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沐木
&bp;&bp;&bp;&bp;反正西晋没有她的家了,东陵还有姚家这些疼她的亲人,留在东陵,也好。
顾琉琼一见到顾琉璃,更是喜极而泣,一会哭一会笑,说着在西晋发生的事情,说着她的害怕,最后一抹眼泪,问:“大姐,十公主呢?她去哪了?”
祁盈的真实身份,最终没有被公布出来,世人只知道冷宫那一场大火,德贵妃跟十公主都丧生火海。
祁拓知道祁盈活着,想着这个从小围绕在他身边的妹妹,心里还是疼惜的,睁只眼闭只也的让他把人带走了。
“琼儿想见他吗?”
“想,我以为她被火烧死了,可姐夫说他没死,在这里,大姐带我去见他好不好。”顾琉琼睁着美眸,焦急的说道,眼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在内,顾琉璃微微一笑,带她去了别院。
阳春三月,桃花正开。
院子里的桃树下,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静静的坐在石凳上看书,低垂的侧颜,说不出的俊逸迷人,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整个人散发着安静优雅的气息。
来的路上,顾琉琼便知道了,十公主不是十公主,而是十皇子。
而他现在也不叫祁盈,叫上官盈。
顾琉琼呆呆的看着那清俊少年,心头莫名的被重物撞击了一下。
上官盈抬头,看到的便是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儿,眼底惊喜一闪而过,随即而来的便是逃避的目光,他撇过头去,让自己另一半的脸不暴露在顾琉琼的眼中。
顾琉琼登登登跑过去,上官盈下意识的起身离开,顾琉琼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转头,也让他那张被毁了的半边脸露在了顾琉琼的面前。
顾琉琼惊呼了一声,看上官盈狼狈的神色想要逃,忙又抓住了他的手:“阿盈……阿盈……你不要跑,琼儿好不容易才见到你。”
期盼的目光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看着上官盈,让上官盈一愣:“你……你不觉得我的脸很可怕。”
顾琉琼看了那被烧伤的半边脸,小脸皱起,满眼心疼:“我之前被火不小心烫到,可疼了,阿盈的脸被烧成这样,肯定更疼吧。”说着,掂起脚尖,轻轻替他吹气。
温热的气息喷在上官盈的脸上,让他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顾琉琼眨着眼,认真道:“阿盈,以后我住在这里陪着你,天天给你吹吹,这样就不会很疼了。”
顾琉璃靠在上官玺的胸前,笑容清浅温暖:“琼儿虽然心智不全,但也能找个好归宿吧。”
上官玺搂着顾琉璃的手臂紧了紧,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我相信有琼儿在照顾着,盈儿很快能振作起来。”
细碎的阳光洒下,落在那少年跟少女的肩头,远远望去,美的像是一副画——
(完)
作者的话:盛世匆匆完结,非常抱歉,拖了这么久,看到不少亲都有留言说咱不负责任拖文,木不能反驳什么,开文至今一年了,文拖拖拉拉才五十万字,还总是断更,如今完结还很匆忙,木是个不负责任的作者,真心对不起一路追文读者!
接触网文下来,才发现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木不是个专职作者,更没想到写文这条路也并不好走,心态没有端正,让很多亲都失望了,请你们原谅木吧。这文完结,短时间内不会再开文了,如果我不能做个有责任的作者,还是不开坑让读者总是失望,等什么时候木能不再这么拖拉,能保证坑品时,再来面对亲们,到那时候,希望木的改变能让亲放心追文!
最后,谢谢一路追随木的读者,谢谢你们的不离不弃,也谢谢你们的建议,木会改的,再开坑时,定会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木!么么哒!
&bp;&bp;&bp;&bp;西晋一百六十三年,夏
炙热的太阳烤的灰白的地面升起淡淡的烟雾,蝉鸣声声,听的人心中烦燥不已,守在宫殿门口的两名小太监此刻躲在廊檐下避暑,嘴里不时的发出愤愤不平的抱怨。
“这见鬼的天气,见鬼的差事,还让不让人活了。”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冷宫是什么地方,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何况这大热天的,谁没事会跑这里来。”
“说的也是,唉,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处置皇后,若这么一直将她关着,咱们岂不是也跟着在冷宫呆着?”
“嗤……什么皇后,皇上早就下旨将她给废了,眼下她是罪妇顾氏。”
紧闭的宫殿大门内,传来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还有那状似鼓风机漏风的赫赫声。
两名小太监均不屑的看了眼漆红色的宫殿大门,冷哼一声,心下越加的烦燥,若不是为了看管这位废后,他们哪里用得着大热天的跑到冷宫里来受罪。
“皇后娘娘驾到!”
突然,一道尖细而又锐利的声音拔地而起,震的两懒散的小太监猛的一个激灵。
皇后?
喔,对了,昨天皇上已经诏告天下,册封皇贵妃顾琉玥为皇后。
太监的话音一落,身着正红色凤袍的顾琉玥款款步入萧条的冷宫,头戴九尾凤钗步摇,行走间金色的凤尾颤颤晃动,仿佛欲要奔向九天,莹如白玉的纤指上套着黄金镶宝石护甲,在烈日的阳光下煜煜生辉,她一手搭在身旁嬷嬷的手上,一手弯曲置于身前,高贵洁雅宛如盛开的牡丹花。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两名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对着顾琉玥磕头行礼,本是大热的天,乍见贵人,额头上的细汗流的越加的密集。
顾琉玥淡漠的黑眸冷冷的昵了眼跪在地上浑身不住打颤的小太监:“把门打开——”
“奴才遵旨。”
其中一名小太监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掏出钥匙开了锁,用力一推,只听“吱呀”的声音,沉重的宫门被他推了开来。
阴暗的殿内突然射进一丝光亮,让里面被铁链囚禁的女人霍然抬起头来。
一头乌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肩头,曾经光鲜亮丽的华丽锦袍也变得乌漆抹黑,看不出一点原样,狼狈不堪之间,那一双瞳眸却好似天边的皎弦月,充满了迷离而又清冷的光芒,又好似黑耀石般闪亮。
“你们退下。”走到门口,顾琉玥身侧的嬷嬷对着两名小太监命令道。
两人领命,立即抬腿走的远远的。
顾琉玥这才抬脚,跨过门槛,走进殿内。
她的身后,跟着她的心腹良辰,如今的女官大人,而良辰的手中,抱着一名婴儿。
“姐姐,冷宫住的可好?”
顾琉玥居高临下的看着顾琉璃,嘴角划过一抹温柔的浅笑,只是此刻在顾琉璃的眼中,却那般的恶毒,刺眼。
“啊啊啊啊……”
一张嘴,是黑漆漆的洞,牙齿上还残留着墨红色的血,因为她的舌头被人生生的拔掉了。而罪魁祸首便是眼前位貌美如花的女人,她最最亲爱最最信任的好妹妹。
信任到她愿意跟她共享一个夫君,却不知是养了一头白眼狼在身边。
&bp;&bp;&bp;&bp;恨,滔天的恨一下子将顾琉璃给淹没了,眼中的熊熊怒火真想将顾琉玥那张伪善的脸烧成灰烬。
是她蠢,竟信了顾琉玥那样一张如天仙般充满慈善普度众生的脸庞,却没料到她的内心居然如蛇蝎般歹毒、
哐——哐——
挣扎下铁链发出的声音,让顾琉玥放声笑了起来:“姐姐,恨吗?恨就对了,当你亲手杀死我腹中皇儿的时候,我也是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可知,我再也不能生育了,这都是你害的,是你害的……”
呸,那分明是个野种,你把野男人的种当成皇上的孩子,我岂能容忍。
“那又如何?皇上信,他便是,而你的儿子,即便是皇上的子嗣,皇上不信,那他便是野种,我的好姐姐,秽乱宫闱,谋杀皇嗣,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呀,若不是我求情,整个顾家都要因你而遭殃了,如今皇上只是下旨拔了你的舌头,也算全了这些年跟你的夫妻之情了。”
顾琉玥的话,像一把尖刀,一刀一刀剜着她的血肉,残忍而又鲜血淋漓。
哈,好一个夫妻之情,若真有情,为何不信她的清白,不相信她说的话,若真有情,又为何拔了她的舌头,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断。
顾琉璃的脸上充斥着疯狂的恨意,那双清潋美丽的黑眸一片腥红,好似发怒的野兽。
这就接受不了了吗?
顾琉玥长睫轻眨,好似蝶翼般动人,隐去了眼底那抹晦暗不明的神情。
忽然,她脚步微移,殿外的阳光倾泄而入,也叫顾琉璃看到了除顾琉玥与乔嬷嬷之外的另一个人,良辰!
一张枯瘦如柴的脸,在看到良辰的霎那瞬间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顾琉玥,你想做什么,抱着我的儿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说不出话,只能不断的挣扎,铁链子将她的手磨破了,流出殷红的鲜血,她却无暇顾及,就连那痛楚都不及心里的不安跟恐惧。
顾琉玥心满意足的欣赏着顾琉璃的挣扎,好似在看一只困兽,她从良辰手中接过婴儿,笑的如罂粟花般妖艳而又恶毒。
“抱着你的儿子来见你最后一面,怎么样姐姐?妹妹对你可好?”
顾琉璃眼中的惧意更浓,什么意思,什么叫最后一面?
“喔,对了,姐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乔嬷嬷,你来告诉她。”
一直恭敬立在一旁的乔嬷嬷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说道:“皇上今个与皇子做了滴血认亲,结果显示两者的血液并不相融,是以证明,皇子并不是皇上的亲生骨肉,如此孽种,皇上自然不同意他存活于世,于是下旨赐死!”
赐死……赐死……
这两个字,像道密网紧紧的缠着顾琉璃,叫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不可以,他是皇上的儿子,皇上不可以这么做,不可以。
顾琉璃觉的自己要崩溃了,看着尚在襁褓之中才几个月的儿子,惊恐的眼中淌满了慌乱的眼泪。
顾琉玥美眸昵了顾琉璃一眼,戴着护甲的手指抚摸着婴儿白嫩的脸蛋,尖尖的甲套划过,叫顾琉璃看得心惊胆颤,就怕下一刻,儿子的脸蛋就被顾琉玥划花了。
&bp;&bp;&bp;&bp;“姐姐,这可怪不得我,是皇上下的旨……”
顾琉璃拼命的摇头,望着顾琉玥的眼中布满了哀求之色,什么恨,什么怒,什么怨都统统见鬼去吧,什么都不及儿子的命重要。
玥儿,求求你,求求你向皇上求情,请皇上开恩,放过我的孩子,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放过他,求求你了……
顾琉玥看着哀求着自己的顾琉璃,眼底盛满畅快之意,这般卑微,这么摇尾乞怜,这才像她顾琉璃的身份嘛,卑贱的庶女,又怎能压到她的头上。
放过她的儿子?
哈哈,做梦,顾琉璃杀了她孩子的时候,可是果断的狠呐,那一碗藏红花更是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力,顾琉玥又岂能容能顾琉璃的儿子活在世上,既然她的孩子活不成,那就叫顾琉璃的儿子去地狱陪她的孩儿吧。
温柔抚摸着的手掌忽地整个张开,死死的捂住了婴儿的口鼻,只见小小的孩子身子扭动了几下,便安静的了下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顾琉璃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瞪着自己的儿子,整个身子仿佛被浸在雪地之中,冰冷彻骨,失去了知觉,满眼满脑,都只有那没了气息的孩子。
“啊……啊啊啊啊……”
做完这一切,顾琉玥将襁褓往旁边一扔,像是在扔一个垃圾一般,很是不屑。
对面,顾琉璃越加的疯狂,整个人都狰狞了起来,好似恶魔。
突然,她的手上一空,顾琉璃整个人往前扑去,狠狠的往前扑去,原来乔嬷嬷悄悄的削断了禁锢了她的铁链。
顾琉璃顾不得其他,拼了命的爬到孩子身边,小心翼翼的抱起她。
而这时,乔嬷嬷跟良辰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来人哪,快来人哪,顾氏疯了,顾氏疯了……”
顾琉璃听不见其他的,只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孩子,哭的肝肠寸断,叫的撕心裂肺——
顾琉玥摔倒在地上,身下一片血迹,一只手捂着肚子,冷眼看着,嘴角抿出一丝阴狠。明明皇上对你厌恶不已,可在你犯下大罪却只是将你囚于冷宫,哪怕叫你生不如死,却也不曾要了你的命。
可这些又怎能抵消我失去孩子,一辈子失去生育能力的恨,我要的,是你顾琉璃的命,既然皇上心软,那我便助他狠心,我决不允许皇上的心里,对你有一丁点的不忍之心。
当晚,皇帝震怒,一道圣旨下来,罪妇顾氏歹毒至极,挣脱铁链袭击皇后娘娘,导致皇后小产,从此不能再生育,处五马分尸。
顾琉璃像具尸体一样被人拖到刑场,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感情,孩子的死让她痛到麻木,似乎连血液都冷的冻住了。
望着头顶蔚蓝的天空,身体四分五裂的痛楚让她的脸部瞬间扭屈在了一起。
只是眨眼的功夫,鲜血染满了整个场地,顾琉璃的头颅咕噜咕噜的滚到一旁,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哪怕没有生气,却深深的充满了怨恨,好似要将所有人都一起拉下地狱,叫人看一眼便从心底生起恐惧。
&bp;&bp;&bp;&bp;“啊——”
一声虚弱的惊叫自顾琉璃的嘴中溢出,她猛的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洁白的脸庞上布满了冷汗,眼中的惊恐跟怨恨还未退去,很是煞人!
若此刻有人走进来,定要因为顾琉璃的神情而狠狠的吓一跳。
顾琉璃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被五马分尸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还在,若不是亲身经历,是无法理解那种被活生生撕裂的痛楚的。
可是……可是……她为何还有思想?
顾琉璃突然打了个机灵,怔怔的看着四周的环境,素静的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家具,一张雕花大床,一个同色系衣柜和床头柜,一扇仕女屏风外加几个六角绣凳。
这样的熟悉,分明是她未出嫁前的闺房。
顾琉璃的脑子一下子懵了。
这时,屋外断断续续的传来了怒喝声,还有板子打在肉上“噗噗”声。
“作死的贱蹄子,谁给你的胆子,连大小姐也敢害。”
“打,给我重重的打,往死里打,若今天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院子伺候的都得没命,下作的东西,竟想将大小姐推到湖里淹死……”
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自己的闺房里?
顾琉璃想要起身,却忽然发现浑身无力,仿佛骨头都快散架了似的,她挣扎着想要弄清楚一切,就在这时候,门被人从外推开。
“唉哟,我的好小姐,你可算醒了。”
惊醒的声音骤然响起,乔妈妈那张布满笑容的脸下一刻便撞进顾琉璃的眼底,叫她狠狠的吓了一跳,身子也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床上。
就是这个毒妇,背叛了她,帮助顾琉玥一路直上,坐上了皇后的位置。曾经顾琉璃有多信任乔妈妈,如今就有多痛恨她,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大小姐,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老奴?”乔妈妈被顾琉璃眼中的骇色给震到了,吞了吞口水,问道。
——皇上今个与皇子做了滴血认亲,结果显示两者的血液并不相融,是以证明,皇子并不是皇上的亲生骨肉,如此孽种,皇上自然不同意他存活于世,于是下旨赐死!
乔嬷嬷无情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心,蓦然抽痛!
眼前这张脸,年轻了许多,望着自己时带着一点讨好之色,全然不是随她入宫两年在宫中威风凛凛的嬷嬷。
落湖,得救,仗毙丫环——
这样的情景,明明发生在她十三岁刚被父亲接回府没多久的那一年。
十三岁?那曾经的一切都是她的梦么?
不是梦,祁凌的背叛,顾琉玥的背叛,乔妈妈的背叛都叫她深刻不已,失去孩子的切肤之痛还在,被五马分尸的感觉还是那样深刻。
她这是,重生了?重生在了七年前?
这样荒唐的想法灌入顾琉璃的脑子里,却叫她越加的坚信这种可能。
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太好了,太好了——
顾琉璃的双手不由得放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这一世没有皇儿,却好过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死的冤枉,前世的一切不会重演,曾经的伤害她亦不会再让它重现。
&bp;&bp;&bp;&bp;“乔妈妈,我没事,只是因为落湖而吓到了。”顾琉璃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收起眼中的戾气,露出虚弱的神情,说道。
乔妈妈又看了顾琉璃一眼,这才走上前扶着顾琉璃的手臂:“换谁经历这样的事情也要受到惊吓,老奴救大小姐上来的时候,可真真是吓坏了,就怕大小姐有个好歹。好在有惊无险,如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所有人都说是乔妈妈救了落湖的她,而当初的她也是这么坚信着的,所以对乔妈妈信任依赖,孰不知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如今看来,这乔妈妈分明是夫人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罢了。
“大小姐放心,那推大小姐落水之人老奴已经抓到了。”
“喔?”
她落水的真正原因么?顾琉璃侧目觑了乔妈妈一眼,带着一丝讳暗不明的光芒,直看得乔妈妈心惊胆颤。奇怪,这大小姐今个是怎么回事,总拿那诡异叫人头皮发麻的目光盯着她看。
乔妈妈硬着头皮:“是明月那贱婢,老奴走到花园的时候,亲眼看见她在大小姐的身后推了一把,如此阴狠之人,若不严惩,日后还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伤害大小姐的事情来呢。”
前世她对乔妈妈的话没有一丝怀疑,任她将明月活活打死了。
“放了她。”
“啊?什么?”
顾琉璃突然说的一句话叫顾妈妈有些回不过神来,愣愣的看着她。
“放了明月,没有人推我,是我不小心掉到湖里的。”既然知道了乔妈妈的异心,顾琉璃便不会轻易叫乔妈妈杀了明月。的确是有人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可乔妈妈说的话,她现在一个字也不信。
乔妈妈要杀,她偏要救。
“可是,大小姐……”
“怎么?我使唤不动你?”顾琉璃打断了乔妈妈要说的话,扭头,波澜不惊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叫乔妈妈看到了潮水激湧的凌厉。
心头狠狠一震,她垂下头:“老奴不敢,老奴这就放了明月那丫头。”
说罢,便出了房门,很快,屋外的仗责声停了下来,一阵悉索声后,整个院子清静了下来。
顾琉璃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死死的忘着头顶的轻纱罗帐,双手绞着被子,她想哭,更想放声大笑,那一双比黑耀石更闪耀的黑眸之中闪烁着坚定的色彩,她不会放过那些人,前世的债,她要一个一个的讨回来。
她是庶女,然而却比府中的庶女更加的上不得台面,只因她的亲娘连顾平裕的小妾都不及,是个外室,哪怕做为小妾,好歹还有个名份,可当了外室,却是活在暗处,说白了就是见不得人。
娘亲在一年前病逝,而一年后,她年满十三,也是这一年,被人接回了顾府,哪怕是庶女,也是丞相府里的庶长女,而本身为嫡长女的顾璃玥,硬生生的成了二小姐。
从小养尊处优,被人捧在手里的长大的娇小姐,如何能承受一个庶女在辈份上压她一头,可前世的顾璃玥,表现出的亲热跟和善,叫她觉得这个嫡妹真真的是个大家闺秀,充满仙气的美人儿,温柔可亲的很。
可其实,顾璃玥的心里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才是。
&bp;&bp;&bp;&bp;残月如勾,整个夜空看起来静谧而安宁。
璃雨阁内一片寂静,顾琉璃拎着灯笼,走在回廊上,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初秋的寒意,而她的目标,则是明月的屋子。
没有敲门,顾琉璃直接推门而入,昏暗的屋子里,只有一盏细弱的烛火,莹光之下,映出的是明月苍白虚弱的脸,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没有。
顾琉璃将灯笼挂好,走到床边,轻轻摇了摇明月的身子,碰触到明月身子的瞬间,滚烫的温度叫她惊的收回了手,秀眉轻蹙,她又重新伸手,拉开明月沾满血水的衣服,拿出丝绢,替她清理伤口,昏迷中,明月疼的连连倒抽冷气,就连那小眉都死死的皱着。
伤口清理完,顾琉璃又替她上了药。
“吱呀”——
突然,推门声响起,紧接着便响起一道惊呼声:“呀,大……大小姐……”
门口处,一名身穿青衣罗裙的小丫环诧异又不安的看着床边的顾琉璃,手中端着的药碗因为惊吓而洒了大半碗。
顾琉璃淡淡的收回视线,起身,离开。
走到小丫环身旁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你叫……”
小丫环呼吸一窒,忙跪地回话:“奴婢汀兰。”
从明个起,你升为三等丫环。
“啊?”
汀兰错愕的抬头,眼中一片迷芒,只是前方哪里还有顾琉璃的身影,她吞了吞口水,心中越发的忐忑不安。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另一种变相的处罚?
所有人都说是明月将大小姐推入湖中,本该乱棍打死的她却意外的得到了大小姐的特赦,她因为是跟明月一同被卖进顾府,在大小姐回府后一同被分进璃雨阁伺候,身为最末等的四等丫环,日子过的本就艰难,所以她才偷偷的煎了药给明月端来,哪知却碰到了大小姐。
本以为大小姐会发怒,毕竟明月陷害主子的嫌疑还在,她这样帮助明月,在大小姐眼里可不成了帮凶。
该有的怒火跟惩罚没有如期到来,却被升了等级,这……太匪夷所思了。
直到膝盖微微发疼,汀兰才匆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带着满心的疑惑走到床边,看到明月已经处理好的伤口越加的惊愕,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大小姐刚刚做的。
其实,大小姐也是个心善的人呢。
离开的顾琉璃若知道汀兰的心思,怕是要露出自嘲的笑容。
心善?
若说前世的她还有一点良心,但在替祁风踏上争夺皇位的道路上那最后一点点善意也被抹掉了,更别说经历了种种背叛,如今她满心都只有怨恨跟报复,这个身体里的灵魂,在她重生的那一霎那,早已变得丑陋不堪,何来心善。
顾裕平身为丞相,乃文臣之首,顾家自然是豪门贵族之家,规矩严谨繁多,她从小长在外面,哪怕有人教导规矩,但总不及自小生长在相府中的诸位小姐,就是庶出的女儿走出去,那也是令中门小户望尘莫及的,更别说相府里那貌若天仙,雅致端庄,拥有京城第一美人称谓的嫡出小姐了。
&bp;&bp;&bp;&bp;初回府的第一个月,她在顾琉玥的带领下熟悉着相府的生活,却一不留神打碎了父亲最钟爱的象雅雕鼻烟壶,据说父亲每晚睡前都会拿在手中把玩,否则那一夜便睡不安稳。
可想而知,喜爱的物件被顾琉璃这不懂规矩的乡下丫头摔碎了,顾裕平有多气,但总不能像对待丫环那样将她仗责,然后发卖,于是在顾琉玥的求情下,顾琉璃被罚抄女戒三百遍,不抄完不许吃饭。
前世她因刚回府而拘谨不安,看不透彻,如今想来,谁又能说这不是顾琉玥故意的呢?
绕是她识字认字,不吃不喝不睡也得两日光景,仅一天下来,便饿的头晕眼花。
琉雨阁里的人都谨遵相爷的吩咐,不给顾琉璃吃一粒米,而在后半夜,却有名丫环鬼鬼祟祟的推开了她的门,将一只盘子搁在了门口,然后紧张的看了顾琉璃一眼,随即飞也似的逃开了。
那人,正是明月。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两个馒头,在那一刻却让她不由得感动,只是在前世,乔妈妈说明月是推她落水的凶手,那一丝的感动也被气恼给驱散的一干二净,相比救她一条命的乔妈妈,她自然是相信救命恩人的话。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不管明月给她送馒头是出于何种心思,今夜送药也算完她一份恩。
她虽制止的及时,但有一半的板子却是实落落的打在了明月身上,如今又发高烧,熬不熬得过,全看她的造化了。
次日,顾琉璃由金陵服侍着梳洗打扮,乔妈妈在厅内布着早膳,早膳很简单,一碗玉米粥,一蝶酱菜,一盘紫薯饼并两根油条。
对于吃的,顾琉璃向来不会在意,哪怕她的早饭也只比下人的好那么一些,但至少相府待她并不苛刻,比起其他几名庶女,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能填饱肚子就行。
虽然住着独立的院子,但身为庶女的顾琉璃并没有拥有小厨房的待遇,每天的膳食都是随中公。
她刚坐下,接过乔妈妈端过来一碗粥,金陵便走了进来:“大小姐,汀兰要见您。”
金陵微不可查的蹙着眉,眼中毫不掩藏的鄙夷,她是安排在大小姐身边的大丫环,整个璃雨阁除了大小姐跟乔妈妈,便是她最有权力,本来么,跟着庶出的小姐并没有什么前途,不仅身后没有家族的支持,而且还是外室养的,即使回了府,地位可比府中的任何一位庶出小姐都要来得低,可到底是大丫环,身份上高出旁人一截,何况夫人亦答应了她,只要她好好助夫人捏牢掌握住大小姐,日后定少不了她的好处。
金陵不开心,是因为大小姐昨夜竟私自升了一个末等丫环,而她居然到了早上看到汀兰的腰牌时才知道。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理汀兰,但又怕小妮子倔强惊动了屋里的顾琉璃,人是顾琉璃升的,这样做无疑是甩顾琉璃一巴掌。
“叫她进来吧。”
三等及三等以下的丫环是没有资格擅入屋内的。
&bp;&bp;&bp;&bp;金陵转身离去,再回来时,身后跟着头快要垂到腰间的汀兰。
汀兰在桌前站定,也没有敢看顾琉璃,直接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有事?”
“奴婢是来谢谢大小姐的提携之恩。”
“不用,你安份守已便是。”顾琉璃专心致至的喝着碗里的粥,举止优雅,从容淡定,直叫乔妈妈跟金陵见了眼底微讶。
这哪里是外室出生的庶女,就般姿态,就是府中的嫡出小姐,也不过尔尔,更别说府中的庶出小姐了,想要装作高贵优雅,却往往学了个不论不类,偏这大小姐信手拈来,好似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
可明明传回来的消息说外室所出的那位小姐规矩学的平平,性格也小家子气的紧。
而且她们在这璃雨阁伺候的这些日子,大小姐的举止可不是这般优雅得体的,这突然的转变是闹了哪般?
她们哪里知道,此刻的顾琉璃早已换了另一副灵魂,前世的她贵为皇后之尊,母仪天下,又怎是一般千金能比的。
当初回了相府也摆脱不了土气跟拘谨的性格,嫁给祁凌这么多年,为了成就他的大业,她不断的学习,不断的努力,不求才华横溢,却也要成为一个配站在他身边,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女子,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挑灯夜读,哪怕病了,也不想浪费一丁点可用的时间。
付出是有回报的,她游刃有余的穿梭在豪门贵妇圈之间,为祁凌争取一个又一个可利用的人,替他出主意,谋策略,那时的她,哪怕为祁凌死也心甘情愿。
可最后,她换来了什么,儿子枉死跟她的身首异处。
“奴婢明白,谨遵大小姐教诲。”汀兰小心翼翼的回道,随后起身便要离去,顾琉璃却叫住了她。
“明月醒了没有?”
“回大小姐,还没有,不过烧已经退了,想来不久就能醒。”
听到顾琉璃关心着明月的伤势,汀兰心中不由得雀跃。做个丫环本命本就低贱,何况是个末等丫环,更是不值钱,高门大宅内因为主子不开心随便棒杀下人的事情她们总有耳闻,说白了主子是不拿下人的命当命看的,如今明月一个丫环得大小姐一句问候,汀兰越加觉得大小姐是个善人,在她身边做事不用怕小命无缘无故的丢了。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大小姐另眼相看提了三等丫环,但想必自己定是有什么地方值得大小姐用的着的,汀兰不求有个锦绣前程,只希望能跟个主子求个一世平安。
顾琉璃若知道,必要笑汀兰想多了,提她为三等丫环,只是因为看到汀兰重情重义,能在一个人最困难的时候拉人一把,怎样都不是阴狠之人,一时兴起,想给夫人添个堵罢了。
相府夫人可最不喜欢她擅作主张。
“恩。”顾琉璃点了点头,随后便不再作声,安静的吃着早饭,汀兰见状,立即识趣的退了出去。
金陵这时按耐不住了。
&bp;&bp;&bp;&bp;“大小姐,汀兰一没功,二没苦,你怎就无缘无故长了她为三等丫环,就叫其他丫环见了心里做何感想,怕是要心生不满了。”
“……”
见顾琉璃不语,金陵眼神一闪,接着道:“大小姐您从小长在外边,初回府还不清楚咱们相府的规矩礼数,这提升丫环也得有个名头,不然难以服众,大小姐也不想看到璃雨阁上下因为这件事而对大小姐有微辞吧。”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为顾琉璃着想,可往深处想又何偿不是金陵耻笑她顾琉璃是一个外室女人生的小姐,相府规矩森严,你这般随意妄为简直是叫人看笑话,叫下人失了心以后谁还肯给你卖命,不会管理院子就别逞能,安安份份做好你的小姐便是。
顾琉璃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拿着丝绢擦了擦嘴,带笑的眸子望着金陵。
金陵心中没来由的“咯噔”一下,为何大小姐明明在笑,她却感觉到了来自地狱般充满恐怖的气息。
嘴巴张了张,正要开口,却听顾琉璃淡淡的嗓音响起:“照你的意思,在外面长大的主子,便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金陵猝然一惊:“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喔,那是说我这大小姐空有虚名,连自个的院子都做不了主?”
若到这时还不明白顾琉璃隐藏的怒意,金陵就是白长了脑子了,哪怕看不起外室的小姐,也不敢放肆了去,忙跪了下来:“奴婢失言,请大小姐恕罪,只是奴婢万万没有轻视大小姐的意思。”
该死,明明前段时间不是这样的呀,整个璃雨阁里都是她跟乔妈妈做主,就算按着规矩知会了大小姐一声,大小姐也从不管事,怎么今日大小姐说话这般犀利,叫她招架不住。
乔妈妈见顾琉璃真动了气,赶紧劝道:“大小姐息怒,金陵的话虽不中听,但却是一心一意为大小姐好的,她也是怕汀兰那丫头以为得了大小姐的眼而惹什么妖蛾子,做出对大小姐不利的事,所以才失言了。”
顾琉璃觑了金陵一眼,强压下想要捏死这两人的冲动,挥了挥手:“罢了,也是我多心了,起来吧。”
乔妈妈跟金陵是主母庞氏的人,她这院子里大多是家生子,难保不是旁人安插在她这里的眼线,要清理,也不急于一时。
“大姐,你在屋里吗?”
这时,门口响起一道宛若黄莺出谷的动人嗓音,带着绵绵的甜味,好似山涧的甘泉水,任谁听了都不由的为之一动。
顾琉璃的脸色,却在听到这道嗓音时蓦地变了,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有无尽的恨……
粉色的身影倏地映入眼帘,稍一抬头,便是顾琉玥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阳光从屋外斜射而入,洒在她的身上,仿佛踱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越加显得她像是天宫的仙子误坠凡尘。
曾经,自己就是被她这张充满和善笑容的天仙脸庞所迷惑,却不知她的心肠毒如蛇蝎。
&bp;&bp;&bp;&bp;儿子的惨死尤在眼前,顾琉璃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撕开顾琉玥那张虚伪的美人皮,将她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二妹怎么来了?”
顾琉璃强抑制住声音里透出的颤抖,温柔的笑道。
理智最终占了上风,顾琉玥该死,所有背叛她,害她生不如死的人都该死,可不是现在。
顾琉玥看着脸色惨白,额头布汗水的顾琉璃,美眸浮着一抹担忧:“大姐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还未恢复?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伺候的。”
“二小姐恕罪。”乔妈妈跟金陵听到顾琉玥的责问,忙跪地请罪。
顾琉璃眸光淡淡的看着这位嫡出的天之娇女,就连责问,威严之中都透着一股亲和力,叫下人无法生出任何不满之心。
温柔大方,贤良淑德,才貌双冠,娴静端庄!
这是京中贵族圈内对顾琉玥的评价,好似所有的美名都集她一身。
“不关她们的事,可能睡了太久因为肚子饿所以身子有些虚,多谢二妹关心。”
顾琉玥在顾琉璃身旁坐下,拉过她的手,关切道:“这次真是叫大姐受苦了,母亲与我听到此事时都担心的很,好在大夫说并无大碍,母亲事忙,不能时时顾着你,听说你醒了,立即叫我过来看看,如今瞧你能下床走动,我跟母亲也就放心了,这血燕是母亲的一番心意,希望你早日将身子调养好。”
说着,顾琉玥对着身后的丫环打了个手势,良辰立即将一只绵盒捧到顾琉璃面前,看着盒内珍贵的血燕,顾琉璃只觉得一阵讽刺,却笑着收了下来。
担心?呵——是担心她死不了吧!
她初回府,意外就已经发生了不少起,她也一直以为那都是意外,可重生一次叫她明白,那是贺氏容不下她这个外室生的庶女,要至她于死地,可偏偏叫她每一次都化险为夷,至于到最后为何贺氏不再加害于她,顾琉璃想,大概是觉得既然几次都害不死她,甘脆就当棋子用,成为顾琉玥步步高升的踏脚石。
“替我多谢母亲。”顾琉璃垂头,掩去眼底阴狠与怨愤,在顾琉玥看来,顾琉璃就是一副受宠若惊的害羞模样。
庶女就是庶女,一点都上不得台面。
顾琉玥嗤之以鼻,然,脸上的笑容越加的温婉动人。
忽然,顾琉璃起身走到入内室,就当顾琉玥不明就理时,就见顾琉璃捧着一个花盆走了出来,盆中栽种着牡丹,颜色呈粉紫色,盛开顶部为粉红色。由于植株枝条柔软,花头下垂,纤纤醉态,故名“醉贵妃”。
稍稍靠近,香气便扑鼻而来,虽然不是稀有品种,但是醉贵妃却是难以栽活,因此比较珍贵。
“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孝敬母亲,这盆醉贵妃虽说寒酸了些,但也我的一点心意,还望母亲不会嫌弃。”
早在顾琉璃将醉贵妃拿出来的时候,顾琉璃便露出惊诧之色,如今一听这牡丹是赠给自己母亲,不免欣喜,忙让良辰接过手,笑的灿若百花盛开:“大姐有此心意,母亲必定欢喜。”
顾琉璃抿唇,微微一笑,细瞧之下,有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bp;&bp;&bp;&bp;“明月,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可咱们只是个丫环,就算受了天大的冤枉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别说你推大小姐落水,就算你真的没有推,今个被仗毙了也是咱的命,何况若不是大小姐开恩,你怕是早就去见阎王了,你可不知道,在你昏迷的时候,大小姐亲自来给你上药,可见她是个好人呢。”
“虽然挨了板子,但这件事情总算掀过去了,大小姐亲口说了不是你推的,就是还了你的清白,你也别总委屈着一张脸,叫旁人看见了怕要以为你登鼻子上脸了。”
汀兰在屋里煎药,不大的房内弥漫着刺鼻的中药味道,她一边扇火,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趴在床上不知神游到哪里去的明月,那张苦瓜脸,实在叫汀兰不得不往别处想去。
汀兰想,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可千万别为了那不该有的不满而再断送了命,到时候怕是再没人能救得了她了。
丫环的命本就低贱,生死全掌握在主子的手里,哪能容得她们放肆呢。
汀兰喋喋不休的声音传到明月的耳朵里,自动转化成了“嗡嗡”声,具体说些什么,明月听不见,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个鬼地方,初醒得知自己刚挨完板子,再接着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穿越,灵魂附体——她接受了。
可为神马人家穿越不是皇后便是王妃,不是公主就是小姐,再不寄顶个废物的名头还有个主子的身份不稍一年半载直迸天才行列,到她这里……好了,直接成丫环,还是丫环中最低等的,这分明是整一炮灰呀。
唉!
不知是醒来后的第几次叹息,明月将脑袋闷进枕头里,不知道闷死之后会不会穿回现代。
“明月,喝药了。”
汀兰拍了拍明月的肩膀,见明月抬起头来,将药碗递到她的嘴边:“你也别多想了,赶紧把伤养好,往后行事小心着些,还有,可别把你这张臭脸摆出去,令大小姐见了堵心。”
闻着苦涩的药味,明月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转念想到身上的伤,咬咬牙端过来一口喝掉了。
苦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还带着涩涩的泥土味,难喝的她直吐舌头,一尝就知道是药草刚刚从地里拔起来的,匆匆煎下连泥土都没有洗干净。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汀兰望了明月一眼:“你好好躺着,我去开门。”
替明月掖好被子,汀兰放下药碗去开门,当看到门口亭亭而立的顾琉璃时惊得眼皮子突的一跳:“大小姐。”
“明月醒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稚嫩的脸上带着沉寂的神情,叫汀兰揣测不出顾琉璃的心思。
大小姐应该不是来问罪的吧,应该不是吧……
“回大小姐,醒了。”
“恩,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要问明月。”
“是。”虽然心里好奇大小姐找明月问什么,但也不敢多问半个字,行了个礼后,便退了出去,随手将门给关上。
&bp;&bp;&bp;&bp;明月趴在枕头上,看着缓缓向她走来的少女,明明只是十三岁的年纪,却偏偏浑身透出一股经历世间万事的沉淀,淡然从容,气质高贵。
十三岁,让她想想,现代的孩子才刚刚上小学,贪玩调皮,天真活泼,实实在在的小孩子一个,可这古代的千金小姐怎的比三十一岁的人还老成?
精致的脸上未施粉黛,白里透红,晶莹剔透,好似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光滑洁白,剪剪秋瞳好似天空最亮的那一颗皎弦月,洒着清冷的光辉。
在这原身的记忆中,最美的人是这府里的二小姐顾琉玥,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顾琉璃在她跟前,几乎没有可比性,但她的身上却有种如罂粟花般迷人的吸引力,也正是所谓的越看越耐看。
“奴婢见过大小姐。”待顾琉璃走到床前,明月忙敛起心神,撑着手臂想要起身行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管你是不是穿越而来,到了这里,就得按照古代的规矩来。
顾琉璃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你的伤未好,别多礼了。”
明月垂了垂眸,努力做出卑谦的模样:“谢大小姐,不知大小姐要问奴婢什么事?”
“事出当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顾琉璃凝视着明月,问道。
明月眸光一闪,对上顾琉璃那双发亮的眼眸,连忙移开视线,脑子里千回百转,她不过区区四等丫环,说话一个不留神小命就给交待了,虽说是大小姐饶她一命,可谁又能保证她不会死第二次?
这是试探?还是试探,还是试探呢?
如果她说是因为看到乔妈妈在背后把大小姐推到湖里,而后不小心被乔妈妈发现了,于是乔妈妈想杀她灭口,大小姐会信吗?
咋觉得这么悬呢。
乔妈妈在大小姐心里的地位,可比她们这些粗使丫环来得高,据原主的记忆,大小姐可是相当信任乔妈妈的,若大小姐不信,她可就又多了一条诬陷他人的罪名。
顾琉璃看着明月时而皱眉,时而撅嘴的模样,便知她心中的纠结,这般难以启齿,越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真正推我之人,是乔妈妈吧。”
也不等明月回话,顾琉璃直接下定论道。
明月心中一惊,诧异的望向顾琉璃,想要在她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一丝波动出来。
顾琉璃浅浅勾唇,似自嘲:“你从湖边经过,不巧看到了这一幕,接着被乔妈妈发现,你不过一个粗使丫环,身份卑贱,乔妈妈不怕你去告状,但也决不会容你活着,要知道人做了亏心事总会心虚,你若时时杵在她的眼前,还不和根刺一样扎得她难受,所以理所当然的,你成了替罪羊,谋害主子必死无疑。”
所以乔妈妈后来才会将自己救下来,这样一来,明月害她证据确凿,谁叫乔妈妈“亲眼”看见了呢,相比明月,众人自然更相信乔妈妈的话,而她又是夫人的人,夫人自然是任由她处治明月——
明月干裂的双唇微微动了动,一瞬不瞬的看着顾琉璃,在那双好似山涧小溪般清澈透亮的黑眸之中,看到了一抹凄凉,还有那隐隐跳动的一蹙火。
“是,的确如大小姐所说,真正推大小姐到湖里的人,是乔妈妈——”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顾琉璃并未多留并离开了。
&bp;&bp;&bp;&bp;到了晚上,天空下起了小雨,绵绵的细雨像银丝直线垂下,风吹起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顾琉璃坐在窗前,看着眼前的一盆牡丹怔怔出神。
牡丹呈渐变色,从最初的白到底部的墨色,宛如黑暗中的精灵,美丽中透一股诡异的妖娆。如果说送给顾琉玥的是珍品,那这一盆牡丹可谓是珍品中的珍品,世间难寻,因为这是她娘花了十年时间亲自培育出来的,对于酷爱牡丹花的人来说,说它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前世,老夫人无意中得知了她有这样一盆稀世珍品,一见之下欣喜不已,软硬兼施想占为已有,可她转不过弯来,只觉得这是娘亲留给她最后的遗物,而且是娘最喜爱的东西,亦吩咐过她不管任何时候都不得将它转卖他人,最后叫老夫人差点气过背去,可又不能强抢了来,顾家是显赫之家,位列文臣之首,若是传出她跟自家孙女抢东西,岂不是叫天下人看尽笑话,但也从此,老夫人本就对她没有好感的心,从此见了她便深恶痛觉。
青葱玉指缓缓拂过牡丹花,轻柔的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一般,顾琉璃的脸上漾起浅浅温和的涟漪,每当娘亲看着这盆牡丹,她的脸上总会流出灿烂的笑容。
“璃儿,你外祖母最爱牡丹花,若是她见到这一株,必定会快乐的像个孩童手舞足蹈,只是……”
开心的笑容总是在娘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而来的是浓浓的愧疚跟落寞,因为她不能承欢膝下,对父母尽孝。
坐了半晌,顾琉璃才起身,拿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青花瓷花盆,拿着铁撬,轻轻拔开泥土。
重活一世,她怎能再这般固步自封,站在原地只能等着被敌人算计陷害,如今,该是她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灰扑扑的花盆有些难看,而且小,里面栽种的几株牡丹已经拥挤在了一起,送给老夫人的东西,自然不能随意。
小心翼翼的将盆内的牡丹花挖出,当挖到底盆时,铁撬突然碰到了物体发出“喀”的一声,顾琉璃秀眉轻蹙,莫非是石子?娘不该是这般粗心的人呐。
将所谓的“石子”拿出来,顾琉璃顺势就想扔了,可眼角的余光却先一步看到了异样。
这哪里是石头,明明就是一块木头,或者说是一块木牌更为贴切,轻轻擦掉上面残留的泥土,木牌的正中间,是一个金漆雕刻的佛字,木牌的材质并不普通,是紫檀木。
顾琉璃惊讶的嘴巴都成了O型,她从不知道这花盆之中另有乾坤,前世她精心照顾这盆牡丹花,就算最后枯萎了,她也不许人多碰一下,就这样原封不动的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因为看到它,就仿佛看到娘亲一般。
佛牌藏在泥土里,任谁也不会想到,想来娘最不想叫人夺去的是它,或许是父亲送的,所以叫娘格外珍惜。
虽然没了这盆牡丹花作念想,可还有佛牌,如此一想,顾琉璃移栽的动作加快了许多,心情也不似起初那般沉重了。
&bp;&bp;&bp;&bp;这一天,顾琉璃早早的便起床,简单的用过早膳之后,便去了老夫人的宁德堂。
宁德堂坐北朝南,是整个府内最好最大的院子,院子里栽种着各种名花,右边更有一泊人工挖掘的小池子,里面放养着锦鲤,偶尔还会看见乌龟慢悠悠的划过,院子的后方有一片翠绿的竹林,清风吹过,沙沙的声音也别有一番风味。
粗扫丫环们有条不紊的打着院子,认真而又专注,回廊之下,值守的丫环垂手而立,严肃谨慎,可见老夫人教人甚严。
门口的丫环看到顾琉璃,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大小姐。”
顾琉璃微笑着点头,端着一种温和的姿态:“祖母可醒了?”
“回大小姐,老夫人醒了,奴婢这就去通传,大小姐请稍等片刻。”
“有劳了。”
丫环对顾琉璃礼貌的态度有些受宠若惊,她们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受到最严的调教,哪怕面对是外室所生的庶出小姐,并不敢有一丝怠慢,主子终究是主子,哪怕不是嫡出,也高过她们这些下人,何况若是老夫人真心不想认这个孙女,又哪能让大小姐轻易回了府,可见老夫人虽然没说,但心里到底是承认了这个孙女的,所以她们更不敢有任何轻视。
在老夫人身边当差,这府里的其他下人多少会给他们几分脸面,但多的是奉承的讨好,像顾琉璃这般发自内心尊重叫人不得不心生好感。
丫环笑着转身进屋通报,顾琉璃则安静的站在廊下等后,唇角微微上扬,脸上挂着一抹得体的笑容,端庄娴淑。身后,金陵抱着一大盆牡丹花,手臂开始发酸,想要放下,但一想到在宁德堂,而且是送给老夫人的礼物,又不敢随意动弹,只得忍着手臂的酸痛,陪顾琉璃站着。
还没等通报的丫环出来回话,却等到了匆匆而来的贺氏,连头上的金钗歪了也恍若未觉,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可见来的有多匆忙,事情有多急切。
“见过母亲。”
顾琉璃转身,对着贺氏福身行礼。
贺氏昵了顾琉璃一眼,透着一抹冰凉,急着见老夫人,只是对着顾琉璃摆了摆手,并没有多说什么直奔屋里去,与出来的丫环擦肩而过。
丫环对贺氏行礼,待她从身旁走过之后,才走到顾琉璃面前:“大小姐久等了,老夫人有请。”
其实等的并不久,毕竟在盛怒之下的老夫人面前出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一个不留神就被老夫人的怒气给波及了。
一进屋里,沉沉的威压扑面而来,直将人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老夫人虽不管事,但地位尤在,又是二品诰命夫人,举足轻重,就是相爷在朝上威风凛凛,回了府里对老夫人也是千依百顺,孝顺有加。
此时,顾琉玥跪在地上小声的抽泣着,贺氏心疼女儿受此委屈,但又不敢跟盛怒中的老夫人起冲突,一时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琉璃仿佛没有察觉屋里紧张的气氛,恭敬的走到走顾琉玥身侧,对老夫人行跪拜礼:“璃儿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说罢,磕了个头。
&bp;&bp;&bp;&bp;老夫人穿着墨色绣福寿字体褙褂,袖口用银丝勾勒,额头带着镶嵌着碧绿宝石的抹额,因为天气渐冷,老夫人怕凉,原本的主位早已换上了塌,她端坐在塌上,手肘搁在一旁的矮几上撑着额头,双唇抿的紧紧的,明明保养得宜,此刻细瞧之下竟气的连皱纹都看得清了。
老夫人不耐烦的对顾琉璃摆了摆手,因顾琉玥闯出来的大祸而头痛欲裂,哪有多余的心思去理顾琉璃。
低低的啜泣声萦绕在耳畔,老夫人越加的心烦,心中一闷,随手就将手边的茶杯扫在地上:“哭哭哭,就知道哭,既然没本事就别学别人去献宝贝,这下好了,闯大祸了,稍后太后怪罪下来,淑妃第一个跑不了,接着倒霉的就是你。”
贺氏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下气结,暗道玥儿进宫献牡丹还不是想让淑妃讨好太后,一但得了太后的欢心,那受益的可就是顾家,不出问题时欢天喜地,如今出了问题,你这老婆子到是第一个怪罪玥儿,也不想想,玥儿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那女儿。
“娘,玥儿可是好心,想让淑妇在太后面前更得脸面,明明前两天送进宫的时候花开得正艳,哪知今日却突然枯萎了,依我看,说不定是淑妃宫中的人动的手脚呢。”
贺氏一心想把这脏水从顾琉玥身上抹去,不管如何,她不能让玥儿在老夫人跟淑妃那里失了心。
可哪知贺氏一开口,老夫人的气更是从鼻子里呼哧呼哧的冒出来,一扬手,她“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吓的众人纷纷一跳:“还敢狡辩,淑妃为防有小人捣鬼,放在寝宫日夜守着,谁能有这个机会。若太后不知道也罢了,可如今太后早知晓淑妃在今日将要奉上一盆珍品牡丹“醉贵妃”,满心期待,可现在花死了,分明是将太后玩弄于鼓掌之中,你……你们……顾府怎么养了你这么个闯祸精。”
老夫人曾经有多喜爱这个才德兼备,声名在外的嫡孙女,一想到宫中淑妃的处境跟接下来太后的怒火,就有多气恼顾琉玥。
本来嘛,你不将牡丹花送进宫也就罢了,太后不知道这万件事,可偏偏将牡丹送进了宫,而且淑妃亦向太后保证今日将“醉贵妃”这盆珍品牡丹献上,可现在好了……
谁不知道当今太后爱牡丹成痴,人人争相将品种上好的牡丹送进宫去讨太后的欢心,宫中除了御花园,更有一座皇上呆独为太后所建的牡丹园,里面种植了各种各样的牡丹,专在牡丹园照顾的花匠就有数十人,稍有差池,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贺氏听到老夫人指着顾琉玥的鼻子骂,差一点将手里的丝绢给绞碎了,顾琉玥从未见老夫人对她发这么大的火,吓的哭的越加的厉害,泪眼婆娑的看着贺氏求助。
她哪里知道好好的一盆牡丹,进了宫不到两日就出现了问题,本以为让淑妃讨好了太后,她嫁给太子的希望就更大了。
&bp;&bp;&bp;&bp;“呀,原来二妹将醉贵妃送进宫让淑妃娘娘献给太后了,早知是给太后的,我应该将更好的品种拿出来才是。”顾琉璃仿佛才听明白她们所说何事,惊讶的看着顾琉玥。
随后,她看向老夫人,自责道:“祖母恕罪,璃儿并不知醉牡丹是要给太后的礼物,本是想送给母亲尽尽孝道的。”
“不关你的事,只怪你二妹自作主张。”老夫人稍缓了面色说道,只是说完又狠狠的瞪了顾琉玥跟贺氏一眼。
顾琉璃对着金陵招了招手,金陵会意,走上前来,众人这才发觉她手中捧着东西,一个个都好奇的瞪大了眼睛,正思索着这是什么花这么特别时,却听顾琉璃如黄莺般悦耳的嗓音说道:“祖母,这是我娘花了十年时间培育出来的‘墨魁’,乃是牡丹花中之王,想必太后见了会更加欢喜,现在送进宫还来得急。”
老夫人闻言,眼中的愤怒立即被惊喜所淹没,更是从塌上站了起来:“璃儿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
“璃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糊弄太后,太后对牡丹了解非凡,想必见了就知道璃儿所言不假。”顾琉璃微垂着头,说道,清灵的声音好似风铃,听的老夫人越加的喜上眉稍。
“快,快,拿上来我瞧瞧。”
金陵在顾琉璃的示意下,走到老夫人跟前,高举着花盆让老夫人看得更加真切。
越看,老夫人的神情越加的激动:“是了,是了,跟古籍中描述的一模一样,好,好,这下顾府有救了,有救了。”老夫人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牡丹花,别说太后对牡丹成痴,就是她也是喜爱的不行。
哪怕不是真的‘墨魁’,就看这花的渐变颜色,太后牡丹园中,可还不曾出现过啊。
“安妈妈,赶紧把‘墨魁’送进宫。”
“是。”安妈妈连忙领命,接过金陵手中的花盆,又叫上几名丫环一同护送着进宫给淑妃,如今天色尚早,应该能赶在太后知道醉贵妃枯死之前送上。
老夫人见危机轻松化解,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再看向顾琉璃时,整个人都散发着和蔼可亲,怎么看顾琉璃都觉得顺眼。
顾琉玥跪在地上,老夫人也不叫她起来,见顾琉璃轻松得到了老夫人不一般的对待,嫉妒的眼都红了,她吸了吸鼻子,看向顾琉璃说道:“真没想到大姐屋里还有这样上好的牡丹,原以为送给母亲的已是难见的珍品了。”
贺氏在听到这话时,表情不由得一沉,顾琉璃明明有更好的牡丹品种,却是藏着掖着,给她的却是较次的一种,这算什么,不将她这个主母放在眼里吗?
顾琉璃自然听得出顾琉玥话里的弦外音,她不解的看向顾琉玥,表情天真的不谙事世:“二妹在怨我没把‘墨魁’赠给母亲吗?”
“我……我没有,大姐多心了。”顾琉玥被顾琉璃说了个正着,神色一闪,忙摇头道,只是用更加楚楚可怜的神情说道:“我只是以为大姐孝顺母亲,自然是将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的。”
&bp;&bp;&bp;&bp;“二妹说的是,自我进府,母亲一直待我如亲生的一般,不曾亏待了我,所以我自是要将好东西赠给母亲,我身边没有好东西,只有我娘栽种的牡丹花,而其中数‘墨魁’与‘醉贵妃’最名贵,我能重回顾府,除了父亲与母亲的厚爱,更有祖母的福泽庇护,璃儿心中不甚感念,所以也想向老夫人尽孝,这盆‘墨魁’今日本来是拿来给老夫人一展欢颜的,我不知道母亲不喜欢‘醉贵妃’,喜欢‘墨魁’,若我知晓……”
顾琉璃不安的看了贺氏一眼,而后又很快的垂下头去,一副因自己的粗心而内疚不已的表情。
顾琉玥不明白顾琉璃话里的意思,心中洋洋自得的等着顾琉璃在老夫人心中毁形象,毕竟一个不把主母放在眼里的行为,可是不敬不孝之人,老夫人即使对她报有些许好感,也会心生不悦,万一这等恶形传了出去,别人可是会以为相府没有规矩。
哪知贺氏在听到顾琉璃的话后,脸色忽然一变,看着老夫人略微阴沉的表情,忙紧张的说道:“玥儿这丫头胡说呢,‘醉贵妃’如此珍贵,我怎会不喜欢,只是想到宫中太后更爱牡丹,若娘娘能得太后欢心,于顾府也有益处,这才想着借花献佛,送进了宫去。老夫人德高望重,璃儿孝心,理应将‘墨魁’先敬老夫人,妾身又岂能逾矩。”
贺氏卑谦的说道,诚惶诚恐的模样这才令老夫人脸色稍霁,不过却还是有些不悦。
本来嘛,老夫人是这个家中地位最高的,辈份最大的,贺氏是当家主母,可能越过了老夫人去?顾琉玥替自家娘亲报不平,暗指顾琉璃对贺氏不尊敬,可老夫人听来却不是这么个意思,送‘醉贵妃’就辱没了贺氏的身份,偏要将最好的‘墨魁’递上才能体现出顾琉璃的孝心,还有没有把她这老太婆放在眼里?
顾琉玥这才恍然大悟,无措的看着老夫人:“祖母,玥儿……玥儿没有别的意思……”
老夫人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虽然轻,但仍叫顾琉玥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早大闹得我头疼,退下吧。”
老夫人闭了闭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顾琉玥还想说什么,但一见老夫人那不怎么待见自己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就又给咽了回去:“祖母好生休息,玥儿先行告退。”
说罢,便跟贺氏相携着离去,一大清早就被祖母叫到宁德堂一顿训斥,顾琉玥也累得精疲力竭,只是一想到在这件事情上叫顾琉璃呈了威风,心中便来气。
顾琉璃看着顾琉玥隐忍的怒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就知道,以贺氏跟顾琉玥想要攀龙附凤的心思,肯定会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换成‘醉贵妃’,毕竟物品再珍贵,也不及投其所好。
谁能知道,这一切不过都在顾琉璃的算计之内,前世的这天,淑妃将一座红玉观音像献给太后,观音象整体由血红色的玉雕琢而成,珍贵无比,是顾家偶尔间得之,便送进宫由淑妃孝敬太后。
&bp;&bp;&bp;&bp;太后纵横后宫数十年,成为后宫第一人,什么稀世珍宝没有见过,红玉观音像虽然难得,但也难令太后爱不释手。
可牡丹花却不同。‘醉贵妃’是被她事先动了手脚的,枯萎的时间掐的刚刚好,而淑妃又有意无意放出风声令太后得知她的手中有一盆珍贵牡丹品种,太后不胜欢喜,自然对‘醉贵妃’期待无比,而今如果告诉她所期待的珍品牡丹枯萎了,这不是令太后顿时有种从天堂跌到地狱的感觉,更有欺瞒太后的嫌疑,太后从此不恨上淑妃才怪,顾府亦跟着受迁连,是以老夫人才对顾琉玥发了好大一通火。
而顾琉璃带着‘墨魁’出现,这无疑是雪中送碳,不说‘墨魁’更胜‘醉贵妃’,更是出现的及时,不管之前太后知不知道淑妃所送是何牡丹,只要这‘墨魁’进了太后的宫中,从今往后淑妃在太后的心中定有不一般的地位。
一想到这些,老夫人越加心情舒畅,看顾琉璃这个她本不放在心上的外室庶女也觉得是个福星。
当顾琉璃转身即要离开时,老夫人忽然叫住了她:“璃儿,你留下来陪我用早膳。”
顾琉玥踏出门的一只脚听到这话时忽地一顿,眼底涌起深深的嫉妒跟憎恶。
元音堂内,顾琉玥伏在贺氏的腿上哭的伤心不已,贺氏阴沉着容颜,一下一下的安抚着顾琉玥的背。
“母亲,一定是顾琉璃那贱人故意的,故意将快要枯萎的牡丹花给我,害我被祖母训斥。”
“我不甘心,祖母从小就从没对我大声说过话,今日却因为那小贱人将我狠骂了一通,偏偏最后是她化解了淑妃娘娘困境,害得老夫人对她另眼相待,娘,你一定要给我出这口恶气,若让祖母渐渐看重她,以后在祖母面前岂无我的立足之地。”
贺氏若有所思的凝眸,今日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顾琉璃一个十三岁的黄毛丫头,哪有什么心机,‘醉贵妃’从他们送进宫一直好好的,也就今早才枯萎,神算子也没有这么厉害未卜先知的功能。
不过玥儿说得对,不管是不是巧合,顾琉璃解除了淑妃的困境叫老夫人另眼相待,若不想个办法压下她的风头,难保日后老夫人看重她比玥儿更甚,这可不是好现象。
“一个外室所出的庶女,为娘不会让她得意太久的,只是她才刚刚经历了落湖的意外,暂时还不能置她于死地。”
也不知道顾琉璃是什么命,几次意外都不能置她于死地,而自己的动作又不能太过频繁,老爷虽然不看重顾琉璃,但接她回府定有利用价值,只是外室女的存在总令她硌应的慌,更会令相府蒙羞,所以她才想悄无声息的让顾琉璃“意外”死亡。
可如今看来,顾琉璃命硬的很,暂且先留着她的小命,他日也可成为玥儿的踏脚石。
“女儿不管,就算顾琉璃不死,女儿也要教训一下她。”顾琉玥擦了擦眼泪,抱着贺氏的胳膊撒娇道。
&bp;&bp;&bp;&bp;经过泪水冲刷过的黑眸,看起来越加的清澈动人,一眨眼便能将人的心魂勾引了去。
贺氏看着美丽动人的顾璃玥,心中升起一股自豪感:“放心吧,你今日受到的委屈,娘一定帮你讨回来。”
顾琉璃从老夫人的院子出来,老夫人心情好,赏了不少东西给她,瞥一眼身后金陵手中的红木匣子,顾琉璃在心里不由得轻叹,光有东西有何用,没有银子在府里寸步难行,这些东西是老夫人赏的,她又不能变卖,更不能转手送给下人,否则被查了出来岂不是打老夫人的脸面。
在后宅浸淫数十年,老夫人早已修练成精,要想得到她全心全意的维护并不容易,谁对顾府有益,她便器重谁,说白了,就是只自私狡猾的老狐狸,可放眼整个顾府,她也只能找老夫人做靠山。
途经花园时,忽然听见一阵欢笑声,有男有女。
顾琉璃并不好奇,径自往前走,可偏偏有人不愿让她安静的离开。
“大姐……”
顾琉玥惊喜的声音蓦然响起,顾琉璃不悦的皱了皱眉,顿了一顿,回过头来。
只见不过远的凉亭里,坐着两男两女,顾琉玥一见顾琉璃,立即像只花蝴蝶似的,拎着裙摆开心的向她奔来,而一旁的顾琉珠本带笑的脸色立即变得不悦。
顾琉璃没有看到笑的令百花都为之失色的顾琉玥,也没有注意脸色看见自己像看到煞星似的顾琉珠,她的目光,直直的锁定在了凉亭里,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身上。
面如冠玉,剑眉下一双漆黑的瞳眸好似寒潭深渊,望不见底,更叫人看一眼就仿佛被吸进去一般,高挺的鼻梁,如樱色般的薄唇无一不刻画着他的冷漠,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精光无时不张显着他的勃勃野心。
祈凌——
哪怕他化成灰,顾琉璃也不会忘了曾经用尽手段折磨她,连亲生子嗣都能赐死的男人。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板蹿起,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好像连血液都凝固住了,那一双如溪水般清幽的黑眸不受控制的迸射出浓浓的恨意跟滔天的怒火,昔日的仇人就在眼前,顾琉璃的身子轻颤了起来,她多想,多想将这个男人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手指掐进肉里,她几乎忘了痛,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看着祈凌,凌厉的目光像一把把利刃射向祈凌,即使祈凌不想在意,也不由得侧目望去。
女子并不美艳,跟顾琉玥站在一起更加显的姿色平平,可那一双剪剪秋瞳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倨傲,琼鼻樱唇,在那张稚嫩的脸上有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从容不迫,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好似一株空谷幽兰,散发着独有的风采,遗世而独立的气质叫人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看第二眼。
只是……就算这少女有着不同于顾琉玥倾国倾城的美,可祈凌自问不曾见过她,为何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那般憎恶,活像见了仇人一般。
带着满心的疑惑,祈凌看向顾琉璃,想要在她的眼中看出更多的信息,却见对方已将目光移开,清风拂过,裙摆飞扬,淡雅高贵。
&bp;&bp;&bp;&bp;“七弟,认识?”祈凌的身旁,太子祈拓笑着问道。
男子相貌儒雅,俊朗,穿着四团蟒袍,腰间一串缡文九龙玉佩系着如意穗,阳光之中只见二层顶冠上十颗东珠微微颤动,晶莹剔透,富贵逼人。
祈凌收回视线,对着太子谦虚一笑:“太子见笑了,臣弟并不认识此女。”
说罢,好奇目光不由得又向顾琉璃望去。
“我刚刚好像听到顾大小姐唤她‘大姐’?”太子眯着眼,不解的看向还留在亭子里的顾琉珠。
这臣相府里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长女了?
顾琉珠忽地掩唇轻笑了一声,道:“太子与七皇子恐怕还不知道呢,她是父亲的外室所出,月前才接回府里,因为岁数年长,所以成了相府的庶长女,所以嫡出的大小姐现在已经成为二小姐了。”
她的解释何偿不是一种鄙夷,暗指顾琉璃的身份低贱。
同为庶女,顾琉珠自认比顾琉璃更高贵一筹,自然就不看起顾琉璃,加上她同顾琉玥关系亲厚,顾琉玥在老夫人那里受到的委屈多少跟顾琉璃有关,心中对顾琉璃也就更加的厌恶了。
太子听罢顾琉珠的话,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嫡长女跟嫡次女虽说都是嫡出的小姐,但听上去总是低了那么一点,而且上头压着的还不是嫡女,是个庶女,怕是换作谁心中都不好受。
就像他这个太子,如果他不是嫡长子,明正言顺的太子人选,若上面还有个庶出皇长子,那无疑就是一根利刺插在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可瞧顾琉玥,不仅没有任何不满,见到这庶出的长姐还热络相迎,果真不亏为京城第一美人,心地善良的很。
也只有集美貌与贤德于一身的女子,才配成为他的太子妃。
顾琉玥的形象,不知不觉在祈拓的心里又升了一层,心中越加的喜欢这貌若天仙的少女。
对于祈拓,顾琉璃也并不陌生,这位太子乃先皇后所出,聪慧有加,却缺乏手段与心机,真正的有勇无谋,而七皇子祈凌出身卑微,一直跟在太子身边鞍前马后,出谋划策,而太子对他更是信任不已,殊不知他亦是死在最信任的兄弟手中。
顾琉玥一心想当太子妃,自然对祈拓万分上心,可偏偏最后输给了大将军家的嫡出小姐,谁叫人家是当今皇后的母族,而顾琉玥最终只得了个侧妃的位置,顾府虽然不甘,但想到他日太子登基成了皇帝,顾琉玥成了妃子,以她的美貌必能获得祈拓的欢心,就是得个皇贵妃的位置也足以令顾家光耀门楣了。
“大姐这是刚从祖母院里出来吗?”顾琉玥歪着脑袋,头上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光彩夺目,一抹浅笑凝在唇边,楚楚动人。
明知故问!
顾琉璃笑着回道:“恩。”她视线向不远处的亭子看去:“二妹有贵客在,我不便打饶,先行告退了。”
明明已经压下心底的不断蹿起的怒火跟恨意,顾琉璃却还是想要逃离这里,只是这么远远的看着,她浑身的血液便在沸腾,叫嚣,她不知道如果站在祈凌的面前,自己会有什么控制不住的举动。
&bp;&bp;&bp;&bp;正要转身,手臂却忽地被人给拉住了,回头,却见顾琉珠笑意盈盈的站在顾琉玥的身侧:“大姐这么着急去哪,太子殿下跟七皇子来了,你若经过而不去拜见,可是大不敬之罪。”
虽然在笑,顾琉璃却闻到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秀眸微敛,她这个五妹呀,真正的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前世里就明里暗里跟她作对使绊,被顾琉玥当枪使了也不知道。
以顾琉玥的高傲,怎可能对庶出的妹妹真心相待,若她对你笑,必定你有利用的价值。
这不,往往顾琉玥不能亲自出面的事情,由顾琉珠来做最为妥当,即可以全了她的意思,又维持了她白莲花般高贵的形象,真是想的美啊。
“五妹说的有道理,我这就随你们去给太子与七皇子请安。”
既然躲不了,那便勇敢面对吧,重生而活,本就为了复仇,面对仇人,她若一味的退缩又怎能报仇。
顾琉珠虽然别有目的,但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她明明已经见到了太子跟七皇子的人,若是故意掉头就走,指不定下一刻就给她冠个莫须有的罪名。
于是,顾琉玥跟顾琉珠一左一右分别走在顾琉璃的两间,齐乐融融的往凉亭走去。
在步上台阶时,顾琉珠故意落后两人一步,看着走上台阶的顾琉璃,眸中划过一丝冷芒,抬脚便要踩住顾琉璃的裙摆,看不把她摔个半死,又是在太子跟七皇子面前,到时候就丢尽了脸面。
顾琉珠算计的好,却不知顾琉璃早有准备,在她伸脚的霎那身子往旁稍稍挪了一下,抬起脚便往顾琉珠的腿上狠狠蹿去,顾琉珠吃痛,身形不稳,整个人往旁边跌去,压在了顾琉玥的身上——
“啊……”
“啊……”
惊叫声如期响起,多了交重的声音,只见两道身影抱在一起咕噜咕噜的从台阶下往下滚去,惊慌失措之间,顾琉珠的手胡乱的抓着东西想要稳住,却不小心将顾琉玥的衣襟给拉了开来,露出洁白的锁骨,还有那若隐若现的红色肚兜,看得人心脉膨胀。
顾琉璃吓失声尖叫,忙小跑着走下台阶,跑到二人身旁:“二妹,五妹,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来人,快来人呐。”
二人的丫环均被安排在稍远的地方,一见凉亭这方出了事,连忙奔了过来,扶起各自的主子。
忽然一丝凉意传来,顾琉玥低头一瞧,立即吓的花容失色,惊叫连连,双手拽着衣领捂住走光的地方。
两人摔得够狠,发髻乱了,头钗掉了,脸擦伤了,什么形象都没有了,顾琉玥更是露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虽然不至于毁了清白,但在太子跟七皇子面前也丢尽了脸,恨不得挖个洞立即钻进去,心里对顾琉珠恨的咬牙切齿。
太子显然没有料到美人出丑,半晌回过神来,看着擦破皮流血的顾琉玥,心中一阵心疼,希望不要毁了这张绝色的容颜才好,是以,也不好意思继续留下来了。
“快传大夫给你们小姐好好瞧瞧,我跟七弟不便再留,他日再来找少宣。”
祈拓说罢,便抬腿离开了。
&bp;&bp;&bp;&bp;顾少宣跟顾琉玥是龙凤胎,是相府的嫡出少爷,乃是太子祈拓的侍读,今日祈拓上门说是找顾少宣,可明显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祈凌经过顾琉璃身侧时昵了她一眼,带着讳暗不明的神色,太子虽然没有看见,可他却瞧的真真的,那顾家五小姐想要害她,却在踩到她裙摆的瞬间挪了步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蹿了顾家五小姐一脚,这才导至她往一旁摔去,连着压倒了顾琉玥。
嗤,真是有趣的女子,好似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这得多缜密的心思才能算准一切啊,顾琉珠那一摔看似无意间牵连了顾琉玥,实则又岂不是这女子故意算计的。
顾琉璃感受到那道锋利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手脚顿时变得僵硬无比,哪怕心里一万次告诫自己冷静,淡定,但当两人如此近距离相处时,她还是抑不住内心的痛恨与憎恶,喉咙像是有一只手狠狠的掐住,叫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胸腔内被怨愤涨的满满的,痛的快要窒息。
直到视线移开,顾琉璃紧绷的神才松懈了下来,整个人好似在冰水里浸过一般,冷的刺骨。
祈拓跟祈凌一走远,顾琉玥便狰狞了表情,对着顾琉珠的脸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本就擦破皮的脸蛋,更是多了五条血印,顾琉玥下了狠手,尖尖的指甲划破了顾琉珠的脸蛋,半边脸颊瞬间肿的像个猪头。
“贱人,都是你害我在太子面前丢了脸。”
顾琉珠捂着脸,恨恨的瞪了顾琉璃一眼:“二姐,是顾琉璃这个贱人,是她踢了我一脚,是她害我们摔倒在太子跟七皇子面前丢脸的。”
她急着辩解,希望顾琉玥不要恨错了,打错了人。
哪知话落,顾琉玥刚在良辰的搀扶下起身,又狠狠的蹿了她一脚:“没用的废物。”
还有脸说,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让她丢脸,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从今往后怎么看她,一想到自己在男子面前春光乍泄,顾琉玥就觉得心里一口浊气憋的她快要得内伤。
被太子看到也就罢了,偏偏旁边还站着七皇子。
“二妹,赶紧回院子让大夫瞧瞧脸上的伤,可千万不能留下疤痕,否则更是无颜见人了。”顾琉璃关切的说道,顾琉玥却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兴灾乐祸的快意。
胸口一闷,她狠狠的剜了顾琉璃一眼,匆匆离去。
顾琉玥在外人心中向来是端庄有礼,温婉柔顺的,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优雅高贵,今日在顾琉璃的面前露出凶悍的本来面目,可见也没心思跟顾琉璃继续装姐妹情深了。
也是,今日在太子面前丢脸,如此大耻,顾琉玥怎能忍受?
“顾琉璃,你给我等着。”顾琉珠在自家丫环的搀扶下站起身,漂亮的丹凤眼带着怨恨瞪着顾琉璃,低吼道。
这回真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恶!
&bp;&bp;&bp;&bp;顾琉璃对她的恐吓不甚在意,笑着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五妹小心脚下,一路走好,可别不小心又摔了。”
真当她是从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么?
既然你们赶着上来找死,她为何不成全成她们。
顾琉珠离去的身影轻轻颤抖了一下,那是被顾琉璃的话给气的。
讽刺,这是赤祼祼的讽刺,也间接的承认的确是她故意害她们跌倒出丑的。
顾琉珠回了自个的院子,稍稍处理了下伤口,整理一番之后,便由生母三姨娘领着去了顾琉玥的揽玥阁,还没进屋,就听到顾琉玥不断的咆哮声,还有那“乒里哐啷”的砸东西声。
三姨娘跟顾琉珠相视一望,心中纷纷一抖,深知这一回二小姐气的不轻。
毕竟好好的姑娘家谁也不愿意露出脖子给男子看,而且还是高贵如兰的,貌若天仙的顾琉玥,臣相府的嫡出小姐,那么的完美,还是在中意的太子面前丢脸,能不气吗。
二人战战兢兢的进了屋,地上一片狼藉,贺氏端着茶杯坐在一旁,满面阴沉。她向来呵护倍置小心培养的女儿今日因顾琉珠的缘故出了这么大的丑,也是郁气难平,就等着三姨娘跟顾琉珠前来呢。
“见过夫人,二小姐……”
呯--
二人刚行礼,贺氏手中的茶杯就突然向顾琉珠砸来,猝不及防顾琉珠的额头被砸出一个血窟窿来,吓的她半蹲的姿势立即跪在了地上:“母亲开恩,我也是被顾琉璃给陷害了,她突然向我踢来,我来不及躲避才会拉着二姐一起滚下台阶,慌乱之下才……才……”扯开了二姐的衣领。
后面的话顾琉珠没有继续说下去,顾琉玥的脸色却蓦然一白,继而变得扭屈:“给我闭嘴,若不是你无用,怎会叫顾琉璃给反算计了,自个倒霉也就罢了,偏连累我,若我当不成太子妃,你看我让不让你过好日子。”
三姨娘的表情陡然一惊,急忙跪在了顾琉珠的身侧,对着贺氏磕头:“夫人息怒,五小姐这次的确莽撞,害得二小姐受了委屈,她该罚,请夫人看在五小姐对二小姐忠心耿耿的份上从轻发落。”
贺氏是当家主母,府中小姐的婚事全都由她作主,这些年来她对贺氏伏小做低百般依顺,为的就是能替五小姐求个好前程,若是惹得贺氏翻脸,在五小姐的婚事上做手脚,岂不毁了她的一生,这样的险她可不敢冒,哪怕现在受点委屈,也总比日后过的水生火热来得强。
整个相府,也只有身为贵妾的二姨娘所出的三小姐有望被指一门好婚事,毕竟贺氏再怎样也得顾及二姨娘背后的平凉侯府,若不是二姨娘的庶出身份,怕是当相府的主母也不为过,不过身份之差,得到了个贵妾身份,却也比她们这些小妾来得高贵许多。
顾琉珠将头垂的更低了,匍匐在地上:“珠儿知错,请母亲惩罚。”
贺氏拿着丝绢擦了擦手指上的茶渍,半晌,才冷冷的开口:“这次就罢了,自去佛堂罚跪三日,下不为例。”
“多谢夫人开恩。”
&bp;&bp;&bp;&bp;三姨娘二话不说拉着顾琉珠磕头,然后匆匆离开,怕再留下来,不知又要受多少罪,她可没有忽视顾琉玥那一副快要吃人的表情。
外人都道相府嫡出小姐如何如何好,孰不知此人本性阴狠毒辣。
“娘,你怎么轻易放过顾琉珠了,女儿今天可是在太子与七皇子面前出了丑呢。”顾琉璃见顾琉珠只是被罚跪祠堂,气的直跺脚,害她丢脸,应该被拔光了衣服扔到人堆里方能解恨才是:“太子也就罢了,偏七皇子也在,女儿……女儿以后怎么去见太子殿下。”
说着说着,顾琉玥的眼眶忽地红了,越想越委屈,她维持的高贵洁雅的完美形象,今日可算是毁了。
“顾琉珠是有错,可你别忘了真正的罪魁祸首,重惩了顾琉珠,岂非叫顾琉璃笑的晚上都睡不着,这才叫真正的亲者痛仇者快,顾琉珠虽然没脑子,但凡事都有她冲在你前面,若是舍弃了她这个棋子,于你于我都不方便。”
“可是……可是……”
“你哥哥是太子侍读,同太子关系向来不错,知道太子一直心系于你,事情已经出了,就想办法补救,有娘跟你哥哥在,相信娘,经此一事只会令太子更加怜惜你,你只管在府里把你脸上的伤养好就行。”
老三顾琉玲是个心机深沉的,她姨娘又身为贵妾,并不容易掌控,而老七顾琉琼生来就比旁人傻了三分,一点大事都成不了,府里唯有顾琉珠可以利用,这颗棋子还没到弃的时候。
金陵将老夫人所赐的东西收好,身为大丫环,顾琉璃的一切珠宝首饰贵重物品皆由她保管着,一来显示着不同于其他丫环的地位,也张显着自己受到主人的信任程度。
翠绿的茶叶漂浮在最上面,顾琉璃拿杯沿轻轻浮过,轻啜了一口,淡淡的茶香溢满整个嘴巴,忽然,屋外响起吵闹声,不知丫环因为何事吵了起来。
“奴婢出去看看。”
金陵说道,出了屋子,很快便吵闹声消失了,只听到她略带威严的训斥声。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们当这璃雨阁是菜市场不成。”
“金陵姐姐,这事都怪汀兰,你可得替我作主。”一名丫环扯着嗓子大声说着,声音之大,好似故意要屋里的顾琉璃听到她说的什么。
汀兰憋的脸色一红:“你……”
“我什么我,不要以为自己升了三等丫环就了不起,这璃雨阁可不是你说了算。”丫环尖锐的声音很是刺耳,桃花眼瞪着汀兰,眼中满是嫉妒。
金陵不悦的皱眉,看了汀兰一眼:“都给我闭嘴,杏桃,你来说。”
杏桃便是那跟汀兰起争执的丫环,金陵叫杏桃来说这件事情,明显的有偏帮的嫌疑,汀兰心有不甘,但又说不敢反抗,谁叫对方是大丫环呢。
“打扫院子本是我们这些四等丫环该做的事情,我们自己该负责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偏明月的没有做完,汀兰仗着自己是三等丫环,便要求我们把明月的活也干了,我不服,她便与我起了争执,更要动手打我,金陵姐,你来评评理。”
&bp;&bp;&bp;&bp;杏桃一说完,身旁便有丫环附和着:“就是,凭什么明月做不完的事就要我们来做,汀兰算什么东西?”
“一个三等丫环也好意思拿乔,分明不将金陵姐你放在眼里。”
“谁不知道咱们璃雨阁是金陵姐你说了算……”
一名丫环嘴快,又想拍金陵的马屁,话到一半,金陵还没来得及制止,便听到顾琉璃幽幽的,凉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喔?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这璃雨阁里,金陵成了主子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犹如一道闷雷重重的砸在金陵的心底。
而说这话的丫环更是被顾琉璃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一想到顾琉璃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出小姐,根本成不了气候,璃雨阁的大多数丫环都以乔妈妈跟金陵马首示瞻,对顾琉璃,并没有太多的畏敬。
“大小姐,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掌嘴!”
青合的话未说完,顾琉璃冷冷的呢着她,说道。
“为什么?”青合忽地囵圆了双目,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琉璃,一脸的不服气。
顾琉璃嗤笑一声,带着森森的冷意:“身为奴婢,不知尊卑,跟主子回话难道不用自称‘奴婢’吗?若我没记错,你可是相府里的家生子,这要是传了出去,知道的是觉得你自以为是,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亲调教无方,你这不是在辱没母亲的名声吗?掌嘴算轻的,若再在疑问,就把你交给母亲定夺,看她是觉得你对,还是我对?”
青合一咽,竟找不到话反驳顾琉璃。
是她一时疏忽,更因为自己从未在心底将顾琉璃当成主子看待,所以才会一时口误,却不知被顾琉璃抓到了这个把柄。
只是掌嘴……
“金陵,动手。”
顾琉璃不去看青合不屈的神情,吩咐金陵道。
金陵看了顾琉璃一眼,见她眉宇间的吝气,不敢再多犹豫,两手并用对着青合的脸颊扇去。
“没吃饭吗?”饱含威严的低吼传入金陵的耳朵里,金陵顿了一顿,再下手时用了十分的劲,一时间,院子里只听到噼啪的巴掌声。
顾琉璃不喊停,金陵便不住手。
这些人,总以为她是不受宠的庶女便一个个不把她放在眼里,自认可以搓圆捏扁,一群猪脑子。哪怕她们其中有人是受命于贺氏,以贺氏的命令为命令,可人既然进了她的璃雨阁,她身为主子怎可能连个惩罚丫环的权力也没有,贺氏的手再怎么长,也不可能管到她的院子里,更不可能为了丫环而处置她一下。
乔妈妈跟金陵算得上贺氏看重的人了,也不敢在她面前太过放肆,也不知道这些低等的丫环哪来的胆子,可笑。
“汀兰,杏桃每个人下去各领十板子。”
如轻烟般淡淡的目光轻轻拂过众丫环的脸上,最后落在汀兰跟杏桃身上,说道。
杏桃正想开口质问,一旁有丫环立即眼尖的拉住了她,向她使着眼色,摇头示意她切莫冲动,否则可不是十板子了。
&bp;&bp;&bp;&bp;汀兰委屈的瞥了瞥唇,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月身体还未复原,而且那些人分明是故意把脏东西扫到明月负责的地方,增加她的活,她不过是理论了几句杏桃便对她凶了起来,难道她们不应该把自己的那部份清理掉吗?
“打扫璃雨阁本就是你们的份内事,何来划地分类一说,活没有干完便在院子里大吵大闹,是嫌这日子过的太清闲了吗?若再有下次,所有人都一起仗责,有谁不服气,璃雨阁的大门在那里,走好,不送。”
顾琉璃冷着脸,清秀的脸上一片骇然之色,凛冽的目光像锋利的匕首划过众人的脸庞,生疼生疼。
现在,可没有人认为大姐是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受了气也只会敢怒不敢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可一点也不比从小生活在相府里的诸位小姐少,甚至更胜一筹,那一声声响亮的巴掌声可还萦绕在耳边,光是听便叫人心中打颤。
就算有人心里不服,也不敢往那院门走去,在璃雨阁再不济也是四等丫环,出了这院子,她们可不会从哪来回哪去,只会被安排到最苦的地方受苦,谁想!
金陵扇的掌心都红了,面前青合的脸颊更是肿的像个埋头似的高,直到她的手隐隐作痛,才听到顾琉璃喊停的声音,如释重负。
泪水混着鼻涕在青合高肿的脸上滑下,垂下的头,眼底一片腥红,充满了恨意。
顾琉璃又岂会不知青合心中的想法,怕是这院里不少丫环都对她憎恨不已,可那又如何,反正不能为她所用,若这些人安份守已就也罢,若有什么小动作,早晚会将她们一个一个铲除。
她不怕她们恨,若不拿点该有的手段出来,如何震得住,到时候一个个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跟前世的经历又有何区别,既然重生,便要活出另一条路。
十板子并不重,但打在弱质纤纤的女子身上,也受了不小的罪。
明月拿着药来到时汀兰的房里,无耐的摇着头:“我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全呢,你倒步上我的后尘了,你傻呀,明知她们是府里的家生子,地位比我们高出一个头,还往枪口上撞,何必呢?”
“家生子怎么了,还不是奴婢一个,也不见得比咱们高贵到哪里去,我就是看不惯她们嚣张的样子,刚刚分明是她们故意欺负你。”汀兰趴在床上,撅着嘴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你也说了她们是欺负我,你出什么头呀,这下好了吧,白白挨了十板子。”
对于汀兰的维护,明月心中是感动的,但却不认同。
她虽不是古代人,但对古代封建社会的**还是有所了解的,这里没有平等可言,谁地位高,谁就有权力,那些丫环背后若没有人的指使,可不敢这么做,还不就是看大小姐是外室所出,并不受宠,便觉得好欺负,所以才敢这般没规矩,她可没见别的小姐院子里丫环敢生事。
汀兰没好气的瞪了明月一眼,恨铁不成钢。
&bp;&bp;&bp;&bp;明月被她那副模样给气乐了,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说你傻你还真傻啊,大小姐这是杀鸡儆猴呢,在璃雨阁吵架的是你跟杏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是你对还是杏桃有理,丫环生事就是错的,这一次若不好好严惩一番,他日这院子里丫环就更难管教,个个都以为可以爬到主子头上做威作服,正如大小姐所说,负责洒扫是咱们四等丫环的本职工作,哪里可以说我这一方打扫完了,你那一方不归我管,你做的少,我做的多,这不是成心没事找事呢,哪个主子心里乐意?”
汀兰将喝完药的碗递给明月,睁着好奇的大眼瞅着她:“这么说,大小姐并不是故意争对我咯?”
“你也说了,大小姐是个好人,为何要故意跟你过不去?”依她看,丫环生事十板子还是轻了的。
“也对。”汀兰顿时有种播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看来这次是她鲁莽了。
这日下午的天气极好,天色明澈如一潭静水,日色若明辉灿烂的金子,顾琉璃让金陵搬了张躺椅在院子里,躺在椅子上看扎记,一旁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杯香茗,一碟零食。
不远处,丫环们趁着空闲的时候聚在一起聊着天,断断续续的字眼飘进顾琉璃的耳朵里。
抬眸,如星辰般耀眼的黑眸里似流星划过一道流光。
“明月——”
明月的下巴正抵在扫帚上眯着眼睛打磕睡,太阳正好,暖阳阳的照在身上很是惬意,一听顾琉璃喊她,忙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小跑着走过去:“大小姐,您找奴婢?”
顾琉璃侧目望了眼那几名说的眉飞色舞的丫环,问道:“今天府里很热闹?”
若问乔妈妈或金陵,得到的消息也只会是零星半点,果然,若没有可靠的人在身边,自己依旧活在一方天地,连府里发生的事情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
可培养自己的心腹谈何容易,更不能用府里的家生子,这璃雨阁里的丫环多数已背后有主,而从外而买回来的丫环也只有明月,汀兰还有另外两名丫环,前世她没有仔细观察过她们,重生的日子又短,并不完全了解这些人的禀性,但总比家生的丫环用起来安全。
明月看了顾琉璃一眼,见她一瞬不瞬的等着自己回答,眼底掠过一抹思量,没有多犹豫便回道:“回大小姐,太子殿下来了,去了二小姐的揽玥阁,对二小姐好一阵安慰,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呢,所有人都在传太子这般怜惜疼爱二小姐,二小姐的太子妃之位恐怕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恩?
顾琉璃不由得蹙眉,太子脑子进水了不成,顾琉玥若只在他一人面前露脖子也就算了,可旁边还有一个祈凌呢,他也看到了,顾琉玥丢了这么大个人,太子不是应该好好想想娶顾琉玥这一回事吗?可事情不过发生两天,人就巴巴的跑来,还安慰?
安什么慰?
如果真要安慰,当初就不会走那么快了。
莫非一个女人的容貌真的比任何外界因素都重要,她可真低估了顾琉玥那张脸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
&bp;&bp;&bp;&bp;明月见顾琉璃若有所思,又接着的道:“大小姐有所不知,据说五小姐自请去跪祠堂,二小姐本着姐妹情深半夜前去探望,但五小姐因为不小心扯开了二小姐的衣领令二小姐在太子与七皇子面前蒙羞丢脸,心中甚是愧疚难安,唯恐此事影响二小姐的清誉,不知怎的,到最后竟要撞墙自尽来弥补自己的过错,二小姐惊吓连忙去救五小姐,人是救下来了,但拉扯之间不小心自己撞上了柱子,听说额头上撞的满是鲜血,怪吓人的,这不,太子一听说这事,立即来探望二小姐了。”
美人计,苦肉计?
也真亏贺氏想的出来,虽然简单,但只要在对的人身上用,效果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外加顾琉玥一出舍身救妹的戏码,整一白莲花的高贵形象,太子心中或许因为她那一点点出丑而觉得别扭,可那又如何,不过是意外,谁也不想,如今心仪的美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怕是一颗心早已按耐不住飞过来了。
“二小姐说那天的事情五小姐也不想的,她并不怪五小姐,只怪自己运气不好,都是自家姐妹,哪有谁对谁错的道理,五小姐也是无意的,太子听了这话立即觉得二小姐真真是个心地善良,温柔大度的好女子,转念一想,也是啊,这又不是二小姐的错,何况也只是露了个衣领,算不得什么,那种场合之下换作旁人早已恼羞成怒了,而二小姐却处处为五小姐着想,不惜为了救她而弄伤了自己,那个心疼恨不得替她受了,二小姐时不时的喊头疼,直把太子紧张的一直陪在身侧,如今两人聊的可起劲呢,依奴婢看关系比之前更亲密了一些。”
顾琉璃狐疑的抬眸,看着讲的滔滔不绝的明月,问: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明月当时就在旁边呢。
“嘿嘿!”明月搓着手,咧嘴笑道:“奴婢也是听揽玥阁的洒扫丫环说的,她们唯恐府里的人不知二小姐受太子器重,不费什么吹灰之力就能打听到一些,有一点点是奴婢自己想象出来的,但**不离十了。”
顾琉璃想,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还真是把万能的武器,偶尔装装善良大度,扮扮可怜,就能将人的恻隐之心给勾出来,顾琉玥想嫁入太子府,做梦!
放下手中的扎记,顾琉璃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刺目的阳光照的她眼睛都快睁不开来。
“天气真好,下午陪我出去一趟!”
“啊?奴婢吗?”顾琉璃的话题转的太快,明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指着自己问。
“恩!”
下午,一辆简朴的灰蓬马车驶出了相府的大门,贺氏想要时时知道她的动向,若顾琉璃想要顺利出门,就必须要带着金陵,或者乔妈妈,所以这一次出去,她带着金陵跟明月两人。
金陵不明白顾琉璃带上明月的道理,一个四等丫环,有何资格近身伺候小姐?所以一上马车,便一直拿仇视的眼神瞪着明月,顾琉璃坐在铺着软软的坐垫上闭眼假寐,装作视而不见,而明月则笑眯了眼回望着金陵,不管金陵的表情有多凶恶,她始终保持着一张笑脸,只是那笑不达眼底而已。
&bp;&bp;&bp;&bp;她不笨,大小姐这一次带她出来,便是有意无意想陪养自己,如果身边没有足够可以信任的心腹,寸步难行,而要建立信任度,可并不是简单的一件两件事情就能确认的。
因为她打听了二小姐的事情,近乎详细,所以有这一优势。
马车一路向京城最繁华的大街驶去,最后停在了一间书斋门口,车夫将一只矮凳放在马车旁,金陵最先下车,而后扶着顾琉璃下来。
书斋内并不奢华,朴素简单,一看便不是有钱有地位的人会来的地方,来这里的买书的人多数是平民百姓,店小二无聊的撑着下巴打瞌睡,书斋虽然简朴,但打扫的很干净,一排排的书架上归类分明,让人一目了然。
顾琉璃稍稍打量了一下四周,小二依旧打着磕睡,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店里进了人,忽然堂内的帘子被人掀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见到客人,先是一愣,而后对着顾琉璃施了个礼,走到柜台前一把拧起了小二的耳朵:“你个免崽子,让你看店你居然给我打磕睡,没瞧见有客吗?”
小二唉哟唉哟的员唤着,嘴里连连求饶:“轻点轻点,小的这就招呼贵客。”
“不用你了,赶紧上茶。”掌柜厉声吩咐道,一见顾琉璃的打扮跟气质,便知来者非富即贵,他自然得好好招待着:“小姐请随便看,我这书斋虽然没有富丽堂皇,但书籍却是很全,只有小姐想不到的,没有我这里买不到的。”
金陵听了这话,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很明显觉得掌柜夸大其词,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客人便使劲的宰。
大小姐也真是的,京城那么多家上好的书斋,怎么偏来了这里?
掌柜脸上忽地一烫,显然明白金陵脸上的鄙夷:“小姐可以不相信,但我说的绝对是实话。”
顾琉璃回头轻瞪了金陵一眼,随即脸上带笑的望着掌柜:“是我这丫环多嘴了,还望掌柜不要放在心上,今日前来,是听说掌柜手中有本绝版敦煌经卷,不知掌柜可否割爱卖给我?”
掌柜本带笑的脸,在听到顾琉璃的话后蓦然一变,警戒的看着顾琉璃:“小姐恐怕听错了,我这里可没有什么敦煌经卷。”
“嘿,你这掌柜也真有意思,刚刚说只有我们小姐想不到,没有你这里买不到的,这才多久就变卦了。”明月指着掌柜,气呼呼的骂道。
掌柜老脸一红,眼珠子微微一转,道:“小姐也说那是绝版了,我这小书斋名不见经传,怎么会有,不若小姐看看其他,我保证应有尽有。”
这绝版的敦煌经卷是他寻了许久才找到的,这相当于镇店之宝,叫他如何舍得割爱。
“掌柜放心,我并不会让你吃亏。”顾琉璃明白要掌柜卖这本敦煌经卷是不易的事情,本是世间仅有的书了,怕是千金难求,她也不恼,自袖中抽出一卷书籍,递到掌柜面前:“我拿这本兴盛集散与你交换如何?”
“什么?”掌柜失声尖叫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琉璃递在他面前的书,满眼惊讶。
&bp;&bp;&bp;&bp;见对方不似开玩笑,他颤颤微微的伸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打开,只一眼,便激动的双眼通红:“这……这可是本古籍啊!”其价值可以说是更甚敦煌经卷,掌柜怎能不激动。
“不知掌柜觉得我这本古籍值得不值得换你的敦煌经卷?”顾琉璃浅笑吟吟的问道,温暖的笑容,似春日里的暖阳,和煦温暖。
她之所以知道掌柜这里有敦煌经卷,实在是因为前世昌国公府的小少爷韩钧为了讨自家老太君的欢心,愿出万金来购买这一本,哪知掌柜不为金钱所动,后来不知怎的那韩钧失手将人给打死了,这件事曾一度闹的满城风雨,连皇帝都知道了,念在昌国公曾经劳苦功高的份上,死罪虽免,活罪难逃,听说人被打的半死,最后发配边僵,至于埋钧是死是活,也没人知道。
老夫人信佛,尤其是将庶六子顾少安养在身边后,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越来越虔诚,顾家子嗣虽然不少,但也仅有两个儿子,当初四姨娘难产而死,老夫人唯恐庶子遭遇不测,便将嗷嗷待哺的顾少安带回了身边,在后宅中能屹立这么久而不倒,年轻时的老夫人怎能说自己的双手没有沾染鲜血,许是怕报应遭到孙子身上,所以年纪大了反而一心礼佛。
尤记得前世,她无数次听到老夫人感叹敦煌经卷的不知所觉,惋惜不已。
掌柜捧着兴盛集散爱不释手,连连点头:“值,值,太值了,就是换两本敦煌经卷也值啊。”顿了一顿,他忽然抬头,道:“小姐稍等片刻,我这就把敦煌经卷奉上。”
说罢,掀起帘子钻进了内堂。
拿着绝版的敦煌经卷,顾琉璃便离开了,拿兴盛集散换敦煌经卷,她也是肉痛的很,可韩钧花万金都求不得,别说她这一穷二白的庶出了,唯有拿与其等价的古籍与他换,方有一线可能。
显然,她没猜错掌柜的心理。
马车驶过热闹的大街,往相府走去,忽然周遭变得一片安静,只闻沙沙的树叶轻拂声。
明月敏感的如临大敌,紧绷的神情低呼道:“有问题!”
顾琉璃蓦的睁眼,掀起车窗的帘子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马车竟然走到了郊外。
冷冽的目光倏地扫向金陵,带着摄人心魄的阴冷:“母亲几次三番要害死我,真正的是费尽心思,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安全的回到相府吗?”
护主不利,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金陵。
金陵被顾琉璃如毒蛇一般狠毒的目光盯着,浑身不由自主的开始打冷颤,好可怕的眼神,就像是地狱爬上来的利鬼,仿佛下一刻要将她给一同拖下地狱。
不,这个时候,她不胆怯,夫人说了,只要大小姐一死,就安排她到二小姐身边伺候,如今二小姐跟太子感情正浓,他日成了太子妃她也跟着水涨船高。
一咬牙,金陵壮着胆子道:“大小姐,这可怪不得奴婢,奴婢也只是奉五小姐的命令行事而已。”
&bp;&bp;&bp;&bp;哈,顾琉珠,她要有这么大的能耐,又何必任贺氏捏扁搓圆。
贺氏也真够缜密,她在后方推波助澜,相府庶长女被强盗杀害,这事必定惊动京兆尹,查出来是意外也就罢了,若是查出人为,做这一切的可是顾琉珠,而她依旧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她好不容易重生,怎可轻易丧命,在敌人未死之前,她怎可先死。
杀意自她眼底一闪而过,泛着冰冷的寒芒,金陵顿时觉得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双腿下意识的往旁边挪去,想要逃离。
大小姐的眼神太恐怖了。
眼前金光一闪,金陵刚刚一动,便瞬间瞪大了眼珠子,惊恐万状的看着顾琉璃,张大的嘴巴连一个音都没来得急发出来,便断了气,而她的喉间,正插着一根银钗,垂下的流苏还在摇曳,鲜血汩汩的冒出,很快便染满了金陵的衣裙。
顾琉璃脸色煞白,握着银钗的手微微颤抖,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可很快,眼底的混浊散尽,恢复一片清明,她冷静的将银钗拔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她跟明月两人脸上都是。
明月早已吓的目瞪口呆,她生活在和平年代,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她最多只是解剖解剖尸体而已!
咕咚——
她狠狠的吞了吞口水,不安的看着顾琉璃:“大……大小姐,接下来怎么办?”马车还在继续,显然还没有到瞒下陷井的地方,死了金陵有什么用,车夫还在,马车由他驾驭,若再往前走,指不定真的陷入困境无法自救了。
两人相视一望,在彼此的眼中读到了一样的信息。
车夫,不能留!
心念一动,顾琉璃便举起手中的银钗,悄悄的靠近车门,准备出齐不备。
然,她的手刚触到帘子,忽然一个人从外面闯了进来,速度之快,跟顾琉璃撞了个正着,直将她撞的往后跌去,摔得四仰八插。
顾琉璃摔得正疼,还没回神之时,一道冰凉的物体搁在了脖子上,泛着乌青的寒意。
视线稍移,便看到了搁在她脖子上的是何物——一把长剑。
而她的面前,身穿墨色的俊美男子正一脸煞气的瞪着自己,似幽潭般深邃的眸底涌动着浓浓的杀意,显然这人此刻威胁她,下一刻也并不打算放过她。
这叫什么,还未出虎穴,又引了头狼进来。
顾琉璃暗道自己真背。
“别动,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漂亮的脖子还在不在。”男子忽然出声道,她面若凝霜白露,薄唇艳如粉色樱花初绽,肌肤白皙如暇,尤其吸引人的是一双魅得妖冶的狭长眸子,左右顾盼间风流无暇。
顾琉璃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胸膛处,那里有一个血窟窿,还冒着黑血,显然受了重伤,还中了毒。
“公子都自顾不暇了,还有时间管我的脖子吗?若我大声嚷嚷,后面的追兵想必很快能知道公子的行踪。”顾琉璃淡淡的说道,睫毛轻颤,在她晶莹剔透的脸上覆下一片阴影。
&bp;&bp;&bp;&bp;男子微微一怔,怎么都没料到女子竟然如此淡定,若换成别的千金小姐,碰到这架式不是早就吓的花容失色了么?刀子架在脖子上,谁敢叫一个?胆小一些的怕是要晕了。
可看她神情淡漠,好似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一般,言谈间竟有一切竟在掌握中的自信。
再看她手中紧握的一支带血的银钗,他的身侧还在突突冒着鲜血的尸体,男子的脸色不由得黑了一黑,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刚刚杀了一个丫环。
当真是……好大在的胆子!
“爷,咱们已经甩开那些人了,奴才先替你疗伤。”这时,车帘再次被人掀起,另一名黑衣男子走了进来,顾琉璃顺着空隙向外望去,车夫已经不在,而马车走的方向也是回京城的方向,想来车夫被进来的男子给处理掉了。
只要不陷入贺氏挖的陷井里,她就有一线生机,至少现在的处境明显是这男子有求于她,若处理得当,保下小命是不成问题的,毕竟他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男子也只是求个方便而已。
似乎是因为提到了伤口,男子闷哼了一声,身子摇摇欲坠,搁在顾琉璃脖子上的利剑有一瞬间的松动,而只这一瞬间,也够了。
一道丽影划过,不知明月如何出的手,顾琉璃只觉得脖子上忽然一轻,再看时,那架明晃晃的剑已然搁在男子的脖子上。
顾琉璃不由得呆住了,好快的身手,明月居然懂武功?
可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送进府的丫环都会详细的调查之后再录用,明月都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环,可实际上她不是。
一丝疑虑自顾琉璃的眼底一闪而过,明月莫非是另有其人特意送进相府的棋子?
另一名黑衣男子显然没料到这马车内明明看上去柔弱的两名女子,其中一名丫环竟然是个练家子,自个一时大意,竟让人家挟持了自家主子。
“大胆,还不把你的剑从我家主子身上移开。”随从阴沉着脸,怒气勃勃的对明月大声斥道。
明月像看白痴似的看了随从一眼,怒笑道:“真是好笑,你家主子拿刀架在我家小姐脖子上的时候,可是干脆利落的很,当我们是三岁的无知孩童吗?我要移开了,你们就不威胁我们了?”
“再不治伤,你家主子就要去见阎王了。”顾琉璃收回自己的思绪,好整以暇的看着擅自闯入马车内的两名陌生男子,不管明月真正是谁的人,眼下她的危机解除,更掌握着主导权,一切皆对她有利便可。
随从气愤的瞪了顾琉璃跟明月一眼,看着越来越支撑不住的自家主子,只得咬了牙先替男子疗伤,不再跟她们多作纠缠:“我警告你,若最伤我家爷一分,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明月虎着脸,轻蔑的昵了随从一眼:“唉呀,真是吓死我了,你再这么威胁我,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手抖,到时候你家主子脖子搬家,那就是你的罪过了。”
她是穿越成了丫环,在这个封建社会面对无上人权不得不低头,可不表示她真的已经融入进来,何况,她的主子都没发话,凭什么受旁人的威胁,真当她是软柿子不成。
“你……”
随从胸口一闷,恨不得吐血,再不跟明月多说一句话,果然是主仆,一个个说话都这么的气人。
&bp;&bp;&bp;&bp;男子早已体力透支的靠在车厢内,即使自己被挟持,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反抗,任由那把泛着寒光的利剑搁在自个的脖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随从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撕开男子胸前的衣服,替他敷药。
“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那里明显中毒已深,你这样直接敷药不仅缓解不了伤口,不出一盏茶的工夫,你家主子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得了。”
明月朝天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鄙视道。
随从杀气冽冽的瞪着明月,剑眉紧拢,俊逸的脸上透着对自家主子浓浓的担忧,虽然不喜欢明月,但觉得既然她这么说,定是懂些医理的:“那你说该怎么办?”
“傻丫你,先把毒血吸出来,再将周边发黑的腐肉切除,上药,包扎,然后赶紧找大夫。”
车厢内传来“霍霍”的磨牙声,那是随从的,虽然很想一掌拍死这小妮子,但想到自家主子的命还握在人家手里,愣是压下心底的不快。
再说,她的话听上去似乎挺有道理。
接下来伤口的处理很顺利,虽然没有全部清除毒素,但流出来的血已渐渐变红,包扎完后,男子像是刚从水里浸泡过似的,整个人**的,想到那剜肉之痛,他硬是咬牙一声也没发出来,叫顾琉璃不得不钦佩。
“这位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你无意替我解了困境,我亦帮你摆脱追兵,你挟持我一次,我的丫环要挟你一回,更何况她教你的随从处理伤口,也算是间接的救了你一命,我这人好说话,不用你回报,咱们算扯平,我更可以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到时候你下车走人,咱们两清,从此陌路,你意下如何?”
男子眉角微微抽搐,这女人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跟两个陌生男子在马上上谈条件,也不怕他们起歹心?
还有脸皮也真够厚的,真想掰开她的脑瓜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些什么东西,世上怎会有如此特别的女子。
一抹兴味自他眼底一闪而过,男子淡淡的扯起嘴角:“成交!”那一笑虽然很浅,但却犹如烟花一瞬间冲天而上,绚烂无比,若不是那受重伤而导致的病态,这样的男子,简直可以用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城来形容了。
顾琉璃搜寻了满脑子前世的记忆,也没有想起这男子是谁,看他通体的气质与冷然,必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算了,不过萍水相逢的过路人,今此一别,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瓜葛,要想知道这人是谁做甚。
“既然两清,那可以麻烦阁下把剑挪开么?”那随从忽然开了口,黑漆漆的脸好似锅底一般,透着深深的不满。
明月寻问的看了顾琉璃一眼。
顾琉璃笑着摇头:“在你们离去前还不可以,等到了你们的安全地,我的丫环自然会松剑,否则谁知道下一刻你们会不会要了我们的小命,毕竟我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你瞒不讲理,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们的小命。”
&bp;&bp;&bp;&bp;顾琉璃琥珀色的眸子淡淡的昵了随从一眼,满不在乎的耸肩:“随你,看是你动作快,还是我丫环手中的剑快。”
“咳咳……”男子忽然一阵咳嗽,缓过气来后对随从道:“这个节骨眼上不得生事,你去赶车,我们尽快回去。”
“是,爷。”听到男子的吩咐,随从立即恭敬的应道,忙钻出了马车,将车往京城的闹市中心赶去。
此地不宜久留,若再不走,难保追兵不会发现他们。
车厢内很快陷入一阵沉默,顾琉璃不好奇男子的身份,男子也不开口问顾琉璃的身份,明月警戒的看着男子,不敢有一丝松懈,一路无话,很快就驶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
随从扶着男子下车,虽然一双黑眸充血的瞪着顾琉璃跟明月,但到底没有将两人怎么样,顾琉璃就赌,赌他的忠心,不敢耽搁自家主子治病的时间。
有那个时间来解决他们,还不如早点替男子请大夫,何况他应该看得出,明月有些身手,一但动手必不好解决!
“既然你们将我们送到安全地方,需不需要我做个好人,替你们处理麻烦?”男子刚走一步,忽然回头,问道。
顾琉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车厢内还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的金陵,眉眼一跳,说道:“多谢公子美意,不需要——明月,我们走。”
明月的表情瞬间成了苦瓜脸,原因是,她没有赶过马车。
“怎么了?”
“没什么,小姐。”
根据记忆里从电视里看来的手法,明月硬着头皮坐到了前面,手持着僵绳轻轻一甩,马车竟也“笃笃”的跑了起来,只是速度堪比乌龟,也叫顾琉璃瞬间明白过来。
“金陵的尸体需要处理,去城北的乱葬岗,听我指挥。”
“是,大小姐。”
顾琉璃指挥教明月驾车,虽然依旧生疏,但至少明月能自由的控制马车,比起她那龟爬的速度好上太多了,明月并对顾琉璃会驾车并不觉得奇怪,只当她在未回相府时,日子艰苦万事都亲历亲为。
却不知顾琉璃会驾车骑马并不是没回府学的,而是她前世所学。
马车很快来到城北的荒林里,两人合力将金陵的尸体给扔到了那散乱着阴森恐怖的乱葬岗内,诡异的气息弥漫在二人的四周,处处透着阴寒,可丝毫不见两人的脸上有任何惊慌之色。
明月在现代是医学高材生,虽然才步入社会不久,但尸体并不少见。
而顾琉璃,本身就是已死之人,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连人都亲手杀了,何具死尸?
处理完毕,顾琉璃便一瞬不瞬的望着明月,如泉水般清幽的眸子带着深沉的探究,充满了压迫的气息:“你究竟是什么人?”
明月一怔:“大小姐为何这么问?”
“据我所知,明月只是个普通的丫环而已,别说会武会医,就是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相府招丫环时必会将对方的身家查的一清二楚,可你明显跟我所了解的明月不同,唯一的解释,便是你借着明月的名字,混进了相府,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大手笔。”
&bp;&bp;&bp;&bp;一个会武会医的丫环,放在哪个家族里都是会被重用的,如今却被安排到了相府,偏偏还是个四等丫环,这事怎么看怎么叫人信不过。
明月眼中闪过一抹愕然,随即苦笑了一声。
书中都说古人好忽悠,怎么她碰到一个这么精明的人,那些穿越惯用的理由似乎此刻用来显的苍白的很,要据实相告吗?可刻板的古人会相信她这么离奇的遭遇不?
“你不说就罢了,只是相府再容不下你,今日之事你去告诉你背后之人也好,守住秘密也罢,我都管不着。”顾琉璃目光又阴沉了几分,带着叫人窒息的骇然,连明月这自诩任何情况都能淡定的人都觉得如芒在背,像被刀子刮似的疼。
咽了咽口水,深知顾琉璃不是随意一问而已,她不对自己动手,是因为她不确定打得过自己,而她也不怕自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说白了,这是个什么都可以不顾,什么都可以不管的自私女人。
没有弱点的人,最可怕。
若不留在相府,这天下之大,哪里又是她的容生之处。
“若大小姐能答应奴婢回去后升奴婢为一等大丫环,奴婢就据实以告。”拼了,反正不说是被赶,没有前途,说了指不定还能驳得一线生机。
顾琉璃瞳眸一眯:“我凭什么同意你的讨价还价?”
明月脖子一梗,小脸透着倔强道:“如果大小姐同意了,从今往后便能得到一个忠心不二的助手,后宅生存不易,没有信任的人帮助举步维艰,这个道理想必大小姐比我更清楚。再说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谁不想出人头地,一辈子当个四等丫环有什么出路,既然当丫环,那也要当丫环中的大丫环。”
顾琉璃的眸光忽地一暗,不得不说,明月的话说到她心里了,只是她如何能百分百相信明月。
“你先说来听听。”
明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太阳夕下,残余的红日照在她的肩头,带着一抹诡异的妖艳,两人就这么站在乱葬岗内,死人堆里,旁若无人的说着话,若有人经过,怕是要吓晕过去了。
“大小姐,你相信这个世上有借尸还魂的事情吗?”
“你说什么?”
顾琉璃乍一听到明月这话,整个人顿时如遭雷电,惊愕的看着明月。
明月以为她吓到了,自嘲的呶了呶嘴:“唔,想你也是不信的,若不是真的发生,连我都难以置信。”
不,她信,她信这事上有还魂一事。
因为她不就是一抹重生的恶魂吗?
只是为什么明月也……难道她也是重而生来的?
顾琉璃灼灼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明月,好像要从她那莹白如玉的脸上看出一丝异样来:“你……”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话来说。
“我是来自异世的一缕魂魄,那个世界是你们这里想象不到的发达,自由,民主,可以说我来自未来,穿越到了这里,灵魂不知怎的附在了明月的身上,其实真正的明月,早已被乔妈妈打死了,就如大小姐你调查的那样,明月的背影很简单,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是个孤儿,背后也没有主子,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的体内,早已换了一个魂魄。”
&bp;&bp;&bp;&bp;明月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说罢,便定定的看着顾琉璃,见对方陷入沉思,她连呼吸都紧张了起来。
顾琉璃是震惊的,她从未想过,这个世上会有另一个人同她一样,经历重生。
如果她没有重生一回,她定然不信这话,可是相同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生,若没有经历,谁会没事编这么个谎话,因为不会有人相信这样的理由。
明月说的,她信,哪怕她说的那个世界跟她所生存的世界不一样。
再看向明月,顾琉璃的眼里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知是不是碰到了同类人,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所以本已死的明月亦换来了另一条灵魂。
“今日之事,不要再对第三人说。”
“咦?!”听着顾琉璃平平淡淡的声音,明月不可思议的瞪直了眼:“大小姐的意思,是相信我的话?”
“我就当作你说的是真话。”
见顾琉璃离开,明月忙拎着裙子追上,问道:“那我可以升一等丫环么?”
既然没有那好的穿越命,怎么也要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当丫环中的丫环。
“金陵已死,我身边的确需要可信的大丫环。”
这话,便是同意了。
明月眼睛眯成一条线,笑道:“大小姐放心,论能力论可信度,我比璃雨阁别的丫环可靠多了。”
顾琉璃歪着头觑了她一眼,浅浅一笑,并不答话,能力是看到了,武功高不高不知道,但的确比一般丫环有用,懂医,但可信度——也罢,她愿意试着相信明月。
两人不知不觉走出很远,明月忽然露出涣然恍然大悟的神情:“咱们走远了,马车还在后面呢。”
“不用,步行回府。”
明月在心里想了想,暗道大小姐弃马步行,定有别的用意。
城北离相府有一段距离,当两人回到相府时,夕阳也已落下,天空灰蒙蒙的,两人走的腿都快要断掉了。
顾琉璃没有回自己的璃雨阁,而是往老夫人的宁德堂走去,徒经后花园时,与顾琉珠碰了个正着。
顾琉珠看到顾琉璃时吓了一跳,脸色不自然的望着她:“你……你怎么在这?”
“五妹这话问的奇怪,我刚回府,不在这该在哪?”顾琉璃眨着漂亮的瞳眸,状似不解的问道。
顾琉珠一咽,暗道自己不够冷静,忙讪讪道:“大姐误会了,我是说这条路不通往璃雨阁。”怎么回事,按说她都命人部署好了,一切该顺利进行才对啊,顾琉璃不该活着回来的,她也正是因为看见这么晚了顾琉璃还没回府,认为事情成功了,正要去母亲那里确认呢。
如今却见顾琉璃好好的回府,怎能不吓一跳。
几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连个弱质女流都对付不了?
顾琉珠百思不得其解,看着顾琉璃脸上清浅的笑容,只觉的毛骨悚然。
“大姐不是带了金陵出府么,怎么不见那丫环?”
顾琉璃一听顾琉珠这么问,脸上立即露出气愤:“提到这事我就来气,马车行到半途,车夫说马车坏了,趁我下马车之迹竟跟着金陵一起跑了,将我跟明月扔在途中,这不好不容易才走了回来,真是累死人了。”
&bp;&bp;&bp;&bp;顾琉珠嘴角猛的一抽,一丝慌乱自眼底闪过:“不……不会吧,金陵可是大姐身边的大丫环,怎会做出如此背主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顾琉璃别有深味的昵了顾琉珠一眼,笑道:“也不知谁给那贱婢的胆子,五妹,你说呢?”
“我……我怎么知道。”顾琉珠在顾琉璃诡异的注视下不由得倒退了一步,好似有一条毒蛇死死的盯着自己,令她浑身发冷:“我去给母亲请安了,大姐请自便。”
说罢,便低着头,想要匆匆离去。
顾琉璃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在顾琉珠擦着她身走过的瞬间,一把拽住了顾琉珠的手臂,另一只手拿起书挡着两人的脸,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忘了告诉五妹,金陵说她死不瞑目,做鬼也会回来找五小姐报仇。”
“你闭嘴。”顾琉珠大骇,被顾琉璃的那句话吓的脸色苍白,一甩手,顾琉璃手中的书被她抓住,用力一甩,好好的一本敦煌经卷在她的手中一分为二,而顾琉珠却顾及不到,满眼惊恐的瞪着顾琉璃:“是你,是你杀了金陵,她要报仇也是找你。”
顾琉珠惊到了极致,那双惊恐的眸子像是见了鬼似的望着顾琉璃,贴身丫环晓月见自家主子什么话都说,忙将她拉到一旁:“五小姐,您说什么呢。”
经丫环不轻不重的一吼,顾琉珠猛然回神,压下心底的忐忑,漂亮的丹凤眼阴毒的瞪着顾琉璃。
“大姐莫不是失心疯了,怎么什么话也说的出来。”
顾琉璃满脸惋惜的盯着被一撕为二的经卷,看着顾琉珠满眼同情:“五妹,我不过同你说几句贴心话,你怎么这么大的反应,这下好了,好不容易替老夫人求来的敦煌经卷就这么被你毁了,要知道,这可是绝版啊。”
“什么?”顾琉珠心头一跳,不安的看着躺在地上随风吹起的另一半,眼皮子突突的直跳,惶然明白这是顾琉璃给她下的套:“顾琉璃,你好阴险。”
“彼此彼此。”顾琉璃扯起嘴角微微一笑,端的是优雅大方:“五妹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祖母解释吧。”
说罢,捡起地上的一半经卷,目光轻盈的扫过顾琉珠那张漂亮此刻却忐忑又狰狞的脸,带着明月去了宁德堂。
“可惜了这绝版书籍。”顾琉璃拍了拍书页上的灰尘,漫不经心的呢喃道。
明月听罢却笑了一声:“五小姐敢替夫人害你,就该承受后果,这不过是一点点利息而已,就不知道老夫人的雷庭之怒会有多大。”她一点也不同情顾琉珠,要知道她害的不仅是顾琉璃,也是在害她,今日若真的踏进他们布置好的陷井里,顾琉璃不可能活着回来,她亦离死不远了。
“我想也够顾琉珠喝一壶的了。”
宁德堂内,丫环们正在替老夫人布置晚膳,一等丫环芸情见顾琉璃来了,忙笑着行礼,将她迎了进了内堂。
老夫人见到顾琉璃,显然很开心,对她招着手慈爱道:“是璃丫头来了,陪我一快用膳吧。”
顾琉璃咬唇歉疚的看了老夫人一眼,而后垂下头去:“祖母,孙女前来陪罪。”
&bp;&bp;&bp;&bp;“怎么回事?”老夫人不明就理,一脸狐疑的看着顾琉璃,问。
顾琉璃将拿出被撕成两半的经卷,清秀的脸庞满是无措之意:“这是绝版的敦煌经卷,孙女无意间听到坊间有人寻得,想到平日祖母素爱礼佛,上次想赠给祖母的‘墨魁’被送进了宫里,孙女回府至今一直也没有给祖母敬过孝,今日出府便想替祖母将这绝版的经卷求来,可是……”
话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剪剪秋瞳泛着淡淡的水雾,老夫人一听到顾琉璃所赠何物,立即兴奋的站了起来,简直比得到‘墨魁’时更加激动,因为这才是老夫人的心头好。
“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寻到了绝版的敦煌经卷?”
“恩!”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何来陪罪之说?”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顾琉璃的手上,那一卷微微泛白的书页像是有吸力似的,引诱着她伸手,可却碍于面子跟身份,不好意思直接抢过来。
这大丫头身份虽然低微,可处事为人却件件能办到她的心坎里去。
“孙女鲁莽,没有好好保护经卷,如今令她给毁了,请祖母降罪。”说罢,顾琉璃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递上经卷的同时,头低的更下来,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对明月使了个眼色。
老夫人顿时呆若木鸡,嘴角微微颤抖,什么,毁了,这么珍贵的佛经就这么给毁了!
安妈妈忙将损坏的经卷接过,拿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一脸痛惜,眉宇间隐隐压着一股怒气,似乎是想到这经卷是顾琉璃奉上来的,不好意思再责骂她。
明月忽然开口道:“老夫人明鉴,大小姐一片赤忱孝心,却被五小姐给毁了,如今顾念姐妹之情更是想自己揽了这过错,奴婢斗胆,不忍小姐这份孝心被老夫人误解。”
老夫人闻言,扭头看着顾琉璃,却见她略带责怪的瞪了明月一眼,显然是有其事,当即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气:“来人,请五小姐来。”
“是。”安妈妈立即应道,匆匆离去。
老夫人亲自走到顾琉璃的身侧,将她搀起来,怜爱道:“就你傻,受了委屈也不替自己抱不平,祖母显些误会了你,这经卷想来得之不易,辛苦你了。”
顾琉璃羞涩的笑道:“只要能让祖母开心,孙女便甘之如饴。”
“好,好,真是个好孩子。”老夫人越看越满意,不骄不燥,进退有礼,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懂规矩,识大体,像个相府小姐的样子,可惜了是个外室所出,虽然日后无法飞上枝头,但有她一日,也定不会叫她受了太多的委屈去。
“只是可惜了那经卷……”
顾琉璃轻柔的一句话,立即让老夫人脸色变得阴沉了下来。
“五丫头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不懂得投她所好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毁了她的心头好,一口气闷在胸口,老夫人简直快要被气晕过去。
很快,顾琉珠随着安妈妈走了进来,同来的还有贺氏跟顾琉玥。
&bp;&bp;&bp;&bp;“给祖母请安!”顾琉玥跟顾琉珠同时向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立即没好脸色甩给她们,顾琉玥闯的祸才刚刚平息没几天,顾琉珠又来赌她的心。
“安?我看你是巴不得给气死吧。”冷厉的语气,如寒冰般的目光,直将顾琉珠吓的冷汗都出来了。
腿一软,便跪了下去:“祖母,孙女并不知道那经卷是大姐赠给祖母的。”
从安妈妈来唤她,顾琉珠就知道老夫人定然是为了这件事,她只是没有料到老夫人会为了一卷佛经这般生气。
“哼,不是给我的就能随便撕吗?”老夫人冷哼一声,不怒而威的气势叫顾琉珠大气也不敢喘一个:“若是他日琉璃拿着的是送给贵人的东西,你也要说毁就毁吗?自琉璃回府,你明里暗里对她使的绊子还少吗?本以为你性子顽劣,难伤大雅,叫你母亲稍家管教即可,哪知你竟无法无天到这般地步,从小到大的规矩礼仪白学了吗?自己丢脸也就罢了,他日出去,丢的可是咱们相府的脸面。”
顾琉珠被老夫人骂的狗血淋头,心中很是不服:“祖母,是大姐故意激怒我,我一时失手才会撕了经卷,若说错,也是大姐没有收好送给老夫人的东西。”
“混账东西,还敢狡辩。”老夫人气的咬牙切齿,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顾琉珠被老夫人的怒气吓的脖子一缩,一脸不甘心的模样。
老夫人气乎乎的指着顾琉珠,手指都在颤抖:“反了反了,相府教给你的规矩都喂狗肚子里了。”
“珠儿,还不快向老夫人认错。”贺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顾琉珠一眼,轻斥道。
顾琉珠怯怯的看了老夫人一眼,哪怕再想开口把事情的过错都推到顾琉璃身上,见到老夫人那滔天的怒火也不敢再说半个字:“祖母,孙女……”
“给我闭嘴,今日若不好好教训教训,日后还不定闯出什么大祸来呢。”老夫人此时哪里再听得进去顾琉珠半个字,光是看到她的人就浑身来气:“安妈妈,请家法。”
“祖母,不过一本经卷,您竟要对孙女动用家法,孙女不服。”顾琉珠失声尖叫,娇俏的脸上满是对老夫人决断的置疑,在顾琉珠看来,那不过是本书而已。
因为一直跟在顾琉玥身旁,顾琉玥是府中嫡女,从小便深受全府上下的疼爱与尊重,老夫人自然对这个容貌出众,才情万千嫡孙女器重万分,就盼着日后一飞冲天,于是连带着对顾琉珠也多少有疼爱,而顾琉珠此刻仗着这份疼爱冲撞老夫人,无疑是在向来说一不二的老夫人脸上扇了一巴掌。
府里谁敢不服老夫人的决定?
“给我打三十大板,关进祠堂好好反省,每日罚跪两个时辰,抄女戒,女训一百遍,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老夫人这次是气到极点了,若顾琉珠一开始认错态度良好,说不定老夫人不至于叫她挨这么多板子,可偏偏顾琉珠不知自己毁了老夫人的心头好,偏还骄纵的反抗,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bp;&bp;&bp;&bp;“祖母……”
顾琉珠惊惧不已,没想到老夫人罚她这样重,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老夫人便不耐烦的一挥手,任安妈妈跟芸情将她给拉了出去,没多久便听到院子里传来打板子的声音,还有顾琉珠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老夫人坐在塌上,经过岁月沉淀的脸上一片漠然之色,就连那脸的轮廓都像是刀削似的充满了冷硬。
相府的女儿可以没有才情,可以没有样貌,但却绝不能没有规矩礼仪,若是不能为相府争得荣耀,这样的女儿不要也罢。
出了老夫人的宁德堂,顾琉璃追上贺氏,对着她屈膝行了个礼,而后微笑着说道:“母亲,金陵跟车夫将我弃于半途,如今更是不知所踪,如此背主的丫环实在该死,还请母亲派人将二人寻回严惩不贷。而金陵即使回来也不再配为璃雨阁的一等丫环,女儿有意提明月为一等丫环。”
不是征寻贺氏的意见,而是知会的语气。
贺氏先前已在顾琉珠那里得知今日的安排已经失败,而金陵更有可能为顾琉璃所杀,虽然不敢置信,但顾琉璃能从她布置她的陷井里平安回来,可见不一般。
而顾琉珠被老夫人重罚,贺氏更有种直觉,此事是顾琉璃故意挖的陷井。
一抹深思自她的眼底掠过,看样子,她低估了这个外室的贱丫头。
“明月是你璃雨阁的丫环,自然由你作主,至于金陵跟车夫,我会命人好好搜查。”说到最后,贺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多谢母亲。”
才回璃雨阁,老夫人身边的芸情便来了,明月立即将她请进内堂。
“给大小姐请安。”芸情福身给顾琉璃行了个礼,顾琉璃立即起身虚扶了一把。
“芸情姑娘客气了,累你这么晚还过来,是祖母有什么吩咐吗?”
芸情是老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丫环,极受老夫人的喜爱,简直把她当孙女一样看待,虽是丫环的命,却有着不低于主子的地位,谁见了她不都得客客气气的。
“老夫人感念大小姐孝心,特命奴婢将这份礼物送来。”面对顾琉璃的示好,芸情只是卑谦一笑,荣宠不惊,将手里的锦盒递到顾琉璃面前。
顾琉璃接过,交给一旁的明月。
芸情又道:“这对手镯乃是老夫人当年的陪嫁之物,如今送给大小姐,可见对大小姐的器重。”
顾琉璃美眸大瞠,显然的受宠若惊:“替我多谢祖母厚爱。”她是真的惊,老夫人赏赐礼物她不奇怪,奇怪的是老夫人竟会把自己的陪嫁之物赏给她。
芸情微微一笑:“奴婢定当替大小姐转达,告退。”
顾琉璃直将芸情送到门口,从手上拔上一只金丝手镯塞到芸情手中:“这手镯比不得老夫人赏赐的贵重,芸情姑娘伺候老夫人数年也见过不少好东西,这个只是我的小小心意。”
芸情明白顾琉璃的意思,想到老夫人如今对她的看重,也不推辞,收了下来:“大小姐留步,奴婢得赶紧回宁德堂伺候老夫人了,再过三天便是十五,老夫人得赶在那之前将一百遍的严华经抄满,好赶在十五那里去寺里上香时烧给佛祖。”
&bp;&bp;&bp;&bp;顾琉璃如弦月般明亮的眸中闪过一抹流光,而后了然的笑道:“芸情姑娘慢走。”
严华经么……
下人房内,汀兰睁着好奇的大眼瞅出去一天便鲤鱼翻身的明月:“乖乖,你这是不是所谓的不呜则已,一呜惊人,我算是特别了吧,没做什么就提了三等丫环,你倒好,只是在金陵弃主而去的时候陪大小姐走了回来,便是护主的功劳,不声不响就升了个一等丫环,唉,你说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明月将自己的床铺整理完毕后,回头看着汀兰挤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运气跟危险往往是并存的。”她又何偿不是在赌,如果大小姐今天不相信她说的话,那么现在的她早已被赶出了相府,哪里还能当得了一等丫环。
汀兰明亮的眼睛盯着明月瞧,圆圆的脸蛋凝着一抹思量,半晌,她慎重的点了点头:“有道理,金陵弃大小姐不顾,你陪大小姐一路走回府,也幸得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否则……”
后面的话汀兰没有说完,不过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大小姐一个深闺小姐,若是半途遇到个什么好歹,明誉受损,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叫老夫人欢喜的起来,女子自古名声最重要,到时候别说升一等丫环,明月的小命在不在还是问题呢。
明月暗暗吐了吐舌头,怎么没发生什么事,差点命丧黄泉了都,只是这些,她都只能烂在肚子里。
次日,天蒙蒙亮,老夫人便起床,守在屋外的芸情听到声响立即推门而入。
“老夫人,天色尚早,怎不多睡一会?”
老夫人揉揉涨的有些酸痛的额头,无耐的叹了一声:“唉,严华经才抄了十遍,就是累也实在睡不着啊。”
说罢,便下床,芸情手脚麻利的替她穿好鞋,不忘开口:“老夫人多虑了,严华经您就放心吧,天未亮大小姐就过来了,在您的小书房抄着呢,都快抄了一个时辰了。”
老夫人闻言,诧异的看着芸情:“你说大丫头早早的来替我抄严华经?”
“可不是。”芸情笑道,容颜秀丽,笑起来温婉动人:“大小姐说了,她是老夫人的孙女,替老夫人抄写经书是应该的,怎能叫老夫人受这个累。”
“定是你这妮子多嘴了吧。”老夫人佯怒的瞪了芸情一眼,然眉宇间却看得出来很是愉悦,本来嘛,哪个长辈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晚辈心存孝道。
芸情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为老夫人更衣:“奴婢不过昨晚无意中多说了一句,也是大小姐对老夫人孝心十足,这不听了立即早早的跑来,若没有这份心,奴婢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也无用,老夫人您说呢?”
“就你会说话。”老夫人觑了芸情一眼,笑骂道。不过很快,目光便微微有些发沉,俨然透过芸情的话,想到了府里其他几位孙女。
每年她都会抄上百遍经书,挑个日子去寺里进香时进奉佛祖,府里这么多年怎可无人知道,可瞧瞧她那几名孙女做了什么?从来不闻不问,以前没有对比不觉得,如今这一比较,立即觉得胸口有块石头堵在那里,叫她胸闷难受。
&bp;&bp;&bp;&bp;“一大早就过来定然没用早膳,你去布膳,将大小姐唤来。”
芸情屈膝一福,恭敬应道:“是,老夫人。”
顾琉璃在老夫人的书房,一遍又一遍的抄着严华经,一个时辰连茶都不曾喝过一口,抄的手微微发酸,可却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昨晚芸情明显是有意提醒自己的,如今老夫人对她颇为令眼相待,她必须坚持下去,在这个吃人不吐古头的相府,唯有傍住老夫人才有立足之地。
锦盒的上层放着老夫人赠的玉镯,而顾琉璃却无意间发现了夹层,里面竟放了三锭银子,虽然不多,仅三十两,可实在的银子却比珍贵的首饰有用多了。
想到老夫人的细心,顾琉璃此刻对老夫人尽孝,也多了几分的真心实意,并不完完全全的只是利用而已。
“大小姐,老夫人请你去花厅。”芸情在书房门口禀报道。
“恩。”
顾琉璃搁下笔,随芸情去了花厅。
老夫人早已坐在桌前,安妈妈正在布膳。
“来了,快坐。”老夫人看到顾琉璃,便笑了开来,喜悦直达眼底,顾琉璃最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极为讨她欢心,哪怕心中明白这是顾琉璃讨好她为求安生,却也不得不说,至少她是花了心思的,老夫人实在没理由不喜欢她。
“多谢祖母。”顾琉璃规矩的行了个礼,这才在老夫人的身旁坐下。
看她如此懂规矩识大体,老夫人眼中的慈爱越发浓重了,亲自夹了一块春卷到她碟子里:“一大早就来替我抄经,累坏了,也饿坏了吧。”
顾琉璃温柔的抿唇笑道:“能为老夫人分忧,是孙女的福气,一点都不累。”
清清浅浅的笑,似木棉花般柔软动人,看的老夫人越发满意:“粥都凉了,快吃吧。”
“恩。”顾琉璃甜甜的应了一声,举止优雅的吃起早膳来,这动作,倒是叫老夫人微微诧异,外室私生子的日子并不好过,就算她娘曾教她识字礼仪,可若没有经过专业的调教,怎可能做到这般,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也未见哪家小姐言行举止这般优雅大方,怕是唯有宫中的贵人方可比拟了。
这时,一道高大的声音突然遮住了门口的光线,却见顾裕平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娘——”
老夫人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神色匆匆,眼含急色,心思稍稍一转便知他前来所谓何事:“好歹也是一朝臣相,如此莽撞成何体统。”
顾琉璃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望着眼前,那个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这是回府后,她第三次见到顾裕平。
一袭官袍加身,腰间的佩带上系着琅环玉佩,看模样显然是刚刚下朝回府,还没来得急换衣服就赶了过来。
顾裕平相貌俊美,人到中年却依然不减风采,飞扬的剑眉,透着久经官场的凌厉之势,稍一皱眉,便有股不怒而威的压力传来。
“见过父亲。”顾琉璃起身,行礼唤道。
顾裕平看了一眼顾琉璃,视线并未多做停留就移开了,对这个女儿,他或许心有愧疚,但不足以令他愧疚到捧在手里疼爱,否则也不会十三年来放任她们母女不管不顾,只是偶尔命人去看望她们而已。
&bp;&bp;&bp;&bp;一丝薄凉划过顾琉璃的眼底,前世她就没有享受过所谓的父爱,这一世,她更不会指望顾裕平多怜她一些,他的女儿,只是用来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而已,为家族争得更高地位的棋子。
前世她的惨死,又何偿不是顾裕平在背后推波助澜而成的,见着顾琉玥有迷惑祈凌的美貌,哪怕她当过太子侧妃却依然被祈凌所钟爱,这样有本事的女儿可比栓不住男人心的她有用处多了。
“娘,珠儿只是个孩子,您昨个是不是罚的太重了。”
啪——
老夫人把手中的筷子重重的甩在桌上,早上的好心情瞬间没了:“怎么,不过是打了几板子就受不了了,我身为她的祖母难道连管教的权力都没有吗?”
顾裕平见老夫人一听到顾琉珠的名字立即勃然大怒,忙安抚道:“娘您消消气,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珠儿从小养尊处优,身子娇贵,那三十大板下去要了她半条小命,如今还跪在祠堂里,听说病得不轻,您罚也罚过了,不如放她出来吧。”
他一下朝,三姨娘便痛哭流涕的跪在自己面前告罪,好歹是他的骨肉,想到老夫人昨个已经重罚过了,心下也就不忍。
“病了就请大夫,我有阻止不许她看病吗?就是因为从小娇生惯养,瞧瞧都把她养成什么德行了,嚣张跋扈,不懂尊卑,故意争对琉璃,这回更是撕了琉璃好不容易替我寻到了绝版敦煌经卷,我不过是训她两句,竟敢冲撞我,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如今不过罚的她重了些,便心生怨怼,放她出来?放她出来继续作威作福吗?如今在府里便这样蛮横无理,他日若嫁了人,这等恶劣性子还不把相府的脸都给丢尽了。”
“可是……”顾裕平剑眉轻蹙,还想再说什么,被老夫人不耐烦的打断。
“好了,你也别再替她求情,就算她觉得我这个祖母冷酷无情也罢,现在再不好好调教,再过几年还不知猖狂到何种地步,你是当朝臣相,理应以国事为重,后宅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操心?若是你仍觉得为娘做错了,自行放了五丫头便是,我也说不得半个字,毕竟这个家你作主。”
老夫人说到最后竟软了语气,然而顾裕平却冷静了下来,敛眸一思,立即将老夫人话里的意思想了个通透。
顾琉珠虽为庶女,但身在相府,将来嫁的人家并不会差,若是以如今这性子嫁了过去,稍有不甚便将婆家闹个鸡犬不宁,丢的可不会是婆家的脸,人们只会说他顾裕平教女不严,相府没有家教,御使只要参他一本治家不严,就够他受的了。
何况,老夫人心中自有分寸,希望珠儿这回能记住所受的皮肉之苦,日后行事应该谨慎稳重些才是,莫可做令相府蒙羞的事情。
“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子鲁莽了。”顾裕平想通之后,原本紧张的神情也恢复成了往日的从空淡定,对着老夫人一拱手,说道。
&bp;&bp;&bp;&bp;老夫人脸色稍霁,这才笑容以对:“这么急过来还未用膳吧,正好一起,坐!”
顾裕平也不推辞,笑着挨在了老夫人的身侧,安妈妈连忙添碗添筷。
相爷难得跟老夫人团聚,今日好不容易跟老夫人吃顿早饭,老夫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依然能叫人感受到她心里的欢喜。
一顿早饭合乐融融,顾裕平逗的老夫人开心不已,顾琉璃安安静静,时偶附和几句。
吃完早饭,顾琉璃又回了书房,继续抄写严华经。
而祠堂里,顾琉珠哭天抢地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响起,三姨娘心疼的看着女儿直落泪,安妈妈淡漠的站在一旁,待大夫诊断完毕后,邃上前问道:“胡大夫,不知五小姐病情如何?”
胡大夫是老夫人的专用大夫,他捻了捻胡须,道:“不碍事,只是发了点烧,配几副药吃下去,两天就无碍了。”
“那就好,有劳胡大夫了。”安妈妈笑着将一锭银子塞到胡大夫手里,让丫环领着他出去,随即看向三姨娘母女二人:“老夫人说,五小姐即然有病,那便等到病愈之后再行罚跪罚抄,何时改过自新,何时再出祠堂。”
三姨娘抱着顾琉珠,闷闷的应道:“谢老夫人恩典。”只是心里却气得不行,本以为老爷会看在珠儿挨了板子病重的情况下求老夫人将珠儿放出来,谁知老夫人三言两语就让老爷打消了念头,之后见了自己更是将她好一顿训斥,直言要老夫人好好磨磨珠儿跋扈的性子,免得日后给相府丢脸。
安妈妈冷然的昵了顾琉珠泪流满面的脸,心中扬起一丝不屑,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老夫人是下了三十板的命令,可不到十板就晕了,老夫人便饶过了她,如今不过是不适祠堂的环境发起了低烧,却把自己说的好似快要被老夫人虐待致死似的,太不识礼数了。
这三姨娘也是的,还撺掇相爷去老夫人那里跟老夫人唱反调,若不是相爷对老夫人敬爱有加,怕是要跟老夫人不和了,其心可诛。
安妈妈越想越替老夫人生气,愤然的离开了祠堂,将顾琉珠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的反应给了老夫人听,直叫老夫人冷笑连连,越加的不待见顾琉珠。
有了老夫人请来的胡大夫诊断,顾琉珠跟三姨娘就是想装严重,也不敢放肆。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十五这日,相府门口停了三辆辆马车,每一辆都精美绝伦。
贺氏留在府中主持一切事务,老夫人便带着除顾琉珠之外的顾琉璃等数名小姐一同去万安寺上香。
三小姐顾琉玲前些日子去了外祖家小住,到了昨日才回来,顾琉璃到大门口的时候,就见到顾琉珠依偎在老夫人的身侧,笑颜如花,不如说了什么,直逗的老夫人呵呵直笑。
顾琉玲因为有个当贵妾的姨娘,在府中地位自然不同于她们这些庶女,再加背后有个平凉侯当外祖家,贺氏自然不看僧面看佛面,在顾琉玲的婚事不敢马虎了去,但谁又能说贺氏没有视二姨娘跟顾琉玲为眼中钉,肉中刺呢?
&bp;&bp;&bp;&bp;一个不能完全被自己撑控的女儿,看着心里都不是滋味,顾琉玲的婚事表面上的确不能马虎,可不代表暗地里不能动手脚。
曹家虽然不是什么公侯之府,但老爷子曹正曾经是当今天子的老师,任太师一职,虽然如今退了下来,但声望极高,门下学子如过江之鲤,哪怕儿子如今只是官拜尚书,但谁也不敢小瞧了曹家。
前世,贺氏替顾琉玲求了曹家这门亲事,是曹正最小的孙子曹平之,乃是嫡出,嫁过去即为正室,这样的婚事落在庶女顾琉玲的身上,无疑是天降喜事,二姨娘欢天喜地的将顾琉玲嫁了过去,谁知曹家竟然会有如此不为人之的隐秘。
那曹平之,居然天生是个傻子!
而曹家十多年来亦瞒得个滴水不漏,任何关于曹平之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若不是顾琉玲嫁了过去,谁也不晓得曹平之是个不全之人。
傻子懂什么?洞房花烛将顾琉玲折磨的几乎不成人样,不过成亲三日天天遭受曹平之非人的对待,动不动打骂,房事上更是恐怖的令顾琉玲想死的心都有了。三日回门顾琉玲在相府一哭二闹三上吊,死也不肯回曹家去,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二姨娘背后再有平凉侯府撑着,也不可能去干涉顾琉玲的亲事。
贺氏以一句自己也被曹家给骗了搪塞过去,的确,世人皆不知曹家会有这样的子嗣,而老夫人顾全颜面自然也不会将顾琉玲给接回相府,不过三个月,曹家就传来顾琉玲病重身亡的消息。
是病死,还是虐待致死,没人去考究!
顾琉璃只能暗探贺氏的心思阴毒,多年来任二姨娘跟顾琉玲在府里过的威风,却在关键时刻狠狠的摆了两人一道。
此时,顾琉玲穿着一件绛紫色的云绸半臂,下身月华色撒花马面罗裙,梳了个双垂发髻,碧绿的蝴蝶簪子在两边,显得灵气逼人。
见顾琉璃出来,忙唤道:“大姐。”
顾琉璃笑着回应:“三妹。”
很快,七小姐顾琉琼在丫环白绮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她的头始终低着,年仅九岁的她,身体瘦弱的看起来像根竹竿似的,小手交叠于胸前,绞着手中的帕子,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据说顾琉琼在很小的时候受过经吓,从此变得木讷呆滞,很少说话,不管做什么都畏畏缩缩,说她胆小如鼠也是抬举了,哪怕一点点的小动静,也能令她惊慌失策,总比正常人少了分心智,在旁人看来有些傻乎乎的,这也是顾琉琼一直不受人待见的原因。
老夫人一般只有进香拜佛的时候才会带着她,也是希望能多沾沾佛祖的佛气,早点开窍,平常时间顾琉琼只会呆在自己的琼花阁内,而她的生母五姨娘长年卧病在床,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去照顾她,也因得她一直默默无闻的活着,不对贺氏存在任何威胁,倒也活的平安无事。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
只可惜,这福气依旧没能长久,这样的性子在嫁了人之后如何活得长久,后宅之中的妻妾之斗稍有不甚便是尸骨无存……
&bp;&bp;&bp;&bp;顾琉琼怯怯的走到老夫人身边,抬头木讷的对几人唤了一声,而后便低着头,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直摇头,唉叹连连。
顾琉玥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一出现,只觉得叫人眼前一亮,艳光四射,只是静静的往那一站,便宛如花树堆雪,琼压海棠,完全称得上一个国色天香的人儿。
而容颜亦精致可人的顾琉玲,在顾琉玥的出现时瞬间光芒暗淡了下去。
“见过二姐。”顾琉玲对顾琉玥行了个半礼,唤道。
自古嫡庶有别,庶出的小姐见到嫡出的,自然要按规矩行礼。
顾琉璃同顾琉琼依次行礼,她没有忽略掉顾琉玲微敛的眸中,一闪而过的嫉妒神色。
“祖母,玥儿来迟了,让祖母等候,玥儿实在不孝。”顾琉玥卑谦的对老夫人说道,恭敬的神情带着一丝忐忑,唯恐老夫人怪罪。
老夫人目光波澜不惊的掠过她贴着纱布的额头,眼中透着一丝怜悯,到底是从小捧在手里长大的嫡孙女,虽然差点闯下大祸,但好在最后弥补过来,结局反而比预期的要好,老夫人心里也不怎么责怪顾琉玥了。
而她更是为救姐妹而令自己受伤,这份大义实乃千金小姐风范,更得太子怜爱,想到顾琉玥因顾琉珠受的罪,老夫人心里最后一点点气也消了。
“无妨,你身体本就未愈,这次让你陪祖母走一趟怕是苦了你了。”
老夫人关切的话叫顾琉玥瞬间红了眼眶,泪眼婆娑的望着老夫人:“能陪在祖母身边,玥儿高兴还来不急,怎会觉得苦,只怕祖母人嫌弃玥儿笨拙,不愿玥儿服侍。”她眸中含着一丝惊喜,一丝孺慕之情,直将老夫人的看的心都化了。
“傻孩子——”老夫人拉过顾琉玥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简短的三个字,却透着疼爱之意。
顾琉璃掩去眼底的锋芒,冷眼旁观的看着这一幕祖孙融洽的场景,嫡出的身份就是占优势,且从小在老夫人膝下长大,不可能仅因为一点过错就与她真正生了隔阂,何况那过错最后也转危为安。
且罢,若顾琉玥那么容易打倒,前世就不可能凭嫁过人的身份同祈凌苟且在一起,最后还坐上了皇后的宝座。
老夫人拉着顾琉玥往马车走去,无视了之前在她身边说笑的顾琉玲,气得顾琉玲在后头直将帕子拧成了个麻花。
本来应该是老夫人乘坐一辆,顾琉玥乘坐一辆,而三个庶出的小姐同坐一辆,如今老夫人携着顾琉玥去了她的马车,所以就剩了一辆出来,顾琉璃,顾琉玲跟顾琉琼往属于她们的马车走去。
正要上车时,忽见老夫人的马车内,安妈妈掀起帘子,喊道:“大小姐,老夫人让你陪她路上说话解闷。”
顾琉璃一怔,而后笑着应道:“我这就来。”
顾琉玲这下更是气得连头都晕了,顾琉玥也就罢了,谁让她是嫡出的小姐,可顾琉璃凭什么?一个外室所生的贱丫头怎么也能得到祖母这般不同的看待,她这么多年努力讨好祖母却被凉在一旁,这滋味真是令顾琉玲五脏六肺都快打成结了。
&bp;&bp;&bp;&bp;万安寺属于皇家寺庙,多供给皇室宗亲,公侯之家,达官贵人们进香礼佛,规模极大,占具了整个山头。
宽阔的广场,中央摆放着巨大的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广场之上停着几辆奢华精美的马车,显然有其他家族的夫人小姐们在此进香。
“阿弥陀佛,顾老夫人安好。”小沙弥双手合十,对着老夫人参拜道。
老夫人经常来上香参佛,又是当今臣相的母亲,有着一定的地位,寺里的和尚几乎都认得她。
“阿弥陀佛,小师父,住持可在?”老夫人回了礼,笑着问道。
“回顾老夫人的话,晋王妃来替晋王世子祈福,住持正在接待,此刻恐怕没有空,望老夫人见谅。”小沙弥略带歉意的道。
老夫人稍稍一怔,而后便不在意的笑道:“无妨,住持既然有事,我们自行便可。”
“小僧这就命人准备厢房。”
来万安寺上香,老夫人必得要在这里住上一晚,待到第二日再下山,毕竟一天之内来回跑太过劳累,久而久之,已经成了习惯。
“那晋王世子也是个可怜的,从小就体弱多病,说他是风一吹就倒也不为过,据说他活不过二十二岁,药石无医,也只能依靠佛祖保佑,那晋王妃也是个有心的,每缝初一十五都要来替世子祈福,就盼他有活得久一些。”
前往大殿的路上,老夫人感叹道,怜悯晋王世子的同时也觉得晋王妃祈再多福也是无用,不过图个心里安慰罢了。
“听说那晋王妃并不是世子的亲生母亲,却能将世子视如已出,孙女听说王妃为了照顾病弱的世子,一度忽视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有一回世子与和郡王同时高烧不退,王妃却在世子的床前守了三天三夜,也幸得和郡王得上天眷顾转危为安,至此京中无人不称赞晋王妃的仁德大义,就连皇上跟太后都对其赞赏有加呢。”
顾琉珠不甘被老夫人忽视,忙附和道。
老夫人点点头:“可不是,谁不疼自个的亲生孩子,晋王妃却真真是个奇人了。”
这话说的不假,人性都是自私的,尤其是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跟前王妃所生的儿子,谁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替自己儿子谋划,如今的晋王妃虽是继室,但她所生的儿子却是堂堂正正的嫡子,如今却被病弱的世子压下一头,无缘继承世子之位……
不——顾琉璃突然觉得,晋王妃或许正是因为晋王世子活不久,只要待他一死,世子之位便会落在自己儿子的头上,与其跟个将死之人斤斤计较,打压压迫,倒不如好好对待,博得美名。
若真如此,晋王妃可真是个聪明人,想的长,看的远!
万安寺内有大雄宝殿,天王殿,罗汉殿,藏经楼等。
大雄宝殿为前殿,殿内供奉有释迦牟尼、阿弥陀佛和药师佛三世佛金身像,均举高一丈三尺,整个殿内叫人觉得威严肃穆,气势恢宏,大殿四周及月台俱白石栏杆的望柱上,镂刻着58个狮子,刻工精巧,形态各异。
老夫人携着顾琉璃等人恭敬的参拜,磕头,每个人面对佛祖都露出虔诚的神情。
&bp;&bp;&bp;&bp;顾琉璃抬眸,看着那端着慈祥笑容的佛祖,嘴角划过淡淡的讽刺,世人皆爱求神拜佛,望佛祖保佑,善恶到头终有报,在她看来,一切都不过是浮云。
前世她不曾主动害过一个人,可为何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她的孩子才刚刚出生,纯净的如一张白纸,又为何不得善终,而那些残害她,迫害她,背叛她的人,却活的风生水起。
重活一世,她坚信万事只有靠自己。
当一切结束后,时间已过去两个时辰,老夫人乐此不彼,可苦了顾琉玥这等千金小姐。
不停的跪拜,叫她们腰酸背痛,可却又不能表露一丁点的不满。
好在老夫人不是每一回都要她们陪同,否则这苦差事还当真是吃不消。
寺中有专门为贵人所建的厢房,地处寺的最北面,僻静不受前方的打饶,每人分得一间厢房后便各自回屋休息。
“大小姐,让明月替你收拾,老奴去准备晚膳。”乔妈妈将东西放下,对着顾琉璃说道。
顾琉璃看了乔妈妈一眼,点头应道。
来拜佛的客人的晚膳,皆统一由寺中准备斋饭,只不过膳食方面较寺中的和尚要好上许多,虽说都是些斋菜,但前来进香的人哪一个不是身份尊贵,岂能马虎了去。
没多久,响起微弱的敲门声,若不细听,几乎能忽视掉。
明月停下手中的活,走上去开门,当见到门口那脆生生的小女孩时,有些错愕:“奴婢见过七小姐,七小姐有事吗?”
顾琉琼绞着手中的帕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赢弱的看着明月,如珍珠一样洁白的贝齿不安的咬着下唇,看了看明月的身后,忽而又低下头,再看一眼明月的身后,又把头给低了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七小姐是找我们大小姐吗?”
明月的话刚问出,屋里顾琉璃的清冷的嗓音便传了过来:“让七小姐进来。”
顾琉琼一直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从不与人接触,前世她们虽然照过面,却从未说过一句话,更别提有什么交集了。
而今,顾琉琼竟主动敲响了她的门,顾琉璃心底不由的十分好奇她来做什么。
明月侧身,给顾琉琼让出了道,不过那双明媚的眼中却噙着隐讳的警惕。
大家族内为了生存装疯卖傻的不在少数,这七小姐深居简出,谁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疯。
“见……见过大姐。”顾琉琼半屈着身子,给顾琉璃见了个礼,因为胆小,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顾琉璃对顾琉琼没有什么怨恨,反而多了几分怜悯,一个连心智都长不全的孩子,根本没有自保能力。
“七妹不必拘谨,有话坐下说吧。”顾琉璃扯出一抹笑,笑的水漾清浅,声音清甜,像是春华秋水,柔软动人。
顾琉琼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位并不美艳却清丽温婉的大姐,如小溪般清澈见底的眸中划过一丝流光。
顾琉璃忽地一怔,她从未仔细看过顾琉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纯净的不含任何杂质,仿佛世间任何丑陋都能在她的注视下无所顿形,有那么一瞬,顾琉璃有种自惭的感觉,自己不配被这样一双堪比天山雪水更为洁净的目光所注视。
&bp;&bp;&bp;&bp;她忙将视线移开,亲手倒了一杯茶递到顾琉琼面前,目光却不再看她。
顾琉琼不知顾琉璃心中那落荒而逃的感觉,看着面前飘浮着翠绿的茶叶,那从小就苍白一片的心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暖洋洋的气息蹿入。
她迷芒的歪着脑袋,想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令她很舒服,连带着,再看向顾琉璃时比刚来的时候大胆了许了。
“大姐,给!”
一只小巧却如青葱般的玉手忽地伸到了顾琉璃的眼底下,五指张开,一包黄色的纸包安静的躺在上面。
顾琉璃不解的望向顾琉琼:“这是?”
“唔,不知道,齐妈妈撞我,然后丢的。”顾琉琼懵懂的眨了眨眼,单纯的不碍事世。
虽然没有讲的很清楚,但顾琉璃却立即想明白了过来,定是乔妈妈行走匆忙间不小心掉了这纸包出来,顾琉琼以为是她给乔妈妈的,于是就还到她这里来了。
顾琉璃拿起黄色的纸包收好,对着顾琉琼微微一笑:“谢谢七妹,能答应大姐不再告诉别外的人吗?”
想也没想,顾琉琼便重重的点头:“恩。”眸中一片慎重之色,好像顾琉璃交待她的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七妹就这样跑出来,白绮一定急坏了,早些回去吧。”说着,她叮嘱明月,道:“送七小姐回去。”
“是,大小姐。”
顾琉琼本就不爱与人接触,并没有犹豫便离开了顾琉璃的屋子。
明月回来时,顾琉璃已经将纸包展开,看着里面的粉末。她关门走到桌旁,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沾了些许放进嘴里尝了尝。
顾琉璃大惊:“你做什么?”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明月仔细感受着药粉的味道,神情认真而又专注,一点也没有听到顾琉璃的惊呼声,谁让她一但接触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便像是封闭了五观,沉入自我的世界。
半晌,她才开口道:“是迷香散,依奴婢看多半是乔妈妈打算放在斋菜里打算迷晕大小姐的。”
顾琉璃默默的点头,虽然不懂医,但前世经历这么多,对普通的药还是有些了解的,多少也猜到了一点。
东西是从乔妈妈身上掉下来的,她可不认为这是乔妈妈给自己准备的。
贺氏果然不死心,连一点可以除掉她的机会也不放过。
“金陵的死让贺氏对我生了浓浓的忌惮之心,更加不容我活着。”身为主母,谁会喜欢一个不受控制还处处与她作对的庶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蹦跶。
“七小姐怎会这么巧捡到乔妈妈掉的东西?”
明月忽地蹙眉,问道,显然对这么巧合的事情抱着怀疑的态度。
顾琉璃将纸包包好,云淡轻风的开口道:“整个顾府,谁都有可能拥有两个面,唯独顾琉琼不会。”
明月瞠目,不想顾琉璃对顾琉琼这般相信:“大小姐为何这么笃定?”她虽然跟顾琉璃相处的时间不多,但还是感觉得出来,顾琉璃将自己的心封的很紧,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哪怕是对她,也没有完全的信任,只是目前没有比她更可用的丫环。
&bp;&bp;&bp;&bp;顾琉璃抿唇,想了想,如何笃定,她能说是因为自己是重活一世的人,对顾府的众人,看的比所有人都透彻么?
“就当……是我的直觉吧。”
明月抽了抽嘴角,暗道这明明显不是真话。但顾琉璃不愿说,她也撬不开对方的嘴,何况自己依附她而生存,是主子,她也不敢做惹顾琉璃不快的事情。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请君入瓮!”顾琉璃双指夹起纸包,嘴角扯出一抹冷厉的弧度,那双如月下泉水般清幽的眸底深处,藏着汹涌的墨色:“乔妈妈这个贺氏的爪牙,也该处理掉了。”
明月垂眸,长长的睫毛覆下,眼底精光一闪,而后笑道:“奴婢知道怎么做了。”说罢,拿起顾琉璃手中的纸包,出了房门。
远远的,看到乔妈妈神色慌张的端着托盘走来,行走间两眼不时的往地上搜寻着什么,明月躲在角落处冷笑,忽地将手里的黄色纸包往前方一扔,然后就见乔妈妈没多久便露出欣喜之色,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之时,立即捡起来,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趁着四下无人,她便将粉末悄悄的洒在了送给顾明月的膳食里,然后便神清气爽的离开。
夜色无边,浓重的黑影投射下来,有一种叫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发出声音,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溜了进来,很快,便听到地上泼水的声音,一股刺鼻的味道很是呛人。
躺在床上的顾琉璃心不一惊,是桐油,乔妈妈这是打算活活烧死她。到时候火势起,借着桐油根本不可能进屋救人,而她吃下放着迷香散的饭菜,昏迷不醒,更不可能自己逃出去。
天干物燥,一不小心打翻蜡烛总是常有的事情,到时候众人只会叹一句,大小姐的命真可怜——
“大小姐,你可别怪老奴,谁叫你惹恼了夫人,若你安安份份当个庶女也就罢了,偏不安于室,夫人如何能容得下你,若他日要报仇,你可记住自个的仇人是谁才好……”
乔妈妈一边泼桐油一边絮絮念刀,待到泼完,拿手身上的火折子。
擦——
那是擦响火折子的声音,空里忽然亮堂一片,乔妈妈却惊恐的瞪大了眸子,整个人像被浸泡在冰窖里一般,浑身冷的彻骨!
“乔妈妈,来日当了厉鬼,你可要记住谁是你的真正仇人才是啊。”
身后,顾琉璃森冷的声音乍然响起,带着一丝笑意,此刻落在乔妈妈的耳朵里,却像是恶鬼索命。
突然,她的手腕一痛,火折子掉在地上,而自己则被明月压在了地上,面对着顾琉璃。
乔妈妈抬头,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顾琉璃,跳跃的烛火映射在她如雪的肌肤上,看起来叫人毛骨悚然。
“你……你怎么会……”
不可能的,她亲眼见顾琉璃吃下那些斋菜,怎么会醒着。
明月冷笑一声,狠狠的在乔妈妈的身上踹了一脚:“你个老刁婆,心真够毒的,大小姐哪里对不起你了,却跟金陵履次谋害大小姐。”骂完不解气,又狠狠的踢了几脚。
&bp;&bp;&bp;&bp;吃下去又如何,还可以吐出来,何况有她在,催吐更不是什么难事。
乔妈妈被踢的唉哟唉哟直叫,对着顾琉璃拼命的求饶:“大小姐饶命,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求大小姐饶过奴婢吧,奴婢保证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害大小姐了。”
顾琉璃眉稍微扬,冷若冰霜的瞪着乔妈妈:“一次背叛,百次无用,明月……”
在乔妈妈惊恐的目光下,明月举起手中的棍子,对着乔妈妈的后颈便敲了下去。
顾琉璃走到窗边,将手中的蜡烛用力一抛,落下的地方正是乔妈妈泼上桐油之处,很快,大火便蔓延开来,顺着桐油越烧越旺。
“走——”
两人从窗口逃下,头也不回的钻入了无边的夜色中。
“是谁?”
突然,一声大喝自夜下响起,只见乌青的寒芒闪过,明月险险的将顾琉璃拉到自己的身后,手上却不小心被剑划出一条口子。
“万风,住手。”
一道清冽的男子嗓音蓦然响起,持剑的男子这才收回了剑,恭敬的往回走去。
咕噜,咕噜——
车轮子转动的声音在夜下显得格外刺耳,而此时,远远的只听到有人大呼“着火啦,快救火啊”。
“明月,你怎么样?”顾琉璃看着明月受伤的手臂,紧张的问题,目光更是戒备的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人。
确切的说,是自行推着轮椅而来的人。
空气中,一阵阵咳嗽声不断的传来。
明月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牙摇头:“无妨。”
待男子近了,顾琉璃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样子,诧异的瞠目,而在对方的眼中,她显然也看到了跟自己同样的神情。
“是你。”
“是你。”
异口同声的两个字,打破了夜的宁静。
“咳咳……真巧!”男子双手握拳,搁在唇边干咳了几声,讪讪的说道。
男子发束玉冠,身着黑色织金锦袍,其上就势缀有点点白鸥,领沿腰间繁复白藻纹,均是手绣,巧夺天功,俊美的容颜似美玉雕琢而成,比起前一次见面因受伤而就的狼狈,虽然带着不似正常人的病态,却一点都不影响他的风采,此刻看起来充满了优雅的贵气,令人看着便觉得的赏心悦目。
顾琉璃眯着眼打量着男子,脑子里瞬间虑过千万思绪。
而男子那漂亮的凤眸也暗暗的注视着顾琉璃,眉目如画,容貌如玉,在他眼中,那秀丽的样貌并没有多美,可双似寒潭般的眼波,如明月的眼珠,却足以补救这一切。
“不知晋王世子在此赏月,多有打扰,还请世子见谅。”
这时,顾琉璃拉着明月,对男子恭敬的行了个礼。
突然的举止,直叫男子看得一愣一愣,眼中更是露出无比的诧异,好一个心思玲珑,聪慧淡然的女子,只短短的时间内便猜透了他的身份。
上官玺悄悄抬头看了眼被云层所遮的皎月,眉角狠狠的一抽,却还是顺着顾琉璃编的瞎话接下去:“不知者不罪,只是没想到小姐也爱欣赏这无边月色。”
他的嘴角微扬,笑容似罂粟花般魅惑众生。
&bp;&bp;&bp;&bp;顾琉璃在心里暗骂了句无耻,表面上却一副云淡轻风的模样:“世子见笑了,民女刚从死里逃生,哪有闲情欣赏月色。”
如果先前没有听到小沙弥说晋王妃在此替晋王世子祈福,顾琉璃也不会那么快想到轮椅上的男子是谁。
只是久病缠身?命不久矣?
说的真的是眼这个男子吗?
好吧,虽然现在看上去的确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可之前闯入她马车内可是生龙活虎的很呐。
可见又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蒙弊了世了的眼。
不过上官玺是真病还是假病皆不关她的事。
而这一次跟在他身旁的随从,并不是上回马车内所见的男子。
上官玺的表情再次露出龟裂的一幕,这小妮子这是暗讽他很闲——
想到先前听到的救火声,上官玺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每一次见你,都是陷入困境之中。”低低的笑声传入顾琉璃的耳朵里,如烈酒般醇厚迷人。
顾琉璃努了努嘴,并不接他的话,而是垂眸道:“屋内失火,前方必然一片大乱,若我再耽搁下去,怕是该让祖母忧心了,今夜遇到世子一事我会守口如瓶,也希望世子放我离开。”
上官玺如黑宝石般耀眼的眸子凝视着顾琉璃,半晌,才挥手道:“我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嗜杀成性,这院内也并非独属我一人,万风伤了小姐的丫环,实属抱歉。”
“告辞。”
顾琉璃也不矫情,一福身,便拉着明月匆匆往前院跑去。
他不会去追究上官玺伤了明月的事情,亦不敢跟晋王世子理论,一个世子在王府中需要装病来活下去,可见他的周围必定危机四伏,身为随丛为护主子安危突然出手,这样的行为顾琉璃也是能理解的,好在明月有些身手,不至于被他重伤,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前院,所有人都被这场大火给惊醒了,老夫人站在人后,紧张的看着那几乎快要烧成废墟的屋子:“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大小姐。”
“回老夫人,火势太大,贫僧们不敢深闯,目前还没有找到大小姐。”小沙弥一脸土灰的回禀道,脸上也是写满了惊慌的神色。
屋里住着的,可是相府小姐啊,这下可出大事了。
一旁,安妈妈安抚着:“老夫人,别着急,这么多人救火,很快就能扑灭,想必大小姐必能吉人自有天相。”话虽这么说,安妈妈心里也没有底,这么大的火,人闯不进去,眼看就屋子就要倒塌,这人活着的机率,可谓渺茫的很。
可惜了,大小姐那般剔透的人儿……
“祖母——”忽然,一道惊慌声响起,众人回头,却见顾琉璃狼狈的跑来,一路跌跌撞撞,直往老夫人所在的地方跑来,脸上黑乎乎的一片,只留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瞳眸在火下下煜煜发亮。
老夫人愣了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这看不清楚原样的女子喊自己‘祖母’,再细瞧之下,可不就是自己以为多半葬身火海的顾琉璃么。
&bp;&bp;&bp;&bp;“璃儿……”老夫人激动的握住了顾琉璃的手,欣喜不已的唤道,脸上紧张不安的神情在见到顾琉璃时瞬间消失不见。
“祖母,孙女以为再也见不到祖母了……”顾琉璃一见老夫人,立即红了眼眶,惶恐的眼中此刻才露出安定的神色,似乎有老夫人在,她便性命无忧。
这种浓浓的信任,令老夫人心中不由怜爱万,顾琉璃的身上穿着中衣,外面只简单的罩了一件外套,在秋风的夜下冻的瑟瑟发抖,老夫人立即脱下自己的长褂替她穿上:“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啊。”安妈妈在一旁看到平安无事的顾琉璃,双手合十直念,脸上亦带着真心的欢喜。
而顾琉玥看着眼前熊熊烈火,本含着兴奋之色的眸,在见到顾琉璃完好无缺的站在自己面前时,表情立即僵硬了,脸上写着不可置信。
“咦?二姐,你怎么了,好像对大姐逃离火场并不开心似的。”耳边,顾琉玲悦人的嗓音凉凉的响起,眼中带着一丝兴味。
她可不是老七那个傻子,顾琉玥明明先前还一副笃定欣喜之色,现在却露出错愕的神情,如果说她事先不知道顾琉璃所住的厢房会着火,打死顾琉玲也不信。
不知内情的人,哪怕再希望顾琉璃死,可在看到她没事之后,最多也只会露出失望之色,可不是像见鬼般的惊愕。
顾琉玥回神,敛起不该有的心思,高傲的瞪了顾琉玲一眼,仿佛在看跳梁小丑似的:“三妹,东西不可以乱吃,话可更不能乱讲,大姐平安无事,我自是满欣欢喜,怎会有那种恶毒的想法,这话若叫外人听见了,还以为我跟大姐有仇呢。”
顾琉玲一唵,一时说不出半个字来,顾琉玥这话明显暗示自己在挑剥离间,就连老夫人都投来不满的目光。
“二姐莫气,是妹妹一时看走了眼。”顾琉玲讪笑着解释着。
“一笔写不出两顾字,你我可是亲姐妹,我自然不会多往心里去,只望三妹以后眼睛千万睁睁亮才是,话说回来,我也是因为见这火势猛烈,不敢相信大姐竟然逃了出来,一时间开心的不知所措罢了。”
最后一句话,是试探,她是真不敢相信,泼了桐油的大火,顾琉璃昏迷着竟也能逃脱,她有三头六臂不成。
还有,乔妈妈呢?为何不见她的人影。
顾琉璃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前还在燃烧的厢房,一脸后怕的道:“二妹真是不知屋里的惊险,若不是今夜明月守夜,趁火势一起便立即背着我从窗口逃脱,此刻怕已成了一具焦尸了。”
顾琉玥阴森森的目光看了顾琉璃身后的明月一眼,气的咬牙切齿:“真看不出来大姐身边竟还有如此能干的丫环。”
“是啊,这次也多亏明月,我才能逃脱一劫。”顾琉璃仿佛听不出顾琉玥话里的愤恨跟不甘,笑着回道。
突然,安妈妈眼尖的看到了明月汩汩流血的臂,惊呼了一声:“呀,明月怎么受伤了。”
&bp;&bp;&bp;&bp;“这……”顾琉璃犹豫的看了明月受伤的手,才消失的不安瞬间又涌了出来,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惊慌失措。
这模样,明显另有内情。
老夫人目光微沉,充满严厉的声音问顾琉璃:“这究竟怎么一回事?”若是烫伤不会令人往别处想,可那伤一看就是刀伤。
顾琉璃轻轻的咬了咬唇,为难的看了眼老夫人,忽的低下头去:“回祖母,是……是……是乔妈妈……”
“啊,大小姐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乔妈妈到现在都不见人影啊。”
安妈妈这时发出一声惊呼,顾琉璃的话本就引起了老夫人的怀疑,而安妈妈那一问更加令老夫人确定顾琉璃接下来没有说出来的话。
“老夫人,寺里的小师父趁火势渐小,闯进了厢房,屋里只看到一句烧焦的尸体,但确认不了是谁。”芸情忽然走了过来,对老夫人禀报道。
“该死的恶奴——”
老夫人眼神忽地一凛,怒道。一句话,已论定了乔妈妈的罪名。
明月救顾琉璃出火海,而乔妈妈却是伤了明月的人,同样是伺候顾琉璃的奴仆,乔妈妈为何要伤救顾琉璃的明月,答应显而易见,是乔妈妈纵的火,争执间明月跟顾琉璃逃了出来,偏乔妈妈被困在了火海里。
“祖母,乔妈妈莫不疯了不成,我跟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害我。”顾琉璃怯怯的目光看了眼慢慢被扑灭的火势,脸上闪过茫然之色。
“可惜死无对证了。”火光下,老夫人的眸光幽暗的很,叫人看不出她内心真实的想法,顾琉璃并不是要问出个理所当然,只是在老夫人的心下埋下了一颗隐讳的怀疑的种子。
一个奴才而已,若非背后有人指使,谁有那个胆子敢谋害小姐?
因为顾琉璃所住的厢房被烧成了废墟,于是顾琉璃只得跟顾琉玲或顾琉琼挤一个屋子,将就一个晚上。
只是这人选还没有定,顾琉玲便率先开口道:“大姐若不嫌弃就跟我挤一挤吧,咳咳咳咳……”
刚说一句话,顾琉铃便不可遏制的猛烈一阵咳嗽,剧烈的响声几乎要将五脏六肺都咳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老夫人问。
顾琉玲欲要回答,又是一阵咳,于是她身边的丫环坠叶替她回道:“回老夫人,都是奴婢的疏忽,睡前忘了关窗子,害得三小姐得了风寒,到时候就怕传给了大小姐。”
“既然身子少适那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明个回府请大夫好好瞧瞧。”老夫人不疑有他,说道,而后目光落在一直默默的站在一旁仿佛是个透明人的顾琉琼,淡淡的道:“琼儿,今晚就让你大姐跟你凑和一宿吧。”
被点到名的顾琉琼一惊,而后懦懦的点头:“是,祖母。”
安排完,老夫人揉揉额头,露出一脸的疲倦:“都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回府。”说罢,便由安妈妈扶着离开,走到半途,不忘回头看一眼那冒着青烟的废墟,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bp;&bp;&bp;&bp;后宅的勾心斗角她并不是不知道,她也是从那一路走来的,只是人一待一只脚踏入棺材,就没有了曾经的野心耿耿,何况老夫人如今已是相府的最高地位者,也不需要去争去抢,所以见不得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容不得庶出的行为出现。
乔妈妈是贺氏安排进璃雨阁的人,那么,贺氏的嫌疑最大。
老夫人心底升起一股厌恶,贺氏当家多年,虽然时常使些手段,但这些年来到底不曾伤过庶出的孩子一分,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璃儿并未碍到她什么事,为何今日贺氏就这般容不下她,要置她于死地。
璃儿再怎么是外室出生,到底也是顾府的子嗣,谁不盼望自己家族子嗣昌盛,所以老夫人绝不允许顾府的小姐少爷出一丁点的事情。
想当初,贺氏对生下庶六子的四姨娘起了杀机,老夫人也可以不闻不问,但却是不容贺氏对顾少安动一根手脚,也正因为怕日后遭贺氏的迫害,于是便养在了自己身边。
如今,贺氏的手竟然伸向了她另一个喜欢的孙女,老夫人心中就气愤难忍。
安妈妈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老夫人皱一个眉头她就知道老夫人心中所想何事:“老夫人,今日之事未必如您所想的那样。”
“哼!”老夫人不屑的哼了一声:“不是她还会是谁?”
安妈妈眸光一敛,劝道:“大小姐只是个庶出,她然能得老夫人的垂爱,可对夫人可没有丝毫影响,更不会影响二小姐跟二少爷的地位。”
听安妈妈这么一说,老夫人顿时陷入了沉恩,默不作声,但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就说今日这事不是贺氏授意的。
“老夫人三思,大小姐是个机灵的,如今更是平安无事,您可千万别为了一时冲动跟夫人闹得不快。”安妈妈意有所指的说道。
老夫人明白她指的贺氏身后的成国公府,喟然一叹。轻轻的叹息在风中飘散:“再怎么机灵,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老夫人且放宽心吧,我想夫人心中是有数的,打压外室的女儿有可能,说不定乔妈妈本意也并不是要放火烧死大小姐,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事情演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令咱们所有人都以为乔妈妈纵火谋害主子,更不排除有人利用乔妈妈令咱们对夫人生出隙细呢。”
要知道,妻妾之间的斗争也从未静止过,何况顾府还有个贵妾二姨娘呢。
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安妈妈:“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乔妈妈是从贺氏的院子里拔出去的,若这事真是她做的,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情,想来贺氏不是那么蠢钝的人才是。
顾琉璃清浅的目光一瞬不瞬的凝视着顾琉玥,直将她看得心底发慌,神色不安。
在经过她的身旁时,顾琉璃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笑道:“母亲跟二妹的大礼真叫我应接不暇,我一定会好好回报的。”
&bp;&bp;&bp;&bp;说罢,不理会僵硬在风中的顾琉玥,去了顾琉琼的厢房。
顾琉玥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浸在冰块里,连四脚都冻的发麻,那惊愕的表情,若说见了鬼也不为过。
“二姐,你这是怎么了?”顾琉玲离开前,好奇的问了一声,本也没指望顾琉玥会回答自己,却见顾琉玥慌乱的看了自己一眼,而后匆匆离去。
顾琉玲心下越加的疑惑,目光看向转角处那一抹白色的裙角,大姐究竟跟二姐说了什么,把她吓成这样?
真是奇怪,她不过不在顾府数日而已,怎么感觉府里都变了似的。
第二日天微亮,老夫人便带着众人下山回了顾府。
元音堂内,贺氏随手就将手边的一只蓝慈白玉花瓶扫到了地上,碎片溅下,吓的顾琉玥往一旁躲去。
“躲,你还有脸躲,给我跪下。”
贺氏怒气勃勃的瞪着顾琉玥,吼道。
顾琉玥从未见贺氏生这么大的气,当下便吓的眼眶通红:“娘……现在是顾琉璃那贱人恐吓女儿,你对我发什么火。”
“你还有理了。”贺氏回头,对着顾琉玥就是一瞪,气的恨不得将顾琉玥塞回肚子里重新生一遍:“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是相府的嫡出小姐,身份高贵日后是要飞上枝成变凤凰的,手上沾不得任何龌龊,任何事自有为娘替你打点,可你呢,竟然唆使乔妈妈去放火烧死顾琉璃,府里谁不知乔妈妈是从我的院子里出去的,现在顾琉璃没死,却叫所有人都知道火是乔妈妈放的,你祖母心里怕是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
说到怒极处,贺氏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差点缓不过气来。
乳娘赵妈妈赶紧过来替贺氏顺气,宽慰道:“夫人消消气,老夫人是个精明之人,但在回府后却一句话也未说,不见得这事就怀疑到夫人你的头上,说不定还以为这事是旁人嫁祸给夫人的呢,二小姐这一回是失手了,下次咱们好好谋划,定叫顾琉璃那贱蹄子翻不了身。”
“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笨的女儿。”赵妈妈的话没将贺氏的怒气安抚下来,指着顾琉玥的鼻子就是一顿骂。
这下贺氏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就算顾琉璃知道乔妈妈纵火不是贺氏指使,但顾琉玥指使跟贺氏指使在她看来没什么区别。
顾琉玥心中来气,她的计划本来该是天衣无缝的,顾琉璃一旦死于火海,别人只会以为是意外失火,谁也想不到是人为。
可偏偏,被她给逃了出来。
“乔妈妈那个蠢货,死了也就死了,谁让她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顾琉玥满脸不屑的嗤之以鼻,对乔妈妈的死丝毫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赵妈妈在一旁听得心里发惊,大小姐小小年纪竟这般冷血无情。
“你还有理?”
“娘。”顾琉玥忽的高喝一声,不满的看着贺氏:“人已经死了,难不成女儿还能把乔妈妈复活不成,何况你上次借着五妹的手安排金陵半路设下埋伏除掉顾琉璃不也失败了么,如今我不过也是失手一回,娘现在不是该责怪女儿的时候,咱们现在不是应该想办法除掉顾琉璃吗?她昨个威胁女儿,摆明了是打算对女儿出手,如果不先除掉她,谁知道她会设什么陷井来害女儿,顾琉珠可是前车之鉴。”
&bp;&bp;&bp;&bp;贺氏的嘴唇气的直哆嗦,这个时候真是气也不是,骂也不是,如果说先前顾琉璃只是个眼中钉,那么现在她的存在就是一颗炸弹,非除不可。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就别再多事了,如今最重要的是跟太子建立起浓厚的感情,只要太子喜欢你,那么你当上太子妃的机会就比庞宛如来的大。”
“娘……”一提到太子,顾琉玥跋扈的神情立即换成了一抹娇羞,眼底迸射出来的光芒透着浓浓的贪婪。
太子妃之位,她势在必得。
贺氏的嘴唇气的直哆嗦,这个时候真是气也不是,骂也不是,如果说先前顾琉璃只是个眼中钉,那么现在她的存在就是一颗炸弹,非除不可。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就别再多事了,如今最重要的是跟太子建立起浓厚的感情,只要太子喜欢你,那么你当上太子妃的机会就比庞宛如来的大。“
“娘……“一提到太子,顾琉玥跋扈的神情立即换成了一抹娇羞,眼底迸射出来的光芒透着浓浓的贪婪。
太子妃之位,她势在必得。
眨眼,半月已过,璃雨阁内少了乔妈妈跟金陵,顾琉璃觉得连日子都过的舒服多了,屋里只有明月一个大丫环伺候着,虽然还存在不少眼线,但至少丫环们都在屋外伺候,亦让她不用时时刻刻都担心着自己的小命不保。
中午的太阳正暖,不似夏日的炎炎高温,亦不像冬天的寒冰刺骨,搬张躺椅在院子中央看书晒太阳最是惬意。
明月负责顾琉璃的饮食起居,虽然都她一个人干,但比起外院的洒扫工作,大丫环的工作实在轻松的多了,曾经处处与她做对的丫环们此刻见了她均是一脸的卑谦,笑容以对,哪里还敢嚣张的起来,一口一个明月姐姐叫的积极。
淡淡的香味自远处扑鼻而来,正看的入迷的顾琉璃忽的放下了扎记,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扭头,就见明月捧着一只托盘从院外走来,顾琉璃的双眸顿时亮了起来,好似承载着满天星辰。
自从前几日明月心血来潮,趁顾琉璃午睡时跑到厨房做了碗酸奶果冻后,她便发现有个来自未来的丫环,还是件挺不错的事情,至少她所做出来的食物,是她两辈子都不曾见过的,长像奇特,名字也是前所未闻,偏偏味道好吃的令人舌头都要化掉了。
不用问,也知道这回明月又去厨房做什么吃的去了。
放下扎记,顾琉璃起身,盯着明月手里的托盘,笑问道:“这次是什么?”
明月神秘的眨了眨眼,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掀开盖着盘子的盖子:“这叫披萨!”
“披萨?”顾琉璃看着盘子里的一大块圆饼,上面还镶嵌的许多不同的食材,已经切成了一小块三角形。
明月拿起一块,递到顾琉璃面前:“大小姐,尝尝看。”
顾琉璃接过来,好奇的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小口:“唔,比京城最好吃的烧瓶味道还要好,不对,烧瓶根本没法跟它比,好吃!”
&bp;&bp;&bp;&bp;赞美完,顾琉璃便不再开口,一口一口的吃着这所谓的披萨,满足之处更是眯起了漂亮的双眸,像只慵懒的猫咪。
明月发现,她只有在遇到美食的时候,才会收起那冷漠跟倨傲,像个十三岁的少女露出孩童般的天真,所以也乐得下厨房做些二十一世纪的食物来博顾琉璃的开心。
何况,抓住了主子的喟,也就能慢慢收买主子的心。
她的厨艺不算高超,但在这里随便露两手便足以惊叫人的大牙,谁叫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呢,而且味道并不差。
一块接着一声,顾琉璃吃的不亦乐乎,修长的手指如羊脂玉般洁白嫩滑,当她再伸手时,却摸了个空,抬头,就见明月将托盘端着站在离她一仗外的距离:“明月,你做什么?”
不满的抱怨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明月表情严肃的看着她:“大小姐,吃多了易积食,对肠胃不好。”
顾琉璃看着油腻腻的手指,讪讪的瞥了瞥唇,目光不舍的移开那仅剩最后两小块的披萨。她这个主子都没发话,明月却自作主张的将美食给撤了,这样的举动明显大胆了些,但顾琉璃活了两辈子,自然不是那过份迂腐之人,丫环要听从主子的吩咐,但却不是愚忠,这样的人用起来是方便,但却成不了助力。
她清楚,明月是替自己着想。
“好了好了,不吃了。”取过丝绢,顾琉璃细心的擦干净手上的油渍,人都在她院子,又不怕跑了,还怕以后吃不到么。擦干净后,她忽然抬头,道:“明月,还有两块披萨,你给七小姐送去。”
明月微微一怔,而后应道:“是,大小姐。”
琼花阁位于相府的北面,因为五姨娘重病缠身多年,于是顾琉琼便与她同住琼花阁,许是怕五姨娘的病气过给别人,所以琼花阁的位置较其余庶出小姐跟姨娘的要较为偏僻一些。
顾裕平几乎不怎么踏入琼花阁,不仅是因为五姨娘身子不好,不能伺候,更因为顾琉琼的性格不讨他喜欢,久而久之,连下人们也不将两人放在眼里,若不是老夫人顾念着顾琉琼是顾家的血脉,怕是两人连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既然丫环们不能好好伺候,老夫人便都打发掉了,只留下白妈妈跟白绮母女两人。
院子大门是敞开着的,明月便自径走了进去。
琼花阁的院子很小,明月以为璃雨阁已经算一般,没料到府里竟还有过的连大小姐都不如的人,院子里只栽种着两棵长青树,丫环白绮正打扫着地上的枯叶,顾琉琼虽然是主子,但此刻却拿着簸箕给白绮打下手,没有一丝免强,纯真的笑容像是天山之颠最白的雪。
这样不分主仆的一幕,令明月微微有些乍舌。
或许真是她多心了,一个人再怎么装疯卖傻,总会有些刻意的流露,可在顾琉琼的身上,她感受到的只有净,最纯的净。
“奴婢见过七小姐。”明月轻唤了一声,顾琉琼一怔,而后回过头来,清丽的瞳眸疑惑的看着明月,不解明月的到来所谓何事。
&bp;&bp;&bp;&bp;白绮听到明月的声音,也向她望来,拎着手中的扫帚对着明月友好的笑道:“是明月姐姐来了,可是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虽然同为大丫环,白绮却不敢在明月面前托大,谁叫大小姐回府之后,颇得老夫人的喜爱呢?仅这一点,大小姐院里的丫环,在面子上便比她重要上几分。
感受到白绮的讨好,明月微微一笑:“大小姐命我送些吃的来给七小姐。”
“大姐?!”似乎听到明月提起了顾琉璃,顾琉琼这才向明月跑了过来,睫毛轻扇,目光锁定在了明月的手上:“给我的?”
“回七小姐,正是。”
白绮显然也是一惊,在整个相府里,谁会正眼瞧一下她们小姐跟姨娘,若不是曾经老夫人狠狠的惩治了一翻琼花阁的丫环婆子,怕是五姨娘跟七小姐的日子过的连夫人人边的大丫环都要不如呢。
至少如今,别的姨娘跟庶出小姐该有的,府里没有缺过紧过五姨娘跟七小姐。
不过却从未有姨娘跟小姐们主动送吃的给七小姐。
得到明月的回答,顾琉琼忽地咧嘴一笑,自明月手中接过食盒,转身便跑回了屋里。
白绮怕明月多心,忙道:“奴婢多谢大小姐,有劳明月姐姐跑这一趟,七小姐还从未这么开心过呢。”
她将顾琉琼转身就跑解释成因为太过开心的缘故,希望明月回去在顾琉璃面前不要说成别的意思。
七小姐从小就过的孤单,府中没有小姐愿意跟她一起玩,好不容易大小姐对七小姐稍稍上了点心,白绮并不希望大小姐对七小姐有什么误会。
明月了然一笑,别说对方是主子,她只是个婢女,哪能跟主子计较,何况七小姐还是个较正常人不一样的主子,她家大小姐都另眼相看,她这个依附大小姐而活的小丫环哪有意见。
“姨娘,姨娘……”
顾琉琼咚咚咚跑到五姨娘的房里,素雅的房内总是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苦涩的药味久散不去。
“琼儿,怎么了?”
五姨娘将咳血的帕子悄悄藏好,看着年幼却无知的女儿,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慈爱又担忧的神情。
她的五官很美,只是长年累月病重的身子将她生生的拖成了皮包骨头,头发枯发,披散在肩头,了无生气,消瘦的脸庞也成了蜡黄色。
顾琉琼将手里的食盒推到五姨娘面前,圆圆的眼睛睁的很大:“你看。”
“这是什么?”
“吃的。”顿了一顿,顾琉琼又补充道:“大姐给的。”
“大小姐?”五姨娘诧异的惊呼,那双没有任何光彩的眼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她更好奇女儿何时跟大小姐走的近了?
别说府里小姐不喜欢跟琼儿相处,就是琼儿本身的性格也是孤僻的,大小姐怎么会突然给琼儿送吃的。
“姨娘,吃。”
掀开食盒,顾琉琼拿起一小块披萨递到五姨娘的嘴边。
五姨娘愣了愣,看着女儿满是希冀的目光,张嘴咬了一小口。
&bp;&bp;&bp;&bp;“好吃么姨娘?”顾琉琼侧着脑袋,问。
“好吃,琼儿也吃。”五姨娘微微一笑,虚弱而又无力。
顾琉琼闻言,双眼不由得笑眯了起来,将手里的披萨塞到五姨娘手中,便拎着食盒又跑了出去,经过门口时差点撞到了端着药进来的白妈妈。
“七小姐,您慢点,小心摔着。”
顾琉琼一走,屋里便响起五姨娘的呕吐声,白妈妈一惊,忙将药放在桌子上,端着铜盆走到床前,刚吃下去的几口披萨这会全都吐了出来,伴有着殷红的血。
“五姨娘,你……”
白妈妈正要说什么,五姨娘擦着嘴边的污渍,对她摇了摇头:“没关系,琼儿难得这么开心,我不想拂了她的心意。”
闻言,白妈妈抿了抿唇,带着皱纹的脸上闪过一抹心疼,五姨娘如今只能靠吃点粥跟流食,别的东西吃下去很快就要吐出来,如此遭罪,真叫人不忍。
“七小姐哪里来的吃食?”白妈妈将药端给五姨娘,视线落在了还剩一半的披萨上面,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一看就不像府里厨子会做的点心。
五姨娘一口将药喝尽,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在嘴巴里,让她皱起了眉,多少次想放弃喝药,可却放心不下琼儿一人活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相府后宅,唯有托着这残破的身子一天一天熬着。
“是大小姐命人送来的。”
白妈妈疑惑:“大小姐为何送吃的给七小姐?咱们跟她并没有任何交集。”
“不清楚。”五姨娘摇头:“或许有什么是咱们不晓得的,白绮不是说过吗,陪老夫人上香的时候,琼儿曾由大小姐身边的大丫环明月送回自己的屋子,感觉的出来,琼儿不排斥大小姐。”
“若说这大小姐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一个外室女所出的庶女,竟也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得到老夫人的喜爱。”白妈妈客观的评价道。
五姨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并不会觉得顾琉璃对顾琉琼在耍什么心思,实在是琼儿身上没有什么值得旁人利用的地方,若说叫她值得欣慰的地方,也唯有如此了,连夫人都不愿意花心思在对付她们母女两的身上,所以这些年才能得保平安。
这几日,出了件令老夫人万分忧心的大事,顾裕平病倒了,但至于是什么病,连大夫都诊断不出来,脉相平稳有力,一点生病的迹像都没有,偏偏他整日里喊头痛,仿佛像针扎似的疼。
老夫人急的连日里睡不安稳,顾裕平是相府的顶梁住,若他倒下了,这顾府如何能在京中的权贵之间立足,而他如今正值盛年,嫡出的女儿极有可能成为太子妃,更甚至是未来的皇后,顾家更是有着辉煌的前途,顾裕平是万万不能倒下的。
“母亲,依儿媳看,老爷这模样怕是中了邪了,定是咱们府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
贺氏坐在老夫人的下首,蹙眉担忧的开口道。
“胡说。”老夫人瞪了贺氏一眼,显然她说的话不怎么中听。
&bp;&bp;&bp;&bp;“有些话母亲别不爱听,若是病症,为何咱们请了这么多的大夫都诊不出来,个个摇头说没有病呢。”贺氏也不恼,端庄的脸上满是替顾裕平着想的神情。
老夫人正要开口,一旁的安妈妈却拉了拉她的衣袖,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依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贺氏眉稍一挑,没料到老夫人这么轻易便赞同了她的话,忙正色道:“咱们不妨请道士来做场法事,有邪驱邪,就算最后什么也没有对咱们也不影响,可就怕……”
顿了一顿,贺氏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头看了老夫人一眼,眼中意思分明,就怕真有邪物入侵,害得老爷如此,咱们若再耽搁下去,害的只会是老爷的身子。
老夫人深深的皱眉,半晌才道:“这事就交给你去安排吧。”
贺氏起身,对着老夫人躯身一福,恭敬道:“是,母亲。”微微低下的头,藏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戾气。
待贺氏离开,老夫人看着屋里燃烧着的烛火,问安妈妈:“依你看,做法事这事靠谱么?”橘色的烛火映在老夫人那张苍老的脸上,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淀之感。
安妈妈抿唇一笑,道:“老夫人,没有不靠谱,左右求个安心,老爷现在一日痛过一日,大夫们都束手无措,也唯有夫人的方法值得一试,说不定咱们府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在西晋朝,高门大户里做法事都是掩着藏着来,毕竟谁家中邪说出去都是件丢脸的事情,是以老夫人才这般反感。
“既然如此,就暂且一试吧。”老夫人长叹了一声,说道。
轻微的叹息声飘散在夜晚的风中。
而与此同时的璃雨阁,明月神包匆匆的敲响了顾琉璃的房门。
“进来。”
“大小姐——”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顾琉璃问道。
明月掩紧房门,自袖内掏出一件东西,神色凝重的递到了顾琉璃面前。
顾琉璃凝眸望去,娇好的容颜上瞬间凝结出浓浓的冰霜。
“这是在咱们院子那棵槐树下挖出来的。”明月盯着顾琉璃讳莫如深的表情,说道。
巫蛊之术——
小人的背面上,写着顾裕平的生辰八字,它的头部扎满了针,泛着乌青的寒芒,叫人心中发怵。
“我那父亲,最近可是头痛欲裂,偏偏大夫诊不出任何病情,据说头疼的跟针扎似的,你看,跟这小人的情况是不是很像。”
顾琉璃反复端详着扎着针的小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深黑幽邃的瞳眸,散发着阴冷而又嗜血的寒气,连明月见了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分明是争对咱们而来的一场阴谋,就不知是夫人还是三姨娘了。”明月蹙眉,说道。
如今这府里,最有可能置大小姐地死地的,就是这两个人了,但她隐隐觉得,夫人的嫌疑最大。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小人的?”
“不是奴婢,是汀兰。”
“喔?”
&bp;&bp;&bp;&bp;顾琉璃疑惑的看着明月,听她道:“汀兰白日里跟我说过,今日是她娘亲的忌日,想趁半夜无人的时候偷偷祭拜一下……”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一眼顾琉璃的脸色,见没有异样后才继续说道:“其实汀兰并没有做出格的事情,只是想倒杯酒,对着某处磕几个头意思一下便可。”
古人最忌讳这些,何况还是在后宅之中,丫环祭拜亡母,一但被发现,轻责发卖,重则仗毙。
明月自知顾琉璃不是好糊弄的人,也没打算糊弄,在她看来,这些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哪知汀兰刚到璃雨阁的后院,一条黑影闪了出来,她以为是自己祭拜亡母的事情败露,惊吓之际,却见那黑影在树下蹲了下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又悄悄的离开了。汀兰心中疑惑,便走了过去,哪知挖出了这么个腌儹东西,她立即拿来告诉了奴婢。”
“有没有看清楚是谁?”顾琉璃问。
明月道:“天太黑,汀兰没有看到人的长像,不过从背影看,有点像杏桃或是如春。”
顾琉璃思索了片刻:“这两人虽为四等丫环,却都是府中的家生子,杏桃对上次的仗责心中不忿,最有嫌疑,先把她叫来问问。”
“大小姐,奴婢不认为是杏桃。”明月忽然出声道。
顾琉璃眉稍轻扬,凝视着她:“你有什么看法?”
“杏桃跟如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受命于府中任何主子,但奴婢暗地里了解过,如春的哥哥是府里的采办,夫人掌府中中馈,这采办一事自然也要经由她的手,她的嫂子是五小姐屋里的二等丫环,三姨娘跟五小姐素来与夫人走的近,所以奴婢猜测,如春会听命于夫人或三姨娘。”
顾琉璃抬眸,看了明月一眼,眼中含笑:“那就把如春叫来。”明月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着,也没见她总往外面跑,却在这不声不响之间将璃雨阁的丫环们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不得不说,顾琉璃很满意。
“是。”感受到顾琉璃眼底的赞赏,明月心中欢喜,忙转身出了屋子。
没多久,如春低着头,跟在明月的身后走了进来。
去而复返的明月,此时手中端着一只碳盆,顾琉璃微微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唇边的笑意更浓,只是看着跪在她面前如春眼底一片冰寒。
“在这么多丫环中,你算得上是最老实的一个了。”顾琉璃坐在主位的软塌之上,清丽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如春,深邃如海。
对这突如其然不知是赞美还是别的意思的话,如春诚惶诚恐回道:“谢大小姐赞赏,奴婢只是安本份做事。”
“恩,说的有道理,老实本份的丫环才最得主子心意。”顾琉璃幽幽的开口,声音清冽如霜,叫如春的心里微微发寒,在心里猜测着顾琉璃的用意。
她将头垂的更低了:“不知大小姐这么晚找奴婢所谓何事?”
顾琉璃从身后将扎针的小人给掏了出来,拿在手里似是把玩,又似无意的道:
&bp;&bp;&bp;&bp;“这大晚上的,谁不想睡个安稳觉,偏我这璃雨阁闹鬼,叫人不得安生。”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扬手,手中的小人便扔到了如春的眼前。
如春本低着头,当看清手边顾琉璃扔过来的东西时,瞬间大骇,猛然抬头,烛光下,顾琉璃的表情阴郁无比,就连那双亮的出奇的瞳眸,此刻都散发着摄人的精光,像一张密织的大网,将人给死死的网住。
“大……大小姐……”如春嘴唇哆嗦着,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眼珠子微微一转,正要开口,顾琉璃便打断了她。
“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顾琉璃冷笑连连,低吼道。
“大小姐明鉴。”如春咬唇,说道。
这是要抵死不从了。
顾琉璃冷冷的瞪着如春,也不说话,屋里忽然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只闻盆中银碳烧的噼啪作响。
半响,顾琉璃开口了,声音不似先前的凌厉冷漠,变得温柔如水:“若你将这碳握在里手一刻钟不放,我便相信这小人不是你故意栽脏陷害的我。”
说罢,明月配合的拿火钳夹了一块烧红的碳走到如春身侧。
如春看着那通红的银碳,贝齿紧咬着下唇,她惨白着脸,一只手伸慢慢向碳伸去,只是在即将接摸到银碳时又缩了回来,眼眶一下子变的通红,在伸了几次手之后,如春忽的往前扑去,扑在了顾琉璃的脚下,哭诉道:
“大小姐,奴婢自被分进璃雨阁,便只认大小姐一个主子,奴婢对大小姐忠心耿耿,万不会做那等陷害大小姐的恶事,大小姐怎可不相信奴婢,这……这让奴婢有何颜面活下去。”说到激动处,眼泪便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一颗不要钱的往下掉。
顾琉璃平淡无波的看着如春,脸上一片淡漠之色:“这是为表忠心连死都不怕了。”
如春霍然抬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若奴婢一死能让大小姐相信奴婢的忠心,奴婢愿意。”大小姐这是试探,只要自己抵死不认,相信便能逃过这一劫。
她想的简单,顾琉璃听了只是扬唇一笑,笑容讽刺:“明月,给我把碳塞进她的嘴巴里,既然连死都不怕,还怕这区区一块碳吗?”
