武，而不是生死之战的程度。大到她本人的身体会自然而然的产生反应——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威廉已经赢了。

    在被挡住了第一下突刺之后，威廉短时间也有些惊讶。因为他对于夏露米的实力判断也产生了偏差。而在这之后，重振旗鼓的夏露米也马上调整好了心态，开始凭借着综合能力上的优势压制威廉。

    “只是稍微学会了一个绝招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在占据上风，发现威廉的综合实力很一般之后，夏露米这样想：“只要稍微稍微花一点儿力气就能将之战败。简直再轻松不过了。

    不过，事情的发展并不像是夏露米所想的那么简单。

    是的，威廉的剑术只能说刚刚入门。尽管在上辈子，他也学习过不少的冷兵器格斗来着——但是那都是副科。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化的概念部队士官长，威廉自然不可能像是夏露米一样，将所有的学习的精力都放在剑术一门学科上面。

    所以说，被压制住了——因为技术上和经验上的压倒性的不足。比起冷兵器的拼杀，果然现代社会更崇尚用枪械什么的射对手一脸。

    但是，除了经验与技术这两点之外，威廉还有别的东西，比夏露米要强得多——那就是意识与反应。

    经历过概念部队的地狱化训练的威廉，其反应速度与战斗意识，要比夏露米强的多。他总是能够在对方紧凑的，密不透风的攻击中找到间隙与破绽。不但能够将之完全躲过，更能够从容反击。

    威廉的感觉上，夏露米超乎预料的强，但夏露米的感觉中，威廉同样超过了她的预计。

    “现在究竟是谁占优势啊？”

    “应该是夏露米小姐吧？毕竟夏露米小姐的攻势比起少爷多了不少啊。”

    “但是这样的话，对于体力的消耗会更大吧？夏露米小姐本身就是女孩，所以体力上本来就不如少爷。这么一来……”

    “不过也不能全都这么算。你看少爷的战术，一个是狠毒，一个是速度。用在短剑上刚好使用防守反击的战术。而夏露米小姐用的则是双手持标准手半剑。虽然说是标准手半剑。但因为夏露米小姐才只有十五岁而已，所以手半剑对她来说，就等于是双手剑了。所以使用大开大合的强攻战术也是正确的。双方的战术选择都很正确，并没有优劣之分。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眼看着威廉与夏露米打的精彩。围观的私兵们也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认认真真的观看比武了。

    这个时候，如果有旁人听到了他们的评论，肯定会大为惊讶——因为这群私兵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太正式了一点。听上去完全不像是一群没有见识的乡下私兵，而像是一群职业武士一样。

    最后的一个评论，出自一名十夫长口中——奥托男爵这一百五十骑私兵也就是一个半百人队，设置一名卫队长就足够了，自然不用再多此一举的设置百夫长。总共十五名十夫长，就是自康斯坦丁以下最强的一群。每一个十夫长都有觉醒过力量种子，也就是拥有了见习骑士的斗气实力。而最强的几个，甚至已经可以初步掌握斗气，也就是达到了正式骑士的等级。

    这在其他贵族私兵中绝难想象。但是在赫里福德家族的贵族手下却是理所当然——只因为奥托男爵教导的好。其麾下私兵每一个的眼力，阅历和能力都不差。

    更因为他是上一个时代的标杆性人物。其本人的号召力比他的爵位要强的多。所以说在觉醒力量种子，乃至成为正式骑士之后，这些新晋骑士们也可以安贫乐道，继续在奥托男爵手下做事，而不是另谋高就。

    当然了，他们的这种行为，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私心在内。大边境战争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时间了。跟威廉一代的小崽子们，一个两个也都到了成年的时候……这一代人的光景过去，人类与半人马双方之间，恐怕很快就要再进行一场大战了。

    当年奥托男爵，能从一介白身，一枪一剑的拼杀获得男爵的爵位，过着伯爵的日子。焉知在接下来的一场大战中，他不会更上一层楼？

    而除此之外，再看一看威廉，看一看夏露米。赫里福德家族的下一代人同样如此优秀。整个赫里福德家族如同朝阳一般，充满了活力，未来光明无比。在这样的情况下，私兵们自然觉得自己的前途也光明无比，也就理所当然的有足够的忠诚心，不离开赫里福德家族。

    刚刚说话的那个，就是一个有着骑士阶实力的十夫长。而听他这么说，其余的私兵随即不再评论，而是不约而同的点头，认同了这个十夫长所说的话……

    “不一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康斯坦丁说话了。

    这位拥有大骑士实力的卫队长，一开口就否定了之前，骑士十夫长所下的判断。

    尽管对方无论是实力还是位置都比自己强，但是这样明显的，不讲究的打脸还是让十夫长觉得下不来台。

    “那么，队长，您又有什么高见呢？您觉得夏露米小姐和少爷两个人，谁更可能会赢？”

    理所当然的，这问题为康斯坦丁吸引来了大量的眼球。毕竟，康斯坦丁是目前观战的人中实力最强，也最有眼力的一个。作为奥托男爵的心腹，他本人的实力要比一般的大骑士强了很多——如果说观战的人之中，有哪个会说出正确的结论的话，那么绝对就是他了。

    而康斯坦丁也没有辜负其他人的期望。并没有玩儿什么欲擒故纵的卖关子的把戏，直接就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夏露米小姐的赢面更大一点。”

    他说话说的倒是轻松。但因此引起的更大的困惑和不解，却也要他来解决才行。

    “夏露米小姐是在用剑来作战，而少爷则不是。他用‘剑’的方式更贴近匕首，短矛，又或者是某种奇型兵器。从先天来说，他就处在了下风。他在用不利于他的，他不熟悉的武器去对抗夏露米小姐——是的，单单就天赋而言，少爷的天赋绝对不在夏露米小姐之下，只是很可惜，他的天赋与实际需求稍稍的有了一点偏差。

    在一开始的时候，少爷或许能够凭借出其不意占据一点优势。但是在夏露米小姐适应了他的战术之后，少爷就很难取得胜利了。”

    接下来，战斗过程的发展，似乎也间接证明了康斯坦丁所说的话的正确。

    在一段时间的猛攻之后，体力大幅度流失的夏露米终于从“他怎么还不倒下”还有“怎么会跟这个笨蛋纠缠这么久”的负面心理中清醒了过来。

    夏露米变得更加谨慎，她并不再追求毫无用处的在攻击力度上压制威廉。而是像威廉一样，谨慎小心地保护自己，同时仔细寻找着战机。

    在夏露米这样做之后，威廉变得更加局促起来。他在体能上与毅力上的优势，无法在短时间内变现。而在经验与技术压倒性不足的情况下，威廉明显的落入了下风。

    “再这样下去的话，就肯定输了。”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事实上这也是绝大多数的观战的人们心中所想——与之前那样有攻有守的状况不同。现如今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威廉的状况很糟糕，失败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了。

    “希望少爷能够吸取教训，好好地将这个缺点改正过来吧。”康斯坦丁摇着头，说出了这样的话。

    “真的……很不甘心。”在再一次躲闪不及，不得已使用短剑格挡过后，威廉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向后退出了至少十步。这个让他觉得相当的丢脸。

    “要认输吗？”在这之后，一半是为了重整态势，另一半则是为了给威廉更大的心理压力。夏露米暂停了对威廉的追击。然后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问出了这个没营养的问题。

    理所当然的，威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的意思。因为根本就不用回答。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要输掉，而且尤其不想要输给夏露米。

    “那么，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试一试那一招管不管用——”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随即，他将剑尖指向了夏露米，做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姿势。

    “少爷这是想要干什么？”观战的卫兵们大多不解其意。倒是康斯坦丁看出了些许端倪，这个猜测的结果，让卫队长惊疑不定。

    “真的么……不，不太可能吧？少爷才这么大而已。没有可能会掌握那么——”但是，紧接着，威廉的所作所为，便将他心中的“不可能”彻底粉碎了。

    月光出现了。

    清冷如水的月光，如同那一夜，在奥托男爵手中流过的月光一般，那月光，这一次在威廉的手中重现了。

    尽管规模只有十分之一，尽管威力恐怕不足原版的百分之一。但是那种“感觉”那种“美感”却与之如出一辙。

    “竟然真的用出来了啊。”

    在这样的惊呼声中，威廉的短剑抵在了夏露米的脖颈处，与之相对的，夏露米的身体躲闪的动作只做了一个趋势而已。而她的剑，则在距离威廉还有五寸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胜负已分。

    威廉露出了笑容，然后从容的收回了剑：“看起来，是我赢了。”他这样对夏露米说。刚才，他们两个人的表情整个的掉了个个。威廉满面笑容，而与之相对的，夏露米却是呆呆傻傻的面无表情，好像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

    “所以说，夏露米大小姐？”看她愣在那里不说话，威廉稍稍的有点儿不耐烦，就催了一句。却没想到夏露米回过神是回过神来了，但却没有给他好脸色看。瞪了他一眼之后，就没再说话，而是转身就走。让威廉好大的觉得没趣。

    “真是，输不起的话就别玩儿啊。”在伸手拉了一下，没有拉住之后，威廉就这么嘟囔了一句。紧接着就转身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赢了，但是说实话，威廉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胜利有多了不起，同样也没有觉得太高兴。因为这一场战斗实在是有点儿胜之不武。

    是的，如果凭真本事打的话，那么这一会儿他多半已经被夏露米给揍趴下了。而他之所以会获胜，就是因为之前看过了他父亲奥托男爵的剑术。

    那如同月光一般的恐怖剑术，给威廉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同时也被心灵记录的能力完完整整的复制了出来。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威廉也从他父亲那里获得了一整套的，赫里福德家族代代相传的剑术理论。

    在这样的情况下，威廉虽然在火候上还差了不少，但是情急之下，偶然间运气好，能施展出这样的剑术却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这一招下来，夏露米全无防备，自然输给了威廉。但是等接下来，威廉不着急了，再找没人的地方，想要把他之前的那种感觉再施展出来一遍，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施展不出来了。那种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夏露米都闷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不出来。吃午餐吃晚餐的时候，都是女仆送进去的，她本人就没有下楼去。这让奥托男爵有点儿担心。

    “你去看看？”在餐桌上，男爵这样对威廉说。

    “不去。”虽然男爵这话说的没前没后的，但是威廉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弄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然，明白了是明白了。但是同意不同意则是另外的一回事儿。

    “女孩子还是要哄着的。我知道，你这几年在她手上吃了不小的亏，但是那又怎么了？男孩子就不能心胸开阔一点吗？想当年我追你母亲的时候……”

    奥托男爵一时间没察觉说漏了嘴，提到了威廉的母亲了。紧接着威廉竖起来耳朵正想要听他往下说呢，却没想到奥托男爵状态来的那叫一个快。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威廉抬头一看，就看见了一个忧郁的中年男子手儿托腮，在那里散发着自己的艺术细胞呢……

    “唉……”叹了口气之后，威廉便加快速度，将自己盘子里的青刀豆尽快的处理掉，然后站起身来，对着奥托男爵说了一句：“那，我就去看看吧。”之后，就转身走了。奥托男爵坐在那里“嗯嗯啊啊”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就这样，威廉出去了餐厅。上了二楼，然后想着夏露米的房间走了过去——在这里住的时间，比在自己家里面住的时间更长的夏露米理所当然的，会在合理肺腑的城堡中拥有专属的房间，而不会像是外人那样，住在专门空出来的客房里面。

    但是，在走到了一半之后，威廉就停下了脚步。各种原因各种原因的驱使之下，他觉得他不应该对夏露米这么好。稍微矜持一点，稍微有点儿自尊。他不应该在这一会儿就巴巴的跑到她房间里去道歉——本来他就没有做错什么，干嘛要道歉呢？

    “真是，莫名其妙。”想到了这里，威廉就转过身去，向着自己的房间走过去了——就算是要道歉，也至少要等到第二天的吧——不，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或许等到第二天再见面的时候，夏露米就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都给忘掉了。仍旧是一副傲慢的不行的样子。

    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之后准备再看一段儿书，消化消化，然后就上床睡觉了——也就是再这个时候，他的房门被一下子推开来了。

    一如既往的，夏露米进出的时候都不会敲门。

    “又怎么了？”看着夏露米噘着嘴走进来的样子，威廉就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然后，就听见夏露米说：“这一次就算是你赢了好了——就按照约定的那样，两百文德金以下，你随便开口好了。不过记好了。下一次，下一次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下一次我一定会打赢你——哼——”

    在最后哼了一声之后，也没有等威廉回答她，夏露米小姐就昂起了头，转过身，留给威廉一个高傲的后脑勺，然后“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威廉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有钱好办事儿，这个道理不管放在什么地方都是合用的。

    在有了夏露米友情赞助的两百枚文德金币之后，威廉的农业改良事业得到了极大的发展。购买铁料，铸造新式的，可以代替直犁的曲辕犁，用于收割的大型镰刀，用于播种的耧车，还有锄头钉耙等物……

    当然，为这么一个小型庄园，购置足够的农具，实际上花不了太多的钱。满打满算，有二十枚文德金就足够了——与生产工艺极为落后的农业大相径庭的，是领地内的冶铁和铸造工艺。

    由赫里福德家族直接投资，并且兴建的铁匠作坊，有着一套可以堪称是手工业时代最为先进的生产工艺和生产手段。熟练地工匠与学徒们使用焦炭引火，鼓风炉来冶炼钢与铁。淬火技术、包钢法语折叠锻造方式锻造出的武器与铠甲坚固耐用，锋利异常。

    除了一般的农具与简单的武器之外，铁匠作坊还可以生产包括钢臂弩，重型骑枪，双手大剑，长柄战斧与长戟在内的精良武器；链甲，胸板甲，半身板甲在内的各式精良甲胄。这在这个时代，属于是绝对的高科技和大手艺。

    铁匠师傅制造的胸板甲，威廉也见过——那是绝对优秀的好东西。而实验这种板甲的方式也简单粗暴——威廉之前射杀了半人马萨满用的短管火铳，铁匠师傅也有一把。上足了火药，然后上弹丸。对准了板甲“砰”的来一枪——如果能击穿的话就是不合格。合格的胸板甲最多只留下一道凹痕，是绝对不会击穿的。

    当时威廉为了商量打造农具的事儿，去了铁匠作坊。之后就被作坊的管事儿的拉着到了盔甲匠那里，指着那几套有着凹痕的盔甲，嘴里面唾沫星子乱飞，说的威廉是一愣一愣的——在这个时代，这种火枪弹丸打出来的凹痕，就是一套板甲的最合用的招牌，而且不带做假的。

    当然了，在这之后威廉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那么，使用大口径的燧发滑膛枪，可以击穿这种板甲么？”

    在听威廉问了这个问题之后，作坊管事儿的先是一愣神，紧接着就“啊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顾左右而言他，不跟威廉说这茬事儿了。

    威廉这才松了口气——短管火铳的威力是小了点儿，不过大口径滑膛枪一如既往的可靠。看起来，自己发展火药武器部队的思路还是正确的，没有错误。

    想到这里，威廉紧接着又询问了一下对方，是不是可以制造滑膛枪。得到的答案是可以。因为制造的工艺并不困难。唯一有点儿问题的，是燧发装置，不过铁匠说，这个东西可以请领地内唯一的一个钟表匠来帮忙——尽管那家伙也是个二把刀，但是琢磨琢磨肯定就没问题。

    现在唯一的问题，不是武器制造不出来，而是制造出来武器之后没有人愿意用。

    就像是领地内，奥托男爵的私兵们一样。你要这些家伙训练剑术骑术都没问题。但你要让他们使用火枪，他们肯定会认为你是在侮辱自己——当然了，要一群精英轻骑兵不干本职工作了，转职火枪兵，这个事儿威廉自己也干不出来。

    “那么火炮呢？火炮的话能不能制造出来？”

    忍受着耳朵边超过两百分贝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威廉问出了这样的问题。而理所当然的，这个问题再一次让管事的无言以对了。

    “那种大型铸件，需要有专业人士才能制造出来。”铁匠作坊的管事这样说：“那样的人才，一般都只有大贵族才能笼络到。所以说……”

    “好吧。我基本知道了。”威廉点了点头，而后就不再追问这件事情了——事情要一步一步来，这个时代的火药武器重要归重要，但是冷兵器肉搏却还是决定战争胜负的最重要因素。所以说，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自己还是有什么就用什么吧。

    就这样，各式的新式农具都被制作了出来。同时挖掘塘泥和腐叶土肥地的功效，也被证明了——前一段时间种下的大豆已经生根发芽，长势极好。目前看来丰收是肯定的了。

    有了这样一个例子在前面，威廉接下来要在自己的庄园中推行四圃轮作制度，就简单的多了。

    “有了扁担挑水，绿肥，再有轮作制度，新的耕犁的推广。领地内增产一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而后将所有心得全都告诉了他的父亲奥托男爵。

    有了实际的成绩，威廉再说话自然就硬气了许多。奥托男爵掌控领地十几年时间，自然不是不知道农作的棒槌。在听威廉说过一番朴素的重农主义与农业生产知识之后，便当机立断的下了决定——只要在下一次夏收的时候，威廉的庄园能够有明显的增产，那么就在整个领地内推广威廉的农学经验。

    “只要有了足够的粮食，我们就能拥有更多的人力，开垦更多的土地，种植更多的粮食。获得更多的金钱，组建更大规模的军队。这也就代表着赫里福德家族的权势会有更大幅度的提升。”威廉最后说的话，让奥托男爵止不住的点头，一副“深得吾心”的样子。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人口。”说到这里，威廉皱起了眉毛，而后对他的父亲说：“据我所知，最近一段时间马佐维亚大公国的总体局势比较平稳。不会产生太多的流民。所以说，父亲，我们应该要到哪里去获得足够的人口呢？”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奥托男爵显得胸有成竹：“你应该知道的吧。每年的秋天的时候，哥特骑士团都会派遣分队，护送朝圣者来到马佐维亚地区。”

    “这个我当然知道。”威廉点点头。奥托男爵所提到的“哥特骑士团”，是如今东哥特帝国境内的一个大型的军事武装修会。以信仰和骑士教条武装起来的骑士团，曾经在大陆东北部占据了偌大的一片领土。

    虽然最终，骑士团的帝国梦想破灭了。但其残部仍旧活跃在哥特帝国的各处。同时，哥特骑士团的大团长，作为帝国皇帝的直属封臣，在帝国境内的威望与地位都绝不逊色于一般公爵，甚至犹有过之……

    似乎，比起独立拥有封地与私兵部队的各个封建贵族们，皇帝更能信任这些骑士团的骑士。而皇帝的看重，以及骑士团自身的底蕴，也吸引了帝国境内的其他势力的加盟。

    贵族们喜欢将他们家族不被看重的庶子，以及远房亲戚们送入骑士团中，以便利用骑士团的通道与网络获取利益。同时，没有多少政治地位的商人们，也愿意花费重金，购买一个“荣誉骑士”的头衔，以方便骑士团予以“照顾”。

    就这样，在大规模神圣远征，骑士团国与异端战争成为遥远的历史之后，哥特人的圣玛利亚医院骑士团，在各种势力有意无意的推动下，成为了一个全新的利益集团。

    以骑士团的职业骑士们作为核心，以中小贵族和商人们作为外围。以放高利贷，商业投资，贵族捐献与作为佣兵作为收入。分团遍布帝国各处，根植在帝国的广阔领土之上。如今的哥特骑士团的实力，恐怕比作为独立国家的时候更加强大。

    “是的，我当然知道，然后那又怎么样呢？”威廉自动将“护送朝圣者”这句话替换成了“护送商队”。然后向奥托男爵询问说。

    如今的文德王国四分五裂，失去了统一王国，中央机构导致四处的盗贼蜂拥而起，如果说没有一支过硬的部队护着的话，那么一般商人可绝对到不了这里。

    “在王国内地，有足够多的失地农民。”奥托男爵说：“只要有需要，他们可以一口气运送几千名农民到这里来。”

    “原来如此。”威廉做恍然大悟状，然后就看着他父亲从桌面上拿起了一块圆形的铜片。

    “说起来，我也算是骑士团的荣誉骑士来着。”奥托男爵笑着摇了摇头：“只不过这个头衔不怎么值钱，让他们做事情，该给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那也没有问题。钱是死的。足够的劳动力，足够的人口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奥托男爵的发言，完全没有打消威廉的热情：“这样一来，最后一块拼图也凑齐了。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但是这有个前提，我的孩子。”奥托男爵说：“那就是你所做的事情，真的能让我们的土地有明显的增产。”

    “那是当然的。”威廉说：“我对此非常有自信。”

    在接下来，威廉与奥托男爵又讨论了一些别的事情。主要是之前，威廉给奥托男爵出的那两个主意。也就是威胁马佐维亚大公，要那家伙给自己说好话，以及编造一个英勇奋战的童话故事，堵住周围的其他贵族额嘴巴这两件事儿。

    让奥托男爵既高兴又难过的事情是。马佐维亚大公那边很快就来了回信。那位大公阁下虽然自命不凡，但却分得清轻重。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奥托男爵这件事儿。

    回信里面完全没有提及奥托男爵隐约的，说出了威胁自己的这件事情，只是说于情于理，奥托男爵都没有错。本大公公正严明所以要给奥托男爵撑腰什么的。

    看到这封回信之后，奥托男爵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枉做小人，实际上就算不威胁，大公也会公正办事。

    但是这话也就只能糊弄一下他这个老好人，是糊弄不住威廉的。在看了回信之后，威廉除了冷笑就是冷笑。心里面对于那位素未谋面的马佐维亚大公的评价，又调高了不少。

    与奸诈狡猾会来事儿的马佐维亚大公相比，奥托男爵周围的贵族们，就显得诚实质朴了许多。

    在威廉设计的那个童话故事流出后，周围，原本对奥托男爵同仇敌忾的贵族们瞬间就偃旗息鼓了。除了少数几家不依不饶的之外，其余的绝大多数人做出了不再计较这件事情的决定。而就算是少数几家不依不饶的家伙，也绝对没有戳穿威廉的这个童话故事的意思。

    “就是这样了，我的孩子，你的这两个计划的确有效。我们的危机解除了……甚至认真地计算一下，我们还算是赚到了一些。”

    虽然奥托男爵说的是好事儿，但是威廉在他脸上却找不到笑模样。

    “但是啊，我的孩子。”

    就像是威廉所想的那样，奥托男爵紧接着就说出了“但是”这个表示转折的词汇：

    “但是你这样，是不是太狡猾了一点？”

    “是……么？”威廉装傻。奥托男爵苦笑。

    “我的孩子，我当然希望你能够变得很聪明……好吧，实际上你已经足够聪明的了。但是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够朴实一点，质朴一点，更加的……乖巧一点。”

    “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无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了，父亲。”威廉这样说：“这个世界实在太过危险。我想要活下去，想要带领赫里福德家族更上一层楼。所以，我就不得不变得聪明起来……我……”

    “好吧。”看着威廉为难的样子，奥托男爵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会强迫你改变自己的心意的，我的孩子。不过……算了，让我们再来谈一谈别的事情吧。”

    年轻时代的冒险与战争的岁月。

    “虽然绝大多数人认识我，都是从大边境战争时期开始的。但是实际上在那之前的几年时间里，我就已经出道了。”男爵这样对威廉说道：

    “在前几年的时间里，我就是以荣誉骑士的身份，加入了哥特骑士团。

    在当时，哥特骑士团还不像是现在这个样子。当时的骑士团仍旧有着想要扩张领土，打击异形与异教徒的*还很强烈。当时，我就是加入到了这样一支远征军之中，乘坐海船南下，从伦巴第航海，向着鄂图曼帝国进发。”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奥托男爵向威廉讲述了他所参与的一次，不成功的远征。

    男爵的口才还算不错。而讲述的内容也算是精彩。只是，让他无奈的是，威廉对于他讲述的那些重点——比如说他的心性休养，励志故事还有信仰，虔诚之类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而有关鄂图曼的黑暗精灵的战斗方式，其战术，黑暗精灵禁卫军，以及鄂图曼人下属的各个军队。他们的庞大战舰，巨型火炮还有帝国的行政，经济等等东西，威廉却不断地发问题。其中有不少问题都是奥托男爵完全不清楚，根本就回答不出来的。

    这让奥托男爵觉得很难堪。同时，更让他觉得难堪的是，在他的故事中出现的一些计谋，一些小规模战斗中出现的战术，威廉都能够将之识破，并且以“如果当时如何如何”为题目，想出了一些看起来很有可能会反败为胜的计略。

    这让奥托男爵觉得，他简直就像是个笨蛋一样。同时也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如果当时威廉也在远征军之中，那么或许这场战争的结果会变得截然不同。”的想法。

    “怎么可能。”威廉摇头笑了起来：

    “就算是我在那里也不能改变什么的。鄂图曼的黑暗精灵的统治基础非常牢固。无论是柏柏尔人，黎凡特人还是突厥人，又或者斯拉维人，他们全都拥护那些黑皮肤的邪教徒的统治。

    而那个国家本身，则是一个拥有与整个人类文明世界所有国家的领土相媲美的庞大领地的帝国。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财力都相当的优秀。远征军就算是一时间能够占据上风，也不可能永远的获胜下去。”

    “那么，究竟怎么做，才能将之击败呢？”听到威廉这么说，奥托男爵一时间忘记了，与自己讨论这件事情的是自己的儿子。他好像是将威廉当成了某个有着远见卓识的学者了。所以一下子就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出来。

    “等待吧……”威廉摇了摇头：“如今的鄂图曼帝国正处于全盛时期。帝国实在不可能与之争锋。幸运的是，人类文明世界与鄂图曼之间间隔着蔚蓝海洋。伦巴第人在造船业与航海，海战方面足以反制鄂图曼人。

    而我们在陆地上，与鄂图曼人接壤的地区是大片的贫瘠的山地。同时还有一条海峡，将两块陆地间隔了开来。山地与海峡阻碍了鄂图曼人的后勤补给。所以，在这一个方向，他们没办法组织起一支太强的军队，击破帝国边境防御部队的防线。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还要在北线，与半人马的塔尔塔里亚汗国争锋。同时我还记得，他们在东方，与琐罗亚斯德帝国也有着极大地冲突。

    如今的鄂图曼人已经扩张到了极限。也就是说，我们并不用太害怕这个庞然大物会忽然发疯，向人类文明投入几十上百万的大军，将毁灭整个世界，然后杀光全部信仰光辉之主的教徒什么的……”

    威廉的这一番话说的奥托男爵一愣一愣的。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紧接着问道：“但是，这样的话……我们虽然是安全的，但我们也没有办法收回安纳托利亚，新月之地还有别的，黑暗精灵们占据的土地啊。难道我们要与那些邪教徒永远的做邻居吗？”

    “谁知道呢。”威廉轻笑：“等机会吧。父亲。或许某一天，我会去那个地方转两圈。或许办法就来了呢？又或者某一天，对方的国家爆发了内乱，或者经过与半人马，与琐罗亚斯德人的一场恶战，将他们的国力全都消耗光了。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啊。”

    “好吧……”看着威廉笑容满面的样子，奥托男爵自然知道，自己多半又被自己这个聪明的有点儿过头了的儿子给耍了。

    在他想要表示不满，乃至发火之前，威廉就抢先将他的话圆了回去：

    “实际上我们不用太过担心的，不是么，父亲？我们面对着塔尔塔里亚汗国，鄂图曼帝国两个庞大至极，也可怕之极的异形敌人。我们内部四分五裂，各个王国，各个种族，各个阶层的人们相互争执不休。

    我们的贵族野心勃勃，农民更加愚昧。教士们装神弄鬼，妄图代天行事。国王们庸碌昏聩，以搜刮子民们最后一枚铜板为任。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还是坚持着挺了过来。我们在前一百年没有被毁灭。在接下来的一百年，一千年，还有一万年时间里，我们自然也不会被毁灭。”

    “那么……那是为什么？总归应该有一个原因才对。”听威廉这么说，奥托男爵更加糊涂了。

    “是因为你啊。父亲。”威廉一边这么说，一边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父亲奥托男爵。

    “……我？”

    奥托男爵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

    “是啊，就是您，父亲。正是因为有您这样英勇的，忠诚的，富有骑士精神的人坚守在对抗异形的第一线上。正因为你们的努力，所以人类世界才可以继续存在下去。哥特人，斯拉维人，阿斯图里亚斯人，还有布立吞人……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感谢你才对。”

    “啊，那个，其实，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奥托男爵被威廉说的话弄得非常的不好意思。也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威廉转身，离开了男爵的书房。终止了奥托男爵的传统道德教育——非常不幸的，威廉的三观已经定型了。他有着自己坚信的人生信条以及价值取向。他可以自己判断这一切，不需要奥托男爵进行指引。

    在奥托男爵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威廉给哄了，之前想要对威廉说的那些劝人向善的话，一点儿都没说出来之后，威廉已经离开了赫里福德城堡了。

    目标仍旧是奥托男爵交给他了的那座小庄园。再准确一点，是那座庄园的旁边，隔着一座小山的小河旁边。

    在用测量尺测算了一下河流的水流速度，以及水流量之后，威廉相信，在这里建一座水车是绝对有经济价值的。不单单能够取水，还能够靠着水利来做些别的事情，比如说磨面粉什么的——在不用马匹犁地的情况下，那几匹老马就只能守在石磨的旁边转悠。一物多用未免太经济了一点，连威廉这样心狠手辣的人都有点儿看不下去。