如春闻言,骇然大惊,双眸大瞠,一对眼珠子恨不得要瞪出来,还没来得急开口,一阵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还没有碰到她的嘴巴,唇上的皮便已经被那高温给烫下了一层。
“啊……”
惊叫声乍然响起,如春吓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明月伸腿一蹿,就将她给蹿翻在地,不待她爬起来,整个人便坐到了她的身上,屁股压住了她的双手,使她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用力掰开如春的嘴巴,将碳慢慢往她嘴边伸去。
如春拼命争扎,却抵不过明月的力气,眼底的惊恐越来越浓,直到碳即将放进她的嘴巴里,心底最后的防线瞬间崩溃,她哭着求饶:“奴婢说……奴婢说……”
&bp;&bp;&bp;&bp;明月看了顾琉璃一眼,见顾琉璃示意,便从如春的身上站了起来,如春重新跪在顾琉璃面前,看着一夹着银碳虎视眈眈的明月,不敢抱有一丝侥幸。
大小姐的手段,实在太令人惊惧了。
“机会只有一次。”顾琉璃如寒冰般阴冷的视线盯着如春,冷声喝道。
如春连连点头,吓的眼泪和着鼻涕一起流下来:“奴婢说,是夫人,是夫人命奴婢把扎针的小人埋在院子里头的。”
顾琉璃跟明月相视一望,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大小姐,奴婢都说了,求大小姐饶命。”如春呯呯呯磕了几个头,惶恐不安的说道。
顾琉璃看着手中的小人,陷入沉思。
如春怯怯的抬眸,看着不说话的顾琉璃,心中直打鼓。
忽然,顾琉璃如冰刀般犀利的眸子射向如春:“明月——”
明月一怔,看了眼顾琉璃,见她对着如春怒目而视,便知如春还有隐瞒,于是立即一手揪着如春的后领,一手将手中的碳欲要塞进她的嘴里。
如春吓的哇哇直叫:“大小姐,奴婢都说了,你为何还不放过奴婢。”
“都说了?”顾琉璃冷笑一声:“你虽然道出是夫人所为,但说话时眼神闪躲分明还有隐瞒,若我没猜错,这小人可不只埋了一个地方是吧。”
自古皇帝最恨厌胜巫蛊之术,一但被发现,都要处以极刑,连宫中都不敢发生的事情更别说在高门大户之内,何况诅咒的还是自个的父亲,一但小人在她的院子里挖出来,她必死无疑,别说老夫人现在是因为自己做了几件讨她欢心的事而喜爱她,就是从小疼她到骨子里,也不会轻饶了她的。
贺氏若置她于死地,便不会这么轻易叫她躲过,她找到一个算什么,在院子的不同地方都藏上一个,到时候只要旁人找到一个,她就死到临头了。
如春瞠目结舌的望着顾琉璃,眼底写满了错愕跟惊恐。
大小姐竟然……竟然这般聪慧,难怪会成为夫人的心头大患,好可怕的心思。
“奴婢……奴婢……”
“把她一双手给跺了。”顾琉璃神色更冷,秀丽的容颜上尽是不耐烦的神情,她不喜欢对人用刑,却偏偏人总不识时务。
明月正从裤管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却听顾琉璃又道:“如此嘴硬,对夫人可谓是忠耿耿,跺了一双手也无济于事……”
如春闻言,如临大赦,大小姐果然是畏惧夫人的。
“杀了她,尸体扔到废弃的井里面,就算她不说,我挖地三尺也能找得出来。”
还没有落回去的心因为顾琉璃的话而倏地又提了起来,惊恐万状的瞪着顾琉璃,好似想在她的脸上看到任何试探的意思。
可是没有,那张脸,冷如冰霜,眼底墨色汹涌,好似无底深渊,透着彻骨的冷漠与无情。
如春一惊,大小姐是真的要她的命。
“大小姐,奴婢说,奴婢都说,求大小姐放奴婢一条活路……”
夜,越加的深沉,连一点星光都没有,就像顾琉璃此刻的心情,沉重,压抑!
贺氏接二连三的陷害,也到了自己该反击的时候了。
&bp;&bp;&bp;&bp;忽然,房门被人再次推开,明月跟汀兰同时走了进来,两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布包。
“大小姐,都找到了。”
明月一进屋,便关上房门,将布包里的东西摊开在顾琉璃的面前,一只只扎了针,写上了顾裕平生辰八字的小人赫然映入眼帘。
再看另一边,汀兰展开的里面,同样有不少。
唇畔勾起一道冷漠的弧度,顾琉璃笑的讥诮:“贺氏还真是心思毒辣。”
明月气愤的捏紧了拳头,一脸的愤然:“大小姐,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没理由一直被夫人打压咱们却默默承受。”
“的确,这可是贺氏自己送上门来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这话,显然是已经想好主意了。
明月眼睛忽地一亮,问:“大小姐想怎么做?”
顾琉璃自包袱里拿出两个小人,笑道:“贺氏的院子咱们进不去,二姨娘却不同,一个贵妾,一个正室,两人相看两厌多年了,却一直保持着平衡,就因为谁也不敢先动手,我却偏要打破这份平衡,一但二姨娘跟贺氏斗起来,这相府里可就要热闹了。”
贺氏顺风顺水了十多年,也够了!
明月不是死板转不过弯来的人,二十一世纪的高材生,顾琉璃只是这么一提,她眼珠子微微一转,立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大小姐,这事就交给奴婢去办吧,保证妥妥的。”
顾琉璃看着明月信誓旦旦的模样,笑着点头:“去吧。”
趁现在深更半夜,最是好下手的机会。
待明月离开,汀兰便紧张的问:“大小姐,需要奴婢做什么吗?”
“汀兰,这次的事情多亏你了。”顾琉璃从位置上起身,从头上拔下一支白兰碧玉簪塞到汀兰的手里:“若不是你撞见了如春鬼鬼祟祟,怕是我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汀兰拿着顾琉璃的赏赐,受宠若惊的想要推回去:“大小姐言重了,是奴婢鲁莽不懂规矩,幸得大小姐大量不与奴婢计较,奴婢怎敢再受大小姐恩惠。”
她指的,是自己愉愉祭掰亡母一事。
顾琉璃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这是你应得的,下不为例吧,第一次是侥幸,第二次若被别人发现了可就没这么幸运了。璃雨阁内除了明月一人近身伺候外,旁人都在屋外伺候,这么多人我无法时时刻刻盯着,你平日干活之余,便替我多多观察着。”
这是要重用汀兰的意思。
汀兰闻言欣喜不已,握着玉簪连连应道:“承蒙大小姐不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替大小姐办事。”
贺氏身为相府的当家主母,住的是主院,一个晚上光是看守的丫环婆子就有十个,谨小慎微到了极点。
而姨娘们的院子责不同,坐落西南方,当值守夜的人也没有那么多,以明月的身手,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宅女人之中,行动相当容易。
何况如今正值半夜,也是防守最为松懈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潜入二姨娘的莲院几乎不费什么吹灰之力。
躲开了守夜的丫环婆子,她匆匆在两处隐蔽的地方挖了个坑,把小人埋了进去……
&bp;&bp;&bp;&bp;第二日正午!
二姨娘刚用完午膳,丫环落春进屋禀报:“二姨娘,大小姐求见。”
“大小姐?”二姨娘闻言,秀眉不由得蹙起,想不通顾琉璃主动找她有什么事:“请她进来。”
“是。”
很快,落春领着顾琉璃进了二姨娘所在的小花厅,身后跟着明月。
二姨娘今日穿着一件海棠红缠枝莲纹立领袄子,杏红色织金流云百褶裙,头上梳着高髻,插着赤金嵌宝珠步摇,手腕上带着两对翡翠玉镯,当真是贵气逼人,府里怕是除了夫人之外,最属她活的风生水起。
平凉侯府的庶出女儿,若是嫁给一般官吏就是当个正室也不为过,如今嫁给了顾裕平,虽为贵妾,但到底也只是个妾而已,比不得当家主母来得风光。
“二姨娘。”顾琉璃柔声唤道,她虽为贵妾,但顾琉璃也是用不着行礼的,倒是二姨娘起身对着顾琉璃行了个半礼。
顾琉璃立即惊慌失措的扶着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脸上露出一脸的诧异:“琉璃受不起。”
二姨娘微微一笑,娇好的容颜上露出高贵的笑意,顺着顾琉璃的手便坐了回去,本来嘛,要是她真的给个外室的私生女行礼,估计会几天都吃不下饭。
庶长女又如何,府里的大小姐正经的主子又如何?在她眼里,顾琉璃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大小姐今日到访,不知有什么事?”
心中虽然不屑,但二姨娘却仍然笑的和善温柔,只是眼中流露出来的淡淡的厌恶却仍是没能逃得过顾琉璃的眼睛。
顾琉璃并不在乎二姨娘对她什么态度,自身后明月手中拿过一个锦盒,递给了二姨娘身边的香檀。
“请二姨娘看样东西。”
二姨娘疑惑,香檀将锦盒打开,她侧目望去,只一眼,便吓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低吼道:“大小姐莫不是疯了不成,拿这种东西给我看。”
“二姨娘不必惊慌,何不仔细看看小人上的字。”
二姨娘不知顾琉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总觉得今日她拿个小人来给自己瞧定然不是无聊之举,听着她的话,二姨娘取出盒中的小人,翻身一看,一张脸顿时煞白如灰。
“你……你……大胆……竟敢诅咒老爷……”
顾琉璃云淡轻风的笑了笑,声音如铜铃般悦耳动听:“二姨娘是聪明人,若这是我所为,为何要拿来给你看,这诅咒父亲的罪名琉璃可担当不起。”
二姨娘眯起了眼,眼中透着危险的光芒,一瞬不瞬的盯着顾琉璃,的确,谁会在做了恶事后还拿出来显摆的,可她又实在想不出顾琉璃此举的用意为何。
看着二姨娘凝重的表情,顾琉璃这才缓缓道:“姨娘不妨请人去后院的梅树下跟西面的井旁挖挖看,想必会有不小的收获。”
二姨娘闻言,眉头忽地一抽,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她对落春使了个眼色,落春会意,立即走了出去。
&bp;&bp;&bp;&bp;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落春脸色铁青的走了进来。
二姨娘的心里头没来由的咯噔一下,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半个字来,看落春这表情,便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果然,落春檀下一刻便将两个小人递到了二姨娘的眼前:“二姨娘,您瞧。”
二姨娘怔怔的看着那写上顾裕平生辰八字,头顶插满针的小人,脸色煞白,一屁股跌坐在凳上,一颗心七上八下,久久回不了神,她再笨也瞬间联想到顾裕平近日的病症。
半晌,她惊魂未定的视线才落在一旁,平淡如云的少女身上。
顾琉璃一身樱色玉花簪长裙,配上雪白的面容,显得格外娇艳欲滴,虽不绝美,却是清丽脱俗。
她静静的坐在那里,自然流露出来的气质叫人深深的折服,别说她的女儿顾琉玲身上不曾有,就是嫡出小姐顾琉玥也拥有不了那独特好似天生的优雅气质。
顾琉璃慢慢的喝了一口茶,这才放下茶杯,转而看向惊魂未定的二姨娘:“父亲近日头痛欲裂,母亲提议请道士来府里作场法事,看看是否有邪物作祟,一但在你我的院子里搜出这些,到时候就是有千万张嘴也说不清楚,母亲这招一箭双雕使的真是完美无缺。”
贺氏早就看二姨娘不顺眼了,但却碍于她身后平凉侯府的势力不敢轻易妄动,否则以二姨娘的性子,岂容她在府里蹦跶,这一回若真在她的院子搜到这污秽东西,老夫人第一个饶不了她,就算不敢悄悄处死了她,也断不会给她好果子吃,而老爷也必定对她心生厌恶,哪怕留她在府里,她也不再会有好日子过。
二姨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无比,显然也想到了贺氏这么做的目的。
看来贺氏是恨她到了连她身后的平凉侯府也不用忌惮了,该死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二姨娘却神色古怪的昵了顾琉璃一眼:“大小姐说是夫人,我便要信了么?我有什么理由去害老爷?”
顾琉璃敛眸,微微一笑:“在整个相府,谁跟二姨娘有仇?若不是这一回我院里的丫环机灵发现了内鬼,怕是你我都难逃一劫,如今我带着诚意前来相告,二姨娘却不相信我,若知如此,我又何必拿着热脸来贴这冷屁股呢。”说到最后,她的表情微微凝出一丝冷意,显然有种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意思。
二姨娘表情一讪,有些不自然。
不管她喜不喜欢顾琉璃,她们之间是不存在利益冲突的,顾琉璃的存在可不碍着她什么事情,但贺氏身为当家主母,显然是看所有庶出子女都不顺眼的,何况还是个外室私生女,更比顾琉玥大,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爷在娶贺氏的同时,外面就有了人,说不定更早……
而借着除掉顾琉璃之际,顺带连她一并除了。
“至于理由,二姨娘虽为庶出小姐,但却身在平凉侯府,若非对父亲情真意切,怎肯甘愿为妾,以姨娘的身份,完全可以成为父亲的平妻。”
&bp;&bp;&bp;&bp;二姨娘闻言,不免有些震惊,平妻——
是啊,以她的身家背景,哪怕是庶出,给顾裕平当妾也是委屈了,何况她入府当年,顾裕平还未成为臣相,平凉侯府的庶出小姐嫁入顾府更不算是高嫁,还是顾裕平高攀了呢,可上头有个贺氏压着,又因对顾裕平一往情深,哪怕入府为妾也心甘情愿,是以一直未曾想过平妻一位!
如今经顾琉璃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二姨娘隐藏在心底的野心瞬间被点燃了。
贺氏栽脏给她的理由,便是她不满自己为妾,心中怨恨老爷数年来不曾提起抬她为平妻,是以诅咒老爷。
二姨娘握在椅子扶手上的五指紧拢,风韵尤存的脸上划过一抹阴冷,好,好一个贺氏,真当她是软柿子可以任由她捏扁搓圆的么,这样的理由可谓是充足的很,老夫人跟老爷根本就不会听她一个字的解释。
“大小姐总不是特意前来替我解难的吧?”二姨娘忽然抬头,半眯着眸打量着顾琉璃,抿唇说道。
后宅之内,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顾琉璃今日特意前来告知她院内的阴谋,难道没有一点企图?
打死二姨娘也不信。
顾琉璃也不隐瞒,笑道:“二姨娘聪慧过人,琉璃这点小心思是瞒不过二姨娘的眼睛的。”一顶高帽子戴下来,二姨娘自然乐得接受,谁不爱听好话:“我不过一个黄毛丫头,被母亲这般陷害若说没有一丝怨恨相信二姨娘也不信,只是我人微言轻,院子里的丫环又都是母亲安排进来的,防都来不急哪敢重用,实在难成大事,亦不能替自己讨回公道。”
二姨娘默默的点头,若顾琉璃故作清高的说自己只是不忍见她也深受贺氏所害所以才来告知,她定是不愿再理会顾琉璃的。
可现在顾琉璃却将她的意思透露明白,摆明了是想要借她的手,狠狠收拾一番贺氏,倒也不妨听听这小丫头有什么想法。
毕竟贺氏这次确实犯到了她的头上,她又岂能坐视任贺氏欺压不反抗。
何况,若能狠狠打压贺氏,令她在老夫人跟老爷心中失了份量,说不定自己离平妻之位反而近了一大步。
所以,二姨娘也不插话,只看着顾琉璃,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可二姨娘你却不同,在府中地位仅次于母亲之下,府里亦有愿意替二姨娘效命之人。”
二姨娘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桌面:“你的意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顾琉璃只笑不语,算是默认,既然想要借二姨娘的手打压贺氏,她就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真实的想法。
“只是,就算在贺氏的院子里挖出这小人,也不能叫人信服此事是贺氏所为,只怕三言两语就能叫老夫人跟老夫趁查此事。”
贺氏可没有任何理由去诅咒老爷。
想到此,二姨娘有些犹豫的抿了抿唇,对顾琉璃的主意不太满意。
一抹幽深的浅笑爬上了顾琉璃的唇角,清清浅浅,像是三月春华,动人不已:“府里不是只有父亲令老夫人紧张万分的。”
&bp;&bp;&bp;&bp;“喔?”二姨娘眉梢轻扬,美眸凝视着顾琉璃。
屋外的阳光斜射而入,打在顾琉璃莹白的侧脸上,踱上了一层金色的柔光:“马就就要入冬了,二弟跟六弟也该回府过年了。”
二姨娘起初是一怔,顾琉璃并没有直言,然而很快,她的眼中迸射出一道亮光,欣喜的勾唇:“你的意思是……”
话未说完,顾琉璃便起身,对着二姨娘福了一福:“时间不早了,琉璃先行告退。”
二姨娘笑看着她,点点头。
落春蹙眉望着那道消失在院门口背影,不怎么理解的问:“二姨娘,大小姐这分明是要借您的手去对付夫人,你为何还要同意。”
二姨娘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刚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放到桌子上,狭长的凤眼微扬,透着浓浓的算计:“那又如何,顾琉璃一个黄毛丫头想要跟贺氏对上,无疑是鸡蛋碰石头,找死,贺氏若一直按兵不动,我亦不会出手,可偏偏她除了一个顾琉璃不死心,还要连带着将我这心头患一并除去,她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顾琉璃想要借她的手又怎样,她可不在乎,若这次事成,贺氏哪怕不被休也要脱一层皮,这么多年了,一想到贺氏凄惨的模样,二姨娘的心里就一阵畅快。
见二姨娘这么说,落春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依旧不解的问:“不过奴婢不明白,大小姐为何忽然提到二少爷跟六少爷?”
二姨娘侧目,轻剜了她一眼:“六少爷虽然庶子,却是老夫人一手带大,论感情可比二少爷深厚多了,除了老爷,老夫人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孙子了,而一个庶出的儿子对贺氏来说怎样都是个威胁,你说贺氏会不会做梦都想要除掉他呢。”
贺氏没有理由诅咒老爷,却有理由诅咒顾少安!
顾琉璃当真是好深的心思啊!
落春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了然的点点头,二姨娘对她招了招手,落春闻言,立即走出去布置。
二姨娘看着手中的小人,指节一寸一寸的捏紧,眼底一片凛冽与阴狠。
秋风瑟瑟,顾琉璃拢紧了自己的衣裳,身侧明月回头看了一眼那较为华丽的小院,瞥了瞥唇:“大小姐,二姨娘该不会在我们走之后就反悔吧?”
“不会。”顾琉璃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好似蒲扇:“二姨娘是贺氏心中的一根刺,贺氏又何偿不是二姨娘的眼中钉,贺氏虽然没有大肆对付二姨娘,但暗地里的打压跟小绊子可使了不少,咱们这一次去,正好给了她一个对付贺氏的借口。”
“也对,是奴婢多心了。”明月点头,道:“那二姨娘能在夫人眼皮子底下活的这般风生水起,除了侯府的背景,也有一定的心机,奴婢就怕她不会该心被当成大小姐挥向贺氏的那把利剑。”
“只要二姨娘有野心,痛恨贺氏,就不算是我利用她,贺氏既然做足了准备,这两日道士怕是就有道士上门作法了,二姨娘必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bp;&bp;&bp;&bp;风吹起她的墨发,自她白皙的脸蛋上轻轻划过,如丝绸一般:“如春那边安排好了吗?”
“大小姐放心,都安排好了,谅她不敢耍什么花招。”
她的医科大学不是白念的,而且主打的是中医,中国医生文化博大精深,就算不是天才对付这些古人来说她所学所看也足够应付了。
一粒药丸,就能叫如春乖乖听命。
随着天气渐冷,园子里花也渐渐凋零,偶有几株顽强绽放,却也显的蔫蔫的,没什么精气神,顾琉璃抬头,看了看明媚的娇阳,嘴角划起一道冷漠的弧度。
“网散出去了,就等着看戏吧。”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相府内迎来了一批身穿深灰色道袍的道士们,带着作法时所用的器具,在花园中央布阵。
顾裕平忍着头痛,坐在了园子内,不时的拿手敲击着头部,那股针扎般的疼叫她短短几天便瘦了一圈,连早朝都没法去上。
贺氏一脸担忧的站在顾裕平身侧,不时的安慰着。
院子里很快便站满了人,夫人母女,二姨娘母女,三姨娘母女,除了卧病在床的五姨娘不能前来,就是一向孤僻不爱接触人的顾琉琼也出现了。
待老夫人姗姗而来,法事正式开始。
道长举着一柄木剑,在空中挥舞,嘴里念念有词,又是洒米,又是喷水点燃符纸,然后将化成灰的符纸放在一碗清水里,对身旁的小道士使了个眼色。
“相爷,师父说喝了这符水,能驱鬼避凶,邪体不敢再靠近你的身体,稍后师作作法便为相爷找出府上的妖孽。”
站在人群里的顾琉璃不由得嘲讽的勾起嘴角,满是轻蔑。
对面,二姨娘向她望来,眼底有着一切皆在她掌握之中的得意之色。
顾琉璃对她轻点头,抿唇一笑。
这个时候,她们是合作伙伴,一旦这事过去,她们之间便不存在任何关系。
老夫人紧张的看着作法的道士,担忧的目光不时的望向一旁的儿子。
不知过了多久,道士长剑一指,指向西边处,那里赫然是几位庶出的小姐所住的院子所在。
“回老夫人,相爷,西方有黑色雾气,那边必有邪物作祟,还请老夫人跟相爷尽快派人搜查一翻。”
道长装模作样的抱剑拱手道。
贺氏闻言,整个人气势立即散发出来了,一扬手,对着不远处的丫环婆子道:“来人,把道长指出来的地方给我仔细搜查一遍。”
“是,夫人。”
众人应道,一群数十个丫环婆子立即往西往走去。
道长忽然又道:“慢着,此邪物怕是藏的很深,尤其树下跟有水的地方也要找一找。”
贺氏闻言,又是一声厉喝:“都听到了吗?事关老爷安危,你们都给我搜仔细了。”
“是。”
望着分散搜寻的众人,贺氏眼底闪过浓浓的戾气。
顾琉璃,这次定叫你翻不了身。
顾琉玥站在贺氏的身后,那张精心装扮过的脸蛋带着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快感,她仿佛已经能预见顾琉璃被祖母跟父亲处死的一幕。
&bp;&bp;&bp;&bp;终于……终于要出这口恶气了。
顾琉璃也不急,任由这些人浩浩荡荡的往她的院子里冲,除了住在北面最偏僻的琼花阁,顾琉玲,顾琉珠的院子亦没有被放过,只不过这些都是掩人耳目做做样子的了,主要目的,便是她的璃雨阁。
时间,一分一分的流逝,一波接着一波的人回来,每个都对着老夫人,顾裕平摇头,贺氏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到后来的绷裂。
只因从璃雨阁搜查出来的丫环也都纷纷摇头。
身子不受控制的一颤,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怎么可能?一切都安排的天衣无缝,顾琉璃的院子岂会搜不到任何东西。
“你们可都搜清楚了?”
贺氏不死心的问道。
丫环们面面相觑,一致点头:“回夫人,连角落里都没有放过,搜清楚了。”
“道长说的树下跟有水的地方呢?”
“都搜查过了,奴婢们也挖了其他地方,都没有。”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看到顾琉璃微扬的嘴角,贺氏的心头猛然一颤,而后扭头,神色莫名的瞪着她,而顾琉璃亦没有任何掩藏,讽刺的回望着贺氏,好像在嘲笑贺氏愚蠢。
她,都知道了!所以有了防备,丫环们在她的院子里搜不出东西。
这样的意识令贺氏脑子里顿时充血,体内的怒火霎时被点燃,气得连唇都在颤抖。
贱人,该死的贱人,竟敢嘲笑她。
这时,就连道长都是一脸的迷芒,不知这场戏该如何演下去,一时间僵在那里,气氛有些怪异,老夫人精亮的目光锁在道长的身上,带着一丝愠怒,显然开怒怀疑道长的能力。
正要开口时,却听二姨娘扭着柳腰,自人群里走了出来:“老夫人,老爷,恐怕那邪体太强,迷惑了道长的眼睛,不防命人将大家的院子都搜一遍,一来为证我们的清白,二来也为防有漏。”
道长闻言,本不知所措的眼立即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这位姨娘说的不错,若邪体太强,也会影响贫道的判断。”
老夫人蹙了蹙眉,正犹豫着,却听顾裕平疼痛难忍的声音说道:“娘,就这么办。”
“来人,把府里所有院子都仔细搜一遍。”
相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把所有院子都搜一遍,是件浩大的工程,但人多亦不怕,这一回,除了小厮男仆,所有丫环婆子都招了过来,对着每一个院子进行地毯式搜查。
老夫人也命人去她的院子搜查,既然都要搜,没理由她的例外,可谁敢真的去搜老夫人住的地方,意思意思也就过了。
这一回,直到一个半时辰过去,丫环婆子才全部搜完回禀。
贺氏见自己没能栽脏成顾琉璃,早已兴致缺缺,这些人就是把相府都翻过来,也找不出一根毛。
突然,老夫人身边的芸情神情古怪的疾步走来,与先前回禀的丫环们明显不一样。老夫人身身子猛然一震,问:“可是找到什么了?”
芸情咬了咬唇,古怪视线看了老夫人跟顾裕平一眼,点头:“恩。”
&bp;&bp;&bp;&bp;听到芸情的话,贺氏的表情很是错愕,还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喜色。
搜到了?莫非是在璃雨阁搜到的?
许是先前搜查的丫环遗漏了某个地方,顾琉璃纵使找得出一个,两个,甚至更多,可她命人埋的却是多处,她不信顾琉璃有这么大的能耐把所有地方的小人都找了出来。
一想到这种可能,贺氏本阴郁的表情瞬间飞扬了起来,走上前问道:“可是在璃雨阁搜到的?”
“母亲,为何你开口便笃定东西是在我璃雨阁内搜出来?自打女儿回府之后,自认已努力做到最好,盼能讨母亲欢心,可母亲如今却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女儿身上,女儿实在不知母亲到底是何意思。”
顾琉璃一脸委屈的看着贺氏,眼底流露出来的迷芒好似迷路的羔羊,她想不通自己这么努力想要讨好嫡母的欢心,却遭来嫡母恶意的诋毁。
老夫人不满的瞪了贺氏一眼,脸上带着一丝愠怒:“你这是做什么,芸情何时说了这东西是从璃雨阁搜出来的,我看你是越活越昏头了。”
贺氏呼吸一窒,暗道自己这回冲动了些,忙低头:“娘,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哼。”老夫人气呼呼的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而是接过芸情手中的小人。
芸情诡异的看了贺氏一眼,贺氏抬头之际正好撞到,头皮忽地一阵发麻,为何她觉得芸情的眼神里透着另外一种意思,古怪的很。
是什么?
饶贺氏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混账东西……”这时,老夫人的暴怒声震耳欲聋的响起,众人一齐望向她,却见她威严的脸上一片怒色,那一双深邃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更是骇然到了极点,叫人心下颤抖,连腿肚子都不由得打颤。
芸情说道:“回老夫人,这个小人是在元音堂的一棵树下发现的。”
夫人的院子?!
“不可能。”贺氏尖叫一声,刺耳的声音好似尖锐的针划破宁静的上空,她瞪着眼,端庄的脸上此时满是惊愕跟讶然:“这是栽脏陷害,我怎么可能对老爷下咒。”
她急着辩解道,却不知老夫人的脸色在贺氏的话下越来越凛冽。
“枉你身为相府主母,心肠却如此歹毒,如此容下下庶子,你有何资格当他们的嫡母。”老夫人怒极,想到自己宝贝的孙子竟然被贺氏日夜诅咒,心中便像是压了块石头似的喘不过气来,一扬手,手中的小人狠狠的砸在了贺氏的脸上。
贺氏一惊,下意识的低头,就看到小人的身上,哪里是顾裕平的生辰八字,分明是顾少安的。
“娘,老爷,不是我,我没有诅咒少安,是有人陷害的我,若真是我干的,为什么还要请道长前来作法事呢。”
贺氏惊慌失措的拉着老夫人的手说道,高贵优雅的神情不在,只剩浓浓的不安。
这是个陷井,是别人陷害的她。
顾琉璃,一定是顾琉璃,可是她是怎么做到的。
&bp;&bp;&bp;&bp;此时,哪怕贺氏心中认定了顾琉璃所为,却拿不出实质的证据,就算说了老夫人跟老爷也不会相信,只会更加觉得她容不下庶出的子女,坐实了她的罪名。
贺氏气的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是她小看了顾琉璃的能耐,该死的贱人——
顾琉玥被这突然急转的形势给弄懵了,怎么都不明白明明该是看到顾琉璃狼狈求饶的一幕,怎么到最后换成了自个的娘亲。
可不管如何,娘亲若出事,她便失去了支柱,万万不行。
“祖母,爹爹,母亲是冤枉的,如果她真的容不下六弟,又怎会到如今才这么做呢,更不会请道长来作法事,这不是叫大家都来怀疑母亲吗?”顾琉玥漂亮的脸蛋凝着一抹柔弱,她的声音不大,但那张如天仙般貌美如花的脸上看来楚楚可怜,足以叫人心软。
顾裕平原本气愤的俊脸,稍稍缓了一缓:“娘,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这诅咒的人是少安,怎么会是儿子头痛欲裂呢。”
老夫人轻瞪了儿子一眼,这种蛇蝎女人,他竟还敢相信。
“少安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你就是想下手也难寻机会,所以就用这巫蛊之术,谁知道你是不是日日夜夜诅咒着少安。”
顾琉璃这时开口道,娇俏的脸上噙着一抹疑惑:“六弟长年不在家,八成是远离了相府所以这咒对他起的作用不大,所以这份罪就转到了父亲身上。”
“顾琉璃,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琉玥见顾琉璃在一旁扇风点火,失声嚷道,一双美眸恨不得在顾琉璃的身上瞪几个窟窿出来,哪里还有温柔所在,表情看来狰狞而又可怕。
顾琉璃似乎被顾琉玥给吓到了,脖子微微一缩,可怜兮兮的道:“二妹,我不过是猜测……”
顾琉玥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一幕被老夫人看到,老夫人先是一怔,而后眼底霎那间露出淡淡的不悦。
贺氏心底一惊,忙拉住顾琉玥:“玥儿,不得无礼,那是你大姐。”见顾琉玥还要反抗,贺氏手下的力道不由得加重,狠狠的掐了她一把,眼中更是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已经掉进这个陷井,可不能让玥儿被她牵连,老夫人明显不相信她说的,顾少安是她的软勒,一但牵扯到他,老夫人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顾琉璃真是好深的心思,将老夫人的心摸的一清二楚。
长长的指甲掐进肉里,贺氏也感觉不到任何痛,满心的愤怒只想将顾琉璃碎尸万段。
顾琉玥咬了咬唇,在贺氏的瞪视下,不甘的闭上了嘴巴。
“我看不是猜测,事实就是如此,裕平身为少安的父亲,血脉相连,是以替少安受了这份罪。”老夫人怒气冲冲的说道。
“母亲……”
贺氏又是尖叫的一吼,还未开口,却被二姨娘给打断了去:“老夫人说的是呢,想必夫人是见老爷这些日子替六少爷受过,怕日子一久东窗事发,所以才会想到请道士作作法,希望缓解老爷的病情,哪知却将自己给败露了。”
&bp;&bp;&bp;&bp;说着,她忽然拿帕子掩着嘴,诧异的扫了众人一圈,最后望向老夫人:“若是今日没有发觉,难保过不久六少爷性命还在呢。”
老夫人的脸色,越加暗沉了,好像汹涌的潮水,似要将人淹没。
二姨娘的话虽然不中听,却直击老夫人的心底。可不是,如果今天没有发现这个小人,那么长此以往被贺氏这般诅咒下去,性命堪忧啊。
那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孙子,怎容许贺氏对他下此毒手。
贺氏的心瞬间一沉,狠狠的瞪着二姨娘:“二姨娘,你可别含血喷人。”这作死的贱人,见自己陷入困境立即就来落井下石。
“夫人,妾身只是就事论事。”
顾裕平失望的看了贺氏一眼,曾经的柔情此时化作一片浮云,只剩冰冷的寒意,贺氏暗道不好。
“老爷,我……”
“闭嘴。”顾裕平怒喝一声:“贺氏品性不端,念其初犯,从今日起禁足在元音堂,好好悔过,府中的一切事务,你也不用费心思了。”
顾裕平是个自私的人,若没有伤害到他,或许就会相信贺氏是无辜的,可偏偏一句父代子受过的话,令顾裕平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了,何况,他本就子嗣单薄,仅有一个嫡子一个庶子,偏贺氏还要对他的庶子下手,他岂能容忍?
顾裕平的处罚,像是一巴掌扇在贺氏的脸上,叫她火辣辣的疼,虽然没有休妻,但禁足,收权足以令贺氏抓狂,这无疑是将她的骄傲踩在脚下蹂躏。
贺氏怎肯罢休?
“老爷,我可是成国公府的嫡出女儿,你不能这么对我。”贺氏咆哮的吼道,高贵的容颜此刻看来有些扭曲。
顾裕平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恼怒的别过头去:“就因为你是成国公府的嫡出女儿,所以我才能轻罚,否则你以为犯下这等错,还能在我顾府好好的当你的当家主母吗?”
若不是忌惮她身后的成国公府,他早已休书一封,将她赶出顾府了。
何况,用巫蛊之术,本就是死罪一条,他如今已是从轻发落。
顾琉玥亦是惨白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不安的看着冷漠的老夫人跟顾裕平,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口像是有一双手掐着叫她说不出话来。
母亲失权了,祖母跟父亲厌恶母亲了,怎么办?
这其中,最激动莫过于二姨娘了。
老爷收回贺氏手中的权力,可相府不可没有人打理,而最有资格的人,便是她了。
虽然很努力的压制,二姨娘的眼中还是控制不住的溢出阵阵欣喜。
顾裕平说罢,便起身离开,一个眼神都不屑于再给贺氏,老夫人心疼儿子受罪,又气愤孙子被咒,心里对贺氏一下子厌恶到了极点,更是没什么好脸色甩给她,一拂袖,由安妈妈搀扶着离去。
众人见老夫人跟顾裕平都走了,也都散开。
徒留贺氏惨白着脸色站在风中,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好像要将她浑身的血液都给冻住了。
二姨娘不再掩藏内心的喜悦,笑的花枝招展:“夫人这些年辛苦了,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喔,不对,是静思已过。”
&bp;&bp;&bp;&bp;看着贺氏铁青的脸上肌肉不断的颤动,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二姨娘见状,心情越加的美好了,拉着顾琉玲的手从贺氏的一旁扬长而去。
“娘,咱们该怎么办?”顾琉玥看着嚣张离开的二姨娘母女,恨的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贺氏同样气的几乎要吐血,今日本来是要置顾琉璃于死地的,却被她反将了一军,害她在老夫人跟老爷面前失了心,失了权,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我一定不会轻饶了她们的。”
陷害她的顾琉璃,嘲弄她的二姨娘林氏,都给她等着,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熊熊烈火在贺氏眼底燃烧,好似要焚毁一切。
以为这样就能打倒她了吗?只要她一天是相府主母,就不可能轻易被打倒。
贺氏今日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一下子仿佛老了几岁,她心底憋着一股怨气回了元音堂,很快,元音堂内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不用想也知道是老夫人派来的妈妈,意在监督她。
“夫人,你消消气,休息一下。”心腹赵妈妈安抚着气愤难耐的贺氏,见自个主子今个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她的心里亦不好过。
贺氏握了握拳,眼底划过浓浓的杀机:“该死的顾琉璃,我倒真是小瞧了她,今日之仇,我一定要报回来。”
“夫人不必太忧心,老爷虽然下令将你禁足,收回掌家权力,但并没有说多久,相信只是暂时的,咱们身后有成国公府撑腰,根本无须担心。何况年关快至,各大家族宴会之上若没有夫人的参与,想必相府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听了赵妈妈的话,贺氏呼吸稍稍稳定了些:“你说的对,这只是暂时的,等我重新掌家,看我不弄死顾琉璃那贱蹄子。”
“大小姐初来乍到,身边没有什么可以重用的人,依老奴看这次不过是她侥幸而已,定是如春那丫头露了马脚才叫她生了防备,只是她竟能将手伸到咱们元音堂来,这事还真得好好查查?”
一缕幽光自贺氏眼底一闪而过,沉默了半响,贺氏开口道:“我不相信她能收买我院子里的人,赵妈妈,你下去仔细盘问一下,最近院中可以什么异样是我不知道的。”
“是。”
赵妈妈闻言,退了出去,贺氏越想越气,扬手就想将屋里的东西给砸个粉碎,但一想到老夫人派来监视她的几个婆子,那扬起的手硬生生的给忍住了。
这个时候,她再不甘也不能给老夫人再给她添新的罪名。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赵妈妈去而复返。
“怎么样?”贺氏靠在床头,一旁柳妈妈替她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问道。
赵妈妈点头:“查到了,昨日里,如春那丫头私下来找过咱们院子里的丫环,想必定是那个时候悄悄把东西埋了进来。”
“作死的东西。”贺氏咬牙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还敢帮着顾琉璃来栽脏我,我还真是低估了如春这贱婢的贪心。”
“夫人,如春要如何处置?”赵妈妈问。
贺氏眯着眼,脸上一片煞意:“这种叛徒,留着也是无用。”还以为如春是个顶用的,却不料自己正是栽在她这最不起眼的棋子上面。
她哪里知道如春不过是顾琉璃放过来的烟雾弹,用来迷惑贺氏的眼睛,元音堂内这么多双眼睛,如春哪有机会埋小人,但只要如春进了这院子,贺氏便会对她起疑,如春便死定了。
&bp;&bp;&bp;&bp;璃雨阁
夜色当空,顾琉璃望眼欲穿的盯着门口,直到明月那道俏丽的身影出现,焦急的神色才换上了喜悦之色。
“终于回来了。”一双美目一瞬不瞬的盯着明月手中的食篮,呢喃了一句。
今日大获全胜,怎么也要好好慰劳一下自己,于是便叫明月去厨房准备她所在世界的食物。
明月将食篮里的东西一一摆上桌,顾琉璃睁大了眼睛充满了好奇。
“这是烤牛排,蔬菜沙拉,玉米烙。”
东西不多,只简单的三样,却叫人看着就新鲜。
顾琉璃红唇轻扬,笑眯眯的夹起玉米烙塞进嘴巴里,又烫又甜的香味直呼好吃。
这个时代没有叉子,明月便替顾琉璃将排用小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这样方便夹起来。
一边做着手里的工作,她一边问:“大小姐,夫人并没有被老爷休了,你怎还觉得咱们这次大获全胜呢?”
“贺氏的背后是成国公,真正的百年世家,地位显赫,哪里是丞相可以随意撼动的,父亲对这次的事情再恼火,也不可能真正对贺氏怎么样,但不管如何,贺氏威风十数年,头一回在咱们手里栽了个跟头,禁足就罢了,偏偏掌府的权利被收回,这个打击可也够重的了,足够贺氏许久缓不过神来。”
贺氏地位根深地固,背后又有成国公府的势力,她不妄想一步登天,将贺氏一下子打入地狱,也没有那个能耐。但贺氏这次受到重创,已经令她在相府的地位有所动摇,哪怕不久的将来她重掌中馈,她亦成了老夫人跟父亲心中的一根刺。
这第一步走了出来,往后的步子迈出去就容易多了。
她跟贺氏的仇早已结下,也不怕贺氏对她报复,反正她们之间的战火早已起,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这次可是偏宜了二姨娘,白白得了相府的掌家权力。”
顾琉璃夹起一块牛肉,入口的香嫩令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谁说二姨娘得到便宜了?父亲可有说要把掌家的权力交给二姨娘?”
这不过是二姨娘自个的一厢情愿罢了,自始至终,父亲可一个字都没有说。
明月不解的瞠了瞠目:“除了夫人,府里就属二姨娘地位最高,这掌家的权力不交给她,还有谁?”
“你忘了,咱们相府,地位最高,最有威严的,可是宁德堂那位。”
“老夫人?”
顾琉璃点了点头:“这掌家的权力早晚是会回到贺氏的手里的,若父亲真要狠狠处置贺氏一翻,便不会只是将她禁足这么简单的。”
顾裕平忌惮成国公府的权势,是不可能对贺氏怎么样的,但被自己的枕边人这般迫害,哪个男人受得了,一旦失了自个夫君的心,贺氏还有什么值得顾裕平相信的。
“不管如何,二姨娘没有任何损失。”明月瞥瞥嘴,有些不满的道。贺氏这次被陷害,这罪名定是扣在了大小姐的头上,虽然此事的确是大小姐一手操纵,可光大小姐一人背黑锅,怎么想都有点憋屈啊。
&bp;&bp;&bp;&bp;顾琉璃抿唇一笑,并不接话,开心的吃着面前的美食。
二姨娘见贺氏倒霉,急着落井下石,只这一点,贺氏就对她恨的咬牙切齿了,怎会轻饶了她。
来日方长,她一点也不急。
自从贺氏禁足,顾裕平的头痛渐渐好转了,也叫老夫人跟顾裕平相信是因为贺氏的狠毒败露,巫蛊之术失了效,所以对顾裕平没了用处,这一下,贺氏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本来她给顾裕平下药是用来对付顾琉璃的,现在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一想到顾裕平怒容满面恨不得掐死自己的模样,贺氏当下就气病了。
入冬,相府迎回了嫡子顾少宣,庶子顾少安,老夫人一年到头见不到这两个孙子几面,此次回来,定要住上几个月待来年再走,让老夫人顿时乐不可吱。
顾少宣是太子侍读,常年陪伴在宫中,虽只有年仅十三岁,但年少有为,学识渊博颇得太子器重,何况他还有个京城第一美人的嫡亲妹妹,太子喜爱顾琉玥,自然对他更是亲近了几分,所以一个月中,顾少宣总有两次回府的机会,老夫人想念他自然不如想念顾少安来的多。
实在是因为顾少安一年到头,只能回来两次,两年来老夫人见顾少安的次数是寥寥无几,若不是怕贺氏对他下手,老夫人也不会在顾少安年仅十岁的时候就将他送到外面求学,只为求个平安,将来有所成就不用养人鼻息。
可哪知即便人送了出去,贺氏在府里依然不放过顾少安,一想到这事,老夫人气得连胃都疼了。
顾少宣在顾琉璃回府之后远远的见过一面,顾少安却是头一回。
接到顾少安回府的消息,顾琉璃便早早的到了宁德堂,除她之外,顾琉玥等其余小姐也一并聚集在此,当然,顾琉琼没有出现。
顾琉玥自贺氏禁足后,整个人便安份了许多,在老夫人这里也是一副乖巧淑女的模样。
快近中午,安妈妈才笑眯眯的领着一名少年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冷风瞬间随着他们的进入而灌了进来,叫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老夫人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在见到顾少安那张稚嫩的脸庞时,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浓浓笑容。
“孙儿见过祖母,祖母万福。”顾少安彬彬有礼的走到老夫人面前,恭敬的行了一个礼,举止大方得体,浑然天成,一点都没有身为庶子的小家子气,眉宇淡淡流露出来的清贵令他的气质更上一层。
“好,好,好。”老夫人待顾少安行完礼,激动的几乎热泪莹眶,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来,快到祖母这里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祖母。”顾少安亲昵的唤了一声,眼底含着浓浓的思念之情,向老夫人走去。
若说这个家里谁最令他思念,莫过于老夫人。
他年幼,却不是那等不碍世事的无知孩子,老夫人将他送出去求学之时他便已清楚自己身在相府对母亲是个威胁的存在,哪怕他从未有过跟大哥……不对,现在该称二哥,争夺相府的一切。
&bp;&bp;&bp;&bp;“又长高了,也瘦了,在学堂可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人欺负你,夫子对你可好,有没有……”
老夫人搂着顾少安的肩膀,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一连串的问题叫人不知道回答哪一个,顾少安却始终笑望着老夫人。
“祖母放心,孙儿一切都好,就是想念祖母。”
老夫人眼眶一红,几乎哽咽道:“祖母也甚是想念你,好了,这下可以长住一段时间,可要好好陪陪祖母。”
“恩。”顾少安重重的点头,这时才像个孩子般扑进了老夫人的怀里。
一时间,屋子里一片暖融融的温情景象。
“祖母有了六弟,可是不疼我了呢。”突然,一道清越的嗓音自门口响起,好似泉水叮咚作响,甚是好听。
顾琉玥一听这个人的声音,本安静的容颜上立即绽放出欣喜的神采,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同一时刻,帘子再次被人掀开,只见一名俊美的少年款款而入。
“二哥!”顾琉玥唤道。
顾少宣怜爱的看了一眼跟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温柔的笑着点头,随即对着老夫人行礼拜见:“少宣见过祖母。”
老夫人笑的见眉不见眼:“起来,快起来。”
哪怕贺氏做了如此令她痛恨的事情,但她却没有将这怒火牵到顾少宣身上,贺氏是贺氏,他的孙儿是孙儿,两马事。
顾少宣成为太子侍读,这对相府来说是件无上荣耀的事情,看着贵气逼人的嫡孙,老夫人眼底盛满了欣喜之色。
“谢祖母。”顾少宣待站起来,狭长的丹凤眼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落在了顾琉璃的身上,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想必这位就是大姐了吧。”
他笑道,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透着无尽的冷漠。
别以为他在宫里,便对府中的事情一概不知,二妹因为她在太子面前露了丑,母亲被她害的失了权,如今更是卧病在床,真没想到一个贱人所生的贱种竟有这么大的能耐。
有他在,他绝不允许庶女在府里作威作福。
“二弟。”顾琉璃笑的云淡轻风,起身对着顾少宣行了个半礼,虽然她见过顾少宣,但却没有正式照过面,贺氏的儿子,他看自己不顺眼,自己看他又何偿顺眼?
老夫人不曾在意顾少宣眼底的敌意,笑着介绍:“一时高兴都忘了向你们两正式介绍,少安,来,见见你大姐。”
“见过大姐。”顾少安自老夫人的怀里走出来,对着顾琉璃规矩的拱手问安,青涩的脸上一本正经,看起来感觉有点像个小老头子。
顾琉璃笑着回礼,虽然很浅,但却比面对顾少宣时多了几分真切。
前世,若说府里谁对她伸出过援手,便是这位庶出的六少爷了,只是这六少爷再得老夫人的保护,在老夫人去逝后亦没有得到好下场,被贺氏陷害至死。
“少宣,可见过你母亲了。”老夫人虽然不想提起贺氏,但亦不想寒了孙子的心,于是便问道。
&bp;&bp;&bp;&bp;顾少宣抿了抿唇,掩去嘴角的森冷,垂首道:“孙儿心念祖母,一回府便急着来看祖母,还不曾见过母亲。”
老夫人淡漠的脸上浮现一抹暖意,如果顾少宣先去元音堂看过贺氏之后再来宁德堂,老夫人心中必然郁闷,岂不是说明贺氏比她这个祖母更重要?
亦或者顾少宣觉得自己对贺氏的处罚不满意,所以才会越过她这个祖母而先去拜见贺氏。
“你母亲心思过重,如今病倒了,你既回来,就好好侍奉她。”
“孙儿明白,定会好好宽慰母亲。”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果真是陪在太子身旁的侍读,见识远见,是个识大体的。
小小的聚了一会,老夫人见顾少安露出疲惫之色,心有不忍,这才放了众人离开。
一出宁德堂,顾少宣疾步便往元音堂走去,顾琉玥紧随其后。
“大小姐,奴婢瞧着二少爷眼底的戾气,怕这次回来心存不善呢。”明月瞧着离去的兄妹两人,呢喃道。
顾琉璃嘴角划过一抹冷笑:“男子应志在朝庭,而不是后宅的勾心斗角,若顾少宣要入这场风波,我还求之不得呢,就怕贺氏绝不允许他这样做。”
顾少宣若拘泥于后宅的争斗之中,怎能成救建树,贺氏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还指望他的锦秀前途呢,怎会把儿子也卷了进来,撇清还来不急呢。
“依奴婢看,二少爷未必会全听夫人的。”那等心高气傲之人,一见大小姐就恨不得扑上来将大小姐撕成粉碎,摆明了是知道大小姐跟夫人之间的矛盾的,再加一旁二小姐的挑拔离间,难保他不会冲动做事。
顾琉璃听罢,笑容更深了:“若真如此,贺氏就更头疼了。”她对此可是乐见其成呀。
“大哥,母亲会变成这样,都是顾琉璃那个贱人害的,你一定要替我跟母亲出口恶气。”去往元音堂的路上,顾琉玥愤愤难平的说道。
顾少宣望了眼满脸委屈的妹妹,应道:“二妹放心吧,区区一个外室女,也妄想在府里掀起风浪,我会让她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相貌俊美的少年一脸的阴郁,高傲的眼神,整个人像是深夜里的鬼魅,令人心生胆寒。
很快,两人到了元音堂,直奔贺氏的寝室。
赵妈妈一见顾少宣,立即欣喜的唤道:“二少爷,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贺氏躺在床上,娇好的容颜此时苍白一片,显然是这次的事情对她来说打击不少,听到顾少宣回来,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宣儿,是宣儿吗?”
顾少宣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握着贺氏的手:“母亲,是孩儿,孩儿回来了,你受苦了。”
看着眼前风神俊朗的儿子,多日来贺氏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回来就好。”
儿子有出息,她这个当娘的自然跟着沾光,虽然一个月仅有两次回府的机会,可聚少离多还是令贺氏万分思念,尤其是这一回自己受了天大的冤枉,看见儿子心底越加的委屈,不由得连眼眶都红了。
&bp;&bp;&bp;&bp;顾少宣心中一紧,从小到大,他从未见过自己娘亲这般落魄的模样,该死的顾琉璃,她竟然害娘至此。
“娘,二哥回来了,他一定能替娘讨回公道的。”顾琉玥说道,娘如今被禁足,根本动不了顾琉璃,眼看着顾琉璃日日在自己的面前蹦跶,顾琉玥一颗心就像是猫爪在挠似的百般不是滋味。
贺氏本开心的表情,在听到顾琉玥的话后,顿时一沉,轻瞪了顾琉玥一眼:“胡闹,你二哥是什么身份,岂能胡来。”
“娘,正因为二哥是嫡子,又得老夫人喜爱,更得太子重用,才最能替咱们报仇呀。”
顾琉玥撅着嘴,不满贺氏的轻斥,低喝道。
“是啊,娘,我不在府里对付不了顾琉璃,如今我回来了,定不会叫娘这冤枉跟委屈白受了。”
“不行。”贺氏厉喝一声,郑重的望着让自己期望无比的儿子:“你不许插手这件事。”
“为什么,娘?”顾少宣不解的皱眉,问道。
他要为自己的娘跟妹妹讨回公道,有何不可?难道就任由顾琉璃在府里作威作福吗?
“我说不许就不许。”贺氏一脸严肃的看着顾少宣:“你是相府的嫡子,身份如何高贵,身为太子侍读,前途更是一片光明,堂堂男儿岂能混迹于后宅的争斗之中,传出去成何体统,岂不叫人笑话。”
见贺氏如此强硬,顾少宣动了动唇,最后默默的点了点头:“娘,你别激动,儿子都听你的。”
贺氏这才满意的笑了。
陪了贺氏片刻,见贺氏脸上露出倦容,顾少宣跟顾琉玥这才双双离开。
一出元音堂,顾琉玥就满脸不甘的看着顾少宣:“二哥,就这样放过顾琉璃了吗?”
她想不通,二哥怎么就不能插手后宅的事了,只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除了顾琉璃,谁会知道是二哥动的手,又有谁会把这件事情传出去影响二哥的仕途。
一抹阴狠自顾少宣的眼底一闪而过,他拍了拍顾琉玥肩头:“放心吧二妹,区区一个顾琉璃还不足为俱,娘那里,咱们先暂时不让她知道,一切都有二哥安排,你就安安心心的当你温柔闲淑的大家归秀。”
自个的妹妹受了委屈求她这个哥哥相助,自己岂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在顾少宣的心里,只有顾琉玥才是他的妹妹,其他人都是卑贱的蝼蚁。
得到顾少宣的保证,顾琉玥的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虽然她跟二哥是同一天出生,但二哥却已经成为太子的侍读,进宫伴读,所见所闻自然比她有远见,想法多,主意多,谋略足,定能替她报仇。
府里因为顾少宣跟顾少安的回归,亦热闹了不少,尤其是老夫人的宁德堂,几乎天天都有欢笑声传出,可见顾少安将老夫人哄的十分开心。
顾琉璃依旧不变的每日去老夫人处晨昏定醒,而在宁德堂,每天也都能看到除顾琉琼之外其他三位小姐,还有顾少宣。
似是众人都不想让顾琉璃跟顾少安两人单独讨好了老夫人去,而他们却落得个不敬不孝的罪名,哪怕觉得闷,亦是压在心底,陪着说笑。
&bp;&bp;&bp;&bp;老夫人年纪大了,最爱这子孙满堂的景象,这心情一好,连带着精神也好,气色红润,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岁似的。
这日,顾琉璃请安回了璃雨阁,明月立即捧来一只暖炉递给她,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瞬间被暖意包围,舒服的顾琉璃连连直叹。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袄褂,颈圈镶了一圈白色的毛绒,趁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可爱极了。
明眸轻眨,清丽动人,那孤傲清冽的气质,别有一番风情。
随后明月又端上一杯热乎首的奶茶,顾琉璃立即笑的见牙不见眼。
自从入冬,顾琉璃便爱上了明月煮的奶茶,几乎每天都要喝上一杯,为了不让顾琉璃喝腻,明月变着味道给她煮,直将顾琉璃一只小胃给暖的热乎乎的。
“小姐,这是汀兰这些日子对璃雨阁内丫环们观察之下了解的性格与为人,还有奴婢打听来的她们的身份,奴婢总结了下,大小姐请过目。”
说着,明月从袖中掏出一张宣纸,展开,递到顾琉璃的面前。
看着上面似狗爬的字,顾琉璃的嘴角冷不丁抽搐了一下,挑眉,看着明月:“如果我没记错,你是读过书的。”
识字的人写出来的字居然这样……丑?
明月俏脸一红:“那个,奴婢所用的笔跟这里的笔大不相同,毛笔字,奴婢实在不敢恭维。”
顾琉璃怪异的看了明月一眼,这样的字,也实在令她不敢恭维啊。
当初她回府,贺氏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给璃雨阁内安排了不少的丫环,但比起从小在府里娇身惯养的顾琉玲跟顾琉珠,她院子里的丫环就不够瞧了,更别说跟顾琉玥这个嫡出小姐相比了,当然,顾琉琼是个例个。
一个乔妈妈,一个大丫环金陵,六名四等丫环。
按说庶出小姐的丫环分配是两名大丫环,同时可以并一个妈妈,三名二等丫环,四名三等丫环,六名四等丫环,共十六人左右。
如今她除掉了乔妈妈,金陵,如春又被贺氏给暗暗的除掉,提了明月为一等丫环,汀兰为三等丫环,她的璃雨阁便也只有一名大丫环,一名三等丫环,四名四等丫环。
看着明月捡出来的重点,除了她跟汀兰是从府外买回来的丫环,四等丫环中还有一名叫梅香的不是家生子,其余三人都为府里的家生子。
已死的乔妈妈跟金陵是贺氏安插在璃雨阁的得力助手,如春听命于贺氏之外,青合亦是贺氏的人,杏桃则是二姨娘的人。
这些家生子她用不得,而这梅香据汀兰观察,是个好高骛远的主,暗地里悄悄跟揽玥阁的人接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得顾琉玥的眼,进入揽玥阁做事,那可比璃雨阁有出入多了。
罢了,可用的不必在多,贵在精就行,梅香既然想另谋高就,她不会反对,她要的只是她们的安安份份,可照目前形热看来,璃雨阁离安静的日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汀兰说,杏桃私下偷偷跑去见过二少爷?”
顾琉璃指着一处,问道。
&bp;&bp;&bp;&bp;杏桃是二姨娘的人,二姨娘跟贺氏可是水火不容,这杏桃是要闹哪般?
“恩,汀兰发现过一次,至于其他时间还有没有,就不得而知,丫环私下里见二少爷,必定没好事,不过这二姨娘怎么都不可能跟二少爷勾结在一起呀。”
顾琉璃一手端着奶茶悠闲的品着,一手执着宣指,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放下杯子,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啊,奴婢知道了,二少爷这是在用美男计。”
顾琉璃的话还没有说无,明月突然一拍手,叫道。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敛了表情:“奴婢越矩了。”
“我知道你们那里的平等,我不是蛮横无理的人,你不必紧张。”顾琉璃看着时而流露出真性情的明月,心底涌起一抹羡慕。
若不是这里的教条约束着她不得不低头,她应该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吧。
她也想做个无忧无虑,随心所欲的人,可现实步步紧逼,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人人平等,没有尊卑,没有等级,崇尚自由。
那个世界的规矩,令顾琉璃向往,却又不能理解。
没有真正的生活过,又怎能体会那种好?
明月重重的松了口气,感觉的看了顾琉璃一眼,心中溢出淡淡的温暖。
大小姐或许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可在她心底的某个角落,定也保留着一份温暖,只是这份温暖不是对所有人都展开的。
“二少爷定是想利用杏桃来对暗中谋害大小姐你,咱们应该做好准备才是。”
顾琉璃淡淡的勾唇:“谁知道顾少宣想做什么,不过既然他这么喜爱我院子里的丫环,我没有理由不成全他。”
明月看着一点都不担心的顾琉璃,提着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看来大小姐心中有主意了。
想了想,心底微微乍舌,这古代的勾心斗角,果真是没有个没有硝烟的战场,让她这个现代人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生活在和平年代,哪来那么多阴谋诡计,更别说每一回都是在生死边缘徘徊了。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明月走过去开门,就见汀兰站在门外:“二少爷求见。”
“请二哥进来。”顾琉璃又喝了一口奶茶,笑道。
很快,顾少宣踏步而来。
修长的身姿在白色的袍子贴裹下十分潇洒,却是大跨步而来,面上一直挂着慵懒的笑意,只是却不到眼底。
“大姐,我没有打饶吧?”
“二弟见外了,一点都不找饶。”顾琉璃笑道,对顾少宣流露出来的不屑视而不见:“二弟有事吗?”
“这次回府,给大姐与诸位妹妹带了些小礼物,还望大姐不要嫌弃才好。”
说着,将手中一只华丽的锦盒往前一递。
明月接过手,走到顾琉璃身旁,打开,顿时屋里明珠璀璨,亮堂一片。
盒内放着的,竟是一只硕大的夜明珠,正散发着洁白的光芒。
明月惊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夜明珠。
&bp;&bp;&bp;&bp;顾琉璃亦是露出诧异的表情,不是因为她没见过,而是讶异顾少宣竟然这么大手笔,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对自己这个庶长姐有多敬爱呢。
顾少宣薄薄的嘴唇轻扬,看着眼前都被自己的礼物所震摄到的两,心中一阵鄙夷,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大姐可还喜欢?”
顾琉璃盒上锦盒,一脸受宠若惊的看着顾少宣:“这礼物委实贵重,我怎能收。”
“大姐在外受苦多年,好不容易回府,这是为弟的一番心意,还望大姐收下。”
“这……”顾琉璃犹豫的看了眼锦盒,明明带着贪婪之色却又觉得不好意思拿,叫顾少宣越加的嗤之以鼻。
外室所出的私生女就是低贱,这般的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的很,真不知道娘跟妹妹怎会栽在这样的女人手里。
“大姐若再推辞,便是跟我见外了,若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不防回赠我样小玩意就行。”
“如此,那就多谢二弟了。”顾琉璃微笑着接过锦盒,看着顾少宣:“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若二弟不嫌弃,我绣个荷包如何?”
顾少宣凤眸一亮,笑道:“大姐亲手绣的,意义非同,我岂会嫌弃,定会好好珍藏的。”
“那我绣完后命丫环给你送去。”
“有劳大姐了。”顾少宣对着顾琉璃抱了抱拳,便不再多留。
顾琉璃把玩着手中的锦盒,微扬的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看得人心中毛毛的:“真是来了磕睡有人送枕头啊。”
明月怜悯的看了眼屋外顾少宣离去的方向,默默哀悼了一下:这倒霉催的熊孩子,跟谁作对不好,偏要跟大小姐为敌,节哀吧!
顾少宣为每个庶出的小姐都准备了礼物,也是因为不想自己接下来要对付顾琉璃做的太明显,而收到礼物的小姐们都会回礼,顾少宣的最终目的,便是在此。
“明月,把杏桃叫进来。”
“是。”
明月立即应道,转身出去,将杏桃给领了进来。
“奴婢见过大小姐。”杏桃一走进屋里,便规矩的对顾琉璃行了个礼,至于心底是否真正的恭敬,那就不得而知了。
“起来吧。”顾琉璃笑道:“二弟送了礼物给我,我便着回赠一只荷包给他,只是怕绣的不好令二弟不满意,听说你的绣工极好,经你之手绣出来的东西可谓栩栩如生,不知你愿不愿意替我为二弟绣只荷包回赠给他?”
杏桃一听这话,立即激动不已:“愿意,奴婢愿意。”说罢,意识到自己这不寻常的举动,忙敛了心神,脸上故作平淡的道:“奴婢的意思是,奴婢愿意替大小姐分忧解难。”
她正愁没有机会向二少爷表达心意,如果她绣的荷包能送到二少爷手里,那就太好了,一想到往后顾少宣天天配带着她的荷世,杏桃的心就涨的满满的。
顾琉璃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可不会错过。
“如此,你从明日开始便在来屋里吧,也好专心替我准备二弟的礼物。”顾琉璃笑的漫不经心,将杯中的最后一口奶茶饮尽。
&bp;&bp;&bp;&bp;于是,之后的几日,杏桃不用再外室打扫,而是呆在顾琉璃的屋里绣着荷包,一针一线甚是专注,许是想到这是送给心上人之物,眉宇间总是不经意就流露出一股甜蜜。
而顾琉璃便在一旁的书案上练字。
“大小姐,奴婢绣好了,您瞧瞧。”
午后的阳光自雕花窗洒入,光柱下尘土飞扬,杏桃咬断最后一根线,抚摸着荷包上的君子兰,笑容深深。
顾琉璃接过荷包,细细翻看,脸上竟是满意之色:“果真是巧手,想必二弟定会欢心。”
杏桃羞涩的垂头,耳根微微发红:“谢大小姐赞赏。”
“明月有事不在,这荷包不妨就由你替我给二弟送去吧。”
顾琉璃将荷包还给杏桃,说道。
杏桃心中一喜,忙接了过来:“奴婢遵命。”
这么一个光明正大见二少爷的大好机会,叫杏桃顿时有种天上掉陷饼的感觉,忙不跌的点头应着,随即拿了荷包便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延趣楼,是顾少宣在相府的住处,杏桃禀明了来意,下人没有为难便放她进去了。
顾少宣正在书房里作画,乍见门口站着的杏桃,脸色当即一沉,疾步走来:“你怎么了来?也不怕被人瞧见。”
杏桃望着眼前高贵俊美的男子,一张小脸顿时像染了胭脂似的,虽然二少爷才十三岁,但再过两年便可娶妻,如果能被他收入通房,自己以后就衣食无忧了。
“二少爷放心,奴婢是替大小姐送回礼来的。”
杏桃这么一说,顾少宣紧绷的神情便松驰了下来,趁着无人之际,偷偷握了握杏桃的柔荑,令杏桃的心顿时如小鹿般呯呯跳个不停。
“杏桃,我刚刚不是故意凶你的,你也知道,以我如今的身份,还未到娶妻的年纪,若传出跟丫环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影响极大。”
杏桃仰头,望着顾少宣的眼中满是浓浓的情意:“奴婢明白,只要二少爷心中有奴婢,奴婢什么都愿意为二少爷做。”
“好杏桃,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顾少宣一脸郑重的保证道,杏桃沉浸在他的柔情中,未曾发现顾少宣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
顿了一顿,顾少宣又道:“虽然你是替大姐来送东西,可也不能久留,否则……”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不过让人一听就知道是逐客令。
杏桃咬了咬唇,哪怕心中不舍,亦不敢违背了顾少宣的命令,正要转身之际,忽然道:“对了,二少爷,这些日子奴婢在大小姐屋里呆着,就见大小姐时常练字,奴婢偷了几张出来,不知对二少爷有没有帮助?”
说着,将从顾琉璃书桌上悄悄顺走的几张纸递到了顾少宣跟前。
顾少宣曾让她时刻关注着顾琉璃的举动,最好能拿一些顾琉璃最贴身的东西给他,贴身物品她是拿不到的,但大小姐写的字应该也属于贴身的吧?
接过杏桃手里的纸,顾少宣本不以为意,然而,当他看清纸上所写的内容时,那一脸的不在意立即被喜悦所取代,杏桃偷偷的打量着顾少宣,见他露出这般模样,便知这次自己误倒误撞的办成了一件令他满意的事情。
&bp;&bp;&bp;&bp;“二少爷,怎么样,可有用处?”她小心翼翼的问。
顾少宣收好宣纸,笑道:“有用,杏桃,等我除掉了顾琉璃,我便会叫母亲把你拔到元音堂伺候,待两年后我娶妻,便立即纳你为妾。”
这样的承诺,令杏桃激动的手指都在抖。
“谢二少爷,奴婢一定配合二少爷。”
顾琉璃的死活可不关她的事,她在璃雨阁内几乎没有什么前途,她是二姨娘的人又如何,谁能给她依靠,她就替谁办事。
何况二少爷风度翩翩,对她颇有好感,她当然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在杏桃离开不久之后,明月便进了屋子:“嗤,杏桃那丫头真是个白痴,二少爷不过哄骗几句就乐得屁颠屁颠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早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话里话外都透着浓浓的鄙夷。
谁叫那丫头心术不正,想要爬上二少爷的床不可耻,可耻的是帮着二少爷想要陷害大小姐,那就罪无可恕了。
顾琉璃将一堆写满了字的宣纸,放到铜盆里烧得一干二净,火光映照着她白皙如雪的肌肤,像极了阎罗殿中的厉鬼,布满了森森的寒意。
翌日,相府迎来了几位贵客,亦像征贺氏的惩罚,快要到头了。
宁德堂内,两位气质高贵的夫人端坐一旁,头上珠翠环绕,富贵逼人。
这两人分别是怀宁侯夫人跟成国公夫人。
成国公府是贺氏的娘家,如今的成国公便是贺氏的嫡亲兄长,今日来的,便是贺氏的长嫂。
而另一人,则是贺氏的嫡亲姐姐。
眼下贺氏的大嫂跟姐姐一起来相府探望贺氏,其目的显而易见的了。
相府在朝中地位不见得比两家低,但怀宁侯跟成国公却是世袭的爵位,百年世家,庞大的家族势力就是不顾裕平这个凭自身能力爬到丞相一职能比的了。
老夫人心中微微有些不快,但面对这面前的两人,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不知成国公夫人跟怀宁侯夫人突然到访,未能远迎,实在是抱歉了。”
成国公夫人端庄的笑道:“老夫人见外了,是我们冒昧打饶才是。”
她们二人虽然都有诰命在身,可谁又能真敢叫老夫人相迎,别说老夫人同样有诰命在身,就是不看顾裕平,也得看在宫中当四妃之一的淑妃面子。
“是啊,实在是许久未见妹妹,心中甚是想念,于是便没打声招呼便上门叨扰了。”
怀宁侯夫人紧接着说道,脸上的笑容,皮笑肉不笑。
老夫人心中嗤了一声,却不动声色的开口:“二位夫人跟我儿媳感情向来甚笃,连我这个老婆子都不由得羡慕。”
成公国夫人蹙了蹙眉,感情甚笃?她可没见过哪家的姑嫂之间感情是和睦融洽的,若不是那贺氏是国公爷捧在手心里疼着妹妹,她才不愿意来淌这浑水,诅咒庶子,这样的蠢事也做的出来,还以为贺氏有多大的能耐跟手段,到头来却被个庶女给反算计了。
猪脑子!
&bp;&bp;&bp;&bp;怀宁侯夫人似是感觉到成国公夫人对贺氏的不屑,冷冷的瞪她一眼,随后望向老夫人:“叫老夫人见笑了,小妹从小便被父亲跟兄长捧在手心里呵疼,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如今听她身子不适,我心中甚是担忧,不知……”
“可不是,国公爷一听妹妹病了,心急的不行,也等不到递上拜帖,便谴我来一看小妹的病情。”成国公夫人笑着接话。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显些端不住,什么看病,这分明是来施压的,生病总有个痊愈的时候,到时候再不把掌家的权利还给贺氏,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本以为这怀宁侯夫人跟成国公知道贺氏犯下的错事,多少会收敛着些,谁知不过数日的时间便急急上门替贺氏撑腰,难道他们不知道对庶子使用巫蛊之术,他们顾家是完合可以休了贺氏的,就是当今圣上知道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一但这事传了出去,谁都不会站在贺氏的那一边。
可是老夫人跟顾裕平心里同样明白,若休了贺氏,树立的敌人不仅是成国公府跟怀宁侯府,更是丢了相府的脸面,令顾裕平在朝中也要受到同僚的嘲笑,御史说不定更会参他一本治家不严。
这陪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顾及声誉及前途的老夫人跟顾裕平可不会做。
“府里锁事太多,怕是我那儿媳操心过度,所以不慎病倒了,倒叫二位夫人与国公爷担忧了。”
怀宁侯夫人捧着茶杯,笑的漫不经心:“我那妹妹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这相府上至老夫人,下到丫环小厮,什么事情都要她亲历亲为,一点都不敢马虎,对几个庶出的子女更是疼如亲生,连我都自叹不如,可偏偏有人心怀不诡,将她气病了。”
老夫人微扬的嘴角猛烈一抽,暗骂怀宁侯夫人的厚脸皮。
明明这心怀不诡之人是贺氏,偏她说成了旁人,贺氏是被栽脏陷害的。
什么对庶出子女疼如亲生,还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老夫人气的胸口微微起伏,手中端着的杯子恨不得砸向怀宁侯夫人的脸。
在圈中,怀宁侯夫人素来有泼辣之名,对府里的庶出小姐与少爷处处打压,几位姨娘在她手里更是乖如小猫,虽然如此后宅不敢有人兴风作浪,但少不得有点臭名在外,别家夫人奉呈她的同时又何偿不在心里鄙视她不顾夫家的名声呢。
所以,在怀宁侯夫人看来,贺氏就是太温柔了,处处顾忌脸面,声望,在她看来,卑贱的庶出就该狠狠的教训才是。
成国公夫人见老夫人脸色不善,忙起身道:“在老夫人这里叨扰多时了,我跟怀宁侯夫人也该去探望病中的妹妹了。”
“恩,那我就不多留了。”老夫人神情阴郁的说道。
成国公夫人跟怀宁侯夫人起身,对着老夫人示意了下,便离开了宁德堂。
“老东西,也敢摆脸色给我们看。”怀宁侯夫人一出宁德堂,便怒骂了起来,成国公夫人眉头轻蹙,扭着望向她。
&bp;&bp;&bp;&bp;“二妹,怎么说这里也是相府,老夫人还是淑妃娘娘的母亲,说话还是小心着点好。”
怀宁侯夫人愤愤的瞪了成国公夫人一眼,咬牙切齿:“多谢大嫂提醒。”说轻,大步往前走去,眉角一片冷意。
成国公夫人跟怀宁侯夫人这么一来,没几天贺氏的禁足令便解了,重得自由的贺氏当即去了宁德堂给老夫人请安。
“儿媳给母亲请安。”贺氏穿着正红锦衣,裙子上绣着着荷花,双喜,头上戴着一色的嵌宝金钗,簪首上为合和二仙,更是显得珍珠翠玉,富贵逼人。
老夫人一见她,脸色便是乌黑一片,没什么好态度,心中虽然憋着一口气,但亦不敢表露的太过明显。
“瞧这气色红润,病怕是大好了。”老夫人斜眼昵了贺氏一眼,闷闷的说道。
贺氏恭敬的垂道,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多谢母亲关心,儿媳身子已无大碍。”
“再过一个多月府是新年了,你掌家多年最是熟悉一切事务,我年纪老了,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了。”
贺氏眼底闪过一抹讥诮的笑意,眉宇间尽是得意之色。
这个时候,顾琉璃正拎着一只食盒,掀起帘子走了进来,听到老夫人的话,立即佯嗔道:“祖母,您身强体壮,气色红润,看上去就像五十多岁似的,哪里老了。”
奉承的话谁都爱听,老夫人年纪大了更是需要人哄着供着,见是顾琉璃,那紧绷的脸上适才露出些许笑容:“就你这丫头嘴巴快。”
现如今,除了六少爷顾少安,众小姐中,就属顾琉璃最合老夫人的心意了,是以每一次顾琉璃来,几乎不用通报便可以直接进屋。
“孙女说的都是事实,这些日子母亲卧病在床,府里所有事务都由老夫人亲力亲为,井井有条,哪里有心无力的。”顾琉璃对着贺氏行礼,笑容恭敬的问候道。“见过母亲,母亲身子可好了。”
如果说老夫人对顾琉璃的到来是满心欢喜的,那么贺氏便是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
哪怕如今她恢复自由,恢复了权力,但曾经的耻辱却真真的存在过,更是叫老夫人跟相爷对她心生隔阂,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少女带给她的,贺氏怎能不恨。
看着顾琉璃的眸底深处,带着深深的杀意。
嘴角一扯,贺氏带着一抹冷意:“恩,已无碍了。”
老夫人不愿再多看贺氏一眼,说道:“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库房的钥匙与账本稍后我命人送去元音堂。”
“有劳母亲,儿媳先行告退。”贺氏一福身,道。老夫人不待见她,她还不愿意在这里多呆一刻呢。
待贺氏离开,老夫人这才气呼呼的冷哼了一声:“我顾家欠她的不成,做了这等下作事情,还得把她当个菩萨似的供着,那成公国跟怀宁侯夫人也真是个不讲道理的。”
一想到成国公命他夫人跟怀宁侯夫人一同前来顾家探望贺氏,老夫人便气得牙银都疼,这摆是在暗暗警告他们,不管贺氏做了什么,都有成国公府为她撑腰,若一个成国公府不够,还有怀宁侯府呢。
&bp;&bp;&bp;&bp;顾琉璃将食篮内的奶茶端出来,奉到老夫人面前,笑容温暖动人:“祖母,消消气,一笔写不两个贺字,舅舅跟姨母见母亲受委屈心中不满也是人之常情。”
“委屈?她贺氏不过是被禁了足就委屈了,明明委屈的是我们少安才是,她自个病了还得怪旁人。”老夫人越说越气,越想越觉得贺氏这些年来表现的真是虚伪。
琉璃说的不错,一笔写不出两个贺字,那贺氏就从未把她当成他们顾家人。
“我瞧着母亲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就怕病情还未痊愈,母亲强撑着身子打理顾家,若到时候再病出个好歹来……”顾琉璃抿着唇,似乎想到了贺氏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颇为担忧的道。
老夫人眯着眼,眼底迸射出浓浓的精光,贺氏病还没有好全就急着来向她讨要中馈权,活似自己会霸着不还似的,其心可诛,若到时候再病了,怕是成国公那边又要以为顾府给他妹妹什么气受了呢。
“可惜你二妹年纪太小,还不足以成事,不然倒可以让她开始学着掌家。”老夫人皱了皱眉,道。
顾琉璃浅浅一笑,眸光轻柔的好似春日里的阳光,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二妹从头学起定要母亲手把手的教,怕是又要将母亲累到了,若是有人能替母亲分担一些,母亲应该就轻松多了,何况二妹身为嫡出小姐,将来定为正室,听下人们说她颇得太子喜爱,极有可能为太子妃,若真能嫁给太子,掌管太子府定是更不容易,早些跟母亲学习掌家的能力,将来在入了太子府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祖母你说呢?”
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看了顾琉璃一眼,微微点头:“玥儿那丫头若真能为太子妃,那可真是咱顾家祖宗保佑了,你说的对,玥儿是该开始学着掌家了,贺氏身为她亲娘,必然仔细调教,无比上心,这府里难免有顾不到的时候,是该有个人从旁协助,就是不知这人选究竟选谁好。”
说着,她一瞬不瞬的看着顾琉璃,眼中噙着一抹寻问。
一旁的安妈妈见状,心中不由得一惊,老夫人在不知不觉中,竟信任大小姐到这般地步了?不仅在她面前毫不保留的控诉着不满,发脾气,如今更是连府中掌家的权力一事都征寻着大小姐的意思。
这一刻,安妈妈在心里重新评估了顾琉璃,再看向顾琉璃的时候,眼底隐隐带着一丝恭敬的讨好。
顾琉璃也没有料到老夫人会这么问自己,她引出话头,无非是想让老夫人分去贺氏的权力,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也足够叫贺氏气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了,却又反驳不得,除非她不想让顾琉玥学习怎样执掌中馈。
若真如此,那顾琉玥不知又该如何作响了?
她惶恐的看了老夫人一眼,忙跪了下来:“祖母,孙女身份低微,岂敢做任何决定。”
老夫人笑容满面的将她扶起:“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祖母想听听你的意见。”
&bp;&bp;&bp;&bp;一时间,顾琉璃心中忽然没底了,她不明白老夫人这话是试探,亦或是真的想听听她的意见。
抬眸,望进老夫人那双深邃的眼底,时光竟迁,充满了岁月的累积,这样一个在后宅中笑到最后的老太太,又哪是普通之辈,她或许心明如镜,知道她的心思,猜到她是故意说这话来想要分贺氏的权力,只不过老夫人对贺氏不满,她的话正中老夫人的下怀,所以便顺着她的话应下来。
然而,那双精明的眼中,亦带着温暖的慈爱,令顾琉璃冰冷的心驻入一丝暖意。
顾家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重生一回,她亦明白这冷漠的亲情是多么可笑,可是如今,她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渴望,她竟还有些贪婪那所谓的亲情。
“二姨娘是父亲的贵妾,不管是她身后的平凉侯府还是在府中的地位,都是最适合协助母亲掌家的人,二姨娘若得这了份差,从心底里定会万分感激祖母恩德,对六弟也要多翻照顾。”
顾琉璃思索半晌后,垂首道。
老夫人闻言,颇为赞同的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如此,就让二姨娘往后协助你母亲掌家吧。”
见老夫人没有任何不满,顾琉璃心中的石头才放了下来,同时,对老夫人从心底多了一分依恋:“祖母,这奶茶再不喝就凉了,你赶紧偿偿,是红豆味的。”
“好。”
消息很快在相府里传了开来,当安妈妈命人将一把钥匙与一小部份的账本交到二姨娘的手里时,二姨娘还处在震惊当中,就连安妈妈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恭喜二姨娘,贺喜二姨娘。”香檀待安妈妈一走,便激动的对二姨娘贺喜。
也是在香檀的高呼中,二姨娘回过了神,看着手里的东西,微微颤抖着。
“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二姨娘不可置信的看着香檀,问。
香檀兴高采烈的回道:“二姨娘,是真的,您不是在做梦,老夫人决定让您往后协助夫人当家,虽然只有三分之一的权力。”
“哈哈,哈哈,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有这三分之一就足够了。”二姨娘紧紧的握着手中的东西,感受着它们的真实感,一双美眸泛着激动的神色,恨不得手舞足蹈。
当贺氏被禁足收权的时候,她还以为老夫人跟老爷会让她暂行中馈权,却没料到最后是老夫人执掌,她虽失望,却也不敢不满,如今贺氏恢复了自由,也意味着老夫人要交出手中的权力了,她心底陡然升起愤慨,这惩罚不过月余,就这样放过了贺氏,真是太便宜她了。
哪知风回路转,不过半天的光景,安妈妈竟带来了这天大的好消息给她,叫她顿时有种置身云端的飘然感。
与二姨娘的欣喜若狂成反比的,是贺氏那张阴沉无比的脸,恨不得将面前送东西前来的芸情给撕成碎片。
“老夫人心疼夫人教导二小姐辛苦,于是便请二姨娘从旁协助夫人。”芸情自从巫蛊事件之后,对贺氏亦没有什么好感,面无表情的说道。
&bp;&bp;&bp;&bp;贺氏几乎将一口牙齿给咬碎了去,五指紧拢,强压下心底的怒气。
心疼她?
呸,那个老太婆,当真是变着花样堵她的心。
贺氏气的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偏还要保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容:“替我多谢母亲的好意。”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似的,充满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奴婢告退。”
赵妈妈将芸情送到门外,折回来时,便听到屋里一阵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掀帘进屋,就见一只茶杯扑面而来,吓的她连忙往旁边一躲。
“夫人……”
贺氏气的双目通红:“这死老太婆,就是故意要跟我作对。”
赵妈妈听到贺氏的口不择言,吓的两眼一瞠:“夫人,小心隔墙有耳,若传到老夫人的耳朵里……”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贺氏便怒气勃勃的打断:“有什么好怕的,我才是相府的当家主母,竟敢从我手中分权,还是给林氏那个贱人,这口气我怎么咽的下去。”
“夫人切莫担忧,老夫人以为提拔了二姨娘便能挫了夫人的锐气,说到底掌家的大权还是在夫人的手中,咱们就暂且让二姨娘得意一阵,区区一个妾室,若不是夫人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容二姨娘这些在府里过的风生水起,否则她岂能嚣张,老夫人适才提拔了二姨娘,夫人暂时不宜动手,否则便是同老夫人做对了,只要夫人想,二姨娘根本不是夫人的对手。”
赵妈妈走到贺氏身旁,从她手下取下即将摔碎的花瓶,苦口婆心的劝道。
许是赵妈妈的话起了作用,贺氏虽然胸膛剧烈起伏,但情暴怒的情绪明显压下了许多。
“就先让林氏得风光一阵子,看我怎么收拾她。”贺氏垂下手,紧抿的红唇泛着阴森的寒意,眼底像是淬了毒液,闪着恶毒的光芒。
赵妈妈松了一口气,刚将花瓶放回原位,就见柳妈妈推门而入,对贺氏行了个礼后,道:“夫人,老奴刚刚打听到,老夫人会提议叫二姨娘协助您掌家,是大小姐提议的。”
“什么?”
贺氏瞪着眼,望着柳妈妈,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蹭的一下子又冒了上来。
顾琉璃,竟然是顾琉璃——
赵妈妈狐疑的问:“不会吧,老夫人怎会听大小姐的。”
“起初老奴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听宁德堂的丫环说,的确是老夫人寻问大小姐的意思,大小姐便提了二姨娘。”柳妈妈一脸正色道,别说夫人跟赵妈妈不信,若不是有丫环不小心从门口听到了这件事,谁也不信,老夫人向来严肃独断,如今竟然会听一个小小庶女的话,简直是不可思议。
“该死的贱种,我还没有找她算账,她倒先算计到我的头上了来了。”贺氏握手成拳,重重的砸向桌面,桌上的茶杯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茶水溅洒在桌上,一脸的阴郁。
赵妈妈跟柳妈妈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半晌,贺氏才阴森森的笑道:“命人将屋里打扫干净,我倒要看看,顾琉璃跟林氏,是不是斗的过我。”
敢算计她,就要有受死的觉悟。
&bp;&bp;&bp;&bp;傍晚,二姨娘突然造访璃雨阁,顾琉璃听到通传,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二姨娘为何而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以二姨娘的高傲竟然能踏足她的璃雨阁,想必三分之一的掌家权给足了她的甜头。
“二姨娘。”顾琉璃见二姨娘进屋,便起身相迎。
二姨娘忙笑着唤了一声:“大小姐。”比起先前顾琉璃去莲院拜访时,态度明显和蔼了许多,就连脸上的笑容,亦多了几分讨好的神色,哪还有之前的嚣张跟漠然。
“明月,上茶。”
二姨娘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说道:“我听说是大小姐在老夫面前说上了话,老夫人这才同意让我协助夫人掌家,大小姐这般助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顾琉璃云淡轻风的勾了勾唇,笑道:“二姨娘见外了,当初我被母亲迫害,二姨娘亦是替我出了口气,其实最终决定权还是在祖母手里,也要二姨娘有得力之处所以才会被老夫人看中。”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还是要多谢大小姐了,往后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二姨娘眯着眼,笑着道。
若顾琉璃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庶女,二姨娘才不会拉下脸来与她交她,可偏偏她在老夫人面前如此说的上话,虽然决定权在老夫人手里,可到底顾琉璃还是为她说了话,跟她交好总不会错的。
何况她分了贺氏的三分之一权力,贺氏暂时不敢动她,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对她下手了,有个助友总比单打独斗来的强。
面对二姨娘带了几分讨好的笑全,顾琉璃微微一笑,笑容清浅动人,好似清风拂过人的心田一般令人舒畅。
她对二姨娘可没有任何好感,不过是禀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既然她们拥有共同的敌人,那么她们就可以成为暂时的盟友,一同联手。
天空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触地即化,不过放眼望去,那如柳絮般密密散落的雪花看起来别有一翻风味。
刺骨的寒风刮在人的脸上,像是刀子般,生疼生疼。
老夫人心疼孙子孙女们每日的请安,便叫他们不用天天来,可顾琉璃跟顾少安却一日不减,这叫老夫人心疼之余更是多了几分温暖,接触多了,顾琉璃与顾少安偶尔也会说上几句话,见面时会彼此相视一笑。
这一日,顾琉璃自老夫人的宁德堂出来,身旁的明月替她打着伞,她披着一件酱紫色狐狸斗篷,领口绣着一圈白色的毛绒,映称着她如雪的肌肤,乌黑的大眼睛轻眨,长长的睫毛似蝶翼般扑闪着,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冰清玉洁,让人心动。
雪落在地上化成了水,脚踩在上面发出声音。
忽然,顾琉璃脚步一停,侧目向明月望去,眼中凝着一抹浓重:有人跟着?
明月了然的眨了眨眼,无声的张着嘴:奴婢也感觉到了。
她们身后有人并不奇,奇怪的是此人的步子实在不像是从此经过,每走几步便停顿一下,仿佛是要刻意与她们拉开距离,不被发现似的。
&bp;&bp;&bp;&bp;“明月,我突然想起来帕子落在祖母那里了。”顾琉璃蓦地一个转身,大声说道,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一抹青色的衣角,虽然那人闪的很快,但依旧能看得出那是男子的衣服。
眸中冷光乍现,相府后宅可不是随便什么男子都能进来的,能在这里进出自由没有任何阻挠,定是相府的熟人。
后宅……男子……跟踪……
简单一想,顾琉璃便明白过来了,看来顾少宣的陷井挖在这儿呢。
顾琉璃对着明月使了个眼色,明月会意,同样大声的回道:“奴婢去替大小姐将帕子拿回来,大小姐就在这里稍等奴婢片刻。”
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去,轻微的脚步声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待走到男子藏身之处,明月忽地抡起手中收起的伞,对着男子辟头打去。
“大胆贼人,竟敢私闯相府!”
男子本暗暗窃喜,一待丫环离开,便是顾琉璃落了单,到时候下手可就简单多了,哪知道这死丫头走路没声,突然就对着他一顿狠揍。
“唉哟,唉哟,住手,住手,我是怀宁侯之子,不是小贼。”
明月下手不轻,都是使了劲的打在楚济身上,疼的他不断跳脚,抱头鼠蹿。
顾琉璃也看清楚了男子的样貌,冷笑连连:“哼,真是可笑,怀宁侯府的少爷怎么来了相府不大大方方的见人,偏要鬼鬼祟祟的跟在我身后,明月,给我狠狠的打,这等诬蔑表哥名声的贼人,不得轻饶。”
楚济,打的就是你。
明月一边打一边应道:“是,大小姐。”
很快,楚济的脸上青紫一片,不一留神,整个人往地上跌去,明月也不给他爬起来的机会,对着他的身体又是一翻揍,直揍的楚济哭爹喊娘。
“表妹,表妹,我真的是你表哥,快住手,住手啊。”
明月呸了一声,怒道:“你偷偷摸摸的跟在我家小姐身后,分明想要对我家小姐不轨,表少爷怎会做这等毁我家小姐清誉的事情,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毛贼。”
楚济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大,很快将不少人给引了过来,顾琉璃冷若东霜的站在那里,任由明月将楚济打成了一张猪头脸,倒在地上来回翻滚,狼狈不堪。
丫环们的诧异跟指指点点她也装作视而不见。
直到一声暴怒声响起,紧接着,明月的手被人抓住,重重的往旁边一推,她堪堪稳住身形,才没有摔在地上。
“二弟,我在教训小贼,你拦我做什么?”顾琉璃不悦的看着顾少宣,责怪道。
楚济看了鼻青脸肿的楚济,眉头狠狠的一跳,打这么狠,真是第一眼连自个的爹娘都要认不出来了,他阴冷的瞪着顾琉璃,低斥道:“小贼?大姐疯了不成,他可是怀宁侯府的大少爷,大姐命人将他打成这样,想想怎么向怀宁侯交待吧。”
“呀……二弟你可认清楚了?可千万不能什么毛贼都认作亲戚呀。”顾琉璃惊讶的捂着嘴巴,看着顾少宣,不可置信的问道。
&bp;&bp;&bp;&bp;楚济疼的龇牙咧嘴,伸手指着顾琉璃,气愤道:“你……你……你给本少爷等着,我要找姨母替我作主。”
“表哥放心,我们这就去找母亲,定要还你个公道。”
顾少宣阴恻恻的看了顾琉璃一眼,神色讳莫如深,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叫人扶着楚济,两人一同往元音堂而去,走到一半,顾少宣忽又回头:“大姐也一并前往吧。”
顾琉璃漫不经心的勾唇,明眸璀璨,盛似明珠。没来由的,顾少宣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甩甩头,将心底隐隐的不安给甩开,虽然跟自己算计好的有点出路,但去了母亲那里,他照样能令顾琉璃吃有苦说不出。
“大小姐,去不去?”明月折回顾琉璃的身旁,问。
“去,为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顾少宣能整出多大的风浪来。”
就算她不去,贺氏早晚会叫人请她去元音堂。
贺氏看着被人扶进来的楚济,吓的脸色顿时惨白,这可是姐姐的心头肉啊,怎么成这样子了。
对于顾少宣的计划,贺氏这回是一点也不知道,完全被闷在鼓里。
“济儿,你这是怎么了?谁这么大胆子将你打成这样。”贺氏心疼的捧着楚济的脸,不敢用力,鼻青脸肿的一张脸看的人触目惊心,直叫贺氏连心肝都颤抖了。
楚济想开口说话,但嘴角一动,便牵扯到伤口,疼的他直吸冷气。
“娘,是大姐命人打的。”顾少宣回道。
话落,顾琉璃便走了进来,贺氏对顾琉璃本就有怨,如今听到她竟将她的侄儿打成这副模样,更是怒意横生。
啪——
贺氏一拍桌子,对着顾琉璃怒道:“孽女,给我跪下。”
顾琉璃只是规矩的对贺氏福了福身,却没有打算跪下的意思:“敢问母亲,女儿犯了什么错?”
“你命人将楚少爷暴打一顿,还敢说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吗?哪家的小姐会作这样的事情,你简直是蛮横无理极了。”贺氏凶神恶煞的瞪着顾琉璃,心中想着必要借此事先狠狠的教训一下顾琉璃。
顾琉璃命人殴打楚济是事实,她就不信这次还能让她逃过。
“原来女儿为保清白而教训小贼是蛮横的行为,母亲恕罪,女儿实在不知相府的规矩竟是这样的。”顾琉璃淡淡的扫了贺氏一眼,云淡轻风的说道。
贺氏气的两眼一瞪:“放肆,他是怀宁侯府的大少爷,你殴打侯府少爷就是不对,还不给我跪下。”
“喔——”顾琉璃似是恍然大悟的喔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眼底带着戏谑:“原来侯府的家教是偷偷摸摸的跟在人家姑娘身后。”
“混账!”贺氏气的大吼:“侯府的声誉岂是你能随意诋毁的,外室所出就是这般没规没矩,今日我若再不好好调教,他日岂不是丢尽我相府的脸面,来人,家法伺候。”
“我看谁敢。”
贺氏的话音一落,门外便响起一道满是威严的怒吼声,紧接着,老夫人在安妈妈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紧跟而来的,还有二姨娘,顾琉玥,顾琉玲与顾琉珠等人。
&bp;&bp;&bp;&bp;显然是顾琉璃将侯府少爷狠揍一顿的事情传得太快,众人好奇,便纷纷挤来了元音堂。
二姨娘诧异的眸子看向顾琉璃,这丫头哪来的胆子,连怀宁侯府的大少爷也敢打,贺氏这回动家法,可真正的师出有名。
老夫人若强行阻止,就怕贺氏不会如她的意呢。
贺氏见老夫人到来,眼底闪过一抹隐讳的神色,福身行了个礼:“母亲,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璃儿这丫头岂不是要被你打死了?”老夫人不悦的瞪了贺氏一眼,站到了顾琉璃的身侧,无形的支持,令顾琉璃心底不由得传来暖意。
“祖母。”她低低一唤。
老夫人望了她一眼,拍了拍顾琉璃的手:“放心,有祖母在,断不会叫人委屈了你去。”
贺氏看着这一幕碍眼极了,冰冷的声音说道:“母亲,你就是再喜欢琉璃也不该偏帮,您怎么不瞧瞧济儿被她打成什么样了?”
老夫人淡漠的目光扫了楚济一眼,楚济被她眼底的凌厉震摄,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我相府的后宅,何时成了楚少爷的后花园,来去自由了?”
叫她说,打的才叫好,别以为她不出门便不知这楚济是什么得行,整一纨绔子弟,好色成性,三天两头流连青楼,口卑极差,如今却出现在后花园内,老夫人可不傻。
“娘,你这是什么话?”贺氏尖锐的声音拔地而起:“济儿是我的侄儿,他在相府四处闲逛何错之有?”
老夫人昵了贺氏一眼:“我怎么听丫环们议论,璃儿会打楚少爷的原因,是因为他鬼鬼祟祟的跟在璃儿身后,楚少爷,你能否给我解释一下?”
堂堂侯府少爷,你若来相府做客,大大方方便是,身旁自有人陪着,如今你却一个人游走在别人家的花园内?难道不知道这样容易惊扰府中女眷么?更是偷偷摸摸的跟在璃儿身后,也不知怀的什么鬼胎。
老夫人没有讲明,却也叫人听得明明白白。
“祖母,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表哥不是第一次来相府,怎会做那种事情,会不会是大姐会错意了呢。”顾琉玥仰头看着顾琉璃,那一双如皓月般皎洁的眸中闪烁着如星辰般的光芒,脸上浅浅的抹了一层胭脂,如早晨初升的云霞,娇嫩美艳,让人怀疑它一吹就会破,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而又大方。
顾琉璃嘴角划过一抹轻蔑,就会装,早晚把你这虚伪的美人皮给狠狠的撕下来。
对于顾琉玥温柔的那一番,老夫人无法冷眉以对,却也不赞同,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若是表少爷一开始便表明自己的身份,我也不会将他误认为是小贼。”顾琉璃抬头,望向贺氏,一字一句道:“不管表少爷今天出于何目的,女儿却不认为自己做错了,难道等女儿的清白毁尽之时再呼求救吗?今天我不过是出于自保而已,毕竟谁能想到堂堂侯府少爷会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你……”
&bp;&bp;&bp;&bp;贺氏被顾琉璃一番话说的一唵,气得嘴唇直颤。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大小姐会误会了,大小姐初回相府,不认识表少爷也是情理之中,表少爷若想见见这位表妹,何必不好意思呢,都是自家人,没什么拘谨的,这样偷偷的跟在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身后,换谁都认为是不轨之徒了。”
二姨娘见贺氏哑口无言,立即落井下石,听了这么多也明白了,这事可怪不得人顾琉璃,谁叫你表少爷不光明磊落呢?顾琉璃为保清白而动了手也是人之常情,总不能叫人姑娘一声不坑吧,就算你没有存了毁人清白的心思,可行为实在令人怀疑。
贺氏占不了理字,但因为是自个的侄儿,以为凭自己的权力惩罚区区顾琉璃还不是小菜一碟,却料不到老夫人会突然杀了过来,而且顾琉璃亦抓住楚济的鬼祟行为不放,这事可大可小,若传了出去,她跟怀宁侯夫人依旧讨不得好,还失了面子。
咬着牙,贺氏那一张脸黑的几乎可以滴出墨来,济儿就这么被人白白给打了吗?
“可是母亲,琉璃打人便是不对,怀宁侯夫人那边实在不好交待。”贺氏不死心,想要搬出怀宁侯府叫老夫人让步,她想以老夫人重声誉重家声的性子,应该会怕怀宁侯夫人将事情闹大。
“够了。”哪知,贺氏的话一说完,便惹得老夫人大喝一声:“我还没让怀宁侯夫人给我相府一个交待,莫不是我相府的小姐好欺负不成?”
“我……”
老夫人强势的威仪散发出来,整个屋里的气氛都低了一层,压的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顾少宣见状,忙对楚济使了个眼色,楚济会意,立即捧着脸哼哼唧唧直呼痛,老夫人心中最是厌恶这等不学无术之徒,当下便没什么好脸色给楚济看。
顾琉璃却明白,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楚济失望的看着顾琉璃,频频摇头,正当众人不解他这是为何意时,忽听他一边疼的抽气,一边说道:“璃儿,我实在没有想到,你竟然因为怕咱们的事情败露而对我下此痛手,难道你都忘了我们曾经的山盟海誓了吗?”
什么?
楚济的话,无疑是一道闷雷,砸在众人心底。
就连贺氏都一脸错愕的看着楚济,见他深情款款的神情,如果不是了解自己的侄儿,怕是要真被他被他给骗过去了。可是她深知楚济跟顾琉璃是从未见过面的,而以楚济的眼光,会看得上顾琉璃这般只属于清丽的姿色?唯一的解释,这是一个陷井,可以让顾琉璃身败名裂的阴谋。
目光稍移,她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在见到顾少宣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贺氏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儿子一手策划的。
心中不由得气愤,明明已经告诫过他,万不可参和到后宅的争斗中来,怎么偏偏就不听呢?然而事到如今,贺氏也没有时间去责怪自己的儿子,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叫顾琉璃清白扫地,到时候她便只有乖乖的成为济儿的小妾,任由他们折磨,是死是活还不全由她姐姐跟济儿决定。
&bp;&bp;&bp;&bp;一想到顾琉璃这样的下场,贺氏的心情不由得飞扬了起来。
老夫人凝视着顾琉璃,那双本充满怜爱的双眼此刻布满了不可置信。而其余众人,亦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怔怔的看着一脸受到心爱之人背叛的痛苦的楚济。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顾琉玥更是惊的捂住了嘴,不敢相信的望着顾琉璃:“大姐,原来你跟表哥已经……没想到你会这样对表哥,枉表哥对你一往情深。”
她的话,俨然将顾琉璃说成了一水性扬花,自私自利的女人。
顾琉璃如幽潭般清冽的眸中划过一抹狠戾,随即也是一脸受伤的看着顾琉玥:“二妹,你这是在诬蔑我的清白,仅凭表少爷的一面之词你就断定我跟他有染吗?虽然他是你的嫡亲表哥,可我跟你也是流着相同血液的姐妹呀。”
她的模样,似在指责顾琉玥的盲目偏帮,更是不分清红皂白就妄下断论,这无疑是毁她清白,这还是亲妹妹做的事情吗?
顾琉玥脸色一变,急忙解释:“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琉璃目光轻轻的扫了顾琉玥一眼,一副被自个妹妹诬蔑的痛心疾首,随即又望向老夫人,神色认真的道:“祖母,孙女虽然从小生活在外面,不如府中姐妹来得懂规矩,但还知道礼仪廉耻,怎会做出这种丢尽相府脸面的事情。”
老夫人敛眸,微微点了点头。
这几个月的观察,她的确不像是没有分寸的丫头,可这楚济一口咬定跟她有私情是怎么回事。
楚济是怀宁侯府的嫡出少爷,以琉璃的身份,哪怕楚家上门求娶,也只能得个妾位或是贵妾,若是放在从前,老夫人定不会觉得委屈了顾琉璃,可如今却是从心底里疼爱这个孙女,自是希望她能嫁得风光些。
以相府的地位,琉璃完全可以给皇子或世子郡王们当侧妃,更别说楚济本性顽劣,根本不是最佳的夫婿人选。
楚济蹭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璃儿,你怎能说我诬蔑你的清白,早在你回相府之前,咱们就认识了,自从你回了相府之后,我们更是一直保持着书信的联系,我也是实在太思念你了才会不由自主的跟在你身后,想等你的丫环离开后跟你诉衷肠,哪里知道你翻脸不认人,对着我就是一顿揍。”
老夫人的脸色,随着楚济每说一句,便阴沉一分。
贺氏那一双如毒蛇般犀利的双眸闪烁着异常的兴奋,表情却是一脸怜惜的看着顾琉璃:“琉璃,若你跟济儿真是情投意合,母亲就去跟我那姐姐说一声,虽然不是正室,但贵妾的名份还是有的,以咱们两家的交情,楚家定不会亏待了你。”
以贺氏跟怀宁侯夫人的关系,她只有死得更快而已。
如樱花初绽的粉嫩双唇抿成一条冷漠的直线,顾琉璃倔强的表情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祖母,母亲,就是犯人被判罪名成立还需要证据,如今仅凭楚公子一人之言,就断定我跟他有私情,未免有失公平。”
&bp;&bp;&bp;&bp;老夫人阴沉着脸点头,如矩的目光望着楚济,侯府又如何,他相府也不是随便能任何诬蔑的。
看璃儿的样子也不像是真的,看来多半是这楚济使的诡异。
楚济在老夫人如刀般凛冽的目光下吞了吞口水,大声道:“谁说我没有证据。”
“那就请表哥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也免的真是冤枉了大姐。”顾琉玥楚楚动人的目光看着楚济,那里好似乘载着一汪柔情,叫人只看一眼心都要化了,楚济几乎看痴了去,直到顾少宣一声咳嗽,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美,真是太美了,不愧为京城第一美人,可惜注定是太子的人,娘也警告过自己不许打玥儿表妹的主意,否则真想将她娶回府去。
贪婪的目光不舍得自顾琉玥脸上移开,他一脸正色的点头:“是不是我冤枉的,大家看过这些信就明白了。”
顾琉玥的眼中快速掠过一抹快意,只要顾琉璃嫁给了表哥,她定要叫表哥****夜夜折磨她,虐待她,叫她生不如死。
戏谑的目光落在顾琉玥的脸上,顾琉璃不免觉得好笑,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信心?
“老夫人,姨母,你们看,这些就是璃儿写给我的信,每封都代表着她对我的情谊。”一叠纸在楚济的手中甩了甩,叫老夫人脸色微微一变。
这——
“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给楚少爷写过信,楚少爷,你可介意我看一眼?”顾琉璃唇角轻勾,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透着嘲讽。
楚济戒备的往后一藏:“怎么,你想毁尸灭迹不成?”
“楚少爷何必紧张,这么多人都看着,我哪敢毁了书信,岂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么,就算跟你没有私情,也变得落实了这件事情。”顾琉璃淡淡的说道,不算绝代的容颜,却透着一抹冰清玉洁般的傲然气质,叫人移不开眼去。
“好,就让你看看,省得说我冤枉了你。”楚济扬唇一笑,一切竟在掌握中的神情,他并没有全部给顾琉璃,只是抽了两张信纸给她,见顾琉璃看了信后眉头紧蹙,立即得意的说道:“怎么样?这下可承认了吧,虽然你叫我烧了书信,可我最终却舍不得,封封都收藏了起来。”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顾琉璃含笑的声音柔柔的念着信上的诗句,美眸弯成一轮新月,充满了灵气,而随着她的话,屋子里不少人皆红了脸,尤其是未出阁的小姐,个个低下了头,羞涩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好直白,好大胆,这顾琉璃还真是不要脸!
老夫人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黑眸不由得望向顾琉璃,只见她淡然的站在人群中间,笑容潋滟,手中执信,云淡轻风的模样仿佛读的跟她无关紧要。
&bp;&bp;&bp;&bp;老夫人赞赏的点了点头,处变不惊,从容不迫,这样的气质可谓是大家闺秀都难以拥有的。
看样子,她胸有成竹,不被楚济给诬蔑了去。
这么一想,老夫人便淡然了,当事人都不急,她也不用急了。
“好诗,好词,好句。”顾琉璃忽然赞美道,弄得旁人一头雾水,就连楚济都被她这模样给弄懵了。
顾琉玥羞赫的望了顾琉璃一眼:“大姐,你……”那娇俏动人的模样,好似在控诉顾琉璃的不要脸,给男子写这么露骨的书信也就罢了,竟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赞美,真是——
贺氏不疑有他,只是蹙眉凝视着顾琉璃:“璃儿,真没想到你竟然这般无视礼教,若这事传了出去,咱们相府跟怀宁侯府都丢不起这个脸,依我看,我立即禀明了姐姐,选个吉日你悄悄过门吧。”
就是纳妾,也得按照规矩来,这偷偷摸摸的送进怀宁侯府,即使没有什么传出去,可别人知道了又岂会猜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到时候更加令顾琉璃无地自容。
顾琉璃嘴角轻弯,好笑的看着贺氏:“母亲,你可是送错人了,要送,也该是悄悄送二妹过门,堂堂相府嫡出千金与自已的表哥私定终身,这样的事情传了出去,可叫旁人看尽了咱们相府的笑话,更何况,二妹还是极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的,若太子知道了,也不知会不会因此迁怒于相府。若二妹跟楚少爷真是郎情妾意,想必以两家的交情定能成就这件美事,怎料两人却是背地里偷偷摸摸的来往,如今事发,二妹若是嫁过去为妾,真是委屈了她了。”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辟的众人久久回不了神。
每个人的心底都萦绕着一样的问题,顾琉璃疯了不成?竟然说跟楚济私通的人是顾琉玥。
“顾琉璃,你胡说,自己不知检点竟还想冤枉我。”顾琉玥回过神来,失声尖叫,尖锐的嗓音刺人耳膜,双眼愤怒的瞪着顾琉璃,一直保持着良好形象的顾琉玥,在这一刻的模样有些颠覆,不过却也在众人的理解之内,毕竟谁被人冤枉都无法镇定。
不过老夫人的眼底却露出些许失望,不管顾琉璃所说是不是真的,顾琉玥都不及顾琉璃那般从容镇定,光这份气度就不及她,枉为相府的嫡出小姐,从小受到严格的教导。
贺氏亦是一脸愤怒的瞪着顾琉璃:“太不像话了,你自己犯下的错,如今还要把这盆脏水泼到玥儿身上吗?”
顾琉璃不解的眨了眨眼,无辜的模样叫人忍俊不禁:“母亲,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之前仅凭楚少爷一面之词就断定我跟他有染,如今证据在手,这与楚少爷有私情之人是二妹,你确说我给二妹泼脏水。”
“还敢狡辩,那书信分明是出自你手,你倒是能耐啊,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相府可没你这样心思歹毒的女儿。”贺氏怒道。
“可是……”顾琉璃对贺氏的憎恶满不在乎,轻轻的抖了抖手中的纸,瞬间,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字体跃入贺氏的眼底,只一眼,便叫贺氏蓦然惨白了脸,连身子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bp;&bp;&bp;&bp;正当二姨娘等人不解之时,却听顾琉璃好听的嗓音响起:“这字迹,分明出自二妹之手,母亲总不会认错吧?”
“什么?”顾琉玥宛如晴天霹雳,清眸大瞠,她一个箭步冲到顾琉璃面前,夺过宣纸,轻轻一扫,整个人便如遭雷电:“不……不可能的,不是我写的,我这不是我写的。”
看顾琉玥的反应,众人便明白过来,顾琉璃说的是真的。
楚济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急转的情势,一时间回不了神,然而心底却有个声音充满了窃喜,若是能证明跟他有私情的人是玥儿表妹那就太好不过了,这样自己就有理由娶她过门了。
老夫人愤然的一甩衣袖:“胡闹!”
顾琉玥一惊,委屈的看向老夫人,急忙解释:“祖母,我真的没有跟表哥私通,这是诬蔑,对,是顾琉璃,是她栽脏的我,祖母,你相信我。”
“玥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老夫人冷冷的昵着她,直摇头:“犯了错不仅不认,如今更是把这罪过推到你大姐的身上,这么多年,相府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身为大家闺秀的大方跟端庄呢?”
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一心疼爱的嫡孙女竟然会做出这般丢人的事情,若是没有证据就罢了,可是她写的书信还握在楚济的手里,若不是璃儿提议看一下内容,发现字迹的异样,怕是就这么被人给冤枉了去,偏偏玥儿还不自醒,非要嫁祸给璃儿。
“祖母……”看着老夫人眼中的失望,顾琉玥只觉得脚底冰凉。
顾少宣紧咬着唇,在一旁默不作声,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对此刻的场面始料未急,就连贺氏一时间都束手无措,谁叫楚济手中所拥有的信,字迹的确是属于玥儿的呢。
该死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玥儿写的一手好字,在京中贵族圈中一直被人津津乐道,就连当今圣亦赞赏过,也因此得了个才女的称谓,人人都羡慕她有这么个出众的女儿,而她亦觉得玥儿是人中龙凤,所以一直以未来皇后的要求来培养她,而今这一手令人骄傲的字体却像一只无形的恶魔之后,掐着她的脖子几乎窒息。
贺氏哪里知道,前世的祁凌无意中赞美了顾琉玥的字十分漂亮,见他欣赏,便****夜夜模仿着,只盼讨他欢心。
顾少宣双手握拳,恨不得将顾琉璃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给砸的粉碎。
几个深呼吸,他平复自己的情绪,黑眸掠过狠辣,忽然出声道:“大姐,虽然你将二妹的字迹学的很像,但依然不能改变事实,本来这件事情我并不想说出来,也好顾全大姐的脸面,可你却冤枉二妹,令我实在痛心。”
顾琉璃挑眉,笑看着顾少宣:“二弟这话是何意?”
顾少宣冷笑一声,自袖中拿出一个荷包:“大姐可认得此物,据表哥说,这是你亲自替他所绣,我听后怕表哥日夜配戴最后会引来旁人的误于是便将它拿了过来,打算悄悄还给大姐,以保大姐清白,想着若是大姐与表哥真心相爱,便求母亲替你们二人作主,没想到你为了隐瞒私情竟要嫁祸给二妹,实在是令大家失望。”
&bp;&bp;&bp;&bp;贺氏闻言,眉角忽地飞扬了起来:“此事当真?”
“当然是真的,璃雨阁的丫环杏桃可以作证。”顾少宣重重的点头:“她无意中发现了大姐的这个秘密,又怕大姐得知她发现了便心不在焉,那一日不小心冲撞了我,我细问之下才得知。”
贺氏深深的吸了口气,压重心氏的喜悦,还好,还好宣儿有后招,否则今个真要叫顾琉璃无事脱困,更会叫玥儿惹得一身腥。
“母亲,你看是否把杏桃这丫头叫来问问。”
老夫人眉头紧锁,情势一会一个变,她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只低低的道:“恩。”
得到老夫人的首肯,贺氏立即吩咐赵妈妈去璃雨阁传杏桃过来问话。
顾琉玥紧绷的神情不由得松了下来。
看着顾少宣手中的荷包,顾琉璃的笑容扬起一道诡异的弧度,顾少宣啊顾少宣,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并不急着解释,而是静静的站在一旁,同众人一起等候杏桃的到来,而她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却成了心虚,叫贺氏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很快,杏桃被赵妈妈带了过来了,看着满屋子的主子,杏桃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当接触到顾少宣那充满柔情又带着一丝鼓励的目光时,强装了几分镇定。
“杏桃,我问你,你是否曾撞见过大姐跟表哥私下有来往?”顾少宣问道。
杏桃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目光怯怯的看了顾琉璃一眼,随即很快低下头去,好似怕顾琉璃杀她灭口似的。
“是……是有这回事,大小姐与表少爷举止亲密,似是相识已久,奴婢一直怕大小姐知道奴婢发现她的秘密,这才求助于二少爷。”
“这只荷包可是大小姐亲手所绣赠给表少爷的。”顾少宣拿着荷包,忽又问道。
哪知,杏桃抬头一看,脸色忽地变成苍白,双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面对顾少宣信誓旦旦的寻问,杏桃只觉得自己连血液都冻住了。
顾琉璃笑着问道:“杏桃,你如实告诉二少爷就好。”
杏桃一惊,不安弥漫着全身:“大小姐,奴婢……”
顾少宣见杏桃神色不对,忽地皱起了眉,压低了声音道:“杏桃,不是你亲口告诉我见过大姐绣了这只荷包吗?怎么不说话了?”
贺氏同样蹙眉瞪着杏桃,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杏桃,你不要怕,你照实说来,有母亲跟祖母替你作主,想必大姐也不敢将你如何。”顾琉玥轻瞪了顾琉璃一眼,鼓励着杏桃,一脸的正义。
杏桃犹豫的看了顾琉璃一眼,一咬牙,便道:“是大小姐亲手所绣,奴婢亲眼所见。”有二少爷替她撑腰,想必大小姐并不能把她怎么样。
这时,明月忽的嗤笑了一声:“真是可笑,我身为大小姐的贴身丫环都不知道大小姐绣过荷包,倒是你一个四等丫环瞧得一清二楚。”
“是奴婢无意间瞧见的。”
&bp;&bp;&bp;&bp;明月瞠着杏桃:“胡扯,若是绣给表少爷的,大小姐为了不让人知道定然悄悄的绣,怎会被你瞧见。”
“奴婢……”
“大姐,这下人证物证皆在,你可还有话说?”顾少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质问道。
顾琉璃轻轻的扫了顾少宣一眼,像是在看小丑一般:“当然有话说,杏桃倾慕二弟已久,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她的话有何可信。”
顾少宣俊脸一黑,怒道:“你胡说什么?”
贺氏猝然一惊,正要开口训斥顾琉璃,却听她冰冷的声音道:“有没有胡说,二哥心中有数。”话到一半,她扭头看着杏桃,脸上带着愠怒:“杏桃,你爱慕二少爷我无权去管,但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为了他连自个的主子也要陷害,”
“奴婢……”杏桃被顾琉璃充满厉色的双眸瞪的下意的往后一退,却仍强装镇定的道:“奴婢听不懂大小姐在说什么。”
有夫人跟二少爷在,定不会让大小姐翻了身去,只要她一口咬定这荷包是大小姐亲手所绣,二少爷就有法子叫大小姐认罪的。
对,一定会的!她不能慌。
杏桃对顾少宣的崇拜几乎到了盲目的地步,在她看来,二少爷是嫡子,身分尊贵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反观大小姐,一个卑贱没有任何背景靠山的庶女怎么可能在夫人跟二少爷手中翻起风浪。
头脑简单的杏桃压根就想不到顾琉璃从顾少宣送礼,知晓二人秘密来往时就开始布局了。
顾琉璃冷笑一声,目光越加的冰凉,看得杏桃连头也不敢抬。
“听不懂什么?是听不懂你跟二弟郎情妾意,二弟更许下你妾室的地位,还是听不懂这荷包明明出自你手,却反咬我一口,杏桃啊杏桃,我真是看错了你,当初二弟赠我礼物,我不过提了句要绣只荷包作为回礼,你便自告愤勇揽了这活,我本想着你的手艺出众,刺绣了得,不想给二弟的礼物有任何闪失便同意了,哪知你却是打着替我分忧的幌子给自己谋方便,若不是今天你帮着二弟诬蔑于我,我还真是想不到你早已是二弟的人了。”
无关紧要的人,比如二姨娘之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姐姐给弟弟回礼,一个丫环凑什么热闹,若说先前想不明白,眼下这一闹,可就立即明明白白了。
哈,贺氏养的好儿子,竟然跟丫环不清不白。
二姨娘不禁乐了。
贺氏闻言,气的双眼通红:“胡说八道,宣儿怎会跟一个丫头有染,顾琉璃,你冤枉完玥儿不够,如今更要至宣儿于不义吗?”
老夫人亦是受到了刺激,怔怔的看着表情不断变化的顾少宣跟杏桃。
“母亲,如今是二妹嫁祸给我不够,二弟亦要毁我的清白到底。”顾琉璃的声音陡然一扬,眉宇间透着不甘的倔强,孤立而又令人怜惜。
“分明是你挖好了陷井陷害他们。”
贺氏的眼底盛着怒火,双拳紧握,连指甲掐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愤怒填满整个胸膛,喉咙口干涸的好像有把火在烧。
&bp;&bp;&bp;&bp;“都给我闭嘴。”老夫人蓦地怒吼一声,阴鸷的目光扫过贺氏,顾琉玥跟顾少宣:“挖陷井?是璃儿让楚济跑到花园里让她打?是璃儿把玥儿的书信拿了出来?还是说是璃儿命杏桃把荷包强塞给宣儿?”
老夫人一连三个问题,直将三人问的哑口无言,说是,找死,说不是,理由证据都不足充份。
“祖母,孙儿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更何况如今孙儿还未及笄,更未娶妻,怎会自毁名声跟个丫环有染呢。”顾少宣对着老夫人拱手行了个礼,一脸的委屈道。
“是不是杏桃所绣,命人去璃雨阁拿杏桃平日里的绣品过来一比对就明白了,若不是二弟心属杏桃,对于她送的东西,怎会一直贴身收藏着。”
顾琉璃淡薄的嗓音,说道。
他是嫡子,老夫人最是器重他,他不信老夫人会相信顾琉璃胜过自己。
顾少宣想的很好,却忘了老夫人看重他是不假,然一但涉及到相府的利益跟声誉,所有的看重都会变成失望。
堂堂相府嫡子,在娶正妻之前便跟府中丫环暧昧不清,这样不知检点的行为若传了出去,还有个世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过来,顾少宣这么做不仅是令相府蒙羞,更是令他自己也失了颜面。
这一对兄妹,真正是令人不省心。
玥儿或许看不上楚济,老夫人也相信这两人没有私情,可是楚济拿出玥儿写的信来嫁祸给璃儿,保不齐是玥儿故意叫楚济陷害璃儿呢,只是到底年轻缺少心机,竟将自己的字迹暴露出来。
有手段没脑子本就叫老夫人觉得顾琉玥欠缺,而残害手足更是叫老夫人不喜。
顾少宣一噎,他总不能说是故意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哪知今日却成了他跟杏桃有染的最佳有力证据。
虽然他是哄骗杏桃替自己办事,少不得一些暧昧,可是杏桃的姿色还入不了他的眼呢,更何况他岂能不明白在娶妻之前不得传出一丝不检的谣言。
老夫人凝眸望着顾少宣,见他这副模样,便知此事多半是真,当下又是气的差点晕厥。
“来人,贱婢杏桃****惑主,不知检点,拖下去仗毙。”
杏桃吓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求老夫人饶恕奴婢。大小姐,大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奴婢吧。”
顾琉璃冷漠的看着杏桃,既然选择背叛她,就要有承受后果的心理准备。
老夫人虽然厌恶顾少宣做出这种事情,但却不会不顾相府声望,总要有人扛下来,而杏桃自然是逃不掉的。
顾少宣身形不由的晃了晃,老夫人处治了杏桃,便是相信自己跟杏桃私下有染了。
贺氏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但也明白如今想要保住儿子的名声,杏桃必死无疑,老夫人这么做,今日的事情便不会传扬出去。
只是,心里到底不甘啊,该死的顾琉璃,当真是好深的心计。
&bp;&bp;&bp;&bp;杏桃被人给拖了下去,挣扎着喊道:“二少爷,救命,救救奴婢啊,奴婢愿为你做牛做马,求您救救奴婢……”
她这一喊,更加坐实了顾少宣跟她不一般的关系。
老夫人揉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接着便瞪向顾琉玥跟顾少宣:“你们两个,陷害亲姐,心思不正,去门口跪着,不满一个时辰不许起来,从今起闭门思过一个月,若还不知悔改,家法伺候。”
顾琉璃垂下眼敛,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声,顾琉玥与人有私情的事情没有外人所在,所以老夫人用陷害自己的名目处治顾琉玥,即给了她一个交待,又保全了顾琉玥的清白。
罢了,至少老夫人是相信顾琉玥跟顾少宣联手陷害自己的。
“楚少爷,不知是你自己离开,还是我派人送你回侯府呢?”处治完自个的孙子孙女,老夫人面色不善的瞪着楚济,那一副吃人的目光直接楚济看的心肝颤抖。
“我……我自己走。”
说罢,便起身往屋外走去,忽然,却听贺氏冰冷的声音响起:“慢着,把那些信都留下为。”
若楚济把玥儿的字迹带走,万一被旁人瞧见,就是千万张嘴也说不清了,楚济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也并非她要看不起自己的侄儿,实在是楚济在外声名狼藉,配配顾琉璃也就罢了,她的女儿岂容他染指。
楚济一愣,眼底闪过一抹隐讳的光芒,心有不甘的将信都交给了贺氏,同时接触到贺氏警告的目光,心里更是堵的慌。
玥儿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如果她好,侯府也能跟着风声水起,如果你敢打歪主意,别怪我不顾亲戚的情面。
而贺氏亦相信以姐姐的脑子,定会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到底怎样做才是对两家都好。
寒风瑟瑟,顾少宣跟顾琉玥两人齐齐跪在元音堂的院子里,冻得手脚冰凉,院中的丫环们纷纷躲到一旁,低头做自己的事情,谁也不敢去看两人一眼。
看主子的狼狈,这不是找死呢吗?
屋子里,贺氏哪怕不用看,也知道一双儿女正在受的罪,大冷的天,正下着小雪,两人跪地上也不知遭多大的罪。
而这一切的罪愧祸首,就是顾琉璃。
柳妈妈想想就觉得心疼两位小主子,抬脚便要往外走去,贺氏冷冷的瞪着前方,头也不回的喝道:“做什么去?”
“夫人,外头还飘着雪,老奴去给二小姐,二少爷打伞。”
“不许去。”
“夫人……”
贺氏扭头,轻剜了柳妈妈一眼,强压着心底的火气,怒道:“你以为我不心疼他们两,一个是我最骄傲的女儿,一个是我最优秀的儿子,从小便是天之骄子,连骂都没舍得骂过,今日却被老夫人在外罚跪一个时辰。可这是老夫人下的命令,你若给他们打伞,便是认为老夫人做的绝情了,忘了顾琉珠的下场了吗?这两人没本事也敢陷害顾琉璃,被人倒打一耙弄得声名狼藉,若不是今日在场的都是府里众人,这脸还不知道要丢到哪里去呢,老夫人只是罚两人跪着没有直接动家法或是将玥儿送去庵堂思过已是为了顾家面子,这个时候去顶撞她,是要玥儿从此给毁了吗?”
&bp;&bp;&bp;&bp;话虽这么说,但贺氏却不会对老夫人有任何感激。
顾琉璃啊顾琉璃,今日之仇,他日必当加倍奉还。
胆敢毁我两儿的清誉,她定会让她也偿偿这受千夫所指的滋味。
贺氏紧紧的拽着椅子的扶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眼中一片毒意,好似有条毒蛇贽伏在内,准备伺机而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平日里过的很快的一个时辰,在今天格外漫长。
雪慢慢停了,顾琉玥的双膝跪的发麻,雪落在地上化成的雪水冰凉刺骨,直袭她的膝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雪珠子,轻轻一眨,覆在脸上冷嗖嗖的,那张如天仙般绝美的容颜,此时冻得一片通红,双唇发紫,不断的颤抖。
厚厚的帘子掀开,柳妈妈跟赵妈妈同时飞奔出来,两人手里皆抱着狐裘跟暖炉。
“二小姐,二少爷,时辰到了,快快起来。”
说着,两人分别将顾琉玥与顾少宣扶了起来。
时间太久,膝盖已冻到发麻,顾少宣免强能站立,顾琉玥却扑通一下子倒了下去,吓的柳妈妈不由得尖叫出声:“二小姐。”
就见贺氏一个箭步从屋里飞奔而来:“玥儿……快请大夫。”
“母亲,都是顾琉璃那小贱人将我们害成这样,更是令二妹的双腿都差一点出事,这件事咱们不能就这么罢了。”
堂屋里,顾少宣换了衣赏,坐在椅子上,手握成拳,呯的一声敲在桌面上。
大夫说,若是再跪上半个时辰,这膝盖怕是会落下病根了,以后每逢天阴下雨便会酸痛不已。
贺氏阴沉着脸,心里还因大夫的话而阵阵后怕。
差一点,她的玥儿就差一点会残疾了,对老夫人的恨意,贺氏从未有这么深,那是她的嫡亲孙女啊,竟也能下的去狠恩怨。
压下心中的怨愤,她冷森森的望着顾少宣。
“母亲,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之前是怎么告诉你的,你是个男人,应该以前朝为重,以太子为重,万不能搅入后宅的斗争中来,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如今又是怎么做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在顾琉璃的手上遭了秧,差一点毁了名声,贺氏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即气顾少宣的阳奉阴维,又气顾少宣的尤不死心。
顾少宣咬了咬唇,心中不甘极了:“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跟妹妹受顾琉璃的欺负而坐视不管。”
“顾琉璃阴险狡诈,几次都被她逃脱,连我都不得小看了她,这一回,你们又掉进了她挖好的坑里面。”
一想到这,连贺氏都不由得暗叹顾琉璃的诡诈心思跟手段,她竟然一早就开始布局,等着少宣乖乖跳进她挖好的陷井,更是连玥儿都算计在内。
越是如此,贺氏越是容不得顾琉璃活着。
顾少宣愤恨的咬牙:“我就不信她有三头六臂不成,下次定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事情到此为止,若你还想安稳的当你的太子伴读,就给我冷眼旁观着,就算玥儿再怎么求你报仇,你也不许给我插手半分。”贺氏见顾少宣不死心,急忙低喝道:“顾琉璃自有我来对付。”
&bp;&bp;&bp;&bp;临近过年,淑妃派人传话,请老夫人进宫一叙。
以往,每回进宫,老夫人都会带着顾琉玥,而今顾琉玥正在思过期间,又因做了令老夫人心生厌恶的事情,是以老夫人便带着顾琉璃一同进宫见淑妃。
如此抬举,实在叫相府众人跌破了眼镜,个个在心中感叹,大小姐如今可真是水涨船高,受老夫人的喜爱程度已然超越了二小姐。
而众人在心里也竖了个根杆,往后切莫再小看了大小姐。
金碧辉煌的宫殿,飞檐的屋角,琉璃瓦在阳光下散发着煜煜的光芒,檐下挂着根根冰柱,透着冰冷的味道,就一如这皇宫本身,是个冷血无情的大监牢。
再次踏入皇宫,顾琉璃顿时有种惶如隔世的感觉,心里苦涩蔓延,折磨所带来的痛很快遍布全身,令她的血液都不由得凝固了起来,然而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却似乎不如最初那般清晰。
因为她知道,早晚有一天,她会手刃仇人,将他们一个一个都送进地狱。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老夫人在安妈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随即顾琉璃紧跟着走了下来,因为是跟着老夫人进宫见淑妃,所以顾琉璃并未将明月一同带来,只一人跟着老夫人进了宫。
按规矩,马车是不被允许进宫的,所以宫门口,淑妃早已命人备了两顶软轿。
一名小太监见老夫人跟顾琉璃下马车,立即甩着拂尘走了过来:“奴才小六子,给老夫人请安,给小姐请安,娘娘已等候多时,请二位上轿。”
老夫人淡淡的点了点头,向一顶轿子走去,顾琉璃便走向另一顶轿子。
九重宫阙,深宫回廊,九转十八弯,安静的只闻脚下步子的踢踏声。
到了后宫,轿子便落了地,除非是宫妃才有资格乘坐步蹑,像老夫人跟顾琉璃,是没有资格坐着轿子到淑妃宫中的,只有步行。
一座宫殿衔接着一座宫殿,远远望去,那露出来的一个个琉璃瓦顶,在阳光下好似一座座金色的岛屿,显得格外辉煌。
突然,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抬眸望去,就见拐角处,一名侍卫推着轮椅走了过来,轮椅上的男子手拿着丝帕,捂着嘴,剧烈的咳嗽声自他的口中溢出,叫人光是听着就担心对方的肺在下一刻是不是要咳了出来。
眼前的男子有着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近似于完美的轮廓,一切看起来那样的熟悉……
顾琉璃嘴角轻轻抽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明月每次见到顾琉玥,都会在背后暗暗唾弃的一句话:
装逼被雷辟!
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却发现格外适合上官玺。
他活着,也真够累的。
似乎感受到顾琉璃戏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上官玺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向顾琉璃望来。
阳光下,少女亭亭玉立,雪肤与云髻相映,别样动人,再加上她骨骼纤柔,红唇柔嫩,想到她的果断狠辣,上官玺竟觉得顾琉璃有着不一样的风情。
&bp;&bp;&bp;&bp;领路的太监小六子见上官玺,忙行了个礼:“奴才见给晋王世子,世子万福。”
老夫人拉着顾琉璃跟着行礼。
“见过世子。”
“咳咳……公公,不知这二位是……”上官玺一副虚弱不已的模样,问道。
小六子不敢怠慢,连连回禀:“这二位是相府老夫人跟相府的小姐。”
“喔?想必是来拜见淑妃娘娘的了。”
“正是。”老夫人恭敬的垂首,回道。
病疾缠身活不久的世子,那也是世子,晋王府还在,长姐还是德妃娘娘,容不得旁人对上官玺不敬。
“我正要去见德妃娘娘,咱们正好同路。”推着轮椅的万风闻言,立即面无表情的将轮椅掉了个头。
顾琉璃狐疑的昵了上官玺一眼,只觉得这人举止颇为诡异。
就算德妃娘娘的延禧宫跟淑妃的甘泉宫是同一个方向,可他们之间貌似并不熟吧,有必要一同前往吗?
老夫人亦是这么想着,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只得将疑惑压在心底,毕恭毕敬的让上官玺走在前头,而她跟顾琉璃在后边跟着。
突然,顾琉璃只觉得眼前一花,似有什么东西扑面而来,还未来得急躲开,某些东西密密麻麻的从里面掉落出来,紧接着,便是老夫人几近惨绝人寰的惊叫声,就连安妈妈跟小六子亦是尖叫连连。
“祖母,你怎么了?”
顾琉璃顾不得去看身上掉落了什么东西,忙扭头去看老夫人,却见老夫人因为惊吓过度,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老夫人,老夫人……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谁来替我拿走。”安妈妈一边担忧着老夫人的状况,一边因身上爬上了蜘蛛而吓的直哆嗦。
“哈哈哈哈,好玩,真好玩……”
突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紧接着,一名身穿红色宫装的少女从拐角处蹦了出来,双手叉腰,看着眼前惊吓的众人开怀大笑,仿佛这些人的狼狈取悦了她。
上官玺头疼的摇了摇头,这小妮子,他都警告过了不许乱来,以为自己跟顾琉璃同行便能叫她收手,竟一点都没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去。
“万风,帮忙!”上官玺喊道。
万风得到主子的命令,立即夺过小六子手中的拂尘,道了一声“得罪了”,便用拂尘将老夫人等人身上的蜘蛛给拂去。
顾琉璃却是自己淡然的将身上蜘蛛拂开,并不需要万风帮忙,看得上官玺一愣一愣。
在他的观念里,是女人见到这种毒物都会吓的失声惊叫,胆小些的如老夫人般晕过去,顾琉璃这样从容淡定的还真是从未见过。
安妈妈跟小六子两人一见危机解除,立即腿软的往地上一坐。
“盈儿……”上官玺不悦的沉了脸,轻瞪了少女一眼,因为他看到了顾琉璃那张堪比阎王的黑脸,只觉得即将要有暴风雨来临。
少女见上官玺凶她,不由得撅着嘴,抱怨道:“舅舅,只怪他们胆子太小了。”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bp;&bp;&bp;&bp;小六子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心里直哀嚎,我的小祖宗耶,不是奴才们胆子小,实在是你这回找来的蜘蛛个头足以跟青蛙相比,浑身鲜红,跟涂了层血似的,也不知道有毒没毒,能不叫人觉得恐怖吗?
“万风,快扶老夫人坐我的轮椅去甘泉宫,而后请御医。”
上官玺来不急教训少女,忙自轮椅上站了起来,对万风命令道。
老夫人晕厥,总不能让她就这么躺在这里吧,甘泉宫还有一段距离,用轮椅推着去总比人背着快。
小六子跟安妈妈没有耽搁片刻的便跟着离开了。
顾琉璃留了下来。
她脸色阴沉,一步一步的走向少女,目光凌厉,好似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在少女的脸上凌迟着。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捧在手里长大的,周围多是阿谀奉承之人,谁敢给她脸色看过?就是一向待她严厉的舅舅也不曾真正的对她动过怒。
可眼前的女子,冷若冰霜的表情却叫少女心底忽地蹿起一股惧意。
脚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做什么?我……我可是……”
顾琉璃蹲下身子,两指捏起地上的蜘蛛,嘴角微扬,笑容充满了阴鸷:“我知道,你是当朝十公主……”
嘴里说着,脚步却依旧不停的向祁盈走去。
上官玺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眸中含笑的看着顾琉璃,一点也不担心那吓的花容失色的祁盈。
顾琉璃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就算不知祁盈的身份,也不会做出任何对祁盈不利的事情,毕竟这是在皇宫。
他可是从未见过祁盈从心底惧怕一个人过。
这女子,还真是有趣,周身散发着的寒意跟煞气,就连他都为之一怔。
“你给我站住,再过来,我可喊人啦,对公主不敬,到时候父皇定会重重的治你的罪……啊……啊啊啊……”
祁盈威胁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暴发出比之前老夫人他们更为惨烈的尖叫声,只因顾琉璃不知何时一把拎起她的衣襟,将手里的蜘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塞进了她的领口,感受到衣服里爬来爬去的活物,祁盈吓的浑身颤抖,惊叫连连。
“救命啊,舅舅,救命啊,她要杀我,呜呜呜呜……贱民,我要父皇砍你的头……”
祁盈吓的眼泪都飑出来了,向上官玺奔去。
上官玺也没料到顾琉璃竟这么直接把祁盈吓哭了去,她不断的上蹿下跳,好似想把身体里的那只蜘蛛给蹦下来,耐何衣服穿的太多,怎么都弄不出来,小脸惨白,好不可怜。
“顾小姐,这……”
上官玺想说什么,顾琉璃却冷眼一瞪,到嘴边的话就这么顿住了,他也不知自己何面对顾琉璃那双冷漠的漂亮眼眸,心里便是一揪一揪的疼,不愿意她对自己冷眼以对。
“女人跟女人之间的事情,世子还是莫要插手的好。”顾琉璃轻轻的扫了一眼上官玺,随即便怒瞪着祁盈:“十公主,你贵为西晋皇女,难道连基本的仁孝都没学会吗?以蜘蛛吓人,在公主看来十分娱乐,可有想过旁人的感受,祖母年事已高,岂能受你这般惊吓,若有个三长两短,公主难道要以命相陪吗?”
&bp;&bp;&bp;&bp;说话的同时,又是一只蜘蛛捏在两指之间,祁盈吓的猛吞口水。
虽然是她把蜘蛛扔过去吓他们的,可那会是装在麻袋里,真要让她抓,她哪里敢?更别说这个时候她的衣服里还有一只没有取出来,如果不是她强大的心理,怕是早已吓晕了。
祁盈欲哭无泪,这个时候,她还真想一晕了知,这女人,她根本不能称之为女人,太可怕了。
“你……你不要再过来啦……”
“怎么?公主也会怕吗?民女还以为公主天不怕地不怕。”顾琉璃一脸轻蔑的看着祁盈,皇帝仅一位公主,从小便疼爱有加,亦养成了她刁蛮任性的性格,若是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竟敢这种可怕的东西来吓人,若不好好教训一翻,将来岂不要成了那等心思歹毒之人。
“怕怕怕,求求你不要再过来了,这些蜘蛛又没有毒,我不过是想小小的吓唬你们一下,哪知道那老夫人这么不惊吓。”
一边说一边蹦跳,衣服里的蜘蛛总算在她不懈的努力下掉了下来,祁盈并没有松一口气,谁叫顾琉璃还在不断的靠近自己,偏舅舅只在一旁看着。
“既然没有毒,那公主怕什么?一句不惊吓就能抹去公主犯的错吗?想想太后娘娘,不知公主可忍心这般吓她?”
“我……”祁盈被顾琉璃锐利的目光瞪着说不出话来,想到疼她的太后,如果吓成这个样子,心里忽然就充满了愧疚之心:“那……那你也用不着这么凶嘛,我下次不会了。”
忽然软下来的语气,叫顾琉璃的脸色稍霁,扔掉手中的蜘蛛,祁盈这才松了一口气。
“希望十公主说到做到。”
祁盈一个箭步跑到上官玺的背后,伸出一个脑袋对着顾琉璃吐着舌头做着鬼脸:“你真是个怪人,连这么大的蜘蛛都不怕,更是大胆到连本公主都欺负,你就不怕我叫父皇治你的罪,将你们满门抄斩吗?”
顾琉璃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薄凉:“皇上是圣君,自然不会听取公主的片面之词,更何况公主这次将民女的祖母吓晕过去,亦犯了过错,满门抄斩的话公主就言重了,就算皇上要治民女的罪,民女也无话可说,的确是民女冒犯了公主,不过想必以皇上公正,公主也难逃责罚。”
小打小闹皇上管不着,可以任凭祁盈胡作非为,可如今她却是将祖母给吓晕了,皇帝若是视而不见,怎么向百官交待。
“你……”
祁盈自知说不过顾琉璃,气的鼓起双颊,心里不断的腹诽她,却也从顾琉璃的话里听出了自己这次貌似闯了个祸。
谁叫她一直都只能吓吓宫里的宫女跟太监们呢,平日里见到自己就已经够诚惶诚恐的了,捉弄一下他们更是吓的几乎屁滚尿流,跟母妃平级的宫妃她不敢捉弄,也只有吓吓妃位以下的,一次两次还能图个新鲜,时间久了难免腻歪。
所以她后来热衷于吓唬从宫外来的女眷们,乐此不彼,哪知今天在顾琉璃手里栽了,谁家的千金小姐会不怕这种东西,这女人简直就不是个正常人。
&bp;&bp;&bp;&bp;顾琉璃见小公主被自己刚刚吓的不轻,便也不再久留,恭敬的行了个礼,道:“十公主跟世子若没别的事,民女先行告退了。”
说罢,不待祁盈说话,便转身离开。
气得祁盈在后面直跳脚:“舅舅,你看你看,这等没规没矩的女子,哪里像个大家闺秀了。”
上官玺无耐的摇头,刚要开口,又不可制止的咳嗽了起来。
“舅舅,你没事吧。”祁盈紧张的扶着上官玺,漂亮的大眼内满是担忧:“定是这冷风里站久了,我扶你去母妃那里,请太医来把脉。”
上官玺疼爱的摸摸祁盈的脑袋,乌发入手柔软,心思不由得飘向了远处,不知她的脑袋摸起来,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对于皇宫的地形,她再熟悉不过,所以不用问人便知道甘泉宫的所在,禀明了身份,便有宫女将她引进了寝殿。
这个时候,老夫人在太医的施针下方方初醒,梨花木雕花镂空的床踏前,淑妃见老夫人醒来紧张的脸上这才露出松快的笑意。
“母亲,你觉得怎么样?”
淑妃的身上带着一条海霞般泛着幽幽红的宝石项链和同色的耳环,显然极其昂贵,她的容貌出众,肤色如玉,更兼体形婀娜、纤纤如月,细腻的肌肤上映出淡淡红色,风情万种。
在美人扎堆的后宫,淑妃的容貌是属于上乘的,入宫伴驾十多年,好不容易爬上了妃位,光宗耀祖,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子嗣,所以她就可劲的巴结太后,太后喜欢她,哪怕她没有子嗣傍身,身后也有人庇着。
“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顾琉璃对着淑妃毕恭毕敬的行了个跪拜礼,礼仪周到令淑妃也不由得诧异了一翻。
就是往日顾琉玥进宫见她,行的规矩也不似她这般到位,这真的只是个在外室长大,见不得光的庶女么?
疑惑的目光从顾琉璃的身上再转向老夫人,只见老夫人眼底含笑,显然满意极了。看来母亲真是喜欢她的很呐。
“免礼。”淑妃对顾琉璃抬了抬手,面无波澜的说道,神情中看不出对顾琉璃是喜欢还是讨厌。随即便看向一旁的太医,问:“我母亲如何?”
太医收好东西,行了个礼,道:“回娘娘,老夫人并无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本宫就放心了,有劳太医。”
待女官送太医出去后,淑妃才坐在床前,无耐的看着老夫人:“母亲你今日出行不利,碰到了咱们皇宫的小魔女。”
她也是听小六子说了,才知道那刁蛮公主又跑出来整人,偏偏这次吓唬的人还是自己的母亲,可心中气愤也不敢将公主绑来向母亲陪罪。
以往公卿贵族家的夫人小姐也没被她少吓过,不都一个个吃了这哑巴亏。
老夫人眸光一闪,很快便理解淑妃说的是何人。
在皇宫里能被称为魔女的,除了皇帝唯一的爱女十公主,还能有谁。
这公道怕是讨不了了,只能怪自己倒霉。
&bp;&bp;&bp;&bp;老夫人免强扯起一抹笑:“不过是受点小小惊吓,不碍事的。”那可是公主,贵女中的贵女,她还能把公主找来教训一顿不成。
孰不知两人不敢做的事情,顾琉璃却做了个彻底,直把小公主吓的怕是这辈子都对蜘蛛有了恐怖的阴影。
十公主?!
一抹诡异的笑容快速掠过顾琉璃的眼眸,快的叫人捕捉不到。
若不是她经历重生,哪里能知道十公主的真正身份呢?
这时,淑妃身边的大宫女馨儿疾步走来,行礼后道:“娘娘,德妃娘娘带着十公主来了。”
淑妃面色一凝,问:“可有说什么事?”
“没有,只说见娘娘跟老夫人一面。”馨儿说道。
顾琉璃眉头一跳,暗道这德妃八成是替十公主向她讨公道来了,不过既然她敢这么做,便不怕德妃的怒火。
老夫人忙从床上起身,急急说道:“咱们快去,切莫叫德妃久等了。”
若是淑妃一人也就罢了,可偏偏人家还提议见自己,她虽有诰命在身,却也只是一名臣妇,哪里能叫德妃久等呢。
老夫人的心里不由得嘀咕,这小祖宗已经将她的半条命都快吓没了,这回来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匆匆整理了自己的行装后,众人便随着淑妃去了正殿。
大殿中,端坐着一名宫装美妇,一双雍容贵气的凤眸似云雾缭绕,添了一种高贵的神秘之感,明明已有个十岁的女儿,却偏偏看起来像是只有二十出头似的。
而她的身侧,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名红衣少女,没有嚣张的神情,低顺的眉眼,看上去是那样的柔和,两道柳叶眉斜扫入鬓,垂着的眼睫毛浓密修长,仪态万千,尽显皇家风范。
前后巨大的转变叫顾琉璃看的抡直了眼。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跟她那腹黑的舅舅一样会装。
“见过德妃娘娘,见过十公主。”
老夫人跟顾琉璃齐齐行礼。
“免礼。”德妃眸光轻柔的说道。
祁盈在看到顾琉璃的霎那身子下意识的往德妃身后躲去,这一细微的动作落进淑妃眼里,让她秀眉轻蹙,淡淡的扫了一眼顾琉璃。
莫非德妃今日前来,跟她有关?
“不知妹妹到来,有失远迎,还望妹妹别计较才是。”淑妃扬起规范的笑容,向德妃笑道。
德妃起身,拉过一旁的祁盈,笑着道:“是妹妹来得唐突,还望淑妃姐姐别见怪才是。”说着,目光落到老夫人身上,略带一丝歉意道:“顾老夫人,今日小女顽劣,令你受到惊吓,我特意领她前来认错,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的话,叫殿内不少人都猝然一惊。
开什么玩笑,哪一次十公主吓完人,德妃娘娘会带她来向受害人认错的,今个是怎么了?
老夫人更是一脸的惶恐,忙屈身行礼:“德妃娘娘严重了,臣妇万不敢当。”让十公主向她认错道歉,她怎么有种在烈油上被烹的煎熬感呢。
德妃并没有顺着老夫人的话下,而是扭头严肃的看着祁盈,道:“还愣着做什么?”
&bp;&bp;&bp;&bp;祁盈还处在顾琉璃带给她的惊吓中,见德妃说话,立即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老夫人行了个晚辈礼:“顾老夫人,今日是盈儿鲁莽了,不该拿着蜘蛛吓唬你,你看在盈儿年幼的份上,原谅盈儿的过错。”
稚嫩的脸上带着诚恳,不似敷衍,是真心的悔过,这叫顾琉璃诧异不已,或许这刁蛮公主本性并不坏,只是从小养尊处优被惯坏罢了。
老夫人更是惊的瞠目结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见祁盈仍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忙走过去将她扶直了:“十公主这是折煞臣妇了。”
“那你还怪盈儿么?”祁盈扭头看了一眼德妃,又怯怯的看了眼顾琉璃,眨巴着水旺旺的大眼睛问老夫人。
老夫人哪怕托大,连连摇头:“不怪不怪,臣妇一点都没有责怪过公主。”
祁盈听到这话,立即开心的蹦回了德妃身边:“母妃,老夫人不怪我了。”
“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吓人了?”德妃宠溺一笑,眉宇间满是温柔,低斥道。
祁盈乖巧的点头:“知道了母妃。”
“多谢顾老夫人原谅。”德妃冲着老夫人微微一笑,道。接着又望向了一旁的顾琉璃:“盈儿性格顽劣一直叫本宫头疼不已,今个若不是顾小姐点醒她,恐怕日后不知又要闯出什么大祸来呢,日后顾小姐若得空,不妨多进宫走走,替我好好教教盈儿什么才是女子该有的举止跟仪态。”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好似三月里的春光,带着微熏的醉感。
顾琉璃垂眸,行了个半跪礼,不卑不亢的回道:“民女今日唐突了,多有得罪公主之处,还望德妃娘娘海涵。”
她不知道德妃说这话是真心的,还是故意刺她的,毕竟她明显感觉到淑妃那一双毒辣的目光死死的瞪着自己。
傻子都知道自己方才冲撞过了十公主。
“起来罢,你不必惶恐,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德妃虚抬了手,淡淡的说道,高贵的容颜上始终保持着端庄的微笑,看不出是真是假。
顾琉璃顿了一顿,起身。
事情便这样结束了,德妃并没有因为自己冲撞了祁盈而有所怪罪,她带着祁盈来向老夫人陪罪,想来这事就不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淑妃若有所思的望着顾琉璃,一时心绪百转,心底深处,对顾琉璃的莽撞,还是有些恼怒的。
若是祁盈一状告到皇帝跟前,她跟顾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老夫人一时感叹万千,她不像淑妃那样在心里责怪顾琉璃,但还是颇为担忧的,不管如何,她先是想着顾家,再来才是顾琉璃。好在德妃并没有为难,而她心中也明白,会冲撞十公主,多半是因为自己,一个为了自己而对公主不敬的孙女,老夫人就是石头的心也硬不起来。
这个时候,一名太监弓着身子走了进来。
见了淑妃跟德妃,作揖行礼:“奴才见过淑妃娘娘,德妃娘娘,十公主。”
太监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汪福,更是她跟前的红人。
&bp;&bp;&bp;&bp;淑妃笑道:“免礼,汪公公怎么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旨意?”
汪福起身,垂首道:“娘娘听说淑妃娘娘的母亲进了宫,特命奴才将御膳房刚刚做出来的几道点心送来,给顾老夫人偿偿鲜。”
说着,他挥了挥拂尘,很快,身后一名年轻的小太监走上前,将手拎着的食盒递给了馨儿。
老夫人弓身对着汪福道:“多谢皇后娘娘美意!”
淑妃敛了敛眸,道:“有劳汪公公跑这一趟,不知皇后娘娘现在何处?”
“娘娘吩咐奴才来之后便陪着太后去御花园了,想必此刻在那赏花呢。”见自己的任务完成,汪福又行了个礼:“娘娘若没别的吩咐,奴才先行告退了。”
“小六子,送汪公公。”淑妃道。
待汪福离开,淑妃也未叫馨儿将食盒里的点心取出,而是对着老夫人道:“母亲,皇后娘娘一片盛情,咱们理应去谢恩才是。”
她跟皇后并不算亲密,她依附太后,便不会跟皇后关系很好,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后宫妃嫔,哪一个不是笑里藏刀,虚蛇以对,只是皇后今日突然赏赐东西给母亲,这怎么都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可是头一遭,难道仅因为自从自己献上“墨魁”后更得太后欢欣,所以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才这么做的?
淑妃一时间想不明白,但礼不可废,皇后赏赐,怎能不去谢恩?岂不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何况她跟太后在一起,自己更没有理由端着架子,太后可不喜欢不懂规矩的妃子。
老夫人连连点头:“必须的。”
德妃本要带着祁盈离开,听到淑妃去见皇后,便也开口道:“我们也该去给太后请安。”
虽然入了冬,但冬天的御花园内依旧一片花团锦簇的繁荣景象,好似寒冷的天气并未对园内的各种名花品种造成影响,繁花朵朵盛开,姹紫嫣红,好不迷人。
太后喜爱牡丹,自有一处牡丹园专门栽住着各种品种的牡丹,并有专人照顾,如今入了冬,牡丹园内,每株牡丹下更是放上了一盆碳火,每日温暖着花,确保它们的盛开不凋谢,又耗人力,又耗物力。
不过这是太后唯一的爱好,皇上自然不遗余力的讨太后的欢心。
有了牡丹园,太后便经常流连在那,几乎很少来御花园,而牡丹园内,又不许旁人随意踏入,是以听到太后在御花园,德妃理应都该来请安。
御花园内,有一座人工挖掘的湖泊,阳光下,湖面泛着波光粼粼,湖的中央,一座亭子座落而成,用白色的玉石拱桥衔接着岸边。
“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淑妃跟德妃相携而来,步入亭子,众人对着亭中的太后跟皇后行礼跪拜。
“都起来罢,你们两怎么这么巧一同前来?”太后对着众人抬手,笑道。
她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脸上的皱纹似刀刻般硬朗,那一双深邃如深渊的黑眸,无形中便透露出淡淡的凌厉,岁月境迁,哪怕如今的太后收起了曾经的狠辣跟凛冽之气,但数十年在深宫中浸淫过来的人,还是笑到最后,坐上后宫第一人的女人,怎会如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亲切和蔼,没有些手段心机跟谋略,怕是早已在这后宫被人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bp;&bp;&bp;&bp;顾琉璃始终低垂着头,卑谦而又恭敬,对太后一点也不好奇,前世,她可没少跟她接触过,只觉得每一次都像是打仗似的。
皇后身穿一身正金红金绣翟纹宫装,发上的攒珠金冠镶了九股凤钗,看上去华丽且端庄,此刻正笑意盈盈的看着面前的众人,附和着太后:“可不是,难得见二位妹妹一同出现呢。”
两人怎么可能听不出皇后话中的揄揶,却是没有任何情绪表露出来,德妃牵过祁盈的手,拉到太后面前:“还不是盈儿这丫头又闯祸了,这一次竟将顾老夫人给吓晕了过去,我听罢立即带她前去道歉,正巧皇后娘娘宫中的汪公公给顾老夫人送来赏赐,淑妃姐姐要来谢恩,我听说太后也在此,便也领着盈儿一同给太后请安。”
暖阳洒下,落在德妃那张美艳的脸蛋上,好似踱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随着她的动作,头上的步摇微微晃动着,整个人看上去华丽且高贵。
太后闻言,轻瞪了祁盈一眼,批评道:“你这孩子,从小调皮捣蛋,这回竟将顾老夫人给吓晕了,可真是过份了,若顾老夫人有个好歹,你心里可过意的去?”
祁盈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一头扑进太后怀里,拿着小脑袋轻蹭着,撒娇道:“皇祖母,盈儿正是心中过意不去,所以才听了母妃的话去给顾老夫人陪罪的,您放心吧,顾老夫人大人有大量,已经原谅盈儿了。”
太后被她这娇一撒,就是有再多想要教训的话也全给吞回了肚子里,搂着她笑的满脸疼爱,就连那些坚硬的皱纹都柔和了下来。
祁盈是皇帝唯一的女儿,对太后又从小粘的很,不似其他皇子见她总是恭敬的很,年纪大的人,最喜欢孩子围着她撒娇打闹,宫中虽然规矩严谨,但太后说到底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最喜爱的就是儿孙围绕膝下,祁盈的鬼灵精怪自然讨她的欢心。
“你呀,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往后可得警醒着点,若是捅了篓子,就是你父皇也保不住你。”太后正了正色,食指轻轻的戳了祁盈的脑袋一下,道。
天子犯法,都要与庶民同罪,以往盈儿贪玩了些吓的旁人见她就躲也就罢了,可这回却把顾老夫人吓到晕,年纪大的人,哪可能像年纪轻的那般经吓,以前没有出过这种事,太后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在她看来,祁盈的调皮捣蛋正是她最可爱的一面,不过这回既然闹大了,太后也不能再纵容着她,希望经此一事,祁盈可以稍稍收敛一些。
“知道啦,皇祖母。”祁盈像只小狗似的对着太后拱了拱,讨好道。
太后的笑容越深了,听到她乖巧的回答,于是看向老夫人:“顾老夫人受惊了,可有大碍?”
老夫人跪在地上,回禀道:“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妇没事。”
“来人,去将哀家宫里那株千年人参拿给顾老夫人。”
“是。”太后身旁的嬷嬷听罢,立即领命离去。
&bp;&bp;&bp;&bp;老夫人诚惶诚恐的磕了个头:“有太后娘娘的关心已叫臣妇受宠若惊,怎敢要这般珍贵的人参。”
太后无所谓的摆摆手:“哀家赏给你的,权当给你压惊了。”
“谢太后赏赐。”老夫人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
太后指着亭中的凳子,对着面前站着的众人说道:“都别站着了,坐吧。”
“谢太后。”
老夫人跟顾琉璃紧挨着淑妃坐下,太后的目光仅淡淡的扫过顾琉璃,便移开了去,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咦?皇祖母,好漂亮的手镯。”
突然,祁盈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只锦盒上,只见锦盒内,一对如血色般艳红的玉镯静静的躺在那里,通体的红色,体内却有一条金色的细线,细细望去,好似像浮云流动,看的祁盈一双眼睛越睁越大。
皇后笑着解释:“这是番邦进贡的贡品,这种玉石握手生温,极为珍贵,据说有养气活血,延年益受的功效,皇上得到后立即命人送了过来给太后,可见对太后孝心。”
似乎是想到了皇帝对自己的一片孝心,太后温润一笑:“不过这镯子实在太过艳丽,我一个老太婆戴着实在有点不伦不类了,给我倒不如赐给你们了。”
“哇,好神奇,它里面好像还有东西会动。”
说着,祁盈便旁若无人的从锦盒里拿起一只,往自己的手上一戴,转头看着德妃:“母妃,你看好不好看。”
德妃脸色微变,急忙道:“盈儿,胡闹,你怎可随意拿皇祖母的东西。”
“无妨,若盈儿喜欢,皇祖母将这一对都赐给你如何?”太后不在意的笑了笑,好似对这些珍宝并不在意。
祁盈抖了抖手臂,笑容甜美的对着太后道:“皇祖母疼盈儿,盈儿明白,不过这是父皇对皇祖母的一片孝心,若盈儿拿了去,岂不辜负了父皇对皇祖母的心意,那盈儿可就成了不孝之人。”
太后听到这番话,一颗心顿时柔成了一汪泉水:“哀家的盈儿可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哪怕她真的不在意这一对玉镯,不过却对祁盈这翻贴心的话欣慰不已。
德妃本不安的脸色,这时才松了下来。
太后疼爱盈儿不假,但若是盈儿恃宠生娇,无疑会惹来太后的不满。
“德妃妹妹可真是好福气,得了这么个贴心的女儿,真叫旁人羡慕不已。”后后掩唇一笑,打趣道,修长白皙的手指戴着镶嵌着宝石的甲套,在阳光下看来很是谣言夺目,顾琉璃却在这里听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嫉妒,赤祼祼的嫉妒。
皇后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所出,抚养着已故皇后遗留的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有太子在她身边,她的地位本就是牢不可破的了,可身为女人,尤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怎会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
可庞家手握兵权,西晋朝一大半的兵权都在庞家手里,皇帝立庞家的女儿为后,已是让庞家无上荣耀,皇帝忌惮庞家,又怎会允许皇后产下拥有庞家血脉的儿子。
&bp;&bp;&bp;&bp;德妃谦和一笑,如明珠璀璨:“盈儿虽然性子顽劣,不过却是给我带来了不少欢乐。”
“十公主这是性子使然,率真可爱的紧。”淑妃手中的帕子紧了紧,言不由衷的说道,心里亦十分羡慕嫉妒,哪怕德妃生了个公主,可这个公主却是得到了皇帝跟太后的无限宠爱,所以在宫中蛮横霸道,而自己呢,入宫数十年,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却不慎流产,自此后肚子一直不曾有动静,什么偏方都试了,却没什么用。
不求儿子,有个女儿,也是好的。
“出来这么久,哀家也乏了,就不陪你们的聊了。”太后说着,便站起身。
见状,坐着的众人纷纷起身,行着礼:“恭送太后。”
锦盒被宫女拿着,跟在太后的身后离开。
突然,一声惊叫响起,是那宫女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太后回头,淡漠的眸子落在宫女身上,吓的宫女跪在地上连连颤抖:“太后恕罪。”
“罢了,起来吧。”
皇后身边的平嬷嬷笑着走过来,扶起宫女:“走路可得看着点,可别摔坏了皇上送给太后的东西。”
宫女救着平嬷嬷的手站了起来:“多谢嬷嬷。”说罢,更加小心的护着锦盒,随着太后离去。
“这茶都凉了,平嬷嬷,给大家重新换坏热的。”皇后眸光轻轻的扫了众人一眼,对平嬷嬷笑道。
那无波无澜的视线,却叫顾琉璃觉得讳莫如深,宫女会摔脚,分明是平嬷嬷伸出了脚将她绊倒了,她重生以后对任何事情都极为敏感,哪怕微不足道的一个细节,她亦会留神,自然没有放过平嬷嬷的小动作。
如雪山般清冽的眸中闪过一抹幽光,这平嬷嬷无缘无故将太后身边的宫给绊倒是何意?顾琉璃的心中,暗暗警惕了起来。
“是,娘娘。”
平嬷嬷恭敬的应道。
亭子里,自太后跟皇后进来便有宫女准备好了烹煮茶的工具,很快,平嬷嬷便一一给众人换过了新的热茶。
她走到顾琉璃身侧,将重沏的新茶杯端到她的面前,顾琉璃起身接过,忽然平嬷嬷的手一侧,顾琉璃没能接住,茶水就这么泼在了桌子上,有少许茶水溅到了她的身上,好在冬天穿的衣服厚实,并不是一整杯茶都泼在她的身上,所以并没有将她烫伤。
“顾小姐恕罪,奴婢该死。”
平嬷嬷一边告罪,一边拿着绢帕替顾琉璃擦拭着身上的茶渍跟茶叶,满脸的惊慌。
皇后怒瞪了平嬷嬷一眼:“平嬷嬷,平日里你最是稳重,今个怎么毛手毛脚的,若将顾家小姐烫伤了可如何是好?莫不是平日里本宫太惯着你,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威严。
平嬷嬷扑通一声跪在了皇后面前,磕头道:“皇后娘娘息怒,奴婢知错了,请娘娘饶过奴婢。”
“哼。”皇后轻哼一声,冷声道:“饶不饶恕你,得看顾家小姐的愿不愿。”
平嬷嬷闻言,立即转过身子,对着顾琉璃连连磕头:“顾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奴婢。”
&bp;&bp;&bp;&bp;她一脸的惶恐,好似不得顾琉璃的原谅,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似的。
顾琉璃拂了拂衣裙上的茶渍,嘴角漾起一道漫不经心的笑容,走上前,将平嬷嬷扶起:“平嬷嬷严重了,不过是意外而已,我又没有任何损伤,快快请起。”
平嬷嬷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得力嬷嬷,不过是打翻了茶水而已,并没有犯下过错,她区区一个庶女,怎敢将皇后娘娘的人发落,这不是在打皇后的脸面吗?
何况皇后虽然疾言厉色,可眉宇中并没有要苛责平嬷嬷的意思,也断定顾琉璃不敢真的将平嬷嬷如何?
“谢顾小姐开恩。”平嬷嬷起身,对着顾琉璃恭身行了个礼,感激道。
皇后这时看向顾琉璃,笑道:“这大冷天的,顾小姐要不要换身衣赏?可别着了凉。”
顾琉璃屈身谢道:“多谢皇后娘娘关爱,民女只是溅到了少许,并没有湿透。”
这意思,是不需要换衣服了。
皇后也不强求,只抿着唇微微一笑,金色的凤钗在阳光下,散发着灿烂的光芒,更透着无尽的冰冷。
她端起茶杯,杯沿轻轻浮过上面漂浮着的茶叶,轻啜了一口。
淑妃替老夫人向皇后谢过赏赐之恩,稍坐片刻后,便带着老夫人跟顾琉璃离去了。
今日是老夫人进宫跟淑妃小聚的日子,仅一天便要离宫,皇后也不阻挠他们团聚的时候,任淑妃等人离开。
顾琉璃跟在老夫人的身后,踏上玉石拱桥,回头望向亭中坐着的华丽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刚到甘泉宫门口,便见一宫女款款走来,面色凝重。
“见过淑妃娘娘,太后娘娘有请淑妃娘娘,顾老夫人及顾小姐去永寿宫一趟。”
“太后娘娘可还有什么吩咐?”淑妃问道。
宫女抿了抿唇,最终说道:“娘娘去了便知。”
淑妃神色忽地一敛,心中泛疑,瞧这宫女的模样可不是太后请她们去叙家常。
她看了宫女一眼,点头道:“本宫这就去。”
“是不是太后宫里出什么事了?我瞧着那宫女的表情有些古怪。”永寿宫的路上,老夫人拉了拉淑妃的衣袖,悄声问道,心底也是不停的打鼓,祈祷老天可别出什么岔子。
淑妃见老夫人紧张的手都在颤抖,安慰道:“母亲放心,未必跟咱们有关。”话虽这么说,然她自己心里也不是很肯定。
永寿宫内,皇后,德妃跟十公主也在,淑妃领着老夫人跟顾琉璃行礼叩拜。
“臣妾见过太后。”
“臣妇(民女)参见太后。”
纯金打造的金丝软塌上,太后一脸的阴霾,她一瞬不瞬的望着跪在大殿中央的三人,深黑幽邃的眼底充满了摄人的精光。
淑妃得不到太后赦免起身的旨意,于是便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时间慢慢流逝,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一颗心也不断的下沉,娇美的脸上红润退去,只剩惶恐之色。
如果说之前宫女的异样只是叫她心生疑惑,如今太后的举止却肯定了她心底的不安。
太后这里,出事了!
而且跟自己有关。
&bp;&bp;&bp;&bp;大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壁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铺白玉。
顾琉璃垂眸望着地面,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现货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穷工极丽。
整个殿内都安静的很,仅闻浅浅的呼吸声,一股沉沉的低气压萦绕在众人上空,两旁的宫女皆垂头而立,仿佛不存在似的。
半晌,只听皇后懒洋洋的嗓音乍然响起,充满了身为国母的威仪之势:“淑妃,皇上赠给太后的玉镯,丢了一只。”
淑妃面色一顿:“是不是在回宫的途中掉在路了?”
皇后突然说这话明显意有所指,偏偏还是对着她说,傻子也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太后面色阴沉的瞪着面前跪着的淑妃三人,那双深邃的眼底,好似蓄积着狂风暴雨,只待发作。
“哀家已命人延途寻找,却未果,有宫女记起在湘儿摔倒时,顾家小姐似乎用脚悄悄踩了住了什么东西,当时未曾在意,这会想来多半是那不小心掉出来的一只镯子。”
太后声线冰冷的说道,那一双锋利的眸子似尖刀般剜着顾琉璃,显然认定了她就是那偷盗玉镯之人。
顾琉璃闻言,立即匍匐在地,将头磕在地上,如夜莺般动人的嗓音从容的回道:“太后明鉴,民女虽身份低微,却也懂得廉耻,更不敢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犯下这等偷盗的龌龊事情。”
太后一双凤眸忽地轻敛,心底对顾琉璃的云淡轻风颇为诧异,若换作旁人,早已吓的声音颤抖,而她却还能如此淡然的替自己辩解,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可惜却手脚不干净。
老夫人早已吓出了一声冷汗,不敢抬头去看太后的脸色,跪在地上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心中惶恐不安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璃儿怎么成了偷盗太后玉镯之人?
淑妃心中惧惊,却还是恭谨的对太后磕了个头,道:“此中想必有什么误会……”
话未说完,便被皇后给打断了:“是不是误会,让人搜一搜便清楚了。”顿了一顿,她摄人的目光锁定在了顾琉璃身上,道:“连年幼的十公主都知晓此物是皇上对太后的一片孝心,不敢夺其所爱,怎么顾小姐身为相府小姐,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顾琉璃低垂着头,如积雪般清冷的黑眸闪过戏谑的笑意:“皇后娘娘仅凭宫女之言便断定民女有罪,未免有失公允。”
“你……”皇后双眸一瞠,气的手指紧握着椅子的扶手,不敢相信区区贱民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她这是在指责自己不分事非黑白吗?
皇后身侧的平嬷嬷指着顾琉璃怒道:“大胆!”
“民女不敢。”顾琉璃越加的卑谦:“只是事关民女的清白,民女据理力争而已。”
淑妃眼角的余光瞥着顾琉璃,满是惊愕跟不悦。
哪怕此事是诬蔑,顾琉璃也未免太过大胆了些。
&bp;&bp;&bp;&bp;德妃一直旁观着,看着顾琉璃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笑意,忽然开口,道:“太后,既然顾小姐说自己是无辜的,不如就依了皇后的意思,搜一搜身又何妨,虽然有些委屈了顾小姐,不过为证清白,也唯有此法了。”
“恩。”太后沉着脸点头:“春嬷嬷,带顾小姐去内殿。”
“是,太后。”
春嬷嬷应道,随即便领着顾琉璃去了内堂。
皇后眼底闪过笑意,别有深味的看着淑妃,那一望,正好被淑妃看到,心底如闪电般一惊,猛然明白过来这是皇后设的陷井,顿时气的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
该死,皇后究竟什么时候下的手?
难道是平嬷嬷不小心将茶打翻的那会?
是了,唯有那次,平嬷嬷是接近了琉璃的,也只有那会才有下手的功夫。
淑妃面如灰色,瞧皇后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定神情,怕是琉璃这一回难逃一死了,偷盗太后之物,这可是死罪啊。
她死了不打紧,连带着相府也跟着受牵连,而她好不容易挣到今天的地位,得到太后的认可,也将付诸东流。
好一个皇后,竟下此狠手,叫她永无翻身之地。
不稍片刻,春嬷嬷跟着顾琉璃走了出来,她对太后行礼,回道:“回太后,已检查过了,顾小姐身上并未藏着玉镯。”
皇后闻言,本笃定的双眸立即一凝,身子不由得直了起来:“既然身上搜不到,想必是藏了起来,来人,将她打入慎刑司拷问。”
“皇后娘娘,为何你这般认定是琉璃所为,或许是旁人偷了也说不定。”淑妃的心还没有落下,又听皇后咄咄逼人的话,心下气的连肠子都打了结了。
皇后冷冷的瞪着淑妃,嗤笑一声:“即有宫女瞧见,就不会冤枉了她去,还是说淑妃你替她藏了起来?”
平嬷嬷办事她向来放心,却不知为何没有在顾琉璃身上搜出玉镯,对此皇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唯一的解释就是顾琉璃途中发现了玉镯的存在,淑妃替她藏了起来。
即便如此,她也定能撬开顾琉璃的嘴,到时候连淑妃也难逃罪责。
如此一想,皇后提起的心便又放了下来,只待将顾琉璃拷打一番,相信没人能撑得住慎刑司的刑罚。
淑妃暗暗咬牙,看着太后神色肃穆道:“臣妾愿意让春嬷嬷搜身,一证清白。”
太后表情凝了凝,有些犹豫的看了淑妃一眼,她心中倒是不相信淑妃会做这种偷盗之事,淑妃入宫十数年,一直本分懂事,颇得她的心,不过皇后的话也不无道理,许是淑妃怕顾琉璃偷盗玉镯之事被发现,帮着她也说不定。
然而妃嫔被搜身,这事却多有不妥。
这时,顾琉璃重新跪在太后面前,口中恭敬的道:“今日在亭中的人不少,许是那宫女看走了眼也说不定,民女斗胆,恳请太后一一搜查。”
这么多人都在场,谁知道是不是有人鱼目混珠,暗中偷了太后的镯子,可别光盯着她一个不放呀。
意思虽然没有直接表达出来,却也叫人一听就懂。
&bp;&bp;&bp;&bp;太后脸色一凛,充满威严的目光望向顾琉璃,这丫头,当真是生了一副大胆,遇事从容不说,面对自己,面对困境竟是一点都不怕,这一刻,太后心底生出几分赞赏来。
不过前提是,顾琉璃当真是无辜的。
“春嬷嬷,李海,将今日在亭中的一干宫人都带下去搜身。”
太后默了默,最终开口道。
于是一名名在亭中呆过的宫人们纷纷站了出来,宫女由春嬷嬷负责,太监便由李海负责搜身。
除了春嬷嬷跟李海,就是太后身边的宫女也都进行了搜身。
突然,春嬷嬷匆匆从内殿走了出来,双手捧着一只血色的玉镯子:“太后,找到了。”
殷红的颜色,像极了新鲜的血液,内里一条金色的细线缓缓流动,静静的躺在春嬷嬷的手中,看起来是那样的刺目。
这一下,淑妃不用搜身,顾琉璃亦洗脱了嫌疑。
皇后微张着嘴,头上的紫金翟凤珠冠一晃,带出流光溢彩,她愣愣的看着春嬷嬷手中的玉镯,心中耐闷不已。
太后取过玉镯,眉宇轻蹙,满是阴霾之色,春嬷嬷见状,转身向后殿走去,不多时,拎着一人的衣领走了出来,将那人往大殿中一扔,怒道:“狗奴才,还不从实招来。”
皇后见到那人时,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殿中被春嬷嬷拖出来之人。
这——
怎么会是平嬷嬷,为什么?为什么玉镯会在平嬷嬷的身上搜到?
皇后瞠目结舌,一时间脑子里混沌不清,百般想不通顾琉璃是何时做的手脚。
“太后饶命,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没有偷玉镯,求太后明查。”平嬷嬷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混账东西,平日里见规矩本份,没想到手脚这般不干净。”
太后重重的拍着桌子,怒道。
平嬷嬷吓的脸色煞白,身子不住的颤抖:“奴婢真的没有偷,太后,您相信奴婢。”
淑妃如樱花般红润的唇扬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讥讽道:“如今东西在你身上搜到,证据确凿,还敢狡辩,当真以为太后娘娘是随意由你糊弄的么。”
一顶大不敬的高帽扣吓了,平嬷嬷更是吓的几乎要晕厥,这个时候的她哪里来得急去想玉镯为何会在她的身上:“奴婢万万不敢,只是奴婢冤枉啊太后。”
“你口口声声冤枉,然东西却实打实的在你身上搜到,平嬷嬷,莫非皇后娘娘平日惯着你,叫你狂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么。”
淑妃一开口,将皇后给牵了进来,皇后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跪下:“臣妾向来器重平嬷嬷,做事向来稳重,竟也不知这****心性如此恶劣,胆大妄为连太后的东西也敢偷窃,臣妾管教无方,还请太后降罪。”
说着,她一脸的自责与愧疚。
淑妃心中冷笑连连,却也不再开口。
皇后地位尊崇,岂是三言两语便能对付得了的,若她说的过多,反而叫太后觉得自己过于放肆。
太后握着玉镯,平静的目光淡淡的扫过皇后高贵的脸庞,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叫人生生的觉得有股寒意从脚底蹿到心口,冻得彻骨。
“皇后治下不严,罚俸三个月,平嬷嬷仗毙。”
“谢太后开恩。”皇后垂首,谢恩道。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平嬷嬷不断的求饶,尖利的嗓音在殿中格外的刺耳,两名太监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将挣扎中的平嬷嬷给架了出去。
&bp;&bp;&bp;&bp;皇后重新回到自己的坐位上,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如鹰般犀利的凤眸凝视着顾琉璃,里面好似藏着数条毒蛇,心中郁猝不已。
纵衡后宫数十年,她头一遭栽了,而且还是栽在一个黄毛丫头的手里,令皇后只觉得自己喉头有股腥甜,差点吐血。
春嬷嬷将失而复得的玉镯收了起来,太后这才柔了神色,看向顾琉璃:“今日叫你受委屈了,来人,将哀家那套翡翠镶红宝石的头面赏给顾小姐。”
“谢太后恩典。”顾琉璃屈膝行礼:“太后是英明之人,民女相信太后定能还民女一个公道,只是民女不明白,为何宫女会咬定是看见了民女偷了太后的玉镯。”
被点到名的宫女自人群中站了出来,跪下,诚惶诚恐的道:“太后息怒,许是奴婢……奴婢看走了眼。”
太后凝视着顾琉璃,心中不由暗腹,这丫头,竟这样得理不饶人,吃了亏可真是一点都不肯善罢甘休。
随意的瞥了宫女一眼,太后开口道:“你这看走眼不打紧,差一点害顾小姐含冤受屈,叫哀家心中过意不去,当真该死。”
“太后饶命,奴婢知错了,求太后饶恕奴婢。”
“即是没看清就不要胡乱猜测,这张嘴即是管不好,去慎刑司好好受过去吧。”太后漠然的一挥手,决定了宫女的下场。
慎刑司那种地方,进去了便难以出来,一****的折磨,直到死亡。
很快,春嬷嬷捧着太后的赏赐回了大殿,顾琉璃双手接过,对太后磕了个头。
“起身吧。”太后抬了抬手,说道。
“谢太后。”
“这事闹得我头疼,你们都回吧。”
罪魁祸首即已找出,太后便挥手说道。
行过礼后,皇后便领着众人离开了永寿宫。
出了宫门,淑妃跟德妃便向皇后行了个礼,往不同的方向离开。
皇后阴猝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瞪着淑妃,脸上却一直保持着端庄大方的笑容,明明双颊都开始僵硬,却不得不维持着。
“贱人——”心中气恼不已,皇后终是忍不住脱口骂道。
平嬷嬷是她的心腹,亦是她的得力臂膀,如今失去一只臂膀,皇后怎还能平心静气的下来。
一失足成千古恨,以为只是个卑贱的庶女而已,若今日顾琉璃罪名成立,不仅顾家声誉受损,连淑妃在宫也要跟着失宠,可恨,竟没想到那小小的人儿心思居然如此诡诈,真真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发生这等事情,老夫人早已筋疲力尽,再没了呆下去的心思,回了甘泉宫小坐片刻后便跟淑妃告辞离去。
淑妃明白老夫人心中不安,也不便强留,命人赏了些东西,送去相府。
马车内,老夫人靠在软塌上,安妈妈跪在后边,替她揉捏着额头。
“今日这事,怕是皇后冲着淑妃跟顾府而来,你不过成了她可利用的一枚棋子,只是淑妃跟皇后虽然不睦,却也不曾放到表面上来,皇后怎么突然出手了。”老夫人闭着眼,手中的佛珠转动着,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似是自言自语,又好似在问顾琉璃。
&bp;&bp;&bp;&bp;顾琉璃拂了拂耳边垂下的碎发,温和的声音似一汪甘泉:“淑妃娘娘这些年越发的得太后的欢喜,本就是皇后眼中的一根刺,不是不除,只是不得随意动手,而今年太子见过二妹后便心属于她,皇后本就决定让太子娶娘家的嫡出小姐为太子妃,可太子的心有所属令皇后开始不安,毕竟二妹盛名在外,连皇上亦夸赞过她,父亲在朝中有一定的地位,二妹成为太子妃亦是实则名归,若到时候淑妃再去太后那边打打秋风,二妹比庞家小姐更有希望成为太子妃,如此一来,皇后岂能再坐视不理?”
老夫人闻言,忽然睁开了一双眼睛,那里面深邃不见底,她若有所思的看着顾琉璃,默默点头:“你倒是个剔透的,今日咱们进宫,正好给了皇后一个机会,赏赐糕点是假,要求咱们前去谢恩才是真,只有这样,她才好进行下一个的布局。”
“不管是不是偷盗太后之物,皇后都会给孙女按一个偷盗之名,介时罪名成立,相府亦会受到牵连,御史们定会弹劾父亲教女无方,相府门风有问题,如此一来也就连累了府中的各位妹妹们声誉受损,太子哪怕再喜欢二妹,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老夫人继续点头:“你分析的透彻,的确是这个理。”这个孙女真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聪慧,她只想到淑妃越加受到太后的器重,皇上亦对她宠爱有加,所以皇后便想着狠狠打压了一下淑妃,却没细想这另一层,关于太子妃人选的问题。
顿了一顿,老夫人又问:“皇后下手叫人防不胜防,那玉镯又是怎么落到了平嬷嬷的身上?”
顾琉璃浅浅一笑,如满树梨花绽放,清秀美丽:“平嬷嬷上茶时不慎将茶水打翻,她是皇后身边的老嬷嬷了,做事不该毛手毛脚,所以当她替孙女擦拭身上的茶渍时,便多留了个心眼,她虽然做的隐蔽,若是我无心在意,定然发觉不了,于是便借着扶她起身的间隙,将玉镯悄悄放在了她的腰间,平嬷嬷以为我不知她的计谋,自然发觉不了。”
老夫人闻言,眼底漫过笑意,看着顾琉璃越加的喜爱,这般聪颖心细,在宫中遭遇了这么大的困境都能从容淡然,连她这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婆都自愧不如。
她怜爱的拉过顾琉璃的手,轻拍着道:“今日多亏你机警,否则淑妃跟顾府便要遭了皇后的算计了。”
好不容易淑妃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熬到今日的位份,又得太后的倚仗,若被皇后暗算成功,从此怕是要在冷宫中度日了。
顾琉璃羞涩的抿唇一笑:“祖母过誉了。”
“只怕今日皇后失了手,又令她折了一名得力嬷嬷,越加的憎恨相府了,也不知淑妃日后在宫中能否平安。”
老夫人忽地拧了眉心,一脸的担忧。
顾琉璃抿了抿唇,宽慰道:“祖母放心,后宫之地事非多,淑妃娘娘进宫伴驾十数年,皇后并非今日才看不顺眼淑妃娘娘,以娘娘的睿智定能平安化解,如今跟皇后的敌意搬到了明面上,反而叫皇后一时间不敢轻易动手,娘娘更会小心谨慎的防备着。”
“希望如此!”老夫人犹不放心,呢喃着。
&bp;&bp;&bp;&bp;顾琉璃默然,对于淑妃,她没有感情,何况她感觉的出来,淑妃并不喜欢她,尤其是自己冲撞十公主一事叫她心中愤然,既然如此,淑妃的死活还真与她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老夫人真心疼爱她,便说着安慰的话。
延禧宫,上官玺一见德妃跟祁盈回来,忙推着轮椅迎了上来,脸上的苍白病态并不影响他俊逸的容貌,此刻他蹙着眉,那双似承载着浩瀚星辰的眸内噙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担忧。
“娘娘,她……可好?”
德妃笑望着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让乳母将祁盈带下去,这才走到上官玺的身后,推他进殿内:“区区一个外室庶女,何时竟也让你这般上心。”
这番打趣的话,叫上官玺表情一讪,却也听出了德妃的轻快之意,想来她定是无碍。
“大姐——”
“行了行了,知道你急着知道永寿宫的情况。”德妃笑容璀璨,端了杯茶递给上官玺,命宫人退下后才缓缓道:“我倒真是小看了那位顾大小姐,原以为只是有几分胆色所以敢将盈儿训斥一顿,却不料她不仅胆识过来,更是机敏聪慧,面对太后不卑不亢,连皇后给她下的圈套都能从容化解,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听到德妃对顾琉璃如此高的评价,上官玺的心底莫名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好似被夸的人是自己一般。
眉稍轻轻一挑,好似要展翅飞翔一般:“大姐向来眼高于顶,难得给人这般高的评价,想来那顾家小姐颇入得了大姐的眼。”
在无人时,上官玺便如德妃入宫前一般唤她,两人皆为前王妃所出,从小感情要好,即便宫中多年的生活将她的一颗心磨得发硬发冷,在面对上官玺时却仍保留着最初的那分柔软。
德妃斜昵了上官玺一眼:“怕是入了你的眼吧。”
上官玺轻拂着杯中的茶叶,眼底漫过一丝笑意:“她,很特别。”
德妃默然的看着上官玺,俊美清逸的容貌,就是连身为女子的她在他面前都显的黯然失色,他一手捧着茶杯,不经意间便流露出潇洒,周身的气韵,仿佛磁石一般的吸引众人的目光。
这样一个天之娇子,若不是病魔缠身,活不了多久,怎可能到如今连世子妃都未娶。
即便她知道上官玺如今不过是装病,可旁人不知,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怎肯嫁给他,后半辈子白白守了活寡。
“可惜只是个庶女,否则以相府的地位倒也跟你匹配。”德妃轻轻一叹,说道:“皇后那样精明狠毒的人,今个居然也栽在了她的手里,不得不说她的心思更甚皇后三分,连我都十分好奇她究竟是如何化解这场危机,转而嫁祸给平嬷嬷的。”
似乎是想到了两次见面她的算计跟手段,上官玺不以为然的勾唇,好似顾琉璃本该如此。
“大姐当真不怪她训斥盈儿之罪?”
德妃轻瞪了上官玺一眼,嗔道:“盈儿本性善良却莽撞,加之太后跟皇上的宠爱,早已将她养成了刁蛮的性子,长此以往下去可真就跋扈了,小小的教训一下也好,免得她不知天高地厚来日吃了亏。”
&bp;&bp;&bp;&bp;眸光微敛,德妃忽地低低叹了一声:“我能护她一时,却护不住她一辈子,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一世平安,盈儿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见过这么惧怕一个人呢。”
上官玺轻笑了一声:“我也没有见过胆子这么大的女子。”
殿外的阳光斜射进来,洒在上官玺俊逸的侧脸,仿佛踱了一层浅浅的金光,将他硬朗的轮廓也显的柔和了下来。
德妃微愕,她还从未见过上官玺对哪家小姐这么上心过。
除夕那天,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没多久地上便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羊皮小靴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宁德堂后院,栽种着一大片梅树,满园的红梅,开得盛意恣肆,在水银样点点流泻下来的清朗星光下如云蒸霞蔚一般,红得似要燃烧起来。花瓣上尚有点点白雪,晶莹剔透,映着黄玉般的蕊,殷红宝石样的花朵,相得益彰,更添清丽傲骨,也不知是雪衬了梅,还是梅托了雪。
顾琉璃命明月采摘些梅花花瓣,取一碗未落地的雪水,在老夫人的屋里泡茶,水沸腾,梅花淡淡的清香瞬间扑鼻而来,直叫人闻之身心舒旷。
一番忙碌后,顾琉璃端起一杯梅花茶递到老夫人跟前,笑道:“祖母偿偿。”
“好。”老夫人接过,轻轻吹了吹滚烫的茶水,小抿了一口。
独属于梅花的甘甜清香一下子溢满了整个嘴巴,竟比平日喝的上好的茶叶味道还要叫有迷恋。
“不错,当真是不错,也亏的你这丫头心思玲珑,竟想到以花煮茶。”
老夫人一连喝了几口,不断的赞叹道。
安妈妈在一旁随侍着笑道:“如今大小姐****来陪伴伺候老夫人,倒叫奴婢们闲得很,再这样下去,怕是旁人再伺候,老夫人都要觉得不习惯了呢。”
“安妈妈别打趣我了,你是祖母的陪嫁丫环,伺候祖母数十年,祖母早已离不得你,敢****定要向安妈妈取取经,怎样才更能讨祖母欢心,好一尽孝道。”
安妈妈被顾琉璃奉承的话说的有些心花怒放,本来么,她身为老夫人的心腹,在府中地位自是旁人比不得的,可顾琉璃如今受老夫人的喜爱也是不争的事实,安妈妈虽不用对她阿谀奉承,却也不敢不敬,到底还是主子,可这下被顾琉璃这般抬举,也不由得心中愉悦。
正说笑间,便听门外传来一道笑声:“老夫人这里可真热闹,不知说什么呢这般开心。”话音未落,便见帘子掀起,二姨娘披着厚厚的狐裘走了进来。
一进屋,还未来得急解开狐裘,鼻子用力的一嗅:“唔,什么味道,这么香?”
老夫人笑着打趣:“就你这鼻子灵,是璃儿给我泡的梅花茶,你也偿偿。”
“多谢老夫人。”二姨娘屈身行了个礼,并未走过去,而是道:“茶一会妾身再喝,这会来是有事与老夫人说。”
老夫人闻言,放下茶杯,问道:“喔?什么事?”
&bp;&bp;&bp;&bp;“宫中来人了,是德妃娘娘身边的女官,夫人正在前厅招待着,那女官奉得德妃娘娘旨意,要求见大小姐,妾身想着这个时辰,大小姐多半在老夫人这里,于是就来了。”
“是么?”老夫人一听,立即直起了身子,从塌上下来:“璃儿,快随我去前厅。”
“是,祖母。”
顾琉璃微微一愣,随即起身,同老夫人一起出了宁德堂。
雪还在下,丫环们打了伞,却依然有雪花飘落在了肩头,老夫人顾不得拂去,匆匆往前厅而去。
这除夕夜的,德妃怎会派人前来?
一进前厅,便见贺氏一脸笑意的同女官说着话,见老夫人到来,立即起身行礼。
“奴婢子青,见过老夫人,见过大小姐。”
“快快请起。”老夫人伸手虚抬了一把,笑着问:“不知德妃娘娘有何旨意?”
子青向身后一招手,立即有一名青衫婢女走了上来,她看着顾琉璃,道:“德妃娘娘颇为欣赏顾大小姐的胆识跟谋略,那日在宫中大小姐受了好大的冤屈,德妃娘娘万分怜惜,于是便将红锦赐给大小姐当婢女,希望她能好好伺候大小姐,也能对大小姐有所帮衬。”
老夫人惊的连嘴巴都忘了合拢,怎么也想不透德妃这一招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在责怪璃儿冲撞十公主之罪?所以送个宫女来监视着?
如此一想,老夫人不由得目含警惕的看向了那名青衫婢女,眼底一闪而过的犀利光芒。
“奴婢红锦,见过老夫人,见过大小姐。”
红锦年岁约摸十六,生的花容月貌,眼睛带着一股水波婉转,显得楚楚可怜,然那眉宇间却透着一抹英气,倒生出几分男儿的飒爽来,明明矛盾的结合,却偏在她身上衍生出别样的风情。
顾琉璃向子青屈了屈身,温婉道:“多谢德妃娘娘美意,民女不甚感激。”
不管德妃是什么心思,这丫头她不可能拒绝,还得好好供着。
一时间,顾琉璃的头又大了。
子青微笑着点头,恭敬谦顺道:“奴婢还得回宫向娘娘复命,先行告退了。”
贺氏一双阴毒的眸子望着顾琉璃,好似要生吞活剥了她。
她不知顾琉璃在宫中遭遇了什么,自那日回府后,老夫人跟顾琉璃闭口不谈宫里的一切,怎么如今竟跟德妃有了牵连,顾琉璃有什么好,德妃似乎很是喜欢她,连婢女都亲赏了。
回了璃雨阁,顾琉璃带着红锦跟众人见了一百,便提了她为一等丫环。
德妃送来的人,怎能委屈了去?何况子青也表达了德妃的意思,希望红锦好好伺候她,对她有所帮衬。
帮衬顾琉璃是指望不上了,只盼红锦可别拖她的后退,暗地里受着德妃的旨意给她使绊子就好。
明月关了屋门,蹙着眉头问道:“大小姐,奴婢这回可真看不出头脑了。”
顾琉璃解下身上的狐裘,递给明月,自嘲的勾了勾唇:“我也看不透德妃的意思,我跟她可谈不上交情,更是将她的女儿给冲撞了,若是发了狠的冲我来,我倒不怕,如今却是口口声声怜惜于我,真是……想想都觉得背后冷嗖嗖的。”
一边说着,顾琉璃一边搓了搓手臂,好似那里爬满了鸡皮疙瘩。
&bp;&bp;&bp;&bp;“难道就任由红锦在咱们院子里呆着?”
“不然还能怎么办?德妃赐下的人,你能回绝么?”
明月抿了抿唇,摇头:“不能。”
大小姐若拒绝,无疑是打德妃的脸面,不带这么找死的。
“罢了,就当多养个闲人好了,近身伺候还是由你来,平日里多注意她些就是了。”权当是兵来将当,水来土淹。
“是,大小姐。”
除夕当夜,全家上下是要吃一顿团圆饭的,整个府里为了迎接新年都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府里内外皆打扫一新,好不热闹。
梨花木的圆桌上,顾裕平坐在主位,老夫人在她左手坐着,而他的右方,坐着贺氏,再往下便是一众姨娘,而老夫人的身侧,则从长到幼坐着顾琉璃等人。
五姨娘依旧缺席,不仅因为她病重卧榻,也怕她的病气过给了众人,将好好的一个过年气氛给破坏了。
顾裕平举着酒杯,朗声笑道:“这顿是年夜饭,你们也别都拘谨着。”
“是。”
虽说嫡庶有别,但到底是家宴,又是在除夕,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渐渐的,众人便都放松了神情。
整个席间,唯有顾琉琼一声不吭,但顾琉璃却能感受到她时常向她投射过来的目光,一扭头,她便像头受了惊吓的小鹿,匆匆别开脸去,默默的扒着碗里的饭。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而又醇厚的笑声乍然响起:“哈哈,相爷府好生热闹,比我那冷清清的太子府可好多了,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来蹭一顿晚饭呢。”
“啪”的一声,顾裕平手里的筷子惊的落在了地上,望着那踱步而入的男子,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太子恕罪。”
顾裕平参拜,其余人哪敢还坐着,纷纷起身跪地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亲自将顾裕平扶了起来,笑道:“相爷请起,我今日突然造访,还望你别怪我不请自来,都起来吧。”
顾裕平受宠若惊,哪敢责怪,嘴里连连道:“太子真是折煞微臣了,您是微臣请也请不来的贵客啊,殿下,您请上座。”
“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祁拓说着,大步往主位上走去,经过顾琉玥身侧时,桃花眼含笑的望了她一眼,说不出的爱怜。
顾琉玥接触到祁拓的目光,俏脸一红,垂下头去,一颗心顿时如遭雷鼓,恨不得从嘴里跳出来。
在场的众人哪有看不明白的,太子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除夕亲自前来,可不是冲着顾琉玥么,这天大的面子,顾琉玥的太子妃之位可谓是板上钉钉的了。
贺氏笑的见牙不见眼,欣喜若狂,之前一而再再而三令她郁猝的心情此刻都不免飞扬了起来。
“听说二小姐病了月余,可大好了?”太子坐下后,首先关切的问着顾琉玥的身体状况。
顾琉玥眉目含情,娇羞的望了太子一眼,眼底含着一汪柔情,好似要将人给沉溺其中:“多谢殿下关怀,已经好了。”
她被老夫人禁足,对外便称病,这会才放出来没几日,不曾想太子亲自前来慰问,直叫顾琉玥欣喜若狂。
顾琉璃,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叫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是什么。
&bp;&bp;&bp;&bp;气氛因为祁拓的到来而变得严肃拘谨了起来,顾琉璃这些庶出的子女因为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同桌而坐并不算失礼,而二姨娘,三姨娘却不敢再坐下,只敢战战兢兢的立在一侧伺候着。
顾琉璃抬眸觑了太子一眼,嘴角划过冷笑,这太子还真是不客气。
顾琉璃吃着吃着,忽然扭头,对着身后恭敬而立的明月悄悄打了个手势。
明月会意,离开了大厅。
老夫人有些食不知味,皇后跟淑妃如今已是势不两立,若玥儿真的嫁给太子当太子妃,皇后便是她的婆母,以皇后对淑妃,对相府的恨意,玥儿嫁过去也不知会不会有好日子过,到时候她生活在皇后眼皮子底下,怕也要尸骨无存了,到时候再连家顾家满门,这婚事便不是荣耀,而是祸患了。
如此一想,老夫人的表情忽地凝重了起来,太子妃虽风光无限,但没有见识到皇后的手段,老夫人还不作他想,可如今,她倒觉得顾琉玥嫁给其余皇子成为皇子正妃也不错,将来封王便是王妃,亦是荣华一生。
嘴里慢慢咀嚼着食物,老夫人心思千回百转,最终决定找个机会好好跟顾裕平谈谈,他如今已位列丞相一职,百官之首,位高权重,若非万不得已,实在没有必要去争那未来的国丈之位。
席间只有顾裕平跟顾少宣同太子聊的甚欢,偶尔顾琉玥温柔的声音会穿插其中,含羞带娇,美目流转间,说不出风华绝代。
突然,总管韩平匆匆忙忙的奔了进来,跨门槛时一不留神竟被绊了一下,免强稳住了身形才没有摔倒在地丢了人。
顾裕平见韩总管明知太子在此还如此莽撞,不由得黑了脸:“放肆,太子面前还有没有规矩了。”
韩平弓着身子,擦了擦额头因为跑的太急而出的一丝汗,告罪道:“太子恕罪,奴才也是太激动了所以才会失了规矩。”
祁拓挑眉,英挺的面容,脸如镌刻般丰神如玉,一双剑眉,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薄唇轻启:“喔?何时叫韩总管这般激动。”
太子这么一问,顾裕平也疑惑的望着韩平,眼里藏着凌厉,大有韩平敢胡说,定拔了他的舌头之意。
韩平被顾裕平那阴森森的目光盯着浑身一颤,忙道:“回太子的话,刚刚府里落下了两只海冬青,这可是大吉之兆啊。”
“真的?”顾裕平一时激动,腾的一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
海冬青为西晋的吉祥之鸟,素有“神的使者”之称,若有谁敢捕杀下场便是被处以极刑,如今这吉祥鸟不仅自己飞到了相府,更是一下飞来两只,可见这相府是个吉祥之地,怎能叫顾裕平不激动。
祁拓闻言,也不由和凤眸一亮,颇感兴趣:“竟有如此稀奇之事,快带我去看看。”
“是。”韩平作了个揖,应道。
顾琉玥忽然起身,对着祁拓盈盈一拜:“民女恭喜太子,这海冬青可是在太子来后不久飞来相府的呀。”
&bp;&bp;&bp;&bp;言外之意,连吉祥鸟都随着太子而来,可见太子是个真正吉祥之人,神的使者所认定的未来的天子。
“哈哈,好,好,好!玥儿果真慧质兰心。”
祁拓心情十分愉悦,一高兴,连称呼都变得亲昵了,顾琉玥听罢,如雪般晶莹洁白的脸上浮上了淡淡的粉色,剪水秋瞳越加的脉脉含情。
天降大吉,如此喜事,众人皆高兴不已,但太子不动,他们也不敢就这么跑出去看,等太子起身,这才迫不急待的追随而去。
明月不知何时,已经回了厅里,与顾琉璃相视一望,嘴角轻轻勾了勾,一切准备妥当。
这时,顾琉璃的手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给牵住了,低头,就见顾琉琼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清澈见底的眸中倒映着顾琉璃的容颜,纯净的不含任何一丝杂质。
顾琉璃不由觉得心慌,想要挣脱顾琉琼的手,却不知顾琉琼死死的抓住,力气大的叫顾琉璃惊愕。
她眸中闪烁着依恋的光芒,让顾琉璃向来冷硬的心肠忽地软了几分。
若说她生活在阴暗下,那顾琉琼便是沐浴在阳光下,纯真而又美好,给人带来温暖,顾琉璃羡慕且心之向往,却又长时间在阴暗下呆久了不敢接触那一抹温暖。
“大姐,听姨娘说,海冬青是神鸟,见过它的人都是有福之人,琼儿愚笨,你说今天琼儿见了海冬青,会不会跟大姐一样聪慧。”
既然挣脱不得,顾琉璃便任由她牵着,落在最后随大部队往外走。
听了顾琉琼的话,她的心里不由得一酸,低头看着那张稚嫩却不失美丽的容颜,温柔一笑:“琼儿不笨,而且像我一样,并不好。”
她的心里只有复仇,处处算计,说歹毒也不为过,琼儿这般美好,她不该像自己。
顾琉琼不悦的厥起了嘴巴,嗔道:“不对,大姐好,姨娘说,大姐是府里最聪明的人,要琼儿多跟大姐亲近。”说着,她扬起了笑脸,长长的睫毛在她眼下覆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清水秋瞳之中尽是暖意:“而且琼儿喜欢大姐,就像喜欢姨娘一样。”
顾琉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下,顾琉琼眼底的信任,叫她手足无措,内心里两个声音不停的叫嚣着。
——顾琉璃,你的灵魂早已不洁,你是恶魔重生,只配活在阴暗下。
——不是,她是人,活生生的人,也渴望温暖,更想抓住这份令她感动的温暖。
——你不配拥有阳光。
——胡说,她的命运,她自己掌控,不用旁人左右。
“我也喜欢琼儿。”顾琉璃反手将顾琉琼牢牢握住,笑容清浅,是真心的。
顾琉琼呆了呆,从未见过顾琉璃这般对自己笑,之前大姐也会笑,只是她总觉得笑容里缺了些什么,可她又说不上。但是这一笑不同,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让她的心也涨的暖暖的。
雪停了,如幕布般的夜空一片漆黑,连一颗星辰都没有,而那弯月像调皮的孩子在隐在云层,若隐若现。
整个夜晚没有一丝光亮,唯有府中的灯笼映照着雪地,府里小道上,早已有下人在雪停后便扫出一条路,韩平领着众人往相府后园走去,很快,远远的便看到两只海冬青低头轻啄着地面,好似在觅食。
&bp;&bp;&bp;&bp;四周已围着不少的丫环与仆人,个个神情激动的看着旁若无人且优哉游哉的海冬青。
“如此祥瑞之兆降临咱们相府,真正是相府之福,父亲之福,老夫人之福啊。”
顾琉璃浅笑盈盈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说着吉祥的话。
顾裕平连连点头:“好,果真是个好兆头啊。”顿了一顿,随即对着祁拓作了个揖:“多谢太子殿下给微臣带来此吉兆。”
祁拓笑着摆手,谦虚道:“这是相府的吉兆,说来我也是沾了你们的福气啊,父皇若知晓了此事,必定欢喜。”然,他的眼中却是控制不住的得意之情。
他乃除天子之下普天下最尊贵的人,这海冬青可不是被他的贵气所引来的么。
不过不落在旁人家,偏偏落在丞相府,可见相府是个福地,这件事情他一定要禀报父皇,娶顾琉玥是顺应天意啊,到时候就连母后也不能多说什么了。
“这两只海冬青突降京城,亦是西晋之福,圣上之福,微臣觉得应该送进宫赠给皇上。”顾裕平忽地开口道。
祁拓狭长的凤眸轻敛,点头:“相爷说的在理……”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见两只海冬青动了,扑棱着翅膀四处溜达。
“来人,跟着它们。”祁拓一扬手,立即有几名侍卫悄悄上前,跟随在海冬青的身后,脚步放轻,就怕惊扰了它们飞走了。
两只鸟把相府当成自家的花园一般闲逛了起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座院门口,众人起先的注意都被海冬青给吸引注了,未曾发现自己到了哪,直到顾琉珠的一声惊呼,才叫人看清了住处。
“呀,这不是二姐的揽玥阁,这海冬青竟然自已走了过来,岂不是说明二姐乃真正有福吉祥之人。”
这吉祥鸟不仅是落在相府,更是自发自的跑到顾琉玥的住处,可不就是说明顾琉玥是个吉祥之人,这下她的太子妃之位真的是板上钉钉的了。
一时间,各种羡慕敬佩的目光皆投向了顾琉玥,直将贺氏母女二人得瑟的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顾琉玥只觉得连老天都在帮她,让海冬青不偏不巧,在太子莅临府上的时候出现,还是往她的院子里跑。
二姨娘的脸色有些难堪,却也强装着笑容,贺氏已经够风光的了,如今真的叫她的女儿当上了太子妃,可就越加不好对付了。
太子温柔的目光投向了顾琉玥,说不出的柔情蜜意,本以为海冬青降临相府已是大喜,却不想更惊喜的还在这里。
这个时候,祁拓想娶顾琉玥已不是单单因为她绝色的容貌,更有她被天庇佑的深厚福泽,也只有她才配成为自己的太子妃。
顾琉璃望着眼前两两相望眼里几乎有丝连在一起的祁拓与顾琉玥,红润的双唇轻轻抿成了一道薄凉的弧度。
俗话说,站的越高,摔下来时才更能粉身碎骨。
海冬青踏进了院子里,因为是女子闺阁,侍卫们便守在了外头,并没有踏入,不过太子就另当别论了,他跟顾裕平起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这时,本活泼扑腾的海冬青,忽然尖叫一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倒在了院子里。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叫众人纷纷傻眼,瞠目结舌的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bp;&bp;&bp;&bp;“怎么回事?”
祁拓厉声质问,却见顾琉璃上前,轻轻拔动了下海冬青的身子,起身回道:“回太子,死了。”
“什么?”
顾裕平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声,大步上前查探,直到摸到海冬青软软的身子,一张脸顿时血色褪去。
真的……死了!
祁拓脸上的笑意忽地敛去,深沉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倒在地上的两只海冬青,无波无澜的脸上叫人看不出喜怒,周身都散发着威严之势。
死了,居然死了!
“天哪,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进这二小姐的院子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呢,该不会这里是什么不祥之地吧。”
二姨娘眸光轻轻一转,捂着嘴巴惊叫出声。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请罪道:“妾身失言,请殿下恕罪,只是……只是……”
她犹豫着说不下去,目光却不时的瞥向顾琉玥,即使不用她说,旁人也能明白。
吉祥鸟进了她的院子就死了,这不就是说明这里是不祥之地吗?否则怎么先前好好的,才进院子就倒了呢。
这个时候,众人看着顾琉玥的神情古怪,什么福泽深厚之人呐,这分明是不祥之人的征兆啊。
顾琉玥猛地一惊,指着二姨娘嚷道:“二姨娘,空口白话,你凭什么冤枉了我。”
二姨娘桃花眼轻轻一眨,语含委屈的道:“二小姐,妾身不过是就事论事,否则为何在园子里海冬青还好好的,偏到了你的院子就死了。”
“你胡说。”顾琉玥失声尖叫,如出水芙蓉般的容颜此时一片犀利之色,她瞪着二姨娘,恨不得将她的一张嘴给撕烂。
贺氏微一惶神,便收起了情绪,将顾琉玥给拉到了身后,沉声道:“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太子殿下在此,定能还你清白。”说着,轻轻瞪了顾琉玥一眼,示意她切莫轻举妄动,着了二姨娘的道,毁了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温嫁形象。
即使她努力压制,顾琉璃还是听出了贺氏话里的一丝颤音,这回是真的慌了。
顾琉璃垂头,轻揉着顾琉琼如丝缎般滑腻的乌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深处,掠过丝丝笑意。
若是太子不在,顾裕平还能压下这不祥之说,可太子偏偏在了,他就是想压,也压不住,何况海冬青的意义非比寻常,瞧太子那阴沉的脸色便知他此时心里有多愤怒。
“太子,您相信民女,此事跟民女无关,民女也不知这海冬青怎么平白无故的死了啊。”
顾琉玥垂泪,秋瞳之中泪光闪烁,好不可怜,楚楚动人的模样若在平时不知要掀起太子多少怜爱之情,可此刻,他却只是淡淡的凝视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温度。
无关?怎么可能无关,好好的一对吉祥鸟,进了她的院子,却突然暴毙,这么不祥的事情早像一根刺深深的扎在了太子的心底。
先前他有多觉得顾琉玥福泽深厚,是吉祥之人,这个时候看来就有多可笑,再面对这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竟再也没有半分喜爱之情。
他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可他却不是父皇唯一的儿子,其他皇子对那张位置的虎视眈眈他不是看不见,若真娶了顾琉玥回去,这么一个不祥的人指不定要给他带来什么祸事呢。
&bp;&bp;&bp;&bp;顾琉玥被祁拓那森冷的目光盯着心中发寒,噙着眼中打转的眼泪怎么也落不下来,整个人好像被人埋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四脚冰凉,几乎麻木。
“太……太子……”她心底发慌,怯怯的唤道。
祁拓却在这时别过脸去,脸色不善的看着海冬青:“相爷还是好好安葬了吧。”
顾裕平双腿不由得一软,跪在地上伏道:“太子息怒,微臣……微臣……”
“今日之事本宫不会告诉父皇,不过相爷也需要好好整顿一下贵府了,免得相爷的好福气就这么平白的没有了。”
顾琉玥惶恐不安的睁大了眼,狠狠的倒退了一步,太子这话的意思,便是认定了她是个不祥之人。
不,不是的,她不是什么不祥的人。
先前才置身云端,让她飘然若仙好不得意,而转眼间她便从云端狠狠坠下,这天壤之别叫顾琉玥怎么都接受不了。
在这大冷的天,顾裕平的额头紧张的都出了冷汗,连连磕头:“谢太子恩典,谢太子恩典。”
“太子,你相信民女,民女……”顾琉玥忽地扑到祁拓面前,抓着他的袖子想做最后的辩解。
祁拓早已没了心情再继续留在相府,将她的手拂去,转身离开。
顾琉玥脚没站稳,就这么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贺氏心疼不已,走过去揽着她的肩,嘤嘤哭诉道:“我可怜的孩子,怎么就招了这天灾,什么不祥之人,这分明是胡言乱语啊,老爷,你一定要为玥儿做主,她从小温柔贤淑,知书达礼,这些年来咱们府上可并没有发生任何不祥之事啊。”
二姨娘拿帕子掩了掩唇,斜眼昵着贺氏,淡然道:“夫人这话可就错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等发生了祸事再来追究,可就为时已晚,后悔也来不急了。”
说着,她望了顾裕平一眼,只见他剑眉紧蹙,眉宇间浮上了一丝不悦。
“好了,都不必再说了,玥儿,从今个起,你就搬到佛堂住着吧。”
“爹,我不要去!”顾琉玥猝然一惊,失声嚷道。
贺氏亦哀求着望着顾裕平:“老爷,玥儿可是你最疼爱的孩子啊,你怎么忍心她搬到佛堂去受苦呢。”
顾裕平心中厌烦,声音透着一丝寒凉:“再多一个字,就去家庙里呆着吧。”说罢,他似是不愿意再在这里多呆一刻,拂袖离去。
顾琉玥有望成为太子妃时,他顾然疼爱至极,可如今这般不祥之事发生在她的身上,连太子都避讳不已,他又哪里敢去触这个霉头,二姨娘的话虽不中听,但说的并无道理,以前没有不祥,不代表之后没有。
从太子的态度上看来,玥儿已经没有希望成为太子妃了,别说太子妃,连进太子府的可能都没有,他可不能为了一个女儿而搭上自己的官途。
女儿他不差顾琉玥一个,庶出的又如何,以丞相府的地位,即使是庶出的,亦有利用的价值。
老夫人不断的摇头苦叹:“冤孽啊,冤孽啊!”
一边念叨着,一边由安妈妈扶着回了宁德堂,对顾琉玥连心底最后的半分疼爱也没有了。
&bp;&bp;&bp;&bp;韩平小心翼翼的看了贺氏跟顾琉玥一眼,挥手命丫环们将院子里海冬青给抱了出来,匆匆离去,找个风水宝地将这对吉祥鸟给埋了。
二姨娘扭着如柳般的腰肢,笑得漫不经心:“唉呀,这好好的除夕之夜,竟闹出这般晦气的事情,玲儿,咱们回去赶紧拿柚子叶洗洗身子,免得被沾上了不祥之气,来年倒霉一整经。”
尖酸刻薄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刺,直叫贺氏气得几乎要吐血。
然二姨娘却身心俱爽,浑身说不出的舒坦,似笑非笑的昵了贺氏一眼,携着顾琉玲的手离开了。
走到一半,顾琉玲忽地停了下来,转头巧笑倩兮的看着顾琉玥道:“二姐可要好好让佛祖保佑,早日袪掉那不祥之气。”
待所有人都离开,三姨娘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到贺氏身侧,问:“夫人,眼下该怎么办?”她可不敢跟二姨娘一样张狂,如今二姨娘手中执有掌家权,又是贵妾,自然不用畏惧贺氏,可她不同,哪怕今日顾琉玥失了老爷跟老夫人的心,她还是相府的嫡出小姐,贺氏还是当家主母,她跟珠儿以后的富贵荣华还是得靠着夫人。
贺氏握紧了拳头,涂着丹蔻的指甲狠狠的嵌进皮肉里,眼里迸射出阴毒的冷芒。
今日之事实在太过突然,也不知天意还是人为。转念一想,贺氏又否定了人为的可能,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弄来海冬青,又怎么可能这么巧算准了在玥儿的院子里死掉。
然贺氏却又觉的外分的蹊跷,好像一切都是冲着她们来的。
“娘,我不要去佛堂,你求求爹,不要让我去佛堂。”顾琉玥哭着拉着贺氏的袖子,说道。
佛堂那种清冷的地方,她进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比禁足更叫她接受不了,凭什么死了海冬青便是她的错,说不定那两只鸟本就该死,偏跑到了她的院子才倒的呢。
贺氏隐忍着心底的怒意,将顾琉玥拉起来,语气平淡无波的说道:“你父亲如今正在气头上,你暂且先去佛堂呆着,相信娘,娘不会让你在那种地方久呆的。”
“可是……可是……”
“若你继续闹下去,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是忍一时之气,还是白白断送你日后的前程,你自己看着办。”
贺氏疾言厉色的对顾琉玥说道,她辛苦栽培十多年的女儿,就在今日尽化为乌有,唾手可得的太子妃之位就如同到嘴的鸭子这么飞了,好在太子并不会将此事告诉皇上,只待过段日子她想办法叫老爷将玥儿放出佛堂,她依旧是相府最尊贵风光的嫡出小姐。
貌若天仙,才华横溢,就是不嫁太子,她的女儿也绝不能委屈了去。
顾琉玥看着面如冰霜的贺氏,不甘的咬着唇。
夜下,飞檐怪兽,庭院雕窗,浓重的黑影投在很大很空旷的花园里,有一种叫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二姨娘跟顾琉璃并肩而行,丫环们跟随在后。
&bp;&bp;&bp;&bp;“今个莫非是老天开眼了,所以将顾琉玥给狠狠的收拾了一番。”
二姨娘语含讥俏的说道,满满的都是讽刺。
“二妹也真是可怜,本可借着吉祥之势顺利成为太子妃,却不料情势突转,好好的吉兆突然死了,叫她也成了不祥之人。”顾琉璃轻轻摇头,感叹了一声。
二姨娘不以为然的嗤了一声:“可怜?依我看她那是活该才对。”
顾琉璃扭头望了二姨娘一眼,眸清目秀:“太子对二妹到底是有真心的情谊在,所以今日之事他替着咱们府里瞒了下来,否则若传了出去,二妹这辈子恐怕就毁了,不过祖母跟父亲皆认定她为不祥,如今在这府里,可数三妹最尊贵了。”
似是无心的一句话,二姨娘细细品味之下眼睛蓦然一亮。
可不是吗,她虽是妾,可却是贵妾,比一般的小妾地位要高,她生的珠儿亦比府中庶女尊贵许多,如今顾琉玥不祥,失了老爷跟老夫人的心,从此老爷的目光可就会更多的落在珠儿的身上。
前提是,顾琉玥的名声,得毁了!
顾琉珠本默默的跟在二姨娘身侧,听到顾琉璃的话,眉稍不由得飞扬了起来,她斜昵了一眼顾琉璃,好似恩赐,算顾琉璃会说话。
二姨娘眯了眯狭长的凤眼,笑得轻蔑:“海冬青降临相府,可是将府里所有人都引了过来,太子保得了密,老爷跟老夫人虽然下了命令,可人多嘴杂,这事谁又说的准下人们不会一时嘴碎往外说呢。”
“姨娘且三思,这事影响甚大,父亲若彻查起来,连累了姨娘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琉璃秀眉轻蹙,似是担忧的道。
二姨娘一怔,随即笑道:“多谢大小姐关怀。”在她看来,顾琉璃是不想失去她这个盟友,所以不希望她冒然行事。
可如此好的机公她岂能轻易放过,既然动手,她就不会蠢到给人抓住把柄的机会。
顾琉璃抬头看了看越加沉重的夜色:“夜深了,我先行告退。”
“大小姐慢走。”
二姨娘笑眯眯的目送着顾琉璃消失在夜色里,而她跟顾琉珠则往另一条道上走去,回自个的院子。
挽着二姨娘的手臂,顾琉珠似是不屑的开口道:“姨娘,顾琉璃不过是个低贱的外室女,你怎会对她如此客气。”
若不是姨娘告诫过自己暂时不可与顾琉璃有冲突,她怎可能把顾琉璃放在眼里,更别说与她同行了,只觉得跟她站在一起都觉得降低了身份。
“身份低贱又如何,只要她恨贺氏,对咱们就是有用的,顾琉璃不笨,反而聪明的很,若是能借她的手扳倒贺氏,咱们母女低声下气的日子可就到头啦。”贺氏笑看着顾琉珠,缓缓说道。
“切。”顾琉珠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就她也能扳倒贺氏,姨娘你莫不是疯了吧。”
二姨娘敛了敛眸,不知为何,她总有种直觉,今晚的事,是顾琉璃动的手脚,但可能吗?海冬青何其珍贵,平日里连见都是奢侈,更别说她一下子要找到两只,而且还要算计的这么巧,死在顾琉玥的院子里。
掩去眼底疑惑的神情,二姨娘复又看向顾琉珠,漫声道:“顾琉璃如今越加得老夫人的器重,这个时候你不想忍也得忍,一待等我掌了相府的权利,她还不得照样任我搓遍捏圆,到时任你处置便罢。”
听了这话,顾琉珠这才露出了些许笑意,亲昵的靠近了二姨娘:“姨娘,我都听你的。”
&bp;&bp;&bp;&bp;回到璃雨阁,丫环们皆未睡下,毕竟刚刚发生的事情太过惊动,大家都跑去围看海冬青,对于顾琉玥突然间成了不祥之人,大家的兴致皆高涨的很,聚在一场议论纷纷。
明月一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咳……”
众人听罢,立即散开,对着顾琉璃行礼:“大小姐。”
顾琉璃冷漠的目光落在众人的身上,不带任何一丝情绪,明月瞪着面前垂首而立的三名丫环:“都不想活了是不是,忘了老夫人跟老爷的命令了吗?二小姐的是非也是你们能随意议论的,没得自己受罚,到时候还要连累了大小姐。”
三人脸色微微一变,芳情恭声道:“大小姐恕罪,奴婢们知错了。”
“都散了吧。”明月侧目望了顾琉璃一眼,见她没有想要处罚的意思,一挥手,说道。
丫环们闻言,立即回了自己的屋子,不敢多呆片刻。
才进屋,便见红锦端着铜盆站在了门口:“大小姐回来了,奴婢准备了热水,请大小姐洗梳。”
明月接过铜盆,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来吧,天也不早了,你回屋睡吧。”
红锦踌躇了一下,屈膝福身道:“奴婢先行告退。”
看着红锦离去,明月把门关上,心中烦闷,下手重了些,只听“呯”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顾琉璃好笑的觑了她一眼:“你拿门撒什么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给了你气受呢。”
“那红锦总是想着法往大小姐屋里凑,也不知按的什么心。”明月气呼呼的抱怨着,一想到红锦居心叵测,心里就堵着一口气。
“许是她受德妃旨意,想要好好伺候我呢。”
明月不待见红锦,这已经明面上的事情了,璃雨阁里没有人不知道,纵然红锦是德妃派来的人,也管不着红锦跟旁人相处的如何,反正在璃雨阁内,并没有委屈了她,更没有谁对她不敬过。
顾琉璃也不训斥明月,毕竟从心底,她也是有些不喜欢红锦的,这可比贺氏安排进来的人还要难处理,何况她还没有摸准德妃究竟是什么心思,她的人更不能随意动了。
接过明月递过来的热帕子,顾琉璃擦了擦脸,忽然问道:“汀兰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明月刚说完,忽听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想必是汀兰回来了。”说着,她前去开门,果见门外站着汀兰,忙迎了进屋。
“大小姐。”
“怎么样,可有跟踪到他们将鸟埋在了哪里。”顾琉璃问。
汀兰搓了搓冰冷的手,回禀道:“跟到了,虽说夜深叫人看不清,但奴才们也不敢将海冬青带出府太远,毕竟若被打更的看到咱们相府竟偷偷埋海冬青,若传了出去,外面人不知情难保对相府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奴婢悄悄跟着,一路留下了大小姐说的记号。”
“很好。”顾琉璃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明月:“你有身手,翻墙出府,把那对鸟暗暗处理掉,留着我怕成为祸害。”
“是,奴婢明白。”
谁能想到,贺氏跟二姨娘的猜测竟是真的,这对海冬青在是顾琉璃在看到太子今夜到来,叫明月悄悄放了出来。
&bp;&bp;&bp;&bp;旁人都以为是海冬青,只不过是早些顾琉璃想着用来对付顾琉玥的普通鸟儿而已,利用颜料色彩将它们画成了海冬青,因为身形颇像,又在大晚上的,众人粗看之下都以为是海冬青,乍见吉祥鸟兴奋都来不急,哪里还顾得上其余细节。
毕竟她一深闺小姐,哪里真能抓两只真正的海冬青来。
顾琉玥的揽玥阁内栽种着琼花,这香味是最能吸引这种鸟类的,而她命明月在两只鸟的身上抹了寒水石的粉沫,两种味道相撞,旁人闻不出来,嗅觉灵敏的鸟却是一闻就死。
而今那两只旁人眼里的海冬青被埋了,难保哪天贺氏醒过神来不去挖出来看,若发现死的不是海冬青她不是白忙活一场,而彻查起来反而是一大麻烦。
就着府里挂着的灯笼,映照着皑皑白雪,明月不用自己提灯倒也看得清路,她来到后门处,四下望了望,见安静的只闻呼呼的风声,便小心翼翼的踩着树干,翻墙而出。
却不知在她出府后,不远处的一个拐角,走出来一个人影,直奔后门而去,嘴里轻声呢喃着:“果然不出夫人所料,这璃雨阁果真有鬼,看我这回不抓住你。”
说着,黑影取下门栓,打开后门走了出去,却在一只脚踏出门槛时忽地不动了,整个人像是被霎那间定格了似的,直挺挺的立在那里,忽地,黑影整个儿往前栽去,砸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噗嗤的闷声。
而那人雪白的脖子后面,一片树叶直插皮肤,嵌进去了一大半,鲜血直流,叫人见了毛骨悚然。
仅凭一张叶子就能取人性命,可见此人功力深厚。
约莫半个时辰,明月的身影终是出现在了府内,从什么地方翻出去的,又在什么地方翻回来,而在她落地的时候,忽觉得脚底下软绵绵的,低头一看,只见她的脚底下踩着的,是一名丫环打扮的女子,明月猝然一惊,往旁边一跳,眉眼突突直跳,不只因为看到一个丫环突然趴在这里,更惊愕于这丫环已经死了。
她蹲下身子,将丫环整个翻过来,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心底更是涌起震惊,惊恐像是潮水似的蔓延全身,竟是夫人身边的碧云,照这情形看,碧云跟踪自己。
枉她自认小心谨慎,竟连碧云何时跟在身后都不知道,若不是她死,怕今天就是大小姐的死期了。
一想到这个结果,明月只觉得浑身冰凉。
是谁出的手?
正当明月思索间,从树上跃下一个人来,此人突然的出现叫明月吓了一跳,待看清对方的容貌时,秀眉狠狠的拧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来者正是红锦。
红锦淡然的目光轻轻的瞥了一下死去的碧云,漫不经心的道:“我去如厕,看到你出了璃雨阁,本也没多想,却看到你离开后另一条身影从门口闪过,追着你去,这大半夜的谁没事跟着你,所以便跟在那人影身后,听到她的自言自语,才知她是夫人身边的人,想要抓住你治大小姐的罪,所以……”
&bp;&bp;&bp;&bp;后面的话红锦没有说完,对着明月抬了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所以她出手了。
明月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她看到了置碧云而死的“武器”——叶子,古怪的目光看着红锦,心中暗诽,这丫什么人呐,一片叶子也能杀人,这武功得有多高?她这点拳脚功夫本还挺沾沾自喜的,可跟红锦的一比,怎么都有点像跳梁小丑。
“你为什么要出手?”明月站起身,神色凛冽的凝视着红锦,语气不善的问道。
红锦轻飘飘的目光扫过明月那张精致的脸,好像看白痴一样:“我是大小姐的婢女,自然得替大小姐永除后患。”
明月顿时乍毛,太过份了,居然用这么鄙视的眼神看着她。
“别以为你做了这么件事情就能叫我相信你没有别的居心。”
红锦淡淡的耸了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你。”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去。
她之所以守在这里,是为防明月回来再出现意外。
才走两步,忽听身后明月含怒的声音:“等一下。”
红锦回头,不解的看着明月,只见她指着地上碧云的尸体,说道:“把她带回璃雨阁。”
明月说完,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连一个眼角都懒得施舍给红锦。
红锦蹙了蹙眉,心道明月为什么自己不动手?
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红锦犹豫了一下,弯腰将碧云整个扛在肩膀上,回璃雨阁。
顾琉璃还没有睡下,等着明月回来禀报后才心安,不过当明月推门而入时,她看到身后的红锦以及肩上的扛着的某个人时,怔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不是交待明月去办事么,红锦出现又是怎么一说?
明月将门关上,走到顾琉璃面前,屈膝一福,面色愧疚:“对不起,大小姐,奴婢差一点害了您。”
“这话怎么说?”
明月回头昵了红锦一眼,将在后门发生的事情一一回禀道。
“好一个贺氏,女儿刚被定为不祥之人,竟还有多余的心思放在我的身上。”烛光下,顾琉璃的脸一片冰霜,比外面的天气更加的寒冷。
微抿的红唇,透着丝丝冷意。
贺氏可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派碧云跟着,若此事跟她无关贺氏也不会损失什么,但若真跟自己有关呢?
不是明月不够谨慎,是她们都小看了贺氏。
“今天多亏了你出手。”顾琉璃抬头,讳暗不明的眸光看着红锦,说道:“不过我实在好奇,你这么好的身手德妃不留在身边保护自己,却将你送给了我。”
红锦眉角突的一跳,恭敬的垂手道:“奴婢也只是听令行事,如今奴婢被派到大小姐身边,自然以大小姐为主。”
言外之意,不管以前她效忠过谁,从她被派到顾琉璃身边的那一日起,她的主子便只有顾琉璃。
这样的解说,倒叫顾琉璃微微诧异,这表忠心是真,还是障眼法?
“大小姐,奴婢觉得既然这碧云已死,不防就让红锦将她放到揽玥阁的院子里,坐实了二小姐不祥的名声。”忽然,明月提议道。
这也是她为什么叫红锦将碧云扛回来的原因。
顾琉璃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勾唇笑道:“也好,这尸体处理也是个麻烦,不如好好利用,红锦。”
“奴婢知道了。”红锦立即应道。
&bp;&bp;&bp;&bp;大年初一,本该是喜庆的一天,然而,天还未亮,揽玥阁里便暴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一声接过一声,打破了宁静的相府上空,亦震的树枝上的雪嗦嗦而落。
碧云的死,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在相府的下人们之间传了开来。
睡梦中的贺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道了声进来,便见赵妈妈神色匆匆的推门而入。
“夫人,不好了,碧云突然死在了二小姐的院子里,吓坏了不少人,如今下人们都在传是因为二小姐不祥,所以克死了碧云。”
一番话,像一盆雪水闷头浇下,贺氏霍然起身,瞪着眼:“你说什么?”
赵妈妈不安的抬头看了贺氏一眼,又低下头去:“如今府里都炸开了锅,下人之间人心惶惶。”
“胡扯,碧云的死怎么无故赖到了玥儿的头上,定是有人在里面兴风作浪,故意抹黑玥儿,赵妈妈,给我把人揪出来。”
贺氏气的握拳捶打了下床铺,目光腥红,很是碜人。
赵妈妈顶着贺氏周身散发出来的怒意,忐忑道:“夫人,此事发生的突然,奴婢知道的时候府里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人人都说是二小姐的不祥所以才会叫碧云惨死,而揽玥阁亦是府里不祥之地,更有人提议叫老夫封了揽玥阁,以免再有人命出现。”
若是发生在白天,说不定他们还有能力阻止,可这天未亮,正是下人们起床忙碌的时辰,这个时候,主子们还在休息,哪里顾的上,而且揽玥阁里丫环们的尖叫声实在太过惊惧,不稍片刻就将周围的下人们引了过来,等到她收到风声赶去的时候,揽玥阁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皆对着死在院子里的碧云指指点点,面露惊慌。
“我亲自去看看。”贺氏匆匆穿上鞋,一边穿衣,一边说道。
这些奴才当真是要反了天吗?玥儿何其尊贵,怎么可能是不祥之人。
可绕是贺氏替顾琉玥觉得冤屈,然流言却像雪花一样漫天飘散,当她急匆匆的赶到揽玥阁时,顾裕平早已下令将揽玥阁给封闭了。
贺氏心中恼怒,只觉得口中传来一股腥甜,两眼一黑,气晕过去。
赵妈妈等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将贺氏扶回元音堂,又命人出府请大夫。
二姨娘听到这事乐得几乎合不拢嘴,在自己的屋里笑的前仰后翻,就差没有放鞭炮庆贺了。
然而,关于顾琉玥不祥的流言远还不止于此,没两天,满京城都知道了这件事,百姓茶余饭后对此津津乐道,曾经被众人不住称赞的京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转眼成了笑柄,这叫不少闺阁千金乐的手舞足蹈。
皇帝很快知晓了此事,勃然大怒,不仅恼顾裕平欺瞒海冬青一事,更恼相府竟然出了个不祥之人也不禀报,顾裕平跪在大殿之下承受着皇帝的雷霆之怒,心中惶恐不安,对顾琉玥更生出了厌恶之心。
“微臣该死,求皇上恕罪。”
“此女不祥,爱卿竟也还将她留在府中,你不怕惹来祸端,朕还怕给西晋带来不祥,来人,赐顾琉玥白绫三尺。”
&bp;&bp;&bp;&bp;顾裕平心下颤抖,却不敢有一丝怨言:“谢皇上隆恩。”
圣旨很快由内侍传到了顾府,二姨娘听到消息时立即来了璃雨阁,顾琉璃正倚在窗前看书。
二姨娘轻笑一声,整个人都散发着喜悦的气息:“咱们府里恐怕就数大小姐你最悠闲了。”
“二姨娘怎么有空过来了。”顾琉璃放下书,命明月上茶。
二姨娘随意的坐在顾琉璃的身侧,接过明月奉上的茶,轻抿了一口,唇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大小姐这里的茶可真是越来越好喝了,真叫人念念不忘。”
“二姨娘说笑了,姨娘的心情似乎很好。”
“怎么大小姐没听说吗?刚皇上身边的内侍公公来传旨,皇上赐顾琉玥白绫三尺,贺氏听到后又哭又闹,差点一口气没接得上来,前些日子才晕了还没养好,这下病情可更重了,皇上的旨意,绕是贺氏哭翻了天去也无用,这大小姐一死,我的珠儿有了出头之日,我这心情自然是好。”
对顾琉璃,二姨娘也不避讳着,直言说道。
顾琉璃浅笑盈盈的望着二姨娘,眼波流转间,灼灼其华:“二姨娘此话,言之过早了。”
“喔?”二姨娘闻言,眉稍轻轻一挑,不解的看向顾琉璃:“大小姐这话怎么说,皇上圣旨已下,还能有什么变故不成?”
细碎的阳光自窗外洒入,斜斜的洒在顾琉璃洁白的侧脸上,泛着莹莹的光芒,她不是极美,然而却有着如雪山之颠幽莲绽放的孤傲气质。
“二妹虽为不祥之身,叫皇上大怒,可倒底罪不至死,别忘了夫人身后的成国公府,以成国公府百年世家的地位,想要洗清顾琉玥不祥之人的污名不易,可要救下她的性命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二姨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晃,愕然的看着顾琉璃。
顾琉璃手指漫不经心的抚摸过桌上的书籍,淡淡的说道:“贺氏稳居相府主母之位这么多年,哪里是能轻易倒下的,若她的身后没有强大的成国公府,二姨娘这些年来也不会处处受制于她,成国公府不像魏国公府逐渐走衰败之势,反而是日益昌盛,手中更是握有兵权,皇上一时生气未回过神来,只要成国公上奏,皇上定会从轻发落。”
二姨娘不悦的拧着眉,不甘的道:“好不容易顾琉玥被赐死,给贺氏重重一击,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失去了。”
顾琉璃却一点也不担心,顾琉玥哪怕不死,以皇帝心中的忌讳,也必定不会叫顾琉玥好受的,不过是留下一条性命而已。
三尺白绫,这也太便宜了顾琉玥,曾经她受的折磨跟痛苦,怎么可能轻易就这么叫顾琉玥偿还。
她也得偿偿那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滋味才行。
“母亲这现病情越加的严重,想来府里的事务也无法一一掌控,琉璃在这先恭喜二姨娘了。”
顾琉璃忽地转移了话题,对着二姨娘笑着说道。
&bp;&bp;&bp;&bp;二姨娘本还觉得心情郁猝,听到她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顾琉玥死不死又如何,一个不祥的小姐还有什么用处,老爷势必会放弃她,贺氏重病在床,视为骄傲的女儿突然从云端狠狠摔下,可得伤心痛苦好一阵了,这病还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如今她掌着三分之一的中馈,贺氏一病,大过年的府里这么多事,可不得全由她握着。
“若是能在她病重的时候再给她点刺激,雪上加霜就更痛快了。”二姨娘轻抚着涂着艳红丹蔻的手指,轻轻地呢喃了一声,意有所指的凝视着顾琉璃。
顾琉璃笑了笑:“俗话说心急吃了不热豆腐。”
“大小姐可有主意了?”
顾琉璃谦虚的摇了摇头:“二姨娘高看我了,我不过区区一个乳嗅未干的黄毛丫头,哪有这么多的能耐跟母亲抗衡。”
二姨娘本晶亮的目光霎那敛了下去,心中却暗暗嘀咕:她在府里这么多年,可还没见过贺氏在谁的手上栽过,你若没能耐,那他们这些人岂不都是蠢蛋?
虽是这么想,不过二姨娘却也只认为顾琉璃比旁人多了几分小聪明,心思更细致而已,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十三岁的年纪,小丫头一个,再聪明岂能翻过天去。
再者,上次巫蛊事件还是她在后边出了不少力,如此一想,二姨娘亦觉得自己太过把顾琉璃当一回事。
又小坐了一会,二姨娘起身告辞。
正如顾琉璃所说的那样,当躺在床上的贺氏听到顾琉玥被赐死的消息,立即命人备了马车去了定国公府,不过半日的功夫,圣旨再一次宣到顾府,皇帝念其老定国公劳苦功高,宽恕了顾琉玥的死罪,改为送到庵堂修行,以赎自身不祥的罪孽。
贺氏虽然悲痛交加,却也知这是定国公最大的努力了,只要女儿不死,总有翻身的机会。
圣旨即下,顾裕平不敢耽搁,当晚连夜将顾琉玥绑着装进了马车,送去了庵堂。
以顾琉玥高傲的性子,怎肯乖乖就范,在佛堂里哭闹休,大发脾气,能摔的东西都被她摔了个遍,最后无耐,顾裕平是命人将她打晕了绑着送走的。
贺氏知晓了此事气的咬牙切齿,心中只觉得无尽的悲怆,顾裕平的冷酷无情叫她伤透了心,玥儿好歹是他的亲生女儿,从小便是捧在手里疼着宠着,而今为了莫名其妙死去的两只鸟,他枉顾女儿的生死,连求情都不肯替玥儿说半个字。
如此自私自利,她当初是何等的瞎了眼。
初十,是西晋的传统节日拾花节,也就是花灯会,这一日,久呆闺阁的千金小姐们可以正大光明的上街游玩,赏灯猜迷。
顾琉璃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么一个可以自由出府的机会,于是到了傍晚,便叫明月将顾琉琼给喊了过来,一起出府赏玩。
小姐们出府,为保安全,身后自然跟着侍从,顾琉璃自然不会拒绝,更是把红锦也带上了,不是她有多信任红锦,而是红锦身手了得,能以叶子杀人,内力必定深厚,有她在,能抵相府几个侍卫。
&bp;&bp;&bp;&bp;初十,是西晋的传统节日拾花节,也就是花灯会,这一日,久呆闺阁的千金小姐们可以正大光明的上街游玩,赏灯猜迷。
顾琉璃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么一个可以自由出府的机会,于是到了傍晚,便叫明月将顾琉琼给喊了过来,一起出府赏玩。
小姐们出府,为保安全,身后自然跟着侍从,顾琉璃自然不会拒绝,更是把红锦也带上了,不是她有多信任红锦,而是红锦身手了得,能以叶子杀人,内力必定深厚,有她在,能抵相府几个侍卫。
贺氏对她憎恨不已,谁知道她虽病着在床上,会不会暗中派人在外面了结了自己。
重生一回,她虽看淡生死,但仇人未死之前,她可是很惜命的。
在热闹的街区停下马车,顾琉璃跟顾琉琼便下了马车,寒风呼啸,刮在人的脸上火辣辣的疼,顾琉琼白嫩如羊脂玉般的脸颊也被风吹的通红,粉色狐裘包裹着她娇小玲珑的身躯,越发显得迷人可爱,那一双堪为世间最纯净的瞳眸好奇的环顾着四周,充满了惊奇。
孤僻如顾琉琼,连人都不愿意多接触,整日里除了琼花阁里的五姨娘,白妈妈跟白绮,现如今也唯有顾琉璃能叫她接受,更别提上街了。
狐裘的颈口处镶了一圈的绒毛,在风中摇曳,轻拂过顾琉琼的侧脸,顾琉璃眼中溢着浅浅的温情,伸手替她拢紧了狐裘。
“七妹,冷不冷?”
顾琉琼仰起红通通的小脸,搓了搓凉凉的双手,笑容纯真:“不冷。”
顾琉璃温柔的扬起唇角,牵起了她的手,一起往最热闹繁华的大街走去。
明月等人紧紧跟随在身后,侍卫们又较她们一段距离,却又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保证不将两位主子给跟丢了。
南街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亦是京城的主街,一眼望不到头,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装饰华丽精美,无一不透着奢侈的气息,这里多的是达官贵人闲逛,卖的东西亦是最贵最好的。
而街的空地上,也摆满了各种小摊,堆放着叫人眼花缭乱的小东西,小吃食,吆喝声不绝于耳。
今晚注定是热闹的夜晚,不少千金小姐们相伴游玩,更多的则带着面纱,充满了神秘感,而这份神秘感,叫人只能看到那若隐若现的美,更是心痒难耐,想一窥芳容,一路走来,顾琉璃已看到了不少公子少爷因看得入迷而闹出的种种笑话。
“大姐,那是什么?”
顾琉琼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小摊位跟前,如星辰般闪耀的黑眸一瞬不瞬的凝视着眼前的东西,问道。
“这是泥人。”
“他可以把琼儿的样子捏出来么?”顾琉琼扭头,问道。
不待顾琉璃回道,那摊主立即笑意盈盈的说道:“这位小姐想要捏什么,小人都能捏出来。”
“真的么?”顾琉琼眼眸一亮,好似明珠璀璨,她反手指着自己:“那你照着我的样子捏一个。”然后又指着顾琉璃道:“再照着我大姐的样子捏一个。”
&bp;&bp;&bp;&bp;见有生意上门,摊主兴奋的直搓手,连声音都扬高了好几分:“好咧。”
摊主取出泥面,看了顾琉琼跟顾琉璃几眼,便垂着认真的捏了起来,手指灵活的一捏一搓,看得顾琉琼眼睛都直了。
当捏到顾琉璃时,顾琉琼忽然指着摊主絮叨了起来:
“唉,不对不对,我大姐美得像仙女,你怎么捏的这般丑。”
“她的眼睛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好像天上的星星,你这像死鱼眼嘛。”
“嘴巴也不对,像香肠似的,你到底会不会捏,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
摊主小心翼翼的觑了后面静静站着的顾琉璃,暗暗摸汗,娘为,这小姑娘明明一开始挺好说话的,捏自个的时候满意的很,怎么捏到她姐姐就这么啰嗦,仙女?
虽然身后的姑娘清秀动人,可也没有像她说的那般美若天仙呐,何况出自他手里的东西,只有更漂亮,没有变丑一说。
“姑娘……这……”
摊主无耐的看着顾琉璃,意有所指的瞥了眼顾琉琼,好似在说这位小姐要求这么高,实在为难小人了。
顾琉琼见摊主停了下来,不由得催促道:“你停下来做什么,快捏。”
“诶,是,是。”摊主硬着头皮,仔细的将顾琉璃看了个遍,继续手里的活计,要捏个仙女自然是简单的很,可这模样若是跟本人不同,那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么,但顾客为上,又不是得罪了,磨蹭了许久,才将手中的作品递给顾琉琼。
“小姐,你看可还满意?”
顾琉琼接过手,跟顾琉璃对比着,撇了撇如樱花般红润的双唇:“还是不能跟大姐本人相比。”
顾琉璃好笑的看着一脸嫌弃的顾琉琼,其实这泥人已经捏得比她本人漂亮许多,只是不知为何,顾琉琼却怎么都不满意。
顾琉琼觉得,自己的大姐,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儿,无人可比。
“老板,辛苦了。”
顾琉璃付了钱,对摊主歉意一笑。
老板双手接过,乐呵呵的直摇手:“不辛苦,不辛苦。”
一手拿着一个泥人,顾琉琼笑的连眼睛都弯成了一轮新月,她爱不释手的左右欣赏:“我要把它们放在一起,这样琼儿跟大姐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她的话里透着浓浓的依恋,令顾琉璃心中猛然一怔,莫名的有些钝钝的心疼。
突然,前方大半条街被人给团团的围住了,从拥挤的人群细缝中看到一名身穿孝服的美貌少女跪在地上,她的身前,是一张血书,上面写着卖身葬父,而她的面前,则站着一名锦衣公子,看起来非富即贵。
只是男子长得肥头大耳,甚是不堪入目,偏偏眼里露出****的光芒,叫人看了就不由得作呕。
“我说小娘子,我这都付了银子了,你就乖乖跟本少爷走吧,只要跟了本少爷,这辈子保你吃穿不愁,若伺候好了,日后荣华富贵更是少不了你的。”
说着,他盯着女子如花的容颜哧溜吸了一下口水,色眯眯的目光好似要把那少女就这么当场活剥了去。
&bp;&bp;&bp;&bp;少女往后退了一步,惨白着脸直摇头:“奴家不收公子的银子,我不跟你走。”
“嘿,我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今日你就是不跟我走也得跟我走。”锦衣公子两眼一瞪,怒视着少女,脸上的横肉因为说话微微颤动着。
四周的人窃窃私语着,却没有人敢上前替少女说句公道话。
锦衣公子一扬下巴,立即有几名侍卫走到少女的身后,一脸的虎视眈眈,其中一名侍卫嗤笑道:“姑娘,我家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有了这笔银子你葬父可就不愁了,从此还能跟着我家少爷吃香喝辣,何乐而不为。”
少女吓的面如死灰,不断的摇头,声音颤抖的控诉着:“你这是强抢民女。”
“笑话,你这写的是卖身葬父,本少爷给了银子,何来强抢。”锦衣公子冷笑了一声,对着侍了使了个眼色,侍卫会立即,立即上去将女子给抓了起来,准备带走。
人群外的顾琉璃正准备离去,一道冷冰冰的耻笑声蓦地在耳边响起。
“顾家大小姐的心是石头做的么,竟连一点正义感都没有。”
傲娇的声音,是那是么的高高在上,顾琉璃侧目,就见一身红色袄缎的祁盈含着愠怒瞪着自己,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那一身艳丽的红色,张扬而又美丽,厚厚的缎子外面带着狐狸蓬松的毛,看起来十分暖和。乌黑的墨发斜斜的插了一支碧玉簪子,玉簪用一整块翡翠制成,精雕细琢的簪首用珍珠点缀,绿色和白色相映生趣,极为美丽。
“十公……”
顾琉璃才开口,便听另一道纯厚好听似烈酒般浓郁的男子嗓音乍然响起:“顾小姐,真巧,没想到我跟十小姐出来逛街也能遇到你。”
寻声望去,见到的便是坐在轮椅上,由万风推着的上官玺。
上官玺突然打断叫顾琉璃会意,在外不必称呼祁盈为公主,一来他们是微服游玩,二来为身份带来麻烦
祁盈重重的冷哼了一声,随即对着一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只见侍卫拔开人群,走到了最中间,那卖身葬父的少女已被人连拖带拉的拖出去了不少距离,侍卫一个飞身,将抓着少女的两名男子给踢了出去。
锦衣公子见有人跟他作对,三角眼顿时眯成了一条缝,眼里迸射出阴狠的目光:“哪里来的臭小子,竟敢跟老子抢人,来人,给我打死他。”
他一扬手,身旁的侍卫立即挥舞着手里的刀剑向他扑来,祁盈的护卫只是冷冷的笑了一声,只见他的身影晃动,众人还未来得急看清楚,便听到呯呯呯的连连续几声,再看时那些嚣张的侍卫早已被揍倒在地,个个疼的龇牙咧嘴,不断的哀嚎。
祁盈见护卫收捡玩毕,这才悠哉悠哉的双手背在身后,慢步踱了进去,锦衣公子早已被护卫的身手吓的躲在一旁,护卫见自家公主到来,立即一脚踹在了锦衣公子的屁股上,直将他踹得往前扑去,入眼的便是一双金线镶边,绣着牡丹花开的绣花鞋,慢慢抬起头,祁盈那张精致动人却透着寒意的俏脸映入眼底。
&bp;&bp;&bp;&bp;锦衣公子心中狠狠的惊艳了一把,脑子里淫念才生,鼻子猛然传来一阵剧痛,还有粘粘的液体流出来,伸手一摸,才发现被祁盈一脚踹的连鼻血都出来了。
正要破口大骂,扩卫一脚踩在他的背上,祁盈居高临下的昵着锦衣公子:“人家姑娘不愿意卖身给你,你凭什么强抢,真当这天子脚下没有王法了不成?”
祁盈美眸一瞪,怒气冲冲双手叉腰,护卫见状,踩着锦衣公子的脚又狠狠的捻了几下,疼的他嗷嗷直叫。
“唉哟,轻点轻点,好汉饶命,姑娘饶命。”
“那你还抢不抢人姑娘了?”祁盈厉声问道。
锦衣公子被人当肉垫似的踩着,哪里还敢说个不字,连连摇头:“不抢了,不抢了。”
祁盈见对方屈服在自己的淫威之下,不由得骄傲的抬起了下巴:“今天本姑娘心情好,就放你一马,若再被我看到你欺压百姓强抢民女,定叫你断子绝孙。”
锦衣公子听了这话,只觉得胯下一阵凉嗖嗖的感觉,吓的立即夹紧了双腿,头点的像个波浪鼓似的:“是是是,不敢了,请问姑娘,我可以走了吗?”
祁盈对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立即松了脚,锦衣公子一得到释放,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招呼着自己的侍卫一同灰溜溜的离开。
只是才走出两步,祁盈那道在锦衣公子听来如魔音一般的嗓音突然响了起来,吓的他一个激灵回头,惶恐的看着祁盈:“姑娘还有何指教?”
“给我滚着走。”
“啊?”
祁盈怒视着锦衣公子,狠狠咬牙道:“怎么?不会,需不需要我的人教教你怎么滚?”
护卫作势便要上前,锦衣公子心头一沉,忙摇手:“不用不用,我会,我会,我这就滚,这就滚。”
说着,便整个人往地上躺去,咬牙切齿的从人群的最中央滚了出去,从小到大从未受到这么大的侮辱,叫他心中憋闷不已。
他娘的,今日之仇他记下了,这该死的小贱人,给他等着。
“你们也滚。”
看着锦衣公子滚出去的模样,祁盈满意的笑了,然后指着他身旁的侍卫,倨傲的命令着。
“是,是。”
连自家主子都不敢反驳,他们这些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侍卫哪里敢不从,于是追随着自家主子的脚步而去。
看着狼狈而逃的主仆几人,围观的众人心中纷纷觉得解气,对于这种欺男霸女的恶徒,他们虽然心中不平,但到底无权无势,哪里敢轻易得罪了去,如今有人出头,直叫旁人心中解气不已,个个对着锦衣公子的惨状而兴灾乐祸。
“姑娘,拿着这些银子,好好安葬你的父亲吧。”祁盈掏出钱袋,拿出几锭银子,塞到了女子的手里。
女子感动的热泪盈眶,对着祁盈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报答小姐,如今小姐买了我,我就是小姐的婢女了,不知小姐府上何处,待小女子安葬了父亲,便给小姐为奴为婢。”
“我家婢女多的是,不差你一个,你葬了你父亲,多余的银子就自己谋个生路好好过日子。”
&bp;&bp;&bp;&bp;女子犹豫的看了祁盈一眼:“这……”似乎觉得自己白白拿对方的银子而不守诺是件不道德的事情。
“别这个那个了,你还是快去买副上好的棺木吧。”祁盈豪气的一挥手,颇有侠义之风。
少女见祁盈坚持不要自己,紧了紧手中的银子,又给祁盈重重的磕了几个头,这才起身匆匆离去。
祁盈感受到不少人向她投来敬佩的目光,心中越加的得瑟,不由得扭头,对着人群外的顾琉璃挑了挑眉,像是挑衅,更多的是炫耀。
这般幼稚的行为落在顾琉璃眼中,她不由得戏谑一笑,颇为无语的摇了摇头。
祁盈一怔,随即拔开人群折了回来,走到顾琉璃面前,抬起脑袋,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满是不服。
“你什么意思?认为我做的不对吗?”
皇家公主的骄傲仿佛受到了挑衅,祁盈像一只斗鸡似的,瞠着美眸愤怒的瞪着顾琉璃。
“十小姐多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当我是傻的么,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你分明在嘲笑我。”
祁盈鼓着腮邦子,因为顾琉璃的态度而气的小脸红扑扑的,越加的像个红苹果。
顾琉琼见旁人对自家大姐这么凶恶,不知从哪里升起了护犊的心态,像只老母鸡似的张开双臂,挡在了顾琉璃的身前,剪剪秋瞳里蕴藏着宝石般的晶莹亮光:“不许你对大姐这么凶。”
“你……”
祁盈瞳孔倏地一缩,似是想不到有人敢这么无礼的对她说话,当即没好气的吼道:“你算哪根葱,信不信我叫父皇砍了你的脑袋。”
被她这么一吼,顾琉琼很没骨气的缩了缩脑袋,转身扑进顾琉璃的怀里,吓的身子不由得瑟瑟发抖。
顾琉璃心下一紧,俏脸也不由得冷了几分,看着祁盈的眼中再无笑意:“公主威武,民女与七妹身份低微,自是不敢在公主面次放肆,多有得罪,请公主恕罪。”躯膝一福,顾琉璃又道:“公主若无旁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冷漠而又僵硬的声音,叫祁盈微微有些错愕。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虽然笑容里带着戏谑,却不似现在这般漠然,仿佛一道冰冷的强竖在了两人的中间。
祁盈微微蹙眉,昵了眼窝在顾琉璃怀里的顾琉琼,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总觉得顾琉璃怀里的那道身影怎么看怎么碍眼,真想扔出去。
正想着,就见顾琉璃牵着顾琉琼转身离去。
祁盈一急,脱口道:“唉,怎么走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顾琉璃转头,看了眼散去的人群,红唇轻启,清冷的嗓音好像夜晚洒下的银辉,没有什么温度:“十公主以为做了好事,却不知你这行为更是害了人家姑娘。”
这番话一出,别说祁盈美眸瞪得似铜铃一般大,就连上官玺都露出一丝不解,一瞬不瞬的看着顾琉璃。
祁盈不服:“你胡说,我明明帮了她,怎么可能是害了她?”
&bp;&bp;&bp;&bp;“那锦衣公子咱们虽然没有见过,但敢在京城这般猖狂,身后若没有背景谁敢如此,你是公主,他自然不敢将你怎么样,可那女子只是平民百姓,人是被你打跑了,可他心里却充满了不甘跟愤怒,又被公主这般侮辱,是个男子都接受不了,只要那女子一落单,必定落入他的魔爪,本来锦衣公子看上女子的美貌,抢回去说不定还能好好对待,如今被公主这么一羞辱,请公主想想,他会不会把心底的怨气如数发到女子的身上?”
“可……可他强抢民女就是不对。”祁盈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辩驳道。
顾琉璃说的不对,路见不平岂有不拔刀相助的道理,人人都像她这么冷漠无情的话,哪里还有人性可言。
思及此,祁盈挺了挺胸膛,底气十足。
“女子既然要卖身葬父,就该做好任何结果的心理准备,那锦衣公子虽然嚣张粗鲁,可给了银子是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那女子有什么不情愿的呢?”
祁盈猛然一怔,愣愣的看着顾琉璃,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来。
谁叫顾琉璃的话虽然无情,却句句在理呢。
既然是卖身葬父,只要对方给了银子,满足了你的要求,你凭什么挑三捡四的,若这个不肯,那个不愿,就不要出来卖身葬父。
像她这样白给银子什么都不图的,全天下有多少?
“这个世上没有天上掉陷饼的美事,若要达到心中所愿,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必然的结果,十公主,你这是多管闲事了。”
顾琉璃凉森森的声音再次响起,直说的祁盈小脸微红,明明那么不服气,却又不得不认可对方的话,这种感觉,怎么想怎么憋屈。
可即使心里已经认可了顾琉璃的话,却还是不肯死心,咬了咬唇,祁盈有些不认输的扬头道:“我这就命阿塞去看看那女人,如果不像你说的那样,你必须向我斟茶认错。”
“那如果我说对了呢?”顾琉璃好笑的昵着祁盈,淡淡的银辉酒在她的肩头,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胧烟。
祁盈刚想说自己向她斟茶认错,到嘴边的话却给咽了回去,想想自己堂堂西晋公主,金枝玉叶,怎么可以向顾琉璃这个平民斟茶认错呢。
眼珠子微微一转,她笑道:“如果我输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听你的。”
顾琉璃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并不将她的话当真,她是什么身份,哪里敢要祁盈事事都听她的,全当祁盈是一时的玩笑话而已。
既然祁盈非要寻个明白,她奉陪就是。
“好,就依公主所言。”
上官玺心中忽然窃喜,轻轻的咳了几声,嗓音虽然虚弱,但像极了山涧泉水,叮咚好听:“咱们就这么站在大街上也不是回事,天寒地冻的,不妨去前面的茶楼小坐片刻等待结果如何?”
顾琉璃侧目,轮椅上的男子美的惊为天人,都说晋王世子深居简出,几乎很少踏出王府,可她怎么觉得自己见到这位世子的频率这么高呢,而且,为什么上官玺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让她有种见到狐狸的感觉。
&bp;&bp;&bp;&bp;“恭敬不如从命。”
想不通便不再多想,顾琉璃对上官玺说道。
她也不怕身后的侍卫会不会回府多嚼舌根,毕竟上官玺虽然是男子,但至少有个十公主在,他们只会觉得自己跟十公主是相识,受十公主相邀,而以顾裕平的性子,若他知道了自己跟十公主及晋王世子关系非浅,只怕会欣喜赞成。
和元楼,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高档奢华,是京中达官贵人最喜欢来的酒楼,这里的装饰奢华大气,无一不透着精美,处处章显着贵气,酒楼共分三层,最到最后一层,代表的身份越是高贵,酒楼的后面还有独立的小阁楼,专为尊贵的客人谈秘密事情所准备,小阁楼不多,仅有几座,却每一座都精致华丽,相隔甚远,与前厅之间由一片翠竹林相隔。
大堂里热闹非凡,即使只是大堂,却也不是穷苦的老百姓能进得起的,若没有点小资产,谁敢到和元楼吃饭。
一楼二楼皆为一间间包厢,每一间都要出相应的包厢费,有些小权或富裕的人都喜欢往二楼三楼跑,总觉得坐在那闹哄哄的大堂里面时在有**份,而往往包厢还需要提前预定,除非常年在和元楼包下的,而这种亦不少。
顾琉璃跟着祁盈与上官玺,竟就这么直接往和元楼的后院走去,穿过竹林,由小二直接领到一座阁楼前。
“你们都在外面等候。”上官玺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下人吩咐道。
相府的侍卫听到这话,互相看了看,随着万风站到了不远处,世子都发了话,他们能说个不字么?
明月犹豫的看了顾琉璃一眼,却见顾琉璃对她点了点头,便也认命的站在了外门,一扭头,就见红锦默默的往一旁走去,于是也认命的跟了上去,心中感叹,当丫环苦啊,主子在里面取暖,她们只能在外面吹冷风。
小二退了出去,很快便有专门的婢女前来服侍,奉茶,上点心,茶是上好的银叶针,就连点心亦是精致的叫人看了就直流口水。
顾琉琼一直紧跟在顾琉璃的身侧,小手紧紧的拉着她,充满了不安跟恐惧,尤其是当她知道眼前两人的身份时,更是吓的直到此时脸色还煞白煞白的。
她刚刚竟然对十公主出言不逊,十公主回宫后会不会真的叫皇上砍了她的脑袋?
一想到这个,顾琉琼就浑身发凉,她是不及旁人聪明,可却没有愚蠢到什么都不懂。
顾琉璃感受到了顾琉琼心底的惶恐不安,低头柔声安慰道:“琼儿,不怕。”
她的眼底盛满了温柔,好像春日里的阳光,似是要将人给融化了去,这样的顾琉璃,上官玺从未见过,一时间有些怔愣。
一直以为顾琉璃是冷漠从容的,对敌人心狠,如狐狸般狡诈,却不知她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叫人几乎移不开眼。
祁盈眯起了漂亮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顾琉琼,就见她满眼依赖的紧紧依偎在顾琉璃的身侧,明明露着不安,却一脸的满足,心头不知为何闷闷的极不舒服,好想一巴掌把她拍飞。
多大了都,竟还像个小孩子似的爱撒娇,她都不玩这个了好不好,何况,自己有这么可怕么?用得着一路都拿惊恐的目光不时的看着自己,以为藏的好她就没有感觉的么,难道她就这么像魔鬼?
&bp;&bp;&bp;&bp;东西拿上来后,侍女便识相的退了出去,上官玺亲自给每人倒了杯茶,笑道。
“两位小姐,偿偿这茶味道如何?”
顾琉璃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还未入口,一股清甜的味道便扑鼻而来,眉稍轻挑,她喝了一口,瞬间齿颊留香,甘香不已。
“世子好大的手笔,竟是极品雪银叶针,据说一两价值百两银子,难求的很,今日我们这一杯茶,怕是就要几十两银子。”说着,顾琉璃又喝了几口,这么上好的茶叶,每年进贡给皇帝的也不过尔尔,更别提底下的官员了,就是贿赂,也不多,更轮不到她们这些庶出的去品偿,也是前世,她成了皇后之后才有的待遇。
听到顾琉璃的赞美,上官玺不由得眉飞色舞了起来:“招待顾小姐,必然要最好的茶叶,区区几十两银子,晋王府还是不在话下的。”
“世子身为这和元楼的真正老板,早已的盆体满钵,晋王府那点财产恐怕还不了世子的眼吧。”
“你怎么知道?”祁盈心直口快,顾琉璃的话一出来,便快速的一脚踩了进去,当发现自己一张嘴说太快时,忙捂了起来,乌黑的眼珠子无辜的看着上官玺,好像怕上官玺责罚,委屈的很。
顾琉璃本不过猜测,听祁盈这么一说,便抿唇一笑。
上官玺猛然一震,错愕的看着顾琉璃,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们仅仅见过几百吧?今日是头一回坐在和元楼喝茶吧?就连太子等人怎么查都查不到,竟被她看了出来,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思责怪祁盈,就连他也想知道,顾琉璃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对面两双求欲颇甚的眼睛,顾琉璃耸了耸肩,漫不经心的道:“我不过是随便猜一猜,十公主就自己招了。”
前世,和元楼的背景不论祁凌怎么查,都查不出幕后的真正老板,只有零星的一点点信息,却都无关紧要,而在她的印象中,上官玺一直都是个若有似无的人,除了听说在王府养病并没有他的更多消息,也因为十公主真正的身份关系,德妃最后的下场并不好,皇帝震怒之余亦将晋王贬为庶女,流放边僵,至于上官玺是生是死,她并不知道。
而今日她踏进和元楼的霎那,掌柜条件反射的对上官玺露出恭敬的神情,抬脚便想要亲自迎接,却忽然顿住了脚步,显然是有所顾忌。
即使掌柜知道上官玺的世子身份,要亲自迎接并没有什么奇怪,可怪就怪在那刚抬起来的脚立即又给缩了回去,好似被人忽然给制止了似的。
更何况上官玺是久病无医之人,很少出门,几乎不怎么在人前露脸,也定不是这和元楼的常客,这难得来一回难不成还要大张旗鼓的公布自己的身份不成?在顾琉璃看来,一个病秧子可不会干这事。
和元楼即为京城最好的酒楼,能订到后院小阁楼的人无一不是非富即贵,是和元楼的资深老客户,上官玺领着她不上二楼,也不上三楼,提都未提便有人将他们领到了后院,如此种种,结合如今世人对上官玺的认知,顾琉璃亦不由得疑心一二。
&bp;&bp;&bp;&bp;谁知这十公主这么不惊乍,一问就自招了。
上官玺凝视着顾琉璃,似要将她整个人给看穿了去,却只见对方神情淡然的喝着手中的茶,一口接着一口,微眯的眼眸透着点点精光,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麻烦世子再来一杯。”
忽然,顾琉璃玉臂一伸,对着上官玺笑道。
上官玺极自然的替顾琉璃又满上了一杯,笑道:“顾小姐该不是要把我这里的茶都喝光了吧。”
“难得喝到这么极品的茶,自然得品个畅快,莫不是世子不舍得?”顾琉璃眉稍轻轻一挑,带着几分狭促的味道。
“自然舍得。”
顾琉琼见自家大姐喝的很开心,便也捧着茶杯一口一口的喝着,只不过喝在嘴里像在喝白开水一样,祁盈见状,又是一脸的鄙夷。
她怎么看这顾家七小姐这么的不待见呢?
“这茶虽好,但到底金贵,可不是人人都喝的起,何况世子所开主打是为酒楼,这吃饭喝茶总觉得并不完美,即便喝酒,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世子就没想过创新一下?”
顾琉璃忽然说道,上官玺笑昵着她,这显然是话里有话,不过却让他颇感兴趣。
“照顾小姐的意思,你有更好的主意?”
“好的主意没有,不过我却喝过一种极好喝的饮品,有多种口味,若是世子在和元楼推出,必然受欢迎。”
人要生存,银子是必不可缺的,她在相府只是个庶女,每月的月银更是少的可怜,在阴险狡诈的贺氏手里生存,实在不易,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银子越多,就越好办事。
可她一介女流,哪那么容易得到现银,这不便将主意打到了上官玺的身上。
上官玺既然不怕她知道这和元楼为他所有,想必不介意她来赚些银子吧。
明月所做的奶茶可不比这雪银叶针来得差,香甜可口,男人喜不喜欢她不知道,但绝对受女子的欢迎。
上官玺剑眉微扬,绕有兴趣的看着顾琉璃:“愿闻其详。”
虽然顾琉璃没有明说,但上官玺亦明白她这是缺银子用,其实他不介意白白送银子给她,可这样一来顾琉璃肯定觉得自己另有所图,定不会接受,也显得唐突了,何况她说的饮品也的确勾起了他的好奇,听一听也不错。
顾琉璃浅浅一笑,明眸善睐:“听我说不如世子亲自品偿一下如何?”
“你亲自动手?”上官玺问。
“不是。”顾琉璃摇头:“是我的丫环明月。”
说着,顾琉璃对一旁的顾琉琼说道:“琼儿,替大姐去找明月姐姐可好?让她煮些奶茶给世子与十公主偿偿。”
顾琉琼怯怯的眨了眨眼,打心底不愿意离开顾琉璃的身边,可接触到顾琉璃那鼓励的目光,咬了咬牙,点点头:“恩。”
上官玺对着空半击了三掌,很快便有侍女推门而入:“跟着这位小姐,带她们去厨房,不得怠慢。”
“是。”侍卫恭敬的应道,随即便跟在顾琉琼的身后。
若没有元和楼的人指引,厨房哪里能随便借给明月。
&bp;&bp;&bp;&bp;当屋里只剩三人时,上官玺的神情忽地严肃了起来,看着顾琉璃,正色道:“顾小姐心思敏捷猜出这和元楼为我所有,我可以相信顾小姐的为人不会泄露出去,可你七妹……”
顾琉璃明白上官玺的顾忌,毕竟这产业极为隐蔽,从前世祁凌查探许久都一无所获看来,上官玺藏的有多深,如今却被她给发觉了,若是上官玺对她起了杀心,她亦逃不掉。
可到底这事不能怪她好吧,最终透露出来的,是祁盈。
“世子放心吧,琼儿不会对外胡说的,她……”顿了一顿,顾琉璃微微叹了口气,为了叫上官玺彻底放心,开口道:“她心智不全,你说的话她未免懂,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上官玺蓦然一怔,神色稍霁:“抱歉。”
就连祁盈听后,心里对顾琉琼那不待见也少了许多,多了几分同情,看在她心智不全的份上,她就不跟顾琉琼一般见识了。
气氛有一时间的凝滞,就在这时,阿塞的声音自门口传了进来:
“公主,属下回来了。”
祁盈的眸光忽地一亮:“进来。”
阿塞得令,推门而入,对着祁盈跟上官玺半跪着行了礼后起身,还未开口便听祁盈迫不急待的问道:“怎么样?”
阿塞别有深意的看了眼顾琉璃一眼,道:“回公主,属下找到那女子所住的破庙时,发现她衣衫破烂,正被一群人围着殴打,属下救下她的时候已唵唵一息,而旁边站着的,正是街上被公主教训过的锦衣公子,奴才发现他也衣衫不整,想来那女子已被玷污了清白。”
祁盈握手成拳,猛的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她心中震惊,直料想不到自己一时的出手,换来的却是女子被殴打几乎断气:“可恶,世间竟有如此张狂的人。”
顾琉璃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悯之色,很快又恢复成漠然,女子虽然可怜,却又何偿不是她咎由自取的结果,既然没有能力与之抗衡,又何必鸡蛋碰石头呢。
“那她如今人呢?”祁盈又问。
阿塞回道:“属下已送她去医馆,大夫说五脏六腑皆被打到出血,性命不保,那些人已被属下绑了起来。”
听到这话,祁盈的神色越加的冷冽,贝齿紧咬着红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内心深处的内疚似潮水般向她袭来,恨不得要将她整个给淹没了。
“该死的,阿塞,给本公主查那男子的身份,我定要叫他知道无视人命的下场是什么。”
或许真的如顾琉璃说的那般,她不该出手教训的,或许那样女子不会被男子报复殴打至死。
一时间,她的眼眶酸瑟不已,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看着前一刻还骄傲跋扈的祁盈,突然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失了生气,顾琉璃不由得开口道:“世间有太多的不平事,别说十公主一双纤手,就是皇上也管不过来,公主不必太过自责,不是每一次发善心都能结善果……”
“呜,哇……”顾琉璃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完,祁盈的眼泪便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那震耳欲聋的哭声将顾琉璃给吓了一跳,瞥瞥唇,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
&bp;&bp;&bp;&bp;突然,胸前一阵闷痛,柳腰被一双小手给紧紧的环住,一低头,就看到祁盈那黑黑的脑袋,顾琉璃刚一回神,想要推开,却听祁盈的哭诉声忽地拔高了起来:“呜呜呜,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怎么会这样,我不过是想要做件好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从没想过那男子会把心底的怨气报复在女子身上,就算他不甘,也该来找我才是,为什么要对无辜的女子下这么狠的毒手呢,呜呜呜呜呜……”
一边哭,祁盈将眼泪鼻涕全数擦在了顾琉璃的褙褂上,顾琉璃无语仰头望天,祁盈这是在报复是吧?一定是的!
阿塞不知何时默默的退了出去,想来是去执行祁盈的命令去了。
“十公主……”顾琉璃唤了一声,想将她的手拉开,然祁盈却抱的死死的,怎么都不肯撒手,带着哭腔的声音不耐烦的嘀咕了一声;
“别动,让本公主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说罢,继续嘤嘤哭泣。
顾琉璃抽了抽嘴角,暗腹着:让公主抱一下是不会少块肉,关键你……
皇家秘闻,她还是少知道的为好,就当不知道。
上官玺狭长的凤眸忽地暗沉了下去,眼底墨色涌动,好似一团化不开的浓墨,透着一股沉沉的压重感。
祁盈那双手真是多余。
“盈儿,不可无礼,还不赶紧做好。”
上官玺出声命令道,清冷的嗓音带起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直叫祁盈心底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眼角的余光看到上官玺几乎黑的似碳的表情,立即松开了手,吸着鼻子坐回了原位。
舅舅的表情好可怕——
而在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响起,是顾琉琼跟明月。
顾琉璃让两人进来,顾琉琼一进门,便小跑到顾琉璃的身侧,紧紧挨着,好像这样心里的不安便能减少许多。
“大小姐,这是奶茶。”
“给世子与十公主倒上一杯。”顾琉璃笑着吩咐道,眼底闪烁的光芒好像黑宝石一般亮眼,活似看到了眼前的奶茶已变成了一锭锭的银子。
上官玺见她这副明明财迷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更觉得这样的顾琉璃可爱的紧,想着即便这所谓的奶茶不怎么样,他也愿意给顾琉璃分成。
他随意的端起茶杯,望着里面浅咖色的液体,俊眉轻轻一蹙,显然不报什么太大的希望,但碍于顾琉璃期待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小喝了一口。
入口的香滑直叫上官玺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奇的看着顾琉璃。
顾琉璃提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眉稍飞扬,略有得意之色,这下就坐等着跟他谈价格了,唔,她得好好想想,不能亏了才是。
“舅舅?好喝吗?”
祁盈捧着茶杯,一直没敢下口,实在那颜色叫人喜爱不起来,漂亮的瞳眸轻眨,好奇扭头看着自家舅舅,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煞是迷人。
上官玺又喝了一大口,视祁盈的话于无物,然后一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bp;&bp;&bp;&bp;祁盈见上官玺只顾着喝也不理自己,便也浅偿了一口。
“唔,这是什么做的,好好喝啊。”
她惊呼一声,双眸大睁,亮晶晶的好像有星辰坠落其中。
听到祁盈的赞美,明月露出欣喜的神色,颇为得意。
顾琉璃笑昵着上官玺,说道:“世子觉得如何,若这奶茶在贵酒楼推出,想必反响必定不差,明月提供这奶茶的做法,世子给我相应的分成,不知妥否?”
上官玺喝完一杯,又自顾的倒了一杯:“味道相当不错,可以考虑,不知顾小姐想要多少分成。”
顾琉璃有些错愕,似是没料到上官玺这么爽快就同意了,还以为他要稍作考虑摆摆架子,她都准备好了一番话来说服他。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情理之中,毕竟上官玺用行动证明他对奶茶的喜爱,没有理由拒绝送上门赚钱的机会。
至于分成……
“每月卖得奶茶销量的一成就足以。”她要求不高,并不需要狮子大开口,何况她相信明月的厨艺,连十公主这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里的金枝玉叶都喜欢,更别提旁人了,而且奶茶新奇,最初可能叫人难以接受,可一但喝过便会爱上这种味道,不怕卖不出去:“这奶茶的味道,可不仅仅这一种,多种口味供客人选择,更加有吸引力,必不会让世子吃亏。”
“这送上门来的生意,我几乎不用费什么心思便能坐等收银子,怎么算都不亏,顾小姐身边的婢女还真是深藏不漏,这种吃食,真叫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听着上官玺高抬的话,顾琉璃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唇,视线淡淡的扫过上官玺英俊的脸庞,声音轻柔好似烟雾笼罩叫人感觉不真实:“论起深藏不漏,谁都不能跟世子相比,就连世子身边的侍女亦是如此。”
“咳咳咳咳……”
上官玺听到这话,忽地眉心一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分心,被奶茶给呛到了。
“和元楼里招待的客人非富即贵,皇室宗亲,公侯世家个个都身份尊贵,不能随意怠慢,自然婢女们要经过严格调教才能盛任。”
顾琉璃斜斜的昵着上官玺,对他的打马虎眼不以为然,毫不客气的戳破:“我即不是皇室宗亲,也不是出生公侯世家,即便出生相府,也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女,不知哪里用得着劳烦世子将武功深厚的红锦通过德妃娘娘的手送到我的身边,敢问世子这么做的用意为何?”
呃……
上官玺瞠目结舌,怔怔的看着顾琉璃,这女人是妖孽不成,竟连这都能看得出来,他是哪里露出了马脚叫她发觉了?
“莫非这又是顾小姐的猜测不成?顾小姐怕是想多了吧。”
上官玺讪讪的抽了抽嘴角,端着茶杯喝着奶茶,神情淡然,好似顾琉璃说的他听不懂似的。以为他是祁盈那没脑子的么,一乍就乍出来。
“不是猜测,是肯定。”顾琉璃一瞬不瞬的看着上官玺,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做这件事情的用意:“若红锦是德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怎可能不认识十公主,自我们相遇以来,红锦对十公主却是一脸的陌生,反而对你时时露出恭敬之意,而在这阁楼之外,很自然的走到一旁,完全像是知道这里的规矩一般,若非世子的人,反应应该同明月一般。”
&bp;&bp;&bp;&bp;上官玺错愕的看着顾琉璃,这等细腻的心思,真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你……真的是心细如尘,聪慧不已。”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知是赞美还是感叹的看着顾琉璃,身份尊贵的千金小姐他不是没有见过,聪慧的亦不少,可是像顾琉璃这般将旁人的一举一动都观察的一丝不差,他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顾琉璃微微扬眉,抿唇一笑:“多谢世子赞赏,如今世子可以告诉我把红锦安排在我身边的目的吗?”
对此,绕是顾琉璃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她跟晋王世子的交情似乎并不深,有必要对方送她一个丫环使唤吗?若是奸细,她的身上有什么可以让上官玺或德妃可图谋的?
似是看穿了顾琉璃的想法,上官玺摇头道:“顾小姐多虑了,不管怎么说你曾经也救过我一命,咱们好歹也‘同生共死’过,之后见顾小姐屡次陷入危机,便借红锦来报答顾小姐的救命之恩,红锦武艺高强,身手可比顾小姐身边的丫环强多了,有这样的婢女在身边帮衬着,许多事情都能事半功倍。”
顾琉璃眉头狠狠的一跳,同生共死?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的别扭,虽然第一次她能平安逃出贺氏设下的陷井,的确靠了上官玺,而她亦帮了上官玺脱困,用这一词来形容也算贴切,可怎么说都是两不相欠了,没什么救命之恩可言。
照这样子,她岂不是也要还上官玺一份恩情?
顿了一顿,上官玺又道:“我跟顾小姐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也不存在什么仇恨,没有理由利用红锦做些对你不利的事情,相反,你可以放心的用红锦,不用怕相府有谁能收买了她,另一方面,德妃也欣赏顾小姐面对皇后设下的刁难时,那份从容淡定与机智,宫中陷井重重,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也希望日后有用得着顾小姐的地方,顾小姐不要推辞才好。”
她就说嘛,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德妃娘娘跟世子抬举民女了,我这点小聪明在你们面前压根就不够瞧,如跳梁小丑一般,哪里能在日后帮到德妃娘娘呢,还请世子收回这份好意吧。”
意思就是要上官玺把红锦给要回去,谁知道以后德妃会要她做什么事情,明知后宫是个是非之地,她还进去插一脚,这不是嫌自己死太慢了么。
“顾小姐别急着拒绝,左右红锦在你那里你也不亏什么,至于能不能帮到德妃娘娘,这个顾小姐尽力而为即可,不管你想不想置身事外,皇后却是绝不会轻易放过了你。”
上官玺整个人靠在轮椅上面,淡淡的笑容里噙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
要顾琉璃日后相助德妃是假,想由红锦保护她的安全是真,谁叫他每一次遇见她,她都置身在危险之中呢,第一次被丫环出卖差点带入设好的陷井之内,第二次是寺庙里厢房着火,第三次差点被皇后诬陷。
&bp;&bp;&bp;&bp;红锦或许不够聪明,但一身武功总比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来得强。
顾琉璃若有所思的低头,鬓间的碎发贴在她白皙如玉瓷的脸上,叫上官玺几乎想要伸手替她拂开。
良久,顾琉璃才抬起头来:“我与七妹出府的时候不短了,先行告退。”
没有提到关于红锦的事情,不过旁人皆明白,顾琉璃这是接纳了红锦的存在。正如上官玺所说,红锦的身手比明月强多了,能以叶子杀人绝不是泛泛之辈,留着就留着吧,以备不时之需,何况皇后对她已恨之入骨,定想尽办法欲除她而后快,以后少不得需要德妃帮助的时候。
上官玺眯眼一笑,推动着轮椅离开桌前:“顾小姐慢走。”
走到门口,顾琉璃忽地回头,道:“至于奶茶的做法,世子可派得力的厨娘上相府一趟,明月会将做法教给她,也希望世子遵守承诺。”
上官玺点头:“那是自然。”
贺氏卧病在床,身为女儿自然要侍疾在旁,更加顾琉玥被送去了庵堂不在贺氏身旁伺候着,于是这些任务就落在了顾琉璃这些庶女的身上。
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贺氏,也因为顾琉玥一事,而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病来如山倒,想到自己从小精心培养的女儿就这么毁于一旦,绕是贺氏心里素质再强大也不由得痛心疾首,不能静心养病,这病哪里能好?
而今府中的中馈又有一大半被二姨娘握在了手里,老夫人从旁协助,哪怕她的地位不变,却是被二姨娘狠狠的压过了一头,这样一来,贺氏心里自然又憋着一股怨气,无从发泄。
于是倒霉了前去侍疾的顾琉玲,总被贺氏变着花样的整她。
就像现在,因为顾琉玲不小心打翻了茶水而将贺氏烫到,贺氏便命顾琉玲在屋外罚跪着,天寒地冻哪怕跪上一小会的时候就受不了。
偏顾琉玲跟二姨娘都敢怒不敢言,侍奉主母是庶女本该尽的孝道,顾琉玲犯了错受到惩罚也不可避免,何况贺氏并不是大惩,小小罚过就算,饶是她们跑到顾裕平跟老夫人面前哭诉,也得不到任何怜惜。
不管顾琉玥如何不祥,贺氏是相府的主母,二姨娘握着中馈也还只是个妾,更别说是顾琉玲照顾主母不周,在旁人看来只会觉得是顾琉玲仗着生母如今风生水起而不将主母放在眼里,任顾琉玲有苦说不出。
不是贺氏不想对付顾琉璃,实在是顾琉璃狡猾的很,她才提出要庶女们轮流来侍疾,她竟然感冒发起了低烧。
这有病在身若来侍疾将病气再传给身体抱恙的嫡母,实属不孝,所以顾琉璃推唐的明正言顺,贺氏亦不能拿她怎么办。
老夫人心疼顾琉璃,自然允了她的请求,也免了她每日的请安。
于是,顾琉璃便整日里窝在璃雨阁里卧床休养。
明月端着黑呼呼的药走进内室,看着斜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顾琉璃,不由得开口道:“大小姐,是药三分毒,你这样实在损害自己的身子。”
&bp;&bp;&bp;&bp;顾琉璃不以为然的摇头:“贺氏如今正在气头上,谁戳她面前谁倒霉,没看到顾琉玲每回都是哭着出去的么,想来在贺氏那里受了不小的委屈,我若前去,以贺氏对我的憎恨,可不会像对顾琉玲那样小惩而已,毕竟我身后可没有任何家族背景叫贺氏顾忌。”
明月拧了拧眉:“可大小姐也不该苦了自个,这药喝多了奴婢怕伤身。”中药也是药,好好的身子没病没痛非得喝药,叫自己看起来像感染了风寒的人。
顾琉璃接过药碗,笑昵着剜了明月一眼:“你真是越来越有老妈子的潜质了,将来若谁娶了你,不知道会不会被你啰嗦的连家门也不敢进。”
明月嘴角一抽,想到自己的年纪,再联想古代女子成婚的年龄,不由得寒毛皆竖了起来:“奴婢还小,不急着嫁人,何况奴婢要嫁人,必定是嫁真心爱我之人,且这辈子仅有奴婢一个妻子,不纳妾,不收房,一生一世一双人,否则奴婢宁可孤独终身也不嫁。”
说到最后,她扬起了眉稍,眉宇间自有一股傲然的风采。
她有她的骄傲跟自尊,要让她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她想想都觉得恶心。
顾琉璃敛眸,沉默的喝着碗里的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确叫人向往,也叫人羡慕。
虽然她这样靠药来装病并不是长久之事,生病也有痊愈的时候,但能拖一天便是一天,只要想到贺氏那双瞪着自己就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的目光,顾琉璃觉得自己还是低调点的好。
这就样过了几日,祁盈上门了,直将相府的一干人等惊的瞠目结舌。
贺氏不能主持府中事物,于是便由二姨娘亲自接待。
“妾身参见十公主,十公主万福金安。”
大厅里,二姨娘对着祁盈跪地行礼,磕头,脸上噙着一抹小心翼翼。
祁盈似乎很喜欢红色,因为出宫,于是便穿了身红色的袄褙,领口与袖口镶了一圈白色的狐狸毛,下身配了同色系的水纹裙,张扬而又倨傲。她梳着随云髻,上面插了一只单股凤羽点翠流苏步摇,凤品部分衔着三根长短不一的珍珠串,最下面是蓝色的碎宝石,走路时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很是光彩夺目。
“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
祁盈看多了那些虚伪之人的嘴脸,对二姨娘很是嗤之以鼻,忽然觉得顾琉璃虽然可恶,但至少表露的是真的一面。
“起来吧。”傲慢的昵了二姨娘一眼,祁盈神色张狂的抬了抬手,不耐烦的道:“我是来找琉璃的,她在哪里?”
二姨娘刚起身,便听到祁盈这话,一时间错愕不已,怔怔的看着祁盈。
十公主是什么时候跟顾琉璃相识的,似乎两人关系还不一般,琉璃?!连称呼都这么的亲密,就像是旧友似的。
一时间,二姨娘心里嫉妒的不行,顾琉璃那么卑贱的身份竟然得到十公主的另眼相看,她凭什么呢?
“大小姐住在璃雨阁,妾身这就叫三小姐领十公主前去。”
&bp;&bp;&bp;&bp;连顾琉璃都能与十公主交好,她的女儿玲珑剔透,想必讨好十公主也不是什么难事,一待与十公主攀上了交情,那玲儿又多了一重保障。
十公主虽是一名公主,但皇上膝下无女,对这个女儿从小宠爱不已,更甚儿子,就连太后也对她十分喜欢。
二姨娘的主意打的好,顾琉玲听罢笑意盈盈的走上前,恭敬道:“十公主请随民女来。”
她的想法同二姨一样,她可不比顾琉璃差,只是没有跟十公主相处的机会,若有机会,她定能比顾琉璃更受十公主的欢迎。
祁盈不知二姨娘跟顾琉玲的想法,她只要有人领她去找顾琉璃就行了,就算知道了,也不屑一顾。
璃雨阁院门前,顾琉玲刚要将祁盈给迎进去,却见祁盈对她挥手道:“这里就是琉璃的院子吧,不用你跟着了,退下吧。”
呃——
顾琉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看上去显的有些不伦不类。
“十……十公主……”
顾琉玲还想说什么争取跟祁盈相处的机会,却听祁盈的声音透着丝丝的不耐烦:“本公主说的话不管用?”
“民女不敢,民女先行告退。”
顾琉璃立即垂首说道,小心翼翼的退出院子的门槛,在转身之际,她漂亮的瞳眸深处闪过怨憎的神色,争对的是顾琉璃,她哪里不及顾琉璃,十公主待她竟这般冷漠。
二姨娘看到怒气冲冲回来的顾琉玲,脸上凝着不解的神色:“不是跟十公主去了璃雨阁么?怎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也不知道那十公主想什么,论身份我可比顾琉璃高贵多了,她竟然连理都不愿意搭理我,人才到璃雨阁她就叫我离开。”顾琉玲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娇俏的脸上满是嫉妒,咬牙切齿的模样活似顾琉璃抢了她的东西似的。
听罢这些,二姨娘愣了一愣,幽深的眸底闪过一抹思虑,随即端了杯茶递到顾琉玲的面前,宽慰道:“眼下还不是跟顾琉璃撕破脸的时候,她跟十公主交好,那你就想办法同顾琉璃交好,借着顾琉璃不怕跟十公主搭不上关系,就是顾琉琼那白痴如今都开始粘着顾琉璃,咱可不能被她抢占了先机去。”
“切,一个傻子而已,能成什么气候,还要让我主动去跟顾琉璃交好,姨娘,我做不到,顾琉璃她配吗?”
顾琉玲厥着双唇,如花似玉的脸上带着浓浓的鄙夷,好像跟顾琉璃主动示好是件极为侮辱她的事情。
二姨娘无耐的扫了她一眼,食指轻轻戳了下顾琉玲的脑门,郑重其事的说道:“她配不配是一回事,可这是唯一接近十公主的机会,你若不把握好,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想一想,只要能得到十公主的器重,在这京城便无人敢小瞧了你。”
顾琉玲忽下头,若有所思的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被二姨娘的一番话给说服了。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厌恶的口气,透着强行压抑住的不耐烦,为了她的将来,暂时的对顾琉璃低头又有何妨,一但她得到了十公主的器重,再慢慢收拾顾琉璃就是了。
&bp;&bp;&bp;&bp;璃雨阁内,祁盈带着一名妇人信步走路,轻快的步伐,如瓷娃娃般精致的俏脸上带着笑容,可见心情很好。
院里的一些丫环并没有见过祁盈本人,但看她那充满傲然的贵气与打扮,便知身份不一般,虽然没有及时行礼,也没有敢对她无礼,只是怔怔的看着祁盈像进自家花园似的往主屋走去。
“琉璃,琉璃,琉璃,你在吗?”
一边走,祁盈一边唤道,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亢,更带着一丝叫人不易察觉的激动。
屋里的顾琉璃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怔,貌似在这相府里,没有人会这么亲切的唤自己。
就是顾琉琼也只是叫大姐而已,而且以她孤僻的性格,也不会这么欢快的叫她。
“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顾琉璃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听了顾琉璃的喃喃自语,明月正在准备火锅食材的手一顿,想了想,开口道:“大小姐,是十公主的声音。”
“原来是她,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
顾琉璃恍然大悟,实在是她想不到祁盈会亲自登门,而且还唤的这么亲切,她可没忘记初见面时祁盈被自己吓的几乎哭出来的事情,以这刁蛮公主的性格不找她麻烦够她谢天谢地的了,这会不仅上门找她,连称呼都变了。
唔……怪,真是怪!
正要叫明月去把十公主请来,忽然感觉到一股寒风袭来,抬头时就见祁盈笑眯眯的站在门口:“原来你在这里……”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惊奇的问道:“咦?你在做什么?”
顾琉璃跟明月对着祁盈行了个礼,明月回道:“回十公主,这是火锅。”
“火锅?”祁盈走到桌前,看着桌上摆满了各种鱼肉与蔬菜,瞠目结舌:“是吃的么?”
“是。”
“我怎么从未听过有这种吃食。”祁盈不解的喃喃出声,然后抬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顾琉璃:“琉璃……”
“十公主想必还未用午膳吧,不如一起。”
“好啊。”祁盈一听瞬间乐了,她就等着顾琉璃这句话呢。
说着,也不等主人招呼,便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眼巴巴的看着明月,虽不说话,但那双堪比几千瓦灯泡的眼睛含着催促之意,分明是叫明月快点,别磨蹭了。
其实离吃午饭还有一些时间,因为准备火锅时间较久,所以明月便早早的将所用材料跟菜都行先准备着起来。
“不知十公主今日前来有什么事么?”顾琉璃问道。
十公主目光落在明月的身不曾移开,回道:“你不是明知顾问么,我这是替舅舅把厨娘带来,跟你的丫环学做奶茶呀。”
顿了一顿,祁盈又道:“貌似你的丫环会的东西不少丫。”
顾琉璃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笑道:“的确,不仅仅是奶茶,还有许多咱们见所未见的美食,十公主今日先偿偿明月弄火锅的手艺,若是好吃,赶明可以推荐给世子。”
没人会嫌银子多,何况是京城生意最好的酒楼,她相信若把明月所知道的在酒楼里推出,必定会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祁盈毫不犹豫的点头:“好。”
&bp;&bp;&bp;&bp;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明月才将食材准备好,古代没有火锅,所以她便自己画了图纸叫人制了一只专门吃火锅用的锅子,她将火锅用锅底材料一一放了进去,慢慢熬制。
手法熟捻直叫祁盈看的眼睛发直。
没多久,一股辣辣的香味飘了出来,呛的祁盈阵阵咳嗽,却又忍不住一连吸了几口气,直呼“好香啊”。
顾琉璃看着她那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而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大姐,我进来喽。”是顾琉琼。
顾琉璃应了一声,顾琉琼便推门而入,当看到坐在桌旁的祁盈时,美眸忽地浮上一丝怯意,不安的看了顾琉璃一眼,随即对祁盈行礼道:“见过十公主,十公主吉祥。”
祁盈整颗心都在火锅上面,目光不移的抬了抬手:“起来起来。”
顾琉琼起身,惴惴不安的小步挪到顾琉璃的身侧,哪里还有之前推门而入时的欣喜表情,活似祁盈是个会吃人的妖怪。
祁盈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不安的顾琉琼,心中不由憋闷,想她堂堂十公主,身份尊贵,又生的如花似玉,怎么在她的眼里却感受到惊恐呢,她是魔鬼不成。
扭头轻轻一瞪,祁盈又将目光给放在了明月的身上,心中默念不跟顾琉琼有病,不是正常人,她是有修养,有素质的皇家公主,不跟她一般见识。
顾琉琼委屈的瞥着唇,对祁盈心中同样不怎么待见,但是碍于对方的身份她不敢将不喜表露出来,怎么会在大姐这里碰到十公主呢,好可怕。
也幸得祁盈不知顾琉琼心中所想,否则定要叫祁盈暴走了。
没多久,火锅底汤便煮好了,明月指着满桌的菜说道:“各位主子喜欢吃什么,就把菜放在这火锅里涮一涮,简单又方便。”
听罢,祁盈迫不急待的取筷,她身后的妇人见状,立即走上前恭敬的道:“十公主,还是让奴婢来伺候您用膳。”
“不用不用,你去跟明月学做奶茶,若是今日学不会,想必你也不用呆在和元楼了。”祁盈神情严谨的命令道,这个时候,身为皇家公主的威仪便悄悄的流露出来,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叫人从心底里折服。
妇人恭敬的半弯着身子,应道:“老奴明白了。”
顾琉璃看向明月,道:“明月,去将奶茶的做法教给这位妈妈。”
“是,大小姐。”
待两人都离开后,祁盈便迅速在的拿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在锅里涮起来,滚烫的食物放进嘴里,辣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烫的她一边扇风一边咀嚼。
屋里点着银碳,本就暖和,如今再一吃火锅,浑身更是舒服的叫人连毛孔都舒张开来。
“在冬天吃着火锅,真暖和呀。”祁盈一边吃,一边赞叹道。
她没有架子,顾琉璃便也不拘着,不过顾琉琼却不同,不敢太放肆,只敢小心翼翼的坐着,顾琉璃耐着性子不时的给顾琉琼的碗里夹菜,也不觉得麻烦。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吃的不亦乐乎,虽然几人身份有别,但也是一番齐乐融融的景象。
&bp;&bp;&bp;&bp;吃完午饭,祁盈并不急着离开,躺在顾琉璃的专属软塌之上,惬意的闭着眼睛,偶尔睁眼看一眼坐在窗边看书的顾琉璃。长长的睫毛轻垂,在她白皙的脸上覆下浅浅的阴影,头上的只一根简单的玉兰花簪子挽着发髻,越加显的她的容颜清丽脱俗,哪怕她不是绝美的,却有种幽兰花独自绽放的清冷气质。
看着看着,祁盈的小脸忽地变的红扑扑的,好像涂了一层腮红,很是可爱。
顾琉璃一心都在书籍上面,不曾发现祁盈的举动。
“嗝——琉璃,三天后宫中举办宴会,你会出席么?”打了个饱嗝,祁盈摸着吃的圆滚滚的肚子,问道。
顾琉璃翻过一页纸,漫不经心的答道:“民女身份低微,想必是没有资格去宫宴的。”
祁盈不以为然的瞥瞥唇:“你可不像是个会妄自菲薄的人,顾丞相位高权重,而且这宫宴但凡五品官员以上皆可携带家眷进宫,并没有点名庶女不得入宫的规矩。”
“即便如此,府中的一切都听从老夫人与母亲的安排。”
顾琉璃淡淡的说完,便不再开口,宫宴哪里是她想去便能去的,何况皇宫还有个对她恨得咬牙切齿的皇后,她可一点都不想踏入。
祁盈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捉摸着顾琉璃话里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她直接命人跟顾老夫人说一声不就可以了?!
直到傍晚时分,祁盈这才起身离开璃雨阁,临走前顺手将明月刚做好的一壶奶茶给顺走了。
“母妃还未偿过奶茶的味道,我带进宫给她偿偿,她定然欢喜。”
在祁盈走后没多久,安妈妈忽然来了璃雨阁。
明月将她迎进了屋里,顾琉璃便道:“安妈妈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可是祖母有话要你带给我?”
安妈妈对顾琉璃福了福身,将手里的锦盒交给明月,笑道:“老夫人担心大小姐的身子,特命奴婢将这上好的百年人参送来给大小姐补身子用,还望大小姐早日康复才是。”
“替我多谢祖母,琉璃不孝,还要祖母这般忧心。”
“大小姐不必自责,老夫人是真心心疼你的,不过还有一事,十公主今日临走前特意差人跟老夫人说,希望这次的宫宴大小姐可以出席,本来老夫人担心大小姐身子未愈,想让大小姐在府中静养,只是十公主如今亲口提出来,老夫人不好驳了她的意。”
安妈妈说完这些,脸色便有些古怪,其实私心里,她跟老夫人都不太希望大小姐去参加这场宴会,当初皇后的算计还历历在目,谁知道入宫会不会又掉入她的陷井里。
顾琉璃怔了一怔,随即便从容的应道:“经过几日的修养,我的身子已大好了,相信参加宫宴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倒是没料到祁盈的执着,竟然这么强烈要求自己入宫,为什么?该不会又想对她耍什么花招吧?
不是顾琉璃想把人心想的这么坏,实在是她的经历叫她不得不防备着所有人。
“是,那奴婢告退了。”
&bp;&bp;&bp;&bp;三日后,相府大门口,几辆马车一字排开,精美而又华丽,本来参加宫宴,该由贺氏领着相府众小姐们参加,可偏偏如今贺卧病在床,二姨娘虽然掌着中馈,但到底只是个妾室,没有资格入宫,于是便由老夫人带着顾琉璃等人进宫参宴。
顾琉玥因为不祥而被皇帝打发到了庵堂,哪怕她身份再怎么尊贵也成了一颗废棋,顾裕平的心思更多的放在了几位庶女的身上,本来她最为看重顾琉玲,可前几天听说十公主竟亲自登门找顾琉璃,便觉得顾琉璃相比顾琉玲更有价值,太子妃的位置如今是削想不到了,但还有侧妃之位,以顾琉璃跟十公主的交情,想必会简单许多。
很快,众人跟在老夫人的身后走了出来,以顾琉玲与顾琉珠打扮的最为花枝招展,头上珠翠环绕,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珍贵的首饰都戴上,行走间环佩叮当作响,浑身上下皆散发着富贵之气,到底是相府出生,哪怕是庶女,也比一般的官家庶女来得与众不同。
老夫人又细细的叮嘱了一番,便带着几人上了马车。
抵达宫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各家官员皆已携带着家眷纷纷到达,放眼望去,一片花红柳绿,莺莺燕燕,是个小姐都卯足了劲的把自已打扮一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选秀,不过众人心里也都有些明白,诸位皇子皆已年岁不小,今年更是会为太子娶名太子妃,如此一来,底下的皇子们也都会被相继指婚,若是能在宫宴上被看中,那便是飞黄腾达了。
相府里,以往只有顾琉玥随贺氏参加各种宴会,所以与不少千金小姐相熟,而顾琉玲跟顾琉珠也只是偶尔随贺氏前往,更别提去年才回相府的顾琉璃,更是从未参加过一个宴会,不过四姐妹之中,却也只有她一脸的淡然从容,云淡轻风的气质好似不是入宫,参加的不是宫宴,只是一场普通的宴会而已。
反观顾琉玲与顾琉珠,虽然强装镇定,但那免强扯起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不伦不类,内心的惶恐不加掩饰的表露在脸上。
老夫人微微蹙了蹙眉,宽慰道:“虽说是宫宴,你们不必太过紧张,否则只会失了仪态,丢了顾家的脸面。”
顾琉玲与顾顾琉珠吞了吞口水,强笑道:“是,祖母。”
因为顾琉琼的性格,老夫人便没有将她一并带来。
宴会的场地设在了琼华殿内,殿内掌上了灯,自御座下到大殿门口齐齐两排河阳花烛,洋洋数百枝,支支如手臂粗,烛中灌有沉香屑,火焰明亮,香气清郁。
两排早已摆满了一张张桌子,左边为男座席,右边为女座席,皆按品级从高至低而排,宫女们手执托盘穿梭在一张张果前,摆上美酒佳肴。
此时的琼华殿内,已坐了不少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谈甚欢。
而最靠近御座的一张位置上,祁盈双手拖着下巴,晃荡着两只脚丫子,双目不时的望向外面,嘴里嘀咕:“奇怪,琉璃怎么还不来?”
&bp;&bp;&bp;&bp;以十公主的尊贵,不少千金小姐想要上前示好交谈,但一想到她小恶魔的性格,被她整过的人可不在少数,又纷纷打了退堂鼓,就怕自己一靠近祁盈,从她的手里会不会突然变出什么骇人的玩意来,到时候把自己吓到了失态,可就是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跟公主攀上交情是好,可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于是,本该周围最多人围着的祁盈,反而最是清净的。
突然,祁盈的眼睛一亮,蹦下椅子便大步往殿门口走去,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面噙着笑意,甜美而又可爱,哪里是以往人们所见的阴险狡诈的笑容。
这样的祁盈也叫众人纷纷不解,奇怪,这十公主看到了什么这么高兴?
不少人的目光都追随着祁盈而去,就见她在一名少女面前停下,宫灯下,只见她面容秀丽,脸上染着薄薄的胭脂,更显的钏影珠光,炫耀眼目。
“琉璃,你来啦。”祁盈欢快的唤道,那双如黑宝石般闪耀的眼底盛满欣喜之色,看得顾琉璃微微诧异。
这十公主莫不是有被虐倾向,明明自己对她可算不得好,两回碰面,两回都被自己给气到,在旁人眼里这可是对公主不敬的罪过,可偏偏祁盈也不恼,还一个劲的往她身边凑,这算是哪门子的性格?
跟晋王世子果真是甥舅,行为举止一样叫人百思不得其解,就连宫里的德妃亦不按长理出牌,这上官家莫不是尽出些古怪之人。
“十公主万福。”顾琉璃卑谦的对祁盈行礼,唤道。
老夫人等人也纷纷给祁盈见礼,祁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们,拉过顾琉璃的手便往殿内走去:“我等我好半天了,你怎么才来。”
身后的众人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看着祁盈渐行渐远的身影,面面相觑,直到良久才自行起身。
顾琉玲跟顾琉珠的眼底皆闪过一抹嫉妒,相较于顾琉玲,顾琉珠对顾琉璃更多了憎恨,毕竟她可是因为顾琉璃的原故,受了不少的委屈,吃了不少的苦。
若非顾琉璃,祖母怎么可能不再喜欢她了呢。
一抹阴狠快速掠过眼底,想到贺氏的吩咐,顾琉珠握了握拳,她今日定要叫顾琉璃身败名裂。
而顾琉珠显然忘了自己是如何帮着贺氏陷害顾琉璃的。
惊愕的目光一直追随在顾琉璃的身上,有些人吃惊的仿佛能吞下一个鸡蛋,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夜空,莫非这天要下红雨不成,那向来跋扈的小魔女什么时候竟也露出这般乖巧可爱的一面来了。
祁盈的变化没叫众人生出欣喜之情,反而觉得毛骨悚然,该不会这是小魔头又想出来的新的一招整人的法子吧。
“琉璃,坐。”
祁盈将顾琉璃带到属于她的位置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热情的道。
顾琉璃秀眉微敛,屈膝道:“十公主,民女的位置在后边,坐在公主身旁实在有失礼数。”
“我是公主,我说你可以坐,你就可以坐,谁敢有意见,本公主叫父皇砍了她的脑袋。”
&bp;&bp;&bp;&bp;此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缩回了脑袋,不敢再向祁盈这边多看一眼,明明是一句话,他们却已经感觉到脖子上凉嗖嗖的了,好像一把刀已经架在上面,蠢蠢欲动。
他们当然有意见,虽然无人见过顾琉璃,但都认识顾老夫人,何况顾琉玲跟顾琉珠也被一些人认识,而顾琉璃又同她们一起进殿,众人自然就想到了顾琉璃的身份,区区庶女竟得到了十公主的另眼相待,这让那些自诩高贵的嫡出小姐心里很是不甘,可不甘也只敢放在心里,谁也不敢放在脸上。
顾琉璃对祁盈的蛮横无耐的笑了笑,深受宠爱就是不同,若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皇家公主,没有皇帝跟太后的罩佛,哪里敢这么嚣张,怕也只敢小心翼翼的躲在角落里保命。
“公主身份尊贵,旁人自是不敢有意见,只是礼不可废,民女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她直言不讳,倒叫祁盈强硬不得,红唇轻轻撅起,拉着顾琉璃的手紧了紧,却最终妥协的点点头:“好吧,可是眼下宴会还未开始,你陪我说说话总可以吧。”
“待凭十公主吩咐。”
祁盈眼角抽搐了一下,颇为哀怨的轻瞪了顾琉璃一眼:“你今天的脑袋一定被门给夹了吧。”
“公主何出此言?”顾琉璃抿着唇畔,勾起一抹浅笑,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脑袋才被门夹了呢。
笑容明明很明民媚,落在祁盈的眼里却有种阴木森的味道,但却叫祁盈觉得浑身舒畅,这才是顾琉璃的本性嘛。
“呵,开……开玩笑。”祁盈讪讪的笑了一声,忙摆手道,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母妃很喜欢喝奶茶,更对我那天吃的火锅好奇不已,你什么时候再让明月把火锅的做法教给慧娘,这样一来,我跟母妃在宫里也可以常常吃到了。”
一提到吃,只听得“哧溜”一声,祁盈下意识的吸了吸口水,那娇憨的模样煞是好笑。
慧娘便是那天随祁盈一同入府的妇女,因为上官玺是男子,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来相府找顾琉璃,到时候还不把众人给吓晕过去,好好的深闺小姐怎么可能会同男子有密切的往来,就算对方是晋王世子也不行。
所以便由祁盈带着慧娘前来,而慧娘即为上官玺的人,德妃跟祁盈想要喝奶茶自然会不遗余力的将做法教给德妃身边的人。
“公主若想吃,带着慧娘来相府就是。”
“太棒了。”祁盈听到顾琉璃的同意,开心的直拍手,而她兴奋的声音亦传到旁人的耳朵里,个个都竖起了耳朵,小心翼翼的目光带着好奇时不时瞟向两人。
十公主跟顾家的小姐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越是听不到,越是加人心痒难耐,心里好像有猫爪在挠似的。
这时,一道娇傲的声音自顾琉璃的身后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顾小姐难道不知,这个位置不是你该呆的吗?”
&bp;&bp;&bp;&bp;好听的嗓音宛如风中的风铃,清脆悦耳,只是说出来的话却透着嘲讽,不怎么招人喜欢。
祁盈抬头,一见来人,眼底立即划过厌恶。
顾琉璃回头,便见一名美人儿盈盈而立,她不似顾琉玥美的倾国倾城,却也是如出水芙蓉般娇艳夺目,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身材纤细,神色柔美,肩上系着白色的云丝绣昙花披风,一身明媚的宝蓝色长裙,额上束一圈璎珞,一对寸把长的紫水晶缺月发钗,从乌光水滑的发脚直垂下来,螓首轻扬之际,晃悠悠,衬得雪白的肌肤越发雍容矜贵,如同一支空谷幽兰叫人心折。
这人,便是庞家的天之娇女,庞婉如,亦是皇后替太子相中的太子妃。
论姿色,她的确不及顾琉玥,论家世,庞家纵然出了个皇后,手持重兵,但顾家亦出了个淑妃,位列四妃之首,仅低皇后一阶,顾裕平更是位列众臣之首,不相伯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怪祁拓当初要选顾琉玥为太子妃。
何况顾琉玥的身后,还有成国公府这个外祖支持,手中的兵力虽然不能跟庞家相比,但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可如今,顾琉玥再美家族背景再强,一个不祥之人哪里还有前途,皇帝最后只是将她发落去庵堂已是格外开恩了。
所以庞婉如成了太子妃的唯一人选,一时间风头过盛,让她早已以太子妃自居。
若是不出意外,今晚的宴席上,皇帝就会替二人赐婚。
“庞小姐好。”顾琉璃温润的唤了一声,便又转过头跟祁盈说话,本来嘛,并不相熟的人礼貌的问候过后便可以了,可骄傲如庞婉如,只觉得顾琉璃这举止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行为。
胸口气的一闷,她上前一步,抓过顾琉璃的手臂将她强行拉着面向自己:“我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琉璃神情一敛,淡淡的拂开庞婉如的手:“敢问庞小姐,我应该用什么态度相待?难道我刚刚的问候庞小姐是故意视而未闻?”
言外之意便是你一上来便奚落于我我都不跟你计较还同你问候,你却不依不挠,没事找事。
话里的暗讽庞婉如听得真切,脸上闪过一抹微赫,心里越加的气愤,她就是顾意的如何?顾琉玥企图抢她的太子妃之位,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这顾家别的小姐亦是她看不顺眼之人,何况卑贱的庶女有什么资格同十公主感情这般要好?
“放肆,你什么身份,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庞婉如美眸一瞪,怒斥道。
顾琉璃勾了勾唇,眼底闪过戏谑,这还没当上太子妃呢,就拿上乔了。
“庞小姐身份尊贵,我等自是忘尘莫及的,只是今晚皇上设宴,庞小姐这样在殿中与我争执,难道不怕有**份吗?。”顿了一顿,顾琉璃倾身上前,用只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在庞婉如的耳边说道:“这还没成为太子妃呢,庞小姐就以太子妃自居,若传到皇上耳朵里,不知会不会觉得庞小姐自恃甚高,德行有亏,这一念之差若跟太子妃之位失之交臂,那可真真的是得不偿失。”
&bp;&bp;&bp;&bp;说罢,她退后一步,好整以暇的看着庞婉如愤愤不甘的神色。
祁盈气呼呼的鼓着腮绑子,瞪了庞婉如一眼:“本公主请她坐这里的,庞小姐有什么意见吗?”
听到祁盈维护顾琉璃的话,直叫庞婉如气得俏脸一阵红一阵白,这无疑是叫她下不来台,然对方是十公主,别说她还没有成为太子妃,就是当了太子妃,也不敢在这位刁蛮公主面前端架子。
“十公主误会了,民女不敢。”
“哼!”祁盈冷冷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愿意搭理她。
庞婉如见自己没讨到好处,又想到顾琉璃的一番话,目光稍稍一转,发现不少人往她们这边瞧,当即收敛了怒意,笑意盈盈的看着顾琉璃:“顾小姐好一张巧嘴,叫人自愧不如,敢****再邀顾小姐同聚,好好探讨一下。”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恰好的传到最近的人的耳朵里,大方得体的笑容高贵优雅,处处都透着友好的味道。
顾琉璃也不戳穿,笑着应对:“多谢庞小姐厚爱。”
皇后已对她仇视,不管庞婉如有没有因顾琉玥而争对她,她跟庞婉如都不可能和睦相处,既然如此,她也不用处处讨好卖乖。
该低调时她绝不高调,但却也不会退缩惧怕。
皇帝忌惮庞家,别说前世太子没能继承皇位,就是这一世,她不会叫祁凌得愿所偿,太子怕也难以登基为皇。
庞婉如不再跟顾琉璃多说一个字,眼角透着一抹冰凉,她傲然的转身离开,坐到了属于好的位置上,仅靠着十公主祁盈,身份尊贵可见一般,也难怪看到顾琉璃在此,她骄傲的心像是受到了侮辱似的。
大殿内的人越聚越多,顾琉璃屈了屈身道:“十公主,民女先回自己的席上。”
祁盈张了张嘴,最后默然的点点头。
顾琉璃一回到老夫人身边,老夫人便拧着眉头,一脸的担忧:“璃儿,那庞家的小姐没有为难你吧?”
殿内人多燥杂,哪怕她们的位置跟庞婉如的几隔几张之遥,以老夫人的耳力却也难以听清,只知道起初的庞婉如神情嚣张,显然一副找茬的模样,然到最后却笑的这般友好,老夫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那是皮笑肉不笑。
顾琉璃知道老夫人的精明,也不打算打马虎眼:“庞小姐因二妹两人争夺太子妃一位早已对咱们心生怨愤,虽然如今二妹失去了这个资格,可以庞家小姐的高傲又岂会对咱们放下成见,更见我坐在十公主身侧,难免心底不快,虽然语中带刺,倒也没怎么为难,毕竟今日陛下设下宫宴,她也得顾全自己的脸面,否则到手的太子妃之位岂不是飞了。”
老夫人了然的点点头:“也是,更何况庞家是皇后的母家,自然是跟皇后一条阵线的,皇后在宫中都已要对咱们下手,可见庞家的野心勃勃,不管如何,玥儿已是没有前途了,庞婉如注定会成为太子妃,往后能避着些,就避着些吧。”
“是,祖母。”顾琉璃温顺的应道。
&bp;&bp;&bp;&bp;一旁的顾琉珠却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哼,若不是二姐出了事情,怎么也轮不到庞婉如这么嚣张。”
老夫人闻言,扭头瞪着她:“胡闹,什么场地你也敢乱说话,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
遭到老夫人的斥责,顾琉珠不甘的咬了咬唇,低下头去,不敢造次。心里却是愤愤不平,顾琉璃说了那么多,明明是跟自己一个意思,却不见祖母苛责她,自己不过说了一句,却遭来祖母的怒斥,何其不公。
粉拳握了握,顾琉珠眼底闪过讳暗不明的神色。
一直坐在顾琉珠身侧的顾琉玲默不作声的端着面前的茶杯喝着茶,眼底快速掠过一抹精光,唇角轻弯,似笑非笑,虽然顾琉珠低着头,但她依稀能看到顾琉珠眼中的阴狠,有她去对付顾琉璃,自己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就在这时,殿门口响起了太监的唱诺声。
“太后驾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热闹的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闻衣袂悉索声,再看时,满殿的人乌央央的跪了一地,只看到一个个黑色的脑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哄亮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琼华殿内,叫人听之震撼,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这俯瞰众生,受人敬仰的感觉,怕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的。
而帝后的身后,跟着各宫妃嫔与皇子。
皇帝一身明黄色龙袍,身上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好似要腾飞而起,不怒而威。而她身旁的皇后皇头戴紫金翟凤珠冠,穿一身绛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气度沉静雍容,唇边噙着高贵端庄的笑容,一频一笑间好似用尺量算过似的,完美的不差分毫,却也活得极累。
“众卿家平身。”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双臂一抬,笑道。
“谢皇上。”众人又是一番的谢恩,这才站了起来,不过却无敢直接坐下,直到皇帝的命令再次响起,大家这才坐了下来。
每个人的脸上均端着小心翼翼的模样,战战兢兢的端坐在席间。
“如今还是大过年的,难得大家欢聚一堂,就不必拘着了。”太后精锐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千金小姐,笑着说道,这模样,要说不是在相看孙媳妇也没人相信。
皇帝视线一转,落在了男宾席上:“难得今日晋王世子也在,朕瞧着你的的气色看上去不错,身子可以好些了?”
“咳咳咳……”上官玺刚要说话,胸口一窒,连续不断的咳嗽声传了开来,让对面不少的千金小姐们不动声色的掩起了耳鼻,就怕被传染了,上官玺对这些并不在意,在感觉顺畅了一些时,虚弱的对皇帝拱了拱手:“多谢皇上关心,臣无碍,听说皇宫设宴,许久未出门,便也想着来凑个热闹,希望皇上别嫌臣这病弱的身子扰了您的雅兴才好,咳咳咳……”
“黄一全,将朕的蜀锦紫貂披风给世子披上,今夜风凉,可别冻坏了身子。”皇帝对身旁的内侍公公吩咐道。
&bp;&bp;&bp;&bp;被点到名的黄一全甩着拂尘应道,退了下去,没多久手中便多了一件裘袍,恭敬的以双手捧到了上官玺的面前,亲手替他系上,这才退回了皇帝身边。
上官玺正要起身谢恩,皇帝一扬手,阻止了他:“你身子不好,就坐着吧。”
“谢皇上恩典。”
对于上官玺的到来,不少人也都露出惊讶的神情,要知道上官玺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出席这任何宴会,如今乍然在这不算隆重的宫宴上见到他的身影,不可不惊奇。
世人都只传晋王世子病重不久于人世,却没有说过他的容貌惊为天人,明明连坐都坐不动的人,却丝毫没有给人任何病态的丑陋,反而有种柔弱的俊美,又不似女子那种阴柔,浓如墨舞的剑眉下是一双灿若星河的眸子,清澈而不失风华,完美的鼻梁下薄唇因为难受而轻抿着,身上与生俱来的气质,尊贵万千。
许多小姐看得红了脸,一颗芳心呯呯跳动,却也没有人将上官玺列入夫君的考虑,毕竟世子身份再尊贵,长像再俊美,可是却活不长,谁也不愿意自己才嫁过去就守了活寡,一辈子在王府孤老。
可谁又知道向来不爱露于人前的晋王世子这次参加宴会竟是因为听说了顾琉璃来了,便也巴巴的跑了过来。
更多的人则是将目光放在了太子等几位皇子身上,毕竟是西晋朝最尊贵,最优秀的男儿们了。
很快,歌舞上来,宴会正式开始,顾琉璃总觉得有道线视一直落在了自己身上,抬眸望去,就见对面的男宾席上,上官玺扬着一抹几乎不易察觉的笑容,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瞧,幽深的眸底,闪烁着一种叫她读不懂的光芒。
伸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顾琉璃喃喃嘀咕了一句:“奇怪,我脸上长花了不成?”
老夫人侧目问道:“璃儿,你说什么?”
“我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欣赏到这么好看的歌舞。”顾琉璃抬眸,微笑着道。
老夫人默然点了点头,复又转过头去,并未多加在意。
视线停在她的身上一直不曾移开,顾琉璃自认已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任何人的视线均对她起不了什么影响,或嫉妒,或憎恨,或仇视,或挫骨扬灰,可不知为何,面对上官玺的视线,她竟有川如坐针毡的感觉。
心下微恼,她抬头,凶狠的瞪了上官玺一眼。
上官玺微微一怔,随即唇边的笑意更盛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这满殿的烛火都映在里面。
这细小的交流并没有被旁人察觉,皇后看着殿中优扬的歌舞,忽然侧目对着皇帝盈盈一笑,虽然不再年轻,但保养得宜,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反而显的风韵尤存,雍容高贵。
“次次看宫中的舞姬们表演,难免有些腻歪了,今日来了不少大臣家的千金小姐,听说个个博学多才,臣妾想着,不妨让咱们见识一下,也好看个新鲜。”
皇帝若有所思的看了皇后一眼,淡然无波的眼中没有任何感情,随即他将目光落在太后身上,问:“太后觉得呢?”
&bp;&bp;&bp;&bp;“哀家觉得此提议甚好。”太后笑着点头,娶妻娶贤,更要才德兼备,光是听说哪能够了解,倒不如皇后的法子好,直接看她们表演,也好替她的孙儿们挑个最好的。
众女听到这话,个个紧张又激动。
紧张的则是因为自己没有准备,怕拿不出最佳的水平而失了嫁入皇家的机会,激动的则是自己总算可以在众人面前一展所长,若是让太后,皇上跟皇后,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顾琉璃昵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后一眼,心中暗道,这皇后怕是在为庞婉如铺路,如今少了个名满京城的顾琉玥,那逊她一畴的庞婉如可不就翻身作主了么,在坐的这么多位千金小姐,即使她们使出浑身的懈数,也无法越过庞婉如去,真正的叫她长了脸面,博了名声,说是才艺表演,她们这些人压根就是庞婉如的垫脚石。
视线稍转,果见庞婉如的脸上露出得意之情,好似今日的她注定是要发光发彩的,那一双炙热的目光紧紧锁住对面的祁拓,可谓深情款款。
忽然,大殿之中,一名少女站起身,对着主位上的三人福身行了个礼,嗓音轻柔的说道:“皇上,民女有一提议。”
“喔?说来听听。”皇帝看着女子,饶有兴趣的扬了扬眉,开口道。
说话的是昌国公府的四小姐,韩语,对此人,顾琉璃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虽是庶女,但为人圆滑讨巧,竟然能跟庞婉如交好,前世,她通过庞婉如的关系,成为了祁凌的侧妃,同样是庶出,自己居于正室之位一直是韩语最不甘的地方,迫害她的地方可不少,这个时候站出来,怕少不得又是替庞婉如做什么铺垫了吧。
韩语浅浅一笑,温柔大方,一点也没有庶女的小家子气:“民女觉得可以把众人的才艺都写在一张纸上,由表演完的小姐们抽签,在场随意点名一位小姐表演她手中签上所写的才艺。”
贤妃听了这话,乐呵呵的笑道:“臣妾觉得这主意不错,只是这第一签不知该由谁来抽呢?”
贤妃出自昌国公府,是韩语的亲姑姑,自然是帮着自家的姑娘说话,贤妃育有三皇子祁瑞,但平平无奇,在众皇子中是最不显眼的一个,所以渐渐的,她也就依附着皇后,是皇后一个阵列的。
“不如由太后来开这个头。”淑妃美眸轻眨,笑着提议道。
她的话一出,皇帝跟皇后皆点头同意:“爱妃说的有理,就由太后抽第一支签,然后点名一位小姐表演。”
以往才艺表演,众人都是表演自己擅长的,亦或是统一出题,各自回答,而韩语今日的提议颇为新鲜,叫人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与期待之人的相反,更多的是战战兢兢,本来这突然表演已经叫人措手不及,如今还是随意抽取,随意点名,万一是自己不会的,那岂不是丢人于前了么?
宫女们准备笔墨,一一走到诸位小姐面前,由她们写下自己所擅长的才艺,然后折起来放入一只正方形的盒子内,交由太后身边的春嬷嬷。
&bp;&bp;&bp;&bp;春嬷嬷将盒子递到太后面前,太后伸手进去,随意拿出一张纸,展开一看,转首看着下方的庞婉如,笑道:“第一场,不如就由庞家小姐作画一副。”
“是,太后。”
庞婉如从容的起身,行礼应道。
就在太后的话音落下之时,便有内侍监将笔墨纸砚准备好了。
庞婉如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走到大殿中央,执笔,微微一顿,便笑着落笔。
精致的容貌,自信的神采飞扬,怎么看都是一代美佳人,只是从前有顾琉玥压着,叫她失了光辉。
手腕飞转,笔走游龙,几乎叫人看花了眼去,几乎是一柱香的时间,庞婉如落了笔,立即有公公上前,一人一边将她的画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副花开富贵图,整张纸上几乎都被牡丹花给铺满了,而奇就奇在每一朵牡丹花都不一,好似将太后牡丹园内的牡丹几乎浓缩在了一张纸上面,神态各异,千姿百态。
赞美声忽地此起彼伏,有因为庞将军而奉承的,也有真心赞叹的,若没有点真材实料,庞婉如也不敢拿太后最钟爱的牡丹来作画。
“来,拿近些给哀家瞧瞧。”太后眼含喜色,对着宫女说道。
两名宫女立即走到太后面前跪下,举着画让太后瞧个真切。
太后惊愕的一一抚过画上的牡丹,欢喜之情溢于言表,皇后见状,对庞婉如露出一个赞赏的目光。
“民女谢丑了,叫太后,皇上,皇后见笑了。”
庞婉如谦虚的半跪着身子说道,然心里却乐坏了,看太后的模样便知她对自己这画极为满意。
“好,好,好,当真是个灵巧的人儿,这画哀家十分喜欢。”
太后的赞赏叫庞婉如喜不自甚:“谢太后夸赞,民女愧不敢当。”
“这画不知可否送给哀家呢?”
“承蒙太后不弃,是民女的福气。”一画能入得了太后的眼,当然满心欢喜的双手奉上。
春嬷嬷小心翼翼的将画卷起,便听太后吩咐道:“春嬷嬷,去将哀家那套红宝石头面取来赏给庞小姐。”
“是,太后。”
庞婉如欣喜若狂的对太后行了个大礼:“谢太后赏赐。”激动的一颗心几乎都要跳了出来,一来就得太后的另眼相待,这个开场直接将后边未表演的小姐们给压了下去,她相信,不管她们表演什么,都不会再超越自己。
毕竟能入了了太后的眼,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庞婉如更加觉得自己的太子妃之位仅一步之遥了,如今连太后都对她赞赏不已,试问放眼京城还有哪家的小姐能与她相比?
庞婉如表演结束后,她点了平凉侯府的二小姐,林云惜。
平凉侯府是二姨娘的母家,平凉侯共育有三子,长子自然是爵位的继承人,是二姨娘的嫡出兄长,而这林云惜,便是平凉侯二儿子的嫡出女儿,现在侯爷还在,所以他们还是住在侯府里,她还是侯府的小姐,一但侯爷过世,长子继承爵位,这家自然是要分了的。
林云惜的节目是舞。
&bp;&bp;&bp;&bp;墨发如瀑的散落,斜插着一支金步摇。杏眼柳眉,鼻子小巧而挺翘,樱桃小嘴如娇艳盛开的玫瑰,红而莹润。
“民女不才,只会剑舞,望博太后,皇上,皇后一笑。”
“女子舞剑倒是稀奇。”皇帝笑着说道,随即示意一旁的黄福全取一把轻巧的软剑上来。
林启看着皇帝并未发怒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惊愣的看着自家的闺女,他又不求她在皇帝跟前露什么脸,随便跳支舞就好了,舞什么剑呢?要知道宫中除了御林军外,谁都不得携带利器,而她在这大殿之上竟要求舞剑,实在大胆,好在皇上今日兴致颇高,若是怪罪下来,她可吃罪的起?
剑舞看旁人看来是与一般的舞蹈与众不平,也多了几分新鲜感,但也只是觉得好看而已,并没有叫人惊艳的感觉,比起庞婉如巧夺天工的画技,还是不能令满座皆叹。
才艺比试无一不是琴棋书画一类的,不少人被抽到的皆是自己不擅长的,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有人故意为难对方,顾琉玲表演的是画画,但有了庞婉如在前,她的就显的像是涂鸭之作了。
除了有几位小姐的精湛表演,其实都不过尔尔,到最后众人看得竟然有些麻木了,提不起什么精神。
这时,一道娇俏的嗓音忽然打破了这满殿的宣哗。
“早就听闻顾家大小姐精通琴技,今日不知我等有没有这个荣幸听顾大小姐抚一曲,这签上的曲目为梅花三弄。”
说话的正是韩语,此刻,她站在箱子前,巧笑倩兮的望着顾琉璃,白皙的脸颊上因为一笑而露出浅浅的梨涡,很是可爱。
只是她将曲目报出来的瞬间,众人皆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不是不相信顾琉璃不会琴,而是这曲目梅花三弄叫人惊愕。
此曲乃古人作著,极为难弹,而在场听过此曲亦觉得如回风春雪,绕梁三日的在西晋也仅有当今的太后,当年也正是这一曲梅花三弄叫先帝爷一见倾心,自此之后再无人能超越,更没有人能弹奏的出来。
怎么这箱子内竟放有这样的题目?
不少人皆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望着顾琉璃,不管曲目怎么到的箱子里,他们都不相信顾琉璃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在琴艺上面有多高的成就。
梅花三弄是首失传已久的曲子,年轻时的太后弹得一首好琴,无人能及,几经周转才得了曲谱,经苦心孤诣专心专研,才将梅花三弄弹得一曲名动天下,一时间风靡无限,无数人争相效仿,却都不及太后的万分之一。
这时庞婉如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太后琴艺堪称一绝,不说之前无人能弹奏梅花三弄,便是这数十年来亦无人能够效仿一二,顾大小姐年岁不大,若是弹不了便不要免强了,否则到时候弹得个不伦不类,岂不是贻笑大方,更辱没了太后琴技。”
这番话有些激将了,顾琉璃微微抿唇,若是不弹,难免会遭人耻笑,可若是弹了,弹的不好是辱没了太后当年专研出来的苦心,若弹的过好,便有了越过太后之嫌,未免太后心中不满,有对她不敬之意。
&bp;&bp;&bp;&bp;不过两权相较之下,顾琉璃觉得还是不弹最为安全,毕竟这数十年来又不是她一人不会弹奏梅花三弄,旁人的耻笑亦算不得什么,有本事他们也去弹一个。
打定主意,顾琉璃正要开口拒绝,却听太后懒洋洋的嗓音乍然响起:“哀家许久未碰琴了,这梅花三弄已弹不出当年的韵味来,既然韩家小姐说顾小姐精通此道,不妨弹来叫咱们欣赏一番,不论好坏。”
顾琉璃的心微微一沉,只能应道:“是,太后。”
这是庞婉如替她挖好的陷井,她算准了太后必定想听人弹奏梅花三弄,所以才会叫韩语故意点她的名字,世人皆弹不出梅花三弄,她区区一个外室长大的庶女,连日子都过的极为艰难,怎可能像从小在家族里长大受到培养的千金小姐涉略琴棋书画。
这些,以各家族的势力,不可能不知道,什么精通琴艺,怕是人人都知道她大字不识一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呢。
顾琉璃走到殿中,坐在早已准备好的琴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调了下音乐,指尖便轻轻的拔动了起来,专心谈奏了起来。
旁人都只以为顾琉璃年芳十四,却不知她是重生而来,前世,她为了替祁凌讨好太后,刻苦研究过梅花三弄,而他又请来不少名师教她,将太后当年的技艺学了个五成,她不想全然模仿而叫太后听来索然无味,便又加以改进,不会辜负了太后的心血,却也不会超越太后去而叫她心生芥蒂,成了另一种风格,曾经她在太后面前表演过,亦得到了太后的认可,如今再弹,顾琉璃倒不担心,本只是不想太过出风头,耐何旁人非得看她的笑话。
琴音袅袅,悠长舒缓,只是一个开头,整个大殿忽然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并不看好的人个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琉璃,曾有幸听过太后一曲的人也都听出了顾琉璃所弹的有所不同,相似,却不全似,但不可否认,这样的琴技,当真能与太后相媲美了。
太后的眼底露出惊诧之色,随即便一脸投入的细细品味,那原本端正的脸上忽地浮起淡淡的笑意,好似通过梅花三弄回忆着当年与先帝的一幕幕,充满了追忆之思。
庞婉如的脸色大变,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大殿中央,从容优雅的少女,她弹的极为认真,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那一身雪山之颠悄然绽放的雪莲花般孤傲的气质,令人生生折服。
怎么会?不是消息说她什么都不会的么?为什么她竟真的会弹梅花三弄。
虽然她不曾听过,但看太后的表情便知顾琉璃弹的不错,可以说非常的好,而且没有令太后心生任何不满。
这一首梅花三弄,很明显的压过了她的牡丹图,更胜一畴,骄傲如庞婉如,本想叫顾琉璃出丑,好教训她对自己的不敬,却不曾想反而让她出了风头。
上官玺眸中含着惊喜之色,凝视着大殿中央那一抹遗世而独立的身影,怦然心动。
而同样对顾琉璃起了兴趣的,还有祁凌。
&bp;&bp;&bp;&bp;若初见时只是觉得顾琉璃有些不一样,有些小心机,而此时的一首梅花三弄,叫祁凌刮目相看,瞧太后的神情似乎颇为喜欢,又跟十公主关系密切,只可惜是个庶女,又没有家族背景,对他的大业没有什么帮助,自己是断不会娶顾琉璃为正妃的,但娶回去当侧妃,还是够资格的。
祁凌为自己的念头狠狠的吓了一跳,他从不为任何女子所动,为何只是见了顾琉璃两面竟然兴起了想要纳她为侧妃的念头?
不,应该是因为顾琉璃的身后是丞相府的关系,如今顾琉玥没了利用价值,相府仅有几位庶女,要跟相府搭上关系,也仅有这几名庶女可以利用,而相较其他的相府小姐,顾琉璃显然要优秀许多。
祁凌似是肯定自己的想法一般默默的在心里点了点头。
一曲终罢,殿内忽地久久安静,所有人都还没浸在那妙曼的琴声之中,直到顾琉璃起身,清悦的嗓音响起,众人这才回过了神来。
“民女献丑,还忘太后,皇上,皇后恕罪。”
太后回过神来,眼含满意的之色的望着顾琉璃,击起了掌:“好,比哀家当年弹的更胜一畴。”
太后一鼓掌,满殿里顿时响起了阵阵掌声。
“太后缪赞,民女也是因为听人议论太后当年一曲梅花三弄名动天下,心向往之,只是民女年幼,再怎么学也不及太后一二,恐污了太后尊耳,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笑道:“岂止一二,简直像了五成,梅花三弄本就没有曲谱,哀家当年也是根据古籍专研出来的曲子,今日听到另一种风格,倒叫哀家耳目一新,真正是个聪明的孩子。”顿了一顿,太后忽扭头对一旁的宫女吩咐道:“采屏,去将哀家的焦尾琴取来,赠给顾大小姐。”
“是,太后。”
采屏领命退出大殿,而太后的话更是在群臣之中激起千层浪,一时间顾琉璃风头无限。
焦尾琴乃是名琴,为太后心爱之物,如今太后竟然赏给了顾琉璃,这可是比庞婉如更大的恩赐啊,一时间,不少人看向顾琉璃的眼色纷纷变了,少了先前的不屑与鄙夷,多了一分探究,好像在估量着顾琉璃的价值。
“谢太后恩典。”
顾琉璃跪地谢恩,举止从容不迫,不喜不燥,大方得体的模样顿时又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还以为外室养的是个上不得抬面,如今看来,倒是比相府其余小姐更加懂规矩,不少夫人心里开始打起了主意。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顾裕平,看着顾琉璃的眼中散发着精光,这个女儿他一直不曾放在心上,却不想一次又一次给他带来惊喜。
是以,顾琉璃在他心里的分量,又重了一些。
顾琉璃表演完,便上前抽签,看着签上的才艺,浅笑着道:“五妹能歌擅舞,这跳舞的才艺不妨由三妹献上吧。”
“民女不才,献上凌波舞一支。”
顾琉珠开口道,对于跳舞,正如顾琉璃所说的那般,是她所擅长的,而凌波舞颇有难度,她学了多年亦有小成,更是她的拿手舞,如今被顾琉璃抽到这支签,顾琉珠自信满满,自认必能博得不少人的赞赏。
&bp;&bp;&bp;&bp;顾琉璃回了坐位上,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的小嘬了一口,看着随音翩翩起舞的顾琉珠,薄唇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希望她这亲爱的五妹,会喜欢她的礼物。
殿中央的顾琉璃衣袖飞舞得如铺洒纷扬的云霞,头上珠环急促的玲玲摇晃作响,腰肢柔软如柳,渐次仰面反俯下去,庭中盛开的紫萝被舞袖带过,激得如漫天花雨纷飞。
不得不说,顾琉珠在跳舞上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突然,优美的舞姿变得诡异了起来,顾琉珠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蒙,什么都看不真切,明明是大冬天的,体内却暴发出一股燥热感,厚厚的衣裳似乎也成了多余的。
她下意识的将领子拉开,起初旁人还未在意,只是时不时的拉下衣领,露出里面的袭衣,众人纷纷回过神来,错愕的盯着大殿中央突然古怪的顾琉珠。
到最后,顾琉珠哪里还舞的起来,两只手一起用上,拉扯着自己的衣服,最外面的短褂忽地被她解了开来,扔到地上,双眼迷离,脸颊通红,她似乎还不解热,又继续将腰带解开,如此放浪形骸,直叫太后变了脸色,皇帝的表情亦好看不到哪里去。
“来人,将此女拿下。”
皇帝怒喝一声,立即有太监一哄而上,企图将顾琉珠给摁住。
真是不像话,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跳起了脱衣舞。
顾裕平气得脸都在颤抖,又惊又怒,周围不少戏谑的目光向他投来,好似在说相府的千金果真好教养,这般大胆的舞姿真叫人见所未见,恐怕连青楼里的妓女都不及她来得奔放。
“微臣该死,求皇上降罪。”
顾裕平匆匆走出席间,跪在皇帝面前请罪,身旁是被太监们押住的顾琉璃,而身体里的狂热实在叫她难受,整个身子就像水蛇似的不断扭动,敞开的衣领露出雪白的锁骨,整一********。
窃窃私语跟轻蔑的嘲笑声断断续续响起,让跪在殿内的顾裕平脸忽青忽红,恨不得直接一巴掌拍死顾琉珠。
皇帝阴沉着表情,好像即来的狂风暴雨,吓的顾裕平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顾琉珠因体内煎熬的热量下意识的呻-吟了一声,瞬间叫满殿之内都充斥着诡异的暧昧的味道,她扭动着身躯,慢慢的贴上太监的身体,当她的手触摸到太监的脸时,一股冰凉的快意袭满全身,叫她舒服的嘤咛了一下,半眯的眸中充满了****,一接触到让自己得以舒服的冰凉,她便一个劲的往太监的身上紧贴。
被顾琉珠缠着的一名太监吓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瑟瑟发抖,想要逃离,耐合顾琉珠像只无尾熊似的紧抱着他。
“唔……好舒服,别走……别走……”
千金小姐们大多是一些未出阁的姑娘,见此浪荡的顾琉珠,不少人纷纷红了脸,鄙夷的看着殿中几乎要上演的一场活春宫。
“天哪,这顾家的五小姐太不要脸了。”
“谁说不是啊,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竟然连太监也不放过。”
“这相府是怎么教女儿的,就是青楼里的妓女也没她这么****的。”
“真是中堪入目啊。”
&bp;&bp;&bp;&bp;一道道讽刺传入顾裕平的耳朵里,叫他胸口忽地一窒,差点吐出一口血来,扬手对着还在扭动着身子举止不堪的顾琉珠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怒吼:“孽障,还不住手。”
那一巴掌不轻,直将顾琉珠打的往一旁跌去,脸颊立即肿得像个包子,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只是一巴掌没有换来顾琉珠的清醒,只是微微一怔,随即便往跌的最近的一名男子爬去,紧紧的抱着那人,速度之快叫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而被突然抱个满怀的男子惊的尖叫一声,手忙脚乱的想要将像个八爪章鱼似的顾琉珠给拉开,只耐受药物影响的顾琉珠力气忽然大的惊人,男子一时间竟耐何她不得,只得慌乱的看着顾裕平:“丞相大人,我家势低微,不敢高攀相府,更不敢娶你家这位举止大胆的五小姐,求相爷放过我吧。”
男子的话音一落,他的周围便立即响起一阵哄笑声,他说的含蓄,什么举止大胆,算是给了顾裕平面子了,好歹对方是一国丞相,不可能当着人家面说你这女儿真是下贱无耻,可那意思也就差不多了。
就顾琉珠今日在大殿上演了这么一出,别说什么门当户对的庶子正室,就是娶回去当妾怕也要在往后的日子被全京城的人笑话了,
皇帝对黄一全使了个眼色,黄一全会意,又招呼了几名太监,将顾琉珠从男子身上给拽了下来,并用绳子给绑了个结实。
“不是说顾家的嫡出小姐是个不祥之人么,莫不是这五小姐也被那不祥之气给带到了吧?”
忽然,人群里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少人瞬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皇帝如利剑般犀利的瞳眸落在顾裕平的身上,声音不平不淡的说道:“看来爱卿的家宅相当不宁啊,恐怕是好好整顿一下家风了。”
顾裕平几乎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殿外的寒风吹在他的身上,冷的刺骨,好似全身血液都凝结住了,只得战战兢兢磕头说是。
家风?顾家的家风都在今天被顾琉珠给败光了,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丢人的事情来,叫旁人看足了笑话,顾琉珠行为不检点,相爷教女无方,那么府里的其余几位小姐呢?是不是也如顾琉珠这般不堪?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了席间仅剩的两名顾家小姐身上。
“听说顾府一共有五个女儿,除了今日才得见的顾家大小姐,似乎还有一位小姐从未见过呀。”
“可不是,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出了个不祥的顾琉玥,放荡的顾琉珠,那一直未曾露面的小姐不知道是不是也因为什么而见不得人呢。”
老夫人亦承受不住这突然的变故,气的头晕眼花,显些坐不住。
“祖母,你没事吧。”
顾琉璃关切的眸子望着老夫人问道。
老夫人紧握着拳,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安妈妈,快扶老夫人先去偏殿休息。”
&bp;&bp;&bp;&bp;老夫人向来看重顾家声誉,顾琉玥的不祥仅仅只是她个人的不祥,被送去庵堂对相府造成的影响也并不是很大,只是这个人便再没有任何前途可言,而今顾琉珠却将顾家的名声狠狠叫人踩在了脚底下,若顾琉璃一曲梅花三弄叫人刮目相看,将相府捧上了一个高处,那么顾琉珠则是将他们打入地狱之人,老夫人此刻恨不得没生过这个丢尽脸面的孙女。
安妈妈担心的拧着眉,也怕老夫人再在这里呆下去会受不住刺激,周围的闲言碎语不断,而且越来越难听,就连顾琉璃跟顾琉玲都被无辜牵连在里面了。
顾琉玲的脸色略微煞白,哪怕不用一一看过去,她也能感受到周围一双双讥讽的眼睛,让她有种想挖个洞钻进去的羞愧感。
心中一片愤恨之情,为什么,明明丢人现眼的人是顾琉珠,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些人却都觉得她跟顾琉珠是一路人。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顾琉璃戏谑的嗤笑声。
“三妹妄想看好戏,却想不到最后竟也成这戏中人,不知这滋味如何呀。”
顾琉玲心中微怔,侧目望去,宫灯下,顾琉璃的侧脸泛着莹莹的光泽,好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纱胧,微扬的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弧度望着自己,似笑非笑。
“大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顾琉珠在我的酒水里下药,三妹明明看见却视而不见,若是你能出手阻止,想必也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
想要坐山观虎斗,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既然顾琉玲这么想看戏,那她便让她好好看个够,成为这戏中的一名。
顾琉珠的名声尽毁,怕是要去跟顾琉玥作伴去了,而与此同时,顾家的其余小姐,名声也受到了影响,谁敢保证自己娶回去的不会是第二个顾琉珠,若之前顾琉玲还能高嫁,那么在今天之后,即使能找到婆家,也不会是一门好的亲事。
顾琉玲身子不由得晃了一晃,心中震惊,瞠着目望着顾琉璃:“你……你竟知道……”那么顾琉珠会在大殿失仪,是顾琉璃下的手,那本该给顾琉璃准备的药不知何时竟被她下在了顾琉珠的酒水里。
是什么时候?顾琉璃何时发现的端倪,又是何时做出的反击?
顾琉玲想不通,看着顾琉璃那讳莫如深的瞳眸,心底头一回升起一股惧意,她这个大姐的心思真叫人觉得可怕。
嘴角猛然一抽,顾琉玲强装镇定的看着顾琉璃,讥笑一声:“大姐又何必来讽刺我,五妹的事牵连的可不是我一个人,就不知大姐心中滋味如何?”
“三妹一心想嫁入豪门,飞上枝头,而以三妹外祖家平凉侯府的声望,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如今怕是旁人想娶也得好好掂量着来了,我么?滋味自然是好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着五妹自寻死路,我心里无比痛快。”
好像配合着心中的快意,顾琉璃连眼里都含着笑意,却透着一股叫人如坠冰窖的寒意。
&bp;&bp;&bp;&bp;受牵连?她才不怕,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在乎被顾琉珠的事情影响到的名声吗?何况前世的顾家对她并没有任何恩情,顾府声誉受损,她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顾琉玲恍然明白,顾琉璃不在乎这所谓的闺誉,甚至不在乎旁人眼中的顾府如何,这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叫她心里发颤。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难怪姨娘总叫她不可轻举妄动。
如今只是她未出声提醒顾琉璃,她就给了她这么一个小小的惩罚,其实顾琉璃说不定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去惩治顾琉珠的。
顾琉玲怔怔的看着顾琉璃,心底微凉。
宴会并没有因为顾琉珠的事情而停下,几名太监将她押了下去,扔进顾府的马车,叫人给送回了顾府,不过才艺表演却因此而打断了,皇帝扬了扬手,宫中的舞姬继续表演。
剩下一小部份没有表演到的千金小姐们心中愤愤不平,将顾琉珠给埋怨了个彻底,哪怕她们表演的可能会是自己不擅长的,但总比一点没有表现的机会强吧,这下好了,好不容易可以在众皇子与世家公子面前露一露脸,都被顾琉珠给破坏了。
自个犯贱也就罢了,竟然拖累她们,真真是晦气。
祁凌一边饮酒,若有所思的目光不时的望向顾琉璃,在心里盘算着她的价值,若是顾琉璃知道祁凌心中所想,怕是手中的酒会毫不犹豫的泼到他的脸上。
众人喝酒之际,又多了一重话题,除了心情沉重的顾琉玲,顾琉璃一点影响都未受到,但也没有将心中的痛快表露出来,拧着眉好似对顾琉珠的担忧。
就怕她开心的太过明显,表露的漠不关心,明天的流言里又会多添一条顾家大小姐冷漠无情,她是不在乎是不是受顾琉珠的牵连,婚事受到影响,可不表示她就可以成为旁人消遣的乐子。
顾裕平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挨到了宴会结束,连招呼都未跟身边的人打一声,匆匆离宫。
顾府
漆黑的夜色如一大块幕布沉沉的压了下来,寒风呼啸,树枝舞动的影子投射在雕窗之上,如鬼魅般令人毛骨悚然,空气有一种叫人透不气来的压抑。
顾琉珠最先被送回自己的珠兰阁,三姨娘听说后立即赶来,见到的就是被人五花大绑的女儿倒在地上不停的扭动着身子,面色驮红,眼眸迷离,殷红的小嘴微张,几乎要滴出血来,发出阵阵呻吟,衣衫凌乱,隐隐可见里面的红色肚兜,如今一副意乱情迷的模样,三姨娘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一声痛呼,她扑倒在顾琉珠的身上。
寻不到可以令她清凉的舒爽感,顾琉珠难受的蹙起了眉,身子扭动的更加厉害,嘴里不停的喊热,二姨娘见状,立即吩咐丫环拿一盆冷水过来。
“三姨娘,水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顾琉珠的贴身丫环晓月很快端来一盆冰凉的水,看着举止异样的自家小姐,手足无措的问道。
&bp;&bp;&bp;&bp;“泼上去。”
“啊?”晓月一愣,犹豫的看着二姨娘:“这大冷天的,这盆水下去,五小姐定然要生病了。”
三姨娘怒瞪了晓月一眼,不耐烦的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让你泼就泼。”
生病也总比被这药力折磨来得强,何况这种样子,成何体统?也不知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珠儿怎么比老夫人跟老爷他们都先回来。
三姨娘的心里充斥着不安,心情越加的烦燥。
见晓月还愣在那里不动,她一把抢过铜盆,咬咬牙,对着顾琉珠兜头就泼了下去。
顾琉珠瞬间打了个寒颤,浑身冻得发抖,不过效果却是显著,只是片刻的功夫眼中的迷散渐渐恢复了清明,用力的打了个喷嚏,顾琉珠动了动,发现自己被绑得死死的,抬头看着三姨娘,略微不满的开口道:“姨娘,你绑着我做什么?”
三姨娘对晓月使了个眼色,晓月立即上前替顾琉珠解绑。
“哪是我绑的你,你被人送回来就如此了。”
顾琉珠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又问:“对了,我不是在皇宫吗?怎么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还有,为什么泼我一身的冷水……阿嚏……混账,还不拿干净的衣服给本小姐换。”
她怒气冲冲的对晓月吼道。
三姨娘低呼一声,拉着顾琉珠的手就问:“我的儿呀,你是当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刚刚的模样,分明是……”
她顿了一顿,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听外面丫环的声音:“奴婢见过老爷,见过大小姐,二小姐。”
三姨娘的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忙拉着湿嗒嗒的顾琉珠迎了上去。
帘子掀起的声音极重,在空中划过一道强烈的弧度。
顾裕平一脸阴鸷,如墨般浓郁的眼中满是吝气,看着顾琉珠恨不得吃了她。
“妾身见过老爷。”
“父亲……”
啪——
顾琉珠才唤了一声,顾裕平坚实的一巴掌便招呼到了她的脸上,先前肿起还未消退的红肿越加的明显。
“畜牲!”
顾琉珠被打懵了,三姨娘惊呼道:“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问问你生的好女儿,她在皇宫里究竟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
顾裕平没好气的指着顾琉珠怒道,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渐渐变得腥红,叫三姨娘见了心中惶恐,想到顾琉珠回来时那副模样,三姨娘的双腿不由得发软。
果然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情了,该不会珠儿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吧?
心里的猜测她很快从顾琉璃的嘴里得到了验证。
“三姨娘,五妹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当着满殿的文武大臣及他们的家眷脱起了衣裳,更是死死抱着太监发出令人羞愧的声音,行为举止不可谓不……”顾琉璃似是难以启齿,拧眉看了三姨娘一眼,而后才道:“放浪形骸,清白尽毁,连皇上都大发雷霆,说父亲教女无方,要父亲好好整顿一下家风呢。”
顾琉璃每说一个字,顾裕平的脸就多阴沉几分,里面好似沉载着狂风暴雨,叫人闻之发怵。
&bp;&bp;&bp;&bp;“不……不会的,我没有做这种事情。”
顾琉珠忽地厉声尖叫起来,满眼都是惊恐之色,在大殿之上的记忆也慢慢的回想了起来,越想,脸色越是惨白,不断的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我,不可能的。”
“老爷,珠儿这是被人陷害了呀,你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不耻的事情来,珠儿也冤枉的,求老爷明查,定要找出那陷害珠清白之人啊。”
三姨娘拉着顾裕平的衣袖哭诉道,顾裕平心中厌烦,一把将她挥开。
“陷害,谁没事跑去陷害她?她有什么好让人陷害的?”
顾裕平或许心中明白此事定有蹊跷,可那又如何?脸都丢了,再找出真相也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现在满京城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爹,是顾琉璃,是顾琉璃在我的酒水里下了药,是她陷害的我。”
顾裕平怒不可遏,又是一巴掌扇下:“混账东西,自己丢了脸还将脏水往你大姐身上泼,你还有没有一点脑子。”
在他看来,顾琉璃做这种事情分明吃力不讨好,顾琉珠没了清白,她们姐妹几个都要受到影响,这种偷鸡不着蚀把米的事情,蠢货才干。
可顾裕平显然小看了顾琉璃对顾府的冷漠。
顾琉玲站在身后,听到这话忽地垂下了头去,默不作声。
顾琉璃一脸痛惜的看着顾琉珠,哀切的道:“五妹,我知你心中难受,也不喜欢我,可也不能随意诬蔑了我呀,谁知道你是不小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还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才失了分寸。”
“就是你,就是你这个贱人害的我。”
顾琉珠想到自己在大殿中的失态跟以后前途的一片黑暗,整个人顿时失去了理智,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一阵一阵都在提醒着自己如今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被顾琉璃所害。
明明她将春-药下在了她的酒里面,明明看着她喝了下去,明明该丢人现眼的是她才对。
心中憎恨,她忽地向顾琉璃扑去,一副想要跟顾琉璃拼命的模样。
顾琉璃大惊,吓的往旁边一躲,顾琉珠来势太猛,一时收不住,整个人向顾裕平扑去,直将顾裕平给推倒在地,尖锐的指甲本是要抓花顾琉璃的脸,却不料将顾裕平给抓伤了,长长的指印带着血珠,疼的顾裕平倒吸一口冷气。
三姨娘惊的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
顾琉璃惊呼着将顾裕平扶起来:“爹,你没事吧?五妹,你怎么回事,就算再怎么生气,你也不该对父亲动手啊。”
顾琉珠也被吓到了,尤其是顾裕平那满是森冷寒意的瞳眸,更是叫她犹如坠入冰窖,冻到发麻:“爹……我……我本是想对顾……”
顾裕平从地上站起来,抬脚对着顾琉珠便是一脚,将她蹿翻在地,也将顾琉珠未说完的话给硬生生的踢回了肚子里了。
“唔……”
顾琉璃痛的闷哼一声,三姨娘猛然回神,心痛不已的蹲在顾琉珠的身边:“珠儿,珠儿,你怎么样了?老爷,她可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bp;&bp;&bp;&bp;“哼!孽女,我顾裕平没这种不要脸的女儿。”
三姨娘骇然大惊,惊恐未状的看着只剩一片冷漠的顾裕平,哀求道:“老爷,你这是做什么,珠儿失了清白,你可要救救咱们的女儿才是啊。”
“给我滚开。”顾裕平被三姨娘哭的心烦,一脚将她蹿开,神情如冰刀般瞪着顾琉珠:“你要么自行了断,要么剃度出家。”
顾琉珠听到顾裕平给为她安排的结局,吓的面如死灰,抱着顾裕平的双腿瑟瑟发抖:“父亲不要,我是你亲生女儿啊,我不要死,也不要出家。”
顾裕平居高临下的看着顾琉珠,冷漠如霜,好像看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仇人:“哼,由不得你。”
三姨娘早已不知所措,唯一的念头,便是要保住顾琉珠的命。
“老爷,看在珠儿流着顾家血液的份上,求老爷饶过珠儿性命。”
“我正是看在她姓顾的份上,所以才会让她选择,否则你以为她现在还能好好的在这里?”早就一剑斩了她了。
这种丢人现眼的女儿,他顾裕平不需要。
自己不知检点也就罢了,现在可连累了顾琉璃,顾琉玲跟顾琉琼三人,本来顾琉璃跟顾琉玲皆到了定亲的时候,今日顾琉璃在琼华殿又一呜惊人,太后赏的焦尾琴还在大厅里供着,虽然只是庶出,但亦不可寻不到个好的婆家,可他这喜悦之情才升呢,就被顾琉珠给狠狠的掐灭,叫他如何不恼羞成怒?
顾琉珠哭成了个泪人,无助的看着三姨娘,楚楚可怜咬着唇:“爹……”
她刚开口,三姨娘便拉住了她,暗暗给了她一个眼神: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爹如今正在气头上,若是再惹的他连最后一丝感情都没有,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剃度出家虽然跟个活死人差不多,但至少还活着,活着,就有报仇的希望。
一抹阴狠划过三姨娘的眼中,她抬头看着顾琉璃,眼底涌动着浓浓的恨意,恨不得将顾琉璃挫骨扬灰。
顾琉璃坦然回视,嘴角轻轻一勾,笑容里尽是讥讽。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顾琉璃这是自作自受。
三姨娘读懂了她的意思,气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呼吸猛的一窒,差点气晕过去。
果然……果然是她,贱人,这个贱人,她一定要顾琉璃不得好死。
顾琉珠眼底划过不甘,内心如火般煎熬不已,但一想到三姨娘的话,又将那狂燥的怒火给生生的压了下去:“我剃度——”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滔天的恨意,即使没有去看顾琉璃,顾琉璃也感受得到顾琉珠对她的憎恨。
不过那又如何,怪就怪顾琉珠自个心术不正,岂图往她的酒水里下药,若不是她发现了顾琉珠细微的小动作,怕是现在丢人现眼的就是她了。
大仇未报,她怎能先倒。
顾裕平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一甩衣袖,一腔怒火的离开,就算处置了顾琉珠,也不能消除他内心的怒火。
&bp;&bp;&bp;&bp;顾琉珠的丑事不到片刻的功夫便在府里传开了,毕竟这事,想遮也遮不住,明面上下人们不敢多说,但私底下无人的时候,谁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嘲笑不已,就连三姨娘同样也被列入了嘲笑的范围之内,谁叫顾琉珠是她生的呢。
赵妈妈推门进入内室,贺氏头上贴着一副抹额,闭目躺在床上,听到声音,睁开眼来,丹风眼中一片凌厉:“事情成了?”
“没有。”赵妈妈立在床前,蹙眉摇头道。
“顾琉珠没有动手?”贺氏眉稍轻挑,淡淡的问道,只是手却紧紧的拽着被子,一想到顾琉璃还活蹦乱跳的在府里好好的,她便恨得的不行。
赵妈妈抬头看了贺氏一眼,道:“奴婢去问过,五小姐的确动手了,却被大小姐发现了,反而到最后在大殿上大跳艳舞的人是五小姐,若不是皇上命人制止,怕是衣服脱的要只剩袭衣了,丢尽了脸面,同时清白也毁了,老爷大发雷霆,已经把五小姐送去剃度出家了。”
“没用的蠢货。”贺氏伸手一扬,一只枕头飞了出去,砸在一旁的青花瓷古董花瓶上,硕大的花瓶轻轻晃了一下,最后站立不稳往一旁倒去,只听“哗啦”一声,碎成一地渣子,不过贺氏却一点也不心疼,眸中只有一片血色,不知是气顾琉珠的无用,还是恨顾琉璃的狡猾。
“夫人,那五小姐已是招废棋,大小姐这般狡诈,焉不知二小姐是不是被她所害的。”
赵妈妈眸光冰冷,咬牙切齿的道。
“这事没有证据,但总跟她脱不了关系,只是海冬青极其珍贵不易得,府里一下来了两只还都偏偏死在了玥儿的院子里,这是最令人费解的地方,但我命碧云监视着顾琉璃的一举一动,只一个晚上便只有尸体一具,若说跟顾琉璃没有关系,打死我都不信。”什么不祥之说,她才不信,她的玥儿怎可能是不祥之人,分明是被人陷害。
“如今大小姐一下子赶走了府里的两位小姐,一个是夫人的亲生女儿,一个是夫人手中的棋子,这分明就是冲着夫人你来的,眼下她又得老夫人的器重,听说今日大殿上她一曲梅花三弄博得了太后的欢欣,叫满堂惊坐,太后将珍爱的焦尾琴赏给了她,恐怕连老爷都要开始重视她了,若是咱们再坐以待毙,恐怕这相府往后就是她顾琉璃的天下了。”赵妈妈拧着眉心,优心忡忡的说道。
贺氏苍白的脸上闪过肃杀之意:“赵妈妈,端药来。”
听到这话,赵妈妈便知贺氏不再沉浸在顾琉玥的悲痛中与对老爷冷漠的心死下,立即高声应道:“是,夫人。”
只要夫人打起精神来,这府里就没有她镇不住的人。
二姨娘握着府中大权这么些天,也让她得瑟够了,区区贱妾,也真敢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贺氏喝着碗里黑乎乎的汤药,明明是苦的难以下咽,但她此刻却连眉头都不眨一下,喝的无比淡定:“去把三姨娘叫来。”
&bp;&bp;&bp;&bp;女儿被迫剃度,终身青灯古佛相伴,冷冷清清,而失去了顾琉璃,她往后的人生亦没有什么盼头了。若顾琉珠还在,将来指个好人家三姨娘的后半辈子也有了指望,可如今一切都化成了泡影。
三姨娘对顾琉玥的恨意,可一点也不会比贺氏少,甚至更多。
至少顾琉玥的背后有个成国公府,贺氏断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在庵堂里受苦受罪。
贺氏病起色很快,不到五日的光景就好了,而这五日内,她也没再要求顾琉璃或顾琉琼侍疾在前。
老夫人的屋里,贺氏徐走走来,打扮的雍容华贵,脸上保持着当家主母该有的端庄笑容,对着老夫人行了礼请安:“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万福。”
“起来吧,瞧这气色不错,病全好了?”自从出了顾琉珠的事情,老夫人虽然没有被气倒,但精神上却受了不小的打击,整个人都显的无精打采,蔫蔫的斜靠在软塌上,二姨娘正坐在一旁汇报着府里的大小事务,顾琉玲随侍在旁,而顾琉璃则站在老夫人身后替她捶背捏肩。
“谢母亲关心,已经好了。”
三人见到贺氏,均起身向她行了个礼。
贺氏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的道:“都起吧。”
“夫人卧床数日,妾身心中实在焦急不已,幸得有琉玲随侍在旁,前些日子夫人命人来说不用琉玲侍疾,妾身心中惶恐,怕琉玲伺候不好夫人,如今见夫人安好,妾身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
二姨娘浅笑盈盈的对贺氏说道,只是那笑怎么看都有点僵硬,皮笑肉不笑。
贺氏病好了,代表着自己手里的中馈权便要交了回去,偿过了这个甜头,谁还舍得松手,二姨娘自然不甘心。
“多谢妹妹关心,前些日子府里劳累妹妹操心了,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所以想着要尽快好起来,可不能叫妹妹这般辛苦。”
贺氏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的戳在二姨娘的心窝子上,叫她连呼吸都猛然一窒:“能为夫人分忧是妾身的福气。”
“妹妹真是识大体,只是珠儿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竟在帝后面前丢尽了脸面,清白尽毁,这不知道的只怪我这个嫡母教女无方,可这知道的呢,怕是要议论妹妹背后是不是故意教坏了珠儿呢。”贺氏笑的温和,但是落在二姨娘身上的目光却如刀子般锋利,刮的二姨娘脸上火辣辣的疼,讪讪的咬了咬唇,对贺氏咄咄逼人的话想驳却驳不得。
贺氏目光一转,看着老夫人笑道:“母亲本该在宁德堂颐养天年,享受儿孙绕膝的幸福,玥儿出事乃是天意,儿媳不敢有任何怨怪,只能怪玥儿命苦,希望她在庵堂诚心向佛可以洗刷她身上的不祥,不过珠儿一直乖巧懂事,虽然行事有些骄纵,但在那等重要场合岂会不知分寸,相府一连失了两位小姐,可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言外之意,便是要重掌中馈,而且还不得叫二姨娘分权。
&bp;&bp;&bp;&bp;老夫人锐利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瞪着贺氏,明明表面平静的很,眼底却含着惊涛骇浪,贺氏这话又何偿不是在打老夫人的脸面。
顾琉珠是她带着入宫的,出了这种事情,贺氏的话里可一点不忌讳的指责有她的过错。
“我是年纪大了,也管不动这府里的任何事情,既然你身子好了,这中馈权就交还给你。”老夫人一字一顿的说道,声音不无含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希望你不会让相府再出现一丁点的风浪。”
贺氏置若罔闻,福身应道:“母亲放心,儿媳一定会好好相夫教子。”
说到教子时,她犀利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顾琉璃的脸上,虽然很浅,却有一种挫骨扬灰的恨意。
“我乏了,你们都退下吧。”老夫人不愿再跟贺氏多说下去,贺氏身为当家主母,一但病愈,重掌中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老夫人再怎么不喜欢贺氏也不可能霸着不放,可贺氏的话实在不讨人喜欢,更是不给老夫人一丝面子,心里憋着一口气,怎么都不顺畅。
贺氏达到目的,也不打算多留,便扬长而去。
离去前森冷的目光扫过二姨娘的脸上,笑得叫人毛骨悚然,二姨娘愤愤的捏紧了拳头,这大权在手的美梦做了还没有多久呢,就被打回了原形,如今跟贺氏的敌意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她连三分之一的中馈权都没有了,贺氏若要给她小鞋,她可真是防不胜防。
顾琉璃回到璃雨阁,便看到明月跟红锦两人脸色不善的站在院门口,那冰冷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活似别人欠了她们一条人命似的。
她眸光轻敛,一边往里走去,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明月握了握拳,看了看四周,靠近顾琉璃的身侧,压低了声音道:“大小姐,抓到一个祸害。”
“喔?璃雨阁的?”还以为三姨娘会沉得住气等待最佳时机呢,没想到这才不过几天光景就忍不住了。
也好,总比让她苦等着久不下手好,早解决,早安心。
“不是,是三姨娘的贴身丫环檀香。”
顾琉璃扬了扬眉,侧目看着明月,嘴角轻弯,似笑非笑的道:“竟用上了心腹丫头,可查出来了?”
“是慢性毒药,也亏得大小姐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对,嗜睡的很,奴婢仔细查过了,但若长期服用,整个人便会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看不出任何原因,就是大夫诊脉也发觉不了,到最后衰竭而死。”
剪剪秋瞳漫过冰冷的寒意,顾琉璃微抿着唇畔,娇俏的小脸上一片嗜血的杀意。
“好一个贺氏,心思果然毒辣。”也幸亏她身边的明月懂医,由她去查不会打草惊蛇,若是她请了大夫,难保不会兴失动众。
红锦这时开口道:“人已经抓来了,大小姐想怎么处置?”
“明月,准备一只铁锅,加满油,滚了端屋里来。”顾琉璃冷酷的声音比这寒冬腊月的天气更冷:“红锦,人在哪里?”
&bp;&bp;&bp;&bp;“回大小姐,西边杂物房。”
檀香被红锦绑住了手脚,嘴里塞着布,怎么挣扎都无用,当门推开,昏暗的柴房里传来一丝光亮,她霍然抬头,看着门口站着的顾琉璃,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冬日的阳光没有一丝暖意的照在顾琉璃的肩膀上,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莹光,却透着刺骨的森寒。
顾琉璃一进杂物记,红锦便关上了门,她一步一步靠近檀香,目光似密网般紧紧的缠着檀香,紧的叫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瞳孔瞪大,她下意识的往后退,想要说什么,嘴里塞着东西却发不出一个字来。
“真是个忠心的丫头,就是死也要帮着三姨娘来害我,想想都叫我佩服,就是不知道三姨娘会不会拼着命把你给救出去。”
“不过不要紧,我压根就没想过要把这件事禀报给父亲或祖母。”
“对于害我之人,我喜欢自己动手解决,告诉了父亲又如何?那毒无色无味,若不是我觉得有异,谁也发现不了,想来三姨娘的善后工作做的很好,找不到一点的蛛丝马迹。”
“喔,不对,应该是母亲心思细腻,想的周全,不会再给我抓到任何把柄。”
顾琉璃笑意盈盈的看着檀香,径自说道,笑容阴森诡异,落在檀香的眼里好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恐怖的叫人心颤。
很快,明月端着一只铁锅走了进来,锅里的油还在沸腾着,咕咚咕咚的冒着泡。
香檀不解的看着顾琉璃,目露惊惧。
顾琉璃对明月使了个眼色,明月将油锅端到香檀面前,放下。
“油炸煎饼看得多了,就是不知这油炸活人是什么场面,你们两人,谁来?”
顾琉璃头也不回的问明月跟红锦,云淡轻风的口吻好像她要炸的不是人,而是吃的东西。
明月到底来自现代,一听这种残忍的手段,当即脸色变的惨白,几乎作呕,她知道香檀这是自作自受,就是死也是活该,可将人油炸……她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红锦侧目昵了明月一眼,眉角轻轻一动,往前走了下:“大小姐,我来。”
顾琉璃点了点头,叫明月去外面等候,她不怪明月,这样手法是残忍,就连她心底都微微发毛,可她不能退怯,一待她先心生怯意,那么她就会在贺氏的手中死无葬身之地,与其她自己小命不保,还不如她化身厉鬼,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打入地狱。
若是心狠手辣可以让她保命,她不介意满手血腥。
她知道明月跟她生活的地方不同,所以不会强求。
听了顾琉璃的残忍的话,香檀双目暴突,满是惊恐之色,想要求绕,可嘴巴被塞着,只能发出呜呜声,顾琉璃没有想要把她嘴里的布拿下来的意思,也不想听她的求饶,只在红锦揪过香檀时淡淡的出声道:“既然她喜欢给我下药,那就先炸手。”
“是。”红锦将香檀转了个身,将她紧绑着的双手慢慢拉到油锅前。
&bp;&bp;&bp;&bp;皎若秋月的容貌一片漠然之色,好像做的不是炸手,而是炸饼。
香檀吓的浑身都在颤抖,她剧烈的挣扎,却无耐手脚被绑,哪里敌得过武艺高强的红锦,明明手还没有被放进油锅里,她就已经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灼人皮肤,挣扎越加的剧烈。
红锦脸上闪过不耐烦的神色,伸手,直接点了香檀的穴道,叫她连动都动不了,只有睁着一双因为恐惧而快要突出来的眼珠子。
“唔……”
双手便放进了油锅里,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香檀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脸色惨白如纸,几近透明,然嘴巴被塞着令她发不了一丝声音。
顾琉璃没有避嫌,她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香檀,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神色一片晦暗。
她不是不怕,只是她要记住这种令人几乎崩溃的痛苦,曾几何时,她经历的比这痛苦百倍,千倍,早晚有一天,她会把这种痛不欲生的痛苦一一还给敌人。
“不许叫她晕。”
眼见香檀要支撑不住,顾琉璃忽地开口道。
红锦会意,立即又点了香檀身上几处穴道,只是瞬间的功夫,她散涣的神智瞬间又清醒了,她看着一旁的顾琉璃,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这只恶魔,不,大小姐比恶魔更加令人恐怖百倍。
当红锦将香檀的手拿出来时,早已看不出原形,只剩一层皮,软软的搭在骨头上,滚汤的油水将她的肉都给炸缩掉了。
顾琉璃懒懒的挥了一挥手:速战速决吧。
红锦揪过香檀的后颈,将她的脸正对着油锅,过高的油温只是稍微靠近,油散发出来的热气便将香檀脸上的皮熏的皱在了一起,她的脸上满是绝望的惊骇,一双眼珠子更是几乎要暴突出来,红锦神情一凛,将香檀的脸整个浸泡在油锅里。
“滋-滋-滋——”
整个屋里,只有油锅里发出的声音,香檀的脸拎出来的时候,已面目全非,五官几乎都扭屈在了一起,看不出原样。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寒风肆意,吹打着窗户发出“哐哐”的声音。
三姨娘的屋里,点着一支蜡烛,散发着微弱的烛光。
她被风吹打着窗户的声音吵醒,睁着迷糊的双眼呼唤着香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随即想到香檀一整日都不见人影,于是便唤另一名丫环,却也得不到半丝的回应,于是撑着手臂起身。
“这些死丫头,真是平日里惯着她们,竟一个两个都不守在门口,看我明日不好好教训教训一番。”
三姨娘一边嘀咕着,一边从走下床自己去把窗户关好。
只是刚起身,却忽地看到屋里的两道人影,吓的她惊叫一声,朦胧的睡意立即清醒了过来:“谁?谁在那里。”
擦——
火折子点燃的声音响起,很快便又点上了一支蜡烛,映照着面前两张俏丽的容脸,三姨娘吓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顾琉璃?”
&bp;&bp;&bp;&bp;顾琉璃手举着蜡烛,昏黄的烛火映在她的脸上,闪着诡异的光芒。她浅浅勾唇,笑容淡淡落在三姨娘的眼里,却只剩毛骨悚然。
“三姨娘好睡眠,不知有没有做恶梦?”
三姨娘腾的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怒瞪着顾琉璃:“贱人,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害的我女儿生不如死,可有晚上做恶梦。”
“三姨娘这话就说错了,五妹是自做自受,哪里怪得了我呢,说来要怪,也该怪母亲才是,好好的姑娘家,就为了除掉我而将五妹好好的人生给断掉了。”
“你给我闭嘴,深更半夜,你来我屋里做什么。”三姨娘恨透了顾琉璃,眼里迸射出熊熊的怒火,好像要将她给烧成灰:“来人,来人哪。”
顾琉璃将蜡烛插在一旁的烛台上,漫不经心的开口:“三姨娘还是省省力气吧,我即能旁若无人的进了你的屋子,你门口的丫环自然是怎么叫,都不醒的。”
三姨娘大骇:“顾琉璃,你三更半夜跑到我屋里,究竟想做什么?”
她可做不到像顾琉璃那般神色淡然,顾琉璃悄无声息的出现,还是在半夜,会有什么好事?三姨娘看着那张清秀却不失姿色的俏丽容颜,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三姨娘慌什么,我不过是想请三姨娘帮我认个人而已,白天又怕人多口杂,万一传出什么对三姨娘不利的流言,那就是琉璃的错了,所以这才选了大半夜前来,红锦——”
红锦听到顾琉璃叫她,于是将脚边的一只麻袋给拖到了三姨娘跟前,解开绳子,露出一头乌黑而又乱糟糟的头发。
三姨娘眉心突的一跳,瞪着顾琉璃:“你什么意思?”
顾琉璃一瞬不瞬的看着三姨娘,昏暗的烛火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橘色的阴影:“三姨娘好好看清楚,可认得此人?这丫环胆大包天,竟敢在我的食物里下慢性毒药,若不是我发现的早,怕是再过不久,我就要连怎么死都不知道了。”
三姨娘心猛的一沉,目光下意识的去看麻袋里面的人,这时,红锦已经将香檀整个人面部朝上展露在了三姨娘的眼前,乍然看到香檀那张只剩皱巴巴一层皮的脸,三姨娘吓的惊叫了一声,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如此一来,反而看的越加的清晰。
她双唇吓的不断颤抖,想说话,发现自己一个音也发不出来,手脚冰凉,几乎没有知觉。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深深的恐惧,明明不想看香檀那张叫人吓的胆敢具裂的脸,但目光却偏偏怎么也移不动。
顾琉璃,是顾琉璃——
“三姨娘可认清是谁了?”
顾琉璃轻飘飘的嗓音蓦然在她的耳边响起,就像那幽冥厉鬼发出的嚎叫,直叫人闻风丧胆。
就算已看不出香檀的脸,三姨娘怎可能不知道这丫环是谁。
魔鬼,顾琉璃是个彻彻底底的魔鬼,这样残忍的手段,她竟也下得去手。
十四岁的年纪,却比夫人更加残忍百倍。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更不认识这个人。”
&bp;&bp;&bp;&bp;三姨娘强压下内心的恐慌,想要表现的镇定自若,只是说出来的话带着颤音,叫她想镇定也镇定不了,喟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顾琉璃歪着头,浅笑盈盈的昵着三姨娘,讥讽无比:“可怜香檀这般忠心,竟然死后都得不到主子的认可,若是她早点知道自家主子是这般无情之人,不知还会不会为了三姨娘而来毒害我。”
三姨良猛然抬头,又惊又怒的瞪着顾琉璃,咆哮道:“你以为拿一具丫环的尸体我就会相信这是香檀么,更何况香檀昨天就跟我告假回了老家,顾琉璃,你残害丫环,心如蛇蝎,我定要禀报老爷跟夫人,像你这种歹毒的女子,怎配为相府小姐。”
“呵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似的,顾琉璃轻笑出声,眸眼弯弯,好似夜空下的皎弦月,透着清冷的光辉:“三姨娘说话真好笑,论歹毒我可不及你,对我一个小女孩子都下得去手杀害,怎配为相府姨娘,五妹才出事,若是三姨娘谋害府中庶女的事情传了出去,相府更是雪上加霜,想来父亲也会头痛欲裂,我是个孝顺的女儿,自然不会叫父亲烦心,将事情捅到父亲面前,三姨娘,你该好好感谢我。”
“我呸!”三姨娘粗鲁的对着顾琉璃呸了一声,脸上恨意不减,然而心底一根紧绷的弦几乎快要断裂,濒临崩溃边缘:“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害你,更用什么来证明这是香檀,就算捅到皇上面前,你也站不住理字。”
让顾琉璃最终衰竭而死并不是三姨娘想要看到的,这样舒服的死法岂不是太便宜了顾琉璃,但贺氏觉得唯有此法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叫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就像此刻,就算顾琉璃知道是她派香檀去的厨房,将毒放在了她的吃食里,可那又如何,顾琉璃私自将香檀处决了,等于毁了人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此事跟自己有关。
三姨娘却怎么也不会想到,顾琉璃竟然会心狠到直接对自己动手。
当那条浑身通红,有拇指粗壮大小姐毒蛇被红锦自麻袋里抓出来时,她眼中的恐惧更甚。
“要证据做什么,虽然我更喜欢三姨娘被父亲亲自处置,但偶尔自己动手解决麻烦,也不是不可为的。”顾琉璃云淡轻风的开口,笑道。
“顾琉璃,你这个疯子,我可是你爹的姨娘,你就不怕老爷知道此事后你也没有好结果吗。”
“这就不劳三姨娘操心了,红锦,动手。”
就算三姨娘死的不明不白,一个没有女儿做为依靠,又无家族背景的姨娘,父亲压根就不会彻查此事,谁叫顾琉珠做的事情叫他心生厌恶,自然对三姨娘也不会有一丝好感了。
否则顾琉璃还真不敢直接弄死三姨娘。
红锦素手一扬,毒蛇整个往三姨娘抛去,三姨娘惊恐不已,连连往后退去,然毒蛇落在她的身上,立即紧紧的缠住了她的脖子,吐着细细的信子,张口对着三姨娘的脖子咬了下去。
&bp;&bp;&bp;&bp;三姨娘痛苦的扭屈着身子,美眸睁到最大,有痛苦,有惊恐,有怨恨,有绝望……
“三姨娘,这赤火蛇的毒不会立即致命,定能撑到到三姨娘被人发现,若是见到父亲三姨娘说不定还有伸冤的希望。”
顾琉璃转身离开之迹,忽地转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三姨娘说道,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寒。
毒素蔓延在体内,疼痛欲裂,顾琉璃的话不仅没能叫三姨娘松一口气,反而更加崩溃,若是可以,她宁可死的痛快,也不要被痛苦折磨。
“啊……啊……啊……”
她扭屈着身子,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啊啊声,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琉璃越走越远。
天蒙蒙亮,丫环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幽幽转醒,一股凉意瞬间蹿满全身,她支撑着门框站起,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一摸额头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知道自己定是发热了。
奇怪,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还是睡在外面,这大冷天的在外面睡一夜,不被冻死已经是万幸了。
突然,她脑子里一个激灵,本就带着病态的白的脸上立即露出一丝慌乱。
糟糕,昨个是她守夜,若是三姨娘半夜叫过自己,而自己却无动于衷,岂非一会要受到她的责罚。
一想到此,丫环也顾不得自己生了病,匆匆推门而入,屋里安静不已,丫环一步一步走到内室,当看到躺在地上,睁着眼睛进气少而出气多,脖子上缠着一条红的似血的蛇时,吓的双腿一软,惊叫连连。
刺耳的尖叫声,将竹院里的丫环都引了过来,胆小一些的看到三姨娘因为中毒而变黑的脸时吓的晕了过去,有人匆匆去将顾裕平找了过来。
顾裕平正歇在二姨娘处,二姨娘听罢,也跟着赶到了竹院。
贺氏比顾裕平先到,毕竟如今她重掌中馈,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丫环们自然要通报于她。
“老爷。”贺氏见顾裕平到来,福了福身道,随即便淡淡的移开目光,顾裕平的冷漠实在伤透了她的心,与其看顾裕平对她的冷漠以对,倒不如她先来个漠视。
贺氏的心理变化顾裕平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从喉咙口发出一个恩声,便径自往屋里走去,贺氏不甘的捏了捏拳,心像被刀割般疼。
明知他无情,自己却偏偏对他死不了心。
深深的吸了口气,贺氏紧跟着顾裕平的身后走进屋里。
顾裕平往前的步子,忽地停顿住了,三姨娘一见顾裕平,眼里立即迸射出希冀的光芒,她颤抖的抬起一只手,想要抓住顾裕平,嘴巴微张,一看便是有什么话要说,只是三姨娘身上那条红色的的毒蛇实在叫人见了心惊胆颤,饶是顾裕平堂堂男子汉都不敢多看几眼,对三姨娘那露出求助的眼神很自然的选择视而不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问着站在屋里,伺候三姨娘的丫环们。
守夜的丫环站出来,跪在了顾裕平的身前,不安的说道:“奴婢今早进屋时就发现三姨娘被毒蛇咬了,只是不知这蛇是从哪里来的。”
&bp;&bp;&bp;&bp;贺氏蹙眉,看了眼痛苦万分的三姨娘,随即道:“相府一向干净,如今又是冬天,哪里会有蛇跑出来,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放入三姨娘的屋子里的。”
“百密难有一疏,许是三姨娘屋里有什么吸引这条蛇呢。”二姨娘站的远远的,拿着帕子掩住口鼻,别过脸不敢看三姨娘的惨状。
那被毒素侵蚀的脸一片乌黑,身体有一下没下的抽搐着,看这样子就知道中毒已久,偏这毒还不立即致命,活活的受着折磨。
三姨娘还真是倒霉——
“有没有去请捕蛇人来?”顾裕平冷着声线,问道。
贺氏回道:“已经去请了,大夫也一并请来了。”
三姨娘是她如今在府里唯一可用的棋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贺氏还不会放弃这枚棋子,更何况死也不能现在死,必须要三姨娘说出杀害她的凶手是顾琉璃,只有顾琉璃死了,三姨娘才算功德圆满。
“三姨娘,若是有什么冤情,你大可向老爷明说,老爷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不会放过那害你的心狠之人。”贺氏怜悯的看着三姨娘,声音温润的说道。
三姨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也想开口,指证顾琉璃谋害她,可她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了。
贺氏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对三姨娘有种恨铁不成钢恼火,她肯定此事是顾琉璃所为,可偏偏三姨娘吐不出半个字来,自己又不能直接指着顾琉璃说她是凶手。
捕蛇人跟大夫相继而来,待捕蛇人把毒蛇抓走之后,大夫才上敢上前诊脉,而顾裕平则寻问捕蛇人为何这毒蛇会出现在府里。
捕蛇人将手里的毒蛇放进竹篓里面,摇了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非两种结果,要么有人故意放进来的,要么自己爬进来的,如果三姨娘不开口,谁也不知道。
当顾琉璃跟顾琉玲闻声而来的时候,大夫正好诊完脉。
贺氏急着问道:“怎么样?还有没有的救。”
“恕老夫无能。”胡大夫收起医药箱,摇着头道。
这种毒蛇他见所未见,更别说解毒了,何况她中毒已深,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胡大夫,当真一点法子也没有,明明人还有口气在,你不妨想想办法让她说说话,总得让我们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贺氏拧眉,说道。
“回夫人,我无能为力。”
顾琉璃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贺氏略显急切的神情上,咬唇呢喃道:“三姨娘怎么好好的被毒蛇给咬了呢,也不知道相府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蛇,万一谁再像三姨娘这样被陌名其妙的咬到,岂不是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太不安全了。”
她的话点醒了顾裕平,凛冽的眼神看着贺氏,冷硬的声音说道:“既然你已重新掌家,就该好好把府里整顿一下,今日是三姨娘,谁知道明天又轮到谁,你赶紧命人把府里清扫一遍,万不可留下一丝祸患。”
顾裕平的话里无不透着对贺氏的不满,仿佛三姨娘会被蛇咬,就是贺氏管家不力的结果。
&bp;&bp;&bp;&bp;贺氏顿时觉得气血上涌,头晕眼花,差点没气过背去,眼角的余光愤愤的瞪了顾琉璃一眼,压抑的声音应道:“是,老爷,我一定把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搜查一遍。”
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顾裕平重新看向三姨娘,对大夫挥了挥手道:“有劳胡大夫了。”
胡大夫作了个揖,背着药箱离去。
“你们好好看着三姨娘,若有变故,立即来报。”
说罢,顾裕平便甩袖离去。显然不是准备管三姨娘的死活了,更何况连大夫都束手无策,他又不是神仙,哪能救得活她,看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只等人断了气,好好安葬就是了。
三姨娘在顾裕平的心里无足轻重,她死了,充其量不过死了个小妾而已,又不是大家族里送来的,即便是,这是意外,还能强摁着自己给公道不成?怪只怪她自个倒霉。
二姨娘立即挽上了顾裕平的手臂,体贴的说道:“大清早老爷就受惊了,妾身这就命人泡杯参茶给老爷压惊。”
“恩。”
顾裕平点了点头,跟着二姨娘离开,顾琉玲踏出房门之际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垂死挣扎的三姨娘,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爬了起来,接着便匆匆离去。
顾琉璃正要转身离去,忽听前方贺氏的声音淡淡的响了起来:“你们都退下,琉璃留下。”
“是。”
丫环们闻言,纷纷退了出去。
整个屋里,只剩贺氏,顾琉璃以及躺在床上,瞪着顾琉璃恨不得掐死她的三姨娘。
顾琉璃眸光淡淡的看着前方,声音如珠玉落盘般动听:“不知母亲我把留下来有什么吩咐?”
“是你对吧,毒蛇是你放进来的,三姨娘亦是被你所害对不对?”
听到贺氏肯定的话,三姨娘的瞳眸瞪的更大,脸上带着痛苦不堪的表情,恨不得点头赞同贺氏的话。
“母亲说什么呢?女儿可不懂。”
贺氏霍然扭头,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庞立即变得狰狞了起来,她紧捏着拳,愤恨道:“你少跟我装蒜,天寒地冻哪里来的蛇,不是你故意放进来的又是谁,顾琉璃啊顾琉璃,我当真是小瞧了你去。”
顾琉璃轻盈的目光望着贺氏,坦然没有一丝慌乱,红唇轻抿,脸上闪过一丝受伤:“母亲何以这样冤枉我,我才多大,明知是毒蛇也去抓,疯了不成,难道我就不怕被反咬一口吗?母亲不要一出事情就把罪名强加到我的身上,若母亲有证罪,大可以去父亲面前告发我。”
“你……”贺氏气呼呼的指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扬手,便要扇她一巴掌。
顾琉璃眼尖的抓住贺氏即将落在她脸上的手掌,目光森冷的看着贺氏,好像里面蕴藏着一条毒蛇,泛着森森的寒芒:“母亲别忘了自个的身份,若是女儿有错,甘愿受罚,只是凭白无故的巴掌恕我不能接受。”
说罢,她将贺氏的手甩开。
说顾琉璃的行为大逆不道一点都没错,贺氏看着眼前那张嚣张的脸,眼里竟是滔天的怒火,恨不得直接将顾琉璃给烧成灰烬,想要弄死她的念头越加的强烈,她岂能容顾琉璃活在这世界上。
&bp;&bp;&bp;&bp;“母亲若没别的吩咐,女儿先行告退。”
顾琉璃无视贺氏眼底的怒火,淡淡的行了个礼,然后离开了屋子。
回了璃雨阁,顾琉璃将红锦叫了过来:“红锦,把香檀的一双手给夫人送去,记得,包装的好看一些。”
红锦眉稍一挑,目光不解的看着顾琉璃:“大小姐这是?”
“宣战!”向贺氏宣战。
“奴婢明白了。”红锦应道,随即退了出去。
明月端着热呼呼的奶茶走进屋里,与红锦擦肩而过,那香喷喷的味道叫红锦狠狠的吸了口气,眸中倏地一亮,脚步加快的离开。
明月嘴角一抽,有种不祥的预感,脱口而出:“锦毛鼠,不许去偷喝。”
红锦听到明月对她的称呼,不免得一个踉跄,左脚踩右脚,险些把自己给绊倒,回头,她恶狠狠的瞪着明月,咬牙切齿的道:“我-不-叫-锦-毛-鼠!”
锦毛鼠是什么东西她不知道,反正跟鼠挂勾的,绝不是什么好名,这妮子竟给她取这么难听的名字,每每听来都叫她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拍到地里面去,叫她爬都爬不起来。
“管你叫什么,总之不准偷喝我的奶茶。”明月气呼呼的瞪着眼睛,怒道。
红锦整了整衣裙,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目标正是明月的屋子,气的明月在门口直跺脚,又想追却又没空追。
她在心里将红锦骂了个千百遍,鼓着腮绑着转身将给顾琉璃准备的奶茶端进屋里。
顾琉璃笑望着明月,问道:“锦毛鼠是什么鼠?我怎么从未听过。”
明月把奶茶递到顾琉璃手中,说道:“还记得奴婢给大小姐讲过关于包青天断案的故事么,其中便有一案是五鼠闹相国,锦毛鼠只是为首之人的称谓,并不是一种老鼠,不过红锦的行为跟老鼠也差不了多少,人人喊打。”
顾琉璃了然的点点头,并不再说什么,明月并不是真的厌恶红锦,只是每每红锦都会把她的吃的给抢过去,谁叫明月先前给红锦单独送的吃的里面,总是变着花样加料进去,以致于到后来红锦索性直接抢明月的来吃。这是叫明月最受不了地方,红锦忌惮明月懂医,而明月又对红锦的武功防备着,两人小吵小闹几乎天天上演,活似一对冤家。
“大小姐,厨房里的厨娘韦氏如何解决?”忽然,明月侧目,问道。
香檀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药放在顾琉璃的膳食里面,少不得有人做掩护,而此人便是韦氏,这韦氏是贺氏的人,有她在厨房一日,难保大小姐不会再一次被害。
“既然要斩掉贺氏的羽翼,就得让贺氏措手不及,肖婶的儿子如今怎么样了?”
明月笑了笑,道:“已经全愈了,也幸好被大小姐发现肖婶的异样,及时出银子救了她的儿子,否则大夫说再晚拖延下去可就魂归西天了。”
顾琉璃喝了口奶茶,但笑不语。
前世肖婶为了救她的儿子一时起了歪心,偷了韦氏的银子,却被韦氏抓了个现行,事情告到贺氏面前,贺氏将肖婶丈责了一顿将她赶出了府,到最后她工作丢了,儿子的命也没有救得回来。
&bp;&bp;&bp;&bp;重生一世,当顾琉璃听到这件事情之后,立即命红锦悄悄出府找大夫救了肖婶儿子的一条命,而之前府中中馈还掌握在二姨娘手中,顾琉璃便主动请求二姨娘从轻发落,肖婶的责罚依旧没有免去,但却免去了被赶出府的命运,只是罚了当月的月俸小惩大戒,不过对于急着银子救命的肖婶来说,罚一个月的月俸简单是要了她的命,可她明白,若再敢有怨言,等着她的就是被赶出府。
直到她回了府外的家,看到了大夫从家里出来,身后跟着红锦,这才明白是顾琉璃救了她儿子一命,心中对顾琉璃顿时感激涕零。
顾琉璃对她犹如恩同再造,不仅救了她的儿子,更是替她求情让她免去了被赶出府的下场,这心自然而然的就向着顾琉璃。
红锦身手好,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府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而肖婶感激顾琉璃都来不急,又哪里会将红锦私自出府的事情揭发出去。
顾琉璃自认不是什么善良的白莲花,她会救肖婶,自然也是等有一天用得着她。
相府的厨房里,烛火燃的通亮,因为主子偶尔会有吃霄夜的习惯,所以厨房里每天夜里都有厨子当值,以备不时之需,而今晚,当值的人正是韦氏。
肖婶手里拎着一壶酒,在门口踌躇不绝,偶尔探出脑袋往厨房里看去,韦氏正坐在灶旁磕着花生米,桌子上烫着一壶酒,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外的人,冷冷的哼了一声,语气不善的道:“我当是谁呢,这鬼鬼祟祟的在门外探头探脑,莫不是又想偷什么东西了?”
她的话极为刻薄,令肖婶的脸上闪过一抹难堪,随即她敛了敛心神,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走了进来:“韦姐姐,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正想为前几日犯的错跟你道歉来着,可又怕你误会不待见我,这才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一边说,她一边走到韦氏的身侧坐下,即使韦氏对她冷漠不已,她依旧笑颜以对。
“这是上等的女儿红,是我那口子早些年弄来的,你也知道他别的不好,就好一口酒,这女儿红又香又醇,他一直舍不得喝,埋在了地下,我左思右想觉得对不起姐姐你,所以特意挖了出来向你赔罪,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宽恕我这一回。”
韦氏斜眼昵着桌上的那一坛酒,肖婶一边说着,已经揭开密封的红布,阵阵酒香瞬间扑鼻而来,叫韦氏一双倒三角的眼中立即迸射出精亮的光芒,明明垂涎欲滴的很,却偏偏顾做清高的抬着下巴,冷声道:“你当我没见过好东西是不是,一坛酒就想打发我,我告诉你,也就我好说话,若不是我看你不容易,没将事情闹大,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呆在相府里么?”
肖婶在心中呸了一声,恨不得冲上去扇韦氏两嘴巴子,你还好说话,若不是你,她岂会差点被赶出相府,更会失了救儿子的最佳失机,若不是大小姐,她现在已经失去了一切了。
&bp;&bp;&bp;&bp;偷韦氏的银子是她不对,但若不是被逼无耐,几经哀求韦氏都不肯相借,她又怎会生出这等恶念?
事情被揭发,她无话可说,被二姨娘仗责外加罚俸,她也欣然接受,可若是让她失去儿子,那便等于要了她的命,对于韦氏,肖婶心里是说不出的憎恨,想到大小姐的吩咐,她脸上的笑意就更加的浓郁,对韦氏的讨好奉承也越加的明显,落在韦氏的眼里,相当的受用。
“是是是,是我猪油蒙了心,竟然连韦姐姐的银子也偷,活该被二姨娘惩罚。”肖婶笑道,随后又从袖出掏出一个钱袋,递到韦氏的面前:“这也是补偿韦姐姐你的,银子不多,是我那口子问老板借的救命钱多余的,还望韦姐姐你千万别嫌弃。”
韦氏眼氏渐露贪婪,银子谁不喜欢,管他是多是少,一双眼睛落在钱袋上几乎挪不开去,冷漠的表情也瞬间换了一副亲切的笑意:“瞧你说的,咱两什么关系,什么道不道歉的,多伤感情,你我在相府生存都不容易,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话说的客气,韦氏的手迅速的搭上桌上的钱袋,捏在手里掂了掂,份量不重,是不多,但有胜于无,何况肖婶也的确不可能给她太多的银子,否则哪里还用得着偷自个的去救儿子的命。
肖婶微敛的眼中闪过不屑,却表现的更加的热络。
“来来来,韦姐姐,偿偿这女儿红合不合喟口,若是喜欢,我那里还有一坛,赶明给你送来。”
韦氏笑的脸上的皱纹都皱到了一起,端起酒杯就递到了肖婶的跟前,肖婶替她斟满一杯,赶紧嘬了一小口,入口的甘香醇厚直叫她享受的眯起了眼,连连点头:“好喝,我那高梁酒跟本没法跟它比,还是你家那口子懂享受啊。”
“他哪懂得品偿啊,只知道是酒就好,给他喝也是糟蹋了,还不如拿来给韦姐姐你这样会品酒的人享用,这才不算辜负了这等好酒。”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韦氏自然也不例外,听着肖婶讨好的话几乎笑的合不拢嘴,这回再看肖婶,倒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了。
“肖婶,你放心,以后我定会在夫人面前多多替你美言几句,多多提拔你。”韦氏又喝了一口,好喝的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直线。
肖婶一脸感激的看着韦氏,倒酒倒的更加的勤快:“那就多谢韦姐姐了。”
其实,她哪里来的酒跟银子,若真有这能力,当初就不会为儿子看病而走极端了,酒是大小姐给的,银子也是大小姐给的,为的就是打消韦氏对她的不满跟戒心。
自今日后,肖婶在厨房里干活,韦氏倒也不再对她多加为难,不过却也没有对她多维护,在人前总是高傲的抬着下巴,好像老娘最大,韦氏会这样,也是肖婶提议的,毕竟两人是不合的,若突然关系要好起来,岂不叫人觉得奇怪,反而会乱嚼舌根,若是影响了韦氏的形象,怕是夫人那里要有不满了。
&bp;&bp;&bp;&bp;韦氏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反正她不亏什么,在她当值的晚上,肖婶总会带点东西过来讨好她,女儿红是不能常有,所以偶尔会带些家养鸡,鸭给她当下酒菜,韦氏也乐得接受。
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元音堂,贺氏坐在铺着上好狐狸毛毯的软塌上,画的精致的黛眉拧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几日,她唯一想的就是如何才能替顾琉玥化解危机。
这个时候,帘子掀起,赵妈妈拖着一只漂亮的锦盒走了进来,对贺氏行了个礼后,开口道:“夫人,刚刚有人将这只锦盒送到门房,说是给你的礼物,务必要亲自交到你的手里。”
贺氏懒懒的昵了赵妈妈手中的锦盒,随即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打开看看。”
对于有人送礼给她,贺氏并不奇怪,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使相府成了京城中人茶余饭后谈论的对象,可并不能减轻顾裕平在朝中的地位,只要他一天是丞相,旁人就得巴结着。
赵妈妈依言,将锦盒打开,只一眼,便吓的双手一抖,尖叫一声将锦盒给扔了出去。
顿时一双仅剩森森白骨搭拉着几块皮的手臂映入贺氏的眼底,叫她骇然不已,瞳孔瞬间瞪大,脸上泛着森森的阴寒之气。
地上的双手用红色的绸缎绑在一起,更诡异的扎了个蝴蝶节,叫贺氏看来无比的讽刺。
赵妈妈好半晌才稍稍稳定了下心神,慌乱的看着地上的断手,颤着嗓音问:“夫人,这……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恶毒,拿这种污秽东西来辱了夫人您的眼。”
贺氏一瞬不瞬的看着地上的断手,听到赵妈妈的话,她忽地勾起红唇,明明在笑,却有种叫人置身冰天雪地的寒意。
“好,很好,顾琉璃阿顾琉璃,咱们就走着瞧,看看最后究竟鹿死谁手。”
屋里忽然静的可怕,只有贺氏牙齿磨的喀喀作响的声音。
赵妈妈瞠目结舌的看着贺氏,对她刚刚的话惊愕不已,很是不可置信,是大小姐,竟然是大小姐。
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女而已,能成什么气候,竟然如此大胆敢向夫人挑衅,难怪她已然成了夫人心中最大的隐患,除之而后快。
心底猛的打了个激灵,赵妈妈看着那断手,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莫非是香檀的手?”
贺氏抿唇不语,眼底涌着着晦暗不明的神色,她不说话,便是默认。
“也不知大小姐对香檀用了什么刑,叫人看来只觉得恐怖,好阴毒的心。”赵妈妈乍舌道,香檀一直失踪不见,她们早已猜测她定是遭遇了不测,毕竟连三姨娘都没能逃出大小姐的手,香檀又怎会活着。
何况,大小姐既然会对三姨娘动手,定然是知道了三姨娘命香檀在她食物里下毒的事情,顺藤摸瓜,第一个要算账的人肯定是香檀。
忽然,柳妈妈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夫人,不好了。”
&bp;&bp;&bp;&bp;贺氏听到这话,眉头有些不悦的皱起来:“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哪里不好了?”
柳妈妈掀起帘子走了进来,气喘嘘嘘的模样显然走的很急,脸色难看好像大难临头似的。
“二姨娘中了毒,老爷正在莲院大发雷霆。”
细长的柳眉轻轻一挑,贺氏心中忽地一阵畅快:“有没有死了?”
二姨娘中毒对她来说是好事,若她死了才叫大快人心。
柳妈妈急切的看了贺氏一眼,忙道:“人倒没死,大夫说好在砒霜的量少,又发现的及时,不过那下毒之人抓了出来,是……是韦氏,老爷请夫人去莲院一趟。”
说罢,她小心翼翼的看了贺氏一眼,那韦氏可是夫人的人,如今被二姨娘中毒一事被抓出来是她所为,难保没有人不会怀疑到夫人的头上,也不知老爷心里做何感想。
韦氏在二姨娘的食物里下毒,这事在府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有八卦者很快将韦氏跟贺氏联系在一起,毕竟韦氏是贺氏的人,贺氏想要除掉二姨娘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顾琉璃听到消息,慢悠悠的往莲院赶去,明月跟在身后,悄悄的问道:“大小姐,你说这次的事情,老爷会不会相信是夫人指使的。”
“不管相不相信,贺氏都不会受到影响。”
明月侧目看了顾琉璃一眼,微微思索,很快便明白过来,别说贺氏真的对二姨娘下了毒,以她身为成国公府嫡出小姐的身份,相爷也不会让证据指向她,更何况贺氏并没有对二姨娘出手,饶是韦氏是她的人,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此事为贺氏所为。
“不过老爷心里做何想法,旁人就不得而知了。”明月忽地扬起了唇角,笑道。
顾琉璃点头:“二姨娘也只会认定是贺氏授意韦氏在她的膳食里下毒,从今往后两人算是正式在明面上撕破了脸,贺氏想对付我,我便让她多忙一点。”
“还是大小姐有谋略,只是让肖婶陪韦氏吃吃喝喝,便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明月佩服的说道,她不觉得自己愚笨,可这大宅子里的勾心斗角哪里是她一现代人招架得住的,可顾琉璃似乎就是为了斗而生的,什么阴谋鬼计都难不倒她。
顾琉璃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只要那个人有弱点,便没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小恩小惠便能叫韦氏对肖婶失了戒心,这样贪婪的人,不死才怪呢。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莲院门口,还未进门,便听到顾琉玲哭哭啼啼的声音,活似二姨娘快不行了似的。
眼角的余光忽地看到从另一方向走来的贺氏,她穿着一件绣芙蓉花的立领袄子,玫瑰红色织金流云裙,头上梳着斜云髻,插着纯金打造的金步摇,行走间晃动着,很是耀眼夺目。
“母亲。”顾琉璃神色乖巧,唤道。
贺氏亦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对着她点点头,在旁人看来一副和谐的画面,无人知道两人眼底的波滔暗涌。
屋里,老夫人也在,手中持着佛珠,坐在软塌上轻捻着,嘴里念念有词。
&bp;&bp;&bp;&bp;贺氏对老夫人行了个礼,老夫人只是淡淡的抬眸:“来啦。”
另一边,顾裕平神色不善的复手而立,那成熟而又俊美的脸上深沉如海。
顾琉玲抹着眼泪,对着贺氏福了福身:“母亲。”礼不可废,哪怕她心里同样恨透了贺氏残害姨娘,可嫡母终究是嫡母,若她不知礼数,反而会被先训斥一顿。
贺氏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看下弯着身子不断呕吐的二姨娘,眉宇轻轻敛起,担忧的问:“二姨娘如何了?”