    在前一个世界，东方自从汉代以来发明了水车，在十七世纪才传入欧洲。就像是绝大多数诞生在东方的发明，比如指南针，火药一样，水车同样是东方不亮西方亮的一个典范，成功发明出了诸多水利机器，钻孔车床锯木头鼓风炼铁压膜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在蒸汽机尚未大规模应用的年代，正是河道上，那一台台水车驱动了整个西方世界向前进——之前说过的，领地内的铁匠作坊就是处在一条河流的旁边的。

    所以说，在现在这个时代，这个生产力的水平之下，建造一座水车理所当然的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规划，在于资金还有人力。

    规划和设计的事情好说，虽然领地内没有职业的建筑设计师。但是不是有威廉在呢吗？他虽然只是个半吊子的工程师，但是创造不行，抄袭他还不会么？心灵阅览室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这个的？

    至于说资金，这个同样的好解决——或者说已经解决了。威廉从夏露米那里借了两百文德金，可不单单是为了好看的。有这一笔钱，购买木料，铁料，还有工匠什么的就都已经够了——事实上还有不少的富裕来着。

    最关键的是，人找不来。

    如今这个时节，正处于秋粮即将成熟的时期。庄园里的人们一个两个，都守在他们的庄稼地里面不肯出来。一般来说，在这个时间段，就算是再怎么残暴而不通人性的贵族领主，也不会发动领地上的人力去做这做那——即使是那些老弱病残也是一样的。

    威廉很明显的发现，他所管理的小庄园人心浮动。所有人都是心不在焉，眼睛巴巴的看着田里面一天比一天黄的麦子。在这种情况下，要驱动他们去做旁的事情……威廉自认为还没有后世红朝太祖的那个号召力。所以只能听之任之。

    秋收是堪比战争的一场大事儿。即使是在拥有了新式的大型镰刀，可以更快速的收割麦子的情况下也是一样。惯性作用下人们还是像是之前那样，全家男女老少一齐上阵拼了命的收割——收割完了还得尽快的晒了入仓。否则的话一场秋雨下来，小麦发了芽了就全都完蛋了。

    所以说，目前威廉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一切都要等到秋收结束之后再说。

    也就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威廉开始继续思考，自己究竟能做点儿什么赚钱。是的是的。在之前与夏露米的那个争吵并不单单是争吵那么简单。实际上威廉的确是想要想办法赚钱来着——你看看现在这个社会现在这个时代，到处都是未开发的蛮荒地带，到处都是愚昧落后，这也就意味着到处都是商机。

    有句话说得好，早知一日事，富贵一辈子。而来自二十一世纪，生在国旗下长在新社会的人民好战士父亲好儿子威廉·冯·赫里福德，又岂止是早知道一天的事情那么简单呢？

    所以说，威廉现在一文不名——还欠着夏露米两百块的饥荒。但是他相信，未来的世界首富肯定必定确定，那绝对是他的。

    前提是，要等他想到了自己究竟应该玩儿点什么赚钱。

    “所以说这个时代还真是……我要是再早生两百年该有多好？”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觉得非常的苦闷。

    水利机械这一会儿已经有了。火枪火炮什么的也一样。玻璃啊香水啊什么的也一样。水泥的话他倒是知道怎么做。问题是那玩意不能单独用，得跟沙子石子搅拌混凝土，再加上钢筋才能用来造东西——不然的话，单单用水泥造出来的东西可是很不牢靠的。

    沙子石子也就算了。问题是钢筋这东西，在这个年代是真的很值钱——只因为这个年代的炼钢业还非常的简单原始，产能就那么多，给骑士老爷们造板甲还造不过来呢。如果威廉这一会儿喊一嗓子：“我要拿钢铁来造房子”的话，那么就算奥托男爵有多心疼儿子，也得下狠手往死里抽他……

    就是这样，威廉很悲哀的返现，自己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世界上绝大多数可以轻松来钱的行当，要么已经有人发明出来了，要么就是还没有那个条件。在这种情况下，他除了徒呼奈何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左思右想，并且将他的心灵阅览室里的那点子东西反过来倒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发现里面没有炼金术和贤者之石之后，只好这样感叹说：“我还是去琢磨农业改革的事情吧。”

    是的是的。虽然说这个年代已经有了一点点资本主义萌芽什么的。但是看起来，威廉是暂时吃不到那里面的好处了。不过情况也不算是太坏，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等到秋收结束之后，威廉看着那群因为浇水浇得勤快，而增产了那么一点点的农人们，好像发疯似的欢呼，他心里就觉得平衡了许多。

    “或许这样也算是不错。”

    就是这样，因为扁担的推广。赫里福德男爵领的旱田普遍增产了一两成。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赫里福德家族在他们领地上的声望达到了最大值。让这个时代的人民爱护，其实就是这么简单。面包比选举权重要，而且重要的多。

    再接下来，威廉就可以去做一些比较大的动作了。在穿过男爵领地的奥日河上架设水车，架设水车，还有架设水车。

    更大规模的制造农用道具，以及进一步规划庄园内的土地，购买更多的大豆和苜蓿种子。

    趁着天气还不是那么冷，更多的挖掘腐叶土与塘泥肥田。同时将麦秆烧成的草木灰再次洒回到田地里面去。

    做好准备之后，就等着到第二年春耕时候，用新式的曲辕犁深耕，然后在整个庄园的范围内推行四圃轮作制度。

    只要这一回田产能有效提高，那么等到夏粮收获，第二期播种的时候，自己就能让整个领地的所有田产，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样去耕作……

    想到了这一点，威廉就觉得很开心。他觉得只要这件事情做成了。那么今后他就算什么事情都不做，就这么死了，未来的历史上也得有他得一个位置。

    想到今后n多重农主义者将自己奉为师祖什么的。威廉就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好好偷笑一下。当然了，也只是这么想一想而已。

    “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呢？对了……”站在田间地头的威廉，看着一大堆衣衫褴褛的农奴弯着腰，撅着屁股的拼命拿镰刀收割的样子，心里面思考着，究竟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让自己的生活更进一步。

    稍微想了想，他就想到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他念念不忘的公共厕所制度——他仔细想了想，还是不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这些排泄物丢到田里面去……虽然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经济环保的农业改良办法了……

    话说除了中国人这么丧病的明白了粪肥这种神器之外，好像全世界再没有别的国家懂得这个东西的了……再仔细想一想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比世界先进了上千年的，而且是东方独创的各种东西。

    也难怪了有人会怀疑中国人是外星人后裔来着。因为与全世界的其他所有种族比起来，中国人都显得过于早熟，和过于的“另类”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或许我的确可以从‘科学’角度上解释一下粪便=肥料的这个理论？嗯，如果和父亲说元素什么的的话，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

    于是，威廉决定要与他的父亲，就这件事情好好地谈一谈——这不单单关系到领地内的农业生产，更关系到领地内的卫生状况。而卫生状况更进一步的关系到领民们的健康状况与人均寿命。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也没有现代医药体系的时代，威廉和他父亲的确消费得起牧师的医疗神术什么的。但是一般人可就没有办法了……威廉可不想要自己辛辛苦苦忙活十几年，然后一场瘟疫就全都玩儿完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威廉去了奥托男爵的书房，而后准备委婉的，用朴素科学理论来与自己的父亲说一下这个那个的。

    当然了，首先需要一个很好地切入点。而武器则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理由。

    “父亲，您应该知道一些有关火炮的事情吧？”威廉并没有再向奥托男爵推销火枪兵部队的想法。而是从另外的一个议题开始了讨论。

    “嗯，是的。”虽然不太清楚威廉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奥托男爵这一会儿，还是挺喜欢在他面前说一说这些事情的——现在，在发觉自己的政治能力和耍阴谋诡计的事情，都比不上自己的儿子之后，奥托男爵最喜欢跟威廉谈论的就只有两件事，一个是自己的剑术，第二个就是自己之前去过什么地方，那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也就是在这两件事情上，奥托男爵还可以在他的儿子身上找到一些优越感。

    在听威廉的这个问题之后，奥托男爵随即对他讲述了一下，他所知道的一些国家，军队所使用的或者利害或者奇葩，或者奇葩而且利害的各种火炮。再接下来，威廉又和他讨论了一下领地内自行铸造火炮的可行性，以及从什么地方能弄到懂得铸造火炮的家伙，又或者从哪里能买到火炮。

    而在威廉的控制之下，这个讨论逐渐延伸到了火药的配比上面。这个时代还没有类似硝化棉，干粉炸药，栗色火药一类的东西。除了黑火药还是黑火药。所以说除了一硝二磺三木炭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而随着战争的不断地发生，类似上一个世界发生过的事情，也在这个世界重演。

    “是的，当时因为制造火药用的硝石不够多了，而且西哥特人封锁了海外航线，所以当时的布立吞人想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办法。他们设立专员，在各家的厕所那里刮土硝，来供应战争需求。当时这件事情传开来之后，还被其他国家的不少人笑话了来着。”

    在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奥托男爵是直接把它当成笑话来说的。

    “嗯，是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种东西天长日久的，经过反应之后竟然能结成硝石。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啊。”威廉微笑着这样回答，然后说：“听说在海外，有一些栖息着海鸟的岛屿。那些岛屿上堆满了鸟粪。然后天长日久，就成了一座座天然的硝石矿。这件事情父亲您听说过吗？”

    看着威廉微笑着的，探询似的目光。奥托男爵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不太确定的说：“好像听说过又好像没听说过……究竟具体是什么样我也记不太清了……就暂时当有这么一件事情吧。”

    “原来如此。”威廉打了个响指，紧接着又说道：“那么父亲您知道不知道呢？植物生长所需要从土地里吸取养分。”

    “这个当然知道了，这个是常识啊。”奥托男爵点了点头。同时有点儿奇怪，为什么威廉会突然说到了这件事情。

    “那么父亲知道不知道，植物具体从土地里吸收的养分是什么呢？”威廉接着问道。

    “这个，说实话我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水……吧？”奥托男爵这样回答说。

    “父亲应该知道的吧。在发生过激战，死伤惨重的战场上，草木会变得异常的茂盛？”威廉又说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我的孩子，你究竟要说些什么，就直接告诉我好了。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这一会儿，奥托男爵就算是再怎么迟钝，也明白过来了，威廉这是有事情想要和他说。

    “事实上，父亲，制造火药所需要的硝，与植物所吸收的养分非常接近。事实上只是差了一点而已。”威廉说：“也就是说，粪便中所含有的，可以转变成硝石的成分，与植物所吸收的养料非常接近……在新大陆，亚特兰蒂斯那里，有些野蛮人会用播撒人血的方式来祈求庄稼好好生长——这的确是一种很野蛮的行为。但是意外的是，他们的庄稼，那些玉蜀黍长得的确非常好，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的异教神明保佑了他们的缘故，而是因为——”

    “——好了，威廉，不要再说了！”

    奥托男爵几乎是声嘶力竭的打断了威廉说的话。这让威廉觉得很惊讶——之前他父亲从来对他都是和颜悦色的。就算是他之前的表现，有些不尽如人意也是一样。为什么今天突然就这样发起火来了呢？

    这让他很是迷惑不解。

    他就看着奥托男爵，一时间愣在了那里，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而奥托男爵在喊过这一嗓子之后，也沉默了下来。父子两人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奥托男爵才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威廉的肩膀，说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以后都不要再说了。我的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可是……现在这个世界并不允许这些事情发生。”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信仰。”奥托男爵说：“现在这个世界，即使是国王与皇帝们，都不得不匍匐在光辉之主的威能之下。整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他们的信徒。你刚才的那些言论，简直就像是个异端的炼金术士了。我的孩子。如果是有哪位狂热的信徒听到你说出这样的话，那么直接报告给教会，你绝对难逃一死。”

    奥托男爵说的这番话，让威廉吓了一大跳——他自以为自己说的已经够朴素够科学也够委婉的了。但是没想到还是不行……

    “这件事情，我就当是不知道。”奥托男爵看到威廉是害怕了，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说：“以后，你对别的人也不要说这件事。就算是夏露米也不行。忘掉它，谨言慎行。还有不要想的太多。”说过这样的事情之后，奥托男爵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我的孩子，我知道你的脑子好用，你也总有些奇思妙想，以及……的想法。”

    “父亲，我——”

    “——好了，不用说了，”奥托男爵勉强笑了笑：“用不着解释，毕竟你是我的儿子，不是么？”

    “……是的，父亲。”威廉微微垂下头，然后又勉强提起兴致，与奥托男爵谈了一些别的事情。这才转身，离开了奥托男爵的书房。

    “……”

    离开了书房的威廉瞬间变了脸色。就算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他现在的面色肯定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该死，得意忘形了么？”在这样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过后，威廉就向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虽然说在这之前，他也知道光辉之主的教会，对于所谓的“科技”的压制。但是到最后，他还是走出了这一步。也多亏了他提出这个想法，是向奥托男爵，这个绝对不会背叛他的人说的。否则的话……

    “不过……”

    不过还是不甘心。

    自己明明知道这是正确的，明明明白这样做对于所有人都有益，明明知道自己所掌握的是真理。但是不要说按照这样去做了，连说出来都不允许。甚至连想都不能多想。这种压抑，这种憋屈的感觉，让威廉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一样难受。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对于那个所谓的光辉之主，与他的所谓的教会产生了极大地恶感。

    不过当然了，现在说这些个东西都没有什么用。就像是奥托男爵所说的那样，现在的威廉，不要说那些东西了，甚至是想一想都很危险。在没有强大到可以逆天之前，最好的办法还是顺应而为，再加上闭上眼睛堵上耳朵的不闻不问……

    就这样，修建公共厕所，堆肥，建立沼气池，使用粪肥这一系列的改革措施无疾而终。威廉为此难过了好一段时间。

    与无果而终的肥料与卫生改革措施相比，威廉计划中的第二项改革措施意外的很成功——这就是对于生产关系，也就是农奴制度的一点点小改革。

    在这之前威廉就好好地思考过这一点了。刨除掉粪肥制度改革之外，在物质方面的改革可能还有，但他绝对不知道了。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可以增加产量。

    用哲学上的话来说，那就是增加人的主观能动性。再说的通俗一点儿，就是让人们更积极的去种田，更喜欢种田，更愿意种田。更卖力气的去种田。

    这个实际上非常非常简单。好像二十一世纪的那些个什么企业文化啊什么的，他学不来。但是俗的烂大街了的奖励制度，却可以拿过来用一用。

    威廉许诺他管理的那些小庄园的那些农人们。在每年的平均产量不算，从今年开始，每年增产的那一部分收入，除了正常的百分之五十的税收之外，再增加退税这么一个概念。

    威廉宣布他所管理的农庄，每亩地每增产一公斤粮食，就还给负责这一亩土地的农人五十克，也就是二十分之一的粮食。

    在执行这个政策之后，威廉计算了一下。

    首先，他的农庄的地盘大部分都是旱地，每亩平均收入小麦是八十到一百斤。夏秋两季加起来，就是增产一百六十到两百斤。

    在修建水车，使用绿肥与四圃轮作制度，以及农具，犁耕等一系列改革之后，威廉预计他的田产至少可以增产两倍。也就是每亩地每年收获四百八十到六百斤粮食。

    以一个家庭平均照顾二十亩地来计算，实行新的制度之后，每个农户家庭，可以增收小麦两百四十到三百斤。脱壳处理后损失大概一成，也有两百斤以上。

    在这个一块白面包，都能让那些个农人们人脑袋打出狗脑袋的情况下，能够获得这么一大笔的粮食，威廉相信那群农户们肯定会拼命了。

    也就像是所有的邪恶的资本家一样。威廉的这个包藏祸心的计划得到了农户们的最广泛，以及最热烈的支持。而与之相对的，威廉的这个生产关系的小小的改革，比起无疾而终的卫生改革成功的多。

    最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受到什么人，比如说奥托男爵或者是光辉教会的阻止。而调动农奴们的生产积极性，也并没有引起领地周围的贵族们的敌意。像是那种“你丫的税收比我们少了一成，故意的收买人心，那些个穷棒子都特么的向着你了，让哥们我怎么混？”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威廉仔细想了想，多半明白了这个事情的原因所在。

    这主要是因为现在在全大陆流行的农奴制度。这个制度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农奴与土地的捆绑。这些个农奴们，是没有人身自由的。

    一般来讲，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人口流动这种事情只在流民，失地农民以及其他土匪流氓之间产生。从事农业生产劳动的这些农奴们，他们通常在一块土地上生存了几代，十几代乃至更长的时间。他们与这片土地，与土地上的庄稼，农庄里的牛马与工具，基本上是同一个类型的东西。他们是贵族们的私有财产。

    他们并不自由，他们本身不会产生人口流动。也就是说他们本身不会因为“这里的税收条件好”或者“这里的土地价值好”而从一块土地上迁徙到另一块土地上。

    能够打破这种僵局的只有一种情况，也就是战争，又或者是类似程度的天灾*。而无论是战争，还是天灾*什么的，都并不列入诸贵族对于其农奴忠诚度的思考范围之内。也就是说，他们不需要在乎威廉的政策，也不需要在乎他们的农奴怎么想。敢特么的跑，就直接抓住吊死算了。

    当然，这种事情实际上极少有真的发生。因为这些农奴们，他们对于信息的接收能力也非常差。好像邻近的贵族领地上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比如某个叫做威廉·冯·赫里福德贵族小少爷进行了某种生产制度的改革。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得知这个消息。

    而就算是知道了，这些没有文化，不识字，没有见识。一辈子没有去过十几里之外的别的地方的家伙们，基本上很难想到“逃跑”或者与之类似的行为。

    跑走了之后自己要怎么样生活？土地要怎么办？自己的家人，老婆孩子又要怎么办？自己能跑到那个地方去吗？那个地方的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我们又跑到了那个地方去，那么那个地方的领主是否会接受我们做他的农奴呢？

    这些事情都需要思考。而绝大多数的农奴只要思考到前两项，就马上会偃旗息鼓。少数有野心的家伙，在思考到三四项之后，脑容量就不够了。极少数足够聪明的家伙，会在作出决定之前，就被其他不够聪明的家伙影响到，然后放弃。这样计算一下，全大陆几千万，乃至上亿的农奴里面，有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儿影响，而放弃自己的生活，跑到威廉那里的家伙的概率大概是。

    “是零。”

    威廉在闲着没事儿的时候，自己进行了上述推演，然后瞬间变得很沮丧……他想要青史留名的这个愿望，好像有点儿困难了……至少单单是进行了这么一系列的农业改革有点儿不足够。

    “不过没问题。是的，没问题。不是说哥特骑士团那边儿会护送流民过来补充人力的吗？”

    紧接着，在想到了这件事情之后，威廉便重新的振作了起来：

    “更多流民，开垦更多荒地，种更多的粮食。然后聚拢更多人力。当年越王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然后带着越国百姓啪啪啪了吴国来着。这一点值得学习，是的。值得学习……

    不过这个周期或许不需要那么长。嗯……我学一半就可以了……十年时间，招收流民开拓荒地，种植粮食编练新军。十年时间，我怎么也得做到一个……嗯，就一个大公好了。十年时间，我怎么也能混上一个公爵的吧。

    这个目标并不是很困难不是么？或者作为我来说，实在是有点儿低了。

    等一等。之前那个半人马可汗说过，父亲等同于一个达鲁花赤来着。也就是说我现在相当于一个公爵了。一个公爵努力奋斗十年时间，结果还是一个公爵。

    这听上去未免太让人沮丧了。嗯，是的。那就是国王好了。十年之后成为文德王国的国王。我记得在历史上，文德王国之前有两位叫做威廉的国王来着。所以按照惯例，我应该是威廉三世。威廉三世国王陛下。嗯嗯嗯。

    除此之外，我记得这个世界的人们有给国王公爵起外号，或者说尊号的习惯。比如说什么长腿秃头大帝狮心红胡子狐狸太阳之类的。那么威廉三世国王陛下应该有一个什么样的外号呢？总而言之应该很好听才对吧？改革者？解放者？伟大？大帝？或许我可以有很多个头衔也不一定？还是说有一大堆的外号放到了我面前，随便让我挑的？”

    也就是在威廉躺在自己的床上这样“畅想未来”的同时，就听见房间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下雨了！”

    威廉猛地抬起头，就看到窗外一片乌云压了过来。紧接着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哗啦啦的就落下来了。

    下雨，浇了小麦，小麦发芽，没收成，更没有增产，也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美梦瞬间清醒过来的威廉三世国王陛下当时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紧接着就哀嚎着倒了下去……

    因为这一场降雨，威廉有一连好几天都是失魂落魄的。直到他听说了一个好消息。

    暴雨造成的损失，并不像他所想的那么严重。

    这主要是因为新式镰刀的推广，以及农业退税制度，让庄园的人们产生了爆发力。所以收割和晾晒小麦的工作，比威廉想象中要快得多，地里的绝大多数谷子，都在前两天入了库了。所以这场暴雨造成的损失，实际上并不太多。

    与之相比，其余的农庄可就惨了。还实行着原先的生产制度，以及使用原本生产工具的农人们叫苦连天。所有农庄都有不同程度的减产。最糟糕的农庄减产达到了三分之一。看起来，今年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了。

    暴雨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晨，阴云还没有散去，淅淅沥沥的雨点儿仍旧一直不停。看起来，赫里福德男爵领的秋粮减产，已经是在所难免的了。

    男爵的书房中，奥托男爵愁眉不展。与之相对的，威廉也皱着眉头，看上去好像很不满的样子。与之相对的，坐在那里的第三个人，奥托男爵的心腹卫队长康斯坦丁则表情严肃，声音也很平淡：“骑兵已经回来了。与我们领地相临的贵族们，也都遭了灾。事实上，恐怕整个马佐维亚大公国都会出问题……

    听他这么说，男爵父子两个相对无语。在这个农业渣到爆的时代，就算是丰年也会吃不饱，平年也会饿死人……范围放大到整个马佐维亚大公国，即使粮食产量只是降低一、两成，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在经过询问过后，威廉已经得知了，这个时代的农民的确还有着“暴动”的传统习惯。而一场影响严重的自然灾害，进而引起大规模，大范围的农民暴动。这件事情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备战了吗？”奥托男爵皱着眉，这样问。

    “我想的确是这样的，主君。”康斯坦丁这样回答说。

    “……不能先等一下吗？”威廉问：“我们应对自然灾害就没有什么办法吗？我觉得，我们可以通过减税，甚至提供一定救济的方式，来化解这件事情，父亲，如果您——”

    “——单单是我们不够。”奥托男爵略显懊恼的打断了威廉的话：“关键是别人——整个马佐维亚大公国，有数百万人口。我们只管理着其中的几十分之一。我们当然可以救济那些人，当然可以减少税收。事实上就算你不说我也会那么做的，问题是其他贵族们不会。”

    说到这里，奥托男爵显得更加的痛苦了：“他们舍不得他们的钱，也舍不得他们的粮食。他们眼里，那些农人就活该都被饿死。他们是不会心疼的。”

    听奥托男爵这么说，威廉多半已经明白了……按照这个节奏来看，一场席卷整个马佐维亚大公国，乃至是整个边境地区的灾荒与暴动再所难免。赫里福德家族对此无能为力——即使是不计成本的免除所有农业税收，并且将并不太多的家底全都拿出来赈济灾民，也无济于事。

    现在的局势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减产的秋收也是秋收。农人们勉强还有一口吃的东西。问题是在几天之后，领主贵族们将按照惯例收缴粮食。如果这些家伙不降低税负的话，还按照往年的标准收取粮食的话，那么用不了多久，等到冬天的时候，饥寒交迫的农民们就会大量死亡，然后就是走投无路的暴动……如果暴动在第一时间被剿灭的话，那就不算什么。

    但如果这场暴动在第一时间，没有被剿除，那么农人们便会变成流民。在马佐维亚的领地上四处流窜。流窜到什么地方，就会抢光当地的其他农人们的食物。饿昏了头的他们会在最短时间内，将那些食物消耗一空。然后裹挟着其他农人一起，继续流窜。

    流民队伍就会像这样，滚雪球一样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退役士兵，佣兵，强盗与某些破产贵族，落魄骑士们的带领下，他们也会变得越来越有组织化。

    当野地里的食物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的时候，他们就会在野心家的驱动下，进攻贵族领主们的城堡。如果让他们侥幸攻破了某家领主的城堡，那么事情就会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得到了更大的名声，更多的食物以及更先进装备的流民大军，战斗力自然会大幅度的提升。再之后就是……

    想到了这里，威廉的脑袋已经不可抑制的痛了起来——真是糟糕，实在是太糟糕了。这个消息比起之前他所想的还要糟糕的多。

    “总而言之，备战吧。告诉各个农庄，今年秋季只收三成的赋税。同时要他们将壮丁组织好，再操练一下。对了，这件事情也要跟夏露米说一下。威廉——你去。”

    奥托男爵说到这里，点了威廉的名字：“去告诉夏露米说，要她也按照我所说的那样行事。除此之外，告诉她，要她继续留在赫里福德城堡。不要想着回去她自己的封地那里。”

    “……是的，父亲。”威廉点点头，然后就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同时，康斯坦丁随后也离开了书房，派遣人手，去传播男爵的命令了。

    之后，离开了男爵书房的威廉很有些踌躇。他当然知道自己父亲所说的意思。如果没有出事的话还好。但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最糟糕的情况，那么比起夏露米的领地，有着一员剑圣坐镇的赫里福德男爵领自然更加安全。男爵要夏露米留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

    问题是按照理论来说，夏露米不应该留在这里。

    虽然年龄上，她只比威廉大了一岁。但她的的确确是一位女伯爵来着。她是贵族，她对自己的领地，领民负有责任。在平时也就算了。但是在关键时刻，她就应该回到自己的领地去，带领自己的领民与她的卫队共度难关。

    而根据威廉对于夏露米小姐的了解，她会这么做的可能相当大——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蜷缩起来，躲在别人羽翼下的角色。她的胆子很大，有抱负，也有野心。同时有着自己的行为准则。而且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再差一年的时间，就正式成年了。在这种情况下，奥托男爵作为监护人，也没办法左右她的行为。

    威廉觉得，就算是他的父亲奥托男爵出面，也没太大可能让她妥协……

    “因为自己办不到，所以就把难题交给我么？不不不，父亲并不是那样的人。”

    在前往夏露米的房间的路上，威廉这样思考着——奥托男爵会选择他来完成这个任务，自然是认为威廉比他更适合，也更有可能完成这个任务。这让威廉觉得很奇怪。

    “我记得夏露米很尊敬父亲来着啊。而且父亲于她有恩，又是他的监护人。于情于理，也应该是父亲劝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我的话……跟那家伙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那家伙也一直看不起我……不过最近好了一点儿。但就算是这样，也比不上父亲的吧？更何况最近我还欠着她两百文德金的饥荒呢。说话实在是硬气不起来啊。”

    这么一想，威廉猛然间，就想到了一个非常惊悚的理由：

    “父亲该不会是觉得，觉得……不会吧？完全没有那个倾向啊。不对不对不对。或许是我最近过的太顺了，所以变得比较自恋——那家伙怎么会喜欢上我呢？父亲你一定是误会了。哈哈哈，绝对是这样的。”

    就这样，威廉将最不可能的那个选项主动剔除。然后确定了自己的战术：“尽最大的可能让夏露米留下来。但是如果她非要走的话，自己也没有办法。反正事情仅仅是起了一点儿端倪而已。没有说真的会发展到那么糟糕的程度。就算马佐维亚范围内，有小幅度的暴乱也没有问题。夏露米的伯爵领足有两百骑私兵可以动用。情况允许的时候，还能动员至少一千的农兵武装。有这一支部队足够对付绝大多数的叛乱了。”

    未虑胜先虑败。威廉打定主意之后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夏露米房间的门口。正想要敲门，却听见嘎吱的一声，门开了。夏露米带来的小女仆满脸忧色的走了出来，看到威廉之后愣了一下，然后马上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威廉少爷。”

    “嗯，怎么了？”威廉看她面色不对，就这样问道。

    “小姐说想要回去，正在收拾行李。您看，现在这个样子……您进去劝一劝她吧。”小女仆这样对威廉说。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威廉少爷劝的话，小姐肯定会听的。”说完之后就满怀期待的看着威廉，把威廉看的浑身都不舒服——怎么是个人就说，自己说话夏露米肯定能听呢？这也太奇怪了吧……

    带着这样的疑惑，威廉走进了夏露米的房间。也就像是之前小女仆说的一样。夏露米大小姐正在收拾行李。而这个“收拾行李”的过程，也符合威廉对于女生的认识。大包小包大箱子小箱子有用的没用的……这家伙简直就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搬空了一样。

    威廉就这么一边在心里面腹诽，一边走了过去。这一会儿夏露米背对着威廉。没看见是他过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小女仆回来了。于是还是没回头，就向威廉说：“回来了么？对了，你把那个东西递给我一下。”

    理所当然的，威廉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左右看了看，发现现在没有收起来的就只有他床头柜子上摆着的那个东西了——也就是他跟夏露米在小的时候照的黑白相片。画面上的威廉还有夏露米都还只是六、七岁的小孩子。夏露米神气活现，威廉则显得愁眉苦脸。两个人当时的条件还有相貌，状态全都很完美的呈现了出来……