她问的是一旁的胡大夫,胡大夫正在开方子,听到这话,立即放下手中的笔回道:“回夫人,虽说砒霜的毒性厉害,但好在量少,二姨娘吃的不多,只待吐干净,老夫再开几副清肠的药服下,休养几日便无碍了。”
“那就好。”贺氏听罢,松了口气,随即又看向顾裕平:“听说抓到毒害二姨娘的凶手了。”
“恩。”顾裕平从喉咙口挤出一个字:“你自己看吧。”
那意思,显然是怀疑韦氏会毒害二姨娘,是授了贺氏的指使。
贺氏听了出来,却表现的波澜不惊,或许是真的没干,所以特别的理直气壮,一点也不担心顾裕平会把这莫须有的罪名加在自己的身上。
她冷漠的目光轻轻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韦氏,然后收回:“毒害主子乃死罪一条。”
听到这话,韦氏脸上的表情更加的绝望,她哭嚎着拉住了贺氏的裙摆,哀求道:“奴婢冤枉啊,求夫人明察,奴婢没有毒害二姨娘的理由,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顾琉玲愤怒的瞪着韦氏:“冤枉?在你屋里搜到砒霜难道是假的不成,你别告诉我那是你留着给自己吃的。”
说罢,若有似无的目光看了贺氏一眼,又很快移开。
“三小姐,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奴婢的屋里会有砒霜,定是有人嫁祸给奴婢的呀。”
“二姨娘昨个的霄夜你是准备的吧?”顾裕平冷声喝道。
韦氏被吓了一跳,随即想到自己的小命,忙磕头道:“不是,不是奴婢,奴婢昨个喝多了,是肖婶替奴婢做的。”忽然,她脑子灵光一闪,顿时想明白了什么:“是肖婶,是肖婶下毒害的二姨娘,因为前先日子她偷了奴婢的银子被奴婢发现,当时是二姨娘当家,奴婢便禀明了二姨娘,二姨娘将肖婶仗责了一通,又罚了她一个月的俸银,她儿子病重正是用银子的时候,定是觉得不满二姨娘罚了她的月银而怀恨在心,又想报复奴婢,所以才下毒,又把罪名栽赃在奴婢的身上。”
顾裕平默然,听着韦氏哭诉的话,倒也合情合理。
顿了一顿,他吩咐道:“去将肖婶叫来。”
韦氏眼中一喜,顿时觉得自己有望洗刷冤屈了,心里头将肖婶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她就说肖婶怎么突然间讨好她,又是送酒又是送银子,原来是挖个坑等着自己的呢。
不要脸的贱人!
&bp;&bp;&bp;&bp;而就在这时,顾琉璃如银铃般悦耳动人的嗓音倏然响起:“如韦妈妈所说的那般,肖婶偷了你的银子,你定然是厌恶极了她,而她又因为被你抓到而被二姨娘责罚,肯定也是恨极了韦妈妈你,这是可以成为她陷害你的动机,可是韦妈妈你明明跟她不合,又怎么会叫她替你帮二姨娘做霄夜呢,又怎么能在你的屋里放下砒霜呢?”
话里带着一丝疑惑不解,她的话如一道闷雷炸在韦妈妈的心底,她怔怔的看着顾琉璃,眼底的喜悦尽褪,只剩下一片慌乱。
“那……那是因为她每每趁我值夜时都带着东西来讨好我,说是向我道歉,我见她态度真诚,便真原谅了她,对她不曾防范,哪里知道她其实是包藏祸心。”
听着韦氏的辩解,顾琉璃不再接话,清丽的容颜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叫人看来那温润的表情无比舒服,只是韦氏的心底却一阵阵的发怵。
不对,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很快,肖婶走了进来,她恭敬的对每一个人行了礼,跪在了韦氏的身侧,垂着脑袋等着问话。
“肖婶,韦氏说你下毒谋害二姨娘嫁祸于她,可有此事?”
老夫人睁开微闭的眼睛,落在肖婶身上,问道。
肖婶对老夫人磕了个头,毕恭毕敬的回道:“回老夫人,奴婢恨韦氏,若是奴婢有这个能力,肯定会这么做的。”
“依你的意思,此事跟你无关?”
“自然,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奴婢跟韦氏的矛盾,二姨娘的霄夜是韦氏所煮,韦氏又怎么可能给奴婢接近霄夜从而下毒的机会,何况自奴婢偷了她的银子,她更是视奴婢如蛇蝎,将屋子看的牢牢的,奴婢就是从她门口经过,她都防备着。”
言外之意,韦氏对她戒备的很,她可没有下手的机会。
这话跟顾琉璃说的意思一样,肖婶有作案的动机,却没有动手的机会。
韦氏蓦地失声尖叫,瞪着肖婶吼道:“你胡说,明明是你昨晚见我喝了不少酒,又碰到二姨娘想吃霄夜,便主动提出替我揽了这个活,若非你下的毒,我有什么理由去害二姨娘。”
肖婶吃惊的看着韦氏:“二姨娘是罚了我,可并没有重罚,何况这事的确错在于我,我也甘愿领罚,若非二姨娘心存仁慈只是罚了我一个月的俸银,我早就被赶出相府了,我又怎么会在二姨娘的食物里下毒呢,至于你,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毒害二姨娘。”
“你……”韦氏气了个倒仰,恨不得冲上去扇肖婶两巴掌解解气:“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讨好我跟我道歉,好让我放下心防,你好趁机陷害我。”
肖婶莫名奇妙的扫了韦氏一眼,错愕道:“这话怎么说的,当初我向你借银子你不肯,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偷了你的银子,更被你抓到二姨娘跟前,而我的儿子差一点因为来不急救治而丧命,若非我那口子求了他的主子借了银子救命,我就见不到我那可怜的孩子,为此,我又怎么可能跟你道歉,还讨好你呢,韦妈妈,你怎么为了脱罪胡言乱语呢。”
&bp;&bp;&bp;&bp;“不是的,老爷,夫人,不是她说的那样的,是她拿了银子跟酒过来向我道歉,我看她是真心认错,便收了下来,你们相信我,相信我啊。”
韦氏急切的辩解道。
“若是韦妈妈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好了。”顾琉璃低低的呢喃了一句,只是韦氏听了这话,更加的绝望。
证据?她去哪里找证据,银子被她花光了,酒也被她喝光了。
顿了一顿,顾琉璃又道:“或者有谁能够证明你跟肖婶已经冰释前嫌了,这样就能证明韦妈妈你说的是真的。”
她一副替韦氏着想的模样,却不知每一句话都在将韦氏打入深渊。
“回大小姐,这都是韦氏的片面之词,若是我跟她之间的矛盾化解,相府上下这么多双眼睛都能看得见,大小姐可以随便传厨房里的下人过来问话,便知韦氏说的是真是假。”
肖婶痛恶的看了一眼韦氏,说道。
“罢了,韦氏心肠歹毒,谋害主子,拖出去仗毙,府中家人都发卖出去吧。”
老夫人一句话,定了韦氏的最终下场,韦氏脑子一懵,随即暴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嚎声:“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奴婢是冤枉的……”
饶是她明白自己钻进了肖婶的圈套,也替自己化解不了冤屈,她竟一早就算计好了,暗地里讨好自己,却在明面上保持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如此一来,谁都不能替自己作证。
“夫人,夫人你帮帮奴婢,奴婢真的没有害二姨娘啊,你相信奴婢,相信奴婢。”
贺氏无耐的看着韦氏摇头:“如今证据确凿,你叫我如何还你清白。”
“不会的,一定还有什么地方有遗漏,求夫人明查,奴婢不想死,不想死……”韦氏对着贺氏不停的磕头,苦苦哀求道。
突然,二姨娘虚弱的声音蓦然响起,透着一丝寒凉:“韦妈妈一介奴仆,怎的有胆子毒害我,这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夫人若妾身没记错,她是您的人吧。”
虽然没有直言,但话里的意思叫人不难听出来,二姨娘是在说韦氏是受了贺氏的指使而对自己下的毒。
顾裕平脸色变了变,并没有对二姨娘不敬的话而有所叱责,只是沉着脸不语。
贺氏心下恼怒,一双美眸迸射出凛冽的肃杀之意,如利刃般狠狠的刮在二姨娘的脸上:“二姨娘莫不是中毒伤了脑子,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也说得出口,诬蔑主母的罪名不知你可担当的起。”
二姨娘被贺氏盯的心中一颤,但随即想到贺氏的狠毒,便又不甘的回瞪道:“妾身自是不敢诬蔑夫人,可韦氏效忠夫人,放眼相府,谁又容不得妾身呢?”
每个家族,有哪个正室眼里容得下小妾的存在,暗害谋杀不在少数,二姨娘的怀疑何情何理,而且前些日子二姨娘得了掌家权很是风光了一阵,府里不少贺氏的人都多多少少被她打压过,贺氏恼羞成怒也未偿没有可能。
&bp;&bp;&bp;&bp;纵是贺氏做好了要被人扣屎盆子的心里准备,也不由的气的浑身发抖:“老爷,难道你也认为是我做的吗?”
顾裕平淡淡的看了贺氏一眼,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并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以后把你的人看看好。”
贺氏的心猛地一沉,冷的快要停止跳动,她怔怔的看着顾裕平,似是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虽然没有言明,但他话里的意思何偿不是怀疑是她所为的呢。
韦氏被强壮的婆子拉了出去,哀嚎声一直持续到院子外面。
“你好好养着,有什么尽管吩咐丫环们去取就是。”顾裕平关切的目光落在二姨娘苍白的脸上,说道。
二姨娘扯起一抹无力的笑,带着一丝感动:“多谢老爷。”
贺氏站在屋里,双拳紧握,指甲紧紧的掐进肉里面,却已叫她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她的脸色极为不好看,却强装镇定的转身离开。
寒风呼啸而过,刺骨的疼,贺氏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个虚浮,险些摔下去,赵妈妈及时扶住了她,看着贺氏惨白没有血色的脸庞,心生担忧:“夫人,你没事吧。”
贺氏咬了咬唇,眼底散发着浓浓的恨意,似潮水般疯狂的聚拢:“我没事。”
赵妈妈不安的看了贺氏一眼,拧眉道:“今日这事明着是冲着二姨娘来的,依老奴看暗地里分明是冲着夫人您来的,叫老爷跟老夫人对夫人起疑,只怪那韦氏蠢钝,被人害了也不知道,还连累了夫人,依夫人看,此事会不会是二姨娘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是顾琉璃。”
一句肯定,带着滔天的怒意。
赵妈妈猛然一怔,瞳眸大睁:“怎么又是大小姐?”
“肖婶被她收买了。”贺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大大的呼出一口浊气,整个肺部才稍稍觉得舒坦了一些:“眼见正月都快过去了,咱们相府还没有请各家夫人小姐前来聚过,赵妈妈,准备请贴。”
贺氏的话题转移的太快,赵妈妈还沉浸在顾琉璃带给她的震惊中,半晌才回过神来,虽然不明白贺氏突然要邀请各家女眷是为何意,不过赵妈妈并没有多问,只是应道:“是,奴婢这就安排。”
相府下的贴子,来的人皆是有头有脸之人,即使出了顾琉玥跟顾琉珠的丑事,叫人看足了笑话,但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皇帝虽然动怒,但倒底顾裕平的丞相之位还在,宫中淑妃依旧屹立不倒,成公国府也还是顾家的坚强后盾。
宴会设在晚上,最先到的自然是贺氏的嫡亲姐姐,怀宁侯夫人,她携着一双儿女进了顾府便径自去了元音堂。
楚济呆了没多久便去找顾少宣了。
“姨母,玥儿妹妹如今可好?”楚微语坐到贺氏的身侧,亲昵的挽着贺氏的手臂,满怀担忧的问道。
她跟顾琉玥从小关系就亲密,如今顾琉玥出事,她心里自然是焦急万分,只是碍于相府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并没能及时赶来相府,何况皇帝亲自下令,顾琉玥很快被送去了庵堂,她哪里有机会见得。
&bp;&bp;&bp;&bp;何况,她心底也怕顾琉玥的不祥会带给自己,只是这样的想法并不能表露出来。
贺氏怜爱的看着楚微语,她是自家姐姐的嫡出女儿,又是她的亲侄女,自然是同顾琉玥等同看待,如今见她关心顾琉玥,更是欣慰不已:“皇上下的旨意,谁也不敢违抗,更不敢随意去探视,不过我有跟庵堂里的尼姑疏通关系,时不时传些消息回来,日子虽然过的清苦,但倒也没什么受苦的,只是长此以往下去,玥儿的人生可就真的要毁了。”
思及此,贺氏的脸上难掩忧愁。
“你别担心,玥儿姿色过人,才貌双全,断不是那无福之人,这次的事情仅是意外,谁知道老天竟开了这么大的玩笑,待过个一年半载,此事也就会慢慢被人们淡忘,到时候再想法子把玥儿接回来,好在玥儿年轻,只是可惜了太子妃之位。”
怀宁侯夫人安慰的说道。
贺氏一想到到手的太子妃之位就这么飞了,心中不由得一呕,愤然道:“这可不是老天开的玩笑,而是人为,姐姐你是不知我这府里去年回府的顾琉璃,简直就是一只妖孽。”
怀宁侯夫人差异的瞠目:“什么意思?莫不是玥儿的事情是她所为,妹妹,你该不会是气疯了吧。”
那顾琉璃她见过,在琼华殿上大放光彩,可那又如何,如今也就是个十四岁的少女,还不及她的语儿大,充其量只能算是比旁人聪慧一些,但她怎么也不相信顾琉玥成了不祥之人是她所为,要知道海冬青是吉祥鸟,不是随随便便的玩意,哪能弄来,更何况听说还是死了两只,她有通天的本领不成。
贺氏神色闪了闪,带着一抹隐讳之意:“虽然不可思议,但我可以肯定就是她。”
怀宁侯对贺氏这盲目的认知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你也别胡思乱想了,也别把那庶女看的太高,她能有多大的本事,凭你的身份跟地位,想要捏死她还不是如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贺氏听罢,静默了片刻,没有接话,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可思议,怀宁侯夫人不了解顾琉璃,不相信她的话也是正常的,可她知道,顾琉璃不好对付,可以说很难对付,她狡猾,阴险,狠毒,心机深沉,根本就不像是个十四岁的少女。
“好了,不说这些叫人不开心的话,我还没有恭喜姐姐呢,听说皇上已经下旨将语儿赐给太子殿下为侧妃。”
楚语微听到贺氏的话,如雪白嫩白的肌肤忽地浮上两朵浮云,娇羞不已。
怀宁侯夫人得意的看了自家女儿一眼,笑道:“恩,圣旨也是前天刚下的,虽是侧妃,但说到底也是妾啊。”说着,她似是遗憾的摇了摇头,实则却不是那么回事。
贺氏不着痕迹的看了怀宁侯夫人一眼,明知对方是抑制不住的炫耀,却还是说道:“说是侧妃,但到底是上了皇家玉碟,有诰命在身的,就是连我们见了也得恭恭敬敬的向语儿行礼问安,来日太子登基,语儿说不得还能封个贵妃,到时候我跟玥儿可就都仰仗着她了。”
&bp;&bp;&bp;&bp;怀宁侯夫人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怎么也收不住:“好在如今只有语儿一位侧妃,皇上连太子妃的人选都还没有定下来,先择了个吉日纳语儿进太子府,若是能早一步生下儿子,那地位就稳如泰山了,到时候玥儿的事情想必语儿也能说上话。”
想救顾琉玥出火海,怀宁侯夫人倒是真心实意的,毕竟那是她的嫡亲侄女,从小也她疼着宠着长大的,自然不舍得看她饱受煎熬。
“那我替玥儿提前谢谢姐姐跟语儿了。”
“妹妹这话就见外了,其实若不是玥儿出了这等事,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皇上想拉拢成国公府,可偏偏大哥生的清一色全是儿子没有女儿,这才选上了我家语儿。”
贺氏笑的有些无力:“那也是语儿的福气。”
“有一事我不明白,按说玥儿与太子妃之位失之交臂,那定是非庞婉如莫属,可实至今日,语儿这侧妃进门的吉日都选好了,偏册封太子妃的诏书还未下来,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楚语微偏着头,猜测道:“莫不是皇上想给庞婉如更高的荣宠?”
贺氏眯了眯眸,半晌摇头道:“绝不会是这个意思,若是给庞婉如更高的荣宠,那就不该先纳你为侧妃,让你在她之前进门岂非是在打庞家的脸面,依我看,或许这太子妃之位,庞婉如也坐不得。”
“不会吧。”怀宁侯夫人吃惊的道,她想破脑袋,就是没有想过皇上不立庞婉如为太子妃,毕竟庞家的地位摆在那里,何况那日宫宴之上庞婉如亦得太后的青眯,他们都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如今听贺氏这么一讲,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却也合情合理。
怀宁侯拥有爵位,但跟手握重兵的庞家相比到底弱了一截,皇帝若真想册封庞婉如为太子妃,的确不可能在语儿之后。
“莫非太子妃人选另有其人?”怀宁侯夫人狐疑的看着贺氏,猜测道。
她这个妹妹从小便比旁人聪慧,心思细腻,她既然这么分析,那定然是不会错的。
顿了一顿,怀宁侯夫人又问:“可放眼咱们西晋,论尊贵的世家嫡女,怕是除了玥儿之外,无人能跟庞婉如相比了吧。”
只是曾经的天之娇女顾琉玥,如今只是沦为了满京城的笑柄。
贺氏敛了敛眸,思索了片刻,而后抬头道:“皇上的心思,又哪里是咱们猜得到的,不管如何,语儿先入太子府,若有希望先一步生下长子,那便是奠定了她的地位。”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忽地响起一道清冷的嗓音,透着一丝戏谑:“两位妹妹怕是想多了,即使语儿先入府,在太子妃未生下皇长孙之前,皇上是断不容许庶长子先出生的。”
随着声音的传入,一位美丽妇人款款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红羚孔雀领的织锦裙子,外面罩着绛紫色的狐裘大衣,头上珠翠环绕,一片珠光宝器好不华贵,狭长的凤眼微微扬起,充满了倨傲的神色。
&bp;&bp;&bp;&bp;怀宁侯夫人一见来人便皱起了眉头,倒是贺氏,只是眼底闪过一抹微光,便笑着向那绝美的妇人打着招呼:“大嫂。”
楚微语脸色讪讪的起身,对着成国公夫人福身行了个礼,唤道:“语儿给舅母请安。”
成国公夫人笑的温和慈善,对着楚微语抬了抬手:“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别这么客气。”
“哼。”怀宁侯夫人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不爱搭理成国公府,将头扭到一旁,更别说客气的打招呼了。
成国公夫人微微勾唇,笑昵着怀宁侯夫人:“二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不爱见到我的模样。”
贺氏拉了拉怀宁侯夫人的衣袖,示意她适可而止,不管怎样,她都是成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她们的大嫂,万不可失了礼节。
怀宁侯夫人脾气倔强,一直对自己这个大嫂不怎么喜欢,爱装清高,自以为事,更何况进屋前说的话实在叫她喜欢不起来。
“大嫂还是这么心直口快。”她冷笑着讽刺道。
成国公夫人也不恼,随意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的端庄优雅,仿佛浑然天成:“二妹别不爱听,我说的是实话,太子妃身份何等尊贵,她生的孩子必然为嫡长子,除非太子妃命不好,生了个女儿,那语儿说不得有机会给太子生下庶长子,从此母凭子贵。”
怀宁侯夫人的脸色越加的阴沉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话去反驳成国公夫人的话,心里徒然生起了闷气。
“语儿嫁入太子府,这代表的自然也是成国公府的脸面,我又怎会不帮着语儿呢,正是因为如此,才要叫她认清形势,不能盲目的失了自己的心,从而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只有时时刻刻记着自己的身份,才能在太子府里屹立不倒,听说咱们那位内定的太子妃性子温柔如水,不喜不争,若语儿够聪明,牢牢抓住太子的心,那以侧妃之位跟太子妃平分春色也不是不可以的。”
这话说的好听,其实稍微深想便能猜到太子妃的性子怕是懦弱的很。
成国公夫人的话音一落,贺氏跟怀宁侯夫人便面面相觑,从她的话里读到了微妙的信息。
楚微语受教的点了点头,对着成国公夫人福身道:“语儿多谢舅母教诲,定时刻谨记。”
怀宁侯夫人迫不急的想要知道成国公夫人是什么意思,却又碍于面子不愿意开这个口,便催促着对贺氏不断的使眼色。
贺氏会意,也因好奇,看着成国公夫人问道:“听大嫂这话的意思,莫非知道太子妃是哪家的千金?”
“虽然还没有下旨定下,不过依我看**不离十了。”成国公夫人笑了笑,道:“你们大哥跟东陵的姚家共同对抗北漠大敌,凯旋而回,东越为表两国长期的友好关系,特封了姚家嫡女为荣华郡主,有意联姻,你们想,以郡主之尊,若咱们陛下想要发展两国友谊,那荣华郡主嫁给谁最合适?”
&bp;&bp;&bp;&bp;“难怪皇上迟迟未封庞婉如为太子妃,原来是选了东陵的郡主,而以庞家的地位跟在皇上心里的份量,是万不会叫庞婉如委屈为侧妃的。”贺氏恍然大悟的点头说道。
成国公夫人笑道:“正是如此,而语儿先一步入太子府,本就已叫荣华郡主颜面上失了一层,皇上为了给足东陵国面子,自然不会让语儿再先生下太子的儿子。”
怀宁侯夫人同贺氏相视一望,皆沉思了起来,楚微语低着头,看来她只有多拜拜的菩萨,保佑那位太子妃第一胎生个女儿了。
因为是小宴,又加天冷,贺氏并没有请太多的人来,若大的前厅里摆上了桌子,中间用屏风相隔,分为男女两席。
离晚宴开始还早,丫环们有条不紊的准备着一切。
各府的夫人小姐们进了府便都集在了元音堂,一时间贺氏的屋里热闹非凡,不过聚在那里的大多都是夫人,小姐们坐不住,又跟长辈们没有共同话题,一个接着一个的都出了元音堂,在楚微语的带领下四处逛了起来。
顾琉玥不在府里,而贺氏又不待见府里的其余庶女,这事便落在了楚微语的头上。
而因楚微语太子侧妃的身份,众人对她又多了几分巴结,从远处就能看到那花红柳绿的少女们围在一起。
“咦,那不是十公主吗?”
人群里,忽然有人惊呼一声,于是众人纷纷扭头望去,当看到远处那一蹦一跳走来的红衣少女时,脸色均是变了一变。
有十公主在的地方,必有灾难!
“她怎么也来了,快,趁她没发现咱们之前,咱们还是快走。”有人小声的嘀咕了一声,低着头慢慢的退到人群的最后面,企图让人掩住她的身子。
众人频频点头,非常赞同那人的话,一个个都扭过头,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
只是她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哪可能说散就散得开的。
祁盈忽地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这边的动静,漂亮的秀眉轻轻一蹙,带着一丝傲骄:“阿塞,本公主看上去像很可怕吗?”
阿塞是她的贴身侍卫,武艺高强,是皇帝专门为保护十公主安全而安排的侍卫。
“公主天生丽质,闭月羞花,人见人爱,是那些人眼睛瞎了。”阿塞面无表情的说道,只见他双眼注视着前方,一张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背书似的。
不过这话对祁盈很受用,她满意的眯起了眼,笑着点点头:“本公主也这么觉得,走,先不找琉璃了。”
祁盈对那群见了她像见了鬼似的就跑的千金小姐们很是不满,身体里的恶魔因子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阿塞眉角几不可查的轻轻一跳,随即便跟在祁盈的身后,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十公主,所以十公主到哪,他就到哪。
“诸位小姐怎么见了本公主就走呢。”
众人见祁盈往她们这边走来,一时间脸色均有些难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谁敢无视皇家公主,这可是大不敬,于是便都停了下来,对祁盈福身行礼。
“参见十公主。”
&bp;&bp;&bp;&bp;果然是她们太异想天开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在祁盈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溜开。
祁盈本一心去找顾琉璃,哪里会将这些人放在心里,可偏偏她们一见她来就慌慌张张的就想跑,你不跑她还不会注意到。
若是此刻众千金小姐们知道祁盈的想法,一个个定要后悔的去撞墙,早知道这十公主是这心思,她们就不跑了嘛。
祁盈对着她们抬了抬手:“都免礼吧。”
“谢十公主。”众人战战兢兢的起身,有些人低着头不敢去看祁盈那张精致如艳阳的脸庞,就怕自己被十公主给盯住。
祁盈笑意盈盈的走到众小姐们中间,转了一圈,然后问道:“这里好热闹,不知本公主有没有荣幸跟你们一起逛逛呢?”
她笑的纯真无害,却叫在场的人头皮阵阵发麻。
楚微语自觉在这些人里面身份最是尊贵,于是便站出来回道:“十公主愿意跟我们一起游玩,我们自是不胜欢迎的。”
优雅的举止,大方得体的表情,端庄的笑容,一言一行仿佛都像是仔细量算过的一般。
祁盈最厌恶这种装模作样的千金小姐,当即眼底便闪过一丝不屑,她高傲的扬起下巴,问:“你是谁?”
楚微语完美的笑容微微一凝,似是没料到祁盈对她没有印象,出身怀宁侯府的她身为府中嫡出小姐,自然跟着怀宁侯夫人出入不少宴会场合,也被这小恶魔给整过,怎料闹半天人家连她的脸都没有见过。
“民女怀宁侯府楚微语。”
秀眉轻轻一皱,祁盈回头看着阿塞:“怀宁侯府,很了不得吗?”
“自是不如十公主了得。”阿塞说道。
拍马屁根本就是信手捏来,连想都不用想的。
这时,众家小姐之中,一名蓝衫美人笑意盈盈的走到人前,她穿了一条素净的裙子,桃花小脸,秋水明眸,面上是开朗的笑容,仿佛一笑就能给人带来一阵清新的阳光。
“十公主,微语再过一月便要嫁入太子府了。”
祁盈侧目,看见少女时脸上微微闪过诧异:“咦?你怎么在这里?顾家给晋王府下贴子了么,怎么没听舅舅说呢。”她的神情依然骄傲,但却没有对待旁人时的傲慢,算来还是客气的呢。
少女抿唇浅笑,如花树堆雪,虽不是美丽绝伦,却别有一番美态:“昨个冰冰在王府里玩,正巧跟我说到今日顾府设宴一事,便邀我一同前来。”
她是晋王府的兰馨郡主,上官柔,却是庶出,算起来也是祁盈的小姨,因为是晋王府的人,所以祁盈对她还是较为友好的。
虽为庶出,但上官柔出身王府,打一出生便是郡主身份,旁人自然是要礼让三分,而晋王仅有一个女儿,对她也是颇为宠爱。
而上官柔口中的冰冰,则是曹家的嫡长女。
祁盈了然的点点头,随即又将目光落在楚微语的身上,美眸轻轻一拧,不解的道:“楚小姐嫁给太子是要当太子妃么?那不就是我的皇嫂?”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里怎么都不舒服,太子哥哥若娶了这样一个妃子回去,那可真是太可怜了。
&bp;&bp;&bp;&bp;楚微语凝着浅笑,福身道:“回十公主,民女能得皇上赐婚,得太子喜爱已是万分荣幸,万不敢对太子妃之位有非份之想。”
她卑谦的说道,眉宇间自有一股清贵,但却透着刻意,叫祁盈怎么看都不舒服。
“那就是侧妃咯?不就是个妾,也不怎么样嘛。”
楚微语被祁盈直白讽刺的话给刺激的脸色忽地一变,又很快又收敛神情,心中腹诽,你身为十公主倒是身份尊贵,可说到底你母妃也不过是皇上的妾而已,若放在咱们这里,你还是个庶女呢。
不过这话谁都不敢讲出来,否则那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上官柔见楚微语陷入尴尬,忙解释道:“虽是侧妃,但却是入了皇家玉碟的人,咱们往后见了楚小姐也得行礼呢,何况太子妃入府前,府里一切先都由侧妃打理着呢。”
祁盈闻言,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唇,随即晃动着脑袋道:“不是说逛逛么,怎么都不走呢。”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着,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公主请。”楚微语侧了个身,让祁盈先行一步。
祁盈娇俏的容颜灿烂一笑,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漫不经心的扫过一眼,随即率先往前走去。
众人见祁盈似乎没有要为难她们的意思,不由得心中松了口气,唯有上官柔与她同行,其余人则落后两人一步。
突然,没走几步的祁盈莫然惊尖一声,吓的后面跟着的人险显没能收住步子撞了上去。
上官柔侧目,关切的问道:“十公主,怎么了?”
祁盈慌乱的回头,摸着腰间满眼不安:“糟糕,父皇赏我的龙凤呈祥玉佩不见了,我刚刚还摸到戴在身上的呢。”
话落,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请问公主什么时候发现还在?”楚微语问道。
十公主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焦急的在地上寻找着:“都说了刚刚还在呢,那肯定是前不久咯,大概就在本公主往你们这里走之前吧。”
那模样,分明讽刺楚微语没脑子,尽问些白痴的问题。
楚微语胸口一凝,却也不敢有所不满,只恭敬的道:“想必还在这园子内,大家帮忙找一找。”
皇上赏赐的东西,难怪十公主这般紧张了,而且还是在她们面前丢的,若是不找出来,怕是十公主今日都不会叫她们好过的。
这么一想,所有人都弯低了身子一寸一寸的开始寻找起来。
祁盈也跟着众人往回走,一边找一边说道:“那可是父皇去年送本公主的生辰礼物,你们眼睛都睁睁亮,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是,是。”众人连连附和着,一心扑在替祁盈找玉佩上,无人瞧见祁盈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上官柔眼角的余光不小心瞥到了,伸手拍了拍祁盈的肩膀,一脸错愕的指了指前方的人,小声道:“十公主,你不会耍她们玩吧。”
祁盈一脸紧张的捂住了上官柔的嘴,看了眼前方依旧认真寻找的众人,似乎没有听到上官柔的话,才道:“柔儿,你小声点,本公主看起来像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bp;&bp;&bp;&bp;上官柔只比祁盈大了两岁,又不是德妃一同母胞的妹妹,所以祁盈也从未喊过上官柔小姨,一直都以名字相称。
上官柔也不介意,毕竟以她的身份来说,的确没有资格让十公主叫她一声姨。
突然,前方的人群里,有人惊呼了一声:“啊,找到了。”
上官柔听到那声音,不由得怔了一怔,狐疑的看了祁盈一眼,莫非真是自己想多了。
祁盈也不去管上官柔是何表情,面上一喜,疾步便冲了过去:“哪呢,哪呢?”
“公主说的可是这块玉佩?”一名千金小姐指着面前地上的某物,说道。
祁盈顺着她的手望去,本欣喜的表情在看见地上碎成两瓣的玉佩时蓦地沉了下去,抬头怒瞪着众人:“该死,谁把本公主的玉佩给踩坏了?”
她一发怒,众人心下纷纷一颤,忙跪了一地:“公主息怒,民女找到时候已经碎了。”
那最先发现玉佩之人诚惶诚恐的禀报着。
祁盈凶神恶煞的剜了她一眼,扬手便对着她的脸扇了一巴掌:“放肆,你的意思是本公主故意把坏的玉佩戴出来栽赃给你们么。”
女子被莫名奇妙的挨了一巴掌,低声啜泣了起来,却敢怒不敢言,只卑微的说道:“十公主息怒,民女不是这个意思。”
“十公主,会不会是玉佩掉在地上摔碎了。”楚微语忌讳祁盈的蛮横,不过想到这么多人在场,若自己显的太懦弱了只会叫旁人看不起她,日后她入主太子府,岂能叫旁人信服,何况她毕竟已经由皇上下旨赐婚,身份摆在这里,想来祁盈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而且她开口替她们说话,这些千姐小姐们心里也多半会感激自己。
然楚微语实在太小看了祁盈骄纵蛮横的性格,否则旁人也不会替她取了个小恶魔的名号来。
不分清红皂白的,祁盈抬腿就踹了楚微语一下,直将她踹翻地,疼也就罢了,还是当众出丑,楚微语一进愤恨不已。
“混账东西,掉落的时候摔碎难道本公主还听不到声音吗?依本主公看,这玉佩八成是你给踩碎的,现在却将责任推到本公主身上来,别以为你是太子哥哥的侧妃就了不起,阿塞,给本公主拖下去打。”
楚微语吓的一脸苍白,忙爬起来求饶:“十公主开恩,民女绝不敢踩坏十公主的东西,求十公主饶过民女。”
祁盈刁蛮成性,只要被她给碰上,哪家的小姐夫人没有被她给整过,她果然是小看了祁盈的嚣张,早知如此,她何必出这个风头,将自己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阿塞站在不远处,像尊雕像似的动也不动,只是掀了掀嘴皮子道:“十公主,楚小姐虽未嫁入太子府,却已由皇上亲自赐婚,如今已是太子侧妃的身份,属下是男儿身,碰不得楚小姐,否则便是对太子殿下不敬。”
自打祁盈出生起,他便被皇上派到她的身边当起了暗卫,所以祁盈是什么性子,除了德妃跟上官玺最清楚,他亦再清楚不过了。
&bp;&bp;&bp;&bp;说要打楚微语的话不过是吓唬她而已,祁盈很少仗责别人,通常情况下就喜欢看对方吓的屁滚尿流的模样,整的旁人有苦说不出。
“唔,你说的也有道理。”祁盈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点头道。
楚微语心下一松,额头忽地一滴冷汗落在地上,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十公主拖下去打,那她也就颜面失尽了,更是未进府就丢了太子的脸。
还好……还好十公主身旁跟着的是个侍卫。
跪着的众人将祁盈围在了中间,祁盈转了一圈,目光一一落在她们的头顶上,即使没有看到,众千金们依然能感受到那叫人心里发毛的眼神。
半晌,只听祁盈清脆的嗓音如黄莺出谷般悦耳动人的响起:“这玉佩价值连城,先前是我走在最前头,你们紧跟着而来,必是其中一人踩坏了,亦或是经过多人踩踏碎成了两瓣,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也不与你们斤斤计较,只是这是父皇送于本公主的心爱之物,白白碎了难消本公主心头之郁,这样罢,今日在场之人每人赔偿本公主一千两银子,这事就这么算了,本公主也不会告诉父皇,治你们一个对御赐之物不敬之罪。”
她的话好像恩赐,却叫跪着的众人心在淌血。
每人一千两银子啊,他们虽然都出身大家族,可每人每月的月银都是有限的,何况平日里开销颇大,就算存了不少的银子,今日被祁盈一句话,也要去了大半了。
她们就说嘛,有十公主在的地方,就不会有好事发生。
谁知道那玉佩怎么坏的,更不知道是谁踩坏的,却叫她们所有人都跟着受迁连。
“怎么?不愿意?那本公主还是如实禀明父皇好了,阿塞,给本公主一一记下她们的名字。”
祁盈的话音才落,便有人急忙说道:
“民女愿意,民女非常愿意,明天定将一千两银子送到宫中。”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虽然大出血,但总比被皇帝降罪强,谁不知道皇上对十公主宠爱无比,几乎是有求必应,十公主失了心爱之物,若真告诉了皇上,怕是她们的父亲也少不得被责骂。
如此一来,祁盈这才满意的勾了勾唇,对阿塞招了招手:“跟她们在一起真是晦气,咱们还是去找琉璃吧。”
阿塞僵硬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手搭在腰间的配剑上,默默的走到祁盈的身旁。
上官柔看着畏畏缩缩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的众人,无比同情,脚步却跟上了祁盈:“十公主是去找上回在琼华殿内以一曲梅花三弄博得太后欢心的小姐吗?”
“恩,就是她。”
“顾小姐才华横溢,琴艺更是出众,不知十公主能否代为引荐,我也想认识一下她。”
见上官柔脸上洋溢着的温柔笑容,祁盈十分开心的点头应道:“没问题。”好像顾琉璃得到别人的喜欢与肯定,就像她得到旁人的喜欢一样。
祁盈将落在上官柔脸上的视线收了回来,看着前方一蹦一跳的走着,忽然眸光一亮,看到转角处的人影时欣喜的唤道:“琉璃——”
&bp;&bp;&bp;&bp;说着,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抱着顾琉璃的胳膊摇晃着问:“你是听说我来了,特意来找我的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祁盈笑得连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线。
顾琉璃拉开祁盈的手臂,规矩的行了个礼:“给十公主请安。”
祁盈有些不悦的嘟着嘴,正要说什么,却听顾琉璃天籁般的声音悠然响起:“公主,礼不可废。”
“行了行了,免礼吧。”见顾琉璃起身,她又迫不急待的问:“你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顾琉璃浅浅一笑,点头道:“先前听丫环禀报说十公主来了府里,往璃雨阁而来,我久等不到公主,便出来看看,却不料看到公主发威的场面,民女自是不敢打扰了,可怜这么多千金小姐们,被公主戏耍的还要诚惶诚恐的接受莫名奇妙的责罚。”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戏谑,祁盈也不在乎,她满耳听到的就只有顾琉璃是特地出来找她的,叫她心中窃喜不已。
“谁叫她们见了本公主就躲,本公主花见花开,人见人爱,她们视本公主如瘟疫,本公主当然要教训教训,不过是出点银子,又没少肉,可见本主公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祁盈恬不知耻的自夸道,疏不知她身后就连阿塞那张长年没有表情的脸都快要绷不住,更别提明月那一张狂抽的脸。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厚过这么厚的,可以堪比长城的城墙了,不愧为皇室的金枝玉叶,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
而论淡定,更无人能跟她家大小姐相比,瞧瞧这笑的云淡清风的模样,好像十公主不过是说了句“今天天气真不错”的话。
上官柔诧异的微张着嘴,为顾琉璃的聪慧惊叹不已,饶是她跟在十公主的身边,都以为今天的一切不是十公主故意的,可从她的话里听来,好像还真是故意的,是十公主自己故意弄坏了玉佩扔到地上,叫她们寻找,然后借机讹了一大笔银子。
顾琉璃看着上官柔,微微思索一翻便道:“这位想必是兰馨郡主了?”
祁盈的身旁,她还从未见过哪家小姐敢与她同站一起,而且似乎祁盈也并不排斥她,若她没猜错,想必是晋王府的郡主无疑。
前世她对晋王府了解不深,更不曾接触过府里的众人,只是知道晋王府共有三子二女,先王妃留下的上官玺跟宫中的德妃,现任王妃之子和郡王,还有一名庶出的弘郡王与一名庶出的兰馨郡主。
“顾大小姐有礼。”兰馨身为郡主,并没有摆出高傲的架子,她温和的目光看着顾琉璃,向她点头问好。
顾琉璃则对上官柔恭敬的行了个礼:“见过郡主。”
上官柔亲自上前将她扶起,笑容似柳絮般绵柔:“顾大小姐无须多礼,同公主一样叫我柔儿就好。”
祁盈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崇拜的看着顾琉璃:“琉璃,你好聪明,我都没有介绍,你就猜出柔儿的身份。”
“十公主缪赞了,我也只是根据平日里听来的关于兰馨郡主的一切而猜测,想来我运气好,猜对了。”
&bp;&bp;&bp;&bp;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祁盈性子刁钻,人见人躲,而唯一能跟在她身旁除了亲信之外便是亲人了,上官柔是晋王府的郡主,虽是庶出,但到底是祁盈名义上的小姨,自然算得上亲人。
若顾琉璃心里的话叫祁盈知道,怕是这小魔王要暴走了。
“瞧这天色渐晚,不久就要开宴了。”上官柔抬头看了看渐渐暗沉下来的天,开口道。
她这一提,顾琉璃便领着二人往前厅走去。
待顾琉璃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园里,从假山后走出来两名锦衣男子,其中一人目光阴毒的瞪着顾琉璃那离去的背影,好似有条毒蛇贽伏在内,狠辣无比。
“小贱人,我叫你得意,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顾少宣阴恻恻的声音比这冬日里的寒意更叫人觉得浑身发冷,他身旁的楚济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兴致缺缺的开口道:“你家这位大小姐可真不好对付,咱们上次明明布置得这么完美,都被她给倒打了一耙,你是不知道,我回去被我娘狠训了一顿,若不是发生在相府里,这件事情被压了下去,那玥儿表妹的名声就毁了。”
说到此,楚济又在心里默默的补了一句,还好当初没能真娶她回去,否则她的不祥岂不是要带进他们侯府,到时候恐怕连自己都难逃不幸。
这个时候,楚济想的也不再是顾琉玥那倾国倾城的美貌了。
美人在怀固然享受,可也得有那个命拥有。
现在怕是满京城的公子哥们都对顾琉玥避之唯恐不及了。
“哼,今日定要叫她死无葬身之地。”顾少宣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冷声说道。
楚济好奇的侧目,桃花眼微微一挑:“喔?听你的意思已想好了对策。”
顾少宣邪肆的勾起红唇,似乎是想到顾琉璃的下场,心情颇为愉悦:“母亲说已安排好一切,就等着顾琉璃入局,你且等着看她怎么死的吧。”
“那你还愁什么呢,走走走,今个来了不少世家公子,你身为相府少爷理应好好招待着,咱们还是去前厅喝酒去。”楚济对顾少宣要置顾琉璃于死地不怎么感兴趣,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姨母是相府主母,他就不信连个小小的庶女都对付不了,何况他也懒得将顾琉璃放在心上,即使曾经他在顾琉璃的手里吃过亏,这不有人替他报仇呢嘛,更不用叫他操心了。
说罢,楚济就拉着顾少宣往前厅走去,突然一个人将他撞了个满怀,正要开口责骂,却听一道娇呼声传来:“唉哟,谁啊,走路不长眼睛的。”
抬头望去,就见眼前一名少女捂着额头,秀眉紧蹙,虽然只是一个侧面,容颜却素净而清新,头上的蓝宝石簪子的映称下,那白皙的面孔闪出淡淡的光彩,宝石与乌黑的云鬓配在一起,就像是迷离春夜中那让人遥想的月亮,脸颊上抹了一层浅浅胭脂,称上雪白的肌肤,就像是早里初升的云霞,娇嫩美艳。
楚济向来风流,见此美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更对她的语出不逊充耳不闻,只微笑着问道:“真是抱歉,在下光顾着跟少宣说话没有看清楚前面的路,三小姐没有撞疼吧?”
&bp;&bp;&bp;&bp;听到声音,顾琉玲这才放下手来,微微仰头,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
少年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朱唇不点而若桃红,邪魅肆意,那一双桃花轻轻一挑,风流无限,楚济关切的问候叫顾琉玲微红了脸:“原来是楚少爷,琉玲见过楚少爷。”
“三小姐快免礼,说来咱们也算表兄妹,不必这么客套。”楚济笑道,他长年流连花丛,自认要让一个女人对他有好感是件信手掂来的事情,这回见了颇有姿色的顾琉玲,心中便按耐不住那蠢蠢欲动的心:“三表妹无碍吧?”
称呼上的一转,叫两人的关系瞬间变得亲切了起来,顾琉玲羞涩的低下头,温婉的摇了摇头:“是琉玲莽撞了,还请表哥不要怪罪。”
“哪里哪里,三表妹这是要去前厅吧?”
“恩。”
“我跟少宣也是,表妹先请。”
顾琉玲轻轻点了点头:“那琉玲先行一步。”
直到走出好远,顾琉玲还有种云里雾里的错觉,楚济她不是没有见过,而因为是贺氏的侄儿,他们之间一直没有交集,可今日见来,楚济不仅英俊潇洒,更是风度翩翩,似乎一点脾气也没有,温柔的好像一夜春风,叫人不免心生好感。
丫环坠叶看出了自家主子的心不在焉,笑着道:“奴婢一直以为楚公子跟夫人一样不好相与,没想到这么彬彬有礼,可见是个知书达礼的贵公子呢。”
顾琉玲听了这话,脸不由得阵阵发烫,一颗心也突然跳的快了起来:“你也这么觉得么?”
她今年已经十三岁了,过不久待她及笄便可以说亲,谁不想嫁个如意郎君,这怀春的少女更容易动心。
“恩,只可惜是夫人的侄儿,二姨娘跟夫人势同水火,想必夫人定会从中阻挠。”坠叶眉头一皱,指出关键性问题。
顾琉玲似是也想到了贺氏的狠毒,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敛去:“可不是,虽然我背后有平凉侯府撑着,母亲不敢怠慢了我的婚事,可到底不会同意我自己寻得归宿,看来我得找姨娘好好想想法子才是,首先就要让表哥喜欢上我,到时候若是表哥坚持,想来事情也可好办的多。”
这里顾琉玲开始做起了美梦,也不想想楚济是否最后会真心喜欢她。
楚济看着顾琉玲离去的身影摩挲着下巴,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落在顾少宣眼里,却像是楚济看上了顾琉玲,这一认知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拳头砸了砸楚济的肩膀,顾少宣低沉着嗓音问:“你该不会真看上她了吧?”
别说顾琉玲一个庶女身份怎配怀宁侯府的嫡出少爷,就是他母亲跟二姨娘的仇隙,自己也不允许楚济打顾琉玲的主意,这不是给他们添堵嘛。
楚济不怒反笑,一把揽住顾少宣的肩膀:“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如花似玉,当然没法跟玥儿表妹相比了,可这姿色一点都不输给别家的千金,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喜欢美人不算什么犯错吧。”
&bp;&bp;&bp;&bp;顾少宣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警告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美色都可以,就是不允许有娶顾琉玲的心思,否则别怪我不认兄弟情面。”
“放心吧,青楼里的姑娘还个个都姿色过人,我个个都喜欢,难不成还都娶回去么,顾琉玲身份是不差,但配我怀宁侯嫡子还是差了些。”要当他的正妻,不是世家嫡女他可看不上,顾琉玲充其量只能算作他的玩物而已,若是能一偿美人芳泽,那就更好了。
“就是妾也不行。”顾少宣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姨母厌恶的人,我是断不回娶回府的,若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得到手,那就再好不过了。”说着,楚济的眼底闪过一抹隐诲的神情。
顾少宣正想反驳,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的阴险而又无耻:“若是你真的想,我倒是可以替你想想法子。”
“真的。”楚济眼睛一亮,迸射出幽幽的光芒:“那就有劳表弟费心了。”不管怎么说,顾琉玲都是顾相的女儿,若是自己稍有差池,不仅不能享受美人恩,估计还要把自己的给搭进去,若是顾少宣肯帮忙,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容我好好想想,给你安排一下。”
顾少宣说道,眼下他最关心的不是怎么对付顾琉玲,而是想看顾琉璃的垂死挣扎。
大厅中,贺氏已经在了,身为相府主母,又是今日举办宴会的东道主,自然是早早的到大前招呼着众人。
顾琉璃看了贺氏一眼,视线正要移开,却见贺氏的目光也向她投来,明明跟平常一样冰冷憎恶,然顾琉璃的心头却没来由的一跳。
“琉璃,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祁盈坐在顾琉璃的身侧,歪着脑袋见顾琉璃一副沉思的模样,问道。
顾琉璃抬头看了祁盈一眼,并不答话。她是不是一遇到贺氏就过份紧张了,只是心底那烦燥的情绪却一点都不曾减少。
就在这时,汀兰向她这边走来,顾琉璃秀眉轻轻一蹙,心下窦疑,若没有什么事情,汀兰是绝不会离开璃雨阁到这里来寻她的。
“大小姐,你忘了将手炉带着,奴婢怕您冻着,便急急送了过来。”汀兰恭敬的说道,随即她将暖手炉放到顾琉璃的手上,弯下身子的瞬间,她压低了声音急急道:“红锦看到赵妈妈鬼鬼祟祟,叫奴婢来跟大小姐说一声。”
她快速的说完,便直起了身子,一切动作都是那般自然,就是坐在顾琉璃身侧的祁盈也没有发现汀兰弯腰时做的一切。
顾琉璃眸光忽地一凛,不动声色的向汀兰使了个眼色:红锦跟着赵妈妈了?
汀兰眨了眨眼:是。
“都怪奴婢粗心,大小姐畏寒,只要出门都会捧着手炉,奴婢今个走的时候竟然忘了给大小姐准备,还望大小姐恕罪。”
明月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任凭顾琉璃处置。
“不打紧。”
汀兰将东西送到后便离去了,若她在这里久留,难保不会叫贺氏看出端倪,虽然她不常跟着大小姐出入,但也明白夫人对大小姐的敌意,如今红锦无意发现了赵妈妈行踪诡异,想来定是夫人安排她做什么去了,就怕是想要做的对大小姐不利的事情。
&bp;&bp;&bp;&bp;所以她才会以借送手炉的名义,来找大小姐禀报情况。
顾琉璃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的望着贺氏,只见贺氏同身侧的众夫人们相谈胜欢,而她的身侧跟着柳妈妈,若非汀兰来报,她倒还真未注意赵妈妈的去向。
果然不是她多心,就不知贺氏这一回又要耍什么花样。
顾琉璃拧了拧眉,思绪越加的混乱,只凭赵妈妈鬼祟的踪迹,她还真猜不出贺氏要做什么。
暖手炉里温暖的温度自掌心传来,顾琉璃修长的手指来回摩挲着。
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看到门口沁竹慌慌张张的往里面探,而她那不安的目光一直盯着顾琉璃不放。
顾琉璃常去宁德堂,自然认得沁竹,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二等丫环,印象中,沁竹是个很爱笑的丫环,一笑起来便会有浅浅的梨窝,煞是可爱。
在沁竹几番示意下,顾琉璃最终起身,走了出去:“沁竹,你找我?”
“大小姐,你帮帮奴婢吧。”沁竹局促不安的站在顾琉璃面前,一副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顾琉璃心中一紧,暗道莫非是老夫人出了事情?
“是不是祖母那里……”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沁竹摇头,顾琉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再怎么厌恶顾家,憎恨顾琉璃,对老夫人却有几分真心敬爱。
“不是老夫人,是六少爷,奴婢找不到六少爷。”
“六弟?”乍然听到沁竹提起顾少安,顾琉璃不由得一怔:“他不在云光楼?”
沁竹点头,说道:“每到一定的时辰,六少爷总会去宁德堂给老夫人请安,即便不来,也会派身边的江天来说一声,可今日到了这个时辰也不见六少爷,老夫人便派奴婢去瞧瞧六少爷是否有事耽搁或者病了,奴婢去云光楼却没有发现六少爷的身影,几乎将整个楼给找遍了。”
因为急切,她说话的速度有点快,似乎是想到顾少安不见了,老夫人必定会心急如焚,沁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顾琉璃凝视着沁竹,清冷的声音慢条丝理的问道:“府里其他地方呢?”
“奴婢找了几个六少爷常去的地方,没有找到,就怕老夫人等急了,这才来求助大小姐,大小姐可否帮帮奴婢?”
“六弟是祖母的命根子,若出了事情祖母必定伤心欲绝,我跟你一起去找。”顾琉璃想也没想便道,随即带上明月,跟着沁竹离开。
祁盈忽地叫住了她:“琉璃,你去哪里,我也去。”
沁竹面色一变,犹豫的看着顾琉璃:“大小姐,六少爷失踪的事情你看能不能……”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顾少安失踪的消息最好先能保密,否则定将弄的人心惶惶,这满屋子都是达官贵人们,到时候定会砸了贺氏举办的宴会:“十公主,还请你一会替我转告母亲,我有事离开一下。”
说着,便匆匆离开。
祁盈看着顾琉璃离去的身影,目露哀怨之色,那怨念深深的萦绕在桌子上,让与她同桌而坐的人如坐针毡。
唉哟为,这小祖宗又是突然抽的哪门子风啊?
&bp;&bp;&bp;&bp;气氛很是压抑,祁盈所在的这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就怕自己一小不心又惹了麻烦,那一千两的银子还叫她们心有余悸呢,只怪自个倒霉,祁盈看上了她们坐的这桌。
此时,夜早已暗沉了下来,树影婆娑,随风摇曳的枝亚黑漆漆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好像张牙舞爪的鬼魅,诡异的令人连呼吸都不由得凝滞。
沁竹举着灯笼走在前头,顾琉璃跟明月紧随其后,明月不解的目光看着顾琉璃,无声的寻问:不是找六少爷么?怎么沁竹看来好像要直接带我们去什么地方似的。
顾琉璃勾了勾唇角,神情讳莫如深:静观其变。
几人越走越偏僻,在一座看上去废弃已久的屋子前,沁竹忽然停了下来。
“沁竹,怎么不走了?”顾琉璃的声音自沁竹身后响起,缥缈似无叫人听来从心底传来一阵寒意。
沁竹回过头来,昏暗的烛光下,她的表情隐隐透着一抹阴狠之色,忽地,她唇角一勾,笑的诡谲:“大小姐,奴婢突然想起来,六少爷不开心的时候最爱来这里,就不知道人是不是在里面,可否请大小姐帮忙进屋看看。”
“是吗?”顾琉璃忽地双手抱胸,漫不经心的笑看着沁竹。
见状,沁竹眼底划过一丝怔色,刚要开口,却忽然觉得后颈一痛,接着便昏迷不醒人事,她倒在地上,露出后面红锦娇好的脸庞。
“大小姐,都解决了。”
“晕了还是死了?”顾琉璃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透着冷漠,问道。
红锦神色恭敬,应道:“都被奴婢打晕了,待凭大小姐发落。”
“共有多少人?”
“赵妈妈一个,夫人安排的侍卫三个,加上这个丫环,共五人。”
“侍卫杀了,悄悄处理掉,至于沁竹跟赵妈妈么……”顾琉璃敛眸,深邃的眸底深处幽光一闪而过:“留着自有用处。”
“是。”
“六少爷在里面。”顾琉璃忽地又道,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恩。”红锦点头应道,不待顾琉璃再问,她便将事情一一说来:“奴婢留意着夫人身边的人,发现了赵妈妈行色匆匆的模样,慌不择路间更是左顾右盼,奴婢便跟在她的身后到了这里,看到六少爷被人打晕了装在麻袋里扔在了屋里的地上,赵妈妈一到,便有三个黑影走了出来,赵妈妈命他们将六少爷活活勒死,奴婢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六少爷,但夫人与大小姐是敌,而与六少爷没有交集,于是便出手打晕了四人。”
顾琉璃给了红锦一个赞赏的眼神:“幸亏你反应快,否则今日我就要替贺氏背下这杀害庶子的罪名了。”
红锦俏脸一赫,好似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是大小姐有先见之名。”知道贺氏每时每刻都想着弄死她,从而叫自己时时刻刻的盯着贺氏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她武功好,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监视旁人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顾琉璃对着红锦一挥手,红锦便进屋处理那三个侍卫去,直到将人给拖出屋里,顾琉璃才走了进去。
&bp;&bp;&bp;&bp;明月紧跟着走进去,对一旁忙活的红锦视而不见,更别提什么帮忙了。
哼哼,累死你。
“大小姐,那沁竹故意引你来这里,看来她是夫人的人。”明月一边走,一边说道。
饶是她再笨也看出来贺氏替顾琉璃挖的坑,赵妈妈先悄悄将六少爷给杀了,再由沁竹将顾琉璃引到这里,因为沁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说话自然不会叫人怀疑,又加六少爷是老夫人的心头肉,大小姐自然会不遗余力的帮着寻找,一待到了这个地方,由埋伏在外的三名侍卫将她们打晕,到时候大小姐醒来,也算是人脏并获了。
老夫人视六少爷如命,如今六少爷死了,而大小姐则晕倒在六少爷这里,再多的解释也是多余。
“我可算明白贺氏怎么突然设宴了。”顾琉璃推门,呢喃了一声。
当着这么多达官贵人的面,自己杀害顾少安的罪名难逃一死,更叫所有人都看清楚她顾琉璃是个多么心狠手辣,阴险歹毒之人,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至于为什么?
老夫人跟父亲悲痛之下又怎么会去深想那为什么,何况顾少安的身边就她一人,她再怎么伶牙俐齿也洗脱不了冤屈。
起初她并没有多加怀疑,直到沁竹几乎是熟门熟路的在前面领路,这才起了疑心,更何况,老夫人通常都是派芸情或是安妈妈出去办事,既然找顾少安,自然是芸情的事情,何时轮到一个二等丫环了?
这么一想,顾琉璃便更加肯定了这是个陷井,于是便将计就计的跟着沁竹。
贺氏这一招可真是狠啊。
应该说,为了对付她,贺氏所设的局哪一个不是为了置她于死地。
既然她想叫人看笑话,那她就让满堂宾客看个够。
这里是一间不用的仓库,又地处偏僻,存取东西一点也不方便,于是就搁置了,赵妈妈躺在顾少安的身侧。
明月提着沁竹手里的灯笼,替顾琉璃照亮了眼前,顾少安还未醒来,长长的睫毛浓稠而修长,好似蝴蝶的翅膀,那张稚嫩的小脸上一片安宁之色,温润如玉。
顾琉璃蹲下身子,轻轻拍打着顾少安的脸颊,触手可得的柔软叫她稀奇的睁大了眼睛,从来没有捏过男子的脸庞,竟软的像热乎乎的包子,真是舒服。
她忽地伸出两只手,左右开工轻捏了起来,越捏越起劲,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似的。
明月嘴角猛然一抽,顿时无语,大小姐喂,就算六少爷长的正太,你也不用这么调戏人家吧,注意矜持。
在顾琉璃的一番蹂躏下,顾少安幽幽转醒,脖子上传来的疼痛还没来得及让他倒吸一口气,忽地眼前就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吓的他瞳眸大睁,尖叫一声。
顾琉璃见顾少安眼露惊恐之色,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松开了手:“我很可怕吗?”
顾少安细细一看,这才看清少女的容貌,感觉到顾琉璃的生气,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原来是大姐,少安一时没有看清,大姐别生气。”
&bp;&bp;&bp;&bp;说着,他摸了摸后脑勺,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感觉到脸颊有些微微的疼,呃,刚刚是大姐捏他来着的吧。
一想到这个,顾少安错愕的望着顾琉璃,眼中闪烁着迷茫的神情,好像一只迷路的羔羊,懵懂而又无知,叫顾琉璃恨不得又想捏他的脸。
“咳……”顾琉璃轻咳一声,收回思绪,一把抓过顾少安的衣领,目光与他平视,略带凶狠的道:“你要知道,是我救了你。”
温热的气息喷在顾少安的脸上,酥酥的,麻麻的,使他的脸忽地一下子红了,木讷的看着眼前像恶狼般的顾琉璃点点头:“少安多谢大姐的救命之恩。”
“看到她了吗?”顾琉璃忽地指着一旁的赵妈妈,说道:“是母亲要杀了你,然后嫁祸给我,我可不会白白替人背黑祸,更不会叫人算计了也只有乖乖认命的份,接下来的一切,你都要听我的。”
“恩,我都听大姐的。”
明月抚额,不忍看下去,这一幕显然有一种逼良为娼的错觉,而那良就是一副傻样的六少爷,而大小姐则是那坏透了的人。
见到少年的配合,顾琉璃满意的勾了勾唇,随即她松开了顾少安的衣领,走到屋外,捡起一块石头又折了回来,森冷的目光看了顾少安一眼,扬手便将手里的大石头砸向了赵妈妈的额头,额头瞬间破了一个洞,鲜血汩汩的流出。
她的下手狠辣毫不留情叫顾少安吓了一跳,瞠着目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惊恐的看着顾琉璃,好似在责问。
顾琉璃也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只是淡淡的看着顾少安,红唇轻启,那冷的刺骨的声音直叫顾少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要想保命,唯有比别人更狠,就算你有祖母的疼爱又如何,母亲若想你死,犹如捏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要知道今天若不是我出现,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你了,现在,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她的身上散发出骇人的气息,烛火下,白皙的脸庞看来那样清美动人,却有种阴森的寒气。
咕咚——
顾少安吞了吞口水,他这个大姐看上去好可怕。
想是这么想,但顾少安亦明白顾琉璃话里的意思,他颤颤微微的捡起被顾琉璃扔到一旁的石头,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抹坚定,一咬牙,举起石头就往自己的脑门上重重的砸了一下,疼的他“嗷呜”叫了一声,瞬间觉得头晕眼花,眼冒晶心。
明月瞠目结舌,大张的嘴巴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我的妈呀,少年,你要不要对自己这么狠?
眼角的余光不小心瞥到了顾琉璃微扬的嘴角,那满意的笑容直达眼底,明月不由得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有其姐必有其弟,果然是流着一样血液的人,只不过她家大小姐向来对敌人更狠而已。
宴会热闹不已,贺氏整晚都含着笑意,心情颇为愉悦,目光不时的看向门口,静静等待着赵妈妈前来“报喜”。
突然,一道呼救声打破了宣闹的宴会。
“救命啊,祖母救命,父亲救命啊……”
&bp;&bp;&bp;&bp;说话间,一道青色身影疾步奔来,进了厅内,众人才发现来者竟是整晚都未出面的顾家六少爷,顾少安。
只见他一手捂着额头,鲜血自他的指缝间淌下来。
贺氏在见到顾少安时,脸色忽然大变,握着酒杯的手不经意的微微颤抖着。
顾少安,怎么会是顾少安?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赵妈妈呢?为什么顾少安出现了,赵妈妈却还没有来。
一缕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贺氏强装着镇定,问道:“少安,发生了什么事?”
顾少安连看都未看贺氏一眼,直接往顾裕平所在的方向扑过去,即使是庶子,那也是他顾裕平的儿子,见他头破血流,坚硬的脸上立即染上薄怒:“少安,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受伤了。”
顾少安哭着跪倒在顾裕平的身前:“父亲救我,有人要杀我。”
哗——
此在一出,满堂哗然,在坐的众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讨论着顾少安的事情。
除了贺氏,见到顾少安安然无恙最震惊的人莫过于顾少宣了,对于贺氏的安排,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人,按说出现的人应该是赵妈妈,而顾少安也应该死了才是,而顾琉璃亦是那杀了顾少安的杀人凶手。
母亲这一箭双雕,即除了顾少安这个庶子,又除了顾琉璃这颗眼中钉。
可是为什么事情不是往他们想象中去的发展,顾少安活着,那顾琉璃呢?
似是为了印证顾少宣心里的疑惑,老夫人在顾琉璃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当见到门口那抹清丽出挑的身影时,顾少宣的眼睛再次睁到了最大。
今日的宴会来的都是年轻人,她年纪大了,本就爱清静,于是也就没有参加,可如今宝贝孙子出了事情,老夫人怎还能坐得住。
“安儿,安儿——”
老夫人一进门,便看到了扑倒在顾裕平面前的顾少安,立即心疼的唤道。
顾少安听到老夫人的声音,回过头来,泪眼婆娑,而额头上的伤口也瞬间暴露在了老夫人的眼前,吓的老夫人眼睛大瞠,立即走了过去:“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祖母,孙儿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了。”顾少安紧紧拉着老夫人的手,惊恐未定的眸子里泪光闪烁,听得老夫人一阵心惊胆颤。
“这话怎么说?我听璃儿说你遇了险,一路奔跑着求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老夫人迫不急待的问道。
“是赵妈妈,赵妈妈要杀孙儿。”
“胡说。”顾少安的话音一落,贺氏便失声嚷道,她睁着瞳眸,不可置信的看顾少安。
顾少安感受到贺氏的怒意,身子吓的往老夫人身后一缩,畏惧的看着贺氏:“母亲没有亲身经历,怎知我是胡说,难不成我额头上的伤是自己弄的不成。”说着,他又转头看向顾裕平跟老夫人。
“父亲,祖母,今日沁竹前来找我,说是祖母有东西要交给我,但是东西太大,希望我跟她走一趟,沁竹是祖母的丫环,我不疑有她便跟着她去了,不料她却将我带到了府里最北面那间许久不用的仓库,我正疑惑着,就见赵妈妈冲了出来,举着手里的石头便向我砸来,沁竹跟赵妈妈有两个人,我无论如何也敌不过他们,眼见赵妈妈的石头就要砸向我的脑袋,我情急之下便捡了地上的石头砸……砸死了赵妈妈……”
&bp;&bp;&bp;&bp;说到最后,顾少安后怕的咽了咽口水,他微垂着头,视线不由自主的向顾琉璃看去,只见她的嘴角浅浅上扬,虽然很淡,但依旧叫顾少安看出了她的满意。
“父亲,祖母,我不是故意杀了赵妈妈的,我……”
顾少安无措的目光看着顾裕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夫人将顾少安拥在怀里,如冰刀般犀利的眸子突兀的瞪向了贺氏;“我倒真没想过,你心肠竟狠毒至此,你已有嫡子,为何还容不下少安,他又能夺了少宣什么去?”
贺氏心底陡然一惊,面上惨白如纸,身子微微颤抖着,老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她,当真是一点颜面也不给她,也全然不顾顾家的声誉。
老夫人是被气极了,她从小将顾少安养在身边,年幼就将他送出去上学,为的就是防止贺氏对他下毒手,也为了叫忌惮着,再怎么样顾少安也是她从小带大的,感情非同一般,贺氏纵然视顾少安为眼中钉,也该看在老夫人的面上不敢轻举妄动。
她都要连孙子的命都保不住了,哪里还顾得上顾家的颜面。
顾裕平同样阴沉的瞪着贺氏,眼底墨汹涌,好似一张密网死死的将贺氏缠住,勒的贺氏几乎喘不过气来:“老爷,母亲,我……”
“贱人……”
顾裕平深吸一口气,扬手对着贺氏一巴掌扇了下去,震惊了屋里的所有人。
顾少宣自人群里走了出来,激动的说道:“父亲,你怎能不分清红皂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母亲,你叫母亲以后怎么做人,叫旁人怎么看待我们相府。”
他的话音一落,顾裕平便厉声喝道:“闭嘴,赵妈妈是你母亲的当年的陪嫁丫环,她为什么要杀少安,你敢说不是你母亲指使的。”
旁人这才明白过来顾裕平对贺氏的怒意,看向贺氏的眼中纷纷带着一丝鄙夷,尤其是众家夫人们,都是生活在大宅院内的,对后宅那些腌渍事最清楚不过,主母对庶子的忌惮更是家家都有,只不过看谁做的隐蔽,贺氏想要除掉庶子的心再正常不过,可是该死之人没死,不该死的人倒是死了,还是自己的心腹,这不满大街告诉别人我眼里容不下庶子,要置他于死地么。
一时间,不少人都眼带戏谑之色,在心底不由得嘲笑贺氏的愚蠢。
顾少宣抿了抿唇,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替自已的母亲脱罪,该死的,为什么设计好的一切又出了变化,除了赵妈妈,可是还有三个侍卫呢,顾少安有多大的能耐解决那三个侍卫,这中间又出了什么差错?
不经意间抬头,顾少宣看到了顾琉璃眼底的讥诮,脑子突然一阵冰凉,下意识的就醒悟过来,是顾琉璃捣的鬼。
胸口涌起一阵闷窒,他差一点气晕过去,不行,他不能叫母亲出事,否则这个家里岂还有他们母子的容身之地。
“不是还有沁竹么?”
顾少宣忽然说道,老夫人听罢,一道冷冽的目光射向了他:“你是说我指使沁竹去杀了少安?”
&bp;&bp;&bp;&bp;“祖母息怒,孙儿不是这个意思。”顾少宣接触到老夫人凛冽的目光,心头不禁一颤,他身为嫡子,老夫人自是疼着他,可感情到底跟从小养在身边的顾少安差了一截,如今顾少安不仅差点惨遭赵妈妈毒手,而自己更是想将罪名推到沁竹身上,老夫人自然怒不可遏。
“许是沁竹假借祖母之名,骗了赵妈妈前去见六弟,而叫六弟误以为是赵妈妈要杀他,其目的想要挑拔母亲跟祖母的关系,更叫母亲陷入不义之地。”
“哼!”老夫人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只是冷冷的看着顾少宣,显然对于了的这番说辞不相信。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有附和顾少宣这解释的,不过大多数之人都颇为嗤之以鼻的,人顾少安扬言了是赵妈妈拿了石头去砸他,若非赵妈妈心存杀机,谁还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不成。
更何况,旁人不明白,相府中人皆明白,沁竹再能耐,也不过是老夫人身边的二等丫环,而赵妈妈可是贺氏的心腹,谁压过谁一看就明白。
而这事,成国公夫人跟怀宁侯夫人也明白。
“各位,这即是相府的家事,咱们便不必多参与,我看这宴会也差不多了,不妨由我送送大家吧。”
成国公夫人站出来对着众人笑道,端庄而又贵气。
明显的逐客令,叫众人也不能继续厚着脸皮留在这里看戏。
待众人陆续离开后,怀宁侯夫人铁青着脸望着顾裕平,压抑着心中的怒气质问道:“顾丞相,此事疑点重重,正如少宣所说的那般,指不定是你府中旁人心存歹毒,企图挑拔我妹妹与老夫人之间的关系,你不由分说就当着众宾客的面打了我妹妹一巴掌,你不仅是在自打顾府的脸面,更是在打成国公府的脸面。”
她的话说的丝毫不客气,顾裕平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想他堂堂一朝丞相,何时被人这么指着脸责骂过,怀宁侯府固然是公侯世家,可他顾顾裕难道就是泛泛之辈?
成国公府权势显赫,他不敢随意与之为敌,这怀宁侯夫人自以为是成国公的妹妹就不可一世,竟然管到他的家里来了,也未免太过放肆了。
如此一想,顾裕平的脸色蓦地冷了下来:“怀宁侯夫人,我敬你是成国公的妹妹,却不代表你的手可以长到来管我的家事,若无要事,还请夫人先回吧。”
见顾裕平如此不给自己面子,怀宁侯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
“二妹,既然这是相爷的家事,咱们身为外人的确不好插手。”成国公夫人忽然开口道,高贵的容貌在灯火下隐隐绰绰,别有一番雍容姿态。
怀宁侯夫人扭头,瞪着成国公夫人,正要开口数落,却听成国公夫人又道:“不过相爷也该明白,我家国公爷对三妹最为疼爱,若是叫她受了一丁点委屈,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去向国公爷交待。”
施压——
顾裕平气得连五脏六脯都快打成了蝴蝶节,若成国公夫人像怀宁侯夫人那般胡搅蛮缠,不可理欲,他还有理反驳,可成国公夫人软硬兼施,却又偏偏对他施压,摆明了今日这事若不处理好,那他成国公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bp;&bp;&bp;&bp;听成国公夫人的意思,她也没有要离去的打算。
可恶,可恨!
这会,顾裕平看贺氏只觉得刺眼的很,这个蛇蝎妇人,不仅残害他的子嗣,更是连同娘家人一起不将他放在眼里。
一挥衣袖,顾裕平坐在主位上,沉声喝道:“来人,将沁竹带来。”
既然赵妈妈已死,那唯一可以说出真相的人就只有沁竹了。
沁竹被人带到前厅来的时候还是昏迷着的,顾裕平当即便命人将一盆冷水泼向沁竹,很快便醒了过来。
贺氏在柳妈妈的搀扶下坐在一旁,眼前的变故令她措手不及,她强压下内心的慌乱,脑子里飞快的思索着自己着退路。
失败并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这件事绝不能牵累到她跟宣儿,否则成国公府也难以保全她,她在顾府更无立足之地。
怀宁侯夫人见她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眼睛给她无声的支持,这令贺氏心中微暖,不管如何,到底还有亲人在她身边向着自己。
而成公国夫人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可贺氏还是看清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快的叫人捕捉不到的愠怒跟讽刺。
红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贺氏心中愤然,她这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连个庶子都不能解决,偏还将事情给捅了出来叫人看足了笑话,若非看在大哥的份上,她才懒得理这糟心事。
沁竹一醒,看见满大厅的人都望着自己,那一双双或阴沉,或恼怒,或骇人,或充满杀意的目光直叫她惶恐不安,几乎要吓晕过去。
“奴……奴婢见过老夫人,见过老爷,见过夫……夫人。”
当她的视线落在一旁,因为害怕而躲在老夫人身后的顾少安时,瞳孔瞬间瞪大,一张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些什么。
怀宁侯夫人最先沉不住气,火暴脾气一来,当即怒声质问道:“贱婢,还不从实招来,是不是你假借老夫人之名,骗了赵妈妈前去,令六少爷误以为赵妈妈想杀他,只为了挑拔夫人跟老夫人的关系。”
一通话下来,直接将罪名扣死在了沁竹的身上,沁竹刚醒,见顾少安少活着本就心中诧异,这回听了怀宁侯夫人的话更是莫名奇妙。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沁竹急急解释道:“不是的,老夫人,老爷,奴婢没有挑拔夫人跟老夫人的关系,奴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奴婢是去找六少爷的,不知为何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混账,六少爷可不是这么说的。”
怀宁侯夫人吼道,忽然,顾裕平一道冰冷的视线向她射来,带着丝丝警告的意思,怀宁侯夫人讪讪的呶了呶嘴,最终闭上了嘴巴。
就如成国公夫人所说的那般,这到底是相府的家事,她们留下来替贺氏撑腰讨回公道看着就是,这审问下人的事情自然落不到她们的头上,否则就是越矩了,实在不合规矩。
沁竹心头一紧,不安的看了眼顾少安:“六……六少爷他……”她的眼珠子飞快的转动着,想着怎样才能脱罪。
&bp;&bp;&bp;&bp;顾少安见沁竹望来,也不多话,只是将头埋在了老夫人的身前,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祖母,我害怕。”
简单的几个字,叫老夫人本就阴鸷的表情瞬间充满了肃杀之意,饶是顾少宣口口声声说沁竹是受旁人指使要挑拔她跟贺氏的关系,可老夫人想到即将失去打小疼爱的孙子,压根一个字都不信。
沁竹受旁人指使,这个或许会信,可赵妈妈是谁,跟在贺氏身边这么久都是快成精的人哪里能这么轻易被人哄骗了去。
“来人,给我用刑,定要叫她说出真话来。”老夫人一边轻拍着顾少安的后背,安慰着,一边吩咐道。
沁竹猝然一惊,下意识的向主位上望去,就见贺氏一双漆黑的瞳眸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眼中闪烁着某种讯息。
老夫人所说的用刑很简单,是拶指,采用五根圆木为之,各长七寸,贯以绳索,施用时夹住犯人的手指,急速收紧,正所谓十指连心,那疼痛亦是非比寻常,而几番下来,手指大多要被夹断。
顾琉璃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沁竹,讥讽的勾了勾唇,这个不过是小儿科,用来对付譬如沁竹这类胆小之人所用或许还有些用,若碰上硬骨头,你就是一刀砍了他的脑袋,也不会吐出半个字,前世,祁凌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府中地牢里的刑具五花八门,足叫你见都没有见过,对付嘴硬之人的手段残忍的就是堂堂男人看了也不免要吐出来,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纵使你是铁嘴也承受不住。
一抬头,见到的就是顾少安那一双如星辰般耀眼的眸子,他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看着顾琉璃,眼底噙着一抹疑惑,好似在想顾琉璃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顾琉璃瞠目,用力一瞪,当即吓的顾少安猝然一惊,忙慌张的移开视线,这小鹿受惊的模样叫顾琉璃心下一乐。
“上夹棍。”顾裕平一声令下,下人拿起地上的夹棍,轻轻一抖,发出棍子碰撞的声音,叫人听得心里一沉,空气中传来一股压抑的气息。
沁竹看着越走越近的下人,突然对着顾裕平跟老夫人磕起了头来,哭诉着:“老爷饶命,老夫人饶命,奴婢说,奴婢说,是二姨娘,是二姨娘指使奴婢这么做的。”
“你放屁。”
本坐在一旁看好戏的二姨娘,乍听沁竹这话,当即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器在瓷器上用力划过:“老夫人,老爷,你们万不可听这丫环胡说,我有什么理由害六少爷。”
二姨娘激动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瞪着沁竹的目光好像要将她给生吞活剥了去。
沁竹接触到二姨娘的目光,吓的身子瑟缩了一下,梗着脖子道:“二姨娘,若非你收买了奴婢,奴婢怎么会做这种牵连自己小命的事情,你是没有理由害六少爷,可是你怨恨夫人,又自知斗不过夫人,便想出这种法子,令老夫人跟夫人生出嫌隙,到时候你在从旁扇风点火,老夫人恼恨夫人命赵妈妈杀了六少爷,自然容不得夫人,是你说夫人心肠歹毒,差点毒死了你,所以你要报这个仇的。”
&bp;&bp;&bp;&bp;“你……你……”二姨娘指着沁竹,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身子摇摇欲坠,显些晕了过去。
顾琉玲被沁竹的指认给惊的脑子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眼见二姨娘一口气差一点缓不过来,忙紧张的唤道:“姨娘!”
“贱婢,这个贱婢……她竟敢……竟敢诬蔑我,我……”
二姨娘靠在顾琉玲的身上,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脯都拧在了一起。
“姨娘,你稍安勿燥,公道自在人心,父亲跟祖母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顾琉玲忐忑的安慰道,说着,她转首看向顾裕平跟老夫人,悲戚道:“祖母,父亲,纵使姨娘能买通祖母身边的沁竹,可仅凭沁竹的能耐,又如何说服赵妈妈对六弟下杀手,这分明是沁竹的狡辩,。求父亲跟祖母明查。”
她的话顾裕平跟老夫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如今唯一的人证却一口咬定是二姨娘所为,他们就是想不信也拿不出实质的证据。
成公国夫人微微一笑,开口道:“赵妈妈已死,如今死无对证,那么沁竹说的便是真相,如今真相已明,三妹是冤枉的,还请相爷定夺,治二姨娘谋害庶子之罪。”
二姨娘两眼一番,双腿蓦地一软,跪了下去,瞬间哀嚎不已:“冤枉啊,妾身冤枉啊。”
“祖母,父亲,母亲——”
这时,顾琉璃走上前,对着三人福了福身,忽然开口道:“恕璃儿多嘴,六弟受此变故,也幸得命大,反应机敏保住了性命,若不彻查此事,六弟从此怕也要寝食难安。”顿了一顿,她回头看着顾少安,神情认真的问道:“六弟,赵妈妈欲杀你时,你看可是被逼迫?”
顾少安越发抱紧了老夫人,身子忽地瑟瑟发抖了起来,许是想到了先前的一幕,泪眼婆娑的点点头,闷闷的道:“我是吓到了,可又不是傻子,连被逼还是真要杀我都看不出来吗?”
怀宁侯夫人目光一凛,厉声道:“换谁性命受到威胁时难保不会惊慌失措,看错了也不是不可能,何况六少爷年幼,说的话更叫人不得百分百相信了。”
顾琉璃听罢,浅浅一笑,温润有礼:“怀宁侯夫人说的没错,祖母跟父亲也正是看六弟到现在都惊魂未定,所以并没直接依照六弟的话而直接定了母亲的罪,而是传了沁竹来问清楚,只是说到底赵妈妈已死,沁竹的话也不可全信。”
怀宁侯夫人恼羞成怒的瞪着顾琉璃:“好一张利嘴,沁竹的话不可信,难道这一个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的黄毛小子的话可信么。”
顾琉玲愣愣的看着顾琉璃,似乎想不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二姨娘说话,突然,顾琉璃对着她使了个眼色。
顾琉玲微微一怔,随即顺着顾琉璃的目光落在了那夹棍上,脑子忽地一片激灵,跪在了二姨娘身侧,有种霍出去的感觉:“父亲,祖母,若沁竹所说的是真的,那她定不怕被用刑,咱们府里的刑具可不指夹棍一种,玲儿肯求祖母与父亲一一对沁竹用过,若到时候沁竹依旧认定是二姨娘所为……”
&bp;&bp;&bp;&bp;话到一半,她侧目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二姨娘,一咬牙,又道:“到时候二姨娘亦无话可说。”
这意思,显然是若沁竹在受到严刑下依然认为是二姨娘指使的,那定然是真的,二姨娘便认了这罪名。
说完这话时,顾琉玲跪在地上的身子都不由得颤抖不已,她也实在没招了,若对沁竹严刑逼供,或许还能让她说出真话,还二姨娘一个清白,可若沁竹一口咬定,也是在将二姨娘往死路上送。
但比起现在的僵持不下,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她不得不博一博。
顾裕平微眯着眼,丝丝冷芒从中射出,没有犹豫的,他便命人将相府里所有的刑具都搬了上来,当那些藤条,木棍,烙铁,刺鞭映入沁中眼底时,骇然大惊,下意识的向贺氏投去求助的目光。
贺氏紧咬着红唇,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换谁见了这些刑具,就算还没用上也吓掉半条命了。
沁竹嘴巴再硬,也硬不过轮番上刑。
不行,她不可以输!
“相爷,你这样不就成了屈打成招了?”怀宁侯夫人冷声问道。
顾裕平漠然道:“怎么叫屈打成招,我不过是对她用刑又不会要了她的小命,若她最后还是认定二姨娘所为,那这件事也算还了夫人一个清白,怎么,怀宁侯夫人不想替令妹洗刷冤屈了?”
贺氏握了握拳,寒光冽冽的目光紧紧凝视着沁竹,叫她如芒在背,从心底打起了冷颤:“二姐,老爷说的在理,我既是清白的,自然不怕这丫头被严刑逼供,想必身为丫环,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还是拎的清的。”
说着,她若有似无的摸了摸手上的镯子,这动作平常的很,然顾琉璃却看到了沁竹突然大变的脸色,无耐的摇头叹了一声。
看来又功亏一篑了,贺氏定是抓住了沁竹的软肋。
也是,贺氏这只老狐狸做事,又岂会不能自己留有后手。
沁竹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押了下去,很快,院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声惨过一声,直到最后声音渐渐落了下去,有婆子进来禀报。
“回老夫人,老爷,夫人,仅是上了夹棍,她便晕了过去。”
老夫人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的说道:“泼醒她,继续。”
“是。”
婆子又走了出去,没多久,沁竹的嘶叫声再次响起,令屋里的人心底惶恐不安。
贺氏强装镇定的端坐一旁,只有那微颤的睫毛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说到底,老夫人跟老爷就是要从沁竹的嘴巴里撬出幕后主使者是她。
眼见惨叫声又弱了下去,顾裕平突然大声喝道:“别把人给我弄死了。”
沁竹听了这话,眼中瞬间露出绝望之色,这些刑具若一一上一遍,无疑是令她生不如死,还不如让她直接了断呢。
自己妹妹的性命握在夫人的手里,她断断不能将夫人拖下水,可是她将罪名按在二姨娘身上,老夫人跟老爷偏一点也不信,反而百般折磨于她。
&bp;&bp;&bp;&bp;这个时候,沁竹不是求生,而是希望自己可以得个痛快,也免得经历这生不如死的痛苦。
“奴……奴婢招,奴婢招,求老爷给奴婢一个痛快。”
行刑的婆子听了这话,立即折回了厅里,回禀道。
很快,沁竹被人给拖了上来,一双手已经鲜血淋漓,身上刚刚挨了板子,渗着血,她趴在地上,气若游丝的道:“奴婢该死,不是二姨娘指使的,夫人曾有恩于奴婢,奴婢一心想报恩,是奴婢自己想要替夫人除去六少爷这个可能会跟二少爷争夺一切的庶子,而因二姨娘对夫人不合,所以奴婢才想要嫁祸给二姨娘的,此事跟二姨娘完全没有关系。”
二姨娘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回去,那因过份害怕而紧绷的神情也蓦地一松,整个人摊软在了顾琉玲的身上,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凉意,竟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的冷汗。
老夫人如刀般锋利的眸子死死的剜着沁竹:“赵妈妈又是怎么一回事?”
沁竹虚弱的闭了闭眼:“赵妈妈是夫人的心腹,自然一心向着夫人,她也是替夫人不平,二姨娘中毒明明是她用的苦肉计,却叫所有人都以为是夫人毒害了她,眼见夫人受了委屈也只会忍耐,她就怒从中来,所以便想替夫人除了二姨娘,赵妈妈说,夫人虽然常说六少爷是庶子,不会碍着二少爷,可老夫人却疼爱他多过二少爷,难保日后六少爷不会抢了属于二少爷的去,于是便起了杀机,奴婢听赵妈妈这么说,便与她一拍即合,来个一箭双雕,老夫人,老爷明鉴,夫人完全不知此事,若真是夫人所为,她又何必动用赵妈妈,这不明显告诉别人她要杀六少爷吗?”
贺氏一脸悲痛的闭起了眼睛,呢喃道:“沁竹啊沁竹,我帮你不过是看你可怜罢了,纵使你一心为我,却做出了陷我于不义之地的事情,你分明是要将我往火坑里推啊。”
沁竹磕头,哭诉道:“夫人恕罪,是奴婢愚钝。”
“赵妈妈是自打我进府就跟在我身边的,她竟也糊涂至此,正所谓清者自清啊,是不是我下的毒明白的人自是看的明白,何苦犯下这等错事。”
贺氏似是没想到自己最亲近的人竟然背着她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一时伤感不已,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模样落在老夫人眼里,只觉得刺眼的很,胸口闷闷的好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
正要开口,却听成国公夫人开口道:“这下总算真相大白了,说到底都是两个奴才擅自作主,陷害主子罢了,既然这丫头都招了,不妨相爷给她个痛快吧。”
无波无澜的嗓音透着一股淡淡的威压,直叫顾裕平眉头紧皱,一口气忽然憋着有地无处发。
二姨娘是撇干净了,可到底贺氏太过狡猾,还是不能叫沁竹说出真正的幕后指使人,她将罪责径自揽在自己跟赵妈妈的身上,一时间叫人没有任何理由再揪着此事不放。
一旁,成国公夫人跟怀宁侯夫人虎视眈眈,成国公夫人亦开口处死沁竹,也就认定了谋害少安是这两****所为,顾裕平若再不定夺,必然引起成国公夫人跟怀宁侯夫人的不满。
压下胸口的恼怒,顾裕平厉声命令道:“来人,将贱婢拖下去,赏毒酒一杯。”
&bp;&bp;&bp;&bp;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多了一层冰凉刺骨,二姨娘在顾琉玲的搀扶下惊魂未定的回莲院,眼底蓄着滔天的恨意。
“今日多谢大小姐开口。”忽然,二姨娘对走在一旁的顾琉璃说道,不管如何,顾琉璃是厅里唯一一个替自己说话的人,对于这点,二姨娘颇为感激。
顾琉璃不甚在意的耸耸肩:“不管如何我跟二姨娘都算是盟友,何况今日之事多少是我连累了姨娘,自然不忍姨娘白白背了黑锅。”
她的话音一落,立即惹来顾琉玲的瞪视:“你还好意思说,若非你设想不周到,姨娘怎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显然她也忘了,顾琉璃在大厅里怎么说也示意过她替二姨娘解除危机的法子。
顾琉璃侧目,淡淡的目光落在顾琉玲的身上,明明是道温和的视线,却令顾琉玲有种头皮发麻的错觉。
二姨娘剜了她一眼,回头歉意的看着顾琉璃:“大小姐别生气,三小姐年轻气盛,又因我刚刚经历了一番波折,所以难免心浮气燥。”
她的眼里忽地凝了几分忌惮,只因今天这局,竟是顾琉璃给贺氏设的,虽然没能扳倒贺氏,却也令她声誉受损,毕竟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老夫人跟老爷可是直接点明她指使赵妈妈去杀害六少爷,即使最后相府放出话,是沁竹与赵妈妈擅作主张,可也仅是给世人表面上的说法而已了,背地里谁不偷偷的议论此事。
只是成国公府跟丞相府的地位摆在那里,就是不信,也得信。
顾琉璃微微一笑:“三妹比我小,我爱护都来不急,怎会与她计较。”
“大小姐机智过人,纵使我被沁竹那贱婢反咬一口,也多亏大小姐提醒琉玲方能解困,只是我没想到贺氏竟然如此大胆,连六少爷也敢杀,更阴狠的想要把这罪名嫁祸到我身上,如果今日被她奸计得惩,纵使我有千张嘴也说不清楚,还要妄送了性命,这个毒妇,一而再再而三的置我于死地,我怎么也不能忍下去了,还望大小姐能指点迷津。”
顾琉璃不介意叫二姨娘知道今日之事是她故意陷害的贺氏,也唯有如此,二姨娘才会更加尽心尽力的帮助她铲除贺氏,否则二姨娘总以为自己背后有平凉侯府撑腰,根本不将她这个小小庶女放在眼里,而顾琉璃没说的是,贺氏原本想要嫁祸的对象是她,而不是二姨娘。
不过这样的误会顾琉璃却不会解释,只有二姨娘对贺氏憎恨越深,才越会想要除掉贺氏,做起事来才更不会瞻前顾后。
二姨娘便是太过小心翼翼了,才会一直不敢轻举妄动,想找最佳的时机。
可是时机不是等就能等的来的,往往需要人主动出击。
“母亲最大的软肋除了二妹之外,便是二弟了,若是能毁了二弟,那么母亲也便失去了最大的支撑。”
二姨娘听罢,不由得蹙眉。
顾琉玲却是嗤笑了一声:“大姐好大的口气,二哥哪里是说能毁,便能毁掉的,这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bp;&bp;&bp;&bp;“玲儿,住嘴。”二姨娘斥喝道,顾琉玲气呼呼的干瞪眼,鼓起了腮绑子。
二姨娘重新望向顾琉璃,笑容里带着一丝讨好:“大小姐若有主意,请务必告知于我,这一次,我定要亲手叫贺氏痛不欲生。”
“自然,这事还真得二姨娘出手才能成事。”顾琉璃笑着点头,并没有言明,不过却叫二姨娘眼睛忽地一亮,听这话的意思顾琉璃已想好了对策,只是还欠东风。
二姨娘也没有急着追问,反正瞧顾琉璃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只需要静静等待便可。
走到岔路口时,二姨娘特意停下,跟顾琉璃打了声招呼,这才踩着月色往莲院走去。
一走远,顾琉玲愤愤不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姨娘,你对顾琉璃这么客气做什么?好像她成了主子似的。”
二姨娘理了理额间因为在厅中受到惊吓而散落的鬓发,道:“我不是叫你多跟顾琉璃攀攀交情的么,怎么你倒是越来越不待见她。”
“哼。”顾琉玲不屑的瘪了瘪嘴:“她算什么东西,也配我主动去跟她交好吗?我就是不待见她,今天要不是她,姨娘也不会被沁竹那贱婢冤枉了去。”
不是她不想跟顾琉璃攀好交情,好进一步跟十公交好,可顾琉璃待她不冷不热,而就算十公主见到她,也不过是匆匆一瞥并不在意。而顾琉玲又忌惮祁盈的手段,怕被惨整不敢擅自凑到祁盈跟前,这几次下来她也就歇了心息。
更何况,上次在琼华殿中,顾琉璃更是夹枪带棍的对她好一通冷嘲热讽,摆明了两人是不可能友好相处的,既然想明白这点,顾琉玲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
二姨娘昵了一眼心高气傲的顾琉玲一眼,不再强求,只是无耐的摇头道:“顾琉璃这坑是替贺氏挖的,若是没有想好退路,又怎会轻易行事,你以为是府里随随便便的丫环小厮可以拿捏的么,那可是贺氏,身后有着成国公府的支撑,你当她是吃素的么,你想想,换你,你敢跟这只豺狼对抗么?”
“我……”顾琉玲怔怔看着二姨娘,忽然觉得背后刮起一阵寒风瑟瑟。
顿了一顿,二姨娘接着道:“顾少安向来是贺氏的心头大患,早晚会除之,而上次贺氏没能毒死我,这一次便想要将顾少安的死嫁祸在我身上,我是不知道顾琉璃怎么识破了贺氏的意图,救了顾少安,接着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贺氏,可她到底还是做到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啊,心思竟然细腻狡诈至此,能不令人忌惮么。”
说罢,似是感叹一般,二姨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忽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语含警告的说道:“我不管你怎么不喜欢顾琉璃,言语怎么不客气,我只要你记住一点,千万别去打顾琉璃的歪主意。”
顾琉玲默默的低下了头,咬了咬唇,闷闷的“恩”了一声。
二姨娘见状,这才放心看着前方:“曾经贺氏还会看在我背后的平凉侯府而不敢轻举,可眼下却是步步都要置我于死地,我断不能坐以待毙,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bp;&bp;&bp;&bp;转眼,月余已过,但关于贺氏的闲言碎语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只是大家都藏着掩着来,并没有放在明面上讲,然而京城百姓多,平日里又闲来无事,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唠嗑的话题,总也耐不住那八卦的性子,悄悄的嚼着舌根。
这日子久了,难免会传到贺氏的耳朵里,如今去了赵妈妈,贺氏犹如失了一只手臂,而且还是最重要的一只,柳妈妈虽跟赵妈妈一样是贺氏的心腹,但柳妈妈胆子较小,不及赵妈妈主意多,是以贺氏大多时候还是倚重的赵妈妈。
“夫人,您看这事……”柳妈妈将从外面听来的风言风语告诉了贺氏,小心翼翼的看着贺氏的脸色。
贺氏静静的端了一杯香茗,漫不经心的喝着,好似柳妈妈说的事情跟她无关似的。
半晌,她才放下茶杯,淡淡的抚了抚袖子,道:“嘴长在人家身上,咱们还能管得着不成?”
“可他们这般放肆,到底对夫人的影响不好。”
贺氏冷笑一声:“那你要我怎么办?把人都一个个抓起来杀了不成。”即便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她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直恨不得将顾琉璃挫骨扬灰方能解心头之恨。
柳妈妈低下了头,静默着不再开口。
“有那个闲功夫去管外面之人说什么,还不如替我好好想想怎么弄死顾琉璃这个小贱人。”
她堵得住相府里的人的嘴,却堵不住满京城之人的嘴,但若因为这点事情她又沉不住气,岂不叫顾琉璃得意的很。
越是风口浪尖之上,她越是要冷静,她是有杀顾少安的心,那又如何,赵妈妈跟沁竹都死了,谁又能证明此事是她主使,以她相府主母的地位跟身后的成国公府,谁敢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残害庶子。
入了春,天气变渐渐的暖和了起来,这一日,祁盈领着慧娘来了相府,韩总管刚想禀报贺氏好好招待这位小祖宗,却见祁盈像挥苍蝇似的道:“一边去,本公主认得去璃雨阁的路。”
韩平讪讪的扯了扯嘴角,恭敬的退到一旁。
“琉璃,琉璃……”
人未到,声先道,明月听到声音,不由得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咕哝了一句:“这小姑奶奶怎么又来了?”
汀兰椅在廊柱上认真的绣着手中的绣品,听到明月的声音,疑惑的抬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
说着,她立即起身,对着那已跨入门槛的祁盈迎了上去,汀兰见状,亦跟着起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十公主,十公主万福。”
“免礼。”祁盈笑眯眯的抬手道,若是一般的丫环,她是一点都不屑的,可明月不同,不仅因为她是顾琉璃的贴身丫环,她得给顾琉璃一些面子,更因为明月有一手好的厨艺,叫她垂涎三尺,她可是时时刻刻惦记着,是以对明月自然是和善以对,恨不得直接将她打包带回皇宫,天天给她做好吃的。
“谢十公主。”明月被祁盈那笑容盯着头皮发麻,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十公主是来找大小姐的么?请随奴婢来。”
“好。”
&bp;&bp;&bp;&bp;明月将祁盈领到顾琉璃专门腾出来的一间小书房,轻轻敲了敲门,道:“大小姐,十公主来了。”
“进来。”顾琉璃的声音清冷中不失温润,就好像此时的天气,能温暖到人的心里去,祁盈觉得只是听着她的声音,心底便有种舒服的感觉。
明月推开门,侧身让祁盈进屋,随即便要关门,却忽然听祁盈说道:“明月,不要泡茶,给本公主准备两壶奶茶即可。”
“是。”明月嘴角一抽,应道,心说这十公主还真是不客气,点名要奶茶就罢了,还一要要两壶,也不怕喝到尿频。
顾琉璃放下手中的笔,向祁盈行礼道:“见过十公主。”
“不是说了没人的时候不要这么多礼吗,你不烦,我见了都烦。”祁盈瞳眸微沉,颇为不悦的低声道。
顾琉璃抬头看了一眼慧娘,只见她双眼平视着前方,除了刚进门时向她行了个礼之外,之后便像尊木头似的杵在那里,活似装饰品。
“谢公主厚爱,只是民女不敢放肆。”
没人?没看到旁边杵这么大一人以?以为她愿意行礼啊,好在不用动不动就跪,否则她真是一点都不欢迎祁盈的到来。
祁盈从顾琉璃的视线中明白过来,便也不再揪着此事不放,转而对慧娘说道:“不是舅舅让你给琉璃送银子来么?”
顾琉璃的眸光忽地一亮,散发着晶亮的光芒,她笑昵着慧娘,好像从慧娘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个大银元宝。
上官玺倒是守承诺,这么快就命人送银子过来了,就是不知道明月的奶茶这在前一个月里的销量如何,她的一成能分多少。
思及此,顾琉璃竟有些紧张了起来,双手下意识的搓了搓,见慧娘慢吞吞的,真恨不得替她去掏银子。
祁盈惊奇的看着一副贪婪模样的顾琉璃,心中不由得发笑,一直觉得顾琉璃淡漠的很,很少有东西能引起她的情绪,没料到只是个分红就能叫她这般心急,这小财迷的模样简直太可爱了。
“大小姐,这是酒楼上个月卖奶茶,属于您那一成的红利,三百两。”
慧娘说着,将一只锦盒递到了顾琉璃的面前,展开。
三百两都兑换成了碎银,其中还有两张五十两面值的银票,顾琉璃不得不感叹上官玺的细心,知道拿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过来,面额太大,她打赏下人用起来一点都不方便,还是这碎银子实在,也免得她再叫人出去兑换。
顾琉璃笑着接过锦盒,客气的道:“替我多谢世子。”
和元楼不愧为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洒楼,仅仅是卖个奶茶,一个月便有三千两的净收入,还真是低成本,高收入。
慧娘卑谦的福了福身:“这是大小姐应得的,世子让我前来跟明月姑娘学习新的菜式,以备下个月推出。”
“没问题。”顾琉璃笑道:“晋王世子在经商方面真是能干,这每月推出一道新菜,即满足了客人的喟口,又叫人觉得新鲜。”
&bp;&bp;&bp;&bp;如果将明月所会的菜一次性推出,怕是客人们刚开始新鲜的很,过一段时间便腻了,如今一个月只推出一道,即叫客人们充满了期待,又不会一下子叫客人们吃腻从而失了客源,以明月的厨艺跟她做出来的菜的新奇,和元楼的生意只怕会更好,到时候估计会一跃成为京城酒楼中的翘楚,无人敢与之抗横。
听说这个月推出的正是火锅,大冬天的,最为受人欢迎,一时间和元楼里座无虚席,就连大堂里的位置都要排队,更别说二楼三楼的包间更是需要提前预约着,哪怕你是贵族子弟,也只能乖乖的预约,谁敢闹事,这天子脚下,一块石头砸下来,都能砸到一片的世家公子,谁知道闹事之后得罪的是不是自己不能得罪之人。
慧娘的眉宇间不由得露出些许得意之色,上官玺被人夸赞似乎比她自己得到赞赏还要叫她欣喜。
银子送到,慧娘便退了出去,待明月送完奶茶出来,便随着她去了璃雨阁的小厨房。
如今顾琉璃正得老夫人的欢心,顾裕平又看到了她的价值,当顾琉璃提出在璃雨阁里弄间小厨房出来时,二人皆没有反对,贺氏也不能说什么。
只因小厨房里的一切费用都得由自己掏腰包,反正用不到府里的银子,多加阻拦也没什么意思。
祁盈坐在塌上,晃动着两只脚丫子,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奶茶,一双晶亮的瞳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将银子数了一遍又一遍的顾琉璃,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琉璃,你都数三遍了,难不成舅舅还能诳你不成。”
顾琉璃头也不抬的道:“世子自然不会诳我,我不过是喜欢数银子罢了。”
在这相府里面,她向来过的拮据,一下子来了三百两,可以说是她目前见过的巨款了,能不多数两遍以证其真实感么。
即便在前世,她也是自嫁给了祁凌之后,掌了王府中馈才觉得自己有钱了,可那时候祁凌一心争夺皇位,更是处处用钱,哪怕王府里有再多的银子,也是不够打点的,她更是缩紧用度只为替祁凌多省一分钱,好不容易挨到祁凌当上皇帝,她成了皇后,好日子还没过多久就被打入冷宫,惨死收场。
重活一世,她自然不会再亏待自己。
这还只是一个月的红利,若是上官玺够君子,每月都送来,那她就算除去打赏下人,收买人心的银子,也能剩不少,相信小富婆的日子亦不久远了。
不过若是上官玺到最后想一心独霸,那她也无话可说,难不成还能跟晋王府对抗不成,好在明月会的多,上官玺又是一个月才推出一种新菜,总之短时间之内不怕他反悔,除非他对明月的手艺不感兴趣了。
因顾少安差一点惨遭贺氏毒手,老夫人便****提心吊胆,直接将顾少安接到宁德堂居住,放在眼皮子底下,眼见学堂开学的日子要到了,老夫人更是提前替顾少安安排了一切,让他早先上路。
哪怕再不舍,老夫人也觉得顾少安在学堂里比在相府里安全。
&bp;&bp;&bp;&bp;“江天,好好照顾六少爷,若六少爷少一根汗毛,我便唯你是问。”大门口,老夫人拉着顾少安殷殷叮嘱着,完了又对伺候顾少安的小厮命令道。
“是,老夫人,奴才一定拼命保护六少爷安全。”江天重重的点头应道。
他是老夫人从小安排在六少爷身边的随从,六少爷性情温雅,从不拿主子的架子,对他如兄弟般对待,他自然是将六少爷的命看的比自己更重。
上一次贺氏差点害死顾少安,令江天心中一时内疚不已,他虽有些功夫底子,但对上贺氏派来的三名侍卫还是寡不敌众,江天总觉得是自己身手不济才会导致顾少安被三人给劫走,这也越发的激起江天想要变强的决心。
老夫人满意的点头,又对着顾少安叮咛了一番,顾少安也不觉得的烦,认真的听着老夫人的絮叨,对老夫人的每一个交待都乖乖的答应保证。
安妈妈看了看天色,劝道:“老夫人,这天色不早了,六少爷还要赶路呢。”
听了这话,老夫人这才收住了滔滔不绝的嘴:“安儿,缺啥少啥就来信告诉祖母,在外可千万别委屈了自个。”
“谢祖母关爱,孙儿拜别祖母。”
直到马车驶离了老夫人的视线,老夫人却仍是依依不舍的站在门口。
“老夫人,天凉了,咱们回吧。”安妈妈说道。
老夫人点点头,良久才转了身子,往宁德堂走去。
一进屋,顾琉璃便立即起身,走向了老夫人:“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对顾少安的离去正伤感着,见了顾琉璃,也只是免强扯出一抹笑:“今个怎么来了?”
因为要送顾少安上学,所以今日老夫人特地吩咐着不用过来请安,没想到却还是看到了顾琉璃。
顾琉璃扶着老夫人的手往里走去,笑着道:“六弟离开,想必祖母定是万万不舍,孙女没别的本事,只能拿些甜点来哄祖母开心,希望能驱散祖母心中的苦闷。”
说着,她对明月使了个眼色,明月立即将食篮里的甜点一一摆在桌上。
这是明月做的现代甜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糕点,稀奇的模样将老夫人的思绪吸引了过去,好奇的“咦”了一声。
将甜点放完,明月便退到了一旁。
顾琉璃拿着一把银制的小勺子,递到老夫人面前:“听说人心情不开心的时候吃甜食容易变得开心,祖母,偿偿味道可喜欢。”
老夫人拿过勺子,宠溺的望了顾琉璃一眼,心底有股暖流缓缓流过。
在顾琉璃回府之前,她的孙女中有谁会顾及到自己的心情,即便是她最看中的顾琉玥,也不会做到如此,恰恰是这个身份最卑微的庶女,是真心真意的敬爱自己这个祖母。
“若是府里人人都像你这么懂事,咱们相府也不会成了京城的笑柄了。”老夫人忽地叹了一口气,道。
显然是想到了庵堂里的两个孙女。
“祖母缪赞了,左右我也闲来无事,便多番来打扰祖母的安宁,若是祖母嫌烦,孙女下回可真不敢来了。”
&bp;&bp;&bp;&bp;老夫人挖了一口起司蛋糕,像海绵般软绵绵的蛋糕叫她吃一口便爱不释手,又挖了第二勺,还不望怒嗔的瞪了顾琉璃一眼:“胡说,哪里是打扰,我喜欢你来。”
以前,老夫人不用小辈们****到她跟前请安,是她看出来他们的拘谨,而年纪轻轻也没有这个耐心坐着陪她这老太婆说话,不过顾琉璃却不同,她不仅耐心极好,偏偏还总能跟自己说到一块去,有人陪着解闷,老夫人自然是不胜欢迎。
顾琉璃笑看着安妈妈,道:“安妈妈,别哪日祖母真的厌烦了我时,你可得替我作证啊。”
安妈妈见老夫人脸上的愁容淡去了不少,笑道:“大小姐放心吧,老夫人这话奴婢听见了。”
以前六少爷一走,老夫人便一个呆在宁德堂里默默叹气,至少许多天才能缓过神来,不过现在好了,有大小姐在,多少能陪着老夫人缓解心情,瞧老夫人吃甜点吃的颇为可口。
安妈妈陪老夫人最久,说是主仆,更胜亲人,所以心里对顾琉璃颇为感激。
顾琉璃这时又道:“祖母不必优心,虽然五妹的事情或多或少引响了咱们相府的声誉,可到底皇上器重父亲,相府依然会屹立不倒,更何况二妹被认定不祥实乃意外之事,母亲已经在想办法了,相信等这件事情一过,二妹依然是咱们相府的骄傲。”
“哼,别跟我提那个毒妇。”老夫人一想到贺氏,脸色就不由得阴沉了下来:“她还是别想主意把你二妹接回府的好,到时候一个不慎连累了你父亲。”
老夫人愤愤的挖了一勺甜点,放在嘴里用力咀嚼着,好像把甜点当成了贺氏一般。
顾琉璃敛了敛眸,掩去眼底讳暗:“二妹被皇上下旨送去庵堂,连探视都不行,如今母亲身边只有二弟,她或许怕祖母太过疼爱六弟而威胁到二弟的地位,所以才会一时糊涂。”
“她才不是一时糊涂,这些年若非我护着,你六弟早不知被她害过多少回了,她的心思我岂不明白,身为嫡母容不下庶子的存在,我早已向她透露过少安不会跟少宣抢任何东西,原以为她出身成国公府,是个聪明人,却哪里知道恶毒至此,你父亲也是个不中用的,惧怕贺氏身后的成国公府,她犯了这么多错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了贺氏。”
老夫人气呼呼的说道,俨然不将顾琉璃当成外人,什么话都说。
而顾琉璃也明白,老夫人说这话不过是一时气愤,哪里真觉得顾裕平没用,换作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了成国公府,于是说道:
“父亲也有她的难处,成国公府地位显赫,一点也不亚于统领千军万马的庞将军,更何况他们是世袭的爵位,百年世家,哪里是能轻易撼动的了的。”
老夫人紧紧的抿了抿唇,脸上的皱纹因为生气而拧在了一起,喟然一叹:“我顾家上辈子是遭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蛇蝎妇人,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娶了她。”
&bp;&bp;&bp;&bp;顾琉璃沉默不语,却在心里暗道:若不是父亲看中顾国公府的权势,也不会想到娶贺氏进门,而若非娶了贺氏,他又哪里会这么快就当上了丞相?
所以说顾裕平也别怨恨成国公不将他放在眼里,你利用人家得势的时候是一副讨好的嘴脸,如今当了丞相自以为高人一等便觉得成国公不将你放在眼里。
淅淅沥沥的小雨飘飘洒洒,乌蓝的天空如涤如染,氤氲着淡淡的水雾。
这是入春以来的第一场春雨,细细的雨丝落下,顾琉璃坐在廊下看的入了神,风中吹来淡淡的青草味,很是清新。
下雨天,丫环们也能偷偷小赖,或躲在屋里聊天,或一起坐在廊下绣花纳鞋底。
忽然,院门口步入几道身影,隐约还有咳嗽声传来。
待人走得近了,顾琉璃这才看清伞下的是何人。
“五姨娘,这下雨天的,你怎么来了?”顾琉璃站起身,将五姨娘迎近了厅中,诧异的问道。
“今日……咳咳咳……”刚一开口,她便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待平复之后才接着道:“今日冒昧前来打扰大小姐,还请大小姐恕罪。”
顾琉琼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顾琉璃,清澈见底,她紧紧依偎在五娘的身边,脸上幽幽闪过一丝不安。
“五姨娘见外了,只是你身子不好,有什么事吩咐白妈妈或白绮过来说一声便可。”顾琉璃说着,立即叫白妈妈将五姨娘扶着坐下,又命明月煮些姜汤水来给他们去去寒。
她跟五姨娘没有任何接触,只是同顾琉琼有些交集而已,今日五姨娘竟冒雨前来,想来不会是闲来无事蹿门来了。
“多谢大小姐关怀。”五姨娘怕自己的病气传染给顾琉璃,拿帕子捂着嘴,低声道。随即对身后的白妈妈跟白绮吩咐着:“你们先退下。”
“是。”
白妈妈跟白绮退了出去,同时将门掩上,顾琉璃见五姨娘这般,心中越发疑惑,她一瞬不瞬的看着五姨娘,也不问,只等她自己开口。
五姨娘又是一阵咳嗽,好半晌才稍稍喘过气来。
突然,她自冒椅上站起,对着顾琉璃跪了下来,此举令顾琉璃猝然一惊,忙去扶她:“五姨娘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五姨娘压住顾琉璃的手,抬起脸道:“妾身有事请求大小姐,您就容妾身跪着说吧。”
她本生的花容月貌,看顾琉琼的姿色便知道,只是这些年病魔缠身,生生将她的好容貌给熬没了,脸色蜡黄,消瘦的连颧骨都突了出来,那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此时也是一片死灰,没有任何生机。
顾琉璃见五姨娘倔强,抿了抿唇,便任她跪着:“五姨娘有话不妨直说,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即使看在顾琉琼的面上,她也会尽力而为的。
“多谢大小姐。”听了顾琉璃这话,五姨娘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大小姐聪慧过人,有手段有谋略,妾身虽然病重在床,足不出户,但亦明白能跟贺氏交锋而能全身而退之人必非庸碌之辈,妾身自知时日不多,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琼儿,今日前来,特意请求大小姐在府中能对琼儿多加照拂,不求她大富大贵,只能求她平安。”
&bp;&bp;&bp;&bp;若不是琼儿跟顾琉璃走的近,她也不会想到来求顾琉璃,放眼整个相府,也唯有顾琉璃能保护琼儿周全。
这个大小姐,可当真是一点都不简单,但不管她心思如何诡诈,手段如何阴狠,她能感觉得出大小姐对琼儿是没有恶意的,只要大小姐愿意,琼儿就有保障了。
虽然琼儿天生有缺陷,碍不了贺氏的眼,但是只要是相府的女儿就注定了被利用的结局,看得出来,顾琉璃不是会受贺氏钳制的人,也不甘被利用,希望日后待琼儿及笄之时,顾琉璃能帮琼儿一把。
听着五姨娘这番临终嘱托,顾琉璃不由得措愕:“五姨娘说什么糊话呢,琼儿年幼,还得倚仗着你,你更是得安心养好身子便是。”
忽然,五姨娘落下了泪来,顾琉琼见自个的姨娘哭,慌张的拿帕子替她擦眼泪,看的五姨娘心中又是揪心的疼:“大小姐,我这身子我心里知道,当年因为早产而伤了身子,拖了这么多年已是捡来的时日了,琼儿是我唯一的骨肉,我又何偿不想陪在她的身边……”
顾琉璃看到五姨娘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上,快速的闪过一抹恨意。
她忽然想到五姨娘在生下顾琉琼后又怀过一个孩子,听说都已经八个月了,当时大夫说是个男胎,想来把老夫人,顾裕平跟五姨娘高兴坏了,可不出一个月,五姨娘突然大出血,孩子是早产的,但生下来时已经断气了,也因此从那个时候起,五姨娘的身子便伤了,从此卧病在床。
痛失爱子,可想而知五姨娘定是整日以泪洗面,小月子没坐好,病上加病,也是在那个时候,五姨娘无心照顾年幼的女儿,年仅三岁的顾琉琼突发高烧,几天几夜退不下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却从此心智比旁人缺了几分。
如今看到五姨娘眼中的恨意,顾琉璃心思稍稍一转,变多少猜得出来,八个月的孩子哪怕早产也是可以平安生下来的,而五姨娘却生了个死胎,不必想定是贺氏下的毒手,这杀子之仇,换谁都是不供代天,只是五姨娘无权无势,又病体缠身,顾琉琼又伤了脑子,护着她都来不急,哪有多余的精力跟心思去跟贺氏斗。
再一联想到五姨娘先前的那番话,顾琉璃不由得瞠目,五姨娘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斗垮贺氏,自己哪里给她那么大的信心?
虽然这是她向来的目标,只是就连跟她结盟的二姨娘都不曾这般想过,这个没有任何接触的五姨娘却这么肯定,所以才要自己多番照拂顾琉琼,她是相信只要自己想,顾琉琼便是周全的。
“五姨娘,地上凉,你还是先起来再说吧。”
五姨娘猛的摇了摇头,因为动作过于剧烈,她又一阵猛咳,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听得人心惊胆颤:“大小姐若不答应妾身的要求,妾身就长跪不起。”
她敢这么说,便是知道顾琉璃的心哪怕再冷再硬,对顾琉琼却保留着一丝柔软。
&bp;&bp;&bp;&bp;即使她没有看过顾琉璃跟琼儿如何相处,可从琼儿的言语与那谈起顾琉璃就飞扬的眉角可以知道,琼儿很依赖顾琉璃,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让琼儿如何依赖的人,相信在琼儿的事情上不会拒绝的太狠。
可是五姨娘明白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等顾琉璃点头,她急需得到顾琉璃的保证,这样她才能走的瞑目。
顾琉璃拧眉看着五姨娘,清冷的目光似寒冰般落在五姨娘的身上,令她从心底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五姨娘咬了咬唇,知道自己这样做是给顾琉璃添麻烦,她可以将琼儿当成妹妹疼爱,但人凭什么要将担起保护琼儿的责任。
“五姨娘,别说我只是个小小的庶女,论身份连七妹都不及,就算我是个正经嫡女,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又哪里能护得了七妹的周全。”
在贺氏眼皮子底,她时时刻刻都得警醒着,就怕稍有不慎小命给交待在了贺氏的手里,连自保都是问题,她哪里还能去保顾琉琼。
“大小姐……”
五姨娘愣愣的看着顾琉璃,她……这是拒绝了?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亦是自作多情了?
顾琉琼似是听出了顾琉璃话里对她的排斥,默默的垂下了头,绞着手中的帕子,即使不抬头,依旧能叫人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来的落寞跟悲寂。
不知为何,顾琉璃心头蓦然一紧,竟是万分不忍。
喟然一叹,她弯下身子扶着五姨娘的手,同时说道:“我不能百分百答应五姨娘定能护住七妹周全,但我可以答应姨娘尽力而为。”
这话并不是推委,而是事实,她也是过的如履薄冰,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去保护顾琉琼,但她会尽全力不叫顾琉琼受到旁人的加害。
五姨娘闻言,面上忽地一喜,忙就着顾琉璃的手臂站了起来,连连道谢:“多谢大小姐,只要有大小姐这句话,妾身便是死也瞑目了。”
“五姨娘言重了。”
“琼儿,快,快谢过你大姐。”五姨娘开兴的拉过靠在自己身上的顾琉琼,忙道。
顾琉琼眨巴着双眼,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乖巧的对顾琉璃说道:“琼儿多谢大姐。”
即便她不知道姨娘为可要让她谢,只是看到姨娘开心,她就开心。
而且她也感觉得出,大姐并没有排斥她,讨厌她,这个认知让顾琉琼看向顾琉璃时笑的连眉眼都弯在了一起。
“大小姐……咳咳咳……妾身就不打扰大小姐了,先行告退。”
“五姨娘,喝了姜汤再走吧。”
“多谢大小姐美意,不了。”说着,她牵着顾琉琼的手走出了屋子。
廊下,白妈妈跟白绮忙打伞,护着各自的主子步入雨中。
明月端着煮好的姜汤走了过来,看到离去的四人,问:“大小姐,那这姜汤……”
顾琉璃看着密密的雨丝,说道:“你喝吧,有病去病,没病强身,正好这天下雨,提前预防感冒。”
明月嘴角不由得抽搐,心道大小姐你给赏点好吃的东西不,明月这辈子这讨厌便是这生姜味了,放在菜里反正也吃不出。
&bp;&bp;&bp;&bp;如今这浓浓的一大碗姜汤叫她喝,不是折磨她么,偏偏大小姐一本正经的模样,活活将一碗姜汤说成了十全大补汤。
“谢大小姐。”明月苦着脸,谢道,心里想着一会把这些全给红锦或者汀兰喝。
正要离去,将这碗姜汤送给别人解决,忽听顾琉璃淡淡的声音叫住了她:“明月,今天几号了。”
明月一脸疑惑的看着顾琉璃,老实回道:“二月十八,怎么了,大小姐?”
顾琉璃的身子忽然一震,脸上露出一些淡淡的愁苦,她摇了摇头:“没事,你去忙吧。”
二月十八,难怪她觉得看到五姨娘今日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前世,五姨娘不就是在这个深夜离世的么——
到了后半夜,雨越下越打,打在窗户上发出激烈的响声。
突然,红锦在屋外大喝一声:“谁?谁在外面?”
顾琉璃因五姨娘的到来而剌日心绪不宁,今日的睡眠较浅,红锦一出声,她便睁开了眼睛,问:“红锦,什么事?”
今夜是红锦守夜,听到顾琉璃的寻问,她在屋外答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咱们院子里站了个人,也不动。”
顾琉璃疑惑的蹙了蹙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个激灵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只匆匆披了件外衣便走了出去,惊了红锦一跳:“大小姐,这雨夜寒重,你怎么跑出来了。”
她没有去看红锦一眼,而是走到廊下,看着院子中央,那一抹娇小的身影,心里更是狠狠一惊,忙奔了过去:“七妹,你怎么站在雨中,白绮呢?她为什么没有给你打伞。”
冰凉的雨水打在人的身上,透着刺骨的寒意,顾琉璃拉过顾琉琼的手,那冰冷的温度直叫她打了个冷颤,忙将她拉回了屋子里。
顾琉琼像是失了魂一般木讷的很,任由顾琉璃安排红锦替她换了干净的衣服,取了碳火给她取暖。
“琼儿,这深更半夜,你怎么跑璃雨阁来了?有什么事可以叫白绮来找我。”顾琉璃一边替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问,通亮的烛火下,顾琉琼的脸色白的吓人,那一双本纯净的双眸,此刻染上了一层雾,朦胧的叫人看不真切。
明明猜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顾琉璃却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她想,或许很多事情因着她的重生,会有所改变也说不定。
顾琉璃问了半天,也不见顾琉琼的回答,屋里安静的仅能听到呼吸声,擦着头发的手忽地一顿,她垂眸看了眼顾琉琼,轻轻一叹,便也不强求着问她,只是更加认真的替顾琉琼将头发擦干。
乌黑亮丽的头发像锦缎一般美丽,烛火下散发着盈盈的光泽。
这时,红锦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大小姐,白绮来了,问七小姐是不是在这里。”
顾琉璃见头发擦的差不多,便将帕子放到一边,道:“叫她进来。”
白绮一进屋,便直扑顾琉琼而去,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还残留着恐慌之色,一见顾琉琼,竟忍不住红了眼:“我的好小姐,你吓死奴婢了。”
&bp;&bp;&bp;&bp;这么大的雨天,她不过是一个不注意,再回头时便发现七小姐不见了,当下便急急找了出来,在将府里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七小姐的身影时,便想到她或许来了璃雨阁。
本来大半夜的,她也不敢来打扰顾琉璃,可总想报着试一试的心态,若人在还好,若是不在,还能请大小姐帮忙找找七小姐。
白绮搂着顾琉琼默默哭泣,那模样好不伤心,而顾琉琼却纹丝不动,这样的她好像连魂魄都不在身上了,顾琉璃秀眉轻拧,问白绮:“白绮,究竟怎么回事,你家七小姐为何大半夜跑了出来。”
白绮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抽啜的回道:“回大小姐,五姨娘走了,七小姐许是受不住刺激,一个人偷偷的跑了出来。”
果然……是因为五姨娘的去逝,所以才叫顾琉琼变成这副模样。
对五姨娘的死,顾琉璃心里没有太多的起伏,只是有些伤感而已,毕竟五姨娘对她来说,只是个认识的陌生人而已,还无法引起她过多的情绪。
蓦地,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顾琉琼突然号啕大哭了起来,凄厉的声音好像沙漠里的孤雁,听得人心底发酸。
“琼儿……”顾琉璃犹豫着伸手,轻轻的拾在了顾琉琼的肩上,试图安慰着,却发现喉咙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说不出一个安慰的字。
顾琉琼忽地扑到了顾琉璃的怀里,哭的好不凄惨,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声,混合着屋外的雨声,在这个夜里叫人觉得格外悲凉。
不知哭了多久,顾琉琼似是哭泪了,嗓子也哭哑了,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声的干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抬头,眼见天已蒙蒙亮,顾琉璃让红锦将顾琉琼抱上床,转而问白绮。
“可有去禀报父亲跟母亲了?”
“我娘昨个半夜便去回禀了,只是老爷跟夫人都睡下了,不敢打扰,只跟跟前的下人丫环们说了,想来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府里死个姨娘并不是什么大事,又是在半夜,下人们也不会半夜去搅了主子的好梦,讨那个嫌。
“我跟你去琼花阁看看。”顾琉璃说着,抬腿便往外走,才走到门口,忽地回头,叮嘱红锦道:“你好好守着七小姐,若她醒了,带她去琼花阁。”
“是,大小姐。”
“叫明月去老夫人那里禀报一声。”
琼花阁里总共就白妈妈跟白绮两人,白妈妈忙着处理后事,定是分身乏术,白绮通知了贺氏跟顾裕平便急着来找顾琉琼,想来老夫人那里还不知道。
“恩。”
在出了房门时,看到汀兰,顾琉璃便带上她去了琼花阁,看能否需要帮忙的地方。
汀兰第一次跟在顾琉璃身边,又惊又喜,一连掐了自己好几把,直到阵阵疼痛传来,才发现这并不是做梦,暗暗叮嘱自己一定要规矩办事,不能给大小姐添堵丢人。
五姨娘的后事办的很简单,顾裕平其间去了琼花阁一趟,之后便不见了人影,老夫人并没有出现,而是派了安妈妈前来,一切事情都由贺氏主持操办,她是相府主母,哪怕是死个妾,那也是顾裕平的女人,自然马虎不得。
&bp;&bp;&bp;&bp;灵堂之上,顾琉琼又再一次变得平静起来,不哭不闹,只是呆呆的看着棺木,活似个木头人,倒是白妈妈伺候五姨娘最久,中间哭晕过去好几次。
琼花阁的院门口,顾琉琼卷缩着身子坐在门槛上,背影显的孤寂而又落寞。
顾琉璃走过去,与她并排坐下:“琼儿,虽然五姨娘不在了,不过以后有大姐在,大姐不会叫人欺负了你去的。”
听了这话,顾琉琼自喉咙口发出一声“恩”,随即她伸手,紧紧的抓住顾琉璃的手腕,那过份的大力,叫顾琉璃微微有些疼痛,可顾琉琼却浑然不觉,好似溺水之人在绝望时见到一根浮木,拼命的想要抓住它。
“姨娘对我说,只要有大姐在,琼儿就安全了,大姐会像姨娘一样照顾我,疼爱我。”
顾琉璃侧目,温暖的阳光洒下点点金辉,落在她的眼底,好似有金子坠落其中,散发着光芒,她微微一笑,点头道:“是,我会照顾琼儿。”
正是因为顾琉琼的单纯善良,是她想拥有却渴望不及的,所以她想要好好保存,不叫旁人毁去了她唯一的温暖。
听了这话,顾琉琼更加用力的拽紧了顾琉璃,生怕她下一刻就会跟五姨娘一样不见了似的,心底充斥着浓浓的不安。
顾少安早早的起程去了学堂,而顾少宣也进了皇宫陪伴太子读书。
林微语已经入主太子府,因为还没有太子妃,于是府里的一切事务皆由她掌管着,一时间她的风头颇胜。
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顾琉璃照常去老夫人的宁德堂请安,只是如今去的时候,带上了顾琉琼一起,尽管她只是怯怯的坐在一旁不敢吭声,不过安静的像个头透明人似的,往往老夫人就会忽视了她,左右不觉得碍眼,她也任由顾琉琼随着顾琉璃前来,相府女儿接连出事,如今在眼前的也就这三个庶女了,看到顾琉璃跟顾琉琼这般亲厚,老夫人心里也觉得安慰。
今日在顾琉璃照常在宁德堂陪老夫人,贺氏突然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儿媳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懒懒的掀了掀眼皮子,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恩。”
对于老夫人冷漠的态度,贺氏也不恼,起身后便径自坐在了一旁的冒椅上。
顾琉璃与顾琉琼纷纷给贺氏见礼。
贺氏笑嘻嘻的应着,凝视着顾琉璃,不似以往的凛冽与阴寒,反而多了一些慈爱。
一想到时这个词,顾琉璃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暗道贺氏今个又要抽哪门子风,她宁可贺氏憎恨的瞪着她,也好过这令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的怜爱目光。
不知又要打她的什么主意了。
“琉璃是越长越标志了,你是家中老大,按说早该到了说亲的时候,不过你初回府,我这做母亲的颇为舍不得,这才没有急着替你找婆家,可到底也大了,若一直留在府里,难免耽搁了你。”
听到这话,顾琉璃的心没来由的一沉。
&bp;&bp;&bp;&bp;“谢母亲关爱,我回府不过半年,想在祖母膝下多敬孝道,还不想急着嫁人。”顾琉璃垂眸,低低的回道。
该死的贺氏,她就说今日看她怎么是这副表情,赶情在打她婚事的主意。
依贺氏憎恨她的程度,绝不可能是祁凌的侧妃,哪怕祈凌只是个宫女所生的皇子,并没有什么前途,可到底是皇帝的儿子,又跟太子亲近,在旁人看来,将来太子登基,祈凌少不得是位亲王,贺氏会眼睁睁看她当上王妃?就是侧妃也会叫她心里隔应的慌。
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看了顾琉璃一眼说道:“你这孩子,祖母知道你孝顺,可总不能不嫁人呐,祖母也不舍得你嫁,不过你是咱们相府的长女,理应先出嫁。”说着,又转而看向贺氏,难得赞同贺氏的话,点头说道:“你说的在理,琉璃虽为庶出,但好歹是相府的长女,不能低嫁了去,你可有物色到好的人家?”
贺氏轻笑了一声,头上的珠翠因为她的晃动而发出清脆的声响:“母亲放心,琉璃纵使不是我亲生,我也不能丢了咱们相府的脸面,工部尚书的夫人刚走,说是曹家有意结亲,是替他家的幼子曹平之说的亲,是正室呢。”
“当真?”老夫人听到这话,眼睛忽的一亮,看着贺氏问道。
贺氏笑的合不拢嘴:“可不是,那曹家虽不是公侯之家,可曹老太爷是当今天子的老师,而曹老爷如今也官拜御史大夫,曹平之虽无官职在身,可这曹家连皇上都得礼让三分,旁人自然更不敢怠慢了去。”
呯——
顾琉璃握着茶杯的手忽地一松,茶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惹来老夫人狐疑的目光:“怎么了?”
贺氏眼底有精光一闪而过,随即笑道:“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琉璃莫不是高兴坏了,瞧这杯子都拿不稳了。”
阿呸——
顾琉璃在心里将贺氏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如果她不是重生,听到贺氏替她寻了这么一门亲事,自然是喜不自胜。
可曹家纵然钟鼎之家,可别人不知道曹平之是个什么样的,她岂会不知?
那是个十足十的傻子,曹家向来掩藏的很好,几乎没有人知道曹平之是个傻子,她若嫁过去,不出多久怕是就要被折磨至死。
贺氏想的真美,借着旁人的手将她给弄死了,还能博得个贤良的名声。
顾琉璃美眸微敛,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的眸底深处,闪烁着浓浓的森寒:“多谢母亲厚爱,只是琉璃身份卑微,怕是配不是曹小少爷。”
顾琉璃咬了咬唇,福身道。
贺氏岂会听她的一言半语,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道:“你可咱们相府的女儿,身份怎会卑微,更何况我也是听说了,琼华殿一曲梅花三弄震惊满堂,连太后都赞赏有加,这般才华横溢,旁人是求也求不来的,那曹家正是看中了你,特意请了工部尚书的夫人前来探探我的口风,若是咱们同意,五日后她便来取琉璃的生辰八字去跟曹小少爷的合一合。”
顾琉璃听了这话,双拳蓦地紧握,双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bp;&bp;&bp;&bp;千算万算,算漏了她的亲事还握在贺氏的手里,老夫人疼爱她,自然不会亏待了她,若是贺氏明着要她嫁不好,或许老夫人还能维护住她,可偏偏是曹平之。她一个庶女嫁入曹家,并不算辱没了相府,又是正妻之位,以顾裕平的性子,哪怕觉得嫁给曹家对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之下,他亦不会拒绝。
直到出了宁德堂,顾琉璃一直处于沉思状态,就连顾琉琼唤了她好几遍,她也没听见。
“大小姐,小心。”
明月的惊呼声乍然在耳边响起,顾琉璃被这一声尖叫刚拉回心绪,膝盖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原来她想的太过入神,没看清前方的路,不小心被石子给绊倒了,膝盖磕在石子上,钻心的疼。
“大小姐,你怎么样了?”明月惊慌失措的蹲在顾琉璃身旁,看着她的膝盖处,裙子被染红了一片,瞬间瞠目:“糟糕,受伤了,奴婢扶你回去。”
说着,她拉起顾琉璃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扶着她往璃雨阁走去。
顾琉琼紧张的拉着顾琉璃的手,不时的抬头看向顾琉璃,眼含关切:“大姐,疼不疼?”
“琼儿不必担心,大姐没事。”顾琉璃对顾琉琼扯了一抹笑,说道。
比起这膝盖上的痛,她更关心贺氏这场突如其来的阴谋,若她不赶紧的想办法,那可就要真的任贺氏摆布了,连老夫人都觉得这门亲事好,一直笑的合不拢嘴,看来老夫人那里是指望不上了。
明月懂医,无须请大夫,回了房间,她便将顾琉璃的裤子给撩了起来,看着两只膝盖都受了伤,不由得微微蹙眉。
大小姐可从来没有这样心不焉过!
一边替她上药,明月一边忍不住问道:“大小姐是在为夫人替你说的亲事烦恼?”
“恩。”顾琉璃点头道。
顾琉琼眨着漂亮的眼眸,看着顾琉璃,问:“母亲给大姐说的亲事,大姐不喜欢么?可我见祖母可开心了,祖母这么疼大姐,这亲事一定是门好亲事。”
明月听了这话,有些不悦,一副老成的模样看着顾琉琼,说教道:“七小姐,谁说的亲事都会是好亲事,唯有夫人说的,那都不是好的,小心等你及笄了,她像卖了大小姐一样,把你给卖了。”
这话不是恐吓,可顾琉琼性子本就怯弱,听明月这么一说,立即浮上惊慌之色,无助的视线投向顾琉璃:“大姐,母亲她……”
顾琉璃轻瞪了明月一眼:“明月,在七小姐面前,胡说什么呢。”
“大小姐,七小姐虽然心智异于常人,可她并不傻,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既然你想要守护七小姐,就该让她明白这个府里,谁才是真正的敌人,需要防犯。”
明月严肃的看着顾琉璃,说道。
不是她想以下犯上,顾琉璃虽是主子,她更将她当真朋友看待,所用的是真心,所说的也是真话。
顾琉璃凝视着明月那张娇丽而又一本正经的脸,没来由的一叹:“琼儿应该是天真无邪的,我不希望这府里的肮脏将她给玷污了。”
&bp;&bp;&bp;&bp;“所以才更要叫七小姐看清形势,若什么都不知道最后被人算计了,那才真的叫毁了。”
“你……”顾琉璃气呼呼的抬头,怒嗔的道:“强辞夺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也有无言以对的时候。
明月说的,并无道理。
听顾琉璃愠怒的话,明月也害怕,而是咧嘴一笑:“奴婢谢大小姐夸奖。”
这没脸没皮的话,顾琉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脸皮厚的,跟十公主学的吧。”
“大小姐过誉了,奴婢哪能跟十公主相比。”明月十分认真的解释道。
十公主的厚脸皮,谁能及其一二。
明月继续替顾琉璃上药,而顾琉璃转而看着顾琉琼,神情认真的说道:“琼儿,往后在这个府里,谁的话都不要轻易相信,知道吗?”
顾琉琼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那祖母的话呢,琼儿也不可以相信吗?”
“祖母的话琼儿可以听。”
“唔……”顾琉琼若有所思的弯着头,良久才道:“琼儿明白了,祖母的话可以听,但却不一定是真心为琼儿着想,这个府里,除了姨娘,只有大姐真心疼琼儿,明月说母亲会卖了大姐,那母亲就是大姐的敌人,也就是琼儿的敌人,所有姐妹都不喜欢琼儿,若是哪天她们突然对琼儿很好,那就是对琼儿有阴谋。”
明月听了这话,对顾琉璃挑了挑眉,那得意的模样好似在说:大小姐看吧,七小姐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虽然她性格懦弱胆小,总不爱与人接触,所有包括老夫人在内都不怎么喜欢顾琉琼,也因此让她一直默默无闻的活到了现在,连贺氏都懒得去算计一个没什么用途的庶女。
明月忽然觉得,所谓的大智若愚,大抵就是如此吧。
“夫人向来不安好心,这次却替大小姐你说了曹家的亲事,还是正室,莫非那曹小少爷有暗疾不成?”明月低着头,一边上药,一边在嘴里碎碎念道。
顾琉璃诧异的昵着明月,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容:“还真被你猜对了。”
“啊?”听了这话,明月错愕的抬头,手上一抖,不小心按到了顾琉璃的伤口,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吓的明月连忙道歉:“奴婢该死。”
“没事。”
“那曹小少爷还真有暗疾不成?大小姐可知道是什么病?”明月不依不挠的问道。
“曹平之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曹家将这件事瞒的很好,几乎不为人之,我也是偶然间听说的。”
“嘶……”
明月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漂亮的瞳眸瞪得如铜铃般大小。
“夫人定然也是知道了曹小少爷的情况,所以才会这么做,如此一来,生生的断送了大小姐你的幸福,傻子懂什么,大小姐这辈子岂不是毁了,夫人这招可真是阴毒。”
顾琉琼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张大着的嘴巴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母亲怎的这样坏,难怪明月会说她将大姐卖了,以后指不定就要来卖自己,果真如此。
小手紧捏成拳,精致的脸蛋上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bp;&bp;&bp;&bp;“自古子女的婚事向来由嫡母做主,更何况我还是个被贺氏恨透的庶女,她更是要往死了整我。”顾琉璃单手撑着下巴,轻轻摩挲着,那双膝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如星辰般耀眼的光芒,思索着应对的法子。
贺氏说嫁,她便要嫁么?这样被动可不是她顾琉璃的性格。
明月将伤口处理完,站起身,一脸怒气冲冲的道:“照我说,咱们就该让老夫人知道曹平之是什么样的人,老夫人这么疼大小姐,断不会在知道曹平之是个傻子之后还同意将你嫁过去的。”
顾琉璃微笑的看了明月一眼:“我也正是这么想的,不过既然要传闲言碎语,那便好好的传。”不管老夫人是不是真的因为疼爱她而在知道了曹平之是个傻子之后否决了这门婚事,但她可以肯定的是,相府庶女嫁给一个傻子,不管老夫人还是顾裕平,都只会觉得面上无光,丢脸至极。
丞相府的庶女再不济,也不可能沦落到给傻子当妻子的地步。
很快,关于曹平之的谣言便在相府里传的沸沸扬扬,顾琉璃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眼睛又红又肿,叫老夫人见一头雾水。
“琉璃,你这眼睛是怎么了?”瞧这模样看来是哭了许久,也不知受了什么委屈。
思及此,老夫人颇为不悦的皱起了眉。
安妈妈看了一眼精神不济的顾琉璃,想到刚刚在府里听到的传言,半白的眉毛也忽地拧了起来,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
只是这样的消息她刚刚听说,正想回禀老夫人,就看到大小姐过来了。
“求祖母怜惜孙女,孙女愿意削发为尼,侍奉菩萨,保佑祖母,父亲跟母亲。”顾琉璃忽地跪在了老夫人的跟前,磕头哽咽道。
老夫人心下一惊,忙给安妈妈使了个眼色。
安妈妈会意,立即上前将顾琉璃扶了起来,老夫人问:“这是出了什么事,好好的怎么会有出家的念头。”
不待顾琉璃开口,安妈妈便抢先道:“老夫人,不怪大小姐这般难过想要出家,奴婢刚刚听到一些风声,正要禀告老夫人呢。”
“你说。”老夫人看着安妈妈,眉宇间凝聚了一丝凛冽,问道。
顾琉璃见有安妈妈替她开口,便沉默的低着头,只拿着帕子擦着眼泪,模样好不委屈。
安妈妈的脸上闪过忿色,说道:“这两日府里的下人们都在传,那曹家的小少爷是个傻子呢,奴婢本也不信,可问了几个都这么说,还有人说,听元音堂的丫环们讲,说是夫人不待见大小姐,所以才故意找了这门亲事给她,是想将她推入火坑。”
说罢,顾琉璃的啜泣声也更响了,老夫人听得眉头狠狠的一跳,呯的一下拍着桌子,怒道:“此事可当真?”
“老夫人,所谓无风不起浪,若那曹小少爷真是个正常人,怎么会有这这种谣言传出,奴婢觉得还是慎重些好,免得真将大小姐推进了火坑,那可真正是毁了一辈子。”
&bp;&bp;&bp;&bp;“好你个贺氏,我相府是哪里招她惹她了,谋害少安不成,如今又想害我孙女么,安妈妈,去将贺氏给我叫来。”
贺氏有前车之鉴,而老夫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贺氏对顾琉璃的不善,自然而然便会想到这是贺氏故意的。
谣言自然是顾琉璃命明月散播出去的,曹家跟她无亲无故,她何须顾及他们的颜面,更何况,若曹家是个明事理的人家,前世顾琉玲嫁过去后,也不会没多久就被折磨死了。
很快,贺氏便匆匆的走了进来。
才进门,便听到老夫人的怒斥:“给我跪下。”
贺氏强压着心底的怒意,在老夫人的面前跪下,恭敬的开口:“儿媳见过母亲,不知母亲有何吩咐。”
“混账东西,瞧瞧你干的好事,我相府就这么低贱,用得着给人傻子去当媳妇,你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老夫人不分三七二十七,辟头就骂,直叫贺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却碍于规矩礼教不得发作。
关于曹平之的谣言,她不是没有听到,这不正发愁着如何解决么,按说这曹家瞒的很好,这十多年来可从未有关于曹平之的一言一语流传出来,她也是听自己的大嫂说,才知道了这件事,而大嫂的也意思不言而喻,对付庶女往往不必自己动手,便可叫她生不如死。
她给顾琉璃找了曹家这门亲事,还是嫡出少爷的正妻,落在旁人眼里可是风光无限,更能为她博得个贤良有德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可这事怎么才不出两日的功夫,便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之上流传开了,贺氏心思多疑,不由得怀疑这是不是有人存心的,故意跟她做对。
狭长的凤眼下意识的向顾琉璃看去,却又很快移开,打消了心底突生的想法,曹家瞒了这么多年都滴水不露,怎么可能被顾琉璃查出来,应该多半是曹家的政敌所为才是,亦或是相爷的敌人,从而挑拔两家的关系。
“母亲息怒,这事儿媳一点都不知道,试问母亲,这么多年来可有听过曹家关于曹平之的一点风言风语,保不齐是谁故意散播出来的谣言啊。”
老夫人拧了拧眉,僵硬着生音说道:“无风不起浪,何况我怎么听说你院子里的丫环传,你似乎早已知道这事。”
贺氏面上一惊,忙解释道:“母亲明鉴,也不知是哪个贱蹄子乱嚼的舌根,儿媳万万不知此事啊。”
“不管怎样,这门亲事我是万不会同意的。”
即使贺氏说的在理,就是连她也不知道曹家的小儿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或者说大家都只知道曹家有个曹平之在,但是这曹平之可以说是比晋王世子更神秘,谁也没有见过,更没有关于曹平之的任何一点事情传出来。
若说曹平之是傻子这件事情是谣言,老夫人有点不太相信,毕竟哪家好好的少爷会藏着掩着不被人所知道的。
贺氏神色一凝:“母亲,再过两天赵夫人便要上门来拿琉璃的生辰八字,咱们若不同意,怕是会惹来曹家的怒火。”
&bp;&bp;&bp;&bp;“哼,他曹家欺上瞒下,企图毁我孙女的幸福,我还没找他们算帐呢,他们有什么好怒的,再说了,你当初不也没有直接答应工部尚书的夫人么,如今外面风言风语传得这样厉害,我倒不信曹家还有脸面再上门求娶?”
曹家再如何,也不能仗着曹老太爷是皇上的老师而作威作福,真当丞相府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的不成。
更何况,那功劳也只限于曹老太爷,如今他都退下来了,到底不能跟百官之首的顾裕平相比。
老夫人底气足,口气自然就硬,别说顾琉璃是她打心里疼着的,就是府里她最没有感情的顾琉琼,也断不能嫁给一个傻子。
这不是成心叫人把相府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狠狠的蹂躏么?
已经出了顾琉玥跟顾琉珠的丑事,顾家如何再被人指着鼻子嘲笑。
老夫人阴郁的目光狠狠的剜了贺氏一眼,越看贺氏越觉得不是个东西,烦燥的挥了挥手:“琉璃年幼,亲事就暂且放一放吧。”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顾琉璃的婚事会由老夫人亲自过问。
顾琉璃的心不由得松了下来,不管以后嫁给谁,老夫人总不会像贺氏那样坑她就是了。
重生一世,她一心只想着报仇,从未在意过这一世里,她依旧要嫁人,还偏偏由不得她自己做主,若是可以,她就想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
贺氏胸口一窒,怒从心来,却死列的压住了那股怒火,只淡淡的对老夫人行了个礼,然后退了出去。
“琉璃谢祖母厚爱。”顾琉璃在贺氏离去后,对老夫人感激的说道。
那一双红肿的像核桃似的眼睛里还闪烁着泪花,老夫人心中更是不忍,拉过她的手怜爱的说道:“有祖母在一天,断不会叫你受这等委屈,别怕。”
“恩。”
出了宁德堂,明月着急的问:“大小姐,怎么样?事情可有解决了?”
顾琉璃心情颇好,勾了勾唇,道:“祖母亲自过问,贺氏理亏站不住脚,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以后我的婚事由祖母做主,想必贺氏也难以从中做梗。”
若要嫁,便嫁吧,只要不是祁凌曹平之一类,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可。
明月亦松了口气:“那就好。”只是说罢,她顿了一顿,又道:“只是奴婢觉得,以贺氏的为人,这次害不成,怕不会善罢甘休。”
顾琉璃抿唇,不语。
也不知是不是明月未卜先知,还是她像乌鸦嘴,竟被她一语成谶。
赵夫人没有再次登门,大家都以为曹家因为心虚而放弃了这门亲事,顾琉璃亦这么觉得,却不料几天后,宫中传来容妃的手谕,让老夫人携贺氏同顾家的几位小姐入宫一聚。
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褶子几乎拧成了疙瘩,心里不断盘算着容妃此举的意图。
容妃是曹家的女儿,这曹家前脚才谴了赵尚书的夫人来说亲,后脚容妃便叫她们入宫,这怎么看都像是鸿门宴啊。
但容妃相邀,她又不得拒绝。
&bp;&bp;&bp;&bp;翌日,老夫人与贺氏便带着顾琉璃跟顾琉玲进了皇宫,顾家的女儿,旁人向来只知其四,忽视了顾琉琼的存在,老夫人也怕顾琉琼在宫中做出什么令顾家蒙羞的事情来,所幸也不带着她,四女中有两人去了庵堂,仅剩下顾琉璃跟顾琉玲。
顾琉璃也不觉得老夫人不带顾琉琼进宫的做法有何不妥,顾琉琼的生活本就简单,顾琉璃并不希望她受到旁人过多的关注,宫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皇后对她虎视眈眈,若是挑顾琉琼下手,顾琉璃就怕防不甚防。
老夫人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贺氏,而慢贺氏一步紧跟着顾琉璃跟顾琉琼,容妃早已命小太监在宫门口等候,一见顾家人进宫,直接领着他们去了景仁宫。
主位之上,容妃一身玫红色宫装,金色的甲套上镶嵌着耀眼的红宝石,端庄秀丽。
“参见容妃娘娘。”
老夫人领着众人跪下行礼。
容妃笑意盈盈的抬了抬手:“免礼,坐。”
“谢容妃娘娘。”
老夫人小心翼翼的在一旁坐下,眼角的余光悄悄的打量着容妃,心中盘思着她此次召他们前来的目的。
顾琉玲低头,视线不敢随意乱瞟,紧张的坐在椅子上绞着帕子,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而顾琉璃却老成在在的喝着茶,只是端起的茶杯藏起了眼底的锋芒,容妃的品级较淑妃要低一些,但偏偏她育有一子,是当今的九皇子,所以在后宫之中地位颇稳,她虽有姿色,但在佳丽成堆的后宫里却也不是最为出众的,但正因为她是曹家的女儿,所以才能爬到如今的位份,而母凭子贵,有九皇子在,她自然屹立不倒。
“顾大小姐才华横溢,我曹家能娶你为妻,当真是平之的福气啊。”
容妃看着顾琉璃,忽然开口道。
而这一开口,便是直接断定了顾琉璃跟曹平之的亲事,老夫人听了心中咯噔了一下,就连顾琉璃,端着茶杯的手也不由得晃了晃。
果然,容妃还是冲着她的亲事来的么。
明月说的还真对,贺氏当真是不会善罢甘休啊。
敛了敛眸,顾琉璃垂头不语,老夫人却紧张的起身,诚惶诚恐的道:“谢容妃娘娘厚爱,只是琉璃性子不够沉稳,怕是配不上曹小少爷。”
要说最开的心人是谁,莫过于顾琉玲了,关于曹平之的谣言她有所耳闻,如果顾琉璃真的嫁给了曹平之,那可真是太大快人心了。
贺氏面色平淡,保持着一贯的庄端优雅,不喜不怒,好似容妃说的不过是件平常事而已,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闪过深深的笑意。
轻易打退堂鼓,可不是她的风格。
“顾老夫人谦虚了,能娶到顾大小姐,是小侄的福气。”容妃对着老夫人打着太极笑道:“想来老夫人是因为听到外面关于小侄的传闻,所以才心生顾忌,那些不过是些谣言,有心人故意抹黑我曹家而已,老夫人大可不必理会。”
“这……”老夫人拧紧了眉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容妃的话,照容妃的话看来,曹家似乎非娶顾琉璃不可,若真是有心人故意抹黑,以曹家的地位,什么样的世家嫡女娶不到,非得娶顾琉璃?
&bp;&bp;&bp;&bp;容妃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顾琉璃心生恼怒,洁白的贝齿紧紧咬着唇畔,她垂着头,叫人看不见的瞳眸中墨色汹涌。
曹家拖了容妃来说项,摆明了对这婚事的志在必得。
而在这时,容妃忽然对着大殿说道:“平之,还不快来见过顾老夫人与顾夫人。”
顾琉璃猝然一惊,霍然抬头,曹平之在这里?
只见一名英俊少年自后殿走出,他穿着一袭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碧玉琅环,身形挺拔修长,容貌俊美,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举手投足之间从容优雅,顾盼神飞。
他微笑着看向众人,在望向顾琉璃时稍稍停顿了一下,笑意更浓,随即对容妃作揖道:“侄儿见过姑母。”
姑母?!
这就是曹平之不成?
老夫人跟顾琉玲的心底同时浮起一抹疑惑。
只见少爷向容妃行完礼后,又对着顾老夫人等人拱手抱拳道:“晚辈见过顾老夫人,顾夫人。”
对顾琉璃与顾琉玲,只是微笑着点头问好。
他是嫡子,又是同辈,自是没必要见礼,而这一点头,一微笑,却又不失礼数,温润尔雅,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顾琉玲悄悄的打量了少年几眼,心中愤然,不是说是傻子么,这分明就是一位贵公子嘛,顾琉璃的命也忒好了。
不过比起楚济表哥,还是略差了一畴。
而顾琉璃看到少年,微微一怔,便不动声色的回礼抱以一笑,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更藏着浓浓的森寒。
呵——侄儿?
容妃真当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不成,这人哪是什么曹平之,分明是旁人顶替的,如今放出来给老夫人与自己见一面,就是为了让她们放心,‘曹平之’很正常。
顾琉璃侧目,果见老夫人在见到‘曹平之’之后,脸上带着错愕的神情,却又带着丝丝满意之色,心猛地一沉。
贺氏这一招真叫她防不胜防。
她能告诉老夫人这不是曹平之么?显然说出来会被当成笑话,更会惹怒容妃与曹家,人家带着诚意连人都让他们见了,而他们却这般不识相,更何况,她顾琉璃不过是个才回京的庶女,怎知此‘曹平之’不是真的。
但曹家怎就不怕事后被拆穿,顾家岂会善罢甘休?
顾琉璃秀眉轻轻一蹙,随即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道激灵。
皇后——
皇后曾因顾琉玥跟宠婉如争太子妃一位而对顾家心生憎恶,可她后来更恨的却是她顾琉璃,曹家有这么一个儿子,贺氏想要将她推入火坑,皇后若知晓此事,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李代桃僵的主意或许是贺氏出的,但以顾家的地位曹家肯定不敢轻易答应,但若是皇后从中周旋呢?
十指紧紧扣着掌心,顾琉璃只觉得自己连肺都快气炸了,五脏六脯更是像打了蝴蝶节似的绞着疼,难道这一次真要被白白算计不成?
待‘曹平之’在一旁坐下,容妃笑望着老夫人:“老夫人,小侄今日听说顾大小姐要进宫,便早早的跑来我宫中等候,就是为了让顾大小姐安心,莫
&bp;&bp;&bp;&bp;‘曹平之’接着道:“我是家中幼子,从小父母兄姐就颇多疼爱我,更是禀着望子成龙的心,所以这些年一直在外学习游历,些少回京,也是长辈见我年纪到了该娶亲,这才将我招回了京,听闻顾大小姐在琼画殿中以一曲梅花三弄震惊满座,一直想见见其人,家兄于是便将顾大小姐抚琴的风姿画了下来,在下……”
话到一半,‘曹平之’忽地脸红了一下,顿了一顿,这才又道:“在下对顾大小姐一见倾心,又逢工部尚书夫人上门说起待嫁的各家小姐,这才拖了她上门说亲,不料却传出在下那般难听的谣言,令顾大小姐误会了,今日在下前来就是希望解除这个误会,也好与大小姐成就秦晋之好。”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说,也不怕吓着人家小姐。”容妃似是责怪的嗔了‘曹平之’一眼,轻斥道。
‘曹平之’轻轻一笑,对着老夫人等人歉意的道:“是在下唐突了,还望顾老夫人,顾夫人与二位小姐别见怪。”
贺氏笑呵呵的看着‘曹平之’,就像是在看自家女婿似的,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是满意:“曹小少爷当真是一表人材,彬彬有礼,
“谢顾夫人夸奖。”‘曹平之’温文有礼的笑道。
贺氏见此,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她侧目,看着老夫人道:“母亲,看来传闻不足以信,你瞧这曹家的小少爷不仅玉树临风,谦和识礼,更对咱们琉璃是一见倾心,依我看这可是天作之合。”
容妃不着痕迹的对‘曹平之’使了个眼色,只见他立即起身道:“还望老夫人成全。”
“曹少爷严重了,能跟曹家结亲,是我们的福气,只是婚姻大事不能儿戏,这成不成还得看两人的八字合不合呢。”
老夫人暗暗打量着曹平之,见对方不仅不是外界所传言的那般痴傻,更是恭敬有礼,卓尔不凡,更重要的是对琉璃似乎颇有好感,还是娶琉璃为正妻,这样一门亲事,的确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
难得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孙女,老夫人觉得比起家族的利益,顾琉璃的终身幸福也不可忽视,何况曹家并不差,就是娶顾家的嫡女也不是不行的,对琉璃来说,倒底也算是个好归宿了。
这么一想,老夫人一直紧绷的神情蓦地松了下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默认了这门亲事,只但合过八字,便可定下日子。
顾琉璃见老夫人如此,心头突突的直跳,一时间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主意也想不不出来。
“老夫人说的在理,那选个吉日,请赵夫人上门取一下顾大小姐的生辰八字,若合了,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容妃笑着意味分明,说道。
又小坐了片刻,老夫人便告辞离开。
容妃见目的达到,也不强留,赏了不少姑娘喜欢的小玩意给顾琉璃跟顾琉玲,便安排太监送他们出宫。
马车缓缓往前驶去,顾琉璃跟顾琉玲同乘一辆,两人本互不喜欢,来时没有话聊,回府的路上本也无话可说,而顾琉玲却突然开口道:“恭喜大姐觅得良缘。”
&bp;&bp;&bp;&bp;虽是吉利的话,但出自顾琉玲的口中,带满了刺,说更确切一些,充满了嫉妒也未偿不可。
顾琉璃抬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冷冷的勾了勾唇:“三妹若是对曹少爷一见钟情,去求求母亲或许这门良缘就属于三妹你的了。”
顾琉玲还嫉妒她?如果她知道曹平之真正的性,怕是要拍手叫好了吧。
前世,嫁给曹平之的人本就是顾琉璃,却不料因为她的重生,竟改变了这件事情。
“大姐这会得意未免过早了些,且等跟曹小少爷的八字合过之后再开心吧。”顾琉玲讽刺道,在她看来,顾琉璃说那番话分明就是在向她炫耀自己找到了一门好亲事。
的确,相府的庶女再怎么样,也是庶出,曹家以正妻之位迎娶,换谁都要得瑟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顾琉玲心里嫉妒的发狂,若是楚济表哥也能娶她当正妻,那她又何必去嫉妒顾琉璃,日后由楚济承袭爵位,她就是侯爷夫人,可就生生的压了顾琉璃一头。
可偏偏她这里是没影的事情,自那日后便没见过表哥,也不知表哥心里究竟做何想法?
顾琉璃歪着脑袋,一瞬不瞬的凝视着顾琉玲,被她的话给气乐了,她哪只眼睛看到自己因为得到了这门亲事而开心了?
无语的摇了摇头,顾琉璃不再理会顾琉玲的奇葩言论。拿了她的八字也不过是走个形势而已,贺氏既然不想她好过,又怎么会被八字给困住,何况这中间还有皇后在推波助澜着,她的八字必字跟曹平之的很合。
该死的,本以为将曹平之痴傻的消息传出去,会叫她有后退之路,却不料贺氏棋高一筹,这下子,顾琉璃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顾琉玲见顾琉璃不理会她,不悦的哼哼了几声,扭过头去,拽什么,不就是嫁给曹平之么,她一定要抓住楚济表哥的心,让他娶自己为妻,到时候她在顾琉璃面前便可以耀武扬威了。
马车在相府门口停下,贺氏春风满面的踏着踏板走下,顾琉璃跟曹平之的婚事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令她胸口连日来憋闷的浊气驱散了不少。
忽然,自相府门口的石狮子旁,一个人影蓦地蹿出,对着贺氏拱手行礼道:“见过顾夫人。”
贺氏吓了一跳,回头瞪着来人,面上带着一丝愠怒,然而当看清对方抬起的那张脸时,顿时收敛了情绪,颇为客套的道:“原来是十公主身边的阿塞侍卫,不知十公主有何吩咐?”
阿塞面无表情的开口:“奉十公主口谕,请顾大小姐随奴才去无和楼相聚。”
“十公主当真是厚爱我家琉璃。”顾氏紧了紧拳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却因十公主对顾琉璃的特别相待而极度不爽。
十公主心高气傲,专霸蛮横,她的女儿曾经那样优秀都不被十公主待见,那顾琉璃一个低贱的庶女竟然跟十公主这样要好,这分明就是在说她的女儿不如顾琉璃。
&bp;&bp;&bp;&bp;“奴才只是奉命行事。”阿塞眉稍轻轻一挑,看着贺氏没有任何畏惧,只是冷冷的说道。
在他的眼里只有十公主这个主子,别人都是空气,亦别指望他能有多客气。
贺氏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不悦:“既然十公主相邀,琉璃自是不敢不从。”说着,她扭头,正好看到顾琉璃走下马车,笑道:“琉璃,十公主有请。”
老夫人适时也从马车上下来,听到贺氏这话,再看到一旁的阿塞,立即笑的见眉不见眼:“璃儿,既然十公主相邀,那你便同阿塞去吧,对了,多带些侍卫,以保安全。”
说着,便吩咐安妈妈去府里安排一些武功高强的侍卫随行。
顾琉璃疑惑的看了阿塞一眼,十公主不是通常都直接跑来相府找她的么,怎么今叫阿塞来传话去和元楼相见呢?
莫非有事?
阿塞眉宇间敛去了些许冷漠,恭敬的作了个揖:“顾大小姐,请!”
对顾琉璃,阿塞虽谈不上喜欢,却也不排斥,谁叫十公主十分喜欢她呢。
既然是十公主喜欢的人,他自然是会尊敬一些的,至少面对顾琉璃时,阿塞比面对贺氏时要恭敬的许多,也不那么像个冰块。
顾琉璃忽然觉得,冷冰冰的阿塞,跟同样表情甚少,清冷的红锦很是相配。
想着,她不由得在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声,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去想别人配不配。
和元楼,比顾琉璃第一次来的时候更加热闹了,此时还未到午膳时间,门口便已排着几个人,而大堂里,从门口放眼望去,人满为患,小二们快速穿梭在其中,忙得像个陀螺似的团团转。
顾琉璃知道和元楼的生意近来很好,却也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了一下。
掌柜在柜抬前低头认真的拔着算盘,不经意间抬头看到走进门来的顾琉璃,双眸猛地一亮,连忙迎了出来。
“不知顾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顾小姐见谅。”
他看着顾琉璃,笑得一双眼都快眯起来了,精明的眼底透着一股狼一样的幽光,好像看到了猎物似的。
对掌柜来说,顾琉璃就是他们的财神爷,谁叫和元楼如今生意比从前更火是因为顾琉璃的缘故呢。
虽然会做菜的是她的丫环明月,可到底主子最大,若没有顾琉璃这个主子的首肯,明月也不可能给和元楼带来这么好的收益。
顾琉璃对掌柜的热情有些不自在,她扯了扯嘴角,还未开口,便见掌柜拍了拍脑门,似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道:“瞧我这记性,是世子跟十公主约了顾小姐,顾小姐请随我来,他们已经来了有片刻了。”
世子?
顾琉璃听到掌柜的这么说,不由得诧异,不过很快便释然,难怪十公主没有去相府找她,而是叫她来和元楼,看来真正找她的人是上官玺,只是为了方便,便用了十公主的名头。
还是之前的那间院子,掌柜亲自将顾琉璃领了过去,敲了敲门:“世子,十公主,顾小姐到了。”
话落,便见门被拉开,露出祁盈那张俏丽的小脸,带着灿烂的笑容,亲切的唤道:“琉璃——”
&bp;&bp;&bp;&bp;“十公主。”顾琉璃微微一笑,唤道。
因为是在外,所以如祁盈所愿,并没有客气的行礼,只是简单的问候。
“世子爷,十公主,顾小姐,小人先行告退。”掌柜将人带到,很实识的离开了院子。
明月与红锦守在外面,顾琉璃随祁盈进了屋子。
梨花木的圆桌前,上官玺正在煮茶,见顾琉璃进门,朝她扬唇一笑,精心雕刻的五官,配合到了完美的极致,挑不出一点瑕疵,举手投足间,端的优雅高贵,只是这么看着,就叫人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顾琉璃在桌边坐下,上官玺将倒了一杯茶递到顾琉璃面前,笑道:“偿偿。”
端起茶杯,还没有喝,便觉得有股清香甘甜的味道直扑入鼻,浅嘬了一口,顾琉璃眉稍轻扬,问道:“是梅花的香味,不过这水的味道有点特别,不像是一般的井水。”
“顾小姐好味蕾,这是雪水泡的梅花茶,在下雪天的时候取未落地的雪,化成雪水后用来泡茶,比一般的山泉水味道还要令人回味,我存了好几瓮,顾小姐若喜欢,可以取几瓮回去泡来喝。”
“多谢世子美意,我对煮茶一窃不通,若拿回去怕是糟蹋了。”顾琉璃又喝了几口,摇头拒绝道。
上官玺也不遗憾,笑道:“既然如此,那顾小姐何时想喝了,告诉我一声,我亲自煮给你喝。”
他说的那样自然,叫顾琉璃不由得错愕,抬眸怔怔的看着上官玺。
他们的关系有这么好么?
何况叫堂堂世子爷亲自动手为她煮茶,她怎么都有种作死的感觉。
“多谢世子美意。”顾琉璃说道,并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上官玺的心里悄悄划过一抹失落,不过很快又收回情绪,只听顾琉璃又道:“不知世子这次找我前来,有何要事?”
“咳……”
上官玺听到顾琉璃这么问,突然间神色一变,不知不觉耳根悄悄的红了,惹得顾琉璃一脸狐疑的望着他。
奇怪,她说了什么吗?
“世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难道是分红的事情,上官玺连一成的红利也不想给她?因为这话不知该从何说起,所以觉得不好意思而红了脸?
越想,顾琉璃越觉得这个可能信比较大,再看着上官玺的眼底带着一丝怨念。
什么嘛,经营这么大的酒楼,她不过是分那么小小的一点,这就不愿意了么。何况明月的手艺给元和楼带来的效益可不是一点两点啊。
眼见到手的银子就这么不见了,顾琉璃心里突生起烦燥感,跟曹平之的亲事还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这边上官玺又来断她财路,可恶呐。
顾琉璃周身的怨念越散越严重,上官玺跟祁盈两人亦深深的感觉到了。
祁盈眨着水漂亮的大眼睛,问:“琉璃,你怎么啦?”
顾琉璃放下茶杯,瞥了瞥唇,道:“没什么,世子若没什么事情,恕民女不能奉陪了,告辞。”
上官玺茫然了,傻愣愣的看着说变脸就变脸的顾琉璃,倒是祁盈的手快,在顾琉璃起身之际一把将她摁回了椅子上,急切的道:“有事,怎么会没有事,天大的事,关系到你的终身幸福。”
&bp;&bp;&bp;&bp;恩,以后没有银子进口袋,的确关系到一辈子的幸福。
顾琉璃在心里附和着。
上官玺小心翼翼的觑着顾琉璃的眼色,从小到大,他从未这般紧张过,她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对自己这先斩后凑的决定心生不满,可是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的。
别说他不舍得她入曹家这个火坑,就是换成别的男人,他也不会允许她嫁。
只是这话,上官玺不知该如何开口是好。
祁盈看着墨迹了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的上官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神情认真的看着顾琉璃,道:“琉璃,舅舅今日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他已经请皇上赐婚,将你许配给他为妻。”
“恩,世子不答应那分成……什么?赐婚?”
顾琉璃下意识的以为祁盈说的是关于分成的话,猛的反应过来不对劲,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失声惊呼。
“世子,您不是在跟民女开玩笑吧。”
嫁给上官玺?这样的惊吓一点也不讶于听到贺氏要将她嫁给曹平之,只是当时是满心的气愤,而此时的心情却是五味杂成,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感觉。
上官玺清了清嗓子,不自然的看了顾琉璃一眼,才开口道:“曹家欺下瞒上,那曹平之分明是个痴儿,你若嫁过去,岂非跳入火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断送幸福。”
说到曹平之,上官玺那双清亮的眸中忽地闪过一抹戾气,像一把久经沙场的刀刃,一出鞘便寒光凛凛。
顾琉璃知道上官玺不简单,只是在她的印象里,见到的上官玺都是一副温润的翩翩贵公子的优雅形象,除了第一次的见面有些狼狈,而今这副杀神附身的骇然连她都不由得心中一颤。
“世子怎知曹平之是痴儿?”
她跟上官玺不过泛泛之交,他竟然会说出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断送幸福,所以他才会去求皇上赐婚么?
上官玺就不怕娶了她,把自己的幸福断送了么?
为什么——
顾琉璃一瞬不瞬的看着上官玺,透亮的烛火下,上官玺星目流转间,恰似夜空中的上弦月一般皎洁,却又冷冽如霜。
祁盈愤愤不平的捏紧了拳头:“凭舅舅的本事,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琉璃你该不会今日去容妃宫中见了那所谓的‘曹平之’便觉得他是正常了人吧。”
顾琉璃的视线在上官玺与祁盈之间来回扫视,只见祁盈秀眉轻皱,一脸急切的模样:“唉呀,你被容妃给骗了,那可不是真的曹平之,是旁人取代的,为的就是叫你相信曹平之是正常人,让你没有任何戒心的嫁过去,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是想反悔也晚了。”
“曹家故然想替曹平之娶妻,若是没有这等谣言起,谁家的小姐嫁过去后发现上了当,自然无话可说,可既然关于曹平之是个傻子的消息传了出来,曹家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打相府千金的主意,毕竟顾裕平的丞相地位摆在那里,事后不好交待,可偏偏这中间皇后插手了……”
&bp;&bp;&bp;&bp;上官玺的话还没有说完,祁盈便急急的插嘴道:“所以舅舅一听说你要嫁给曹平之,立即求母妃请父皇赐婚,父皇见舅舅终于有了娶妻的想法,高兴还来不急,立即同意了,不过最开始父皇答应的是侧妃的位置,好在舅舅能干,三言两语就叫父皇答应给你正妃的名份。皇后去晚了一步,我悄悄的躲在一旁,见她出来的时候脸色都绿了,想来是没能求得父皇答应你跟曹平之的婚事。”
似乎是想到了皇后那张气绿的脸,祁盈笑得眉飞色舞。
听了祁盈的话,顾琉璃震惊不已,上官玺竟为她做到如此地步,为什么?
“世子,你这又是何苦?”顾琉璃怔怔的问道。
他明明可以坐视不理,自己嫁给谁都与他无关不是吗?
上官玺凝视着顾琉璃,眼中噙着一丝意味分明的神情,顾琉璃不是不谙事世的小丫头,自然懂得懂那虽然很浅,却真实存在的情素,心头猛然一怔。
“是苦是甜我自己心里明白,你纵然聪明绝顶,可能会被你想到推去曹家婚事的办法,不过少一个曹家,还有其他家族的联姻,难保不是另一个火坑,与其如此,你倒不如嫁给我,至少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
他的表情格外认真,认真到让顾琉璃那一颗冰冷的心忽地涌入一股暖流。
顾琉璃不得否认,上官玺这根橄榄枝抛的很及时,正如他所说的,以贺氏对她的憎恶,怎么都不可能替她寻一门好的亲事,与其应付着以后未知的危险,倒不如嫁给他,反正都要嫁人,上官玺至少还是她所熟识的。
而且他这头请皇上赐婚,那她眼前即将嫁给曹平之的危机就解除了,上官玺说她聪明绝顶,可这一回,她却是有心无力,皇后从中作梗,想要化解,简直难上加难,到时候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皇后找皇上说了什么祁盈没有听到,但顾琉璃亦猜得出来,曹老太爷是皇帝恩师,受皇帝敬重,皇后找皇上肯定会以此为由,皇上感念恩师,不忍其幼子孤独一生无人照拂,皇后动之以情,皇上哪怕有犹豫,最终怕也会答应下来,介时顾家知道了真相又如何,还能跟皇帝叫板不成?
“世子拿自己的幸福来救我于水火之中,这牺牲可大了。”
顾琉璃抹去心头那微弱的异样,苦笑道。
上官玺听了这话,却是双眼一亮,笑道:“你不生气我事先没跟你商量?”
“世子这是救了我,我感激还来不急,又怎会怪罪,只是望世子尊守今日诺言,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情。”
这是上官玺自己说的,她可没有逼他。
上官玺咧嘴一笑,点头道:“那是自然。”先娶回去再说,他早晚会让顾琉璃心甘情愿的。
“舅舅,这下你可开心了吧。”祁盈忽地回头,目光幽森森的盯着上官玺看,这模样,怎么看都有点像是对待敌人的不满。
如果不是她不能娶琉璃,怎么也轮不到舅舅,虽然她不反对琉璃嫁给舅舅,琉璃不用跳入火坑更是让她满心欢喜,可这心里怎么还是这么不是滋味呢。
&bp;&bp;&bp;&bp;上官玺摸了摸祁盈的脑袋,笑得如阳春三月般温暖动人:“以后不准喊琉璃,要叫舅母。”
祁盈低头,空气中传来磨牙的声音。
下午的时候,皇帝身边的黄一全拿着圣旨来了相府,贺氏还沉浸在顾琉璃即将嫁给曹平之的痛快之中,以为是皇后向皇帝求来的,笑容满面的随顾裕平接旨,却在听到圣旨的内容时惊的连下巴都掉了。
“奉天呈运,皇帝诏曰,兹有丞相之长女,温良敦厚,品性纯良,才华横溢,今赐婚于晋王世子为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谢主隆恩。”
顾裕平错愕过后,便是浓浓的惊喜,接过圣旨谢恩道。
贺氏怔愣了半晌回过神来,疑惑的看着黄一全:“黄公公,皇上是不是下错旨意了?”
“放肆。”不待黄一全说话,顾裕平回头凶恶的瞪了贺氏一眼,什么叫皇上下错旨了,这样大不敬的话她也敢说,也不怕惹来大祸。
贺氏被顾裕平一吼,猛的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忙闭上了嘴巴。
“黄公公恕罪,内人失礼了。”
黄一全淡淡的看了贺氏一眼,转而笑着看向顾裕平,道:“相爷客气了,奴才刚刚什么也没有听到。”
贺氏虽是妇道人家,但到底是相府的主母,还是成国公的妹妹,黄一全虽然是首领太监,在皇帝跟前是红人,旁人的确要给他三分薄面,但也容不得他随意放肆。
这相府马上就要跟晋王府联姻,而皇上向来看重晋王世子,这关系一加起来,他更不敢轻易得罪了。
“多谢公公。”
“奴才在这先恭喜相爷,恭喜顾大小姐了。”
“有劳黄公公辛苦跑这一趟,里面请坐。”顾裕平笑容满面的说道。
黄一全甩着手中的拂尘,尖细的嗓音说道:“多谢相爷盛情,奴才还得回宫复命,就不多留了。”
“那我送送公公。”顾裕平说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对韩总管使了个眼色,韩总管会意,立即小跑了离开。
两人客气的相伴离去,黄一全虽说急着回宫复命,却走的极慢,没走多远,便见韩总管捧着一只精美的锦盒跑了回来,递给顾裕平。
顾裕平将锦盒放在黄一全的手里,最先黄一全佯装着拒绝,只是这一来二往之下,便收了下来,一张老脸笑的跟朵菊花似的这才迈开步子离去。
“上午不是跟容妃娘娘谈着与曹小少爷的婚事,怎么下午圣旨便成了赐婚于晋王世子呢?”留下来的几人里,顾琉玲最先耐不住的开口问道。
她一脸的不解,眼底更多的却是嫉妒。
听到顾琉璃嫁给曹平之已经够让她妒忌的了,哪知顾琉璃一转身,竟成了晋王世子妃,饶是她之后嫁给了楚济,也不过是个区区侯爷夫人,万万跟世子妃无法相比。
就算晋王世子久病缠身,都说他活不长久,可顾琉璃即使守寡,那在身份上也是堪堪的压了她一筹。
这让心高气傲,自认比顾琉璃身份尊贵的顾琉玲很是受不了。
&bp;&bp;&bp;&bp;相较于顾琉玲像是一只猫被人踩住了尾巴的抓狂,顾琉璃却始终保持着淡然的神色,如果没有上官玺的提前知会,她必定比顾琉玲更加不可思议。
晋王世子妃的位置,饶是上官玺疾病缠身,也绝不会轮到她一个卑贱的庶女身上。
贺氏的脸上还残留着震惊,虽然掩饰的很好,但细看之下,依旧能看到她那双狭长的凤眸之中,布满了可怖的阴沉,乌压压一片墨黑好似海面上的狂风骤雨,看得人心惊胆颤。
即便不想相信,但圣旨还明晃晃的被顾琉璃握在手里,刺得她眼睛直疼,似是对她这些日子以来所做的讽刺。
本一切皆在她掌握之中的顾琉璃的人生,却因晋王世子的介入而彻底打乱了,偏偏圣旨下的时间如此巧合,贺氏很快便想到这不是巧合。
可是,顾琉璃什么时候跟晋王世子有一腿了。
莫非是十公主从中牵线?
贺氏心中一顿,哪怕再不相信,也唯有这个理可以解释了。
不经意间,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顾琉璃向她投来的一瞥,云淡轻风,却充满了挑衅,气得贺氏眼前不由得一花,气血上涌,差点晕了过去。
老夫人亦被眼前突来的圣旨打了个措手不及,愣愣的有半晌回不过神来。
直到送黄一全出府的顾裕平回来,激动的笑声传来这才将老夫人从怔愣中拉了回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琉璃啊,不曾想你尽入了晋王世子的眼,还是正妃之位,这份荣宠,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顾裕平笑不可吱轻拍着顾琉璃的肩膀,忍的顾琉璃眉心微蹙,陡升起一股厌烦之意,面上却云淡轻风的浅笑道:“女儿惶恐,不曾想世子竟向皇上求了赐婚的旨意,女儿何德何能……”
“话不能这么说,不管怎样你到底是我相府大小姐,晋王世子妃的位置,你当得。”
不待顾琉璃的话说完,顾裕平便打断道,眼里满是对权利的贪婪与**。
贺氏嗤了一声,压抑着内心的怒火,薄凉的声音道:“老爷,顾琉璃虽为长女,但却是个庶出,还是外室所生,认真追究起来身份连府中庶女都不如,身份低微如何能入得了晋王世子的眼,世子娶她为世子妃,不知用意何在,依妾身之见,这门亲事恐怕不是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话落,顾裕平本带笑的脸蓦地僵住了,颇为不满的瞪着贺氏:“那依你之见?这门亲事要不得?”
贺氏没有看到顾裕平眼底隐藏的滔天怒火,这个时候的她只想破坏顾琉璃嫁给晋王世子,一个贱人而已,凭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而她的玥儿却要在庵堂受尽苦难。
“妾身愚见,晋王乃皇亲贵胄,府里弯弯绕绕岂是外人所知,琉璃虽是相府千金,但从小生长在外,比不得府里其他小姐,若是一不留神出了错,岂不被晋王抓住把柄,皇上素来疼爱晋王世子,到时候恐怕相府免不了受其迁连。”
&bp;&bp;&bp;&bp;顾琉璃隐去了眼中的锋芒,心下冷笑连连,贺氏这一副为相府考虑的重情重义的形象是为哪般,那番冠冕堂皇的话中处处包藏祸心。
贺氏的话说到了顾琉玲的心坎里,只见她难得跟贺氏一致意见的对顾裕平说道:“父亲,母亲一番苦心,也是处处为了相府着想,咱们应该谨慎行事,把这婚退了才行。”
顾琉玲满心不希望顾琉璃这般风光,话就这么不经大脑思考便说了出来,二姨娘拉都来不急拉。
“蠢货——”顾裕平鹰眸一瞪,泛着似刀般的寒光凛凛,恨恨的瞪着顾璃玲:“你脑子被驴踢了不成,那是赐婚,你说退就能退的么,不知天高地厚,再这样胡言乱语,给相府带来灾难的是你。”
“老爷恕罪。”二姨娘见顾裕平火气这么大,心中一惊,忙拉着顾琉玲跪地请罪:“玲儿年幼,说话口无遮拦,望老爷息怒。”
顾琉玲似是被吓到了,任二姨娘拉着她跪了下来,咬着唇低头,噤若寒蝉。
“老爷,琉玲说的不无道理。”贺氏顺着竿爬,忙道:“只要你跟皇上说琉璃已经曹家小少爷订下婚约,曹老太师是皇上的老师,想来皇上念及恩师之情必定会同意的。以曹家的地位,也不会委屈了琉璃,曹家有心娶咱们的女儿,不得不说是有意想要拉拢相爷,这可是个好机会,如今琉璃许配给了晋王世子,虽然明面上曹家不敢说,难免心里不痛快,若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也对相爷的仕途不利。”
贺氏抓住了顾裕平最在乎的一点,以为自己多少还有些胜算,与其把顾琉璃嫁给未知的晋王府,倒不如嫁给曹家来得实际些。
贺氏想的美好,换来的却是顾裕平劈头大骂:“顾琉玲蠢,你也蠢么?且不说皇上的圣旨不得违抗,就那晋王府能比曹家来得差?若我这头去跟皇上退婚,就算皇上看在曹老太师的面上同意了,那晋王的脸面何在?来日晋王在皇上面前参我一本,就对我的仕途有利了,哼,妇人之见。”
“妾身……”
贺氏张口结舌,被顾裕平训的脑子发懵,才开口便被顾裕平不耐烦的打断:“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连这样的馊主意也想的出来,曹家既然想娶相府女儿,难道相府千金只有顾琉璃一个吗?你若真是替我的仕途考虑,就好好想想怎么让曹家同意娶顾琉玲。”
“爹……”顾琉玲失声尖叫,不可置信的看着顾裕平,别说她心系楚济,没有嫁给曹平之的心思,就是不嫁给楚济,捡顾琉璃不要的,怎么都觉得硌的慌:“女儿不想嫁给曹小少爷。”
“胡闹,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做主。”顾裕平瞪眼骂道,心下觉得自己这个三女儿今日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不同于顾琉玲的排斥跟不满,二姨娘闻言一双眼都亮了起来,虽然是捡的顾琉璃剩下的,但若是自己的女儿真的能嫁给曹平之为正妻,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了。
&bp;&bp;&bp;&bp;顾琉璃安静的站在一旁,听着三人争执着她的婚事,贺氏了解顾裕平,所以自以为顾裕平会考虑她的话,可贺氏显然低估了顾裕平的野心,曹家固然不错,可跟晋王府一比却显得微不足道了,哪怕上官玺是个病秧子,但只要顾琉璃嫁给上官玺一天,那她便一辈子都是晋王世子妃。
顾裕平的心里或许会跟贺氏所说的一样起疑,皇上跟晋王为何肯同意一个庶女为世子妃,这其中不乏其他的意思,可万一不是呢?人人都知皇帝宠爱晋王世子,比自己的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管将来谁当皇帝,这晋王府都会是稳如泰山的,有琉璃在自己也多了一保障。
退一万步讲,哪怕真是阴谋,介时他不过损失一个女儿而已。
狡猾如顾裕平,怎会将自己陷入险境?
顾裕平不在理会一脸铁青的贺氏,转身看着顾琉璃,脸上的慈祥笑容几乎要闪瞎了顾琉璃的眼,秀眉轻轻一蹙,反感不已。
只见顾裕平拿过顾琉璃手中的圣旨,一脸恭敬又激动的双手捧着出了大厅。
大家都知道,他是要将这圣旨供奉起来了。
皇帝赐婚,可这是莫大的荣耀。
老夫人在安妈妈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去,临出门时,不经意间看了顾琉璃一眼。
“祖母,孙女扶您回去。”
顾琉璃笑容温柔的走到老夫人身侧,乖巧的扶着她的手臂,陪老夫人回宁德堂。
“母亲,女儿告退。”
见老夫人跟顾琉璃离开,顾琉琼小心翼翼的看了贺氏那不善的表情一眼,怯怯的行礼,贺氏此时在气头上,满心满肺都觉得快要气炸了,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理会顾琉琼,不耐烦的一挥手,顾琉琼见状,立即提起裙摆,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清风徐徐吹在脸上,空气中传来阵阵的青草香,顾琉璃心情颇为愉悦,与老夫人的凝重表情成为鲜明对比。
“祖母,从黄公公来宣读圣旨后你就有些闷闷不乐,怎么了?”顾琉璃微微歪头,看着老夫人问道,那一双如深潭般幽邃的黑眸,泛着点点光泽。
老夫人看了顾琉璃一眼,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声,愁道:“唉,皇上赐婚本是件喜事,可耐何你所嫁之人是晋王世子,这可如何是好?”
“祖母不喜欢晋王世子?”
“倒也不是。”老夫人纠结的拧了拧眉:“晋王世子身份尊贵,亦是未来的晋王爷,更深得皇上器重,你又是嫁他为正妃,若他是个正常人,这样好的亲事的确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可偏偏是个病秧子,也不知能活几年,你若嫁了过去,岂不以后的日子都要守寡……”
说到这里,老夫人忽地哽咽了声音,似是想到顾琉璃以后的命运,不由得悄悄红了眼眶。
顾琉璃微微一怔,错愕的看着老夫人,心中震惊不已,祖母竟是这般为她着想,联姻晋王府,她想的不是如何通过自己为相府谋取最大的利益,而是真正的关心她是否幸福。
这一刻,顾琉璃满心感动。
&bp;&bp;&bp;&bp;老夫人不是没有私心的,也不是不为相府考虑,可是对象是顾琉璃,她总不由自主的将孙女的幸福放在相府的利益之前。
“祖母厚爱,琉璃无以为报。”顾琉璃握住了老夫人的手,笑道,眼中盛满了温情。
“圣旨已下,这亲事算是定了,别说咱们不能抗旨,就是想,也不能拿相府数百条人命去开玩笑,琉璃,委屈你了,想来晋王府看在咱们相府的面上也不敢难为了你,日后若有受了欺凌,只管回来告诉祖母,祖母定会为你讨公道。”
老夫人幽幽的开口道,在她的心里,曹家可比晋王府强多了,至少琉璃嫁过去不会面临守寡的日子。
顾琉璃知道老夫人对自己是真心的疼爱,却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暖暖一笑:“祖母放心,皇上赐婚,这是求也求不来的上上荣宠,晋王府也不会给我气受,这不明着打皇上的脸面么。”
“恩。”
老夫人赞同的点了点头,即便琉璃的身份从本质上讲是配不上晋王世子的,但皇帝赐婚,旁人便不敢随意欺凌了她,晋王府亦不能有任何不满的表现,否则便是藐视圣上。
“老夫人,您也别杞人忧天了,虽然晋王世子病魔缠身至今未能治愈,可咱们大小姐是有福之人,说不定这一嫁过去,世子的病也好转了呢,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您何不往好的一面想,若一直这般闷闷不乐,想来大小姐也不能安心出嫁。”安妈妈适时的在一旁劝慰道。
老夫人闻言,轻抿的唇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皇帝的圣旨像是一道闷雷,在京城上空劈了下来,叫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一时间各种议论纷纷。
有不解,有嫉妒,有羡慕,有憎恨,有不甘……
哪怕满京城的贵女之中鲜少有人愿意嫁给上官玺这个病秧子,可就是不能接受顾琉璃身为一个庶女一下子风上枝头变凤凰压在她们头上的事实。
而嫁给曹平之的人选,也由顾琉璃改成了顾琉玲。
对曹家来说,以曹平之的状况,能娶个庶出的已经不错了,是顾琉璃还是顾琉玲都不要紧,反正都是相府的庶女。
而贺氏虽然最终没能控制顾琉璃的下辈子,但也不会放弃把顾琉玲送入虎口的机会,那二姨娘可是碍眼的很。
其中最激动的莫过于二姨娘了,待交换了二人的庚帖后,这门亲事也就算订了下来,只待顾琉璃出嫁后,便跟曹平之成亲,早早的便准备起了嫁妆来。
二姨娘恨不得立即让顾琉玲跟曹平之完婚,她以为贺氏会将人选改成自己女儿是因为顾裕平的吩咐,就怕时间一久贺氏再把这门亲事给搅黄了。
顾琉玲的人生,依旧照着前世再走,而她的人生,却走向另一条路。
不再是祁凌,没有折磨,没有背叛,也不再会有她那可怜的孩子。
上官玺,他应该是不一样的人吧!
想着,顾琉璃的嘴角不由得漾出了一抹柔和的弧度,一不留神,思绪便跑偏了,直到明月的声音响起,才拉了回来。
&bp;&bp;&bp;&bp;“大小姐,奴婢回来时听说莲院可热闹了。”明月捧着一杯热呼呼的奶茶,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的矮几上,清亮的黑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什么热闹?”
“嘿!三小姐眼二姨娘正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说是不愿意嫁给曹平之。”
“为什么?”
顾琉璃一愣,记得前世,顾琉玲听到这门亲事后,可是欢天喜地的很,怎么这回竟是这么不肯?
“呼噜——”明月又喝了一大口,顿时觉得暖洋洋的,这才又道:“具体不知道,只听说为了这事跟二姨娘闹了好几天了,大小姐,你说会不会是三小姐知道曹平之是个傻子,所以才这么闹腾。”
顾琉璃合上书本,果断的摇头:“不可能,以顾琉玲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曹平之是傻子,定会闹得相府鸡飞狗跳,而不是只在莲院里威胁二姨娘了。”
“唔,也对。”明月放下手中的杯子,单手支着下巴喃喃说道:“既然不是知道了曹平之的本性,那在旁人眼里这么好的亲事都不要,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心有所属了,所以才不愿意嫁给曹平之。”
明月的话让顾琉璃恍然大悟,不断的点头:“很有可能,就是不知道顾琉玲心属谁?”
这范围可大了,明月晃着脑袋:“她喜欢谁也没用,除非曹家悔婚,不过曹家好不容易给曹平之娶回妻,岂会轻易放过。”
随着晋王世子被皇上赐婚,七皇子祁凌的指婚也随即而下,人选是平凉侯府的嫡女,林翩翩,顾琉璃听到这则消息时,眼中只是一闪而过的诧异,随即便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每每听到祁凌这个名字,内心总有一股滔天的怒火,恨不得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给烧成灰烬。
平凉侯府出了个皇子妃,自然欣喜若狂,林翩翩成了三皇子妃,平凉侯府也间接的成了皇亲国戚,跟皇家攀亲,换谁遇到这样的好事也忍不住得瑟一翻。
于是,设宴的请帖没多久便送到京城豪门贵人的手里,顾琉璃看着手中的请贴,不由得笑了,如皓月般的星眸迸射出缕缕寒芒。
这时明月开口说道:“大小姐,这平凉侯府是二姨娘的母家,咱们可以好好利用这次的宴会。”
顾琉璃将请贴放在一旁,对着明月招了招手,贴着她的耳朵悄声吩咐道。
明月拧着眉头,认真的听着顾琉璃的吩咐,不时的点头。
末了,明月应道:“大小姐,奴婢这就去。”
若是别家设宴,身为小妾的二姨娘是没有资格去的,可平凉侯府不同,那是她的母家,二姨娘自然也会跟着去。
以她对贺氏的憎恨,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顾琉玥不在京城,贺氏便对宴会提不起劲,不过身为当家主母,若她不出席这种场合,旁人还以为她地位不稳了呢。
整个相府,也只有莲院最忙碌了,为了这场宴会,二姨娘请裁缝替顾琉玲做了好几套新衣。
&bp;&bp;&bp;&bp;“玲儿,这次你外公可是特地将曹小少爷给请来了,你好好打扮,趁这机会一定要曹小少爷对你念念不忘。”
二姨娘拿了一件在顾琉玲的身上比试着,嘴里不忘叮嘱道。
她也没去想顾琉玲为什么不肯嫁给曹平之,只以为是顾琉玲使小性子,因为曹平之最先想娶的人是顾琉璃,而顾琉玲如今却是捡了顾琉璃剩下的,心中难免不平。
顾琉玲满心欢喜的在镜子前比划着,听了二姨娘的话,面上立即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好了姨娘,你已经在我耳朵边念了几百遍了,腻不腻啊。”
她才不管那曹平之去不去,自己最美的一面,自然是要给心爱的男人看的,平凉侯府设宴,想必楚济表哥也会去,只要表哥对她死心踏地,一待她嫁入怀宁侯府,不比曹家来得强么?
姨娘就是眼光短浅。
相比较莲院的花费心思,顾琉璃跟顾琉琼就平淡很多了,顾琉琼是因为没了亲生母亲,手头上更加的穷了,所以没有银子去给自己装扮,更何况她性子孤僻,只会默默的呆在一个角落里,毫不起眼。而顾琉璃则是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只是顾琉璃不想,却不代表旁人不想。
宴会当天,便听说晋王府来人了,来者顾琉璃也见过,是上官玺随身侍卫的其中一个,叫万风。
“奴才给世子妃请安。”万风谦和有礼的对顾琉璃行了个礼。
这样的称呼飘进顾琉璃的耳朵里,让她没来由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朵微微发烫:“我还未同世子成亲,你不必这么称呼我。”
万风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将手中的锦盒递上:“奴才奉世子之命,给世子妃送今日宴会的衣服来。”
明月见状,麻利的接了过来。
“替我谢过你家世子。”顾琉璃昵了眼那表面看上去华丽丰凡的锦盒,微微点头,说道。
万风拱手抱拳:“是,奴才告退。”
待人一走,明月便迫不急待的问:“大小姐,可以打开么?”
顾琉璃看着锦盒,神情有些恍惚,明月咧嘴一笑,忙将锦盒打了开来,露出里面一白一紫两套衣裙,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唔,衣服得试才知道,大小姐,咱们今天穿哪一套?”
顾琉璃收回视线,顿了一顿,道:“我觉得身上这件挺好,不换了。”
说着,便往屋里走去,明月一愣,忙追了上去,苦口婆心的道:“世子一番心意,大小姐可不能辜负了,他既然送这衣服来,显然是也要去平凉侯府的,若是让他看到了大小姐没有穿他送的衣服,不是得伤心透了?”
顾琉璃停下步子,扭头看着明月,问:“你是不是想多了?”不过穿件衣服而已,会令上官玺伤心?有没有这么夸张。
明月一看顾琉璃那茫然的反应,内心翻了个白眼。
古人果然是迟钝动物。
“大小姐,恕奴婢直言,一个男人要对你没感觉,会自愿牺牲自己的幸福只为帮你让你的婚事不受贺氏的掌控?”
明月说的这些,顾琉璃不是不明白,只是跟个衣服有什么关系?
“然后呢?”
&bp;&bp;&bp;&bp;“男人送女人礼物,就是希望对方能时时刻刻放在身上,而不是放在一旁看的,世子特意送来参加宴会的衣服,希望大小姐穿着去,如果大小姐不穿,那他肯定以为你不喜欢,对他的礼物不屑一顾,你想世子是不是就会觉得失落。”
好像是有点道理,顾琉璃想。
“可我并没有不屑一顾啊。”
“你不穿,在世子看来就是这么个意思。”
顾琉璃张了张嘴,看着明月一副“你就是对世子的送的礼物不屑一顾”的义愤填膺的表情,无耐的抿了抿唇,指着其中一件紫的说道:“那换这件吧。”
听罢,明月瞬间龇着一口白牙,乐呵呵的应道。
突然,顾琉璃将她喊住:“等等。”
明月一脸凝重的看着顾琉璃:“大小姐又反悔不穿了么?”
顾琉璃嘴角忍不住一抽,这妮子究竟是谁的人,怎么她听着句句都是在帮上官玺?莫非被上官玺收买了?
不远处的红锦竖着耳朵听着顾琉璃跟明月的对话,心下对明月的做法频频点头,决定以后打架偶尔可以让一让她。
“你把这件白的给七小姐送去。”末了,她昵了明月一眼,问:“这样世子会伤心吗?”
“应该不会,世子送给大小姐的东西,自然是由大小姐分配。”明月将顾琉璃话里的刺给自动忽略,笑呵呵的说道。
以大小姐的性格,若是厌恶晋王世子,绝不可能点头同意了这他的法子,哪怕是为了不让贺氏掌控她的人生,可见世子在大小姐的心里也有一点点的不一样,她自然得为了两人日后的幸福生活而努力一下,大小姐好,她才好。
看着明月乐颠颠离去的背影,顾琉璃瞥了瞥嘴,她平日里是不是太惯着明月了?
平凉侯府的设宴安排在晚上,傍晚的时候,顾琉璃换上了上官玺送来的,那一条紫色的衣裙,低调的她不喜欢太过华丽的妆容,只是用了一条碧色宝石的璎珞,交错挽在头发中,隐隐的光芒若隐若现在乌发中,宛如将夜晚的星光会聚在了里面。
领口绣着淡雅的梅花,裙摆四周用银丝浅浅勾勒出朵朵的祥云,很是精致秀丽,整件衣裙的面料上覆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紫纱,行走间如精灵般灵动。
红锦跟明月两人见了,瞬间目瞪口呆。
“怎么了?不好看?”顾琉璃看着两人呆愣的模样,小心翼翼的问,心也不由得升起一抹紧张。
明月最先回过神来,呆呆的点头:“好看,好看,太好看了,世子好眼光,这身衣服简直就像是为大小姐量身定做的。”
何止是美,顾琉璃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安静时的那份如幽兰般静谥的气质与高贵,都在这件衣服下发挥的淋漓尽致。
听了明月的话,再看两人呆愣中带了一丝惊艳的神情,顾琉璃佯装镇定的咳了一声:“时间不早了,走吧。”
说罢,淡定自若的从二人中间走过,却不知她内心早已平静不起来了,这个时候顾琉璃想的居然是,上官玺见了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懊恼的咬了咬唇,顾琉璃暗骂一声见鬼,而后脚步加快的往前走去。
&bp;&bp;&bp;&bp;“大小姐走的好快。”红锦回过神来,看着脚下生风,仿佛后面有狗在追的顾琉璃,嘀咕了一声。
明月抬腿快步跟了上去:“恩,肯定是迫不急待想要早些见到世子爷。”
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明月的声音不小,就这么随风飘进了顾琉璃的耳朵里,吓的她一个左脚踩右脚,差点把自己给绊死。
顾琉璃到相府门口的时候,去参加宴会的人都已站在那里了,贺氏看了一眼慢条丝理走来的顾琉璃,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
“这是快要当世子妃的人了,就是不一样,还没过门就摆起了架子。”
贺氏的话里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一点都不隐藏。
顾琉璃淡淡的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唇:“母亲息怒,世子命人送了两身衣赏来,女儿不想给世子丢脸,所以在打扮上花了些时间,叫母亲久等了是女儿的不是。”
“……”
贺氏瞪圆了眼睛,顾琉璃这话是故意向她炫耀的么?炫耀她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在贺氏怒气冲冲的表情下,顾琉璃浅笑盈盈的自她身侧走过,果断的爬上了马车。
贺氏一直想插手她的婚事,毁了她的下半辈子,如今因为上官玺而打破了她的计划,心里的怨气一直聚在心口散不去,顾琉璃就是故意再踩上两脚,给贺氏添堵。
那一句“不想给世子丢脸”,将贺氏到嘴边的谩骂给生生的吞了回去。
她是相府主母,身后亦有个成国公府的娘家,可又如何能跟晋王府相比?何况还是皇帝赐婚的世子妃,不要命了才会继续去跟顾琉璃过不去。
暗暗咬了咬牙,贺氏只得将怒气转移,看着二姨娘,顾琉玲跟顾琉琼三人,不耐的低吼:“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车。”
说罢,大步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二姨娘看着贺氏高傲的背影,眼底浮出一丝讥诮,透着狠吝,她誓要把贺氏的骄傲狠狠的踩在脚底下,蹂躏着。
待所有人都上了马车,顾琉琼才小心翼翼的往马车走去,贺氏的马车只备了三辆,她自己一辆,二姨娘母女一辆,顾琉璃一辆,顾琉琼便往顾琉璃所在的马车走去。
红锦立即搀扶着她上了马车。
进了车内,看见带着温柔的笑意的顾琉璃,这才松了一口气,坐下,后怕的拍了拍胸口,刚刚母亲的表情,实在叫人害怕。
“大姐,谢谢你。”顾琉琼坐定后,抬眼对顾琉璃笑道,轻扬的嘴角,虽然面对顾琉璃不会胆怯,不过却是充满了羞涩:“世子送给你的新衣裳,你却给了我。”
顾琉璃这才细细打量起了顾琉琼,白色纯净,最配她的单纯,显得素净而清新,秋水明眸,因为那唇边的一抹笑容,暗淡的马车内仿佛带进来一阵清新的阳光,被照亮了。
“衣裳本就是要穿的,琼儿穿这身,很美。”
顾琉璃的赞美,令顾琉琼越加的羞赫,不由得垂下了头,显然不习惯被夸赞。
在顾琉琼看来,大姐才是最美的。
&bp;&bp;&bp;&bp;平凉侯府没多久,便到了,顾琉琼一下车便紧紧的跟在顾琉璃的身后,小手拉着她的袖口,紧张的嘴巴紧紧抿成了一条线,眼睛不敢乱看,只会低着头随着顾琉璃的脚步走。
这种宴会,她第一次参加,因为她的不完美,贺氏虽不会算计她,但也不会带她参加宴会,如今也是沾了顾琉璃是内定世子妃的光,才被带了出来。
平凉侯府出了个皇子妃,收到贴子的人自然是都卖了面子前来,门口停满了各家的马车,或简单,或华丽,门口亦是热闹非凡,下人们毕恭毕敬的将贵客们迎进府内。
顾琉璃曾在皇宫大出风头,不少人皆认得,前不久又听皇上赐婚,哪怕晋王世子病,但依旧不减她们对顾琉璃的敌意。
一个卑贱的庶女,只能配低贱的庶子,怎能为世子妃?狠狠的压了她们不少人一头。
那些嫉妒的,憎恶的,鄙夷的,轻蔑的目光像一道道利刃刮在顾琉璃身上,她身后的顾琉琼也感受到那些目光,吓的手指微微颤抖,哪怕那些人争对的不是她,可依旧让她胆颤心惊。
微微抬头,却见身前的人儿淡定自然的从那些千金小姐们身旁走过,云淡轻风的模样好似被目光凌迟不是她一样,叫顾琉琼心生佩服,几近膜拜。
这素质,没个几十年也练不出来,而她顾琉琼怕是一辈子也做不到大姐那般从容。
才跨进门口,忽听外面小厮的声音响起:“奴才给世子请安。”
听下人这么一行礼,周围那些个哪怕没见过上官玺的也立即明白过来是谁了,实在是上官玺坐在轮椅上,叫人好认的很。
众多世子中,谁好好的没事去坐个轮椅,也唯有病入膏肓的晋王世子上官玺了。
只见他脸色苍白,虚弱的头微微侧在一边,狭长的凤眼免强能睁开一条缝,展闲推着轮椅,车轱辘每转几下,便能听到上官玺剧烈的咳嗽声,叫旁人听了不由得替他捏一把汗,这么咳法,别把肺给咳出来了。
上官玺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织金锦袍,领沿腰间绣着繁复白藻纹,均是手绣,巧如天工,美玉雕成的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就这么温柔的越过人群,落在了顾琉璃的身上。
明月挪着脚步凑近顾琉璃的耳边,轻声道:“大小姐,世子跟你穿的颜色一样,情侣款耶!”
顾琉璃的眼皮一跳,哪怕听不懂明月说的“情侣款”,却也明白那意思,看着上官玺眼底的笑意,叫她有种上官玺故意这么做的错觉。
周围不少千金小姐沉迷于上官玺俊美天成的容貌中,却也不得在心里暗暗惋惜,若晋王世子是个健康的人,那就更完美了,这么一想,起些对顾琉璃的嫉妒憎恶稍稍平衡了一些,虽然晋王府显赫,但晋王世子却是个活不久的病痨鬼,嫁过去能过几年好日子,到最后这晋王爷的爵位还指不定落在谁身上呢。
门当户对的嫡出小姐有谁愿意嫁给上官玺的?也唯有庶出的小姐了。
如此一来,有一小部份人的目光再转向顾琉璃时,换上了一副同情与怜悯。
&bp;&bp;&bp;&bp;顾琉璃不由得发笑,若是这些人知晓上官玺的真实情况,会不会扑上来把她生吞活剥了,毕晋王世子妃的位置,也不是能随随便便就坐得上去的。
“世子妃。”展闲将轮椅推到顾琉璃的身前,恭敬的语气唤道。
上官玺慢慢仰起脑袋,这一个动作看在旁人眼里极为吃力,整一病久的人连动一下都困难的很。
“琉璃。”
“世子。”顾琉璃微微福身,对上官玺行礼道。
见顾琉璃这般规矩疏离,也不恼,只是微笑着对她点点头。身后,红锦跟明月齐齐对上官玺见礼。
贺氏一下马车便去了平凉侯夫人屋里,也不搭理二姨娘跟顾琉璃等人,二姨娘因为是回娘家,拉着顾琉玲便找自个相熟的夫人小姐聊天去了,顾琉璃落在最后,反而跟上官玺碰上了。
顾琉琼一直躲在上官玺的身后,也忘了行礼,实在是今天的场合让她惊慌都来不急,哪顾得上其他。
突然,一道惊喜的呼唤声在平凉侯府门口响起。
“琉璃,琉璃——”下一秒,一道火红的身影扑进了顾琉璃的怀里,小脑袋在她的肩头来回摩蹭,像足了一只宠物跟主人撒娇。
不用看,顾琉璃也知道是谁。
“公主万福。”因为被祁盈抱着,顾琉璃没法行礼,只能嘴上说着。
周围本停驻的千金小姐们一见祁盈,个个吓的脸色大变,慌慌张张的往侯府里走去。
“天哪,这小祖宗怎么也来了。”
“谁知道呢,以往她可是最不屑这种宴会了。”
“多半今个是因为三皇子的缘故,怎么说那林翩翩快要成她的三嫂了。”
“我看不像,没看到十公主每次都是奔着顾家大小姐去的么,依我看肯定是知道了顾大小姐在,所以才来了。”
“不会吧,那不是以后有顾大小姐在的地方就会有十公主出现?”
“……”
众人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着,当听到这话后不由得面面相觑,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若真这样,以后谁还敢请顾琉璃上门做客?
可她是要嫁给上官玺的人,哪怕她们再不屑,明面上的功夫还得做,不可能不跟顾琉璃接触,但这样也就意味着她们见祁盈的次数也变多了,也就是说日后被十公主整的日子也不会少。
这样一想,她们心里又升起了无数的恐惧。
虽然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或多或少也飘了些进祁盈的耳朵里,不过这个时候她的整个心思都在顾琉璃身上,哪里能多余的分到别人身上。
“盈儿,成何体统,还不快下来。”
祁盈的身后,上官玺嘴角微抽的说道,那双眯成一条线的黑眸死死的盯着祁盈搂着顾琉璃脖子的手,突然觉得碍眼的很。
“知道啦知道啦。”祁盈吐了吐舌头,松开了顾琉璃,扭头看着上官玺,一双漂亮的凤眸好奇的看着他:“舅舅不是最不喜欢出门了么?怎么今天平凉侯府的宴会也有兴趣参加了。”
话里的揶揄味十足,上官玺只是淡淡的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乱打听。”
祁盈猛的翻了个白眼,差点翻不过来,他们不过差了九岁,有必要这样么。
“琉璃,我们走。”
祁盈抱住顾琉璃的胳膊,转身往府里走去。
&bp;&bp;&bp;&bp;“七小姐,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老粘着琉璃不放呢?”
一路上,祁盈看着亦步亦趋跟在顾琉璃身后的顾琉琼说道,黑眸死死瞪着顾琉琼紧拉着顾琉璃的手,恨不得在那一只漂亮又白皙的手上瞪出一个窟窿来。
顾琉琼本低头走路,乍听祁盈的话,吓的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如夜晚璀璨的星星般漂亮的眼睛不解的看着祁盈,随即又落在祁盈挽着顾琉璃胳膊的手上,不说一句话,只是抓着顾琉璃的手更紧了。
虽然很潜,但那意思显然是说祁盈不也粘着顾琉璃么?
祁盈瞬间瞪圆了眼睛,气呼呼的鼓着腮邦子。
顾琉璃感受到了两人异样的气氛,不解的看着祁盈:“十公主,是否小妹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祁盈收回视线,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头摇的像个波浪鼓似的:“没有,头一回来平凉侯府,咱们得好好转转,快走吧。”
说着,便拉着顾琉璃四处溜达起来。
顾琉琼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因为低着头,没人看见她本抿着的唇角,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的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笑意直达眼底,明亮的像是一冬日里的阳光,将冷冰冰的一切给照暖。
因为祁盈的缘故,顾琉璃反而清静了许多,不少千金小姐总是不屑的看着她,却碍于祁盈的缘故,不敢轻易上前,像这种宴会,顾琉璃深知少不得旁人的冷嘲热讽,前世里,她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身为庶女,却偏偏嫁给了祁凌为正妃,惹红了多少人的眼,少的排挤跟欺凌可不少,毕竟祁凌的正常比起上官玺的半残废,在旁人眼里可是一个天,一个地的比较。
祁盈兴奋的声音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围绕在她的耳边,顾琉璃侧目看了她一眼,细碎的阳光正巧洒在祁盈白皙的侧脸上,仿佛踱了一层金光,美的令人移不开眼。
虽然粘人了一点,吵了一些,但至少能给她阻隔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挺有用处的。
想着,顾琉璃浅浅一笑,似乎也不那么烦祁盈了。
逛累了,两人便在亭子里坐下,有祁盈在的地方,周围数十米内都不会有人。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展闲便推着上官玺进了亭子,祁盈一见上官玺的出现,瞬间怨念四起:“舅舅,父皇都把琉璃赐婚给你了,有必要时时刻刻跟着么?”
讨厌,有个顾琉琼粘着琉璃也就算了,如今连舅舅都跑来,她都没有机会跟琉璃单独相处。
“你也说了,琉璃已经是我的世子妃了,我不得跟她多多相处,好陪养陪养感情么?”上官玺理直气壮的看着祁盈,说道,随即目光落在顾琉璃的身上,其中有种名叫温柔的情绪暗暗流动着。
顾琉璃本该恼羞成怒的,但一接触到上官玺的目光,心口蓦地一跳,像是一颗细小的石子被人抛进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丝丝的涟漪,哪里还有恼,只剩无尽的羞了,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祁盈眉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平日里的舅舅是温柔随和的,竟不料还有这般无赖的一面,太可恶了。
&bp;&bp;&bp;&bp;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亭子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温情,没了旁人的打搅,几人倒也聊的甚欢,祁盈自然是想将上官玺给赶走的,但有那心,没那胆,谁叫上官玺足足长了她一辈。
侯府四周都陆续挂起了灯笼,黑云遮天,而府里却依旧亮如白昼,夜风轻拂,挂起的灯笼也随风摇曳着,地上随处可见不少影子。
忽然,有人急匆匆的往亭内奔去。
“世子……”
万风火急火燎的走了过来,明明夜晚带着寒意,却在他的额上见到了细细的汗水,那一脸着急的模样叫上官玺跟展闲同时皱起了眉头。
“什么事?”上官玺面上保持着淡然,但那一双深邃的黑眸却透着丝丝寒意,充满了凛冽之意,这个时候的他,身上少了那股温文尔雅的柔情,多了一丝嗜血的杀意,可见哪怕万风还没有说话,上官玺也隐隐猜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万风刚要开口,目光却不由得瞥向了一旁坐着的顾琉璃跟顾琉琼。
顾琉璃明白万风的意思,显然他们要谈的是机密大事,她这个外人不好在场,起身,正要拉着顾琉琼离开,一只手猛的被人拉住了。
扭头,见到的就是上官玺含笑的俊颜,她不解的促眉,看着上官玺,红唇轻轻一动,还未说话,便听得上官玺如醇厚的酒般响起:“不用回避,我们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人,夫妻之间不存在秘密。”
上官玺说的真诚,叫顾琉璃错愕不已,他们之间,感情似乎还没有好到可以毫不避讳吧,饶是前世,祁凌也只会选择性的让她知道他的事情,而她会知道,完全是因为自己需要被祁凌利用。
而今,这种完完全全被人信任的感觉,叫顾琉璃的胸口微微发烫。
没有过多的话,她轻轻点头,乖顺的坐下,轻敛的黑眸叫人看不清她在什么。
祁盈喜欢顾琉璃,自然不介意她听到或知道什么,但见上官玺的态度,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一把,她有点低估了琉璃在舅舅心里的位置。
想想也是,哪怕舅舅装病,被旁人指指点点,但也有他自己的骄傲与尊严,婚姻不是儿戏,若不是真心喜欢,他怎肯委屈自己一点点?
万风见上官玺不介意顾琉璃在,便急着说道:“咱们在城北郊外的宅子被人发现了,里面搜集情报的都被杀了,就连藏在那里的所有金银都被一抢而空,毫无预兆。”
“什么?”展闲惊呼一声,那一张本平静的脸上满是惊愕:“那地方如此隐蔽,极少有人知道,怎会突然之间就被人给一窝端了。”
上官玺抿着唇不语,一双好看的剑眉死死的拧着,似是没料到竟是这般严重的事情。
祁盈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漫不经心的说道:“还用问么?明显是出了内鬼。”
“不可能。”展闲一口否定,拼命摇着头:“几乎没有人知道咱们在城北有宅子,是做什么用,更不会有人去在意那一间普通的宅子,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是最忠于世子之人,亦是跟着世子出生入死的人。”
展闲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怎么也不肯相信祁盈说的,他们之间出了内鬼。
&bp;&bp;&bp;&bp;祁盈听了这话,红唇轻轻一抿,本是娇笑的脸庞忽地凝着一股冷意,此刻的她,周身散发着傲然的气势,是那种独属于皇家威严的风姿。
“不要自欺欺人了,若没有内鬼,舅舅在城北的一切又岂会被人知晓,那些可都是搜集情报最优秀的人,舅舅更有一半的家产在那里,这一毁,等于是毁了舅舅一半的基业。”
说到这个,祁盈胸口便燃着一股无名的怒火,反观上官玺除了最先的冷然,此刻已恢复一片平静。
半晌,他抬头,凤眸如墨,眼若寒星,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查!”
“是,世子。”万风抱拳应道,不难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展闲这时开口道:“世子,奴才也去。”
敢背叛世子,他定要将这叛徒揪出来千刀万刮不成。
上官玺点头,两人遵着上官玺的命令,便要转身。
突然,一直静默不语的顾琉璃开口叫住了两人:“等一下。”
万风跟展闲回身,不解的看着顾琉璃,微蹙着眉头,哪怕这个时候他们急着去查内鬼,脸上也没有不耐烦的神色,毕竟对方可是世子认可的世子妃,他们岂敢不敬。
“世子妃有何吩咐?”万风恭敬的问道。
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下覆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清水瞳眸中清光一闪,顾琉璃的视线自祁盈流连,然后落在上官玺的俊颜上,正色道:“世子身边是否有个叫盛日的?”
顾琉璃的话音一落,除了顾琉琼之外的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她,满面震惊。
不是盛日有多神秘,而是顾琉璃一个深闺千金小姐,是如何知道这个人的?
展闲跟万风对视一眼,而后纷纷看着上官玺,意思显然是在问“世子告诉世子妃的”?
上官玺自然读懂了两人眼底的神色,目光更是一沉,浓郁的墨色慢慢化开,他一瞬不瞬的看着顾琉璃,好半晌才问:“你怎么知道?”
是不解,是疑惑,亦是诧异,却没有任何责怪或戒备。
顾琉璃看着上官玺的神情,心脏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其实这件事情她可以不管的,她想过若自己插手这件事会叫人难以置信,甚至遭到上官玺的怀疑跟排斥,但她却被上官玺那一句“夫妻间不存在秘密”而感动,所以,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口了。
而上官玺除了疑惑,却没有其他的负面情绪。
一丝温柔的浅笑自顾琉璃的嘴角慢慢划开,她看不见,并不知道这样满是柔情的她有多么的吸引人。
上官玺乍见顾琉璃露出这副神情,整个人猛的一怔,呆呆的看着她,瞬间就忘了自己还问着问题呢。
“世子愿意相信我吗?”没有回答上官玺的问题,顾琉璃却这般说道,不是她不愿意说,实在是她重生的经历太过匪夷所思,夫妻间没有秘密……她或许真的很难做到。
只一句,上官玺便明白顾琉璃并不愿明说,虽然心里有点闷闷的,但上官玺还是重重的点头:“自然。”
&bp;&bp;&bp;&bp;他愿意毫无保留的展现在顾琉璃面前,却不能要求顾琉璃同等对待自己,虽然上官玺希望这样,可他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是说盛日有问题?”顿了一顿,上官玺猛的挑眉,看着顾琉璃说道。
顾琉璃轻轻点头。
“不可能?”展闲自上官玺的话音一落,便立即否认道:“盛日虽不是从小跟着世子爷,但也跟着世子多年,曾两次救世子于危难之中,他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是叛徒,世子妃有什么证据。”
说着,两侧的双手不自然的紧握成拳,直直的看着顾琉璃。
展闲的语气急切,若是追究起来,还含着一丝不敬,可顾琉璃并不恼,她也明白那种自己一直被信任的人突然之间叛变的那种痛苦。
她会知道盛日的存在,自然是因为她比这些人都多活了一世,祁凌为了皇位费尽苦心,她帮着他一步一步登上那坐高位,自然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现在想想,或许祁凌就是觉得她知道的太多,所以到最后才会对她起了杀意吧!
而这个盛日,便是祁凌的人。
在这京城,稍有地位权势的人身边,都安插着祁凌的眼线,晋王府这般显赫,而上官玺这个病鬼意得到了皇帝不输于儿子的疼爱,心思缜密的祁凌又岂会不放在心上。
他向来不打无把握的仗,更是个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的心狠之人,所以他才会成功,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万风虽然没有说话,但亦死死的看着顾琉璃,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成份,可显然,顾琉璃很认真,认真到让他的心里微微发凉。
忽地,上官玺开口说道:“盯紧盛日。”
他这么说,便是相信了顾琉璃的话,盛日就是那个叛徒。
展闲紧了紧拳头,轻轻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杀意盎然,跟万风同时应道:“奴才遵命。”
“另外,你们可以注意一下烟雨楼,相信会有不小的收获。”
忽地,顾琉璃又道,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眉稍轻扬,有种莫名的光华。
众人都被她打哑迷似的话给说懵了,面面相觑,上官玺细想不出,却还是不忘对展闲跟万风吩咐着,顾琉璃不会说无用的话,只是当他知道顾琉璃嘴里那“不小的收获”时,还是被狠狠的惊了一把。
谁能想到烟雨楼是祁凌的根据地,虽说是青楼,但谁能说青楼不是一个最好的收集情报跟密谋的最佳地方,而且从中搜出来的金银财富,远比上官玺被人毁掉的宅子多上一倍还不止,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展闲跟万风走后,气氛有片刻的僵硬,顾琉琼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刚刚的大姐身上,有种异常耀眼的光芒,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盈忽地向顾琉璃扑来,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似的挂在她的身上,一双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
&bp;&bp;&bp;&bp;“琉璃,你好厉害,好聪明喔,明明都是女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厉害,连盛日是叛徒的事情都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琉璃受不了这么热情的祁盈,嘴角微微抽搐,刚刚还显露出尊贵气质的皇室公主什么的,果然是她的错觉。
经祁盈这么一闹,气氛又才变得活络了起来,上官玺也不纠结顾琉璃为何会知道的这么多,依旧虚弱中带着温和。
这样温馨的一幕落进祁凌眼中,忽然觉得碍眼的很,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往亭子里走来。
“三皇子,等等我。”
柳翩翩见状,忙提着裙摆跟了上来。
一片阴影忽然压了下来,顾琉璃一惊,忙回头,入目的便是祁凌那双凛冽的目光。
胸口蓦然一窒,有种被人掐住喉咙的喘不过气,前世的种种再次浮现,令顾琉璃那一双如黑耀石般漂亮的瞳眸变得阴森恐怖,乘载着数不清的恨意。
祁凌接触到顾琉璃的目光,猝然一惊,又是这样带着憎恨的冰冷眼神,祁凌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顾琉璃。
可偏偏脚步还不由自主的往这里来,祁凌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这不是犯贱么。
“十妹,世子,二位顾小姐好。”
祁凌风度翩翩的含笑对着在坐的几人含首笑着打招呼。
顾琉璃在祁凌说话之前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起身,对着祁凌恭敬的福身行礼:“三皇子吉祥。”
淡漠的语气,好似从万仗深渊里传来,充满了排斥与陌生,这种感觉令祁凌很不舒服,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三哥。”祁盈看出了顾琉璃对祁凌的不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下意识的对祁凌也产生了一种排斥感,只是淡淡的喊了一声。
上官玺虚弱的对着祁凌点头:“三皇子。”
祁凌对着上官玺也轻轻点了点头,上官玺病入膏肓,连几本的行礼都做不到,自然不会跟他多计较。
柳翩翩是小追着祁凌来的,所以发丝有些凌乱,在亭子外,她稍稍整理了下衣衫与鬓间的头发,这才端庄优雅的走了进来。
“见过十公主,见过晋王世子,二位顾小姐好。”
举止优雅,进退得宜,举手投足一派大家闺秀的做风,这样的女子,无疑是三皇子妃的最好人选,可落在上官玺眼里,却是故作虚伪,娇柔做作,失了本性。
祁盈一双百无聊赖的拔动着手里的茶杯盖,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柳翩翩,柳翩翩抿了抿唇,并不将祁盈的无视放在心里,若非她即将成为三皇子妃,祁盈的三嫂,怕是自己也没有那个勇气来跟祁盈近距离交流,就是现在,柳翩翩的心理还有些七上八下,所以祁盈不理她,对她来说可是件好事。
顾琉璃带着顾琉琼对着柳翩翩行了个礼:“见过三皇子妃。”
一句称谓,叫柳翩翩整个人瞬间置身云端,悄悄抬眼看了身侧的俊美男子一眼,双颊立即浮上两朵红云,忙对着顾琉璃二人抬手:“二位小姐客气了,我跟三皇子还没有成亲呢。”
话虽这么说,但柳翩翩的心里可美的冒泡了。
&bp;&bp;&bp;&bp;顾琉璃顺着柳翩翩的话重新坐到了位置上,对祁凌没有任何好感,自然对他身边的女人也没什么好感。
亭里一下子陷入了安静,没人说话,柳翩翩认为自己是主人,打破了这份安静:“宴会快要开始了,大家不如随我去前厅吧。”
她这么说了,顾琉璃便起身准备离开。
上官玺扭头,忽然扬着一抹笑对顾琉璃说道:“琉璃,帮我推下轮椅吧。”
他叫的自然,好似这样的称呼上官玺已经叫了无数遍,祁凌心中不舒服极了,剑眉微蹙,视线落在了顾琉璃的身上,他想,顾琉璃这么冷清的人,想必会拒绝。
可祁凌想错了,顾琉璃听了上官玺的话,犹豫都没有犹豫,便走到了上官玺的身后,推动着轮椅离开。
这举动,好似是两人间常做的事情,可祁凌明白,顾琉璃跟上官玺根本不熟。
如鹰一般犀利的目光一直锁在顾琉璃的身上,令她很不舒服,在经过祁凌身侧时,顾琉璃想到先前在亭子里给上官玺透露的消息,蓦地抬头,对祁凌勾唇一笑。
这突然的转变让祁凌微微一愣,随即沉了目光,为什么顾琉璃的笑容有种挑衅跟兴灾乐祸的意味……
祁凌不明所以,一时间想不明白,只是抬起脚步随着众人去了前厅。
今日平凉侯府宴请的达官贵人颇多,一张张桌子将诺大的前厅给摆满了,中间用薄薄的一层轻纱阻隔,也算是在男席跟女席隔了开来。
三皇子祁凌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感情比其他兄弟来得还要好,所以顾琉璃断定,太子必定会到场替祁凌打造声势。
秀眸四处环顾了一下,果见到了同平凉侯说话的太子祁拓,而他的身侧,向来形影不离的跟着顾少宣,一抹浅笑缓缓的爬上了嘴角。
在自己的坐位上坐下,不经意间与旁边主桌上的二姨娘的视线碰了个正着,只见二姨娘笑容诡异的对顾琉璃点了点头。
顾琉璃清眸闪过笑意,脸上依旧是云淡轻风的神色,好似二姨娘没有跟她有过交流。
除了顾琉琼,在这一桌子上面,顾琉璃一个都不熟悉,于是便安静的坐着,偶尔抬眸,看到的便是隔着一层纱帘,从对面投来的上官玺的浅笑目光。
顾琉璃装作不在意,而只有她知道,自从那一天上官玺提出娶她的意见之后,她的心似乎已不是那么平静了。
“顾大小姐,你好!”
忽然,一道娇脆的声音自顾琉璃的耳边响起,侧目,见到的便是一双亮如艳阳的瞳眸,带着干净的笑容,整个人看上去叫她觉得如阳光般灿烂舒服。
“柳小姐好。”
稍稍在脑中回想了一下,顾琉璃客套而疏离的回道。
少女是刑部侍郎之女林云惜,亦是平凉侯的小孙女,只是她的父亲乃平凉侯妾室所生,是个庶子,虽然官拜侍郎,但在平凉侯府依旧没什么地位,至少跟林翩翩这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是差不是一截半截的。
而平凉侯仍健在,所以他膝下的两个儿子也都还没有分家。
&bp;&bp;&bp;&bp;老侯爷膝下一共有二子一女,嫡子林成,其女林翩翩便是内定的三皇子妃,庶二子林启,妻子早逝,没有再娶,跟林云惜相依唯命,将唯一的女儿视若珍宝,而那一女便是丞相府的二姨娘了,也是庶出。
林云惜不喜欢那些矫揉造作的千金小姐,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虚伪的笑容,她虽然是平凉侯府的小姐,但父亲出身卑微,她的地位也不见得高到哪里去,而京城富贵圈中多的是豪门显赫的功勋世家,出身高贵的小姐们自然看不上她,也不愿意搭理她。
所以她跟顾琉璃一样,无聊的很,只有安静的坐在一旁看别人谈笑风生,却又嗤之以鼻不屑同她们为伍。
林云惜跟顾琉璃不熟,而顾琉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但至少让她感觉到真实,又加自己实在没有人可以聊天,这才跟顾琉璃打了声招呼。
可两人问候完,显然又没什么话讲了。
林云惜转了转眼珠子,想着该找什么样的话题才不至于冷场,忽听顾琉琼一脸急切的看着顾琉璃说道:“大姐,我肚子疼,想去茅房?”
稚嫩的小脸皱成了包子,表情焦急,显然是刚刚水果吃太多了。
顾琉璃第一次来平凉侯府,也不知道茅房在哪:“我陪你去问问府里的丫环。”
“恩。”
“我带七小姐去吧。”林云惜这个时候说道,她从位置上站起来,热情的看着顾琉璃跟顾琉琼。
顾琉琼眉头小小的拧了拧,然后抬头说道:“那有劳林小姐了。”
“琼儿,我陪你。”
顾琉璃顺势自位置上站起身,牵起顾琉琼的手,有礼的对着林云惜笑了笑。
林云惜一愣,随即领着两人离开前厅。
她对顾家七小姐的胆怯懦弱也有所耳闻,这顾大小姐显然对自己的七妹爱护的很,在什么都要陪着一起,林云惜不由得羡慕起了顾琉琼,能得到姐姐这般体贴的对待,她无疑是幸运的。
“大姐,你还在吗?”
茅房内,传来顾琉琼每隔几分钟便会传来的问话,顾琉璃不厌其烦的回道:“恩,我在。”
清冽的瞳眸盛载着浅浅的温柔,叫一旁的林云惜见了顿时好感倍增,也升起一股想要跟她做朋友的念头。
“七小姐真幸福,有大小姐你这般疼爱。”
晚风轻轻的拂起两人的发丝,林云惜趁机跟顾琉璃聊天,企图慢慢增进感情。
顾琉璃有礼而客气的浅浅一笑:“都是自家姐妹,相互帮衬是应该的。”这话说的官方,也透着一丝距离,显然是不愿意跟林云惜多说什么。
林云惜呶了呶嘴,想着再找什么话题跟顾琉璃交流,眼角的余光忽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谁?”
顾琉璃垂眸望地,没有在意那道黑影,听到林云惜这一声低呼,脚步下意识的往顾琉琼所在的茅房走去:“琼儿,好了没有?”
回应她的,却是一片安静。
林云惜暗叫不好,正欲叫人去找顾琉琼,却被顾琉璃一把给拉住了。
&bp;&bp;&bp;&bp;侧目,月光的银辉洒在顾琉璃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寒意,她沉着脸,那一双如深潭般清冽的黑眸里墨色汹涌,好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要奔涌而出。
林云惜清晰的感觉到顾琉璃握着她的手在轻轻的颤抖着。
“顾二小姐,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我,我能做的一定帮你。”聪慧如林云惜,明白顾琉璃拉住自己并不是置顾琉琼不顾,定是有她自己的主意。
顾琉璃对林云惜投去感激的一瞥,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值得信任,实在是在这平凉侯府,她能求助的本家人,似乎只有林云惜了。
“你帮我打探一下顾琉玲的去向。”
林云惜一愣,随即爽快的点头:“我这就去,你在这里等我。”
顾琉琼很少参加什么宴会,对旁人没有任何威胁,而今又在平凉侯府,更不可能是别人对顾琉琼有所图,对方竟然跑到茅房来抓人,可见是冲着顾琉琼本人来的,而顾琉璃实在想不出除了顾琉玲还会有谁能争对顾琉琼。
乌黑的眼珠子微微一转,凛冽的寒芒迸射而出。
若她没有猜错,顾琉玲怕是想利用顾琉琼摆脱跟曹家的婚事。
“该死的,若琼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定要叫顾琉玲不得好死。”
低低的咒骂了一声,顾琉璃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抬脚便往宴会场地走去,林云惜一人之力太过微薄,她需要帮助,而在宴会,唯一值得她信任且能帮得到她的,只有他。
“十公主,能否请你帮个忙?”
祁盈见顾琉璃有求于自己,一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头点的像个小鸡啄米似的:“别说一个,十个都帮。”
顾琉璃俯身在她耳边悄声说着。
祁盈听完,撅了撅红艳艳的双唇:“找舅舅做什么,万风跟展闲都出去了,找他也没用,我帮你找呗,阿赛……”
居然是找顾琉琼那个小丫头,她还以为琉璃找她帮什么大忙呢,不过哪个不要命的,竟敢抓琉璃重视的七妹,活腻歪了不是,那顾琉琼虽然看着讨厌,但她可以欺负,别人岂是能随随便便欺负了去的?
宴会上满满都是人,祁盈深知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声张,小声的吩咐阿赛。
红锦亦被顾琉璃派出去协助林云惜,在平凉侯府里,她是客,不能随意走动,只期望有林云惜在,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琼儿。
有顾琉璃的提示,林云惜找到了偷偷离席的顾琉玲,此时正跟一个人悄悄说着什么,因为夜黑,林云惜分辨不出对方的身份,只能听出是个男人。
“人我帮你带到了,在北面的厢房,那里很少人去,你小心点别被人看到了。”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男子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
林云惜猫着身子往后退,一边跟身边的红锦低声说道:“一定是七小姐,我们现在就去北面的厢房。”
红锦点头,正要使出轻功往北面厢房而去,眼中忽地闪过一道冷芒,又给折了回来,吓的林云惜忙叫住她,却只能抓住红锦的一片衣角,实在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bp;&bp;&bp;&bp;只见红锦似道闪电般飞下顾琉玲,在对方未反应过来之时对着她的颈脖子一个手刀劈下去,将人给劈晕了。
紧接着,红锦又将对面的男子给劈晕了,整个过程不过林云惜三个呼吸间的时间。
“你把人弄晕了,接下来怎么办?”林云惜走到红锦身旁,问。
“麻烦林小姐把七小姐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去禀报我家小姐。”
“那这个两个人呢?”林云惜指着躺在地上的两人,问。
“三小姐与要勾结算计七小姐,找的地方都是偏僻的,如果不是有人特意走过,不会被人发现。”红锦面无表情的说道,也正是知道顾琉玲跟这个男人不会很快被人发现,所以她才敢把他们晾在这里,接下来要怎么做,得问了小姐才知道。
只要这个男人不去北面厢房,七小姐就没有危险。
“好。”
如坐针毡的顾琉璃好不容易等到了红锦回来,见她脸色没有焦虑便知顾琉琼无恙,然当听到红锦向她禀报从顾琉玲那里听来的话时,脸色瞬间露出了一抹阴狠之色。
顾琉玲果真敢对琼儿下手。
顾琉璃的身上,散发着骇人的气息,望着热闹的宴会大厅,想着以什么样的借口出去才不会被旁人起疑。
这时,祁盈清悦的嗓音对顾琉璃说道:“这里好无聊,琉璃,你陪我出去散散步。”
说罢,便在众人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下,拉着顾琉璃走了出来。
“是不是找到顾琉琼了?”一出大厅,顾琉璃便迫不急待的跟红锦去顾琉玲晕了的地方,祁盈紧跟其后,好奇的问道。
“恩。”
顾琉璃从喉间溢出一个字,忽见对面跑来一男一女,近看了发现竟是林云惜跟阿赛两人。
祁盈一双美目充满了好奇:“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的?”
阿赛恭敬的对祁盈抱了个拳,回道:“回公主,奴才是跟一个鬼鬼祟祟的丫环到了北面厢房里,发现了晕了过去的顾七小姐,而且屋子里点了催情香……”说着,阿赛别有深意的看了顾琉璃一眼,他即使不说,想必顾琉璃也明白这屋子里点催情香是为了什么。
拳头狠狠的捏紧,顾琉璃的脸上充满了煞气。
林云惜心陡然一惊,却接着阿赛的话道:“我也是听了顾琉玲跟那个男人的对话觉得七小姐在北面厢房,走到半路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背着七小姐出来,我怕在府里多走了引人注意,便将七小姐暂先送去了我的院子。”
“多谢林小姐。”顾琉璃由衷的谢道,看向林云惜时,已少了最初的那分冷漠,多了一丝真心,直叫林云惜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不……不用客气。”
祁盈眯起好看的黑眸,丝丝危险的光芒自眼底溢出,看向林云惜时充满了浓浓的警惕,这个女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顾琉琼跟她抢琉璃不够,如今又多了一个?
林云惜感受着祁盈那道道如冰刀般的目光,压力山大,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个刁蛮公主,冷汗蹭蹭的冒。
顾琉璃看着昏倒在地上的一男一女,冷笑连连,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曹家用来对外宣称的“曹平之”,她也正是在宴会上看到曹平之跟顾琉玲之间暗藏的交流,才会在顾琉琼出事之际瞬间联想到顾琉玲。
顾琉玲不想嫁给曹平之,又怎会跟曹平之眉来眼去,唯一的解释是双方有共同的利益,只是顾琉璃想不明白的是,曹平之又为何同意顾琉玲的做法?
要知道娶顾琉玲可比娶顾琉琼来的有用,至少顾琉琼背后有个平凉侯府。
“红锦,把三小姐送到原先关着七小姐的厢房去。”既然顾琉玲那么喜欢生米煮成熟饭,那她就成全她。
&bp;&bp;&bp;&bp;阴冷的眸子望着躺在地上的另一人,顾琉璃的脸上杀气腾腾,转首,她问林云惜:“林小姐,不知道这府里有什么隐蔽的地方?”
林云惜乌黑的眼珠子轻轻一转,立即明白顾琉璃问她这话准备要做什么,当即回道:“去我的院子吧,保证安全不会有人发现。”
顾琉璃错愕的看着林云惜,要知道女子的院子是不可能让男人进的,事关清誉。
林云惜看出了顾琉璃的顾虑,不甚在意的笑道:“如今这侯府里都是客人,顾琉玲又突然不见,肯定会引起不少骚动,到时候人来人往哪都不方便,我跟我爹虽然住在侯府里,但因我爹是庶出,祖母向来看不惯他,所以住的地方跟整个侯府建了座墙隔着,一般没什么事我们是不到这边来的,所以我那里是最安全。”
见林云惜这么说,顾琉璃便也没有再犹豫着,正如林云惜所说,顾琉玲若长时间不出现,难保二姨娘不会出来找人,哪怕悄悄的找,这侯府里是人家的地盘,哪都不方便。
祁盈听了两人的对话,二话不说指使阿塞干活:“阿塞,把人扛上。”
“是,公主。”
在林云惜的带领下,几人穿过那堵将侯府一分为二的拱门,悄悄的进了林云惜的院子里,院里的丫环也被她谴了出去。
阿塞将人带到厅里就出去守着,以防有人突然进来。
一盆冷水浇在“曹平之”的身上,让他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曹平之”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几个人,瞬间清明了,刚一动,才发现自己的手脚不知何被人给绑上了。
“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赶紧把我放了,否则我定要你们好看。”
“曹平之”凶神恶煞的瞪着眼前的众人,威胁道。
祁盈一脚踹上他的胸口,美眸喷出一团火焰:“给我闭嘴,说,你跟顾琉玲合伙算计究竟想要做什么?”
“贱人,你敢踢我,我可是曹府的小少爷,我爷爷是当今皇上的恩师,你们敢得罪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祁盈听了“曹平之”那振振有词的话,不惊气乐了,一脚接着一脚不带歇的往他身上踹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连本公主都敢骂,就你这一条辱骂皇室公主的罪名,就够你爷爷吃不完兜着走,想给我好看,我让我父皇将你满门抄斩。”
林云惜在一旁听着连连乍舌,就金枝玉叶就是不一样,说话定气比谁都足,一个不乐意就能诛你九族,蛮横无理果真如大家所说的一样。
不过个这时候,林云惜可不认为祁盈做的对,对于“曹平之”这样一个小人,就得狠。
“曹平之”猝然一惊:“公……公主?”
能自称“本公主”的,除了当今皇上第十个女儿,还能有谁,那个被皇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
猛的打了个激灵,“曹平之”原本嚣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这回,竟然是踢到了铁板!
忽地,一道清冷如冰的嗓音蓦然响起,似万年的寒潭,听的人从心底升起一股冷意:“曹家不只辱骂皇室公主这一项罪名,还有欺君之罪。”
&bp;&bp;&bp;&bp;“什么意思?”祁盈问。
“曹平之”却因为顾琉璃这话而脸色大变,整个人瞬间觉得浑身像是被灌满了铅似的沉重,那原本就因被祁盈身份吓的惨白的脸色越加的难看。
欺君之罪,若这事被捅了出去,曹家诛连九族,他难逃一死。
摇曳的烛火在顾琉璃莹白如玉的脸上跳跃着,像极了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魅,叫“曹平之”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上煎。
不可能的,顾琉璃不可能知道的,明明上一次进宫容妃娘娘已经亲口证实了他的身份,顾琉璃凭什么怀疑。
“曹平之”这么劝着自己,却怎么也淡定不了。
“容妃娘娘以为随便找一个人代替‘曹平之’,便能掩盖其本人是傻子的事实么,若曹家一直藏着不对外公布,即使最后被人知道也没什么,可偏偏弄出你这么一个人,又是经容妃娘娘的嘴说了出来,在皇上看来,曹家这种李代桃僵的做法不知是何居心。”
“好哇,原来你还是个冒牌货。”祁盈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曹平之”骂道:“冒充曹家小少爷在先,辱骂本公主在后,这两条罪名就够你千刀万刮的了,本公主这就带你进宫求父皇定罪。”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小人不知公主尊驾多有得罪,求公主开恩,不是小人冒充曹家小少爷,是曹家让小人这么做的呀。”
“曹平之”见自己小命难保,连连求饶,不管他是不是冒充曹家小少爷,光是祁盈给他定一条辱骂公主的罪名足够他吓的心惊胆颤。
谁让这是事实,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守口如瓶,什么都不及保命来得重要。
祁盈看了顾琉璃一眼,见对方向她使了个眼色,脸上顿时眉飞色舞了起来。
难得琉璃有求于她,她必须好好办事。
“要饶了你也行,把你今晚跟顾琉玲设下的阴谋一五一十的交出来,若有半句谎言,我立即让你的脑袋搬家。”
“是是是,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听祁盈可能不追究他的死罪,连连表态,就怕祁盈不相信他的诚意,桃花眼看了顾琉璃一眼,在接触到对方那双冰冷的黑眸时,心头蓦然一跳。
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四岁的小女孩,却偏有种给人凌厉的气势。
收回目光,“曹平之”将跟顾琉玲合谋事情交代了一遍:“顾三小姐说有办法替我骗到顾大小姐,到时候只要跟大小姐生米煮成熟饭,这门亲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哪怕大小姐被皇上赐婚于晋王世子,也不得不嫁给我,刚刚在后花园,顾二小姐就是通知我已经迷晕了顾大小姐。”
说到最后,“曹平之”的声音越轻,头低着恨不得埋进土里,实在是顾琉璃跟祁盈的目光都是一副恨不得将他给生吞活剥了。
祁盈愤怒的咬着唇,这杀千刀的畜牲,竟敢嚣想她舅舅认定的世子妃,嗷,好想把他抽筋扒皮。
顾琉璃冷冷的勾唇,眼中闪过的精光摄人心魄:“我一个没有背景的庶女,哪里比得上拥有平凉侯府当靠山的三小姐,为什么你肯舍三小姐而选择我,别跟我说你对我一见钟情不能自拔。”
&bp;&bp;&bp;&bp;那都是狗屁!
顾琉璃隐隐觉得,这事跟贺氏有关系。
果然,“曹平之”接下来说道:“小人是曹家旁系,被容妃娘娘叫人假扮真正的曹小少爷,好让外面的谣言不攻自破,顾夫人不知如何说服了容妃娘娘,所以容妃娘娘对小人发了话,只要小人跟大小姐被人捉奸在床,大小姐就只能嫁进曹家,于是小人找上了顾三小姐,与顾三小姐一拍即合,这才设计了这一出。”
“可你决不会想到,顾琉玲骗不到我,却抓了顾家七小姐,对她来说,谁跟你有奸情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不用嫁给‘曹平之’。”
一想到顾琉琼差一点就要毁在这个人手里,哪怕他们之间不会发生任何关系,但琼儿的一辈子就完了,曹平之是个什么样的,前世连顾琉玲都能被他玩死,更别说如此单纯的顾琉琼。
曹家要的只是给白痴一样的曹平之娶个妻子,至于人选是谁,自然是越没有背景越好,可以任他们操控,如今容妃又对外公布了一个健康的“曹平之”,这妻子的人选自然更是得慎重,否则一但外传,曹家便会声誉受损,如她先前所说,当今天子的疑心极重,皇帝的心里也指不定要怀疑容妃此举有何意图。
若是娶了顾琉玲,顾琉玲一闹,这后面的平凉侯府又岂能轻易解决的,更别说如今还出了个三皇子妃,容妃是打心里不愿意让顾琉玲进曹府大门的,所以当贺氏这个提议一提出来后,她便同意了,不仅顾琉璃卑微没有依靠,更重要的是有贺氏帮她一同担着后果,这风险可以说几乎为零。
不得不说,顾琉璃对贺氏跟容妃的心理活动,猜的**不离十,非常准。
“曹平之”呆愣的看着顾琉璃,难以消化刚刚听到的事实,敢情他被顾琉玲给耍了,若这事真成了,那就是他跟顾琉琼被人捉奸在床,到时候容妃怪罪下来,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磨着牙,“曹平之”在心里恨透了顾琉玲。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顾琉玲耍着他玩的罪责,而是如何让祁盈能放过他。
“十公主,顾大小姐,小人该招的都招了,可以放过小人了吧。”“曹平之”小心翼翼的问道。
祁盈厌恶的皱着眉,这种败类,她一点也不想放过他。
仰头,如小鹿般漂亮的眼睛眨巴着看着顾琉璃:“琉璃,你说怎么办?”
薄凉的红唇轻启,吐出冷漠无情的一句话:“阉了,送回曹府。”算是她对容妃如此‘厚待’她的回礼。
祁盈眼眸倏地一亮,爽快的应道:“好咧!”
林云惜默默的站在一旁,不插一句话,钦佩顾琉璃的果断凌厉,手段是残忍了些,但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些都是这个男人自找的。
“曹平之”听到顾琉璃的话,双眸顿时瞪得如铜铃般大,失声尖叫:“不可……”以。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便被红锦点上了哑穴。
&bp;&bp;&bp;&bp;这里站着的都是女儿身,阉人这种活自然就落到了阿塞头上。
当听到自己接了如此任务时,阿塞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出一丝龟裂,不过很快又用冷漠掩盖。
“曹平之”没有被打晕,浑身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下身撕心裂肺的疼让他四肢都抽搐了起来,喊,喊不出,晕又晕不了,真真实实的感受那切肤之痛。
阿塞带着“曹平之”离开平凉侯府,在出林云惜的院子之前,又听到顾琉璃说道:“把真正的曹平之带来。”
曹家既然这么想给曹平之娶妻,那她就替他们做个顺水人情。
若顾琉玲安安份份的不耍这份心机,她或许能看在二姨娘跟她携手合作的份上让她免走前世的冤枉路,至少曹平之是不是真傻,只要二姨娘细心追查,以平凉侯府不是查不到的,可偏偏顾琉玲将这盆脏水泼到了琼儿的身上。
那她就让她偿偿偷鸡不着蚀把米的滋味。
而与此同时,顾琉璃等人在林云惜的院子里审问那个假冒的“曹平之”时,平凉侯府却发生了一件惊动所有宾客的事情。
而事件的主人,便是贺氏捧在手心里宝贝儿子,顾少宣!
“我的天哪,没想到平日里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顾二少爷,竟然如此龌龊不堪。”
“可不是,这顾家家风真叫人吃惊,教出来的儿子竟然好龙阳之癖。”
“嘘,小声点,家教再不好那也是相府。”
“幸好我家儿子没有跟顾少宣来往,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带坏成什么样呢。”
“这才多大,喜欢女人也就算了,居然喜欢男人,真是丢死人了。”
“……”
好男风在京城之中不是没有,但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事情都是悄悄进行的,而今顾少宣在平凉侯府里就跟个男人鬼混,不仅让顾府丢尽脸面,也让平凉侯脸上无光,恨不得立即烧了这间屋子。
贺氏发现儿子不见了的时候,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当见到儿子正被一个人男人骑在身上时差点气得晕了过去,可也明白这个时候不能慌,她要在别人发现之前把儿子带走,可偏偏时间像是他们掐指算好的,她前脚刚进门,后脚便有几名夫人紧跟着而来,想遮都遮不住,这样一来,越来越多的人来围观,顾少宣跟男人在平凉侯府鬼混的事情没一会便传了开来,而且他还是被人骑的那一个,让顾裕平一张脸气得忽青忽紫,一口气差一点没能接上来。
而今再听周围人的议论,更像是被人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如此丑事,怕是明天就会在京城大街小巷流传开来,而他在朝中更是威名扫地,都是这个孽畜啊,顾裕平此时恨不得把顾少宣给打死。
像是个猴子一样被众人围观的顾少宣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一些夫人们只看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看多了也是侮辱自己的眼睛,更何况还是两个男人,谁敢盯着不放,而一些千金小姐们更是被自己的母亲拉的远远的,不许看上一眼,平凉侯命下人将两人拉开,这一近看,才发现顾少宣不知何时已经晕过去了,而另一个男子在见到拉着的自己的侍卫时更像条水蛇似的缠上了对方的身。
&bp;&bp;&bp;&bp;吓的那侍卫抬手便一掌把他给劈晕了,恶心的他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相爷,事有蹊跷,这男人明显是被人给下了药的,宣儿不会做出这种事的。”贺氏好半晌才稳住自己的情绪,立即想办法替儿子挽回受损的声誉。
顾裕平冷冷的看了一眼晕在地上不醒人事的男人,眼底充满了凛冽的杀意,这个男人有问题他也看出来了,可即便被下药了又怎样,这么多双眼睛看到了,谁会因为这个男人被下药而去同情顾少宣。
他顾少宣是傻子么,会这么轻易被人给骗到这里来。
周围又响起此起彼伏的耻笑声,无一不是在嘲笑顾少宣的恶劣行劲跟贺氏的天真。
“说不定是顾二少爷为了更好的享受而故意让这个男人吃媚药的呢。”
“可不是,我看那顾家二少爷很享受嘛。”
“唉哟,真是笑死人了,大家都是拿眼睛看到的,哪来的蹊跷。”
一句接一句的嘲笑像潮水一样将贺氏给淹没,一口气没提上来,贺氏被活声声的给气晕了。
平凉侯拄着拐杖,颤颤威威的对顾裕平说道:“顾相,事情出在平凉侯府,我也有一定的责任,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如何进来的我一定查个清楚。”
顾裕平阴着脸点着头,平凉侯这话虽然说的自责,但言外之意又何偿不是怪他不好好教自己的儿子,在他们的府上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情。
冷冷的哼了一声,顾裕平命人将顾少宣给抬回相府,低着头匆匆离去。
顾少宣出了这种事情,他哪里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至于这个男人的底细,顾裕平心里总隐隐有种不是那么简单的感觉。
离走前,也有人将贺氏给抬了下去。
悄悄躲在人群里的二姨娘看着被气晕的贺氏,薄唇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心中甚是觉得畅快。
贺氏啊贺氏,你也有今天。
顾琉玥被定为不祥之人,顾少宣今日又做出如此道德败坏的事情,她引以为傲的一双儿女,如今这算是真正的毁了。
她现下是被气晕了,一会醒来想起前途尽毁的顾少宣,怕是要得失心疯了。
越想,二姨娘越觉得痛快,迫不急待要跟回去看看贺氏等会的崩溃的模样,大小姐果真好本事,连太子身边有这样一个好男风的侍卫都能查得出来,顾少宣虽然年仅十四岁,但有个貌若天仙的龙凤胎妹妹,这容貌也是一等一的俊,而这个侍卫似乎早已对顾少宣起了歪心思,她找到侍卫,按照顾琉璃的意思告诉侍卫,在平凉侯府有她一手安排,保证可以让他心享事成,对方一听那双眼睛立马就亮了,二话不说点头答应。
谁叫顾少宣是丞相府嫡出少爷,又深得太子的器重,他这种身份的人只敢想想,不敢真的对他有非份之想,但人往往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日思夜想,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他也是不愿意放过的。
太子身边的侍卫假借太子之名把顾少宣骗到这间屋子里,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顾少宣也不会怀疑。
&bp;&bp;&bp;&bp;退路,顾琉璃都替二姨娘想好了,如果顾裕平跟平凉侯不给侍卫开口的机会就处死了他那是最好不过,但若给了他狡辩的机会指证二姨娘,二姨娘也完全能撇的一干二净,谁叫对方是太子的侍卫,二姨娘深处后宅是不可能知道太子身边的人有何爱好,如何能准确无误的找到这个人,二姨娘到时候完全能说贺氏为了保住儿子而唆使侍卫将诬蔑自己。
说词虽然不是天衣无缝,但却也叫人找不到其中的漏洞来。
顾裕平低头闷走,这个时候,他实在是没有脸抬起头来,突然,一道惊呼声急匆匆的响起。
“爹,爹……”
听到这个急切的声音,顾裕平的心头猛的一跳,有种想要逃的冲动。
顾琉璃几个箭步冲到了顾裕平身前,看到顾裕平对自己猛的眨眼,她视若无睹,径自说道:“爹,刚刚府里的丫环说看见有个男人抱着三妹往侯府北面去了,你说这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话音一落,二姨娘便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失声尖叫了起来:“你说什么?”
顾琉璃不安的抿了抿唇:“我也是听侯府里的丫环说的,想来这是三妹的外祖家,这里的丫环不可能连表小姐都会认错,我不熟悉府里环境,怕乱走耽搁时间,这不先来禀报父亲,爹,还是赶紧派人去找三妹吧,如果被男人带走的话,我怕……”
说到这里,顾琉璃忽地顿住了,那未说完的话令人无限遐想。
“嘿,我说这顾家今个怎么了,一个接着一个出事。”
“堂堂顾家三小姐怎的是这样轻浮的人,随随便便就被男人给抱上了。”
“她可是跟曹家的小少爷订了亲的,这不是给曹家甩脸子么。”
“那曹小少爷也真可怜,妻子还没过门呢就被人带绿帽子了。”
“说这么多做什么,还是快去北面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人话一出,看热闹的人纷纷往北面走去,美名其曰替顾裕平找女儿。
顾裕平气得手脚都在颤抖,瞪着顾琉璃的鹰眸内怒火中烧,恨不得烧死这个女儿,她是猪吗?没看到自己跟她使的眼色,哪怕没出什么事也先不要开口。
他怕的,不就是真的有什么事发生么?
可眼下,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的众人,仿佛都像是亲眼见到了顾琉玲做的事情一般,一个一个的落井下石。
二姨娘撕嚎一声,跌跌撞撞的往北面跑去。
顾裕平瞪了一眼低着头的顾琉璃,抬步往北面走去,若是可以,他真想直接回相府。
清冽的秋眸之中闪过一道讳莫如深的幽光,犀利狠绝。
北面很少住人,大多数是以厢房为主,丫环们一间一间搜过来,突然听到一名丫环的尖叫声,紧接着便是她慌张的跑了出来,双手捂着嘴巴,一脸的惊骇,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怖的事情。
“你叫什么?”平凉侯的大儿媳乔氏一把拉住那名丫环,问。
丫环手指着里面,颤抖的声音道:“夫人,屋里……表小姐在里面……”
&bp;&bp;&bp;&bp;乔氏莫名的看了丫环指着的屋子一眼:“在屋里就在屋里,你慌什么?”
“表小姐……她……她跟男人在……”
丫环吱吱唔唔,里面的情景可谓火暴激情,她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怎能不受惊。
“唉哟为,这成何体统啊。”
乔氏刚从丫环的话里听出屋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听到门口有人尖叫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到门口,往里看一眼,便又退到了旁。
“这顾家今个怎么这么多事,丑事接二连三,我看八成是被那顾琉玥给害的,都说她是个不祥之人,这下真给相府带来不祥了。”
“啧啧啧啧,丢人哪,我要有这种儿子女儿,早拿根绳子上吊了。”
“如今看来也就那大小姐是幸运的,早早的被皇上赐了婚,我听说相府还有个七小姐呢。”
“纵使那七小姐貌若天仙,还有谁敢要?”
众人频频点头,认同此人的话。
顾琉璃被晋王世子看中那是她的福份,可这顾七小姐经今天过后,怕是没有哪家人家肯娶喽。
顾家家风不正,谁都担心把顾家女儿娶回去保不齐哪天给夫君就带绿帽子了。
不少好事的夫人们相视一望,彼此用眼神交流着:那晋王世子娶了顾琉璃,过个几年撒手人寰,谁知道顾琉璃耐不耐得住寂莫,可别给晋王府抹羞呢。
这事啊,还真说不准。
“我的女儿啊……”
二姨娘扯着嗓音嚎道,那声音震得人耳膜都微微作响。
平凉侯夫人一把推开压在顾琉玲身上的男人,披了件衣服在她身上,不是她有多喜欢顾琉玲,谁叫顾琉玲是平凉侯的外孙女,这丢的不仅是相府的脸,还有他们平凉侯府的脸。
这庶出的就是庶出的,教出来的女儿都这般下作。
顾琉玲双眼迷离,完全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被丫环们拽在手里,左右脚步虚浮左右摇晃。
享受快感的男人忽地被人推开,大为不满的倒在床上蹬腿撒泼:“美人,我的美人呢,还我的美人。”不一会儿又满床打滚。
那举止,就像是个三岁的孩子到嘴的糖被人抢走了发泄不满。
这一幕,叫众人大跌眼镜,一个个比看到顾琉玲跟男人偷情还要震惊。
“这,这人,怎么看着像个白痴啊。”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面面相觑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这一幕了。
顾三小姐不甘寂寞与人偷情也就罢了,怎得偏偏是个傻子?怎么看都觉得其中有猫腻,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而且一群夫人们身处后宅更是无聊的很,这个时候更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肯放过一个细节。
突然,大受刺激的二姨娘举着花瓶就往床上冲。
“你这个畜牲,我杀了你。”
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只听“呯”的一声,花瓶重重的砸在了男人身上,顿时头破血流,胆小一些的直接叫喊了起来。
&bp;&bp;&bp;&bp;“平之……”
一名衣着华丽的妇人拔开人群冲进了屋子,奔向床上,抱着头破血流的男子一脸的心疼:“儿啊,你怎么样?”
男子一见妇人,被花瓶砸的晕晕的表情瞬间揪成了团包子,抱着妇人的手臂号啕大哭:“哇,娘,疼,好疼啊。”
“不怕不怕,娘带你找大夫。”妇人拿着丝帕替男子擦拭额头的血,见儿子意识还清楚着,立即扶着他下床。
周围倏地变得安静了起来,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妇人跟男子之间的互动。
娘?
平之?
男子是谁没有人认得,可那妇人却是个个知道。
“曹……曹夫人,那是您儿子?”有人结巴着,好奇的问道。
换来的,却是曹夫人如冰刃般狠辣的目光,吓的那人立即闭上了嘴巴。
这下,还有谁不了解情况的?
平之,曹家被叫作平之的,不就是前些日子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曹家小少爷曹平之么,被人议论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是个傻子。
而当谣言疯传之时曹家忽地放出了一直未被外人所知的曹平之,见过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今天平凉侯府设宴,不是还来的么。
于是,众人顿时心知肚明,曹家用的是李代桃僵的招,为的是骗婚!
试问,哪家的姑娘愿意嫁个傻子,就是穷苦人的女儿也不乐意吧,而以曹家这样显赫的家世,娶个平民亦不是他们所愿。
未想他们的心如此大,竟敢骗到相府去了。
曹夫人走到二姨娘面前,扬起手对着二姨娘重重的扇了个巴掌,力气之大直将二姨娘给扇倒在地,半边的脸颊瞬间又红又肿。
“贱人,若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们顾府的。”
顾裕平气的在风中颤抖,女儿的清白,被曹家的欺骗,令他浑身气血都不由得上涌。
“曹夫人,敢问我女儿被你那白痴儿子给活活糟蹋,这笔帐,又该怎么算。”他阴沉着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身散发着的寒意,叫人不由得退避三舍。
这个时候,顾裕平做为文臣之首的气势叫人不敢小觑。
曹夫人被顾裕平质问的脸色一讪,目光闪躲有些心虚,却不甘示弱的说道:“什么糟蹋,分明是你女儿下贱勾引我的儿子。”
二姨娘一听这话,当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双目充血,一把抓起曹夫人的头发,另一只手抡起拳头对着曹夫人劈头一顿猛打:“放屁,我女儿可是堂堂相府千金,会看得上你那白痴儿子,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就是倒贴整个曹家,也没人会要你儿子。”
顾琉玲被个傻子糟蹋,二姨娘无疑是气疯了,哪里顾得上身份之别,一想到曹家那个傻子骑在自己女儿身上,打在曹夫人身上的拳头一下比一下狠,没多久就让曹夫人鼻青脸肿,痛的她哀嚎。
顾裕平冷眼看着二姨娘撒泼,没有上前阻止,在他看来,曹夫人就是被打死了也不为过。
&bp;&bp;&bp;&bp;工部尚书曹海在见到被人送回来的假的曹平之时,从他嘴里得知了在平凉侯府发生的事情,而这时,又有下人来报说真正的曹平之不见了,两者联想一下猜测侯府定是出了事情,匆匆赶了过来,看见屋里打成一团的两个女儿,连忙命令道:“这成何体统,来人,把人给我拉开。”
平凉侯的嫡长子,林成听到曹海的话后立即回神,忙指挥两个婆子把人给分开,可处于盛怒中的两人力道大的惊人,两个婆子不仅拉不开,反而纷纷遭毒手,林成又叫了几个婆子上去,这才把两人分了开来。
本端庄优雅的两人此时皆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曹夫人一见丈夫来,立即找到了主心骨,拉起曹平之哭诉道:“老爷,你可算来了,咱们的儿子快要被人打死了。”
曹海这才见到了头破血流的儿子,一张国字脸上顿时怒气腾腾:“顾丞相,还请你给我们曹家一个交待?”
曹平之是曹家唯一的男丁,却因为天生痴傻而被他们藏在府里不对外公布,一心想替他娶个妻子回来,好留个后。
门当户对的嫡出小姐背后都有家势背景,也不敢娶,那就娶个庶出的小姐,这才找上了顾琉璃,可谁知那顾琉璃被皇上赐婚给晋王世子,他们不敢抗旨,也不能去跟晋王府抢人,所以顾家把顾琉玲换了过来。
这唯一的儿子哪怕是个白痴,曹家也是将他当宝贝似的疼着,而今顾家竟然伤了他儿子,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顾裕平斜睨着曹海,冷笑连连:“曹尚书这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叫本官刮目相看。”
“顾丞相,你什么意思?”
“你骗婚在前,你放任你那白痴儿子奸污我的女儿在后,这事,你们曹家又是什么意思。”顾裕平怒道,胸口有一股滔天的怒火在燃烧,恨不得将曹家人个个都给烧成灰烬。
曹海瞪着眼:“什么骗婚,这门婚事可是你们顾家同意的,而且分明是你女儿勾引我儿子。”
“呵,笑话,当初外面传言曹平之是傻子,可你们为了掩盖其肮脏的事实让容妃娘娘给我们看了个正常的曹平之,如此欺骗行径还不叫骗婚,我女儿可是相府千金,要嫁什么样的人家没,需要勾引你儿子,分明是你曹家处心积虑把个傻子弄进侯府玷污我女儿,如此不良居心,实在令人发指。”
顾琉璃远远的看着一脸义愤填鹰的顾裕平,心头发笑,她这个父亲啊,此时做出一副为女讨公道的正义模样实在令人恶心,他们这些女儿,哪个不是他攀附权贵的牺牲品,如今不过是因为顾琉玲要嫁个傻子而让他心有不甘,更因为顾琉玲失贞而丢尽脸面想要找回一点点尊严而已。
“你胡说八道。”
顾裕平伸手指着在一旁咬手指的曹平之,眼底闪过浓浓的厌恶:“那你告诉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曹海,这件事我会禀明皇上,让他替我女儿讨回一个公道的。”
&bp;&bp;&bp;&bp;顾琉玲已经失贞了,而且被这么多人捉奸在床,声名狼藉,所以他更不能轻易放过曹家,只有让顾家处于弱势,被曹家欺骗,才能不至于声败名裂。
曹家出了个太师又怎样,那都是曾经的事了,如今他才是文臣之首。
“哼,咱们走着瞧。”曹海被气得不轻,一拂袖,带着曹夫人跟儿子愤怒的离开,他父亲是皇上的恩师,最是疼这个唯一的幼孙,皇上敬重父亲,断不会被顾裕平牵着鼻子走,到时候他定要狠狠的参顾裕平一本。
曹家走了,顾裕平也没脸继续呆着,转身欲走。
二姨娘忽地扑上来拉住了他的衣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道:“老爷,你要替玲儿作主啊,曹家实在欺人太甚了。”
顾裕平额头青筋暴突,恨不能掐死二姨娘跟顾琉玲。
“还不嫌丢人么,带着琉玲回府。”
二姨娘被顾裕平的脸上萦绕的怒气吓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忙命人将穿好衣服的顾琉玲带回相府。
平凉侯幽幽的叹了一声,对着众人抱拳说道:“今日招待不周,各位对不住了。”
本来好好的一场宴会,却接二连三的出事,平凉侯早已精疲力尽,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招待这些贵客。
话外的逐客令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也不怪老侯爷,所有人都知道即使留下来也是吃不下晚饭了,而且人家府上出了事,其中一个还是侯府的表小姐,更是牵扯到了曹家,他们也不好意思继续留下来给人家添堵。
祁凌远远的看着祁盈拉着顾琉璃的手一并离去,深邃的黑眸中流动着一抹深思,还有那说不清的嫉妒,嫉妒祁盈可以拉着她的手,更嫉妒上官玺竟然可以娶她为妻。
林翩翩在一旁唤了他好几声,祈凌都没有听见。
顺着他的视线,林翩翩落在了顾琉璃的身上,美眸闪过错愕,紧接着是深深的怨愤,三皇子如此恋恋不舍的看着顾琉璃,为什么,她有什么好的,不过一个庶女而已,而且还是最最见不得人的外室女,凭什么能得到三皇子的青睐。
一道探究,一道恶毒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顾琉璃,实在叫她不能忽视,但她也没那个兴趣去知道是谁这么看她。
侯府门口,林云惜笑意盈盈的站在那里,见顾琉璃出来,忙迎了下去。
“顾小姐,要回去了么?”
“恩,今日之事,多谢林小姐相助。”顾琉璃笑着说道,那双被冰封层的清眸此时多了一分暖意,叫林云惜内心不由得激动万分。
“不客气,举手之牢而已,不知七小姐怎么样了?”
祁盈重重的哼了一声,将顾琉璃拉离林云惜:“林小姐管太多了吧。”
呃……
面对祁盈深深的敌意,林云惜傻目。
这个高傲的十公主,果然不是人人都能接近的了的,真不知道顾大小姐用了什么法子让十公主这么粘她。
有祁盈这一怒喝,林云惜立即闭上了嘴,顾琉璃在离去前跟她说:“琼儿已经送回相府了,今日太过匆忙,他日再找林小姐相聚。”
&bp;&bp;&bp;&bp;她的相邀,让林云惜错愕的瞪大了眼,随即被欣喜所淹没,连连点头:“恩。”
祁盈听了这话,不开心的撅着嘴,拉着顾琉璃匆匆离去。
顾裕平早就离开了,也不管还有自己还另外两个女儿,实在是心头乱如麻顾不得其他许多。
顾琉璃上了马车,忽地车帘掀起,祁盈那颗小脑袋钻了进来,一见顾琉璃,立即咧着嘴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琉璃,咱一起走。”
“十公主,顾府跟皇宫不顺路。”
祁盈不管顾琉璃的拒绝,径自坐了进来,嘻嘻笑道:“跟顾琉琼好歹认识一场,我得去看看她醒没醒,更何况阿塞送顾琉琼回顾府,我这不是得接他回宫么。”
顾琉璃听着她的理由,嘴角忍不住一个抽搐,斜眼看了她一眼:十公主,您还能再编得冠冕堂皇些么。
看顾琉琼?她怎么不知道十公主何时对琼儿这般上心了?
更何况,阿塞用得着她去接么?
素手掀起车帘,远远的看到了轮椅上的上官玺,英俊的脸上溢着浅浅的笑意,见顾琉璃的目光看来,黑眸之中立即涌起一丝暖意,看得顾琉璃整个人仿佛都被放在蒸笼上蒸一般。
心头一慌,她将帘子放下,坐了回去,抚上跳个不停的心脏,双颊悄悄爬上了两朵云晕。
忽地抬头,祁盈那张放大的俏脸近在咫尺,吓的顾琉璃瞠目结舌。
“琉璃,你脸红什么?”
顾琉璃稳了稳心神,好整以暇的看着祁盈:“十公主,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看来是为了躲上官玺的逼问才跑她马车里来的。
祁盈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我逃不了,你也逃不了。”
“可关键是,我没有逃啊。”
祁盈嘴角一抽,大呼顾琉璃不厚道。
上官玺许是知道顾琉玲跟曹平之一事是祁盈跟她的杰作,想力求真相要问祁盈,祁盈怕挨骂,所以在上官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立即像只兔子似的溜到了她的马车里。
知道又如何,哪怕上官玺因此而觉得她手段卑劣,顾琉璃也不后悔,谁敢触到她的逆鳞,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十公主,回宫后能跟德妃娘娘说下今天发生的事情么?”突然,顾琉璃看着祁盈,说道。
祁盈不解的眨着美眸,长长睫毛像蒲扇般覆下,在她莹白如玉的脸上洒下一片阴影。
“如实以告吗?为什么?”
“我需要德妃娘娘的帮助。”顾琉璃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显然是知道容妃跟曹家不会放过她,所以给自己寻求庇护。
若换作旁人,祁盈定要不耻,但对象是顾琉璃,她只觉得坦率真诚。
“你放心,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容妃这次的确欺人太甚,若不是舅舅提前一步向父皇赐婚,就是你被嫁给那个傻子了,其实我们不该放那个假的曹平之离开。”虽然将他给阉了,可放他回去无疑是告诉曹家今晚琉璃识破他身份从而知道她算计曹平之跟顾琉玲的事情,曹家的丑闻被揭出,他们会放过琉璃才怪,顿了一顿,她幽幽的叹了一声:“虽然我也很赞成舅舅娶你为妻,可好不甘心喔。”
她也很想娶琉璃啊——
&bp;&bp;&bp;&bp;“恩?”顾琉璃莫名其妙的看着连连叹气的祁盈,不知道她这是悲哪门子的秋,却见祁盈娇笑着连连摆手,于是道:“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曹家跟顾琉玲如此算计琼儿,我便是要让他们知道,谁也不能伤害我在乎的人。”
祁盈一阵恍惚,眼底露出浓浓的羡慕:“能做你的妹妹,真幸福。”
这就是她为什么如此嫉妒顾琉琼的缘故。
顾琉璃看着一脸艳羡的祁盈,剪水秋瞳闪过一道流光:“若哪日十公主有难,琉璃定当全力相助。”
祁盈听了这话,心中的抑郁一扫而空,抱着琉璃的胳膊撒娇道:“琉璃,你真好。”
顾琉璃垂头,看着祁盈笑的天真的俏脸,心头微暖,既然决定嫁给上官玺,他用心守护的人,亦是她要守护的人,她绝不会让祁盈走上前世的绝路。
今夜的相府,注定是多事之夜,接二连三的大夫被请进府里,贺氏受刺激晕倒需要大夫,二姨娘跟曹夫人打架被抓伤需要大夫,顾琉玲晕迷不醒需要大夫,而老夫人在听到侯府发生的事后气晕过去,也需要大夫。
宁德堂里,顾裕平阴着脸站在廊檐下,吓的院子里的丫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整座院子安静的可怕。
这时,芸情走了出来,顾裕平急忙上前问道:“老夫人怎么样?”
“老爷放心,老夫人已经心了。”
“那就好,我去看看老夫人。”
“老爷留步。”芸情唤道,看顾裕平转身看着自己,忙道:“老夫人说她累了,谁也不想见,就想找大小姐说说话。”
顾琉璃一直把自己隐藏在角落里,若是不仔细看,压根就不会发现这个人的存在,顾裕平一愣,顺着芸情的目光,才知道顾琉璃也在宁德堂内。
疲惫的揉了揉眼角,他对顾琉璃说道:“你去陪老夫人说说话也好,去吧,好好照顾祖母。”
“是,父亲。”顾琉璃中规中矩的行礼道,淡然的神情落在顾裕平眼里充满了冷漠,令他眯起了双眼。
这个女儿,自打回来之后,他是越来越看懂了。
而现在,整个相府也只有这个女儿是给他带来荣耀的,所以顾裕平对顾琉璃说话的声音,是温柔,然现在的顾琉璃,已经不屑了。
屋里,老夫人靠在床头,安妈妈在一旁给她喂药,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让老夫人整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一般,憔悴而又苍老。
顾琉璃心头有霎那的内疚,但却不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一个千疮百孔的顾家,不值得老夫人这般守护。
“祖母。”顾琉璃轻唤了一声,老夫人抬头看见,露出一整晚以来第一抹笑容,对她招了招手。
“来,到祖母这里坐。”
“安妈妈,我来喂祖母吃药吧。”顾琉璃走过去,笑容谦和的对安妈妈说道。
安妈妈笑应了一声,将碗递给顾琉璃,随即便拉着芸情出了屋子:“老奴跟芸情在外面守着,老夫人有什么吩咐喊老奴一声就行。”
&bp;&bp;&bp;&bp;“折腾了一晚上,你们不用守着了,都去睡吧。”老夫人对安妈妈挥了挥手,说道。
安妈妈应着,却不敢随意走开,跟芸情在屋外守着,又不会靠的太近。
顾琉璃一勺一勺的喂老夫人吃药,小心翼翼中透着体贴,老夫人那一双沉载着半辈子沧桑的黑眸细细的瞧着顾琉璃,明明没有倾城之姿,却充满了优雅的贵气,仿佛天生高高在上的,这一刻,老夫人不由得好奇,顾琉璃的生母,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琉璃,困吗?”喝完药,老夫人问。
顾琉璃放下碗,拿丝绢替老夫人擦干净嘴角残余的药汁,摇头道:“不困。”
“跟我说说你娘吧。”
顾琉璃一愣,怔怔的望着老夫人,显然没有料到她会主动提起自己的母亲。
“我娘她……”顾琉璃咬了咬唇,思索着自己该怎样形容娘才能让老夫人听着舒服。
“没事,你不用顾忌,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老夫人笑着说道,一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然而少了曾经的温暖,多了几分悲凉。
“我娘是个才华横溢的女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善种牡丹,她说是因为外祖母喜欢牡丹,她温柔,善良,卖菜的大叔大婶都说我娘身上有种贵与天成的气质,娘一个人生活在外,却从未怪过父亲,她常跟我说,爹不是不要我们,只是因为他有自己的难处,有没有名份并不重要,只要爹心里有我们就行……”
只可惜,娘一片痴心错付,临死都没有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人来看她最后一眼,顾琉璃不知道娘最后会不会恨爹,但是,她却是恨的,那种恨经历了前世的种种,渗透到骨子里。
顾裕平的心里,谁都没有,他只有他自己,他的权势,他的名利,他的荣华富贵,娘是傻了也是疯了,为了这样一个人付出了全部的人生。
顾琉璃断断续续的说着,老夫人安安静静的听着,仿佛透过顾琉璃,看到了另一个恬静温婉的女子。
这一刻,老夫人忽生后悔,若顾家没有攀附权贵,没有娶贺氏为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光耀门楣当然好,可她此刻却发现平平淡淡家和安宁才是最重要的。
“顾家,辜负了你娘。”老夫人喟然一叹,抓着顾琉璃的手,说道。
顾琉璃喉头忽地一紧:“祖母!”她娘等了一辈子,要的无非是顾家的承认,顾裕平不肯给她,前世,顾家也不曾说过半个字,可此刻在老夫人的嘴里听到这句话,顾琉璃心中酸涩极了。
老夫人的肯定,对顾琉璃来说,格外珍贵。
“贺氏出身高贵,本以为是个大家闺秀行事端庄,有主母风范,却不料心胸狭隘,容不下府中庶出子女,我真不敢想象,若不是皇上及时赐婚,你嫁去曹家受到的会是什么样在糟蹋。”
顾琉璃轻抿着红唇,静静的看着无比庆幸的老夫人,眸光温和,而她也相信经此一事,贺氏在顾府,怕是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bp;&bp;&bp;&bp;“你二弟做出这种羞耻的事情,前途算是毁了,是再无什么颜面留在京城了,咱们顾家过了今天也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你父亲的仕途怕是也要大受影响。”老夫人唉声叹气的说道。
顾家家风不正,嫡女不祥,嫡子跟个男人暧昧厮混,顾琉珠大庭广众跳脱衣舞,顾琉玲被人捉奸在床,都说子不教,父之过,顾裕平虽说身居高位,但朝堂之上分派明列,等着拉他下马的人比比皆是,想必参他一本的奏折到明天早上就会在皇帝的案桌堆成山了,顾裕平的丞相怕是做到头了。
“你父亲当不当丞相已经无所谓了,我如今只希望顾家再也不要出现任何风波。”
顾琉璃替老夫人捏着肩膀,垂眸说道:“祖母,二弟出了这样的事情,最好是能让他暂离京城避风头。”
老夫人点头:“我也正有这个意思,留下来只是受人耻笑。”
“母亲为二弟这事大受刺激,我过来的时候听说还没有醒过来,如今二妹被视作不祥送入庵堂,母亲身边这下没有一个贴心的人,怕是心里不舒服,对府中事务也力不从心,我觉得咱们应该多替母亲想想,不管成国公会不会因二妹二弟的事情跟母亲疏远,咱们都不该让母亲累病。”
一提到贺氏,老夫人眼底闪过阴霾:“气死了那也是她活该,你在这里替她着想,她可有替我们想一想,看看她都教出了一对什么儿女,不用管她,不让她累着,到时候她那娘家又要上门讨公道了。”
顾琉璃抿了抿唇,沉默。
成国公跟怀宁侯夫人故然疼爱贺氏这个妹妹,但前提是她是相府主母,女儿生的国色天香,大有成为太子妃的可能,儿子是太子侍读,前途无量,可当这一切都没有,甚至成为丑闻,成国公也要故及自家颜面,更何况成国公夫人可不待见贺氏,还有什么是比枕边风更容易扇的。
而怀宁侯夫人到底也是个嫁出去的女儿,顾家出了这种事情,别人来划清界线还来不急,怀宁侯会允许她上门?除非她这个怀宁侯夫人不想做了。
但是,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能调教出贺氏这样的人的家。
在顾琉璃离开后,老夫人闭着眼睛靠在床头,想着顾琉璃说的话,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蓦然睁开眼睛:“安妈妈——”
安妈妈推门而入:“老夫人,您叫我。”
顾琉玲毫无意外的被送去了庵堂跟顾琉玥及顾琉珠做伴,大哭大闹少不了,而当她看到完好无缺的顾琉琼时,更是妒红了一双眼,像一头疯了似的野兽冲上去抓着顾琉琼一顿打。
“贱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的我,凭什么你好好的,而我却毁了清白。”
“我不好过,也不会让你好过,我打死你,打死你。”
顾琉琼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任凭顾琉玲不要命的对她拳打脚踢,丫环婆子们拉不住,最后还是小厮上前将她给绑了,没了清白的顾琉玲,顾裕平哪还管男女授受不清。
&bp;&bp;&bp;&bp;顾琉璃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顾琉琼披头散发,狼狈的模样,顾琉玲下了死手,将顾琉琼打的鼻青脸肿,额头被打破了,流着鲜血,看得顾琉璃格外心疼。
顾琉玲被绑住了,因为憎恨而扭曲的脸上满是狰狞,顾琉璃上前,扬起手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自作孽,不可活,你有今天全是你自找的。”
“你胡说,是顾琉琼害我的,顾琉璃,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我,我告诉你,平我外祖父一定会救我出来的,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两的。”顾琉玲咆哮着吼道。
顾琉璃冷冷的笑了一声,望向顾琉玲的眼底冷若冰霜,那一道道目光像极了冰刃刺的顾琉玲体夫完肤。
“既然如此,那我不防再告诉你……”顾琉璃忽地靠近了顾琉玲,阴恻恻的声音像道魔音穿过她的耳膜……
“所以,你千万不要放过我。”扶着顾琉琼,顾琉璃冰冷的嗓音说道。
顾琉玲瞠目结舌,看着顾琉璃的眼底慢慢蓄起了一丝惧意。
她说,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平凉侯,不会救你,就连你的母亲,也逃不过贺氏的毒手。
“顾琉璃,你这个贱人,你是魔鬼,你会不得好死的。”顾琉玲被拉着上了马车,侮辱谩骂声不断的从马车里传来。
竟然是她,竟然是顾琉璃算计她**于曹平之,对,自己早该想到的,明明顾琉琼才是这件丑事的主角,为何到后来她什么事都没有,她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人帮顾琉琼,原来是顾琉璃。
她娘跟顾琉璃联手算计顾少宣,顾琉璃最后那句话明显是说贺氏会知道这件事情,而顾琉璃便是那放出风声叫贺氏知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顾琉璃,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顾琉玲的嘶吼声越渐越远,顾琉璃转身,拉着顾琉琼进了府。
她没跟顾琉玲说的是,二姨娘活不了,她顾琉玲也活不了。
因为曹家,不会放过这个让曹平之的痴傻暴露在人前的女人……
“琼儿,疼吗?”顾琉璃将顾琉琼带回了璃雨阁,明月在一旁替她上药消肿,有个懂医的丫环在,顾琉璃发现自己省了不了银子。
虽然她并不缺银子。
顾琉琼扯着嘴角咧出一个笑容,却不小心扯到破掉的嘴角,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摇头道:“有大姐在,琼儿不疼,其实最可怜的是三姐。”
弯起的黑眸宛如夜空下那轮皎弦月,亮如星星。
顾琉璃笑着摸着顾琉琼的头顶,触手的是如丝绸般柔软的乌发。
的确,顾琉玲才是最可怜的。
这时,红锦推门而入,看了眼坐在一旁让明月上药的顾琉琼,在顾琉璃的示意下说道。
“刚收到消息,曹家果然在半路动手了。”
明月接口道:“意料之中。”
顾琉琼眨着清澈的瞳眸,在三人身上来回转悠,茫然的目光像只迷路的羔羊,纯净的目光叫顾琉璃自惭形秽。
不过既然决定守护着顾琉琼,她便不会轻易放手,肮脏丑陋都让她来承受便可。
&bp;&bp;&bp;&bp;“大姐,你们在说什么?”顾琉琼问。
顾琉璃温柔一笑:“没什么,上好药让明月给你做好吃的去。”
一听到吃的,顾琉琼的眼睛蓦的亮了,当即不管她们说的什么,拉着明月急匆匆的出了门。
顾琉玲才今天才被送出去,隔天一早便被人给送了回来,只不过送回来的是尸体,顾裕平嫌她丢人,没有办丧失,只是草草的入葬,牌位都不准送入宗祠,可见对顾琉玲的厌恶,有多深。
没隔几日,顾少宣也被送了出去,但毕竟是儿子,沿途派了不少人保护着,就怕太子一怒之下也动了杀意。
谁叫跟顾少宣厮混的男人,是太子身边的人呢,虽然事后太子谴三皇子上门致歉,但两个都是跟在他身边的人,那个侍卫已经被处死了,谁知道会不会轮到顾少宣。
顾裕平不敢去跟太子声讨,也没有理由。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春天——
汀兰领着芸情,敲响了顾琉璃书房的门:“大小姐,芸情姐姐来了。”
“进来。”
芸情进门,对顾琉璃恭敬的行了个礼,笑道:“大小姐,老夫人请你过去。”
顾琉璃搁下手中的笔,点头应道:“我就这来。”
老夫人的身体已大不如前,脸上的皱纹看起来越加的明显了,就连原先半白的头发,如今已成了雪白,一年前,大夫就说老夫人不能再受刺激,而之后的她也一直需要吃药,天天喝药,令老夫人心情更加郁猝,没有病也吃出病来,后来顾琉璃想办法让明月给老夫人做药膳,老夫人这才接受了。
顾琉璃还没进门,便听到屋里老夫人开怀的笑声,偶尔伴随着几声咳嗽。
“祖母,您身体不好,还是休息一会吧,若是想听,孙儿明日可以再跟你讲这些趣事。”
这个声音,是顾少安的,今年的他比往年回来的都要早,因为听说了顾家发生的事情跟老夫人的身体状况,早早的回来陪伴。
见到了想念的小孙子,老夫人心情就好,在顾少安回来的这段时间,老夫人的身体到是有越来越好了。
顾裕平好不意外的被降了官,如今只是从三品的光禄寺卿,从正一品文臣之首一下子降了五品,让这些年一直高高在上处于优越感的顾裕平受尽了打击,而曾经巴结他的大臣们不少出现了冷嘲热讽,不过也不敢明目张胆,只敢暗地里议论,谁叫顾家虽然丑事不断,却出了个晋王世子妃,而今年顾琉璃年满十五,便要跟晋王世子上官玺成亲了。
安妈妈见顾琉璃,忙将她迎了进去。
“大小姐来了,老夫人可等着您呢。”
“祖母。”顾琉璃对老夫人行礼,道。
顾少安自位置上站起,对顾琉璃抱拳作揖:“大姐。”
碧青色的长衫,身子纤瘦却不失风度翩翩,清俊的容貌,比去年多了些成熟。
“六弟。”顾琉璃点头唤道,算是打招呼。
老夫人见到越来越稳重的顾琉璃,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却也有着抹不去的落寞,顾家子嗣并不单薄,但却一个个都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如今留下来的两个女儿,也唯有顾琉璃光宗耀祖了。
&bp;&bp;&bp;&bp;“琉璃,去,跟安妈妈进屋。”老夫人笑着对顾琉璃说。
顾琉璃不解的看着老夫人,见她一脸神秘的模样,疑惑的跟安妈妈进了内室。
越过屏风,看到的便是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红色嫁衣与凤冠,霎那间,顾琉璃胸口一酸,红了眼眶,那刺目的红充斥着她的眼睛,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温暖涨的满满的,快要溢了出来。
“大小姐,快试一试。”安妈妈垂手,在旁催促着。
顾琉璃慢慢靠近床边,伸手抚上嫁衣,入手即滑的触感,一摸便是珍贵的浮光锦,这种料子多为宫里的主子所穿,如今老夫人竟然花大价钱替她做了嫁衣,这份看重,令顾琉璃感动。
这时,芸情带着另一名丫环走了过来,替顾琉璃更衣。
换好衣服的顾琉璃走了出来,令老夫人跟顾少安不由得傻了眼。
正红色的嫁衣,蝴蝶襟袖,衣摆上出漂亮的凤凰花纹,脸上浅浅的抹了一层胭脂,衬着雪白的肤色,娇嫩美艳,让人不怀疑它一吹就会破,哪怕没有顾琉玥的倾城之姿,如今看起来却也是艳色逼人。
“大姐,你真美。”顾少安看直了眼,赞美道,如此直白的话,让顾琉璃羞红了脸。
老夫人抑频频点头,那一双沉载了数十年风雨的黑眸上下左右打量着顾琉璃:“美,美,真是美。”
平日里顾琉璃不重注打扮,总是以最简单的装扮出现,是以大家都看不到她朴素之下的清美,如今穿上嫁衣,稍作打扮的她已有光芒万丈之势,不说倾国倾城,却也是如出水芙蓉,娇艳欲滴。
“祖母,这……”明明不是头一回穿上嫁衣,顾琉璃却仍有些别扭的抓着袖子。
是因为她即将要嫁的人,是上官玺吧……
老夫人笑的眼睛都弯成了一轮新月:“待太子成亲后,便是你跟世子的婚事了,这嫁衣是祖母的一点心意,另外嫁妆我也会让安妈妈替你准备着,咱们顾家虽然不及从前,但你是嫁进晋王府的,该有的,祖母绝不会少。”
晋王府门弟显赫,若顾琉璃出嫁的太过寒酸,难免日后会被婆家瞧不起。
虽然这些上官玺并不在意。
而且顾琉璃如今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已跟顾少安一样重要,为了心爱的孙女,老夫人也是恨不得倾尽所有。
“谢祖母。”顾琉璃感动老夫人的疼爱,笑道。
顾裕平指着顾琉璃再让他飞黄腾达,对于顾琉璃的嫁妆亦是举双手赞成老夫人的决定,就连原本给顾琉玥准备的嫁妆,如今都挪到了顾琉璃的名下。
顾琉璃,却不会对顾裕平有任何一丝的感激。
“大姐跟晋王世子的婚期定了吗?我回来这么久都没有听说过呢。”顾少安眨着清眸,俏皮的看着顾琉璃,因为顾琉璃救过他一命,顾少安对这个看上去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大姐颇有亲近感。
“二月初八是太子成亲的日子,之后的三月二十八便是你大姐的好日子了。”老夫人满怀心喜的说道,这么久以来顾家总算有了件喜事,连带着人都跟着沾了喜气。
&bp;&bp;&bp;&bp;成亲的日子是皇帝命钦天监定的,对上官玺,皇帝可谓是不比自己的儿子差,若不是上官玺身体孱弱,早已成为皇帝器重的人了。
似是一想到那个上官玺活不过二十二岁的传闻,老夫人带笑的脸忽地凝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自她嘴里悄悄溢出,但想到顾琉璃还在,便又重新拾了笑容。
她不能让璃儿感到以后日子的绝望,或许晋王世子经过这一冲喜,病情有所好转也说不定呢。
顾少安算了算日子,露出了惋惜的模样:“可惜我很快要走了,等不到大姐成亲了。”
说着,他依恋的目光紧紧的锁在顾琉璃的身上,似要将这一刻的她牢牢印在脑海里。
顾琉璃看了一眼同样露出不舍之情的老夫人,开口说道:“如今二弟被送去外地求学,有家不得回,母亲思子成切,身子每况愈下,越来越力不从心,祖母不妨让六弟留在京城念更好的学堂,这样也好****陪伴在祖母身边。”
顾少安听了这话,眼睛蓦地一亮,但一想到贺氏恨他毒他害他的心思,又有些惧怕的转了转眼珠子,抿了抿唇。
他非常想留下来,但母亲的手段又令他恐惧。
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思考着顾少安留下来的危险有多高。
“母亲这一年来想尽办法让二弟跟二妹回府,暂时是顾不上六弟的。”顾琉璃接着说道,而且她相信老夫人也明白,贺氏这破身子,怕是也拖不了多久了。
人人都以为贺氏是被顾少宣的事情给刺激的,加之顾琉玥的不祥,所以抑郁成疾,身本越来越差。
谁能知道这一次,老夫人对贺氏动手了。
以前没有任何明目让贺氏病入膏肓,可现在一切都是何情何理。
老夫人转头对顾少安说道:“你大姐说的对,你母亲头疼的事情太多,顾不上你,这一次就别走了……安妈妈,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将六少爷的东西搬来宁德堂,六少爷从今个起就住这里了。”
“是,老夫人。”安妈妈立即叫上芸情等丫环,去顾少安的云光楼收拾东西去了,宁德堂很大,除了老夫人住的那一幢楼之外,后面还有一座小的阁楼,丫环们打扫干净了将顾少安的东西搬了进去。
依旧只有江天一人伺候,老夫人并没有安排其他丫环,她怕顾少宣跟杏桃的旧事会重演,哪怕不是顾少安有心,就怕有些心思不正的丫环使心计爬上少爷的床,顾少安是老夫人看重的孙子,不能有分毫闪失。
顾少安留下来,最受刺激的就是贺氏了,想她的亲生儿子在外受苦,而顾少安这个卑贱的庶子却留下来享受荣华富贵。
最让她憎恶的,还是二姨娘。
“柳妈妈,找个机会,让翠之放把火烧了莲院,记住,做事干净利落些。”
柳妈妈一愣,抬头看着贺氏:“夫人,就这么放过二姨娘了吗?”
自从夫人知道是二姨娘算计了二少爷,便让莲院的翠之给二姨娘下石灰散,量不多,但日子一久,便会精神涣散,偶尔会疯癫,严重的时候会自残,清醒的时候便感受自己给自己身体上带来的痛苦,正真的生不如死,而今夫人竟让翠之放火烧死二姨娘,这不是给了她一个痛快吗?
&bp;&bp;&bp;&bp;贺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那痛楚好像有人拿了把锯刀要把她的脑袋给生生的剖开来,有时疼的她拿头去撞墙。
“顾少安留了下来,若我再不想法子让少宣回京,这顾家的一切都要落入那个庶子的手里,而我的儿子将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且玥儿在庵堂已有一年了,她是耀眼的,是我的骄傲,不该在庵堂里活的生不如死。”
所以,她没有精力再跟林氏耗下去,林氏害她的儿子失去一切,就是千刀万刮都不足消除她心中的恨。
贺氏决定不再留着二姨娘的性命,不出几日,深夜莲院便燃起了大火,火势凶猛让人猝不及防,只见那充天的火光几乎染红了半边天。
下人们救火,直到天快亮才将火给扑灭,二姨娘包括伺候她的婢女们无一幸免,全都葬生于那一场大火之中。
除了老夫人呆在宁德堂内,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莲院前,望着眼前被烧成了一片灰烬的莲院,唏嘘不已。
“这么大的火,定是人为。”明月站在顾琉璃身侧,下着定论。
顾琉璃点头,还未开口,便听身后一道好的的男子嗓音响起:“喔?何以见得?”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顾少安。
顾琉璃抿了抿唇,不开口了。
顾少安走到她面前,喝然比顾琉璃小了两岁,然个子却比她还要高出一点,如星辰般闪耀的黑眸凝视着顾琉璃,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追问:“大姐也觉得这是人为吗?你们怎么知道的。”
顾琉璃看了顾少安一眼,随即将视线挪开,当初救顾少安一命,只是不想让贺氏在府里一手遮天而已,更是不想让祖母失去这个爱孙,也因前世顾少安对她的善意,却不表示她疼爱这个六弟。
只是这小子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亲切跟依恋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个好人,更不是善良的白莲花,手段阴狠心机深重陷害别人更是不带眨眼的,遭人厌恶才是对她该有的反应啊。
明月见顾琉璃不说话,在顾少安看过来时也紧闭上了嘴巴。
怕是莲院里被人淋上了桐油之类的易燃物,若这场只是意外,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烧这么大的,那强劲的火势这么难扑灭,不是烧了一间屋子,而是直接将整个莲院都烧的一干二净,那么多人竟是一个都没能逃得出来。
当火扑灭后,韩平火急火燎的走到顾裕平身侧,脸色不善的说道:“老爷,刚刚有人在湖里发现了翠之的尸体,也在她的身上搜到了这个。”
众人的视线落在韩平摊开来的手上,是一只火折子。
顾裕平的脸色忽地一凛,对韩平挥了挥手:“人都死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将二姨娘给埋了。”
只简单的一句,便草草的定了林氏的身后事。
没有说办丧事,因此林氏死后也不能入宗庙,跟顾琉玲一样,落得了个无魂野鬼的下场。
至于平凉侯府,早在顾琉玲做出这种不堪的事情之后,便跟林氏断了关系再不往来,林氏的死活,他们也不会挂心,毕竟只是一个庶出,平凉侯夫人还在,自然不会把林氏的死放在心上。
&bp;&bp;&bp;&bp;也因为顾琉玲的缘故,顾裕平觉得这是林氏教导无方所致,害他颜面扫地,更不会将这对母女放在宗庙,侮辱顾家祖先。
初春的风,轻轻吹拂,湖边的杨柳,好似绿雾般柔媚动人,加之山茶,石榴,杜鹃等妩媚的花树陪伴,更觉舒卷飘逸,窈窕多姿,池水悠然泛起浅浅涟漪,金色鲤鱼在水中游来游去,万般的诗情画意尽显其中。
延禧宫不是最华丽的,却是整个宫里最特别的一座宫殿,是皇帝为德妃一人另外建造的,皇后的坤宁宫富丽堂皇,象征着身份与权势,但处处透着冷冰冰的孤寂,哪里像德妃的延禧宫里,富有田园山水之情,处处都透着皇帝对德妃的爱意。
顾琉璃是第一次见到延禧宫的原貌,前世的延禧宫,早在她入主后宫之前,就被祁凌给毁了,因为皇帝最宠爱的祁盈令他嫉妒到发狂,厌恶。
“琉璃。”祁盈早早的候在正殿门口,见顾琉璃进来,拎着裙摆向她跑来,欢快的喊道。
“见过十公主。”顾琉璃对祁盈恭敬的行礼,道。
祁盈待顾琉璃行完礼,拉着她的手往殿内跑去:“母妃一直等着你呢。”
明月跟红锦守在殿外,顾琉璃随祁盈进了正殿。
她是昨日收到德妃的邀请贴,说是进宫一叙。
时至今日,她不怀疑德妃对她的善意,而此刻,顾琉璃对即将见到的德妃,生出了一丝紧张感。
祁盈感受着顾琉璃手心底冒出的冷汗,捂着嘴偷着笑:“琉璃,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呀,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算计曹家的时候她可是一点都不怕后果啊。
顾琉璃佯怒的瞪了祁盈一眼,却见她笑的更欢了:“你是不是因为丑媳妇见公婆,所以才这么紧张?唔,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你对舅舅是有心的。”
“十公主,德妃娘娘是世子的姐姐。”不是公婆,她这不叫丑媳妇见公婆,比喻不能乱打。
祁盈眨着漂亮的眼睛:“长姐如母呀。”
“……”
顾琉璃接下不去了,还能不能愉快的交流了。
正殿之内,德妃坐在主位上,一身金色绣紫色玉簪花的宫装,那紫色之中透着一种端庄大气,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妩媚妖娆。
“母妃。”祁盈唤道。
顾琉璃行跪拜礼:“德妃娘娘万福金安。”
德妃站起身,亲自走到顾琉璃身侧,抚她起身:“快免礼,都快是一家人了,在我这里就无须那么拘谨。”
一句“一家人”,让顾琉璃的头低了下去,脸上顿时像火烧云般发烫,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要从喉咙口跳了出来。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母妃,你再打趣琉璃,她快要从咱们殿中找条缝钻进去了。”祁盈轻快的嗓音就像是风铃,随风摇摆出悦耳的旋律。
只是她的话……顾琉璃冏,十公主,您确定是在解围吗?
“琉璃,坐吧。”德妃笑道。
顾琉璃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几个深呼吸间,她渐渐平复了紧张的心情,大在宫女子青奉上茶,就听德妃开口道:“你让盈儿送进宫的美食本宫很喜欢,一直没能当面谢过你。”
&bp;&bp;&bp;&bp;顾琉璃起身,受宠若惊的福身:“娘娘严重了,是琉璃该像娘娘致谢,却一直没能进宫来,若非娘娘及时出手,皇上怕是早已降罪于我。”
她设计曹平之本是对曹家的大不敬,而曹老太师又是皇帝的恩师,于情于理皇帝都会在知道这件事后治她的罪,所以当初她让祁盈回宫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德妃。
于此,她本就在赌,赌德妃不会袖手旁观。
若德妃厌恶于她,就不会放任祁盈多次来找自己,更不会助上官玺向皇帝求来赐婚的圣旨,所以这一次,德妃也会帮她。
事实上,她赌对了。
德妃不甚在意的勾起了唇角:“是你抓住了皇上的心思,懂得先下手为强,让皇上先入为主的从盈儿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琉璃还是要多谢娘娘出手相助。”顾琉璃说道。
祁盈说给皇帝听的虽然是事实,但是由德妃从中稍加改变了一下,让皇帝即使之后从曹家嘴里听到这事跟顾琉璃与祁盈有关,却一个字也不信,反而斥责了前来哭诉的容妃,曹家李代桃僵骗婚顾家是何居心。
所以说,德妃能受尽皇帝的宠爱,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有把握住了皇帝的心思喜好,才能更好的左右皇帝的决定。
曹家地位不变,是皇帝看在了曹老太师的面子上,而容妃却失宠了。
德妃笑了笑,道:“那就替我好好照顾阿玺吧,你们的好日子长着呢。”顾琉璃是聪明的,也是有心机有手段的,这样的女人不可怕,因为她有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相信有顾琉璃在阿玺的身边,是他的一大助力。
祁盈不甘心的撅着嘴:“还有好好照顾我。”
德妃笑着捏了捏祁盈的脸蛋,佯怒道:“怎么哪都有你?”
顾琉璃嘴角一抽,被祁盈不甘受忽示的话给逗乐了,气氛是轻松的,让她渐渐融入了进去,不再拘谨着。
“今天请你来,不仅仅是跟你闲话家常,五天后便是太子大婚了,太子妃是东陵国的姚家嫡女,东陵皇帝特封的荣华郡主姚子衿,迎亲队伍昨天已经到了京城,姚子衿住在行宫,等待五日后与太子成亲……”
顾琉璃静静的看着德妃,她说的这些都是街知巷闻的事情,不可能再特意请她进宫跟她再讲一遍,怕是这其中有什么异样。
德妃睨了顾琉璃一眼,见她从容不迫,不焦不燥,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接着说道:“东陵的姚家是百年世家,威名极盛,在东陵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现任家主姚致是东陵的镇国大将军,手握东陵三分之二的兵权,可见其位高权重,姚大将军有一胞妹,却失踪已久,而近来姚致找到了胞妹的亲生女儿,听说这位表小姐在姚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比姚子衿差,姚家是把对女儿的亏歉全都弥补在了这位表小姐的身上,高贵的出身,天仙般的容貌,让姚家的这位表小姐风头极盛,据说求亲的人真的是将姚家的门槛都踏坏了无数个。”
&bp;&bp;&bp;&bp;祁盈双手撑着下巴,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不耐烦的打断了德妃:“母妃,那姚家表小姐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关注人家做什么?”
德妃嗔了祁盈一眼:“你若有你舅母十分之一的沉稳,我就不用头疼了。”
“娘娘是想说,这位表小姐我们认识?”顾琉璃一语道破。
德妃赞赏的目光望向了顾琉璃,默默的点了点头,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子,不像祁盈听话只听个表面。
顾琉璃拧着眉,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她白皙的脸上覆下一片阴影,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德妃便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她想听听顾琉璃是否猜到了是谁。
祁盈抬手抓了抓头发,顿时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母妃,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迷。”
跟我们认识,貌若天仙……
顾琉璃眸光猛的一凛,抬头看向德妃,露出一抹不可思议。
“这位表小姐,是曾经的顾二小姐,顾琉玥?”
祁盈闻言,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什么?顾琉玥是姚家表小姐?开什么玩笑。”
德妃看了祁盈一眼,随即又望向顾琉璃,眼尾斜斜一挑,讥笑着道:“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奇怪,成国公府乃是大家族,贺氏的出身也算高贵了,如此心高气傲的人,她又不是生不出儿子,肯替别人养着女儿吗?而且还是尽心陪养,难道是她一早就知顾琉玥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如此教导顾琉玥?”
顾琉璃蹙眉,微敛的清眸之中闪过一抹幽光,纤细如玉的手指抵着下巴,有些难以消化德妃带来的消息。
顾琉玥是贺氏抱养而来的孩子?
不可能,旁人或许能这么认为,可她是重生过的人,若顾琉玥真是姚家的表小姐,前世贺氏为何藏着掩着,要知道,姚家无论从地位,身份,背影来说,都比顾家来的强硬,甚至是成国公府也望成莫及的,又不是亲生的女儿,贺氏会舍得不拿出来当筹码。
顾琉玥必是顾家女儿无疑,只是究竟中间发生了什么,能让她摇身一变成了姚家的表小姐,身份更是如此尊贵。
抬眸,顾琉璃问德妃:“娘娘可知这其中的细节?”
德妃摇了摇头:“具体事实我倒还不了解,若你想知道,我事后留意着。”
“你们想要知道原因,问我不就行了。”
这时,上官玺清悦的嗓音自殿门口传来,阳光下,他一袭白色锦袍,好似被踱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俊美宛如天神般降临。
轱辘轱辘——
展闲推着轮椅走了进来,对着众人行了礼后,便退出了大殿。
“见过世子。”
上官玺好看的凤眸笑睨着顾琉璃,里面乘载着温情脉脉:“一定要跟我这么见外吗?”
顾琉璃垂眸,不敢去看上官玺的那双似浩瀚星空的黑眸里那几乎要让她沉溺在里面的暖,实在是看哪怕一眼,她脑子就是一片混沌,什么事也想不了。
见她这副小女儿般的娇羞,上官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起初见她,淡然,冷漠,心狠,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这般在他面前偶尔露出的女儿家该有的模样,是因为他,上官玺顿时觉得胸口被甜蜜涨得满满的。
&bp;&bp;&bp;&bp;祁盈跑到顾琉璃的面前,张开手臂将顾琉璃遮在身后,看着上官玺充满着无数怨念的道:“舅舅,你看够了没有,你这副模样好像一只豺狼要把琉璃给生吞了,就差没流口水了。”
顾琉璃差一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上官玺俊美的脸顿时冏成了包子脸,轻瞪了祁盈一眼:“小孩子不要乱说话,我看自己的娘子有错吗?”
祁盈竖起一根中指,对着上官玺摇了摇:“舅舅你才不要乱说话毁了琉璃的清白,她还没有跟你成亲,还不是你的娘子,注意一点形象。”
上官玺推着轮椅走到祁盈跟前,伸出两只手捏着祁盈的带点婴儿肥的脸蛋,似是惩罚的带了点力道,转头却对着德妃说道:“姐姐就这么教盈儿的么?干脆拿线缝起来得了。”
祁盈疼的嗷嗷直叫,好不容易逃开了上官玺的魔爪,转身扑进顾琉璃的怀里:“琉璃,你真的要嫁给舅舅吗,这么凶的男人你嫁给他真的好吗?不会成亲后也要对你动手吧,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顾琉璃嘴角几可不查的抽搐了一下,其实……她并不想反悔昂。
上官玺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空气中传来霍霍的磨牙声:“祁……盈……”
祁盈窝在顾琉璃的怀里,小心肝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怎么也不肯把脑袋抬起来,唔,舅舅很恐怖,还是琉璃这里比较安全。
德妃对此似乎习以为常,笑着对上官玺说道:“现在算好的,换成以前那无法无天的性子,你试试。”
对此,德妃是感谢顾琉璃的,因为祁盈潜移默化间慢慢有了顾琉璃的一点点的影子。
“盈儿,不要胡闹了,快坐好。”德妃开口了,祁盈这才乖乖的离开顾琉璃的怀里,坐回了椅子上。
顾琉璃想到进门前上官玺说的话,这才收敛了心头的跳动,抬头问道:“世子刚刚说知道顾琉玥成为姚家表小姐的原因?”
“恩,姚家小姐当年离开姚府时怀了身孕,也正因如此那时候的姚老太爷一怒之下跟姚家小姐断绝关系,从此姚家小姐不知所踪,近几年姚家寻人了消息慢慢放了出来,姚家女儿没人敢上门认亲,但没人知道她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于是上门认亲的丧母的表少爷,表小姐不计其数。”
“越是高门世家越是谨慎,姚家能到现在才认回表小姐可见是经过无数次确认的,我可以肯定顾琉玥是贺氏的亲生女儿,若这是贺氏让顾琉玥重新出现在人们视线里的手段,成国公府怕是下了血本了,在这里成国公可以轻易的李代桃僵,但在东陵,他的手怕是不能伸的这么长,也插手不了姚家确认事实真相的过程。”
上官玺笑看着顾琉璃,点头道:“成国公的确不能让姚家认定顾琉玥,但是东陵国的大皇子就不一样,随时注意姚家的动向,知道姚家对认回表小姐需要做些什么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bp;&bp;&bp;&bp;祁盈晃着脑袋,听得有些晕晕乎乎,顿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忍不住问道:“东陵的大皇子跟顾琉玥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只要细细一打听,便能知道顾琉玥是不祥之身的传闻,东陵跟西晋类似,格外重注吉祥之说,要说这东陵国的大皇子看上了顾琉玥,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上官玺接着道:“大皇子跟顾琉玥没有关系,但是北漠的太子看中了顾琉玥的美貌,深陷其中不可自拔,若是顾琉玥有所求,他自然是迫不急待着答应,换句话说,大皇子帮顾琉玥,其目的是为了夺皇位而跟北漠勾结,有这两人帮忙,顾琉玥想不成姚家表小姐都难。”
顾琉璃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如此说来,姚家完全是被成国公府,北漠太子跟东陵大皇子耍的团团转,找了一个假千金回来。
一时间,顾琉璃颇为同情姚家,以顾琉玥的性子,不知又要把姚家给搅的怎样个天翻地覆。
还有这上官玺,接触越多,越发现他伪装的越深,连这么秘密的事情都能查得这么清楚,可见他的情报网有多强大,做这一切,不仅是为了自保,更多的怕都是为了祁盈。
用过午膳,顾琉璃才离开延禧宫。
出宫的路上,顾琉璃跟上官玺并排而行,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成国公这次想尽办法让顾琉玥卷土重来,在我们成亲之前的这段日子你多加小心。”上官玺微仰着头,看着顾琉璃的侧脸,叮嘱道。
他没有挑明的说,但心中却明白顾琉玥会落得被送入庵堂差一点孤独终老的地步,顾琉璃是始作恿者,顾琉玥必会向顾琉璃报复,如今她的背后不仅有成国公府,更有个强大又护短的姚家当靠山。
上官玺的担忧,不无道理。
“我知道。”顾琉璃淡淡的点头,她想过贺氏跟成国公府会想尽办法将顾琉玥给接回来,但当出了顾少宣一事,顾裕平被降官后,顾琉璃便觉得成国公不会在此事上再费心神,毕竟一个没了前途的外甥对他们来说已没有任何帮助,去扶持一个被定为不祥的顾琉玥更没有任何好处。
而老夫人对贺氏动了杀心,只要贺氏一死,顾琉玥便更没有希望回京,她便可以没有顾忌的折磨顾琉玥,让她也尝一尝当初自己那生不如死的痛苦。
可是,顾琉玥回来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凌厉高傲的姿态杀了她一个错手不及。
顾琉璃刚回府,入眼的便是那抹化成灰,她也认得的身影。
一年的时间,顾琉玥变了许多,变得比以前更会伪装了,那一双明眸似夜空下的皎弦月,闪亮耀眼,明明在看向顾琉璃时充满了憎恨,像极了一条吐着红信的毒索,却笑容温婉动人,好似花树堆雪,琼压海棠,美的叫人移不开眼。
“大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声音含娇细语,让人从心底里酥了。
&bp;&bp;&bp;&bp;顾琉璃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佯装不知情的露出疑惑之色:“二妹怎么回来了,皇上收回成命了么?若没有,你这可抗旨不遵啊。”
面对顾琉璃的冷嘲热讽,顾琉玥的笑容瞬间凝住了,双拳下意识的紧紧捏住裙摆,双唇都在微微哆嗦着,可见顾琉璃在她心里的憎恶程度有多深。
跟贺氏一样,明明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顾琉璃是害她成为不祥之人的罪魁祸首,也觉得一个黄毛丫头没这么大的本事,但却下意识的对顾琉璃产生恨意,觉得自己变得落迫送入庵堂都是顾琉璃的错,是想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的那种恨。
顾琉玥的细微的变化尽收顾琉璃眼底,心中闪过一丝冷笑,换了身份又如何,努力隐藏真实情绪又怎么样,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顾琉玥终究是冲动的。
突然,身侧响起一道冷哼声:“早就听闻顾家大小姐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反响。”
听着是赞美,实则讽刺。
顾琉璃扭头望去,这才注意离顾琉玥的不远处,站着一名俊朗少年。
浅碧色衣袍周边秀着精致的海水云图,气质温文高雅,淡金色的阳光在他身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影,似清风拂面般令人产生一股舒适感,墨色的眼瞳闪烁着戏谑清晖,见顾琉璃看过来,少年的嘴巴里对她发出一声鄙夷的“嗤”,举止幼稚令人可笑。
“多谢公子赞美。”
少年一愣,瞠目结舌的看着将贬低当赞美的顾琉璃,这女人是蠢还是故意的,脸皮还真是厚。
顾琉玥抓住胸前的一缕头发,轻轻的抚着,声音透着一丝傲慢道:“大姐放心,我这次回来可没有抗旨,也不会连累你被掉脑袋,反而是代表东陵国送荣华郡主前来与太子完婚……喔,对了,大姐可能还不知道,我如今是东陵姚家的表小姐,不再是顾家二小姐了,这位是我的四表弟。”
说罢,她得瑟的对顾琉璃扬了扬眉,那犀利的目光好似在说:顾琉璃,你等着我的报复吧。
顾琉璃无所谓的勾了勾唇,漫不经心的看了姚家四少一眼,随即冷笑道:“既然你已经不是顾家二小姐了,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母亲养育我多年,我自然不能忘恩负义,所以前来探望。”
顾琉玥端出一副重情重义的模样,却不知心里对此时的顾家,此时的贺氏充满了轻蔑。
一个从三品官员的家,对如今的顾琉玥来说根本不屑一顾,而病秧秧的贺氏没法给她任何帮助,若不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跟拉拢舅舅成国公,她才不来呢。
“母亲知道你有这心必定心喜若狂,我就不打饶二妹表孝心了,告辞。”
说着,连眼角都没施舍给姚子庆一个,往内院走去。
姚子庆双手双胸,剑眉紧蹙,看着顾琉璃的背影问道:“表姐,就是她在你还在顾府的时候总欺负?”
顾琉玥脸上快速闪过一抹暗淡之色,微抿的红唇露出委屈,却摇头道:“姐妹之间难免有摩擦,而且都过去了,我如今有外祖母的疼爱,舅舅跟舅母的怜惜,还有你们的爱护,曾经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bp;&bp;&bp;&bp;越是如此,姚子庆越是一脸愤慨:“表姐,你放心,如今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谢谢你,子庆。”
顾琉璃没有回璃雨阁,而是往老夫人的宁德堂走去。
“小姐,那姚家四少爷可不是个善茬。”明月看着姚子庆那般护着顾琉玥,评价道。
顾琉璃不在意的笑了笑:“姚家在东陵百姓的口中口卑很好,听说那姚将军只娶了姚夫人一位妻子,疼爱有加,真正的做到了你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想来这样的家庭教出来的子女人品不会差,顾琉玥如今是姚家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姚子庆自然护着她,若是顾琉玥让姚子庆杀了我,估计他都没带犹豫的。”
“若真这样,那姚子庆可真是个白痴。”明月不屑的瞥了瞥嘴。
人一但护起短来,往往有时候叫人觉得可怕,就如她一样,谁都不能碰她在乎的人一根头发,所以对于姚子庆的做法,顾琉璃不可置否,只能说顾琉玥这一次踩到了****运,翻身了,身后有这么多贵人相助,纵使姚家聪明绝顶,也只有被耍的团团转的份。
顾琉璃一想到卷土回来的顾琉玥,一个头,顿时两个大。
“大小姐来了。”安妈妈端着药碗走出房门,见到了顾琉璃,忙行礼。
“祖母怎么了?”
她一直吃着明月给她做的药膳,可是有大半年没有吃药了,怎么今个又吃上了。
安妈妈轻叹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还不是被二小姐给气的……不对,人家现在是姚家表小姐了,已扬明不再是顾家的女儿。”
整个一白眼狼,顾家怎会生出这样的女儿来。
安妈妈在心里暗骂顾琉玥的无耻,却碍于对方主子的身份不能骂出口。
顾琉玥是谁生的,顾家人都心知肚明,可偏偏那一对母女不要脸,非要往姚家贴去,连贺氏自己都承认顾琉玥不是她生的,是收养的孩子。
这不,老夫人见顾琉玥连自个的祖宗都不认了,能不气病吗。
“我去看看祖母。”
顾琉璃进了屋,老夫人刚吃了药睡下,顾少安替她掖着被角。
“祖母怎么样了?”顾琉璃问。
顾少安指了指门口,两人走了出去,他才说道:“刚刚发了一通大火,差点接不上气,胡大夫来瞧过,再次告诫咱们万不能再让祖母受刺激动怒,祖母的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了。”
意思不言而喻,老夫人到底是上了年纪了,又多次情绪波动过大导致气血不稳,这年纪大的如何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动怒,这不是自掘坟墓吗,现在还能靠药调理着身子支持着,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替老夫人准备后事了。
顾琉璃神情凝重,紧抿着唇,老夫人不适合留在顾家。
这个家里,祖母是除顾琉琼之外她真心对待的亲人,因为祖母以真心待她,所以她希望祖母能好好的。
&bp;&bp;&bp;&bp;“大姐,二姐真的不是顾家的女儿吗,我听说她除了母亲之外谁都不认,说是咱们顾家这么多年给了她太多委屈,让她受气呢?”顾少安皱着好看的剑眉,仰头问顾琉璃。
“小孩子不要管太多,好好念书。”
顾少安额头滑下三条黑线:“大姐,我今年十三了。”不是小孩了。
“很大吗?”顾琉璃眨了眨眼:“你貌似还不到行冠礼的年纪吧。”还没成年就还是孩子。
说罢,不去看嘴角抽搐的顾少安,转身进了屋,守着老夫人。
老夫人的睡眠很浅,只睡了小半个时辰便醒了,见顾琉璃坐在一旁捧着一本书看,喊道:“璃儿来了。”
顾琉璃放下书本,扶起老夫人:“祖母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适?”
老夫人摇摇头,说:“我没事,坐。”
“我刚刚在门口碰到二妹了,还有姚家四少爷……”
老夫人脸色一沉,怒:“家门不幸啊,我顾家怎会有这种厚颜无耻的女儿。”
一生气,老夫人的胸口便剧烈起伏着,顾琉璃抚着她的胸口替她顺气:“祖母,二妹有她自己想走的路,咱们也左右不了,您还是放宽心好好养着身子,大夫说你的病需要静养,我想带您出府养病。”
这顾府里的乌糟事太多,老夫人就是想管,也管不过来,顾琉玥当初被送去庵堂,顾家又何偿不是一种跟顾琉玥划清界线的意思呢,如今人家飞黄腾达身份尊贵,不想认这个家,也正常。
老夫人看着顾琉璃清浅的容颜,忽地一顿,看了良久,方想通了其中的前因后果,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家,怕是要散了……”
“祖母说什么呢,你有我,有琼儿,还有六弟,我们都在您身边,不会散。”
“对,对。”老夫人抓住顾琉璃的手,就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我听你的。”
经过这么多事,老夫人觉得自己筋疲力尽了,她已经没有能力去左右顾家的发展,也没有能力去庇护顾家,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顾家唯一的男丁,顾少安。
顾琉玥回来了,就算她拿捏的住贺氏,可已经掌握不住顾琉玥,一个连顾家都不认的人,如何能指望她顾念亲情不对顾少安下手。
老夫人的担忧,是不无道理的。
顾琉璃得到了老夫人的首肯,便着手让红锦出去找个清雅幽静又隐蔽的宅子,出去不过半天,红锦便回来复命了,办事效率之高令顾琉璃不由得一愣。
“这么快?”
“回小姐,奴婢找房子的时候遇到了万风,万风向世子报信,世子说他在京城外的惠山脚下有一座宅子,地处偏僻不会有人打扰,若小姐需要,可接老夫人去住。”红锦说。
顾琉璃了然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该为上官玺如此关注自己感到生气还是感动:“替我谢过世子爷,跟他说我后天就安排祖母出府。”
“是,小姐。”
顾琉玥见完贺氏之后,便回了行宫。
走廊下,迎面走来一名美人,她肤色本白,上面浅浅的抹了一层胭脂,称上雪白的肤色,就像是落日晚霞,娇嫩美艳。一身玫瑰紫千瓣菊纹上裳,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如漆的乌发梳成一个反绾髻,髻边插一只累金丝凤,额上贴一朵镶金花钿,耳上的红宝耳坠摇曳生光,气度雍容沉静。
&bp;&bp;&bp;&bp;“三表姐。”顾琉玥笑容可亲的唤道。
此人正是西晋未来的太子妃,东陵皇帝亲封的荣华郡主姚子衿,亦是姚家宠爱万分的唯一的女儿。
姚子衿淡淡的看了顾琉玥一眼,从鼻子轻轻的哼了一声。
姚子庆见气氛一下子又冷到了冰点,忙笑着缓和:“三姐,我跟表姐刚从顾家回来,你都不知道,那个以往在顾家欺负表姐的顾大小姐,还真是嘴巴毒的很呢。”
姚子庆这话,想要得到自家姐姐的同仇敌恺,却见姚子衿冷冷的目光向他望来:“子庆,你怎能背后嚼人舌根,这根那些卑鄙小人有什么区别,你这次来是奉皇上的旨意,别跟着旁人乱走乱说。”
这里的“别人”,指的自然是顾琉玥。
顾琉玥的呼吸猛的一窒,表情有些僵硬,对这个姚家捧在手心里疼的女儿,她卖尽了乖,讨尽了好,却换还的仍然是姚子衿的冷言冷语跟抵触。
姚子庆皱眉,对自家姐姐每一次争对顾琉玥都表示无力,手心手背都是肉,三姐怎么这么敌视表姐呢。
“三姐,表姐她不是别人。”
“她姓顾,不姓姚,不是吗?若你觉得我过份,那你就认她当亲姐姐好了。”姚子衿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态度哪里过份,家里人人都认可了顾琉玥,对她的疼爱几乎更甚于自己。
可她姚子衿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会去跟一个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计较对方跟自己抢宠爱,何况自己的爹娘疼顾琉玥,却也没有冷落了自己,实在是顾琉玥本人,让她喜欢不起来,打从心底里厌恶。
难道爹娘他们都看不出来顾琉玥的做作跟虚伪吗?
反正她这个榆木脑袋的四弟是铁定没有看出来,都快要成了顾琉玥的跟屁虫了,如果不是知道他跟个木头一样呆,姚子衿都快要怀疑姚子庆是不是被顾琉玥的美色给诱惑住了。
姚子衿愠怒的瞪了姚子庆一眼,离去。
顾琉玥看着姚子衿那抹倩影,眼底闪过一抹嫉恨,自己这么努力讨好姚子衿,换来的竟是她冷嘲热讽,换谁都受不了,不就是西晋的太子妃吗,再过不久,北漠太子就会向姚家求娶她为妃,论身份,她们两是一样的,姚子衿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姚子庆见顾琉玥垂眸,以为她受姚子衿的冷落而觉得的委屈,忙安慰道:“表姐,你别在意,我三姐就是直性子,其实没有坏心的,可能是觉得离开爹娘跟我们远嫁西晋心生不舍所以心情不太好,你可千万不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对顾琉玥,姚子庆可是一点怀疑的心都没有,更不会有姚子衿那莫名的排斥,在他看来,顾琉玥很可怜,从小失去母亲寄人篱下,还受尽委屈,否则也不会被送入庵堂差点孤独终老,他们姚家的表小姐,怎么可能是不祥之人,即使外人都以为顾琉玥不祥,但姚家却不以为然,承认了她姚家表小姐的身份,受尽宠爱,何况海冬青是西晋的吉祥鸟,却不是东陵的,而爱慕顾琉玥的北漠皇子,更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bp;&bp;&bp;&bp;顾琉玥绞了绞手中的帕子,抬起娇艳的小脸强扯着笑:“三表姐说的也没错,不管我姓不姓顾,终究不是姓姚,三表姐把我当外人也是情理之中。”
“你别乱想,三姐那是吃错药了,我们都把你当一家人,咱们身上流着的,是一样的血。”
顾琉玥眸光微闪,是都把他当一家人吗?
冷若冰霜的大哥顾琉玥猜不出他是什么心思,虽然没有像姚子衿那般表露的明显,但却对顾琉玥表露的不冷不热。
即便所有人都告诉她,姚子行就是这么个性子,冷冰冰的好像谁都欠了他银子似的,但顾琉玥总不由得想是不是他跟姚子衿一样,讨厌自己。
姚子衿一个人闷闷的在行宫里乱逛,因为低着头,不小心撞上人。
“子衿,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的声音醇如烈酒。
姚子衿抬头,入眼所即的便是一把镶金边的檀木扇子,撇了撇嘴,唤道:“二哥。”
男子头戴玉冠,身穿一袭紫色的绚彩锦袍,举手投足间霎那风华,一双魅得妖冶的狭长黑眸,左右顾盼间风流无限。
姚子誉看到了远处隐没在拐角的裙摆,问:“又跟玥儿起争执了?”
“没有,二哥,我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带她一起来,闹心。”
“瞧你,又说气话了不是,她是姑姑的女儿,是咱们的表妹,是一家人。”姚子誉一本正经的说教。
姚子衿不以为然的抽了抽嘴,歪着脑袋斜睨着姚子誉:“二哥,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笑的越温柔,就越像一只狐狸,其实你也不喜欢顾琉玥对吧。”
“有你这么说哥的吗。”姚子誉瞪着眼,拿起扇子敲了姚子衿的脑袋一下:“我喜不喜欢顾琉玥,都改变不了她是姚家表小姐的事实,不是吗。”
姚子衿捂着脑袋,幽幽一叹:“我虽然没有见过姑姑,但每次从奶奶跟爹的嘴里听到姑姑的事情我都有一种温暖,那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就连娘谈到姑姑也是一脸赞誉,可对顾琉玥,我感觉不到任何温暖,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还是不说了,说了你们也不会懂。”
“行了行了,你不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在西晋不比在东陵,我跟子庆不能留下来时时陪在你身边,等你完婚便要回东陵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姚子誉拧着眉,看着姚子衿的脸上浮现浅浅的忧虑,姚子衿从小被姚家保护着长大,没有受过一点的伤害跟挫折,可嫁给西晋太子,虽说是太子妃尊贵无比,但孤身一人远在他乡,实在叫人担心不已。
“我知道。”姚子衿忽地垂下脑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整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
她一点也不想当这个太子妃,背景离乡不说,她也清楚越是高位,越活得不自在,也就是他爹只娶了娘一个,没有小妾姨娘庶姐庶妹,否则她跟娘哪这么顺风顺水,姚子衿没有生活在勾心斗角中,不代表她就是天真的以为所有人都一样。
&bp;&bp;&bp;&bp;还未进门,太子府便有了个侧妃,想想以后的日子,她就浑身冒冷汗,知道是一回事,真要去跟别人争庞斗心机,她一点都不会。
“古嬷嬷是奶奶的陪嫁丫环,在府里资历颇深的老人,奶奶这次让她陪你嫁来西晋,便是希望她能在你身边多多提点你,助你度过难关,但关键还是你自己,太子府不比姚府,你自个要多留个心眼。”姚子誉叮嘱着。
姚子衿乖顺的点着头,听着这一路来姚子誉说了不下百遍的话。
亲人的啰嗦此刻对她来说也是弥足珍贵,待她跟太子完婚,二哥跟四弟就要回东陵了,到时候见一面就太难了。
顾府
老夫人要去万安寺礼佛,原因是近来顾家发生太多不利的事情,而且要在寺中多住几日。
这样的理由,叫人没有任何怀疑,老夫人指明点了顾少安,顾琉璃跟顾琉琼陪同前往,顾府如今还在的少爷小姐也就这三位,老夫人一并带到寺里也是合情合理的。
收拾了一些常用的东西,老夫人只带了安妈妈跟芸情两人,第二天早早的便上了马车,往万安寺走去。
保护老夫人跟顾少安等人安危的侍卫有数十人,顾琉璃没有安排老夫人直接去上官玺在惠山脚下的宅子,是先去了万安寺。
老夫人原是想来万安寺祈福拜佛,在万安寺住一晚,隔天再悄悄的离开,等侍卫发现的时候,想找老夫人也找不到了。
顾少安是顾家唯一的男丁,老夫人要保住他自然是一起带着走,而顾琉璃决定让顾琉琼也跟着老夫人一起离开,留在顾府,等待的便是被顾裕平当踏脚石的下场。
一只只的箱子搬上马车,叫人以为老夫人是去寺里住着不回来了。
这些还只是一部份,若是老夫人把她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搬走,那才叫吓人,而那样无疑要引起旁人的怀疑了。
这些箱子里面,装的都是老夫人的积蓄,她拔了些给顾琉璃当嫁妆,而剩下的则是留给顾少安的,至于顾琉琼,若非顾琉璃的关系,老夫人真心不会去留意这个不起眼的孙女。
顾琉璃也不计较,顾琉琼他日的嫁妆,她自会精心准备,谁叫她如今有明月在,不差钱呢,就是明月这个美食的开创者,都快成小富婆了,按说明月完全有能力离开她,出去自己开个酒楼,定是比上官玺还要赚钱,而她亦不会扣着明月的卖身契不放。
这个话题,她提过,却被明月给狠狠的拒绝了,这份不离不弃,让顾琉璃心生感动。
明月的卖身契也在那时被她给撕了,她们之间的默契跟信任,不需要用任何东西来羁绊。
有上官玺的安排,老夫人很顺利的躲开了万安寺众人跟顾府侍卫,直奔上官玺的宅子。
灰色的围墙围将宅子给围了起来,大门是两扇最普通的木质门,没有牌遍,推门而入的是一间四合院,打扫的井然有条,但显的很是空旷,屋里虽然家具一一俱全,但顾琉璃总觉得不太对劲。
&bp;&bp;&bp;&bp;展闲在一旁抿唇偷笑,不期然的接受到顾琉璃如钉子般的目光,笑容瞬间卡在了喉咙口,干咳了一声,忙道:“世子妃,里面请。”
说着,他率先走在前面,一路往正屋的后方走去,只见他在墙面上有条不紊的敲了几块砖,便见面前一堵墙轰的一声,慢慢打开,直将顾琉璃等人吓了一跳。
这屋里竟然内有乾坤。
跟着展闲从石门进去,入眼的美景惊呆了老夫人几人,小桥流水,九曲回廊,亭台楼阁,府邸占地面积虽不大,也不富丽堂皇的,却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安逸感。
这府中府的设计,更是令人惊叹不已,换谁都想不到,简旧的四合院后面,是别有洞天的景象。
“世子安排了人住在外面的四合院内,日常需要什么,可以列份清单让他们外出采购。”展闲一边领着老夫人往里走去,一边说道。
老夫人活了大半半子,顾府的设计并不差,但比起这里的玲珑别致,也少了一种令有温暖的归属感。
“有劳世子了。”老夫人噙着笑意对展闲说,可见很满意这座隐蔽的宅子。
这里安静,闲逸,于养病的确是个好地方,而顾少安住在这里,饶是贺氏想破了脑袋也不会发现,无疑是最安全的。
老夫人知道是不能让顾少安一辈子躲在这里,但在他有自保能力长大成人之前,可以无忧无虑的活着,不必跟她分隔两地,也不用担心旁人的暗算。
“世子说了,若老夫人不放心六上爷上学堂的话,他可以请最好的先生到这里来教,礼乐骑射,男子该学的,六少爷都不会落下,当然是在外面的四合院,绝不会有人知道六少爷的行踪。”展闲又道。
顾琉璃讶异的抿了抿唇,上官玺是什么做的,竟然将老夫人的顾虑都猜的这么清楚,她还没有提出来呢,便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老夫人摸着顾少安的脑袋,内心对上官玺的体贴分外感激,虽然仍遗憾对方是个病秧子,但璃儿都不曾抱怨过什么,反而对这门婚事颇为赞同,她相信自己的孙女不会做让自己吃亏的事情,说不定晋王世子并没有严重到不治身亡的地步呢。
“那我就不推辞了,有机会我定当面谢谢世子。”
老夫人在顾府的时候便是在府里大门都不出一步的,如今不过换个地方而已,她并不觉得失去自由,反而觉得从今往后听不到那些肮脏事情,耳根子能清净了。
顾少安一双黑眸闪烁着异样的采彩,都说男儿志在四方,他年纪虽小,但骨子里却流着一腔热血,若老夫人让他住在这里而不去上学堂,顾少安也不会有意见,因为那是唯一疼他的祖母担心他受害而无耐之下的决定,他已经想好了要自学,而今听到展闲说上官玺给他请了最好的先生,不仅是平常所学的琴棋书画,连骑射都有,若他有足够的自保能力,那就不用怕走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了。
&bp;&bp;&bp;&bp;这里面最不想留下来的,怕是顾琉琼了,因为顾琉璃不住在这里。
她是未来的晋王世子妃,自然不是能失踪的,分别时,顾琉琼抓着顾琉璃的腰哭得鼻涕眼泪都和在了她的衣服上,那一副不舍的模样,好像两人即将天隔一方。
“琼儿,我一有空便会来看你。”
“我想跟大姐住一起。”
老夫人微微蹙眉,没想到顾琉琼粘顾琉璃到了这般地步,从另一个角度却也让她心生安慰,至少,顾家还有两个姐妹是真心扶持的,顾琉琼虽然心智不全,但比起曹平之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了,有顾琉璃这般爱疼,以后嫁人也必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琼儿,听话,你也不想你大姐为难吧?”老夫人一针见血,看得出顾琉琼最在意的便是顾琉璃,这话一出,顾琉琼松开了手,只睁着一双似小狗般可怜的黑眸看着顾琉璃,红唇轻咬,像是做了什么痛心的决定。
“大姐会经常来看我么。”
“会的。”
顾琉璃离开了,并不担心顾琉琼在这里过的不好,白绮跟白妈妈向来对顾琉琼忠心耿耿,会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就是老夫人也会好好疼她,毕竟如今承欢膝下的孙子孙女,只有顾少安跟顾琉琼是****在跟前的。
顾裕平出门时看到了回来的顾琉璃,愣了一下:“不是说要住个一阵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目光说着又往她身后望去,却没有发现除顾琉璃跟明月之外的任何人,一时间错愕不已:“你祖母他们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顾琉璃对顾裕平行了个礼,方道:“祖母说没几天便是太子大婚,我是皇上赐婚的晋王世子妃,是不能缺席的,所以让我先回来了,至于六弟跟七妹就陪老夫人在山上多住一阵。”
“老夫人的心情好些没有?”顾裕平问。
“佛门清净之地,祖母虔心礼佛,有事情替她转移注意力,气色看上去好多了。”顾琉璃淡淡的回道,冰冷的语气里带着陌生的疏离感。
顾裕平睨了眼顾琉璃,浓郁的眉头轻轻一蹙,心里对顾琉璃的态度十分不满。
虽然对他的话有问必答,但总是少了对他这个父亲该有的尊敬。
一想到顾琉璃晋王世子妃的尊贵身份,顾裕平到嘴边的想要教训的话给咽了回去,只对她摆了摆手:“去吧。”
顾琉璃一福身,没有再说一个字,擦过顾裕平的肩膀往府里走去,那无视的冷漠,直将顾裕平气的一口气堵在胸口。
到底是女大不中留,如今飞上枝头成了凤凰,竟连亲爹都快要不认了。
若顾琉璃知道顾裕平心中所想,定要嗤之以鼻了,她对这个所谓爹,自重生后无法表现出热情跟亲切,以往顾裕平有顾琉玥可以利用,有丞相之位令他高傲,自然不会将顾琉璃的态度放在眼里,可眼下他降了官,承受多了身边其他官员的暗讽,总是疑心每一个人对他的态度。
&bp;&bp;&bp;&bp;太子大婚的当天,陪老夫人上万安寺的侍卫急匆匆的回了顾府,在顾裕平即将踏出大门前去参加喜宴时拦住了他的脚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不好好在寺里保护老夫人按危,你们回来做什么?”顾裕平横眉冷对的道。
侍卫来不急喘气,忙道:“老爷,出事了,老夫人跟六少爷七小姐不见了。”
“什么?”顾裕平陡然吼道。
顾琉璃的脚刚跨出大门门槛,便听到顾裕平这声拔尖的怒吼声,一顿,随即慢慢的走到顾裕平身侧,问:“出什么事了吗?”
对于如今的顾琉璃,府里上下没有人再把她当成一个卑贱的外室之女,站在面前的,是未来的晋王世子妃。
“回大小姐,是老夫人跟六少爷及七小姐都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顾琉璃佯装不解的蹙眉:“祖母不是在万安寺礼佛吗?”
侍卫回道:“老夫人下令要静修,让我们不得靠近她住的禅房,老夫人下这道命令的时候,大小姐应该也听到。”
“是。”顾琉璃点头,明白侍卫将她拉进来是想替自己看护不力找借口。
侍卫心头一松,接着道:“奴才奉了老夫人的命令不轻易打扰,可是几天过去了,老夫人为了礼佛没有出现,六少爷跟七小姐也不见在寺中走动,就连安妈妈等人也看不到,奴才觉得奇怪,便去禅房求见老夫人,久等没有任何人回应奴才,奴才便找寺里的和尚帮忙看一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老夫人等人都不见了。”
不是他们弄丢了老夫人,是老夫人让他们不得靠近,所以才会连老夫人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
“一群蠢货,这么多人,你们竟然连人不见了都不知道,我养你们何用。”顾裕平指着面前的侍卫,骂道。
“父亲,为今之计不是责怪他们的时候,还是派人去找吧。”顾琉璃淡淡的说道,得来侍卫感激的一撇。
顾裕平收回的,瞪着侍卫:“还不快去,找不到老夫人跟六少爷及七小姐,你们都别回来了。”
“是。”
“韩平,你立即多安排先人出去找老夫人等人,记得隐蔽些。”顾裕平又对韩总管吩咐着。
他是担心老夫人的安危的,若是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他必要丁忧,三年停职,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顾裕平还想借着顾琉璃日后的身份,再往上爬的,他可不能让老夫人在这个时候有事,否则顾家可真就要衰败了。
越想,顾裕平心里越慌的厉害,去往太子府的路上,脸色都白的煞人。
顾琉璃落后顾裕平,尽量低着头不让他发现自己的淡然,以顾裕平的精明必会猜测自己是否知道什么。
太子成亲,是举国欢腾的大事,还不到晚上,太子府门口便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下人们忙碌的游走在各家的马车之间,为他们安排好停的地方,才能不至于最后乱作一团。
红漆大门,上面是“太子府”三个金漆大字,门口两旁,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一路进去,太子府招待贵客的正厅,此刻里面早已坐着不少官员公子,顾裕平抬脚往里走去。
&bp;&bp;&bp;&bp;顾琉璃是女子,跟着领路的丫环前往内宅,秀过重重叠叠的山石,四周归则的散落着一些院落,这是给客人们住的厢房,再往里走,便是一座花园,一座曲桥横跨湖泊,站在曲桥之上,看着下面的流水,红锦穿梭其中,好不欢快。
正当她看得出神,忽听到祁盈的叫声:“琉璃,这里。”
顾琉璃走下曲桥,祁盈先是看了看她的身后,没有见到那一条小尾巴时,不由得捂嘴窃喜,顾琉璃不明白她这乐什么,疑惑的目光看着祁盈。
祁盈忽地收住笑容,正儿八经的拉起顾琉璃的手:“我怕丫环带错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说着,视线若有似无的往领路的丫环身上撇去,那冰冷中带着的一丝凌厉,令丫环畏惧的缩起了脖子。
顾琉璃见此,瞬间明白祁盈话里的意思。
若非祁盈在这里等她,怕是这丫环要不知道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顾琉璃冷眼睨着丫环,无波无澜的黑眸之中涌动着墨色的浪潮,好似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丫环给缠的几乎透不过气来,脸中的森寒,更叫丫环从心底里产生一丝恐惧,她低着头,不敢去看顾琉璃的眼睛,却听头顶响起顾琉璃阴郁的声音:“楚侧妃心细如尘,自然不会叫丫环领错路,若我在太子府里出了事,她跟太子也没法交待,想来她也不会笨到在太子妃进门时把自己给陷入绝地。”
这话说的好听,却叫丫环吓的双腿发软,只得不住的点头:“顾小姐明鉴,奴婢绝不敢将顾小姐带错地方。”
祁盈不耐烦的挥着手:“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走吧。”
“奴婢告退。”
丫环一行完礼,瞬间像只兔子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急匆匆的去向楚微语报信。
沁春园,是太子侧妃楚微语的院子,太子大婚,整个府里最郁闷的人唯有她了,姚子衿进门,不仅意味着身份上压住了她,还意味着多了个女人来跟她抢太子的宠爱,所以她躲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出现,至于今日太子府招呼贵客,由皇后负责,毕竟是自己儿子成亲,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要安排妥当,不能出一点乱子,楚微语到底只是侧妃,在太子妃进门前需要代替太子妃处理府里的锁事,但今天是未来的储君成亲的大事,她自然是插不了手的。
“娘娘……”丫环走进花厅,那里,顾琉玥正跟楚微语喝着茶聊着天。
顾琉玥虽说跟姚子衿是表姐妹的关系,但那到底只是假的,何况姚子衿对她的态度更是恶劣,所以顾琉玥自然不会站在姚子衿那一边。
她跟楚微语才是嫡亲的表姐妹,从小关系变是亲厚,如今姚子衿跟楚微语同时嫁给太子,她自然要想办法替楚微语压住姚子衿的风头。
“人带到了?”顾琉玥见丫环回来,一双眼睛蓦地一亮,问道。
丫环一顿,眼神心虚的闪了闪,顾琉玥立即明白过来,恼怒的骂道:“没用的废物。”
&bp;&bp;&bp;&bp;“十公主等着半路,将顾大小姐带走了,而且……而且听十公主的意思,好像知道什么。”
楚微语眸光一闪,很快又恢复冷静,对丫环挥了挥手:“你先退下。”
顾琉玥心有不甘,拿起面前的茶杯一口灌下。
“玥儿……”楚微语一惊,才喊了一声,便见顾琉玥失声尖叫了起来。
“啊!”
楚微语愣愣的吐出后面的话:“小心烫。”
顾琉玥整个人被茶水烫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拿手扇着快要冒火的嘴巴,丝丝疼痛蔓延在心口,更是令她气愤不已。
“你这里的丫环会不会做事,拿这么烫的茶水上来。”
楚微语面对顾琉玥的斥责,也不恼,安抚的笑道:“你先坐下来。”
“你还笑的出来?”顾琉玥摸着烫红的嘴唇,嘴巴里面觉得都起了一个个的小泡,她气乎乎的看着楚微语,目光阴冷。
“连十公主都防备着在半路等着顾琉璃,你觉得以顾琉璃的聪慧,会上咱们的当吗?我说你这次也是心急了,竟然答应了三皇子这种要求,若事情真成了,晋王世子会善罢甘休吗?更别赐婚于顾琉璃于上官玺的皇帝了,肯定要细查,到时候你我都脱不了干系,如今事情没办成,我倒反而松了口气,我可不想姚子衿一进门,我就输了个彻底。”
楚微语是真的庆幸,但她也不能怪顾琉玥差点害了她,毕竟一开始她也是头脑发热答应了顾琉玥的要求。
顾琉玥抿了抿唇,颇为不甘的道:“皇上查又怎样,到时候完全可以说是顾琉璃自己爱慕三皇子,所以才悄悄潜入了三皇子休息的院子里,跟我们完全没有关系。”
祁凌跟太子关系深厚,在太子府,祁拓为了方便跟祁凌谈事,给祁凌单独留了一间院子,而顾琉玥这招,不用旁人将顾琉玥跟祁凌捉奸在床,只要她被发现在祁凌的屋子里,这不贞的罪名,也就落实了。
到时候祁凌再站出来,顾念顾琉璃的一网情深,娶她为妾,如此一来,祁凌得偿所愿,而顾琉璃也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一个千金小姐跑到男子房间,绕是她什么都没有做,清誉也受损了,而且还是在跟晋王世子有了婚约以后爱慕三皇子,无疑是红杏出墙,受人唾骂。
顾琉玥自己被定为不祥之人变得声名狼藉,她也叫顾琉璃偿一偿这种屈辱,可偏偏跑来个十公主搅事。
楚微语蹙了蹙眉,不能苟同,她侧着头,不解的问:“你什么时候跟三皇子有交集了?”
“是三皇子主动找的我,他知道我厌恶顾琉璃,而他却想要得到顾琉璃,于是便给我出了这么个主意,顾琉璃是什么名声他不在意,他要的只是这个人。”说到这个,顾琉玥绝美的脸上划过一抹嫉妒跟憎恶,凭什么顾琉璃这个低贱的庶女会得到三皇子跟晋王世子的青睐,她有什么好的。
楚微语手指轻敲着桌面,漫不经心的开口道:“现在仔细想想,你跟三皇子合作就是个错误,一开始我该阻止你的,好在现在三皇子并没有得逞。”
&bp;&bp;&bp;&bp;“怎么说?”论美貌,论才华,顾琉玥可以说是西晋的第一美人,第一才女,但论聪明度跟心机谋略,顾琉玥差了一点火候,当初在顾府时,有贺氏在她身后出谋划策,她只需要端着高贵的白莲花姿态接受万众瞩目,而如今,不仅有个姚家做为后台,更有成公国在她身后替她谋划,但是一到顾琉玥自己出主意时,往往出的都是馊主意,而且她性子急燥,不会动脑子。
“顾琉璃是什么身份,竟能让三皇子不惜弄坏她的名声也要把她娶回去,不是他爱顾琉璃爱得不可自拔,就是顾琉璃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利用,不管哪一种,若三皇子真娶了顾琉璃,那顾琉璃才叫真的活的顺风顺水了。”
听了楚微语的话,顾琉玥的脸色忽地一变,她只想着让顾琉璃失去名誉,却没往深处想,一个女人没了声誉又如何,旁人看来顾琉璃是因为太爱慕祁凌所以才会这般无耻,可一待嫁给祁凌,无疑是完成了她的心愿,他日受祁凌宠爱,旁人即便拿当初的事情来说,却也只是因为嫉妒的成份多一些。
“可事情若真成了,晋王府不会放过顾琉璃的。”顾琉玥不死心的道,所以顾琉璃照样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楚微语剜了顾琉玥一眼,说:“你傻丫,晋王府再不服气又如何,那三皇子可是皇上的亲生儿子,皇上宠爱晋王世子是不假,可外人能跟自己亲生的比吗?再说,谁都知道晋王世子是个病秧子,活不过二十二岁,到时候他一死,谁还去会对付顾琉璃。”
“那你说怎么办,顾琉璃一天活着,我这心里就犹如一根刺卡着。”
“玥儿,你不能心善,让顾琉璃声名狼藉还不如让她不得好死,这样才能解你心头之恨。”楚微语清冷的声音说道,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那一双似承载着无数星辰的黑眸里溢出凛冽的杀意。
顾琉玥看着发狠的楚微语,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随即而来的便是一抹热血沸腾的快感。
没错,顾琉璃名声受损算什么,她要顾琉璃生不如死。
没多久,整个太子府响起震耳欲聋的奏乐声,美妙动听,原是吉时到,迎亲的队伍到了太子府门口,远远望去,青一色的红,耀眼夺目,姚家嫁女,还是嫁入他国,嫁妆丰厚令无数千金小姐羡慕嫉妒。
“啧啧啧啧,好大的手笔,就是咱们西晋的公侯王府嫁女,也未必有这么多的嫁妆。”说话的是祁盈,她跟顾琉璃站在大门口,看着那几乎看不到头的队伍,摇头感叹。
顾琉璃浅浅一笑:“他日十公主出嫁,皇上必定为你准备十里红妆。”
顾琉璃说这话这话本是玩笑,祁盈听了吐了吐舌头,到嘴边否定的话差一点脱口而出,只是讪讪的抿了抿唇。
祁拓身穿大红喜袍,上绣着四爪金龙,象征着未来储君的身份,也因此不能像皇帝那样穿绣有五爪金龙的锦袍,否则就被示为篡位。
&bp;&bp;&bp;&bp;他一脸的红光满面,春风得意,显然为娶到这样一位太子妃而十分满意。
曾经以为能娶到貌若天仙的顾琉玥已足矣,毕竟顾裕平还是位丞相,可自打顾琉玥不祥之身坐实后,这个念头可不敢再冒出来,想着娶庞家的大小姐庞婉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不及顾琉玥美,姿色只能说平平,但毕竟有个当大将军的父亲,而庞家还是母后的娘家,他日他登基为帝少不了要庞家的支持。
但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母后还没提出让父皇赐婚,就传来东陵的姚家要将女儿嫁来西晋的消息,同时也意味着东陵有意跟西晋修秦晋之好,姚家手中的兵权,可是比庞家多了一倍还不指,又是东陵的世族大家,没有被封王拜侯,那是因为姚家不在乎这些虚名,手握实权才是真。
对于这样一个能替他带来无尽利益的太子妃,祁拓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请新郎踢轿门!”司仪高唱一声,祁拓抬腿走到花轿前,象征性的踢了踢轿门,掀起轿帘,露出里面身着华服喜服,头戴喜帕的新娘子。
对于姚子衿的容貌,祁拓早已命人弄到了她的画象,不是倾国倾城,但不比楚微语的姿色差,至少是比庞婉如还要美上三分的,所以祁拓也很满意。
祁拓拉着红绸的一端,另一端由姚子拉着,伸出来的手莹白如玉,那一根根节骨分明的手指漂亮极了,叫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想要握在手里,看得祁拓心底一阵荡漾。
跨过火盆,一对新人走到大堂。
一身金色龙袍的皇帝与凤袍皇后端坐主位,烫金的喜字贴在身后红色的墙上,高贵而又威严。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
姚子衿在喜娘的帮衬下转了个方向,跪拜。
“二拜高堂!”
又转了个方向,对皇帝与皇后行跪拜礼,喜帕遮住了她的脸,让她只能看到那一双双绣着繁杂花纹的靴子。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祁拓牵着红绸的一端,将姚子衿领回了新房,祁盈拉了拉顾琉璃的手,悄声道:“琉璃,咱们去新房看热闹吧。”
顾琉璃无语的撇了撇嘴角:真当咱跟您一样身份尊贵无所顾及么,那是你大哥你可以随意进新房,她是什么身份,去了不被打出来才怪。
“太子的新房,不是谁都能去的。”
祁盈听了这话,呶了呶嘴,深知其规矩,也不强求:“那我去喽。”
“恩。”
祁盈松开了顾琉璃的手,跟在一对新人的后面。
人群里,有两道目光紧紧的锁住了顾琉璃,她抬头,触及到的便是姚子庆那恼怒的视线,以及他身侧另一名俊美男子如狐狸般狡诈的探究。
顾琉璃不用去听,也能猜到姚子庆在那男子耳边说着她什么坏话,谁叫姚子庆是顾琉玥的忠实拥护者呢。
只见姚子庆的嘴巴一张一合,一边说一边向她投来愤怒的眼神,而他身旁的男子,却没有露出同他一样同仇敌忾的目光,见顾琉璃看过来,谦和有礼的向她点了点头,笑的温润如玉。
&bp;&bp;&bp;&bp;顾琉璃却冷不丁的对姚子誉做了个鬼脸,俏皮而又可爱,而姚子誉却从中看到了鄙视跟嘲弄,那一双晶亮的仿佛黑宝石般的瞳眸似乎在说:老狐狸!
姚子誉脸上的笑容忽地一窒,露出错愕的神情,这丫头,分明是个鬼灵精。意识到这点,姚子誉唇边的笑意更浓了,姚子庆在他耳边说些什么,到最后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心思完全被顾琉璃给勾去了。
居然说他是老狐狸,他老吗?明明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大好青年一枚。
“二哥,你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姚子庆一扭头,发现自家二哥正出神,不悦的皱起了好看的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的就是顾琉璃离去的背影,心头更加堵了:“二哥,那可是欺负表姐最厉害的顾家大小姐,你该不会被她迷住了吧。”
为什么二哥笑的让他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一定是二哥听到了他的说的话同样义愤填鹰,在想着如何教训教训那顾家大小姐。
对了,准没错,也只有一个人倒霉的时候,二哥才会露出这样迷人却又叫他们全家都觉得恐怖的笑容。
姚子庆抖了抖身上突起的鸡皮疙瘩,内心不禁小小的内疚了一把,他是不是太过了,虽然那顾家大小姐欺负表姐可恶至极,但人家好歹一姑娘家,二哥不会想要把她往死里整吧?
想着,姚子庆喏喏的拉了拉姚子誉的衣袖:“内啥,二哥,其实我觉得吧,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只要这顾大小姐日后为欺负表姐,咱们真的不用去对付她。”
姚子誉低头,看着自家四弟那一脸呆蠢的模样,姚子誉抚了抚额头,难怪子衿被他气得半死,说他总被顾琉玥牵着鼻子走。
可不是遭人气么,光长脑袋不长脑子,若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姚子誉怕是要一巴掌把他拍墙上扣也扣不出来。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对付顾家大小姐了。”姚子誉瞪他一眼,怒。
姚子庆咽了咽口水,笑的一脸谄媚:“二哥您英明神武自然不会跟个女人一般见识,都是我乱想的。”
他敢说二哥您往往露出一脸的狐狸样时,便是要算计人的么。
在姚家,大哥姚子行霸道冷峻,不苟严笑,那一双犀利的目光只要稍稍的往你身上一扫,就能让人有种坠入冰窖的死亡感,没有不怕他大哥的,相比大哥的冰若冰山,二哥姚子誉便随和多了,见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温润如玉,整一翩翩佳公子,对姚子行,东陵的千金小姐们一见那冰山脸哪怕再俊也要望而却步,但对姚子誉就不同了,追求的人可以从皇宫门口排满几条大街。
可谁又能知道他家二哥的腹黑跟阴险,说他是狐狸真是都有点对不起狐狸,谁让他比狐狸更狡诈。
而姚子誉的机智聪慧在姚家也是军师般的存在,就连姚子行,通常都要依靠姚子誉的头脑。
所以姚子衿跟姚子庆对大哥是又敬又惧,而对二哥是又爱又恨。
姚子誉不去理会弟弟那张发贫的嘴,重新转过脑袋,却发现顾琉璃的身影不见了。
他对顾琉璃多看了几眼,不仅因为对方那伶俐的穿透力,似乎能透过一个人的眼睛,看其本质,更因为她熟悉的眼睛。
论美,顾琉璃只能说是清秀佳人,但那一双眼睛却像是浩瀚星河中最明亮的那一颗星星,美的令人窒息。
这样的眼睛,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存留在记忆深处,想挖却怎么也挖不到。
&bp;&bp;&bp;&bp;祁盈去了新房看新娘子,顾琉璃便一个人往太子设宴的正厅走去,半路遇到了林云惜。
“琉璃!”
林云惜见顾琉璃的背影,兴奋的跑上前,喊道。
两人虽然还没有成为那种亲密的闺密,但友情却在这一年慢慢增进,林云惜开朗活泼,性格耿直,有什么便说什么,从不在乎旁人怎么看,顾琉璃欣赏她的肆意洒脱,所以愿意跟她做朋友。
“云惜。”
林云惜与顾琉璃并肩而行,看了看她身侧空无一人,不解的眨了眨眼:“怎么你一个人?”
“十公主跟着一对新人去新房了。”顾琉璃知道她问的是谁,说。
似乎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尤其是宴会这种场合,她顾琉璃身边必会跟着一条跟屁虫——当今十公主。
要说这十公主对她的粘呼程度真叫人颠破眼镜,她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却对顾琉璃言听计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顾琉璃是皇家公主呢。
林云惜的眸光微微一亮:“若不是这位是咱们的太子妃,我都想去看看热闹。”
顾琉璃瞥她一眼,笑着说:“连太子的热闹你也敢看,不怕你爹被太子恨上。”
林云惜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所以才羡慕十公主啊,人家是亲兄妹,去恭贺兄长与嫂嫂大婚合情合理。”
不是没有人去新房看一对新人,实在是没有点家势背景的也不敢往那里凑。
顿了一顿,林云惜又问:“你七妹呢?”
十公主是自己粘上来的,可顾琉琼却是顾琉璃自己带在身边的,怎么也没见到她。
顾琉璃勾了勾唇,道:“七妹随祖母去万安寺祈福了。”
“喔。”林云惜了然的点了点头,不期然的扭头,看到了打扮的花枝招展,浑身都故意流露出来的高傲的林翩翩,不屑的皱了皱眉:“骚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当了皇后呢。”
听着林云惜的嘀咕,顾琉璃往旁边瞧去,碰上的,便是林翩翩那充满恶毒的目光,跟祁凌黝黑深沉的黑眸。
对于林翩翩的敌意,顾琉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摸了摸鼻子,顿时觉得好笑,自己做了什么惹得林翩翩这么厌恶她,她们之间说过的话,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吧。
祁凌如刀削般的脸上刻着浓浓的冷漠,他一瞬不瞬的看着顾琉璃,似要将对方给看入他的骨血里,明明没有什么起眼的地方,却偏偏每一次见到顾琉璃,总有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她占为已有的**。
而这种占有欲,是从上一次平凉侯府宴会之后产生的。
他的秘密基地被人端了彻底,就连他最重要的财产来源跟情报收集地的烟雨楼都莫名其妙的被一场大火给烧了,他赶去的时候只剩灰烬,多年来累积的财富连个铜板都没剩下。
为此,祁凌好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暴怒阶段,只要是他身边的人,无不过的小心翼翼,这场大火来的蹊跷,就连他的财产都消失的诡异,但却怎么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bp;&bp;&bp;&bp;每当他一筹莫展之时,脑海里总是会浮现顾琉璃那晚在平凉侯府,对他露出的诡异的笑容。
明明风马牛不相及,祁凌却认为顾琉璃是在嘲笑,嘲笑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想很不可思议,顾琉璃是谁,纵使她再聪明透顶,连父皇都不知道他的烟雨楼,凭什么顾琉璃会知道。
所以祁凌猜测,这事跟上官玺脱不了干系,但却一直找不到证据,他会有这疑心,是因为盛日突然猝死。
或许是上官玺告诉的顾琉璃,所以顾琉璃才会露那种轻蔑的笑容。
但从另一方面证明,上官玺既然什么都愿意跟她说,顾琉璃有她的过人之处,所以祁凌更笃定了要把顾琉璃抢过来的念头。
不管用什么法子,一个聪明的女人,只能为他所用。
“顾大小姐,巧。”祁凌敛去眼底的阴沉,扬起一抹俊美的笑容,说。
论身份,论才貌,他不比上官玺差,更何况他有个上官玺没有的健康身体,是个女人都会选才对。
祁凌便是这般自以为是,觉得只要他主动一些,顾琉璃自然是他的囊中物。
顾琉璃垂眸,敛去眼底的鄙夷之色,恭敬的行礼:“见过三皇子,三皇子妃。”
若祁凌没有开口,顾琉璃可以视而不见,可祈凌开口了,顾琉璃若装做没有听到,那便是藐视皇子,这样的罪名她可担不起。
林云惜见状,跟着行礼,在对林翩翩行礼时,明显的不甘不愿。
旁人看来是嫉妒,但顾琉璃清楚,林云惜不喜欢林翩翩并不是嫉妒对方如今是皇子妃的身份,只是厌恶其本人而已,关乎人品性格,无关其他。
林翩翩优雅的整了整裙摆,细长的柳叶眉微微一扬:“林云惜,若是你不想行礼,就不必免强了,咱们好歹是堂姐妹,我又岂会怪罪你。”
娇好的脸上带着故作大方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令林云惜脸色微变。
“三皇妃明鉴,民女并无此意。”林云惜垂着头,毕恭毕敬的说道。林翩翩虽然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聪明些的人都能明白林云惜犯了不敬之罪。
哪怕是亲姐妹,面对成为三皇子妃的林翩翩,岂能不恭恭敬敬的行大礼,哪怕再不屑,也不能表露出来一丝一毫,否则便是将三皇子不放在眼里。
林云惜再莽撞,也不得不屈服在林翩翩的淫威之下。
“三皇妃身份尊贵,主持着三皇子府里外内务,是必日夜操劳忙碌的很,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您这架子往这里一摆,放眼四周谁敢对您不敬。”
顾琉璃笑眯眯的说道,卑谦的模样叫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祁凌眼底划过一缕幽光,扭头对着林翩翩轻斥:“闭嘴,也不看看今天什么场合就乱说话。”
林翩翩被祈凌这么一吼,顿时觉得委屈,却也明白祁凌吼的不是没有道理,顾琉璃虽然说着恭维她的话,却暗地里贬低她仗着自己的身份装腔作势,拿林云惜开刀,更暗指今日在太子府里林翩翩的身份没人敢对她不敬,可是皇帝,皇后,除三皇子外的其余皇子呢?更何况,那些纵横官场一辈子的王侯公卿呢?即使不是皇室后裔,可祁凌能随便甩脸色给人家看吗?
&bp;&bp;&bp;&bp;顾琉璃这话一出,四周立即有不少人脸色变的有些难看,暗骂林翩翩的不知天高地厚。
换作聪明人,被顾琉璃这么一将早该闭嘴走人,可向来心高气傲的林翩翩不是别人,想到自己的夫君因为别的女人吼她,瞪向顾琉璃的目光越加的怨恨了:“顾大小姐这般伶牙俐齿难怪叫晋王世子顷心不已,甚至还未成亲就让旁人直接称呼你为世子妃。”
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话里的意思分明指顾琉璃不知廉耻,还没成亲呢就已经被人称世子妃了。
林云惜气不过,张嘴便想要跟林翩翩争论,林翩翩争对她可以,不能争对琉璃,而琉璃刚刚又是替自己出头对上林翩翩,林云惜感动在心里,更不想让顾琉璃被林翩翩翩随意侮辱。
手突然被人拉住,扭头,见到的便是云淡轻风的顾琉璃阻止了她。
清丽淡雅的容颜好似悄然绽放的白玉兰,充满了独特的幽香,轻抿的唇畔透着无尽的冷漠,林云惜忽地平复下来了,知道顾琉璃自有办法对付林翩翩,于是也不急了。
顾琉璃正要说话,忽听人群后,一道似泉水般沁人心脾的嗓音传入她的耳朵,仿佛有穿透力一般,震在她的心底。
“三皇子妃这话甚得我心,我就是爱琉璃这张能说会道的嘴,谁叫她往往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至于三皇妃指的未成亲前的称呼,莫非三皇妃是嫉妒了,看来这就是三皇子的不是了,琉璃是皇上指给我的世子妃,旁人有何不能称呼,三皇妃是在质疑皇上的英明绝断,再说,我若不早早的让人知道琉璃是我的世子妃,岂不是叫旁人以为自己还有机可趁,三皇子,你说是吧。”
上官玺被展闲推着轮椅走上前,明明是病若游丝的憔悴模样,说出来的话却铿锵有力,弯起的眉眼漂亮的宛如夜幕下的新月,但祁凌却从里面感受到了森冷的寒意跟警告。
显然,上官玺不知从何时起,知道了祁凌对顾琉璃不轨的心思。
祁凌挑了挑狭长的眸,是挑衅。
顾琉璃刚刚还筑起的阴郁的冷冽,在上官玺那一番露骨的话后蓦地羞红了脸,差点没挖个洞钻进去。
林云惜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瞅着顾琉璃。
唉?琉璃也有害臊的时候,莫非真的是一物降一物——
林翩翩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顾琉璃话里带刺,连上官玺都对她冷嘲热讽,什么叫她嫉妒顾琉璃,她至于嫉妒,再如何飞上枝头,也不过是个世子妃而已,她可是皇帝正儿八经的媳妇。
可只有她内心深处知道,正如上官玺说的,她嫉妒。
众人惊奇的看着上官玺,不说这晋王世子向来不出现在人前,可不知从何时起,有顾琉璃在的地方,就有他的影子,而且以上官玺对顾琉璃的维护程度看来,这顾琉璃颇得上官玺的喜爱。
没听到人家说,就爱顾琉璃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吗?就是说着顾琉璃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时,都是一脸的骄傲自得,好像自己得到了宝贝似的。
有人暗暗的摇头,这顾家大小姐给晋王世子吃了什么迷药,竟然能得到世子这般看重,或者说晋王世子病糊涂了,所以才会觉得顾大小姐特别。
&bp;&bp;&bp;&bp;新房内,青一色的丫环们穿着大红色衣裳,分两排而站,桌子上,桂贺,红枣,花生等结祥果高高堆起,龙凤双烛的火焰跳跃的印在新郎俊美的脸上。
喜娘端着装有喜称的托盘,笑着对祁拓说:“请太子揭喜帕。”
祁盈站在一旁,看得小脸红扑扑的,明显是兴奋,上一回三哥成亲,因为琉璃没去,她也只是去走了个场,并没有去新房看一对新人。
唉哟,光是看着着扑天盖地的红,都令她激动不已,顿时萌生了想要成亲的念头,可是想到另一半不是琉璃,那好不容易高涨的情绪猛的蔫了,乖乖的看着祁拓的拿喜称挑起姚子衿的喜帕。
红烛的称印下,姚子那张娇艳美丽的脸庞更似出水芙蓉般令人爱不释手。
姚家的基因是完美的,出生的儿子女儿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俊俏人儿,祁拓乌黑的眼珠子里折射出一道异样的神彩。
心里只有两个字:满意!
姚子衿微垂着头,羞涩的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人拥有着如高山般伟岸的身躯,用金线滚边的喜袍服贴的穿在他的身上,即使不看长像,也看得出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优雅,仿若从天而降的神抵,令姚子衿一时间心跳加快,红晕悄悄爬上了双颊。
“太子妃嫂嫂,还没开始洞房呢,你就害羞啦,不是说从姚家出来的大家闺秀么,怎么胆小的连头都不敢抬。”祁盈那张嘴,说着依旧让人恨不得将她嘴巴给缝起来的话,姚子衿娇俏的脸蛋立即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双手绞着嫁衣,内心充满了不安跟惶恐。
这小姑子是不喜欢自己么?所以才会拿她开涮?
而旁人却不这么觉得,有人认为这太子妃好命,难得的没有被十公主捉弄,实在是祁盈这话虽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但是比起以往那气死人的案例,这回真是太客气了。
祁盈若知道姚子衿内心的真实想法,定要磊呼冤枉,她不过是就事论事,并没有讨厌她的意思。
她跟太子哥哥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众兄弟中太子哥哥为人最厚道,对她也是真心的好,她有时候想,或许是因为太子哥哥早年丧母的原因,而三哥也从小没有母亲,对她也好,可她总觉每次三哥对她好时,眼睛里总是多了几样她看不懂的东西,不像太子哥哥那样纯粹。
所以太子哥哥娶的太子妃,只要不是顾琉玥跟庞婉如,她自然也是不会讨厌的。
祁拓抬手轻拍了祁盈的脑袋一下,笑骂道:“盈儿,不得无礼,她是你大嫂。”
“我知道,我知道丫,太子哥哥不必这么急着维护太子妃嫂嫂。”
祁盈可爱的话让姚子衿微微松了口气,方听得明白祁盈不是故意争对自己的,而祈拓温柔的维护亦是令心里甜的仿佛吃了蜜一般。
或许以后的日子不会像她以为的那么难走——
而新房里流淌着的温情,令屋外的楚微语嫉妒红了眼,为什么,为什么连那个小魔女都对姚子衿另眼相待。
&bp;&bp;&bp;&bp;十指慢慢紧握成拳,抓着的窗框用力的紧缩,眼内迸射出来的目光似毒蛇般阴狠。
她不会让姚子衿夺了太子对她的宠爱的……
喜帕揭下,祁拓坐在了新床上,姚子衿的身旁,雕花的梨花木床,透着淡淡的香气,红色的纱帐用金勾自两边挂起。
这时喜娘端上合卺酒,笑道:“请太子,太子妃喝交杯酒,祝太子与太子妃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姚子衿这才抬起了头,端过酒杯,侧身对祁拓面对面,精心雕刻的五官,配合到了完美,挑不出一丝瑕疵,正如姚子衿所想的那般俊美如神。
两人的手从对方的臂弯下穿过,姚子衿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放下空了的酒杯,喜娘笑意满满的退下,而楚微语便在这个时候端庄优雅的走进了新房。
祁盈一见楚微语,立即不悦的蹙起了眉,只见她扭着柳腰,风骚无比的走向一对新人。
在楚微语走向祁盈身侧时,精美的绣花鞋悄悄的自红色的宫装下伸出一个头,眼见便要将人给绊个正着,忽见楚微语停下了步子,扭头,噙着一抹完美的笑容对祁盈说道:“十公主,妾身若有哪里做的不对,愿听公主教诲。”
言下之意,便是识破了祁盈想要绊倒她的招术。
祁盈悻悻的收回脚,对着楚微语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做搭理。
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机灵。
祁盈哪里知道自己早已臭名昭著,但凡有她的地方,总能叫人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观察四周,就是希望将自己的倒霉指数降到最低。
何况这一次楚微语是有备而来,自然更注意祁盈的小动作。
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叫祁拓放在心上,反而是姚子衿好奇的打量着皱着眉头的祁盈,实在不明白她们两刚刚打的是什么哑迷。
“太子万福,太子妃万福。”楚微语恭敬的对二人行礼道。
姚子衿打量着楚微语,她穿着茜红色四合如意云纹的洒金纱衣,系着一条水红色同云纹的织金裙,腰间宫绦上系着碧玉镶金双勾玉佩,一头青丝梳成了飞天髻,发髻的中间戴着一玫瑰晶并蒂莲的金色的,顷上戴着嵌着青金石坠子,耳上是绞金缠玉耳坠,通身的富贵雕琢,看得人眼花缭乱。
在太子府里,能作如今打扮的,姚子衿稍稍一想,便能猜出来人的身份——早她一步进门的楚侧妃。
心头划过一丝异样,姚子衿收敛起心神,如樱花初绽的红唇轻轻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脸上的笑容端庄得体:“是楚妹妹吧!”
声音若黄莺初转,甚是好听。
一颦一笑,都充满了属于太子妃的尊贵气质,好似她生来便是要坐上这个位置的。
楚微语眼中闪过阴郁,却是笑颜如花的对姚子衿道:“太子妃姐姐果真聪慧过人。”
祁拓看着这么快就熟络的两人,心里不住的点头,直叹自己娶回来的女人果真是识大体的。
&bp;&bp;&bp;&bp;姚子衿是记着离家前奶奶跟母亲对她的教导,她不可以恶毒打压陷害府里侍妾的心,能跟人交好最好,若是不能也要端起属于她太子妃的架子,毕竟在太子府里,她才是女主人。
而在没有摸清楚微语品性前,姚子衿自然是主动示好的。
楚微语却不这么认为,觉得姚子衿是惺惺作态,既然对方这么热络,她在太子面前又怎能说错话。
“今日是太子与太子妃的大喜日子,妾身特意来给太子妃敬茶的。”楚微语笑道。
她的话一说完,身后便有丫环端上来一只托盘,楚微语双手端过茶杯,双膝跪地行着一个小妾该对主母的大礼:“姐姐,请喝茶。”
按说楚微语不必急着来给姚子衿敬茶的,这份礼数是待明天一早再进行,而现在楚微语来了,在旁人看来只会道楚微语懂规矩,敬重太子妃。
姚子衿也不拿乔,伸出的手一只去接茶杯,一手将楚微语扶起来,却在这时,楚微语突然尖叫一声,本该由姚子衿接手的茶杯“呯”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啊……”
楚微语的丫环立即惊慌的上前:“楚侧妃,您怎么了?”
“太子妃,妾身知罪,还请太子妃责罚。”楚微语推开丫环过来搀扶的手,双手匍匐在地对姚子衿磕头一副认错愿受处罚的模样。
姚子衿不明就理的瞪大了眼睛,怔住了,随即想到那摔碎的茶杯,以为楚微语是为这自责,于是道:“妹妹不必自责,这杯子摔了便摔了,不是你的错。”
楚微语喏喏的应道:“谢太子妃。”
祁拓一双鹰眸紧锁在楚微语的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当他思索时,忽听楚微语的丫环一声叫嚷:“啊,侧妃,你,你的手流血了……”
恩?
祁拓眼神一紧,立即抓过楚微语想要藏起来的手,手掌处,一个一个的小血珠正在往外冒,似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能刺到了。
“太……太子……”楚微语不安的动了动手:“妾身没事。”
她不说还好,一说,祁拓犀利的黑眸瞬间瞪向姚子衿,里面沉载着的墨色像是潮水要将人给淹没了,姚子衿被祁拓瞪的猝然一惊,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有一颗心忽地下沉,再下沉!
祁拓冷着脸,抓起姚子衿接过茶杯的那只手,因为力道过大,忽然从她的衣服袖子里掉出几根银针,泛着冰冷的寒芒。
人脏并获,是人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新嫁过来的太子妃急着立威打压侧妃,不小心漏了马脚,一时间,喜房里伺候的丫环看向姚子衿时露出浓浓的不屑。
每个人在心里都在鄙夷道:蠢货!
姚子衿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下去,手腕上被祁拓抓着的疼痛令她没有时间去顾及,匆忙解释:“我……我没有,这些不是我的……”
只是她的解释,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本以为你是个大家闺秀,温婉端庄,不曾想你的心是这般的狭隘恶毒。”祁拓骂道,一甩手,姚子衿被他甩的跌到了床上,头上的凤冠偏了,发髻也凌乱了。
&bp;&bp;&bp;&bp;陪嫁而来的古嬷嬷见主子被人诬陷,替她辩解道:“太子明鉴,我家太子妃就算要立威,也没理由在自己成亲当日给府里的侧妃难堪。”
祁拓一个冷眼瞪向古嬷嬷,怒道:“闭嘴……语儿,走……”
不再给古嬷嬷跟姚子衿再说话的机会,祁拓拉着楚微语的手便气冲冲的离开了新房,离开了新房,楚微语的嘴角抿出一道胜利的弧度。
“殿下,妾身想姐姐是无意的,那银针许是她绣花用的,正巧放在袖子里。”
楚微语微微仰头,脑袋只到祈拓的肩膀,真正的小鸟依人,她抿着红唇,眼底露出一丝忐忑,说。
祁拓握了握她的手,声线冰冷的说道:“语儿,你就是太善良了,哪个姑娘家成亲当日会将绣花针放在衣袖里?别说成亲这天,就是平常也没人会傻到将绣花针放在衣袖里,依本宫看,姚子衿就是故意的,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可是……”
“好了,你别再替她说话了,这是本宫亲眼所见。”祁拓打断了楚微语的话,拉着她回了沁春园,亲自替她上好药才离开了。
丫环彩袖笑着恭贺:“恭喜侧妃,今日太子妃遭太子殿下厌恶,往后这日子怕是举步维艰了。”
楚微语摸着被针扎的手掌,脸上划过一抹狠辣:“论容貌,论家势,论地位,姚子衿皆胜我一筹,加上她性格温顺,定会得到太子的宠爱,我虽进门早,但到底只是个妾,姚子衿必须先我一步生下皇长孙,若我不做些什么,日后过苦日子的,就会是我了。”
只要太子的心离弃姚子衿,她才有机会成为这太子府的掌权人。
喜房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在太子府里宾客间掀起一阵轩然大波,众人皆是报着看好戏的心态,对新来的太子妃议论纷纷。
姚子庆紧握着双拳,一双漆黑的瞳眸充满了愤怒,听着旁人诋毁他姐姐的名誉,气的抡起拳头给了对方一拳:“把你的狗嘴给老子放干净些,我姐姐是你能随意诋毁的吗?”
“子庆——”姚子誉忙拉住冲动的姚子庆,沉声喝道。
“二哥,你放开我,我要把他的嘴巴都给打烂。”姚子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瞪着眼前捂着脸颊的男子恨不得吃了对方。
楚济莫名其妙被挨了一拳,嘴里顿时传来一股血腥味,想他一直被人捧着长大,如今姐姐又是太子侧妃,更是羡煞旁人,奉承拍马的人不少,哪里被人这么揍过,当即也不干了,推了姚子庆一把:“我就说怎么了,你姐姐就是个毒妇。”
“你……”姚子庆举着拳头又要往楚济身上招呼,吓的楚济脖子一缩,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姚子庆,你给我住手。”姚子誉冷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浓浓的森冷跟威严,姚子庆不甘的咬着唇,瞪着楚济,却安份了下来,站到了姚子誉的身后。
“楚公子,舍妹就算再怎么恶毒,那也是贵国的太子妃,我东陵国皇上钦点的荣华郡主,你这样大不敬,不仅是对我东陵的侮辱,也是对贵国的侮辱,所谓祸从口出,楚公子还是三思而后行。”
&bp;&bp;&bp;&bp;姚子誉好听的嗓音似天赖般悦耳,却处处透着一股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他哪怕静静的站在那里,独有一股尊贵气质。
楚济为自己姐姐打报不平肆意抹黑姚子衿,姚子誉一字不落的听在了耳朵里,心里替妹妹焦急的同时,深感这楚侧妃不是个省油的灯,旁人碰到能否化险为夷他不知道,反正自家妹妹定是要栽她手里了。
姚子誉的话虽是说给楚济一人听,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姚子誉同样是说给他们听的,诋毁他们的太子妃本就是大罪,何况还是东陵国身份尊贵的荣华郡主,这不是挑起两国的嫌隙么,皇帝一怒之下治他们的罪都是有可能的。
思及此,众人面面相觑,后怕的看着一身冷傲的姚子誉,灰溜溜的闭紧嘴巴远离事非之地。
姚子衿手段毒不毒不关他们什么事,太子可以训斥,他们却是没有资格的。
楚济惊恐的看着姚子誉,不住的吞口水,暗道这男人看上去温文尔雅,说出来的话却像人直捏蛇的三寸,叫他惶恐不安。
宴会上的闹事自然引的周围的人注意,女席这边听到那边的动静,本在窃窃私语的声音顿时消失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再没一个人敢说姚子衿半个坏话,只敢悄悄的用眼神交流。
“琉璃,你怎么看?”祁盈抓起一块糕点,扑扇着大眼睛问。
唔,没有顾琉琼这跟屁虫跟她抢琉璃的感觉,真是美好。
顾琉璃喝了一口茶,抬头看见不少小姐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显然想抓她的错处好狠狠的治她的罪。
谁叫她身份低微,却顶了个晋王世子妃的头衔,就是该死。
“十公主,太子妃身份尊贵,岂是我们能随意议论的,何况我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更没有评价的立场。”
祁盈嘟了嘟嘴,似是没有明白顾琉璃不能议论的难处,自顾自的说:“太子妃嫂嫂是不是坏人咱们也不知道,不过那楚微语是够讨人厌的,若这事是真,那才叫大快人心,活该被太子妃嫂嫂教训。”
周围的人默默的低头,或吃东西或喝茶,果然不能用常人的理解能力来跟十公主交流,旁人都在申讨太子妃的恶行,唯有她一人拍手称快。
众人在心里纷纷替楚微鞠了把同情泪:让这个小魔女讨厌上,只怪楚微语倒了八辈子的霉。
顾琉璃侧目,扯起嘴角,笑了一笑,并没有接话。
楚微语有几分小聪明,心计手段,比顾琉玥是好上许多,所以敢挑今天下手,哪怕有人觉得姚子衿是冤枉的,可到底也只是怀疑,因为怀疑的人都会想,万一楚微语算计不成,那在太子成亲这天闹事,别说她这侧妃当不成了,就是楚家也要哪着遭殃,谁也不知道姚子衿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大都觉得的楚微语不敢这么赌,往下想去,下意识的便会认为是姚子衿对付楚微语。
若非当初成国公夫人分析过姚子衿的性格,楚微语也不敢在未打探清楚敌人前擅自动手。
&bp;&bp;&bp;&bp;姚子誉跟姚子庆悄悄的离开了宴席,姚子衿被人陷害,他们作为兄弟的哪里还吃得下去东西,匆匆派人联系古嬷嬷。
行宫内,两人见到古嬷嬷匆匆而来,忙问起当时的情况。
古嬷嬷充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抹愤然,怒道:“是老奴的不是,没有想到成亲第一天那楚侧妃就敢对太子妃耍阴的,叫太子妃失了太子的心。”
“古嬷嬷,你不怪你,咱们初来乍到,这里人生地不熟,难免遭人算计了,子衿可好?”姚子誉凝着好看的剑眉,担忧的问道。
古嬷嬷轻轻叹了一声:“刚成亲就被太子厌弃,太子妃受了打击,郁闷不振,只可惜表小姐跟太子妃不亲,否则也有个知心的姐妹跟太子妃说说话,开解开解她了。”
她虽是姚太君的陪嫁丫环,姚府上下也都尊敬她,但她岁数大了,跟太子妃不是一个年纪,不如同龄姐妹可以交心,而秋韵虽然跟主子亲厚,但到底也是个丫环。
姚子庆在一旁烦燥的转着圈,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什么破太子妃,真当我们姚家稀罕么,二哥,咱们这就带三姐回东陵。”
“胡闹。”姚子誉轻瞪了姚子庆一眼,斥道:“你是嫌三妹的麻烦不够是吗,回东陵,你说的简单,到时候挑起的可是两国的纷争,你是要咱们姚家当东陵的千古罪人是不是。”
“那二哥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让三姐这么被欺负着。”姚子庆挠着脑袋,心烦意乱的说。
他本就不及两个哥哥聪明,只知道自己的姐姐受委屈了,他这个当弟弟的不能不管。
桃花眼一闪而过的精光,姚子誉的脸上满是凛冽之色。
“古嬷嬷,回去告诉子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是太子妃,身份尊贵,楚侧妃再怎么能蹦跶,也越不过子衿的头上,让子衿尽管拿出她太子妃的威严出来,妾,就该有妾的样子。”
古嬷嬷点头应道:“二少爷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如此一来,太子……”看得出来,太子妃对太子,可算是一见钟情了。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她当初离开东陵远嫁西晋时就应该明白,何况一个连自己妻子都不信任的夫君,不值得子衿付出真心。”
姚子誉是怒的,只是他的怒不像姚子庆那般表现出来,只是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越是冰冷安静的姚二少爷,越是可怕。
在得不到男人真心的时候,女人唯有让自己变的狠,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
姚子誉深知这个道理,却也明白,从小被他们保护的过好的姚子衿,未必能将这个道理实行的很好。
“子庆,立即修书回去,咱们要在西晋呆一段日子。”
“好。”姚子庆忙不跌的应道。
要让他们在三姐受欺负的时候回去,姚家人可做不出来。
姚子誉看着古嬷嬷,说:“出来太久不好,古嬷嬷还是赶紧回去吧。”
“老奴告退。”
&bp;&bp;&bp;&bp;姚子誉跟姚子庆的离席并没有影响晚宴的继续进行,哪怕新房里发生了不愉快,但并不影响宾客前来恭贺的美意。
祁拓一身大红喜袍,脸上挂着洋溢的笑容,游走在宾客之间,好似完全忘了新房里面的事情。
酒过三寻,皇帝将祈拓叫到书房,交谈。
地离开正厅,祁拓的表情便倏地沉了下去,皇帝坐在桌案前,看着面前聪明有余却少了一个君王该有的谋略与手段的儿子,训斥道:“你是太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当皇帝的,怎可感情用事。”
皇帝开门见山,祁拓也不隐藏,握了握拳,道:“父皇,你没有亲眼瞧见,姚子衿根本不配当太子妃。”
“那谁配?”皇帝坚硬的眉锋一拧,隐隐散发着一丝怒气:“顾琉玥吗?别忘了她哪怕贵为姚家表小姐,那在西晋也是不祥之人。”
“儿臣自然不会再想着顾琉玥,可怎么说儿臣的太子妃必须仁慈敦厚,温婉娴淑的,而不是耍诡计的蛇蝎毒妇。”
一想到姚子衿拿针扎楚微语,祁拓眼底闪过浓浓的厌恶,当着他的面都敢这么嚣张,以后他太子府里还有安宁日子过么。
“胡闹。”皇帝一拍桌子,倏地站起来,指着祁拓说:“你以为你娶的是菩萨吗,拥有普度众生的善良,你是皇帝,姚子衿以后会是皇后,如果没有心机没有手段没有谋略,如何能辅助你守助江山,她今天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不就是扎了楚微语几下吗,又不是害死她,就算姚子衿哪日害死了楚微语,那也是楚微语技不如人,活该。”
随着皇帝的话,祁拓的眼睛越瞪越大,他是没想过皇帝会对自己说出这般冷漠无情的话。
“父皇认为姚子衿毒的好?”怎么会?男人不都应该喜欢温柔善良的女子么,怎么父亲却觉得心肠歹毒的女人更适合自己:“难道父皇就不怕她以后对儿臣下手吗?”
皇帝剜了祁拓一眼,恨铁不成钢:“愚蠢,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以后的日子有何椅丈,她要当太子妃,当皇后,必须得是你活的好好的情况下,所以姚子衿不仅不会害你,反而为了日后的前途跟荣华富贵会好好的护着你。”
祁拓听得一愣一愣,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他依旧接受不了姚子衿的手段。
皇帝见他沉默,语气又是一冷:“别忘了,姚子衿是东陵皇帝亲封的荣华郡主,姚家在东陵地位举足轻重,连东陵皇帝都要让三分,你若冷淡姚家女儿令她受尽委屈,姚家一怒之下为女讨回公道,东陵跟西晋签订的盟约会就此毁掉,你自己想清楚,到时候你这个太子之位,还能不能坐的住。”
涉及到自己的太子之位,祁拓脸色一变,不安的看着皇帝。
“父皇,儿臣……”
皇帝瞥了他一眼,心知儿子心中已有所衡量,接着又道:“你是嫡长子,所以朕立你为太子,可若你一但失德,取你而代之的人不是没有,孰轻孰重,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罢,皇帝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bp;&bp;&bp;&bp;他没有废掉太子的心,但祁拓的能力跟作为实在难堪大任,希望自己时常的点拔能让他明白身为储君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帝王最不该有的,便是情。
众多儿子之中,他觉得祁凌是最有帝王之材的,他有勇有谋,聪明又有手段,也有足够的野心,只可惜是个宫女之子。
他若能安份的在祁拓身边辅佐,来日的荣华富贵必是少不了,可若他敢起任何弯心思……皇帝微敛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吝,就算是亲生儿子,他也绝不手软。
喜宴结束,顾琉璃坐着马车回府,祁盈像只兔子似的一溜烟的钻了进来。
“十公主,这回阿塞不在顾府。”你不用顺路去接他……
祁盈猛的翻了个白眼:“琉璃,你好小气喔,阿塞不在顾府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啊。”
难道琉璃一点都没有舍不得她喔。
“天色不早了,晚的话宫门关上,十公主可就进不了宫了。”顾琉璃郁闷的看着我行我素的祁盈。
祁盈一听顿时乐了:“不回宫正好,我可以住在你的院子里……啊……”她的话说到一半,后颈冷不丁被人一拎,像拎小鸡似的往马车外拖去。
头顶,响起上官玺阴恻恻的声音:“你要住哪?”
咕咚……
祁盈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回……回宫住。”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不要打扰琉璃休息。”上官玺松开了手,伸手将祁盈往旁边推去,一脸嫌弃的模样。
祁盈一路嘟囔着往自己的马车走去,一边回头用哀怨的小眼神瞪着上官玺,然后者却是笑意盈盈的看着顾琉璃,连个眼角都没有施舍给她。
“琉璃,我送你一程。”上官玺说。
顾琉璃嘴角忍不住一抽:这甥舅两怎么一个德行?
“世子,晋王府跟顾府是两个方向。”顾琉璃提醒道,她又不是三岁的孩子,需要人陪着回家。
上官玺随即露出失望的神色,闷闷的点了点头:“那行吧,路上小心。”
顾琉璃:“呃——”上官玺那副模样,活似被人抛弃的小狗,让顾琉璃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坏透的主人。
与顾琉璃并排而行的一辆马车上,顾裕平待祁盈跟上官玺相继离开后,不满的目光往顾琉璃身上看来:“琉璃,你忒不懂事了,十公主跟世子好心送你一程,你怎能拒绝,你让十公主跟世子心里怎么想?”
顾裕平觉得顾琉璃不像话,这么好一个攀附十公主跟世子的机会都不抓牢,谁知道十公主跟世子心里会不会对顾琉璃生嫌隙,从而对顾家生出不满,若这门婚事吹了的话,顾裕平已经不敢往下想了,只一个劲的瞪着顾琉璃,像一把把小飞刀似的刮着顾琉璃的脸颊。
心里微微的疼,但顾琉璃多的是麻木,对顾裕平把女儿当垫脚石的冷漠行径早已不报任何期盼。
放下车帘,顾琉璃来了个眼不见为净,气得顾裕平吹胡子瞪眼,暗骂顾琉璃不知好歹,却也拿她无可耐何。
&bp;&bp;&bp;&bp;马车慢慢的往顾府走去,漆黑的夜,将整个京城大街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隐匿在云层里的弯月,偶尔露出一点银辉洒下街道,树影婆娑,好像鬼魅在挥舞着骇人的爪子。
整条街上安静的只听马蹄的踏踏声。
突然,空气中响起一声锦帛被刀划破的刺啦声,数十条人影从两边店铺的屋顶纵身跃下,将顾琉璃跟顾裕平的马车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顾家侍卫警觉顿起,拔刀对峙,怒道。
对面的人,通体的黑色,就连脸,也被黑色的面巾给蒙住了。
“杀!”为首的黑衣人举剑大喝一声,不跟顾家的侍卫多废话,冲了上来。
两边立即厮杀了起来,刀光剑影下充斥着血的腥味。
这一场暗杀来的太快,顾琉璃呆在马车里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悄悄的掀起一道车帘,看着一个个倒下的有敌人,有顾家的侍卫,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要杀她?
“啊啊啊啊,来人哪,救命啊,救命啊。”
与顾琉璃紧闭嘴巴的安静相比,旁边的马车里,传来顾裕平杀猪般的嚎叫声,那带着颤音的害怕,而怕死的顾裕平更是直接从马车内滚了出来,跌在地上,顾不得身上被摔疼,麻利的站起来想要逃,却被其中一个黑衣人一剑砍向他,而电光火石之间,一名侍卫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势,将顾裕平往旁边一推,剑划过他的手臂,顾裕平来不及呼痛,因被脚下尸体给绊倒,头撞到车轮子上,两眼一翻,晕了。
顾琉璃的瞳孔,在见到那替顾裕平挡住一死的侍卫时,猛然一缩。
万闲——
这……
夜空下,顾琉璃那一双漆黑的瞳眸好似烈日一般亮的惊人,她仔细的观察着跟黑衣人打斗在一起的侍卫,发现除了展闲之外,连阿塞都在其中。
顾琉璃稍稍一转,便明白今日的一切,上官玺早有预料,所以把自己人偷偷的安插进了顾家的侍卫当中。
黑衣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顾家这边也伤亡惨重,而顾琉璃发现,死的都是属于顾家真正的侍卫,而那些笔挺站着的,都是生面孔,显然这些人是上官玺的人。
想来也是,顾家侍卫是什么水平,顾琉璃再清楚不过,那些黑衣人个个出手凌厉,招式狠毒,一看便是高手,哪里是顾家的侍卫能抵挡的了的。
有黑衣人向顾琉璃所在的马车袭来,红锦本着保护主子的职责,一步都不敢离开顾琉璃身边,明月有点拳脚功夫,对付一个两个自保可以,但面对接二连三涌上来的黑衣人,渐渐力不从心。
红锦看她渐渐招架不住,分了神:“明月,你怎么样?”
明月强撑着身子,咬牙道:“保护小姐,我可以的。”话落,一抹寒光落下,明月猝然一惊,忙就地一滚,只觉得一股森冷的寒意划过颈脖子,她险险躲过那砍向自己脖子的利剑,一个旋风腿踢向黑衣人的脑袋,将他重重的砸在地上。
&bp;&bp;&bp;&bp;明月背靠在马车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忽听红锦一声尖叫:“小心……”
还未反应过来,红锦整个身子便向她扑来,明月这才看清了她的身后有人偷袭,眼见那人的剑就要刺向红锦的心脏,明月吓的脸上煞白,心剧烈跳动的着,似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想象中的钻心的疼痛没有,只有耳畔响起一道闷哼声。
红锦抬头,见到的便是阿塞那张冷漠如冰的脸,此时微微皱着,一低头,看见的便是他的肩膀被砍了一剑,鲜血染红了整个肩膀,刺目惊心。
霎那间,胸口像是被某样重物重重的敲击了一下,震得红锦连呼吸都快要窒吸了。
“谢谢你,阿塞。”明月对阿塞谢道,接着红着眼眶看向红锦,带着哭腔的声音“锦毛鼠,你怎么样。”
红锦眼角猛的一抽,松开了抱着明月的手,冷酷的道:“死不了。”
明月将她来回看了几遍,见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突然抱着红锦哇哇大哭了起来:“呜呜呜呜,你是猪吗,哪有人拿自己的身体挡刀的,不要命是不是。”
这份救命之恩,她明月无以为报。
顾琉璃抚着狂跳的胸口,好半晌都缓不了神,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
街上重新归于平静,顾琉璃这才掀起车帘走下马车,风吹过,鼻间充斥着的血腥味令人忍不住作呕。
很快,红锦拉着一人走来,走至面前,顾琉璃才看清来人的样貌。
具体不如说是扶,不是架着,也不是威胁,就好像是丫环恭敬的扶着主子一样来到顾琉璃的面前。
我见尤怜的绝美容貌,就是化成灰顾琉璃也不会忘记,那一双堪比日月星辰般璀璨夺目的黑眸迸射出浓浓的憎恨跟阴沉,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顾琉璃早就死了不知几百次了。
顾琉璃看了红锦一眼,只见她眨了眨眼,而后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红唇轻轻一勾,顾琉璃从嘴里溢出淡淡的笑声:“二妹,今晚多亏有你通风报信,否则我跟父亲怕是要遭毒手了。”
顾琉玥两眼一翻,差点气晕过去,她拼命的瞪着顾琉璃:贱人,谁给你通风报信了,我八不得你不得好死。
眼角的余光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红锦见人离开,立即松开了扶着顾琉玥的手臂,凶狠的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顾琉璃对此,并不奇怪。
刚刚红锦跟她使眼色时,她便明白顾琉玥跟黑衣人是一伙的,不是主谋,而她说的那番话,必会被黑衣人传到背后的主谋耳朵里,顾琉玥哪怕今天活着回去,也少不了往后要过着心惊胆颤的日子了。
曾经的顾琉玥身为相府嫡出小姐,身后有成公主府罩着,她不可能直接杀了顾琉玥,而今她又靠上了姚家这座靠山,更不可能杀了她,这引火****的事情,顾琉璃不会傻到去做。
何况,看敌人狗咬狗,才是最有趣的,死太容易了,她要的,是顾琉玥生不如死,慢慢的被折磨。
“解了她的穴道,放她走。”顾琉璃莹白如玉的脸上噙着一抹冷笑,在黑夜里看起来像极了地狱爬上来的恶魔。
&bp;&bp;&bp;&bp;红锦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疑惑,啪啪几下解了顾琉玥的穴道,一得到自由,顾琉玥坐地上站起来,阴狠的瞪着顾琉璃:“顾琉璃,今天算你走运,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千刀万刮。”
顾琉璃笑,漫不经心的理了理鬓间的碎发:“那就看看,是我先被千刀万刮,还是你先被挫骨扬灰,话说起来,若姚家知道你是个冒牌的,不知又是何等着雷霆之怒。”
顾琉玥看着顾琉璃脸上阴冷的笑容,心底涌起一股颤粟跟恐惧,随即又被她压了下去,嗤笑道:“笑话,我可是经过姚家多方面确认过后的表小姐,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冒充的,胆敢诋毁我,姚家不会放过你的,还有你这个贱婢……”顾琉玥忽地中指一指,指着红锦,想着方才自己被她踹了一脚,怒气腾腾:“以下犯上,我会禀明皇上,哪只脚踢的我,我定要你拿那只脚来陪罪。”
言下之意,是要断了红锦踢了顾琉玥的那一只脚。
这是上官玺跟祁盈自隐蔽处走了过来,祁盈听着她唧唧弯弯的话,火冒三丈,在顾琉玥离开之即,抬腿便对着她的屁股踹了下去,顾琉玥猝不及,整个人逞狗吃屎的状态爬在地上,滑稽之至。
不等她爬起来,祁盈一只脚踩在了她的背上:“就凭你今天晚上做的事,砍十次脑袋都不够,还敢去告诉父皇,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顾琉玥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脸色蓦地一变,很快便明白过来,今晚刺杀失败,是因为有上官玺跟祁盈在相助,她扭动着身子,眼珠子转动:“十公主,凡事要讲证据,我做什么了?”
远远望去,只见那微微撅起的屁股来回扭动着,就像是一只发情的母狗,若非大晚上的街上空无一人,这副景象被旁人看到怕又要津津乐道了。
可此刻,顾琉玥一点都不觉得庆幸,谁说没有别人围观,上官玺还在,还有那么多侍卫呢,她的丑态一一落在了他们的眼底,令顾琉玥羞愤不已,恨不得将顾琉璃挫骨扬灰。
顾琉璃这是躺着也中枪——
在顾琉玥看来,祁盈这么羞辱她,就是顾琉璃的意思,谁不知道祁盈跟顾琉璃走的极近,关系亲密。
祁盈美眸一瞪,又重重的踩了顾琉玥两脚,虽然不雅又暴力,但不得不说,顾琉璃心里真是觉得解气。
“那你到是说说,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出现在街上是什么意思?”证据,就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否则顾琉玥还能好好的趴在地上跟她说话,早就关入天牢等着处决了。
敢刺杀晋王世子妃,就算她是东陵的公主也逃不了,别说她还只是区区姚家的表小姐。
可恶,这贱人究竟哪来的****运,竟然被姚家承认了身份。
祁盈下脚,可谓是用足了力道,毫不脚软,顾琉玥感受着背上火辣辣的痛,额头不由得冷汗直冒,嘴里哎哟哎哟的叫着:“容许十公主上街,就不许我上街吗,今晚月色甚美,我突然来了兴致闲逛不行吗?”
&bp;&bp;&bp;&bp;厚脸皮!
顾琉璃不由得在心里替顾琉玥竖起了大拇指,去庵堂里呆了一年,吃尽了苦头,不只会装模作样,倒是让她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盈儿,放了她。”上官玺如碎玉般清雅的声音道,说完,单手握拳放在唇边猛的咳嗽起来,随着他的咳嗽,俊美的脸越来越白。
祁盈翻了翻白眼,显然不想放,没有证据处死顾琉玥,她还不能多踩两脚么,这大半夜的又没有看见,挑不起姚家的怒意。
想着,祁盈又是重重的两脚踩下来,让顾琉玥顿时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踩出来,这个时候想到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即哇哇叫道:“公主饶命,我错了,我不追究红锦了,放过我吧。”
顾琉璃跟上官玺或许不敢拿她怎么样,可祁盈不同,她是金枝玉叶,皇家公主,就算不杀了她也能将她折磨个半死,一句大不敬足以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姚家也只会敢怒不敢言,何况他们正为姚子衿的事情头疼,也未必会将自己的事放在心上。
到底表姐比不上亲姐妹。
祁盈接受到上官玺的指意,这才不甘不愿的松开了脚。
顾琉玥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放狠话了,匆匆离去。
“琉璃,有没有受伤?”上官玺止住了咳嗽,脸色恢复红润,担忧的目光看着顾琉璃,关切的问道。
上官玺的眼睛像夜空下一颗颗闪亮的星星般明亮透人,带着一股诱惑人的魔力让人着迷,顾琉璃看着看着,心跳漏了一拍,摇头道:“多谢世子出手相助。”
“我呢,我呢,还有我呢。”祁盈像只蚂蚱似的跳脚,反手指着自己眨巴着黑眸看着顾琉璃,整一做了好事的小孩卖乖求表扬。
“多谢十公主。”顾琉璃真心的谢过。
若不是上官玺跟祁盈及时察觉,她这条命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这么一想,顾琉璃倒是能理解从太子府出来的时候,为什么祁盈跟上官玺会接二连三的说要跟她一起走,两人肯定心知肚明自己会回绝,为的就是迷惑对方,让对方认定回顾府的路上,没有旁人。
如此说来,这些人在太子府门口便露出了马脚。
故意放漏一个人,怕是想要从他身上查出谁要刺杀她吧。
祁盈一张漂亮的脸蛋更是笑成了一朵花,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一种叫舒坦的感觉:“矮油,不客气,不客气的。”
典型的得了便宜又卖乖。
一扭头,看见阿塞靠坐在马车的车轮子上,红锦跟明月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替他处理的着伤口,祁盈识相的不继续杵在顾琉璃跟上官玺的中间暗眼,一蹦一跳的跑到阿塞面前。
“阿塞,艳福不浅麻,瞧瞧,两姑娘伺候你一个,本公主都没有这待遇。”
阿塞面色一惊,忙单膝跪在地上低头认罪:“属下知错。”
祁盈抽抽嘴角,被阿塞一本正经的蠢样给气到了,这呆子,一点都不经逗,真不好玩,还不如顾琉琼傻傻的好欺负呢。
恩?怎么突然想起那傻丫头了,脑门被驴踢了不是。
&bp;&bp;&bp;&bp;“公主恕罪,是奴婢武艺不精,连累阿塞受伤。”
明月不由得额,顿时觉得红锦的智商很低,难道这妮子没看出来十公主是在打趣阿塞吗?这么明显的开玩笑语气他们两人都没听出来?