    这样的照片威廉也有一张。一直都被他锁在自己的柜子里面，压在n多的杂物下面不见天日。而与之相对的，夏露米则把它放进了镀金的相框里面，摆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上。

    两个人对于这张照片的满意程度究竟如何，一目了然。

    于是，威廉将它递了过去。而夏露米在接过来之后也没说什么话。可想而知威廉是做出了正确选项。

    在将照片放到了一个装贵重品的小盒子里锁好之后，夏露米这才松了口气。满意的看了看周围。发现她想要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了之后，这才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就看到了威廉了。

    “怎么——你进来也不敲门？”在愣了一下之后，夏露米说出了这样的问题。对此，威廉只是耸了耸肩，没有说话——说起来一直以来都是他对夏露米这么说的来着。

    看到威廉没有回答，夏露米也稍稍有点儿脸红——她也想起来了在这之前，她是怎么对待威廉的了。在这种事情上，她还真没有说威廉的这个资格。如果真的要这么做的话，那需要很大的勇气以及不要脸的劲头。夏露米自认为，自己的脸皮还没有厚到那个程度。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夏露米丢掉了这个问题，然后接着向威廉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想要和我告别吗？”她一边这么说，一边做到了已经收拾了床褥，只剩下硬木板的床上：

    “好了，威廉，你看我这个样子，肯定没办法给你送来茶点什么的了。所以我们速战速决怎么样？”

    “你要走么？”于是，威廉也拉过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就像是夏露米所说的那样直截了当的问。

    “你也都看到了。是的，我要回去了。”

    “为什么？你才刚回来不久。”虽然，当然了，威廉和夏露米两个人都知道夏露米要走的真正原因。但是威廉还是觉得，一上来就把事情直接说开来不太好。最好还是迂回一下，侧面攻击。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夏露米说：“你也应该知道了吧。今年的这场雨下的不是时候，所以我必须要回去坐镇才行。”

    听夏露米这么说，威廉便暂时放弃了迂回前进的意思，也直接的说道：“父亲和我讨论过这件事情了。我们决定将今年的秋税下调到三成，除此之外，我们也做好了赈济灾民的准备。”

    “嗯，这样……也不是不可以。我也会在我的领地内执行这种政策的。这一点，你告诉伯父放心就好。”夏露米说：“那么没有别的事情了吧。我要稍微休息一下。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见吧。到时候不要忘了为我送行。”

    “非走不可吗？”听夏露米有赶人的意思。威廉只好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的意思是说，留在这里不行么？领地那边的事情，派人过去做不就可以了么？”

    “那怎么行？我手里可没有什么可靠的人。”夏露米这样说。

    “父亲说，可能会有危险。农人们很可能因为接下来的饥荒而揭竿而起。”威廉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儿困难，就放弃劝说夏露米，他接着这样说：“所以说，我觉得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那可吓不到我。”夏露米听到威廉这么说，不但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意思，反而昂起了头，像是想要和谁干架一样说道：“不过是普通的农人暴动而已。隔三差五的都会有发生不是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当地农兵守住了农庄。再用骑兵发起一次冲锋。那种乌合之众马上就崩溃了。完全没有什么危险。”

    “……”不得不说，夏露米说的很有些道理。历史上一百次弄明暴动里面，有九十九次都是失败的。剩下的一次则是闹出了一点点事情之后，再失败的。

    就像是夏露米所说的那样，就算遭了灾也不一定会产生流民。就算产生了流民也不一定会去攻击她的领地。就算是攻击了她的领地，也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她击垮。而就算无法击垮，他们也可以退守自己的城堡。

    夏露米家族的切尔斯克伯爵领的切尔斯克堡，全部以砖石堆砌而成，非常坚固。城堡内还有着充足的粮食储备。城堡内还有水井与供应水源。两百骑私兵，再加上临时动员的农兵。足够坚守下去。暴动者的部队通常缺少攻城武器，更不会有火炮。就算有几千上万人围攻，也很难打下这样的坚固的城堡。

    这样计算一下，夏露米就算回去，也基本不会有事。再这么一想，威廉就觉得自己，还有自己的父亲奥托男爵是不是有点儿多此一举，小题大做了。

    看着威廉不说话了。夏露米不知道怎么，却又有些生气起来：“好了，那么就这样吧。我还有别的东西要收拾，你出去。”

    “……”威廉看看左右。夏露米基本上把能拿上的都拿上了。要是还想收拾东西的话，就得拆了门往外抬家具。所以说什么想要收拾东西完全就是借口而已。

    “那么……”威廉想了想，仿佛抓住了什么，紧接着就问：“既然是这样，没有什么危险的话，你就更不需要回去了啊。”

    “是么。”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的心情好了不少。不过也仅仅是，不会再把威廉赶出去的等级。她接着说：

    “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什么怎么样？”威廉反问。

    “你也应该知道了吧？”夏露米说。

    “知道什么？”威廉接着反问。

    “我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很快，就是成年人了。”夏露米说：“伯父很快就不是我的监护人了，不是么？再之后，我也就没有什么理由再住在这里了。我终归还是要回去自己家里的。早一点，晚一点，都没有什么区别不是么？”

    “为什么这么说？”威廉听她这么说，顿时觉得很惊讶：“我们是一家人啊，夏露米。”

    “不，我们不是一家人。”夏露米否定了威廉的话：“准确的说，我们是‘亲戚’当然了，算是‘关系很近的亲戚’但是我们不是一家人。我是切尔斯克女伯爵。而伯父则是赫里福德男爵。你是伯父的继承人。我们同属于一个家族的不同的两个分支。我们各自有各自的领地，有自己的事情。我们注定了要分开。你们有你们的事情，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所以说——”

    听夏露米这么熟，威廉更觉得惊讶了：“——我们是真的把你当成家人的，夏露米。你——”

    “没有！”

    夏露米在这之后，显得更加激动的喊了起来：“完全就没有！伯父对我很好，可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是自己的孩子！你也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是自己的家人！我对你充其量不过是一个隔了四代的同辈堂亲而已！你根本就没有把握当成一回事，根本就没有！”

    说到这里，夏露米已经露出了哭腔。而威廉则对这家伙突然地，毫无预兆的爆发有些不知所措。

    “这家伙……平时就是这么看自己在这里的地位的么？”威廉一时间，忽然感觉夏露米很可怜——非常的可怜。这个在十几年前的****中失去了自己家庭的女孩子，满心希望在威廉这里重新获得家庭的温暖……可是看起来，威廉和奥托男爵让她失望了。

    威廉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比如这个家伙平时的那种张扬的样子。还有和他的那种竞争……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小姑娘想要引人注意，让别人再多关心她一点点的手段罢了。

    威廉又有点儿后悔。后悔在这之前对夏露米不是太好。或许，如果她对于夏露米再好一点的话，夏露米就不会变成这样子。

    “……好了。”在歇斯底里的发泄了一顿之后，夏露米平静了下来：“我好像说了不少蠢话……算了。你和伯父对我已经够好的了……或许，是我太贪心了吧。不过，总之，再见了，威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夏露米向着房门走去。同时叫着她的小女仆的名字。好像她等不及吃午饭，现在就要走了。

    就这样，夏露米大小姐成绷着脸，要仆人们拿着她的大包小包下了楼。然后把这些大包小包什么的塞到了两辆马车上。在小女仆怯生生的问了一句：

    “真的不打一声招呼就走吗？”之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吓得小女仆差点儿哭出来。

    就这样，伯爵小姐坐上了马车。带着她的仆人，还有一个小队的骑兵向着南方的切尔斯克伯爵领的方向驶去。威廉和奥托男爵两个人，就在窗口边，目送车队的离去。

    “很抱歉，父亲。”威廉垂着头，这样对奥托男爵说。

    就在刚才，他斟酌措辞，用尽量含蓄的语气，将夏露米说的话告诉了奥托男爵。在听到这一番话之后，男爵良久无语，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然后像是在跟威廉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说着：

    “终归是亏欠了这个孩子的……我原本就该注意到，这孩子的内心很敏感。我应该多关心她一点才对。”

    奥托男爵就这样自责着，语气颇为沉重，让威廉觉得有些无地自容——的确，奥托男爵负有一定责任。但是威廉却觉得夏露米变成这个样子，自己的责任更大一些。

    “那么，就……这样吧。过几天我再给那孩子写封信过去。说到底，我们还是亲戚，不是么？”奥托男爵这样说。

    威廉注意到了他的父亲所说的话中，措辞的变化。

    “就这样了么？”他不由自主的这样问道。

    “什么？”奥托男爵反问。

    “我是说，就这样就可以了么，父亲。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无动于衷？”威廉握紧了拳头，这样说道。

    “那么，你想要怎么做呢，我的儿子？”奥托男爵转过头来，看向威廉，然后这样问。

    “……我……”威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就算了吧。”看到威廉没有说话，男爵略显失望的这样说道。

    然后，威廉抬起了头，与奥托男爵面对面的直视着他的双眼：“父亲，您觉得我在这次可能爆发的暴乱中，能起到些什么作用呢？”

    “你是什么意思，我的孩子？”奥托男爵问。

    “我是说，如果没有我的话，您和康斯坦丁叔叔能不能应对这一次的危机呢？”威廉接着问。

    听他这么说，奥托男爵露出了笑容，他知道威廉的意思了：“当然没问题。”他说：“我和康斯坦丁都是当年，从死人堆里面杀出来的。区区一个不成气候的暴乱，还难不倒我们。”

    “那么就没有问题了。父亲。”威廉好像松了口气一样，对奥托男爵说。

    “不用吃午饭么？”

    “路上再说吧。”

    “那么……注意安全，我的孩子。”说完这句话之后，奥托男爵伸出手，把威廉抱在了怀里：“无论如何，注意安全……还有，照顾好夏露米。”说完这句话之后，奥托男爵亲吻了威廉的额头。

    十五分钟之后，威廉和约翰两人骑着马，飞奔着离开了赫里福德城堡。

    “少爷，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啊？”莫名其妙的被威廉抓来了的小约翰，莫名其妙的这样问。

    “去应该去的地方！”威廉这样的回答，让约翰更觉得莫名其妙了。该去的地方是什么地方？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泛泛了。至少小约翰自己，不觉得自己能回答的上来。

    不够过很快，不用威廉回答，小约翰便明白了什么是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马车的速度无论如何不可能与骑马相媲美。所以没过一会儿，坐在马车上，肚子饿，心情又不爽，同时觉得头痛而且觉得困。又被马车颠簸的睡不着，而且浑身骨头都疼的夏露米，紧接着就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了动静。

    “马贼？不可能吧。这里距离赫里福德城堡不远。那么是赫里福德家族的骑兵？跑的挺急，是来追我的么？大概是伯父还有些什么话对我说吧……不过，无论如何，我也没有脸回去了。”

    她心里面这么想着，然后就打开了马车的车窗，探出头去向后看。

    然后就看到了威廉。

    “……”

    四目相对，夏露米当时就脸红了。非常要面子的她马上缩回到了车厢里面，然后就对前面的马车车夫大声说：“快点，加速！”

    “大小姐，速度就只能这么快了，而且——”说着话的车夫这一会儿，也注意到了马车后面的状况。当时就下意识地减慢了速度，准备停下来。

    “我要你加速，你怎么反而慢下来了？！”感觉到速度降低了的夏露米气急败坏的大声说。同时，她身旁的小女仆也探出头去，看向了后面：

    “那个不是威廉少爷么？小姐，威廉少爷来了。”

    听她这么说，夏露米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心里面也是乱七八糟的，干脆就垂下头，不说话了。

    就这样，马车停了下来，威廉和小约翰也跳下了马背。将缰绳丢给小约翰，要他牵着马之后，威廉便两三步到了马车旁边。那个相当有眼力的小女仆马上笑着给威廉打开了门。威廉顺势上了车之后，她又掂起裙脚，顺势跳了下去。然后，车厢里就只有威廉和夏露米两个人了。

    “好了，先生，继续开车吧。”威廉对跳下了车的小女仆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带上了车门，对着前面的车夫这样说。马车车夫随即一扬鞭子，在半空中虚抽了一下，甩了个鞭花作为讯号。这车队就再一次开始向前进。

    马车里面，威廉和夏露米相对而坐。威廉面带笑容，看着夏露米。夏露米红着脸，垂着头，不去看威廉。

    “怎么样？”威廉看着夏露米，那小手攥着裙子，嘴角微微的上翘，又有点儿抖的意思。威廉就知道她是想笑，但是强忍着呢。

    “什么怎么样？”夏露米偏过头去，继续不看他。然后这样问。

    “嘛。没什么。”威廉却没有按照夏露米所想的那样，就着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等夏露米不太高兴，也有点儿好奇的抬起头，看过去。就发现威廉已经不在她对面，而是到了他旁边了。

    到了她旁边之后，威廉就伸手，搭在了夏露米的椅子靠背上。身体也倾了过去。

    “你干什么？”夏露米问。

    “去你家，不欢迎吗？”威廉问。

    “不欢迎又怎么样？”夏露米说：“一般来讲，贵族之间的拜访都应该预先做约定的。哪有像是你这样子随随便便，想去就去的。”

    “稍微给一点优待不行么？”威廉说。

    “那，我凭什么给你优待？”夏露米问。

    “因为啊……”威廉说：“我们是一家人，这个理由怎么样？”

    “……”

    让威廉稍稍有点奇怪的是，在他说出了这个他自认为是“正确答案”的回答之后，夏露米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欢呼起来什么的。而是露出了稍显失望的那种，聊胜于无的感觉。

    “是……伯父要你这么说的吗？”夏露米皱着眉这么问。

    “当然不是。”威廉摇了摇头：“赫里福德这里，有父亲还有康斯坦丁叔叔两个人就够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说，是我自己要来的，夏露米小姐。”

    说完这句话之后，夏露米才松了口气，然后就“嗯——”的一声向着威廉扑了过来。两个人互相拥抱在了一起。

    “总而言之，以前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道歉。”威廉这么对夏露米说。说完了这话之后，夏露米眼圈儿就红了。要多用力有多用力的捶了威廉的后背。捶的力气太大，让威廉几乎受不了……”

    也正因为威廉被锤打的太厉害，所以没能听到夏露米说的话，——那是与威廉的意思差不多的一句话……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夏露米说话的声音太小了一点儿：

    “我也是，对不起。”

    在一边捶打着威廉的后背的时候，夏露米一边这么说……

    就这样，夏露米大小姐回家的车队里，又多出了两个人。也就是威廉与约翰他们两个。而在这之后，夏露米大小姐很明显的，也就不再闹情绪了。在一次变成了那个飞扬跋扈的大小姐。天天跟威廉那里闹别扭。

    当然了，表面上，表面上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是实际上却不是。威廉能够感觉到这家伙的潜移默化的变化。那种疏离感，那种不和谐的感觉正在逐渐消失。他与夏露米之间的关系，正在向着良性方面不断发展。尽管两个人还是有竞争。一路上，夏露米还是缠着威廉打架，或者下棋或者打桥牌什么的。输掉了之后也还会耿耿于怀。但是这一切都属于良性竞争的范围之内。双方绝不会真的因为这种事情而这样那样的闹别扭。

    也就是在这样欢快的氛围下，车队离开了赫里福德男爵领，进入了切尔斯克伯爵领。而在进入了领地之后，夏露米安静，稳重了不少。看起来是进入状态，准备做一些正经事了。

    说起来，切尔斯克伯爵领虽然顶着一个伯爵领地的名头，但是实际上，面积大小与赫里福德男爵领差不多——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切尔斯克伯爵小，而是因为赫里福德男爵领大。之前就说过了，奥托男爵的领地与一般的伯爵领没有多少区别。

    不过，虽然说在大小上，二者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在繁荣程度，以及经济价值上，切尔斯克伯爵领却要比赫里福德男爵领强了不少。

    这主要是因为这一处领地开发的时间较长，而且作为先开发的领地，其选址要比赫里福德男爵领强得多。领地内的水资源非常充沛。马佐维亚大公国的第一大河流维斯瓦河，正穿过领地之内，领地内支流纵横，同时在几处低地蓄水，形成了小湖。

    在经过上百年的人工开发后，这些水资源被最大可能的利用了起来。人造的堤坝，水渠遍布在领地各处。古典时代的遗憾，高架引水渠也被修复。得益于这样丰沛的水资源，领地内的田地出产一直维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准。同时还有渔获，河鲜作为调剂。也得益于各种水利设施的修建，所以切尔斯克伯爵领，也少有水旱灾害。

    在这个农业社会的时代，农业收入的高低，基本决定了领地的经济水平。也就是说，农业水平较高的切尔斯克伯爵领，其经济要比赫里福德男爵领，以及马佐维亚大公国的绝大多数贵族领地都要好。

    而除了基本的农业收入之外，切尔斯克伯爵领的河流湖泊，还可以提供足够的渔获，以供应和贩卖。领地内还有一座小型的铁矿，和两座小型的铜矿。这些矿产都在夏露米大小姐的直接掌控之中。足以为领地供应武器与铁制器具的同时，还可以小规模的向外贩卖。

    向外贩卖金属器皿，以及渔获资源，便是切尔斯克伯爵领，除了农业收入之外的另外一个大的进项。

    在人口上，切尔斯克伯爵领足有两万余人，其中包括八成的农业人口与两成的城镇人口。领地内总共三十几个农庄，两座城镇，七座骑士领和一座石砌的，坚固的如同堡垒一般的修道院坐落其中。再之后，就是高大巍峨的切尔斯克城堡。坐落于维斯瓦河的拐弯处，三面环水，易守难攻。夏露米伯爵小姐的家，就在这里。

    顺便需要说一句的就是，在之前的大边境战争中，那几位效忠于夏露米的父亲的骑士，还有他们的扈从以及少数农兵，也都随着夏露米的父亲一起战死了。现如今这些骑士领地，也已经被夏露米收回。

    目前看来，夏露米暂且没有要收录家臣，册封骑士的意思。所有的领地都在她的直接的控制之下。这个直属领地的效率大的有点儿吓人，可以说除了那座修道院，以及修道院下属的庙产之外，整个伯爵领全都是夏露米一个人的东西。这话说出去，威廉敢相信，整个马佐维亚大公国少有会不羡慕嫉妒恨的贵族。

    “这个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啊……”虽然之前也通过这样那样的一些渠道，知道了夏露米的家庭状况。但是这一回听她系统的讲述了一遍，还是觉得羡慕嫉妒恨的可以。

    “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留下的这么大的产业。上面没人约束，下面没人制衡。底子又这么好，这简直了——”威廉一时间，看着夏露米的眼神变得很怪异，暗暗地忍不住猜测：“难不成她才是主角不成？”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夏露米被他看的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不，没什么。”威廉摇了摇头，紧接着就自我安慰——虽然说如今的赫里福德男爵领，比不上夏露米的这块领地。无论人口，农业还是出产都不如。但是关键的是男爵领可以继续向外开拓。领地北方有大片无主的荒地，可供威廉开拓。

    而除此之外，自己的父亲奥托男爵剑术举世无双。倘若半人马汗国与马佐维亚再战上一场，那么奥托男爵未必不能再进一步。反过来看夏露米，她的领地处在马佐维亚大公国的内陆地区，左右都是有主的地产。想要和平发展不太可能。

    除此之外，夏露米虽然才气不俗，但毕竟太年轻了一点儿，再加上性别上吃亏。所以说，如今赫里福德男爵领，虽然现状不如切尔斯克伯爵领，但是要说发展潜力，却是自己的领地更胜一筹。

    想到这里，威廉心理又平衡了下来。再仔细观看，看着一路走来，伯爵领地内的状态。还算是平稳。各个农庄内，市镇内，人们虽然大多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但要说憎恶，愤恨，或者绝望之类的极端情感却是没有。

    而在夏露米宣布，将今年的秋税下调到三成之后，领地内更是欢呼声一片。夏露米的声望理所当然的提升了不少——这也是因为夏露米没有多少廷臣与附庸，只有几个管家，账房和税吏管理着领地的事物，伯爵卫队的私兵，也没有总的队长，以及正式的，拥有骑士实力的成员在内。她的下面没有掣肘，所以一切政令执行下去都简单的很。

    在与夏露米，就这个问题交流过后，夏露米便表示。她就是故意这么做的。这让威廉暗暗赞叹这丫头挺有心思——她本人的年纪不大，而且又常年不在领地内。如果招收廷臣与册封骑士的话，那就有可能产生尾大不掉的状况。

    骑士与廷臣虽然比不上有爵位有领地的正规贵族，但却也是贵族体系的组成部分。就算是等夏露米长大了，握住了领地的实际权益，也不好对他们下手。一个弄不好，暴君啊，残忍什么的名头套在自己头上，再想要拿掉可就困难了。

    与之相对的，那些管家，账房和税吏之类的家伙就好对付多了。无论他们的身份如何，他们归根结底，都不是贵族。说到头了也只是夏露米的仆人而已。这种身份，夏露米想杀就杀，想流放就流放。就算他们没什么错误，这么干都不会有人说什么的。非常的好管理。

    “不过，这个办法自守还差不多，想要扩张可就困难了。因为没有真正的人才协助，所以说……”威廉这么想了想，觉得夏露米的这个办法，只能算是特殊时期的权宜之计。而如果真的想要国家与领地富强的话，还得要想办法笼络人才才行……”

    这件事情暂且不说，对于切尔斯克伯爵领，威廉了解的也足够了。切尔斯克伯爵领内人心稳定。威廉算是松了口气。看起来，从领地内部发生****的可能性不大。那么接下来，唯一要担心的，就只有外地可能赶来的流民大军了。

    就这样，威廉暂时在夏露米这里住了下来。跟自己家里面去了封信，报了平安，之后便安下了心。

    与赫里福德城堡的生活不太一样。切尔斯克伯爵领没什么威廉要做的事情——这主要是因为威廉的身份上比较尴尬……虽然说他自认为，如果他要来管理这个伯爵领的事情的话绝对没问题。

    除此之外，夏露米也半开玩笑的说过：“要不要我册封你为骑士，然后任命你做财政总管”这样的话。但是威廉还是恪守着一名“客人”的本分。并没有对于切尔斯克伯爵领的事情指手画脚。

    当然了，实际上夏露米自己，也没有什么想要管理领地内的事物的心思。这位大小姐平日里清闲惯了。真正的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平时在自己领地的时候，也只是呆在房间里看，要么就是打猎，要么就是练剑。更何况这一会儿威廉来了，夏露米大小姐自然地，觉得自己应该陪着威廉好好的放松放松。

    所以说这两个人玩儿到一块去了，每天比剑，在一块儿腻味着读，一起出去打猎，这么玩儿起来，就更没有正事儿了。

    在这种情况下，威廉还有着些许清明。知道告诉夏露米，要她把私兵卫队的侦骑派出去做斥候，以监视周围的状况。

    威廉已经交代过了，如果真的有事发生，那么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返回，而后将事情告知。

    他作为夏露米的堂弟。同属于赫里福德家族一脉。现在夏露米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威廉就是夏露米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夏露米死了的话，威廉马上就能继承切尔斯克伯爵领。

    而除此之外，夏露米看威廉的那个小眼神，对他的那个态度。还有她们两家人之间的渊源，这一群人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而能像是威廉那样，觉得夏露米跟自己之间只是亲情关系，心思那么纯洁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多半已经见不到了。

    所以说，有这两个原因垫底，所以威廉这话说出来，夏露米的私兵也是听的。更有不少脑子转得快的人，觉得这事儿妥了之后，切尔斯克伯爵领的这个家，还是得要威廉来当，所以有想要讨好威廉，先留下个好印象，等以后威廉做了主之后，说不得就有自己的好处。

    就是这样，在威廉跟夏露米这样那样，下棋打猎，比剑读书的时候，来自领地周遭的各种信息，情报，也在不断不断地输入。威廉得以因此，决定切尔斯克伯爵领的战备状况。

    当然了，这一会儿，还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必要。

    “还算是安定吧。”

    在早餐的时候，威廉一边忙着把牛肉切成小块，一边这样对夏露米说：

    “暂时看不出来有什么****的意思。马佐维亚的大部分贵族也不是笨蛋。虽然没有几个舍得降低赋税的，但是其他的预防措施还是会做的。再有就是，目前为止，农人们手上好歹还有点儿粮食。天气也不是那么冷。

    不过，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么放下心。还是警惕一点比较好……对了，动员农兵的事情怎么样了？要不要在这两天就下手？”

    威廉说的这一番话，有判断有分析还有提议。基本来讲，一般的贵族的情报主管也就是这个水平了。而与之相对的，夏露米好像有点儿走神。听着威廉说的这话，就随便嗯嗯啊啊的应了两声。好像没怎么在乎，只是说了一句：“这个事情你拿主意就好了。”然后就不再讨论。

    威廉看她这个德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想要教训她两句。但是一开口，却又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好。最后只能摇头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于是，威廉继续吃饭，这一回的进攻对象是两块抹着黄油的面包。与此同时，夏露米也恢复了过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了笑容：

    “说起来，我们今天做点什么呢，威廉？”

    “嗯……”威廉看着夏露米的这个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并没有想要做正事儿的意思——伯爵的印章在她手里呢，没有盖那个，农兵们是召集不起来的。而威廉也没有想要染指这个权利的意思。

    “好吧，暂时再清闲几天。反正没什么要紧的。”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随后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之后，威廉反倒不像是最开始那样害怕了。

    自从古哥特帝国分裂，东哥特帝国建立，几代皇帝锐意进取，拓展领地。直到腓特烈大帝金玺诏书，划定瑞特约德、文德、摩拉维亚、洛泰尔尼亚、弗里西亚、法兰克尼亚、伦巴第七大王国而后，作为文德王国的一部分，马佐维亚大公国，或者说马佐维亚公国，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之久。期间公国版图增减有数，公国国势涨跌有度。也有极度辉煌的时候，也有极度凋零的那一刻。

    几百年的时间，人换了几十代，统治公国的家族也几经更迭。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马佐维亚大公国本身，这个概念，这个实体是一直存在的。

    对于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对于马佐维亚大公莱谢克，大公手下的诸多贵族，廷臣，骑士，市民与农奴们来说，马佐维亚的存在是本已有之，而且理所当然的。就像是天上的太阳，地上的山川一般，是亘古永存的。从没有人会觉得它会被毁灭，更绝不会有人认为，一场小灾荒，再加上一点儿农奴暴动，就会动摇公国的统治。

    “说到底，还是自己没经历过多少事儿，自己把自己给吓住了。”威廉略显自嘲的这样自言自语。随后对于信息的掌控也弱了很多。每天更多的心思，还是在和夏露米一起玩上面。说起来，夏露米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常年保持剑术与马术运动，更让她保持着极佳的身材。如果安静下来，单单看相貌身材的话，比起伊丽丝公主还要强了两分。

    这事情，之前威廉是没有太在意。又或者说在在意这件事情之前，他更在乎的还是夏露米的那个性格。平时被这个堂姐欺负多了，躲都来不及呢，又有什么心思看她长得是什么样？

    不过这一次却不一样了。夏露米骨子里虽然还透这一股子傲气，但是对威廉却好了不少。除此之外，二点四七版的威廉就算真的争起来，也不会害怕她。这样一来两个人相处的摩擦少了。威廉自然能够仔细的观察一下，夏露米的身材相貌。

    结果这么认真一看，威廉当时心里面就不好受了。心中充满了对于她的未来有可能出现的老公的羡慕嫉妒恨。那种酸溜溜的“也不知道这家伙最后会被谁采了去”的感觉，在他心中萦绕不去。再之后与夏露米玩起来，那种感觉可就更深了……

    就这样，威廉在夏露米家里面过了一个多月轻松悠闲的生活。每天由夏露米陪着，在切尔斯克伯爵领这里那里的玩的很开心。

    虽然说深秋时节，没有什么好景色可看。但是等入了冬，一场大雪下来之后，切尔斯克领地内一片银装素裹这个就好看多了。

    当然更好看的也不是没有。那就是穿着冬装的夏露米。一身银灰色的皮装穿上之后，在雪地里一走，回过头来，冲着威廉展颜一笑，从绒绒的袖口露出的纤纤玉指，与透眼的这白雪对比鲜明的乌黑秀发，那动人心魄的美丽与尚未成熟的一丝稚气，让威廉乍一看，还以为自己是遇到妖精了。

    简直了……简直简直了……

    就算是威廉平日里看的多了。后世ps装甲厚重的五十倍径的十六寸舰炮都无法击穿，但像是夏露米这样的美少女也是，也是，也是……

    威廉这一下子看呆了的样子，让夏露米很是满意。她笑嘻嘻的走到了威廉面前，然后一边伸手去点威廉的鼻子，一边问：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听她这么问，威廉稍稍的有点脸红。刚才被她点了一下，原本能躲过去的，结果因为看的有点出神了，所以没躲过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发呆的样子，让夏露米看了去了。心里面有点儿害羞的同时，也还有点儿后悔。夏露米可不是那种明白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家伙。这一次被他看到自己出丑的样子，接下来说不得要被怎么数落呢。

    但是，让威廉没想到的是，这一回夏露米却没有想要借机嘲笑他的意思——这个本来是个好机会来着——因为威廉升级加强，口才和脑力都进一步强化。所以在往日里的吵架拌嘴里，夏露米总是没办法占优势的。