祁盈这下连眉角都忍不住要抽搐了,无语的看着一副认罪模样的两人,双唇轻轻一动,似是自言自语道:“你两真是绝配。”
轻轻的一句话飘入红锦的耳朵里,让她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抹胭红,只是很快又恢复正常,叫人无法查觉。
上官玺抬手,将顾琉璃额前一缕被夜风吹乱的乌发撩开,淡淡的蕴着一丝温柔的声音说:“幕后黑手是谁我很快就会查到,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半分。”
顾琉璃一顿,漆黑的瞳眸似夜幕,里面忽地涌起流光异彩,胸口有股暖意像是要化开来一般。
意外的,她像个正常的女人柔弱了一回,乖顺的点头:“恩。”
她毫不怀疑上官玺的能力,否则今晚不会布置的这么周密,将她的危险化解。
回去的时候,顾琉璃将顾裕平搬到了马车上,现他同乘一辆马车回府。
一到门口,她忽忽跳下马车,大呼道:“来人哪,快来人……”
因为顾裕平没有回府,韩总管亲自守门,听到顾琉璃慌乱的呼叫声,头皮微微一麻,忙跑了过来:“大小姐。”
“快请大夫,父亲受伤了。”
韩平一惊,这才看清了顾琉璃的狼狈,有些蓬乱的头发,清秀的脸上沾着殷红的血,那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瞪着韩平,直叫韩平心里毛骨悚然,大小姐这模样,真是像极了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恶鬼:“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们遇上了刺客,别啰嗦了,快叫大夫。”
“是,是。”
韩平连连应道,拉过一旁守门的侍卫让他去请大夫,自己则叫上另外的人将顾裕平抬进府里,见顾裕平只是晕了身上并没有伤口,韩平微微松了口气。
门口一下子安静了,顾琉璃拿帕子擦了擦脸上沾上的血迹,恢复冷然,往璃雨阁走去。
“小姐,咱们不先去看老爷吗?”红锦问,怕被人误会顾琉璃只顾自己而不孝。
顾琉璃淡淡的说:“反正也死不了,不差这么一时,这身上都是血腥味,我闻着难受,回去洗洗。”
于是红锦便先小跑着回璃雨阁,命汀兰准备热水给顾琉璃沐浴。
明月今晚受伤是最严重,虽然没有流血的外伤,但被人拳打脚踢的浑身都像散架了似的,顾琉璃也不要她伺候了,让她回屋休息去。
就连红锦也被顾琉璃谴退了,留下汀兰一人伺候她沐浴。
红锦回屋换了身衣服,刚脱到一半,却听门口传来“嘿咻嘿咻”的喘气声,头探过屏风,见到的便是明月拎着热水走进来。
“你做什么?”红锦问,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如果不相熟的人,无疑要以为红锦很讨厌对方。
明月嘻嘻一笑,将热水倒入浴桶里:“锦毛鼠,来,泡个热水澡松松筋骨。”说着,又咚咚咚跑出去,没一回儿又拎了一桶热水回来。
这样来回几趟,热水放了大半桶,雾气氤氲。
&bp;&bp;&bp;&bp;红锦穿好袭衣走到浴桶旁,一扭头,看见的就是明月那张笑的谄媚的脸:“要帮忙搓背吗?”
“你出去。”红锦不客气的赶人,一点也没有感激明月辛苦替她拎热水澡的意思。
明月暗暗搓着牙花子:看在你救姐一命的份上,姐忍。
“行,行,你慢慢洗,我就在门口,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
“不需要。”红锦一口回绝,解衣带的手一顿,看着明月:“有事吗?没事就赶紧回去睡觉。”
“没事,没事,你慢慢洗。”
明月退出房间,替红锦关上门,揉了揉酸痛的身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充满了温暖。
这女人,就算关心她,让她早点休息就直说嘛,非得一副别人欠她几百万似的欠揍模样。
话说……锦毛鼠看着真是欠揍啊。
外冷内热,说的就是红锦这样的人吧,平时一张冰山脸,却能在危险时刻为了朋友连命都不要。
这样的友情,明月光是想想,就觉得胸口滚烫滚烫的。
顾琉玥回到行宫,前脚刚跨进房门,突然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吓的她失声尖叫,才张嘴,哑穴又被人给点上了,只让她吓的干瞪眼。
微微扭头,见到的便是一双犀利而又充满森寒的眼,明明没有望着自己,顾琉玥却从心底忍不住颤抖,那人蒙着面纱,通体的黑,看不清样子,一只手像拎小鸡似的将她提溜起来,飞檐走壁如闪电般疾驰而过,耳边只闻呼呼的风,刮的她娇嫩的脸生疼生疼,一颗心更是惊恐万分,不仅怕自己一不小心被扔下去,摔个尸骨无存,又怕这人不知要将自己带去哪里。
远处,巍峨起伏的宫殿像是群山连绵起伏,顾琉玥的双瞳瞪大,心蓦然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景仁宫近在眼前,黑衣人直接在容妃的寝殿门口停下,早有宫女在门口等候,见了顾琉玥,露出阴森森的寒芒:“顾小姐,娘娘等候多时了,请吧。”
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顾琉玥猛的摇头:“今日天色已晚,娘娘若有什么吩咐民女明月再来吧。”说吧,她转身便想逃。
宫女冷笑一声,对黑衣人使了个眼色:“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只见那人对着顾琉玥打出一掌,顾琉玥整个人便像风筝似的往后飞去,宫女推开宫门,顾琉玥便这么飞进了容妃的寝宫,重重的摔在地上。
“啊!”
宫女随即进来,关上殿门,对着金丝软塌上斜卧的容妃道:“娘娘,顾琉玥带到。”
顾琉玥觉得自己的骨头快摔散架了,之前被祁盈踩的痛还没来得急缓和,这下又遭到虐待,只觉得皇宫里的人一个个都是疯子。
她爬起来,跪在容妃面前,低着头哆嗦着声音请安:“民女见过容妃娘娘。”
金丝软塌上,容妃一身玫红色宫装,腰间束着一根鹅黄丝带,眉目如画,修长的手指像青葱般白皙漂亮,指甲上,涂着红红的丹蔻,举手投足间妩媚至极。
&bp;&bp;&bp;&bp;“顾琉玥,你竟敢阳奉阴违,怎么,耍的本宫团团转,好玩吗?”轻柔的嗓音,自容妃红唇中溢出,没有前奏,开门见山。
顾琉玥饶是再笨,也瞬间明白容妃半夜请她来是为了什么。
难怪顾琉璃会说那样的话,她是故意的,明知有容妃的人躲在暗处,她就是要让容妃误会,她叛变了……
清眸一瞠,顾琉玥连磕三个头:“娘娘明鉴,这是顾琉璃设的局,她故意让娘娘误会民女帮着她的。”
“嗤,顾琉玥啊顾琉玥,本宫真是蠢,竟然会跟你合作。”容妃对顾琉玥的话置若惘闻,她似是漫不经心的修剪着指甲,偶尔投向顾琉玥的目光,就像是锋利的匕首,直刺人心底,血肉模糊。
顾琉璃害曹家陷入困境,因为曹平之的事情,她受牵累,如今皇上连景仁宫的门都不进了,整个宫里都在看她失宠的笑话,没有降她的位份,也是皇上看在爷爷的份上。
可是,若不是顾琉璃跟祁盈两人将平之的事情揭露出来,她何置于此。
顾琉璃,该死。
今晚本该一切顺利,偏偏出了顾琉玥这个叛徒。
“娘娘,民女是冤枉的,民女跟娘娘一样恨不得顾琉璃不得好死,又怎会去帮她呢,是十公主跟晋王世子救了顾琉璃的命,并不是民女通风报信,求娘娘明查。”
“紫慧,你觉得呢?”容妃冷笑着看向身侧的大宫女,问。
宫女垂手,毕恭毕敬的道:“奴婢认为,晋王世子体弱多病,难堪大任,十公主刁蛮任性,没有那么多的心思,若非顾小姐通风报信,他们怎可能事将人安排好,据回来的人禀报,顾大小姐亲口对顾二小姐道谢,若顾二小姐是冤枉的,岂非说明咱们的人太蠢了,行事早早的就暴露在人前?”
“这……不……不是的……”顾琉玥百口莫辨。
容妃突的直起身子,掐住顾琉玥的下巴,尖锐的指甲掐进肉里,疼的顾琉玥猛的倒吸凉气。
“娘……娘娘……”
“连我的宫女都能分析明白,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容妃咬牙道,脸上的怒容使她娇好的脸蛋变得狰狞起来,一甩手,顾琉玥又跌回地上,双手撑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凉意自掌心传入心底,游走在四肢百骸。
顾琉璃,顾琉璃……
这一刻,顾琉玥恨不得剥顾琉璃的皮,抽顾琉璃的筋,若非她算计的一招,自己怎会被容妃误会。
究竟是晋王世子跟十公主先发现端睨,还是顾琉璃先发现的异常。
顾琉玥想不通,容妃也不给她想通的机会。
“杀不了顾琉璃,本宫这心口郁闷难舒,总得找个方式来发泄一下。”她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人在商量。
“今日失败皆因顾二小姐而起。”紫慧说道。
顾琉玥的瞳孔猛然一缩,只听容妃阴森可怖的嗓音响起:“有道理,来人,将顾琉玥绑了,打!”
“是。”
&bp;&bp;&bp;&bp;紫慧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条绳子,向顾琉玥走去,顾琉玥吓的四处逃蹿。容妃便好整以暇的看着挣扎中的顾琉玥,笑的如罂粟花般蛊惑。
顾琉玥被几名宫女压着,绑住了手脚,嘴里塞上了布条,紫慧站起身,对着空中击了击掌,很快便有两名太监拿着碗口粗的木棍走了进来。
“老规矩,记得留一口气,好歹是姚家的表小姐,还有利用价值。”
“是,娘娘。”
太监们手脚利索将一块石头压在顾琉玥的身上,举起手中的木棍打在了石块上,虽然没有直接打在身上,然通过石块撞击到身上的痛楚却是比木棍直接打在身上要痛上面倍,而且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伤的全是内在,痛不堪。
这样的刑罚,容妃显然经常用来对付手底下的人。
顾琉玥几度痛晕过去,可执刑的人显然很有技巧,总能让你想晕也晕不了,清清楚楚的感受那噬骨的疼,真正的叫生不如死的折磨。
“噗……”
一口鲜血自顾琉玥的嘴里喷出来,执刑的太监这才住了手,顾琉玥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容妃嫌恶的睨了她一眼,冷声道:“这次饶你一命,若有下回,我有的是千百种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琉玥忙不跌的点头,在见识到了容妃的阴毒手段后,哪里敢有半句怨言。
“把她送回去。”容妃自软塌上站起来,懒懒的声音道。
今天一事无成,浪费她那么多时间与精力,真是气人。
依旧是黑衣人拎着顾琉玥回行宫,因为受刑,顾琉玥整个人虚软无力,任黑衣人拎着。
丫环良辰守在屋里,见房门被人推开,忙跑了上来,见到的就是顾琉玥像垃圾似的被人扔了进来,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小姐,出什么事了?”良辰惊呼道。
刚刚小姐明明已经回来了,她听到声音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道影子从她面前一闪而过,再看时哪里还有小姐的身影。
她心里慌乱,却又不敢声张,若姚家二位少爷追问起来她根本无从回答。
“良辰……扶……扶我到床上。”
良辰上心翼翼的扶起顾琉玥,只轻轻一碰,就令顾琉玥疼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小姐,奴婢这就去禀报二少爷,让他请大夫。”良辰道。
顾琉玥在她转身时立即拉住了她,美眸迸射出阴冷的光芒:“不准去,也不准跟任何人提起我今晚的事情,知不知道。”
容妃的警告像道魔音紧紧锁住她,让她就刚刚的事情,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去,更别提让姚子誉或姚子庆替她作主了。
“小……小姐……”良辰喏喏的喊道,束手无策。
顾琉玥刚一躺到床上,身上传来的痛楚又是令她忍不住颤抖:“悄悄去抓一副治内伤的药,小心被人发现。”
“奴婢这就去。”
良辰急急往外走,整个屋里,只能听到顾琉玥粗重的喘气声。
顾琉璃,今日之痛,我一定会加倍的还给你。
&bp;&bp;&bp;&bp;顾裕平在第二天醒来,想到昨夜遇到的刺客,露出惊恐的神色,待看清楚自己是躺在床上后,才松了口气,忙问韩总管具体的情。
“老爷,奴才也不知道,昨晚是大小姐带你回来的。”
于是,顾裕平便早早的命人将顾琉璃传了过来。
“爹。”
顾琉璃到的时候,顾裕平正在用早膳,桌上摆着糕点白粥小菜,丰富极了,见顾琉璃进来,顾裕平放下碗,擦了擦嘴,问道:“昨晚究竟怎么回事?”
顾琉璃低着头,十指交缠,低低的声音说:“女儿昨晚也是吓坏了,躲在马车里什么也不知道,直到外面的打斗声结束后才敢出来,发现刺客都死了,而且侍卫为了保护我们也都跟黑衣人同归于尽,我害怕极了,见爹晕倒在马车旁忙跟丫环扶爹上马车,匆匆赶回了府。”
顾裕平剑眉紧蹙,显然顾琉璃的解释不是他想要听的,他想知道的是,谁想刺杀他?或是顾琉璃,但顾裕平下意识的觉得定是官场上的仇人见他如此失势,于是迫不急待的想要杀他灭口。
“就这些?”顾裕平问。
顾琉璃点头:“恩,至于别的,我也不清楚,爹今日还有没有哪里不适?”
顾裕平挥了挥手,神态有些不耐烦:“我没什么事,退下吧。”
既然问不到什么,顾裕平也不喜欢顾琉璃杵在他面前。
“老爷,这事要不要奴才派人去查一查?”韩总管待顾琉璃离开后,问。
顾裕平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查?怎么查,没听到人都死光了吗?剩下的除了琉璃就是她那两个丫环。”
他心底隐隐觉得顾琉璃说话有所保留,但转念一想,她一个姑娘家,碰到这种场面早就吓破了胆,哪里能知道些什么,顾琉璃什么都不知道,才叫正常。
韩总管讨了个没趣,喏喏的退到一旁。
顾裕平这时又道:“如今首要之计,是尽快把老夫人跟六少爷找到。”
至于顾琉琼,顾裕平可有可无,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女儿,能起多大的作用,不见了也就不见了,并没有什么。
“是,奴才已经加派人手去找了,只是到现在都了无音讯。”
顾裕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人凭空消失了不成,怎么可能一点眉目也没有?”
顾琉璃回到璃雨阁的时候,明月正好做好早膳,种类虽然不及顾裕平的多,但却精致诱人。
别说顾裕平没有请她吃早饭,就算请了,她也不稀罕,明月的手艺,可是虏获了无数达官贵人,哪里是顾府厨师能比的。
一碗小米南瓜粥,一份香煎土豆丝鸡蛋饼,几个香葱烟肉小饼,吃的顾琉璃不亦乐乎。
“这小饼好吃,明月,你多做些,一会我带去给祖母他们偿偿。”顾琉璃咬着小饼,含糊不清的说道。
明月点头应道,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红锦坐在凳子上,也是吃的热火朝天,明月去而复返都没有功夫抬头看她一下。
作为她明月的救命恩人,自然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红锦被明月拉来厨房的时候,看到做好的早饭,眉稍挑挑,不客气的坐下就吃。
&bp;&bp;&bp;&bp;红锦并不想以明月的救命恩人自居,处处差遣她,不过这做东西给她吃,过了这村就没有那个店了,红锦也不想跟明月客气。
“锦毛鼠,是不是很好吃,你要喜欢,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明月回头,看着吃的倍香的红锦,咧嘴露出白晃晃的牙齿。
红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抬头瞪了明月一眼:“我有名字。”
“可是锦毛鼠亲切呐。”
红锦嘴角猛的抽搐几下,继续埋头苦吃,势要把自己在名字上的亏给吃回来。
亲切吗?
红锦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似乎偿到了一丝甜味。
“你不吃吗?”红锦见明月揉着手中的面团,问。
“我再做些烟肉小饼,一会吃。”
顾琉璃吃完早饭,带着明月与红锦出了顾府,走在大街上,红锦回头看了悄悄跟在身后的尾巴,眸中划过一道冷光。
“小姐,有人跟踪。”
顾琉璃头也不回的冷笑道:“果然是只老狐狸。”这指的,自然是顾裕平。
身后的尾巴顾琉璃不用看,也猜到定是顾裕平派来的,他以为,自己定是知道祖母的下场,想从她这里打探消息。
“小姐,想甩掉他很容意。”明月说。
顾琉璃对明月使了个眼色,悄声道:“别露出马脚。”
明月悄悄对顾琉璃比了OK的手势。
袖口里的手轻轻一动,一锭银子往前面抛去,有人不小心踩到,差点被绊倒,正要破口大骂时,忽见地上的银子,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左右看看没有人发现,忙蹲下身子将银子捡了起来,而这个时候,明月又是将一锭银子抛到那人的身侧,那人见状,欣喜若狂的向银子跑去。
明月接着又把一锭银子抛向另一边,那人眼尖的发现了,又转了个方向,而这时,银子砸到了另一个人的腿,两人为了争这锭银子打了起来,本就热闹的大街上,因为两人的大打出手而更是聚集了周围看戏的百姓。
只听两个都说银子是自己的。
顾琉璃等人混在围观的人群里,慢慢随着人群往前移。
身后的尾巴见前方一片混,当即一惊,匆匆上前从拥挤的人群里想要找到顾琉璃,却发现看的只是一颗颗脑袋,哪里还有顾琉璃的影子。
当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听见的就是明月慌张的叫喊声:“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啊,小姐。”
这模样,显然是刚刚被挤丢了。
而顾琉璃,早已与红锦悄悄往老夫人所在宅子走去。
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的四合院,转过石门,虽然只隔了几天,但顾琉璃第二次踏进这里,还是忍不住惊叹连连,直叹上官玺这庄园建的鬼斧神工。
大块的空地草地上,祁盈跟顾琉琼在玩踢毽子,但顾琉琼那胆小懦弱的性子,哪里敢跟身份尊贵的十公主玩,吓的蹲在一旁瑟瑟发抖,说起来只有祁盈一个人玩的欢。
一边踢,一边数落顾琉琼。
“小不点,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啊,连毽子都不会踢。”
“你不会我教你啊,你要虚心求教,不耻下问懂不懂。”
“唉唉唉,你别往后退啊,本公主一个人踢多无聊,你赶紧来陪我一起踢。”
“不许再退了,小心本公主治你的罪。”
&bp;&bp;&bp;&bp;经祁盈这么一吓,顾琉琼果然乖乖的蹲在原地,贝齿紧咬着唇畔,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模样,哀怨的小眼神一道又一道的向祁盈射去。
“我……我不叫小不点。”
祁盈几乎吐血,自己说了半天,得来她这么一句回话?
双手叉腰,祁盈睁着大眼睛瞪着顾琉琼,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吓的顾琉琼一颗脑袋都快要埋到地下了。
祁盈咬牙,恨铁不成钢,一扭头,看到了石门口笑意盈盈的顾琉璃,欣喜的唤道:“琉璃。”
毽子一扔,火红的裙摆飞扬,美艳至极,张开手臂就往顾琉璃扑来。
耳边突然刮过一道风,只见顾琉琼以更快的速度往顾琉璃扑去,搂着她的腰像只小猫似的撒娇:“大姐,你可算来了,这里好可怕……”
祁盈停下脚步,一下一下的瞪着顾琉琼的背,怕?哪里怕,本公主很可怕吗?
傻瓜都听得出顾琉琼怕的不是这个地方,是祁盈。
祁盈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小不点给气死了,想她貌美如花,善良活泼,凭什么顾琉琼要怕她。
顾琉璃安慰似拍了拍顾琉琼的肩膀,柔声道:“十公主没有坏心,你不用怕她,就把她当成是我一样相处就行。”
祁盈听了头点的像个小鸡啄米,差点热泪盈眶,琉璃总算说了句公道话,也没有一味的向着自家妹妹,显然她在琉璃心里的地位有所提高,真不容易啊。
顾琉琼闷闷的声音说道:“可她要治我的罪。”
祁盈瞠目结舌,她怎不知这小妮子告起状来一套一套的。
“十公主不是那样的人,她跟你开玩笑的。”
若是初识,她也是觉得祁盈骄纵跋扈的,可这一年相处下来,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动不动便要治人的罪,却也大多嘴上说说,若她看一个人不顺眼时就会将对方整的死去活来,可她认定的人,也会维护到底。
她一直说着讨厌顾琉琼,却也从未对她做任何坏事,当初琼儿出事时,亦是不遗余力的帮忙。
祁盈几个大步上前,一把将顾琉琼从顾琉璃的身上拉了下来,紧紧的拉着她的手,训斥道:“小七,你都多大的人还躲琉璃的怀里,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
“你……你为什么嫌丢人?”顾琉琼撅着嘴,赌气似的说,一只手任由祁盈拉着,也不敢动,怕惹来祁盈再一次咆哮。
呜……她哪里跟大姐一样温柔,分明是只母老虎。
顾琉璃看了祁盈跟顾琉琼一眼,绕过两人往内院走去,身后祁盈扯着嗓子说:“琉璃,舅舅说他在凉亭里等你。”
交待完,又对着顾琉琼开始喋喋不休,大有要把她怕自己的顽固思想给扭转回来。
顾琉璃先去看了老夫人,将新出炉的烟肉小饼给她送去,听老夫人说顾少安在书房听夫子讲客,每天的课程都安排的很满,上官玺请的,自然是最好的先生。
看完老夫人,顾琉璃便去了凉亭,上官玺果然在那里等她。
&bp;&bp;&bp;&bp;即使在自己的地方,上官玺依旧坐着轮椅,修长洁白的手指拎着茶壶,专注的泡着茶,走近时能闻到淡淡的茶香味。
“世子。”
上官玺抬头一笑,俊美的容颜因这一笑,仿佛连天地都失了颜色:“坐。”
顾琉璃坐下,上官玺将泡好的一杯茶递到她身前:“昨天的刺客查出来是谁所为了。”
“是皇后,还是曹家?”
如今能恨她恨的入骨的,除了皇后便是曹家了,第一次进宫便让皇后折了一名心腹,而曹家人更是知道曹平之的身份暴露是因为她,他们连顾琉玲都杀,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上官玺凤眸轻挑,睨着顾琉璃:“怎么不认为是贺氏或成国公府?”
“那些刺客一看便是训练有素,贺氏虽然手段阴毒,但绝没有这个能力陪养一群杀手,若她有,早就悄悄弄死我了,不会任我活到现在。”顾琉璃喝一口茶,漫不经心的分析着:“唔,好茶,世子泡茶的功夫真是了得。”
上官玺薄唇溢出一缕轻笑:“旁人遇到刺杀早就吓破了胆,你竟还能头脑清晰的分析。”
这样的特别,所以才能让他挂在心上忘不掉吧。
他的琉璃,是与众不同的。
“在接近死亡的边缘时我也怕,就算死,也得让人死个明白,自己是死在谁的手上,何况我得世子相救,还好好的活着,自然更想知道是谁害的我。”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更加珍惜这条得来不易的重生机会,岂能甘心白白丢了性命:“再说昨天的刺客若是成公国府派来的,顾琉玥就不会偷偷的躲在一旁观战,成国公肯定会派人看紧了顾琉玥不让她坏事。”
“万风查到黑衣人往皇宫方向去了,进的是景仁宫。”上官玺说。
顾琉璃仔细回忆了下,立即想到景仁宫里住着哪位妃子。
“果真是曹家,听说容妃失宠了,想来容妃是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我的头上。”
“因为曹家使了李代桃僵的手段欺瞒皇上,即便没有把曹家怎么样,皇上还是对容妃生了嫌隙,而这个罪愧祸首可不就是你跟盈儿,他们找不到机会对祁盈下手,自然会先拿你泄愤。”上官玺沉着脸,道。
曹家因为曹平之的公诸于世暗地里受尽了旁人的耻笑,面上蒙羞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顾琉璃对容妃的仇恨满不在意,她重新替自己倒了杯茶,清眸之中闪过一缕寒芒:“曹家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不义于后。”
“他们仗着前任太师是皇上的恩师,作威作福够久了,也该收拾收拾了。”上官玺咬牙说道。
他可没忘了,琉璃差一点就被他们给骗婚了去,毁了下半辈子,这可是大仇,就算没有容妃昨晚那一手,上官玺也没打算放过曹家。
“容妃进宫十多年,似乎一直未有子嗣。”顾琉璃摩挲着下巴,问。
上官玺狐疑的看她一眼,说:“刚进宫时怀过,不过却小产了,自后便一直没能怀上。”
“可怜,想必容妃这些年也是想尽法子怀孕。”
&bp;&bp;&bp;&bp;上官玺点头:“的确,在宫里,唯有子嗣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曹家这些年暗地里搜了不少偏方秘方给容妃,却都于事无补。”
顾琉璃端着茶杯,清亮的眸子自杯沿后向上官玺投去一瞥,随即低下,很快又投去一瞥,再垂下,心中暗附:世子爷您果然神通广大,连人家这么私密的事情都了解的一清二楚,还有什么是您查不到的。
“怎么了?”上官玺接收到来自顾琉璃频频投来的小眼神,问。
琉璃这是在向他抛媚眼吗?如果是,他不介意多来几下。
“我是觉得,容妃这么想要孩子,我有义务帮她一把。”顾琉璃放下杯子,笑的漫不经心道。
上官玺听罢,狭长的凤眸狠狠的抽搐了一下,让人见了都要怀疑他的眼睛是不是抽筋了。
帮容妃?
上官玺心头滑下一滴冷汗,怎么觉得这天越来越冷了呢。
“你有法子?”上官玺挑眉问,顾琉璃这么说,他必定不会真的相信的,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丫头,在别人都拿刀抹上她的脖子了,她又怎会把这件事情一笑了之。
这妮子,这回是决定让容妃或是曹家永无翻身之日了。
顾琉璃微微抿唇,浅浅的笑容像朵雪莲在她唇边荡漾开来,明明是令人心动,却透着森森的冷意。
“还要麻烦世子替我把这消息推到曹家耳边。”
“没问题。”上官玺对顾琉璃那是有求必应,不怕她来麻烦自己,就怕她什么事都不需要他。
顾琉璃跟上官玺一同离开,走到前院,只见祁盈依旧孜孜不倦的对着顾琉琼说教,明媚的阳光下,依稀能看见祁盈的唾沫横飞,而顾琉琼都一脸几乎崩溃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琼儿。”顾琉璃喊。
顾琉琼心不在焉的目光在听到这个声音时,整个人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撒开脚丫子就要向顾琉璃奔去,却发现一直在原地踏步。
扭头,就见祁盈对着她摇头叹道:“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小不点,别动不动就向琉璃扑去,行吗?”
顾琉琼气呼呼的咬着唇,却也不敢对祁盈说一个字,谁叫人家是公主,她只是一个平民呢。
将顾琉琼往后一拉,祁盈像道离弦的箭一般冲向顾琉璃,拉着她的手臂晃啊晃,撒娇卖萌:“琉璃,琉璃,我们逛街去吧,然后再去和元楼吃午饭,听说新推出的片皮烤鸭很受欢迎啊,我都还没尝过。”
顾琉琼瞪大了美眸,看着祁盈卖萌的笑挫着牙花子,可耻啊可耻。
“也好。”顾琉璃点头,应道,乐得祁盈一蹦三跳高,一回头,看到顾琉琼向她射来无数道哀怨的目光。
心里升起一抹小小的愧疚,她对顾琉璃说:“要不,把小七也带上?”小七是祁盈刚给顾琉琼起的小名,因为顾琉琼不喜欢小不点的称呼,祁盈觉得自己有容人大量,不跟顾琉琼斤斤计较。
顾琉琼期盼的黑眸看向顾琉璃,闪烁着盈盈的光芒:大姐,我也想吃烤鸭。
顾琉璃心底一阵心疼,却还是走到顾琉琼面前,说:“琼儿,对不起,大姐不能把你带出去。”一待顾琉琼出现,顾裕平势必会发现老夫人的所在,那她做的一切都白废了。
虽然失去了自由,但却是最安全的,她不能让顾琉琼回去,顾裕平在没有女儿可以利用的情况下,难保不会把顾琉琼当成他重新往上爬的垫脚石。
&bp;&bp;&bp;&bp;和元楼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火爆,几乎到了虚无订席的地步,谁叫明月的厨艺赚足了人们的味蕾,不仅上官玺可以用日进金斗来形容,就是顾琉璃跟明月两,也赚了个盆满钵溢。
祁盈有些闷闷不乐的走在顾琉璃的身侧,跟刚刚满心欢喜提议出来吃饭的模样截然不同。
“十公主,你这是怎么了?”顾琉璃觉得她安静的不像本人了,问。
祁盈抿了抿唇,脑海里突然像扎根似的刻着他们离去前,顾琉琼那双楚楚可怜的神情,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犹如星辰璀璨,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来了,依依不舍目送着他们离开,就像是一条小狗惨遭主人的遗弃,见怪了顾琉琼在顾琉璃身边开心满足的模样,鬼使神差的,祁盈心口传来钝钝的疼,心底深处有某个声音在叫嚣着:她不想让顾琉琼伤心难过。
可是奇怪,就算她不如一开始那般讨厌顾琉琼老粘着琉璃,可什么时候自己这么重视她了?
“你打算一直把她留在京郊的宅子里吗?虽然与世隔绝很好,但不能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你不觉得小七很可怜吗?”
顾琉璃诧异的看着祁盈,伸手摸了摸祁盈的额头,没发烧呀!
祁盈脸色一黑,咬牙切齿:“琉璃,人家跟你说真的。”
“你不是向来跟琼儿不对盘的吗?”虽然没有恶意,但祁盈有哪回是不跟琼儿斗嘴的,琼儿嘴笨智商不高,每每都只有被祁盈压的死死的份,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妇模样直叫人心生怜惜。
说白了,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是冤家!
可今日冤家竟然替琼儿说话了,这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嘛。
“我这是爱屋及乌,若非她是你妹妹,我才懒得搭理她。”祁盈心高气傲的冷哼一声,大有顾琉琼那是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能得到本公主的认同的意思。
祁盈喜欢顾琉璃,这在京城贵族之间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能得到十公主的认可跟青眯,那是多少人眼红不来的,所以顾琉璃早已潜在的树立了不少的敌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嫉妒。
顾琉璃眸光一暗,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疑惑,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再等等吧,等我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琼儿自然不用躲起来。”
连祁盈都觉得顾琉琼可怜,她又何偿不心疼,顾琉琼那一双面对她时充满依恋跟不舍的目光,像一张密网紧紧的包裹住她的心,揪的发疼。
她是得好好想想。
轮椅推到楼梯口,上官玺摇摇欲坠的站了起来,扶着楼梯一步一晃的往上走去,万风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搀着他,每走几个台阶,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听得饶是顾琉璃这个知情人都忍不住替他紧张了一把。
要不要演这么拼命,也不怕把肺都给咳出来。
因为只是来吃个午饭,所以上官玺并没有将人带到后院的竹屋去,又不是商量什么天大秘密,而且越是平常,越不能叫有心人发现他的身份
&bp;&bp;&bp;&bp;不过上官玺的身份摆在那里,没人敢让晋王世子久等,于是掌柜想尽办法在二楼替上官玺等人留了个包厢。
小二将人领到包厢门口时,里面的人正往外走,因为走的急,越过了上官玺的身侧,不小心跟顾琉璃撞了个正着,手里拎着的东西因为碰撞而掉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我说你长没长眼睛,会不会走路啊?”姚子庆脾气火爆,见自己想带给姐姐姚子衿的美食被人给撞了,当即怒道。
顾琉璃正想着开口道歉,听到对方的声音,又加之姚子庆恶劣的态度,眉头不悦的皱起:“大家彼此彼此。”
“你……”姚子庆霍然抬头,一见是顾琉璃,眼底升起浓浓的厌恶,对顾琉璃的印象,完全停留在顾琉玥的叙述中:“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迫害姐妹的恶毒女人。”
“子庆,不得无礼。”姚子庆的身后,姚子誉低沉略带着威严的嗓音响起,说着,他对顾琉璃投去了抹歉意的目光:“舍弟顽劣,顾小姐请见谅。”
说罢,手中的折扇像是敲木鱼似的一下一下敲在了姚子庆的脑门上:“你出门又忘带脑子了不是,你以为咱们是在东陵吗,尽给我惹事生非,你再这样不知收敛,给我回东陵去。”
顾琉璃是谁,来西晋这几日,他们多少也听到了一些,由皇帝赐婚的准晋王世子妃,别说在西晋,就是在东陵,他们也不可对世子妃无礼。
姚子庆畏惧顾子誉的威严,捂着脑袋嘴里不知在嘀咕着些什么,却也不敢再对顾琉璃大放厥词。
顾琉璃淡淡的颔首,声音冷得像是让人掉进冰窟窿一般:“我自是不会跟纨绔子弟一般见识。”
姚子庆蓦地囵圆了眼睛,这女人瞎了是不是,他哪里像纨绔子弟了,她竟敢把他归为纨绔子弟一类,真是……真是……气死他了。
姚子誉瞪他一眼,姚子庆欲要脱口而出的骂生生的吞了回去,鼻子里呼哧呼哧着喘着粗气,对着顾琉璃重重的哼了一声,大步离开包厢。
“告辞。”姚子誉抱拳,对着上官玺点头说道,随即追着姚子庆离开。
祁盈指挥小二将包厢里收拾干净,抱怨着:“那人是谁啊?他们提到东陵,难道是姚家人?”如今在西晋的东陵人,也唯有姚家人。
顾琉璃点头,却听上官玺接口道:“是姚家二少爷四少爷。”
祁盈挥舞着一只小拳头呯一下砸在了桌子上,怒气腾腾:“这姚家反了天了,敢对琉璃大呼小叫。”若非刚刚舅舅对她使眼色,早叫阿塞一掌把他拍飞了。
对祁盈的维护,顾琉璃心中微暖,笑道:“十公主息怒,人都走了,犯不着为他们气的连饭都吃不下。”
“琉璃,你不生气喔?”
“不生气,那姚子庆不也没讨到口头便宜。”
姚家她不了解,也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爵位的家族是怎样在东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唯一知道的,便是姚家有真实力。
&bp;&bp;&bp;&bp;姚子庆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过份的事情,她犯不着跟一个口头上对自己出言不逊的人过去,若是个个都计较,就京城明里暗里对她冷嘲热讽的夫人小姐就让她应接不暇了。
何况姚子庆无理,姚子誉却还算讲理。
小二很快将包厢的残骸收拾干净,奉上茶水,接着便退了出去。
祁盈喝了一口茶,絮絮念道:“本来觉得太子妃还挺顺眼的,现在看姚家少爷这蛮不讲理的模样,估计姚子衿人品也不怎么样,保不齐真是她害楚微语呢。”
顾琉璃错愕的瞥向祁盈:诶?十公主,你这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昨晚还替太子妃抱不平,今个就变啦。
祁盈接收到顾琉璃打趣的目光,鼓着腮帮子:“琉璃,你那什么眼神,人家可是在替你抱不平。”
“先谢过十公主了。”顾琉璃笑道,美目流转间,灼灼其华。
这么久以来,祁盈对她的维护,她看在眼里,祁盈身份尊贵,自己对她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却一头热对她展露出热情洋溢,顾琉琼是纯净如天山之颠的雪莲不含任何杂质,让她阴暗的心里出现一丝光明,那么祁盈便像是一团烈日,能温暖她冰冷的心。
“这还差不多。”祁盈秀眉飞扬,一脸得瑟,随即又絮絮说道:“不过今早我去给父皇请安的时候,正好看见太子哥哥跟太子妃一并在,似乎两人并没有因为昨晚上的事情有隔阂,看起来感情很好似的。”
上官玺看她一眼,说:“太子殿下身为一国储君,若连一点忍耐力都没有,皇上岂会放心将这天下交给他。”
就算祁拓再怎么厌恶姚子衿,表面上该做的功夫,也得做足,就算不想着自己的地位,也得顾及东陵的脸面,以及姚家的面子。
祁盈眉头一皱,趴在桌子上兴趣缺缺的道:“当太子真可怜,当皇帝更可怜,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不能表现出来,傻子才喜欢当皇帝呢。”
上官玺看着祁盈,漆黑如墨的瞳眸之中闪过一抹幽光,快的让人捕捉不到。
顾琉璃不着痕迹的看了上官玺一眼,默不作声的抿唇喝茶。
姚子誉重新让厨房做了只烤鸭带走,跟姚子庆出了和元楼。
”四弟,你一堂堂大男人,总跟顾小姐过不去,也不嫌丢人?”去往太子府的路上,姚子誉数落道。
姚子庆黑眸一瞪:“二哥,她可是欺负表姐的罪魁祸首,我自然要替表姐打抱不平。”
“啧,爹娘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榆木疙瘩出来。”
“什么意思啊二哥。”姚子庆被姚子誉骂的傻愣愣的抬头,问。
姚子誉抚额,再次觉得自家四弟说不定是爹娘从哪个野旮旯里捡回来的,蠢,实在是蠢:“一,你跟女人计较本就不是大丈夫所为,二,玥儿自己也说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不想追究,你瞎操什么心。”
如果顾琉玥知道姚子誉拿她装可怜博同情的话来堵姚子庆为她出头的心思,怕是要气的内伤加重,整个姚家人对她宠爱有加,但她要的不仅仅是疼爱,还有替她作主为她讨公道,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不追究了,那都是狗屁,她恨不得将顾琉璃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方泄心头之恨。
&bp;&bp;&bp;&bp;姚子庆呶了呶嘴,闭上了嘴巴,身为一家人,家人受欺怎能视若无堵?
因为是男眷,不能直往内宅去,好在姚子衿是太子妃,掌管府内大小事务,招见自家兄弟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正厅内,下人们奉上香茗,姚子誉跟姚子庆焦急的等着,良久,才见姚子衿款款而来。
姚子衿一身华服,雪肤与云鬓相映,别样动人:“二哥,四递。”
“见过太子妃。”
姚子誉跟姚子庆行礼道,虽然是兄妹,但姚子衿如今的身份已高人一等,该有的礼数是不能废的。不过一日未见,两人均有种如隔三秋的感觉,即便姚子衿掩饰的很好,但从小四人感情深厚,是不是真的过的很好一眼便能感觉的出来,她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疲惫的黑眼圈,强颜欢笑。
姚子庆咬了咬唇,刚想发飑,想到姚子誉的叮嘱,硬生生的忍了下来,而是拿过油纸包好的烤鸭,笑道:“三姐,这是和元楼新推出的新品,好吃的不得了,我跟二哥特意给你带来的,还热的呢,你尝尝。”
“好。”姚子衿美眸轻眨,笑着接过手,心底涌起一股酸楚与感动,可她竟然没有一丝后悔,哪怕如今被祁拓冷落厌弃,她都不后悔嫁过来了。
仅一面而已,祁拓俊朗的身姿已刻在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想她姚家的天之骄女,不想有一日,也会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
她不信,不信自己得不到祁拓的心,终有一日,误会会解开,祁拓会对她另眼相待的,因为她感觉的出,若没有楚微语一事,祁拓亦是对她动了情的。
楚微语,区区一个侧妃,也竟敢在她的新婚之夜暗算她,真当她姚子衿是温室里的花朵任人蹂躏的么。
姚子誉的目光从一开始便落在姚子衿的身上,似一道锁,紧紧的盯着她的神情,包括姚子衿眼底那抹坚毅的不屈服,他便知,自家这个从小高傲的妹妹,这回真是动了心的了。
“太子待你,可还好?”明知祈拓因昨日一事不待见姚子衿,姚子誉还是忍不住蹙眉问道。
姚子衿在主位上坐下,看着姚子誉关切的目光盈盈一笑:“二哥放心,我很好,姚家女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这一抹笑,似满树桃花开,美艳极了,眉宇间的神采飞扬,是浓浓的自信。
她难过,心痛,但不表示不战而败。
姚子誉眼底闪过一抹心疼,随即笑容在他似妖孽般的脸上荡漾开来:“没事就好,本打算再留一阵的,如今见你没有被打击到,我决定跟四弟打算回东陵一趟,跟奶奶与爹娘汇报一下你的情况,过段时间再来,你自己保重。”
姚子衿神色一顿,脸上漫过一丝不舍:“那你们路上小心,二哥放心,既然知晓楚微语是心机深沉之人,我会谨慎的。”
“好。”
“三姐,若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就修书回来,我一定让爹带兵来替你讨公道。”姚子庆举着拳头愤愤不平的说道,话落,后脑勺被姚子誉给拍了一巴掌,空气里隐隐响起磨牙声:“真是猪脑子,走。”
姚子庆捂着脑袋,像小媳妇似的被姚子誉拎走了,走到门口时不忘回头喊道:“三姐,表姐暂时留下来,你有什么事可以找她商量,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bp;&bp;&bp;&bp;姚子衿听了姚子庆的喊声不可置否的拧了拧好看的秀眉,找顾琉玥?那她不是死的更快,论起来,这楚微语跟顾琉玥也算是表姐妹关系,而且她们相识在前,谁知道顾琉玥跟楚微语是不是同气连枝,毕竟自己不喜欢她可是表现的很明显的。
让秋韵拿着烤鸭,姚子衿回了茗湘园。
经过花园小径,迎面而来的紫衣美人莲步轻移,一颦一笑都充满了风情,姚子衿不悦的蹙起了眉,暗骂冤家路窄。
楚微语见了姚子衿,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讽刺道:“还以为太子妃会在屋里暗暗垂泪,没想这么好的闲情逸致逛起了园子。”
“楚侧妃,我家小姐可是太子妃,你见到太子妃竟不行礼反而出言不逊,好是大胆。”秋韵见不得自家小姐被人欺辱,上前一步瞪着楚微语怒道。
楚微语黑眸一凛,扬手便是一巴掌扇下秋韵:“贱婢,你是什么身份,也竟敢指责我。”
“啪!”
又是一声巴掌声,在楚微语话落时响起,伴随着女子清澈如溪的冷冽:“放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区区一个侧妃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我的丫环说错了吗?楚微语,敬你一声楚侧妃,还真把自己当主子看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妾。”
楚微语捂着被打的那半边脸,愤恨的瞪着姚子衿,她的话,像一根根利针扎在她的心底“你……你敢打我?”
姚子衿冷笑连连,娇美的容颜透着森森的骇然:“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不敢?难不成堂堂西晋朝太子后宅,已经成了侧妃的天下,我一个太子妃连妾都训不得?”
楚微猛然一怔,似有一盆冷水对她醍醐灌顶,霎那间白了脸色,令她敢怒不敢言。
“妾身不敢。”一句太子后宅,成了侧妃的天下,这样的话,楚微语可担待不起,那不是叫所有人都知道她有篡夺太子妃位置的野心。
虽然这是事实,但她若敢表露出一丁点,等待她的不是被弃,怕是死了。
“这一巴掌,是让你长长记性,别以为挑拔了太子跟我的感情,有太子维护你,你就能在太子府肆无忌惮,给我跪下。”姚子衿如冰的嗓音像一道闷雷似的砸在楚微语的身上,那一种身份上被死死压住的屈辱感让她几乎将唇咬出血来,一双美眸微垂,叫人看不见的眸底深处满是如猝了毒液般的阴狠。
“侧妃楚微语以下犯上,出言不敬,罚跪二个时辰。”姚子衿冷冷的看着楚微语,缓缓说道。
楚微语心头一顿,刚要反驳,但一接触到姚子衿那戏谑轻蔑的神情,硬生生的将到嘴的话给吞了回去。
姚子衿在等,等着她反抗,到时候她的罪名便会更大,太子保不住她,说不定皇上还会重重的治她的罪。
“妾身遵命。”楚微语低低的声音响起。
姚子衿带着秋韵离开了,丫环倩云见两人走远,忙去扶起楚微语:“侧妃,太子妃带着人走了,你快起来吧。”
&bp;&bp;&bp;&bp;楚微语眼底闪过一缕幽光,拂开丫环的手,冷声道:“别天真了,姚子衿今日这下马威可不是装装样子的,若我不跪满二个时辰,顶撞太子妃的罪名便成立了,太子也不敢保我,他是一国储君,可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不过跪一跪,没什么的,不过今日之仇,我记下了。”
姚子衿,鹿死谁手还一定呢,太子妃又如何,早晚她会取而代之。
倩云抿了抿唇,不再多话。
因为花园里的小路多以石子铺就,楚微语跪在上面,清晰的感觉到膝盖传来的痛楚,那尖锐的石头磕进她的肉里,痛的她紧咬牙关,心里对姚子衿的恨意,越加的浓烈了。
好在天气入春,太阳温和,若是在寒冬或酷暑,二个时辰跪下来,楚微语怕是要去掉半条命了。
“十公主,你不是觉得太子妃性格不合你意么,怎么又来了?”顾琉璃无语的跟在祁盈的身后踏入太子府,对祁盈变脸的速度在心里猛翻白眼。
拜托,好歹也是当朝十公主,金枝玉叶,有点原则好不好。
祁盈不以为然的咧嘴,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我现在虽然不喜欢姚子衿,可我更讨厌楚微语,所以这么一比较,太子妃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毕竟她昨天狠狠的阴了楚微语一把,我想想心里就觉得痛快。”
她厌恶一个人,完全没有道理,或者说放眼整个京城,难得有入得了祁盈眼的人,光看她无故将人整得哭爹喊娘便知道她有多么的心高气傲。
路过花园,不期然的看到了跪在那里摇摇晃晃的楚微语,这个时候,楚微语已经跪了有一个半时辰,双膝早已因剧烈疼痛而有些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模样看起来若不禁风,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换谁见了楚微语这么一个大美人跪在这里受苦,楚楚可怜的模样都要忍不住心疼,偏偏遇到了祁盈这个小恶魔。
“哈哈哈哈~~~”一阵如银铃般的笑声自她嘴里溢出,祁盈笑得毫不避讳:“唉哟,琉璃,我没看错吧,这不是太子哥哥宠爱的侧妃吗,怎么跪在这里?莫不是早知咱们要来,迎接咱们的。”
楚微语苍白的脸色,蓦地一变,咬牙切齿。
“妾身见过十公主,十公主万福。”
祁盈双手负在身后,像个二大爷似的一摇一摆的走到楚微语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没诚意,不知道要磕头吗?”
楚微语呼吸一顿,不甘不愿地对祁盈磕头,重新行礼:“十公主吉祥。”
哪知祁盈连眼角都没舍得给她留一下,对着身后的顾琉璃招了招手:“琉璃,快点走,站在这里真晦气。”
楚微语听了这话,差点吐血,这小魔女,羞辱起人来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而祁盈不让她抬头,她便只能这么拿额头抵着石子路面,只看到两双脚先后从她身旁走过,心底顿时翻起千层浪,愤怒跟憎恨似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向她袭来。
十指紧紧握成拳,楚微语怒到了极点,她不敢对祁盈怎么样,却把这份怨气转到了顾琉璃的身上,她的狼狈让顾琉璃这低贱之人看见,更觉万分羞耻。
&bp;&bp;&bp;&bp;太子府里的丫环,都认得祁盈,所以当祁盈一出现在茗湘园内,立即有丫环禀报给姚子衿。
正在吃烤鸭的姚子衿到,一个激灵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紧张的连刚到嘴里的鸭肉都掉了:“什么?十公主来了?”
前来通报的丫环刚点头,便听门外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响起:“奴婢参见十公主。”
姚子衿正这惊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想到昨天新房内祁盈不是特别友好的话,心里紧张不已,揣测今天祁盈突然来是为了什么?哪里还有方才面对楚微语时的凌厉跟冷静。
“太子妃,十公主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你就当见自家妹妹一样便可,实在不必紧张。”古嬷嬷看姚子衿小脸皱成了包子,不由得宽慰道。
她家太子妃,只有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人时,才会露出这般柔弱紧张的一面。
这个十公主,太子妃不过昨天只见了一面,而且对方态度表现的并不是亲切,怎的太子妃会在意呢?莫非因为对方是殿下疼爱的妹妹,所谓爱屋及乌,大概是了。
姚子衿看着古嬷嬷,连续几个深呼吸间,她才走了出去。
门外,那一抹红色耀眼至极,清美的容颜上,咧着的嘴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的那般灿烂,叫人忍不住也跟着心喜。
“十公主。”姚子衿两只手在衣裙上擦了擦,对着祁盈拂身行了个礼,古嬷嬷跟秋韵两人见状,双目一瞠,只觉得头顶一排乌鸦“嘎嘎”飞过。
就连祁盈也一脸错愕的站在原地,踏不出步子了,跟顾琉璃两人面面相觑。
“琉璃,她是不是故意的?”祁盈眨着漂亮的黑眸,莫名其妙的问。
顾琉璃也被姚子衿的行为给惊到了,愣愣的看着门口那脸上带着一丝无措的姚子衿,如今她可是太子妃,身分不比祁盈低,又是祁盈的大嫂,论礼数,该是祁盈向她行礼才对。
也不怪祁盈会这么一问。
“应该……不是,她可能太紧张了,出了错。”顾琉璃又看了姚子衿一眼,得出结论。
花园的小路上,楚微语还一脸愤恨的跪着,整个太子府里能给楚微语这么一个下马威的,除了太子唯有太子妃了,而太子对楚微语颇为宠爱,是不会这么做的,不惧楚微语的嚣张将她治得服服贴贴,可见太子妃也是个颇有威严跟魄力的人,可眼前这个充满了惴惴不安跟忐忑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顾琉璃看不懂一个人。
“民女顾琉璃,见过太子妃。”顾琉璃怔愣过后,便恭敬的对姚子衿行了个礼。
她这一行礼,方让姚子衿反应过来,漂亮的脸蛋尽显尴尬之色,羞红了脸:“免……免礼……我初来乍到,不知是哪家小姐?”
“回太子妃,民女顾家大女儿。”
姚子衿浅笑着点头,随即侧过身,道:“十公主,顾大小姐,里面请。”
祁盈别有深意的看了姚子衿一眼,姚子衿接收到她的目光,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大感不妙,果见祁盈忽地对她咧出白白的牙齿,笑道:“太子妃,你是我见过最笨的人了,哈哈,难怪会被楚微语欺负,这分明是自找的嘛。”
&bp;&bp;&bp;&bp;顾琉璃额角不由得抽搐,有点跟不上祁盈的思维。
之前说姚子衿害楚微的是她,现在说姚子衿被楚微语欺负的又是她,这明显是说昨天姚子衿是被楚微语陷害的,她那脑袋瓜里到底想什么呢?
秋韵看了姚子衿一眼,只见她家太子妃小脸因为祁盈的奚落而变白了,后者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的走进花厅,这十公主还真是跋扈,说出来的话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太子妃,您没事吧。”顾琉璃见姚子衿一副快哭的表情,礼貌的问道,换谁被祁盈这么捉弄,心里都承受不了。
姚子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秋韵,快奉茶。”
秋韵不安的看了古嬷嬷一眼,她是真的担心太子妃继续被十公主欺负,想当初在东陵,身为姚家独女的小姐可是万千宠爱集一身,旁人巴结都来不急,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啊。
古嬷嬷对秋韵打了个手势,秋韵这才下去泡茶,古嬷嬷跟在太君身边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更是比太子妃还懂得看人,有古嬷嬷在,太子妃必定不会受委屈才是。
何况,对方是十公主,若来者不善,似乎她们也做不了什么。
想到这个,秋韵老气横秋的重重一叹,西晋之路漫漫,日子不好过啊。
祁盈进了客气,一眼便看到吃了一半的烤鸭,想到姚子庆在和元楼里对琉璃的态度,当即不满的瞥嘴:“真看不出来,姚家少爷也懂讨人欢心,我还以为是只疯狗只会见人就咬呢。”
这话够毒,直将姚子庆贬的一文不值,姚子衿的脸色可谓调色盘一样丰富多彩,换谁听到自己的弟弟被人骂成这样,都淡定不了。
顾琉璃以为姚子衿要勃然大怒,跟祁盈大闹一声,却听她诺诺的声音说:“十公主息怒,舍弟从小顽劣,性格莽撞,若哪里得罪公主,我代他向你陪不是。”
这软软的声音像极了棉花,顾琉璃看得出,姚子衿说这话,不是隐忍的委屈求全,那一脸愧疚无疑是知道姚子庆肯定又闯了什么祸真心的替他道歉。
可在她的身上,却又感受不到一丝懦弱。
好奇怪的女子,顾琉璃想。
祁盈砸巴砸巴嘴,姚子衿都这么替姚子庆道歉了,她也没理由再继续骂:“其实不是得罪我啦,而是冲着琉璃,就像是琉璃欠了他命似的。”秀眉轻轻一蹙,她又喃喃念道:“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姚子衿对着顾琉璃露出歉意的笑:“顾大小姐,舍弟若有得罪之处,你多包含。”说着,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枚血红色的玉佩,递到顾琉璃手里:“小小礼物,是我替子庆陪罪,还请顾大小姐收下。”
顾琉璃一愣,忙摆手拒绝:“太子妃严重了,姚少爷许是对我有些误会罢了,这礼我万万不能收,还请你收回。”这玉一看便是极品,又是姚子衿戴在脖子上的,可见不是贵重物品便是从小戴着的,她哪里能收这个。
&bp;&bp;&bp;&bp;“若顾大小姐不收下,就是不原谅子庆了?”姚子衿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倔强的说。
“这……”
祁盈拿过血玉,放在手里把玩:“唉呀,这玉可真漂亮,拿在手里还温温的呢,咦……这里面还有字呢,是个慧……”她一边说着,一边放在太阳底下研究,连连露出惊叹之声。
姚子衿浅浅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向顾琉璃,道:“若我没有猜错,顾大小姐闺名是顾琉璃吧,曾听顾琉玥不只一次说起过她在顾府的日子曾受过你的欺凌,而今想到子庆对你的敌意,我便猜是你了,子庆是笨了些,所以才会被顾琉玥牵着鼻子走。”似是想到自己的弟弟被顾琉玥利用,姚子衿的眼底闪过浓浓的冷意:“所以这玉佩请你一定要收下。”
祁盈回头,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叫姚子庆是吧,简直是跟猪一样蠢才会听顾琉玥的话,话说你们家的笨是遗传的吗?”
姚子衿嘴角抽搐,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祁盈,难道这十公主是因为子庆的缘故,才会不喜欢自己的吗?
祁盈可不管姚子衿是什么想法,将手里的血玉放到顾琉璃手里,不客气的道:“琉璃,白给的不要是傻子,姚家是大家族,好东西多着呢,不差这一样,再说姚子庆这么争对你,太子妃给你陪偿道歉也是应该的。”
古嬷嬷眉头狠狠的一跳,在风中凌乱:十公主,您老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姚家宝贝是不少,可这血玉可是世间仅有的,姚家总共得了一块原石,打磨成了两块玉佩,若说传家宝也不为过啊。
顾琉璃拿着玉佩,鲜艳的红色触目惊心,触手温润,仅这么拿着便觉得浑身舒服极了:“谢太子妃赏赐。”这么贵重的东西她真是不敢要,光看太子妃身旁的嬷嬷,那一脸便秘似的脸就知道此物的重要性,可姚子衿的坚持她又不知如何拒绝,想着以后有机会,再还给她。
秋韵将沏好的茶端了过来,看到了顾琉璃手中的玉佩同样吃了一惊,但很快将情绪敛去,奉茶!
顾琉璃没有错过秋韵的神情,顿感手中的玉佩沉甸甸的,同样也心中疑惑不已,她跟姚子衿从未有过接触,今天只是见了第一面,为何她要把这么贵重的玉佩当作陪礼送给自己?若要替姚子庆陪罪,随便金银首饰都可以啊。
顾琉璃百思不得其解,喝茶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停的打量着姚子衿,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的蛛丝马迹,别到时候被人阴了也不知道。
姚子衿笑容恬静,温婉中不失优雅,招待她跟祁盈时透着一份小心翼翼,说讨好也不为过,但却不像旁人那般谄媚的令人厌恶。
“诶?太子妃嫂嫂,我们来的时候,看到楚微语跪在园子里,是你下的命令不?”祁盈喝着茶,问道。
姚子衿一怔,心底划过一紧张:“是……是的,十公主这么问是?”难道十公主觉得她做的过份了吗?或许她也喜欢楚微语,想要替她抱不平呢。
&bp;&bp;&bp;&bp;这么一想,姚子衿的眼底涌起一缕失落,身在异国他乡,自己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虽然十公主说话尖酸了些,做的事也不讨人喜欢,可她真心想跟这小姑子打好关系的,因为她发觉,不管祁盈对她说什么不好听的话,自己一点都不会生气。
头轻轻一侧,不经意间与顾琉璃探究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姚子衿眨巴着美眸,样子有些呆愣,让顾琉璃不由得在心里失笑,见过这么多世家千金,有高傲,有刁蛮,有嚣张,有自负,也有率真,却从未见过这么……恩,让人觉得可爱的。
祁盈放下茶杯,对着姚子衿竖起中指,来回晃悠:“啧啧啧,俗话说,马善被人骑,人善就被人欺,罚跪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太子妃嫂嫂你怎么也拿得出手挖?”
“啊?”姚子衿清眸一瞠,脑子瞬间停顿了,十公主这意思,是嫌自己罚的太轻?
这么说十公主不是替楚微语来讨公道的,那也就是十公主并不喜欢楚微语了?
如此一想,姚子衿的脸上漫过一丝激动喜色,温柔的说道:“回十公主,楚侧妃到底是殿下的宠妾,若罚的太重,殿下心里也不开心。”
古嬷嬷有点不忍去看自家太子妃了,这辈份乱的……
祁盈一听姚子衿这么回她话,捂着嘴笑不可吱:“你是我的大嫂,不用对我用礼数的,还有,叫我盈儿就可以了,虽然你笨了些,有个让人讨厌的弟弟,但比楚微语好多了。”
言外之意,虽然你有不少缺点,但本公主还是有一丁点喜欢你的。
姚子衿笑的连眼都眯成了一条直线,忽听顾琉璃似是无意的对祁盈打趣了一句:“说来我还是头一回在十公主的嘴里听到嫂嫂这个称呼,三皇子也娶皇子妃了,你却从未叫过一声三嫂。”
“就林翩翩那种装模作样的虚伪女人,配我叫一声三嫂吗?”祁盈傲然的扬着头,一脸的鄙视。
姚子衿不知顾琉璃这话是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但不可否认心里飞扬的喜悦,十公主这是认可了她的意思。
“盈儿。”红唇轻启,两个字似涓涓的小溪自她嘴里溢出,甚是好听。
祁盈应了一声,随即转了转眼珠子,端坐身子摆出一副小大人似的训斥模样:“太子妃嫂嫂,你这样是不对的,对待那些嚣张的小妾,就得往死里罚,太子哥哥宠爱楚微语,他若不开心,你轻轻罚楚微语一下,他也是不开心的,左右都要让太子哥哥心里不痛快,那至少得让自己心里痛快是不是,何况阴险小人就得治,不然就会不知天高地厚的顺竿子往上爬,还以为在这太子府,她是主子呢。”
祁盈用的是教训的口吻,却让人觉得暖心。
就连古嬷嬷都一脸感激的看着祁盈!
姚子衿垂头,咬了咬唇,不可否认,祁盈说的很对,她顾及太子的感受,怕让两人的关系更僵而不敢把楚微怎么样,只能小惩大戒,可是太子如今偏心楚微语,哪怕自己动她一根头发,他也是不痛快的。
&bp;&bp;&bp;&bp;“规矩了什么的都得立起来,楚微语虽说是侧妃,可在太子妃嫂嫂面前,其实就跟个丫环一样可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若她敢反抗,正好,太子哥哥不休了她,父皇也不会饶过她。”祁盈说完,咧着洁白的牙齿笑嘻嘻的说道。
对于整人处罚什么的,她最喜欢干了,可偏偏她讨厌的千金小姐又不能常戳自己面前,如今这个楚微语在太子府,好不容易有个太子妃嫂嫂看她不顺,她还不好好撺掇着。
“盈儿,谢谢你。”姚子衿感动的看着祁盈,说。
祁盈被她这么一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讪讪的摸了摸脸蛋,给自己找了个正儿八经的理由:“我也是看不得昨天在太子哥哥跟嫂嫂成亲的日子还要使计算嫂嫂。”
这话说的义正言辞,让古嬷嬷差点老泪纵横,那是含冤受曲太久了,终于有人相信自己的感恩之心,虽然那受冤枉的不是自己,可太子妃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说句托大的话,就跟自己孙女一样,能不心疼吗?
没多久,祁盈跟顾琉璃便起身离开,姚子衿一直将两人送到太子府大门口。
看着马车越走越远,娇美的脸上浮现出莹白的流光:“古嬷嬷,我忽然觉得不孤单了。”
“十公主性子虽然骄傲,说话犀利了些,但却是个明辨事非之人,今日她来,也有跟太子妃你拉近关系的意思。”古嬷嬷笑着说道,年纪大了,一笑脸上便有深深的褶皱出现,接着,她转头看向姚子衿,问:“只是老奴不明白,太子妃为何要将血玉送给顾家大小姐?”顾琉璃给她的感觉很微妙,只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他们在很久以前见过。
姚子衿说:“古嬷嬷,我喜欢她,比喜欢十公主还要喜欢她,这种感觉说不出来,我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送给她,我了解子庆的性格,冲动的很,顾琉玥说什么,他便听什么,他找顾琉璃的麻烦肯定让她受了委屈,我竟然会觉得心疼,所以把血玉送给顾琉璃,希望能弥补一些。”
古嬷嬷神色古怪的看了姚子衿一眼,随即又看向渐渐走远的马车,表情忽明忽暗。
祁盈打算先送顾琉璃回顾府,然后再回皇宫,顾府门口,停了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顾琉璃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才下马车,忽然从门口蹿出来一个人,直奔顾琉璃而来。
“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小丫环焦急的说道。
在顾府里,因为顾琉璃的恩威并施,加上赏钱又多,被收买的下人有不少,俗话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没人会跟银子过不去,这不,小丫环才会一直守在门口等着顾琉璃。
“有事?”顾琉璃问。
小丫环忙道:“回大小姐,怀宁侯夫人来了,耍了好大的威风,先是抓住汀兰说她偷窃,一顿打,明月知道了去夫人院子里理论,怀宁侯夫人却说明月以下犯上,正准备用大刑呢,大小姐您快去看看,奴婢瞧怀宁侯夫人的表情不对劲呢。”
&bp;&bp;&bp;&bp;顾琉璃听罢,脸色蓦然一沉:“行,我知道了。”
怀宁侯夫人,好大的架子,这是替贺氏报仇,不能拿她怎么样,便把手伸到她身边的人,整个璃雨阁,明月是她信任的第一人,感情自然比红锦与汀兰要亲厚的多,但不管是明月还是汀兰,既然她们是她的心腹,谁也不能动她的人。
“红锦,走,我到要看看,怀宁侯夫人的手有多长。”顾琉璃阴沉的脸色像是山欲雨来之势,恨不得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给淹没,敢动她的人,找死!
贺氏跟怀宁侯夫人怕是算准了她的护短,所以拿她的人开刀,一但她发怒,怀宁侯夫人是外人,而顾琉璃又是晋王世子妃的身份,论身份并不差多少,或许别人议论不得,但对贺氏,那顾琉璃便多了个不孝的罪名。
这不孝的罪名一但传出,顾琉璃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其名誉受损的程度可不比失贞来的轻,当今皇上最重孝道,怕是此事一但传出,顾琉璃嫁入晋王府的亲事也要泡汤了。
这贺氏,还真是被逼急了。
可她顾琉璃,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吗?名誉受损又如何,就算不能嫁给上官玺,她今天是闹定元音堂了。
“是,小姐。”红锦冷冷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的情绪,然那双漂亮的丹凤眸,快速掠过一抹波动,身为丫环,能被主子这般维护,谁能不感动。
顾琉璃跟红锦刚抬腿,马车里的祁盈便跳了出来,喊道:“等等,我也去。”
顾琉璃本想拒绝,但一想到祁盈的身份摆在那里,用来震摄怀宁侯夫人跟贺氏最好不过的了:“有劳十公主了。”
祁盈听得出顾琉璃这话的意思,有事在她帮忙,当即重重的点头。
相处这么久以来,顾琉璃是什么性格,她最清楚不过了,一待是她认定的人,格外的维护,谁敢动他们一根头发,顾琉璃绝对会化身恶魔,把人通通送进地狱。
看顾琉玲的下场,便知道了。
府里的下人看到顾琉璃怒气腾腾的往元音堂跑去,不少人在心里暗腹接下来会有怎样的狂风暴雨出现。
元音堂内,汀兰被押在长凳上,碗口粗的木棍打在她的身上,已经鲜血淋漓,可执行之人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而另一旁,明月被几个力气粗壮的妈妈们给绑住了,那些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口,显然之前跟明月好一番纠缠。
明月有身手,可也敌不过人多,而且还都是些在内宅里混了数十年的老妈子,什么样的人没有对付过,久而久之,哪怕没有身手,却也比一般人敏捷。
“怀宁侯夫人,你这样不分清红皂白便冤枉汀兰偷窃,实属不公,难道你怀宁侯府就是这么一个事非不分之地吗?”明月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那些老妈子们见识到明月的身手,自然不敢松懈。
怀宁侯夫人搬了张椅子坐在廊檐下,像是在看戏般欣赏着汀兰受刑跟明月的挣扎,而她的身侧,坐着脸色苍白的贺氏
&bp;&bp;&bp;&bp;明月大闹元音堂,想要替汀兰辩解,却换来怀宁侯夫人二话不说的拿下用大刑,罪名便是以下犯上。
“贱人,还敢口出狂言,今日不叫你生不如死,我这怀宁侯夫人也就别当了。”怀宁侯夫人自认对付丫环小妾有一套,保管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亲妹妹被顾琉璃气的半条命都快没有了,偏偏那顾琉璃刁钻诡诈的很,缕缕设计都败在她手,眼看她就要嫁入晋王府,到时候更难对付她,既然本人对付不了,拿捏一个丫环的生死对她们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早听顾琉璃对自己的心腹丫环护短的很,她到要看看能护到哪种成度,最好闹,闹的越大越好,到时候连她的亲事一块闹没了,还不是任由妹妹搓扁捏圆,若顾琉璃不来,眼睁睁看这两丫环受刑不管不顾,那更好,到时候她们恩威并施更容易收买人心,顾琉璃离死也不远了。
怀宁侯夫人跟贺氏心里的算盘打的雪亮,却忽略了顾琉璃并不是个轻易任人拿捏的主。
“呯——”
院子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众人望去,见到的便是红锦收回脚的那一幕,贺氏气得怒火中烧,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顾琉璃,反了你了。”
因为生气过度,贺氏的脸色越加的难看。
老夫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是置定了贺氏于死地,虽然老夫人离开了顾府,但贺氏的身体早已受药物的影响从里面开始坏死,顾琉璃不怕她蹦跶,也不怕她恼怒,这样无疑是加快了她死亡的地步。
其实基贺氏细查起来,不会查不出自己被老夫人陷害了,但她无暇顾及,又要操心顾少宣的前景,还要抓住如今高人一等的顾琉玥翻身,哪里有别的心思来发现自己身体。
老夫人这一回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明知成国公府知晓后的结果不是她能承受的,却还是挺而走险。
顾琉璃目光如刀,一脚跨进元音堂的院子,对红锦使了个眼色,红锦领命,只见她身子如影,所到之处皆只感觉到一阵风过,紧接着人被狠狠的抛起,重重的摔下,一时间元音堂的院子里哀嚎声遍野。
明月的绳子解开,得到了自由,立即扶着汀兰站到一旁。
“母亲,捉贼拿脏,你说汀兰偷窃,证据呢?”顾琉璃一字一顿的咬牙道,瞪着贺氏的眼中,满是凌厉的冰冷,看得贺氏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如今她的璃雨阁,早不是当初那个任谁都能为虎作倡的院子了,虽然除了明月,红锦跟汀兰三人,其余人依旧心怀异心,但对于这些人顾琉璃摸了个彻底,也从未想着换人,因为不管换谁,保不齐又是府里谁的眼线,还不如留着之前的人,总是了解,所以贺氏想要在璃雨阁钻空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今诬陷汀兰盗窃,那必定拿不出证据,贺氏也不过是空有个名号而已。
&bp;&bp;&bp;&bp;“你这妮子,好大的胆子,这是跟母亲说话的态度吗?你的孝义呢。”怀宁侯夫人怒声斥道。
顾琉璃冷笑一声:“那么怀宁侯夫人,你的规矩呢?”
听了这话,怀宁侯夫人一愣,有些回不过神来,而这时,祁盈冷清清的声音自顾琉璃身后传来:“怀宁侯夫人好大的架子,本公主站在这里半天了,居然视而不见,可见女儿当了太子侧妃,真把自己当皇亲国戚了。”
冷嘲热讽的话,让怀宁侯夫人的脸色蓦然一变,只听“扑通”一声,她惊慌失措的跪了下来:“臣……臣妇参见十公主,十公主吉……吉祥。”
贺氏同样惊愕,也不知祁盈是不是故意的,躲在顾琉璃的身后,本来身高就没顾琉璃高,这下一躲,旁边还站着个红锦,更叫人不能第一时间发现:“参见十公主,不知十公主驾到,臣妇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恕罪。”
“顾夫人在自个的院子里发威,本公主哪里敢劳驾顾夫人迎接呢……咦?连钉板都摆上了,顾夫人这是准备用大刑啊,啧啧,瞧瞧这晶莹剔透的,涂了好东西吧。”
顾琉璃听了这话,扭头往一边的钉板上看去,一块木板上面,密密麻麻的排满了细小的钉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钉子上泛着亮亮的光泽,不用问也知道抹了毒药,顾琉璃的表情当即阴沉了下去,满是凌厉之色,好狠的贺氏,好狠的怀宁侯夫人,她们这是铁了心的要明月死。
“这么阴毒的手段母亲跟怀宁侯夫人都用得出来,不怕传出去被人耻笑吗?好歹成公府是百年世家,教出来的女儿皆是蛇蝎妇人,二位不怕成国公府背后被人戳脊梁骨吗?”顾琉璃怒声道,声音冰冷至极,仿佛让人置身冰窖,望着贺氏跟怀宁侯夫人的表情更是冷若冰霜,直让两人心底莫名的升起一股禀粟。
她们,竟然会对顾琉璃产生畏惧之心。
贺氏最先反应过来,瞪着顾琉璃一脸的愤恨,却又怒极反笑:“顾琉璃,你好大的胆子,真以为自己是晋王世子妃就能无法无天了,别忘了,我是你嫡母,你这样辱骂嫡母可是大过,再说了,明月以下犯上,我身为主母惩罚一个丫环难不成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贺氏看着顾琉璃冷笑连连,虽然没能弄死顾琉璃的两个丫环,但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要让顾琉璃身败名裂吗?刚刚那翻对嫡母不敬的话,足以让她明天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没人敢娶。
祁盈见不得有人欺负顾琉璃,气得小脸通红,她上前一步,怒瞪着贺氏跟怀宁侯夫人:“那你们两刚刚无视本公主,这翻大不敬是不是也要受一遍刑?如果你们敢在这钉板上面滚一圈,明月今日就任你们处置,我保证琉璃不敢有半丝怨言。”
怀宁侯夫人跟贺氏表情猛的一僵,愣愣的看着祁盈:“十公主……”
“哪那么多废话。”祁盈不悦的大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心思,明知琉璃护短,却偏对她的心腹丫环动手让她动怒,本公主告诉你们,不管你们怎么毁琉璃的名声,她都会是我的舅母,晋王世子妃。”
&bp;&bp;&bp;&bp;身为金枝玉叶的皇家气势,在这一刻足以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娇美的脸蛋上虽然稚嫩,却透着浓浓的威严,直将怀宁侯夫人跟贺氏两人吓的脸色苍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偏心!
这十公主偏的不是一般的厉害,根本可以算是蛮不讲理了。
可是祁盈在旁人看来,本就是个刁蛮任性,为所欲为的性子,这小恶魔的名头,可不是空穴来风的,谁也不敢有一丝的怨言。
顾琉璃感激的看了祁盈一眼,不是谁都会这么维护她的,前世,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受再大的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因为祁凌不喜欢懦弱的女人,为了迎合他,她活得没有自我,这一世,她狠,她毒,她冷,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今能得到一个不管什么原因都会站在自己这边替她说话的朋友,她只觉得心口暖暖的。
怀宁侯夫人跟贺氏的脸色可谓青白交加,十分精彩,面对祁盈的盛气凌人,她们只能憋着气,垂首默默的受骂。
“十公主息怒,臣妇绝对没有旁的心思。”贺氏说。
祁盈挑得这么明白,若顾琉璃不敬嫡母的丑闻传出去,说不定祁盈一说就叫晋王府相信了是她在背后捣的鬼,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是说出来便变了味道,怀宁侯夫人跟贺氏还不会傻到去跟晋王府作对,即便顾琉璃若真毁了声誉不要这门亲事了,依十公主这态度,怕也不会跟她们罢休。
千算万算,算漏了十公主的到来。
贺氏气得牙龈都疼,只冷冷的瞪着顾琉璃,想说什么,却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倒是怀宁侯夫人这时说:“若十公主一味护着顾琉璃,那臣妇也无话可说,可汀兰这贱婢偷盗是真,明月大闹元音堂也是真,下人这般无法无天,难道十公主也觉得不该罚吗?若是如此,规矩何在?”
祁盈用力的瞪了怀宁侯夫人一眼,暗骂这刁妇的不依不挠,果然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真是讨厌的没边了。
“怀宁侯夫人说汀兰盗窃,证据呢?你们在汀兰的屋子里搜到了证物,还是把人抓了个现行?”顾琉璃表情阴郁的问道,清秀的脸庞上满是阴霾之色,那一双似寒潭般冰冻的双眸,沉载着冷冽跟骇然之色。
“有人看到了。”怀宁侯夫人脖子一仰,道。
顾琉璃嗤笑了一声,满是不屑,对于这些人,给她们尊敬也是喂狗了:“依怀宁侯夫人这话,若有人看见你偷了十公主的东西,你也罪该万死?”
“顾琉璃,你别血口喷人。”怀宁侯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顾琉璃冷笑:“真是好笑,这话不是怀宁侯夫人自己说的吗?十公主,你说呢?”
“没错,怀宁侯夫人,现在本公主怀疑你偷了本公主的东西,跟本公主去京兆伊处走一趟吧。”祁盈双手负在身后,霸道的说道。
怀宁侯夫人吓的血色全完,立即跪了:“十公主恕罪,臣妇不该听信小人谗言便随便治汀兰这丫环的罪,求十公主明鉴,臣妇可万万不会偷东西啊。”
&bp;&bp;&bp;&bp;怀宁侯夫人怎会看不明白,只要她将汀兰无罪释放,这事便不了了之了,什么她偷十公主的东西,这都是顾琉璃故意杜撰出来堵她的嘴的,可偏偏十公主帮着她,哪怕最后自己是无罪的,可进京兆伊府,别说怀宁侯府的脸被丢光,就是在太子府当侧妃的女儿,也没有脸面在太子府立足啊。
为了一个小丫环而损自己的颜面,怎么想都得不偿失。
“怀宁侯夫人可要想清楚,别之后又咬住汀兰不放。”顾琉璃薄唇抿成一条冷漠的直线,问。
“璃儿,是姨母的失误,想来你身边的丫环断不是那等手脚不干净之人的。”怀宁侯夫人舔着笑脸,对顾琉璃说道,就连称呼也变了,听得顾琉璃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怀宁侯夫人言重了,我娘孤身一人,没有姐妹,我更没有姨母。”顾琉璃毫不客气的讥讽道,也不去看怀宁侯夫人那张似调色盘般变换的脸色,转而看向贺氏:“母亲,你觉得呢?汀兰还有罪吗?”
贺氏搁在两边的拳头紧握着,长长的指甲因不甘跟愤恨掐进肉里:“对于乱嚼舌根之人,我一定会查个清楚。”
言下之意,便是汀兰没罪了。
“那么,明月替受冤枉的汀兰讨说法,也有错吗?”顾琉璃逼问道。
贺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将胸口那股怒火压了下去:“没--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咬牙切齿,如果可以,贺氏怕是要扑上去咬顾琉璃的肉了。
顾琉璃浅浅勾唇,笑的漫不经心:“母亲身体不适,女儿就不打饶了。”
说着,便让明月跟红锦扶着被打晕过去的汀兰,跟祁盈一并离开元音堂。
贺氏跟怀宁侯夫人齐齐对祁盈行礼:“恭送十公主。”
出了元音堂的院门,祁盈见明月跟红锦两人扶着昏迷不醒的汀兰走路,秀眉轻轻一蹙,随后指着阿塞道:“阿塞,将人抱去璃雨阁。”
阿塞一愣,目光下意识的看了红锦一眼,然后脚步往汀兰走去,哪怕他明白男女授受不亲,但对于十公主的吩咐却从没有任何意见。
顾琉璃看了眼背上被鲜血染红了一片的汀兰,对祁盈的提议便也没有什么要求,让明月跟红锦扶着,汀兰根本做不到主走路,就算醒着,这一路走回璃雨阁,怕也要加重伤势了,阿塞虽然是男子,但事分轻重缓急,还是祁盈下的命令,并没有什么不妥。
阿塞自明月跟红锦手里接过汀兰,粗糙的手指不经意间碰上红锦的纤指,仿佛有股电流瞬间在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酥麻不已,那张一向面瘫的俊脸,在抱起汀兰时悄悄的红了,心跳如雷。
阿塞走的很快,汀兰因为背上的疼痛嘤咛了一声,眼皮子掀起一条缝,入目的便是阿塞那张冷硬的下巴,似刀削般刻画般坚硬,就连他脸上那淡淡的红晕,都印在了汀兰的眼中。
昏昏沉沉之下,明明周遭一切都是模糊的,然阿塞的脸在她的眼中越来越清晰……
“是不是该去请个大夫啊?”祁盈跟着顾琉璃一路回到璃雨阁,快要到门口时突然问道,他们都往璃雨阁跑,怎么没人去请个大夫呢?
&bp;&bp;&bp;&bp;顾琉璃道:“明月学过医,医术比一般大夫高明。”
祁盈的嘴巴瞬间张成了一个“O”,惊奇不已,对顾琉璃的话,她向来深信不疑,比一般大夫高明,那岂不是能跟御医相比了:“明月,没想到你这么多才,不仅厨艺了得,还会医术,要不我跟父皇说,让你进太医院或者御膳房吧。”
唔,到时候在宫里她就能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咯。
“十公主,明月是我的丫环。”顾琉璃没好气的瞪了祁盈一眼,这丫的挖墙角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些。
祁盈咧嘴嘻嘻一笑:“琉璃,你若缺丫环我让母妃给你找十个八个来,你有什么要求?”
顾琉璃龇着牙:“跟明月一样的。”
祁盈嘴角抽抽,琉璃真是不厚道,她要能找到跟明月一样的丫环,还要明月进宫干嘛。
若顾琉璃知道祁盈在心里说自己不厚道,怕是要破口大骂了,哪一回有了新的好吃的没有想到她?
“多谢十公主抬爱,皇宫规矩繁多,奴婢一个乡野丫头怕是学不来,到时候还要给十公主添麻烦。”明月对祁盈温柔笑道,虽说进宫前途无量,那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享受,在顾府里她跟着顾琉璃都过的如履薄冰,若进了宫,以她这现代人的观念,保不齐哪天连脑袋都没了。
何况,不管进太医院还是御膳房,说到底还是个伺候人的事情,她何必累死累活进宫去伺候一群主子,那些主子有她家小姐这般护短跟亲切吗?
所以,除非她脑子透逗了才会觉得进宫是件美事。
连当事人都表明态度不想进宫了,祁盈更没有理由挖人了:“唉,好可惜喔,琉璃,就连你身边的丫环都这么与众不同,若是旁人听到能进宫,早就乐得烧高香了。”
“所以,那叫‘别人’。”顾琉璃笑道。
因为明月不是她们这个时代的人,从她的话里,她感觉得出那种不羁的自由,生活在人人平等的世界里,与她为婢都是委屈了她,怎可能进宫搅入那个大染缸里,伺候的还不是一位主子,稍有不慎便是脑袋搬家的事。
明月拿过自己的医用箱,里面装着一些消毒用品以及一套中医用的银针,衣服沾上了血水,明月用剪刀消毒后将后背上的衣服剪开,然后替她处理伤口,之后抹上药膏,帮汀兰重新换了身衣服。
花厅里,祁盈坐在凳子上,晃荡着两只脚丫子,问:“琉璃,你刚刚真威风,连嫡母都敢出口训斥,你说你母亲跟怀宁侯夫人会不会叫人满京城的诋毁你,舅舅肯定是不会在意的,就怕外祖父跟晋王妃听了之后对这门亲事有意见。”她的亲外祖母已经死了,如今这个王妃只是续弦,她自然不愿意叫她外祖母,哪怕晋王妃在外人眼里多们的伟大跟无私。
舅舅虽然不说,但也知道娶琉璃为妻这其中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因为琉璃是个庶出,嫁入晋王府为妾是可以的,成为晋王世子妃门不当户不对,若那两个刁妇把琉璃今日的事情大肆宣扬一番,怕到时候父皇都有理由阻止了。
祁盈发愁的两条好看的眉毛都拧成了疙瘩。
顾琉璃云淡轻风的笑了笑:“今日多亏十公主在,你刚刚震摄她们的话,让她们不敢轻举妄动,既然皇上赐婚,谁也猜不准皇上跟晋王爷的心思,一个不慎,会偷鸡不着蚀把米,所以今日之事,不会外传。”
&bp;&bp;&bp;&bp;祁盈了然的点点头,看着顾琉璃的眼底迸射出浓浓的亮光:“这么说,我这一次的功劳很大咯?”
顾琉璃笑道:“可以说,没有你,我的名声就毁了,明月早上做了不少蛋塔,一会你带些回宫,跟德妃娘娘偿偿。”虽然她不怕贺氏的诋毁,若真怕,就不会闯入元音堂,嫁不嫁人对她来说无所谓,只是现在回过神来想想,若贺氏的计谋得程,晋王府不愿意让她过门,皇帝收回圣旨,她心底隐隐有些难受。
难受的不是自己名誉受损沦落笑柄,而是难过不能嫁给那个时而无赖,却百般对自己包容,每每看向自己时会露出宠溺目光的俊美如神的男子。
听了顾琉璃的话,祁盈笑的连眼睛都弯成了一轮新月:“甜甜圈有吗?”
“一会就让明月多做些。”
“南瓜糯米糍呢?”祁盈眨巴着眼睛,问。想到这些甜点,她的丁香小舌就忍不住伸出来舔舔双唇,和元楼并不对外卖这些甜点,明月又不常做,她也是难得才能吃到,今天帮了琉璃这么大一个忙,她怎能不多要点。
唔,这下可以吃够本了。
顾琉璃看着祁盈那贪婪的小模样,哑然失笑:“也有。”
“喔耶!”祁盈乐得手舞足蹈,这时,明月处理完汀兰的伤口进了花厅,还没开口向顾琉璃禀报,就被祁盈给拉走了:“明月,快,快,给我做甜甜圈还有南瓜糯米糍,多做一些啊。”
“十公主,甜点不能多吃,坏牙齿的。”明月好心提醒道,古代到底不像现代那么多工具跟原料,她只能大至找到替代品,口味跟现代不能比,但却比这里的甜点味道都好,也难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十公主都喜爱她的美食。
祁盈摆手道:“我要带回宫跟母妃一起吃,快点啦,琉璃都答应了。”
将顾琉璃摆出来,明月立即没了二话,临出门前不忘回道:“大小姐,汀兰的伤口奴婢已经处理好了,该抓的药红锦出门去抓了。”
“好。”顾琉璃点头。
对于汀兰,她不似明月跟红锦那般重用,但只要是她的人,她绝不允许旁人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经历重生,顾琉璃更明白人心所向的重要,若她不能拼命护住自己的人,谁还会甘心替你卖命。
而今因为有和元楼的分红,顾琉璃身边略有小财,什么大补的好药材都毫不吝啬的汀兰用上了,可以说待遇不比主子差。
直到落日十分,祁盈这才美滋滋的拎着一只食篮回了皇宫。
还没跨进宫门,她娇脆的嗓音便远远传来,正在殿内看书的德妃听见后,频频摇头:“这孩子,怎么总改不了毛燥的性子。”虽是抱怨的话,但眉宇间却噙着深深的宠爱。
心腹宫女子青过来扶起德妃,笑道:“这正是十公主的率真可爱之处,不然哪能得皇上跟太后这般疼爱呢。”
“就怕有朝一日他们发现本宫的欺瞒,如今有多疼盈儿,到时候便有多愤怒。”德妃叹息着说。
子青忙正色道:“娘娘,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只要咱们不恋眷那个位子,就不会被人发现,世子都为十公主铺好后路了。”
德妃别有深味的看了子青一眼,抿紧了双唇,随着祁盈的长大,她内心的不安也渐渐在扩大:“走吧,去看看这丫头又因什么嚷嚷了。”
&bp;&bp;&bp;&bp;远处,一道火红的身影像德妃扑来,艳丽的像只红色的精灵:“母妃,看我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因为急着回宫,祁盈一入后宫便是跑着回来的,晚霞的余辉洒在她精致的小脸上,泛着浅浅的光晕,德妃拿起帕子,蹲下身细细的替她擦着额头的细汗:“什么事跑这么急,也不怕摔着。”
祁盈笑得见牙不见眼:“母妃,是明月做的甜点喔,有你最爱吃的蛋塔,还有甜甜圈跟南瓜糯米糍,刚出炉的,还热乎的呢。”
“好。”德妃拉过祁盈的手,道:“让子青先把东西装盘,母妃带你去洗手。”
“恩。”一想到马上有美味的甜点,祁盈兴奋的连连点头。
子青拎着食篮,进了内殿将甜点装入银制花纹的盘子内,一个个摆放整齐,虽然一路回来耽搁了时间,但还有余温,连空气里都飘散着淡淡的香甜味道。
“琉璃身边的这个婢女厨艺真是不错,一点都不比御厨来的差,每次吃的都是本宫见也不曾见过的。”德妃拿起蛋塔,咬了一口,酥脆的蛋皮,又香又软的馅,咬在嘴里香甜可口,她格外喜爱。
祁盈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着吃的,含糊不清的点头:“素啊素啊,瓦恨不得跟琉璃一块住。”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德妃关切的说道,替她擦掉嘴角的碎屑……
草长莺飞,时光飞逝,转眼,离成亲的日子不到五日,祁盈将德妃替顾琉璃准备的礼物送到顾府,又拎了满满一食盒的美食回来,德妃见怪不怪,跟祁盈坐在正殿里吃着糕点喝着奶茶。
这时,一名身穿深蓝色太监服的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跪地行礼:“奴才参见德妃娘娘,参见十公主。”
“小路子,什么事这么急?”德妃问。
小路子垂首回禀道:“回娘娘,景仁宫刚刚传来消息,容妃娘娘有喜了。”
啪——
德妃手中的甜点惊的掉在了桌子上,诧异的看向小路子:“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容妃娘娘为防有误,已经请了三位太医确诊过了,皇上龙颜大悦,赏了不少东西进景仁宫,这会更是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奏折去了景仁宫,这喜讯宫里都传遍了,说是容妃娘娘东山再起,他日若生下皇子,难保不会母凭子贵地位更上一层。”
德妃明白,小路子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曹家本就受皇上尊重,若不是出了曹平之这件事,容妃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也是颇受宠爱的,而今容妃有喜,皇上可谓是老来得子,能不欣喜若狂吗?容妃的地位,只会更加的牢不可破。
一待容妃生下皇子,琉璃的处境怕是堪忧了,容妃还不报仇?
加上皇后对琉璃憎恨,到时候这两人联起手来,德妃不由得忧心忡忡,到时候阿玺肯定不会置之不理,怕是要连累晋王府在内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祁盈无所谓的撇了撇唇:“有喜很了不起吗?能生得下来再说吧,容妃也不是第一次怀孕了……”
&bp;&bp;&bp;&bp;生在皇室,哪怕再单纯的孩子,也会随着慢慢长大而知晓宫中的龌龊之事,德妃很努力的将祁盈保护起来,但也明白,有时候知道,比不知道要安全的多,至少懂得明哲保身。
在宫里,能生下孩子的妃子不多,所以皇帝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三个皇子,一个公主,可谓子嗣凋零。
德妃若有所思的看了祁盈一眼,接着微蹙的秀眉轻轻舒展开来,可不是,连盈儿都明白的道理,她却在这里庸人自扰,容妃不是第一次怀孕,可哪一次是生得下来的,怀胎十月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生不生得下来都是个未知数,这宫里不想她生下孩子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那高高在上,执掌凤印的高贵女人,她都没有子嗣,又怎甘心旁人生下皇子?
何况,她不是不知道顾琉璃在宫里树立了敌人,当初跟皇后为敌时,她都不觉得顾琉璃是个麻烦,怎的现在倒是想的有点多。
人是阿玺自己选择的,她欠这个弟弟的,实在太多了,如今好不容易他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做姐姐的,唯有支持与祝福,若她阻止,别说弟弟跟她翻脸,怕是自家这个小魔女也不会原谅她的。
想通了,德妃对小路子摆了摆手,小路子退了出去,德妃转首对子青说道:“宫里已有多年未传出这么令人欣喜的消息了,本宫得送份大礼去恭贺才是。”
“是,怕是此时的景仁宫大门都快被前去祝贺的人给踩坏了。”子青笑道:“娘娘准备送什么礼物去?”
“既然是怀孕,自然得送应景的东西,当年我怀盈儿时太后赏了一副多子图跟送子观音像,子青,把东西带上,咱们去景仁宫道喜去。”
宫里的人,不管心里有多反感多厌恶,表面的功夫,却是要做到十足,多少妃子在面对容妃时恨不得拿刀挖她的肚子,却也只得笑脸以对,还要说着违心的话。
“是,娘娘。”
很快,子青将德妃说的两件东西捧了出来,德妃擦了擦手,起身去景仁宫,却在出殿门口时听到祁盈唤道:“母妃……”
“怎么了?”德妃回头,问。
“这会景仁宫里太医肯定也还在,母妃把东西送出去后,记得让太医检查一遍,为防容妃之后在东西上动手脚陷害母妃。”祁盈正色道。
德妃看着一脸认真的祁盈,有种恍惚的感觉,仿佛祁盈在一瞬间长大了,稳重了,不过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祁盈是什么脑子,没有人比她这个当娘的更清楚了。
“你怎么想到这些?”这样一针见血的提议,可不是祁盈这个小脑袋瓜子能想出来的,她生活在后宫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这么预防自己不被陷害。
祁盈浓密的睫毛轻轻一眨,好似蒲扇,嘿嘿笑道:“琉璃教的。”
德妃心中猛然一怔,为顾琉璃的缜密心思跟手段惊愕,她真的只是个十五岁的丫头吗?
“她怎么会跟你说这个?”德妃不解的问。
&bp;&bp;&bp;&bp;祁盈伸手挠着脑袋,也是一脸的不解:“我也不知道,就前几天,琉璃跟我说,若是哪日后宫传出妃子有喜,母妃定要送礼的,为防小人陷害,只有当着人多的面让太医检查一遍,这样就不会在出事的时候被人陷害。”
对喔,琉璃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个,好像预先知道容妃怀孕似的。
祁盈都快要把头发抓下来了也想不明白,所幸也不去想了,对德妃挥手道:“母妃,琉璃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道理,你照做就是了。”
“你这丫头,对琉璃这般言听计从,不知道人还以为你是她生的呢。”德妃笑骂道。
祁盈又塞了一块糕点在自己的嘴里,一脸的理所当然:“可是琉璃说的确是有道理挖,母妃你觉得呢。”
的确很有道理。
德妃在心底暗暗佩服顾琉璃的心机跟头脑,论手段跟猜测人心,她也甘拜下风。
景仁宫
还没进宫,里面的欢声笑语便传了出来,德妃微微停顿了一下,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扬起一抹适当得宜的笑容,眉目如画,端庄优雅的走了进去。
“容妃姐姐这里可真是热闹,才到宫门口便能听到这寝殿的笑声了。”德妃一边笑道,一边往里走去。
寝殿内,妃嫔分坐两排,椅子一直床边放到门口,一眼望去,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太后跟皇帝坐在离梨花床最近的位置,笑得合不拢嘴。
“德妃来啦。”皇帝笑着唤道。
“臣妾参见太后,参见皇上。”德妃屈膝行礼。
太后对着她着摆手:“快免礼吧,这么多人,你可是最后一个来了。”
品阶低的妃嫔们纷纷起身对德妃见礼:“臣妾见过德妃娘娘。”
“都是自家姐妹,起来吧。”德妃掩唇浅笑:“臣妾是听到消息立即赶了过来,以为自己是最快的了,没想到成了最后一个,还望容妃姐姐莫怪才是,太医有没有说怀孕多久了?”
“才一个多月。”容妃因为怀孕,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未施粉黛的脸上依旧光彩照人,如今更添韵味:“妹妹说笑了,你能来,我欢喜还来不急,哪里会怪……来人,给德妃上座。”
立即有宫女搬了张椅子在淑妃的身侧,德妃坐下后便对子青扬了扬手:“小小礼物,恭贺姐姐大喜。”
容妃身边的宫女上前接过子青手里的礼物,皇帝见了,笑问道:“德妃向来才华横溢,这画卷莫非是亲笔所作?展开来给朕瞧瞧。”
“臣妾拙笔之作,哪里敢登大雅之堂,皇上就别取笑臣妾了,我想容妃姐姐有孕,皇上跟太后赏的东西不计其数,臣妾送再好的怕姐姐也看不上,这副百子千孙图跟送子观音像是当年太后送给我的,寓意极好,也是最贴切的,想然容妃姐姐应该会喜欢。”
太后笑着频频点头:“还是德妃最为贴心。”
德妃听罢谦虚的一笑:“最贴心的是太后,臣妾也不过是借花羡佛而已。”
容妃接过宫女手中的画卷跟锦开,一一展开,画上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大头娃娃好似在向她招手似的,看得她眼睛都直了:“太后,皇上,这些孩子好可爱,臣妾喜欢。”
&bp;&bp;&bp;&bp;“爱妃喜欢就好。”皇帝握着容妃的手,年过半百的脸上,哪怕保养的再好,笑起来也有深深的皱纹。
“德妃妹妹有心了,有了德妃妹妹的礼物,想来他日我也能生个跟十公主一样可人的女儿。”容妃收起东西,对德妃笑着道。
德妃笑容温婉,恰到好处的说:“臣妾到觉得容妃姐姐会生个小皇子呢,对了,太医还在吗?”
太后说:“在的,替容妃熬制安胎药呢,怕宫人笨手笨脚的。”容妃有喜,是整个皇室的大事,又是皇帝老来得子,格外当心宝贝着,煎药一事也由太医亲自动手。
“既然太医在,那不妨让他来检查一下我送来的礼物有没有问题,到时候可别影响了姐姐的胎。”
德妃的声音温柔似水,却又绵里藏针,容妃嘴角的笑容倏地僵住了,不伦不类:“妹妹言重了,我怎会怀疑你送的东西。”
“即使姐姐不怀疑,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这也防止有小人作祟,以后在东西上动了手脚,不仅害了妹妹,也挑拨了咱们的姐妹感情,太后,皇上,你们说是吗?”德妃漫不经心的笑道,却暗道顾琉璃有先见之明。
后宫妃子有孕?一路上德妃不止一次在心里咀嚼着这话,顾琉璃可不是无缘无故说这话来吧,而且偏在容妃怀孕的消息传出前不久跟祁盈说的,德妃隐隐有种预感,容妃怀孕一事似乎跟顾琉璃有点关系。
不过,这可能吗?德妃黑眸微垂,敛去眼底深深的心思。
太后深邃的目光落在容妃的小腹之上,违莫如深:“德妃所言不差,来人,请赵太医。”虽然容妃不会拿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子嗣开玩笑,却不保证旁人没有机会下手,她可不希望自己这份带着祝福的礼物到最后成了杀害孙儿的罪愧祸首。
在坐的妃嫔听了德妃的话,个个面色古怪,有些心思异常的人暗骂德妃的多事,也有在心里讽刺德妃的多疑,而更多的则是懊恼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别到时候自己送的礼物反而成了祸害。
这么一想,便有位份小的嫔弱弱的开口:“臣妾觉得德妃娘娘所言甚是,不妨今日请赵太医一并将臣妾的礼物也检查一翻,也好让容妃娘娘,太后与皇上安心。”
她这么一说,底下也有小部份的妃嫔点头附和。
皇帝剑眉微拢,想了想,觉得可行,便应允了,不仅将赵太医喊了来,一并将太医院的沙资深老太医都喊了来,将众人送的礼物一一做了个检查,就是容妃这寝殿,也在太后的要求下查了个遍,连一个角落也不放过。
容妃靠在床头,脸上带着浅笑,然那双眼却充满了阴郁,死死的瞪着德妃。
她早就想好了,势要借这次怀孕,狠狠的挫挫德妃的锐气,不是因为她跟德妃有大仇,而是她的弟弟上官玺,再过几天便要娶顾琉璃过门。
德妃跟顾琉璃有这么一层关系,容妃自然视为眼中钉,如今德妃防备着,她无从下手,只有再寻机会。
&bp;&bp;&bp;&bp;顾琉璃出嫁前一天,去了元音堂听贺氏的教导,顾琉璃没有亲娘,即便有,在顾府有贺氏这个嫡母在,顾琉璃也只能乖乖的去元音堂。
教的无非是一些女戒,女训里面规矩,三从四德,出嫁从夫,恪守妇道之类。
顾琉璃跪在蒲团上,浅笑盈盈的看着嘴巴一张一合的贺氏,久病以来,让她曾经光彩照人的容颜变得憔悴不堪,脸颊瘦的连颧骨都突出来了,虽然脸上化着浓浓的妆容想掩饰她的苍白,然那双没有生气的眼依然能看得出一丝病态。
美丽不再,此刻的贺氏,心里怨毒了顾琉璃,即便压制的再好,表情也泄露了一些,一张脸看起来颇为狰狞。
偏顾琉璃像是没感觉似的,始终笑容以对,叫贺氏心里堵着一口恶气,差点呼吸不过来。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香味,随着时间越久,这股香味就越浓郁,贺氏不知是闻了这味道不舒服,还是看顾琉璃不顺眼,冷着脸训道:“都快是嫁入王府的人了,怎么还用这么浓烈的香粉,大家闺秀就该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青楼里出来的呢,要知道你嫁过去,代表的不是自己,是整个顾家,别叫人笑话。”
这意思,便说顾琉璃像青楼女子,浓妆艳抹浑身散发着艳靡的香味,俗不可耐。
顾琉璃听了不恼,只是乖巧的行礼道:“母亲教训的是,女儿记住了。”
这温顺的模样,挑不出一起的刺,让贺氏一阵咬牙切齿:“就这样吧,明天是大喜的日子,好好准备着,可别出什么差错。”
“是,母亲。”顾琉璃对贺氏磕了个头,接着离开元音堂。
一出元音堂的院门,她便飞也似的回了璃雨阁。
“明月,准备好了没有?”顾琉璃一进院门,便问。
明月回道:“大小姐,准备好了。”
“好。”顾琉璃说着,往自己的卧室走去,一推门,便闻到一股苦涩的药材味道,仕女屏风的后面,升起袅袅烟雾,那是明月替顾琉璃准备的药浴。
她身上的香味并不是普通的香粉味,是明月研制的制造幻觉的药,在出嫁之前,她怎么也得给贺氏留份大礼才是,否则岂不是辜负她这么久以来对自己的“照顾”。
顾琉璃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散发香味,事成之后的首要大事,就是去味,她可不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好在明月这药没有任何负作用。
顾琉璃重新换了身衣服出了屋子,那浓烈的香味没有了,整个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那香味闻着很香,也有人会喜欢,但顾琉璃从在身上涂脂粉,便觉得一早上满鼻子都是呛人的味道。
红锦跟汀兰进屋,将木桶里的药水给清理干净了。
明月拿着一只装着黑乎乎的像是河泥似的小碗进了屋,对顾琉璃笑道:“大小姐,成亲是人生一件大事,奴婢给你敷面膜。”
顾琉璃看着那一碗黑乎乎的玩意,秀眉紧蹙,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什么敷面膜?”
&bp;&bp;&bp;&bp;明月捣了捣碗里的泥浆:“就是把这些泥涂到脸上,等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洗干净,保管皮肤水嫩白皙,这是奴婢早一个月前就花大钱请人去海里捞的海澡泥,好东西。”说着,邀功似的举了举青花瓷碗,一脸的‘奴婢为了小姐的皮肤可是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的模样。她如今有钱了,世子分给大小姐的红利里,大小姐又分了三分之二给她,说她才是那个功劳最大的人,而她最终却只要了一半,就算她有这厨艺,没有大小姐跟世子提,也赚不到钱。
顾琉璃又往后退了一步,嘴角直抽抽,心想这敷面膜八成也是明月那个时代的玩意,可黑乎乎的一团往脸上抹,她这心里着实过不了那关。
“不会有毒吧?”红锦凑近闻了闻,一股难闻的味道充斥着鼻端,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的问。
她的问题,也正是顾琉璃心中所疑惑的,她也闻到这股难闻的味道了,所以排斥,别皮肤没水嫩,变得更丑了,好歹明天也是她成亲的日子,女人一辈子也就一次,她可不想顶个猪头脸。
明月没好气的剜了红锦一眼:“不懂就别瞎说,这可是好东西,你们那是因为不了解,其实真的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而且奴婢都已经处理过了,另加了好东西在里面,小姐也想在人生最重要的一天美美的,让世子为你神魂颠倒的吧。”
“又不是仙药,怎么可能一天就有效果。”红锦撇撇嘴,又道。
“锦毛鼠,你故意来乱的是不是。”明月气乎乎的鼓着腮绑着:“敷一天,它也有一天的效果,如果大小姐愿意的话,奴婢以后可以经常替你敷。”
说罢,一脸兴致勃勃的看着顾琉璃。
汀兰这时开口,声音低低的提议:“大小姐,奴婢瞧汀兰说的有板有眼的,要不您试试?”
“对,对,试试,保管洗过之后脸又滑又嫩。”明月点头如捣蒜,总算还有个明事理的。
抵不住明月热切的目光,顾琉璃纠结了许,点了点头,却还是不忘说:“若是明天我的脸有什么问题,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话听着像威胁,在场的三人皆明白,大小姐也只不过是威胁,并不会对她们真的动粗,何况明月向来不做不靠谱的事情。
顾琉璃躺在软塌上,任明月把她的脸涂上一层厚厚的泥浆,除了两只眼睛,两个鼻孔,一只嘴巴露在外面,连脖子都不忘涂了。
红锦跟汀兰好奇的围在软塌边,看明月麻溜的动作。
“明月,你懂的真多。”汀兰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好奇的说。
“一点点,一点点。”明月笑道,转首对汀兰跟红锦道:“等你两成亲的时候,我也提前给你们敷,效果会更好。”这次是急了些,因为在古代,海藻泥可不好找,更不像现代那么提炼的纯粹,她是在知道了大小姐成亲的日子后抓紧时间在打听了,却还是前不久才弄到,光是把泥抹在大小姐的脸上她也不敢,这不这两天处理了一下。
成亲两个字,让汀兰猛的羞红了脸,小手绞着帕子,垂下了头去:“明月,你说什么呢,也不害臊。”
&bp;&bp;&bp;&bp;清冷如红锦,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平静的心湖更像是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淡淡的涟漪,耳根子悄悄的红了,脑海里第一反应,跳出来的便是阿塞那张脸,不过这里的人心思都不在她的身上,自然也就没发觉。
“谁要嫁人?红锦是不是要嫁给阿塞了?”冷不丁要的,祁盈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话落,才见她一袭红色宫装走了进来。
祁盈格外爱红色,艳丽的红将她漂亮的脸蛋衬托的更加张扬妩媚。
几个大步向顾琉璃奔来,却在见到了顾琉璃的脸上猛的刹住了脚,一脸惊恐:“唉哟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琉璃,你这脸是怎么了,中毒了?”
明月的脸,顿时黑的跟个锅底似的。
红锦也因为祁盈直白的话而不淡定了,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尴尬的闹了个大红脸。
汀兰原本羞红的脸却在祁盈的话下变得有些苍白,很快又恢复了。
三人齐齐对祁盈行礼:“奴婢参见十公主。”
祁盈惊魂未定的拍拍胸脯,双眸紧盯着顾琉璃,对三人摆手道:“起来起来。”
“十公主,你怎么来了?”顾琉璃因为敷着面膜,也不敢随意乱动,就这么看着屋顶问。
两人本就熟络,祁盈更不在乎那些礼数,只一个劲的盯着顾琉璃的脸看,越看越不解:“这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呀?”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惊道:“琉璃,你该不会是不想嫁给舅舅而故意毁了自己的脸吧。”
明月额头上滴下斗大的汗珠,为祁盈强大的想象力折服,忙解释道:“回十公主,这是海藻泥,敷在脸上过个一会洗掉,会让脸又白又嫩又滑。”
“真的假的?”祁盈不可置信的看着明月,一脸的好奇跟蠢蠢欲动。
明月笑着道:“自然是真的,奴婢断不会拿大小姐的脸开玩笑。”
“有道理。”祁盈点头,问:“还有没有,给我也敷点。”
“有,请十公主稍等。”听到有人欣赏自己的面膜,明月乐不可吱,忙乐呵呵的退出去准备着,十公主还是很上路的挖。
明月出去了,祁盈躺在顾琉璃的身侧,问:“是不是红锦要嫁人了?是阿塞吗?”
顾琉璃清浅的目光落在红锦身上,见她一脸平静然眼底却隐隐透着娇羞的模样,心中了然,嘴上却道:“感情的事我又做不了主,就算红锦要嫁人,也得两情相悦。”
“咦?红锦跟阿塞不是两情相悦吗?我看阿塞看红锦的目光是不一样的。”
顾琉璃想到阿塞那张面瘫脸,嘴角有些抽搐,不过红锦也是常年一张冰脸,这两人光看外表还真是挺配的。
只是她的丫环,哪是能随随便便就能嫁人的,就算是公主的侍卫也不行。
“那也得红锦喜欢。”顾琉璃说。
祁盈疑惑的目光看向红锦:“红锦,你不喜欢阿塞喔?”
红锦真是连撞墙的心都有了,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行,于是僵着脸,对顾琉璃跟祁盈福了福身:“大小姐明日成亲还有好多事情要准备,奴婢先去忙了。”
&bp;&bp;&bp;&bp;红锦说完,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屋子。
汀兰神情有些怔愣,见红锦离开,也告退离去。
“这是什么意思啊?”祁盈看着离开的红锦,问。
顾琉璃说:“十公主少安毋躁,若红锦跟阿塞真有缘,挡也挡不住。”
祁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很快,明月又端了一只碗走进屋里,替祁盈敷面膜,泥浆敷在脸上凉凉的。
“琉璃,容妃怀孕了。”明月一边替祁盈敷面膜,祁盈一边问道。
顾琉璃摸摸脸上渐渐干硬的泥浆,一张嘴,整张脸都是紧绷的感觉,道:“知道。”网是她下的,容妃什么时候怀孕她自然是密切关注着。
这事上官玺有份参与,所以第一时间就向她送来了消息。
祁盈无趣的撇着红唇,暗骂舅舅的无耻,竟比她早一步将消息告诉琉璃,真是一点都没有神秘感了。
翌日,天还没亮,顾琉璃被人从被窝里叫了起来,梳头的喜婆早早的便侯在了她的屋里,整个顾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顾琉璃迷迷糊糊的被人扶到铜镜前坐着,只听穿着大红衣服的喜婆拿着梳子从头梳到尾,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这是吉祥话,每个出嫁的新娘都要让有福之人来替她们梳头,祝福。
顾琉璃半眯着眼,昏昏欲睡,任人将她从头到尾打扮了个遍,梳发髻,上妆——
这一折腾,便到了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辰,身侧的明月轻唤了一声,她才清醒了过来。
看着镜中化着精致妆容的清美人儿,顾琉璃有一瞬间的错愕,那是自己吗?
黛扫蛾眉,脸上染着薄薄的胭脂,更显的钏影珠光,耀眼眼目。不得不说,明月昨天那个面膜有一点的效果,至少今天的皮肤看起来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白里透红,晶莹剔透。
“大小姐,奴婢伺候你更衣。”明月说。
接着,她跟汀兰两人扶着顾琉璃走入内窒,换上大红嫁衣,红色的嫁衣上除了祥云与金鸾,嫁衣的袖口处绣了一排密密的海纹图,袖筒是渐渐加宽的广袖,到了手腕处,深深的撒开,下摆如海棠般铺散开来,后尾处长长的延伸开来,拖延在地,衣服用金线滚边,上面还缀着颗颗宝石,说不出的流光溢彩。
“大小姐,刚刚大夫去了元音堂,里面的丫环们说夫人昨晚说自己见到鬼了,直吓得不轻,发起了高烧,怕是今天不能出席了。”明月替顾琉璃换衣服的时候,说道。
汀兰接口道:“还有人说夫人是中了邪了,老爷一早就下了命令将元音堂给禁了足,除了大夫不许人进出。”
想来也是,顾裕平可不会让今天的大喜日子出一丁点的差错,贺氏在这个节骨眼上犯浑,对顾裕平来说是极为晦气的。
顾琉璃抿了抿娇艳欲滴的红唇,昨晚只是个开始,贺氏害人不少,本就病的不浅,加上一点迷h药,会觉得自己见鬼并不奇怪,她也该尝尝这种担惊受怕生不如死的滋味了。
&bp;&bp;&bp;&bp;吉时到,顾府的上空,响起了喜乐的奏鸣,欢快喜庆,有小丫环穿着红色的罗裙奔跑着而来:“来了来了,花娇来了。”
喜娘甩着大红色的丝帕,扭着肥腰笑容满满的走了进来:“吉时到,新娘子呢,该上花轿了。”
话落,明月与汀兰才扶着盖上了喜帕的新娘子从内室走了出来。
替顾琉璃梳头的喜婆打量了下眼前的新娘子,浓眉轻轻蹙了一下,嘴里发出了一个“咦”。
喜娘听了这声疑惑的声音,不解的看向她:“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好?”
梳头的喜婆回神,摇头摆手:“没事,没事,对了,吉祥果呢?拿了没?”
“在这呢。”很快有个小丫环拿了一只苹果走了过来,递到新娘子的手里,伸出来的手白皙漂亮,一根一根节骨分明,好像最新鲜的青葱,然摊开的指腹上,却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喜娘没有继续将梳头喜婆的异样放在心上,转而笑容灿烂的看着新娘子:“世子妃,老奴背您上花轿。”
说着,她半蹲下身子,背起新娘子。
梳头的喜婆看着出门的新人,嘴里嘟囔了一句:“奇怪,怎么感觉变高了些?难道是戴了凤冠的原因,可这感觉怎么也不像啊。”
鞭炮声震耳欲聋,顾裕平站在门口,看着眼前仪仗隆重的迎亲队伍,笑的见牙不见眼,仿佛看见了他再次登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
因为上官玺病弱的原因,所以并没有亲自来接亲。
一只只系着大红稠缎的红木箱子被人抬出,随着迎亲的队伍一起走,那是顾琉璃的嫁妆,虽是庶出,但嫁入晋王府为世子正妃,这顾府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可能寒酸,虽然看不见里面的东西,可共二十八只箱子的嫁妆也足够让围观的百姓乍舌了。
“这顾府大小姐可真好命,从一个庶出摇身一变成了晋王世子妃。”
“可不是,嫡出的小姐都没她嫁的好。”
“你们傻了吧,晋王世子是什么人,这也叫好吗?”此人话一出,周围一脸羡慕的人顿时变了脸色。
“呃……”
可不是,晋王世子能活多久,嫁过去最多不过就这么几年的风光,死了之后还不是个寡妇,显赫的人家才不愿意把自己的嫡出女儿嫁过去受这份罪,如此一来,这顾大小姐以庶出身嫁过去,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一时间,不少人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纷纷露出同情的目光。
花轿的轿帘放下,喜乐声再次响起,随着一声:“起轿。”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离开了顾府,往晋王府走去。
从顾府到晋王府,几乎要绕京城一圈,整条街上,几乎整条京城主街的两旁都围满了人,迎亲阵仗几乎不输太子成亲,叫人津津乐道,而这议论的内容,多半是在讨论这晋王世子经过冲喜能不能多活几年,世子妃多久会守寡,世子病重,该不会一嫁进去就要守活寡……
突然,另一阵吹打的喜乐由远处传来,两方的吹奏的曲调不一样,混合起来,让人听起来觉得不伦不类。
&bp;&bp;&bp;&bp;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不远处,另一条迎亲的队伍迎面而来,与晋王府的迎亲队伍擦肩而过。
这并没有什么,今天虽说晋王世子成亲的大喜日子,可也没有规定不许平民百姓家娶妻办喜事,那阵仗虽然大,一看便是有钱人家,但到底不能跟晋王府的相提并论。
喜欢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一时间两排的百姓议论纷纷,而热火朝天的人群里,突然一个人猛的冲出了人群,往街上跌去,而跌倒的方向,碰巧是抬轿子的轿夫脚边。
这突发的状况,直将轿夫吓的抬轿子的手猛然一抖。
只听“呯”的一声,花轿轰然落地,却没有落稳,整个轿子倾斜倒下,正巧与旁边晋王府的花轿来了个碰撞,巨大的撞击力下,两个花轿都翻了,只见轿帘一动,两个新娘子从花轿里跌了出来,周围的抽气声瞬间此起彼伏……
而那罪愧祸首愣愣的看着眼前人仰马翻的场面,吓的脸色苍白:“我……我……是有人在背后推我……”
他说的话还有谁有功夫听,都手忙脚乱的去将新娘子给搀扶起来,这大喜的日子出这等差错,晋王府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万幸的是,新娘子头顶的红盖头,没有被掀起来。
匆匆忙忙里,花轿扶正,重新将新娘子搀扶进去,整理好队伍,晋王府这边的喜娘一招手,喜乐吹奏起来,重新风风光光的往晋王府走去。
而另一队迎亲的队伍,也匆匆往相反方向而去,走路生风,好像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跑这么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逃命呢。”
“能不跑吗,他们撞的可是晋王世子妃的花轿,出了这等差错,害世子妃跌倒出丑,若不跑快点,被人查出来还要不要命了。”
“说的也对,这世子妃也挺倒霉的,好不容易成个亲还出这种事。”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那新娘子跟世子妃的嫁衣是一样的……”人群里,有一道疑惑的声音冒了出来,却惹来身旁之人不屑的哼笑声。
“这大红嫁衣往身上一穿,红艳艳的,当然看上去一样,可论料子,世子妃身上的肯定属上等。”
“是嘛?”
这一插曲很快过去,晋王府近在眼前。
门前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上,绑着喜庆的红绸缎,金漆牌匾上也绑着大红花球,好不喜庆,大门口,站满了达官贵人,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大街上那好不容易出现的一点红。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祁盈今日依旧是一身火红的宫装,额前垂下红色的璎珞,娇艳欲滴的红唇几乎咧到耳朵根,几个大步跨下台阶,迫不急待的往迎亲的队伍跑去,兴奋的好像是她娶媳妇一样。
上官玺依旧没有出现。
花轿在晋王府门口停下,轿帘掀起,因为新郎不在,便由喜娘背着她跨过火盆,往府里走去,在拜堂的大厅将顾琉璃放下来。
见新娘子到来,上官玺才在下人的搀扶下自轮椅上站了起来,脚步虚弱的移到大堂的中央,苍白的脸上几近透明,走一步就要咳几声,让人都忍不住替他着急,就怕一个不顺,就这么咳死过去,若细看之下,便能发现他如墨般浓郁的黑眸之中,噙着浓浓的喜悦,眸底的亮光好似烟花绚烂,恨不得将人给吸进去。
&bp;&bp;&bp;&bp;顾琉璃才站住脚,一条红色的绸缎便递到了她的手里,顺着绸缎望去,另一头,上官玺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心头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紧张伴随着对未来的憧憬,拜堂——
若刚刚在街上发出对嫁衣疑问的百姓这时看到新娘子,定要露出一脸的惊愕,实在是此时顾琉璃身上的嫁衣,与从轿出跌落出来落在人们眼里的嫁衣,从绣纹到款式到金线勾勒的金边,皆不一样,更别提料子了。
洞房内,红烛燃烧,因为上官玺体弱的原因,房间里的下人在新人行完一系列的礼仪之后,便都退了出去。
龙凤蜡烛高照,映在顾琉璃白皙的脸上,更添几分美艳。
上官玺坐在轮椅上,笑容温柔的看着顾琉璃,恨不得把两眼珠子都粘在她的身上,看得顾琉璃只恨不得拿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
好半天才整理好自己的紧张又忐忑的情绪,顾琉璃抬头,与上官玺相对而望:“世子,看够了吗?”以后都是要生活在一起的人了,若她总这么害羞那可不行,明明都是活了两世的人了,为何每回上官玺一拿那种溺死人不偿命的目光看她,她便像个不经人事的小女孩一般害羞不已。
顾琉璃觉得,定是这货是个娇孽,会蛊惑人心。
上官玺柔柔一笑,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顾琉璃身旁,坐下:“不够。”就是看一辈子,他都觉得不够。
温润的嗓音似木棉花般温软,落在顾琉璃的耳朵里,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子在爬似的,痒痒的,上官玺哪怕不用说溺死人的甜言蜜语,却依旧有让她心里像蜜一样甜的感觉。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顾琉璃在心里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说话,却见上官玺伸手将她头上的凤冠取下:“重吗?”
“还好。”顾琉璃答。
“今天迎亲,我没有亲自接你,可怪我?”上官玺摸着她柔顺光滑如丝的长发,心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声:总算能光明正大的摸了。
顾琉璃浅浅笑道,并不在意:“世子伪装了这么久,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如今可不是半途而废的时候,谁能保证今日世子神清气爽的骑马来接亲,会不会被人看出了端倪,何况,这一开始接的,也不是我……”
一想到此,顾琉璃就忍不住仰天长叹,她果然不能过安稳的日子,成个亲都能被贺氏钻空子,若非她事先防备,这大喜之日,怕就是她明年的忌日了。
而与此同时的郊外,一座废弃的小院里,若有路人经过,必要吓的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只见满院子里一眼望去,一片红色,若是正常人家,这场景一看就像是要成亲,可偏偏是座废弃的院子,谁家没事跑这里来成亲?
“人劫来了?”不多时,屋子里响起一道低沉的寻问声。
院子里的人回道:“带来了。”
回答完,屋里便陷入了一片沉默,等了半晌,却见一名头戴斗笠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的身旁,跟着一名中年男子,穿着灰色的长袍,恭敬的模样一看便是下人,也正是刚刚问话之人。
&bp;&bp;&bp;&bp;“表小姐,人在轿子里已经迷晕了,任您处置。”中年男子说。
女子发出一阵笑声,声音充满了阴狠:“顾琉璃,你总算落到我手里了,今天我定要你生不如死,身败名裂。”
敢跟晋王世子一同阴她,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中年男子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从心底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表小姐,需要奴才做什么吗?”
“不用,我已经命人找了十个肮脏不堪的乞丐……”话没有挑名,但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深感女子的狠毒。
要十个乞丐来干麻?总不是来开大会,而且争对的还是轿子里的女人,被一群乞丐轮流奸污,就是青楼妓女都承受不了这种耻辱,更别说是个千金小姐的顾琉璃了。
顿了一顿,女子看着面前一排排刺眼的红色,更觉扎眼的很:“你们这么多人站在这里太碍眼了,可以离开了,你留下,陪我四处走走,等他们半完事后再回来,杀了顾琉璃。”她指着中年男子,说道。
“这么急着离开做什么,一起留下来欣赏这出大戏不是更好?”突然间,轿子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好似寒冬腊月里的天,冻得人连牙齿都在发颤。
众人纷纷猝然一惊,他们都以为顾琉璃被迷晕了,谁能想到还能开口说话。
“不是说人昏迷了吗?一群废物,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舅舅要你们有何用。”女子愤怒的声音乍然响起,那看不见的斗笠后的眼睛瞪着他们,让他们顿觉得像是被毒蛇给盯住了。
忽然,女子清眸大瞠,瞪着花轿的帘子,怒道:“你不是顾琉璃。”顾琉璃的声音,她不可能不认得。
“二小姐跟夫人送上如此厚礼,我家小姐深感惶恐,特命奴婢送上回礼。”说话间,轿帘掀开,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子走了出来,清美的容颜上,满是凌厉的骇然之色。
顾琉玥惊的倒退了一步:“红锦?!”
怎么会是红锦,顾琉璃呢?狠吝的目光射向面前的一群穿着红色衣袍妆做迎亲之人的成公国府侍卫:“这就是你们给我抓来的人?”
众人也是一头的雾水,皆不明白怎么会抓错了人,明明撞的是晋王世子妃的轿子啊?抓回来的却不是世子妃?
中年男人细小的眼珠子微微一转,很快明白其中的猫腻,弓身对顾琉玥说:“表小姐,怕是对方早有堤防,来了招移花接木,真正的顾琉璃,此刻怕是跟晋王世子拜完堂了。”
顾琉玥显然不怎么相信,顾琉璃是神仙不成?能早早的猜到他们会在今天动手,而且还做足了准备,可看着眼前站着的红锦,却又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来。
如果不是顾琉璃早留了一手,站在这里的红锦又是怎么回事?
“该死的顾琉璃,真是狡诈。”顾琉玥咬牙怒道,随即又想起来,若顾琉璃跟晋王世子成亲了,那他们安排的新娘子去哪了?
“表小姐,她认出了咱们,断不能留活口。”如果红锦没有看见,那也最多只是顾琉璃的猜测而已,若让红锦活着离开,到时候将会上演成晋王府跟成国公府的矛盾。
&bp;&bp;&bp;&bp;顾琉玥阴冷的目光似猝了毒液一般:“你就是不说,我也不会放过她。”顾琉璃替自己想好了退路又如何,就算红锦有武功,他们这里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一个女人?
红锦听了顾琉玥的话,冷笑连连:“二小姐,我家小姐向来信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这般费心找来十个乞丐,一会可得好好享受着。”
顾琉玥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双黑眸迸射出毒蛇般的阴狠光芒:“贱人,你以为你很能耐吗?今天毁不了顾琉璃,本小姐先把你给毁了,来人,给我拿下她。”
她的话音一落,侍卫们便动了。
红锦犀利的眸中泛出幽幽的冷光,抬手,朝着空中一挥,迎亲队伍最后面的数名侍卫,突然从腰间抽出软剑,与最前边的侍卫厮杀了起来,乌青的寒芒在阳光下泛着森森的冷光。
顾琉玥一脸惊恐的看着从后方冲出来的人,心底充满了不安。
难怪,难怪红锦这般有恃无恐,顾琉璃不仅安排了人调包,更是在他们的队伍里安插了自己的人。
那群人一看便是训练有素,不像是顾府的侍卫,倒像是十公主身边的人。
这么一想,顾琉玥的表情更加的阴沉,嫉妒顾琉璃能得到十公主事事都替她出手相助的贵人。
若她知道这些人都是上官玺暗中陪养的势力,怕是要气晕过去了,更加嫉妒顾琉璃的好命。
而此时,眼见两方人马势军力敌,成国公府派给她的侍卫还隐隐有落败的趋势,顾琉玥便知此地不宜久留。
本以为抓个顾琉璃出动这么多侍卫还有些小提大作,哪知狡猾如顾琉璃竟早早的来了将计就计,更是在她的人里安插了十公主的人,偏偏他们一无所知。
见时机不对,顾琉玥脚步慢慢的往边上挪去,准备找机会偷偷溜走,刚猫着身子打算逃,突然一道黑影遮住了她头上的光,一抬头,见到的就是红锦那双千年寒冰似的黑眸。
“二小姐,这是去哪?”
顾琉玥心头咯噔一下,涌起浓浓的惧意,却强装着镇定瞪着红锦:“大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去路,给我滚开。”
红锦看着死到临头还敢嚣张的顾琉玥,心头忍不住发笑,就是不是就像明月说的,不作不死?
她一瞬不瞬的瞪着顾琉玥,直将顾琉玥看的心里发毛,这一次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带着颤音:“你……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姚家的表小姐,你若敢动我一根寒毛,姚家不会放过你的。”
愚蠢!
红锦在心里不屑的骂道,姚家会知道什么?地方是顾琉玥选的,人是顾琉玥找的,就算以后找出乞丐对峙,那些人认人,也只会认顾琉玥或者她身边的人,怎么都扯不到她跟她家大小姐身上去,何况,除了顾琉玥,这里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退一步讲,她家大小姐从来不会怕事。
院子里的打斗声不断,顾琉玥又被红锦拖住不得离开,中年男子见没人关注自己,便小心翼翼的打算趁乱离开。
而他才出门口,身子却倏地僵住了,瞪大了眼睛直直的往地上栽去。
&bp;&bp;&bp;&bp;中年男人的背上,一柄精巧的飞刀深深的插在上面,顾琉玥见红锦毫无预兆的杀人,吓的尖叫连连,直到此时,她清晰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吓的泪眼婆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她一边求饶,一边往后退,红锦却步步紧逼。
“二小姐大可放心,我家小姐顾念姐妹之情,特意吩咐奴婢不杀你。”
“真的?只要你放过我,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争对顾琉璃……不对,是大姐。”顾琉玥忙道,只要活着,她有的是机会弄死顾琉璃,她只要活着。
顾琉玥太恨顾琉璃了,所以哪怕她想装作反悔,却还是不小心泄露了她内心的情绪,红锦的神情越发的冰冷,素手翻转,一枚小飞镖射了出去,顾琉玥只觉得眼角快速的闪过了抹寒光,下一刻脚腕处传来刺骨的疼痛。
“啊——”
她惨叫一声,膝盖跪在了地上,顾琉玥捂着流血的脚,疼的她冷汗直冒,害怕的看着红锦:“大小姐有句话叫奴婢带给你,以后害人之前,先想想自己的后果。”
话落,院子里也归于一片宁静,红锦不去看顾琉玥扭屈的表情,转身走了出去,她没有打晕顾琉玥,就是要让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接下来的屈辱,敢算计大小姐,就要有自食恶果的觉悟,她想,如果大小姐在这里,也一定会让自己这么做的。
院子里的尸体被他们清理掉了,红锦带着人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十个衣衫褴褛,肮脏不堪的乞丐走进院子里。
顾琉玥正要爬着离开,忽然一股恶臭味自空气中飘来,转头一看,顿时吓的肝胆具裂,心头蹿起一阵恶心。
“他娘的,兄弟们,今天咱们有福了,这妞生的也忒好看了。”
“可不是,就跟仙女似的,老子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会睡这么美的人。”
“听说还是个雏,咱们谁先上?”
“我先上……”一人说着,迫不急待的伸手解裤腰带,其余人见状,个个争先恐后的抢夺起来,纷纷往顾琉玥跑去。
顾琉玥频频往后退,却因为腿上的伤让她跑不了,看着面前肮脏的一群男人向自己走来,失声喊道:“走开,你们走开,你们认错人了,不是我,我可是成国公府的表小姐,你们敢动我一根寒毛,我舅舅定要你们五马分尸。”
她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眼泪,看起来更加的楚楚动人,撩人心房。
“靠,老子受不了,我先上了啊。”
可是眼前的人都被****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近顾琉玥的话,一个人向她伸出了手,只听“刺啦”一声,衣服破碎的声音——
红锦站在院门的隐蔽处,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喊声,惨叫声与浪笑声,在里面传来更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出来前,她转身离开。
上官玺虽说是病人,不宜饮酒,但今天好歹是他的大喜之日,还是需要出门应酬一下走个过场,喜房内,龙凤蜡烛烧的噼啪作响,顾琉璃安静的坐在床头。
&bp;&bp;&bp;&bp;这时,房门被人推开,红锦走了进来,顾琉璃红唇微扬,眼底漫过幽幽的冷光:“顾琉玥怎么样?”
“怕是此刻正在翻云覆雨吧。”红锦面无表情的说道。
顾琉璃不知想到了什么,听了红锦的话俏脸猛的通红,表情讪讪的点了点头,这丫头真是一点都不懂避讳,说这么露骨的话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红锦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雷语,接着又道:“展闲跟万风将尸体送去了成国公府。”
“这是要跟成国公正式交战的意思啊。”顾琉璃幽幽一叹,展闲跟万风这么做,显然是上官玺的意思,而顾琉璃更清楚,上官玺是以晋王府的名义去向成国公府宣战,这等于是站在了明面上,对上官玺来说,这可不是件好事。
而在上官玺看来,谁敢动他的琉璃,就算他不惜一切代价,也不会轻饶了对方。
“对了,成国公府准备代替我的新娘子是谁?”顾琉璃又问。
红锦摇头:“奴婢不知,人都是世子安排的。”
“想知道,你问我不就好了。”突然,上官玺好听的带着磁性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顾琉玥越过红锦往门口望去,只见他一袭大红喜袍,笑的魅惑至极,双眸清澈无暇的好像一团浓墨在眼底慢慢化开,还未等顾琉璃回过神来,忽听一道喜悦的声音传来。
“大姐……”
紧接着,顾琉琼娇小的身影向她扑来,窝在她的怀里像只小猫似的蹭了蹭:“我好想你喔。”
只是还没等她享受够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怀抱,顾琉琼的后颈就被人拎了起来:“小七,你也不小了,我跟你说几遍了,不要动不动就往琉璃的怀里扑,多丢人哪。”
顾琉琼像一只小鸡似的被祁盈拎到自己的身边,她伸出手臂,搂着顾琉琼的肩膀,露出的洁白的牙齿都在反光,顾琉琼动了几下,发现祁盈禁锢住她的力气很大,逃脱不得,只得闷闷的嘟着嘴,嘀咕着:“人家丢不丢人关你什么事啊,会不会管太多了。”
祁盈低头:“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顾琉琼吓了一跳,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开玩笑,要被这小魔女听到她刚刚说的话,还不把自己抽筋扒皮啊。
顾琉璃乌黑的眼珠子落在祁盈搂着顾琉琼的手臂上,眸光闪烁了几下,很快要恢复淡然,这时,她才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祖母!”顾琉璃惊喜的从床上站了起来,也不管合不合规矩,向顾老夫人奔去。
今日成亲,顾琉玥跟贺氏的算计都不足以让她心情不佳,却为了祖母跟顾琉琼没能而觉得遗憾。
顾少安站在老夫人的身侧,额角隐隐有些抽搐,他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大姐竟然没有看到?自己被人无视到这种地步了吗?
“诶!”老夫人激动的握着顾琉璃的手,喜极而泣:“世子早就安排我们在一旁观礼了,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能缺席。”
顾琉璃闻言,目光向上官玺望去,内心满满都是感动。
因为上官玺生病需要静养,他的院子里除了万风跟展闲,没有别的下人伺候,图的就是个清净,而这时,这座四处都充满喜庆的院子比起前院的热闹更是安静的像是冰窖,却也让上官玺敢把老夫人,顾琉琼跟顾少安三人带进来而不怕被人发现了。
&bp;&bp;&bp;&bp;顾老夫人没有久留,只细细的叮嘱了顾琉璃一些规矩礼,便带着顾琉琼跟顾少安离开了。
祁盈也跟着离开了。
布置的喜庆新房内,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红烛燃烧的噼啪声乍然响起,好似为今日这般欢喜的日子庆祝一般。
上官玺漆黑如墨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顾琉璃看,好似要把她给看进身体里去,那炙热的目光,纵使顾琉璃活了两世的人都招架不住,脸红心跳。
“琉璃,终于娶到你了。”上官玺喃喃的唤了一声,伸开双臂,将顾琉璃抱在了怀里。
顾琉璃的耳朵贴着上官玺的胸膛,里面传来“呯呯呯呯”的心跳声,强而有力,淡淡的暖意传入她的侧脸,心中忽地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仿佛听着上官玺的心跳声,她便什么也不怕了。
突然,门口响起轻微的敲门声,顾琉璃一惊,忙从上官玺的怀里挣脱出来,问:“这么晚是谁?”
上官玺给了她一个幽深的笑容,充满了讳莫如深的诡异:“扶我到床上。”
顾琉璃拧着眉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忽见上官玺脸色蓦地苍白了起来,那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到地上。
变脸速度之快,令她乍舌,却也乖乖的照上官玺的话做,把他扶到床上。
只听上官玺虚弱却低沉的嗓音对着房门说:“进来。”
房门应声推开,一名紫衫婢女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笑意盈盈的对上官玺福身:“世子,该吃药了。”
说着,端着药碗递到上官玺的面前。
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顾琉璃一眼。
顾琉璃双手怀胸,眼底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阴郁的黑眸像极了无底的深渊,这丫环是故意对她视而不见,还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上官玺接过青花瓷碗,一口饮尽,接着把碗交还给婢女。
那紫衫婢女恭敬的接过,随即目光落在顾琉璃的身上,带着一丝轻蔑:“世子体弱,还望世子妃小心照顾着,可别只为了自己的而不顾世子的身子。”
这话说的隐讳,意思不过是让顾琉璃节制些,别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而强行跟上官玺同房。
顾琉璃差点得内伤,她看起来像是欲求不满的样子吗?
何况,区区一个丫环而已,有什么能耐管主子的私生活?
顾琉璃冷笑一声,如鹰般犀利的眸子瞪着紫衫婢女:“你是王妃?”
洛衣一愣,怔怔的看着顾琉璃:“不……不是,你什么意思?”
“那是侧妃?”顾琉璃又问。
上官玺靠在床头,拿袖掩去嘴边的淡笑,静静的看着此刻像只刺猬露出浑身的尖刺,攻击着敌人。
他爱惨了顾琉璃这副凶悍的模样。
还不等洛衣回话,顾琉璃竖起一根中指,轻轻晃了晃:“就算是你是王爷侧妃,也没有那个权利来管世子私生活吧。”
“她叫洛衣,母妃身边的大丫环。”上官玺这时虚弱的开口,似是替顾琉璃解下心中的疑团,实则配合顾琉璃耍威风。
&bp;&bp;&bp;&bp;“喔?”顾琉璃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居高临下的看着洛衣:“照这看来,你是来传达母妃的意思?”
一盆水,直接泼到了晋王妃的身上,洛衣心头猛然一顿,这才发现,顾府庶出的小姐,并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不是,不是王妃的意思。”洛衣急忙解释着。
“那你就是以下犯上。”顾琉璃忽地厉声道:“不是传达王妃旨意,你有什么资格指使我如何照顾世子,别说我是你家世子明媚正娶回来的世子妃,是你的主子,就算你看不起我是个庶出,那我也是堂堂朝中大员的女儿,这是你该对我说话的态度吗?”
一字一句,像极了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射向洛衣,令她娇俏的小脸一白再白,双唇哆嗦着像是被气的不轻,却又反驳不了半个字。
她跟在王妃身边,府里谁不卖她三分面子,就是世子也对她客气相待,却不料这刚进门的世子妃竟给她来了好大一个下马威。
她是看不起顾琉璃,凭什么一个庶女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世子哪怕是命短之人,那也是皇亲贵胄,岂是顾琉璃能高攀的上的,也不知她耍了什么手段竟能成为世子正妃。
洛衣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这些年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让她受不了顾琉璃的讽刺,就算她是丫环又如何,王府里走出去的丫环,说出去都叫人羡慕三分,而她又是王妃身边的大丫环,王妃亲自调教,抛开身份之别,她一点都不比高门世家的里的千金来得差,王妃也跟她说了,世子的病情虽然坏,但不是没有活下去的机会,待世子娶过正妃,便会找机会让世子纳她为妾,凭她的姿色跟手段,不愁日后抓不住世子的心。
至于世子妃,有王妃在她身后撑腰,世子妃也要靠边站。
如此一想,洛衣底气便足了些,她敛去面对顾琉璃那双透澈如冰的目光带来的惧意,高傲的扬了扬下巴:“世子妃言重了,您身份尊贵,奴婢们望尘莫及,您是王府的主子,可奴婢的主子却是王妃,世子妃若要训斥奴婢,是否得问过王妃的意思。”
洛衣的话里,无不把自己的身份抬高,那意思无外乎就算要训斥,也轮不到顾琉璃,她是王妃身边的丫环,而这府里真正的当家主母,是晋王妃,而不是她世子妃。
顾琉璃目光微沉,抿着唇不发一语,都说晋王妃端庄温雅,娴淑善良,对已故王妃的儿子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好,如此和善之人怎会教出这样势力又狂傲的婢女,顾琉璃不得不重新看待这位外界传言无一不说好的晋王妃。
而顾琉璃这翻思索的模样落在洛衣眼里,却是成了顾琉璃落败而退的一幕,娇好的容颜上漫过一丝胜利的笑意。
“回去告诉母妃,你既然不把世子妃当主子,我这沉香院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以后别来了,药让其他人送来吧。”上官玺突然出声,凉凉的嗓音像是一把冰锥直刺洛衣的胸口,鲜血淋漓。
&bp;&bp;&bp;&bp;洛衣瞠目结舌的看着上官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满眼不可置信。
“世子……”
“出去!”上官玺厉喝一声。
洛衣猛的吓了一跳,心里满是委屈,世子从未对她这样大声过,更没有对她冷言相对过,而今世子竟为了这个女人不让她再出现在沉香院,洛衣连杀了顾琉璃的心都有了。
可她不能将愤恨表现在脸上,为了以后还能来给世子送药。
“奴婢知错,请世子妃责罚。”洛衣向顾琉璃跪下,低着头认错。
屋里红烛高照,明明是充满喜庆的洞房之夜,却因洛衣的到来而搅的乱七八糟。
顾琉璃一摆手,道:“千万别,我可不敢动王妃身边的人,洛衣姑娘可别害我一进晋王府就跟王妃就生嫌隙。”
洛衣垂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恨意。
正要再开口,顾琉璃的双手突然解开衣带,面带冷意的看着洛衣:“洛衣姑娘还不走吗?难不成还要留下来欣赏我跟世子的洞房?”
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就像是跟人说“难道要留下来吃晚饭一样”,洛衣羞愧难当,却不得不咬紧了牙关压下心头的怒火:“奴婢告退。”
不要脸,洛衣在心里唾骂道。
上官玺的脸,在顾琉璃说出那洞房两字时早已像只被煮熟的虾,红的头顶都快冒烟了,他可不觉得顾琉璃不要脸,反而心底雀跃不已,隐隐有些小期待。
洞房耶——他跟琉璃的洞房——
屋里归于平静,顾琉璃复又把腰带重新系上,然刚准备打结,手上一空,低头一看,哪里还有腰带的影子,早就跑到某人的手里了。
小脸蓦然一红,顾琉璃后知后觉的害羞了。
正要质问,却见身侧红色的影子一闪,紧接着便听到一阵呕吐声。
顾琉璃转身看去,见到的就是上官玺弯着身子,将刚刚喝下去的药都给吐了出来,屋子里瞬间弥漫着一股药味。
“你……”顾琉璃瞪大了眼睛看着上官玺,心底满是震惊。
药都进了肚子里,他却将它给催吐了出来,可见这药喝不得,药是王妃送来的……莫非……
“洞房之夜都不让人安生。”上官玺幽幽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刺股的寒意,跟平常她见到的温润包容的上官玺完全不同,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就像是一头沉睡中的狮子,明明面带慵懒,周身却透着凌厉的杀机。
这个不让上官玺安生之人,赫然指的是王妃。
“药有问题,晋王妃要害你。”顾琉璃果断的下着结论,心底浓浓的都是不可思议。
晋王妃在外面装贤良,博名声,骨子里却阴毒到了极点,上官玺这病由来已久,可见王妃下毒害可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明里是治病的药,实际上是毒药。
上官玺敛去面上的阴冷,笑望着顾琉璃:“琉璃,洞房。”一边说,一边甩着手里的腰带。
顾琉璃几乎吐血,还能不能好好的说话了:“说正经的呢。”
&bp;&bp;&bp;&bp;上官玺眨了眨漂亮的丹凤眼,一脸的茫然:“洞房不是正经事吗?”他娶琉璃,可不是让她卷入这王府里的阴暗龌龊之中,而是想想疼爱保护的,有什么危险,现应有他去挡,他的琉璃,只要安安心心的当他的妻子就好。
“世子,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我对晋王府一点都不了解,怕是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上官玺俊逸的面容倏地一怔。
顾琉璃扭头,嘟着小嘴向大门处呶了呶:“这才成亲第一天呢,就有丫环跑来向我示威,指不定回去怎么跟王妃告状,我是不是有知情权,用来自保呢?”
都说女人红颜是祸水,依她看,男人长的太好看也不是件好事,不说外面的女人虎视眈眈,就是这府里的丫环都惦记的很呢,还偏偏不像千金小姐们那样在乎上官玺久病不愈,这份痴情,真是头号情敌。
顾琉璃挫着牙花子,在心里将洛衣虐了八百遍,这丫忒大胆,当着她的面就敢明目张胆的嚣想她的丈夫……
上官玺眸光闪烁,盯着顾琉璃的脑袋瓜看得一眨不眨,心里却掀起了滔天骇浪,顾琉璃虽说是为了自己,但何偿不是想要跟他同甘共苦。
她说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就是一个阵线的人吗?
何况,正如琉璃所说,多了解一些,多一分自保的安全。
“我亲娘在我五岁那年便死了,娘死的三年后,父王直接抬了府里的侧妃为正妃,便是如今的晋王妃,自入府以来她跟我娘便情同姐妹,几乎形影不离,尽管之后她生下儿子,却对我跟姐姐视如已出,好的甚过自己的儿子,母亲去世后她待我们也一如既往,我跟上官枫同时落水,发起高烧,她也是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我而忽略了自己的儿子,上官枫全愈了,我却落下了病根,寒气入体,伤及肺腑,吃什么药都好不了,王妃为我请遍名医,换来的却是我病情一****的加重,直到我十五岁那年……”
上官玺看了顾琉璃一眼,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夫都说我时日不多,被病痛折磨的我生无可恋,想到了自尽,想来也真是神奇,我上吊,被人救,我救河,被人救,就当我拿剑抹脖子时,还是被人给救了。”说到这里,上官玺的脸上漫过一丝无耐的笑。
顾琉璃看着那抹干净带着感激的笑容,侧目问:“救你的是同一个人?”
“恩。”上官玺点点头:“或许这就是我跟他的缘份,也或许是我命不该绝,他是个大夫,说是神医也不为过,他替我把过脉,我才知道自己是中了慢性毒药,可给他看过大夫开的药方,煎药剩下的药渣,却都没有被人下过毒,于是他便把目标放到所有我能接触的东西上面,猜测我的毒不是单一的毒造成,而是两生相克产生的毒,事实证明,我屋里每日所点的龙涎香里参杂了星灵草,跟我喝的药里一味半夏相克会产生毒素,而因药虽是王妃每日煎了派人送来,但龙涎香却不经过她的手,所以从来不会有人怀疑王妃,或者把这两样结和起来判断。”
&bp;&bp;&bp;&bp;顾琉璃静静的听着,好看的秀眉几乎要拧成了一个疙瘩:“王妃掌管整个王府,每个院子的吃穿用度都归她掌管与分配,龙涎香虽然没有经过她的手,但收买人心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星灵草混合在龙涎香内,定是制这香的人放的,另外,照你说的看来,当年落水之事不是意外,可能是蓄意谋杀,你没死成,晋王妃便换了一种方式,即叫人怀疑不了,又在外面博得了好名声,可我不明白,既然你知道是王妃下毒害你,想来已查到了什么,为什么不揭穿她的真面目?”
上官玺淡淡的一笑,伸手揉了揉顾琉璃的乌发,掌心内满满的都是暖意:“我认定是王妃没有用,毕竟龙涎香跟药分开来判别,没有任何问题,到时候反而会被世人诟病,说我忘恩负义,不知感恩,扳倒一个晋王妃不算什么,可还有个上官枫虎视眈眈,何况晋王妃的身后,似乎不像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与其盲目对敌,还不如我继续装病降低他们的戒备,反正我也不亏,对于一个快不久于人世的人,没有人会把我视为眼中钉,反而更容易行事。”
“王妃是什么人?”顾琉璃问。
“孤儿。”
顾琉璃瞠目结舌,显然是被这个答案给怔到了,能当上晋王妃,虽说是续弦,但这家世怎么也得门当户对才是。
“但据我父王说,王妃是忠烈之后。”上官玺又道。
顾琉璃抿了抿唇,暗叹晋王妃的好能力,一个孤儿便能爬上侧妃的位置,从而当上正妃,偏偏美名远播。
“若晋王妃真是毒害你之人,这沉香院怕也是被她盯着的,今日你将我祖母跟弟妹带来,会不会让王妃引起什么怀疑?”
上官玺拍着顾琉璃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沉香院里虽然有王妃的人在,但都是万风跟展闲才能近身伺候我,何况除了顾府里的人,没人知道祖母他们失踪了,王妃即使知道,但祖母看望孙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
“那就好。”顾琉璃忽然有种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的感觉,整日活在被人监视下,想想就觉得的毛骨悚然。
忽然,顾琉璃觉得身上酥酥麻麻的,低头一看,见到的就是上官玺正在解她的嫁衣,却因为不熟悉怎么脱而越弄越糟,手不经碰到她的胸口传来的感觉。
傻子都明白上官玺想做什么,顾琉璃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你……你做什么?”
“洞房啊。”上官玺抬头理所当然的看了顾琉璃一眼,继续低头苦干,心里嘀咕着这嫁衣怎么这样麻烦。
“可你不是病重吗?何况隔墙有耳啊。”病重的人哪来的精力洞房,都说这院子里安插了王妃的人了,若被人发现虎虎生威的上官玺,不是打草惊蛇吗?不叫王妃起疑才怪。
上官玺头也不抬的说道:“都这么晚了,是人都要睡觉的,何况你真当万风跟展闲是吃素的吗?我的院子,岂是能让王妃随意能监视的,他们告诉王妃的,都不过是我想让他们知道的。”
&bp;&bp;&bp;&bp;换句话说,若他不想让王妃知道的,就是这些人爬他屋底上偷听偷看,那也是没用的。
说罢,他突然一个横抱,将顾琉璃抱了起来,突然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让顾琉璃吓了一跳,手臂下意识的圈住了上官玺的脖子,剪剪秋瞳愣愣的看着他,只见上官玺漆黑如暗夜般深沉的眸中晕染着浓浓的情迷,像是一块磁铁,将她整个人给吸进去,迷蒙间,上官玺忽地咧嘴,对着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的又憨又傻,却像极了夜空下的皎弦月,清冷而又明亮。
“今天是咱们的洞房之夜,可别浪费了。”上官玺笑道。
顾琉璃顿时有种想抽自己一嘴巴子的冲动,好好的跟那丫环提什么洞房呀。
对于洞房花烛之夜,是个女人都会紧张不安,她也不例外,却也明白,既然她嫁给了上官玺,这都是早晚的事。
上官玺将顾琉璃轻轻的放在床上,先麻溜的把自己的喜服给脱了,露出白色的里衣,接着将轻纱幔帐放下,遮住了里面的迤逦春光。
“咦?这扣子怎么解不开呀?”
“……”
“唉呀?绳子打成死结了。”
“……”
“诶?怎么还有一层。”
“……”
“琉璃,你这嫁衣究竟是有多少层啊。”
“……”
顾琉璃只觉得头顶黑压压一群乌鸦嚣张的飞过,上官玺像是跟嫁衣杠上了,一脸严肃的表情似要把顾琉璃这身碍事的嫁衣能脱了,额头上布上了密密的汗珠,看得顾琉璃不由得哑然失笑。
上官玺听见她的笑声,面上一窘:“女人的衣服就是麻烦。”
顾琉璃深吸一口气,红着脸伸手解开那层层包裹着的嫁衣,白皙的脸上透着那一抹红,那因为害羞而娇艳欲滴的红唇看起来像极了叫人来采摘的诱人果子,令上官玺一阵心神荡漾,喉咙干涩。
衣服终于解开,上官玺脑子轰然一热,俯身张嘴含住了那双诱人的双唇,那张着牙齿一啃一啃的感觉,就是像一只小狗在轻咬她的唇,却吻的小心翼翼,像是捧在手心里呵护的至宝,让顾琉璃暖了整颗心房。
双手缠上上官玺的脖子,这一举动无疑是在上官玺的身上点火,他只觉得腹中蹿起一股无名之火。
上官玺的吻加深了,触手可滑的肌肤像是催情的毒药,每到一处,都让顾琉璃忍不住一阵颤粟……
室内荡漾着脉脉的温情,蕴的人心滚烫滚烫。
沉香院内无限风情,创造着人类最原始也最动听的美妙旋律。
而另一边的成国公府的书房,却一片死寂沉沉,就像是踏进了人间的地狱,令人胆颤心惊。
书案前,成国公一张国字脸布满阴霾,如刀削般的眉透着森森的寒意。
“爹,顾琉璃欺人太甚,咱们不能就这么放过她。”说话的人是贺家二子贺昱峰,黝黑的皮肤令他整个人看起来略显粗狂,浓墨的眉似死死的拧起,看上去能夹死一只苍蝇。
成国公紧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周身不断的散发出阵阵的寒气,直将人冻得直哆嗦。
一道低而且弱的声音突然响起:“爹,这事也怪不得人顾琉璃。”他的话音一落,立即惹来贺昱峰的瞪视。
&bp;&bp;&bp;&bp;“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现在受到侮辱清白被毁的是咱们的表妹。”贺昱峰怒道。
面对弟弟的咆哮,贺昱诏缩了缩脖子,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论长像,贺昱峰是最像成国公的一个,正方脸,浓浓的眉,不算俊朗,只能用粗狂来行容,连贺昱诏都比他长的秀气,更别提集成国公夫人优点于一身的贺昱君了。
他是成国公府的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成国公爵位的,可他即没有成国公的魄力,也没有二弟贺昱峰的勇猛,更没有三弟贺昱君的聪慧。
贺昱诏只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说好听点叫老实巴交,说白了就是懦弱无能,这也是成国公最恨铁不成钢的地方。
“昱君,你怎么看?”成国公白了大儿子一眼,转首看向默默坐在这里不发一语的贺昱君,论智慧,论谋略,论才华,当属贺昱君,而在成国公的心里,贺昱君才是他最理想的接班人。
一袭月牙白袍,没有一丝花纹,袖口边用银线滚边,虽然简单,却将贺昱君的优雅发挥到了极致,面容很是英挺,脸如镌刻般五官分明,一双桃花眼稍稍一瞥,便带起一股风情。
贺昱君的俊美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柔,就像他的人给人一种阴暗的感觉。
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贺昱诏跟贺昱峰也纷纷瞪大了眼睛望着贺昱君,显然将他当成了除成国公之外的又一个主心骨。
“三弟,论感情,你跟玥儿表妹可是最好的,这事你总不能坐视不理吧。”贺昱峰见老三不说话,忙开口劝道。
贺昱君淡淡的瞥了贺昱峰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二哥,你急什么,顾琉璃好对付,可难就难在这次帮她的人是十公主,咱们难不成进宫找十公主兴师问罪?到时候事情惊动了皇上,若查个起因究竟,咱们怎么说?还有,你们没发现侍卫的尸体被人送回来时,对方有意停留了片刻,好像故意让咱们看清他是谁一样。”
“是谁?”成国公一怔,问道。他当时只震惊于院子里的尸体跟衣衫不整浑身淤青的顾琉玥,心头的怒火烧的正旺,哪里顾得上去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万风。”
“那不是晋王世子的贴身随从吗?”成国公瞪大了眼睛,道。
贺昱君淡淡的点头,声音似冰一样冷:“就是他,所以我猜测,晋王世子也知道咱们做的事,而他派万风把尸体送回成国公府,可不是好意给我们收尸,而是宣战,咱们动了他的世子妃,他不会善罢甘休。”
贺昱峰那张国字脸满是不屑,怒道:“那晋王世子算个屁,都是一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也敢跟咱们宣战,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不,我总觉得这晋王世子不一般,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贺昱君邪邪的勾唇,笑容充满了魅惑,桃花眼一闪,勾人心魂。
成国公若有所思的看着贺昱君,对他的话没有任何怀疑,贺昱君是成国公府的智囊,他这么说,便一定有他的道理,可一想到自个的外甥女受辱,派出去的侍卫又都死了,就连管家都被杀了,成国公便心头难舒:“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父亲稍安勿燥。”贺昱君宽慰道:“不是算了,而是得从长计议,小姑姑多次栽在顾琉璃的手里,玥儿又频频被她反算计,可见顾琉璃比咱们想象中的要难对付的多,而今她嫁给上官玺,咱们更难下手,别说她的背后还有十公主当靠山。”
&bp;&bp;&bp;&bp;成国公点点头:“你小姑姑因少宣的事情卧病在床,病情一日比一日差,而追根到底就是被顾琉璃的害的,我是一定要替你小姑姑跟玥儿表妹报仇。”
“报仇,报仇,一个外人而已,你们用得着这么上心吗?”突然,书房门被人推开,成国公夫人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充满厉色的目光一一扫过自己的夫君跟儿子。
成国公听她这么说,脸色瞬间变了,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玥儿是我的外甥女,她娘更是与我一母同胞的妹妹,哪里算作外人。”
“之前你要帮顾琉玥他们母女,我没什么话可说,可你瞧瞧现在,顾少宣毁了前程,顾裕平被降职,顾琉玥更是没有良心,抛弃自己的父母,如今她可是姚家的表小姐,不是你成国公府的表小姐了,不是外人是什么。”成国公夫人对贺氏母女向来不怎么喜欢,但却碍于是自己的小姑子还算客套,至少她要给足成国公的面子,也不曾怠慢了她,何况之前的贺氏可是丞相夫人,可如今呢?
儿子女儿丑事不断,所有人都恨不得跟她划清界线,偏她府里的男人,一个个都还争着往跟前凑,更纵容顾琉玥去向顾琉璃下手,顾琉璃对他们母女做了什么她不管,可对方现在不是任人欺凌的小小的庶女。
他们父子刚刚的谈话她也听到了,昱君都说晋王世子可能不一般,那万风的出现摆明了就是奉了上官玺之命替自家世子撑腰来的,何况顾琉璃的身后还有十公主护着,成国公府同十公主及晋王府没有一丁点的恩怨,他们凭什么要为了一个顾琉玥去跟十公主及晋王府做对,毁了成国公府百年基业。
老二贺昱峰最先不满的嚷道:“娘……”
成国公夫人瞪了他一眼,轻斥道:“你给我闭嘴,这里就属你蹦跶的最欢,人家现在的表哥姓姚,不是姓贺,你瞎操什么心。”
贺昱峰被母亲训斥,不敢反驳,只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夫人,玥儿会认姚家为祖家,当初也不过是权宜之策,若不这么做,她有可能会被困在庵堂一辈子,这人可就毁了。”成国公见自个夫人是真的怒了,忙宽慰道,毕竟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成国公府着想。
可要让自己对玥儿不管不顾,他这个当舅舅的实在做不出来。
“照我看,她困庵堂里才太平呢,一出来就兴风作浪,既然你当初助她成了姚家的表小姐,姚家又对她百般呵疼,她出事自然有姚家的人来管,我们贺家如今算是什么身份。”成国公夫人铁青着脸,不悦的低吼。
顾琉玥真当自己是宝贝了,一出事就找人给她善后,利用了姚家不算还反过来再利用他们贺家,她要算计谁是她的事情,但是想要利用贺家当她的手中的剑替自己铲除祸患想都别想。
贺昱诏端过一杯茶递到成国公夫人面前:“娘,您消消气,父亲跟弟弟们是不会让成国公府陷入危难之中的。”
成国公夫人一把推开茶盏,目光落向贺昱君的身上,正色道:“昱君,你是成国公府未来的支柱,娘绝不允许你插手这件事情,步上顾少宣的后尘,毁了自个的前途,明白吗?”
“儿子知道。”贺昱君垂眸,谦逊的抱拳应道。
对于成国公夫人,不管成国公还是三个儿子,都是相当尊敬的。
&bp;&bp;&bp;&bp;清晨的朝霞折射在云层中央,散逸出了金色的光晕。
顾琉璃醒来的时候,浑身像是被车轱辘撵过似的浑身酸痛,她撑着手肘起来,头顶上突的响起温柔而又满是磁性的嗓音。
“醒了?”
抬头,对上的就是上官玺的那双带笑的迷人的黑眸,想到昨夜的暧昧,顾琉璃没骨气的燥红了脸,闷闷的应了一声。
掀开被子,她下床,刚一动,那股撕裂般的痛楚便袭卷全身,疼的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还未缓过神来,上官玺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你……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小心被人看见了。”顾琉璃推着上官玺的胸口,满是尴尬的说道。
上官玺不以为然,抱着顾琉璃往屏风后面走去,那里,他早已命人准备好了热水,此时正氤氲着淡淡的雾气。
“对不起,昨晚弄疼你了。”上官玺心疼的看着顾琉璃,声音更像是一杯醇厚浓烈的酒,几乎让顾琉璃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没……没事,不疼。”顾琉璃低头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
上官玺俊美的脸庞小小的纠结了一下,看着眼前娇羞不已的新婚妻子,乖乖的将她放了焉为,其实他很想替琉璃沐浴来着,可一想到娇羞过度的顾琉璃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上官玺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还是觉得适合而止比较好。
若是之后琉璃不让他上床睡觉,那自己岂不是很亏。
上官玺坐着轮椅,出了屋子。
沉香院内,小厮们开始打扫卫生,之前的沉香院,只住着上官玺一人,又因为生病需要静养,所以没有丫环在内,除了万风跟展闲,还有三个打扫的小厮。
而今顾琉璃的入主,上官玺想,若是没有丫环伺候,似乎也说不过去。
“见过世子。”
明月,红锦跟汀兰三人站在屋前,对上官玺福身行礼。
顾琉璃嫁入晋王府,只带了这三人为陪嫁丫环。
沐完浴,明月跟汀兰等人便进了屋子,替顾琉璃穿衣打扮,而红锦便去沉香院的小厨房端来早膳。
早膳依旧是明月做的,一锅皮蛋瘦肉粥,一份土豆鸡蛋饼,一份韭菜盒子,一盘炝拌拍黄瓜,一笼虾饺皇,虽然简单,但却很特别,就属那笼虾饺皇,上官玺便觉得新奇不已。
那晶莹剔透的皮,裹着虾的馅,怎么看都小巧玲珑,秀色可餐。
明月的厨艺是不用怀疑的,想到琉璃之前的一日三餐都是这么特别跟诱人,上官玺心里就无限感叹,难怪盈儿总爱隔三差五的就往顾府跑,不是没有道理的。
明月提供给和元楼的菜式,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适合用在酒楼的主菜,作为大菜,而家常小菜和简单的早膳之类的就没有了。
何况还是一个月推出一个新菜,他能尝到的菜式自然也不多,说起来,他的口福还没有盈儿好。
这下好了,娶了顾琉璃,他的口福也跟着上去了。
“阿璃,一会见过父王跟母妃之后,我让人找些丫环过来,你选一些。”
“噗……”明月一个没忍住,听着上官玺的称呼,笑出声来,见众人的目光向她望来,忙掩嘴摆手:“对不起,奴婢是为大小姐开心的,从世子的称呼不难看出对大小姐的疼爱之心呢。”
&bp;&bp;&bp;&bp;阿璃……阿离……
哎哟,想到现代广大群众爱都爱用的那可爱又爱卖萌的红色狐狸表情图片,明月憋笑憋的快得内伤了,真的很难把大小姐跟那只狐狸联系在一起啊。
顾琉璃那个冏,狐疑的目光看着明月,总觉得她笑的诡异,绝非她说的那回事。
不过,这样亲昵的称呼自上官玺的嘴里叫出来,顾琉璃还真有些不适应,想开口让上官玺唤个叫法,又觉得自己小提大作了些,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她何必纠结。
于是顾琉璃开口道:“丫环就不用了,我带了三个陪嫁的丫环来,都是自己信任的,足够了,再添丫环还要防着她们生异心。”忽然,她压低了声音对上官玺说:“这院子里已经有了内鬼,若再进人,这院子还能不能住了?”
上官玺咬着筷子,说:“话虽如此,可你身为晋王世子妃,只有三个丫环伺候是不是太寒酸了,我记得柔儿的院子里光是丫环就有近二十人,更别说母妃身边了。”
顾琉璃咬了一口虾饺皇,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我不在乎这些,何况你不是病着吗?生病的人更需要静养,人多了反而对养病无利。”这个理由,足以让旁人没有任何理由再往沉香院里塞人。
如果可以,顾琉璃真想把这院子里的蛀虫给清理个干净,但也明白,将这些人收拾了,就会有新的人被塞进来,所以还不如留着这几个人,至少已经将他们的底摸了个遍,防起来更方便。
“都听你的。”上官玺对着顾琉璃宠溺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泛着白色的光芒,晃得人直耀眼。
顾琉璃心头一震,有种无言的温暖溢了出来。
这一世,她知道,她没有选错了人。
吃完饭,上官玺跟顾琉璃便携手去了正厅,主位上,晋王爷跟晋王妃正色而坐,看着那携手踏入的一对壁人,晋王爷年过百半却不失俊逸的脸上闪过一抹浅笑。
虽然儿媳不是他选的,自己并不是很满意,但只要能好好照顾阿玺,他也没有什么异议了。
“阿玺,你今日的气色看起来不错。”晋王爷慈爱的目光落在上官玺的身上,笑着问道。
上官玺因为病弱,几乎很少走路,都是用轮椅代步,难得看他今日步行而来,虽然走几步便喘,但也足以令晋王爷欣喜不已了。
晋王妃扭头看了晋王爷,笑容温婉端庄:“可见琉璃是个福星,才成亲便能让阿玺身体好转,相信日子一久,阿玺能痊愈也说不定。”
上官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接着晋王妃的话说道:“母妃说的是,今天一早起来,我觉得整个人舒服多了。”
顾琉璃安静的立在上官玺的身侧,清秀的容颜,像是一朵幽莲悄然绽放,唇边的笑容恰到好处,优雅而又亲切。
晋王妃细细的打量着顾琉璃,似乎很是满意,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深:“王爷,咱们若再这样聊下去,世子妃该脚酸了。”
言外之意,是该让顾琉璃敬茶了。
立即有婆子端了茶杯出来,顾琉璃看着面前的托盘,很不厚道的想晋王妃该不会这个时候给她使绊子吧。
&bp;&bp;&bp;&bp;不过转念一想顾琉璃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晋王妃名声在外,明明恨透了上官玺却处处做着对他视如已出的行为,为的就是博得那些美名,这般在乎名声,她是傻了才会在敬茶的时候给自己下马威,这不叫人议论她容不下媳妇吗?
顾琉璃端过茶杯,在晋王爷跟晋王妃面前跪下,先递给了晋王爷:“儿媳给父王请安,父王请喝茶。”
晋王爷伸手,粗厚的手掌上布满了老茧,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拿过一个红包交到顾琉璃的手中:“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如今是我晋王府的世子妃,所言所行代表的是我晋王府。”
“儿媳谨尊父王教诲。”顾琉璃温顺的说,接着,她又端过茶杯,递到晋王妃面前:“儿媳给母妃请安,母妃请喝茶。”
“乖。”晋王妃喝了茶,也塞过一个红包给顾琉璃,笑道:“是个懂规矩识大体的孩子,我将阿玺教给你了,好好照顾他。”
“是,母妃,若日后儿媳有做的不当的地方,还请母妃指点。”顾琉璃唇边噙着一抹浅笑,乖顺的说道。
“恩。”晋王妃点着头:“昨晚洛衣冲撞了你,我已训斥过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丫头,也是被我给惯坏了。”
“母妃是王府当家主母,处事自然公正严明,洛衣是母妃一手调教的,想来是懂规矩之人,昨晚只是有些误会,并没有什么。”
顾琉璃并没有顺竿子往上爬在这个时候急着将洛衣定罪,说到底她是晋王妃的人,换作旁人巴结还来不急呢,哪会在晋王妃的面前教训她的丫环,这不是打晋王妃的脸面吗?
但也不表示顾琉璃要对晋王妃奉承拍马,否则昨晚也不会对洛衣下马威,只是她才嫁入王府,是万不能第一天就跟婆婆对着干,上官玺都忍了这么多年,她又岂会忍不了。
晋王妃淡淡的点了点头,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张风韵尤存的容颜,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年老色衰,反而皮肤看上去白里透红,显然是保养的很好。
见过父母之后,上官玺牵着顾琉璃对坐在一侧的几人作着介绍。
“阿璃,这是二弟上官贤,弘郡王。”上官玺指着坐在最首位的男子说道。
上官贤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有深深的酒窝,似乎连眉眼都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上去温和亲切。
“见过大嫂。”上官贤起身,对顾琉璃抱拳道。
顾琉璃笑着回礼:“二弟。”
接着,上官玺指着中间的男子说道:“这是三弟上官枫,他是母妃的儿子,和郡王。”
“大嫂。”上官枫懒懒的看了顾琉璃一眼,冷漠的唤道,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顾琉璃见他这副不敬的模样,也不恼,依旧笑着点头:“三弟。”
当初晋王妃因为照顾上官玺而忽略了自己的儿子,是个人都会心存怨恨,哪怕不是对自己的母亲,却也会恨上官玺夺了本该属于她的母家,虽然事实并非如此。
晋王妃见儿子如此无礼,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枫儿,不得无礼。”
&bp;&bp;&bp;&bp;上官枫霍然起身,充满怨恨的眸子瞪着上官玺,随即嘲讽的看向顾琉璃:“一个庶女而已,我愿意叫你一声大嫂已经是给你天大的脸面,说到底你有什么资格当晋王世子妃。”
说罢,不顾正厅众人大变的脸色,一甩袖,扬长而去。
上官玺握着顾琉璃的手忽地紧了一紧,顾琉璃仰头,对他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
不过是口舌上讨些便宜,她又没少块肉,不在乎。
晋王爷面色深沉,看着狂妄的小儿子,嘴角微微有些抽搐,搁在身前的手掌慢慢捏紧,大有山欲雨来之势。
就算顾琉璃配不上他的儿子,上官枫也不该这样没有规矩。
晋王妃抱歉的看了顾琉璃一眼:“琉璃,枫儿性格倔强,有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代他向你道歉。”
顾琉璃露一脸惶恐的看着晋王妃,摇头道:“母妃言重了。”
不怪晋王妃声名在外,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也得博得京城豪门贵族的赞誉,这能屈能伸,跟晚辈道歉的事情,果然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不说远,就说贺氏,不把过错转加到别人身上就算够好的了。
“大嫂是个和善之人,自然不会跟三哥生气,对吧大嫂。”上官柔笑嘻嘻的从椅上子跳了起来,走到顾琉璃的身前,拉着她的手笑道。
一身粉色的罗裙,头上戴着粉色的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走路,轻轻摇晃着,像极了一只坠落花丛中的精灵,娇俏可爱。
上官柔她是见过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知道她是晋王府唯一的郡主,虽然只是庶出,但晋王爷将她当掌上明珠般疼爱。
顾琉璃看着上官柔,抿唇浅笑:“四妹——”
除了晋王妃之外,晋王爷还有一位侧妃,一位夫人,以一个王爷的身份来说,一主母两妾室不多,可以说很洁身自好了。
二子上官贤便是侧妃所出,而夫人白氏刚入王府没几年,最是年轻貌美,不过至今未生下子嗣
上官柔的生母已经去世了。
肖侧妃性佛,深居简出,很少出自己的院子,所以今日顾琉璃并没有见到,而白夫人位份低,是不够格让身为世子妃的顾琉璃拜见的,邃也没有出现。
见完了王府里的主要人物之后,上官玺便跟顾琉璃回了沉香院。
一进房间,上官玺便关上了房门,瞬间恢复了精神饱满的状态,脸色也不苍白了,脚步也不虚弱了,目光也不暗淡了,整个一大变脸。
顾琉璃一边看得乍舌,一边不解的问:“大白天的,你关什么门?”
上官玺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往内室走去:“昨晚不是好奇顾琉玥找了谁代替你上花轿吗?现在带你去看。”
房中设有机关,上官玺带她站在挂在墙上的一副山水画前,轻轻转动着画轴,便看到原本光洁的墙上,突然一道似门状的墙慢慢往后推移,直到许久,声音停下,露出一条昏暗的通道。
&bp;&bp;&bp;&bp;上官玺点上蜡烛,拉起顾琉璃便进入密道内——
顾琉璃一脸的惊奇,前世的三皇子府中,祁凌也挖过密道,但她却从来没有进去过,后来想明白,是因为祁凌不信任她,所以很多事情都不会告诉她。
“你每次出府,都是从这条密道出去的?”顾琉璃问。
十指交缠,掌心处是彼此的温度,上官玺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回道:“也不是每回,要看以什么身份办什么事。”
上官玺跟顾琉璃刚回院子没多久,上官柔便来了沉香院。
院子里,小厮们正各司其职的忙碌着,见上官柔来,行礼道:“郡主。”
廊檐下,明月拿着绣花针,认真的跟汀兰学刺绣,红锦在两人的对面,靠在柱子上,目光有一下没一下的落在汀兰那无比熟捻的刺绣上,脑子里不知在着磨着什么,紧紧抿着双唇。
沉香院是顾琉璃跟上官玺住的院子,所以男仆丫环都有,但小厮根本进不了屋子,只得在院子里活动,随着顾琉璃的入主沉香院,就是曾经贴身伺候上官玺的万风跟展闲都被禁止踏入屋里,除非传唤。
而小厮跟丫环住的厢房,更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不同的方向,没有什么交集。
上官柔越过小厮,往屋里走去。
明月跟汀兰最先看到,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行礼:“参见郡主。”
红锦见状,回过身来,面无表情的行着礼,目光却充满了戒备。
“大嫂在吗?”上官柔瞧见屋门紧闭,问三个丫环。
“世子妃要照顾世子,怕是没时间见客,郡主请回吧。”在明月跟汀兰开口之前,红锦冰冷的声音回道。
她可没忘了了世子的吩咐,他跟世子妃有事要办,任何人来了都不见。
似乎红锦冷若冰霜的表情吓到了上官柔,让她一副委屈的神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好不惹人怜爱。
明月走上前,将红锦拉到身后,对上官柔恭敬的道:“郡主息怒,红锦并无不敬,她生来就是这种性子,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上官柔吸了吸鼻子,略带哭腔的声音道:“是这样吗?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事了呢。”
“您是郡主,身份尊贵,奴婢们是绝不敢不敬的,只是世子累了,世子妃在屋里照顾着,实在抽不出时间见郡主,要不一会等世子妃传唤奴婢的时候,奴婢跟世子妃说一下,让她抽空去找郡主?”
她们对顾琉璃的称呼本还停留在“大小姐”上,早上也是展闲提醒了她们,应该要称世子妃了。
上官柔看着明月,绞了绞手中的帕子,最后弱弱的“恩”了一声。
“那好吧。”
上官柔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汀兰拍了拍胸口,看着红锦说:“还好兰馨郡主温柔和善,没有跟你计较,不然我看红锦这回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管红锦是什么性子,他们这些人知道没用,别人不知道啊,若今个换个骄傲跋扈的主子,定是要勃然大怒了。
&bp;&bp;&bp;&bp;“你觉得兰馨郡主温柔和善?”明月回头,问汀兰。
汀兰重新坐下,拿过绣花针,抬头笑道:“对啊,一点郡主的架子都没有,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当主子的会担心自己做错了而惹得丫环不悦的呢。”
对了,问题就是在这里。
明月拧着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红锦见状,坐在汀兰的身旁,原先属于明月的凳子,漫不经心的问:“你想什么呢?”她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啊,人的本性如此,想要让她说些阿谀奉承的话,露出一脸谄媚的表情实在做不到。
何况,声音冷一些,并不表示她对上官柔不敬。
“没什么。”明月摇了摇头,暗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疑神疑鬼的了,回过神来,发现红锦不知何时已经鸠占鹊巢,小宇宙爆发了:“锦毛鼠,那是我的位置,你起开。”
红锦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随即目光又落在汀兰的手上:“一张凳而已,你再去端一张。”
“你怎么不去?”明月囵圆了眼睛,瞪着红锦。
红锦却扭过头,不再看明月,而是专注的看着汀兰,小声的问:“汀兰,可以教我刺绣吗?”
声音低如蚊呐,若不是靠得近,压根就听不到红锦在说什么。
见红锦无视自己,明月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在她救了自己一命的分上,不跟红锦计较,于是认命的回屋再搬了张凳子出来。
汀兰抬头,看了红锦一眼,随即笑道:“可以,你想绣什么?做成什么?”
“竹子,做成荷包。”都说君子似竹,荷包上绣竹子应该和他相配吧。
汀兰拉线的手忽地一顿,脸上闪过莫名的神色,状似不经意的问:“咦?红锦绣荷包是要送给心上人吗?是谁,我们认不认识?”
明月正好搬了绣凳出来,听到汀兰的话,八卦顿起,忙挨着红锦身旁坐下:“心上人?绵毛鼠你要绣荷包给心上人吗?我猜猜,一定是阿塞了对不对。”
红锦扭头,瞪了明月一眼,恨不得拿手里的针把明月那张嘴巴给缝起来:“再敢乱说,信不信半夜我把你嘴巴给缝了。”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没能吓住明月,忍得她哈哈大笑:“唉哟,这是恼羞成怒了,汀兰,别教她绣什么荷包竹子,教她绣鸳鸯绣枕,正好可以准备嫁妆……啊……”明月说的起劲,没想到红锦抬起一脚直往她身上蹿,下脚毫不怜香惜玉,将明月整个给蹿翻到了地上。
汀兰在一旁看的抿嘴偷笑:“活该,让你说话口无遮拦。”只是这心里却是五味杂成,百般不是滋味。
明月从地上爬起,拍拍裙上的灰尘,嚷道:“唉?我哪里说的不对了,世子妃出嫁前一天十公主不是都替阿塞打听来了吗?就差没揪着阿塞上门提亲了。”
耳边响起红锦的磨牙声,还有骨头的咔咔声,吓的明月立即捂住了嘴巴,开玩笑,她会防身术,可也得打得过有内力的红锦啊,没想到这丫脸皮这么薄,怕自己再说下去,红锦定是要将她打死在墙面上,扣都扣不下来。
&bp;&bp;&bp;&bp;顾琉璃从密道出来,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另一间屋子,简单而不失雅致的布置,隐隐看起来还有些眼熟,想了半天,才猛的记起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和元楼?”这间屋子,不正是和元楼后院,那间秘密的小楼里的吗?上官玺曾在这里招待过她,似乎他们之间的交集,也是从那一次的生意谈成之后变得密切的。
上官玺笑着点头:“没错。”
“人在这里?”顾琉璃又问。
上官玺点头,领着顾琉璃去了小楼最西边的一间堆货的屋子,守在屋外的万风看见上官玺跟顾琉璃的到来,行礼道:“世子,世子妃。”
“开门。”
万风得令,自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锁。
推开门,上官玺跟顾琉璃走了进去,屋子虽然是堆放的杂物,但看上去井然有序,并不乱,而地上,一名女子手脚被绑着躺在地上,听到开门声,霍然抬头,也叫顾琉璃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呵,真是冤家路窄啊。”顾琉璃怔愣过后,便冷笑道。
那穿着一身鲜红嫁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跟顾琉玥做伴的顾琉珠,那个在皇宫宴会上大跳脱衣舞丢尽颜面被送去庵堂的顾家五小姐。
顾琉珠在见到顾琉璃时,那一双漆黑的眸中立即迸射出浓浓的怨毒,那模样好像恨不得将顾琉璃挫骨扬灰。
“贱人,是你抓的我,放开我。”顾琉珠一边挣扎一边骂道,还有那数不清的嫉妒。
如今的顾琉珠,因为嫁作人妇,挽了发髻,整个人看上去退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跟内敛,散发着如空谷幽兰般倨傲的气质,虽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但却也似梅花般清美动人。
该死的顾琉璃,本该成为世子妃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顾琉璃蹲下身子,漫不经心的捏着她的嫁衣的裙摆,笑的诡异可怕:“五妹这话可错了,昨天是我成亲的日子,我哪有那闲功夫去把你抓来,这到要多亏了世子帮忙,否则我哪里抓得住在我成亲那天算计我的卑鄙小人呢。”
“假冒世子妃,死罪一条,阿璃,你说这人怎么办?”上官玺冰冷的语语,如同闷雷一般骤然响起,一想到这个女人敢冒充阿璃,上官玺就恨不得抽她的皮扒她的筋。
顾琉珠这才注意到了顾琉璃身边的男人,是上官玺。
那俊美如天神般的容貌,足以令无数少女为之倾慕,何况此刻的上官玺没有伪装,入鬓的浓眉飞扬,带着风逸超然的弧度,他卓然挺拔的身影矗立在顾琉璃的身旁,巍峨如山,仿若从天而降的神祗,优雅,波澜不禁,而又睥睨天下。
顾琉珠的心瞬间被点燃了,那双充满痴恋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上官玺:“晋王世……世子?”她像是不确认的唤道。
上官玺厌恶的皱起眉,这个女人的声音令他浑身不舒服,抬起脚步,便走到了门口,背对着屋里。
上官玺知道,顾琉璃更想亲手收拾这女人。
“瞧瞧,这嫁衣多漂亮,五妹若是想嫁人就直说,父亲说不定念在多年父女的情份上会把你从庵堂里放出来,再给你找门亲事,你说是不是。”
&bp;&bp;&bp;&bp;顾琉璃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摆玩着顾琉珠身上的嫁衣,若非她有警戒之心,同上官玺做好了防备,现在的她,就是顾琉玥的下场。
祖母为她准备的嫁衣的式样,没几个人见到,而展现在人前的,是顾裕平替她准备的嫁衣,因为贺氏便做了件一模一样的给顾琉珠,到时候街上大乱,穿着一样式样的新娘叫人分不清谁跟谁,即使有人会说,也只不过会觉得稀奇,有人跟晋王世子妃穿一样的嫁衣。
顾琉珠什么时候被上官玺抓来这里的她不知道,最终盖上盖头由出璃雨阁的新娘子,是早在内堂便换上嫁衣的红锦,而她穿着祖母为她准备的嫁衣,再在上面穿上顾裕平准备的嫁衣,跟红锦的一模一样。
红锦代替她上了前往晋王府的花轿,而她则在万风跟展闲的协助下,坐进了成国公府安排的花轿内。
盖头一盖,谁也不知道新娘子的真正身份。
街上两顶花轿的相撞,让她跟红锦交换了过来,坐在前往晋王府的花轿内,她把外面一层的嫁衣给脱了,最终是穿着祖母为她准备的嫁衣嫁进了晋王府,顾裕平替她准备的嫁衣,顾琉璃觉得穿在身上有种恶心的感觉。
“顾琉璃,你就是个贱人,你这个被千夫所骑的淫-妇,你不配当晋王世子妃。”顾琉珠愤怒的咆哮着,在她看来,顾琉玥有成国公府相助,不可能失败,顾琉璃哪怕嫁进了晋王府,也一定失去了清白。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屋里格外清晰,顾琉珠白皙的脸蛋上,立即浮现五个手指印。
顾琉璃目光森冷,像是一把利刃剜着顾琉珠:“我不配,难道你配?被千夫所骑?你确定说的不是顾琉玥,喔,对了,这样壮观的场面可惜你没有见到,不过将顾琉玥玷污的不是千人,只有十人而已,如果五妹这么想要被千人骑,我做为大姐怎么也会满足你这个请求的。”
门口,上官玺的脸色一黑再黑,他的阿璃,要不要这么彪悍,这般露骨的话是她一个女人该说的吗?都怪那顾琉珠,上官玺心里愤愤的骂着。
顾琉珠听着顾琉璃的话,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什么意思?顾琉玥被人玷污了,不是顾琉璃吗,怎么可以不是顾琉璃呢?
“顾琉璃,你个毒妇,连自己的妹妹也下的去手,你还算人吗。”顾琉珠呸了顾琉璃一声,怒骂道,另一方面,她也希望门口的上官玺能听进去她的话,看清了顾琉璃的为人,好一脚把她踢开。
顾琉璃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顾琉珠,一脸的傲慢之色,脸上溢出讥讽的笑容:“真是可笑,你跟顾琉玥合伙算计我的时候,顾念姐妹之情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顾琉珠心虚的转了转眼珠子,说话的声音明显低了许多,底气不足。
顾琉璃冷漠的看着装傻的顾琉珠,不想再跟她多费口舌,顾琉珠听不听得懂重要吗?她敢跟顾琉玥合谋陷害她,就要付出代价。
&bp;&bp;&bp;&bp;“你不需要听懂,只要知道,我不会放过你的。”顾琉璃目光冷冽而又阴沉,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令人寒彻刺骨。
顾琉珠顿时觉得整个人像是置身冰窖,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动弹不了,只余下一双惊恐的双眸死死的望着顾琉璃。
“你……你要做什么?”
顾琉璃冷笑,脸色骇然仿佛地狱里的魔鬼,光是被她这么一瞪,便有种毛骨悚然的可怕感:“放心,我不杀你,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杀顾琉珠,死了一了百了,便宜她了。
顾琉珠的身子不可遏制的颤抖了起来,脸色煞白,面如死灰:“不,不,我是你妹妹,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娘只生了我一个。”顾琉璃冷漠的目光像是一把利箭,射的顾琉珠千疮百孔。
顾琉珠见顾琉璃不似威胁,顿时吓住了,哭着求道:“大姐,我错了,是二姐逼我的,我想离开庵堂,不想下半辈子过的生不如死,这才着了她的道,求求你大姐,原谅我这一次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现在是被绑住了,否则定要爬过来抱住顾琉璃的脚求饶。
顾琉璃不为所动,更不会因为顾琉珠的眼泪而心软,有的人,给她无数次机会,她也不会改,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说的就是顾家这些女儿。
顾琉珠是第一次害她吗?
送到庵堂也不安份,非得跟着顾琉玥出来兴风作浪。
顾琉璃走到门口,上官玺顺手牵过她的小手,温柔的问:“你想怎么处置?”是杀是刮只要说一声就成,至于动手,自有万风跟展闲来代劳。
清美的眸中闪过一抹凌厉,冷酷而又无情:“毒哑弄瞎,送去青楼。”
她要让顾琉珠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千人骑万人枕的滋味。
顾琉璃不怕顾琉珠的身份被人识穿,到时候颜面扫地反正是顾裕平,以顾裕平的无情来看,定不会去青楼救顾琉珠出水火,不能说不能看,她就是要断了顾琉珠的后路,让她一辈子受尽耻辱。
“乖,不生气。”上官玺心疼的搂着顾琉璃,被冷漠的亲情包围,身边尽都是些千方百计要害死她的姐妹,他一点都不觉得顾琉璃心狠手辣,别人都要置你于死地了,若是一味的忍让以德报怨,那是傻子行为。
他爱的琉璃,一直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平,她的睚眦必报,她的凌厉手段,不管好的还是恶的,都是吸引他的地方。
“要不送去烟雨阁,有我们的人看着,除非她死,绝对让她想逃也逃不了。”上官玺搂着顾琉璃往门外走去,低声寻问。
烟雨阁本是祁凌的产业,却因为顾琉璃的告密,被上官玺给剿灭了,后来想想青楼也是个不错的情报收集地,否则祁凌不会花心思在这上面,于是又重新开了起来。
顾琉珠听着门外越来越远的交谈声,蓦地嘶吼了起来:“顾琉璃,你这个魔鬼,你会不得好死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啊……”
&bp;&bp;&bp;&bp;不出几日,整个京城都在议论着顾琉珠的事情,嘲笑跟戏谑几乎将顾府给淹没在众人的口水里,只要顾府的人出门,不例外的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一番。
顾琉珠被送去庵堂的事情被人知晓,于是所有人都说她定是耐不住庵堂的寂寞,所以自甘堕落去了青楼接客,至于她为什么眼瞎哑巴,无人问津。
正如顾琉璃猜测的那般,顾裕平知道这件事后,除了让人确认消息是真是假,一点都没有提要带顾琉珠回府的意思,更是放话从今往后顾琉珠不在是顾家的女儿。
也是,谁家出个当妓女的女儿,都不想认。
顾琉珠的事情,又牵扯到了家风的问题,顾裕平被御史弹劾,批判顾裕平的奏折像雪花似的堆在了皇帝的桌案上,纵使顾裕平有满腹才华,皇帝也容不得他在京城当官。
但碍于淑妃的情面,皇帝只将顾裕平调去渠州当了个知府,虽说官职还在,在渠州也是最高的存在,可谁都知道,渠州是最贫苦的地方,气候恶劣,多少犯了罪的人被流放到那里,与其活着,但却活的生不如死。
顾裕平虽然不是被流放过去的,但常年在京城养尊处优的他如何能适合渠州艰苦的环境,很多人都在猜,顾裕平能活几年?
顾裕平被调走了,曾经风光无限的丞相府也跟着落败。
顾琉珠的不堪不仅影响了顾裕平的仕途,也影响了顾府里的每一个人。
其中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便是顾琉璃了,这个才当上晋王世子妃的庶女,又要多久被晋王府扫地出门。
妹妹名誉受损,连带着其他姐妹的人品也会遭人怀疑,毕竟同出一门,何况顾府女儿不贞不洁也不是顾琉珠一个了。
名门千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顾琉璃的笑话,哪怕她们不稀罕上官玺这个人,却嫉妒顾琉璃爬得比她们还高。
而被众人议论的当事人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好像外面说的是别人一样。
“世子妃,如今外面的人越说越过份,竟有人打赌月底前你定会被世子给休了。”汀兰愤愤不平的抱怨道,贝齿咬着双唇,小脸上满是怒意。
红锦擦剑的手倏地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奴婢去砍了他们的手。”
“好好一姑娘家,动不动就断人手脚,小心以后嫁不出去。”明月似道幽灵一般忽然自红锦的身旁飘过,将刚煮好的奶茶端给顾琉璃,转身看着两人道:“嘴长人家身上,咱们管也管不住,若世子妃暴跳如雷,那才真给他们看足了笑话。”
这两个人,就是欠练,世子妃都急,她们急个什么劲?
顾琉璃喝了一口奶茶,舔了舔唇,忽地看向明月:“你说,咱们要不要也下注?”
明月眼睛忽地一亮,笑得跟只狐狸似的,蹲在顾琉璃的身旁:“这敢情好,世子妃押多少?”
“两万两。”顾琉璃纤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说道,两万两是她如今的全部家当了。
&bp;&bp;&bp;&bp;明月瞠目结舌的看着顾琉璃:有钱人呐。
“世子妃什么时候去?带上奴婢一起。”明月笑道。
汀兰跟红锦只觉得头顶黑压压的飞过一群乌鸦,无语的看着那两个讨论的异常欢乐的人。
“世子妃,这不好吧?”汀兰纠结着小眉毛,说道。
哪有姑娘家去碰赌博这玩意的,若被世子知道了,怕是要有意见了。
汀兰是所有人里面思想最古板的人,因为她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尊卑有别和男尊女卑,明月是现代来的,跟这里本就是格格不入,所以最是不拘小节,有时候跟顾琉璃都不分主仆身份,就像是朋友,不过前提得主子是顾琉璃。
而顾琉璃因为经历重生,很多想法跟观念也随着重而生改变,至于红锦,她是被上官玺救的,受过严格的训练,在被安排到顾琉璃身边之前,很少接触外面的世界,更没有像汀兰一样为奴为仆受人欺压,所以想法也很简单,那便是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突然,院门口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子声音:“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不好?”紧接着,祁盈那似精灵一般俏丽的身影飞了进来,身后依旧跟着阿塞。
阿塞一出现,院子里的气氛悄悄的变了。
红锦表情不自然的扭过头去,因为阿塞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一汪清水,似乎要将她给淹死在里面。
汀兰微微垂下头,眼角的余光却在悄悄的打量着阿塞,可看到阿塞所看的方向时,心头顿时像有块石头堵在那里,闷的慌。
祁盈一眼就看到了顾琉璃喝的奶茶,笑眯眯的目光看向明月:“也不是外人,不用给我倒茶,给我来杯奶茶就好了。”
明月乖乖起身去倒奶茶。
祁盈眨着一双乌黑的瞳眸看向顾琉璃:“刚你们说啥呢,我也听听。”
“下注。”顾琉璃说。
“咦?”祁盈一脸的疑惑。
阿塞这时开口替她解惑:“世子妃所说的下注想必是近来街边开的赌局。”
“什么赌?”祁盈问阿塞。
阿塞道:“赌晋王世子会不会在月底前将世子妃休了,大部份人赌会。”
“琉璃你要下注吗?”祁盈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事情,兴致勃勃:“我也要下,什么时候去?要不就现在去?”
这说风就是雨的性格,话音一落,就拉着顾琉璃往外走去。
顾琉璃抚额:“十公主,你听到这样的事不应该替我抱屈一下吗?”
祁盈一脸莫名奇妙的看着顾琉璃:“可我看你一点也不委屈啊,反而觉得他们开这赌局你很开心?”否则她会想要去下注,要知道被人拿来赌的可是她啊。
当事人都不觉得委屈,她干麻还要操那个心啊:“阿塞,替本公主回宫拿银子,越多越好啊。”大多数人都压的会,那她压不会,到时候字能赚个盆满钵满。
顾琉璃顿时在风中凌乱——
奶茶也不喝了,祁盈催顾琉璃拿上银子便兴冲冲的出了晋王府,明月因为兴趣盎然,也跟着去了。
&bp;&bp;&bp;&bp;下注的任务就交给阿塞了,祁盈跟顾琉璃及明月在对面的茶楼等着,周围的声音很嘈杂,议论的都是跟顾府有关的事情,一个接着一句说的热火朝天,也有人说顾琉璃什么时候被上官玺休弃扫地出门。
祁盈越听越兴奋,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若是月底过后舅舅还没有把你休了,这些人要亏死掉了,我已经迫不急待的想看他们捶胸顿足的模样了。”
顾琉璃的额头滑下密密的黑线,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也亏得她生在皇宫,有所倚仗,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时,从门口冲进来了一个人,急匆匆的往人堆里扎,兴奋的嚷道:“新消息新消息……”
“又有什么新鲜事了?”有人问道。
“顾夫人被成国公接回成国公府了,据说已经跟顾大人和离。”
“……”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哗然声。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有书生酸溜溜的念道。
“渠州那种地方简直是人间地狱,换作我也不愿意跟过去受活罪。”
“成国公以顾夫人病重为由,需要调养,以顾家如今的势力哪里敢说个不字,还不乖乖的答应和离。”
“这顾家也真是一波三折,听说这顾夫人已经病入膏荒了,常常出现幻觉,总说自己见鬼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怎么知道?”
“嘁,我有亲戚是在顾府当小厮的,也就你孤陋寡闻。”
“依我看是她心里有鬼才是。”
众人说的起劲,忽然有人插嘴道。
“嘘,你们不要命啦,顾夫人是成国公的妹妹,你们这样肆无忌惮的诋毁她也不怕被人听到传到成国公府去。”
“呃……”
众人面面相觑,果真闭了嘴巴,不再议论贺氏,重新将话题放在了顾裕平跟顾家子女的身上。
顾家已没有名声可言,而顾裕平也没有任何威胁性,所以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祁盈听了周围人的议论,气呼呼的鼓着腮邦子。
“怎么了?”顾琉璃替她续上一杯热茶,问。
“这些人畏惧成国公而不敢议论顾夫人,却敢议论你什么时候被舅舅给休了,等阿塞回来一人赏他们一大嘴巴,叫他们还敢不敢乱说。”
话落,便见阿塞走了进来,祁盈一拍桌子,刚要下命令,被顾琉璃一把拉住了:“说这话的又不仅仅是他们,京城这么多人,你打的过来吗?再说,换个地方,你又会听到另的人在议论成国公府了,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自己。”对祁盈的维护,顾琉璃心生感动。
有八卦,谁不聊,只不过有人脑子清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是不用超过一盏茶的功夫,肯定又会绕到贺氏的身上。
祁盈瞥瞥唇,愤愤的坐了回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门口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咦?那不是太子妃嫂嫂身边的丫环吗?”
顾琉璃顺眼望去,果见秋韵大步往前走去,时不时小心翼的看着周围,好像在防备着什么。
“有问题,咱们跟上去看看。”祁盈放下茶杯,不等顾琉璃同意,便冲了出去。
&bp;&bp;&bp;&bp;阿塞是祁盈的贴身侍卫,自然主子走哪,他跟哪。
顾琉璃见人都走了,便带着明月也跟随着祁盈的脚步而去。
四人小心翼翼的跟在秋韵的身后,直到看见她进入一间药铺,祁盈躲在一旁,远远的观察着药铺的动静,直到秋韵拎着药出来,急匆匆的走了,祁盈这才对着顾琉璃一挥手:“走,咱们进去问问。”
顾琉璃若有所思的看着秋韵不太正常的举动,跟着祁盈进了药铺。
若太子妃身体抱恙,以太子的尊贵,定是请宫中御医进府把脉,抓的药都会是宫里最好的,秋韵实在犯不着一个人上大街上抓药。
加之先前祁盈感觉秋韵事行鬼鬼祟祟的,顾琉璃越加觉得有问题。
“掌柜,刚刚那丫环是来抓药吗?”祁盈问。
掌柜一脸戒备的看了看祁盈,爱理不理的应了一声,做生意操守很重要,那姑娘求自己保密,他自然不能随便说了。
祁盈虎着脸,气呼呼的瞪着掌柜,这人胆子肥了,敢这么跟她说话,一个眼神丢给阿塞,阿塞嘴角几不可查的微微抽搐了几下,手中的剑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本就面瘫的脸上此刻散发着浓浓的寒意,足以吓的人双腿发抖,掌柜的也不例外。
而阿塞接下去说的话更是让掌柜吓的都快尿裤子。
“大胆,这可是当今十公主,敢对公主不敬,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顾琉璃抚额,无语的看着一边得意洋洋的祁盈,但不得不承认,身份往往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掌柜普通一声,对祁盈跪了,连连磕头:“公主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公主饶命。”
“现在可以说了吗?”祁盈双手抱胸,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一般居高临下的睨着掌柜。
掌柜低着头,背后冷汗岑岑。
“说……说,小人说,那姑娘抓的是安胎药,先前她陪着另一位姑娘来我这里里把过脉,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
掌柜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祁盈没问的,他也说了。
顾琉璃跟祁盈听罢,纷纷露出错愕的神情,面面相觑。
出了药铺,祁盈说:“太子妃嫂嫂有身孕是大喜事,可我怎么没听宫里有人说起过呢?”
祁盈说的没错,太子妃有孕,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点都没传到宫里去。
“太子妃瞒着所有人。”顾琉璃说。
祁盈睁大了眼睛,似有不解:“这可是好事,为什么要瞒着,你看容妃有了身孕,恨不得全西晋的人都知道呢。”
顾琉璃看了祁盈一眼,肯定的道:“没有人知道太子妃有孕,便不会遭人下毒手,看来太子妃遇到什么事了。”
“肯定又是楚微语干的。”祁盈一言认定,想了想,她仰头道:“琉璃,咱们一起去太子府看看吧?”