    只不过这一回威廉自己失了先机。而且觉得心虚，如果夏露米要说什么的话，威廉未必好意思反驳。

    “这丫头转性了？”威廉看她说了一句：“怎么样。”之后笑了笑，就志得意满的转头向前走，看起来是不想要再追究这件事情了，心里面不由得愣了一下。

    “莫名其妙的……”

    威廉心里面泛着嘀咕……不过，既然夏露米不说了，他自然也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这件事情就算是揭了过去。威廉和夏露米随即上了马，带着猎犬和随从，向着林场的方向前进。

    是的，在当天早晨，看到窗外下雪了之后，夏露米就想到了自己今天该做的娱乐活动了。

    下雪天，正好出去玩。赏赏雪景的同时顺便打猎。

    这个季节，这个天气，猎物的数量自然不比秋天的时候那么多。但是另有一番情趣。而更加重要的是，冬天打来的猎物，它们的皮毛是最细密最好的。比起夏天的皮毛贵重的多。

    “说起来，这个时代的娱乐生活还真是贫乏。”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也没有电视没有杂志没有因特网。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样。夏露米不喜欢跳舞，舞会和宴会这两样最耗钱的可以去掉了。娶回去倒是挺好养活……”

    “好了，威廉，你在想什么呢？快一点跟上来。”也就是在威廉想入非非的时候，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的夏露米转过身，看着威廉这样大声说。

    “嗯，”威廉随口应了一句，而后催动战马向前。两三步赶上了夏露米，就听这丫头说：“我们来赛马吧，威廉。从这里到林场大概有二十里，比一比谁先到怎么样？”

    “……好吧，你喜欢就好。”威廉听她这么说，稍显得有点无奈。

    虽然说在前两天，他跟着夏露米来了之后，夏露米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但是争强好胜这一点却是一点儿都没有变。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读吃点心什么的，比较平和的事情也就算了。但是像桥牌，下棋，剑术还有骑马之类的活动，夏露米还是一定要与威廉分出个高下来，而且如果输了就会不爽，不爽了就会闹脾气。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桥牌，棋还是剑术，威廉都稍稍比夏露米高出一截。夏露米胜多败少，闹脾气的时候自然更多。也多亏了这家伙闹脾气也就是一小会儿，来得快去的也快。不然的话威廉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哄她。

    而马术就不一样了。

    这一条是真正需要时间练习的。同时威廉所在的赫里福德家族，只是以剑术天赋闻名。在马术上，可从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没有基因天赋的加成。威廉好歹练习了几个月的马术，也仅仅是入门而已，比不上夏露米，在这上面有十几年的功夫。而这个马术，也是夏露米唯一一项能压得过威廉的手艺。所以说，她很喜欢跟威廉比骑马。有事儿没事儿都要比一比。

    “好吧，随便你。”威廉兴致不高，不过还是听了夏露米的话。紧接着没等夏露米回答，就一甩鞭子，催动战马向前狂奔出去——

    “你使诈！”夏露米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对着威廉的背后这样喊。

    “能赢了就好。胜利者是不会被指责的！”威廉头都不回的这样回了一句……

    半个小时之后。在切尔斯克林地猎场。威廉给自己的手弩上弦。

    虽然说，之前靠着使诈取得了一个先手，但是紧接着，威廉还是被夏露米反超了过去。最后以落后对方半个马身的巨大差距，败给了夏露米。

    “嘛，说起来威廉你进步也挺快的啊。大概再有一段时间就能追上我了。”

    等到了地方之后，夏露米回转马身，然后就跳下了马背，一边摸着马的脊背，一边笑着对威廉这么说。

    这让威廉更加的惊讶了——怎么回事儿？！她这是真的转性了？！

    如果说之前，因为威廉出人预料的跟了上来，这事情，夏露米心里面高兴，所以对威廉的态度好了不少。这个威廉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一会儿夏露米无缘无故的就变成这样了，威廉却是莫名其妙。

    他心里面有事儿，所以手上的功夫也就差了不少。几次出手，无论弓弩都射到了旁的地方。倒是让夏露米数落了两句。再加上这个季节，猎物什么的本来就不好找。所以威廉和夏露米，在这个林子里面转悠了好一会儿，却还是一个猎物打到。

    说起来，原本弓箭，弩，威廉他在前世的时候都有练过的。因为一些特殊的潜入任务，需要做到无声无息。现在的无声手枪，说是无声，实际上还会有一点声音来着。所以冷兵器也很重要。

    威廉无论是弓还是弩，都颇有涉猎。在他看来，他是要比那些个普通的贵族小子强多了。这也就是他在之前，敢答应那个谁……谁来着，反正已经死了，所以名字无所谓了的小贵族的挑战，比赛打猎的底气所在。

    当然了，最后出现了一点儿乱七八糟的偏差的事情，这个不在事情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就不用说了。

    “搞什么啊。”在再一次射击，却被那只狡猾的狐狸躲过去了之后，夏露米好像完全丧失了耐心。在噘着嘴，不满意的瞪了威廉一眼之后，就把手里小巧的猎弩丢到了地上，一跺脚，一甩头发，发脾气了。

    看着夏露米一副“我很生气，你快点来安慰我”的样子。威廉无奈的摇头笑了笑，然后踩着雪，嘎吱嘎吱的走到了夏露米身边，伸手去拉她的手。然后就被夏露米甩手甩开了。

    “好了好了，反正这里雪景也不错。”

    “一片都是白茫茫的，有什么好的。”夏露米低着头这么说。

    “那就回去城堡里吧。这一会儿也有点儿冷了。我们把炉子生起来，然后泡点奶茶怎么样？”威廉说。

    “啊，嗯。”夏露米见好就收，点点头应下来了。之后，威廉再去拉她的手，夏露米脸红红的就没制止。然后看着威廉再没有了说话的意思，就想了想，稍稍犹豫了一下，主动开了口：

    “那个，威廉啊。”

    “怎么了？”威廉问。

    “跟我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呢？”夏露米说。

    “怎么会这么问？”威廉微笑：“虽然偶尔也斗嘴什么的，但是还算不错吧。夏露米。”

    “啊，嗯……那么说你喜欢和我在一起？”夏露米拍拍胸口，好像放松了一样，然后这样问。

    “嗯。”威廉点头，然后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就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了夏露米：“你今天好像有点儿不一样啊。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是说，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嗯。”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我的确有话要对你说。”

    “威廉，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威廉将夏露米抱在了怀里——一个转身，让过了疾射过来的弩矢。

    下一刻，威廉抬手举起了他的手弩，扣动了扳机。弩矢射出的下一刻，从雪地中冒出的那人闷哼了一声。弩矢命中了对方的喉咙。

    那家伙的喉管破了，不能发出什么声音来，只能发出好像破风箱了一样的“呵呵”声音。然后就瞪着威廉，无力的，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敌人？！”夏露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刚才完全没有感觉到有危险什么的。如果不是威廉跟着的话，那么这一会儿倒在这里的，恐怕就是她了。

    “威廉。”当时夏露米即是生气还有后怕，就觉得有点儿腿软。之前想说的话，这一会儿自然也是说不出来了。但她还隐约的有点儿不甘心，同时，因为刚才这样那样的原因，威廉现在还搂着她的腰来着……这样紧密的靠在一起，感受着威廉身体的温度，还有身体的形状，让夏露米有种心跳加快的感觉。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威廉跟夏露米两人，这一会儿身上穿的都不少，中间间隔的东西多了，所以夏露米就有点儿那个。

    “好了，我们先回去。”威廉无视了夏露米失望的表情，毫不犹豫也毫不留恋的松开了搂着夏露米的手，从腰间的弩袋里抽出了弩箭，给自己的手弩上弦。然后这样对她说。

    “嗯。”虽然稍微有点儿不爽，但是夏露米也知道，现在的这种情况，不是她闹脾气的时候。所以很乖巧的就点了点头，然后也没有再去拉威廉的手，而是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向着山林外，就在附近的他们的随从那里走了过去。

    而在这之后，有惊无险的，他们离开了山林，与自己人汇合了。夏露米这才松了口气。但威廉却还是一副郑重其事的紧张的样子：

    “别放松。刺客可能还有同伙，而对方很可能就在等待我们放松下来。”

    “嗯。”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便也提高了警惕。然后狠狠的训斥了她的随从们。整个护卫队被她弄得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不过在这之后，总算她的这些个随从还有点儿心思。装备好盾牌，长枪，然后跨上战马便成了一个个标准的轻骑兵。

    这一会儿离开了山林，而切尔斯克伯爵领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平原。河水也上冻了，麦子也都收割完了。放眼望去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在这样的地形上，骑兵的战斗力可以完全发挥出来。这十几骑轻骑兵，轻而易举就能冲垮两三百的乌合之众。有这样一支力量护持着，就不用担心一两个落单的刺客了。

    至于说刺客偷袭的突然性，这一点么……

    “那家伙……是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威廉若有所思，然后就看向了他身边，警惕着仔仔细细左右左右看，好像要把薄薄的一层积雪给看透了的小约翰。再之后，便回想起了那具尸体——当时威廉没有仔细看，但是他的确跟小约翰的那个身材有点儿相似。只是比起仍属于青少年的小约翰，那个刺客整个人又大了一圈儿不止。

    “并不是哥特人，而是斯拉维人……”威廉马上判断出了对方的种族与身份。

    “只不过……斯拉维人也分很多种。可惜，暂时没办法把尸体运回来仔细辨识。”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之前他们担心，会有新的刺客来袭，自然不敢把尸体也带着。与护卫们会和之后，也是担心这一点，所以不敢再分出人手去。这样一来二去，就把尸体给丢到了那里。

    “等回到城堡之后再计算别的事情吧。”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那具尸体该不会这么快就消失才对。”

    “威廉，你知道是什么人想要杀我吗？”威廉身旁，夏露米忽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我有一点头绪，不过……”说到这里，威廉摇了摇头：“不过还不能确认。”

    “是么。”于是，夏露米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默默无语的走了一路，回到了城堡。威廉马上向夏露米提出了建议。派人去把那具尸体给送回来，仔细辨认。同时动员领地内的农兵，进入战备状态。再之后，便是提升城堡的警备等级。夏露米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随着盖有夏露米印章的公文一封封的传递出去，整个切尔斯克伯爵领乱成了一团。城堡内的军火仓库被打了开来。夏露米的私兵们开始武装了起来。同时，女伯爵的信使骑乘快马，分头行动，经过一个又一个农庄与城镇。所到之处，农闲时期，没事可做的青壮年们，以及城镇内的一个个工匠，铁匠，苦力与摊贩们都被动员了起来。

    农兵部队，以及城镇的护卫队一个两个，都人模狗样的开始武装自己。

    “这样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动员起一支人数足够的部队了，夏露米，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威廉跟夏露米忙完了书写公文，分派任务的事情之后，他就看了看夏露米，看到这家伙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边愣愣的出神，威廉就以为她是有点儿吓到了，于是这样出言安慰。

    “威廉，你知道是谁想要杀我么？”夏露米摇了摇头，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

    “那个刺客，是一个斯拉维人。”威廉于是将自己之前看到的，还有他分析的东西说了一下：“所以我觉得，那有可能是——”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让威廉稍稍有点惊讶的是，夏露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威廉这才注意到，夏露米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们都想要杀我，威廉，你知道么？他们都盼着我死！”夏露米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周围的贵族们想要杀了我，然后吞并我的土地。

    我的一些远房亲戚也想要杀了我，然后瓜分我的遗产。

    我的臣民们想要我死，好方便他们监守自盗，并且防止我长大之后，清查他们乱七八糟的那些账目——

    那些强盗想要杀了我，那些领地内的农奴也不会在乎他们是否会弄死一个领主。连马佐维亚大公也一样。他巴不得哪一天起床之后，就看到整个领地内的所有贵族统统死绝了，好方便他把所有的土地都吞掉。

    他们都想要杀了我，他们全都不能信任。他们，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

    “——好了，夏露米。”威廉打断了夏露米的话，用一个拥抱。他走过去，抱住了不停颤抖，哭个不停的夏露米，把她抱在了怀里。

    威廉忽然有点儿明白，夏露米为什么会这么的向往自己的家庭，而且在赫里福德那边居住的时间，比在这里居住的时间更长了——尽管切尔斯克伯爵领的所有条件都比赫里福德要强。但问题是，切尔斯克这里没有安全感。

    “我会保护你的。”尽管之前没有什么经验，但是在这一刻，威廉还是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只要有我在这里，就没有人能伤害你。”

    在听到威廉说出了这样的话之后，夏露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下，再之后就整个的倒在了威廉的怀抱里。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威廉，不要离开我。”

    看着原本那么积极，那样高傲的夏露米，现在就像是个普通的小女生一样趴在自己的怀抱中，哭个不停。但是威廉一点儿都不觉得高兴。

    “说到底，夏露米也是个女孩子啊……”威廉想到了这里，就觉得有种使命感油然而生——这个并不像是之前对伊丽丝公主的那种被迫的“不做不行”的感觉。而是他想要主动去做。主动地，打心眼里想要保护夏露米。

    就这样，威廉柔声安慰，夏露米则一直哭个不停。两个人就这么过去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由威廉，送着哭累了的夏露米去了她的房间。然后整个夜里都守在她的房间门口。

    因为夏露米睡得不熟。偶尔有什么响动，或者做了什么梦之类的就会马上惊醒，再然后就要四处的找威廉过来。

    在这个时候威廉就要在门口回应她的呼唤才行。只有这样，夏露米才会安心。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夏露米脸红红的从房间里走出来，还穿着睡衣。

    她就看到威廉仍旧抱着剑，靠着墙，闭着眼睛。在听到开门声之后，威廉就转过头，看了过来。可想而知是没有睡觉。

    当时夏露米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张了张嘴，想要说声谢谢。但还是脸皮薄，说不出来。紧接着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倒在威廉怀里面这样那样，又哭又闹的，夏露米就害羞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昨天的事情，不要跟别人说。”夏露米蚊子似的小声说了一句。之后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缩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这丫头……”威廉摇了摇头，打了个呵欠，之后就回去自己的房间了——

    回去自己的房间之后，威廉可没有休息。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时间休息。既然说过了要保护夏露米，那就要付诸行动才行。在将那具尸体带回来，确认了像是威廉所说的，这是一具斯拉维人的尸体之后。切尔斯克伯爵领的全面动员便开始了。

    只是，情况差强人意。

    虽然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切尔斯克伯爵领的经济状况恢复的不错，但是领地的军备状况却很糟糕。

    威廉曾经进去过自己家的赫里福德城堡的军火库。那里面储备着一根根打着蜡，保养的极好的超长枪，长戟与长剑，蒙着漆皮的上面绘制着赫里福德家族纹章，斜月十字的盾牌。

    其他特异的兵器，比如战斧，链枷，战锤也有少量储备。还有五十副战弓，两百挂弓弦，二十副军弩，与之配套的足够的弓箭、弩矢，大量的黑火药，引信，火油和其他军需物资——这些易燃易爆的危险品都被好好地收在专门的干燥的，不通风的仓库里。

    威廉推己及人，只以为所有贵族都会如此严肃的对待军备事物。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别人家暂且不说，单单看夏露米这里，就比自己家差的多了。

    整个切尔斯克伯爵领的军火库中，总共加起来也就只有一百来杆长枪。而且保养的相当不好，枪头生锈，枪身的木杆也有腐烂。

    其他的武器装备也是一样，皮革木杆都有虫蛀耗子咬的痕迹。弓弩松松垮垮，要么是僵了，要么直接是软的。火油一点儿也没有。账面儿上倒是说有两百公斤的火药。威廉在库房里面转悠了好几圈儿，愣是没找到。

    之后他就红着眼睛，对着看管库房的那个管事儿的问了：“火药呢？”

    再之后，那个哆嗦成一个个了的管事儿的一指，威廉才看见，在这个库房的一个角落里，跟一堆杂物啊，灰尘，油腻什么的混在一块儿的一个垃圾堆……威廉一直以为那就是一个垃圾堆来着。

    火药的数量并没有两百公斤，就算加上其他垃圾，总共也没有两百公斤。是被人拿去做烟花爆竹玩儿了呢，还是被耗子什么的吃了，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而更重要的是，这些火药已经结成了一块儿了。跟那些垃圾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硬硬的大疙瘩。

    这样的火药理所当然的用不了。

    “要不然的话，可以拿斧子，或者锹什么的给挖开？”

    看着威廉越来越生气，越来越生气的样子，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多半得玩儿完的库房管事儿，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这么一个意见。

    当时威廉差一点儿，就没忍住一巴掌抽死他——他要死可别拉着自己一起啊混蛋。

    不过很快，威廉就调整好了情绪。他似笑非笑的看向那个管事儿的。然后说：

    “那么，戴罪立功？既然是你提出的这个提议，就由你来做这个活计？如果完成了的话，我就饶你一命，怎么样？”

    理所当然的，库房的管事儿没有做什么重体力劳动的经验。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再之后，威廉要卫兵们小心翼翼的，连同这个大黑火药块儿黏在一起的砖块一起起了出来，然后把这一个大块运出了城堡。到了城堡外面儿的空地上。

    在运出了两三里地之后，威廉才觉得差不多了。然后带着人离开，顺道用“鼓励”式的语气对那个管事儿的点点头，然后说：“二十分钟之后，就可以开始了。”说完之后回到了城堡里。

    那个管事儿的这一会儿，也有点儿感觉到，事情不像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了。这好像是个坑。而更可悲的是这个坑就是他自己挖出来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他想后悔也晚了。

    与此同时，对这件事情有些莫名其妙的夏露米，就按照威廉之前的嘱咐，站在这一面的城墙上。等威廉回来了之后，才开口问：

    “你这个究竟是在搞什么鬼？到底要做什么啊？”

    “说起来，我们之前讨论过有关黑火药武器的事情，对吧？”威廉这样对夏露米说。

    “嗯，是的，怎么了？”夏露米问。

    “那么这个就好说了。看那边，待一会儿有烟火表演。”

    “烟火表演——”

    夏露米还觉得奇怪，正想要问一句：“哪儿来的烟火表演啊？”就听见那里“轰！”的一声巨响。火药块整个发生了爆炸，那个管事儿的飞起来好几十米那么高……

    之前说过来着，这个时代的娱乐非常的匮乏。除了上述说过的骑马打猎击剑下棋读之外。戏剧班子，歌剧，芭蕾舞，音乐会什么的，就只有在特别发达的，大型的城市才有。至于说更加高级一点儿的那些东西，比如说动物园啊，马戏团啊，公共花园，还有电影什么的。这些东西就全都没有……

    所以说夏露米根本就没有看过烟花什么的……当然更没有看过空中飞人。这一会儿被威廉拉着看了一回，这个竟然意外的觉得很有趣儿。

    “你看你看，那个人飞得那么高！”夏露米拉着威廉的胳膊，指着半空中的那个管事儿的，蹦蹦跳跳的兴奋地这么说。那个感觉真的实在是太可爱了。可爱的直想要亲她一口。

    “……怎么了，你看什么呢？”夏露米的感觉，一如既往的敏锐。在威廉愣了愣神之后，就转过去看向他，然后露出了得意和跃跃欲试的笑容。

    “没看什么。”于是威廉稍稍有点儿脸红的偏过了头。

    就是这样，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悲喜剧……这就是威廉在切尔斯克伯爵领执行军备政策的一个缩影。在这之后，威廉觉得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顺利。

    军火库中没有足够的军备，就无法将动员起来了的农兵们全部武装起来。而就算穷究了各个城镇和农庄的铁匠铺，以及铁匠作坊。也无法弄出足够武装两千几百名农兵的装备。

    不得已之下，威廉只好退而求其次，只是将他能弄到的三百几十套长矛，盾牌发给了距离切尔斯克城堡最近的几个农庄，以及切尔斯克城堡的附属的城堡小镇。

    这些农庄和小镇所有的部队，实际上并不是为了保卫自己的领地的。而是在真正有事的时候，进入城堡，协助防御的。

    也就是说，威廉的战术是，一旦事不可为，便放弃所有的外围阵地。单独固守切尔斯克城堡这个坚固的据点。

    不过，这并不是说切尔斯克城堡外围的那些农庄，小镇便没有了自己的防卫力量。那些包铁的，铁的，铜制的农具，还有菜刀，铡草刀一类的生活用品同样可以武装起一支乌合之众。实在不行，去林子里撅折了根棍子用，好歹也可以凑合凑合的。

    同时，一些比较富裕的小镇中，还有一些拥有护卫的商人和士绅。一些因为气候和季节原因，滞留在小镇内的商队，以及佣兵也拥有一定量的武装。根据东哥特帝国的成文法，一旦地方领主有所要求。那么这些人也必须将自己的武装交出来，以提供帮助。

    这么一来，这些动员起来了的乌合之众，不说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吧，好歹也能吓唬到一些，与他们等级相同的山贼流寇……

    而除了这些军备之外，威廉好歹还从几个商人那里强行征收到了几桶火药。在检查了城堡上头的几门青铜火炮，发现质量完全没问题之后，切尔斯克伯爵领就算是拥有了最好的一项守城工具。

    “这种简单原始的前膛装青铜炮……还真是……”在心灵阅览能力的帮助下，威廉看穿了类似小型火炮的铸造过程与铸造方式。心里面不由得想要吐槽——这些火炮绝对不是正规厂家生产，职业铸炮师父制造的——看着这个喇叭口形状的炮身，比起火炮来，威廉觉得这东西更像是一口加长过的大钟。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火炮流行的前期阶段。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职业铸炮师，提供足够多的火炮。而类似火炮这样的大型金属铸件，也不是一般铁匠能够制造出来的。

    而在当时的那个时代，掌握着大型金属铸件的制造工艺的，更多的就是为各个教堂，铸造大钟的工匠们。由这些二把刀改行，铸造出来的火炮，会向着钟的方向发展，也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这种东西，在别的地方多半已经全都淘汰了吧。”威廉心里面超级不爽的这么想：“后膛装的钢制管退炮我也不求，但是好歹得有青铜铸造的拿破仑炮来给我用吧？什么时候才能用上那么好康的东西呢？”

    当然了，这事儿威廉到现在也仅仅只是能想一想而已。几年的时间以内，他绝不可能用上那种东西。

    就这样，火炮有了，虽然说不是太让人满意，但是勉强的也可以用。当然，有了火药，没有炮弹也没有用。而就像是切尔斯克伯爵领所有的储备物资一样。无论是实心的大号铅弹，打磨过的圆形石头弹丸，还有铸铁弹丸，开花弹，葡萄弹，霰弹……这些东西都没有。

    威廉不得已之下，只能四处搜集各种废旧的破烂。破铁片，铁砂，铁钉，还有一些不需要了的破铜烂铁的废旧器皿，那些已生锈了的武器装备什么的，把它们都杂碎。用这些东西伪装霰弹。

    而经过试验，这种废铜烂铁的伪造霰弹的杀伤力，意外的不错。对于没有甲胄防护的目标，基本可以做到一击必杀。而且被威廉所诟病的喇叭口形状的炮管，也间接扩大了杀伤范围和杀伤面积。只要装填足够多的废铜烂铁和黑火药发射药，这种小铜炮就能对三十米的距离开外，弧长十五米的扇面范围内的所有目标造成杀伤。

    当然，对于披挂全身重甲的单位，威廉并不觉得它能起到多大作用。

    “不过想一想也能知道，流民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有重甲啊，哈哈哈哈哈……那也未免太可笑了吧？”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

    就这样，威廉与夏露米做出了他们能做的一切努力。整个切尔斯克伯爵领完成了初步动员。拥有两百名装备和训练程度，还说得过去的私兵，以及随时可以距离起来的三百余名农兵。整个领地内还有两千到三千名武装不齐备的农兵和城镇警备队。

    切尔斯克城堡的防卫工作已经布置完毕。同时，威廉也检查了城堡的坚固程度。三面环水的切尔斯克城堡，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他的正面。而相对的，城堡正面足有八十公分厚的城墙，也足以抵挡绝大多数敌人的进攻。

    就算是在十几年前，大边境战争的时期，那些个半人马，塔尔塔里亚汗国的正规军，在进攻切尔斯克城堡正面的时候，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到最后还是借助战舰，将精锐的人类重步兵部队运输到了环水的那三面的沙滩处，然后四面围攻，又耗尽了城堡的存粮，这才勉强将城堡打下来。

    前几天刚刚秋收，城堡里储备了足够多的粮食。三面环水，维斯瓦河的水量充足，足够提供水源。威廉实在想不出来，这座城堡有什么不能坚守下去的理由。

    “这样一来，就不用害怕什么流民之类的了。”忙碌了好几天时间的威廉，觉的自己总算能放松一下子了……只不过，当他看过游骑兵们送来的新的消息之后，那一点儿轻松愉快的心情，就再一次消失无踪了。

    周围的领地，也出现了贵族们被刺杀的事件。其中有些成功，也有些失败。不过，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加剧了马佐维亚大公国的紧张局势。

    贵族们互相之间警惕的观察着，观察他们的邻居与他们的臣僚们。而挂掉了的贵族们的领地上，也理所当然的出现了混乱。

    让人惊讶的是，这些挂掉的贵族们，全都是缺少合适的继承人，在继承上面有些问题的。这些人死掉之后，他们的领地理所当然，为了继承权而各种乱斗。同时，这种乱斗也引来了周围的邻居们的觊觎。一些与死者有着纠葛的，在领地上有些含糊的。或者自认为自己也有继承那些领地资格的贵族们，在得到消息之后便秣马厉兵，准备放手大干一场。

    天灾*夹杂在一起，让马佐维亚大公国的乱象更加严重——

    “这个恐怕是真的有人在背后推动，想要扰乱公国……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是……”威廉在得到消息之后，便开始这样思考——如今麾下有大量斯拉维人的，有三个势力。

    其中之一是位于马佐维亚东北部的鲁塞尼亚王国。一个是鲁塞尼亚王国北方的霍尔姆嘉德王国。第三个，就是从东部，东南部包围着马佐维亚的塔尔塔里亚汗国。汗国拥有皮尔姆，与伏尔加保加利亚两个附庸国，其国王都是斯拉维人。

    霍尔姆嘉德王国，与马佐维亚没有领土接壤。同时威廉知道，这个王国的商业与文化气氛比较浓郁。与之相对的，对于军事与扩张则不太感兴趣。它们没有什么道理，对马佐维亚出手。

    ……无论是鲁塞尼亚人，还是塔尔塔里亚的半人马，都有理由对我们动手。马佐维亚人跟这两个国家都不止一次的打过仗。

    不过，威廉觉得，还是塔尔塔里亚汗国更有可能做这个。单单从国家实力上看，半人马汗国比马佐维亚和鲁塞尼亚加起来都要强得多。而且半人马们一直致力于扩张版图。再有就是，半年之前，威廉才经历过半人马对伊丽丝公主的绑架事件。所以对于半人马的野心有更加直观的感受。

    比起国势日颓，领地比全盛时期小了一半。在南北两面被霍尔姆嘉德与塔尔塔里亚夹在中间，简直就像是馒头馅儿一样的鲁塞尼亚。霸气外露，野心勃勃的半人马汗国，自然更有可能策划一起针对马佐维亚的大阴谋。

    “也就是说，对方有可能在这个冬天，入寇马佐维亚？！”威廉被他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大跳。然后马上找来了夏露米，将他的这些推测全都告诉了她。

    尽管身份上比威廉高出了一大截。但是夏露米自然也还是不知道，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办才好。听威廉说的这么吓人，夏露米当时就慌了。

    “那应该怎么办？”夏露米问。

    “当年的大边境战争的时候，国力全盛时期的文德王国，也只是勉强与塔尔塔里亚打了个平手而已。如果不是后续的哥特帝国援军，源源不断的进入。那么战争后期就很有可能让塔尔塔里亚汗国翻盘。

    而现在，情况则完全不同了。让威廉颇为腹诽的选皇制度，让东哥特帝国无法总是作为一个整体的政治实体存在。帝国境内过强的分离主义倾向，以及封建诸侯们的过于强大，让目前的帝国皇帝，来自法兰克尼亚的卡尔四世国王陛下，目前能控制的只有法兰克尼亚与伦巴第两个王国而已。其他的帝国领土，或者处在半独立的状态下，又或者被外国君主所控制……

    整个帝国，就处于这样的四分五裂之中。再没有能够凝聚全部力量，组织全部军队，与塔尔塔里亚汗国决一死战的能力了。

    哥特帝国的力量，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可能借助到了。而与之相应的，文德王国的力量也同样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之前说过了的，帝国内部的诸多王国，除了听命于皇帝的，处于独立状态的，还有被外国君主控制的这些状况之外，还有第三种状况，而文德王国，就属于这“第三种状况”，也就是“四分五裂”。

    比起其他王国还要糟糕。文德王国甚至连一个能统一整个王国力量的国王都没有。王国目前分裂为了马佐维亚，希隆斯克，图罗夫与利沃尼亚四个大公国。彼此之间互相敌视。想要让他们联合起来，联合起来对抗塔尔塔里亚，也同样极为困难。

    “也就是说，我们很有可能要孤军作战。而且很有可能被塔尔塔里亚的半人马击败。毕竟他们拥有一个统一的庞大帝国，而我们却只有一个四分五裂的王国。甚至连马佐维亚公国境内的力量，我们可能都没有办法完全的动员起来。”