怎么说那也是她未出世的小侄子,若楚微语真有那歪心思,看她不抽了她的筋。
顾琉璃想了想,点头同意:“好。”
她不讨厌姚子衿,明明是个陌生人,却突生的亲近感让她不愿见姚子衿陷入险境,更何况人家还送了她一块玉佩,于情于理她也不该视而不见。
&bp;&bp;&bp;&bp;茗湘院里,姚子衿虚弱的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古嬷嬷端着黑漆漆的安胎药,耐心的劝着。
“太子妃,为了孩子着想,忍一忍就喝了,大夫说了胎像不稳,头三个月最容易小产。”
“怀孕都是这么辛苦的,过了这三个月就好了。”
姚子秀眉微蹙,像是赴死一般喝下碗里的药,不是她不宝贝肚子里的孩子,只是怀孕后的反应太严重了,现在她是吃什么吐什么,这安胎药虽是好东西,但一喝下去,喟里就翻江倒海的难受,没一会就给全吐出来了,从未怀过孩子,这冷不丁的怀上了,太遭罪,折磨的她几乎死去活来。
秋韵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姚子衿端着盆吐的死去活来,屋里弥漫着浓浓的中药味,她光是闻着就要吐了,别说让太子妃喝了。
可她们也都明白,是女人,都要经历这么一遭。
何况太子妃还是胎像不稳。
吐完,姚子衿含了一颗梅子,这才觉得好受些。
秋韵这时开口道:“太子妃,十公主跟晋王世子妃来了。”
姚子衿眼眸一亮,道:“快替我梳妆。”说着,便要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只是才一起身,便觉得头晕晕的十分难受。
“嫂嫂你快躺下。”祁盈似一阵风般刮了进来,按住想要起身的姚子衿,眼里有着浓浓的担忧跟心喜。
担忧的是姚子衿如此虚弱的身体能否平安生下孩子。
喜的是她快要当姑姑了。
顾琉璃紧随其后,身边跟着明月,顾琉璃想,明月学过医,虽然她说的西医听不懂,但对抓药把脉看诊也是手到擒来,说不定能帮到姚子衿。
阿塞被留在了院子外面,太子妃的院子,他一个大男人可不能进来。
顾琉璃跟明月对姚子衿福了福身,秋韵机灵的搬来凳子,上茶。
“你们怎么来了?”姚子衿重新靠在床头,问,说不出的欣喜。
祁盈略微埋怨的看了她一眼:“嫂嫂可真不厚道,就算不想被别人知道,为何也不告诉我,我可是真心把你当嫂嫂的,你这肚子里的可是我侄儿,日后疼都来不急,断不会害他的。”
“盈儿,你别误会,我不是怕你害我跟我的孩子,也并非故意不告诉你,只是我为防着小人整日提心吊胆,真是什么都顾不上,你别怪我。”姚子衿紧张的对祁盈说道,怕祁盈因为这个而跟自己生了嫌隙。
祁盈一瞬不瞬的看着姚子衿,那面无表情的模样直将姚子看得心里忐忑不安,暗道祁盈真是生大气了,这可如何是好。
姚子衿一脸的紧张跟纠结,看得顾琉璃于心不忍。
“太子妃,你嫁来西晋月余,想来也听过旁人对十公主的评价,小魔女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整人可是祁盈的家常便饭啊。
姚子衿怔愣的看着顾琉璃,随即才恍然大悟,庆幸的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盈儿不是在怪我,只是跟我闹着玩的对吧?”
祁盈见姚子姚这般单纯好骗的模样,咯咯笑了起来,回头嗔了顾琉璃一眼:“琉璃,你干麻揭穿我,以后骗不到太子妃嫂嫂了。”
&bp;&bp;&bp;&bp;古嬷嬷跟秋韵在一旁暗暗抹汗,跟十公主相处,还真是得有强大的心理,也就这晋王世子妃能将她治得服服贴贴的。
顾琉璃一进屋便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药味,于是问:“太子妃胎像如何?”
姚子衿闻言,眼神忽地一暗,古嬷嬷率先开口说:“回十公主跟世子妃,大夫说脉像不稳,若不好好安胎,极有可以保不住,可是太子妃这一段时间吃什么吐什么,毫无食欲,更别提喝药了,几乎都吐了。”
祁盈眨了眨美眸:“难怪瘦了,怀孩子这么辛苦吗?”
“虽辛苦,却也是幸福的。”姚子衿笑道。
祁盈听得似懂非懂,没有经历过,哪里能明白那种滋味儿。
明月也闻到了空气里飘散的药味,虽然已经淡了,却也能大致分辨出用了些什么药:“太子妃,能否把药给奴婢看一下?”
姚子衿愣愣的看着明月,不明就里。
顾琉璃解释道:“太子妃,明月懂医。”
“秋韵,把剩下的药给拿来。”姚子衿说道,既然顾琉璃这么说,她自没有怀疑的理由。
在明月分析药材中的成份时,姚子衿似是想到了什么,问:“盈儿,你怎知我怀孕了?”
祁盈目光往秋韵身上一扫,呶了呶嘴道:“我是在街上看到秋韵神色异常,便跟在她身后,后来发现她进了药铺,一问才知她是来抓安胎药的,掌柜也说之前秋韵带着另一个姑娘去把过脉,可不就是你吗。”
姚子衿了然,随即又说:“怀孕一事,还望盈儿跟世子妃替我保密。”
顾琉璃眸中精光一闪,猜测的道:“茗湘院内被人下了麝香是不是,但那人的目的是要让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你们虽然发现的及时,但当时太子妃已经有孕,多少伤了身子,所以才会胎像不稳。”
姚子衿双唇动了动,半晌,才点了点头:“若非我突然身子不适,否则古嬷嬷也不会发现我的玉镯子上含有麝香。”
“玉镯是太子送的?”顾琉璃问。
“恩。”姚子衿点头:“古嬷嬷是我祖母的陪嫁丫环,年轻时善制香,所以对任何香味都很熟悉,也深知其中的用途,而又跟在祖母身边一辈子,论后宅那些龌龊的手段也有经验,所以祖母才将她调到我身边,就是为了防止我被人下药陷害,可没想到还是着了人家的道。”
“莫非是太子哥哥做的?可是为什么?”祁盈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不通太子哥哥为什么要让太子妃嫂嫂不能怀孕,按说生下长孙才对他更有利啊。
顾琉璃看了祁盈一眼,淡淡的说道:“东西是太子送的,却并不一定是太子所为,毕竟谁也不能肯定玉镯是不是一直不离太子身,别忘了太子妃进府前,府里一切都是由楚侧妃打理的。”
在太子妃生下皇长孙之前,楚侧妃是不容许怀孕的,因为皇长孙毕竟要嫡出,可按照楚微语的嫉妒跟阴狠,会愿意别的女人替太子生下孩子?与其等太子妃怀孕再设计流产,倒不如先下手为强,让她一辈子都生不了孩子。
&bp;&bp;&bp;&bp;一待等上个两年,太子妃若还是生不出孩子,楚微语便有机会怀孕了,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尤其是皇家,重注子嗣,是不可能单等姚子妃怀孕的。
楚微语这一招,可畏是狠啊,偏偏利用了太子将东西送了出去,怎么都怀疑不到她的头上。
祁盈一拍桌子,怒气腾腾:“我就知道是楚微语那个贱人干的。”
顾琉璃一把捂住祁盈的嘴巴:“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她们关起门来说话是安全,可抵不住祁盈的大喊大叫啊。
太子妃是府里的女主人又如何,楚微语受得太子的喜爱,要收买丫环容易的很,所以这茗湘院里,听墙角的事情怕也很多,不怪姚子衿怀孕后让古嬷嬷跟秋韵都要小心翼翼的。
秋韵上街行色诡异太过小心,也是怕有人跟着自己出府,知道了姚子衿怀孕一事。
这时,明月放下药材走了过来,说:“奴婢刚刚看了秋韵抓的安胎药,这里面有几味药却是极苦,奴婢可以将这几种药换去,味道虽苦,但比现在的好的多,一会我将方子写下来,另外,怀孕期间有助于安胎的不仅仅是药,也有食物,古嬷嬷经历的多,一些忌讳的想必比我们懂,我就不说明了,等下奴婢说些适合孕妇吃的食物与菜谱,即有营养,又能止吐。”
秋韵一听,立即拉过明月手,催道:“明月姑娘,我去准备纸笔,麻烦你把这些都写下来可好。”
明月听了,神色一僵,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是古代的字她不会写,实在是不会拿毛笔,那一个个跟蚯蚓爬似的字,不说别人看不看得懂,就是她也拿不出手去丢这个人哪。
顾琉璃笑道:“明月识字,但不会写字,秋韵,一会明月说,你拿笔记下来也一样。”
“恩,明月姑娘,请跟我来。”秋韵连连点头。
顾琉璃想了想,忽然对姚子衿说道:“太子妃,恕我多言,现在肚子还不显怀,若是时间一长,肚子大了,肯定瞒不住,楚微语既然有这个心要害你生不出孩子,避得了这一时,也避不了日后她不对你下手。”
姚子衿听了,轻轻一叹:“我也知道,若真的瞒不住,我想太子若知道了,应该会好好保护这个孩子的吧。”
祁盈翻了个白眼:“除非楚微语自己断了这个念头,否则难说。”
这女人从一开始就布局,还懂得利用太子让自己置身事外,谁保证日后她不会再施毒计。
顾琉璃看着姚子衿点头:“十公主说的没错。”
“楚微语绝不会罢休的。”姚子衿摇头道,并不乐观,一手下意识的摸上肚子,忧心忡忡。
古嬷嬷在一旁道:“太子妃且放宽心,这次是奴婢的失职,日后定不会让小人得逞。”
祁盈不赞同的看了古嬷嬷一眼:“话不能说的太满,人在江边走哪有不湿足。”宫中的老嬷嬷比起古嬷嬷来更是看过不少阴谋陷害了吧,也有经验了吧,可小产的妃子依然无数,这种事,不是有经验就行的,防不胜防:“琉璃,你有办法对不对?”
&bp;&bp;&bp;&bp;在祁盈看来,顾琉璃就是无所不能的嘛。
顾琉璃看见祁盈那笃定而又崇拜的目光,顿感压力。
姚子衿听祁盈这么一嚷,也拿充满希冀的目光看向了顾琉璃,美眸轻眨,流光溢彩:“世子妃当真有办法保我孩儿?”
顾琉璃浅浅一笑,笑容似满树梨花,清雅而又淡然:“我只是觉得太子妃与其遮遮掩掩的,倒不如公开有孕的喜事,太子府只有楚微语一位侧妃,太子妃有孕自然对掌管府中锁事力不从心,这事自然就落到了楚微语的头上,到时太子妃让楚微语来照顾你的胎。”
“啥?”祁盈听完,吓的一个激灵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道:“这不是羊入虎口吗?楚微语照顾太子妃嫂嫂跟她的孩子,还不叫楚微语更方便下手,琉璃,你今天出门是不是被门夹了一下。”
怎么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顾琉璃嘴角猛的一抽,剜了祁盈一眼,正要解释,却听姚子衿略显激动的声音开口道:“世子妃的意思是,由楚微语照顾我的胎,若我跟孩子有一点差错,哪怕不是楚微语下的毒手,也会是她的责任,太子亲口授意,楚微语为了不惹麻烦,定会仔仔细细的照顾我跟孩子,保他平安生产。”
“正是这个意思。”顾琉璃笑道。
这个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若能生下儿子,那他的地位就会更加的稳固,所以不管太子喜不喜欢姚子衿,却是非常重视这个孩子的,绝不容许出一点差错,让楚微语照顾姚子衿跟胎儿,她就是恨到了极点也不敢轻易下手,因为楚微语不敢拿她的未来跟荣华富贵来赌。
祁盈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随即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楚微语又不是傻的,她怎会心甘情愿跳入你下的这个套里?”
顾琉璃会想到,太子妃嫂嫂一跟太子提出,楚微语便明白其中的道道,以太子对她的宠爱,楚微语要真想置身事外也不是难事。
“那就要靠十公主的帮忙了。”顾琉璃对祁盈挑眉一笑,直将祁盈看得热血沸腾。
“帮,帮,帮,一定帮。”别说姚子衿是她承认的嫂嫂,就冲好玩的,她也不会拒绝:“需要我做什么……”
顾琉璃跟祁盈离开了,秋韵捏着手中写的满满的几张纸吹干墨迹,一脸的激动:“太子妃,古嬷嬷,晋王世子妃身边的明月懂的真多,她写了好多饮食的做法,连补充什么营养哪个阶段应该多吃什么对孩子好都说的一清二楚,世子妃真是个好人。”
“恩。”姚子衿唇边勾着浅浅的笑容,连日来烦闷紧张的心情随着顾琉璃的相助也烟消云散了,她何其有幸,在这个陌生的国家,得到顾琉璃跟祁盈的倾力相助。
“太子妃,这下有晋王世子妃跟十公主的帮助,咱们就不必太担心了,奴婢就这书信回东陵,让老太君,老爷跟夫人也开心一下,也让他们放宽心。”
古嬷嬷欣喜的说着,凭她的一已之力,的确很难保太子妃周全,论后宅经验,她比秋韵足,她跟在老太君的身边数十年走过来,当年老太君掌家时府中妻妾虽然不多,但阴谋诡异也是层出不穷,她自然看的多,懂的多,也会防备,可确是难保万无一失。
&bp;&bp;&bp;&bp;如今可算好了,以后的路或许难走,但太子妃不是一个人,有晋王世子妃跟十公主的维护,势必会顺畅许多。
祁盈直接回了宫,顾琉璃步行回了晋王府,途经成国公府,看见下人们进进出出,忙碌不已,一个个脸色凝重。
顾琉璃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从成国公府门前走过,却忽然觉得有道充满恶毒而又刺人的目光扎在她的身上,让她下意识的扭头。
见到的就是大门口,一名皮肤幽黑,方正脸的少年目光凶狠的瞪着她,好似要将她拆分入骨。
顾琉璃经历两世,自然认得少年,成国公府的二少爷——贺昱峰。
这人的性格,就跟他的长像一样,像头蛮牛似的粗暴无礼,说到底,跟姚家的四少爷有些类似,但若细分,便能看出贺昱峰是真正的小人,而姚子庆则是真的蠢笨,性格暴燥易冲动,却没有什么心机。
四目相对,面对贺昱峰盛满怒火的黑眸,顾琉璃嘴角微扬,一抹浅笑自她嘴边漾开,充满了挑衅与嘲讽。
贺昱峰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被顾琉璃讥笑,当即脸色一变,握着拳头就要向顾琉璃冲了过来,只是才踏出一只脚,手被人给拽住了。
回头一看,正是贺家小儿子贺昱君。
贺昱君亦看到了顾琉璃,漆黑似墨的眸底深处闪过晦暗如深的神色,不知在贺昱峰的耳边说了什么,贺昱峰愤愤的放下拳头,哼了一声,扭头进了成国公府。
顾琉璃清楚的看见,贺昱君在进府前,薄凉的唇轻轻吐出无声的三个字:走着瞧!
他白皙的脸庞似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滑嫩的皮肤令女人都忍不住嫉妒,漂亮的丹凤眼满是算计与精明。
“那两位是成国公府的少爷吧?似乎来者不善呢。”明月将贺昱峰跟贺昱君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略带愠怒的说道。
顾琉璃满不再乎的耸耸肩膀:“顾琉玥被这么多人奸污,咱家世子又挑明了跟成国公府过不去,人家不把我视作眼中盯才怪,这不连贺氏都被接了回去,成国公格外疼爱贺氏跟顾琉玥,哪里容得了她们受欺负,唉,我也是苦命,总遭人惦记。”说到最后,顾琉璃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角,一脸的哀怨。
明月笑看着顾琉璃,打趣道:“世子妃嫁了人就是不一样,连玩笑都会开了。”
顾琉璃正了神色,抬手掐了明月腰上的肉一把人,佯怒道:“啧,哪来的胆大丫头,回去就找媒婆把你嫁了,免得一天到我气我。”
“姑奶奶,奴婢错了。”明月双手合十,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看着顾琉璃,明明想卖萌,却有些不伦不类,惹得顾琉璃没把持的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别学琼儿,你可学不来。”顾琉璃笑道。
顾琉琼是真的单纯,偶尔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透着如小狗般的可爱跟楚楚可怜,这可不是学就能学的来的。
“奴婢瞧那长的比较俊美贺的家少爷似乎不好惹。”
&bp;&bp;&bp;&bp;“那是贺家小少爷,贺昱君,论起来,贺家三个儿子,老大贺昱诏木讷懦弱,老二贺昱峰,就是那个黑脸的男子性格冲动,有勇无谋,也就是老三贺昱君最出色,若是对立起来,这也是个难缠的人物。”顾琉璃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
“这成国公府里的人也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没事找事,若是来日他们对咱们耍阴招,可不是好对付的了。”明月蹙眉,说。
顾琉璃何偿不明白这个道理,以前跟贺氏斗,那是因为住在一起了解深刻,随时随地都能防备着,若成国公府要替贺氏跟顾琉玥报复她,这还真是头大唉。
不过……
“兵来降挡,水来土淹,成国公府地位显赫,晋王府也不是吃素的,要想对我下手,也得顾及着我如今的身份,成国公爱妹护短,可成国公夫人却是不喜欢贺氏的,何况男子多效命于朝廷,成国公夫人可不愿让自己的儿子步顾少宣的后尘,所以成公国府做事多少会束手束脚,如今最大的麻烦,倒是容妃跟曹家。”
何况,上官玺伪装的好,谁能知道他背后真正的能耐跟势力,想来成国公府若有个风吹草动,她也能及时收到情报。
一听顾琉璃提及曹家,明月便笑着咧开了嘴巴:“奴婢的药方绝对管用,曹家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顾琉璃抬头看了看天,颇为无耐的道:“在这之前,想来容妃不会轻易放过我吧……”
回了沉香院,明月去了小厨房做午膳,上官玺听到声音,推着轮椅走了出来:“不是去下赌注么,怎么这么久回来?”
他是不介意顾琉璃去下注,反正最后肯定是他们满载而归。
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娘子,他怎么可能舍得休掉,这辈子赖也要赖着阿璃了。
“去了趟太子府。”顾琉璃推着轮椅,往正厅走去,因为顾及到上官玺的不便,沉香院里的门,都是没有门槛的,方便轮椅推进去。
才进门,便听到身后娇一声娇滴滴的女子嗓音,直将人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过世子。”
顾琉璃扭头,见到的就是阳光下,洛衣浅笑盈盈的福身,粉色的罗裙,随着风一吹,裙摆摇曳,精致的小脸如芙蓉花开般娇艳夺目,乍一看,虽不及顾琉玥倾国倾城,可也是美的可不是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么。
这么好的条件,又是晋王妃的亲信,想要找什么好婆家没有,哪怕不是高门主母,当个富豪正妻也不是不可以的,可偏偏这丫的就惦记她家世子爷,顾琉璃当即没了好脸色,目光一沉,叫洛衣看得心中一凉,这才对着顾琉璃福身行礼:“奴婢见过世子妃。”
轻柔的声音,像极了软软的棉花,甚是好听,可也带着满满的不甘。
“母妃有事吩咐?”顾琉璃问。
他没有推着轮椅转过身,洛衣就只能看看上官玺的背影,虽然虚弱的靠着,却一点都不影响他如仙般飘渺的气质。
&bp;&bp;&bp;&bp;“不是王妃,是奴婢亲手做了点心,特意给世子妃陪罪,昨天是奴婢的错,还望世子妃大人大量,原谅奴婢。”洛衣垂眸说着,低下头去,一副知错认错的卑谦模样,谁能知道她垂下的眼中阴狠恶毒。
顾琉璃在心里猛的翻了个白眼,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思,是个傻的都能看得出来,亲手给她做点心,她还怕洛衣下毒毒死她呢,就算没有,怕也是想着法接近上官玺。
一想到这个可能,顾琉璃推着轮椅的手悄悄往前伸,在上官玺的肩膀上掐了一把,不过入手的都是骨头,上官玺不痛不痒,倒像是替他按摩来着。
“阿璃真是体贴,这还在门口呢就想着替为夫按摩了,咱快别站着了,进屋慢慢按,回头为夫也给你按摩一下。”上官玺无视顾琉璃带点恼怒的惩罚,轻笑的说道,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头都不回,却让洛衣的身子猛的僵了一下。
这是变向的催她赶紧走,好让他们夫妻恩爱。
顾琉璃看着洛衣悄悄变了脸色,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汀兰,收下点心,别浪费了洛衣姑娘的一片苦心。”
“是。”正厅里正在摆碗筷,汀兰放下手中的活,小跑着走了出来。
接过洛衣手里的食盒,却发现对方握的很紧,拽了几下没拽过来,疑惑的问:“洛衣姐姐,这点心……”
汀兰的话让洛衣回了神,忙松了手,再抬头时,哪里还有顾琉璃跟上官玺的人影。
正厅里,明月将午饭端上桌,便跟明月,汀兰退了下去,通常吃饭的时间,顾琉璃几乎不用人伺候着,就算有,那也是偶尔的几次,因为她听明月说过,她们的世界是人人平等的,对此,顾琉璃颇有感触,所以每到顾琉璃吃饭的点,也是明月等人吃饭的点,正好是锅里刚做出来的,还热腾的,并不像别人主子吃完了,才轮到下人,吃些残羹冷饭。
明月每回做菜都做的多,留下一小半给自己吃。
汀兰不止一次在吃饭的时候直呼跟了个好的主子。
大家都心知肚明,对一个人好,是相应的,顾琉璃对她们好,她们更是要对主子忠心耿耿。
“生气了?”上官玺见顾琉璃面无表情的盛饭,抓着她的小手,手指在她的手指上轻轻的划拉着,整一挑逗:“我知道你看洛衣不顺眼,可她进沉香院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乖,别气了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喷在顾琉璃的脖子间,熏的她痒痒的热热的,顾琉璃抬手拍了上官玺挠她手臂的手掌:“病成这样都遭人惦记,要是病好了晋王府的大门都要被人踩坏了。”
说完,她气呼呼的瞪了上官玺一眼,没事长这么漂亮做什么,又不是姑娘家。
如今大家都知道他病入膏肓,没多少日子可活,有点地位的家族都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堆,可若上官玺是个健康的正常人,京城里的姑娘怕是要削尖了脑袋往晋王府里钻,谁让上官玺俊美,不夸张的说京城第一美男子也不为过,只不过平时都是一副病秧秧的虚弱模样,让人注意不到而已。
&bp;&bp;&bp;&bp;上官玺听了顾琉璃略带一丝愠怒的话,怔了一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嘴角猛的扬起一道大大的弧度,几乎快要咧到耳朵根,漆黑的瞳眸,似泼墨般郁浓,又似夜空下耀眼的星星,泛着晶亮的光芒。
脑袋往前一伸:“阿璃吃醋了?”
这恼羞成怒的模样可不是吃醋么?上官玺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连眼底的光芒都更盛了,阿璃因为别的女人吃醋,不就是在乎他吗?
顾琉璃一愣,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心情,耳根蓦地滚烫,嘴上却不耐烦的说道:“吃什么醋,吃饭。”
她将碗往上官玺面前重重的一放,然后端着碗闷头扒饭,美味的菜肴此刻在她嘴里都感觉不出任何味道,因为心不在焉。
上官玺不可能一直装病,总有一天,他会卸下这份伪装,一待到那时候,满京城的姑娘可真的是挤破了脑袋想要嫁进晋王府啊,别说上官玺是日后的晋王爷,成不了正妃,也还有侧妃跟夫人的位置,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
一想上官玺日后娶进门的侧妃夫人跟小妾,顾琉璃的心口像是有利器在剜着,令她连呼吸都疼。
她想独占上官玺,想这个男人,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而不是跟别的女人一同分享。
念头一出,顾琉璃自己都吓了一跳,前世的她为祁凌大业着想,一个又一个的女人纳进三皇子府的后院,那时候的她或许会觉得难受,却不曾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让夫君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想法。
这是妒妇的行为,夫家完全有理由休了她。
可是……想到明月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看着身边那对她温柔无限的俊美男子,顾琉璃紧紧咬着唇,她也渴望。
上官玺发现了顾琉璃的心神不宁,关切的问:“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的失魂落魄了。
嘴巴张了张,顾琉璃想说,却又觉得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上官玺眼底,更是焦急,乍一见顾琉璃像是发泄似的跟碗里的饭过不去,再一回想刚刚谈的到话题,恍然大悟。
“阿璃——”上官玺放下碗筷,扳过顾琉璃的身体,炙热的目光含着温情与坚定,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这一生,我只要你一个妻子,唯你一个妻子,女人再多,那也不是你,口头承诺来的太轻,但相信我,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不会再有除你之外别的女人。”
顾琉璃怔怔的看着上官玺,嘴角还沾着白米饭,手中的筷子因为震惊,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心里像是被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回神。
唯一的妻——
这样的承诺,上官玺怎就轻易给了她。
他说他不会再有除自己之外别的女人,他的意思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顾琉璃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是震惊,是欣喜,是不可置信。
“上官……上官玺……”顾琉璃瞠着清眸,呆呆的看着上官玺,只有心口那不断往外冒的暖流提醒着她,不是在做梦。
眼眸轻轻一眨,一颗泪珠突的滚落下来,滑过脸颊,滴在上官玺的手背上,熨的发烫。
&bp;&bp;&bp;&bp;上官玺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心口一阵一阵的发疼。
他忽地嘟起嘴,慢慢凑到顾琉璃的嘴边,顾琉璃看着冷不丁放大的俊脸,巴掌贴在上官玺的脸上,往后推:“干什么?”
上官玺拉下她的小手,在顾琉璃没反应过来之际,在她的红唇上轻啄了一口,美名其曰:“有饭粒,我帮你舔掉。”
说完,还煞有介事的砸巴砸巴嘴。
这情调的,顾琉璃不由得臊红了脸,饭桌上的气氛却因为上官玺而变得情意绵绵了起来。
顾琉璃的食欲瞬间好了起来,从头到尾都是眯着一双眼,泛着浓浓的笑意,上官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顾琉璃,顿时觉得他家娘子眯起眼笑的时候宛如狐狸一般狡黠,甚是可爱迷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与沉香院温情的气氛想比,景仁宫里却是一片阴沉,那冷到极点的温度,仿佛能将人给冻成冰棍。
容妃脸色苍白的坐在床上,紧握成拳的手不可遏止的颤抖着,身下的床辱上面,一滩鲜红的颜色,床边,一名中年太医跪在地上簌簌发抖,吓的冷汗直冒,额头也磕得流出了血。
太医的另一边,跪着几名宫女,也个个都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就怕容妃的怒气,下一刻就延伸到她们的身上来。
“赵太医,本宫的胎一直是你在照顾着,若是有个闪失,你觉得你有几颗脑袋够砍?”容妃冰凉刺骨的嗓音惊得太医差点趴在地上。
“娘娘息怒,微臣……微臣……也是据实说。”赵太医几乎快要吓破了胆,谁能知道容妃好好的怀个孕,竟然……
“错。”容妃一双冰寒彻骨的瞳眸瞪着赵太医,从里面迸射出犀利的寒芒:“本宫不过不有些轻微的见红而已。”
容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煞气,听了这话的赵太医,更是吓的不断的颤抖,几乎把骨头都散架了。
这……这可是欺君啊,别说砍头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赵太医沉默了!
容妃冷笑一声,压低了嗓音威胁道:“赵太医别忘了,当初是你们几个太医诊断出来本宫有孕,已经欺君了,若你照着本宫的话说,本宫还能保你跟你一家平安。”
赵太医的心蓦地下沉,却也明白,照着容妃的意思还有一条活路,若去跟皇上说明,怕真就满门抄斩了。
寝殿内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低气压,压的人连气都快要喘不过来。
赵太医思索了半晌,最终妥协了:“微臣谨遵娘娘吩咐。”
容妃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送走了赵太医,又对着殿中的宫女一番警告,邃才放她们离去。
心腹宫女紫慧眼底闪烁着阴恻恻的幽光,走到床边说道:“娘娘,这事如今被旁人知晓,太医有软肋可以拿捏,这刚在殿里的几个宫女却没有,保不齐转个头被人收买了就把今个的事情说出去。”
容妃眼皮子一跳,目光沉沉的看向紫慧:“依你的意思?”
紫慧神情一凛,抬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杀的动作。
容妃眼中闪过骇然之色,娇好的脸上尽是摄人心魄的阴森寒气,点了点头。
&bp;&bp;&bp;&bp;身子底下那大块殷红的血迹提醒着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容妃的目光瞬间变得暴虐了起来:“把这东西拿去烧了,别被人看见。”
“是,娘娘。”
待容妃起身,紫慧麻利的将床辱收走了。
之后的几天,景仁宫里的几名丫环相继死了,不是失足跌了湖里,就是不小心被毒蛇咬死了,也有不小心掉下楼摔死的,食物中毒死的,总之每个人看上去都像是意外,旁人只同情这几人命不好,唯有赵太医吓的整日惶恐不安。
因为死去的宫女好巧不巧,正是那日同他一起在寝殿内的,他多少有些印象,于是更畏惧容妃的手段了。
顾裕平被调去了渠州,贺氏又跟他合离回了成国公府,唯有老夫人等人留在了京城,皇帝只是让顾裕平去渠州任职,却没有下旨让顾家所有家眷都随行,更何况老夫人年事已高,加上淑妃的求情,跟顾少安与顾琉琼留在了京城也并不奇怪。
而今的顾家,是留下的老夫人当家作主了,没了贺氏这个威胁,老夫人便放心的让顾少安去上学,顾琉璃亦不担心顾裕平或贺氏在顾琉琼的婚事上做主,于是顾琉琼也不用再被拘在家里,让她兴奋的跟只麻雀似的一有机会被围在顾琉璃的身边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跟一开始接触时,顾琉琼开朗了许多,至少不是一见到人就害怕的躲在一旁,对于熟悉的人,她也会主动交流了。
上官玺在郊外的宅子是个秘密,不到万不得已,顾琉璃都不想让它被人发现,如今老夫人等人不用躲起来,自然可以回顾府住着。
顾裕平走了,顾府却没有被封起来,只是比以往更加萧条了,下人们跑的跑,留下来的,唯有几个老仆了,但如今用起来却也更加放心。
能在顾府落败时还留守在府里,相信以后照顾起老夫人,顾少安跟顾琉琼三人更仔细一些。
反正就三个人,伺候的人不多也没事,老夫人本就喜静,如今更是只盼望顾少安能争气,好好用功,到时候考个功名回来,光宗耀祖。
对于顾琉琼,老夫人不说有多喜爱,但她是顾琉璃护着的妹妹,看在顾琉璃的份上,老夫人也会对顾琉琼抱着几分真心去对待。
经历了许多事情,老夫人心里对顾琉璃更加的依赖,顾裕平的调任跟顾府的衰落让她伤心,却也明白这已经是皇帝的大恩了,若顾家再出些什么差错,掉脑袋的可能都有,渠州虽苦,但并不是不能生活,好在儿子是去当官,不是去受罪,加上顾琉璃的劝解,老夫人想着想着,也就想通了。
天气越加的暖和了,棉衣也换成了单衣,祁盈这日一身月白的烟翠衫,鹅黄绣白玉兰长裙,多了几分小女人的味道,先来了晋王府,一进沉香院,就见顾琉琼也在,黑眸倏地亮了一下,随即嫌弃的道:“咦?你怎么也在这里?”
顾琉琼恼怒的瞪了祁盈一眼,撇着红唇,一脸控诉的看着顾琉璃,一副“我不愿意反搭理你”的模样。
&bp;&bp;&bp;&bp;祁盈气结,小跑几步往顾琉琼奔去,却因为裙子太长,一不留神,脚踩到了裙摆,把自己给绊倒了。
“噗嗤——”
顾琉琼一个没忍住,被祁盈的冏样给逗乐了,笑出声来,当接触到祁盈威胁的瞪视时,立即抬起双手,捂着嘴巴,小脸惶恐。
哪怕她跟着大姐与经常与十公主接触,知道十公主并不是那种刁蛮跋扈之人,可到底身份摆在那里,顾琉琼又不是顾琉璃,本就心性胆小,畏惧祁盈的时候还是居多的。
顾琉璃走过来将祁盈扶起,拍去她身上的灰尘,只听她骂骂咧咧的嘟囔着:“都说不穿这繁索的玩意了嘛,偏要给我穿上,疼死我了。”
祁盈酷爱红色,她的宫装大多数都以红色为主,一种颜色百种款式,总能让人眼前一亮,而且都以简便爽利为主,而今穿得这么淑女,长裙曳地,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估计一年之中,唯有特别重大的场合,祁盈才会穿成这样吧,以她风风火火的性子,走起来路没有一点姑娘家的模样,也难怪要被绊倒。
顾琉璃眸光隐了隐,深知祁盈被教成这种大咧咧的性格,是德妃的意思,因为她总想着有一天,祁盈会恢复她真正的模样。
可是,顾琉璃不由得忧心,在这一天到来之前,祁盈的路怕是不好走。
“怎么穿成这样?”顾琉璃问道。
祁盈不悦的嘟起了唇:“还不是想着给太子妃嫂嫂送点心,得打扮得隆重些嘛。”
顾琉璃狐疑的目光落在祁盈的俏脸上:怕是因为一会有好戏看为了摆出你公主高贵的架子才故意穿成这样的吧。
祁盈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琉璃的心思要不要这么聪慧。
顾琉琼听说她们要出去,忙抓住顾琉璃的手臂:“大姐,我也去。”软软糯糯的声音,像极了棉花糖,叫人不容拒绝。
不是她有多喜欢玩,而是她好不容易回了顾家,今天第一次可以正大光明的跑来晋王府找大姐,这十公主一来就把大姐给撺掇走了。
顾琉璃没有犹豫的便答应了,上次七妹求她带她上街,因为有顾虑,所以拒绝,这从今往后可没什么顾虑,自然也不会再拒绝。
祁盈状似嫌弃的睨了顾琉琼一眼,嘴上却道:“一会跟紧本公主,太子府里的可是吃人的,小心被啃的连渣都不剩。”
顾琉琼吓了一跳,眼里瞬间蓄满泪水,惊恐不已。
祁盈的心情瞬间美好了,拿过阿塞手里的食盒,递给顾琉璃:“这是宫里的点心,虽然我觉得不及明月做的香,但在宫外可不是能随便吃到的,给你偿个鲜。”
“多谢十公主。”顾琉璃笑着接过,交给汀兰拿回了屋里:“晚膳明月做酱闷鸡爪,从太子府回来十公主也带些回去偿偿。”
祁盈眼睛蓦地一亮,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她就知道琉璃懂她的意思。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祁盈虽然不是这类人,不过送东西给她的目的可不就是奔着明月的美食而来。
&bp;&bp;&bp;&bp;明月留下来做酱闷鸡爪,因为要给祁盈带一份回宫里,肯定要跟德妃一同分享,做的量就不会少,于是汀兰帮着打下手。
红锦只会拿剑,对厨房里的活计一点都不懂,不是摔了碗,就是拿错调料切错菜,几次下来,在明月做饭的时候,红锦已经被禁止入内。
于是顾琉璃带着顾琉琼跟红锦,与祁盈一并去了太子府。
“点心已经给秋韵送去了。”祁盈在去的路上说道,眼底隐隐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顾琉璃淡淡的瞥她一眼,云淡轻风的说:“要优雅,从容。”
祁盈一噎,忙端正了身子,变得不苟言笑了起来。
顾琉琼听不懂祁盈的话,眨着纯净的黑眸像只无害的小兔子一般看看顾琉璃,再看看祁盈,祁盈接触到那一双黑眸,心中忽地划过一抹异样,不知为何软得一塌糊涂,却咧着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凑近顾琉琼:“是不是觉得本公主花容月貌无人能及所以看呆了。”
吓——
顾琉琼被眼前突然放大的俏脸给吓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那两排白闪亮亮的牙齿,更跟见了鬼似的瞪大了双眸,整个人往后退。
祁盈的脸色,瞬间阴沉了。
“怎么个意思?本公主很可怕。”
顾琉琼惶恐的拽着自己的衣服,不说话,也不点头,只睁着一双漂亮的黑眸眼中含着惧意看着祁盈,意思不言而喻。
祁盈心底一阵烦燥,对着顾琉琼招了招手:“过来。”
马车走的很稳,坐在车内一点都感觉不到颠簸,顾琉璃坐在最里面,看自家小妹又被祁盈吓坏了,忙出声:“十公主,七妹年幼,心性纯良……”能不这么欺负她吗?
虽然这不叫欺负,可看顾琉琼吓的花容失色的模样,没人怀疑祁盈是不是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
祁盈装做没有听见,伸手将顾琉琼给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见顾琉琼还要动,两手一搭就按住了她的肩膀,转头笑着看向顾琉璃:“知道知道,所以才更要跟她好好增进一下感情嘛。”
她说的理所当然,也挑不出什么错,只是……
顾琉璃幽暗的眸子落在祁盈放在顾琉琼身上的手,眸光闪了一闪,这样真的好吗?
一路上,祁盈就拉着顾琉琼尽在那“培养”感情了,顾琉璃无语的看着,祁盈倒是越来越兴奋,可她家小妹却是越来越惧怕祁盈。
太子府到了,因为来者是十公主跟晋王世子妃,身份尊贵无比,上一回姚子衿是忧心过度才觉得爬不下床,可自打顾琉璃的那一番话后,整个人都觉得轻松无比,加之明月新开的安胎药跟菜谱,这孕吐的反应是越来越轻了,喟口也变得好了起来,所以也不一天到晚躺着了。
听下人禀报说祁盈跟顾琉璃来了,同古嬷嬷及秋韵相视一笑,随即去前院迎接。
而姚子衿招待两人的这会,沁春园却跟炸了锅似的沸腾了起来。
原因无他,是顾琉玥突然吃坏了肚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醒人事。
&bp;&bp;&bp;&bp;“快,快传太医。”楚微语吓的手都在发抖,忙叫人去找太医。
太子府跟皇宫离得很近,又是一国储君,待遇自然不是旁人能比的,楚微语的话音一落,便有丫环匆匆跑了出去。
沁春园里出了事,很快就在太子府里传开了,正厅里,姚子衿正跟祁盈同顾琉璃说话,听到吵闹,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总管王安进来禀报:“回太子妃,顾二小姐突然晕了过去,口吐白沫,楚侧妃让奴才去请太医。”
对于顾琉玥,哪怕她如今是姚家承认的表小姐,但大多数人还是习惯称她为顾二小姐。
王安说完,有些不安的悄悄抬眼看了姚子衿一眼,论亲,那顾二小姐跟她家太子妃才是流着血脉的表姐妹啊,既然是被顾夫人收养的,跟楚侧妃自然也是表姐妹,可如今被姚家认了回去,顾二小姐来了太子府竟然不是去看太子妃,而是探望楚侧妃,这分明是不将自己亲表姐当姐妹啊,这太子妃想来是要气坏了吧。
一边想着,王安一边打量着姚子衿。
却见对方只是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又是一副优雅从容的模样,然漆黑的眸中却带着满满的忧心跟焦急。心中升起几分敬佩,这分气度,果真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喜怒不形于色。
“我去看看。”
姚子衿急切的起身,也不去在意王安,急匆匆的往沁春园赶去,祁盈向顾琉璃挑了挑秀眉,眼底精光闪烁,满是兴奋的光芒。
不管是不是顾琉玥出事,姚子衿身为太子妃都是要去看看的,说白了顾琉玥的死活她一点也不想管,只是她真没想到顾琉玥会来,而且还是她出事。
下人腿快,很快就将太医请来了,顾琉玥已经被抬到了床上,小脸煞白煞白的。
顾琉璃站在寝室内,远远的看着那张貌若天仙的脸,脸上一片冰寒,成国公府瞒的好,顾琉玥失贞的消息还没有外露,否则她哪有这个脸跑来太子府。
可正因为自己失去了清白不好好在家反醒着,还要四处蹿,顾琉璃就觉得有问题,眸光一转,她私底下拉了拉祁盈的手臂,悄悄的在她耳边说着话。
顾琉琼只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仰着脑袋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家大姐跟十公主,看十公主越来越亮的眼睛,顿时觉得心底毛毛的。
这恶魔公主又想干麻?
喔,不对,好像是她家大姐撺掇的,呃……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否则这恶魔公主怎么会这样兴奋。
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既然顾琉玥没有羞耻,那她就替她好好宣扬宣扬。
成国公府虽然势力大,可顾琉玥找的那些乞丐本就是想对付顾琉璃的,都是临时找来的,回头想要找人算账,哪那么容易。
可成国公没能力,不代表祁盈跟上官玺没有能力,何况红锦可是见过的,不全认识,也记得一二。
而成国公府的人都在那天死了,留下的顾琉玥也因被乞丐奸污而不愿意回想,更不会记得那些人的嘴脸。
&bp;&bp;&bp;&bp;“张太医,我表妹怎么样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晕了过去呢,还口吐白沫。”问这话的是姚子衿,赶在楚微语前头先问了。
关心紧张的表情做的恰到好处。
张太医摸着花白的胡子,精锐的目光闪烁,半晌才起身对姚子衿作了个揖:“回太子妃,顾二小姐是食物中毒,不知顾二小姐吃了什么东西,给微臣看一看,也好辩解是中了佬毒对症下药。”
“中毒?”楚微语拔尖的声音乍然响起,表情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自顾琉玥晕倒口吐白沫,她就怀疑是中中毒了,而她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块如意糕,那糕点可是姚子衿命秋韵送来的,让她偿偿。
她听罢立即就警惕了起来,她跟姚子衿可不是相亲相爱的好姐妹,姚子衿给她送吃的,她就觉得这里面有猫腻,于是没有动,正盘算着点心如何处置,顾琉玥就上门来了,脑子一转,打算拿顾琉玥当试验品,看姚子衿整什么妖蛾子。
没想到真有猫腻,这该死的贱人竟然想下毒毒死她。
姚子衿仿若不知的看着楚微语,说道:“楚侧妃,我表妹在你这里吃了什么东西,怎么就中了毒了。”
这先发制人,直接将顾琉玥中毒一事扣在她的头上,楚微语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心中冷笑连连。
贱人,敢算计我,等着被太子休了吧。
太子妃下毒害人,这事一待暴出去,饶是姚家再尊贵无比,也没有理由说,太子本就对太子妃心生不悦,若再加上她在旁挑拔,姚子衿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楚微语想罢,悄悄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命丫环倩云将刚刚吃的所有东西都端到了张太医面跟,一一辨过。
府中下人跑到宫中请太医,在宫里的太子自然收到了消息,怕府里出了什么意外,忙跟着回了太子府,因楚微语的卧室里躺着顾琉玥,于是也没有进去,而是在外室等着。
留下丫环照顾着昏迷中的顾琉玥,一行人出了内室。
太多人挤在一起吵闹个不停,对病人也不好。
楚微语双眸含泪,泫然欲泣的看着张太医辨别哪种食物有毒,楚楚动人的模样好不惹人怜爱,看得祁拓心里直疼,搂着她不停的安慰。
“放心吧,既然张太医说对症下药,那必然是能救了的。”
祁盈这会悔的肠子也青了,早知道吃的是顾琉玥,就下重点了,直接毒死她得了。
因为是给楚微语吃,所以没敢下大剂量,真毒死了楚微语追究起来她可讨不了好,连量姚子衿也得倒霉。
可要早知顾琉玥会吃……
祁盈差点捶胸顿足,又暗骂楚微语阴险狡诈,自己不吃,却让顾琉玥吃了。
很快,太医端着一盒点心,肯定的说:“这里面下了少量的砒霜,虽然吃不死人,但也损害身子。”
砒霜是巨毒,但有的时候适量的砒霜反而是救人的良药,何况祁盈只下了一点点,本就打着毁了楚微语的身子,让她一辈子都怀不上孩子。
让她恶毒的想要害太子妃嫂嫂。
&bp;&bp;&bp;&bp;顾琉璃凉嗖嗖的目光向祁盈瞥来,吓的她立即缩了缩脖子,不敢去看她。
这祁盈,还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放的是砒霜,当初明明说好放的是生附子,让楚微语受点痛苦也就是,弄死楚微语不难,可要太子侧妃死了,还是给自己惹一身腥。
这砒霜也能随便放的?若是剂量不对,那一点点也是能吃死人的。
祁盈感受到头上那恼怒的目光,头发阵阵发麻,最后实在承受不了,抬起小脸,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无声的说:人家下都下了,这不没死成吗?
楚微语看着张太医端在手里的糕点,吓的脸色煞白煞白,一根手指不停的颤抖。
“楚侧妃,你这是怎么了?”姚子衿状似不解的问道。
祁拓也疑惑的看着她。
楚微语一个犀利的眼神射向姚子衿,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不落,质问道:“太子妃,这盘点心,可是你命秋韵送来的。”
一句简单的话,让屋里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个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姚子衿。
不用直接点明,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点心是太子妃命丫环送来的,不可能指明道姓的是给顾琉玥吃,既然送到沁春园,这自然是给楚微语吃的了。
祁拓的脸色,阴沉的像是即将到来的暴风雨,那看向姚子衿的目光,更似一道道利箭,让姚子衿有种脚底发凉的感觉,身子轻轻晃了晃,脸色大变。
“楚微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侧妃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唇死死的瞪着姚子衿,却是不发一言,倒是她身边的丫环倩云替子主不平,红了眼睛不顾身份的指责道:“太子妃,我家主子自打被太子妃训过之后一直恪守本份,也对太子妃敬重有加,****请安立规矩,你为何还要害她。”
这是挑明了说了。
倩云说出来,比楚微语自己直接说出来,可更容易叫人有信服力。
祁拓咬紧了牙关,怒瞪着姚子衿:“毒妇。”
他是娶回了个什么女人回来啊,新婚头一天就给语儿下马威,这多久又下毒了,蛇蝎妇人,真是蛇蝎妇人。
姚子衿接受到他厌恶的目光,呼吸蓦然一窒,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的剜了一刀,这就是她爱上的男人,一出事便扣死了她的罪名,连个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她。
楚微语看姚子衿惨白的小脸,心下畅快,嗷一嗓子就哭诉道:“太子殿下,玥儿是替妾身受了这份罪啊,太子妃看妾身若不顺眼处处刁难,这次竟然要毒死妾身,这是容不下妾身下,妾身无福,不能继续服侍殿下了,求殿下休了妾身吧,妾身还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啊。”
她哭的好不凄惨,叫人同情不已。
一道道责怪的目光射下了姚子衿,恨不得将她凌迟了去。
姚子衿咬了咬越,似是强装着镇定道:“太子不分清红皂白就认定是我所为,在你眼时在,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祁拓冷哼一声,不语,等于是默认了。
顾琉琼不知其中内幕,被屋里的低气压吓的脸色苍白如纸,紧紧的拽着顾琉璃的手臂,却没发现,祁盈悄悄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给她抓着,嘴角虽然没有上扬,眼底却是一片笑意。
&bp;&bp;&bp;&bp;姚子衿见所有人都不信她,大受打击,却还是强忍着泪水辩解道:“若真是我下的毒,就不会明目张胆的让秋韵送来,这不是告诉所有人我要害死楚侧妃吗?对我有什么好处?”说着,目光一转,她看向楚微语,模棱两口的说道:“人是在沁园春里中毒的,楚侧妃怎就一口咬定是我在里面下了毒,还是……”
话到嘴边,姚子衿又收了回去,神色莫名的盯着楚微语看。
楚微语心下一顿,随即明白过来,几乎跳脚:“太子妃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在糕点里下毒,反过来嫁祸你。”
姚子衿抿了抿红唇,眼底闪过一缕冷芒。
祁盈嘲笑的勾起了嘴角,看着楚微语接着话道:“太子妃嫂嫂可没有指明道姓的说楚侧妃你嫁祸,都是你说的,怎么?难不成真是这么回事?”
楚微语气得冷气直抽,这该死的姚子衿,竟然找了十公主给她撑腰。
“十公主要偏帮太子妃,妾身无话可说,只是今日你们这般抹黑我的清白,殿下,你要替妾身做主啊,太子妃这是要冤死妾身啊。”
楚微语哭的像个泪人,话一转就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姚子衿的身上,并没有直接怪祁盈,而且她也不敢,对方可是金枝玉叶,羞辱皇室公主的罪名,她还担不起。
可姚子衿不同,虽说是太子妃,可这事却是跟她有关,若能将姚子衿废掉,那她可是赚大了,只怪姚子衿蠢笨,想毒死她也不知道掩饰一下。
楚微语自以为事的想着,一脸的悲愤跟委屈,心里却乐开了花,只望事情越闹越大,这样姚子衿才没有翻身之地。
祁拓一个冷眼又向姚子衿瞪来,姚子衿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似的,脸色苍白:“太子不信我?”
“证据确凿。”
短短的四个字,却是认定了姚子衿的罪行。
姚子衿心中发寒,突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太子妃。”秋韵一直注意着姚子衿的动作,见她晕倒,忙从背后扶着她:“太医,太医……”
祁拓见姚子衿晕倒,并没有上前,反而冷冷的看着她,暗道姚子衿又耍什么花样?以为晕倒就能博同情吗?
楚微语将头埋进祁拓的胸前,轻轻抽泣的低唤:“殿下,太子妃这想要妾身的命啊。”
祁拓黑眸深沉,轻轻拍着楚微语的肩膀,安抚着她:“语儿放心,本宫绝不会让人欺辱了你去,回头我就禀明了父皇,这等心狠手辣的女子,不配为太子妃。”
楚微语越委屈,祁拓越觉得姚子衿可恶,心底简直厌恶到了极点。
被太医把着脉的姚子衿听了这话,呼吸猛然一窒,心更是一阵一阵的抽痛。
祁盈恼怒的瞪了祁拓一眼,头一回觉得她一直尊敬的太子哥哥让她讨厌,这等不明事非,一口断定的态度怎能堪当大任。
顾琉璃给了祁盈一个安抚的眼神,心里却也替姚子衿的未来堪忧。哪怕今日让祁拓厌弃了楚微语,可以后还会有不只一个楚微语进门,这样一个男人,如何能给姚子衿幸福。
&bp;&bp;&bp;&bp;“太医,我家太子妃怎么样了?”秋韵扶着姚子衿,焦急的问道。
因为顾琉玥中毒一事没有明了,姚子衿晕了祁拓也没吩咐人将她送回茗湘园,而是直接扶到了椅子上由太医把脉。
张太医仔细再三把脉确认过后,这才对着祁拓跪拜道:“恭喜太子,贺喜太子,太子妃这是有喜了。”
“什么?”楚微语不可置信的抬头,错愕的瞪着太医,失声问道。
怎么可能,姚子衿怎么可能会怀孕,楚微语被这一消息震的脑子一片混乱。
“真的?”祁拓惊喜的问。
张太医恭敬的道:“脉像显示已有二个多月,头三个月最为关键,刚刚又受了刺激晕倒,好在没有大碍,只是万不能再受什么刺激。”
楚微语脸色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张太医可看仔细了,这可关系到皇室血脉,不容有误。”
虽然是关心太子子嗣的话,可听到张太医耳朵里却变了味了,这是怀疑他医术不高吗?
当即,张太医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声音更是带着一丝愠怒:“楚侧妃这是何意?老夫会连喜脉也把错吗?”
楚微语被张太医这般冲撞,脸色顿时大变,转首泪光闪动的看着祁拓:“殿下,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太子妃姐姐有喜,妾身高兴还不来急呢。”
“好,好,你的心本宫都明白。”
楚微语拿着手帕伤心的抹了抹眼泪,哭道:“妾身的表妹中毒生死未卜,妾身伤心又担忧,突然听到太子妃姐姐有喜,情绪一下子没收好,所以才言语冲撞了张太医。”
她这话一出,既让祁拓顿时想起来顾琉玥中毒,又将她自己的异样很巧妙的解释了过去。
祁拓听罢,脸色果然一变,阴沉而又若有所思。
顾琉璃对祁盈使了个眼色,祁盈会意,俏脸怒意横生,气呼呼的看着祁拓:“太子哥哥,盈儿向来敬重你,也知你是个恩怨分明,明辨事非之人,不过你今天的所做所为,实在令盈儿失望透了,若父皇知道了这件事,就怕对太子哥哥心生不满,做为妹妹,我一心想太子哥哥好,所以今天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了。”
楚微语的心,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总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却又不摸不到头绪:“十公主,太子殿下向来英明神武,你总不能因为跟太子妃交好而故意混淆视听。”
祁拓深知祁盈的性格,她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但却不是心思恶毒之人,刚刚这话说的严重,倒令他有些不明所以了。
“盈儿?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祁拓说。
祁盈连父皇都搬出了,也深知若姚子衿真是下毒之人,父皇知道后定然要再次过问,毕竟是太子妃犯事,又是东陵国皇帝亲封的荣华郡主,皇亲国戚犯罪也要经宗人府再三审问后判罪,并不是这么草率的。
祁拓从祁盈的话里听出,事情似乎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若自己处理不当捅到父皇那里,保不齐父皇生对自己生了什么别的心思,他这个太子之位本就坐的不牢固,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bp;&bp;&bp;&bp;祁盈鄙夷的目光落到了楚微语的身上,冷笑连连:“楚微妃,就算太子妃倒了,也轮不到你扶正。”
心思被人直接点明,楚微语心下慌神,但听到祁盈这番毫不留情面的讥讽,更是气恼:“十公主什么意思,莫要血口喷人。”
“哼,你诬蔑太子妃下毒害你,可不就是想让太子妃名声扫地,被太子哥哥休弃,好当太子妃吗?”祁盈不客气的指责道。
楚微语脸色煞白,身子不可遏制的摇晃着,像是随时都要晕倒一样:“十公主,就算你跟太子妃交好,也不能这般诬蔑妾身啊。”说着,闪闪泪光回头看着祁拓,好不委屈:“殿下,太子妃一个冤枉妾身不够,连十公主都要冤枉妾身吗?妾身究竟哪里做的不好,要让人这般贱踏。”
祁拓也沉了沉脸,轻斥道:“盈儿……”
祁盈看楚微语这惺惺作态的模样,不怒反乐了,脸上尽是讥诮之意:“太子哥哥先别急着训斥我,我虽然任性,但也有做人的底限,可有什么时候冤枉过别人了?”
祁拓沉默:这倒是还真没有过。
楚微语死死咬着红唇,脸色更加的不好看了。
“楚侧妃口口声声说太子妃给你送吃的在里面下毒害你,那你可知,这糕点可是本公主送的,刚刚太子妃还跟本公主告罪,想跟楚侧妃修好,毕竟都是一同伺候太子哥哥的,抬头见低头见,所以拿了本公主的糕点借花献佛,直接令秋韵送来了沁春园,太子哥哥跟楚侧妃若不信,可以问问太子府的人,看是不是本公主的宫女亲自拿了东西送来的太子府,秋韵接的手,看秋韵有没有拿着糕点进过茗湘园。”
祁拓惊的瞠目结舌,怔怔的看着祁盈,照祁盈这么说,姚子衿是无辜的。
这么一想,祁拓看着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姚子衿,心头顿时浮过一丝怜惜,如果不是被冤枉的,也不可能一时激动晕了过去,好在孩子没事。
祁拓的分神让楚微语慌了,她也没想料到糕点是出自十公主的手,眼珠子微微一转,脱口道:“秋韵是太子妃的丫环……”
话道一半,就被祁盈给厉声打断了:“太子妃明知东西是本公主送的还往命人往里面下毒,这不是满大街告诉别人她想借着我的手算计楚侧妃吗?这可比自己直接送给楚侧妃的做法还要蠢,还得罪了本公主,得罪皇室,换楚侧妃你,敢这么做吗?更何况,连楚侧妃也会说本公主跟太子妃交好,太子妃拉拢本公主还来不急,会利用本公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吗?你不知这糕点是本公主送的,所以才在糕点里下毒,让顾琉玥吃了,自己没事又能陷害了太子妃,楚侧妃真是好心思啊。”
祁盈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真相说成了楚微语为了陷害太子妃而使的苦肉计,偏偏她说的句句在理,叫人听不出一丝破绽。
祁拓皱着眉,一瞬不瞬的看着楚微语,直将她看的心里发毛,不断的打鼓。
“殿下,妾身冤枉啊,妾身怎会为了陷害太子妃而去害自己。”
&bp;&bp;&bp;&bp;楚微语神色可怜,叫人看了于心不忍。
可若没有祁盈替姚子衿作证澄清,还会叫人相信,这个时候,楚微语的话少了几分可信度。
祁盈冷笑的勾了勾唇:“可楚侧妃不是没事吗?若不是事先知道,怎会不动那糕点,反而叫顾琉玥中了毒?”
此话一出,叫楚微语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就连祁拓,看向楚微语的时候,也多了几分疑虑。
楚微语的心底涌起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听祁盈又道:“再说,楚侧妃也不是第一回为了陷害别人而害自己了。”
“十公主,你什么意思。”楚微语失声尖叫,那暴怒的模样落在祁拓眼里就像是心虚。
“盈儿,你还知道什么?”祁拓问。
祁盈呶了呶嘴,似是不屑的瞥了楚微语一眼:“本来这是太子哥哥的家事,我不该多嘴,也不该插手,可今天闹的这一出都扯到我的身上了,自然不能不管,既然楚侧妃问我什么意思,那我就明说了,太子哥哥成亲那天,我可是亲眼瞧见楚侧妃给太子妃敬茶的时候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几根银针往自己的手上扎的。”
祁拓瞪大了眼,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一下,看楚微语再没了温柔缠绵,而是阴冷凌厉,楚微语更像是被一道雷狠狠的劈重,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
“不,不是的,殿下,十公主诬蔑妾身。”楚微语慌乱的解释。
祁盈嗤笑一声,却不替自己辩解。
祁拓扬手,狠狠的扇了一巴掌:“盈儿是什么身份,她何至于诬蔑你,别说她跟太子妃交情好,可也没有好到替她冤枉你,否则成亲那天的事情为何到今日才说?”
在旁人看来,祁盈正是因为今日这事将自己给拉下了水,见不得旁人被冤枉,所以才替姚子说话,若祁盈跟姚子衿合谋陷害的楚微语,成亲那日姚子衿拿针扎楚微语的事情就不会到今天才说,早就揭穿了。
所以这样才更叫人相信今天的一切,都是楚微语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却算漏了糕点是十公主送的,反而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楚微语被祁拓一巴掌扇倒在地上,嘤嘤哭泣,更有种无边的恐惧像潮水向她淹来。
祁拓走到姚子衿身侧,一把抱起她,头也不回的出了沁春园。
既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知晓姚子衿从头到尾都是个受害者。
祁盈跟在身后,似是自言自语的叨念:“早知道楚侧妃一次又一次的陷害太子妃嫂嫂,我就该早点揭穿她的恶行才是,太子妃嫂嫂也是可怜,孤身一人嫁过来却没个做主的人,就算她要拿捏楚微语,也不会在新婚当天动手,这不是给自己找晦气呢嘛。”
这话姚子衿曾经也表达过相同意思,可祁拓心系楚微语,自然听不进去的,可今天由祁盈说出口,又有中毒一事在前,祁拓当下也就信了,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姚子衿本就生的美,虽然不及顾琉玥,但他第一眼见到时也是心动了,若不是成亲当天他误解了姚子衿,如今他们也肯定过的如脱似漆。
&bp;&bp;&bp;&bp;至少论姿色,姚子衿比楚微语要胜一筹。
今天误会解开,祁拓对姚子衿的爱意那更像是如黄河决堤似的涌上来,看着姚子衿的目光柔和,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
顾琉璃不在意的勾了勾唇,祁拓不是恶人,却没有一颗玲珑心,如今是有祁凌在一旁辅助着所以才能稳座太子之位,可要哪天祁凌不需要太子了,那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连内宅妻妾之间的争斗都不能做出明确的决断,这样摇摆不定,仅凭自己的意愿去相信自己所以为的真相,这样的人若真当了皇帝,那狱中的冤案怕是要堆积成山了。
而也正是祁拓这样的性格,顾琉璃才敢让祁盈帮着姚子衿算计楚微语,若换了精明点的如祁凌,可不敢冒冒然这么做。
不管手段是否卑劣,目的达到就好。
若事事都要求光正大,早晚都得尸骨无存,所以顾琉璃没有一丁点的愧疚跟不安,若一个人连自保的能力与狠心都没有,那死了也是活该的。
张太医在替顾琉玥配制解药,顾琉玥的生死更不关顾琉璃跟祁盈的事,若是死了更好,正好楚微语杀人罪名成立,可偏偏应证了那句话:祸害遗千年!
顾琉玥没死成。
楚微语自身难保,明知自己被十公主跟姚子衿算计了,却百口莫辨,真正的吃哑巴亏,比窦娥还冤,偏偏太子殿下根本不相信她。
心中的恨意浓郁,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恨不得将姚子衿千刀万刮了方能解心头之恨,本以为今天顾琉玥中毒可以借势给姚子衿重重的一击,没料到这竟然是她挖好的一个陷井,就等着她往里面跳。
偏偏十公主帮着她,一共算计自己。
楚微语双目腥红,只觉得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生生的压了回去。
她不会罢休的,今日的仇,来日一定会加倍的还给姚子衿。
倩云看楚微语露出的狠毒之色,心头也不由得一寒,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侧妃,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楚微语心头冒火,正无处发泄,扬手就给了倩云一巴掌:“没用的废物,关键时候也没个主意,要你何用。”
倩云心中酸涩,她是楚微语的贴身丫环,看来风光无限,可还有伴君如伴虎呢,谁能看到她背后的难,主子一个不顺心,往往她都是最倒霉的一个。
“奴婢该死。”倩云捂着脸,低着头怯怯的说。
楚微语烦燥不堪,想着今日被人摆了一道,太子明显是站在了姚子衿那边,若她就这么认栽,以后这太子府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不行,她不能让姚子衿那个小贱人风光得意。
“给我滚下去。”楚微语怒喝一声,倩云退了出去。
关上房门,只听屋里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楚微语将屋子里能摔的都摔了个遍。
倩云垂眸,掩去眼底的幽光。
姚子衿很快“醒”了过来,见祁拓坐在床头,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明明该欣喜若狂的,而心里却只掀起一阵淡淡的涟漪,再没了激动。
“殿下,我是冤枉的,求殿下明查。”姚子衿抓着祁拓的手,焦急的替自己辩解,苍白的小脸楚楚动人,这副模样,惹人怜爱。
&bp;&bp;&bp;&bp;顾琉璃悄悄的撇了眼姚子衿,暗叹她是个天生的演员,从跟楚微语对峙开始到晕倒,再到现在,每个表情都拿捏的恰到好处,简直挑不出一点瑕疵,如果不是她是知情人,怕也要被姚子衿给糊弄过去了。
也亏得姚子衿聪明有余,心机不足,跟她没有仇恨,否则这样的女人可是个很强大的敌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一切都是楚微语陷害的你,盈儿都跟我说了。”对于美人,祁拓向来没有招架力,看姚子衿这副委屈到不行的模样,心里更是柔软了一片,好心安哄着。
姚子衿错愕的看着祁拓,似是不相信他真能信了自己。
祁盈神情严肃的道:“我明白嫂嫂不愿意把我扯到这趟浑水里来,所以没有说出来糕点是我送的,可楚侧妃欺人太甚,我若不说明白,嫂嫂还指不定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呢,太子哥哥都知道了,包括成亲那晚楚侧妃使的那招苦肉计,嫂嫂如今怀了太子哥哥的孩子,得好好安胎才是。”
姚子衿泪眼婆娑的看着祁拓,浓密的睫毛挂着泪水,轻轻一眨,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让祁拓见了心里揪疼。
“子衿,是我不好,不该不分清红皂白就冤枉你,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对你跟咱们的孩子的。”祁拓保证道。
姚子衿羞涩的垂着头:“你们都知道了?!”
“这么大一件喜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我也是怀疑着,本想寻机会找太医确认一下,怕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让殿下白欢喜一场就不好了。”
姚子衿没有说一句责怪祁拓冤枉自己的话,更让祁拓觉得贴心,这个时候拿楚微语跟她一比较,顿时觉得楚微语恶毒极了。
祁拓沉着脸,咬牙切齿:“我真是没想到楚微语的心这么狠毒,亏我还觉得她温柔善良。”
姚子衿眸光一闪,不动声色的闪过讥讽,却关切的看着祁拓,说:“殿下别生气,想来楚侧妃也是太在意殿下,怕我抢了殿下的宠爱,所以才做错了事。”
祁拓哼哼了一声:“她都这样害你了,你还替她说话?”
姚子衿柔柔一笑,似盛开的蔷薇,坚韧而又不失美艳:“如今我身怀有孕,府里的大小事务也会力不从心,我想让楚侧妃从旁协助,照顾我我跟孩子到出生,殿下觉得如何?”
“楚微语这般陷害你,不妥。”祁拓想也不想,立即否决了。
姚子衿温婉一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当给楚侧妃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想来她感念太子恩德,必会尽心尽力照顾我跟孩子,若是她再起歹心……”
话到一半,姚子衿忽地顿了一下,精致的小脸闪过一抹纠结,半晌后抬头道:“想来不会的,这可是殿下的骨肉,楚侧妃不会这么狠毒的。”
祁拓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祁盈这时开口道:“既然太子妃嫂嫂宽宏大量给她改过的机会,太子哥哥就顺了嫂嫂一回,不都说孕妇最大吗?”
祁拓剑眉拧了拧,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若生下来是个皇长孙,那他的太子之位想来也更能稳固了。
&bp;&bp;&bp;&bp;祁拓剑眉拧了拧,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若生下来是个皇长孙,那他的太子之位想来也更能稳固了。
低头,见到的是楚微语满是依赖的盈盈清眸,心头一动,点头应了下来,声音却是冰冷到了极点:“就依你所言,若她敢有一点害你跟孩子的念头,我定要她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姚子衿胸口呼出一口气,笑头点了点头,白皙的手掌轻抚上小腹,心底满满的都是柔情。
俗话也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让楚微语照顾她跟孩子这招虽然走的险,但若掌握的好却会有极好的效果。
“不过能否请求殿下,不要说是我提议的。”姚子衿恳求的目光看着祁拓,见他露出讶色,说:“楚侧妃若知晓是我提出来的,怕是要多心了。”
“好,都依你。”祁拓揽着姚子衿,宠溺的口吻说道。
姚子衿俏丽的脸上绽放出如花的笑容,似湖中幽莲,优雅清丽,只是那笑意却达不到眼底。
总管王安将祁拓的话带给楚微语时,楚微语怔愣了半晌,怎么都摸不透祁拓这么做的意思。
“殿下真是这么说的?”楚微语不可置信的看着王安,疑惑的问道。
太子殿下离沁春园的时候,明明是怒不可遏的,为何去了一趟茗湘园,反而更是看重她了,连府里的中馈都让她协中姚子衿掌管,更是让她去照顾姚子衿跟她的胎。
楚微语隐隐觉得姚子衿从中对太子说了什么,给她下套子,难不成她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孩子弄掉从而嫁祸给自己,这样就能一劳永逸的除掉自己了。
是了,姚子衿心思恶毒,太子被她蒙蔽了才会相信她,明明是姚子衿串通十公主在糕点里下毒企图毒死自己的呀。
王安掩去眼底的嘲讽,不动声色的说:“楚侧妃,这可是殿下的殊荣呀,你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太子殿下心里都有你,所以才会给你这将功补过的机会,若来日太子妃生下皇长孙,太子念你照顾有功,还不念着你的好?”
楚微语心下愤恨,让她照顾姚子衿的胎,她恨不得弄死这贱人跟她肚子里的孩子。
只是一想到今日被姚子衿算计的让太子也跟她离了心,王总管说的有几分道理,太子哪怕再气愤,多少对自己还有情意在的,她如今首要的是要夺回太子的心。
“有劳王总管传话。”楚微语客气的道。
王安淡淡一笑,又道:“老奴多嘴,多说上一句,太子妃这一胎殿下跟皇上都很看重,若是有个行差踏错的,不仅楚侧妃难逃其责,怕是怀宁侯夫也要被牵连上。”
楚微语心头一沉,谦虚的受了,心里却如翻江倒海般恨意从生,她又何偿不知道姚子衿的胎儿若是有一丁点的问题,不是她能不能夺回太子的心了,而是她该担心自己跟家人的小命了。
姚子衿应该不会那么蠢,平安生下孩子,若是皇长孙她便能母凭子贵地位更加稳固,断不会拿这个孩子开玩笑的。
&bp;&bp;&bp;&bp;王安走了,楚微语看着院子里丫环们悄悄投来的异样目光,强忍着怒气没有发出来,她明明在镯子上动了手脚,姚子衿竟然还是怀孕了,是她的运气太好,还是她的麝香下轻了。
算算日子,竟是成亲当晚跟太子唯一的一次洞房就怀了。
成亲当天太子厌恶姚子衿,哪怕不想碰她,却也不能抹了姚家的面子,若之后传出他们没有洞房,别说姚子衿受人耻笑,就是太子也少不了被皇帝一顿责骂。
但仅有的一次,却让姚子衿翻身了,该死的,偏她现在动不了姚子衿的一根寒毛。
哪怕借别人的手,可只要姚子衿伤半个毫毛,这账都会算到自己的头上。
几个深呼吸,楚微语平复了心中的怒气,十个月,就让她得意十个月,孩子生下来,也得看她有没有本事养的活。
一抹阴狠在楚微语的眼底划开,透着森森的寒光。
祁拓没有久留,就匆匆离开了,满面红光的进宫报喜,虽然有府里的下人进宫报过喜,但他还是需要亲自跑一趟,祖母跟母后那里都要去。
古嬷嬷跟秋韵喜不自胜,顿觉得的自家主子否极泰来,跟太子的误会解开,看太子这么呵护太子妃,太子妃的好日子来了。
“你不开心?”顾琉璃看姚子衿喜悦却又忧虑的模样,问道。
祁盈睁着美眸,不解的问:“为什么不开心,太子哥哥如今都向着你了。”
姚子衿看了祁盈一眼,欲言又止。
祁盈见状,催促着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咱们好歹也是一条阵线上的呢。”
说罢,她对姚子衿眨了眨眼,模样俏皮可爱,让姚子衿瞬间卸下心防。
是啊,祁盈虽说是太子亲妹,却帮了她这么多,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呢。
“太子心向着我,是盈儿的功劳,若没有你帮我,替我说话,他是不会信我半分的,楚微语失宠了,可以后的日子还会有第二个楚微语,一个凭心所信的男人,如何能让我依靠?”姚子衿幽幽的声音像是冬日里的寒风,吹得人心中发凉。
祁盈微微一怔,心中一紧,暗骂太子哥哥不识好歹,太子妃嫂嫂虽然不及琉璃,可在她看来也不错了的,偏他不知珍惜,害得人姑娘一颗芳心错付,这下好了,太子妃嫂嫂怕是对太子哥哥失望了,哪怕现在真相大白,可正如太子妃嫂嫂所说,有一个楚微语,还会有第二个楚微语,若再阴险无比,太子哥哥怕是很容易就被对方给迷惑了。
可太子是自己的亲哥哥,祁盈还真不能帮着姚子衿数落祁拓的不是,何况人两夫妻过日子,不是都往好了劝的吗,于是只能低头沉默。
这一回,她也是不会帮太子哥哥的了。
古嬷嬷跟秋韵面面相觑,怕姚子衿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来,纷纷紧张的看着她。
顾琉璃看了姚子衿一眼,见她眉头忧郁,明明是失望的,却还是心系那个男人,一但爱上了,哪那么容易说放就放的。
&bp;&bp;&bp;&bp;“太子妃何苦钻牛角尖,女人依靠男人而活,却不是男人的附属品,没必要为了对方的喜怒哀乐而折磨自己,你爱太子,却用了卑微的方式,爱,不该是卑微的。”
姚子衿愣愣的看着顾琉璃,胸口像是有什么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她爱祁拓,爱的小心翼翼,这就是她说的卑微吗?
顾琉璃继续道:“你盼着,等着太子能看到你的好,可太子一心系在楚微语的身上,又因成亲当日的事情对你心有不满,所以你等是等不到的,若真是喜欢,就该主动一些。”
太子这种性格的男人,她觉得一点都不值得姚子衿付出。
前世祁拓就被祁凌算计的没有好下场,重活一世,即便不是祁凌当皇帝,怕也不会是祁拓。
姚子衿张着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顾琉璃看她并没有露激动的神色,或是像是被人当头一棒醒悟一般,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说:“太子妃和亲远嫁而来,肩负的是东陵跟家族的荣耀,身份尊贵无比,何不利用手中的权利替自己跟以后的孩子好好谋划,能得到太子的宠爱,以后的日子更加顺风顺水,可即便没有太子的宠爱,你依旧是西晋的太子妃,是太子府的女主人,不管以后太子府进多少女人,都没有人能越得过你去,也不能越过你的孩子。”
姚子衿静静的听着,眼底慢慢浮现一丝清明,良久,她整个人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松了一口气,笑着对顾琉璃点头:“多谢世子妃提点。”
顾琉璃柔柔一笑,没有久留,便出了太子府。
祁盈一脸茫然的跟了出来:“你跟太子妃嫂嫂说了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
顾琉璃转头对她咧嘴一笑:“意思就是说,十公主以后若有心爱之人,一定要一心一意的对待。”
“什么嘛?!”祁盈挠了挠头发,依旧没明白,见顾琉璃不多说,忙缠了上去。
茗湘园,姚子衿想明白之后,整个人心情顿时好了起来,看什么都无比的舒服。
“秋韵,我饿了。”
秋韵一脸狐疑的看着突然感觉大不一样的太子妃,想问什么,却没有问出来,乖乖的出了屋子给姚子衿做吃的去。
古嬷嬷将顾琉璃的话反复咀嚼了半天,才摸清一丁点的头绪,于是问:“太子妃,你是放弃太子了是吗?”
姚子衿翻箱倒柜将自己陪嫁的绸缎找出来,挑颜色鲜艳的准备给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听了古嬷嬷这么问,头也不回的笑道。
“不是放弃,是琉璃的话让我想通了,卑微的祈求太子的垂怜,这不是我的性格,我爱太子,可他这么久以来对我的冷淡跟不分清红皂白的怀疑,再深的爱也消磨了,对他,我有情意,不过我并不是没有他活不下去,更别说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不会为太子而活,太子妃的身份可不仅仅是太子的正妻,我不为东陵着想,也会为未出世的孩子跟姚家考虑,孩子才是我以后的仰仗,我行的正坐的端,又何俱别人的诬蔑陷害,又为何要心心念念期盼太子的信任。”
&bp;&bp;&bp;&bp;古嬷嬷听了姚子轻快的声音,忍不住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咱们姚家的女儿就该是不畏强权,不怕艰难的性格,太子妃看开了就好。”
姚子衿听古嬷嬷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停下手中的动作:“说真的,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我以为紧紧攀附住太子日子就好过了,孰不知我越是想抓住他,反而让他离的越远,幸亏有琉璃跟盈儿助我,否则我哪能过的这么顺畅,太子的心不会放在任何一个女人的身上,我又何苦去强求,反而让自己糟罪。”
“可不是,十公主虽然嘴巴不饶人,却是真心站在太子妃这一边的,晋王世子妃看着冷淡,却也是个心热的人,太子妃能结交到她是,是福气啊。”
姚子衿笑了笑:“我也觉得。”
顾琉琼从进了太子府便一言不发的跟在顾琉璃的身边,太子府里发生的一切皆看了个遍,出了太子府那一张清丽的小脸便透着惶恐。
祁盈见状,也不缠着顾琉璃非得给她解释一下跟姚子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坐到顾琉琼身侧,握着她的小手,难得没有嫌弃的安慰道:“小七这是怎么了?”
顾琉琼扭头看了眼祁盈,眨了眨眼睛,然后巴巴的看着顾琉璃:“大姐,二姐是中毒死了吗?那楚侧妃真的害死了二姐还要嫁祸给太子妃?她怎么这么恶毒,我看咱们离开的时候,楚侧妃盯着咱们的目光格外可怕,她不会想要害咱们吧?”
祁盈俏脸黑了一黑,她这么关心这丫头,竟然不跟自己说话,举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将顾琉琼的小脸转过来,面向自己:“顾琉玥已经不是你二姐了,而且她那也是咎由自取,你跟她又不亲,瞎操什么心,楚微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她敢对琉璃动一点歪心思,看我不剥了她的皮。”
顾琉琼恼怒的拍开祁盈捏着自己的下巴,怒气冲冲的呼着气:“疼!”
她抽开被祁盈抓住的小手,挪着小屁股坐到了顾琉璃的身旁,一脸戒备的瞪着祁盈:这十公主忒讨厌了,动不动就欺负她。
祁盈清眸一瞠,囵圆了眼睛看着顾琉琼,这丫头,是在嫌弃她?!祁盈整个人不好了。
顾琉璃看着暗潮涌动的两人,眸光轻轻的闪了闪,想说什么,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整个车厢内瞬间弥漫着低气压,祁盈脸色阴沉如冰湖,一道道充满怨念的眼刀子飞向顾琉琼——
折腾了半天,日头渐下,回到沉香院的时候,上官玺坐在轮椅上,在院门口等着顾琉璃回来,明月坐好了晚膳,已经端上了桌,才进院门,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直将祁盈肚子里的谗虫给勾了出来,直吞口水。
上官玺见祁盈一点不客气的抬脚往堂屋里走去,面脸顿时不好看了:“盈儿,酱闷鸡爪奴婢已经装在罐子里了,想来你回到宫里还是烫的。”
这话,是在赶祁盈快点离开了。
祁盈嘴角猛然一抽,回头恼怒的瞪了上官玺一眼,暗骂舅舅小气,连晚饭都不留。
&bp;&bp;&bp;&bp;上官玺才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一个眼神向明月示意,明月立即拎了一只罐子出来,交到了阿塞的手里。
祁盈气愤的磨了磨牙,眼尖的看到圆桌上摆上的菜肴,放在最中间的一只青花瓷盅里,是一道她从未见过的菜,用力的吸了吸鼻子,诱人的香味让她几乎走不动路了。
“明月,这是什么?”
“回十公主,佛跳墙。”明月回,这是准备下个月在和元楼推出的新菜。
祁盈点点头,忽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抱起那只盅就往外跑,匆匆擦过上官玺的身边,头也不回的说:“母妃等我回去用膳呢,舅舅,你不用留我吃晚饭了。”
阿塞眉角微微抽搐,面无表情的抱着酱闷鸡爪跟了上去:公主真是越来越无耻了啊。
顾琉璃跟上官玺纷纷在风中凌乱——
祁盈走了,顾琉璃拉着顾琉琼往花厅走去,却忽然感觉到上官玺凉嗖嗖的目光向她瞥来,顾琉璃一脸疑惑,倒是吓的顾琉琼一个激灵差点没跳起来。
大姐夫这目光好渗人。
“天色不早了,想必祖母在家等急了七妹,我让明月多做了一份酱闷鸡爪,你带回去跟祖母一块偿偿。”
这是,又下逐客令了。
顾琉璃无语了,俏脸也黑了起来:“上-官-玺!”
“恩?阿璃叫我做甚?”上官玺一脸迷茫的看着顾琉璃。
“琼儿是我妹妹。”
上官玺点头:“我知道,你疼她,所以我也疼她,这不让明月特意多做了一份好吃的嘛。”
给我装傻?!
顾琉璃挫着牙花子,发现上官玺这无赖的本事不断见长。
“琼儿留下吃了晚膳再走。”上官玺你敢赶人?
接触到顾琉璃带着丝丝威胁的目光,上官玺眉头狠狠的一跳,顿时觉得后果严重,却不敢初衷,充满病态的脸上一副惨兮兮的模样:“阿璃,你都陪了七妹一天了,都不陪我?”
他连亲外甥女都赶了——
顾琉琼看上官兮这副模样,同情心大起,拉了拉顾琉璃的衣袖,仰起精致的小脸,纯澈澈的黑眸似月下镜湖:“大姐,姐夫好可怜,你就陪陪他吧,我出来很久了,祖母跟六哥也该担心了。”
上官玺向顾琉琼投去满意的一瞥,这小姨子有眼色。
顾琉璃暗暗翻了个白眼,琼儿这单纯的想法真是让她又气又无耐。
“万闲,送七小姐回去。”顾琉璃最后吩咐万闲。
万闲恭敬的领命,丫环白绮抱着一只罐子出不,跟顾琉琼回了顾府。
顾琉璃气恼的瞪了上官玺一眼,不搭理他,径自往花厅走去,上官玺暗道不好,得罪她的小妻子了,该不会今天罚他不准进屋吧。
“阿璃,阿璃,你听我解释啊。”上官玺一边喊,一边推着轮椅轱辘轱辘的追了上去。
明月替顾琉璃盛了一碗饭,顾琉璃独自吃了起来,见上官玺推着轮椅坐到她的身侧,忽然放下了碗筷,吩咐明月:“明月,把菜拔一半出来端到小厨房。”
“呃……”明月傻眼,目光在上官玺跟顾琉璃之间流转。
“阿璃,我不是不让七妹留下来用膳,只不过今日不行……”
&bp;&bp;&bp;&bp;话没说完,顾琉璃便打断了:“我知道,世子爷喜欢清静嘛,我也不打扰世子用膳了,明月,动手。”
明月见顾琉璃坚持,而且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花厅,忙端了几样顾琉璃爱吃的小菜,追了过去。
小厨房里,红锦跟汀兰正准备开饭,乍见顾琉璃进门,忙惊的站了起来:“世子妃。”
“恩。”
顾琉璃应了一声,就在长凳上坐了下来:“汀兰,给我盛碗饭。”
“啊?”汀兰懵了,不明所以的看着顾琉璃,明月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汀兰忙向她使眼色寻问世子妃这是怎么了。
红锦也一脸疑惑的看着明月。
明月将托盘里的菜端上桌,忙去给顾琉璃盛饭:“世子妃,世子今日这么做,定有他的用意,刚世子也说了,只是今日不行,怕是想……”
顾琉璃开口打断了明月的话,扬高了声音斥责道:“什么今日不行,我看世子就是看不起我的出身,如今我父亲被外调,顾府落败,所以他就嫌弃我了,不让琼儿留下来用完膳就走。”
明月瞠目结舌的看着顾琉璃,好半晌回不过神来,只是顾琉璃这蛮横不讲理的模样她还是头一回见,总觉得不合道理啊。
见顾琉璃悄悄的对自己使了个眼色,明月脑子微微一转,立即扬声道:“世子妃,快别说了,若被世子听去,不是让世子跟你离心吗?外面的人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笑话,世子妃千万不能让小人如意啊。”
红锦跟汀兰的脑子没有明月灵活,聪明,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心里纷纷涌起担忧,世子该不会真的对世子嫌弃了吧?
这想法最强烈的,莫过于汀兰了,红锦只是稍稍起了个念头,就被压了下去,世子若对世子妃没有感情,何必费尽心思把自己安排到世子妃身边保护她,要说世子对世子妃厌弃,红锦觉得除非天上下红雨。
世子疼世子妃都来不急呢。
这么一想,红锦便淡定的坐下来,继续吃她的饭,不知道世子跟世子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也想不明白,还是不要随便帮忙,免得帮了倒忙。
“世子跟世子妃吵架了吗?”汀兰紧张的看着明月,问。
明月凝着眉,看了汀兰一眼,没有说话。
没多久,晋王世子嫌弃世子妃一说被人传的街知巷闻,赌晋王世子妃月底被休的人更多了,而赔率也从原来的一倍,到后来的五倍。
顾琉璃在小厨房吃饭吃到一半,坐在靠门口位置的汀兰一个高蹦跳了起来,吓的明端在手里的碗差点扔了,不悦的道:“汀兰,你做什么这么乍乍呼呼的。”
汀兰像见鬼似的指着门外:“洛……洛……洛衣,那个洛衣来了,还是往花厅去的。”
明月脸色一僵,那个不要脸的女人,逮到机会就勾引世子,真以为没人看出她的心思。
红锦放下碗筷,看着面色如常的顾琉璃:“要奴婢去收拾她吗?”这丫环仗着是王妃的心腹,成亲当晚就敢给世子妃摆架子,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下作。
&bp;&bp;&bp;&bp;顾琉璃懒懒的抬了抬眸,面无表情的说:“不用,吃饭。”
汀兰表情一僵,急的秀眉死死的拧着:“世子妃,那洛衣心怀不鬼,打扮风骚露骨往花厅去,定然不怀好意,万一世子着了她的道……”
话没说完,明月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想过之后便无所谓的道:“世子若这么容易着了洛衣的道,洛衣早八百年就得逞了。”
汀兰看看明月,恍然的点了点头:“也是。”再看顾琉璃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下也不急了,那洛衣不过一个丫环而已,岂是世子妃的对手。
于是,一主三仆个个淡然的吃着晚膳,谁也没有去关注洛衣。
窝在角落里的展闲嘴角不断的抽搐,世子妃要不要这么淡定啊,虽然世子不会被洛衣诱惑了去,可世子妃这不在乎的模样也太打击人了。
花厅里,上官玺一个人闷闷的吃着菜,食之无味,忽然鼻尖一股香味扑来,当即厌恶的皱起了眉头,真是来的够快的呀。
洛衣一身娟纱金丝绣花长裙,腰间玫色束腰,盈盈一握,外罩同色系海棠缠枝袄缎,款款而来,向上官玺福了福身:“奴婢参见世子。”
上官玺淡淡的嗯了一声,头也不抬的继续吃饭。
洛衣眼底闪过一抹羞愤,唇边的笑容却依旧保持到自认最柔媚的弧度,自行起身,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端出里面的菜肴:声音柔情似水:“奴婢伺候世子用膳。”
“端回去。”上官玺冰冷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毫不留情的下着逐客令。
洛衣神色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挨着上官玺坐下,似是没有听到上官玺的话,主动的替替他夹菜。
“这些是奴婢亲手做的,世子尝尝。”
啪——
上官玺愤怒的将筷子甩在桌上,冷眼瞪着洛衣:“滚出去。”
洛衣从未见过上官玺发怒的模样,吓了一跳,楚楚可怜的看着上官玺,贝齿咬着红唇,委屈掉眼泪:“世子体弱多病,世子妃既然不能好好照顾世子,王妃命奴婢悉心伺候世子的。”
“母妃的意思?”上官玺拧着眉,问,声音却不似先前的冰冷,洛衣心中一喜,以为上官玺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是同意了。
“是的。”洛衣忙不跌的点头,她等着进沉香院已经很久了,好不容易等到王妃开口,虽然没有明着说是让她给世子当妾,可既然让她来了这沉香院,别说是妾,只要假以时日,就是世子妃的位置,她也能坐得。
“就是不知母妃让你是来伺候世子洗梳吃穿呢,还是伺候世子睡觉。”
突然,一道冰凉如水的嗓音自门口响起,惊的屋子里的两人纷纷一惊。
上官玺是惊喜的,看到顾琉璃的出现,一双黑眸立即染上了笑意,好似繁星点缀,耀眼夺目,而洛衣却是惊吓,没想顾琉璃突然出现,而她的话更是让洛衣脸色青白交加,很是难堪。
“世子妃,你这是在质疑王妃的命令?”洛衣眉宇间隐隐藏着怒意,顾琉璃这是在嘲讽她。
&bp;&bp;&bp;&bp;顾琉璃冷笑一声,道:“质疑不敢,既然你要到我这沉香院来,我自然得问清楚了。”她目光如刀,闪烁着犀利的寒芒,似乎要将洛衣的皮囊给狠狠的扒掉。
洛衣接触到顾琉璃的寒眸,心中一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不等洛衣开口,顾琉璃忽地笑道:“若你是来伺候世子洗梳吃穿的,之前有万风跟展闲,如今有我这个妻子在,哪里轮得到你插手世子的生活,若你是伺候世子睡觉的……”
话到一半,顾琉璃没有继续说下去,只一双黑眸死死的瞪着洛衣,就像一只野兽抓住了猎物死死的拽着,几乎让洛衣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顿了一顿,顾琉璃开口了:“我跟世子成亲未到一月,母妃就迫不急待的往世子房里塞人,是不将我放在眼里吗?纵然如今顾家没落,可别忘了,我跟世子可是圣上赐婚,才成亲不久等让世子纳妾,这是对皇上赐婚的不满,母妃身为晋王妃,声名在外,断不会做这等自打脸面的事情,你这贱婢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母妃的命令,仗着是母妃宠爱的丫环便这般无法无天,他日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迫害王府的事情。”
洛衣的脸色,随着顾琉璃的话越来越苍白,心中恨极,却也慌乱,摇头道:“奴婢没有假传王妃的命令,是……”
“是什么?你的意思是母妃对皇上有意见,所以才会在我跟世子成亲不到一月就让世子纳你为妾,让皇上对晋王府心生不满。”
展闲躲在门外,几乎要拍手叫好了,世子妃这气势,真强!
“不是的,王妃没有对皇上不敬。”洛衣心中惶恐,道。
顾琉璃眸光一凛,大有咄咄逼人之势:“既然不是,那就是你假传王妃命令,陷王妃于不义,想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晋王妃是虚伪之人,你其心可诛。”
展闲嘴角抽抽,真是狠哪。
若王妃真的让洛衣给世子当妾,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婆婆看媳妇不顺眼,所以才会在新婚一个月不到就给世子纳妾,王妃向来声名在外,疼爱世子超过亲生儿子,又怎会这般明目张胆的嫌弃世子妃,若真如此,可不就是虚伪嘛,更何况这婚,还是皇上赐的,就算外人觉得王妃做的没错,可皇上那里也无法交待,这不是变向的对皇上说,你给我们找的什么儿媳妇,我不满意,所以要给儿子纳妾,给儿媳妇添堵。
到时候这堵怕不是给世子妃添了,而是给皇上添了。
“世子妃伶牙俐齿,奴婢不过是想伺候世子,你何故这般羞辱奴婢。”洛衣心中又羞又恨,面上却一片可怜之姿,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只是面对了人是上官玺跟顾琉璃,注定只有被羞辱的份了。
顾琉璃看着一副处于弱者的洛衣,轻轻笑了起来:“那就是想给世子当妾了?”
洛衣眼神微闪,想着是不是世子妃也觉得说话太过份了,所以才会突然转变了态度寻问了起来,她该不该点头。
明月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暗骂了一句愚蠢。晋王妃看着就不像是蠢人,原以为这洛衣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才会以一个丫环的身份被晋王妃这般疼爱,谁想到脑子竟然这么蠢,竟然还一副世子妃嚣张跋扈欺负她的模样,世子妃这话不管哪一种选择,洛衣都不可能留下来,除非她不顾晋王妃的脸面,可就算洛衣想不顾晋王妃的声誉,也要看晋王妃愿不愿意不要这个脸。
&bp;&bp;&bp;&bp;(又错章了,这章实际为第412章)
正当洛衣犹豫之际,头顶突然响起一声厉喝,吓的她像是有盆冷水从头浇到底,冰凉渗人:“大胆洛衣,跪下。”
来者正是晋王妃!
沉香院里不少晋王妃的眼线,晋王妃来的如此快,顾琉璃一点也不奇,她不来,才会让她奇怪呢。
而这个时候,沉香院的门口,已有不少下人丫环在那里探头探脑,议论纷纷,更多的是讽刺顾琉璃不知天高地厚,连王妃的心腹丫环都不放在眼里。
也有小一部份人心中暗爽,洛衣在仗着是王妃的心腹丫环,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王府的郡主,这时看她被世子妃训斥的表情难看,都觉得解气不少。
这些人,自然是受过洛衣不小欺负的,也变向的站在了顾琉璃的这一边。
“参见王妃。”下人们对晋王妃行礼。
“见过母妃。”上官玺跟顾琉璃向晋王妃见礼。
晋王妃稍稍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免礼,随后严厉的目光瞪下跪在地上的洛衣:“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竟敢到沉香院闹事,自掌二十。”
洛衣正要辩解,抬头就看见晋王妃充满森冷的目光,心头一惊,也不敢说话,扬手便对自己的扇起了巴掌。
晋王妃眸光微微一闪,转而看向顾琉璃:“洛衣打小就跟在我身边,是我一手养大的,感情不比旁人,也养成了她无法无天的性格,我看得出,这孩子对阿玺有情,我本想着若阿玺也对她有意便让她跟在阿玺身边伺候着,不求什么名份,只全了她的心意,不过看阿玺对你情有独钟,我也劝她歇了这份心思,谁知她竟这般不管不顾的跑来沉香院,让琉璃你看了笑话,看在洛衣没犯什么大过的份上,就不追究了吧。”
“母妃疼爱洛衣,是她的福份,若是她真爱慕世子,母妃开口我自然不敢拒绝。”顾琉璃垂眸说道,一脸的温顺乖巧,哪里有刚刚的强硬气势。
既然晋王妃要跟她打感情牌,她自然要顺着来,就看晋王妃敢不敢再将洛衣塞进沉香院。
晋王妃暗暗咬了咬牙,压住胸口的愤怒,笑的温柔端庄:“瞧你,说的什么话,你是阿玺自己挑的妻子,又是皇上赐婚,我连儿媳妇茶都喝过了,就是认可了你,我虽说是晋王妃的女主人,王爷的爵位日后是要传给阿玺的,你既然也是未来的晋王府主母,阿玺纳妾一事自然由你做主。”
顾琉璃的跟洛衣的话,她可是一字不落的从下人的嘴里听了个遍,原以为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谁想是只沉睡的母老虎,发起威来真不容人小觑。
那一句句争对她的话,将她堵的死死的,若自己真作主让洛衣进了沉香院,怕是外面的唾沫腥子就能淹了她,这么多年来维持的形象也就功亏一溃了。
晋王妃握了握拳,打消了这个念头,将洛衣带离了沉香院。
看热闹的下人们也被展闲跟红锦赶走了,顾琉璃进了花厅,上官玺一脸哀怨的眼神幽幽的向她瞥来:“阿璃,我饿。”
顾琉璃嘴角抽搐了一下,轻嗔了他一眼:“这么多菜都能撑死你。”她指的,自然是洛衣送来的。
&bp;&bp;&bp;&bp;(错章,此齐为第413章)
上官玺头瞬间摇的像个波浪鼓,可怜兮兮的道:“我是无辜的。”
顾琉璃在他身侧坐下,唤汀兰进屋,将洛衣带来的菜都给撤了下去:“你知道王妃今天会把洛衣塞进来?”
所以他才会把祁盈跟琼儿都赶了回去,不让两人在这里用膳,想来也是,被洛洛衣一搅和,能吃得进去才怪。
“我以为你真生气了呢。”上官玺答非所问,亮晶晶的黑眸看着顾琉璃,天知道看顾琉璃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有多么心慌。
顾琉璃撇他一眼,将筷子重新塞进他的手里:“我有那么蠢吗?”
上官玺将祁盈赶走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连琼儿都赶了,她再笨也会感觉得到上官玺这行为有些异常,虽然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却将计就计的跟他吵了,想来如今外面应该更相信上官玺会早早的把她休了,这下定能大赚一笔了。
上官玺看着顾琉璃眼底那隐隐闪烁着的兴奋的小火苗,直觉得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好像自己被卖了一样。
“如今送的药都由红锦或明月接手端进来,洛衣不能接近我,她自然会焦急了,谁知道我是不是乖乖把药喝了,她不会让任何一件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所以定然会想办法再让洛衣进沉香院,展闲打听到消息,王妃就这几天会让洛衣过来,如果你性格温顺,晋王妃的命令自然不会违抗……”说着,上官玺含笑的目光看向顾琉璃,眼底宠溺无限。
顾琉璃明白他的意思,偏偏自己不是个好惹的茬,不会任由晋王妃乖乖拿捏,晋王妃也断不会想到她说话会这样犀利狠辣,生生的斩断了晋王妃的想法。
而顾琉璃刚刚的表现,也的确让上官玺大吃一惊,那一副明为晋王妃名声着想,实际上吃着醋的模样,叫上官玺爱惨了。
洛衣胆颤心惊的跟着晋王妃回了玉延堂,一进正厅,她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该死,求王妃责罚。”
润嬷嬷将门关上,道:“王妃,这次是咱们低估了世子妃,不怪洛衣。”她是晋王妃的乳娘,花白的头发,脸上布满皱纹,蜡黄的皮肤,一双眼睛因为年纪大的缘故凹了进去,整个人看上去阴气沉沉。
晋王妃深深的吸了口气,将胸口的浊气吐出,这才将洛衣扶了起来,面色阴沉却温和的说:“不怪你,要怪就怪顾琉璃那贱人牙尖嘴俐,句句占了理,让咱们处于被动的局面。”
洛衣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点头,眼里满是妒恨:“一个低贱的庶女,有什么资格当世子妃,还敢对王妃放肆,实在可恨。”
晋王妃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霾,握着洛衣的手不由自主的缩紧,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顾琉璃,你真是好样的。
嘶……
洛衣疼的猛吸了一口凉气,晋王妃回神,松了手,就见洛衣的手腕处红了一片:“你先退下吧。”
“王妃,那奴婢还能不能……”洛衣小心翼翼的觑了晋王妃一眼,问。
晋王妃一个冷眼向她望来,带着无边的森寒,让洛衣心中一震。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晋王妃冷声道。
&bp;&bp;&bp;&bp;晋王妃知道洛衣想说什么,还想要给上官玺当妾,可过了今天,洛衣是绝对不能进沉香院了的。
早知这顾琉璃如此难缠犀利,她就该在上官玺成亲之前就让洛衣过去的。
洛衣脸色一瞬间苍白,看着晋王妃满眼都是不甘,心里对顾琉璃更是恼恨不已。
都怪她,都是顾琉璃这个贱人,若不是她阻止,她怎会不能如了愿。
晋王妃见洛衣委屈而又不甘的模样,冰冷的表情忽地柔和了下来,她看着洛衣,低声道:“你放心,我既许诺让你成为上官玺的妾室,自然不会失言,只是眼下只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是我小看了顾琉璃,如果今天我执意将你留在沉香院,那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名声将会毁于一旦。”
听到晋王妃这话,洛衣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笑着对晋王妃福了福身:“谢王妃厚爱。”
晋王妃抿唇一笑,对她挥了挥手,让洛衣退下。
润嬷嬷看着退出屋子的洛衣,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王妃实在太过纵容洛衣了,奴婢怕最后她终会给王妃带来祸患。”
“是我欠她的。”晋王妃美眸流转,闪过一抹痛色,低低的道。
润嬷嬷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却最终闭了嘴巴。
太子妃有孕的消息传入宫中,皇帝龙颜大悦,这可是他第一个孙子,是皇长孙,意义非凡,源源不断的赏赐涌入太子府,被送到茗湘园,前来宣旨的公公更是向楚微语带来皇帝的旨意,要她仔细照顾太子妃跟皇孙,若有一丁点的差错,提头来见。
楚微语的胸口像是有一条毒蛇在游荡,搅起她满心的妒恨,却也只能生生的压了下去。
若是姚子衿跟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一点点的不适,她怕是就要陪葬了。
她恨不得弄死那个孽种,可如今却不得不依附着他而活着。
喜讯也传到了东陵,姚家一片欢腾,商讨之下,姚子誉跟姚子庆风尘仆仆的赶来了京城,连驿馆都没进,就直接奔去了太子府。
府里的事务暂时由楚微语协助管理,但更多的时候姚子衿是当甩手掌柜,如今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姚子誉跟姚子庆是由楚微语招待的,只是面对姚家两兄弟,楚微语就一肚子的火气,让王总管带他们去了姚子衿的茗湘园。
虽男女有别,但是自家亲兄弟,何况又是探望有孕的姚子衿,所以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王安到了茗湘园门口,就唤秋韵将人引进去,他是太子府总管,不得太子妃传召,是不得进入这个院子的。
秋韵见到姚子誉跟姚子庆,眼中噙着欣喜:“二少爷,四少爷,请随奴婢来,太子妃听说两位少爷来,已经等着了。”二少爷跟四少爷这次想来会在京城留不少日子,有自家兄弟近在眼前,太子妃必定更加心安了。
姚子誉跟姚子庆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自己的身后,一身灰麻布衣的中年妇女,相视一笑,充满了神秘,惹得秋韵频频向两人身后看去,却只看到妇女的低着的脑袋,看不到脸,更觉疑惑。
&bp;&bp;&bp;&bp;姚子衿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便急切的跑了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姚子誉跟姚子庆,鼻子忽然一酸,有种想要落泪的酸楚感,那是见到久违的亲人油然而升的依赖,明明两人走了才不过两个月而已,姚子衿这会见,却有种时隔两年未见的错觉。
“二哥,四弟。”姚子衿笑着唤道。
姚子誉一身月白色长袍,如雕刻般精美的俊脸上噙着一抹浅笑,温润而雅,姚子庆一袭紫衣潋滟,若是忽略掉他那冲撞莽撞的性格,亦是一翩翩佳公子,玉树临风。
姚家的基因很好,四个儿女的容貌都是上承,所以一直以来,姚家的大门不知被媒婆踩坏了几块,有替各家小姐说亲的,想嫁给姚家三子,也有替各家少爷提亲的,虽然姚子衿不是东陵第一美人,可姚家的家势摆在那里,姚子衿也有花容月貌之姿,提亲的自然不少。
姚夫人每每觉得都颇为自豪,谁让这么优秀的儿子女儿是她生的呢。
“三姐。”姚子庆一见姚子衿,便大步向她走去,欢快的唤道。
姚子誉打量了姚子衿一番,见她气色红润,想来日子过的不错,一颗心也跟着放下了:“怎么出来,你怀了身子,可得当心才是。”
“二哥放心,我没事,几步路还是能走的。”姚子衿笑弯了眼,道,感受到亲人的关切,她的一颗都温暖给包裹着。
几人往花厅走去,秋韵已经沏好了茶,递到姚子誉跟姚子庆的手里。
古嬷嬷拿了又软又厚的垫子给姚子衿垫着,姚子衿一坐下,便问:“爹跟娘可好?奶奶身体可还健朗?”
姚子誉笑道:“都很好,就是想你想的紧,这次听到你怀孕,奶奶特意去了寺里烧香怀愿,若不是爹跟大哥拦着,恨不得跟着我们一起来。”
姚子衿听的瞠目结舌,脑海里想着自家奶奶姚老太君上蹿下跳想要跟着来西晋的场面就忍不住发笑,外人眼中的姚老太君是个严肃不苟言笑的黑面阎王,谁知道她的真实一面竟是个老顽童。
姚子庆捂着嘴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道:“奶奶是被拦住了,可还是有人瞒着爹跟奶奶偷偷的溜了出来,不知何时藏到了我们装东西的马车里。”
姚子誉听着,脸上闪过一丝无耐,他对秋韵使了个眼色,秋韵会意,立即将门给关上了。
姚子衿看得云里雾里:“二哥,出什么事了吗?”
姚子庆向着身后呶了呶嘴:“你自己看。”
似是应着姚子庆的话,他身后的妇人这时抬起头来,不仅姚子衿,就连古嬷嬷跟秋韵都好奇的往两人的身后看去,黝黑的皮肤,一身粗布麻衣,嘴边挂着温柔的浅笑,直将三人震的呆若木鸡。
“娘?!”姚子衿不可置信的唤道,眨了眨眼,确认自己看的不是幻觉,刚刚没能掉下来的眼泪,再见到姚夫人时像泉水似的涌了出来。
她站起来,向姚夫人奔去,扑在姚夫人的怀里又哭又笑。
&bp;&bp;&bp;&bp;“夫……夫人……”古嬷嬷跟秋韵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跟个铜铃似的那么大,惊诧过后,两人忙跪地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起来吧。”姚夫人笑着说道,伸手拍了拍姚子衿的肩膀,女儿从未离开她的身边,这一嫁嫁那么远,姚夫人都快思女成疾了,听说她怀孕,连老太君都没能得来,她肯定更不容易跟来,这才悄悄的拾了包袱躲进了马车里,等两儿子发现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在半路了:“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姚夫人宠溺的语气温柔如水,姚子庆嫉妒的撇着嘴:“娘,你也太偏心了吧,你什么时候对我也这么温柔呢。”
“等你什么时候变成女儿了,我也对你温柔。”姚夫人轻瞪了他一眼,一脸的嫌弃:“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长脑子的东西。”
姚子庆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娘,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你再嚷嚷,满西晋的都知道我混进太子府了,你还不承认你没脑子。”姚夫人瞪了姚子庆一眼,随即又遗憾的嘀咕着:“我也希望你是我捡来的,唉!”
姚子庆一脸受伤的捂着胸口,却也不敢大声叫了:“娘,我受刺激了,我不想活了。”
“要死远点,别说你是姚家的儿子,丢人。”姚夫人继续嫌弃着。
秋韵跟古嬷嬷面面相觑,嘴角抽搐着,却觉得温馨极了。
姚子誉默默的扭过头喝茶,不看两人耍活宝,这种场景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遍,姚府众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通常最小的是最受宠的,而偏偏姚夫人最嫌弃小儿子,最宠爱女儿,毕竟是唯一的女儿,也合情合理。
姚子衿笑看着娘跟弟弟斗嘴,备觉亲切,好像回到了姚府,她还在亲人的身边,没有远嫁,也明白娘跟弟弟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她开心。
“娘,你为何打扮成这样跟二哥与四弟进来。”姚子衿忽然问。
以娘是姚夫人的身份,就算她是偷偷跟出来的,到了西晋,想进太子府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吧,若非二哥跟四弟的提醒,她真不会再意两人身后的妇人。
谁让娘乔装打扮,故意弄黑自己的皮肤,这模样怕是回了东陵去见那些夫人,也让人家难以认出来。
姚夫人听姚子衿这么问,不由得讪讪的一笑,闪过一抹心虚,随即又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理所应当,心虚个什么,于是挺直了背理直气壮的说:“你这怀头一胎,我不放心,所以决定来照顾你到生完孩子为止……”
话没说话,姚子衿蓦地尖叫了一声:“什么?”
“你先别叫,我也是担心你被小人算计了,太子在娶你过门前已有一位侧妃,而且在新婚当夜发生的事情你二哥跟你四弟都说了,你虽聪慧但缺少心计,刚嫁过来就被人摆了一道,这下怀孕还不给人卯足了劲的陷害,古嬷嬷是你奶奶的陪嫁,当年在府里是跟着你奶奶赢了所有妾室稳坐主母之位,可咱们姚家平和了二十年,那腌渍手段几乎没有出现过,这么些年过去了,即使了解也定是不能一一化解的,娘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咱们这个圈子里哪是干干净净的,听的多了,自然也明白。我就以个嬷嬷的身份跟在你身边,姚家送来照顾你的人太子总不会怀疑拒绝的。”
古嬷嬷嘴角微微抽搐:怎么有种她很无能的感觉?
&bp;&bp;&bp;&bp;“娘……”姚子衿感动姚夫人的贴心,听姚夫人以这样卑微的身份留下来只为想尽力护她周全,更是温暖不已。
“爹跟奶奶这会一定在家里把娘骂了个狗血淋头。”姚子庆幸灾乐祸的说道。
想到姚太君得知自己居然偷偷溜了,也不带上她而气的跳脚的模样,姚夫人暗暗抹了把汗。
谁让老太君太显眼了,若她不见哪怕一会也会让府里人仰马翻,到时候连她都走不了了。
至于姚老爷怒气,姚夫人自动的忽略掉。
“夫人尽管放心吧,有十公主跟晋王世子妃的相助,太子妃一定能平安生下皇孙的,而且太子自知误会了太子妃,如今对太子妃可体贴了。”秋韵笑嘻嘻的道。
姚夫人诧异咦了一声,看向秋韵:“怎么回事?”
姚子誉跟姚子庆同样不解的看向秋韵,似乎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是他们不知道的。
“你说的晋王世子妃可是曾经的顾家大小姐?”姚子誉想了想,问。
“是的。”
姚子庆的表情瞬间黑了,浅浅的怒意在身上散发开来:“那等心狠手辣的女人,三姐怎么能跟她走的近,到时候被害了都不知道。”
“闭嘴。”姚子衿不悦的瞪了姚子庆一眼,没好气的道:“我不跟她走的近,难道跟顾琉玥走的近吗?你把人家当表姐,人家可不把我当表姐,她的表姐可是楚侧妃。”
难怪娘总骂四弟笨的没脑子,果真是欠骂的。
姚子庆嘴巴张了张,感受到姚子衿的怒意,想到孕夫不宜激动生气,闭上了嘴巴。
姚夫人看着拌嘴的姐弟两,越加好奇,迫不急待的追问:“快跟娘说说,那十公主跟晋王世子妃怎么帮的你。”
有人跟自己女儿亲近,姚夫人自然欣喜。
姚子衿扶着姚夫人坐下,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姚夫人越听,眼睛瞪的越大,时不时发出惊叹,最后肯定道:“这姑娘真是太聪明了,有心机有谋略,若是成为敌人,可真是一大祸患,可是你把玉佩给她……。”真的好吗?
姚子衿抿唇笑道:“谁都可能是敌人,她不会,与其说我们是朋友,我觉得她更像亲人。”
“三姐,你脑子没坏吧,家传之宝也能随便送给别人?”姚子庆瞪着姚子衿,英俊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更多的是愤慨。
那是他们姚家的传家宝,居然送给了顾琉璃?
姚子庆看姚子衿的目光,充满了埋怨,好像自家姐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姚子誉一个暴粟敲上了姚子庆的脑门,轻斥:“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家传之宝又怎能跟子衿的安危相比。”
“没错没错,家传宝玉而已,送就送,不值钱。”姚夫人顿时恍悟,赞成的连连点头。
女儿远嫁他国,他们不能在身边时时帮衬着,如今有人替自已女儿拿主意,断危害,姚夫人顿时觉得一块家传玉佩也没什么了,女儿喜欢就好。
姚子庆无语望天,嘴角不停的抽搐,他爹宠娘,姚家早晚要被娘给败光了。
我的亲娘啊,那是他们的家传玉佩,传家宝啊,你要不要这么淡定,偏偏还给了那个让他讨厌的女人,姚子庆瞬间泪奔。
&bp;&bp;&bp;&bp;姚子衿的眼珠子忽然转了转,看向了姚子庆,姚子庆瞬间觉得背脊凉凉的:“三……三姐,你……你干啥这么看着我。”他不喜欢顾琉璃而已,有错吗?谁让她以前总欺负表姐呢。
“四弟这般维护顾琉玥,可你又知她是怎样的人?”姚子衿虽然大门不出,但满京城都在疯传的消息又怎会不流进太子府。
姚子庆眉角一抽:“什么意思?”
姚夫人看着女儿,微微蹙眉,柔声道:“子衿,娘知你不喜欢玥儿,不过到底是你姑姑唯一的女儿,看在你死去的姑姑的面上,也不要太过欺负她。”
“娘,我哪有欺负她,现在是她不知检点清白尽毁,你们一路走来难道就没有听到半句闲言碎语。”姚子衿不屑的撇了撇嘴,她欺负顾琉玥都还嫌脏了自己的手呢。
“什么清白尽毁,玥儿她发生什么事了?”姚夫人对顾琉玥没有什么感情,可谁让这是小姑子唯一的女儿呢,想当年,她跟惜月是闺中好友,嫁入姚家后感情更是像亲姐妹一样,对于顾琉玥,姚夫人自然爱屋及乌,不管喜不喜欢顾到玥,她都要好好照顾她。
姚子誉眸光淡淡的看向姚子衿,姚子庆则是紧张的眉头都皱在一块了,催问:“三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琉玥为了害人找了一群乞丐准备奸污对方,却不料自己被一群乞丐轮-奸了。”
“胡说。”姚子庆愤怒的道:“这些人造谣生事,表姐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姚夫人惊的连嘴巴都合不拢了,整个人僵若雕石,倒是信了姚子衿的话,子衿不是那种搬弄事非之人,若非确有其事,是不可能拿出来说的。
“这事成国公府瞒的很好,可为了掩藏真相派人杀了当天的乞丐,不过让几个人逃了出来,将这事抖了出来,连地点都说了,有好奇的人去现场看,在那里找到了女子用的珠钗,最后还有人回忆说当天见到成国公行色匆匆的抱着一名女子悄悄从国公府的后门进去,有了前面的流言,想到八成是顾琉玥。”姚子衿漫不经心的说道,顾琉玥遭遇这种事情,她有种活该的感觉。
这真的是叫,自作孽,不可活。
“那你表姐现在怎么样了?”姚夫人问,目露关切。
“娘,咱们把人家外甥女,可她不把咱们当舅家,如今人跟她那个娘在成国公府呢。”
姚子庆扭头看着姚子誉,问:“娘现在的身份不宜出面,二哥,咱们去成国公府看看表姐吧。”
“去什么去,她都不把我们当自家人,我们干麻要去关心她,哪一回来了太子府,不是跑去楚微语那里,她可有把我这个表姐放在眼里?”姚子衿反对。
姚夫人看着姚子衿怒气冲冲的小脸,对顾琉玥的这种行为在心里有些许不满,子衿反感玥儿,玥儿不喜欢子衿她也无话可说,可既然进了太子府,太子妃好歹是自己的表姐,她竟这样无视?
&bp;&bp;&bp;&bp;姚子誉安抚的拍了拍姚子衿的肩膀,说:“成国公也算玥儿表妹曾经的舅舅,出了事在国公府避一避也对,既然我们在西晋,就不能对表妹不闻不问,传出去也占不住理,反倒让人觉得咱们亲舅家不及贺家那名义上的舅家。”
“子誉说的对。”姚夫人赞同的点点头:“外面传言不可尽信,你们去问问真实状况,若真的……还是以后再说吧。”
姑娘家的清白何其重要,别说是身子被人奸污,哪怕是名声被毁了,以后也难嫁人。
姚夫人不禁担忧起来,婆婆若知道此事,还不哭晕这去。
而让这场流言横飞的罪魁祸首,此时正窝在屋子里数银子。
那些赌上官玺月底就将顾琉璃休弃的人背地里将上官玺跟顾琉璃骂了个狗血淋头,总觉得两人是故意的,一赔五的倍率不少人输了个倾家荡产,若非赌的是晋王世子,怕是早就有人抄家伙上门闹事了。
可现在是他们理亏,人晋王世子可没逼着他们赌,这会输了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而唯数不多的人赢了,却赢的也不多,毕竟他们也怕输,这会只懊悔的没有多下注,而赚的最多的,就数顾琉璃,祁盈跟明月了。
关上房门,顾琉璃的桌上子堆了一叠的银票,她一张张数的双眼发亮,对钱财的爱不释手让她整张小脸都生动了起来,明明是贪婪的,却贪的可爱极了。
上官玺坐在一旁,一瞬不瞬的盯着顾琉璃的脸看,那飞扬的眉,微翘的唇,无一不让上官玺怦然心动。
忽然,他从榻上起身,走到里面,不知再找什么,半晌过后,就见上官玺捧着一只精致的梨花木匣子坐到顾琉璃的身侧,笑容满面的将木匣递到她跟前:
“阿璃,你若喜欢,可以把这里的票据去钱庄里把钱取出来,慢慢数。”
顾琉璃数银票的手忽地一顿,没好气的嗔了上官玺一眼:“我喜欢数自己的银子。”上官玺有多少身家,她不清楚,但仅看和元楼的繁荣跟她每个月得到的分成就不难想象有多赚钱,更别提他隐藏实力肯定不只和元楼一个赚钱的地方。
何况,祁凌曾经的烟雨楼,不也是被上官玺收入囊中,这其中的利润又是多少?
这么大一笔庞大的资产谁都不会将银子都放在府里,以存入钱庄为多数,她是傻了才去把钱庄里的银子取出来,然后坐在这里数,她也会手酸的好吗?
上官玺不满的眯了眯眼:“我的银子不就是你的银子,我喜欢看你数银子。”
顾琉璃嘴角抽了抽,转了个方向,背过身去,无视上官玺眼中跳蹿的兴奋的小火苗,继续数银票。
她怎么有种上官玺在挖坑的感觉。
不过没等顾琉璃想通透,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上官玺神情一顿,立即蔫了,虚弱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响起。
“谁啊?”顾琉璃头也不抬的问,语气也略显不耐烦,通常情况下他们关上房门,明月等人及展闲万风是不会来打扰的,若有事也会出声,而不是光敲门不说话。
&bp;&bp;&bp;&bp;“奴婢洛衣,奉王妃之命,给世子送药。”
顾琉璃这才想起来,明月也赚了不少,早跟红锦及汀兰回屋分银子去了,没有直接将洛衣拦住。
将桌上的银票收好,顾琉璃这才去开了门,伸手就要去接洛衣手中的托盘,只是手指刚碰到托盘的一角,洛衣手势一转,让顾琉璃接了个空。
秀眉轻轻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洛衣,散发着丝丝危险的光芒:“呵,胆子倒是越来越大啊。”
洛衣眉眼一笑,并不畏惧:“世子妃严重,奴婢不敢,只是一直以来都是奴婢亲手将药端给世子爷,看世子爷喝完奴婢才离开的。”
这意思是说顾琉璃嫁过来之后霸道跋扈,连药都不让她送给上官玺了。
看着洛衣那张扬而又自信的美丽面庞,顾琉璃顿时被她给气乐了,连晋王妃都不敢肆意妄为,这洛衣是哪里来的胆子,忽略她是皇帝赐婚的世子妃,就算不被赐婚,她即嫁来这晋王府,便是她的主子,她一个区区丫环也敢放肆?
这就是晋王妃一手调教出来的丫环?依她看这教的是郡主吧。
喔,对了,这晋王府唯一的郡主也没她这股子傲慢与嚣张。
顾琉璃往后退了一步,杵在门口,清冷的目光就像是寒冬腊月的天,刺骨的很,洛衣心中骇然,但想到王妃给她的承诺,所以也不将顾琉璃放在眼里,早晚有一天,这世子妃的位置,会是她洛衣的。
“麻烦世子妃请让一让,奴婢该给世子送药了。”洛衣红唇轻扬,倨傲不已。
“回去告诉母妃,世子的生活起居往后都由我负责,这煎药一事,我自然也会接手,就不劳烦母妃操心了。”顾琉璃说完,不等洛衣脸色大变,手臂一伸,将房门给重重的关上。
洛衣站在门口,气的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脸色更是青白交加,有羞愤,有憎恨。
明月,红锦跟汀兰站在廊檐的尽头,笑的兴灾乐祸。
三人分银子激动过了头,都忘了这个时辰该是洛衣送药过来了,等三人出了屋子,见到的就是顾琉璃利索关门的一幕。
“有些人哪,就是其心不正,痴心妄想。”
明月的声音充满了鄙夷,洛衣扭头,眸中带着疯狂的怒气,咬牙:“贱婢,你说什么?”
“嗤——”一声耻笑自明月嘴里溢出,她双手怀胸,表情慵懒:“说别人贱婢的同时,自己又何偿不是一个贱婢,你有比我们高贵许多吗?论比贱,在你面前咱们可是甘败下风,至少我们可没有那想要爬上世子床塌的龌龊心思。”
洛衣气极,一张俏脸涨的通红,被明月这般羞辱,顿时怒不可遏,洛衣扬手便是一巴掌甩来。
明月嘲讽的勾起嘴角,轻轻一抬,握住了洛衣的手腕,稍稍用力,便疼的洛衣龇牙咧嘴:“你当自己是主子呢,不过也是王妃身边的一个丫环,不自量力。”
明月一甩手,洛衣整个人便往后倒退了几步,手中的托盘没有端稳,砸在了地上。
&bp;&bp;&bp;&bp;洛衣恼羞成怒的瞪着明月几人,因为从小跟在王妃身边,王妃宠爱她,洛衣下意识的认为自己比府里的下人高贵,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偏偏明月还是顾琉璃的丫环,一时间,洛衣对顾琉璃的恨又加深了几分,那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满是阴毒之色,面色阴沉不已。
“你们给我等着。”
洛衣咬牙切齿,说完便甩袖离去。
贱人,早晚让你们趴在她的脚下求饶。
洛衣愤怒的离开,汀兰担忧的拉了拉明月的衣袖:“咱们这是给世子妃立敌,世子妃怪罪下来可咋办?”
红锦淡淡的觑了明月一眼,面无表情的开口:“话都是她一个人说的,要挨骂也是她,跟咱们没关系。”
明月听了这话,气的牙龈直疼,这没良心的,要不要这么落井下石,亏她为了感念这货的救命之恩,每天满足她贪吃的嘴巴。
“放心吧,从世子妃嫁给世子的那天起,洛衣就示世子妃为眼中钉了,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对世子妃的敌意。”明月拍着汀兰的肩膀,笑道。
世子妃叮嘱她们小心晋王妃的时候,她就明白这晋王妃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般温婉贤淑,宽厚仁德。
而且,上一次洛衣想进沉香院不成反被世子妃奚落了一通牵扯到了晋王妃,这也算是变着法向晋王妃宣战了,虽然没有放在明面上,可晋王妃暗地里怕是恨死了世子妃,这个时候洛衣还来蹦哒,世子妃那是不愿意搭理她,谁让洛衣实在是蠢的不行,算计她也是浪费时间。
屋子里,顾琉璃重新将银票放在桌子上,慢慢数着,一边数,一边问身侧的上官玺:“在药里动手脚这一招对你已经没有用了,晋王妃必定会再想别的招数,只是这样一****的等着对方自己露出马脚实在太慢了。”
“怎么说?”上官玺指尖轻轻拂过顾琉璃鬓角的碎发,笑容优雅俊美,仿若天人,顾琉璃一不留神看痴了去,直到他指尖的冰凉碰触到她的皮肤,才懊恼的回神,突然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手里的银票被她数的哗哗直响,像是发泄一般,上官玺见她住嘴,不由得问:“怎么不说了?”
想了想,顾琉璃最终开口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上官玺宽厚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顾琉璃的脑袋,若有所思。
“能不把我当狗一样摸吗?”顾琉璃黑着脸,没好气的将他的手给拉下来。
上官玺轻轻一笑,随即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的病全愈,她见我死不成必定焦急,到时候便会想尽法子杀了我。”
“恩。”顾琉璃点头,想着上官玺一但病愈,怕是又让京城不少姑娘开始蠢蠢欲动想要进晋王府的大门,心里一阵烦燥:“只有她有动作,咱们才能应对,永除后患。”
上官玺一直病着,晋王妃便以为她只要耐心等上几年,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可如今明知晋王府里有这么一颗祸患存在,顾琉璃哪能一直陪她这么耗下去,而且这个时候晋王妃恐怕想着如何除掉她了,顾琉璃更不可能让自己长久处于危险之中。
&bp;&bp;&bp;&bp;“行,我知道了。”上官玺笑着点头,大掌不知何时又摸上了顾琉璃的头,一手撑着下巴,眼里满满都是宠溺之色。
傍晚时分,上官柔来沉香院找顾琉璃:“大嫂,听说和元楼新推出了佛跳墙,我请你去吃。”
说着,她俏皮的扬了扬手里的荷包,笑的天真浪漫。
上官柔就如她的名字一样,长的温柔动人,举止温柔,说话温柔,连走路都温柔极了。
顾琉璃见她一脸期待的模样,笑着点头:“好啊。”
上官柔带着玉桃,顾琉璃带着红锦,坐着马车便往和元楼而去。
和元楼每月推出一道新菜,生意日渐火暴,本就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因为明月关系而一跃成为最出名的酒楼,没有之一。
就连大堂里的位置都开始预约了,更别说二楼三楼的厢房,妒红了其他同行的眼,不知派了多少眼线探子前来打探偷师,却都一无所获。
顾琉璃跟着上官柔踏进大堂,一片热闹的景象。
“二位姑娘不好意思,暂时没有位置,需要稍等片刻。”小二挂着得体的笑容上来迎接。
上官柔看一眼身后排着的不短的队伍,笑道:“我们约了曹大小姐。”
曹大小姐?
顾琉璃狐疑的看着上官柔,一脸的沉思。
小二顿时了然,笑的越加的灿烂:“原来是晋王世子妃跟郡主,请随小人来。”
上官柔一回头,就见到顾琉璃凝重的表情,心虚的吐了吐舌头,拉了拉她的衣袖,一脸的小心翼翼:“那个,大嫂,我……”
“先上去吧。”顾琉璃淡淡的一笑,说。
果然是曹冰冰么——
就是不知她借着上官柔的名义约她出来,想要做什么。
小二将她们领到三楼的一间包厢外,先敲了敲门:“曹小姐,您的客人到了。”
“进来。”里面响起女子清悦动人的嗓音,似山间泉水,好听极了。
小二这才推开门,侧身让上官柔跟顾琉璃进去。
包间装修的典雅别致,墙上挂着山水画,从窗户往外看去,竟能看到了一片湖光春色。
顾琉璃不得不赞叹上官玺挑选地方的眼光,正前方是热闹的大街,而后方则是大片的湖水,两边杨柳依依,湖面波光粼粼,偶有精致漂亮的画舫荡漾其中。
“柔儿,世子妃。”曹冰冰笑着对两人唤道。
桃花小脸,秋水明眸,穿着一条浅紫色的裙子,面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看不出虚假的表情。
“曹小姐。”顾琉璃淡淡的看着曹冰冰,这个曹家嫡出大小姐,曹平之的亲姐姐,当真能对自己笑的没有一丝芥蒂?
就连容妃都是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方泄心头之恨,曹冰冰又怎会不恨自己。
顾琉璃承认自己心里阴暗,不相信跟自己有仇的曹家会有什么好事。
曹冰冰感觉得出顾琉璃的冷漠与抗拒,也不恼怒,笑的越加的热情:“世子妃,请坐。”
顾琉璃坐下,抿着唇没有说话,冰凉目光看着曹冰冰,等着她的下文。
&bp;&bp;&bp;&bp;上官柔绞着丝帕,如坐针毡,望着顾琉璃的小脸上扬溢着不安的神色。
她是不是做错了,不该把大嫂叫出来,或者一开始就明确说是曹冰冰要见大嫂才是。
曹冰冰替顾琉璃倒了杯茶,笑颜漫漫:“世子妃恕罪,是我求郡主把你叫出来的,我知道若贸然请你,你必不会应邀。”
“自然。”顾琉璃也不虚伪,大方的承认了。
曹冰冰的手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无耐的浅笑:“世子妃直言爽快,当真与众不同。”
“曹小姐谬赞。”顾琉璃不动声色的拧了拧眉,看着面前落落大方,毫不做作的女子心头划过一缕疑惑,难道这次是她看走了眼?
曹冰冰端起面前的茶杯,诚意十足的看着顾琉璃道:“世子妃,曹家并非皆是不分是非之人,小弟生来有缺陷这是不可抹灭的事实,是爹爹与娘亲硬要将这件事隐藏起来,却不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事迹败露却将这给曹家带来耻辱的恨强加于你身上,我代爹娘向你赔不是。”
顾琉璃抿唇轻笑,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漠森寒:“外人不知内情,曹小姐不可能不知道当天的事情,只要稍稍一想便能猜到此事是我所为,我让曹家的丑事暴露人前,受人耻笑,曹小姐真能若无其事的跟我握手言和?”
曹冰冰此举,实难叫人相信。
她当初没有杀了假的曹平之,还将他送回曹府报信,就是不怕不曹家的报复,实在是他们不该碰触她的逆麟,跟贺氏狼狈为奸反而差点害了琼儿。
而顾琉璃更想不通的是,曹冰冰究竟想要做什么。
听了顾琉璃的讥讽,曹冰冰嘴角划出一道苦涩的笑容:“我知道此事跟你有关,不过那又如何,若非爹娘算计在前,你也不会反击,不是吗?”
她一脸坦然,目光真诚,从上到下看不到一丝心虚,光明磊落的叫顾琉璃蹙起了眉,在心里小小的唾弃了自己一把:难道是自己心里阴暗把所有人都想的一样卑鄙无耻阴险狡诈?
见顾琉璃不语,曹冰冰也不恼,而是将手里的茶一仰而尽,笑道:“世子妃不相信我不要紧,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是真心想跟世子妃交朋友的。”
顾琉璃见状,忽地松开了眉头,端起茶杯浅浅一笑,似是想明白了一般:“曹小姐一片热忱,我怎能拒绝,俗话都说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你相信我了?”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曹冰冰惊喜的黑眸倏地一亮,璀璨夺目。
“相不相信言之过早,就如曹小姐所说,交心的朋友是实际行动里证明出来的。”
曹冰冰激动的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这样一副齐乐融融的场面,让上官柔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下来,扬起了进厢房以来第一个开心的笑容。
“大嫂,冰冰,你们能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上官柔笑容纤柔的说道,如阳春三月里的明媚阳光,温暖人心。
&bp;&bp;&bp;&bp;顾琉璃扭头看着上官柔,浅笑盈盈,并没有说话,美眸流转间,容貌清秀却有种夺目的光彩。
曹冰冰显然心情极好,招呼了小二,点了和元楼的这个月新出的特色菜佛跳墙,又点了不少热门菜色。
一直到吃饭结束,包厢里的气氛都是融洽的,毫无芥蒂的交流,好似顾琉璃已然跟曹冰冰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吃完饭,三人相伴离开。
而在下楼梯的转角处,上官柔突然跟上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两声惊呼声同时响起,上官柔被撞的跌在了地上,丫环玉桃立即将她扶起,下一刻便听楼梯口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乍然响起。
“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撞死本小姐了。”
话落,一道鹅黄的俏丽身影自转角处走了上来,一边揉着被撞疼的肩膀,一边怒目瞪着顾琉璃等人,精致的眉眼透着不符合她容貌的戾气,使女子看起来阴冷深沉。
犀利的眸光在顾琉璃,上官柔与曹冰冰的脸上一一流转,最后落在了刚刚站稳的上官柔的身上,冷笑了一声,满是鄙夷:“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兰馨郡主,既然不会走路就该呆在王府免得出来丢人现眼,真是晦气。”
上官柔被女子骂的蓦地红了眼眶,死死的咬着下唇,一副的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顾琉璃眉稍轻挑,暗道这韩家小姐好大的脾气,上官柔是庶出,却也是晋王府正儿八经的郡主,她一昌国公府的小姐竟敢这么嚣张辱骂,当真一点都不畏惧晋王府?
曹冰冰像只护犊子的母鸡站了出来,漂亮的脸蛋上一脸的怒气腾腾:“韩倩,你别太过份了,柔儿可是郡主,你辱骂郡主可是大不敬。”
晋王府虽是异姓王,但被皇帝册封为王爷便是皇亲国戚,昌国公是簪缨世家,却也不能辱骂皇亲国戚这般肆无忌惮。
上官柔拉了拉曹冰冰的衣袖,让她别因为自己而跟埋倩争锋相对。
“嗤,大不敬?”韩倩丝毫没有因为曹冰冰的话而有所收敛,反而更加傲慢的扫了上官柔一眼,充满了鄙夷跟不屑:“不过是个郡主,真把自己当公主了,她也就是好命会投胎而已,有个郡主的身份,谁不知道她就是个趁头趁尾的扫巴星,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上官柔被韩倩如刀锋般犀利的言语给扎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好像透明似的一般,本就撞疼的身子更是摇摇欲坠,几乎要一头栽下去。
顾琉璃秀眉轻蹙,从韩倩这表情看来,似乎韩家跟上官柔有一段她不知道的事情。
“韩倩,你够了,身为昌国府嫡出小姐竟然这样恶毒蛮横,你简直是丢昌国公的脸。”曹冰冰拉着上官柔,维护到底。
韩倩怒不可遏,冷冷的瞪着曹冰冰,正要说什么,忽听她身后一道软糯如酥的嗓音,像极了黄莺出谷。
“曹小姐这话错了,昌国公府会不会丢脸还难说,可你曹家的脸却是在全京城丢尽了,不知曹小少爷可娶到娇妻了?”
&bp;&bp;&bp;&bp;话落,韩倩周围的人像是回应一般纷纷嘲笑了起来,一个个看着曹冰冰的眼神充满了讥讽。
这时,又一名少女漫步走到韩倩的身旁,浅笑盈盈眸目含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肌肤如雪,双眉弯弯,一双黑眼睛晶莹剔透,粉红娇嫩的双唇微微上翘,显得娇俏美丽,身上更有一种书卷气质,往韩倩的身旁一站,不知道的人都要以为她才是昌国公府的嫡出小姐了。
顾琉璃见来,顿时乐了,竟然是“老朋友”见面了。
韩倩睨了曹冰冰铁青的脸色,心情顿时大好,笑着转头对少女说道:“韩语,记住自己的身份,就算曹家出了个傻子,那也是嫡出的少爷,不可无礼。”
这话虽是训斥,却实实在在的辱骂曹家。
韩语像是受教一般垂头,乖顺的应道:“二姐教训的是,妹妹受教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请二姐指点。”
“喔?”韩倩双手环胸,挑眉问道:“什么事?”
“不知这曹家的痴傻,是不是血脉相承的。”
曹冰冰握着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双黑眸中蓄着滔天的怒火,死死的瞪着眼前一唱一喝的韩倩跟韩语。
韩语这话是在暗指自己也是傻子吗?
“你们别太过份了。”曹冰冰显然不善与人吵架,更不及韩语这样拐着弯羞辱人,一字一字何其诛心。
顾琉璃在心里冷笑,重生再见,这韩语的性子倒是一如既往,尤记得,她最擅长的,不就是在笑晏晏中杀人于无形么。
这真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前一刻还对你笑颜如花,却能在下一刻让你怎么死都不知道的。
韩语,前世同为祁凌的侧妃,因为看中昌国公手中的兵权,是曾经的她特意去替祁凌求回来的亲事,可谁又知道这样一个随时都在笑的少女,竟然比毒蛇更可怕。
漆黑的眸中快速闪过一抹幽光,跟着消失的那有那抹凌厉,顾琉璃忽然扭头看着曹冰冰,一脸的懵懂无辜:“曹小姐,容妃娘娘跟你血脉相连,难不成韩小姐是这个意思?”
曹冰冰一愣,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倒是对面的韩语脸色倏然大变,铁青中加杂着一丝苍白。
韩倩也没有想明白,微微蹙着眉头,冷冷的睨着顾琉璃。
曹冰冰看着茫然中带着一抹狡黠的顾琉璃,脑子瞬间一个清明,反应过来,随即冷笑连连,睥睨着韩语:“韩四小姐这问题问的好,稍后待我进宫问问容妃娘娘,韩家的痴傻是不是血-脉-相-承,再来告知。”
最后四个字,她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韩语自以为羞辱了她,却不料顾琉璃因此抓住了她的话柄。
昌国公府家势显赫,不用畏惧曹家,这韩语也是想替韩倩出头,却生生忘了宫里还有一个容妃,若换作以前也就罢了,可容妃如今生怀龙种,恩宠比从前更甚,若这话传到容妃的耳朵里,这韩语也吃不了兜着走。
韩语最先想到这一层,她是庶出,而所有庶出的女儿都是不被重视的,所以她像一只狗一样匍匐在韩倩的脚下,只为了他日能有出头之日,所以韩倩跟曹冰冰及上官柔起冲突时她才会出这个头,想着事后就算曹家跟晋王府追究,那也是韩倩挑衅在先,昌国公府跟晋王府的嫌隙外人不知道,而两家却是心知肚明的,晋王府是不会为了一个上官柔而来昌国公府讨公道,是以韩倩才敢在对方是郡主的身份下还敢这么猖狂。
&bp;&bp;&bp;&bp;而曹家近日更是沦为京城的知柄,曹老太师虽是皇上恩师,但已退下多年,皇上也是念着旧情才捧着曹家,论实力也不及昌国公府,而连日来大家耻笑谩骂似乎也都习以为常了,就算容妃怀了龙种,恩宠依旧,曹家也没有恢复往日的风光,这也更让看笑话的人变本加厉,也真正是因为肆无忌惮惯了,只顾着逞威风,一时祸从口中。
韩语要羞辱曹冰冰,只她一人曹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可她一时的嚣张连整个曹家都骂进去了,那容妃,可是曹老太师的女儿。
顿时,韩语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表情龟裂了,惶恐不安。
她只是一个庶女,皇帝若怪罪下来,昌国公府不可能维护她,为了保住韩倩,只会牺牲她。
“世子妃,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何故恶意曲解。”韩语委屈的抿着唇,眼中酝酿着水雾,柔柔弱弱的望着顾琉璃,好似顾琉璃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韩二小姐,我说什么了吗?”顾琉璃眨巴眨巴美眸,转而看向韩倩,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身后的红锦都抽搐着嘴角扭过头,一脸的“我看不下去”的嫌弃表情。
世子妃,咱能不装小绵羊么?明明是只凶残的大野狼好么。
韩倩的表情跟个调色盘似的不断变幻,瞪着顾琉璃的眼中恨不得将她拆骨扒皮,那丛丛跳跃的怒火让人毫不怀疑下一刻是不是要喷出来将顾琉璃给烧成灰烬。
狠狠的咬了咬牙,韩倩倏地回头,扬手就对韩语扇了一巴掌:“没用的东西,还不给曹小姐道歉,以后再乱说话,小心我回禀父亲,割了你的舌头。”
那一巴掌打的狠,韩语白皙的脸蛋上瞬间浮现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头上的珠钗斜了,几缕乌发散在了耳边,遮住了她眼底浓浓的恨意。
“对不起,曹小姐,求你大人有大量,原谅韩语的无心之言。”韩语走到曹冰冰的跟前,福身说道。
声音低柔,旁人有没有听到她语气中的森然跟煞气顾琉璃不知道,她却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
曹冰冰冷眼睨着韩语一眼,身为嫡出小姐的傲然气势轰然展现:“韩五小姐明白就好,以后还请谨言慎行,没得祸从口出,害了自己不说,还连累了昌国公府。”
韩语紧紧咬着银牙,从喉咙口憋出了一句话:“多谢曹小姐提醒。”心中一股怒火不断的燃烧,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给点燃了,那巨大的恨意几乎将韩语给淹没。
“我们走。”曹冰冰不再看对面的韩倩跟韩语,转头看着顾琉璃跟上官柔,友好的说道。
韩倩等人因为赌在楼梯口,见顾琉璃淡漠的目光飘来,脚步下意识的往旁边一侧,三人擦着韩家人的身下了楼。
“二小姐,这晋王世子妃跟曹小姐显然不将你放在眼里,当真是可恨。”韩倩的贴身丫环一脸替自小姐报不平的愤慨模样,在韩倩熊熊的怒火下又加了一把火,越烧越旺。
&bp;&bp;&bp;&bp;韩倩阴沉着脸,满目狠辣:“今日这仇,本小姐记下了。”
“二姐,对不起,是我莽撞了。”韩语一脸认错的对韩倩说道。
韩倩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并没有发难:“不怪你,只怪顾琉璃太狡猾,竟是帮着那曹家小贱人。”
韩语眼底一抹精光一闪而逝:“那世子妃不像是那么好相与的,二姐且放宽心,他日我定好好教训她,替二姐泄愤。”
被韩倩当替罪羊,还狠狠的扇了一巴掌,韩语却还能一心替韩倩着想,不得不说,韩语的心机之深,隐忍的功夫之深。
出了和无了楼的大门,曹冰冰对顾琉璃真心的道谢:“今日之事,多谢世子妃仗义执言,冰冰感激不尽。”
其实顾琉璃是全完不用开口的,毕竟韩家争对的是她,亦或是上官柔,从头到尾哪怕没将顾琉璃放在眼里,也没有对她争锋相对,可顾琉璃却开口了,更是狠狠的挫了韩家两姐的妹的锐气,堵的她们心中憋闷却反驳不了半个字。
顾琉璃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言。
她开口,并不是特意帮曹冰冰,也不是盲目的跟韩家为敌,而是她知道,哪怕不是今天,她跟韩语,也早晚有一天会对上。
前世,顾琉玥从初入皇宫,韩语便跟在她的身边鞍前马后,当初想不明白,只以为两人感情好,只到重生,她才恍然大悟,自己能落到这样悲惨的地步,少不了韩语的丰功伟绩,她帮顾琉玥助纣为虐,自己又怎能忘了这份“大恩”?
重生而活,她人微言轻,不可能主动去挑衅昌国公府,而韩家亦不曾主动犯到她的跟前,今日一事,她算是替曹冰冰出头,韩倩跟韩语恨上她的同时,连带不会忘了曹冰冰,她也算是有了“同盟”,何况韩倩还是将上官柔一起羞辱在内,本就跟晋王府不和,也不差她一这茬。
曹冰冰不是想着跟她握手言和吗?眼下她们也算是并肩作战过了,这也算是她的默认了。
回晋王府的路上,上官柔一直保持着沉默,周身都笼罩着淡淡的悲伤,顾琉璃猜,这定是跟韩倩口中的扫把星有关。
只是上官柔是不是扫巴星,跟她有什么关系?偏偏上官柔还一副认命的模样。
回了沉香院,顾琉璃前脚刚踏进花厅,便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怨念,抬头望去,果见上官玺那黑漆漆的脸色,好像自己欠了他银两似的。
“怎么这么晚回来?”上官玺抱怨道,目光幽怨,像极了久等丈夫不归的小媳妇。
顾琉璃“噗嗤”一声,被他这模样给逗乐了:“哪有晚,天还没黑透呢。”她可是一吃完饭就赶回来的。
“以后晚上别出去了,不安全。”
“我带了红锦出去的。”那意思,有红锦在,没问题。
上官玺抿着唇,那一双如皓月般明亮的黑眸中似泼墨一般浓郁,一瞬不瞬的盯着顾琉璃,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这么瞪下去”的意思。
&bp;&bp;&bp;&bp;顾琉璃嘴角微微一抽:“行,没你的允许,晚上不出去。”
上官玺这才满意了,他不过是悄悄出府了一趟,回来就不见了他家娘子的身影,一问才知是跟柔儿出府吃晚饭去了。
和元楼里有什么好吃的,那里有的明月都会,那里没有的明月也会,竟然不陪他吃晚饭,世子爷顿时不乐意了,居然也不带他。
“问你件事。”顾琉璃在上官玺的身侧坐下,顺手替自己倒了杯茶。
上官玺挑眉细听。
“今天在和元楼遇见了昌国公府的小姐,韩倩跟韩语,听韩倩的口气,似乎晋王府跟昌国公府有过节?”顾琉璃问。
对于敌人,她还是要了解透彻才行,直觉告诉她,韩倩争对上官柔,还不顾身份的讽刺,这梁子肯定不是一般的大。
上官玺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来这过节也晋王府也无辜的很,是昌国公府自径的憎恨:“柔儿一出生,她生母便死了,身为晋王府唯一的女儿,哪怕是庶出,自然也是集宠爱于一生的,柔儿小的时候父王就跟昌国公府的嫡出大少爷订了亲,可柔儿刚及笄,那韩家的大少爷突然病重,不治而亡,也就在韩大少爷死后不久,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流言,说柔儿是个扫把星,刚出生就克死了亲生母亲,才及笄准备嫁给韩大少爷就将他给克死了,为此昌国公府还上门闹过,可人又不是柔儿杀的,昌国公府哪里讨得了公道,自此便恨上了晋王府,两家势同水火。”
顾琉璃瞠目,眼中带着诧异之色:“既有流言,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晋王府能以异姓在西晋被封王,岂是无能之辈,这流言自然在疯起之前给压了下去,其中又有皇上的相助,昌国公府再恨也不能无视皇威,自然不敢再外多言。”
顾琉璃眯着眼,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
前世,韩语嫁给祁凌,她也算是对昌国公府里的人有所了解,那韩家大少爷的确早亡,可却没有听到任何他是病故的消息,就算昌国公府碍于皇威不胡乱说,可祁凌跟昌国公府接触甚密,就算不知晓全部,可也不能一丁点关于上官柔的消息都没有,更何况照今天这情况看来,昌国公府可没有像曹家那样要把事情瞒的滴水不漏的意思,显然只要稍微细心一查,便能查到些什么。
而且,上一世韩家大少爷的死亡时间,跟这一世不同。
两年前重生,她才十三岁,而上官柔刚刚及笄,也正是韩家大少爷去逝的时候。
唯一的解释,便是前世上官柔并没有跟韩家大少爷订亲。
可这一世,两家订过亲,还因为上官柔的缘故生了恨。
顾琉璃心头微讶,难道说是她的重生,所以哪怕跟她没有关系的事情也都没有按照前世的轨迹来走。
不,不对,上官柔不是跟她没有关系,她嫁给了上官玺,身在晋王府,所以这府里的每一个人都跟她有关系。
&bp;&bp;&bp;&bp;难道说,从一开始的重生,她就注定是要嫁给上官玺的?所以才会有上官柔从小就跟韩家大少爷订亲的事情。
那么,上一世她从未了解过的晋王府到最后突然落败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这一世又会因为她的嫁入而发生什么样的转变?
顾琉璃不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绝不能让前世晋王府的悲剧重演。
上官玺,绝不能死,也不会死。
而导至上一世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祁凌——
“那曹冰冰为何要同你讲和,曹家跟你可是势同水火。”上官玺突然问道。
顾琉璃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你相信她?”
顾琉璃是何等的玲珑剔透,上官玺可不认为顾琉璃单凭对方的几句话就信了。
“为何不信?!”顾琉璃淡淡一笑,清眸中好似萤火虫的光芒,很是晃眼。
上官玺瞠目结舌,却听顾琉璃继续道:“就算是个陷井,可陷井里面有什么,光是猜也猜不出曹冰冰想做什么,还不如我主动跳下去,是真心,还是假意,早晚会见分晓的。”
实在是曹冰冰太过真诚,让她看不出有一丁点的假意,如果不是真心,那只能感叹她的演技太好。
不说曹家,光一个容妃就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顾琉璃也想过拒绝曹冰冰,可转念一想,若是敌人,她在敌人身边,或多或少也能知道他们要怎么对付自己。
毕竟对方如今可是想跟她言和,就算是假,短时间之内,她也是没有危险的。
太子妃有喜,加上宫中容妃也身怀龙胎,这等双喜临门的喜事皇帝自然要大肆庆祝一下,于是便在宫里设宴,邀请五品及以上的达官贵人进宫庆祝,均可携带家眷入宫赴宴。
傍晚的天空在夕阳的照射下,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门外,万风恭敬声音传了进来“爷,王爷问是不是等你跟世子妃一同进宫。”
“让父王跟母妃先走吧,我跟世子妃随后就来。”上官玺虚弱的嗓音自屋里响起,万风听罢,出了院子复命去了。
直到最后一点黄昏消失,上官玺跟顾琉璃这才上了马车,出了晋王府。
两人只带了明月跟展闲一道入宫。
上官玺的两个侍卫,万风重情义,却易冲动,而展闲虽然整个人总是冷冷淡淡的,但是冷静。
宫门口,一辆又一辆奢华贵气的马车有秩序的停下,放眼望去,千金小姐们均是打扮的光鲜亮丽,美艳逼人,大有在宫宴上想着出尽风头之势。
大家心知肚明,每一回的宫宴,间接的成了各家小姐公子的相亲之宴,不管千金小姐还是少爷公子,都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出来。
上官玺跟顾琉璃一出现,周围便有不少异样的眼光看来,却碍于两人的身份,不少人福身行礼。
依旧是一方轮椅,展闲推着,顾琉璃走在上官玺的身侧。
一身的华服,当真是雍容华贵,秀丽脱俗,与成亲之间的素雅相比,今日的顾琉璃是盛装打扮,脸上略施粉黛,让见过她的人不由露出讶异,上一次宫宴见这世子妃,不过是清秀而已,如今再看,竟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了。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黑夜里最明亮的星星一样灿烂,一时压过了许多年轻美貌的名门千金。
&bp;&bp;&bp;&bp;顾琉璃对着向她行礼的一众人微微含笑点头,卑谦的回礼,一时间又博了少一部份人的好感。
晋王世子虽然病弱不久于人世,可到底身份摆在那里,换了谁以庶女的身份成为世子正妃都免不了要心高气傲,毕竟在世子活着,她就是只高高在上的凤凰。
可顾琉璃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谦和柔顺,温婉和善。
自然,更多的人露出的则是不屑跟鄙夷。
旁人的想法,顾琉璃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同上官玺一并往宫内走去。
因为设宴,顶不住人多,所以不管什么身份,马车一律停在宫外,步行入宫。
“琉璃!”一声轻唤自顾琉璃的身后响起,正要回头,肩膀之上被人拍了一下,扭头就见林云惜那一张充满阳光的笑脸,带着欣喜之色。
顾琉璃笑着回应:“云惜。”
林云惜又看向上官玺,恭敬的行了个礼:“世子。”
上官玺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这一副病弱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显然是多说一句话都恨不得要喘上半天。
林大人几个大步奔上前来,拉过女儿就瞪上了,随即换上恭敬的神情对上官玺跟顾琉璃行了个礼:“小女顽劣,冲撞了世子妃,还望世子妃莫怪。”
顾琉璃转了转眼珠子,随即明白过来林启是因为刚刚林云惜不顾身份之别就拍上了她的肩膀,不仅没有行礼反而以名字相称,论起来,也是个不敬的罪名。
“林大人言重了,我跟云惜一见如顾,以朋友相待,没有那么多的礼数。”顾琉璃微微笑道,让林启猛然一怔,似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女儿何时跟晋王世子妃攀上交情了。
愣愣的回头看着林云惜,满眼的错愕,林云惜无视自家老爹那一脸惊愣的表情,拉着顾琉璃就进了宫。
人群熙熙攘攘的往宫里走去,顾琉璃忽然停住了步子。
上官玺看了眼顾琉璃望着的方向,那是一群衣着鲜艳的,似乎是舞姬的一群子女,从他们的身边擦肩而过。
“怎么了?”
顾琉璃的目光,落在舞姬中的一人身上,秀眉轻轻拢起。
她刚刚只是无意中的一瞥,却见到了一位熟人。
祈凌陪养的暗卫之一,生的是花容月貌,她有个特别之处,便是浑身带香,不是外加的,是天生便有的香气,前世,这个女子最后被祁凌送进宫给皇帝当妃子,祁凌最终胜利,也少不得这个女子在皇帝身边的打探跟吹枕边风。
祁凌陪养了不少女子,都是容貌上乘,在不同的时间里以不同的方式被送入各官员之间,以备来日成就大业铺路。
这个女人夜晚出现在宫里,顾琉璃可不觉得只光是跳个舞那么简单,最终的目的,怕是要引起皇帝的注意了。
这一世,祁凌倒是换了种手法,却还是同样的目的。
然而,她的心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烦燥跟不安。
抬头,目光再一次看向那已经远去的女子背影,眼中划过一丝凌厉。
当今皇帝不是色鬼,不可能仅看一人的容貌便有收入后宫的意思,就算那女子奇特,可要让皇帝对她宠爱有加,光靠美貌跟一身异香还不够,那么靠什么呢?
&bp;&bp;&bp;&bp;前世,顾琉璃并不清楚祁凌交给了那女人什么样的手段进宫获得荣宠。
突然,一抹带着森森寒芒的白光刺的她眼睛眯起,舞姬中最后一名女子的袖中,一抹尖利泛着乌青,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匕首——
顾琉璃脑子忽然一道电光火石般闪过,似乎明白祁凌今晚要唱哪一出戏了。
她扭头,别有深意的看了上官玺一眼,抿了抿唇——有猫腻!
上官玺眉稍轻挑,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凝重——冲着我们来的?
顾琉璃单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还不好说,先探探情况。
这示意刚下,上官玺忽地捂着胸口呼吸急促了起来,那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看来更像是透明的一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了似的。
展闲浓眉一拧,急道:“不好,爷发病了。”
“世子在宫里有休息的地方吧,先带世子去歇一歇。”顾琉璃担忧的顺道。
漆黑的眸子在夜空下泛着盈盈的光泽,林云惜虽然不明白刚刚顾琉璃那一瞬间的愣神跟思索是出于什么原因,只是世子发病,她自是没有理由跟着去,于是道:“琉璃,你先照顾世子,我就不跟着去添乱了。”
“恩。”顾琉璃点头,跟着展闲去了往日上官玺在宫里休养的一座行宫。
不得不说,当今天子对上官玺的宠爱,是叫人羡慕的,谁家世子有这等待遇,在宫里竟然还有一座特意替他留着的宫殿,虽然不大,但象征着皇帝的恩宠,若不是上官玺久卧病榻,怕是这样的人早已成了各皇子的眼中钉,除之而后快了。
而上官玺突然发病,也正是想跟顾琉璃摆脱林云惜的举动,以顾琉璃对祁凌虽然不多但也有些了解的为人,既然将他的人安排在舞姬里面,那今晚必然有场风波,不是冲着他们来最好,就怕万一是给他们下的套——
大殿之内,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不用任何烛火就将整座大殿照的亮如白昼,一根根庞大的圆柱上刻着龙凤,高昂的头颅,似要冲破九天之外,高贵威严,宫女太监们穿梭在大殿之内,桌子以身份等级由里到外排面两排,一边女席,一边男席。
上官玺跟顾琉璃踏进大殿的时候,便是一副热闹的景象,富丽堂皇的殿中,衣着光鲜的夫人小姐们交谈胜欢,珠翠环绕,煜煜生辉。
祁盈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面,身为皇家公主,金枝玉叶,她的位置自然摆在除皇后妃嫔之外的下首第一张,一双清亮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殿门口,直到顾琉璃的身影出现,祁盈这才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跳了起来,兴奋的迎了上去。
“琉璃。”亲亲热热的一唤,随即目光望向她的身上,似乎在找什么。
顾琉璃以为她是在找上官玺,于是道:“世子突然发病,这会正在休息,稍后再来。”
呃……舅舅来不来跟她有半个铜板关第?
祁盈不死心的又往顾琉璃的身后看了看,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了一朵小黄菊:“小七怎么没来?”
顾琉璃的嘴巴,瞬间惊的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小七?七妹?琼儿?
&bp;&bp;&bp;&bp;望着对面人儿一脸失望的模样,那张本热情洋溢的精致小脸此时就像个蔫了的茄子一下没精打彩,听到祁盈的嘟哝,顾琉璃这才回味过来,刚刚她一脸欢脱的向自己跑来,已经不是单纯的因为见了自己而开心了,那晶晶亮的黑眸中,闪烁着的,可不就是名为期盼的小激动么。
这激动,争对的是琼儿——
什么时候起,祁盈竟是对琼儿这般心心念念了?
顾琉璃被自己这一认知狠狠的吓了一跳,千万不要是她以为的那样——
一抬头,祁盈见到的就是顾琉璃略带惊悚的小眼神,疑惑的眨了眨眼,浓密卷曲的睫毛如蝶翼般轻盈:“琉璃,你怎么啦?”
这见鬼了似的表情是闹哪般?
说话间,上官玺被展闲推着轮椅走进了大殿,顾琉璃就跟背后长眼睛似的,上官玺一出现,她便回过了头,遥遥相望,是彼此间的心有灵犀,他们之间,已不知不觉到了只用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顾琉璃眨眨眼:搞定了?
上官玺微微一笑:放心吧!
两人间的温情涌动,深深的刺激到了一旁与人交谈的祁凌的眼,明明眼睛看的是面前大臣,可眼角的余光却在她进殿的一霎那便锁定住了,一身华服,优雅中透着华贵,浅笑盈盈间,是如那空谷幽兰般独特的气质,令人心旷神怡。
而刚刚她跟上官玺之间的那种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交流,更让祁凌嫉妒的牙根都在疼。
这个少女,明明一点都不起眼,却总是给他带来惊叹与惊艳的感觉,她的手段,她的聪慧,让祁凌有种想要占为己的疯狂,对上官玺更是嫉妒无比,多少次夜深人静,他的脑海里总是不经意间闪过顾琉璃那清冷带着一丝狠戾的面容。
可顾琉璃每一次看向他,眼底都似海啸般咆哮着恨意,那恨深入骨髓,渗入血液,每每祁凌看上一眼,连心都要跟着寒上几分,生生发怵。
祁凌心中惊涛骇浪般的情意,顾琉璃感受不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早不似当初那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对祁凌有恨,却也是个于她来说可有可无的陌生人,一个陌生人,早已掀不起她心底的任何涟漪,如今她的心,只给了一个叫上官玺的男人。
但不论是为了前世的仇,还是今生想要守护的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跟幸福生活,顾琉璃都不会轻易放过祁凌。
唯有他死,她才不枉重生一回。
顾琉璃不将祁凌放在心上,自然不会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可林翩翩身为祁凌的正妃,她自然将目光都锁在了祁凌的身上,虽然隔的远,但她依然能感受到祁凌的情绪波动,眼角那若有似无的看向顾琉璃的眼神,让林翩翩在桌子底下的手狠狠的握紧,指甲几乎都要掐进肉里面。
展闲推着上官玺走向男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自成一隅。
顾琉璃随着祁盈往坐席上走去,不期然的,祁盈将顾琉璃又拉到了自己的位置旁边,顾琉璃又欲拒绝,祁盈却笑着道:“你现在可是晋王世子妃,身份不一样了,又是我舅母,跟我坐一起可是再正常不了过了吧。”
&bp;&bp;&bp;&bp;还不待顾琉璃纠结,身后响起一道轻笑:“琉璃,你别推辞了,正好隔着我的坐位,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咱们也好说说话。”
回头,对上的便是姚子衿笑容满面的俏脸,顾琉璃想了想,也不觉得自己越矩了,于是在祁盈的身侧坐下,姚子衿则坐在顾琉璃的身旁。
秋韵跟姚夫人恭敬的立在姚子衿的身后。
顾琉璃淡淡的目光扫过那张陌生的脸孔,疑惑的问:“古嬷嬷没跟着太子妃么?”
姚子衿顺着顾琉璃目光看向身后的自家母亲,笑了笑,而后靠近她的耳畔,用仅两人的声音解释着,祁盈见两人说悄悄话,忙不跌的凑了过来,于是将姚子衿的解释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是我母亲!
姚子衿简洁意骇,却两人瞬间露出惊悚的目光,齐刷刷的向姚夫人望去,姚夫人见两人打量探究的眼神,眉骨轻轻一跳,嗔怪的睨了姚子衿一眼,这关系真是好到让她都惊了一跳,哪有这么随便就把她的身份泄露出来的。
在心里训远自家女儿,姚夫人抬眼对顾琉璃跟祁盈露出慈爱的一笑。
顾琉璃有礼的对姚夫人回以浅浅一笑,明明不是天人之姿,那一双似黑宝石般的眼眸却似月下湖水一般,泛着如月光般皎洁的盈盈波光,耀眼夺目,璀璨逼人。
在这一笑中,姚夫人微微怔神,一股莫名的暖意袭上心头,更像是一只拳头,轻轻的敲打着她的胸口,不疼,却闷闷的。
再回神时,顾琉璃已经跟自家女儿聊了起来。
她安静而坐,如姣花照水,气质斐然,透过顾琉璃白皙的小脸,姚夫人竟然将她的容貌,跟记忆中的某人重合在了一起。
姚夫人被自己的这一想法狠狠的吓了一跳,摇了摇头,甩去那匪夷所思的可能。
姚家的儿女在容貌上有多出挑,只看姚家兄妹就知道,姚夫人自认不是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最多只算做小家碧玉,而四个子女容貌却个顶个的优秀,完传遗传了夫君的优良基因,所以说惜月的美不算东陵第一美人,却也是灿若春华,皎若秋月。
这女子美则美矣,却不及惜月的三分之一,再细看之下,真正是找不到一处跟惜月相似的地方,若真要扯上关系,唯有那一双黑眸。
比之惜月的更美,更亮,更澈,更动人。
敛去心中想法的姚夫人,一双眼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往顾琉璃身上瞄去,似乎要把顾琉璃整个给看透了去。
跟姚子衿聊天中的顾琉璃,自然是感受到了姚夫人的打量,只是那目光中没有恶意,只有充满疑惑跟好奇,所以顾琉璃也就忽略不计了。
问及太子府及楚微语,姚子衿露出一抹意味分明的笑来,看得顾琉璃一愣:“有事?”
“岂止是有事。”姚子衿捻起盘子里的一块芙蓉糕,笑呵呵的咬了一口:“楚微语既要忙着府里的大小事务,还要想着法子挽回太子的心,无暇分身之际,倒叫一个小丫环钻了空子,爬上了太子的床。”
&bp;&bp;&bp;&bp;祁盈听了,瞪大了眼睛看了过来,嘴里的糕点“咕咚”一声,在喉咙里卡了半天这才咽了下去:“啧,那楚微语不是气疯了?”
姚子衿对祁盈扬了扬眉:“可不得气疯了,出了这事后病了三天呢。”又一口糕点咬下,她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谈论的是别人家的夫君。
不是姚子衿对祁拓无情,而是心境变了,换个角度看事情,发现自己也并不是接受不了。
祁拓身为太子,三妻四妾无法避免,他日继位,后宫佳丽更是数不清,姚子衿若吃醋钻牛角尖,早晚要把自己淹死在醋缸里。
楚微语身边能近得了太子身又颇有姿色的,那就只有……
“她的贴身丫环,倩云?”顾琉璃问。
“好一个吃里爬外的丫环。”祁盈乍巴乍巴嘴巴,感叹一声,最信任的丫环在不知不觉中狠狠的打了自己一个巴掌,真正是比什么算计陷害来的都要狠。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荣华富贵在前,怎能顶得住诱惑,能让倩云叛变,想来楚微语对待心腹丫环下手也狠。”顾琉璃漫不经心的笑道,太子府里还算好的,至今为止不过只有楚微语一位侧妃,不过想来也是给东陵面子,给姚子面子,太子成婚之前若是美妾一大堆,还不得让东陵觉得西晋瞧不起他们。
姚子衿眯眼一笑:“楚微语待倩云狠不狠咱也不知道,不过今此一事,楚微语是恨透了倩云,这两人断联不了手,虽然只是个小丫环出身,但到底是常年跟在楚微语身边的,抬举拉拢她于是百利而无一害。”
顾琉璃眉稍微挑,诧异的看着姚子衿,跳出了对祁拓盲目的爱慕,整个人都变得精明了起来,也不再似先前看到的那般无精打采,不管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为了自己,姚子衿如今整个人看起来朝气蓬勃,周身散发着华贵优雅的气质,还有那母性的光辉。
“那倩云到底是楚微语身边的人,会真的跟她反目而向你投诚吗?”祁盈又塞了一块糕点,含糊不清的问。
姚子衿道:“楚微语本来可以仗着我怀孕不能伺候太子而觉得有机会重夺宠爱,却偏偏被倩云横插一脚,倩云背着主子偷偷勾引了太子,跟楚微语争宠,太子本就对楚微语心有不满,如今有了倩云,更不会再轻易到她那里去,如此之下,楚微语恨不得将倩云挫骨扬灰,哪怕倩云想依靠楚微语,这两人也有嫌隙。而我跟楚微语不睦,却跟倩云没有冲突,我借机给她请来良娣的名份,让她成了主子,是个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如今她身怀有孕,太子对她算是百般呵护,事事都依着自己,又有位居太子妃之位,倩云不靠着她,那才会死的快。
顾琉璃眸眼含笑的看着姚子衿:“不管倩云以后会不会变心,但目前为止只有紧紧靠拢你,才能抓牢手里这荣华富贵跟太子的宠爱,你怕是早有打算给太子纳妾了吧,毕竟府里只有你跟楚微语二人,你怀有身孕,难保时间一久太子不会再被楚微语打动,只有给太子纳妾才能断了楚微语的后路。”
&bp;&bp;&bp;&bp;“知我者,琉璃也。”姚子衿笑的眉眼弯弯,一双黑眸亮的晶人:“倩云也不完全可靠,在没有人能够争宠的情况下一人独宠,难保时间一久心生傲气,生出不诡之心。”
长年跟在楚微语身边的人,就算不是十恶不赦,却也不是什么善类。
姚子衿在利用倩云的同时,依旧对她心生戒备,毕竟如今她可是两个人,万不能有一丝的行差踏错。
“你的意思是要给太子扩充后院了?”顾琉璃笑着斜睨了姚子衿一眼,见她神色淡然,除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苦涩,没有一丝的不满跟嫉妒。
“恩,这不准备找你商量商量,西晋的公侯之家能对太子有所帮助的可有适合的侧妃人选。”
姚子衿是个合格的太子妃,也将会是个合格的皇后,顾琉璃深深的看了一眼姚子衿,忽觉得如今她跟前世的自己格外相像,都为了一个男人尽心尽力,忍下那心中的嫉妒替自己的夫君谋划,可让顾琉璃这个时候去替上官玺纳妾,顾琉璃自认再也没了当初的胸襟。
说她自私也好,霸道也罢,上官玺,她就想一人独占。
这么一想,顾琉璃抬头,看向对面的男宾席间的上官玺,却见上官玺也是眼中含笑的看着自己,四目相对,彼此一笑,是旁人无法插足的脉脉情意。
收回目光,顾琉璃对姚子衿微微一笑:“你以为我是万事通,谁家小姐的性格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虽然这是事实,各家千金不说百分之百,总有百分之七十清楚的,只是在旁人看来,她可是个不出大门的千金小姐,姚子衿确定这话问的合知吗?
姚子衿听了顾琉璃的揶揄,只是愣愣的看着她,一双剪剪秋瞳之下盛着的是浓浓的崇敬之意,眨眨眼,那意思显然是说:你不就是无所不能的么。
顾琉璃猛的翻了个白眼,显些让自己给翻过背去,在心里反思自己究竟做过什么让姚子衿有这种疯狂的念头。
“就算不是一清二楚,也**不离十了,总比我这外来人了解吧。”姚子衿笑嘻嘻的捧着一杯茶递到顾琉璃的面前,那狗腿似的笑容让姚夫人差点闪瞎了眼,默默的扭头,恨不得没生过这女儿。
顾琉璃端过茶杯,嘴角微微抽搐:太子妃,你的节制呢。
这时,殿门外响起太监尖细而又高亢的声音。
“皇上驾到!”
“太后驾到!”
“皇后驾到!”
话落,殿内交谈的声音倏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的目光看向殿门口,所有人都从位置上站起,随着那明黄色的身影映入众人的眼里,便听一片衣袂悉索声,刚刚还站着的众人此刻纷纷跪了下去,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之中,洪亮高昂。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祁帝迈着宽大的步子,威严尊贵的往最上方的龙椅走去,他的身后,皇后扶着太后紧紧跟随,再两人的身后,稍有地位的后宫妃嫔亦步亦趋的跟着。
宫装华丽,美貌非凡。
&bp;&bp;&bp;&bp;直到祁帝坐下,大手一挥,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伴随着他低沉而又充满威摄的声音响起:“平身——”
“谢皇上。”
高呼之后,满殿的人均站起身,只是就这么站着,也没人敢擅自坐下。
祁帝微微一笑,笑容虽然温和,却也透着数不尽的寒意:“众卿家坐。”
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皇权的威严,谁也不敢挑战。
众人战战兢兢的坐下,殿中噤若寒蝉,针落可闻。
只听祈帝满心欢喜的声音说道:“今天是喜宴,庆祝容妃跟太子妃双双有喜,真乃双喜临门,朕不胜欢喜,众爱卿不必拘束,开怀畅饮,这气氛热闹了才有喜庆的感觉……来,朕先干为敬。”
祁帝说着,率先站了起来,众人见状,又呼啦啦一片起身的声音。
笑话,皇帝都站了,谁还敢坐着。
“恭喜容妃娘娘,恭喜太子妃。”
众人举起酒杯,对着今日的两个主角遥遥一敬。
皇后端庄优雅的表情下,是咬牙切齿的嫉妒,她身为后宫之主,天下女子第一人,权利,富贵皆在手,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儿子,哪怕是个女儿,都没有,如今连容妃都怀孕了,她怎能不嫉,不恨,不憎。
只是长久以来的修养让她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了起来。
跟皇后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淑妃,四妃之中,本就她跟容妃无子,可如今,也就仅剩她一人了,人人都有子傍身,这让淑妃羡慕嫉妒的连牙根都痒了,大叹老天的不公。
凭什么她没有孩子——
从顾琉璃的角度看上去,淑妃整个人都弥漫着一种无力感,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的萎靡精神。
只一眼,顾琉璃便收回了视线,淑妃,于她仅是姑姑的身份,论感情,没有!
在淑妃的眼里,只有顾家曾经的天之骄女才是她的侄女,所以前世哪怕她是祁凌的正妃,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淑妃也只护着顾琉玥,帮着顾琉玥。
若非淑妃没有明确的害过自己,也难逃顾琉璃的报复,否则给容妃的“好处”,怕是早就用在了淑妃的身上。
容妃作为今天的主角之一,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气,高傲的姿态,仿佛预见了自己依仗着儿子更上一层楼的那一日。
四妃之中,除了淑妃跟容妃的情绪成鲜明的反差,德妃高贵冷艳,贤妃安静典雅。
贤妃育有七皇子祁瑞,不过却从小被打发到封地上去了,毕竟昌国公府地位显赫,贤妃又因生下儿子而位居四妃之一,祁帝多疑,自然要防着昌国公府日后帮着七皇子争皇位,所以便做了如此的决定,让七皇子在封地呆着,等于捏着贤妃的软肋,而她身后的昌国公府才不会轻举妄动。
这也是为何皇后没有子嗣的原因。
若让皇后生下儿子,那么太子必没有立足之地,庞家必会辅佐自家的血脉继位,又是嫡子,以庞家的权势想要那个位置可不是轻而易举,祁帝捧着庞家,却也处处防备着。
&bp;&bp;&bp;&bp;祁凌是宫女所出,生母又亡,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他对祁帝来说没有威胁,于是在皇宫里生存了下来,德妃更不必说了,生了位公主,让祁帝疼爱的不行。
贤妃看着下首处,跟顾琉璃窃窃私语的祁盈,清亮的黑眸里透出点点羡慕,让她来说,生个公主都比皇子强,至少不会母子分隔两地,连见上一面都难。
视线又不由自主的飘向容妃,不知容妃这一胎是儿是女,若是儿子,曹家没落,皇上会不会失了戒心让这个孩子留在容妃身边?
还是不管不顾在皇子年满十五岁那年再次被调到封地去?
容妃心不在焉的摸着手腕上的碧翠玉镯,这是七皇子离走前送她的生辰礼物,距上一次见儿子,已过去三年了……
她沉浸在思子的情绪中,殿中早已歌舞声起,觥筹交错,宫女们手执一盘盘美味佳肴与美酒来回穿梭,顾琉璃看着面前摆放着的菜肴,还有几道出自和元楼,确切的说是出自明月之手的菜式,可见这与众不同的吃法连皇帝都吸引住了,想来皇帝把和元楼的主厨给带进了宫。
目光一抬,看向对面了上官玺,只见他端着酒杯跟祁帝说着什么,苍白的脸上一片孱弱之色,在顾琉璃抬头的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也向她看来。
也难为他一边看着自己,一边跟祁帝相谈甚欢。
顾琉璃摸着下巴,看着上官玺眨了眨眼——该不会宴会结束,皇帝把厨子给留在宫里了吧。
唔,这是个问题,怎么说和元楼也是自家产业,何况她每月的额外收入还得靠它,要是被皇帝给招进了宫,还得重新找厨子,这手艺好不好还难说,关键还得是上官玺身边值得信任之人。
上官玺见她眯起的眼眸中荡起的一丝小忧虑,眼底闪过笑意跟宠溺,眉角一扬——放心吧,这墙角挖不走。
顾琉璃明白这意思,于是放心了。
忽感觉身侧一道火辣辣的目光,射得她都快要冒烟了。扭头,见到的就是祁盈一脸兴味外加戏谑:“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眉目传情啊……”
这一声似感叹,又似羡慕,让顾琉璃差点眼珠子都翻出去,再一次想到了初进殿时,祁盈那一双亮晶晶的在她身后寻找顾琉琼身影的小期盼,心脏下意识的跟着颤了颤,越加觉得诡异。
这想法还没消散,另一边的姚子衿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表情凝重带着一丝疑惑:“她是谁?”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到的就是隔了两张桌子远的庞婉如,此刻正一脸阴狠的向姚子衿发射着名为嫉妒的小飞镖。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姚子衿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庞婉如能不恨吗?本来这太子妃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却偏偏跑出来一个荣华郡主,生生的抢去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大将军的嫡长女,原先太子妃的人选之一。”顾琉璃悄悄的附在姚子衿的耳边说道。
姚子衿闻言,恍然大悟,难怪总接受到来自她的敌意,那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恨意让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杀了她爹娘了。
&bp;&bp;&bp;&bp;这一想,她忽地又拧起了眉头:“太子妃当不成,该不会想办法进太子府当侧妃吧?”好不容易压制住了一个楚微语,再来一个庞婉如……姚子衿打量了那女子一眼,眉头皱的更深了,一看就不是善茬,可别刚解决了狼,又来一只豺。
顾琉璃拍拍她的肩:“放心吧,庞婉如心高气傲,若真想为侧妃,早就进门了。”连楚微语都能早姚子衿一步进门,若庞婉如真有这心思,以庞将军的身份,怎可能一直到现在都不动?
可偏偏顾琉璃没有想到,如果庞婉如对谁用了真心,那还真不在乎侧妃还是正妃,自然,这是后话了——
歌舞还在继续,丝竹声声,众人也都越喝越兴奋了起来,更有人从位置上走出来敬酒,姚子衿刚跟顾琉璃说了一会话,便有不少夫人领着自家女儿前来敬酒,再看祁帝身侧的容妃面前,一拔接着一拔的人直叫人应接不暇。
这时,曹冰冰端着两杯酒走到顾琉璃的身前:“琉璃,光喝茶有什么意思,来,我敬你一杯,再次谢谢你先前在和元楼的维护。”
她笑着将一杯酒递出,笑道,漆黑的瞳孔中,因着殿中的夜明珠而折射出明亮的光芒。
顾琉璃起身,接过她手里的酒杯,微微一笑:“曹小姐客气了,无足挂齿。”剪剪秋瞳之中幽光一闪,讳莫如深。
曹冰冰没有看到顾琉璃眼底的锋芒,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顾琉璃端起的酒杯正要送到嘴里,忽被人给撞了一下,紧接着便听见盘子碎地的声音,伴随着宫女瑟瑟发抖的请罪声:“世子妃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小宫女吓的脸都白了,跪在地上颤抖着,暗怪自己毛手毛脚,竟然在宴会上出这种纰漏,这一回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而顾琉璃的衣裙上面,一片菜渍,更别说那杯即将到嘴边的酒了,也因着小宫女这一撞而泼在了地上。
顾琉璃自然不会怪她:“无妨,你起来吧。”
小宫女似是不相信自己逃过一劫,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顾琉璃,满是不可置信,整个大殿都因这一突然的变故而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纷纷看向顾琉璃。
德妃适时的开口,道:“这衣裙脏了,子青,带世子妃去换一套干净的。”
德妃身后的一名宫女屈膝应道,向顾琉璃走来:“世子妃,请随奴婢来。”
通常参加各种宴会,都会随身备着至少一套衣服,就怕有意外发生。
顾琉璃对祁帝跟太后等人行了个礼,便跟着子青出了大殿,祁盈见状,也溜了出来……
一出殿门,顾琉璃便问明月:“那酒有问题?”
子青是德妃身边的心腹,顾琉璃自然也没防着她,一双黑眸在夜空下泛着清冷的光辉。
“味道很淡,闻不出是什么药。”明月蹙眉回道,所以她才会绊倒那端着酒菜的小宫女,让她撞上世子妃。
“恩。”顾琉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明月医术高明,却也不是无所不能,能闻到一点点味道已是了不得了,有味道,定有诈,就是不知道曹冰冰想做什么?
&bp;&bp;&bp;&bp;“世子妃认为是曹冰冰?”
“怎么说?”顾琉璃诧异的看向明月,她这话的意思,显然是不相信曹冰冰在酒里下药,可是曹家跟她有仇,曹冰冰又突然向她示好,这会又端着两杯酒来向她敬酒,本就疑点重重,顾琉璃不怀疑也难。
明月抿了抿唇,思索了片刻后道:“直觉!”
“恩?”一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看向明月,直觉也能当理由?不过顾琉璃知道,明月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有这个直觉,必有什么让她觉得不一样的地方,于是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太明显了,曹家跟世子妃有仇,而曹小姐才来向你示好,先不说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一示好就急着对你下药,还是由本人亲自端来,这不赶着让人怀疑她吗?”
顾琉璃若有所思:“万一曹家就真不怕呢?”
“不会。”明月斩钉截铁的说:“就算曹家想,容妃也不会同意,给世子妃下药只是不痛不痒,容妃对世子妃可是恨到骨子里的……”
话到一半,明月看了顾琉璃一眼,这一眼意味深长。
顾琉璃瞬间恍悟,容妃恨不得她死,一次刺杀没能杀了她,又怎会用一小小的药来陷害她,而且还有她的肚子呢,容妃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必要她生不如死才是。
听明月这么一分析,顾琉璃又陷入了迷惘中,若不是曹冰冰,又是谁?那人是想借曹冰冰的手对付自己,目的何在?
而在她想不透的时候,大殿里发生了巨变。
那本跳着舞的几名舞姬,忽然自袖口中变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匕首泛着乌青的寒芒,充满了冷冽跟森冷,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酒过三寻,几乎人人都喝的醉熏熏的,只见那舞姬一个飞冲直向高位上的祁帝冲去,漂亮的面容带着狠戾:“狗皇帝,拿命来!”
“护驾,护驾!”
“皇上小心。”
“来人哪,快来人哪!”
“啊啊啊……啊……”
一片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中,夹杂着太监的护驾声,只是人人自危,四处逃蹿,这个时候保命都来不急,哪里还想得到别的。
其中一名去刺杀皇帝,而另外几人则跟殿中有身手的世家公子动起手来。
祁帝从震惊到森寒逼近,不过一霎那的功夫,想要躲避根本来不急,正要徒手反击,受伤也总比被刺杀强,忽见两道身影向他扑来,一个从前方飞奔而来,一个从侧方扑来。
祁帝身子一重,整个人被推到一旁,摔在地上。
噗——
匕首插入皮肉的声音,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祁帝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在他身前的,替他挡下那一击,竟然是舞姬中的一人,匕首插在她的胸前,噗噗冒着鲜血,而那名刺客,也在失手的一瞬间,被进殿救驾的御林军给刺了一剑,并没有死。
而其余的刺客皆被制服,他们都懂的要留活口,这刺杀皇帝,后果可不是死那么容易的,没问出幕后指使者,定叫她们生不如死。
&bp;&bp;&bp;&bp;“奴才该死,救驾来迟。”一众御林军跪地请罪,若皇上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的脑袋也就要跟着搬家了。
祁帝淡淡的扫了一眼御林军,大手一挥,示意他们起来。
“皇上,你没事吧。”太后拍拍惊魂未定的胸口,关切的问。
紧要关头,淑妃将她护在身后,这一举动,足以令太后欣慰不已,而也更加巩固了淑妃在太后心里的位置。
在没有子嗣的前提下,淑妃唯有绑住太后这棵大树。
“母后放心,儿臣没事。”
祁帝给太后一个宽慰的眼神,紧接着目光落在德妃的身上,刚刚那一推,正是德妃,此时的她刚被宫人扶起,手臂上还流着鲜血。
“臣妾冒犯龙体,请皇上降罪。”德妃捂着伤口,跪地请罪。
祁帝亲自走上前,将德妃扶起来,看着她的眼中,满是柔情:“爱妃何出此言,若非你及时一推,朕怕是早就遭遇不幸了。”
“这是臣妾的本份,只是跟那位舞姬一比,臣妾自愧不如。”德妃低头道。
可不是自愧不如吗?她们这些皇帝的妻妾都不及一个小小的舞姬以身挡驾,皇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到危及关头她吓的躲避全然忘了要去护驾,也不知事后皇上回忆起来又该如何看待她了。
“皇上,这姑娘伤的不轻,赶紧请御医来瞧瞧吧。”皇后压下心底的不安,眉宇间凝着一抹忧虑,说道。
祁帝点点头,看了眼脚边出气多过进气的女子,沉声道:“来人,将这女子抬到昭阳殿,把太医院的所有御都唤来,治不好她,朕唯你们是问。”
哗——
听到祁帝的这一吩咐,底下顿时一片哗然,这一刺杀来的突然,虽然没有造成伤害,却也小面积有损伤,男宾席上还好一些,只胆小一些的吓的瑟瑟发抖,可女宾席却不怎么乐观了,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有被刺客们伤到的,不同的部位都在冒着鲜血,而没被伤到的,也因胆小而四下逃命不小心撞伤,踩伤,压伤的,总之一个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的来,此刻不少人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抽气声一声接接着一声,此起彼伏,昭阳殿是什么地方?知道的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暗叹一声这姑娘命好,一但治好就要一飞冲天了,这救驾的大功,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一赏赐完了。
而不知道的在知情人的抽气震惊下也多少摸出点头脑来,就算没摸清楚的,就看祁帝这一旨意,治不好那姑娘就要拿御医问罪,可见这姑娘的前景非同一般。
不过,前提都得在她活下去的情况下。
但这一半一半的机会,也足以令不少人唏嘘不已,多少人搅尽脑汁想要进宫为妃,一身荣华都不得如愿,这小小一舞姬却在今天这一意外之下飞上枝头了。
太监总管黄一全麻溜的叫几名宫女将人给小心翼翼的抬了出去,自己又一溜烟跑去太医院宣旨,自然,留了两个太医跟着他去了大殿,这么多大臣家眷受了伤,总不能一个太医都不去看,这不是让众大臣心寒吗?
&bp;&bp;&bp;&bp;黄一全跟在皇帝身边数十年,对皇帝忠心耿耿之下自然也摸透了祈帝的心思,所以才敢在祈帝这一圣旨下还敢带着两个太医去往大殿。
跟随着太医而来的,还有顾琉璃,祁盈等人,见到大殿内被御林军控制住的几名刺客,顾琉璃只是淡淡的露出一道叫人几乎捕捉不了的讥讽,走到最前方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那一抹讥讽转瞬即逝,整个大殿都处于劫后余生的后怕之中,没人去在意,可祁凌却捕捉到了,只要顾琉璃一出,这个随时随地都要将视线放在她身上的男人,清晰的看到了那一抹讥讽,好像对殿中发生意外的不屑,更似是意料之中……
轰——
祁凌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震的他整个人僵若雕石,一股没来油的不安从心底传来。
不可能的,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不会出一丝纰漏。
祁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抹俏丽而又清冷的面容,心底的不安也在逐渐扩大。
顾琉璃,她为何会露出那抹讥笑?
祁凌内心的情绪顾琉璃不知道,也不会去在意,她看着身侧吓的坐在位置上的姚子衿,关切道:“出什么事了?”
“母妃——”祁盈一进大殿便看到了受伤的德妃,惊慌失措的跑了过去。
姚子衿拍拍胸口,想到刚刚的一幕心底还忍不住发怵,她并不知道顾琉璃其实早在之前看到舞姬的时候就猜到了一二,毕竟顾琉璃跟祁盈离开的时候,正是意外发生的时候,于是把经过跟顾琉璃说了。
说完还总结了一句:“那舞姬八成就要飞上枝头成凤凰了。”被封不封妃还不好说,但成为皇帝的女人那定是不争的事实了:“自然,首先得她有那个命活着。”
顾琉璃淡淡的扫了一眼等着祈帝发落问出幕后指使的几名舞姬,低垂的眸中划过一抹戏谑,希望接下来的一出戏,祁凌别看傻了眼才好。
那替祁帝挡了一剑的舞姬自然会活着,否则岂不辜负了祁凌的一番苦心,牺牲了几名得力手下,就为了换那一人的无上荣宠。
被黄一全带过来的太医先给姚子衿跟容妃把脉,姚子衿乖乖的伸出手让太医把脉,一双眼睛更是紧张的盯着太医,就怕有什么不好的话从太医嘴巴里迸出来。
顾琉璃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没事的。”姚子衿除了受到惊吓并没有任何不适,否则哪里还有精力跟她讲这么多话。
不过生为母亲,总会有无数个担忧。
另一名太医走到容妃身侧,行了个礼就要替她诊脉,容妃眸光一闪,对太医挥了挥手:“本宫没事。”
“这……”太医看了容妃一眼,又看了祁帝一眼:“容妃娘娘,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在危急关头,容妃吓的只顾自己逃命,自然也没有去想到要替祁帝挡剑救驾,可她到底跟皇后与贤妃是不同的,容妃身怀有孕,旁人护她还来不急,更不会容许她出任何意外,祁帝对这个孩子也颇为重视,眉宇间噙着一抹关心:“还是让御医看看放心。”
&bp;&bp;&bp;&bp;容妃身侧的手下意识的紧紧拽住衣裙,嘴角扯起一抹柔和却显得僵硬的笑容:“臣妾谢皇上关心,不过发生危险的时候臣妾有人护着,只是受了些许惊吓,皇上龙体最重,还是让太医先替皇上诊脉,还有德妃妹妹也受了伤,得赶紧包扎才是,也不知那骨头有没有摔伤。”
这一番情真意切,为人着想的话,让旁人挑不出错来。
祁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除了苍白并没有任何异样,便点头默认了,御医立即跑到德妃身边替她把脉止血包扎。
没人看见的地方,容妃暗暗松了口气。
祁帝将目光落在了几名舞姬的身上,除了那刺杀皇帝的,剩下的个个吓的胆肝俱裂,匍匐在地有种大难临头的惊恐感,这倒霉催的是谁把刺客都当舞姬送进宫了,害得她们也跟着遭了央。
“说,是谁指使的你们。”
祁帝双手负于身后,一身龙袍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亮的刺眼,目光凛冽,似寒冰利刃,天子的威仪一览无遗,周身散发着的威严而又凌厉的气息,明明这滔天的怒意争对的只是几个人,却让满殿的人都有种无限的压力传来,明明是不热的天,却纷纷湿透了背,摄人心魄的皇威之下,让人生生折服。
即是被指使来刺杀皇帝的,哪那么容易就招认了,几名舞姬死死的咬着牙,一脸的宁死不屈。
祁凌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底激动跟心惊两种情绪交替着,堪比折磨。
那为首的一名刺客抬起脑袋,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的瞪着祁帝:“狗皇帝,今日杀你不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祁帝冷冷的望着她,那睥睨的目光仿佛是看一个蝼蚁:“哼,做鬼?那也看你够不够格。”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都敢做,还想痛快的死,做梦。
突然,上官玺惊呼出声:“不好,她要咬舌自尽。”声音依旧虚弱,若是此刻大殿之内人声鼎沸,断没有人会听到这声音,可偏偏此时的殿内,静的几乎针落可闻,于是上官玺的声音让人听来却有如雷鸣。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御林军统领上前点住了她的穴道,然而,所有人都注意着为首的刺客,忽略了其余几名,只听“呯呯呯”几声,除了被点了哑穴的那一名之外,其余的刺客皆在这叫人不注意的瞬间纷纷咬舌自尽了。
祁凌的眉头,拧成了一股麻花,搁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死死压下心头的怒意跟震惊。
事情竟然没有按他的计划走。
她们居然就这么咬舌自尽了,不是应该指出上官玺才是幕后人吗?
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飞进祁凌的脑子里,却任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透其中的原因。
对了,顾琉璃——
她进殿时的那一抹讥讽,此刻像一道闪电清晰的划过祁凌的脑海——她早就知道了,知道了他的计划,知道了他的陷害,所以才会不屑,所以才会对这一场刺杀没有意外。
这一想,祁凌再一次被震摄到,为她的聪慧,为她的心机,为她的谋略,也为她那颗七窃玲珑心!
这样一个独特的女子,若能得到她,何愁大业不成?
可是,顾琉璃嫁给了上官玺,她的所有都属于上官玺的。
祁凌几乎要被心里的嫉妒给淹死。
&bp;&bp;&bp;&bp;在祁凌疯狂几近扭屈的嫉妒跟强烈的占有欲的侵蚀下,祁盈一道惊呼声乍然在他耳边响起。
“咦,那是什么?”
素手一指,所指的方向正是那已经自尽了的刺客之一的身上,舞姬宽大的水袖里,一只似小拇指大般的竹筒若隐若现,若不细瞧,根本不会叫人发现。
大殿之内,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随着祁盈这一声而扭转了目光。
祁凌也下意识的顺着那只纤纤玉手望去,只一眼,太阳穴便猛烈的跳动了起来,还未从顾琉璃知晓他这计划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一口气猛的倒抽了上去,心头呯呯呯的像雷鼓一样,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浓。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个好东西。
这些舞姬,可是他悄悄安插进去的,连他都不知道何时舞姬袖子里藏了个什么东西。
祁凌可不会傻乎乎的认为那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玩意。
小小的竹筒被黄一全捡了起来,双手捧着递到了祁帝的身前。
祁帝冷肃着脸,拿起竹筒,整个儿倒过,在手掌心中颠了几颠,便看见一道白色的东西慢慢露了出来。
众人禀住呼吸,一瞬不瞬的盯着祁帝的动作。
长年累月浸淫官场,哪一个不是人精,心下纷纷觉得从刺客身上掉出来的东西,决对有问题。
只见祁帝两指一捏,从竹筒在捏出那抹白色的东西,众人这才看清那是折叠起来的纸,祁帝眉头紧紧的皱着,紧抿着的双唇无一不刻画着他的冷漠与无情。
这个时候再笨的人也看明白了,小拇指大的竹筒的用途可不就是传递消息吗?在舞姬的衣袖中显然是消息送来的时候太过紧迫,让她还没来得急毁掉就被催着来表演了。
纸被展开,是一张淡黄色的信纸,从背面看,只看到黑乎乎的黑渍,满大殿的人都提着一颗心望着祁帝手中的纸,心里的好奇心跟猫挠似的奇痒无比,可也没有人敢开口问一声信上的内容。
祁帝的脸色,在这一封信下,越来越黑,越来越冷,透着叫人心悸的骇然与凛冽。
大殿之中的其他人没有看到信的内容,可站在皇帝身侧的太后与皇后,却是瞧了个真切,只见皇后的脸色跟个调色盘似的不断变幻,怒容满面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只见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被点了穴道,唯一活着的刺客早被皇后千刀万刮了。
皇后几步冲到那舞姬面前,一手拎着她的衣领,一只手眨眼便给了她一巴掌,咬牙切齿的怒吼:“贱人,是谁指使你刺杀皇上,更企图将这大逆不道的罪名嫁祸到本宫头上。”
哗——
此言一出,哪怕没有看过信的内容的众人们,也纷纷明白了过来。
一时间,殿内一片唏嘘跟哗然,原来这是一场陷害皇上的预谋啊——
皇后眼里一片腥红,透着浓浓的杀意,满心满肺的怒火化面一道道巴掌,扇得舞姬一张脸顿时惨不忍睹。
想想看吧,若是今天这小竹筒被毁了,没有被舞姬放在身,也没有被祁盈发现,这活着的唯一一人被带下去审问,经不住大刑招了,那她嘴里的幕后之人就是皇后,到时候她就是有千万张嘴也解释不清,打入冷宫都还是轻的。
&bp;&bp;&bp;&bp;于是,众人只从皇后的一句话中,便猜测到了那纸上面写着什么。
——刺杀皇帝,嫁祸皇后!
不怪皇后气疯了,挫骨扬灰都不足以消除她心底恼怒跟憎恨。
“皇上,此人居心不良,妄图栽赃嫁祸,实在罪该万死,还请皇上替皇后作主。”人群里,一名中年男子单膝跪地,咬牙切齿的道。
此人正是大将军庞丰,皇后的亲哥哥。
这幕后指使人冲着皇后而去,无疑争对的是他们庞家,若今日没有这一小截竹筒,庞家将面临什么?
弑君?!
这样的罪名一但成立,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绕是他庞家手握兵权又如何,依然逃不了灭族的下场。
祁帝捏紧了手中的字条,眉宇间一片森寒凛冽之气,目光落在庞丰的身上:“爱卿放心,朕定会揪出这幕后之人。”
“皇上圣明。”庞丰对着祁帝重重一拜,高声道。
祁帝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似是无意的扫到祁凌的脸上,很快又移向别处,可是只是那轻轻一眼,让祁凌整个人恍如置身冰窖一般,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凝固住,那兜头而来的威压让他显险站不住脚。
怀疑,警告,冷漠,骇人,凌厉,摄人心魄,都汇聚在了刚刚那一眼中。
斗大的汗珠突的从祁凌的额头上滑落,他压下心底浓浓的惊惧跟不安,强装镇定的站在那里,云淡轻风,一脸坦荡——
祁帝是个疑心极重的人,他看着祁凌的目光,分明就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祁凌明白,他被人算计了。
被顾琉璃跟上官玺一同算计了——
那字条上没有写是谁指使的舞姬,可祁凌明白,祁帝会怀疑他,定是那字迹。
该死的上官玺,这些年来深藏不漏也就算了,竟然在他身边安插了探子。
这一瞬间,祁凌可以肯定,上官玺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忽悠了这些舞姬改变了他的计划,不用亲眼看见也能想象那一副画面,一人与舞姬擦肩而过,旁人不注意之下一个小竹筒悄悄塞到对方的手里,然后若无其事的离开。
舞姬趁人不在意看了字条,还没来得急毁去就进殿表演,于是藏于袖中,这时间点掐的真正是分毫不差,早一分字条被毁,晚一分舞姬没有时间看,也不会有嫁祸一说。
祁凌垂下的黑眸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牙齿咬的咔咔作响。
“来人,带下去严刑拷打。”祁帝一声令下,御林军统领上前将那唯一的活口带了下去。
祁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舞姬的目光透着一种诡异的森冷,舞姬低着头,哪怕不用看,眼角的余光也读懂了祁凌的意思。
——宁死不屈!
其实不用祁凌特意警告,由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人,嘴巴严密哪是那么容易撬开来的。
随着御林军统领的离开,剩余的御林军士兵们将几人的尸体给拖了出去。
余下的,被吓的面色发白的无辜的舞姬们,也被人拎小鸡似的拎了下去,祁帝没有对她们的下场下任何旨意,但不少人都心知肚明,这些被牵连的舞姬,一个都活不了。
谁管她们是不是无辜,反正皇帝差点命丧她们之手,试问以祁帝的狠辣又怎会放过她们,正所谓宁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bp;&bp;&bp;&bp;大殿之内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经过方才的一场刺杀,谁也没有心思继续把酒言欢。
御医们一个一个替受伤的人把脉诊断,祁帝忽然对黄一全一招手,浑厚的嗓音充斥着整个大殿:“黄一全,宣朕旨意,德妃舍身护驾,晋为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
旨意一出,满堂皆惊,只一瞬间就接受了这圣旨,本来嘛,满大殿之中,除了那舞姬之外,也唯有德妃一人是冲过去救驾的,那一推虽然大逆不道,但生死关头却是救命的,这样一位生死关头以命相护的女子,祁帝心里怎能不震憾,感动,晋位份是早晚的事,让他们震惊的却是协理六宫之权。
那可是皇后的权力啊,如今这德妃,怕真正是后宫除了皇后以下的第一人,十公主本就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疼爱,日后的荣宠更是不断。
德妃明显一怔,久久不能回神,她会扑上去,完全出于本能,直到身旁祁盈拉了她的衣袖,才回过神来,说不欣喜是假的,忙跪地谢恩:“臣妾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人会抵挡得住权力的诱惑,何况这还是让她更能保护祁盈,维护上官家的立足根本,为了祁盈,为了上官玺,也为了宫里皇后跟容妃对顾琉璃的虎视眈眈,德妃自然不会让到嘴的鸭子给飞了。
“恭喜德贵妃,贺喜德贵妃!”
整个大殿忽又响起响亮的恭贺声,齐刷刷的文武百官以及家眷跪了一地,恭贺着德妃。
皇后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十指握拳,尖利的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可这痛也抵不了她心中的愤恨跟怒火。
好一个德贵妃,好一个协理六宫的权力!
本来嘛,这诺大的后宫唯皇后一人独大,执掌凤印,掌管六宫,德妃晋位份也就罢了,谁让她今天救驾了呢,可偏偏皇帝让她协理六宫,这是生生的分掉她一半的权力。
到底,皇上还是对她起了怀疑吗?
哪怕字条上面写的明明白白是“嫁祸皇后”,却让皇上并不全信。
大殿之中,跪着的人群里,顾琉璃的嘴轻轻抿起一道戏谑的弧度,那字条上的内容是嫁祸皇后,大家自然而然会觉得皇后是受害者,可换一个角度想,这会不会是苦肉计呢?
虽然皇后没有刺杀皇帝的动机,皇帝若真死了,谁当皇帝?皇后可没有子嗣。
可祁帝疑心病重,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会放过,哪怕心知肚明皇后真是冤枉的,那也不妨碍他给皇后及庞家一个警告。
朕能捧着你们,也能把你们从云端拉下来。
庞家手握兵权是不假,可这兵权也是皇帝赐予的,皇帝忌惮庞家并不是怕了他们,而是不愿打破如今朝中格局,却不表示庞家可以越来越放肆,渐渐有功高震主之意。
庞丰的心底,只觉得冷汗渗渗!
而同皇后一样心中愤慨怒火中烧的,便是容妃了。
本以为她能仗着腹中胎儿母凭子贵,谁曾想竟然是个假货,如今过着如履薄冰随时被拆穿的日子,想着如何用这个肚子换取皇帝的怜惜跟富贵,可德妃却忽然晋位份了,贵妃啊……那仅仅低皇后一等的尊位,更得了协理六宫的权力,从此之后她们都要仰她鼻息。
越想,越是气的浑身发抖。
凭什么德妃一路顺风顺水,跃上了她羡慕嫉妒的高度,又有女儿在身,还有权力在手,可她呢,什么都没有。
&bp;&bp;&bp;&bp;没有人看到容妃眼底涌动着的疯狂跟嫉妒,就像潮水一样越来越汹涌,她死死的咬着牙,心里像是在做着天人斗争,直到许久,眼里闪过一抹坚定,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
她不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德妃坐大,从而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两人虽然没有明着摊开,可都心知肚明彼此是敌人,你死我活的敌人——
晚宴也随着德妃的晋位而结束,本来么,皇帝都被人刺杀了,若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聊天那才奇怪,就算皇帝肯,他们这些大臣家眷也没有这么强大的心理来承受这诡异的气氛。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的往殿外走去。
“琉璃,你看什么呢?”姚子衿走在顾琉璃的身侧,看着她一步三回头,神情凝重若有所思,不由得问。
顾琉璃抿了抿唇,拍了拍一颗狂跳的心,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这不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顾琉璃拧了拧眉,低低的道。
姚子衿被她这严肃的表情给怔住了,不由得心头涌起一丝紧张,下意识的靠紧了顾琉璃:“不会还有后招吧?”