    这就是威廉对夏露米所说的话。他对于未来，很有可能与半人马进行的一场战争，持悲观意见。他认为这场战争很有可能失败。或者说，非常有可能失败。

    “那么，我们应该要怎么做呢？”听威廉说的这么吓人，夏露米理所当然的害怕了。

    “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然后做好心理准备。”威廉这样回答说：“我查阅了一下资料。在塔尔塔里亚的统治下，人类贵族的生活实际上没有多大的变化。甚至说……”

    说到这里，威廉很明智的闭上了嘴。

    “甚至说……什么？”

    “甚至说可以当做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只要我们足够聪明，而且足够圆滑。”威廉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将后面的半句话稍微做了一点儿改变，然后这样说道。

    他并没有像是某些白痴一样，在说漏了嘴之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上一句：“没有什么。”因为这个根本就只能起到反作用而已。

    而这样加上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反倒能起到极佳的遮掩效果。果然夏露米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之后，就不再追问这件事情了。

    威廉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说道：“那么接下来，我给父亲写信吧。除此之外，再以你的口吻，直接向大公阁下写信，将我们所知道的事情和所分析的事情全都告知大公阁下。再之后，就要看大公阁下的决心和手段了。”

    就是这样，威廉代笔的，以切尔斯克女伯爵名义所写的信件，以及威廉转给了他的父亲奥托男爵的信件，就这么一前一后的传入了马佐维亚大公国的首府普沃茨克。再之后，这些信件就像是半路被人劫走了一样，石沉大海，一点儿的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某些时候，什么消息都没有就算是好消息。但是在更多的情况下，什么消息都没有，却是坏的不能再坏了的坏消息。

    这一点威廉前世有着很多的经验。也有很多的案例。在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总而言之。威廉完全不知道，他的父亲所效忠的那位大公阁下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究竟又在想些什么。

    随着之前，大量继承方面有着问题的贵族的死亡，也是随着之前的灾害效果的发酵，马佐维亚大公国的乱局开始加剧。各地的农民暴动，各地的贵族互相攻伐。有关的报告每天都会通过伯爵领周围的侦查骑兵送回来。

    这些讯息一个两个，单个的来看还不算起眼。但是将这些讯息全都加在一起之后再看——威廉简直以为自己所居住的这个大公国快要灭亡了一样。乱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逐渐的，有贵族在这场****中死亡的消息传来。这也代表着，大公国的混乱发展到了一定程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公阁下仍旧没有什么动静。看起来，是指望不上了。”

    在夏露米的书房里，威廉这样对夏露米说——平时还看不出来。但是在面对这样混乱的局面时，他与夏露米的区别再一次凸显出来。

    面对这样的混乱局面，威廉除了严肃应对之外，还有的便是兴奋。一种英雄有用武之地的感觉油然而生。而与之相对的，夏露米则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还是恐惧。十几年前，家族的城堡被攻破，父母双亡的梦魇再一次浮上心头，让她寝食难安。

    也幸好这一会儿威廉在她身边，否则的话，夏露米肯定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了。而在这种恐惧的情况下，她对于威廉的依赖也与日俱增。现在的她，虽然能说是对威廉言听计从，好像脑残粉一样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也已经差不多了。

    区别就在于她还需要一个理由——面对一些重大的，或者说困难的事情，只要威廉能给她一个还说得过去的理由，那么她就会听威廉的。而给出，或者说编造一个理由什么的，这个理所当然的难不倒威廉。所以说现在，说威廉说什么夏露米就听什么。大家这么理解也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在威廉说了马佐维亚大公莱谢克靠不住之后，夏露米就理所当然的问了：“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加紧自保吧。”威廉说了这一句话，让夏露米有点儿莫名其妙——自保这个的确是正确的。但问题是具体要怎么办呢？

    “首先，好歹要把部队训练一下。”威廉这样回答说。

    “训练部队……”夏露米好像抓住了一点儿关键。但具体应该怎么办，她还是不知道。

    “这件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威廉说：“当然了，要进行这件事，我还需要一个名义——你之前不是问过我，要不要做你的骑士么？我答应了。”

    就是这样，在当天下午，时隔十几年的时间，切尔斯克城堡再次举行了骑士的册封仪式。威廉在夏露米面前单膝跪地，而后被夏露米用长剑拍了下肩膀。再说出了列国骑士之间通行的骑士守则。询问是否愿意遵守之后，威廉回答了一句“愿意”。

    再之后，由夏露米授予威廉一座村庄作为封地，并且授予署名为切尔斯克女伯爵夏露米·冯·赫里福德，并且盖着印章的册封文书，十字形的骑士勋章与佩剑。威廉向夏露米宣誓效忠，成为夏露米的封臣。这样一来整个骑士册封的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或许有人觉得这个很儿戏。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是在瞎胡闹——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无论是威廉，还是夏露米，都是很认真对待这件事情的。毕竟，他们都是贵族世家出身，而在这个封建等级森严的时代，册封骑士理所当然是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情。

    除此之外，夏露米与威廉所做的全套仪式，也都正确无比。更关键的是，夏露米册封的封地，给予威廉的文书，骑士勋章也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真货。有了这两样东西，威廉在人类世界诸国度，无论走到哪儿，无论是谁，都会承认他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骑士。

    而随着这一个册封仪式的结束。威廉在身份上也就产生了变化。从一名混吃等死的贵族子弟，变成了一名货真价实的骑士。

    这个身份上的变化极为奇妙——贵族子弟，这个头衔听上去好像要比骑士厉害一点儿。但是实际上却完全不是——尽管绝大多数普通人，都将贵族子弟看做是贵族。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他们没有封号，更没有封地。他们不是公爵，不是伯爵，不是男爵，不是骑士，更不是国王领主皇帝。从严格意义上说，他们在封建等级中，与农民，工人，商人什么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的权力来源于他们的父兄长辈。来源于他们的爵位和力量——不过当然了，在年龄足够之后，他们的父兄长辈通常也会对他们进行一系列的安排。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能摆脱掉这个尴尬的身份。

    其中最好的一条，就是嫡长子。也就是像威廉这个身份的贵族子弟。通常，他们都会获得一块封地，以作为领主，通过管理封地来获取经验，以方便今后去接班。

    而略差一点的贵族子弟，就要看他们是否得宠，并且也要看他们的父亲的力量是否强大了。

    在这里，国王，或者实权的大贵族的儿子们是极为吃香的。他们很有可能获得大块的封地。成为中、高等级的贵族。甚至实权公爵。至于稍差一点的，就有可能是伯爵，男爵。最差的那种——比如说威廉如果有了个兄弟，而奥托男爵又不像是威廉所想的那样，还能再建功立业。他到死的时候为止还是个男爵。那么威廉的兄弟就只能像是绝大多数没有出路的，落魄的贵族子弟一样，仅仅获得一个骑士的身份。

    如果威廉对他的弟弟比较友爱的话，那么他还有可能获得一小块封地，比如一个村庄。作为威廉下属的封臣。而如果威廉比较冷血无情的话，就直接把他的弟弟赶出家门，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说，对于广大中小贵族的子弟们来说，他们的“贵族子弟”的身份，除了是一张虎皮，可以用来糊弄人之外，更多的有一个定时炸弹的含义。指不定什么时候，父亲一死，自己的身份“刷拉”的一下就有了变化。或者权倾一方，又或者流落街头。这些可能都是有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每一个有不止一个儿子的贵族家族，都少不了明争暗斗，缺少不了腥风血雨，内乱乃至是内战。不过换句话说，这样的继承规则也并不是没有好处。自己知道自己的出路不明的次子与庶子们，理所当然的会加倍努力拼搏。这间接保证了贵族子弟们的成材率。

    当然了，在一个个努力拼搏，而后成才的次子与庶子们，看到自己没本事的大哥只因为投了个好胎，就抢到了头彩的情况下，变得愤世嫉俗，心里不平衡，间接提高了贵族家族内战的几率，这就是另外的一回事儿了。

    总之，不说这些。威廉被册封为骑士这一点，其意义是很重要的。这代表着他在世界……至少是在马佐维亚大公国的政·治舞台上，暂时脱离了他的父亲奥托男爵的影响。

    从现在开始，他的第一身份便不再是奥托·冯·赫里福德之子。而是效忠于切尔斯克女伯爵的骑士威廉·冯·赫里福德。

    他从此将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活跃在马佐维亚大公国的政·治舞台之上。而至于说，离开了父亲的庇护——至少在身份与名义上离开了他的庇护之后，威廉的表现如何，又能有什么样的作为，创造什么样的功绩……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有了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之后，威廉自然就可以合理合法的去做一些，之前有些忌惮的，不合规矩的事情了。他也就能够凭借着切尔斯克女伯爵的第一骑士（当然也是唯一一位骑士）的身份，来进一步的插手切尔斯克伯爵领的事物。

    而在这之前已经说过了的，威廉对于切尔斯克女伯爵，也就是夏露米的影响非常之深。感觉上，就是他就算直接抹黑，趁着晚上走到夏露米的房间里去，把她给啪啪啪了，夏露米也不会叫，反而会很配合的这样那样的等级。

    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就是这样一个程度和等级——但是，就算是这种状态，这种程度和等级，也还是有一个限度的。

    威廉的确能够凭借他与夏露米之间的关系，以及夏露米对他的信任，在切尔斯克伯爵领近乎为所欲为的这样那样。但是这么做，理所当然的会引来切尔斯克伯爵领的本土势力的反感。

    尽管威廉自信，他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手腕以及夏露米的支持，将这些反感，以及明里暗里的反对全都平掉。但是那又需要多少时间？又需要花多少精力？眼看着对面塔尔塔里亚的半人马就要杀过来了，在这种情况下还玩儿这个，威廉自认为，他没有那个闲工夫。

    所以说，要求夏露米册封骑士，化外为内。直接获得了一个在切尔斯克伯爵领内仅次于夏露米的实权身份。再加上他本人的身份地位与血统。威廉在伯爵领内，这才算的上是畅通无阻。

    而威廉之所以这么卖力气的算计，自然也是有着他的原因的。

    眼看着塔尔塔里亚汗国的入侵即将到来，文德王国四分五裂。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样的混乱局面下，身处这样的乱世之中。尽管自身的能力还略显稚嫩。但这明显不是一个能让威廉心甘情愿的退缩的理由。

    他想要有一番作为。

    是的，威廉想要有一番作为。而想要有一番作为，就必须要有一份家底。在这样的情况下，赫里福德男爵领是他父亲的基业。威廉作为嫡子加入其中，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也不是不行。

    但是威廉思前想后，却总觉得这个结果有些遗憾。虽然说他父亲的强大，某种意义上就可以等同于他的强大。但是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来说，辅佐，辅助一类的乐趣与成就感，自然远远的比不上自主创业所获得的一番成就。

    也就是在这个情况下，切尔斯克伯爵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出现在了威廉的面前。正好夏露米又是个外刚内柔没主见的小女生。在这样的情况下，威廉几乎要喊出来了：这不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风水宝地么？这样的话。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一个富庶的伯爵领，几万领民，休养生息十数载积攒下的大量的金钱与粮食。这么一份基业，威廉觉得自己只要好好地经营一番，那么在接下来的乱局之中做出一番事业出来，甚至取得一番惊人成绩，也并不是不可能。

    就是这样。

    而在乱世之中，究竟是什么东西最为重要呢？

    才能？人心？名望？人脉？或许这些东西都很重要，是的，很重要。但是这都不是威廉想要的答案。

    军队。是的，军队。威廉给出的答案就是这样庸俗的“军队”。在乱世之中，军队最为重要。而对于威廉来说，他目前来说，想要抓住的便是切尔斯克的军事力量。

    这也就是他要求夏露米，任命他为切尔斯克领的军事总管。

    在威廉说出这个要求之后，夏露米觉得很奇怪也很惊讶：“不是卫队长，而是军事总管吗？”她略显惊讶的这样问。而后得到了威廉的肯定的答复。这就让她更加惊讶了。

    虽然说听上去，军事总管好像是比卫队长高级不少。但是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的。

    听上去很高上大的军事总管，实际上能管得到的，只有领地内的日常训练事宜。也就是训练部队。而卫队长则管理着领地内的贵族私兵部队。

    同时，应该注意的是，卫队长管理的贵族私兵的训练，也不归军事总管管理。军事总管管理的，也就只有那些临时征召的农兵的训练而已——而至于说具体的指挥作战，这些农兵的，却也不是军事总管。而是当地的小领主又或者是骑士。

    所以说，实际上军事总管的真正的职权并不是很大。除了训练军队之外，还有掌握军事储备，还有军事技术的推广。再之后，就是作为领主的高级顾问，给予领主军事方面的建议。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外表光鲜，但是实际上很弱鸡的这么一个职业。

    而现在，威廉想要的，就是这么一个职业。

    “威廉，如果你觉得你的身份还有问题的话，那个——”于是，就夏露米不是太好的理解能力来说，她觉得威廉还在顾虑什么。不过威廉完全没有这样的意思：

    “不，没有什么，我现在已经是效忠于切尔斯克女伯爵的骑士了。既然如此，我就应该在这个骑士的岗位上发展。所以说，担任任何职务都没有问题的。”威廉这样回答说。

    “但是……那你为什么要做军事总管呢？”夏露米问。

    “因为需要啊。”威廉回答的理所当然：“你觉得，如果资源，能力与潜力一样的话，在短时间内，是一个基础高的人的进步大呢，还是一个基础低的人的进步大？”

    “应该是基础低的吧。”夏露米回答说。

    “是啊，所以啊。”威廉点了点头：“所以说，在眼看着就要开战的情况下，训练已经有一些底子了的私兵部队的功效不大。不过，如果把农兵们训练一下的话，他们就会起到作用。会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帮上我们很大的忙。”

    只是，尽管威廉这么说。但是夏露米还是半信半疑的觉得很奇怪。

    尽管说现在这个时代，列国之间的军事改革已经悄然进行。就像是文学艺术方面，正在搞文艺复兴一样。在军事上也同样在复兴。列国的军事家们，又从故纸堆中刨出了古典军国主义时代的重步兵系统，然后纷纷着手组建装备着超长枪的常备兵部队。

    就这样步兵的重要性被重新提上了日程。如今的军事体系，与数百年前那个纯粹封建割据时代，骑士——农兵的体系完全不同了。步兵不再单纯扮演辅助的角色。

    但是，那也只是相对而言。相对而言。

    列*事家们看重的，是常备军，是花费了大量金钱和资源武装起来的常备兵部队。又或者自发武装起来的佣兵部队。换而言之，就是职业部队。

    是的，他们看重的是职业部队。而对于农兵，临时征召兵。列国的军事家们的看法仍旧没有什么改变，视之为渣渣和炮灰。

    对于这一点，威廉有着不同意见。

    因为他所知道的后世，国家的军事实力是分为两部分的。其中一部分是为常备部队，而另外的一部分，则是预备役部队。一般来说，每一个近现代国家都有其全国动员体系。通过动员体系动员出来的动员兵。或者换句话说，就是那些“临时征召兵”，才是构成战时军队的主体。

    “所以说，这些家伙的观念还是很落后的啊。”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常备兵固然有常备兵的好处。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等等。但同时，征召兵也拥有征召兵的优点——省钱，同时可以保持一个很高的数量。而这两点，比起经验和训练，更适合一场大规模的，长期的，严酷的战争……

    说起来，前世近代历史上，法兰西帝国之所以能打遍欧洲，与其说是拿破仑的厉害，还不如说是法国的动员体制的厉害。

    经过革·命后的法兰西共和政府，是近代历史上，第一个拥有全民动员体系的国家。

    也就是凭借着这一点，凭借着这些对共和国一腔热枕的，廉价的，数量庞大的动员兵部队，法国发出了它在近代历史上最后的一点光和热……

    而后男人死了一地，光荣的成为了近代历史上第一个人口断代的国家。被打掉了精气神的法国，就这样沉沦为了一个二流的弱鸡。

    好吧，总之，这里扯得稍微有点远。说这些东西只是要说明一下临时征召兵并没有人们所想的那么没有用。正相反，他们才代表着军队构成发展的方向……

    当然了，威廉也并不认为，他能把他麾下的这群临时征召兵，都训练成多厉害多厉害的士兵——他只需要一批速成的，拿得出手的长矛兵部队就行了。

    随着威廉动起了这么个心思，切尔斯克城堡周围，十几个村庄、庄园之中的三百五十二名，承担着兵役义务的农民可就遭了秧了。他们的传统啊，习惯啊，还有精神，体力以及极差的意志力，都开始被恶魔一样的威廉教官压榨着。

    从这个冬季，也就是格里高利历一六八四年的冬季，十二月二十二号开始，在未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这些临时被征集起来的农兵们，度过了地狱一样的一段难以回首的时光。

    这一段时间让所有参与训练的人患上了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其中一些精神疾病终生难以消散。即使是在几十年之后，这些农兵都已经上了年纪，儿孙满堂的时候，在某些夜晚的睡梦中，他们仍旧会被藏在潜意识最深处的梦魇所攻击。而后满头大汗的爬起来。再睡不着觉。

    是的，一个多月的时间，以人类的一生来说并不是太长。但是这也要分种类，如果像是威廉所在的这个特训的状态的话，那么对这些农兵们来说，度日如年这句话绝对没有错。

    “好了！给我站直了！所有人目视前方！不许动，也不许哆嗦！”

    这就是第一天，威廉的训练科目，站军姿。这个时代的士兵们最为基本的一项技能。

    “抬头，挺胸，收腹，提臀，双手合拢，双臂自然下垂，双腿并拢，双脚呈八字形分开！”

    在随便拉了一个农兵过来做样子之后，威廉便用他特质的白蜡木的木棍开始调教对方。在说出一个词之后，就是不轻不重的一棍子下去，然后对方的那个部位就会在疼痛之中达到威廉预期的目标。就这样不到五秒钟，一个从来没有接受过什么军事训练的农兵，就被他调教成了一个合适的兵样子。

    “记住这种痛楚！不要松懈！听明白了吗？！”威廉对那个快要哭出来了的农兵大喊——

    “骑士老爷，我，我——”听到之威廉这么问，那个农兵马上条件反射式的露出了可怜巴巴的局促不安的笑容。同时下意识的握住双手，然后哈下腰。

    而看到这个动作之后，威廉理所当然的觉得不爽：

    “——叫我长官！还有，保持军姿，不要动！”

    于是又是一棍子打了下去。

    在经过了几个月的系统的训练，还有与夏露米的强度很大的实战训练之后，威廉现在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正规骑士。而对于力量，对于斗气的理解也已经到达了一定程度。他这一棍子下去，打的是恰到好处。能让对方钻心的疼。但却不会真的伤到对方。

    在这一棍子之后，那个农兵立马又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站成了威廉刚才噼里啪啦的把他打成的那个样子。

    “嗯，很好。”威廉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其他人大声吼：“看到这个人了吗？看到了吗？！像他一样站好！”

    在没有得到自己预期中的回答后。威廉再次毫不犹豫的挥动木棒，打在了最靠近他的一名农兵身上：“回答是的，长官。然后按我说的去做！”

    挨了打的农兵吓得一个哆嗦。却是愣住了，并没有按照威廉说的去做。

    “我说，按我说的去做！”

    “啊，那个，是的，骑士老爷——”

    “——叫我长官！”

    ……就这样，尽管威廉的士兵们不是太开窍。但在揠苗助长的大棒教育下，训练工作还是很快的展开了。在稍稍混乱了一会儿之后，那些农兵们便按照威廉吩咐的那样开始站立。

    整个方阵总共三百人，威廉都逐一的略过。看到谁有不对的地方，二话不说就是一棍子打下去。

    他这一会儿修炼斗气已有小成。所以不论是速度，反应还是观察力都高明的很。一个人盯着三百人，也能把他们盯得没有脾气。

    就这样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多有农兵们叫苦叫累。当然威廉的回答还是打。于是农兵们又想着偷奸耍滑。那也没别的说的，接着打。这么打完了之后。农兵们不敢叫也不敢乱动了。但是两个小时站下来，没有谁经历过这个。自觉不自觉地还是有动作变形。那也没的说，仍旧得要打。

    就这么着，两个小时下来。每个农兵至少了要挨两三下打。多了的十几下的都有。可以说是苦不堪言。

    “好了。”

    等到威廉打开了怀表，看到时间到了之后，这才说了这句。

    等威廉说过这句之后，那些农兵们才哎呦哎呦的叫唤着，开始活动胳膊腿儿，有的体力不行的，甚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起不来了。

    “体力都不错。”看到这一幕，威廉暗暗点头——这些个农兵都是青壮年的劳动力。每年见天的做着农活。那也都是属于重体力的劳动。所以说，这些人的身体素质比看上去要好的多……又或者说，这些人更能够激发出自己的体能，或者说，他们更能忍耐。

    接下来，便是下午，下午的时候除了军姿站立之外，就是基本的队列训练。齐步走，还有向左转，向右转等等。

    理所当然的，这个比站军姿难得多了。不过说难也不难。只要棍子到位了，就没有真正蠢的人。按照威廉的说法，这是要他们“从内心深处本能的记住。”

    就这样，困扰了无数穿越者的，文盲分不清左右，很难训练的一点难点迎刃而解。再之后齐步走什么队列什么的，也全都迎刃而解。这让威廉忍不住的感叹：

    “虽然人们总说偷奸耍滑叫记吃不记打来着。但是看起来我麾下的这些兵，还是听有点儿记性的嘛。”

    再之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了去，在士兵们的惨叫声中，在威廉的喝骂声中。这三百名农兵的队列训练终于走向正轨。勉强达到了刚刚开始军训时候的大学新生的等级了。

    “在让新兵们初步明白了纪律的重要性之后，紧接着便是要他们明白服从命令。要让他们放弃思考的能力。让他们像是机械一样，像是齿轮一样因为军官的一声命令便一往无前。做出任何事情，哪怕是在炮火遍地的战场上，冒着枪林弹雨踩着鼓点正步走。”

    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他回忆着自己记忆中的军事知识——而至于说让这些人放弃思考，成为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机械，这个方法同样很简单。是的，很简单。训练，训练。再训练。

    要这些家伙将服从命令的概念刻入骨髓深处。形成条件反射。要他们在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后，没有任何犹豫便做到自己所命令的事情——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高强度的训练。

    而且，是略带些难度的训练。

    要让士兵们做到一些他们觉得他们原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逼迫他们超越极限。逼迫他们将这些不可能完成。

    “所以说，加紧训练！你们这帮猪猡！”威廉要城堡下小镇里的铁匠给自己做了个白口铁喇叭。用起来相当的给力——至少对于农兵们的耳膜来说是这样的。

    在威廉的喊叫与咒骂声中。农兵们端平了他们手中的超长枪，向右前方刺，向右前方刺。除了向右前方刺的动作之外，便没有其他。

    “看准目标——看准目标！每一次都要命中红点才行！”威廉继续大声喊叫着。顺便踢了一下一名有些走神的农兵的屁股。

    他所谓的红点，自然就是靶心。位置在人的心脏部位——而至于说“向右刺”则是超长枪兵最基本的战术动作。持枪左脚向前侧迈出一步，向右转体，同时右脚向后，成弓步，同时两手协力将枪刺出.

    这个刺击动作，对于持盾敌人也非常有用——当然，这需要枪手准确的判断——在剑盾与刀盾手进攻的时候，因为挥动刀剑的动作，他们的盾牌会微微倾斜，露出要害的心脏。而这就是刺击的最佳时机——当然的当然的当然，这仅仅是最理想的状态。

    再然后就是，威廉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制造三百架人型靶。所以，他丧心病狂的将这些靶子，这些红心画在了士兵们的后心处。

    这样一来，他就只需要给第一排的农兵们弄靶子就行了——当然的当然的当然就是，这些超长枪都是去了枪头的。而除此之外，威廉还给士兵们的后心垫了皮子。

    就是这样，上午的时候训练队列，中午的时候训练枪刺。下午的时候将这两者结合起来，训练密集枪阵。在威廉的训练之下，农兵们的确变得越来越听话。而且反应也越来越快。有一些适应力强的，已经对威廉的命令形成了条件反射——虽然还不是很强——比如说在威廉拿出了刀子，向着对方砍，同时命令对方说“不要躲！”的情况下，农兵们的表现还是差强人意……

    “我又不会真的砍到你！站直了！！而且就算真的砍到你，也不会把你砍死！！！我叫你站直了！！！”

    不过，想必，再过不久，这些“标兵”们，就能达到威廉的预期目标了吧……

    尽管做不到像是冒顿单于那样，一声令下，士兵们就能想都不想的把他爹射成筛子的地步，但威廉的农兵们好歹有几分架势了。

    而比起赔上了一匹骏马，还有一个老婆，并且将大批不听话的士兵杀掉了的冒顿单于，威廉只是用木棍或者皮鞭，又或者是拳头揍他们来着。可以说是投入的并不是很多。

    就是这样。在一个月的时间之后，威廉的超廉价长矛农兵部队，已经初具规模。尽管较为复杂的变阵还做不到。而且威廉不敢保证，这些人经受得了高强度的恶战。但是，他们已经可以像模像样的端着超长枪，维持着森然枪阵大踏步的向前走。也可以在威廉的命令下以最最简单的纵队变横队战术，对敌人形成战术包围。

    夏露米觉得这已经够了。甚至大大的超出了。毕竟，这些看起来面无表情的，有那么一股强兵气息的部队，实际上只是一群农民而已。他们之前半辈子拿的都是耙子锄头，拿起超长枪才不到一个月而已。

    这种变化让威廉倍感欣慰的同时，也让夏露米倍感奇怪。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竟然就这么简单就训练出了一支看得过去的步兵部队。这种练兵能力简直就是让然难以置信，不敢想象啊。

    “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啊？”

    到最后，夏露米还是忍不住，向威廉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很简单啊，就是那样那样做出来的。”威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夏露米气得半死。不过当然了，在夏露米真的生气，发脾气之前，威廉就抢先将他的正确的战术给说出来了。

    “就是这样？靠着训斥，还有大棒？”夏露米听到威廉的回答之后，就更觉得惊讶了：“这样做的话，不会造成兵变的吗？”

    “你说的那些都是骄兵悍将。那些不受控制的军头和军阀。”威廉回答说：“而我麾下的这些农兵不一样。”说到这里，威廉的声音降低了一点点，然后靠近了夏露米，小声说道：“这些家伙是农兵。当了半辈子的农奴。什么脾气都磨平了。换句话说，就是好欺负。”

    “哦。”被威廉在耳朵边儿上吹起，吹得稍稍有点脸红的夏露米点了点头，勉强承认了威廉的这个理由——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来着。军队里面选人，喜欢挑选老实巴交的农家子弟。一个是单纯，听话。另外一个就是怕官。而威廉选择……好吧，实际上也没得选的这些人——也就是这些个农奴。则是农家子弟的升级加强版。他们比农家子弟更加单纯听话。同时也更害怕官员……或者说骑士、贵族。

    因为比起农家子弟之于官员。农奴之于贵族的人身依附关系更强。是可以草菅人命的。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几百年时间的沉沦，让服从与畏惧深入了农奴们的骨髓。同时贫穷，苦难与忙不完的农活则加深了他们的承受能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点点正确的引导，让他们变成一具又一具杀人机器。这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了，也不单单是全部。”威廉这样说：“要他们畏惧，然后服从我的命令只是第一步。再接下来我的目标是要他们换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好吧当然了，你不知道这个名词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无所谓，简单的解释一下，就是让他们对我产生依赖感。这样一来就会很方便。”

    “这个没有可能的吧？”听到威廉这么说，夏露米更觉得不可思议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会这么的那个什么。

    “当然有可能啊。”威廉衣服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的生死荣辱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而且我比对方要强。我掌握了他们的命脉。再之后，在对他们严厉的同时，也稍微的，偶尔对他们好一点。这样就基本没问题了。”

    “真的吗？”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更就觉得不太相信。

    “真的真的。绝对没问题。”威廉不断点头。

    “那么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夏露米问。

    “首先是隔绝他们与外界的联系。然后设定奖励与惩罚措施。再之后就是通过不断地灌输洗脑。”威廉这样说。

    “那么再具体一点……”

    “封闭式的管理。奖励积极训练的，多吃一点东西，然后还有口头奖励。惩罚就是打。而至于说洗脑什么的。你看这个。”威廉一边说，一边指向了一名农兵：

    “新兵，出列！”

    “是的，长官。”回答完毕之后那名农兵便停止了刺枪的训练动作。而后跑步出列，立定站好。

    “说一下，是谁给了你现在的生活？谁在照顾你和你的家人？”

    “是伟大的女伯爵夏露米·冯·赫里福德阁下！与尊敬的骑士指挥官夏露米·冯·赫里福德阁下！”

    “是谁赐予了你果腹的食物与遮体的衣物？”

    “是伟大的女伯爵夏露米·冯·赫里福德阁下！与尊敬的骑士指挥官夏露米·冯·赫里福德阁下！”

    “谁是你们的主人？谁是你们的领主，你们的生命的掌控者？你们的统帅，你们的将领？”

    “是伟大的女伯爵夏露米·冯·赫里福德阁下！与尊敬的骑士指挥官夏露米·冯·赫里福德阁下！”

    “很好，回列吧。”威廉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这样说道。

    “是的，长官！”对方再一个立正，然后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队列里面。

    “这个……他们真的相信这个吗？”全程看完了这一幕的夏露米略带迷茫的看向威廉，然后这样问。

    “当然相信了。”威廉点头：“我在他们身上都是花了钱的。而且不少。”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威廉就看见夏露米的表情有了变化。于是他马上更正说：“好吧，准确的说，是你花了钱了。”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夏露米的脸色才重新的好转回来，白了他一眼，说了一声：

    “知道就好。”

    是的是的。威廉，或者说夏露米的确是花了钱的。现而今，他们身上的御寒用的半新不旧，但是真的管事儿的棉大衣。棉靴和棉帽子。还有这些农兵们的一日三餐——虽然没什么荤腥。而且都是加了麸皮的黑面包和没多少油水的菜汤。但是好歹管饱。

    就是这样。比起那些土豪的穿越众。给的各种日常用品，脸盆毛巾牙刷，两套衣服外加顿顿有红烧肉白面馒头什么的。威廉可以说是抠门到了极点。

    不过，威廉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他特么的是在练兵，不是在养大爷！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道理威廉自然不会不明白。他一下子上来就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没吃饱饭的家伙那么好的待遇，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说，人的*都是无止境的。今天求温饱，明天就要吃好的，有闲钱。再之后就要富贵要军功要这个那个的……就这样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增加。而如果无法满足这些人的*的话，那么他们就会将他们的领导人撕碎。再换上一个能满足他们的领导人。

    这个发展的过程，就是军阀，军头，类似残唐五代节度使，武人的世界的规矩和讲究。

    威廉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而对于一群平时饭都吃不饱，而且家里面少有几件像样的衣服的农兵们来说。威廉给予他们的待遇——最基础的温饱。就已经是他们现阶段梦寐以求的东西了。所以说，有了这东西之后，他们对于威廉，对于赫里福德家族的忠诚自然而然就能够有保证。

    在这个基础上，威廉再隔三差五的从城堡的厨房里面拿来两条挂满了油腻的，不知道生产日期的腊肉和熏肉出来。然后作为奖励。就能够逗的那些农兵们好像神经病一样努力了。

    就是这样。

    当然了，威廉之所以会这么做，当然的当然还有另外的一个原因。那就是省钱。

    省钱省钱省钱——如果他拥有很多很多钱。拥有一大堆的蒸汽机工厂。拥有前往远东地区的贸易通道或者几支庞大的贸易船队的话，那么威廉理所当然会在这个基础上增加砝码。

    比如说将士兵们的超长枪的铁制枪头换成是钢制的。然后再给他们每人配一顶钢盔，一件钢制胸板甲。再然后还要配备最好的燧发枪火枪兵，铸造十二磅的拿破仑炮还有独角兽榴弹炮……

    问题是，他现在不是特么的没钱么。穷人有穷人的过法。不能因为说自己家里面穷，然后就不过了，不打仗了是不是？这个年头的封建领主们，饭可以不吃，但是仗绝对不能不打。不打仗，那还叫什么贵族？赶快早死早投胎算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威廉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少的花费将切尔斯克城堡附近，这几个村庄的三百名农兵训练成了拿得出去的轻装超长枪兵。按照他的话来说，就叫做超廉价的精锐炮灰部队。

    新的部队的成功建设，让威廉的底气足了不少。尽管说，夏露米仍旧坚持认为，她麾下的两百骑私兵的战斗力，要高过威廉麾下的超长枪方阵兵。不过威廉仍旧认为这一批部队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毕竟的毕竟，这一批部队是他手把手训练出来的。他知道这一批部队的能力。比起他不熟悉的那两百私兵，他自然会更信任他熟悉的这批部队。

    而除此之外，威廉还有另外的一番考量——那就是塔尔塔里亚的半人马们。

    威廉用脚后跟都能想得出来。这一回马佐维亚的混乱与他们有关。而在接下来，与半人马的战争中。威廉自认为，比起那些轻骑兵来，超长枪兵更加有用。

    这个理论是很简单的。在骑兵战斗上，威廉真的不知道比半人马更强的种族了。这个非常容易想明白。说到骑兵，骑术的最高级别，有一个形容词那就是“人马一体”。然而这个骑术的最高等级，每一个半人马一生下来就有了。

    他们的骑术是满级的。而同时他们的速度与耐力，又要比一般的马匹更强——而同时，他们的力量却又要比一般的人类更强。

    在这样的情况下，威廉完全无法想象，有什么人类骑兵能在公平较量中，击败同等数量的半人马……除非是在接下来，人类的科学技术提高到一定程度。至少至少，也要点出六连发的左轮手枪。才能与半人马打个平手。

    所以说，从某种意义上说，威廉觉得受到半人马的刺激，人类东方边境地区的各个国家拼了命的发展轻骑兵，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这基本上就是个缘木求鱼，南辕北辙的事情。

    威廉觉得，想要与半人马在战场上好好的较量，那就必须要扬长避短。在骑兵上没什么希望，那就不要继续了。在步兵上想主意才对。

    以重装的超长枪方阵，来对抗半人马冲击骑兵的强行冲阵。同时以大量的火枪与火炮，来对抗半人马游击骑兵的弓箭抛射——当然了，除此之外，威廉的确还需要一支灵活的轻骑兵部队，不过，他们的责任并不是与半人马骑兵正面硬抗。而是侦察，游击，破袭对方的后路，护卫己方步兵方阵的侧翼。

    ……不过当然了，现在这种情况，威廉这么点儿东西，这么个地位。想要训练出一支重装超长枪兵，加上燧发枪火枪兵，再加上拿破仑的十二磅步兵炮，独角兽式加农榴弹炮，装备了短管手铳的精锐轻骑兵……组建起这么一支……嗯……再怎么说也要有几千人的部队。

    这个在梦里面想一想就算了。想要组建这么一支部队，要么等威廉啪啪啪了伊丽丝公主，然后再捅了他老丈人，成了马佐维亚大公。要么等他做通了他父亲的思想工作。让奥托男爵成了塔尔塔里亚汗国的达鲁花赤之后……

    这两个工作的难度都不小。虽然说，威廉自视甚高，认为自己下不了多少工夫就能完成这两个困难级别的红色骷髅级任务。

    但是问题是，这个是需要时间的。而现在威廉的时间很紧张。所以他只能够退而求其次，做一些个力所能及的，不需要多长时间的比较简单的绿色级别的任务。

    也就是在威廉，将这一支农兵部队训练好了训练上了正轨，可以拉上阵势了之后不久，马佐维亚大公国的局势愈发的混乱了。

    “流民们到底还是起来了。”在夏露米的书房里，切尔斯克女伯爵愁眉不展。而他对面的威廉，对她的话好像是闻所未闻。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地图。

    看威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同时用手在那里比比划划的。夏露米也没有别的太多反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看起来，这一群流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了。”夏露米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然后说：“在前两个月里，他们刚刚洗劫了波德莱尔伯爵领。这一回，跟之前可不一样。波德莱尔伯爵的实力，在大公国虽然不算是太强，但也属于中档。而当代的波德莱尔伯爵，虽然不算是什么英明的领主，但也是个合格的贵族了。这也就等于说……”

    “等于说，他们真的做大了，拥有了颠覆中等级领主的能力，也就是说，他们真正有了影响马佐维亚大公国的能力。”威廉将夏露米皱着眉，不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那么，威廉。我们该怎么办？”夏露米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威廉回答。

    “……要不要向伯父求援呢？”夏露米问。

    “视情况而定吧。”威廉稍稍想了想，而后这样回答说。

    从心里面来说，威廉是不想要向他的父亲奥托男爵求援的——他的目标可是像塔尔塔里亚那样的强大敌人。

    威廉从来都是心高气傲的很。如果说在面对这些个流民，这些个渣渣一样的敌人的时候，他也要向他的父亲奥托男爵求援，才能够生存下来，那么他心里接受不了。

    不过，当然了，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那个程度的话，那么威廉自然不会死要面子活受罪。而且既然他看出来了这一次流民****的背后，有半人马汗国的影子。那也就代表，这流民暴乱不能等闲视之。其难度不是一般的绿色简单任务。至少也是黄色的中等难度。

    虽然说威廉认为自己什么什么似的，乃是未来世界上最闪耀的明日之星。但是说到底，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以指挥官的身份上战场。没经验心里面自然会发憷。所以说，为了给自己留一个保险。自己这话就不能说的太满了。

    “那么……我们固守城堡？”紧接着，夏露米就又提出了一个建议。

    “那可不行。”威廉摇了摇头：“如果是一般的流民入境的话也就算了。但是既然他们能在短时间内打破一座伯爵的城堡。那么我们再选择死守，就不是个好办法了。”

    “波德莱尔的城堡年久失修，而且是修建在平原地区的小型城堡。就是那种外墙只要三个人叠罗汉就能翻过去的那种。”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就有点儿不爽了：“那种土木结构的小破城堡，与切尔斯克堡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好吧。好吧。那么我再说另外一个理由。”威廉说：“他们无法攻破切尔斯克城堡。但是以他们的实力，要攻破一般的农庄与小城镇，完全没有问题，对不对？毕竟他们大多数只有一道篱笆墙，又或者一堵土墙。农庄与小城镇里的农兵与城镇卫队的数量又不多，实力也不足。所以说他们都是很好的目标。”

    “是的。”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夏露米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说，我们固守切尔斯克城堡，就等于是放弃了领地内其他的所有的农庄与城镇。放任那些流民，或者说流寇们去洗劫那些地方。那可不好。”

    “可是……”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或者说，的确有可以辩驳的话，比如说“他们的安全与我们的安全比起来不值一提。”、“首先需要保证我们自己不被伤害，其他的事情都是次要的”这样的话。

    但是，毕竟夏露米还要脸。或者说夏露米的脸皮还不够厚。毕竟她还年纪轻轻的，没有时间把自己的脸皮。或者说得好听一点，“城府”修炼的针扎不透。

    “所以说啊，夏露米。”威廉晃了晃手指：“所以说，作为一位领主，既是权利，又是义务。在接受领地内的资源，财富，接受领地内的人们的服侍与供奉的同时，你也有义务去保护他们不受伤害，对不对？”

    “道理是这个道理，这个我也知道，可是……”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更觉得不好意思了。

    “而且，再换一句话说。作为切尔斯克女伯爵。这个伯爵领内的一切可都是属于你的合法财产。他们要掠夺的，说到底都是属于你的财富。无论是那些农庄里的存量，那些器械，甚至包括农庄内的农民本身。他们都是你的财产。切尔斯克伯爵领沉沦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活力。你就忍心这么轻易地把它们全都送出去？”

    “我当然不忍心。我也不愿意。但是，威廉……我们真的能行吗？我们……我们真的打得过那些流寇吗？就凭我们两个？”夏露米不确定的这么问。

    “当然。”威廉毫不犹豫的回答说：“当然能打得过！我是威廉·冯·赫里福德。注定要永载史册，万古流芳的男人。区区一场小小的针对流寇的小战斗，怎么可能难得倒我？！”

    威廉斩钉截铁的这样说。说完之后，看着夏露米半震惊半崇拜，半不好意思半跃跃欲试的表情，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就算是暂时战败了。我们也不是跑不了。到时候我们再逃回城堡里，然后写信向父亲求援，那样也来得及啊。”

    听到刚刚还自信的一塌糊涂，说着：“注定要永载史册，万古流芳”这样的话的威廉，下一刻一脸理所当然的说出了“逃跑”这样的话，夏露米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看向威廉的目光变得呆呆傻傻的了。不过，紧接着她就“噗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笑得很开心，笑得很开心。夏露米好像再不担心，也再不害怕了一样。只是捂着肚子笑得厉害。一边笑，一边拍着桌子。好像快要不行了一样。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呢？”

    等到夏露米笑够了，已经发不出笑声，只是做出笑的样子，弯着腰，都快没气儿了一样。威廉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是迎战！”夏露米站了起来。眼睛放光，自信满满的对着威廉说道：“我早就想要上战场去见识一下了。难得这里有机会！不过是一群流寇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很好。”威廉点了点头：“那么，现在就发布召集命令吧。动员领地内的三分之一的农兵。预备兵，还有骑兵卫队。我们在这个地方迎击敌人。”

    威廉一边这么说，一边向地图上一指——

    “平原么？那是维斯瓦河的一处支流，地形比较狭窄……威廉，为什么选那里？”夏露米问。

    “这里地形平坦，适合骑兵进攻——你应该知道的，流寇的部队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骑兵。而这一处沙洲地带，从西面进入切尔斯克领的最佳入口。如果我是流寇的话，我也会选择这里进入切尔斯克。这个狭窄的通道，可以保证我新训练的预备兵有一处合适的战场。”

    威廉所说的“预备兵”自然是指他之前辛苦训练出的那些超廉价的精锐炮灰。因为这些家伙身上出现了很明显的变化，所以威廉觉得再用农兵来称呼他们不太合适。而除此之外，要将他们并入领主卫队，或者要以此为基础，组建一支新的常备部队也同样的不合适。

    毕竟，他们的身份严格意义上讲，并不是军人。他们的主要职业仍旧是农民。将他们训练成这个德行是一回事，完全不负责任的，专断的要他们放弃农耕生活，转为职业兵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而除此之外，威廉实际上也不太想要把他们转变为职业兵。他对于这些人的训练与改造，只是为了实验一下全民预备役，以及农兵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而已。当然，更加重要的一点是，威廉没有那么多钱。

    是的是的，或许“没钱”才是最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总而言之，这一支特殊的部队不能再称之为农兵，而也不能称之为常备军。所以威廉就给他们起了“预备兵”这样一个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名字。

    “嗯，我知道了。”夏露米从善如流。不过紧接着，她便又有了一个疑问：“为什么只动员三分之一的农兵？不将他们全都动员起来呢？”

    “这个当然是有原因的。”威廉回答说：

    “首先是为了稳定领地内的人心。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流寇兴起，再加上食物不足。领地内有些人心惶惶。如果在这个情况下将全部农兵都动员起来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

    而除此之外，组织农兵需要一定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流寇自然不会就呆在那里不动弹。所以说如果要动员全部农兵的话，就很有可能耽误工夫。到时候流寇进入了切尔斯克，损失可就大了。”

    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同意了威廉的建议。不过同时，她还是有点儿担心：“据说，流民的数量接近有上万人。我们只动员三分之一的农兵，也就只有一千人。加上卫队与预备兵，也只有一千五百而已。只有敌人的四分之一。这个差距这么大……”

    “差距大又怎么样？”威廉微笑着说：“农兵这种东西，打打顺风仗也就算了。但是逆风的话，就连炮灰的责任都难以承担。”

    “所以说，实际上这两千多名农兵，你也没有指望上？”

    “的确。”威廉点头：“实际上能打的，也就是卫队和预备兵这五百。”威廉点头，然后紧接着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啊，夏露米。一般来说，正规军打流寇，十几二十倍的物量差根本不算什么。再说，那些流民也不都是能作战的。其中老弱妇孺也有不少……虽然说这些人也能摇旗呐喊什么的。但是在作战中，他们也就这么点儿用处了。真正能上战场的青壮年，最多也就三千名。与我们的正规军比起来，也就多了五倍而已。”

    “说是这么说……但是波德莱尔伯爵又是怎么回事？”夏露米小声嘀咕着。

    “好吧，原本我不太想要说这个的。”听夏露米这么说，威廉叹了口气，然后对她说道：

    “因为没钱。”

    “……没钱？”

    “更准确一点是没有粮食。”威廉摇了摇头：“我们没办法承担的起，动员三千多名农兵的那个物资。毕竟，今年的秋粮收成不是很好。”

    “那么历年的存粮呢？”夏露米皱着眉问：“今年的收成不好，不代表别的时候的收成不好啊。我记得前几年年景好的时候，领地内的粮食收了很多啊。”

    “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被换钱了。”威廉瞟了夏露米一眼，然后说：“然后就被莫名其妙的花掉了。”

    “啊……额……嗯……”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瞬间就觉得不好意思了。是的是的。前几年的时候仗着自己的家庭条件好。乱买奢侈品到威廉面前显摆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切尔斯克女伯爵。

    “所以说，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存粮。”威廉这样说道：“而且在之前，为了训练预备兵，我们也花费了部分的存量。所以说现在，我们只能够精打细算，并且起到来年夏粮的丰收。不过当然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的存粮虽然不多。但是供城堡内的服务人员，以及五百到一千名士兵吃半年却还是够了。如果省吃俭用，再用点别的办法，获取食物的话，坚持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以后呢？”夏露米问。

    “以后的话。”威廉叹气：“一年以后，那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

    听到一贯自信的威廉说出了这样丧气的话，夏露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两人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威廉才重新露出笑容来：

    “好了，现在用不着去理会那些事情。就算是想也没用。还是仔细思考一下，该怎么对付接下来的战斗吧。”威廉说：“虽然兵力对比大概在一比五左右。而战力的话，是我方更强一些。但是如果轻松大意的话，还是有可能被对方击败的。”

    “嗯。”于是，夏露米也点了点头。开始与威廉讨论起接下来将要发生的那场战争了……

    与之相对。

    就在威廉和夏露米纠结着存粮不够多的同时，在另一边。他们即将要面对的对手。大概在八千到一万名流民却在为了下一顿没有吃的而发愁。

    是的，他们的确攻破了不少的村落，甚至攻破了一位伯爵的城堡。从那些地方获得了不少的粮食。但是很奇怪的是，在这之后，他们还是没办法填饱肚子。那些身强体壮的，来路不明的。自称是匪徒，强盗的——目前控制了这支流寇武装的人们，他们不知怎么，就将那些粮食变没有了。

    当然了，这件事情绝大多数的流民都没有察觉到。而察觉到了这一点的，大部分已经是死人了……极少数足够聪明的人，嘴巴也足够严。噤若寒蝉的他们隐约明白了一些事情。但他们同样无能为力……

    本来只是一点点小的灾害，为什么最终会演变成这样。本来只是想要填饱肚子。但为什么要与贵族，与公国的军队作战。因为饥饿，因为严寒，也因为其他的苦难。绝大多数的流民的精神已经麻木了。

    他们完全没有思考这些事情的*——动脑子也累人啊。累了就得要吃饭。没有饭吃，就得饿着。饿的受不了就要发疯，就要死。所以说还是不要动脑子了……

    就是这样，流民们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好像是行尸走肉一样，麻木，呆滞。只有极少数气质与之截然不同的人们——那些控制流民们的，自称是强盗，土匪的人们的眼中才有生气，才更像是活人……又或者野兽。

    而这八千到一万名流民，就这样一点点的被这些眼中闪烁着疯狂光芒的野兽带领着。跋山涉水，踩着寒冷彻骨的积雪，一点点的向着切尔斯克的方向前进着。

    大概，只要再过一个多星期，他们便会出现在威廉预设的战场上了。

    伊万诺维奇，一名身份真正是流民的人们眼中的“首领人物”。也就是自称是山贼土匪的那一群人。

    只是……这一个肌肉虬结，人高马大的家伙，怎么看怎么也都不像是个山贼土匪……毕竟，这个时代不像是童话故事里那么的美好。

    好像是山贼土匪这些生物，除了极少数是脑子有病，所以主动投身到这个有前途的事业之中的。还有一些是大贵族们豢养的鹰犬，专门为他们做脏活和见不得人的勾当的之外，其他绝大多数的山贼土匪，都是过不下去了的，才不得已的上山落草的。

    这些个山贼土匪的素质非常的低下。不要说是武装力量，就算是体格都差劲得很。少有没有营养不良的。所以说山贼土匪跟流民流寇是一体两面。这话也不能算错。

    而在这种大背景之下。像是伊万诺维奇，还有他麾下的那些个与他一样高大，强壮。合理集群的同伴们，就显得非常的，极端的格格不入了。

    也幸好是这一万八千的流民的数量太多。所以分散了这些人的眼力。也就是因为这个样的原因，他们的心情才会比较的平静和安定。不会太过担心被人认出来。认出来他们是一群乔装打扮的正规的，职业的战士。

    是的。如果说这一会儿有参与过对北方的鲁塞尼亚王国的战争，又或者是在大边境战争中，与塔尔塔里亚汗国大战过的老兵的话。那么他们肯定能在第一时间认清楚这些“山贼土匪”的身份。

    他们是一群斯拉维人。一群典型的斯拉维种族的战士。在历年历代，哥特人与斯拉维人的战争中。这些手持战斧，肌肉虬结，孔武有力的战士，都给人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象。

    他们的冲锋几乎能与骑兵相媲美。而他们的战士冲锋陷阵的能力，也同样不逊色于任何一支骑兵部队。除了在速度与体能上稍弱一点之外，这些战士堪称完美。而这样一群斯拉维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们的主使者，已经他们的目的，就算是不言而喻了。

    “真糟糕。这种情况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在伊万诺维奇旁边，他的一名同伙，一个下属忍不住这样抱怨着嘟囔着：

    “我们是战士，可不是阴沟里的老鼠。我们的存在的意义在于冲锋陷阵。用战斧去粉碎敌人的军队。而不是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带着这些乌合之众瞎乱转悠。”

    他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观察着伊万诺维奇的脸色。而理所当然的，就像是以前一样。他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再准确一点说，伊万诺维奇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这让他稍稍的有些气馁。然后，他也学着伊万诺维奇的样子，顺着视线看了过去。视线所到之处，全都是一片混乱。那些流民们或者躺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面，睡觉……或者等死。又或者四处张望着，想要对自己人下手。

    偶尔会有一些身体比较强壮，又或者单纯是胆子比较大的家伙，会动手抢劫其他较弱的人的东西。又或者强拖着在他看来毫无姿色，一点儿*都起不来的女人，进去哪个犄角旮旯的窝棚，或者草丛里面……

    这种事情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看起来不是一次两次了。而那些被抢劫，被强哔了的人们，好像也已经习惯了这种逆来顺受的生活。有些暴行甚至就发生在他们的身边。但他们就像是看不见一样。更不会去管。

    “真是没有意思。”那个斯拉维战士这样嘟囔了一句——之所以他会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好心。正相反，如果要比作恶的话，那么他要比那里的所有人都强。他看那些正在抢劫，强哔的家伙，是以一种高姿态的，好像是高中生看小学生一样的眼神去看的：“你们这群渣渣，我比你们强得多了。”

    他之所以会觉得无聊，是因为那些个东西一点儿反抗都没有。他们都是麻木的，没有什么动静的。与他期望的绝望的哭喊，不甘心的怒吼还有歇斯底里的狂嚎，逃跑，拼命抵抗完全不同——没有什么反抗的话，那么对人施暴与对人偶施暴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伊万——”

    “——闭嘴。”在他想要再次说话之前，伊万诺维奇截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这个任务不符合你的性子——事实上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这个任务都很让人不爽。但问题是，你以为我们有讨价还价的权力和资格吗？在那位大汗下了命令之后，你以为我们能对他提意见？”

    听到伊万诺维奇这么说，那个说不爽的斯拉维战士，还有周围的其他斯拉维战士或者低下了头，又或者把头偏旁边去，全都不说话了。

    他们围在中间的火焰忽明忽暗。照在这些斯拉维战士的身上，照得他们的脸色晦暗不明。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看这些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了。伊万诺维奇才冷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好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有时间抱怨这个那个的。还不如仔细想一想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听伊万诺维奇这么说，一名斯拉维战士笑着说道：“我们现在连对方的应对方式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就只有见招拆招这一个办法了。”

    听到他这么说，其他斯拉维战士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说道战争，这些战士就有的是底气多了。

    “不要放松大意。”看着这群人盲目乐观的样子，伊万诺维奇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些灾民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收拢来的一些土匪强盗，也都没有什么用。到最后还是要我们自己上。”

    听伊万诺维奇这么说，有的斯拉维战士忍不住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就对伊万诺维奇说道：

    “谁都不会指望那些家伙的。而且我们哪一次不是只靠着自己？伊万，你太小心了。有什么好担心的？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都是哥特人，我们和他们很早以前就打过交道了。

    我的祖父从小的时候就告诉过我说。哥特人都是懦夫。每一个斯拉维人战士至少能对付三个哥特人。而这一段时间的的战斗打下来，也证明了我的祖父说的话完全没错。哥特人就是一群懦夫。我们没必要担心什么！因为我们不会遭遇到任何的危险！”

    听到他这么说，伊万诺维奇也露出了笑容。尽管生性谨慎，但是，他同样认为他的同伴说的话是正确的。在这片土地上，的确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了斯拉维战士的存在……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在日复一日的听到侦查骑兵送来的消息。证明了流民部队的速度比预期中更慢。

    他们的速度就像是蜗牛一样，慢的要命。最快的时候，每天挪动五公里左右就是极限。慢的时候，每天走出两三公里的距离也是有的。而最关键的是，一月十四号的一场大雪，要那群家伙几乎停不前。在天地的伟大力量下，流寇们只能停下来，在他们临时攻破的小镇内缩成一团。

    因为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他们只能这么做。而就算是这样，他们的处境也同样的糟糕。

    小镇根本没有足够多的房舍供流民们居住。而这些房舍还有很多，在小镇被攻破后的混乱中被破坏和焚毁。

    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度日。而仅剩的一点点粮食，也即将消耗一空。

    在接到这样几乎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情报之后，威廉一时间很有些无语。

    按照这个情况来看。这些流寇恐怕走不到他预定的战场那里，就要冻死，饿死一大半。余下的那些人也不会有太多的力气作战。他们到时候恐怕只要冲上去，然后将这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多少的家伙杀死就可以了。

    “难道说，这场叛乱最终会以这样黑色幽默的结局收场？”想到这里，威廉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夏露米再次问出了她的问题——说起来，最近一段时间，威廉只感觉夏露米的思考能力好像都下降了很多。每次每次每次每次，无论出了什么事情，她的第一反应都是去找威廉，然后要威廉给她拿主意。

    这样的事情过了一次两次的还没什么问题。但是事情过的多了，就让威廉产生了一定的担忧的情绪。如果这样的事情做得多了的话，那么夏露米的未来，这个前景实在是有些堪忧……

    “不过现在来说，至少是现在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吧？”于是，威廉暂时将这个忧虑压了下去。然后说道：“暂时停止农兵的召集吧。不过，预备兵与卫队要准备好。同时还要继续注意对方的动向。”

    “嗯。”夏露米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不过，就算按照最坏的观点来看。我们也已经处在了不败之地，不是么？现在我们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啊，嗯。”威廉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夏露米的话。

    “那么，手谈一局？现在雪下的这么大。要做别的也做不了吧。”夏露米接着建议说。威廉这一会儿才注意到，跟在她旁边的女仆手里拿着棋盘，还有国际象棋的棋子。

    “额……嗯。”原本想要说一说：“不应该去关心一下领地内的雪灾状况吗？”这样的话的威廉，想了想就闭上了嘴。

    这一会儿可不是二十一世纪，某某某雪灾牵动着亿万人的心，然后国家领导人什么的就坐着飞机去慰问。再然后轻而易举的就能调动大量的为了准备三战才制造出来的，现在屁用没有的军大衣，棉被还有帐篷，还有各种救灾物资什么的去送。然后还要号召大家捐款供他们去开海天盛筵什么的……

    现在的威廉是真的没有这个能力。这个时代也没有储备棉花，储备棉布，储备各种救灾物资的习惯。威廉对此毫无办法。所以威廉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除此之外，这种“救灾”的行为，会让人们觉得“很奇怪”。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的贵族们，目前都没有施医赠药，修桥补路这种慈善事业的思想。威廉这一会儿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他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只能指望那些农人们自己努力了。”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也正因为他对此分外的不舒服。所以在接下来的下棋的时候就非常的心不在焉。以至于总是会输给夏露米。

    就这么输得多了，夏露米又是个不会说话，嘴不饶人的家伙。她兴高采烈的数落了威廉两句之后，威廉也就暂时放下了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这个伟大情怀，开始开动脑就认真下棋。

    “哦，总算开始认真起来了吗？”夏露米看起来很兴奋地样子。这让威廉感觉到有一种违和感。

    明明切尔斯克是她的领地来着。明明切尔斯克伯爵领刚刚才遭受了一场很严重的雪灾来着。但是夏露米却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威廉觉得很不舒服。同时看着夏露米的眼神，也变得很陌生……

    “你做什么啊？赢了你几局就不高兴了吗？”

    威廉的这种审视式的，像是在看罪人一样的目光，让夏露米很敏锐的感觉到了。于是，觉得很不爽的少女这样抱怨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威廉随即偏过头去，不再看这家伙了。

    他也知道，奇怪的并不是夏露米。做错了的也并不是夏露米。正好相反，奇怪的，做错了事情的是他来着。是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是他的思想违背了这个世界的基本的常识。

    作为一名领主，谁都不会责怪夏露米，谁也无法去责怪夏露米。而如果威廉要将他现在想出的东西说出来的话，那么就算是对他言听计从的夏露米，也会用很奇怪很奇怪的眼神去看着他。并且会怀疑威廉的脑子坏掉了。

    归根到底，这还是因为生产力不足的原因。土地，田产无法满足人们的胃口。而纺织业，产出的布匹和衣物，也无法满足人们基本的穿戴的需求。在这种情况下，奢求去讲述什么慈善，什么义务都是不正确，甚至可以说是不道德的。这种行为违背了客观实际，自然地，这种意识不会被人接受。

    “所以说，我应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啊。”威廉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然后顺便将军——虽然说自己下棋三心二意的。但是只要调整大概二分之一的精神注意到棋盘上，对付夏露米这样的二把刀就已经够用了。

    而且除此之外，这还有一点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因为威廉只用了一半的精神。所以没能注意到操纵棋局走势。

    原本，旧版威廉的棋力就要比夏露米强的多——毕竟他是学者型的孩子，夏露米是武斗派的。而等威廉版本升级加强了之后，逻辑思维能力就增强了不少。再加上心灵阅览能力的加成，他的学习能力自然快的要命。

    所以说这一会儿威廉的棋力已经可以对夏露米形成碾压优势了。而一般时候，为了哄夏露米开心，所以威廉会有意识的控制期盘走势。让夏露米形成一种“我跟威廉差不多”的错觉。毕竟嘛，经济类的游戏要差不了太多的两个人来玩儿才行。

    而这一回，因为威廉下棋下的漫不经心的，结果就把真实棋力给显露出来了。虽然只是一半的真实棋力，但已经够虐八十个夏露米了。

    所以夏露米越是下棋脸色越难看，越是下棋脸色越难看。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一会儿的就都快要哭了。

    “那一步不算，你等一下，等一下——”于是夏露米想要耍赖。

    “不行。下到那里了就不能反悔。”威廉护住了棋盘，不让夏露米去碰棋子。

    “通融一下都不行吗？你也太死板了吧……”夏露米不爽的嘟囔着。

    “你之前赢了我两局，我都没说什么。”威廉也不爽了。

    “啊，那个，那个是……总而言之让着我一点就不行吗？！”感觉上说不过威廉。于是夏露米开始耍脾气。

    但是很可惜的是，威廉并不是那种看到女孩子耍脾气，就会退让的人。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我可是那种很严格的人。并不会因为是夏露米你就会有所通融。好了，这一盘棋就下到这里吧。我们开始下一局？”

    威廉的最后一句话，是用疑问语气说出来的。因为他熟悉的夏露米多了。这家伙总是一阵儿一阵儿的。这一会儿被他赢的这么惨，自然的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想要下棋了。

    “不下了不下了。”果然就像是威廉想的一样。夏露米一推棋盘。之后就兴趣缺缺的这么说。

    “那么接下来，我们做点什么？”威廉问。

    “……嗯，也没什么好做的啊。”夏露米皱着眉这样说。

    “对了，前几天有两家北方的商队来了这里。我们去见一见那些商人吧。”

    于是，威廉建议说。

    “商人啊……”夏露米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那能有什么好的……”

    “一般来说，商人总会带来一些远方的消息，还有新奇古怪的东西吧。”威廉说。

    “都只是些无聊的传说。被夸张了好几十倍的信不过的东西。”夏露米接着说。

    “咱们现在不是无聊嘛。而且除此之外，我对他们的商品也挺感兴趣的。”

    “什么商品？”夏露米听他这么说，一下子也来了兴趣，之后就问：“珠宝首饰？漂亮的衣服。还是什么玩具？”

    “是军火。”于是，威廉回答说。

    “军火？”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稍稍提起了一点儿兴致：“什么军火？甲胄吗？说起来最近一段时间我的确想要买一套好的全身甲来着，只是没有机会。”

    “不，并不是全身甲。事实上我们也没有多余的预算去买那种贵的要命，而且不实用的东西。”威廉晃了晃手指，然后这么说。

    “诶……我可没记得，我有任命你做我的财政总管来着……”夏露米这样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理所当然的，她也只是嘟囔嘟囔而已。

    虽然说夏露米平时显得好像有多刁蛮任性似的的。但是实际上人家其实很懂事。一些小事比如下棋之类的玩耍的事情也就算了。但是真的遇到了大事，重要的关键的事情的话，她是不过会给威廉惹麻烦的。

    不过也同样是当然的，她不会给威廉惹麻烦是一回事，但也不代表她会全心全意的给威廉帮忙。在说了两句。发现威廉所说的军火，没有雕花镂空鎏金的全身板甲，也没有配重球上向前宝石，鲨鱼皮吞口的剑鞘的宝剑之后，夏露米就兴趣缺缺，说着：“那就算了，你自己去就好了。我去房间里面睡一会儿。”

    “又要睡觉啊。”威廉随口说了一句。

    “嗯。”于是夏露米也随便回答了一句。

    “最近这几天下雪，又活动不了，你天天吃那么多。吃完了之后就睡觉。睡晚了起来再吃。这么一来小心变胖。”

    于是夏露米就毫不犹豫的抓起了一枚棋子，向着威廉丢了过去，丢过去的同时还说着：“要你管？！”这样的话。

    威廉随手将棋子抓住。然后又随手将棋子丢给了旁边的女仆，接着说：

    “如果实在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去看一看文件报告怎么样？之前十几年时间里，切尔斯克伯爵领的账目乱的要命。想要弄清楚很困难来着。

    除此之外，田地的开发，还有水利建设的计划书，在田地内执行四圃轮作制度，推行新型农具还有耕作制度的计划书。预计在明年春耕的时候执行。所需的铁料，以及在冬季发动人力修缮水道的工程。再之后是税制的修改，法律的修改还有就是训练新的常备兵部队，以及招募骑士等等等等……

    这么多事情，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威廉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夏露就捂住了耳朵，然后啊啊啊啊啊的叫唤了起来。看样子是不想要帮着威廉干活了——不过这也难怪了。但凡这位大小姐能勤快哪怕一点儿，切尔斯克伯爵领的公务也不会积累到这种程度了。

    “好吧好吧……”威廉只好叹了口气：“那么你就去睡觉吧。其他事情都由我来解决。”

    听威廉这样义正言辞的话，夏露米一时间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说到底，她才是切尔斯克伯爵领真正的主人。威廉将伯爵领管理的好，最后受益最多的到底还是她。而她这个样子，感觉上好像是挺对不起威廉的……

    不过，紧接着夏露米再一想，就觉得心安理得了。

    “今后我和威廉肯定会结婚的。所以说切尔斯克也就是嫁妆了。所以说这里迟早也都是他的东西。”

    “你想到什么了，笑的这么开心？”于是威廉就莫名其妙的看到了夏露米傻乎乎的笑起来了，然后忍不住这么问。

    “啊，没什么，只是随便想到了一些有趣的笑话而已。”夏露米自然不好意思将之前她想的那些东西说出来。所以就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是么……随便吧。”威廉不置可否的回应了一句。这让夏露米稍稍有些失望——尽管不想要让威廉发现她心里面想的是什么。但是同时，她却想要让威廉好奇，然后追问她来着。威廉这样随便的态度反而让她觉得很不爽。

    “那么就这样了。”于是，威廉站起身来，接着说：“这个文件你签一下。”

    “什么文件？”夏露米问。

    “是委托我，全权处理此次军火贸易的文件。”威廉回答说。

    “不用那么麻烦把。交给你去处理不就行了吗？”夏露米很奇怪的问。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空口无凭，对方也会觉得奇怪的吧。”威廉回答说。

    “嗯……不然的话，我和你一起去好了。”夏露米稍微想了想，然后这么说道。

    “不睡觉了吗？”威廉问。

    “偶尔打乱一下作息时间也没有什么事情。”夏露米说：“就当是消遣吧。”

    “好吧。”威廉点点头：“不过不要乱说话。讨价还价，还有检验货物的事情都交给我，这个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夏露米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不过紧接着，她就觉得有点儿奇怪：“你会讲生意？”

    “当然。”威廉点头。

    “从来没见过你用过。”夏露米很奇怪：“你跟谁学来的？”

    “书上看的。然后是这里。”威廉一边这么说，一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稍微思考一下就没问题了。”

    “自大狂。”夏露米不爽的嘟囔。

    “是不是自大狂，你待一会儿看过了就知道了。”对夏露米的说法，威廉不置可否——反正有着心灵阅览的能力来着。他上辈子那个商品经济的时代，有关讨价还价生意买卖的知识自然不会少。拼拼凑凑写两本经济类的启蒙教材也不是不可能。而在这个时代，威廉觉得凭借自己的这个水平就已经足够用了。

    “再接下来，只要再积累一些经验。那么我就算不做贵族了，去做商人饥也绝对是稳赚不赔。”带着这样自信的想法，威廉和夏露米一齐，去了会客厅。

    他们要会见的这位商人，是来自北方的波罗斯克联合省。那是一片商业气氛极为浓郁的国度。靠近波罗斯克海的各处码头日日夜夜都无比繁忙。一个完整的，由汉萨商人同盟运营的，辐射整个波罗斯克海沿岸的数个王国，远至布立吞群岛以及阿斯图里亚斯王国的贸易网，带给了这个规模不大的自由城市的联合体无穷的活力。

    依靠着财富，人脉与工业生产能力，波罗斯克联合省遗世独立。以重金打造的城市卫队，以及大量拿钱卖命的常备佣兵保证了这个特殊的“国家”的独立与自主。同时，其绝对中立的态度，以及对外和平，不扩张领土，只追求商业利益的态度，也让他足以在列国纷争中保持超然的地位。

    在这个绝大多数国家，仍旧保持着农耕经济的时代，波罗斯克人的存在意义自然极为重大。而那些由城市议会选举产生的商业贵族，城市的市长与领主们，其地位对比其他传统王国的一般贵族也同样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同时，那些没有家族传统，没有世袭贵族地位的暴发户商人们，在波罗斯克也拥有堪比一般贵族的地位，城市议员的身份与特权。

    尽管其他传统地区的商人们，对这些靠着肮脏金钱购买了贵族身份的，脑满肠肥的暴发户们普遍不满。但单单是不满，并不能改变这些商人，暴发户们在国际地位上，与一般的贵族持平的这个问题。

    如果说这一次波罗斯克人的商队，是由他们的大老板亲自带队的话，那么就算是夏露米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的——当然了，切尔斯克伯爵领虽然很富庶，但还不至于让一位商团的统治者亲自光临。来到这里的，仅仅是一个商团的中层阶级。

    与大商人们可以与大贵族相媲美的情况不同。中下层次的商人们的社会地位，目前仍旧与几百年前，那个古典时代没有什么区别。在一般情况下，负责接见他的通常只是城堡里的管事，管家们。而夏露米本人是没兴趣的见他的。

    当然了，现在来说，事情不一样了。威廉和夏露米这里有需要借助他的力量的地方。但是这并不代表，威廉和夏露米会用平等的礼仪来对待他。

    事实上，就在之前，夏露米拉着威廉要下棋的时候，那位商人就已经到了。等到威廉和夏露米终于准备接见他的时候，少那名叫做约翰的商人，已经在会客厅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在长时间的等待过程中，商人显得悠然自得。一杯早已经凉透了的待客的红茶，被他端在手里，就好像是什么琼浆玉液一样。而会客厅里挂着的几幅价值不到一百枚金币的油画，他也像是观赏什么传世名作一样。看得津津有味。无论如何都不像是着急的样子。

    之所以会这样，威廉思考了一下，一个可能，是对方的涵养和城府已经高到了一定境界。而另外一个可能，就是作为地位比较低下的“商人”，他在贵族那里落下的冷遇的次数不可能少。所以已经习惯了。

    威廉个人倾向于后一个解释。不过当然了，作为一名“骑士”他同样不认为，要一名“商人”干巴巴的等了他一个小时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况且他还把夏露米也给带来了。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女伯爵来着。单单在地位上，要比作为商人的这位约翰先生高的太多了。别说让他等一个小时，就算是让他等一天，而且还不管饭，那也是应该的。

    事实上，在推开门，而后进入会客厅。向那位约翰先生介绍了夏露米之后，威廉就很清楚的看到了对方表达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威廉感觉这多半是对方的演技。目的自然是为了多赚他们两个的钱。

    而在看到夏露米因此露出了“我很满意”一样的表情，并且确认了这个笨蛋是真的有点儿高兴，而不是装出来的之后，威廉就决定在这次商业谈判结束之后，要给夏露米好好地上上课。就算不能让她飞快地成长为一个有城府的人，但至少至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喜怒不形于色。

    “约翰先生。”于是，为了防止这个笨蛋忘记了就在刚才，自己吩咐过她的“不要乱说话”这件事，威廉率先开口说话了——事实上在这个时候，按照一般礼节来说，是应该由客人向主人问候，然后主人反过来再问候客人。双方互相客气一下，然后再进入正题来着。

    不过这种情况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主人与客人之间的身份要基本对等。又或者主人与客人之间的关系要比较亲密。

    而威廉与对方……或者说夏露米与对方之间的身份地位差得很远。同时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来着——尽管客气客气或许有助于接下来的商业谈判的进行，但是威廉同样有考虑，如果对这家伙太客气了，让对方产生了他们有求于自己的错觉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谈判就有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所以说，还是对他不客气一点比较好。而且这种感觉才更符合自己的身份。

    “是的，威廉骑士先生。”对方很有礼貌的以会见领主的礼节，向夏露米行礼。然后又向威廉微微弯腰，鞠了一躬。在夏露米点头之后，才重新谨慎的坐了下去，然后回应威廉的话：“那么，阁下，首先感谢聪明而美丽的切尔斯克女伯爵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见我。再之后，我想，我们可以就我所属的蓝帽商团，与贵方进行商业上的一些沟通。我相信，我们这一次携带来的商品，会让您觉得满意的。”

    “我也感谢约翰先生的光临。”夏露米很听话的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呆着。之后，由威廉回复了他的话：

    “而同时，如果您真的带有我们目前需要的，有价值而且实用的商品的话，那么，我们也会付出一个让你的商团也觉得满意的价钱的。”

    在听到威廉说出这样的话之后，商人约翰稍显困惑，犹豫了一下之后，就问道：“威廉先生，您所说的有价值的，实用的，您也需要的商品，具体指的是……”

    “在我说出我们的需要之前，能否请您介绍一下您所携带来的商品呢？”威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这样反问道。

    “哦，是这样的。”听威廉这么问。商人约翰立即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起自己所携带的那些“珍贵的”、“绝无仅有的”、“非常有用的”商品了。

    “我的商品中，肯定有能够让您满意的东西。请相信我，美丽的女伯爵，还有勇敢的其实先生。我们的商会通过远洋贸易，从遥远的印地，从遥远的香料群岛与龙之国度运来了许多价值连城的宝物。其中有象牙，犀角的雕刻艺术品，有各种的香料，应用龙之国度的不传之秘制造出的真正的珍惜品，丝绸和陶瓷。

    那些丝绸，商会已经委托过吕贝克的最好的裁缝大师，制成了最漂亮而且高雅的服饰。而那些陶瓷，我们商会则委托龙之国度的匠人们，制成了一套可以用作浸泡红茶的珍贵茶具。

    我想，像您们一样有品位的贵族一定会喜欢这些东西的。一件丝绸制成的礼服可以让您在——”

    “——恕我冒昧，打扰您一下。”约翰越是这么说，威廉的眉头就皱的越紧。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位商人滔滔不绝的介绍商品的话。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威廉看到了夏露米的表情。这丫头跃跃欲试的同时还两眼放光。看起来如果不是威廉之前很认真很认真的告诉过他不要多说话，夏露米这一会儿一定已经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买买买”。然后毫不犹豫的掏钱，把商人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奢侈品全都买下来。

    “有什么问题么，骑士先生？”商人问道：“哦，或许说您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那么您对于本土出产的商品感觉怎么样呢？我们有最好的金匠和珠宝匠制造的银制餐具，还有珠宝首饰，我向您保证，那些宝石绝对是您仅见的美丽。除此之外，我们还有最为柔软和保暖的毛料与呢绒制成的大衣，或者您对于海獭皮或者狐狸皮比较感兴趣？”

    “威廉……”夏露米这一会儿已经有点儿忍不住了。小女生什么的就是对于两样东西没有抵抗力，一个是珠宝首饰，另一个就是漂亮衣服。

    在听了商人约翰的话之后，夏露米就开始用可怜巴巴的，像是缠着父母要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的看着威廉。而威廉则对夏露米的可怜巴巴的眼神视而不见。

    “我想您还是误会了我的意思，约翰先生。”威廉说。虽然说就这么说出自己想要什么东西什么的，很有可能让对方坐地起价什么的。但是威廉已经没有耐心了。

    他看着这个商人的表情，就分辨出来了，这个混蛋是真的没有猜测出来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的能力。所以说，如果任凭这家伙继续说下去的话，那么可能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他都不会说出一般意义上的“军火”这种东西。而且威廉不敢保证，在这个过程中夏露米会不会丧失理智，然后直接绕过了自己说了买东西，把领地内所剩不多的钱款都给送出去。

    听到威廉这么说，商人约翰更觉得不理解了。他这个也不喜欢，那个也不喜欢。他究竟想要什么东西呢？

    在这之后，约翰就觉得有点不好——该不会是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想要做生意的意思吧？他想要敲诈吧？又或者说，他想要黑吃黑。把自己的商队都给吞了？

    在这个时代，行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虽然说波罗斯克联合省的力量足以震慑绝大多数的宵小之徒。但是约翰也不敢保证不会有一些或者贪婪，或者愚蠢的人，会对他所携带的财富产生觊觎之心。

    想到这里，约翰就觉得要糟糕。他之前可没有想过会有这种事情出现。商队的护卫还有佣兵他一个都没带过来。他自己的本事渣的可以。对付一般小毛贼还勉强凑合。但是对付这些从小就开始练武的贵族子弟可就不够了。

    而更重要的是，出于礼节，他把佩剑给解下来了。对面则不管是威廉还是夏露米，全都带着剑呢。真要打起来他肯定得吃亏。

    “得想个办法，最好能先稳住了他们。实在不行的话，财物什么的都给了对方了也无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商人约翰一瞬间就想到了认怂——所以说商人什么的某些时候胆子的确大，但某些时候胆子也着实的小的可怜。

    “好了，那么开门见山的说。”威廉这一次没有注意到约翰的情感的波动。他直接说了下去：“我们需要的是军械武装。是的。也就是军火。我听过了守备商路的卫兵说过了的，你的商队中带有大量的武器装备，

    “吓我一跳。”约翰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说威廉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与他所想的略有不同。但是他也并没有觉得奇怪。这个世界上有着各种怪癖的贵族多了去了。

    喜欢杀人的，喜欢听人的惨叫声的，喜欢s·m的应有尽有。而威廉只是对于武器装备感兴趣而已。和上述所说的，有怪癖的商人们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是的。当然。”就这样，放下心来，而且涉及到了自己的本行职业，商人约翰就迅速的获冷静了下来，然后说道：“是的，蓝帽子商团注意到了目前，马佐维亚大公国的紧张局势。所以说，我的商队的确带来了不少的武器装备。那么，具体来说，您究竟对什么感兴趣呢？我这里有最好的纯血马。还有北方最好的甲胄师制作的全身板甲，我敢保证，那会是您见过的最漂亮的板甲，对了，还有剑，您对于——”

    “我需要的不是那些东西。”威廉打断了对方的话：“超长枪，胸板甲，还有火药。我需要的就是这三样东西。”

    “是这样吗？哦，哦，我懂了。您是一个真正懂得战争的骑士。”听威廉这么说，商人约翰终于露出了略显惊讶的表情出来：

    “一般来说，那些骑士们只信任自己。只追求那些价格高昂，华而不实的个人的装备。他们完全不知道，真正能主宰战场的，其实是那些普通的士兵与战士们。

    战争，说到底比拼的不是个人的力量。而是综合实力。那些较为廉价的，同时可以大批量的生产的东西，比起华而不实的，耗工极多的私人订制的装备要管用的多。

    真想不到，在这个年龄段的您——在这里请恕我冒昧，但我绝对没有任何看轻您的意思。您，如此年轻的骑士，却能够真正洞悉到战争的奥妙。这实在是，实在是……”

    “好了，约翰先生。如果说不出来的话就不要说了。”威廉露出了温和的，宽厚的笑容。同时对这位商人这样回答说。

    尽管这个商人说的很动听。但是威廉还是要决定，只是听一听就算了。绝对不要当真。商人这种东西，归根结底要认真对待的就只有一件事情而已，那就是把他手里的货物卖出去。

    现在他对威廉这么说。等过一会儿见到了哪个崇尚个人武力的骑士面前，他肯定就得把说法完全的变了。然后把另外那个骑士吹捧舒服了，让他乖乖地掏钱的买一堆贵的要命的，或者华丽或者精良的个人装备什么的。

    “……是这样么？”不管威廉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夏露米在旁边倒像是挺受触动的。她之前在威廉的父亲，她的伯父奥托男爵接受的，就是正统派的骑士教育。也就是之前讨论的那种“崇尚个人武力”的传统骑士。

    她所信奉的，自然也就是凭借着自身超绝的武力，横扫战场，主宰战场的这么一个战术。同时，她还有一个很好地效法的榜样，与实际的目标。那就是威廉的父亲奥托男爵，这个在大边境战争中大放异彩的男人。

    只不过，在威廉的版本升级加强之后，她再与威廉相处，自然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自有自己的完整的逻辑思维，世界观与价值观的他潜移默化的，就在改变着夏露米。

    比如说，如果是在之前，没有受到威廉的影响的那个时候，夏露米在拿到商人约翰额么说。当时除了冷笑之外，是绝对不会有别的想法的，就好像是在之前，她回去赫里福德男爵领，与威廉争论火枪是不是有用一样。

    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她知道思考了。知道犹豫了。除了因为威廉的思想在潜移默化的影响她之外，威廉两个月训练出的一批长矛兵，也同样是个有力佐证。

    当然了，这个影响一时半会儿的也仅仅是影响而已。她前面十六年所受到的教育可不是那么简单就会动摇的。

    这一会儿，威廉并没有注意到夏露米的状态。他满门心思的都扑在与商人约翰的交易上面了。

    “所以说，这些货物，我所需要的东西，您都有没有？”威廉问道。

    “有，当然有。无论是什么尺寸的长枪，或者配套的胸甲与钢盔。又或者是火药。这些东西就算我的商队里没有，距离最近的商栈里也会有的。等到春天，河道解冻，船队沿着维斯瓦河运过来。就算是武装几千人的装备都能给您送过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骑士先生。您只要这些东西么？一般来说，长矛兵是要和火枪兵搭配着使用的。您是行家，自然不用我提醒。所以您不需要一些火枪么？

    我们的商团有自己的专门的火枪工场。无论是火绳枪，还是新式的燧发枪都能够造出来。还有，您需要火炮么？我们商团的火炮无论是陆军式的，还是海军式的都有。最大的火炮可以发射二十四磅重的弹丸。无坚不摧啊！”

    等约翰把话说完了之后，他看着威廉似笑非笑的样子，这才觉得后悔了——他表现的实在是太着急了。这可不是卖东西应该有的样子。这么一来，他还怎么加价？

    于是，商人约翰连忙补救着说道：“不过……当然了，这其中大部分的商品都是有客户预定下了的。所以说，所以说……”他这样所以了两句，再看着威廉似笑非笑的样子，却是有点儿说不出话来了。

    也就是在商人约翰唾沫横飞的讲述着他的商团的商品种类的时候，威廉心里面暗暗的有些吃惊：

    这位约翰只不过是蓝帽子商团的一个中层的商队主事而已。但是一开口，就是能武装几千人的武器装备，二十四磅的重炮还有最新式的燧发枪。

    这么多的东西，可足够装备一位公爵的常备军了。而看他说话的意思，这些都只不过算是“普通商品”而已。也就是说还有其他更好的，他这个层次的人摸不到的更好的武器装备。

    但是，既然他都是这样了，那么其他他要说的武器装备，那得是什么东西？铁甲舰？装甲列车？七十五毫米速射炮？tnt还是加特林机枪？这个时代难道比自己想象中的发展的更好？难道说自己穿越的位置错误了？其实马佐维亚大公国是个非常非常贫瘠落后的，像是前世的黑非洲一样的渣渣地方？

    “那么……还有更好的么？”于是威廉试探着问了一句。

    “更好的……您需要什么，我可以专门的为您定做。”听威廉这么问，约翰有点儿没闹明白。

    “我是说，二十四磅重炮什么的。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东西没有？”于是威廉进一步的这么问。

    “……三十六磅炮？不过一般来说那个是海军型号的来着。太沉，拉到陆地上也没什么用。攻城的话，二十四磅火炮就足够了。当然如果是新式棱堡，那么就算口径再怎么大的炮都没多少用处……”

    约翰说完了这话之后，威廉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去。看来是自己误会了。并不是这个时代进步的快。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科技树的理解没有什么错误。那么，就是说这个中层的商队管事，这个人的能量要比自己想象的大的多。又或者说，蓝帽子商团，又或者说北方的波罗斯克商人们都是一群毫无节制的王八蛋军火贩子。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卖。

    “只不过……这里稍微有点儿麻烦啊。”于是威廉皱起了眉毛，在商人约翰满怀期待的目光注视中，开始数落起难处来了：

    “我倒不是不知道火枪兵的好处。只是，问题是，训练一名合格的火枪兵，怎么也要几个月的时间。而现在，我们的敌人，也就是那些流寇就在距离切尔斯克伯爵领不远的小镇里。至于说火炮，那自然更好了。但是您说要等到春天，维斯瓦河开冻之后，那可就更来不及了。

    而除此之外，您也应该注意到了最近一段时间的天气的变化。在这样的严寒的气候之下，恐怕不需要作战，单单要等待一段时间，那支流寇部队就会土崩瓦解，这么一来，我买下了这么多的武器装备，是为了什么？有什么意义？

    而且您也说了，您现在的大部分现货全都有人预定下来了……”说到这里，威廉拉长了音节：“这么一来，价格上……”

    “这个，这个么……”听威廉这么一说，商人约翰就有些沮丧了。威廉说的都没有错。虽然他也可以争辩说，万一那支流寇部队没有土崩瓦解呢？万一天气马上就转暖了呢？又或者接下来就会有新的战争开始呢？就算是没有，您买一批军火，操练部队，这样有个预备也是好的啊。有病治病无病强身。这样没有什么不好的嘛。

    他当然也可以这么说。但是这么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因为，就算威廉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但这也改变不了，这批军火到底也不是紧急需求的必需品的这个事实。卖不上价钱了的。

    “不过，就算是卖不了好价钱也无所谓。先有入账比什么都强。先做成第一笔生意，要买卖开张这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赚个平价，再有个辛苦钱，就算是好的了。”于是，约翰心里面打定了主意——

    就是这样，在夏露米极度不爽的情况下，威廉做主，用相对低廉的价格，从商人约翰那里买到了不少的好东西。包括一百套胸板甲，五百杆超长枪，还有足够装满五个木桶的奖金两百公斤的黑火药。

    这些黑火药的水准让威廉非常满意。因为它并不是一般的硝石硫磺木炭混起来就得了的。而是经过精加工，其原料比例达到了接近完美的水平，也就是硝石75%，硫磺10%，木炭15%。在这之后又用蛋清液粘成块状，晾干成块之后，再用水力的研磨机仔细研磨。这样得到的黑火药的威力，基本达到了同时代的最优。

    “不错，非常不错。”看着威廉仔细的检查过桶里的火药的品质，是否受潮，是否有损坏或者其他添加物。整个过程显得非常内行之后，商人约翰又陪了不少不要钱的好话。然后试探着接着问道：

    “那么，阁下，您真的不需要购买一些枪械吗？”他问。

    “需要，当然需要。”威廉笑着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要购买足够多的陆军火炮，还有燧发枪。问题是啊——蓝帽子商团可以赊账的吗？”他反问。

    “这个……当然不可以。”听威廉说的这么“诚实”商人约翰自然而然的也决定实在一点：“不过，商团会向有能力的贵族们发放贷款。如果您真的需要的话，那么……”

    说到这里，约翰就笑着不说话了。

    当然话说到这里，其实就已经可以了。说到底，这年头欠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想要贵族们向身份上比他们更低下的商人借钱。这绝对是不是一个好事儿，更不会有一个好名声。

    而且同时，现如今这个世界上，放贷的利息要比后世的银行贷款可比不了。可以说现在的贷款，无论是那些个教会放的贷，还是圣殿骑士团的贷，又或者是各个豪商巨富，金匠银行家的贷款。其本质都是高利贷。

    利息通常都在百分之十上下转动。百分之二十的利率也不是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情。而就算是友情价，就算是有良心的。百分之八到百分之七，这也就到头了。

    顺便，这个是月利息，不是年利。

    如果说威廉真的有心，向商人约翰贷一笔款子的话，那么威廉也的确能贷的出来——当然他典当的并不是他的信用。商人约翰的确很看好这个头脑出众。看起来前途不错的年轻人。

    但这并不是无条件的给他钱花的理由。他走南闯北的见得也多了。虽然碍于能力的原因，现在也仅仅只是个中层的商队管事儿。但是阅历却在那里摆放着。

    他看到过的那些出色的，天资出众的，有能力的，在威廉这个年龄段，就已经崭露头角了的年轻人，也并不是没有。而非常不走运的是，这些人在长大之后，或者是泯然于众人。又或者就是直接死在了某场战争，或者某场谋杀之中。

    当然，那种套着主角模板。从出道以来就没吃过什么亏，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最后功成名就开国立号的人物，，商人约翰也并不是没听说过……

    只是这种人距离他太远。不是遥远地区的传说，就是历史书里的插画肖像。他实在是没办法把这种人，和自己面前的这个为了一毛半的小钱就要计较半天的年轻骑士，跟那种传说级别的人物看齐。他觉得那样的话，他的脑袋会受不住。

    所以说，说威廉能借的到钱，那么他就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去借。他能借到钱，是看在他父亲奥托男爵，大边境战争中的英雄，赤色骑士的面子上。凭借这位身手过硬，随时随地都能一飞冲天的大骑士。又或者是夏露米，这位有着切尔斯克伯爵领，这个经济基础非常好的富庶伯爵领地的女伯爵的还款能力上。

    如果说威廉把这两样东西抵押上去的话，那么商人约翰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贷款给威廉一大笔钱——反正，那些钱多半到最后还是会送到他自己的库房里去。

    “他会不会这样做呢？”约翰稍微有点跃跃欲试了。他似乎是看到了一个非常之有钱途的路线。他给威廉贷款，威廉用贷款购买武器，武装起上千人，甚至更多的军队。然后一路打过去。打流民，打完了流民就打其他贵族。打完了其他贵族就去打马佐维亚大公，打其他公爵，打半人马，打其他王国，打整个世界……他就能凭借着这一笔贷款，换取比金钱更多十倍，一百一千一万倍的好处……当然了，究竟能赚取多少，就要看威廉的本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用贷款来控制对方的经济，然后武装出一只战争机器出来。再放他四处咬人。自己就跟在后面，一边发战争财，一边收购战利品，再获得贷款的利息。只要这支军队不会战败。那么自己就能成千上万倍的赚的盆满钵满——”

    一瞬间，商人约翰忽然福至心灵。他猛地想到了一条来钱的新路子。这个路子或许在很早以前就有人做过。军队，军火，战争与商人。从古典城邦时代，持青铜器的战士们组成重步兵方阵列阵厮杀的时候，这几个词汇之间就有了足够多的联系。只不过，把它演变成一个理论，演变成一整个概念，先有的鸡，然后再有的蛋。这一点却很少，很少，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少见。

    威廉这一会儿注意到了商人约翰眼中的奇怪的光芒。这是一种*式的，渴求的，狂热的乃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光芒。如果说是一般人的话，或许会将这种光芒误解。但是威廉不会，仔细的研读过心理学书籍的威廉，虽然比专家差了一点儿。但是这种基本的东西还是能够分的出来的。

    这种*很简单。是贪婪。商人，贪婪金钱。又或者说，贪婪的是利润，是赚钱的门路。以及赚钱的机会。

    “你想到了什么？”于是，威廉露出了笑容，接着说道：“我可真的没有钱让你去赚了。而除此之外，贷款的话……”

    “利息并不重要。”约翰几乎可以说是很兴奋的这样说道——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试验一下，他刚刚想到的这个利润循环。而实验对象也是现成的。这里不是有威廉这个最好的人选在吗。而且，这也只是一场试验，而不是一场投资。能够赚到钱自然最好。但就算是赔本了。也可以当做是经验教训来着。

    “哦？”在听到这家伙说出这样的话之后，威廉的警惕性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最高——要商人。特别是跟自己没交情没利益纠葛，也没有所求的商人说出这种话，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所求的东西，要比他给自己的好处，也就是那个‘不重要’的利润更加重要。

    “事实上我可以贷给骑士先生一笔钱来着。”商人约翰亟不可待的说：“不过这并不是没有条件的，骑士先生——这个条件就是——”

    “——等等等等。”威廉打断了他的话：“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想要贷款来着啊。”

    “……”听威廉这么说，商人约翰愣了一下，紧接着才重新冷静下来——对了，自己刚才的脑筋转得太快，思维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等自己再想明白之后，再说这个话，威廉自然就跟不上自己的思路。

    当然了，这只是商人约翰想当然的这么想。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威廉是什么样的人？约翰他又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是眼睛一转悠，威廉自然地，就马上明白了过来，他是想要做什么了。

    “这家伙倒是个机灵鬼，而且也够狠。够贪婪。”想到这里，威廉脸上的笑容就比之前灿烂了几分。紧接着他便说道：

    “所以说，您想要做什么呢？贷款给我一大笔钱，然后又要我用您的贷款去买您的武器装备？这样一来，您的钱财不过是左手过右手的转了一圈儿。而我则除了得到了一大堆没有用处的武器装备之外，唯一的收获就是一份换不清的债务了。约翰先生。您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又或者您觉得我的剑不够快，杀不死你呢？”

    威廉说的话，全程都是笑着说的。但是也正因为他是这么笑眯眯的说着的。所以约翰各觉得格外的可怕。

    “我，那个，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骑士先生，我——”

    “——所以说，我购买了那么多的武器军火，我要武装出多少的部队呢？我武装出那么多的部队，那么我又要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的军官呢？我找到那么多的军官，真的组建了一支合格的部队。那么接下来，我要去打谁？或者说，我的债主，给我提供了这些武器装备的，可能接下来还要管理我的军饷和粮草的那个人，他要我打谁，我就打谁？”

    威廉说的越多，约翰心里面就越害怕。他现在心里面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时间冲动，把自己放在了这个作死的位置上。

    于是，看到了他的脑门上汗水越来越多。威廉终于忍不住畅快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威廉越是这么开心的笑，商人约翰脑门上的汗水就越多。不过到最后，商人约翰却又不害怕了，甚至隐约的有些兴奋起来了。

    这并不单单是因为最后威廉没有真的拔剑，然后一剑捅死了他。更是因为威廉在转身离去之前，若有若无的小声说了一句：“还不是时候。”

    “就是他了！”

    如果说商人约翰在此之前，想到的只不过是事急从权，就像是发情期的野狗，随便什么东西都行的话。那么在威廉说出了这一番话之后，他便是认定了威廉了。

    威廉能够在一瞬间将他所想的那一切都想清楚。甚至连他想不清楚的，都已经想清楚了。这个年纪，这个脑子，这个左派，这就已经与商人约翰之前知道的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拉开距离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吃败仗的样子。”商人约翰心里面这么想着。

    是的，威廉并不像是会打败仗的样子。不单单是商人约翰这么想。切尔斯克的军队，无论是常备的私兵卫队，还是经过大概三个月的训练，已经成型的预备兵部队都这么想。

    严寒，还有大雪在一月底开始消退，气温逐渐回暖。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那七拼八凑出来的一万左右的乌合之众，这一会儿大概剩不下多少了。而与之相对的。恢复了训练的预备兵部队，其精锐程度却又有所上升。

    或许是感觉到事情的紧急程度下降了，所以威廉开始给他的长矛兵增加了其他的训练科目。

    除了最基本的队列与长矛突刺之外，又增加了耐力训练。负重跑步，还有体能训练，仰卧起坐，俯卧撑之类的都少不了。而除此之外，比较复杂的队列变换，纵队变横队。以及其他土工作业，挖掘战壕，修建营地之类的工作。

    而除此之外，就是投掷。

    投掷木柄手榴弹。

    是的，木柄手榴弹。这就是威廉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除了训练长矛兵之外，所选择的另外一件武器。

    炼钢的话很困难。铸造精良板甲与制造燧发枪什么的，同样需要一定的科技积累。尽管说威廉如果神经不正常了，那么让切尔斯克伯爵领亲尽全力，那么自己生产个几支燧发枪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全无意义。而至于说从商人约翰那里买到燧发枪和火炮，这个则属于另外的一件事。

    这些科技水平比较高的东西，威廉暂时用不到。而那些没有什么生产力需求的，制造起来很简单的。并且效果也的确非常不错的。那自然的就要用起来了。

    比如说木柄手榴弹。

    说起来，这个时代也的确有手榴弹这种东西来着。不过，这种榴弹比较简单原始。可以看做是小型的炮弹也没有问题。大体上，它的样子就是个球。而且为了保证杀伤力，需要是个很大的球。一个很大的，里面装满了黑色火药的铁球。

    而要把这个大铁球给丢出去，自然需要很强的臂力。所以，这个时代是有着专门装备有手榴弹的精锐的，强壮的士兵。也就是掷弹兵。

    但是，就算是专业的掷弹兵，也不太可能将圆球状的原始手榴弹丢的太远。通常，这种手榴弹也并不是用来进攻敌人军队，而是用来攻城的。再后来，随着步枪与火炮的不断发展，手榴弹便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直到一战时期，才重新兴起。

    当然，威廉要做的木柄手榴弹，要比这种圆球状的手榴弹有一定差别。这种差别体现在手榴弹的投掷距离上。

    即使是在后世，木柄手榴弹的投掷距离也要比卵形手榴弹强的多。更不用说现如今流行的这种铸铁圆球。

    木柄这种东西是个木匠就能做。而铸铁的手榴弹弹体也一样简单。唯一一点比较困难的，就是预制破片。不过威廉对于这种东西的要求比较低。他只是让铸造铸铁弹体的工匠们随便的弄一弄。因为这玩意只要炸开的碎片比较多就行。所以说弹体的铸铁可以比较薄，薄铁片上再划出道来。就算是简单原始的预制破片了。

    说起来，威廉想要做木柄手榴弹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只是很可惜，切尔斯克伯爵领没有足够多的火药。所以他只是让工匠们制造出来，那个弹壳里面是空的。没有黑火药。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威廉比较不爽的，就是引信这种东西，工匠们不明白。所以这些手榴弹不是拉弦或者拉环了之后往外丢的那种。而是需要明火引信点燃，这一点有点儿不太方便。

    就是这样，在切尔斯克伯爵领的铁匠，木匠和他们的学徒们三个多月的努力下，再加上花了大价钱，从商人约翰那里买来的黑火药。威廉一下子得到了八百多枚木柄手榴弹。

    这些手榴弹被他分配给了五十余名在训练中表现最好，头脑也最灵活的士兵，将他们编组成了一个掷弹兵小队，并且改动了他们的训练科目。除了训练投弹，以及增加训练量之外，还在教授他们学习哥特文与剑术。

    这让这些士兵们非常的受感动。甚至连卫队的那些私兵看向他们的时候，都存了几分羡慕。夏露米专门为了这件事，问过威廉。问他是不是想要收他们做自己的扈从。如果是的话，就直接开口说话就是了。

    说到最后，夏露米还用略有些不爽的语气对威廉说：“五十人，切尔斯克女伯爵还是拿得出来的。用不着你多花心思。”却是觉得威廉这点儿小事儿都不跟她开口，非得要私底下做，是和她生分了——威廉这样对待这五十名掷弹兵，可绝对不是要为夏露米训练部队的意思。夏露米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看不出来。

    “可不是这个意思。”威廉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开玩笑，要在短时间内，将这些人训练成合格的军官？威廉脑子有病也不会这么做。而至于说扈从。

    “你觉得这些人有做我的扈从的资格吗？”威廉微笑着，这样对夏露米问。

    当然没有。夏露米想都不用想，就能得出这个结论。情人眼里出西施，威廉现在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无限高大也无限完美。不要说是这群只接受了三个多月的军事训练的泥腿子。她觉得就是把那些传说级别的英雄或者王子弄过来给威廉做扈从，也仅仅只能算是勉强及格而已。

    “所以说，你想的太多了。”威廉说：“只是练手而已。”

    “只是练手？”

    “只是练手。”威廉点头——他的确有着心思——训练军官——训练军队——组建军校，然后要军校生们叫他校长什么的。以此组建一支忠于自己的军队，再然后平推什么的。但那绝对不是现在。不是自己和夏露米拢共只能指挥五百个兵的时候。现在做这个真的就只是练手而已——几个月的时间——或许明年的时候，对面的半人马就乌泱乌泱的冲过来跟他拼命了。他哪里有时间优哉游哉的调教学生？

    所以，威廉就对夏露米说“就算要教，至少也要教导有一定基础的吧？而且就算要教，也不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同时，也不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对了，最近这段时间你也不喜欢下棋了。不如我来教你打仗怎么样？”

    说到这里，威廉就想到了这个主意——教导那些字都不太认识的预备兵很困难。但是要教导自己的堂姐夏露米，好像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好歹也是赫里福德家族的将种啊，基因跟自己是一样的。如果说自己这边儿，有哪个训练一下就能上战场带兵，帮得上自己的忙的人的话，那么也就只有夏露米一个了。

    “诶？你要教我怎么打仗？”夏露米听这个觉得很不可思议：“你自己也没打过仗吧。说这种话……”

    “那就换个名词。我们来讨论如何进行战争，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吧？”威廉接着问。

    虽然说他对于近代战争，现代战争，前一个世界古今中外的各种战例，军事学说，不说是了如指掌，也算是通读。但是在夏露米面前，他自然不能这么说。所以说只能说是切磋。

    “没问题是没问题了……”夏露米点了点头。的确，自从之前威廉在国际象棋上死虐了她一顿之后。她就对下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

    因为之前在林子里面遇刺的事儿，她现在对于打猎也提不起兴趣。这一会儿天气虽然转暖了，但是从窗外看过去，那仍旧是一片白茫茫的。夏露米没别的事儿，整天自然只能像是威廉说的那样，吃了睡睡了吃。这两天时间不长，所以身材什么的看不出变化来。但如果时间再长一点，那可就说不准了……

    在二月开头的时候，旧大陆东部的气候，就像是吃错了药一样开始转变。

    当人们早晨清醒过来，庆幸自己又熬过去了一夜，没有被严寒的天气冻死之后，就会很惊讶的发现，门口的积雪开始融化了。而且是以极快的速度融化。自己的门前已经好几摊的脏水。

    气温开始回暖了。这不单单意味着今年的春耕可以开始进行了。更意味着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这真是……看起来我们还是命不该绝啊。伊万！”在已经成了垃圾场和尸体堆的那座被攻破的小镇里面，来自塔尔塔里亚的斯拉维人们兴奋地叫喊着。在暖洋洋的太阳地下面大声欢呼。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队伍中的二号人物开口，这样向伊万诺维奇说道。

    “嗯。”即使是平时面瘫了一样，除了阴沉着脸之外，好像就没有了别的面部表情的伊万诺维奇，这一会儿听了这话，也咧了咧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像是笑容的笑容出来——这一段时间的严寒，天地伟力之下，他们是真的没有办法。

    他们中优秀的，强力的，可以只凭借一把斧子，去森林里与巨大的人熊搏斗。也可以单独一个人，面对一个兽人或是地精的部落。脾气上来了的话，那么部落里的头人的话也不必去听。酒喝多了的话，即使传说中的怪物，也能上前去战。

    但是天，不行。大雪，不行。严寒，不行。

    他们没办法与这些东西作战。甚至连抵御的办法都没有。除了熬着之外，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事实上，这群斯拉维人的体质真的很好。同时抗寒冷的能力同样好。他们作为首领，也不会像是一般的流民那样，没有饭吃，也没有屋子，没有御寒的衣物。

    但问题是，就算有了这些东西，也不能完全顶用——就算他们每天有足够的食物去吃，把自己裹在御寒的衣物里，包的像是个狗熊一样。同时再钻到被窝里面，还要住很大的房子。

    但是，就算是那样也没有用。

    最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没有木柴。

    是的，没有木柴。没有足够的木柴生火取暖。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把自己武装到那种程度，也完全没有用。仍旧有可能出了事。

    这种事情，在白天自然不太可能有发生。主要发生的时间是在晚上。一个翻身不对劲，或者踢踢被子蹬蹬腿。又或者一股狂风吹进来，把窗户给吹开了。然后到了第二天早晨再一看，裸露在外的地方有可能就没的要了……有比较悲剧的，鼻子耳朵这种软组织受损也不是没有过。对于现代绝大多数人用来抱怨，略显夸张的一句“这天冷的能让人冻掉耳朵”，在这里可是真事儿。绝不夸张的真事儿。

    事实上，刚才对伊万诺维奇说了一句“幸运”的那位斯拉维战士，原本在暴雪降临之前还好好地这个人，现在就只剩下八根指头了。

    幸运的是大指没有问题，他的武力值绝大多数都得以保全，否则的话，斯拉维人可不养废物。

    所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个斯拉维人会欢呼，会觉得自己命不该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与之相对的，他们的属下的那些普通暴民，农奴们的感情就要稍微的差一点。

    那种逃过一劫的轻松的感觉或许还有一点。但如果说是高兴，喜悦的话，那么真的没有多少。

    是的，自己这一关熬过去了。但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死掉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死掉呢？就算是自己还没有死掉，自己就这么活着，究竟还有什么用？能干什么？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就是这样，想到了没有熬过去的那些人，他们的亲朋好友，甚至其中有他们的至亲，父母，兄弟，儿女。他们都死掉了。甚至在死掉之后，尸体都没有留下来。但是自己却还是活下来了……自己这样活着……

    想到这里，没有人不会觉得感伤的。即使是已经习惯了悲剧，习惯了自己卑微的，一文不名的生活的农奴们，也会觉得悲伤的。

    在最初，聚集在小镇内外，扎成堆儿了的上万流民，现如今只剩下三千不到了。绝大多数的人，那些老幼病残不说，但凡是弱一点的，不能熬的，甚至说普通的，比较强壮的，都没能熬过去。

    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淘汰率。留下的只有最能熬的，最能忍耐的，最强壮，同时也最凶狠，最暴戾，最不像是人的。只有这样子，或者把自己变成这样子，才能继续活下去。

    也正是在这一场暴雪之后，幸存的人里面，普通农奴与那些土匪，山贼，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大家都是一样的。

    不过，日子还得要继续过下去才行。既然还活着，那么就应该继续活下去。不为了别的，就为了活着。还活着的生命想要自己继续活着。这本身，就是一个最让人信服的理由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斯拉维战士们再一次聚在一起，将伊万诺维奇围在了中间，用兴奋地，畏惧的，同时也是跃跃欲试的表情看向他，然后这么问。

    在遭受到了这样的挫折之后，理所当然的，他们想要伊万诺维奇拿出主意来。而同时，也正是在遭受了这样的挫折之后，理所当然的，伊万诺维奇的威望下降了——即使这并不是他的错。

    所以，斯拉维战士们在想要他拿主意的同时，又下意识的会看轻他说的话。同时跃跃欲试着，看自己是不是也有本事，有能力，有这个命，去挑战，而后获得伊万诺维奇的这个首领的地位。而至于说在挑战成功，获得了首领的地位之后又该怎么办，这种事情他们还真没有仔细想过。

    无论怎么说，能获得首领的地位总是好的。其他事情……大概可以以后再说？

    伊万诺维奇自己也是斯拉维人。所以对于他们的心思，伊万诺维奇再了解不过了。他只是笑，狰狞的，露出那种不像是笑容的笑，然后回答他们说：“当然是继续前进。继续的，向着切尔斯克前进。”

    在他说出这样的话之后，其他的斯拉维战士的双眼中的光芒更亮了。就像是狼一样。伊万诺维奇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现在是什么时候？在之前又是什么时候？他的这个命令是错误的，所以说——

    “按照我说的去做！”

    也就是在斯拉维战士们想要说出抗议，异议的话之前，伊万诺维奇站了起来。好像狗熊，像巨人，像怪物一样。一瞬间，他站起来，遮住了太阳一样。让那些还坐着的斯拉维战士们眼前一黑。同时心中悸动。

    他们瞬间，就又乖巧的像狗一样了。

    于是，很快的，流民大军按照原定计划，向着切尔斯克伯爵领前进了。

    与此同时，在切尔斯克堡的大门口。清空了部分货物，所以看起来小了一号的车队的旁边。商人约翰从商队伙计的手里接过了一个做工精美，同时装饰华丽的小盒子。看他笑容满面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之前，被威廉说破了心思，绝望的想死的样子。

    “一点小礼物。”他笑着对威廉说：“我听说过了，骑士先生擅长用这个。而且原来的那一柄，也已经找不到了。这一把或许比不得您原来用的。但总归有个帮助。”

    “是么。”威廉随口说了一句，而后接过了商人约翰双手捧过来的盒子。打开了之后，便看到了像是艺术品一样的，以象牙作为手柄，护木上鎏金雕花，以枪管散发着幽蓝色金属光芒，的华丽手铳。一共是两支。当然，让威廉更觉得有意思的，是象牙手柄下垂着的红色流苏坠子。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商人约翰这样对威廉说。同时又将装着燧发枪所需的弹丸，以及预先调制好的火药包的另一个盒子递给了威廉身边护卫着的小约翰。

    “枪，是不错。”威廉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柄工艺品式的燧发手铳，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说道：“只不过啊，这个东西精贵得很。切尔斯克也没有什么职业的枪匠。如果坏了的话，我可不会修。”

    好像早已经知道了威廉要说这种话一样。商人约翰微微欠了欠身子，回答说：“这个不用担心，骑士先生。蓝帽子商团的服务一向都是最周到的。礼物送了火枪，自然就会有替您做保养，也替您做修理的枪匠。”

    “费心了。”威廉点了点头。

    “骑士先生高兴就好。”商人约翰说到这里，露出了一副惋惜的表情：“非常可惜，我现在必须离开了，骑士先生。毕竟，商队要向下一个目的地进发。”

    “是的。”威廉再次点头：“不过，您还会再回来的，我们也还会再见面的，不是么？当然，那是在我能够击败我这一次要面对的敌人的前提下。”

    “当然。”商人约翰点了点头：“至于说击败您的敌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您会成功的，我对此毫无疑问。”

    是的是的是的，不单单是约翰对此毫无疑问。事实上威廉与夏露米指挥下的兵士们同样的毫无疑问。

    在侦查骑兵回报。对方仍旧在向着切尔斯克伯爵领前进，其数量在三千左右之后，就没有人觉得这场战斗会有多困难了。

    三千饭也吃不饱的疲敝之众。对阵养精蓄锐已久的五百精锐职业兵。这个结局是人都能想得到。

    所以，在得到了回报之后，威廉与夏露米商量了一下，就把半数的农兵遣散了。原本准备集结起来，随着威廉与夏露米去打仗的两千多农兵，有一千多解除了武装。回家去了。

    毕竟，眼看着天气回暖，春耕的事宜就要提上日程。在这个时候派出大量的劳动力去打仗。

    “因为铁料不足，除此之外，还因为你让铁匠们都去弄手榴弹了。所以春耕的时候，新式耕犁还有新式农具什么的就不用指望了。”

    在夏露米的书房里，夏露米没好气的这样跟威廉说。

    “是啊，而且要推行新的耕作技术也不是什么太简单的事情。”威廉对这个也显得很苦恼：“关键是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可用。总不能我一个农庄一个农庄的到处跑，然后手把手的教他们吧？”

    “你在赫里福德那里，不就是那么做的吗？”夏露米听威廉这么说，就有点儿不高兴了：“怎么在这里就不行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威廉厚此薄彼。

    “我的大小姐。”威廉接着诉苦：“在赫里福德那里，我要管的只有一个农庄，几百人而已。当然可以手把手的教。但是在这里，切尔斯克这里可有两万多人来着。我累点就累点。但我还要不要干别的了？”

    “那倒也是……”夏露米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你说要怎么办？新修水利，还有在维斯瓦河上立水车的事情。我手下也没有那么好的工匠。恐怕还得要你出手。”

    “我也没有过实际经验啊，大小姐。”威廉听夏露米这么说，当即很惊讶的这样说：“不如去找蓝帽子商团那里，他们有工匠和完备的施工队。所需要的工具和材料也都有。”

    “但是要花钱的。”夏露米说——是，一般来讲，如果没有威廉的话，那么夏露米想要修建个什么东西，的确只能去找商团的人帮忙。但是现在这里不是有威廉这么一个人的么？左边是无所不能，右边是文武双全。这么一个人还是自己未婚夫来着（夏露米自己觉得是这样）。不用他用谁。

    “而且之前伯父那里不是传来消息了么。”夏露米说：“你之前管的那个农庄，靠着你留下的图纸造出了水车。这才解决的取水困难的问题。”

    “是么？真的造出来了啊。”听夏露米这么说，威廉也觉得很惊讶。是，他是画了不少的图纸。除了素描的概念图之外，还有剖面的解析图，以及各个零部件的标准图例等等。但是这些东西都只是从心灵阅览室里面照搬照抄出来的。真正能不能用，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听夏露米这么说，威廉也觉得很惊讶来着。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父亲来的信件，为什么送到了你那里，我怎么没看到？”

    “你那段时间光顾着你那三百多预备兵了。心里哪还装的下别的事情。”夏露米说这话的时候显得酸溜溜的。那感觉，就像是女朋友吃电脑游戏的醋一样。

    “好了好了。那么这件事情就这样吧——问题是我真的没时间啊。你再怎么样，也不能把我劈成几个那么用不是么？”

    “这倒也是……”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虽然不甘心，但是也只能点头。威廉的确不可能被劈成了几个那么用。而且的确，尽管他们对于那群流民的注意力下降了不少。已经到达了不算是第一要务，夏露米可以完全静下心，去和威廉吵吵春耕的事情了的地步。但是威廉亲自出征，亲自指挥那三百预备兵。这一点却还是有必要的。

    当然了，之所以夏露米会忽然，对威廉的农业新政这么上心。并不是因为她一下子开了窍，认为农业是国家根本。或者改善农奴的生活状况与生活条件，是为当务之急什么的。

    她之所以会缠着威廉这样那样，主要还是为了钱闹的。

    在威廉来了切尔斯克之后，夏露米除了开心，开心还有开心之外，心里面还有一丝不爽来着。

    这个不爽主要是因为威廉在钱财上管的严。她想要买个零食啊，买点珠宝首饰，漂亮衣服，可爱宠物什么的都不行。

    所以说，虽然威廉通过整顿账目，将几个贪污受贿的管事给做了，家产充公。并且开始改革税制，废除包税人制度。改用明细账目。废除路卡厘金，改收营业税，与奢侈品税。同时清理田产，丈量田亩与隐匿田产。又向各个城镇征收了一笔战争税。

    通过各种手段，切尔斯克伯爵领的财政状况在他到来的一个季度内，几乎达到了历史最优的等级。但是夏露米可以支配的财富，却寥寥无几。

    威廉把持了伯爵领的全部还能财政大权。想买枪就买枪，想买火药就买火药，想买盔甲当然也能买盔甲。而至于夏露米呢，威廉是这么说的：

    “父亲给你开的月金是多少，我给你两倍。”

    听到这话之后，夏露米当时差点没忍住，被威廉给气哭了。明明她才是正牌子的女伯爵来着。而且明明威廉只是军事总管来着，而不是财务总管。事实上就算是财务总管，威廉也没有权利管领主怎么花钱不花钱什么的。而且之前在面对商人约翰的时候，夏露米这样那样眼神表情的，就差直接开口求人家了。但是威廉还是一毛钱都没掏出来。这让夏露米很是不爽。

    当然了，如果真的有人评价夏露米的话，多半会认为她现在会这么遭罪，就是她自己闹的。事实上在威廉开始插手切尔斯克伯爵领的事物之初，就有管事儿的来劝夏露米，不要让威廉伸手来着。结果话没说两句，就被夏露米踹翻了，然后狠狠地抽了一顿鞭子。

    再之后威廉开始训练部队，开始清查账目，开始这个开始那个。最初还是有人去说话的。结果夏露米还是二话不说一顿鞭子。有皮硬的，一边挨抽一边喊这是为了夏露米好。夏露米二话不说就直接拔剑把他给砍了。

    就是这样。夏露米用自身的实际行动为威廉背书。挨鞭子什么的。还有人咬咬牙能熬过去。但是被砍那就真犯不上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应该属于夏露米的军事财政人事各项权力，都被威廉攫取到了手中。现在可以说夏露米除了一个女伯爵的头衔之外，就什么都不剩了。如果她爹活到现在看到这一幕，说不得会再被夏露米气死。女生外向这话不假，但也不能外到这种程度了吧？

    所以说，夏露米现在真的很想要钱，钱。钱钱钱钱钱。问题是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而是地里面长出来的——至少在农耕经济时代，就是这样。

    所以，夏露米是这么想的。只要威廉的农业改革确实有效。那么切尔斯克伯爵领的经济自然就能得以改善。在这种情况下，她再向威廉求花钱什么的。自然也就能容易一点。不会再被威廉说“别闹”、“我们现在财政紧张。没有多余的钱乱搞”什么的了。

    对于夏露米的心思，威廉多少也能弄明白。只是如果夏露米是瞎胡闹也就算了。但她明显的不是在瞎闹。农业改革的事情是正事。在威廉自己的计划里，也占据着很重要的一个部分。如果说他在这一点上不让夏露米说话，那么不占道理的就是他自己了。

    可是，威廉是真没办法。他是真的没有人手。

    在这个识字率低的可悲的时代。他是真的没有办法找到足够多的，有能力作为他的助手的人，来推行这个计划。就像他说的那样，两万多人，几十上百个农庄。他要全都过去手把手的教，那他也就不用干别的事情了。

    现而今，威廉在切尔斯克伯爵领主政了一个季度。以夏露米的身份，主持招收廷臣与骑士的工作也进行了一个季度。结果非常非常的让威廉悲哀。因为那些应聘者一般来说，都连最基本的一关都过不了。

    面试。

    威廉作为面试官。

    某流浪骑士作为应试者。

    在问过最基本的姓名年龄血型星座之后，威廉就问出了第一个最最基本的问题：

    “识字吗？”

    “不识字。”

    “好的，送客——”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折腾了一个季度。接受面试的骑士也有十来个来着。但是一个符合要求的都特么的没有……而且被莫名其妙的踢走了的流浪骑士们还都很不服气。觉得威廉不是嫉贤妒能就是脑子有病。结果双方都闹的很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