这一举动,看得身后的姚夫人嘴角狂抽。
心道她这盲目的信任是几个意思,以往也没见自家女儿对她这个娘亲这般依赖,如今才嫁来西晋不数短短几月,竟对这里的一名世子妃如此信任。
一丝丝酸气冒了出来,姚夫人低着头,乍巴乍巴嘴,眼角的余光看到顾琉璃的凝重之色,情绪也被她感染,心头漫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这感觉主一生出,便听身后头一连串的惊呼。
“容妃娘娘——”这是宫女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啊……啊啊啊……”这是容妃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所有往外走的众人在听到这一声声喊叫声时回过了头,只一眼,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少人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几乎要突出来。
只见那容妃咕噜咕噜滚下台阶,而她身旁的众妃子们均是一脸吓傻了的表情,显然没想到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便摔倒了,更是滚下了台阶。
虽然只有短短几阶,可经不住容妃怀着身孕啊。
太后脸色一白,就着心腹春嬷嬷的手匆匆步下台阶:“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祁帝也是一脸的错愕,错愕过后便是浓浓的关切跟紧张:“太医,太医……”
“啊,血……血……”
这个时候,不知哪个妃子惊呼了一声,只见容妃身下,一滩鲜血像是不要钱似的蔓延开来,直至周围之人的脚边,而倒在地上的容妃,脸色霎那间苍白如纸,斗大的汗珠自额头滑下。
“痛……好痛,皇上……皇上……孩子……咱们的孩子……”
断断续续的声音,气若游丝。
殿内还未离去的太医,见状忙道:“快抬容妃娘娘回宫。”
容妃深不见底的眼中划过一丝狠戾,抓着祁帝的衣袍一角,面色激动而又惶恐道:“皇上,救孩子……找赵太医,救孩子……”
&bp;&bp;&bp;&bp;祁帝看了一眼几乎被血染红了的容妃,狠狠的吸了一口气,面色沉寂如墨,转头对身侧的黄一全道:“去,请赵太医进宫。”
对于容妃的请求,没有人觉得无理,本来么,那赵太医便是一直照顾着容妃的胎,这就是他的责任,他的本份,容妃这个时候想着让赵太医进宫,也是对赵太医的一种信任。
谁都不会想到这其中的猫腻。
唯一可以肯定的,容妃这一跤,摔的不合常理。
不少人的视线在容妃身侧的几位妃子身上打量,而不少眼尖的人发现,自容妃的尖叫声响起来,他们回头之时,看到德贵妃伸在半空中的手。
有人眼眸忽地一眯,暗暗思量着德贵妃这手是正要抽回来呢?还是刚伸出去?
直白一些的,是害完人之后来不及抽手呢,还是准备出手拉容妃一把?
“琉璃,我怎么觉得是针对德妃妃的呢?”姚子衿悄悄拉了拉顾琉璃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咬着耳朵。
顾琉璃回她一抹深思的目光——你也看出来了?
容妃会流产,是早晚的事,不过令顾琉璃意外的是她竟然选择在今天,而且陷害的对象是德贵妃,想来祁帝一道圣旨,嫉妒跟不甘让容妃已慌了阵脚。
嘴角划过一抹冷笑,顾琉璃眼底幽光闪烁……
太后,皇帝及一众妃嫔们都跟着去了容妃的景仁宫,太子等众皇子也留了下来,同时留下来的,还有晋王爷夫妇,上官玺跟顾琉璃,其余人纷纷离开皇宫。
热闹是好看,可也得看是谁家的热闹,皇家的热闹岂是能随便让人看的?
景仁宫的气氛压抑的很,除了太后,皇帝跟皇后三人陪着进了寝殿,其余人纷纷留在了正殿,如坐针毡,其中夹杂着上官玺虚弱的咳嗽声。
晋王爷虽为异姓王,可也是皇亲国戚,留下来无可厚非,更何况自家女儿还是离容妃最近的一个人,难保这把火不会烧到她的身上。
在坐的都是人精,不管是容妃无意摔倒,还是有人推她一把,总之今晚的景仁宫,必是一翻风云涌动。
赵太医还未到,便有其他太医做主先给容妃含着参片,煎药保命。
至于肚子里那小的……
没有人相信还保得住。
容妃虽然看着虚弱,却也一直睁着眼睛,这虚弱本就是装出来的,若她真的两眼一闭装晕过去,还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呢。
她这一算计,本就是场赌局,可不能让其他太医给毁了。
不知过了多久,便有太监小跑着进了景仁宫,身后跟着背着医药箱的赵太医,他微垂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只从他身上散发着气息感觉,仿佛失去了生气,变得死气沉沉而又如死灰般的悲愤。
“这赵太医怎么回事?那感觉就好像死了家人一样。”
正殿里,无聊的妃子开始咬着耳朵窃窃私语,赵太医从正殿门口路过,虽然没有近距离瞧,可那气息却是让不少人都感觉到了的。
“或许是猜到容妃这胎不保,怕皇上怪罪吧?”有人猜测到,然而话音一落,忙捂住了嘴巴,一脸惶恐。
&bp;&bp;&bp;&bp;一抬头,果见不少人看着她的表情充满了兴灾乐祸。
本来么,容妃保不住这胎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谁会将这事说出来,这不是恶意诅咒容妃吗?若是被皇上跟太后听到了这话,怕是等待她的就是冷宫了。
妃子一想到这个后果,突的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紧闭着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祈祷这些人不要把这话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顾琉璃这时忽然压低了声音,状似不理解的问一旁的姚子衿:“怎么那容妃娘指明要赵太医来替她看诊呢。”
姚子衿不明所以,只是顺着顾琉璃的话道:“许是那赵太医医术高明深得容妃信任吧。”
然而,她的话音一落,不少妃子心里划过一抹深思。
医术高明?
能进宫当太医的,医术自然不容小觑,可论高明,太医院院首才是首当第一人吧,这容妃宁可等着,也要等赵太医来,说信任那是一定的,可这信任到不让旁的太医看诊,有点说不过去呀。
喔,对,大部份太医都被皇上派去救那名舞姬了。
这么一想,众人又觉得理所应当了起来,但顾琉璃这话不提也没什么,可她却提了,总在众人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疑惑。
就在这时,容妃身边的大宫女紫慧走了进来,对着众人福了福身,随即望向德贵妃,面色恭敬却透着一抹轻蔑:“德贵妃,皇上传诏。”
唰——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射向德贵妃,眼里闪烁着兴灾乐祸,探究,跟嘲讽的神情。
——啧,果真是她啊。
——没想到德贵妃竟也这般心狠手辣。
——谋害皇嗣,别说贵妃,这下连命都保不住了。
……
德贵妃倨傲的睨了紫慧一眼,裙摆轻曳,在地上划开一圈圈涟漪,随着紫慧往寝殿走去。
晋王妃一脸担忧的跟了上去。
顾琉璃跟姚子衿相视一望,也随着晋王妃去了寝殿。
贤妃跟淑妃看了看出了殿门的几人,两人也跟了上去,余下的妃子们面面相觑,心里个个都想着去看即将发生的一场好戏,可到底位份低,不敢冒冒然的前去,于是只能继续在殿中守着,在这里等着第一手消息。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亮光,宽大的梨花木镂空雕花床,垂挂着鲛纱丝,目之所处每一样都奢华无比。
寝殿分为里间跟外间,皇帝跟太后坐在外间的檀木塌上,皇后在里面照顾着容妃。
还不等众人行礼,祁帝便一把将手中的茶杯给扔了出去,砸在德贵妃的脚边,碎片飞射,溅在她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上官瑶,枉朕这般器重你,没想到你竟然心狠手辣。”
直呼其名,一句话,直接问罪,祁帝气的连脸颊都在颤抖。
太后失望的睨了德贵妃一眼,连连摇头。
德贵妃哪怕心里有了准备,真正的看到祁帝森冷般痛恨的目光,心头还是一紧,传来钝钝的痛,她跪下身,眉宇间透着一丝倔强跟傲然:“臣妾惶恐,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bp;&bp;&bp;&bp;祁盈见状,忽地眼眶一红就要替自己母妃辩解,一只脚刚抬起,便被眼尖的顾琉璃给拉住了,祁盈回头,像只兔子一样的眼睛茫然的看着顾琉璃。
顾琉璃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多言。
祁盈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心底那对顾琉璃存在的盲目的信任让她的一只脚退了回来,站在顾琉璃的身侧,两只手紧紧的捏成拳。
琉璃没有任何惊慌,她相信琉璃,母妃一定会没事的。
“是你推的容妃!”祁帝冷冷的开口,不是疑问,是肯定。
德贵妃一瞬不瞬的仰头看着祁帝,眼中噙着一抹受伤跟悲凉:“臣妾陪伴皇上十五年,难道皇上不相信臣妾的为人吗?”
没有辩解,只是淡淡的一问。
祁帝接触到德贵妃那双清冷的目光时,心头蓦然一怔。
床上的容妃忽地半起身子,悲愤的对德贵妃嘶吼:“妹妹,你已是贵妃,为何要陷害于说,你都已经有十公主了,难道不能明白一个孩子对母亲的意义吗?你怎能下得去手啊。”
是啊,德贵妃都有一个十主公了,又在今日被皇上封为贵妃,地位之牢固几乎无可憾动,她若不犯事,贵妃之位稳稳的,为什么要害容妃?
容妃虽然是哭诉德贵妃身为母亲不理解孩子对母亲的重要,实则告诉旁人,德贵妃正是因为容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怕他日生下皇子,威胁到她的贵妃之位,所以便趁乱动了手。
却不料这算计来的太匆忙,很快被人给发现了。
皇后不能随意废或撤,一个贵妃的头衔,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德贵妃淡淡的目光瞥了容妃一眼,嘴角冷冷一勾,脸上涌起不屑跟轻蔑:“当时人多混乱,容妃姐姐何以断定是我推的你,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了地跤将罪名推到我的头上,姐姐,妹妹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的声音很冷,就像是雪山之颠的狂风暴雪,让容妃从心底打了个冷颤。
一抹恐慌忽地袭上心头,容妃一惊,忙压了下去。
她虽临时起意,但这计划早已在心里成形,只是如今换了个对象而已,弄不死顾琉璃,必须要让容妃永无翻身之日。
这时,跪在一旁的一名小宫女哆哆嗦嗦的声音响起:“奴婢亲眼看见贵妃娘娘推的容妃娘娘。”
德贵妃扭头,充满凌厉的目光瞪着说话的宫女,威严而又高贵:“说话之前可以想清楚了,诬蔑本宫可是死罪一条。”
小宫女吓的瑟缩一下,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奴……奴婢不敢有所欺埋,当时站在容妃娘娘身后的各位主子,只有贵妃娘娘的手伸出去,没来得急收回。”
德妃冷笑一声,重新看向祁帝跟太后:“皇上,太后,臣妾伸手,是因为见容妃姐姐摔倒想要扶她一把,若早知道一时的发善心会被人这般算计,臣妾还不如当个冷血的人。”
“其实当时大家一块离开,许是妹妹无心之失啊。”皇后忽然开口说道,话里的意思像是替德贵妃解围,却依旧是坐实了德贵妃推容妃的行为。
就算无心,德贵妃残害皇嗣便是事实,德贵妃依旧难逃责罚。
&bp;&bp;&bp;&bp;皇后不管是不是德贵妃推的容妃,她只要这个结果就行,容妃的孩子没了,德贵妃又麻烦上身,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就算定不了德贵妃的罪名,她这贵妃也是做不成的,更别说那一半的权力,而没有孩子的容妃,更不足以为患。
莫不是连天都在帮她?
皇后想的美好,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亲切为难了起来,仿佛不忍心看德贵妃受冤,不忍容妃受委屈,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贤妃与淑妃站在一旁,静静的观察着殿中的形势,她们不敢出声,就怕一个不好压错了宝,贤妃端的是事不关己的态度,而淑妃则跟皇后一样的心态。
本来都是两个压在她头顶上的人,互掐才好呢,到时候结下仇怨更是水火不融,两人斗的越狠,对她来说也更有利,才不会开口去偏帮任何一个人。
姚子衿是太子妃,皇后名义上是她的嫡母,心里虽偏向祁盈,但皇后明显有意帮着容妃,她就不好开口了。
而顾琉璃是不够格,对方是皇帝的妃子,而她只是区区一个世子妃,多说一个字,给德妃带来的怕是麻烦,毕竟跟容妃对作,是以下犯上的行为,到时候德妃没有帮到,反而让容妃占了便宜。
德妃等于是孤军奋战,但她挺直的背脊一点都看不出任何慌乱。
优雅的面容上端的是从容不迫,她轻轻的看了容妃一眼,似是在看一个临死的跳梁小丑,容妃被她的目光刺激道,失声尖叫:“妹妹若是肯承认,我或许会念在咱们姐妹的情份上求皇上从轻发落……”
“容妃姐姐——”容妃的话到一半,倏地被德贵妃给打断了,容妃忽地住了嘴,看着德贵妃那闪烁着幽幽眸光的眼睛,心头一片冰凉,还没回过神来,忽听德贵妃不轻不重的嗓音响起:“在姐姐定我罪名之前,可否替妹妹解惑,为何摔下台阶之后姐姐不肯让太医替你把脉,说不得孩子还能保得住呢?”
容妃瞳孔骤然一缩:“什么?”
“你拒绝其他太医的救治,偏要等赵太医的到来,就算你信任赵太医,可为何连一丁点的生的机会都不留给你的孩子,难道姐姐一开始便认定这孩子保不住了吗?”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被德贵妃如此犀利的说出来,让容妃脸色顿时煞白。
身下流那么多的血,换谁都不认为孩子能保得住,可偏偏容妃不让其他太医把脉,若德贵妃惊慌失措之下定不会这样说,可她即是知道这是容妃的陷井,也知道顾琉璃早早下好的一步棋,所以德贵妃很清醒,就像是看容妃在冤枉别人一般。
祁帝狐疑的目光,也下意识的向容妃望去。
德贵妃的表现坦坦荡荡,连一丝一毫被人抓住马脚的慌乱都没有,更别说被人冤枉时的激动愤慨。
祁帝不是蠢人,他精明,也多疑,只要有人提出一个疑点,他也能不断的放大,德妃了解祁帝,没有十分也有五分,否则伴君十五年,哪里能稳坐妃位,还能让女儿受到万千宠爱。
&bp;&bp;&bp;&bp;顾琉璃暗暗拉了祁盈一下,悄悄示意了一下,祁盈立即会意。
轻柔又带着不甘的嗓音忽然响起来:“难道赵太医之前有所隐瞒吗?”
赵太医一听这话,顿时吓的一个激灵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脸色苍白目光闪躲,一看便是心虚的表现。
容妃见状,一双黑眸顿时瞪的老大,仿佛不相信赵太医这么快就被威慑住了,双手死死掐着被褥,她一瞬不瞬的盯着赵太医,黑眸之中警告意味实足。
赵太医胆怯的抿了抿唇,似是被容妃的威胁所震,然重新低下头的黑眸之中,是数不清的恨意跟破釜沉舟。
“微臣……微臣……微臣……”
祁帝看颤抖着连话都说不连续的赵太医,更加确认这其中的猫腻,肃穆的脸上一片怒意腾腾,明黄色的龙袍都在这凛冽般的表情下显的森冷冰寒。
他指着殿中的其余两名太医:“去给容妃把脉。”
两名太医应了一声,便走到床前,容妃条件反射的将手背在身后,突觉一道狠辣的目光射在她的身上,一抬头,见到的就是祁帝满目阴鸷,心头呯呯狂跳,却仍强装着镇定:“皇上,德贵妃顾左右而言他,其心可诛,臣妾怕这两位太医被收买了。”
两位太医虽然不敢说话,胆脸上亦为容妃的话而生起几分怒意,其中一名当即不客气的道:“容妃娘娘若怕我二人被德贵妃收买,就请皇上将太医院所有御医都叫来,总不至于德贵妃本事通天,能收买所有太医吧。”
容妃这般恶意诋毁,还说没有古怪。
“哼!”祁帝冷哼一声,眸光一片阴冷:“收不收买,待太医把过脉后再议。”
显然,祁帝也不相信容妃的话了。
若之前只有一成怀疑,那容妃下意识的言谈举止则让祁帝的怀疑增加到了五成。
皇后看了眼祁帝,随即又看了看容妃,站起身站到了一旁,似是给太医把脉留位置,实则跟容妃保持距离。
太医得到了祁帝的旨意,加上心里对容妃存了不满,也不畏惧容妃的尊贵,无视她的抗拒把起脉来。
刚搭上脉象,太医的脸色便倏地僵住了,像见鬼似的瞪着容妃,随即抽手,给另一位太医让了位置。
“怎么样?”祁帝僵冷着声线,问。
太医垂手抱拳:“微臣不敢妄言,等张太医把脉看看。”说话的时候,他的心里是惊涛骇浪般震惊不已,这脉象哪里是不好,简直好的不得了,什么小产的征兆都没有。
张太医把完脉后,也是一脸的震惊之色,两人对视一眼,皆明白自己没有把错脉:“回皇上,容妃娘娘的脉象很好。”
太后似出了两人话意的意思,问:“什么意思?”
两人想到容妃欺瞒的大罪,额头上滑下一滴斗大的汗珠,跪下回话:“回太后,容妃娘娘脉象平稳,有力,不似小产的征状。”
嘶——
偌大的寝殿内,响起一阵抽气声,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容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bp;&bp;&bp;&bp;容妃没有小产?可当初把脉明明就是喜脉,好几个太医一同确诊的,照这么说来,容妃的孩子早就没了,却一直没有吭声,就等着机会陷害旁人呢。
这么一想,皇后,贤妃跟淑妃看向容妃的脸色大变,暗骂容妃的狠毒,若非今天德贵妃被皇上晋位份赐权力实在出尽了风头让容妃充满了危机感从而下手,怕是这倒霉之人也不知道会是谁?
容妃整个人随着太医的话而似被人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面如死灰,眼底恐惧与不甘交杂着,突然哭诉道:“皇上,臣……”
“皇上,微臣有罪,微臣有罪,求皇上开恩啊。”
容妃刚嚎一嗓子,跪在一旁的赵太医忽地嚷了起来,这请罪的话顿时让容妃头皮发麻,心底的不安逐渐扩散开来。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对了,是赵太医。
明明很容易的一件事,就因为赵太医最开始的犹豫跟心虚,所以才让皇上起了疑心,从而让另外两名太医替她把脉,否则她不会露馅。
该死的,他难道不要命了吗?若把事情抖出来,欺君可是诛九族的死罪,赵太医连赵家所有人都命都不顾了么。
容妃死死的咬着牙,一双黑眸几乎充血,恨不得将赵太医给活活瞪死,可偏偏赵太医那一张嘴巴在她眼里一张一合,说着让她崩溃的事实。
“容妃娘娘其实根本没有怀孕,她威胁微臣死守秘密,否则便要微臣与家人的性命,微臣该死,竟配合着容妃娘娘欺君惘上,可事发之后没多久容妃娘娘竟心狠手辣派人杀人灭口,皇上开恩,微臣死不足惜,求皇上看在微臣坦白招认的份上,放过微臣家人性命。”
赵太医战战兢兢的说完,重重的对祁帝磕着头,只听殿内响起呯呯呯的声音,不多时,赵太医的额头上便磕出了一个血洞,老泪纵横,一脸懊悔跟愤恨。
“你帮说,本宫何时派人杀你们灭口。”容妃不受控制的失声尖叫,而这一嚷,也间接的承认了赵太医的话。
祁帝霍然起身,几个大步走向容妃,那一张阴沉的脸,浓郁的似乎能滴出墨来。
“贱人——”
祁帝扬手,狠狠的扇了容妃一巴掌,那一掌力道之大,让容妃的脸肿了,发髻乱了,嘴角也渗出一丝血。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容妃刚一开口呼怨,赵太医便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娘娘莫要狡辩,当时娘娘莫名流血,以为见红,宣微臣安胎,当时微臣便诊出娘娘并无喜脉,而那见红也不过是娘娘的小日子来了,当日在场的知情人,后来皆因各种原因死了,唯留下娘娘的心腹宫女。”
这一消息,在众人的心底再一次掀起惊涛骇浪,没有喜脉,没有喜脉……
“那之前这么多太医一同会诊,不是确认容妃有孕吗?”皇后忽然问道,这也是萦绕在众人心口的问题。
赵太医拧了拧眉,似是疑惑不解:“这个微臣不知,不排除有用药的可能,这怕是唯有娘娘身边的宫女才知了。”
&bp;&bp;&bp;&bp;“紫慧,你说。”祁帝双手背在身后,冰冷的目光看着一旁早就吓的失魂落魄的紫慧,本该是将德贵妃问罪的,怎么到后来会变成这样。
赵太医叛变,她家主子败露,如今就连她都小命难保。
“奴……奴婢不知……”紫慧咬着牙,似乎以为自己咬紧牙关不说,容妃便有翻身的机会。
顾琉璃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曹家为了容妃这个肚子费尽了心机,什么偏方神药都试过,明月这一贴假孕药让曹家一下子从云端跌到泥底,这脉象只能维持一个月,容妃就算自己招认,也会让祁帝生厌,更会觉得容妃欺瞒他,就算不死,好日子也到头了。
若她瞒着,更好,死路一条。
顾琉璃深知容妃这个陷井本来是挖给她的,只是德贵妃今日的荣耀深深的刺激到了她,所以才会这般冲动,行迹败露根本是早晚的事情,偏她以为有一线生机,却不料算错了赵太医的反咬。
在没能利用完这个孩子之前,容妃自是不会杀了赵太医灭口,她不过是让上官玺提前动了下手,人是没有杀成,不过只要声势造出来,赵太医自然会上当。
祁帝的目光越加的森冷,让人忍不住从心底里感到惧怕,紫慧心理素质明显不高,被祁帝这么几瞪,脸上惨白如纸,然而祁帝接下来的话更是像一道魔音,让她充满了绝望。
“来人,将紫慧押去慎刑司严刑拷打,问不到话,不准死。”
那也就是生不如死了。
紫慧整个人摊软如泥,皇上这话,明显是认定了容妃的罪名,就算没有她的口供,仅凭赵太医跟两位太医的话,容妃也不会有好结果。
就算她有孩子,但是孩子却不是在今天没的,容妃已经犯了欺君之罪。
既然没有小产,就没有德贵妃害死皇嗣一说,又是诬蔑罪一条。
赵太医又是容妃安胎的专属御医,他宁死也抖出容妃根本没有怀孕一事,更是欺君再加欺君,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其实紫慧的口供,要不要也无所谓了……
紫慧想到进去慎刑司的人,没有活口出来,在里面受到的罪根本常人无法想象,左右都是一死,谁想生不如死。
“奴婢说,奴婢说,求皇上给奴婢一个痛快。”紫慧痛哭流涕,不断的磕头。
“说。”祁帝怒喝。
“曹大人给娘娘送来怀孕的秘方,不料当月娘娘就怀上了龙子,可谁知一个多月的时候忽然见了红,娘娘担忧便宣了赵太医进宫瞧脉安胎,岂料赵太医说娘娘根本未孕,不过是小日子来了而已,娘娘大怒,命赵太医保守秘密,说一但事发便是欺君灭族之罪,若替娘娘保住秘密,娘娘会保他性命,赵太医便应了下来,之后娘娘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悄悄灭了口,做成意外死亡的假象,娘娘原本是想嫁祸给晋王世子妃的……”
紫慧倒豆似的一口气说完,曹大人指的是容妃的兄长,曹平之的父亲,这秘方是他送来的,这不就是说曹家跟着容妃一起欺君,而最后一句话更是让人不可置信的瞠目结舌。
&bp;&bp;&bp;&bp;顾琉璃忽地气愤的红了眼,怒气腾腾的瞪着容妃:“容妃娘妨,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为何要算计我,难道就因为我跟曹家少爷的婚事没有成吗?可你不要忘了,我跟世子是皇上赐婚。”
不满顾琉璃没有嫁给曹平之所以对人痛恨成这样,明知她跟晋王世子喜结良缘是因为皇上的赐婚,这是否意味着容妃早已对皇帝心生不满?
顾琉璃虽然没有明说,但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自然而然的顺着她的话想下去。
太后似是受了不小的刺激,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似的,指着容妃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容妃面色狰狞的看着顾琉璃:“你胡说八道,本宫何时对婚事不满了,本宫分明是……”话到一半,容妃忽地住了嘴,这其中牵扯到了曹家想要算计顾琉璃,却反被顾琉璃算计的丑闻,更加牵扯到祁盈。
皇上这会定因为冤枉德贵妃而心生愧疚,扯出祁盈只会让自己更加处于劣势,反而还将整个曹家置于死地。
容妃狠狠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一脸的绝然跟愤恨,瞪着顾琉璃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什么不满你跟我曹家的婚事,本宫不过是想借着你打压德贵妃罢了,不过生个女儿罢了,却受尽宠爱,今日又被册封贵妃,本宫嫉妒,又发现德贵妃走在本宫身后,于是寻到了机会陷害德贵妃……皇上,是我求家兄不管什么方法都要让臣妾偿试,他也是一片好意想让臣妾怀上皇嗣,并没有顾意欺瞒皇上,臣妾所做之今日败露,臣妾无话可说,甘愿一死,只是求皇上看在家父的份上,放过曹家。”
不管曹家有没有参与,容妃欺君,曹家也会跟着遭殃,容妃深知这一劫躲不过,只希望曹家不会被诛连……
圣旨下了,容妃赐白绫三尺,曹家男子贬为仆,女子贬为奴,没有满门抄斩,也是祁帝念在了恩师的情面上。
抄家的那一日,曹家上空一片哭嚎,那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听见了,有人兴灾乐祸,有人同情。
归根到底只怪容妃心怀鬼胎,用尽手段,所以才害的曹家落得如此下场。
德贵妃受冤枉,祁帝内心愧疚,源源不断的赏赐被搬进延禧宫,德贵妃都喜笑颜开的收下了。
这是皇帝的恩赏,若不欢喜的收下,不是告诉皇帝她心中还有怨言吗?
所有女人都可以对自己的夫君有怨言,唯有宫里的女人不能对皇帝有一丝一毫的怨言,因为祁帝不仅是她们的夫君,更是天子。
天子之威不容侵犯!
但也足可证明,经此一事,德贵妃的容荣怕是源源不断了,真正的成了后宫第二人。
面对眼前眼花缭乱的金银珠宝,珍贵首饰,绫罗绸缎,祁盈的眼底也没有了开心的笑容,只安静的站在德贵妃的身旁,看黄一全拿着圣旨一张一合的念着。
直到人都走了,宫女子青才指挥着众人登记入册,入库。
&bp;&bp;&bp;&bp;祁盈摸着身旁价值千金的云雾绡,道:“母妃,这湖绿色好看,我给琉璃送去吧。”
德贵妃看了那匹云雾绡,笑着点头:“好,你父皇赏的多,咱们也穿不完,多给琉璃送几匹去。”
一听这话,祁盈眼睛忽地一亮,咧起的嘴角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恩,这粉色的也好看,琉璃最疼她妹妹小七了,我让她给小七做几身衣裳。”
德妃不疑有他,点头道:“好。”顿了一顿,忽又道:“怎么还一口一个琉璃,得叫舅母才行。”
祁盈一听,头瞬间摇的像个拨浪鼓:“舅母听上去多老呀,还是琉璃亲戚。”坚决不能承认琉璃的辈份在她之上,那不成了小七成了她的长辈?
一想到这个,祁盈顿时脸都绿了,看得德贵妃莫名其妙,却也不再纠着这个话题。
祁盈脸绿了半天,忽然扬起脸看着德贵妃:“母妃,父皇怀疑你,你不生气吗?”
“可你父皇不是补偿给母妃了吗?之后也相信母妃是冤枉的。”德贵妃笑的一脸端庄,祁盈深深觉得,那笑不达眼底,没有真心。
德贵妃推了祁盈一把:“不是要送东西吗?还不快去。”
“喔,对,我走啦。”祁盈将问题抛到脑海,风风火火的出了延禧宫,身后是宫女豆蔻抱着几匹云雾绡紧追而来。
“公主,等等奴婢呀。”
看着祁盈无忧离去的背影,德贵妃的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好似将她眼底的情绪都给遮掩住了,看不真争切。
刚入宫的时候,她以为皇上对她有情,因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从皇上眼里看到了惊艳,痴恋的情绪,纳妃的圣旨下来,她也是欢天喜地的入宫的,能嫁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是福气。
可入宫十五年,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她渐渐发现,皇上看着她的目光,似乎是透着她在看另外一个人似的,他对她好,却没有爱。
对于一个不爱自己的皇帝,她只做好属于妃子该做的本份,不争宠,不谋权,就算是因为祁盈而有所欺瞒,那也是因为她不想骨肉分离。
而如今容妃的下场,又历历在目的警告着她,若是一个不慎,那也会是晋王府的下场。
送给顾琉璃的云雾绡,祁盈让豆蔻代劳了,而她则带着那一匹觉得适合顾琉琼的直奔顾府而来。
曾经辉煌的丞相府如今变得萧条了许多,紧闭的大门,清清冷冷,阿塞敲了半天,才见人来开门。
那人见到祁盈明显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行礼:“奴才见过十公主。”
自从顾府落败,除了世子妃偶尔会来,旁人都避他们如蛇蝎,这会见到身份尊贵的十公主,足以叫人吓了一跳。
“你家七小姐在吗?”祁盈倨傲的扬着头,问。
“回公主,在的。”下人恭敬的回道,可不敢埋怨十公主态度高傲,人家是公主,金枝玉叶,高傲那是对你客气的了,要是忽然间她的恶魔本性一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bp;&bp;&bp;&bp;“在哪?”祁盈不耐烦的瞪了下人一眼,回话就不能回完整一点吗?直接告诉她小七在哪里不就完了,真啰嗦。
这浓重的怨念直让下人吓的脚肚子直打颤,哎哟这小祖宗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该不是来找七小姐找茬吧?
完了完了,可惜世子妃不在府里。
可祁盈是什么身份?下人想糊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够不够人家砍:“回……回公主,在……在琼花阁。”
佛祖保佑,希望十公主看在七小姐是世子妃疼爱的妹妹的份上,手下留情啊。
祁盈不理会下人心里的活动,撒开脚丫子就往琼花阁走去,一路上脸上扬着的笑容就没放下过,就连一颗心都充斥着雀跃的神情。
伺候顾琉琼的人只有白妈妈跟白绮,两人对祁盈见了个礼,告诉祁盈顾琉琼在屋里刺绣。
“小七。”祁盈欢快的一喊,正在认真绣花的顾琉琼猝然一惊,手一抖,银针狠狠的戳上了自己的手指,瞬间冒出了血珠子。
“哎哟,你怎么这么笨啊。”祁盈皱眉数落着,一边执起顾琉琼的手指,想了想,果断的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顾琉琼吓的脸色都白了,那一双好比满天繁星璀璨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满是惊恐跟惊悚,就跟活见鬼了似的。
“十……十……十……”哆嗦着双唇,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满脑子只有不断重复的三个字: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祁盈一见她这模样,瞬间不乐意了,把顾琉琼的手指拿出来:“把你那见鬼的表情收起来。”
她看了看不再冒血的白皙的手指,满意的点了点头。
“十……十公主,你……怎么来了?”
祁盈黑眸一瞠:“你不欢迎我?”
顾琉琼吓的小脑袋一缩,颤抖的声音道:“不……不敢。”
“恩,在绣什么?”
“给大姐绣的荷包。”一提到顾琉璃,顾琉琼也不口吃了,就连神情都洋溢着纯真的欣喜,祁盈只觉得胃里泛酸。
她看了眼祁盈手里即将完成的荷包,秀眉一扬,道:“这荷包我要了,赶紧绣完,一会我好带走。”
这霸道的模样让顾琉琼敢怒不敢言,撇着双唇周身散发着一股怨念,却碍于祁盈那虎视眈眈大有不绣完就要她好看的意思。
祁盈厚脸皮的顺走了顾琉琼给顾琉璃做的荷包,拿在手上却还要嫌弃一番,然后挂在腰间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宫。
没过多久,曹冰冰被上官柔领回了晋王府,以婢女的身份,成了上官柔的丫环。
顾琉璃只是惊讶了一下,她惊讶的是上官柔竟能比上官玺更快找到曹冰冰的下落,当日圣旨下后,曹家所有人都被带走了,或入宫为奴,或被人牙子发配到各个不同的地方去,宫里没有曹冰冰这个人,显然是不知道在哪户人家为奴。
对于曹冰冰,顾琉璃一直保持着警惕,当日宴会上若不是她下毒,也必是被人利用,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她不肯定,唯一肯定的是,曹冰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才能放心。
所以他拜托上官玺去查找曹冰冰的下落,然后再带回晋王府,没想到上官柔比她更快一步。
&bp;&bp;&bp;&bp;“奴婢见过世子妃。”家逢巨变,一夜之间从千金小姐到低贱婢女,这样的落差换谁都打击不了,曾经的意气风发不在,整个人变得死气沉沉。
顾琉璃上前,将她扶起,宽慰道:“你即把我当姐妹,以后就别这么多礼了,进了晋王府,就不必时时当自己是下人,你跟柔儿关系要好,跟在她身边总不会吃亏的。”
曹冰冰那双空洞的黑眸闪过一抹感激,随即又换上恭敬之色,低低的道:“多谢世子妃抬爱,奴婢如今是罪女之身,不敢妄想。”
生疏而又客套,顾琉璃一瞬不瞬的看着曹冰冰,似乎想从她憔悴的脸上看出些许的恨意,可是除了自嘲跟落寞,没有别的什么情绪,秀眉轻轻一拧,是曹冰冰的演技太好了,还是她真的对自己没有一丁点的恨意。
确切的说,是对整个晋王府存着恨意。
容妃的死,德贵妃也算是简接的凶手,而晋王府属于德贵妃的娘家,换作谁,都会将这满腔的恨意漫延到所有跟罪愧祸首有关的人身上吧。
曹冰冰,真是让她看不透,又有点意外。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让她看不懂的人出现了。
曹冰冰留在了晋王府,初见时热情洋溢的神情不见了,顾琉璃在她脸上见到的最多的就是面无表情,好似什么事情都无法激起她内心的情绪,大概就像别人说的,心死一般。
她安份的做着每一件丫环该做的事情,上官柔跟她情同姐妹,将她带回来也是免她在外受苦受罪,自然不会事事让她来做,如此的偏心可让一直以来以心腹自居的大丫环玉桃,三不五十的就要挑事欺负曹冰冰,可曹冰冰也都一一承受了,打不还口,骂不还手,除非是被上官柔撞见了,否则玉桃便是可了劲的欺负。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过去,这一日,大雪纷飞,鞋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汀兰从外面回来,收了伞,抖去身上的白雪,这才掀起帘子走进屋里,屋子里点着银碳,人一走进瞬间驱走了身上的寒意,暖和的令汀兰从心底发出一声舒服的慰叹。
“世子妃,银碳已经给曹冰冰送去了,她让奴婢代她谢过世子妃。”汀兰福了福身,对顾琉璃说道。
若说一开始对曹冰冰的称呼不习惯,这大半年下来,也都习惯喊她的名字了,她到底已经不是曾经的千金小姐了,而是跟她们一样的丫环之身,更甚者她过的日子,不如她们。
顾琉璃捧着一只暖炉在看书,听罢后只是点头应了一声。
汀兰歪着脑袋,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奴婢有一事不明。”
顾琉璃对一旁的上官玺扬了扬下巴,上官玺立即替她翻过一页,这才道:“什么事?”
“你让奴婢时不时给曹冰冰送东西过去,为什么不给她作主呢,奴婢刚刚去的时候瞧见,她的脸又红又肿,想来又被玉桃的人欺负了。”
顾琉璃淡淡一笑,漫不经心的道:“晋王府里作主的是王妃,曹冰冰又是郡主的人,怎么都轮不到我插这个手啊。”
汀兰听后,秀眉不由得拧了拧,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郡主不是跟曹冰冰情同姐妹么,那玉桃这么欺负人就不准备把人给换了?”
“情同姐妹,跟心腹丫环并不是一个意思。”
姐妹之间可以没秘密,可却不会像心腹丫环一样替自己做事义无反顾,何况还是如今心如死灰的曹冰冰,上官柔会替曹冰冰作主,教训玉桃,却不会严惩了玉桃,毕竟要陪养一个心腹,是极其不易的。
&bp;&bp;&bp;&bp;汀兰想了想,这才明白了顾琉璃话里的意思。
见顾琉璃又垂下头认真的看书,这才退了出去。
“这么久以来你可发现曹冰冰有什么问题?”上官玺端过一边的参茶,递到顾琉璃的嘴边。
顾琉璃低头喝了一口,很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上官玺的伺候:“就是没有问题,我总觉得才是大问题。”
安份守已,不吵不闹,逆来顺受——
就是木头人也知道反击了,可偏偏曹冰冰没有一丝的反抗跟不满,这没动作没有破绽,让顾琉璃瞬间有种茫然感。
眉头轻轻一皱,世子爷看的不乐意了,伸手替她抚平那拢起的眉心,温柔的声音似阳春三月,温暖人心:“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愁坏了她的小娘子可不行。
顾琉璃抬眸一笑,点点头,复又低头认真看书。
没过多久,帘子再次被人掀起,明月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都没来得急抖落身上的积雪,喘着气道:“世子,世子妃,太子府刚传消息出来,太子妃生了,是皇长孙呢。”
“真的?”顾琉璃一下子从软塌上站了起来,一不小心顶到了上官玺的鼻子,让上官玺瞬间散发着幽怨的气息。
唔……阿璃重视别人多过他。
顾琉璃也顾不得去查看上官玺的鼻子疼不疼,想来是不会太疼,因为她没感觉到手肘很痛,眼底的笑容似乎要从里面溢出来,顾琉璃真心替姚子衿开心。
“当然是真的,奴婢就是有十条命也不敢撒这个谎啊。”明月捂着嘴,笑道。
论亲,太子妃跟十公主才是亲姑嫂的关系,可她偏偏有一种她家世子妃跟太子妃才是亲姑嫂,感情似乎在这大半年中越来越好,一点都不输给跟七小姐的关系,害得七小姐好几次都吃醋,好似自家大姐被人给抢了一般。
到是十公主最近一年转变了很多,不像以往那样粘着世子妃,反而隔三差五的往顾府跑,明月好几次都猜测十公主的喜好,现代的同性恋比比皆是,而且晒恩爱一个比一个厉害,她穿来这么久没听说过古代的同性恋者,可不表示没有,只是在这里断袖是被唾弃的,谁都不会放到明面上来讲,保不齐十公主就有这种癖好呢?
以前看上世子妃,可世子妃嫁给了世子爷,她不可能跟自家舅舅抢人,于是把目光放到了七小姐的身上。
唔,看来找机会得试探一下世子妃看没看出来,不是她歧视同性恋,实在是跟皇家公主玩断袖,这不是嫌命长么,皇帝会允许?到时候十公主没事,七小姐小命就要休矣。
“明月,准备人参血燕,我要去看太子妃,对了,带上我给皇长孙做下的衣裳,另外你看看生产后太子妃恢复吃些什么最好,一并带上。”顾琉璃一边吩咐着,一边抬脚往外走去。
留下身后嘴角抽搐的上官玺,他这是被无视了?!
大雪还在下个不停,明月去准备礼物的时候,红锦已经安排好了马车,顾琉璃披上厚厚的狐裘,乘上马车往太子府走去。
&bp;&bp;&bp;&bp;姚子衿嫁来西晋后,并没有与哪家千金夫人特别交好,常来常往的也唯有顾琉璃与祁盈。
不是没有千金小姐与夫人递上拜贴,毕竟对方是太子妃,能多巴结就多巴结,可是姚子衿对谁来都是一副淡漠的神情,不说疏离,也不说热络,反正是将太子妃该有的风度,气度跟端庄完美的展现了,那些来交好的人心里虽然不满,但也挑不出个错来,只道太子妃是个冷清的人,不喜与人交好,但也不会与人交恶。
姚子衿刚生下皇长孙,消息定是才送回宫里,除了祁盈,太后,皇帝跟皇后就是要来探望,也得一顿安排,瞧着眼下太阳快要落山的样子,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来太子妃。
除了特意给顾琉璃递了消息,其他人怕是暂时都还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冒然的上门,少说也得过个两天才递拜贴。
倒是祁盈速度很快,顾琉璃刚一下马车,便听到身后有马嘶鸣的声音响起。
一回头,就见到还没停稳马车就掀起车帘从马车上跳下来的祁盈,身后响起豆蔻的惊呼声:“小祖宗,您慢着点。”
“琉璃!”祁盈一见到顾琉璃,忙向她奔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听说太子妃嫂嫂给我生了个小侄儿,我就忙赶过来了。”
“我也是得到消息,立即赶来了,一起进去吧。”顾琉璃笑着说道,微眯的黑眸说明她的心情很愉悦。
祁盈这才看到了明月跟红锦一人拿着东西跟在顾琉璃的身后,小脸瞬间纠结了起来:“唉呀,光顾着高兴,忘了给侄儿带礼物。”说着,她埋怨的瞪了身后的豆蔻一眼:“你也不提醒我?”
豆蔻被自家主子数落的一阵心虚,缩着脖子讷讷的不知如何是好,求助的小眼神看向顾琉璃。
顾琉璃拉了祁盈的手,笑道:“急什么,那是你亲侄儿,还能少了你的礼物不成,先进去看看太子妃跟皇长孙。”
一听到小侄儿,祁盈的眼眸便像是暗夜下的星辰,亮的晶人,也不纠结礼物了,反拉着顾琉璃匆匆往太子府里跑去。
“十公主,世子妃。”
刚走到后院,便见到侧妃一美人盈盈而来,绣着孔雀的织绵袍子,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纤细身材,高挺的鼻梁,红唇似玫瑰花般诱人,白皙的面容因为被风刮过而透着一抹胭红,看起来更是美丽动人。
“韩侧妃。”顾琉璃对韩洁点头示意,韩洁虽是太子侧妃,但到底是个庶出,而她却是上官玺明媚正娶的世子妃,除了太子跟太子妃,太子府里的其余人都不需要让她行礼问安。
能点头示意,也算是顾琉璃最高的礼遇了。
韩家出了个跟上官柔敌对的韩倩,又有个上辈子跟她有仇的韩语,但同为庶出的韩洁却不似两人这般阴狠歹毒,虽不是相温柔善良之人,但却是聪明人,至少她明白自己站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样的事情才是属于她的本份。
这是顾琉璃经过前世跟这一世结合打听而来最合适入太子府为侧妃的女子,她不会高傲的想去争不属于她的太子妃位,但也不会跟楚微语同流全污。
&bp;&bp;&bp;&bp;姚子衿是她顾琉璃承认的朋友,自然不会送条毒蛇在她的身边。
而事实证明,韩洁是个聪明人,明白姚子衿的心思,所以入府以来一边跟倩云分宠,一边帮着姚子衿死死的压着楚微语,自从姚子衿怀孕以来,楚微语想尽办法想夺回祁拓的宠爱,而十个月过去了,祁拓的心非待没有回到她的身上,反而连见都不愿意见她了,整日里不是倩云,便是韩洁,再不然空守着姚子衿,就是不去她的沁春园。
祁盈对韩洁不熟悉,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韩家虽是朝中的中流砥柱,但平日里韩洁深居简出,极少跟韩倩出入各种宴会,两人碰面的机会自然少,若非姚子衿主动去韩家替太子求来韩洁当侧妃,怕是祁盈根本不认得这个人。
韩洁是真的低调,如果顾琉璃不是活了两世,也不可能了解韩洁的为人。
“二位是去看太子妃吗?妾身正好给太子妃炖了人参鸡汤,一同前往吧。”韩洁笑的温雅可人,不疏离,也不谄媚,进退得体,要说祁拓是真有福气,先有个姚子衿那样的端庄体贴的太子妃,又有韩洁这聪明识大体的侧妃,顾琉璃本不觉得祁拓这一世可以顺利当皇帝,但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有这两个女人从旁辅助,而不是一心勾心斗角争宠耍手段,哪怕祁拓再是个烂泥,也多少能糊个墙,何况祁拓除了性格不及祁凌果断,拥有一个帝王该有的残忍跟心狠之外,若真要强按一个优点,那就把优柔寡断免强想成善良吧。
“好。”顾琉璃微笑着对韩洁点了点头。
三人带着丫环前往茗湘园,还没进院子,便听到前厅里一片欢声笑语,有太子祁拓的声音,也有姚家两兄弟的欣喜声。
妹妹生产,作为兄长的两人早在一个月前就从东陵赶来的西晋,这一次来,更是带来了姚家长辈送给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礼物,就连据说是冰山一样的大哥的姚子行都亲手做了一把精致小巧的短弓送来,可见对姚子衿肚子里的孩子的喜爱。
“太子哥哥。”祁盈一进屋,笑嘻嘻的唤道,一双眼睛立即粘在了祁拓手中抱着的襁褓上。
“见过太子。”顾琉璃跟韩洁对祁拓行礼,道。
祁拓心情格外美好,脸上的笑容直达眼底,那张是非不分看起来让顾琉璃万分讨厌的脸如今看起来也柔和了不少,顾琉璃想,一个男人说不定会因为孩子的出世,而有所改变吧。
她曾经很鄙视祁拓,也格外厌弃,但想到姚子衿嫁她为妻,她想姚子衿好,自然也希望祁拓能受到儿子的影响,慢慢转变,否则真的很难成大器。
祁盈张着双手,迫不急待的道:“太子哥哥,快让我看看小侄儿。”
祁拓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祁盈的小身板,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子,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盈儿,孩子还小,你不会抱,太子哥哥抱近点给你看看。”
祁盈嘴角抽搐:“太子哥哥你小瞧人,我哪里不会抱孩子?”
&bp;&bp;&bp;&bp;“你还没及笄,自己就是个孩子,自然不会抱。”祁拓笑眯眯的道,一点也不在乎祁盈那张黑黑的小脸,这个时候,满心满肺都只有儿子,心里对姚子衿也万分感激,更是怜惜不已。
顾琉璃远远的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红扑扑的,乌黑的头发,紧张的眼睛,睡的安静,一点也没有因为外面的吵闹而有所惊醒,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软软的,让顾琉璃的心也跟着柔软了一片。
不经意的,想到了前世,她那被顾琉玥害死的孩子。
一股痛楚自心口传来,不管过多久,前世的经历,都是她抹不去的伤痛跟憎恨。
下意识的,白皙的小手放在小腹上,前世她没能好好的保护自己的孩子,这一世,她定会给他全部的爱。
明月看出了顾琉璃的心思,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要不要让世子妃早日怀孕呢?可是世子妃过年才只有十六岁,放在现代还是个未成年呢。
这古人可真够讨厌的,十三岁就嫁人,生孩子,十五岁嫁人的都算是晚的了,如果十七八岁还没有婆家,那就是人人口中的老姑娘,是遭嫌弃的。
这分明就是残害广大妇女嘛。
在祁盈吵着要抱孩子的时候,顾琉璃跟着韩洁去了姚子衿的卧室,屋里早已打扫开干,闻不到一丁点的血腥味,姚子衿的生产很顺利,并没有像别人那样大出血或是难产,所以此刻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精神。
“琉璃,你来了。”姚子衿笑着唤道。
秋韵端了两张绣凳在床边给顾琉璃跟韩洁坐。
“恭喜太子妃喜得麟儿,明月,将礼物拿来。”顾琉璃笑道。
明月笑应了一声,立即捧着一个包袱走了上前。
“东西不是好东西,不过却是我的一片心意。”顾琉璃一边说,一边解开包袱,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只可爱的虎头帽,憨憨的很是可爱,再来是衣服,虎头鞋,跟帽子是一套的。
姚子衿看见这些东西的瞬间,表情忽地一怔,顾琉璃心想莫非自己这礼物姚子衿不喜欢,就听身后响起一声轻笑声。
回头一看,就见姚夫人捂着嘴伸手,拿起那只可爱的虎头帽:“真是奇了,世子妃送的东西,竟跟咱们老太君准备的一模一样。”
这一回,换顾琉璃怔愣了。
一模一样?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正想着,就见秋韵手脚麻利的拿过一套小衣服,最显眼的就是那一只虎头帽,只一眼,顾琉璃就怔住了,再往下看,可不是每一样都跟她做的一模一样吗?
从颜色,到花样,到款式,没有差别。
“天哪,还真是一模一样的。”韩洁惊奇的瞪大了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世子妃跟姚老太君商量过呢。”
姚夫人笑道:“可不是,若非世子妃生在西晋,奴婢们都怀疑世子妃是不是****夜夜跟老太君一起生活,所以才会这么了解。”
这话是打趣,姚夫人说的时候,看着顾琉璃的眼底下意识的温柔,而顾琉璃看着那出自姚老太君之手的一套小衣服,心头没来由的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有点酸,有点涩,有点暖。
&bp;&bp;&bp;&bp;姚子衿乐得见牙不见眼,似乎顾琉璃能跟姚老太君不谋而合是件天大的喜事:“可见琉璃跟祖母有缘,有机会定要让祖母见见,想必祖母也必定喜欢琉璃的。”
她喜欢的人,祖母定会喜欢的。
没瞧见娘来了之后,也越来越喜欢琉璃了吗?
“对,对,世子妃若有机会,定要来东陵游玩,来我姚家小住。”姚夫人忙接口道。
顾琉璃感受着这两母女间善意的温情,心头颇暖,微微一笑:“好。”
丫环将人参鸡汤倒在碗里,端了过来,韩洁忙站起接了过来:“太子妃,妾身炖了鸡汤,已经去皮去油,不会油腻,你偿偿。”
说着,韩洁将鸡汤端给姚子衿,却不小心拌倒了凳子,手里的鸡汤一下子没拿稳,一大半泼在了顾琉璃的身上,吓的韩洁连忙道歉:“世子妃,对不起,都怪我毛手毛脚的,没有汤着吧?”
汤是凉过之后才倒入碗里的,所以不烫,只是脏了一大片,很是难看。
顾琉璃拿帕子擦了擦,温和的摇头道:“韩侧妃不必紧张,我没有烫到,不过是脏了裙子,回去洗洗就没事了。”
韩洁懊恼的皱了皱鼻子,一脸的自责:“都怪我,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姚子衿道:“都是意外,琉璃,你我身材差不了多少,我有不少新衣服没有穿过,秋韵,去带世子妃换一件。”
顾琉璃想了想,便跟着秋韵去了屏风之后。
她才刚来,本没打算早早离开,换件衣服也好。
丫环又重新倒了碗鸡汤,韩洁待姚子衿喝完后,便告退离开了。
顾琉璃换完衣服出来,祁盈撅着嘴不乐意的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将祁拓埋怨了个遍:“太子哥哥太过份了,居然不让我抱小侄儿,嫂嫂你可得替我作主,最好罚他一个月不能见我侄儿,急死他。”
这般的童言稚语,顾琉璃暗暗抹汗,幼稚啊!琼儿的前途堪忧唉。
“公主息怒,太子喜获麟儿,大喜过望,这是不舍得撒手。”姚夫人笑着替自家女婿解释道。
虽然祁拓对待女儿的做法让她替女儿担忧,可看如今女儿心境转变,万事都看得开了,再大的怨也咽了回去,姚家没有妾室,可那是男儿,女儿的婚事他们一直都知道,是由不得姚家作主的,从子衿被封为荣华郡主开始,他们就有了猜测,多半是要和亲了,只是这和亲的对象是谁,全凭皇帝的一句话。
唯一让他们庆幸的,是西晋的太子正妃,而不是别国的皇帝嫔妃。
顾琉璃在姚子衿这里呆了足足一天,明月跟古嬷嬷及秋韵仔细交待了产妇坐月子的细项,连姚夫人都听得津津有味,暗道这姑娘好聪明,明明一看就是未成过家的女子,知道了解的竟然比她这个生过孩子的都多,怕是那稳婆及擅长妇科的大夫都不及她吧。
佩服!
姚夫人看向明月的眼里闪烁着一丝崇拜,琉璃不寻常,就连身边的丫环都不普通。
&bp;&bp;&bp;&bp;到了傍晚,顾琉璃才拉着尤不服气跟祁拓争了一天的祁盈离去,姚子衿刚生产完,虽然精神不错,可有她们在,中间也不过小睡了一会,她们也不能继续打扰。
刚出太子府,顾琉璃便看到了展闲赶着一辆马车,正等候在一旁,不用猜,顾琉璃也知道,马车里坐着的,是上官玺。
她掀起车帘走了进去:“怎么没进去?”
上官玺替她解下身上的披风,笑得温柔动人:“我一个病重之人,说几句话就喘,还是不打饶太子的喜事了。”
说完,她将顾琉璃整个人抱到了腿上,这样亲昵的动作,上官玺回回做来都格外自然,也往往惹得顾琉璃心跳加快,小脸通红:“有事跟我说?”
上官玺的黑眸亮了一亮,他的阿璃,总是这么聪明。
“恩,贺氏死了,就在不久之前,听说是自己跳湖死的。”上官玺清冷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漠,每次想到贺氏对阿璃下的毒手,他就恨不得将贺氏挫骨扬灰,可阿璃总说,贺氏有成国公护着,若对她动手,难免要暴露他的实力,为了个将死之人,不值得。
顾琉璃知道,从祖母出手,贺氏就没有多少时日了,她出嫁前又狠狠的吓了她一回,早就油尽灯枯的贺氏被吓的半是清醒半是疯,顾裕平发配,贺氏被接回成国公府,也不过是让她死的晚一些罢了。
“看来贺氏是真疯了。”顾琉璃淡然的口吻,说道。
上官玺把玩着顾琉璃鬓角的碎发,漫不经心的道:“顾琉玥自那流言起时就被带回了东陵,整个成国公府里,除了成国公对她稍作关心,成国公夫人可是对她不管不问,能活到今天,也算贺氏命大了。”
顾琉玥失了贞,而且被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直到现在还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顾琉玥若留下来,不是自尽就是削发为尼,姚家的外甥女,自然由姚家决定,这才带回了东陵。
而去了东陵,谁又知道顾琉玥曾经的过往,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姚家表小姐,姚子衿外嫁,她可不就成了姚家最重要的千金小姐么。
贺氏成天听着从小到大宝贝着宠着的女儿被人诋毁,谩骂,侮辱,天天气得疯疯颠颠,不好好吃药,成国公夫人也不管她,她的病情自然是越来越重。
顾琉璃嘲弄的勾了勾唇:“贺氏早不死晚不死,偏在太子妃生下皇长孙这天死,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喜事,成国公可不会这个时候找晦气,怕是不会给贺氏发丧,多半是匆匆下葬了事。”
“这也是她活该。”上官玺不屑的轻斥道。
这样的后事,说来是凄凉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回了成国公府,跟顾是没有关系了的,自然不能葬顾家祖坟,入顾家祠堂,也进不了贺家祖坟,贺家的祠堂,真真正正的孤魂野鬼。
谁说不是她往日坏事干多了,遭的报应呢。
顾琉璃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一丝快感跟薄凉。
贺氏,等着,我会把你的女儿,送下去陪你。
&bp;&bp;&bp;&bp;看着这样的顾琉璃,上官玺眼底染上一抹心疼,他轻柔的抚摸着顾琉璃的侧脸,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有我。”
顾琉璃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上天待她的厚爱的,哪怕前世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却让她重生了,遇到了上官玺,这个不能说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但却是全心全意爱他的男人。
顾琉璃不由得动情,捧着上官玺的脸,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口,笑得水漾清浅:“恩。”
太子府
秋韵将顾琉璃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收拾的时候,忽见一样东西从衣服上掉了出来,秋韵捡起一看,见是一块佛牌,想这定是世子妃的,于是拿着佛牌对姚子衿道:“太子妃,这佛牌怕是世子妃刚刚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
姚子衿接了过来:“这佛牌一看便是久戴之物,怕是琉璃的护身符,若她回府发现不见定然着急。”
说着,正要收起来,待顾琉璃找来时还给她,忽听古嬷嬷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太子妃,可否给奴婢看一眼?”
姚子衿疑惑的将东西拿给古嬷嬷:“怎么?嬷嬷觉得此物有什么不妥?”
古嬷嬷接过佛牌,反复翻看,越看,神情越是激动,带着一丝颤抖的不可置信,让姚子衿秋韵越加的摸不着头脑。
“古嬷嬷……”
姚子衿刚唤一声,就见古嬷嬷转身匆匆离开了。
“嬷嬷的举止好奇怪。”秋韵一脸莫名的看着姚子衿,说道。
古嬷嬷一路向茗湘园的小厨房奔去,姚夫人正在替女儿炖补品,见到古嬷嬷激动的神情,不解的问:“古嬷嬷,怎么了?”
“夫人,小姐……小姐的佛牌……您看,这是小姐的佛牌,奴婢认得,奴婢认得,这还是当年老太爷亲自替小姐带上的,这是小姐的东西啊。”古嬷嬷激动的几乎热泪盈眶,姚夫人一开始有些听不明白,什么小姐的佛牌,子衿何时带了佛牌?
何况,姚家人都知道,姚家只有一块佛牌,而那块佛牌是给了惜月的……
惜月……
姚夫人的黑眸,猛然一瞠,古嬷嬷嘴里的小姐,不是子衿,是惜月。
姚惜月,可不就是曾经的姚家大小姐?
姚夫人惊愕不已的看着古嬷嬷,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意思,只是古嬷嬷的每一个神情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属于姚惜月的佛牌,在失踪了十六年后,出现了。
“哪里,给我看?”
古嬷嬷将佛牌给姚夫人,姚夫人凭着记忆轻轻摩挲着佛牌,脸上闪过一丝怀念:“是惜月的,是惜月的,古嬷嬷,你从哪里得来的?”
姚夫人一瞬不瞬的盯着古嬷嬷看,心中已然有一个念头闪过,无人知晓姚家有一个佛牌,不管是谁,第一眼都只觉得是个无用的护身符而已,可姚家人明白,这里面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具体是什么秘密,这个秘密在佛牌的哪里,如今除了老太君,老爷跟子承父业的长子姚子行,谁也不知道。
所以姚夫人可以肯定,这佛牌不是谁带着阴谋送来的,唯一的解释,便是遗漏,而今天,最有可能遗漏的,唯有……
&bp;&bp;&bp;&bp;“夫人,佛牌是世子妃的,你说,这佛牌本就属于世子妃,还是表小姐给了世子妃?”
轰--
姚夫人的脑海里,瞬间像是被雷击过的一样,又是欣喜,又是惊怔。
果然是她,果然是顾琉璃。
“定是琉璃的。”姚夫人肯定的道,声音里不可控制的透着欣喜。
这一声琉璃,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爱意。
琉璃,琉璃才是惜月的女儿,是吧?
一定是的。
初见她,自己就有种熟悉的感觉,若不是惜月的女儿,若不是姚家的骨血,怎么会有熟悉感?子衿跟顾琉玥不亲,却偏偏跟顾琉璃亲如姐妹,连家传之宝都能眼不眨的送给她,若非血脉相连,怎会让子衿这般喜欢,这般信任。
姚夫人紧紧握着佛牌,脸上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欣喜若狂。
他们错了,认错惜月的女儿了。
姚夫人这个时候已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想,顾琉玥一介女流,怎么会有那只手遮天的本事,让姚家人都相信她是惜月的女儿,这个时候,姚夫人只想见顾琉璃一面。
古嬷嬷压住心底的震憾,她没有姚夫人初见顾琉璃时的感觉,所以理智尤存。
如果姚家没有认顾琉玥,那她不会有任何顾虑,可如今,仅凭一块佛牌,就说世子妃才是真正的姚家表小姐,哪怕他们都明白,姚家的佛牌做不了假,可这话怎么少了点说服信,古嬷嬷觉得,必须让世子拿出更有力的证据,这样才能让所有人相信,顾琉玥是假的,要知道,他们会认定顾琉玥,可是大皇子替姚家求证了许久才证明的。
但是古嬷嬷心里明白,拥有佛牌的晋王世子妃,才是姚家真正的表小姐,古嬷嬷向来温和的眼底迸射出道道凌厉的光泽。
姚夫人凝眸,若有所思,人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她怕就算带顾琉璃回姚家,姚家也不相信她才是真的。
她看向古嬷嬷,似是寻问的开口:“让琉璃画张她娘的画像来看看,便能知道是不是惜月的女儿。”
“夫人,这样的说服力不大,老爷跟老太君怕是难以相信。”古嬷嬷蹙着眉,说道。
她的主里,更偏向于顾琉璃是姚家表小姐,或者说自见了这佛牌,便认为顾琉璃才是真的,一点都没怀疑为什么顾琉璃会有姚家的佛牌,难道是从顾琉玥那里得来的。
没有跟世子妃相处过的人,很难相信世子妃才是姚家的表小姐,可她跟着太子妃陪嫁来到西晋,这近一年来短暂的几次相处,让古嬷嬷深信顾琉璃是真的,而顾琉玥是假冒的那个。
可她跟夫人相信没有用,得老爷跟老太君相信,三位少爷相信。
至于太子妃,古嬷嬷想到自家主子第一次见世子妃时说的话,更是将传家宝都赠给人家,若太子妃知道世子妃的身份,怕是会更激动高兴的。
姚夫人拧了拧眉,面色沉沉的说道:“说服力不大,但不表示没有说服力,不要忘了,听说琉璃从小是被养在外室的,十三岁才被接回顾府,至今不过两年时间,顾琉玥可是无数次说了她跟琉璃的矛盾跟不合,你想,若顾琉玥是惜月的女儿,会把自己亲娘的画象给顾琉璃看吗?”
&bp;&bp;&bp;&bp;“其实从头到尾,咱们都只证明了顾琉玥的亲生母亲是不是小姐,却从没去证实过,顾琉玥是不是小姐的女儿。”古嬷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失声说道。
“从头到尾,都是大皇子帮着咱们证实了顾琉玥是姚家的表小姐,可除了滴血认亲,派人拿着惜月的画象去她住过的地方向左邻右舍证实过惜月的确生活在这里之外,咱们都是处于被人牵着鼻子走。”直到此时,姚夫人才突然回过神来,大皇子动机不纯:“滴血验亲,也可以做假。”
姚家寻亲的消息不是秘密,哪怕外人不知,但这么多年下来,多少也能打听得到惜月的一丝蛛丝马迹。
比如说,她去了西晋,一生活,就是十三年。
再比如说,她生了个女儿--
大皇子想要打听到这些,可并不是什么难事。
古嬷嬷如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什么:“不管是老爷,或是老太君,还是少爷们,都没有想过亲自去小姐生活过的地方证实过,顾琉玥是不是小姐的女儿,夫人,其实咱们只要拿着世子妃的画象去小姐生活的地方问过左邻右舍,就能证实世子妃的身份。”
姚夫人看了古嬷嬷一眼,本欣喜的目光忽地一沉,摇头道:“不妥,若大皇子故意为之,那便是有所图谋,咱们若拿了琉璃的画象去求证,只怕会打草惊蛇,让那心怀鬼胎之人斩草除根。”越想,姚夫人越是惊得一身冷汗,以前没有发现大皇子动机时,并没有往深处想,如今想来,这认亲一事,怕比她以为的还要杀机重重:“古嬷嬷,此事先暂时不要跟子衿说起,我会找琉璃求证清楚,再找机会带她回东陵,有些事我也要向老爷问清楚才行。”
她家老爷,可知这其中的诡异?
古嬷嬷看姚夫人表情如此凝重,心头也跟着一沉,忙闭上了嘴巴,再也不复最初的欣喜之色。
若顾琉玥是真的,大皇子此举可以看作讨好顾家,但如今证实顾琉玥是假的,那大皇子找个假冒的表小姐塞进顾家,意图为何就叫人值得深究了。
东陵太子未立,如今可就分为两派,一派赞成立长,也就是大皇子,而另一派赞成立嫡,也就是二皇子,而顾家拥有兵权,又是百年世家,连当今皇帝都格外器重,谁不巴结着。
不管将来谁当太子,顾家都是忠于皇帝的,可大皇子此举却将顾家拉下他们争夺皇位的漩涡,潜移默化的让顾家成为他的后盾,陷顾家于不义。
顾琉璃在当晚沐浴时,换下衣服后才发现自己戴在脖子上的佛牌不见了,心中一慌,才着可能在姚子衿处换衣服时弄丢的,于是次日天一亮,便迫不急待的去了太子府。
娘留给她的东西,牡丹的珍品被她送了出去,唯留下这一只佛牌做为纪念,不管这佛牌是谁送给娘的,对她来说这是娘如今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她必须要找回来。
&bp;&bp;&bp;&bp;姚子衿今日的气色看上去比昨天更好了,顾琉璃到的时候,太子刚离开,而姚子衿正抱着儿子玩,今日皇帝跟皇后必会来太子府看望皇长孙,所以顾琉璃早早的便来了,想着拿回佛牌就离开,不会耽搁太久时间。
“见过世子妃。”秋韵向顾琉璃恭敬的行了个礼,道:“世子妃今日来是拿佛牌的吗?”
顾琉璃一听秋韵这话,提着的一口气瞬间松了下来,微微一笑:“幸好,幸好,是丢在这里了。”
“果真是世子妃重要的东西,世子妃请,佛牌在太子妃那收着呢。”秋韵说着,将顾琉璃领去了寝屋。
姚子衿一见顾琉璃来,忙将孩子递给奶娘:“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太子妃,世子妃是来拿回佛牌的。”秋韵道。
奶娘见姚子衿跟顾琉璃有话说,便带着孩子退了下去。
姚夫人听到顾琉璃来拿佛牌,明明昨天已经肯定了这东西是顾琉璃,可如今仍然控制不住的激动。
琉璃,琉璃,她才是惜月的女儿啊,才是他们姚家疼宠的外甥女啊。
姚夫人不动声色的捏紧了拳头,看着顾琉璃的眼中满是浓浓的疼爱,就像是看自己女儿似的。
十五年了,惜月离家十五年,没想到她的女儿也这么大,她没有遗传到惜月的美貌,可却独有一股清雅的气质,又有着似荆棘般尖锐顽强的性格,这个,可是跟惜月如出一模一样,否则当初也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跟公爹翻了脸,刚刚怀有身孕便离家出走。
容貌不像,所以他们从琉璃的脸上找不到惜月的影子,也不会将她跟惜月联想到一块,可是第一眼看到她时,她却是真的有一瞬间将她跟惜月重合在了一起,本以为是错觉,可如今想来,哪怕母女两不像,可血缘的神奇偏让她觉得琉璃跟惜月像,唯一最令人惊讶的,是那一双黑眸,比起惜月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琉璃没有在意姚夫人的神情,只是看着姚子衿,就见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块佛牌,笑着递给顾琉璃:“我猜这是你的护神符,对你很重要,本想今天找人给你送去,却没想到这东西对你来说这么重要,让你大清早就过来了,还没用过早膳吧。”
顾琉璃宝贝似的接了过来,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然后挂上自己的脖子:“让太子妃见笑了,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一的遗物。”
顾琉璃很少会跟别人解释什么,但是面对姚子衿,那感觉很奇怪,相处越多,越发现她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跟姚子衿分享她的喜怒哀乐。
她对琼儿是种保护的姿态,对祁盈是无话不谈,甚至可以作奸犯科,相邀干坏事,对林云惜是认可的朋友,可却从来没有谁让她有种想要倾诉心里秘密的冲动。
然而她又是个冷静之人,生生的将那股冲动给压了回去。
“难怪你这般重视。”姚子衿了然的点点头,看到顾琉璃脸上一闪而逝的落寞,并没继续追问,怕勾起顾琉璃心底悲伤的回忆:“秋韵,你再去命人做几道世子妃爱吃的,一并端到屋里来。”
“是,太子妃。”秋韵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bp;&bp;&bp;&bp;姚夫人端来一张凳请顾琉璃坐下,然后坐在她的身侧,目光窘窘的看着顾琉璃:“看你这般聪慧端庄,你母亲一定是位温柔又有气质的女人吧?”
“夫人过奖了,在外人眼里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在我心里,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娘。”
姚夫人频频点头,笑的和善可亲:“看得出来,你跟你娘的感情极好,我当真是格外好奇,你娘是个怎样的女人。”
姚子衿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家母亲,暗道娘今天是怎么了,琉璃的亲娘都去逝了,娘这样追问不是让人想起伤心事吗?
顾琉璃也有些跟不上姚夫人的思维,对方想问些她娘的事情虽然有些意外但还不至于奇怪,可姚夫人这样带着一丝激动,一丝欣喜,浓浓的宠溺还有几分的愧疚是怎么个意思啊?
“姚……姚夫人……”
“琉璃,不知你能否画张你娘的画像给我看看呢?”姚夫人像是没看出自家女儿的纠结跟顾琉璃的错愕,自顾自的说。
如果到这个时候顾琉璃还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话,那她就白白的重生了。
所以姚夫人聪明有的,却沉不住气。
顾琉璃微微眯起黑眸,心头划过一丝不安跟忐忑。
不是怕姚夫人要对她做什么不利的事情,而是她总觉得姚夫人此举会带给她一种想象不到的结果。
“好。”顾琉璃浅笑着点头。
明知姚夫人另有所图,她自然得极力配合,也想解开她心头的疑惑。
姚夫人一听,让古嬷嬷去准备笔墨纸砚。
不多会,古嬷嬷取来了东西,将上好的宣纸铺在桌面上,顾琉璃站在桌案前,提笔,落下——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笔一勾勒,都带着说不出的优雅。
姚夫人一瞬不瞬的看着顾琉璃笔下渐渐成形的人物,顾琉璃的速度很快,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几乎是一气呵成的,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一名浅笑盈盈的女子手执牡丹出现在宣纸上,那逼真的神态,一颦一笑都充满了温和柔美,让姚夫人激动的捂住了嘴巴。
顾琉璃看着姚夫人,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面上却装做不动声色,只是心里却忽地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姚夫人,认得她娘——
最初的疑惑得到了答案,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为什么,姚夫人为什么会认识娘?是姐妹,是闺中好友吗?
然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告诉她,绝不仅仅这么简单。
姚夫人几乎喜极而泣,却碍于场合不对,生生的给压住了,突然,姚子衿的一道惊呼声乍然响起:“咦?娘,这个女人好像有点眼熟啊。”
顾琉璃霍然抬头,怔怔的看向姚子衿。
如果说姚夫人跟娘是闺中好友,可姚子衿为何会觉得熟悉,明明姚子衿比她大了不过两岁而已,那个时候的她就算见过娘,也不可能记忆留存到至今。
猛的,顾琉璃看向姚子衿的瞳孔骤然紧缩,熟悉……熟悉……
是了,姚子衿的的容貌,竟然跟娘的有三分相似,反到她这个亲生女儿,几本不像她娘。
&bp;&bp;&bp;&bp;一个念头倏然跃入她的脑海里,顾琉璃连呼吸都猛地一窒。
姚子衿是姚家的千金小姐,为何她会跟娘长的有些像?
除非她们有血缘关系——
她跟娘一起生活了十五年,娘从未提过自己的身份,本以为姚夫人可能跟娘认识,她或许能从姚夫人嘴里打听到娘从前的身份,娘可还有娘家在?可没想到,姚子衿的一句话,让事情往她更加意想不到的方向走去。
吃早饭的时候,顾琉璃心不在焉,姚夫人时不时会问她几个问题,无外乎都是她跟她娘过去十五年来的生活。
什么时候出的太子府,顾琉璃不记得了,只知道回神时,她已经进了沉香院,还是上官玺的声音将她游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阿璃,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上官玺见到像游魂似的顾琉璃时,便一脸的紧张与担忧,任何时候,他的阿璃总是保持着冷定淡然的态度,何时这般的心不在焉,就连他也是喊了好几声,才见她回神。
上官玺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怎么去了一次太子府就成这样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见上官玺,顾琉璃慌乱不安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她抓着上官玺的手,紧紧的握住,让上官玺一颗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漂亮的丹凤眼中满是焦急。
“上官玺,我……”顾琉璃动了动嘴唇,忽觉得满心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今天的一趟太子府之行,给她的消息太过震惊,太过惊愕,有期盼,有激动,是不安,也是忐忑。
如果她娘真是姚家的女儿,那么姚家却认了顾琉玥,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进屋说。”上官玺拉着顾琉璃的手,另一只手推着轮椅进了屋,反手将门给关了起来。
起身,拉着顾琉璃坐在软塌上,上官玺如琉璃般耀眼的黑眸看着她:“你去太子府,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官玺再一次问道。
顾琉璃抬手,手掌心处,赫然躺着一块佛牌,仅从外表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却恰恰是这块不起眼的佛牌丢在了太子妃的屋里,才会引来之后的事情。
上官玺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佛牌,然后再看向顾琉璃:“跟佛牌有关?”
“恩,我跟太子妃相处近一年时间,我也跟你说过,太子妃的母亲乔装奴仆进了太子府照顾她,可这一年多的时候姚夫人都没有任何异样,可偏在昨天我的佛牌丢了之后,今天我去寻回佛牌,姚夫人的举止不同往日,她不停的追问关于我娘的事情,还让我将娘的画象画了下来,我看到她激动的差点落泪的神情,那种喜极而泣的模样,让我不得不多想……”
顾琉璃顿了一顿,才接着道:“我想,这块佛牌或许是姚家之物。”
上官玺瞬间瞠目,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你是说……”
“如果我没猜错,我娘是姚家的女儿。”
娘说当年她是外祖父赌气离开家的,原因是外公命她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否则便跟她断绝父女关系,娘一气之下,果真收拾东西悄悄离开了,而她跟娘生活了十三年,从娘的嘴里零星知道外祖母极爱牡丹,娘这一手种牡丹的手艺,便是承自于外祖母。
&bp;&bp;&bp;&bp;当年送给太后娘娘的墨魁是珍品,那本是娘想送给外祖母的。
而每每提到外祖父,娘便像丢了魂一般,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流露出来的是悲伤,是愧疚,是想念。
她想,娘对当初的所作所为,定是后悔的,所以无脸面回去面对自己的爹娘。
谁能想到顾裕平最后竟如此对她,娶了贺氏为妻,却将娘当个外室养在府外。
顾琉璃这会觉得当真是可笑,顾裕平弃娘娶贺氏,不就是为了攀附权势,如果当初知道娘的身份在东陵比起贺氏更加的尊贵,他会如何做?
若顾裕平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想必他如今也不会是这种下场,也等不来自己的重生。
“岳母这么多年只字未提她的娘家是何人?”
顾琉璃摇头:“没有,我连我娘不是西晋人,也是到今天才知道。”
当年外祖父逼娘打掉肚子里的自己,所以这么多年娘一直不敢回去,就怕外祖父说出想要进家门就得跟自己断绝关系的话。
说到底,娘也是为了她,才一直流落在外的。
姚老太爷是个什么样的人,顾琉璃不知道,可是从姚子衿的身上,姚夫人的身上,她不觉得姚家是个冷血无情的地方,一个终其一身只娶一位妻子的男人,能无情到哪里去呢?
姚老太爷,终其不过是位疼爱女儿的爹,只是用错了方法,令娘误会,也抱憾终身。
“那要不要去认亲?”上官玺问。
姚家在东陵国的地位,不亚于任何皇亲国戚,姚家是开国元老,簪缨世家,举足轻重,否则顾琉玥也不会弃成国公这个外祖家而认姚家了。
“不认。”顾琉璃摇头,这样上赶着前去认亲,不是她的作风,而且她可不肯定姚家是否会在有了顾琉玥的前提下认她这个外甥女,若是不认呢,她不是自取其辱么:“只是不甘,顾琉玥顶着我娘的女儿的名义,在姚家作威作福,这是对我娘的亵渎。”
谁都可以冒认,就是顾琉玥不行。
顾琉璃黑眸一凛,丝丝寒芒自眼底溢出,带起无尽的杀机。
她不容允顾琉玥侮辱了娘。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上官玺笑着挑了挑眉,眼里划过一抹深意。
顾琉璃一愣:“你是说?”
“对,去东陵。”上官玺点头:“你曾跟我说,对晋王妃我不能坐以待毙,正好我打听到洛神医的徒弟前段时间回了东陵,咱们借看病这个机会去趟东陵。”
顾琉璃想了想,说:“恩,就算不认亲,我也想把娘的骨灰带回属于她的地方。”
西晋,对娘来说,终究是个异乡,娘虽然没说,但她感觉得出她很想回到生她养她的地方,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娘是哪里的人,以前以为是西晋的某一处,如今才知是另一个国家,她要带娘回归故土,埋在东陵。
顾琉璃离开了,上官玺叫来展闲:“你派人去打探一下东陵姚家,是如何认回的顾琉玥。”
看得出来,阿璃虽然不说,但她是渴望得到姚家人的认可的。
不仅仅是她内心渴望的浓烈的亲情,也是对岳母的承认。
&bp;&bp;&bp;&bp;他不希望以后的日子里,阿璃带着这样一份遗憾而活,姚家是世家大族,对于血脉一事向来慎重,尤其这么多年想来认亲的人虽不多,但也不少,实在没理由会认错顾琉玥才是。
以前姚家跟他没有关系,他不需要关心人家怎么认外甥女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可不容许属于阿璃的东西被别人夺去。
除非姚家就是这么个是非不分的地方,那么阿璃也没必要去认这个亲。
东陵不是说去就去的,如今正是年底,待皇长孙满月过后,便是正月,顾琉璃决定过了正月,便跟上官玺去东陵。
想要病愈,光在王府里调养可不行,洛神医声名远播,一手医术出神入化,传闻只有他不想救的人,没有他救不活的人,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但是此人自从二十年前就突然的销声匿迹了,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也无人知晓他在何处,只是每隔几年便会传出洛神医的徒弟出现在某个地方,众人也只从徒弟的所在处得知洛神医的所在。
不管前世,还是重生后,顾琉璃都只闻洛神医其名,从未知其事,直到嫁给上官玺后才从他的嘴里得知,洛神医早于二十年前死了。
谁都以为洛神医收徒是后来的事情,却不知这徒弟是打小就跟在他身边的,然洛神医神秘,知道此事的人似乎除了那徒弟本人,就唯有上官玺知道了。
也正是洛神医的徒弟,救了上官玺的命。
上官玺明着是去找神医的徒弟治病,实则想要去叙旧。
皇长孙取名祁君临,名字是祁帝亲自取的,而他的满月酒,也是风光大办,
君临,君临天下之意,可见祁帝对于这个皇长孙,寄予厚望。
这一日,太子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文武百官皆收到了贴子,带着家眷上门贺喜,大子府门口亦是门庭若市,祁拓生了儿子,整个人也是满面春风,站在那里,若是撇去他的所作所为,看上去亦是沉稳内敛,只是却空有外表,脑子不够的主。
太子妃出了月,执掌中馈的权力利回到了她的手里,韩洁从旁协助,同样是侧妃,姚子衿将权力分了一小半给韩洁,这可气煞了楚微语,太子先有倩云,后有韩洁,一个娇俏可人,一个温柔似水,哪里还曾想得起楚微语的好,是以楚微语的处境,是连倩云都不及了。
众夫人跟小姐们大多聚集在了茗湘园内,姚子衿抱着儿子招呼着,而不在茗湘园呆着的夫人或小姐,则由韩语招待着。
顾琉璃跟顾琉琼到的时候,茗湘园内早已一片热闹景象,大家都围着皇长孙看,嘴里说着好话,祁盈一个人兴趣缺缺的坐在一旁,懒洋洋的看着一众人虚伪的表情,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盘算着一会该怎么整这些人才刺激。
丫环在外通报了一声,姚子衿立即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真了几分,将孩子交给奶娘,忙迎了上去:“琉璃,怎么才来?”
&bp;&bp;&bp;&bp;“太子妃万福。”顾琉璃对姚子衿躯膝行了个礼,道:“世子临出门时突然发病,这才晚了。”
“见过世子妃。”一些没有品级诰命的夫人小姐向顾琉璃行礼。
其中一位夫人忽然说道:“听闻晋王府找到了洛神的踪迹,世子的病有望了。”
众人纷纷一惊,一双双目光好奇的看向顾琉璃,等待她的答案。
顾琉璃微微一笑,端庄优雅:“蒙张夫人吉言,只是洛神医行踪诡秘,只是听说他的徒弟在东陵京城逗留,想着过段时间去东陵碰碰运气,若能找到洛神医救世子,就是晋王府的福份了。”
“听说洛神医医术超群,能跟阎王抢人,只要有口气,就没有他救不活的人,晋王世子若能找到洛神医,这病八成有救了。”有人附和着说道。
不少人看向顾琉璃的眼色变了,如果上官玺的病的被治好了,那他就是下一任晋王,而顾琉璃便也将为成为晋王妃,当初多少人暗讽她要守活寡,可人家却越过越好。
然而,也有不少人嗤之以鼻。
“得意什么,都说洛神医性格古怪,能找到他,也未必能让他出手救人。”说话的,是昌国公夫人闵氏,这翻明目张胆的嘲讽,让不少脸色微微一变,古怪的看着昌国公夫人。
顾琉璃淡淡的看了昌国公夫人,抿了抿唇,并没有反驳什么。
昌国公夫人这是嫉恨上官柔克死了她的儿子,所以对晋王府恨之入骨。
跟昌国公夫人交好的几位夫人也纷纷露出轻蔑之色。
“昌国公夫人说的在理,世子身体病弱,也不知能不能舟车劳顿。”这话听着像是关切之意,实则暗讽上官玺别人没到东陵,直接死在路上了。
“说不定世子毅立惊人,为了活命能撑到东陵,只是光凭听说就贸然前往,万一去了找不到人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早年就听闻世子活不过二十二岁,不知过了年世子还能活多久,只是可惜世子妃嫁给世子这么久也未能替世子留下一子。”
这话一出,有些许听说其中味道的人掩着嘴轻笑了起来。
那夫人说着是替上官玺遗憾,可实际在笑上官玺病成这样子,怕是连男子最基本的能力都没有了吧,怎么留后。
顾琉璃脸色一沉,眸光淡淡的扫过那些兴灾乐祸的夫人小姐们,嘴角轻弯,冷笑连连:“多谢诸位夫人的关心。”
不管这些人暗地里是什么意思,顾琉璃将她们字面上的话照单全收,一句话说的几人表情讪讪,也接不下去,纷纷闭了嘴。
姚子衿恼怒的看了几人一眼,上前拉着顾琉璃的手道:“既然洛神医在东陵,我立即修书一封回去,让我爹帮着留意,若能找到洛神医必定帮你留下人,琉璃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姚家的事。”
“多谢太子妃。”顾琉璃真心的道谢。
姚子衿的态度,让昌国公夫人一时间不敢再多言,不管她看晋王府有多们的不顺眼,也不敢太过放肆,何况姚子衿这话摆明了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替顾琉璃做主的。
&bp;&bp;&bp;&bp;哪怕上官玺真的活不过二十二岁了,只要姚子衿在,顾琉璃她都护定了。
没人会傻到跟太子妃做对,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祁盈看着昌国公夫人眼里泛着冰冷的光芒,这老妖婆,这么久不收拾她,又要上窜下跳了。
“小七,陪本公主出去逛逛。”祁盈走到顾琉璃身侧,对顾琉琼说道。
顾琉璃看着祁盈眼里跳动着的恶魔般的小火苗,心头瞬间了然:“琼儿,小心些。”
顾琉琼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见大姐都替她答应了,只有诺诺的点头,跟在祁盈的身后走了出去。
她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祁盈身后,低头默默的对着手指头,想不明白祁盈为什么会叫她来陪着逛逛,顾琉琼的脑子本就简单,想不出那么复杂的因为所以,正当她快要把自己的脑子给纠结出一朵花时,忽听祁盈清脆如银铃般的嗓音悠然响起:“阿塞,本公主限你一盏茶的功夫弄条蛇来。”
阿塞嘴角轻轻一抽,当十公主的侍卫果真难度极高,这大冬天的去抓蛇,主子你确定整的是别人而不是他?
在心里腹诽归腹诽,阿塞还是尽忠职守的奉命找蛇去了。
顾琉琼顿时惊吓连连,捂着嘴巴不住的后退,清澈纯真的黑眸中倒映着祁盈那笑意盈盈的脸,整个身子都忍不住的开始颤抖:“十……十公主,琼儿……琼儿知罪,求……求你别……别抓蛇来……”
祁盈一愣,随即小脸乌黑乌黑,这丫头脑袋瓜想什么呢,她要敢吓她,琉璃第一个将她扒皮抽筋。
更何况,刚认识顾琉琼时她就不敢对她下手,更何况如今自己对她……
一根头发都不舍得动她的好么。
“小七。”祁盈走向顾琉琼,顾琉琼吓的往后退了一步,直将祁盈气的头顶冒着青烟:“给我站住。”
这一声大喝,果然成功制止了顾琉琼的后退,只一双黑眸越加惊恐的看着祁盈,隐隐有泪光闪烁。
唉,她果然不适合在小七面做一些恶劣的举动,瞧把她给吓的。
“乖,不怕。”祁盈抬手,像摸狗似的摸着顾琉琼的脑袋,也亏得顾琉琼智商不全,否则定要跳脚了。
“唔唔唔唔……”
“不是吓你。”
“唔唔……”
“真的。”
祁盈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顾琉琼一句话没说,怎么就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呢?这莫非就是书上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恩,字是这样的了。
这一认识,让她本有些漆黑的表情瞬间扬起了笑容,耐心的解释道:“刚刚在厅里,你也看到了大家对琉璃的不善对吧?”
顾琉琼再三确认祁盈真不是骗自己的,这才松开了手,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道:“恩,那个看上去雍容华贵的夫人看向大姐时的目光很凶狠。”
祁盈点头咧嘴一笑,自是知道顾琉琼说的是昌国公夫人:“对,就是她,她带着其余人一起欺负琉璃呢,你说坏不坏。”
小七是心智不全,却不是傻子,很多时候她比有些人看得更清楚。
&bp;&bp;&bp;&bp;“欺负大姐的都是坏人。”顾琉琼点头附和道,随即一脸愕然的看向祁盈:“所以你要吓的是那位夫人?”
瞧,这丫头多聪明。
祁盈与有荣焉的点头:“你说该不该吓?”
“可是抓蛇吓人也不好。”顾琉琼皱着鼻子,颇为不赞同的道。
“那你是觉得那位夫人欺负琉璃是对的吗?”
顾琉琼摇头,精致的小脸噙着一抹怒意:“不对。”
“如果我不吓吓她,她就会继续欺负琉璃,你难不成想看琉璃被人欺负?”
“当然不想,谁都不可以欺负大姐。”
祁盈摸完了脑袋,改捏顾琉琼肉嘟嘟的小脸,感觉手感颇好:“可如果我不去吓那位夫人,她就会继续欺负琉璃,你说,是欺负别人好,还是让别人欺负琉璃好?”
“那还是欺负别人吧。”顾琉琼想也不想的说道。
在大姐跟别人之间,根本不用做选择的好么。
看着顾琉琼说出这话时的毫不犹豫跟理所当然,祁盈忽然感觉心里有些酸酸的,问:“那如果别人欺负我,你会不会帮我欺负别人?”
顾琉琼一脸诡异的看着祁盈,那眼中的错愕分明在说“还会有人欺你吗?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祁盈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她果然是想多了。
沁春园
怀宁侯夫人看着面前哭诉的女儿,心疼不已,比起数月之前的风光无限,如今的楚微语憔悴的不行,一个不被丈夫宠爱的女人,就像是一朵失去了浇灌的花朵,更何况还有倩云那贱婢的背叛,如今也是颇得太子宠爱。
“我可怜的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告诉娘啊。”
怀宁侯夫人搂着自家女儿也是一阵痛哭,她不过几个月没见女儿而已,还以为女儿在太子府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毕竟在太子妃怀孕期间,大家都知道语儿掌管着府中中馈,还以为语儿除了那位置,几乎可以与太子妃媲美,谁知今日来了才知道竟是这么个结果。
楚微语擦了擦眼泪,委屈的道:“太子虽然没有重罚于我,但是却限制我了的自由,更是禁止我身边所有的丫环出入太子府,还严令不许府里下人替我传递任何消息。”
怀宁侯夫人听得胸口一窒,太子这做法,无疑是将语儿软禁了起来,只不过做法比较好看,不限制在府里行动。
如今想来,说的好听是让语儿暂管太子府,照顾太子妃的胎儿,实则何偿不是另一种控制,基这期间太子妃跟胎儿有任何一点损伤,这责任可就是语儿的,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扣下来,别说语儿性命难保,就是他们怀宁侯府也要跟着遭殃。
思及此,怀宁侯夫人不由得吓出一身的冷汗。
只听楚微语不停的哭诉着:“娘,你要帮帮女儿啊,若再这么下去,女儿可就要被打入冷宫了,太子如今对我是不屑一顾了,倩云那贱婢还有韩洁都站在姚子衿那一边,这三人若联合起来对付女儿,女儿还有命可活吗?”
&bp;&bp;&bp;&bp;怀宁侯夫人轻拍着楚微语的背,不停的安抚着她,那张风韵尤存的脸上忽地涌起狠戾之色。
语儿说的没错,姚子衿是太子妃,这府里仅有的几个太子的女人,两个是站在她那一边的,语儿的处境堪忧,若语儿无法在太子府立足,他们怀宁侯夫同样不会有什么好处。
“这是太子妃陷害的你啊。”怀宁侯夫人一口断定。
楚微语磨着牙:“可太子殿下不信,女儿敢肯定,十公主也参与了其中。”
如果没有祁盈的帮忙,姚子衿怎么可能会赢,本来……本来太子都相信姚子衿要害她的呀,就差那么一点,她或许就能取姚子衿而代之了。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祁盈不仅帮了,而且还让太子信了,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唯今之计,要让太子先对你改观。”
楚微语抬头,看着怀宁侯夫人,吸了吸红红的鼻子,弱弱的问:“怎么改观?”
她何偿不想让太子对她改变态度,就算暂时回不到从前的宠爱,也不能对她这般冷淡,别说进她的沁春园了,就是连跟她说句话太子都不愿意,唯有让太子对自己改观,她才有希望重得太子的宠爱。
怀宁侯夫人看着楚微语,问:“太子如今最在乎什么?”
“太子妃,皇长孙。”
说起这两个人时,楚微语是咬牙切齿的,眼中的恨意,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恨不得将这两人烧成灰烬:“其实只要悄悄弄死了姚子衿跟他儿子,太子跟太子府早晚是女儿的馕中物。”
怀宁侯夫人一惊:“语儿,你糊涂了,别说太子妃跟皇长孙不轻易害死,就算你得逞了,你以为死的是丫环跟野种吗?皇上不会追究?东陵皇帝不会追究?姚家不会追究?”
“那又如何,若是计划的好,神不知鬼不觉,只会叫人觉得是意外。”楚微语恨恨的道。
怀宁侯夫人目光一沉,看着楚微语略带埋怨:“就算如此,也不是现在该做的事,太子妃刚生下皇长孙,两人就这么没命了,你说谁的嫌疑最大,若说不是你,连娘都不信,你切不可轻举妄动,到时候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咱们侯府。”
“这不行,那不行,那我该怎么做?”楚微语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怀宁侯夫人拉过楚微语,放柔了声音道:“你听娘说……”
真正的宴会是在晚上才开始的,中午只是简单的宴请,然而在太子府里,最简单的宴请也不会太马虎。偌大的正厅里,大大的圆桌摆满了整个厅,中间用一道屏风隔开,分男女席。
太子妃招待着女客们坐在一边,那里摆着数张圆桌,而太子则领着男宾在另一边。
中午的人并不多,所以摆在了厅里。
姚子衿的那一桌,坐着的是太子府的两位侧妃跟良娣倩云,然后是祁盈跟品级跟诰命高的夫人,顾琉琼如今是什么身份都没有了,可却有个世子妃大姐,还有祁盈护着,于是也跟着坐了一桌,不少千金们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bp;&bp;&bp;&bp;“感谢诸位的参加我儿的满月宴,本宫甚是欢喜,以茶代酒,先敬诸位一杯。”姚子衿做为太子妃,又是这次的东道主,率先举杯说道。
她是听从了明月的建议,自己奶孩子,没有什么比自己母乳更有营养,也更能陪养母子感情。
虽然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也并不合规矩,但谁让姚子衿如今是皇家的大功臣呢,又是正室,本来就不存在孩子要放到主母身边养的情况,所以祁帝也就默认了,奶娘依旧准备着,姚子衿白天自己喂,晚上便由奶娘照顾喂孩子,或者像今天这样重样的场合,孩子也由奶娘喂着。
这既然要奶孩子,酒是一滴都不能碰的了。
姚子衿这么说,众人纷纷起身回敬,端的是客套跟讨好,姚子衿嘴角噙着端庄的浅笑,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浮夸,也不让人觉得生疏,将一国太子妃的风范一展无疑。
叫人见了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不亏是簪缨世家,大家族里培养出来的。
因为皇帝跟皇后没来,所以大家这会还是比较放松的,太子妃又不拿架子,虽然不跟她们热络攀谈,却也让人有种亲切感,所以一时间女宾席这边气氛倒也融洽。
皇长孙也由奶娘抱着坐在一旁,做为今天的主角,他自然是要露面的。
这时,一名丫环端着一只炖盅走了进来,在姚子衿面前停下:“太子妃,补品炖好了。”
姚子衿掀开炖盅看了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恩。”
她如今自己喂孩子,吃的更是讲究精细,不容有差,若是误食了什么,也间接害了孩子。
丫环将补品端上,给姚子衿盛了一碗,却听楚微语忽然道:“等一下。”
她一出声,整个桌子上的气氛忽然凝固了一下,以姚子衿为首的顾琉璃,祁盈,韩洁等人纷纷盯着楚微语看,仿佛她要耍什么花样似的。
姚子衿的眼中更是迸射出幽冷的寒芒。
她才出月子,还没来得急收拾楚微语,这个女人在府里一天,对她跟孩子都是极大的威胁,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孩子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看着几个各异的神色,楚微语差点气得晕过去。
这一个个的,什么眼神,活似她要对皇长孙下手似的,就算她真这么想,也不敢当着面就下手好么。
死死的咬了咬牙,楚微语强挤出一抹浅笑,对姚子衿福身道:“太子妃,今日乃皇长孙满月宴,府里人多,就怕有个出错,给娘娘吃的东西更是重中之重,妾身觉得应该仔细验过才是,没得被宵小之人害了太子妃,也害了皇长孙。”
姚子衿自己喂养孩子在贵妇之间们并不是什么秘密,听了这话,便有人赞同的点头道:“楚侧妃言之有理,有些东西咱们大人吃了没事,若给孩子喂了,会给孩子带来坏处。”
姚子衿若有所思的看了楚微语一眼,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样一翻话。
&bp;&bp;&bp;&bp;微微蹙了蹙眉,姚子衿正欲唤来秋韵,却见顾琉璃笑着道:“太子妃,若不嫌弃,让琉璃替你一偿可好?”
若不是下毒,银针是试不出来的,里面若放了孩子不能食的食物,唯有品偿才能知道。
姚子衿一愣,刚要拒绝,楚微语打断道:“怎敢劳烦世子妃,前段日子都是我在照顾太子妃及她的胎,对一些食物的忌讳也颇为了解,太子妃若信得过妾身,就让妾身偿一偿吧。”
她娇柔细语的说道,精美的容貌如今看来温婉动人,若不是知道她之前做过些什么,姚子衿肯定会相信她。
只是现在……下意识的觉得梵楚微语没安好心,也不想让她来偿,但姚子衿也明白楚微语不敢耍花样,若里面真有什么而她没有具实以告的话,皇长孙出了问题她第一个就是嫌疑。
楚微语想要他们母子的命的心可从未减少过,但却也不是拿自己当代价的人。
顾琉璃似是遗憾的抿了抿唇,将手中的碗递给了楚微语:“对食物的忌讳我的确知道的不多,那就有劳楚侧妃了。”
“替太子妃分忧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
一句话,立即得到了不少人的喝彩,瞧瞧,这才是懂事识大体,温顺娴良。
楚微语接过碗,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细细的品味了一下,随即放下碗,对姚子衿福了福身,脸色略带严肃的道:“这汤里放了人参与当归,本应没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祁盈问。
“这两味药材都是滋补的好东西,太子妃若喝了定是大补,但前提是刚刚没有吃过海参。”
一语即出,立即让不少人都侧目,就连男宾席招待男客的祁拓都不由得走了过来,目光幽深的盯着楚微语:“你的意思,这两者相克?”
“回殿下,正是,具体发作时间不明,但若是太子妃喂了皇长孙,怕是两人都会性命不保。”
话落,祁拓的眼神立即变得阴沉了起来,该死的,竟然有人敢在今天谋害他的太子妃跟儿子,而且还能做的这般神不知鬼不觉。
分开食用,根本没有一丁点的问题。
姚子衿的脸色,也是大变,脸色苍白更添了几分后怕。
她如何不要紧,若是害了孩子……姚子衿不敢接着想下去。
“来人,给本宫查,仔细的查。”祁拓一脸的阴霾之色,眼中的寒光让人见了不由得心底发怵。
“是,殿下。”太子府总管立即诚惶诚恐的应道,忙下去追查此事。
若是太子妃跟皇长孙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个总管也别想活了。
好好的皇长孙满月,竟然出了这样的事,看着祁拓阴森可怕的表情,众人也均都没了食欲,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虽然不敢承认,但谁都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祁盈不屑的瞥了楚微语一眼,讽刺的笑道:“怎么不说这是你自己一手安排的好戏。”
“十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被人一语戳破,楚微语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心虚,不过却掩饰的极好,并没有被人发现。
“字面上的意思咯。”
&bp;&bp;&bp;&bp;楚微语握了握拳,强压着心底的不安,一脸倔强的看向祁拓:“是非清白,待太子殿下查明真相时就明白,妾身此时多说也无用。”
那模样,让人看来倒真不像是她做的。
然,楚微语的话音刚落,那不屈的模样还印在众人的眼里,却见她忽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脸上表情痛的扭曲,这一突然的变故,着实让人吃了一惊,一时间回不了神。
直到顾琉璃的一声惊,才让人震惊的回神。
“不好,那碗汤里有毒。”
楚微语被顾琉璃的话惊的眼珠子都突了出来,一阵阵的慌乱跟恐惧蔓延全身。
毒?怎么会有毒?
她明明没有命人下毒啊,是谁,是谁要下毒害死她?
姚子衿,是姚子衿吗?
剧痛让她头脑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去思考任何事情,心中唯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她不能死。
“语儿,语儿,你怎么了……”
怀宁侯夫人被这一突发的状况给吓懵了,回过神来之后便扑到了楚微语的身上痛哭。
楚微语紧紧抓着怀宁侯夫人的衣服,艰难的开口:“救……救……娘……救我……”
“太医,太医在哪?”姚子衿脸色一变立即对着男宾席那边喊道。
今天皇长孙满月酒,宴请了太官贵人,太医自然也包括其内。
很快,一名中年男子跑了过来,惊慌失措的先对着祁拓跟姚子衿行礼:“微臣见过太子,太子妃。”
祁拓不耐的一挥手:“朱太医免礼,快看看本宫的侧妃怎么样了。”说这话的时候,祁拓的眼底闪过一抹厌烦,对于楚微语早就失去了当初的怜惜之情,别说她当初对姚子衿做了那种事,就是后来倩云跟韩洁,都不比楚微语来得差。
一开始楚微语尝出补品中有异样时,祁拓有瞬间的怜爱跟感激,但也一下子被眼前的一幕给抹去了。
他儿子好好一宴会,楚微语竟然给他见血,真是晦气。
“回太子,太子妃,楚侧妃这是中了毒了。”朱太医把完脉,回道。
怀宁侯夫人尖锐的声音哭喊道:“太医,求你救救我女儿,救救她啊。”
朱太医不动声色的离远了一些,摇头道:“恕臣无能为力,楚侧妃中的是砒霜之毒。”
姚子衿震惊的身子不由得轻晃了起来,双手紧紧握成拳,心里一阵阵的冰凉袭来,谁……是谁要害她……
“殿下,定要趁查此事,此人心怀不轨,欲图谋害太子妃,如今更是害死了楚侧妃,断不能轻饶。”韩洁温婉端庄的一福身,柔声说道,声线清冷透着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凛冽。
“本宫知道。”祁拓面色阴沉如冰,周身散发着骇然的气息。
怀宁侯夫人哭诉的声音更是扰的他心烦意乱,但又不能怒斥,谁让死的人是她的女儿,太子侧妃呢?若不能查出真凶,怀宁侯府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然区区一个怀宁侯并不能掀起什么风浪,但若处理不当,让怀宁侯一本参到父皇那里,引起父皇不悦就不好了。
&bp;&bp;&bp;&bp;楚微语哀求的目光看着朱太医,想让他救救自己,朱太医却只垂着头跪在一旁,视而不见,这砒霜之毒他哪是有本事救的,别到时候惹了自己一身腥。
他也真是倒霉,好好的参加个宴会竟然也会碰到人命,早知道还不如晚上来呢。
“朱太医,楚侧妃一点救活的机会都没有吗?”姚子衿虽然厌恶楚微语,看到她这般痛苦垂死挣扎,她的心里是痛快的,只是她是太子妃,不能为所欲为的视楚微语于不见。
朱太医又是一拜:“太子妃恕罪,楚侧妃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了。”
砒霜用的好,是可以救人的,那前提是有这个本事,楚侧妃这样的,明显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不,确切的说,是有人想要毒死太子妃。
朱太医吓的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这次死的是太子妃,那么西晋跟东陵的友好关系也就会打破了,这引发的可能是东陵皇帝的雷庭之怒,还有那战争。
想通这一点的人,并不是只有朱太医一个,不少人纷纷暗暗庆幸,死的是楚微语,只怪她自己倒霉,要主动去尝那补品。
姚子衿难过的看了眼奄奄一息的楚微语,轻声吩咐道:“来人,送楚侧妃回沁春园,再命人进宫请太医。”
今天中午来的太医,只有朱太医一人,因为他轮休,其余太医都在宫中当值,只是楚微语这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模样,怎么可能坚持得到宫里的太医来,但是做,还是要做的。
立即丫环婆子将楚微语抬了下去,怀宁侯夫人哭着跟着走了。
让一个快死之人留在大厅,在这么多人面前,本就不合规矩,就算是死,太子侧妃也得死得体面。
闹出这么大的事,众人再没了心思吃饭,祁拓将宾客们都安置好了,让姚子衿先回茗湘园,待找出疑凶再行审问,姚子衿摇头拒绝了,去了沁春园。
就算她心里再怎么希望楚微语死,也要做好一个太子妃该做的份内之事。
韩洁做为府里仅剩的侧妃,又帮着姚子衿打理太子府,照顾女宾就交给她了,而祁凌身为太子最信任的兄弟,便帮着祁凌招待男客。
“琉璃,这事会不会过于蹊跷?”去沁春园的路上,姚子衿终是理清了头绪,问道。
如果说谁最想要她的命,唯有楚微语,可楚微语明显不像是那么蠢笨的人,选择在今天下手,何况若真是她下的手,就不会去喝那碗补品,最后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祁盈早就拉着顾琉琼不知跑哪里去了,所以去沁春园的只有姚子衿跟顾琉璃,还有姚子衿的丫环,秋韵。
顾琉璃看着姚子衿,嘴角划过一抹极其森冷的笑容:“楚微语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她以为利用那盅补品可以重得太子殿下的宠爱,毕竟她以身试菜可是救了皇长孙一命,太子殿下刚刚有一瞬间看着楚微语的眼神都充满了感激,却不料害人终害己。”
当她跟姚子衿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时候,她选择帮助姚子衿,更别说如今姚子衿是她的表姐,她们的体内有一半流着相同的血液,又怎么能容忍楚微语这般利用表姐,然后给她翻身的机会,日后再来加害表姐跟皇长孙。
&bp;&bp;&bp;&bp;姚子衿怔怔的看着顾琉璃:“你是说,这都是楚微语做的一场戏?”是了,楚微语刚刚那一出,不仅让人觉得她端庄懂事,更会让大家觉得是她的聪明救了她跟孩子,毕竟就连她自己有也霎那的庆幸。
她真的没有想到,楚微语竟真敢下手。
“若是如此,那补品中绝不会有砒霜,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要么就是有人要借楚微语的手,毒死自己,要么就是有人趁着这个机会,毒死楚微语。
顾琉璃嘴角划过一抹诡异的弧度,姚子衿看了顾琉璃一眼,很快反应过来,惊道:“琉璃,是你?”
“楚微语留着,始终是个祸害,她一日不除,你跟皇长孙都不会安全。”顾琉璃忽然停下来,看着姚子衿,眼里闪烁着一丝害怕跟小心翼翼:“太子妃不会怪我心狠手辣吧。”
如果是不相干的人,顾琉璃不会理会旁人的感受,可姚子衿不同,她是她的亲人,是她的表姐,早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姚子衿就对她格外厚爱,连传家之宝都送给了自己,如今想来,不正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吗?
姚子衿厌恶顾琉玥,不就是因为顾琉玥是假的。
她不希望姚子衿厌弃她,觉得她残忍。
可顾琉璃却一点都不后悔自己做的。
眼前的女子清秀可人,那一双似明珠璀璨般的黑眸流光益彩,那一抹小心翼翼就像是害怕被人遗弃了一般,让姚子衿微微心疼,不由自主的就将顾琉璃当成了妹妹一般,轻轻握上了她的手:“琉璃说这话就见外了,更何况你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我,我又怎会怪你,感谢你都来不急呢。”
顾琉璃狠狠的松了一口气,笑容里多了一丝依恋的情绪在内。
原来,不管经历几世,她总是渴望亲情的,渴望被亲人的爱包围着,那是不同于上官玺的宠爱。
两人走到沁春园院门口时,姚子衿忽然回神道:“楚微语下药必要有个倒霉鬼做替身才不会把这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顾琉璃对姚子衿俏皮的眨了眨眼:“放眼太子府,除了太子妃你,楚微语最恨谁?”
姚子衿稍稍一想,便笑了。
除了当初在她落难之迹背叛了她的倩云,还能有谁?
刚进院子,便听到怀宁侯夫人痛彻心扉的痛哭声,那一声声的“语儿”,无不让听见之人生出悲凉之意,楚微语,死了。
可这又能怪谁,若楚微语如韩洁一样摆正自己的身份,姚子衿并不是那等恶毒的嫡妻容不下小妾,可怪就怪楚微语心术不正,妄图嚣想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设计陷害姚子衿。
就这么死了,还真是算便宜她了,至少楚微语最后不会被当作凶手定罪,祁帝念其替姚子衿挡了一灾,这死后的追封怕也是少不了的,死个了女儿,怀宁侯夫却赚了个荣耀,说不定怀宁侯还要感谢楚微语的死呢。
反正大家族内是向来不缺女儿的。
姚子衿的脸上闪过恼怒之色:“真是晦气。”
“太子妃息怒,今天是皇长孙的满月,并不是生辰之宴。”秋韵宽慰道,否则每年过生辰的时候就是楚微语的忌日,那才是真正的扎了根刺在心里呢。
&bp;&bp;&bp;&bp;姚子衿吐出一口浊气,仪态万千的走了进去,楚微语一死,皇长孙的满月宴怕是要中断了,即使心里不开心,但想到楚微语一死连带着倩云也要被诬陷活不了,姚子衿稍微好受了一些。
正如秋韵所说,不是孩子的生辰宴。
来参加满月宴的众人都不免唏嘘着,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参加个喜宴,半天时间竟就变成了丧宴,一时间,整个太子府里没了喜庆之色,下人们换下了喜庆的灯笼跟布置,换上白色的绸缎,大厅里也以最快的速度布置出了灵堂。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跟皇后也等不及到晚上,匆匆出了宫往太子府而来。
也是这个时候,总管王安拎着一名小丫环的衣领可以说是扔到了祁拓的面前,一拱手,道:“启禀殿下,奴才查到,是这个丫头在中午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在厨房里出现。”
楚微语既然要嫁祸给倩云,自然会给人留下把柄,王总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线索,也不足为奇。
若只是下个药,这事该由姚子衿来处理,可如今出了人命,死的还是祁拓的侧妃,哪怕祁拓现在对楚微语没什么好感,却也不容他人挑衅他的威严。
他皱着眉头,阴恻恻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丫环:“好个狗胆包天的丫环,竟敢谋害侧妃,是谁指使的你,还不从实招来。”
“殿下明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丫环吓的瑟瑟发抖,她着实被吓到了,明明只是陷害云良娣,事成之后她根本不会有事,怎么楚侧妃竟会死了呢。
她根本没有下砒霜啊。
这一刻的惊慌,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丫环在心里做的天人交战,是按原计划进行呢,还是从实招来?哪种可能信的活命机会大些。
“你当本宫是傻子么,若你如实招了,本宫或许还能格外开恩,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选吧。”祁拓冷冷的说道,听在丫环耳朵里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殿下的意思是只要她招了,就不会杀她?
顾琉璃看着丫环那松了口气的神情,嘲讽的勾了勾唇,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哪怕祁拓再无能,也不可能对害死自己侧妃的人轻饶了,这丫环明显脑子不好使,就算祁拓放过了她,皇帝会放过她吗?怀宁侯府可会放过她?
“奴婢招,奴婢招,是楚侧妃,是楚侧妃让奴婢在太子妃的补品里放入了当归,她说当归是补药,而且她并不是想要太子妃跟皇长孙的命,只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让殿下重新注意到她,一但她发现了汤里的异常及时阻止,太子跟太子妃都会感激她的。”
“满口胡言。”丫环的话刚说完,便被姚子衿怒声打断:“不说楚侧妃已死,你的话死无对证,就算是真的,楚侧妃可没有让你放砒霜,更不可能明知汤里有砒霜还义无反顾的喝了,依本宫看分明是你害死楚侧妃还敢狡辩,或者说你的背后还有旁人指使。”
倩云忙讨好的附和道:“太子妃言之有理,依妾身看,这丫头嘴硬的很,不妨将她关起来好好严刑拷打一番,定能问出这幕后主使者。”
&bp;&bp;&bp;&bp;丫环听罢,猝然一惊,抬头恨恨的看着倩云,后者却是一脸的得意目光,那精致珠钗,华丽的衣裙,深深的刺激到了丫环。
她到是乖乖的从实招了,倩云这个贱人竟然出这锼主意。
眼底闪过一抹嫉恨,丫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一只手颤抖的指着倩云,怒道:“云良娣,你好狠的心,奴婢替你隐瞒真相,你竟是要将奴婢严刑拷打,这是要杀奴婢灭口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倩云呼吸一窒,失声嚷道。
她刚一嚷完,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刮过,接着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地上跌去。
大厅里响起清脆的巴掌声,还有祁拓饱含怒意的一声吼:“贱人……”
明显对于丫环说楚微语设计,说倩云是凶手更让人相信一点。
“求殿下明查,是云良娣指使的奴婢,她说楚侧妃恨毒了自己,她要先下手为强,她跟奴婢说只是在补品里下了点药,到时候太子妃跟皇长孙有一丁点的损伤,楚侧妃都是嫌疑人,而奴婢再出来做证咬死了楚侧妃,她便能保奴婢无忧,奴婢万万想不到云良娣让奴婢放的是砒霜啊,更想不到会害死了楚侧妃。”
姚子衿别有深意的看了倩云一眼,若有心人仔细瞧,定能看出姚子衿眼底的讽刺。
可不是蠢么?这丫环将矛头指向楚微语,跟姚子衿所了解的可不一样,倩云本身也就是个祸害,她能背叛跟了十几年的主子,指不定哪天也要背后里捅自己一刀,对于倩云,楚微语一直都很防备着,所以这次楚微语铺了这条路,她自然要好好的利用。
正在想着如何让丫环将口供转到倩云的身上,倩云居然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云良娣,本宫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谋害本宫。”
姚子衿痛心疾首的瞪着倩云,绝美的容颜上,气得是脸色苍白。
顾琉璃淡漠的一句话响起,清冷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嘲弄的轻笑:“云良娣好计谋,这一剪双雕还真是厉害。”
众人看了顾琉璃一眼,细细品味之后,再看向倩云的表情,纷纷变了,万想不到区区一个丫头出身,竟然也这般厉害。
可不是一箭双雕么。
若今天这汤楚侧妃没有替太子妃尝试,那么喝补品的人就是太子妃,那有丫环在,楚侧妃就成了凶手,必死无疑。
这一下子就毒死一个太子妃,害死一个侧妃,手段当真是了得。
倩云面如土色,她跪着爬到祁拓面前,哭喊道:“殿下,妾身冤枉,就是给妾身一百个胆子,妾身也不敢谋害太子妃跟楚侧妃啊。”
祁拓厌恶的踢了一脚:“毒妇。”
怀宁侯夫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大厅,正好听到了倩云的喊冤,再见祁拓的态度,当即疯了一般朝倩云扑来,扬起手就对着倩云一阵猛打:“贱人,枉我这般信任你,让你当陪嫁丫头跟着语儿进了太子府,你却背叛自己的主子,这还不算,更恶毒的害死我语儿,贱人,还我语儿命来。”
&bp;&bp;&bp;&bp;众人一片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这丫环要说楚侧妃恨透了云良娣,原来是这丫环叛主,爬上了太子的床。
一时间众人纷纷厌恶的瞪向倩云,陪嫁丫环有不少会被自家主子提拔当个小妾姨娘,也可在夫家助自己一臂之力,但谁都不会喜欢一个背叛自己,擅自作主爬上夫君床的丫环,楚侧妃恨倩云,那是理所当然的。
怀宁侯夫人下手毫不留情,一想到女儿现在成了冷冰冰的尸体,而罪魁祸首就是这个贱婢,她的眼里就像充了血似的疯狂,倩云哪里招架的住,不一会儿脸上青肿一片,还有被指甲划到的伤痕冒着血珠子。
也没有人上前将怀宁侯夫人拉开,都觉得那是倩云活该受的。
这个时候,倩云说什么都没人相信,哪怕她真是冤枉的。
姚子衿揉了揉太阳穴,似是被这一系列状况打击到了不少:“来人,将怀宁侯夫人请下去好好休息,罪女倩云,剥夺良娣封号,打入应天府大牢。”
“冤枉,妾身是冤枉的,太子妃开恩,太子妃开恩,妾身并没有想要害您啊……”
倩云不顾被怀宁侯夫人打的疼痛,连连磕头救饶。
姚子衿扭头,不愿搭理她,现在是没有害她的心,可不表示日后没有。
祁拓一挥手,立即有侍卫粗鲁的将倩云拉了下去。
远远的还能听到倩云撕心裂肺的哀嚎求饶声……众人都明白,倩云被打入了大牢,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处置了倩云,接下来便是楚微语的丧事了,祁帝跟皇后没多久也匆匆赶到了太子府,安抚了一下怀宁侯,又给了赏赐,怀宁侯虽然悲伤但心喜更多一些。
毕竟只是个侧妃的丧事,祁拓跟皇后到场已经给楚微语及怀宁侯天大的脸面,两人又宽慰了姚子衿一番,便回了宫。
韩洁帮着姚子衿处理着楚微语的丧事,俨然除了名份,几乎成了太子府的第二个女主人。
这让韩家一众千金心中不服,这个向来被她们踩在脚下欺辱的庶女,怎么摇身一变,命竟变这么好了?
虽然侧妃只是个妾,但是得看给谁当妾,太子侧妃,他日可就是皇帝的妃子,满身荣耀,而她们却什么也不是。
尤其是身为嫡女的韩倩,从来高高在上的她,如今面对韩洁,却要对她行礼问安,因为太子侧妃,是上了皇家玉蝶的,有诰命在身的人。
然而再不甘,韩家人也不敢对如今韩洁做什么,因为曾经默默无闻几乎被父亲遗弃的庶女,如今很得父亲的重视,谁也不知道太子妃是怎么了,突然请人上门替太子求娶韩洁为侧妃。
夫人小姐们给楚微语上完香,便被安排到客房休息。
祁盈拉着顾琉琼,坐在了昌国公夫人身旁闵氏的身旁,而昌国公夫人则时时关注着自己的女儿,未免她一时气愤做出什么事情来,毕竟连她都恨不得掐死韩洁这个不声不响就飞上枝头的小贱人。
&bp;&bp;&bp;&bp;突然,一阵滚烫的茶水泼到了她的身上,烫的她失声尖叫跳了起来了:“啊--”
正要开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就见祁盈一脸歉意的看着自己:“昌国公夫人,对不住啊,盈儿没有端稳茶杯,将茶水泼到了你的身上,你不要紧吧。”
昌国公夫人到了嘴边的话一噎,又给吞了回去。
别说十公主如此诚恳的跟她道歉让她不能说一句责怪的话,就是十公主故意为之,她也不敢跟她叫嚣的好么。
就算自己有一品诰命在身,也不敢得罪皇家公主,何况还是被祁帝捧在手心里疼的十公主。
这些年来,十公主整的人还少吗?可见过皇上重罚过?不过是说几句而已,不痛不痒,因此也无人敢得罪她。
近一年来十公主安份了许多,都快让人忘了她的恶魔本质了,昌国公夫人也没感觉哪里不对劲,只僵硬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十公主严重了,臣妇无碍。”
“唉呀,昌国公夫人的衣服都湿了呢,快去换一件吧。”祁盈一脸好意的说道。
昌国公夫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湿了一大片的衣裙,的确不雅观,忙命人去取了准备的干净的衣裳,让人领着去了厢房换下。
这些个夫人小姐赴宴的时候,总会带上准备的一套衣裙,以备不时之需,谁也不知道宴会之上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见昌国公夫人离开,祁盈漂亮的眼里闪过一抹讥诮,拉着顾琉琼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直言坐在这里实在太无聊了,还不如去逗小侄儿玩呢。
众人见状,也只是会意一笑。
说到底十公主也才十二岁,明年才及笄,小孩子心性贪玩也是正常的,何况这楚侧妃跟她没丁点关系,还能指望十公主一脸悲痛么?
“琼儿,咱们现在看热闹去。”
顾琉琼就这么被祁盈拉来拉去,心里颇有怨言,这十公主怎么回事,她只想跟在大姐身边啊。
不过天大的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谁知道十公主会不会恼羞成怒抓条蛇来吓她。
祁盈在太子府晃了一圈,突然叫住几名忙碌的丫环跟下人:“你们站住,本宫刚养的宠物丢了,你们快去给本宫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我砍了你们的脑袋。”
下人们吓的一哆嗦,哪敢说半个不字,忙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替十公主找宠物去了。
“十……十公主,您……您的宠物是什么?”
有人大着胆子弱弱的问道。
得来的却是祁盈的狠狠一瞪:“你管它是什么,给本宫找出来就是了。”
顾琉琼默默的低头,其实她更想要跑的,只是手被祁盈抓着跑不了,只在心里嘀咕着:好刁蛮啊,果然还是大姐最温柔了!
下人嘴角一抽,不敢再多话,认命的去找十公主嘴里的“宠物”,天知道那是只什么样的宠物啊。
对于十公主的要求,谁敢不从?于是一下子又有不少人加入了寻找“宠物”的队伍中,也引得前边客人们的好奇。
有闲着无聊的,也帮着找,虽然并不知道十公主养了什么。
&bp;&bp;&bp;&bp;不知不觉的,祁盈将一群人引到了昌国公夫人所在的厢房周围,正纳闷阿塞是不是没办好事,就听到了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起,震得树上的枯叶都纷纷落了下来。
而这一声此起彼伏堪称**的叫声,无一例外的引起了周围替祁盈寻找“宠物”的一干人等,就算不在周围的人,这一尖叫怕是整个太子府再远,只要耳朵尖一些的人都听见了。
祁盈浓眉微微一挑,脸上的笑容似笑非笑,亏她还担心别人看不到这场好戏特意引到这四周来,这昌国公夫人自己就很配合麻,早知道就不找什么宠物了。
众人寻声而去,这样惊悚的尖叫实在让人不怀疑是不是进了刺客了,已经死了个太子侧妃了,可别再出什么人命才好。
然而当众人看到眼前的一幕时,顿时个个黑了脸,表情抽搐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自己所看到的情景。
那是一名女子披头散发尖叫连连狂奔而出的画面,重点是她衣衫不整,重点的重点,当大家看到她的脸时,一个个连连倒抽了冷气差点被震晕过去,面前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泼到了茶水去换衣服的昌国公夫人。
此时的她模样狼狈,衣服穿了一半,一半零零散散的挎在肩上,白皙的锁骨露在外面,昌国公夫人虽然年旬四十,但身为国公夫人的优越生活让她一直保养的很好,皮肤虽然不是如少女般吹弹可破,却也是白皙光滑,而这还不算,那不整的衣衫,红色的兜肚一大半露了出来,什么名誉,什么脸面,什么清白,在这一刻趁底的丢了个干干净净。
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依稀能听到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周围诡异的气氛也让昌国公夫人稍稍回了神,定睛望去,她的周围不知何时站了不少人,不仅有各家的夫人小姐,连男子亦有不少,更别说替十公主找宠物的太子府众下人丫环了。
这个时候,一个个的眼睛都瞪得铜铃般大小,瞠目结舌的看着就这么跑出来的昌国公夫人,就跟见了鬼似的惊悚。
可不是惊悚吗?那可是昌国公夫人,一品诰命夫人,却衣衫凌乱让人遐想无限狼狈不堪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被女人看到也就算了,偏偏还有不少的男子,昌国公夫人愣了一愣,随即暴发出更尖锐刺耳的尖叫声。
韩倩猛然回神,拉过身旁的丫环,剥下她的外衫就走到昌国公夫人身旁,披在了她的身上。
众人也纷纷回神,男人们自觉的回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忙离开了此地,太子府的丫环们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昌国公夫人的丑态,不是谁都能看的,她们不过是丫环,别好戏没看成到时候被昌国公夫人的怒气牵连,吃了不兜着走。
昌国公听到了回到前院的男人们的议论,脸色突然大变,忙赶了过来。
姚子衿跟韩洁听到此事,也忙走了过来,心里大呼邪门,怎么接二连三的出事,难道今天日子不对,不该办满月酒。
“昌国公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姚子衿问。
昌国公夫人已被人扶进了厢房,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见姚子衿这么问,目光瞬间猝上了毒液,语气不善的怒道:“这话该是臣妇问太子妃才是,为何太子府的厢房里会有蛇出现。”
姚子衿猝然一惊,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也不怪昌国公夫人恶劣的态度,换谁这样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且还是男子面前,让一个诰命夫人颜面何况,尊颜何在,昌国公夫人生气,也是正常的。
&bp;&bp;&bp;&bp;昌国公夫人见姚子衿不语,继续怒道:“太子妃这般欺辱臣妇,害臣妇失仪于人前,若不给臣妇一个满意的交待,臣妇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夫人请息怒,此事我定会查清楚的。”姚子衿惹着昌国公夫人的不敬态度道。
昌国公夫人是在太子府里丢的脸,若是她自个的不是也就罢了,太子府还能治她一个不敬太子之罪,可偏偏是在厢房里碰到了蛇,这就是太子府的失职了,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蛇,就算是春天蛇虫出没,太子府也该严格治下,认真打扫整个太子府,是万不该有蛇出现的才是。
这个时候,姚子衿的头,真的是大了。
昌国公夫人的发难,她还真不好说什么,只是蛇突然出现在太子府,她根本毫无头绪。
就在气氛僵硬之际,祁盈拉着顾琉琼的手慢悠悠的晃了进来,身后的阿塞手里正缠着一条手臂粗的蛇,众人见状,纷纷吓的尖叫连连,一个个不由自主的往后退,远离阿塞。
顾琉琼一见顾琉璃,就要挣脱祁盈想去自家大姐那里,却不料祁盈抓的死紧,还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立即将顾琉琼吓的低下头不敢再动一下。
“大家不要害怕,这蛇无害的很,不咬人的,它可是本宫新养的宠物,可爱极了。”祁盈笑眯眯的看着众人,一脸无害的说道。
只一句话,再次让人的脸色突变。
敢情这十公主大张旗鼓找的宠物,就是这条蛇。
唉哟喂,真是个怪癖,养什么不好,养条蛇。
姚子衿跟顾琉璃嘴角猛的一抽,均明白了这源头,什么她养的宠物,在今天之前她们可从未听说从未见过,明显是这丫头临时起意,而且是争对着昌国公夫人而去的。
昌国公夫人气的咬牙切齿,一想到自己今天的丢人,当下也不管祁盈的公主之尊了,毫不客气的道:“十公主养什么不好偏要养条蛇,既然养了,就该看好了自己的宠物,就这样放出来吓人这就是十公主的不对了。”
昌国公夫人显然气坏了,若是平时,怎么可能跟祁盈这么说话。就算在心里厌恶极了祁盈的性子,也不可能当着她的面这般指责。
一群人看向昌国以夫人的脸色更加的古怪了,离着昌国公夫人近的一些人,纷纷远离了她。
祁盈秀眉一拧,漂亮的脸上怒气横生,只这么一瞪,皇室公主的威严便不容人小觑,到底是金枝玉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尽宠爱的十公主,哪能容忍别人这般以下犯上,琉璃偶尔训她也就算了,她昌国公夫人算个什么东西:“昌国公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公主喜欢养什么难道还要过问你不成,你自己俱怕这玩意衣衫不整害怕的跑了出来怪谁,谁知道你是不是外表端庄内心风骚想着借此机会红杏出墙呢。”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来,顿时让昌国公夫人更是丢脸至极,一时间表情阴沉的几乎要掀起狂风暴雨。
敢这样直白的讽刺羞辱昌国公夫人的,放眼西晋,看来也只有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十公主了。
&bp;&bp;&bp;&bp;昌国公一拂袖站了出来:“十公主这话是何意,我昌国公府虽是臣下,却也容不得公主这般羞辱。”
祁盈冷哼一声:“既然知道自己是臣下,就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对本公主不敬,昌国公府这是要造反不成。”
昌国公修养再好,容忍度再高,也忍不住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公主休要诬蔑忠臣……”
“行了,哪那么多废话,昌国公敢说刚刚令夫人没有对本公主不敬?”
“若不是十公主欺人太甚,我……”
“我什么我,本公主就是欺负你们了,怎么的?”
“你……”
面对这样蛮横不讲理的十公主,昌国公就是再能说会道也招架不了,只一张脸青红交加脸像个调色盘似的,那颤抖的双颊让人怀疑是不是要被十公主给气晕了。
姚子衿无耐又好笑的看着祁盈将昌国公夫人气得几乎暴走,心里却感觉暖暖的,哪怕祁盈故意放蛇吓昌国公夫人,却是处处维护着自己,将这麻烦揽到了自己身上。
“父亲,您先消消气。”韩洁递上一杯茶,声音轻柔的劝道,然气头上的昌国公哪里听进韩洁的劝告,一挥手就将茶给掀翻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这话,即是对祁拓跟姚子衿说的,也是对祁盈说的。
身为太子的祁拓被一个臣子这般落脸,表情也阴郁的不行,更加没什么好脸色给昌国公看,直到昌国公拉着其夫人跟女儿离开,祁拓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众人不禁在心里唏嘘,这昌国公府跟太子怕是要闹僵了,可怜了这韩侧妃在太子府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韩洁神色淡然的站到了一旁,也不说话,更别说替自家父亲解释一二,或者恳求太子宽恕之类的话,仿佛刚刚跟他们剑拔弩张的那个人,并不是她的父亲一般。
姚子衿担忧的看着祁拓:“殿下,昌国公怕是要闹到父皇面前,臣妾还是进宫跟父皇解释一下为好。”虽说是臣子,但怎么都是国公爷,地位权势不容小觑,他们能不得罪彻底,那就不得罪彻底。
万一昌国公向父皇告盈儿一状,为了安抚臣子父皇若惩罚了盈儿,那她就过意不去了。
“太子妃嫂嫂,你不用怕那老东西,我就是故意放蛇吓的昌国公夫人又如何,谁让她嘴巴那么制发德,竟敢诅咒我舅舅,我只是吓她一吓算是客气的了,是她自己不要脸不穿衣服跑出来,怪谁?难道是我没让她穿衣服的吗?”
你是没有不让她穿衣服,不过故意把茶泼在她身上让昌国公夫人换衣服,然后放蛇又掐准了时间让人都去了那周围只昌国公夫人一叫就把人引过去的,可是公主大人您哪。
这一手,可比直接剥了她衣服让她暴露人前狠。
谁让这是昌国公夫人自己跑出来的呢,活该啊--
一句话,让在坐的不少人脸色都变了,不少跟昌国公夫人交好,在先前也附和过她所说的话的一些夫人心中骤然一惊,看向祁盈的眼中满满都是忌惮之色,幸好,幸好出头之人是昌国公夫人,十公主将恶气都出到了她的身上,若是她们也被十公主给记仇了,想想昌国公夫人的下场,背后就忍不住惊出一身的冷汗。
衣衫不整的被人给看到,这等羞辱简直生不如死,怕是昌国公夫人要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出门了,这下京城的百姓们又有饭后茶余的话题了。
下次打死也不去说晋王世子的闲话了。
&bp;&bp;&bp;&bp;姚子衿顿感头疼,哭笑不得的看着祁盈,真不知该为她的仗义出手鼓掌呢,还是该为倒霉的昌国公夫人默哀。
不过说到底,也该那昌国公夫人受点教训,只是祁盈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是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后果,她这会是真信了旁人给她的“小恶魔”的称号,敢情这一年来不是她觉得夸大其词,而是祁盈压根就没出手。
顾琉璃也不知是该为祁盈的维护笑,还是哭了——
但是这心底,总有种说不出的爽啊!
隐在一旁的上官玺默默的抚额,眼底闪过一抹无耐的庞溺。
祁盈耀武扬威的环顾四周,直将不少夫人看得心虚的垂下头,就怕自己成为十公主的下一个目标。
“哼,昌国公夫人既然有胆敢诋毁本公主的外祖家,就要有胆承后果,本公主到要看看,就算告到父皇面前,她占几分理。”祁盈冷冷的哼了一声,神态倨傲,让人不敢小觑:“太子哥哥,太子妃嫂嫂,本公主先行回宫了。”
姚子衿看了祁拓一眼,道:“我还是随公主一块进宫吧。”
祁拓蹙眉,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这府里有洁儿打理,也是一样的。”
“妾身定不负太子与太子妃的期望。”韩洁优雅的一福身,恭敬道。
众人再一次瞠目,本以为昌国公此举定会让韩侧妃在太子府的日子难过,却不料太子竟然没有迁怒于韩侧妃,还将楚侧妃的丧葬一事交给她处理。
但转念一想,不交给韩侧妃又怎样,太子妃进宫无法抽身,整个太子府如今只剩韩侧妃,自然只能由她接手。
祁盈抿了抿唇,也没有拒绝,拉着顾琉琼便转身。
顾琉琼猝不及防的被拉走,直到走出大门猛然回神,一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见祁盈回头一脸疑惑的瞪着自己,她对着手指头弱弱的道:“十……十公主,我不能跟你进宫呀。”
祁盈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嘟着小嘴幽怨的看着顾琉琼。
外臣不得招见不能入宫,何况还是个没有任何诰命品级的顾琉琼,的确不合规矩,可是她真是不想跟小七分开昂。
乌黑的眼珠子微微一转,祁盈忽然笑道:“琼儿,要不你做我的宫女吧,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走哪都带着你了。”
顾琉琼猛地一惊,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惊恐万状的看着祁盈,然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转身就跑:“哇呜呜呜呜……大姐,救命啊……”
大姐说错了,十公主哪里有变好,非明还是那么坏嘛,让她进宫做宫女,肯定是想时时刻刻折磨自己。
留下祁盈一头的黑线,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这见鬼的丫头,什么意思啊,让她做个宫女就跟要砍她脑袋似的,本公主有这么可怕吗?
呜……小七什么时候才会像对琉璃这样对她没有任何防备呀。
祁盈这种刁蛮的性子并不是一天两天才形成的,这么多年下来,被她整过的小姐夫人公子也不少,从未见祁帝对她有过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众人都在观望这一次昌国公能否让祁帝重罚十公主,谁料处置第二天就下来了。
&bp;&bp;&bp;&bp;听说皇帝狠狠的训斥了祁盈,罚俸半年,禁足半年。
众人听罢,只一副意料之中的态度,哪一回十公主惹了祸,皇上不是这样惩罚她的,说是惩罚,也都不痛不痒,也难怪十公主依旧我行我素,也再一次让人认清了十公主在祁帝心里的地位。
而至于昌国公府,祁帝也多以安抚为主,什么贵重赏赐源源不断,而庶子韩钧任命为翰林院编修,更是将昌国公的另一个庶女韩语赐婚给了祁凌做侧妃。
一时间昌国公府风头正盛,一门出了两位侧妃,更别说还有宫里的一位贤妃娘妨,可是说是荣耀至极。
昌国公心中再不愤,也只得谢恩,何况这满门的荣耀,也足以说明皇上对他们的恩宠,只是比起十公主,显然臣子们是微不足道的。
可能怎么比,一个是皇帝的掌上明珠,他们只是个臣子,就算皇上今天定他们的罪,他也不能说什么。
谁让十公主只一口咬住昌国公夫人诅咒晋王世子呢,在场那么多人,想赖也赖不掉。
跟晋王府的恩怨,毕竟只是在私下里,谁也不会搬到台面上,这一次,的确是昌国公夫人失了分寸。
自此很久以后,昌国公夫人都没在人前出现过。
过了正月,顾琉璃便跟上官玺着手准备去东陵,这一日,姚子衿亲自来了晋王府,身后跟着的,只有姚夫人一人。
一见顾琉璃,姚夫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紧紧的拉着她,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出来了:“世子妃什么时候走?”
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又是在晋王府里,姚夫人仍以世子妃相称。
“五日后便起程。”顾琉璃被姚夫人拉着,感觉那手心传来的温度,整颗心都暖了。
不管姚家认不认她,至少姚夫人的态度表明了,是认可她这个外甥女的,这……也够了。
本以为姚夫人只是例行的关心一下,却不料听她道:“那好,五日后我跟你们一块起程回东陵,去了东陵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就跟我回姚府吧。”
顾琉璃不由得一怔。
姚子衿微微一笑道:“出来的够久了,若再不回去,爹爹怕是要亲自来抓人了,到时候可免不了一顿训。”连过年都没有回东陵,本就不该了,若是再不回去,指不定爹爹怎么暴跳如雷呢。
姚夫人一脸无所谓的瞥了瞥唇,一点也不将姚子衿的话放在心上,仿佛料定姚老爷不敢训她。
顾琉璃弯起嘴角,露出浅浅一笑,想必姚老爷跟姚夫人的关系一定非常的好。
“好。”姚子衿点头,应道。
至于去了东陵住不住姚府,那就再另当别论了,上官玺的和元楼,在东陵亦有分号,不过不是同一个名称而已,那里同样替上官玺保留了独立的小院子,他们完全可以住那里。
毕竟姚家没有承认她的身份,还有个顾琉玥在,她住过去怎么都不合适。
只是顾琉玥,你占了我娘亲的名义,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姚家的亲情,这样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无人看见的地方,顾琉璃的眼底猛地迸射出凌冽的寒芒。
&bp;&bp;&bp;&bp;白雪皑皑,一眼望去,全是一片雪白,路上堆着厚厚的积雪,两辆马车在雪地里艰难的走着。
赶车的分别是万风跟展闲,可想而知,马车里做的是谁了。
姚夫人毫不意外的跟着上官玺跟顾琉璃一同回东陵,而另一辆马车内,坐着的是明月,红锦还有汀兰。
将三人留在晋王府,顾琉璃可不放心,别到时候她回来了,人没了。
晋王妃可不是个善茬,更何况还有个对上官玺一直存着非份之想的洛衣呢,顾琉璃几次三番坏她接近世子的好事,等人走了,还不把所有的怒气都发在她的丫环身上呀。
这次去东陵,不是几天就会回来的,从一国都城到另一国都城,又是冰天雪地的天,想想这路上就等花去大半个月的时间,还不知道等他们回来又是何时了。
姚夫人跟顾琉璃坐一个马车,一路上像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如果不见本人,真以为马车里坐的是一个小姑娘,才会这么活泼。
说的最多的,莫过于东陵的风土人情,姚家的历史,姚家的事情,上到老太君,下到姚子庆,偶尔连府里的下人丫环也要拿出来讲一讲。
姚夫人是想让顾琉璃对姚家多熟悉熟悉,日后回了姚家,才不会觉得陌生,其实姚府上下的人都很好。
顾琉璃也不厌烦,细细的听着姚夫人讲关于姚家的一切,她也想多了解一些娘亲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马车足足走了半个多月,才到达东陵的皇城,而这个时侯的天气,也渐渐的有些回暖了,再不似刚出西晋时的天寒地冻。
东陵的皇城,跟西晋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然而此刻的京城之中,却隐隐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饶是顾琉璃这个外人者都闻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京城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顾琉璃看着马车外的街道,跟大批大批巡逻的官兵,不解的问道。
姚夫人同样蹙着眉头,顾琉璃这才发现,自从进了这京城,姚夫人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姚夫人,你没事吧。”顾琉璃问。
姚夫人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自进了城就有种不好的感觉。”
马车顺着姚夫人的指引拐过几条街道,最终停在了姚府门前,只是眼前的姚府大门紧闭,门口有身穿铠甲的侍卫把守,姚夫人只看一眼,脸色都变得苍白了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御林军在?”
御林军是负责皇宫安危的,执掌权在皇帝的手里,如今出现在了姚府门前,谁都不会往好处去想。
顾琉璃拉住了想要下车的姚夫人:“姚夫人,情况有异,你先在马车里呆着,我下去看看。”
若是皇帝派来保护姚家安危的,那自是好事,可若不是呢?姚夫人此去不是自投罗网么。
顾琉璃走下马车,刚步上台阶,其中一名侍卫长枪一指,一脸怒容的吼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bp;&bp;&bp;&bp;“我受人之托,传几句话给姚老太君。”顾琉璃淡淡的说道。
侍卫不耐烦的挥手:“走走走,姚家私通叛国,所有人都被囚禁在内,不得与任何人接触,不想死的赶紧的滚。”
顾琉璃压下心底的震惊,状似遗憾又无耐的转身离开。
上了马车,将这事告诉姚夫人,姚夫人一听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片刻的迷茫之后便是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从床上爬了起来。
“姚夫人,大夫说你受了刺激需要静养。”顾琉璃按住焦躁的姚夫人,说道。
“皇上将姚家人都囚禁起来了,我怎么还有心情静养,什么叛国,这分明是诬蔑,我要进宫面圣,向皇上澄清。”说着说着,姚夫人的眼睛滑下两行清泪。
她才不过离京数月,姚家竟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而她却都不知道。
“姚夫人不可。”这时,上官玺踏着银辉,走进屋来,来了东陵,他也不隐藏自己没病,何况姚夫人还是阿璃的亲人,更不用瞒着。
而且如今的姚夫人,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旁的事情之上。
姚夫人看着上官玺,听他说:“姚家被严禁了起来,别说人,就是只苍蝇也已飞不出去,所以姚大人才无法在出事之后给姚夫人你写信,可见你东陵皇帝对姚家的看管有多严密,更说明了皇上对姚家叛国一事的痛恨,若夫人这个时候进宫,皇上非但不会听你半个字,还会将你带回姚家囚禁起来,我刚打听到,姚大公子畏罪潜逃了,夫人这个时候该帮的是尽快找到大公子,然后替姚家洗刷冤屈。”
“行儿怎么可能畏罪潜逃呢。”姚夫人几近崩溃,姚年百年世家的清誉,几乎全给毁了,他们世代忠心,皇帝竟然不相信姚家。
“畏罪潜逃不过是旁人加给大公子的罪名,大公子必是时刻在想办法找证据。”顾琉璃安抚道。
上官玺接着道:“如今跟姚家有关系的不少世家都或多或少受到了牵连,尤其以莫家最重,莫大人因替姚家求情,被罢了官,虽然皇上没有下旨将莫家人囚禁,不过莫府周围总是有人出现,也算是暗中监视了,怕是以为大公子会去找莫大人帮忙。”
莫家,是姚这的姻亲,莫家嫡女是姚家大公子姚子行的妻子,姚家的大少奶奶,姚家出事,莫家自然也会受到牵连。
姚夫人的身子,摇摇欲坠:“行儿,我们去哪里找行儿?”
“姚夫人放心,我已调动和元楼里所有人手去秘密寻找大公子的行踪,你且安心在这里住着。”
和元楼,上官玺说的自然是他在东陵的分店,而和元楼里的人,也多数是他秘密陪养的精英,找个人而已,相信不是什么难事。
顾琉璃扶着姚夫人坐下,转头问上官玺:“现在京中局势如何?”
姚家被诬陷通敌叛国,以姚家的地位足以引起朝中的振荡,不可能形势还能一成不变,何况,皇帝若要除掉姚家,就不可能忍了姚家这么多年,东陵皇帝在位的时间,可是有四十年了,这四十年间,若真要除掉姚家,想必也有的是法子,何况出了这种事,皇帝也只是将姚家人囚禁在了姚府,并没有打入天牢,可以猜想,皇帝在忌惮着姚家什么。
这份忌惮,让他想除了姚家,却又不能轻易动。
&bp;&bp;&bp;&bp;上官玺说:“四位皇子死了两位,如今风头最盛的是大皇子百里影,太子百里浩这几月连续遭到皇帝的怒斥,因为替姚家说话,不少人都猜测他太子之位不保,而五皇子百里清下落不明,皇帝身体自死了两位皇子之后越来越差,如今更是难得上朝,百里影几乎掌控了半个朝堂之势,太子一党连连被打压。”
在提到百里清时,上官玺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来东陵,不就是为了找百里清么,按说他用着洛神医之徒的名声总是神出鬼没,可身为东陵皇子不该突然失踪啊。
姚夫人深深的吸了口气,只听顾琉璃说道:“照这情形看来,大皇子是有篡位的苗头啊。”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上官玺能调查出这么多的消息,可见在东陵的势力一点都不比西晋少哇。
“若是皇帝突然驾崩,不难说最后登上皇位的人是百里影。”上官玺说。
太子百里浩忠厚纯良,宽仁大义,是最佳的皇位继承人,只是在姚家这件事上,东陵皇帝是铁了心的要斩草除根,但却又迟迟关押着姚家众人似乎在等着什么。
忽然,顾琉璃抬头看着上官玺:“那顾琉玥呢?”
“不知所踪。”上官玺摇头道,姚家他也命展闲去打探过了,虽然不能深入,但却也摸了个大概。
除了姚子行,还有顾琉玥也不在姚家。
“当初是百里影替姚家找回了顾琉玥,我总觉得,姚家突然被诬陷通敌叛国,这样的罪证怎么可能轻易的出现在姚家书房,顾琉玥逃不了干系。”
姚夫人震惊不已,随即而来的是浓浓的怒火,咬牙切齿的怒道:“顾琉玥,这个贱人,她竟敢……竟敢如此陷害姚家,枉我们疼她爱她,却不想是个狼心狗肺,我们真是瞎了眼睛,怎会认为这样恶毒的女人是惜月的女儿,琉璃……琉璃……”
忽然,姚夫人紧紧的抓住了顾琉璃的手,似是害怕又有些惶恐:“舅母错了,舅母错了,不该轻信了大皇子之言便认为顾琉玥是姚家的外甥女,是你,是你啊……惜月的女儿是你啊,你舅舅不知,你外祖母不知,我们都被顾琉玥跟大皇子给骗了呀。”
顾琉璃心中一暖,亲口得到姚夫人的承认,原来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渴望,她的目光放柔:“我……我知道。”
这下,换姚夫人错愕了,她看了顾琉璃良久,才猛然回神:“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一次去太子府拿回佛牌的时候。”顾琉璃说着,将佛牌自衣服里拎了出来,看着它,仿佛就感觉看到了娘一样。
姚夫人怔怔的抚着佛牌,呢喃道:“惜月那般聪慧,我早该想到她的女儿决非一般人可比,而我们竟然被顾琉玥骗了这么久,琉璃,不要怪我们……”
“舅母,琉璃不怪,你们待顾琉玥如亲生,也证明了你们对娘的思念跟重视,这血浓于水的亲情,我求之不得,又怎么会怪。”
虽然没有得到姚老太君跟姚大人的认可,但姚夫人的承认,让顾琉璃也格外温暖。
&bp;&bp;&bp;&bp;“好,好,好,你外祖母跟舅舅若知道真相,定会喜欢你的。”
“恩。”顾琉璃握着姚夫人的手,道:“舅母放心,姚家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我定会还姚家一个清白。”
顾家给了她太多的冷漠,姚家却是她珍惜的一个家,不管是为了娘,还是为了这份她渴望的亲情,她都会想办法救姚家。
至少,她如今不是孤军奋战,她有上官玺,还有姚夫人陪着。
足足数日,上官玺动用了东陵的全部势力,才在离京城十里外的一处农庄里找到了姚子行的踪迹,意外的收获,竟然连百里清都在。
为了安全,上官玺跟顾琉璃带着姚夫人亲自前往,京城处处都被百里影的人把守着,两人进城很容易被发现了。
跟姚子行见面,姚夫人哭得稀里哗啦。
姚子行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不也由得眼眶微红,那是在经历大难之后见到亲人的动容。
长时间东躲西藏的他看上去憔悴了不少,下巴上是一圈青色的胡渣,不过即使被当做逃犯,却依旧没有影响他如月华般的高冷气质,还有眼底如寒冰般的森芒。
百里清一见上官玺,顿时激动的扑过去抱住了人:“嘤嘤嘤嘤嘤……你怎么才来,你要再晚点来,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顾琉璃整个人都被颠覆了,这行为举止如此幼稚甚至在撒娇的男人,竟然会是传闻中堂堂洛神医的徒弟?
就这样的人?医信真的高明不成?
此时,顾琉璃深深对洛神医收徒的眼光表示怀疑。
诉苦中的百里清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戳他的背,吸了吸鼻子,睁着一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扭头看向顾琉璃。
“你是个男人,趴在男人的肩上哭好吗?何况上官玺是我相公,麻烦你把手挪开。”
这一幕,看得怎么这么扎眼呢?百里清那两只爪子真想给他跺了。
阴恻恻的目光,看得百里清眼角猛跳,耳边响起上官玺温柔的轻笑声,呶了呶嘴不甘心的拿开了。
“我是个男人,有必要这么防备么?”
顾琉璃轻瞪他一眼:就是因为你是个男人,才要防备的好么,何况还是救命恩人的情谊,你说你一上来就这么热情,能让人不防么。
百里清顿时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幽怨的小眼神跟个飞刀似的一下一下的射向上官玺,上官玺正享受着顾琉璃难得的霸道,自然乐的找不着北,哪里还去管百里清。
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姚夫人忽然一把拉过顾琉璃,将她带到姚子行面前:“行儿,她是琉璃,是你姑姑的亲生女儿,顾琉玥是假的,她是大皇子找来的奸细,咱们家会落到这种地步,都是她害的。”
姚夫人说的很激动,有对顾琉玥的恨意,也有找到正主的欣喜。
姚子行淡然的目光看向顾琉璃,只见眼前的少女浅笑盈盈,面对自己的时处之泰然,没有激动,没有欣喜,只是一片宁静淡然,仿佛成为姚家表小姐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顾琉璃坦然的接受着姚子行的打量,并不担心姚子行不认自己,觉得她是借机攀附姚家的趋炎附势之人。
何况,如今的姚家成为阶下囚,还有什么可令人图的。
&bp;&bp;&bp;&bp;姚子行心中微震,当初第一次见顾琉玥时,她表现出来的忐忑跟紧张才是个正常认亲之人该有的,这顾琉璃当真是不一样。
收回目光,他看着姚夫人低低叹了一声:“娘,爹跟我早知顾琉玥是假,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一直未跟你和奶奶提起,就连二弟三弟小妹也不知道,原想看看大皇子接下来的动作,却不料最终还是没能防成,害了姚家。”
姚夫人瞠目结舌,愣愣的看着姚子行。
就连顾琉璃也不由得吃惊。
姚子行这话虽没有直接承认她的身份,但却也没否认姚夫人的话。
顾琉璃不急着让姚子行承认自己,姚子行身为姚家长子向来冷静自持,就是姚家遭此巨自己被冠上逃犯的罪名也依然不焦不燥,可见要得到他的认可并非易事,但他的不否认,也是一种态度,顾琉璃觉得这就够了。
“唯今之际并不是急着证明我的身份,大少爷不防说说这段日子以来你调查到的消息。”顾琉璃沉静淡然的说道,这份气质,令姚子行不由得刮目相看。
百里清诧异的看着上官玺,上官玺得意的对他挑了挑眉,一脸的不要羡慕,你是羡慕不来的表情。
气得百里清恨不得挠墙。
妻奴啊妻奴!
姚子行看了眼顾琉璃,再看看上官玺,请几人坐下后,这才将他陆续调查得来的结果告诉了众来。
姚家之所以这么容易让顾琉玥算计了去,是因为她跟北漠太子勾结在了一起,北漠早就野心勃勃,虽然想要吞并天下是件难事,但一直是想要先吞了西晋的,而他心系顾琉玥,对她痴恋成狂,为了能明证言顺的嫁给北漠太子当太子妃,百里影得知之后便跟北漠太子达成了协议,将顾琉玥变成了姚家的表小姐,到时候再由东陵皇帝册封个郡主,和亲去北漠便是水到渠成,毕竟姚家是簪缨世家,在东陵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又手握重兵,近数十年未出过皇后或者皇妃,也没有跟哪位皇子联姻,所以嫁去别国当太子妃,也属正常。
可那顾琉玥却喜欢百里影,不知百里影给了她什么承诺,让她心甘情愿被他利用,起先想逼姚家助他夺位,姚家不允,顾琉玥竟暗中下了毒,虽然不至死,但姚家众人却真正的被她掌控了,姚家死不从百里影,既然不能为他所用,百里影自然也不会留着姚家,于是叛国的罪证自姚家书房搜了出来。
皇帝的圣旨刚到姚家,顾琉玥便消失了,姚子行好不容易在百里清的帮助下查到了顾琉玥被百里清藏在了他的私宅里,就等姚家的事情解决了,给她一个新的身份助她成为北漠太子妃。
姚夫人的呼吸急促,两只放在椅背上的手紧紧的收拢,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加的难看,可见姚子行的消息再一次给了她巨大的冲击。
“你奶奶跟你爹,你弟弟怎么样了?”顾琉玥竟然对姚家人下毒,这个……这个恶毒的贱人。
绕是修养再好的姚夫人,也不由得在心里骂起人来,更是对众人的身体担忧不已。
&bp;&bp;&bp;&bp;姚子行给了姚夫人一个安慰的眼神:“娘放心,爹他们如今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到现在也不知他们中了何毒,皇上曾派御医去看过,却都是摇头诊断不出。”
顾琉璃一顿,随即看向一旁挠墙的百里清:“五皇子,你那解毒丹肯定不少,先拿些过来吃吃。”
百里清瞪她一眼:“你以为是糖啊,可以随便乱吃。”
“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吃强,既然不是即死的毒,多少也能缓和一下。”具体的,怕是得百里清具体看过之后才能知道。
姚子行不明所以的看着顾琉璃,实在不理解她跟百里清说这话的意思。
“大少爷不知贵国五皇子的身份?”顾琉璃挑眉斜睨着他。
姚子行淡然的看着顾琉璃,眉角微扬:“还能有什么身份?”
果然不知道。
百里清还真是谨慎,既然帮了姚子行,却不知道他自己是洛神医的徒弟。
百里清挫着牙花子:“就算我能解毒,那也得进得了姚府哇。”
这女人是什么眼神,活似他见死不救似的,就算有解毒丹,以京城如今百里影严密的控制,怕是他一出现在姚府就被逮住了。
这百里影心狠手辣,除了太子连兄弟都杀,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大夫,还是不任他捏扁搓圆。
姚夫人一下子跳了起来,抓着百里清的衣袖,也顾不得君臣有别,急道:“你有办法解毒?”
“姚夫人放心,放眼天下间,若是洛神医之徒都无法解的毒,那么寻常大夫也救不了。”上官玺微笑着说道。
姚子衿跟姚夫人被震得久久回不了神。
众人百寻不到的洛神医之徒,竟然是他们的五皇子殿下。
“那……那洛神医可在?”姚夫人弱弱的问,到底还是更相信洛神医的医术。
百里清也不恼,温文尔雅玉树兰枝:“让姚夫人失望了,先师已经去世多年了。”
姚夫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摊软在椅子上,顾琉璃上前握着她的手,宽慰道:“舅母安心,所谓名师出高徒,洛神医早逝,但这些年在流传出来的依旧是洛神医的神医之名,可见五皇子的医术并不辱没了他的师父,相信解毒不在话下。”
姚夫人怔怔的看着顾琉璃,点了点头。
回到和元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姚夫人留下来跟姚子行呆在一块,至少跟儿子在一起,她心里才更安心,上官玺将展闲跟万风也一同留了下来,随时保持联系,同时也保护着姚子行跟姚夫人的安危。
百里清,在把自己易容之后跟着上官玺回了京城,毕竟想要在东陵替姚家洗刷冤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里可不是西晋,上官玺就算再有势力,也不能可能短时间里在这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需要助力,百里清身为皇子,没有谁比他更了解皇室朝堂,更何况想要跟百里影抗衡,太子百里浩是不可缺少的人物之一,他冒冒然前去,人家不把他打出来才怪。
为了阿璃,东陵皇室争斗的这趟浑水,他也淌定了。
只是没想到他培养了这么久的势力,没有用在盈儿身上,反而先用了东陵太子的身上。
&bp;&bp;&bp;&bp;百里清一直跟着姚子行东躲西藏,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吃过一顿安稳饭,好好洗过一个澡了,在和元楼里舒舒服服的泡过澡,吃饱饭后,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被上官玺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你东陵皇朝大乱,你倒还有心情睡这么死,真不怕百里影拿刀来砍你么。”
百里清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不满的嘀咕了一声:“别吵,再让我睡会,你这里这么安全,百里影才不会发现我在这里。”
“该去太子府了,拖的越晚,越对咱们不利,你赶紧的给我起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百里清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屁股对着上官玺,死磕到底不起床。
紧接着,只听屋里响起一阵巨响,伴随着百里清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啊……啊啊啊……上官玺,我跟你没完……”
上官玺才不管百里清的皇子身份,将他往地上一扔,疼的百里清眼睛里含着两泡眼泪。
“给你一盏茶的时候梳洗。”上官玺淡淡的扫了百里清一眼,然后出去了,留下百里清揉着被摔疼的屁股,指着上官玺的背影抖如刷糠,一股怨念深深的萦绕在他四周。
顾琉璃自门口经过,看到敢怒不敢言的百里清,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原以为高高在上的洛神医之徒必定是个眼高于顶,心高气傲之人,毕竟对方还有着皇子的身份,不曾想竟是这么有趣的人。
百里清快速洗梳好后,出现在了上官玺的面前,两人乔装打扮了一番,便以菜夫的身份混进了太子府,然后又悄没声息的干掉了两个侍卫,换上了衣服找到了太子的房间。才到门口,便听至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百里清心中一紧,忙推门而入。
“太子哥哥,你怎么了?”
床上,一名俊美的男子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被褥上面,是刚刚咳出来的黑血,一看便是中毒的征兆。
“你也中毒了?”
他在城外徘徊,因为怕被百里影发现他跟姚子行的踪迹,一直不敢冒然进城,打听到的事情也有限,只知姚家中毒,却不知连太子也中了毒了。
“你……你们是谁?”百里浩虚弱的靠在百里清的肩上,看着眼前的侍卫,听着那一句熟悉的太子哥哥,百里浩即怀疑,又不敢确定。
百里清撕下易容的面具,露出本来的脸,百里浩的脸上瞬间涌起惊喜之色:“五弟,是你,你怎么来了?百里影对兄弟痛下杀手,你可千万小心才是。”
“太子哥哥,你放心吧,若非有万全的把握,我也不会潜入这太子府。”顿了一顿,他指着一旁的上官玺介绍道:“对了,这是上官玺,西晋的晋王世子,此次前来,便是助你一臂之力的,还有替姚家洗刷怨情。”
百里浩狐疑的看着上官玺,并不完全相信他,毕竟别国世子无缘无故跑来帮他,是谁都会起疑心的。
&bp;&bp;&bp;&bp;上官玺只是淡淡的一笑:“这忙,自然不是白帮的,若是成了,太子殿下便欠在下一份恩情,他日有难,希望殿下不会视而不见。”
百里浩的神情,这才稍稍疏缓了下来,没有企图的帮忙,他还不安心呢,这样一来,他反而释然了。
百里清看看两人,然后对百里浩说:“其实太子哥哥不必太多心,晋王世子妃有可能才是顾家真正的表小姐,所以他会替姚家伸冤,但是他们是西晋人,管不到东陵的争斗上来,所以要想救姚家,还必须太子哥哥你出手,只有你成功了,姚家才有救。”
百里浩猝然一惊,显然被百里清的话给吓了一跳,这么说来,那顾琉玥是假冒的?
看见百里浩的疑惑,百里清点了点头:“是大哥找人假冒的,而且如今那顾琉玥正被大哥藏在了私宅里,只是查不到那私宅在什么地方。”
“太子殿下手中必然有股不小的势力,虽然如此你被皇帝监视着,但想必百里浩的府里应该安插了不少太子的人,北漠太子是因为顾琉玥才会帮百里影夺位,想要打垮百里影,可以利用顾琉玥从北漠太子那里先下手,一但失去了北漠太子的支持,百里影必不能成什么气候。”
如果百里影真有什么庞大的能力足以拿下那皇位,就不会跟北漠太子合作,也不会等了这么久一下子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这一次,他是不成功,便成仁。
“好,我将这些人的名字及联系方式告诉你们。”顿了一顿,百里浩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前段日子,隐隐觉百里影在找什么东西,是关于姚家的某样物品,似乎就连我父皇也在打探它的下落,你们可以试着从这方面查查看。”
百里清跟上官玺对视一眼:“行,太子哥哥,我记下了,如果有机会,上官玺会想办法混进姚府一次,我先替你把毒解了。”就是不知姚家众人中的毒,是不是一样的,如果是,那他研制解药就方便多了,到时候只要让上官玺偷偷溜进去送上解药即可。
而与此同时的东陵皇宫,清和宫内,东陵帝一袭明黄色龙袍格外耀眼,他虽年过半百,但保养得宜看上去至少年轻了十岁,大步走来如流星踏步,面色不怒而威,周身均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清和宫是皇帝的寝殿,被诏见的妃子侍寝,便是在这清和宫内,却从未有过哪位妃子能呆到天亮再离开,也因此,宫荡荡的清和宫看上去冷清空旷。
太监们跪了一地,个个垂着头禀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直到东陵帝一挥手,将人都谴了出去,只留心腹太监总管,刘东在身边伺候着。
当寝殿的大门关上,东陵帝这才往里走去,转动了挂在墙上的画轴,只听一声响动,画的旁边墙突然动了,很快,出现了一扇门。
&bp;&bp;&bp;&bp;长长的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刘东打开密室的门,入眼的便是一个十字的木桩上面,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被绑在木桩上,头发凌乱,那暗棕色的团花锦袄上面早已血迹斑斑,可见被用了刑,虽然不是重刑,但对于一个稀古的老人,还是个老妇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苦头。
似是听到有人进来,老人只是动了动手,便再没了动静,连头也不曾抬一下。
“姚老太君,你还是不肯说吗?当真不怕朕将姚家满门抄斩,让姚家断子绝孙吗?”东陵帝凌厉的口气透着阴森的寒意,眼底充斥着疯狂之色。
他是靠着满手鲜血才登上了这个皇位,杀光了所有的兄弟才得到了这个皇位,本以为得了全天下,却在没几年后偶尔得知的姚家的一个秘密。
姚家做为开国功臣,备受重视,若非跟随开国皇帝的姚家先祖无意皇位,今日的东陵怕也不姓百里,开国皇帝感念姚家的忠心跟誓死追随,竟然给了姚家一道诏书,供姚家世待相传,诏书里是什么内容,没人知道,只听说若是百里家族皇帝无德残暴,姚家便能凭着诏书推翻当朝皇帝,皇位相让于姚家。
不管那诏书有何等的能力让人信服,但是几经调查下来,东陵帝可以确信传言是真的,也因此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先帝的诏书姚家放在了哪里,这也是为何皇帝一边忌惮着姚家,一边却不敢轻易对姚家动手。
哪怕姚家没有表露出要换皇帝的意思,可是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会允许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自己的身边,明明已经坐拥天下,却还要时时防备着自己屁股底下的这张皇位不知何时就被人给偷去了。
姚老太君幽幽一笑,诡异而轻蔑:“那你就杀好了,杀了姚家,你这皇位也要做到头了,皇上就赌赌看,看当年打天下时,先皇给姚家的诏书能否将皇上从这个拉置上拉下来,另外皇上别忘了,我姚家长子会好好的活着。”
东陵帝气得额头青筋不断的暴突,赌,他若真的敢赌,就不会一直到现在都不动姚家,原以为这一次借着老大的手可以拿回诏书彻底除了姚家,却不料被姚子行给逃了,姚姚家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目前为止,也只有姚老太君跟大将军姚致知晓,东陵帝不敢保证能从姚致嘴巴里挖出东西,这才抓了姚老太君来,却不料这也是个硬茬,哪怕被打的伤痕累累也半个字不肯透露。
“刁妇,真当朕不敢动你吗?”东陵帝伸手,死死的捏着姚老太君的下巴,眼底充斥着浓浓有腥红,仿佛一头疯了的野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这冤枉诬蔑我姚家不绝不妥协,皇上大可杀了我,杀了姚家所有人。”姚老太君一脸誓死如归的说道,说完便闭上眼睛扭过头去,不愿再多说。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只要紧闭嘴巴,姚家就还有一线生机,哪怕这么做只会惹恼皇帝换来她的一顿打,但她死不要紧,姚家绝不能被冤枉了去,百年世家的清誉绝不能被皇帝给毁了。
&bp;&bp;&bp;&bp;只要皇帝还有一丝忌惮,姚家就不会有事,如今只盼行儿能尽快找到证据,还姚家一个清白,那她死也死得其所了。
密室里响起一阵阵鞭打的声音,没一会儿,皇帝便抬了手让人停了下来,姚老太君年世已高,可经不住打,皇帝怎么也留她一口气,好牵制住姚家,在没有问出任何有用的消息之前,至少姚老太君在他的手里,姚家也不敢随意细举妄动。
见完太子百里浩之后,依着百里浩给出的信息百里清很快找到了安插在百里影府上的人,也知道了顾琉玥的所在。
当百里清要直接将顾琉玥带出来时,顾琉璃阻止了他:“北漠太子慕容寒对顾琉玥倾慕不已,我到要看看他喜爱顾琉玥到何种地步。”
上官玺看了顾琉璃一眼,随即笑了起来:“阿璃是想他们窝里反。”
“只是想见识一下顾琉玥对慕容寒的影响力。”顾琉璃柔柔一笑,如雪树梨花,洁净无暇,却不知这笑容背后藏着的利刃。
百里清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有听没有懂呢。
上官玺鄙视的白了他一眼:“所以说你没有那个能耐当皇帝,只能当个大夫。”
“为什么?”
“因为你笨。”
“上官玺,你……你……我要跟你翻脸。”百里清顿时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如果不是打不过他,怕是早就扑上去了。
顾琉璃笑眯眯的看着百里清,直将百里清看得心里发毛,忽听她清浅的嗓音响起:“五皇子,有出息的人,是不会动不动就跟人翻脸,而是会隐忍不发,继续笑脸相迎。”
所以说,你只能当大夫。
百里清欲哭无泪,顿时不知道顾琉璃这话是赞美还是鄙视了。
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被刺激到的五皇子气呼呼的跑到一旁扣墙,两只耳朵却仍竖的老长,听着顾琉璃对手底下人的吩咐。
直到底下的人恭敬的领命离去,受不了内心好奇的百里清又蹿到了两人跟前,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道:“原来你们打的是利用顾琉玥让慕容寒跟百里影绝裂的意思。”
顾琉璃跟上官玺相视一望,齐齐一脸同情的看着百里清,那意思分明写着“刚刚他们说的很明显五皇子你怎么才明白”。
百里清被这对夫妻再一次气的恨不得吐血三升。
咬了咬牙,绝定无视这两人,继续问:“如果慕容寒并不那么重视顾琉玥,继续跟百里影合作呢?”
“就算如此,这两人之间也生了嫌隙,要知道顾琉玥是慕容寒看中的女人,百里影明知道却还是将顾琉玥占为已有,这可是对一个男人尊严的大大的挑衅,两人都是野心勃勃之人,你以为慕容寒能忍受得了这口恶气,到时候咱们见缝插会可就容易多了。”
顾琉璃云淡轻风的说道。
百里清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瞪着顾琉璃:你真是个女人?
顾琉璃眉稍轻挑:五皇子这是何意?
百里清表情抽搐:女人不都应该在家相夫教子,温柔娴慧的么,为什么我在你身上看到一丁点女人该有的东西,太能算计了。
不管慕容寒跟百里影是否绝裂,他们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bp;&bp;&bp;&bp;顾琉璃的打算很简单,顾琉玥本就不是清白之人,但这件事情西晋人人皆知,东陵跟北漠却是一个都不知晓的,一但顾琉玥委身于百里影的消息传到了慕容寒的耳朵里,以慕容寒的性格,若能淡然冷静真就要赞他一句神了。
毕竟她听来的消息里,慕容寒对顾琉玥的喜爱,可是很深很浓的。
顾琉玥被百里影藏在私宅里,绕是再宽宏大量的男人也不免要心生怀疑顾琉玥的清白,再加上顾琉璃让人散布出去的消息,她不相信慕容寒真能无动于衷。
为了帮百里影夺得皇位,慕容寒一直秘密的留在京城,当听到顾琉玥在百里影的私宅里时,顿时暴跳如雷,当即命侍卫悄悄将人给劫走了,更是杀光了百里影私宅里所有的看护之人,而这一举,也说明了慕容寒对百里影的愤怒,两人的合作到此为止。
毕竟当初会帮百里影,完全是因为顾琉玥,而自姚家出事之后百里影说过顾琉玥被皇帝关了起来,他会想办法将人给救了出来,却不料听到这样顾琉玥自愿委身百里影的消息,他这般爱慕顾琉玥,心心念念想娶她回去做太子妃,她却这样回报自己。
宁可跟着百里影,也不愿意跟着自己。
慕容寒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而被带回慕容寒住处的顾琉玥,更是吓的一直颤抖个不停,原以为等百里影得到了皇位,到时候再找个借口说顾琉玥死了让慕容寒死心,而她换个身份便能成为百里影宠爱的贵妃,却不料事情没成就被慕容寒给发现了,看着眼前暴怒的男人,顾琉玥从心底升起一股绝望。
“太……太子殿下。”
“贱人。”一巴掌狠狠的落下,慕容寒是带着怒气打的,直将顾琉玥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流血。
“你听我解释,殿下,你听我解释。”顾琉玥不顾脸上的疼痛,哭着爬到慕容寒脚边,拉着他的衣摆惶恐的说道。
盛怒之下的慕容寒哪里听得进去,粗鲁的将顾琉玥拎了起来,曾经怜惜的目光不再,取而代之是的一片冰冷跟凛冽之意,顾琉玥这才恍悟挑战慕容寒是件错的多么离谱的事情。
“殿下,我错了,求你原谅我这一回,我会乖乖跟你回北漠……”顾琉玥苍白着脸色战战兢兢的求饶,换来的只是慕容寒更加粗暴的对带。
房间里,响起衣衫撕裂的声音,还有顾琉玥惊恐尖叫的求饶……渐渐的只剩粗重的喘息以及那压抑的痛苦声,可见慕容寒当真不懂怜香惜玉一回事。
当翻云覆雨过后,伴随而来的是慕容寒更为恐怖的怒火,他用事实看清顾琉玥的不贞,这个女人,竟然背叛了自己,双眼充血的慕容寒看起来像极了地狱里爬上来的魔鬼,顾琉玥惊恐万分的缩在床角,拉着被子面如死灰。
“来人……”慕容寒冰冷的声音响起,似那雪山之颠的森寒,冻得人刺骨。
“殿下。”
“将这个贱人送去军营,犒赏将士。”
&bp;&bp;&bp;&bp;“啊……不要……”顾琉玥失声尖叫,只是还没来得急求慕容寒开恩,整个人就被人给拎走了,而且还是赤-祼着身子,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件极尽羞辱的事情,而更羞辱的却是被送入军中。
军营里的那些男人长年在外极少碰女人,她被送进去,岂还有命可活,更是沦为最卑贱的军-妓,****夜夜承受着不同男人的驰骋,这可比当初被顾琉璃反算计被乞丐奸污更令顾琉玥崩溃。
往往被送到军中的女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一个个都被当成玩物,玩弄致死,就连死,死了随便扔在乱葬岗,真正是连死也死的毫无尊严。
慕容寒周身散发着狠戾的气息,对顾琉玥的尖叫声充耳未闻,若顾琉玥乖乖的嫁给他,他自然是对她宠爱不已,可这女人偏偏如此不识好歹。
百里影,好,好,好,当真是好的很啊,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顾琉璃跟上官玺都没有想到,只是想要挑剥百里影跟慕容寒之间的关系,却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原因是据百里清说,慕容寒居然找上了百里浩合作,助他登基为帝,但是条件就是事成之日将百里影交给他处置。
“这真是打瞌睡了送枕头来。”顾琉璃挑眉笑道,对慕容寒这一手实在是惊讶不已,但不可不让人欣喜,不说有了慕容寒相助,百里浩这个本就是太子比百里影更明正言顺登上皇位,就是不帮百里浩,百里影失去了慕容寒这一助手,也绝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而这一切,百里影都不知道,更对一个失踪了的顾琉玥丝毫不关心,起初他也担忧是慕容寒将人给掳走的,但是几次见慕容寒都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人只要不是慕容寒掳走的,顾琉玥去了哪里,是生是死都跟他无关。
“怎么?你家那位皇帝陛下还没有问出什么可靠的消息来?”百里影的书房,慕容寒慵懒的窝在椅子里,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漫不经心的问。
百里影眉头一皱,道:“消息传出来,还没有,就怕那老太婆要撑不住了。”
“要我说你们做事太麻烦,既然皇宫中基本上都由你掌控,连皇帝身边的太监如今也听命于你,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直接逼宫不就行了。”
慕容寒的眼底,有道寒芒一闪而过,既然你不义在先,就休怪我不仁在后。
百里影表情有片刻的扭曲,随后便道:“我才刚刚掌控朝中局势,若是冒然动手,难保不会失手。”他要的万权之策,而不是冲动之后的诸多隐患。
何况,父皇还没有找到姚家的秘密,如果他登基,这皇位依旧摇摇欲坠。
慕容寒嗤了一声,不屑道:“就这样瞻前顾后,何时大事能成,你秘密训练军队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又有我北漠的支持,还怕坐不稳皇位吗?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可没那么多功夫陪你在东陵耗,我还得找玥儿的下落呢。”
提到玥儿两字,慕容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而百里影却没有查觉到任何不对。
&bp;&bp;&bp;&bp;即使百里影并不想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下逼宫,但慕容寒的态度又让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冬天的夜晚,格外的寒冷,富丽堂皇的皇宫内一片静谥,若有人经过,便会发现就连夜晚巡逻的御林军都不见了踪影。
皇帝的寝宫,朝阳殿内,宫灯摇晃,忽明忽暗,东陵帝躺在床上,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溢出。
“来……来人啊,来人啊……”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不安的情绪一点一点的扩散开来,恐惧没来由的袭上心头。
“来人……来人……”
不死心的又唤了几遍,东陵帝吃力的从床上爬起来,刚一动,整个人便往地上跌去。
这时,响起门打开的声音,一阵脚步声传来,东陵帝抬头,就看见一双漆黑的靴子出现在眼前,上绣着四爪金蟒。
顺着来人的脚一路向上看去,是百里影关切的面庞却隐隐透着一抹诡异的兴奋。
“影儿,你来的正好,帮朕把今日当值的宫女太监都宣来,朕要砍了他们的脑袋。”竟趁他睡觉的时候偷懒跑得人影都没有,实在该死。
百里影弯身,将东陵帝扶了起来,坐在床上,烛光下,东陵帝原本清明的双目此刻看起来浑浊不堪,脸色铁青,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久病缠身,命不久矣的人。
“父皇,你病了。”
东陵帝抬头看了百里影一眼,愠怒道:“胡说,朕没病。”
“父皇怕是殚精竭虑,操劳过度,不如父皇就好好歇歇,至于国事,以后就有儿臣为父皇分忧了。”百里影弓着身子,一脸的恭敬,只是那说出来的话,却怎么也恭敬不起来。
东陵帝先是一怔,随即双目喷火,狠狠的瞪着百里影,扬手就想要扇他一巴掌,只是如今的他浑身无力,百里影哪里会给东陵帝这个机会,只是往旁边一挪,东陵帝的手扇了个空,刚坐稳的身子又猛的往地上栽去。
“孽畜,你这个孽畜,你休想,休想朕传位给你,只要朕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这一次,百里影居高临下的看着东陵帝,眼里是对皇位即将到手的得意:“父皇当真以为儿臣稀罕你的传位诏书不成,只要是我想要的,就没有我得不到的,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能说个不字吗。”
说着,他一挥手,立即有位太监弯着身子手持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走到了东陵帝面前,东陵帝看着眼前的人,顿时觉得喉咙传来一股腥甜,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混账东西,你竟然……竟然背叛朕……”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亦是皇帝较为信任之人。
这个时候,东陵帝有些混沌的脑子也清明了不少,他指着那太监,怒不可遏:“是你,是你给朕下药,是你害朕。”
太监总管低着头,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的声音平淡的道:“皇上息怒,奴才只是顺势而为,所为良禽择木而栖,奴才只不过选择一个更好的主子罢了,奴才劝皇上还是别做无谓的争扎了,你若交出玉玺,新皇便会奉您为太上皇,从此养尊处优好生伺候着。”
&bp;&bp;&bp;&bp;“朕若不给呢。”东陵帝咬牙,瞪着眼前的儿子跟自己信任的奴才,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早知他会背主,当初就该将他碎尸万段。
只是如今东陵帝再怎么想也是无用的了。
百里影漫不经心的一笑,并不在乎东陵帝是否愿意将玉玺拿出来:“父皇,儿臣并不想让咱们父子之间闹得不愉快,再怎么样,儿臣还是敬重你的。”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更是让东陵帝怒气腾腾,只是前几日还健朗的人此刻却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畜牲,畜牲,来人啊……来人啊……”东陵帝不死心的一遍一遍唤着自己的侍卫,回应他的只有百里影的轻笑声。
东陵帝一脸惊愕的看着百里影,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的儿子何时有了这等的本事跟手段。
是自己一直被他给骗了么?!
“父皇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如今别说皇宫,就是是整个京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如果仅仅是他自己的兵力,自然无法将整个京城都控制住,但是有了慕容寒的相助就不同了。
东陵帝闻言,脸色刷的一变,气愤交加之下,一口血猛的吐了出来。
而正当百里影得意之际,突然一名侍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他的身上,还染着鲜血:“大皇子,大事不好了。”
百里影的心,随着侍卫的话突然咯噔了一下:“什么事这么惊慌?”
“京城失控了,有大批的军队往皇宫里来,咱们留在皇宫里的人不敌对方人数众多,已经损失惨重,如今怕是连皇宫都守不住了。”
百里影狠狠的往后倒退了一步,一脸的惊慌与不可置信:“你胡说,怎么可能,慕容寒不是带兵掌握了京城吗?怎么会有别人混进来。”
那侍卫一脸扭屈,看了百里影一眼,最终低头道:“回大皇子,如今掌握京城的并不是北漠太子的人,北漠太子跟太子殿下已经进了皇宫,向着朝阳殿来了。”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北漠太子耍了百里影,他真正合作之人,是太子百里浩。
“怎么会,怎么会,慕容寒,你居然骗我……”百里影咬牙切齿的怒道,脸上的怒意横生,眼见胜利在望,却没想到最后被慕容寒给骗了。
这时,一阵嗤笑声响起:“大皇子这话错了,本宫不能做亏本的买卖,谁能给我北漠带来巨大的利益,本宫就跟谁合作,明显贵国的太子殿下是更适合的人选。”
百里影霍然扭头,恨恨的瞪着慕容寒,指节捏的卡卡作响:“慕容寒,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背叛我。”
慕容寒冷笑一声,倨傲又憎恨的看着百里影:“对于一个阳奉阴违,将本宫的尊严肆意贱踏的合作者,本宫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要继续帮你。”
百里影一愣,没明白慕容寒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本宫喜欢顾琉玥……”慕容寒点到为止,却也让百里影整个人如遭雷电,浑身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一般刺骨的冷。
他知道了,原来他知道了。
&bp;&bp;&bp;&bp;为了一个女人,就为了一个女人,早知那顾琉玥是个祸害,他当初就不该沉浸在她的温柔乡里,不该被她的美色所迷祸。
他明明离成功只差一步,却毁在了顾琉玥这个女人的手里。
百里影恨不得将顾琉玥五马分尸再碎尸万段。
脸色一变,百里影正欲开口,百里浩厉声喝道:“来人,大皇子谋权篡位,逼宫造反,将他押进大牢,择日处诀。”
不用问,不用审,便定了百里影的罪行。
朝阳殿内,是东陵帝一阵又一阵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好,好,浩儿,你做的好,这等逆子,朕要将他处以极刑,咳咳咳……”
百里浩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得意的东陵帝,他想不通原本好好的自家父皇怎么变成这样了,诬陷忠良,将老太君关在宫里据说是为了打探其姚家的秘密。
“父皇,您身子不适,就好好歇着吧,朝中的事情您就不必费心了,儿臣自会替你处理。”这意思,跟百里影的可不就是一个样?东陵帝脸色一变,瞬间扭屈了起来。
“逆子,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百里浩恭敬的一拱手,道:“父皇言重了,儿臣已经将贼臣乱子尽数绞杀收押,只是父皇的身子不适合劳累,儿臣身为太子,替父皇分忧是应该的。”
话说的再冠冕堂皇,还是改变不了百里浩要取其而代之的意思,东陵帝被百里影下药,的确不适合再处理朝政,而百里浩又是一国太子,登基为帝明正言顺,谁也不会多一个字,更何况今日还进宫护驾平乱,这份功劳就算东陵帝不下诏书,众大臣也无没有任何异议。
东陵帝听了百里浩这话,气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太医前来诊脉,均是一脸的无耐不知其病因,百里影既然给东陵帝下药,就算不想他死,也绝不会让他久活的,如今有太医的诊断,在东陵帝昏迷之际,朝中以丞相为首的大臣便上书让百里浩选吉日登基。
国不可一日无君!
登基不过是个形势而已,百里浩次日便还了姚家人的清白,更跟北漠签订了和平协议,将东陵靠近北漠的三个城镇划给了北漠,轻轻松松得此利益,北漠太子何乐而不为。
姚老太君是被人抬着回姚家的,此时的姚家,御林军已经全数撤退,姚家沉冤得雪,却皆陷入了一片悲哀之中,姚老太君之前身子硬朗,却也抵不住东陵帝连日来的用刑,此时行将就木,也就只剩了那一口气了。
百里清纵使是神医转世,也只得摇头叹息,若是年轻人,吃这点苦他能救得回来,可老太君年岁已高,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了。
姚家子孙扑在姚老太君的床前,失声痛苦。
姚老太君突然抬手,透过众人,指向了最外边的顾琉璃,嘴巴张了张,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内疚跟疼惜:“孩子……孩子……”
姚夫人抹了把眼泪,起身将顾琉璃拉到了床前,哽着声音道:“娘,她是琉璃,是惜月的真正的女儿,是您老的外甥女。”
&bp;&bp;&bp;&bp;大结局(2)
“好,好,好,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想见,却无缘得见,好不容易见到了,却不能给这孩子补偿什么,琉璃……琉璃,别怪外祖父跟外祖母,你娘……是我们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你受苦了……”
顾琉璃鼻子一酸,眼泪啪的掉落下来,她跪在地上,紧紧的握着姚老太君的手,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疼。
“外祖母,琉璃不孝,不能带娘来见您,娘到死还念着你最爱的牡丹,她说要带着新培育出来的品种献给外祖母。”
只是母亲的一片孝心,被她早早的给辜负送出去了。
姚老太君本混浊的眼忽然一片清明,抓着顾琉璃的手紧紧的不肯松开,似乎这样,就能让一直思念着的女儿回到她的身边。
姚家是世族大家,当顾琉玥出现的时候便留了心眼,姚家上门认亲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在少数,怎么可能没有万全的准备,只是人是百里影带来的,他们便将计就计的认了下来,暗地里却通过顾琉玥,查到了顾琉璃。
整个姚家,除了姚将军跟姚老太君知晓,其余人都瞒着。
“敢问五皇子,家母还能撑多久。”姚致拱手作了个揖,问道。
百里清想了想,道:“多则一月,少则十天。”
这端看姚老太君自己的求生意志了,但是再长久,他却是也不敢保证了。
姚致胸口一闷,低头沉默了半晌,然后抬头,慈爱的目光看向顾琉璃,笑道:“璃儿,你可愿意留在姚府,多陪陪你外祖母?”
母亲最放不下的,怕就是这个外甥女了吧,原本以为还有时间,可以给她万般宠爱,却不想进一次宫,连命都丢了。
一想到此,姚致心头忍不住发酸。
顾琉璃点点头:“那琉璃就打饶姚将军了。”
姚致不满的看着顾琉璃,道:“怎么,连外祖母跟你舅母都认了,却不愿意认我这个舅舅么?”
顾琉璃一愣,随即眼底划出一道浓浓的暖意,不是她不愿意认,是没有得到对方的承认,不敢认而已。
“舅舅!”她轻轻唤道,两个字充满了温情萦绕在舌尖。
姚致心中一动,这一声舅舅如今听来,他似乎等了很久很久:“诶!”
姚老太君命危,顾琉璃跟上官夕便在姚府住了下来,给他们住的院子,是从前姚惜月所住,这么多年一直留着,就连顾琉玥在姚府里,住的也是其他的院子。
看着曾经属于母亲的东西,顾琉璃心中百感交集。
娘,姚家从未曾抛弃过你。
如果当初娘在无法嫁入顾家时果断的回姚家,那么今日是否就会是另外一种情景。
顾琉璃忍不住想。
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站在院中梅花树下的上官玺,嘴角轻轻扬起。
这世上,没有如果,她所经历的一切,重生,都是为了遇上这个男人吧。
门口隐隐传来说话声,顾琉璃收起心思,走出了房间,站在院子里,看到的就是姚子誉拉着扭捏的姚子庆走了进来。
“二哥,你能不能好好走,别拉我。”
&bp;&bp;&bp;&bp;姚子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姚子庆:“一个大男人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丢不丢人啊你。”
姚子庆憋着一张红脸,心里顿时觉得有种崩溃感,老天这是在玩他呢是吧,顾琉璃竟然才是他的亲表姐,而他当初还为了顾琉玥骂她来着,这会怎么见她?
“琉璃!”姚子誉将姚子庆拉进院子里,唤道。
“二表哥。”顾琉璃笑着叫了一声。
姚子誉应着,推了姚子庆一把,不悦的道:“兔崽子,叫人。”
姚子庆的一张脸都快挤成了疙瘩,各种莫明的情绪看着顾琉璃,动了动嘴,就是叫不出来。
顾琉璃深深的看了一眼姚子庆,柔柔的嗓音道:“让四少爷认我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做亲戚,真是为难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明明眼中含笑,却让姚子庆觉得鸡皮疙瘩都爬了起来。
嘴角狠狠一抽,姚子庆在心中无限哀嚎:这是被记仇了啊,他就知道,自己当初这么得罪顾琉璃,她怎么可能会当没事人一样呢。
“你……你……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姚子庆不满的看着顾琉璃。
顾琉璃眉稍轻挑,一脸的理所当然:“四少爷难道不知道吗?女人就是爱小心眼,不然怎么会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噗……
姚子誉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换来姚子庆狠狠的一瞪,姚子誉松开拉着他的手,耸了耸肩:自己得罪了人,别指望他给擦屁股。
不过琉璃这嘴巴,还真是能气死人不偿命啊。
顾琉璃双手环胸,神情悠然的看着姚子庆那快把自己给纠结死的模样,她不是要故意跟姚子庆过不去,只是当初莫名替顾琉玥受了那么多气,难不成就白受了,因为别的原因也就罢了,偏偏是替顾琉玥那个女人挨骂,现在怎么能不出出气。
突然,展闲跟万风匆匆踏入院子,一脸的凝重,对着上官玺跟顾琉璃行了礼之后便道:“世子,出事了。”
姚子誉的神情一下子便得严肃了起来,如今上官玺可是自家表妹夫,他的事自然就是姚家的事。
上官玺也不避讳着两人,直接点头示意万风跟展闲说话。
万风说:“刚收到咱们探子的回报,三皇子联同晋王府谋反篡位,以十公主的真实身份要挟德贵妃谋害皇上,皇上似乎早就识穿了三皇子的阴谋,将计就将,三皇子以谋反罪论处,一个月后处斩,德贵妃也以谋害罪加欺君之罪被打入了冷宫,晋王府满门抄斩,族人流放。”
上官玺听到万风禀报的消息,整个人如坠冰窖,只觉得浑身冰凉冰凉的,一个不稳,他狠狠的往地上栽去,喉咙口蓦地传来了股腥甜,一口血喷了出来,上官玺晕了过去。
顾琉璃吓的花容失色,忙唤人将百里清找了过来,让人扶着上官玺去了房间。
再出来时,就见姚子誉一脸凝重,就连姚子庆,那一张不成熟的脸上也带着浓浓的担忧,一眼又一眼的看向顾琉璃。
&bp;&bp;&bp;&bp;大结局(4)
“那……那个……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姚子庆憋了半天,红着脸问道。
顾琉璃给了两人一个感激的目光,俏脸森寒,晋王府是什么下场,她不在意,她想上官玺也是不在意的,晋王爷虽然是他的爹,但嫁入晋王府这段日子以来,她感觉不到上官玺跟晋王爷之间有多浓的父子亲情在,多的也只不过是面子情。
而晋王妃更是处心积虑的想要害上官玺,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上官玺会受不住刺激,也只是因为德贵妃的结局,皇上现在没有说怎么处置她,但是一个谋害罪,一个欺君之罪,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祁盈的身份,终究还是被人发现了。
顾琉璃忽然抬头,看向万风:“想办法救出德贵妃跟十公主。”
就算以后隐姓埋名,也总是活着,比死了强。
万风恭敬的抱了抱拳,道:“王妃放心,奴才早就让人想法子把德贵妃跟十公主救出宫,只是皇宫守卫重重,这件事并不容易。”
顾琉璃阴沉着脸点点头:“可有查到十公主的身份是谁告诉祁凌的?”或许,她该称祁盈为十皇子才对。
记得前世,她得知的内幕是德贵妃进宫受宠,几乎宠冠后宫,这样的女人容易遭人嫉妒,尤其位高权重的皇后,她养着先皇后的儿子,自己无所出,便嫉妒后宫怀孕的妃子,遭她毒手的人不计其数,就算出生了,只要是皇子,十有**都没有能活下来的,德贵妃怀孕也小产了几次,亏了身子,太医便说她很难再怀孕,所以当有了祁盈之后更是小心翼翼,想到孩子出生后是女儿还好,若是儿子,想要在宫里平安长大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皇后的手并没有停下,下毒更是常有的事情,德贵妃那十个月过的如惊弓之鸟,直到临生产之时才想了一个不得已的法子。
万一是儿子,便当女儿来养。
于是,宫里多了个十公主,备受皇帝宠爱。
万风看着顾琉璃的脸色,咬牙道:“是上官柔。”
顾琉璃狠狠一惊,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看上去温宛动人的兰馨郡主竟是这一切的罪愧祸首。
“把她换出来,我要她生不如死。”
“是,王妃。”
顾琉璃对万风摆摆手,道:“随时把西晋的消息传给我们,对了,晋王府满门抄斩,下人跟丫环婆子多是发卖,让人把汀兰买下来,跟德贵妃他们安置在一起,等世子醒后,我们会尽快回西晋。”
他们到底是跨了两国,再快也不是一天两就能回到京城的,顾琉璃如今只期望上官玺培养的人有足够的本事,保下德贵妃跟祁盈。
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万风走后,顾琉璃这才将目光落在了姚子誉跟姚子庆两人的脸上,对着两人行了个大礼:“劳烦表哥跟表弟帮我个忙。”
姚子誉忙扶起向他们福身的顾琉璃,道:“阿璃,你我是亲人,是一家人,没什么麻不麻烦的,你的事就是我们姚家的事,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便是,只要是我姚家能做到的,绝对帮到底。”
&bp;&bp;&bp;&bp;“祁帝就算没有被算计到,却也是年事已高,如今一个儿子篡位,想来对其他的儿子也心存戒备,尤其以太子为最,哪怕太子并没有特别高的声望,怕也要让祁帝忌惮,子衿身为太子妃,就算不是我表姐,我也拿她当知己,绝不想她身在太子府有任何一个意外发生,咱们东陵当今皇上若能以扶持祁拓登基而换取西晋几座城池,想来是不吃亏的,这件事,还要姚家出面才行。”
姚子誉低着头,双手摩挲着下巴,若祁拓登基,子衿便是西晋皇后,她的身后有整个东陵跟姚家,若真能扶持他当皇帝,祁拓是万不敢废后的,而有姚子衿在,他生的儿子就会是以后的太子,西晋东陵至少百年不会起内哄,这两国联手,北漠再虎视眈眈也不敢随意进犯。
这事听上去是件有利无弊的事情,但姚子衿毕竟是姚家人,让东陵帝去帮姚家的女儿当别的皇后,这事最大的受益者就算最后是东陵帝,可姚家的权势也跟着水涨船高。
就算姚家没有任何不臣之心,也没有哪个皇帝会真的放心底下的臣子权力越来越大的,要做这事,姚家肯定要拿出相等的代价。
姚子誉黑眸一闪,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顾琉璃,没说什么,只说了让她等消息,便离开了。
或许,把东西交出去,姚家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
当天,姚家父子四人在书房里呆了许久,不知在商量着什么,出来后姚将军带着大儿子姚子行匆匆进了宫,同时带着的,还有原本挂在顾琉璃脖子上,属于姚家认亲信物的佛牌。
新帝百里浩看着手里的佛牌,神情不断变换,他隐隐知道父皇一直在打探姚家的秘密,不惜将姚老太君囚在宫里折磨的连命都没有了,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佛牌。
听着姚将军的指示,百里浩摸到了佛牌的机关,慢慢的展开,再出现在手里的时候,是一块小巧的令牌,心是不免惊愕,先祖是个多么睿智的人,才能想到这种法子。
令牌虽然不起眼,但是却能调动一支秘密军队,这支军队跟在先祖身边所向披靡,他也曾听说过,却一直当成传闻在听,没想到是真的,都说当年先帝是靠了这支军队,才拿下了如今的江山,而最大的功臣,便是姚家先祖。
这支军队一代一代传下来,被分散到各处,但是能力却也不减当年,除了先祖,便只有姚家家主才能知道如何找到他们,重新归位,这是姚家一代一代专下来的,而这支军队整合之时,便会带着先帝藏着的大批宝藏的藏宝图。
百里浩不明白先帝为什么会把这么一件重要的东西交给外人,不过姚家如今主动交出来,却也显示出了他们的诚意,百里浩很满意,同时也在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姚家手里握着这么强势的军队,本身便又是手握兵权,要是他们造反,还不是一造一个准,想想都是心头大患。
&bp;&bp;&bp;&bp;不过百里浩也明白,狡兔三窟的道理,姚家既然主动献诚,他就不会再对姚家做什么,更何况他们提出的条件,对他本身来说也很有利。
毕竟为了跟北漠太子合作,他可是献出去了三座城池,这下能从西晋讨回来,至少不亏。
姚致没有说的是,先帝当年把这东西交给姚家先祖,便是让姚家监视历代皇帝,若是皇帝德行有亏,姚家可以自己取而代之。
因为这江山,原本就该是姚家的,是姚家让出来的。
上官玺醒来之后,便迫不急待的回西晋,顾琉璃想跟着,但想到姚老太君时日不多,看着床上每日强撑着的老人,顾琉璃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来。
百里浩派了姚子行跟随着上官玺悄悄去了西晋,没多久东陵的大军也以叫人查觉不出任何问题的形势向西晋出发。
上官玺离开没多久,顾琉璃便收到西晋上官玺的人传来的书信,冷宫失火,德贵妃葬身火海,而他们的人只救出了奄奄一息的祁盈。
顾琉璃拽紧了手里的纸条,一颗心不断的下沉,像是被棉花塞住了似的呼吸困难。
祁盈……盈儿……你可千万不能再有事啊。
半个月后,姚老太君世逝,姚家沉浸在一片非痛之中,而去往西晋的姚子行更是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虽然没有落泪,却也能让人感受到他浓浓的悲哀。
而同样悲哀的人,还有上官玺,心痛姐姐的丧身,祁盈的生死不明,顾琉璃一个面对祖母去逝的伤心,让他整颗心都被仇恨包围着。
祁帝……他誓要让他为姐姐偿命!
一个月后,西晋传来消息,祁帝突然猝死,死因没有公布,然而皇宫捂的再严实,却还是让不少有渠道的人知道了,祁帝是死在某位妃子的床上,这死因,也就不言而欲了,得知这事的人纷纷后悔自己的好奇心太重,这可算是皇室丑闻,要是传了出去,可是脑袋搬家的事情。
顾琉璃不再乎祁帝是不是死在妃子的床上,她只期盼上官玺能尽快回来。
太子祁拓登基,册封太子妃为皇后,侧妃韩洁为妃,同时下旨将临近东陵的三座城池划分给东陵国,以示两国交好!
又过了大半个月,上官玺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祁盈,再见祁盈时,活泼的他变得沉默寡言,换回了男装,更显英俊,只是若看正面,便会发现他的半边脸被大火烧毁,此刻结着痂,看上去很是恐怖。
顾琉璃眼眶一酸,上前抱着祁盈,轻抚他的背,柔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过去了,人活着就好!”
祁盈这段时间来强忍着的泪水,在顾琉璃的一番安慰下,决堤而出,抱着她大哭了起来。
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个十二岁!
上官玺紧紧的抿着唇,看着祁盈的眼里满是疼惜,良久,才对顾琉璃说:“我把你祖母跟顾琉琼一起接来了,只不过他们走的慢,还得过几天才能到。上官家成了罪臣,就算祁拓不会通缉我,我们也回不去了,咱们以后就留在东陵。”
顾琉璃看着上官玺,重重的点头!
&bp;&bp;&bp;&bp;反正西晋没有她的家了,东陵还有姚家这些疼她的亲人,留在东陵,也好。
顾琉琼一见到顾琉璃,更是喜极而泣,一会哭一会笑,说着在西晋发生的事情,说着她的害怕,最后一抹眼泪,问:“大姐,十公主呢?她去哪了?”
祁盈的真实身份,最终没有被公布出来,世人只知道冷宫那一场大火,德贵妃跟十公主都丧生火海。
祁拓知道祁盈活着,想着这个从小围绕在他身边的妹妹,心里还是疼惜的,睁只眼闭只也的让他把人带走了。
“琼儿想见他吗?”
“想,我以为她被火烧死了,可姐夫说他没死,在这里,大姐带我去见他好不好。”顾琉琼睁着美眸,焦急的说道,眼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在内,顾琉璃微微一笑,带她去了别院。
阳春三月,桃花正开。
院子里的桃树下,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静静的坐在石凳上看书,低垂的侧颜,说不出的俊逸迷人,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整个人散发着安静优雅的气息。
来的路上,顾琉琼便知道了,十公主不是十公主,而是十皇子。
而他现在也不叫祁盈,叫上官盈。
顾琉琼呆呆的看着那清俊少年,心头莫名的被重物撞击了一下。
上官盈抬头,看到的便是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儿,眼底惊喜一闪而过,随即而来的便是逃避的目光,他撇过头去,让自己另一半的脸不暴露在顾琉琼的眼中。
顾琉琼登登登跑过去,上官盈下意识的起身离开,顾琉琼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转头,也让他那张被毁了的半边脸露在了顾琉琼的面前。
顾琉琼惊呼了一声,看上官盈狼狈的神色想要逃,忙又抓住了他的手:“阿盈……阿盈……你不要跑,琼儿好不容易才见到你。”
期盼的目光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看着上官盈,让上官盈一愣:“你……你不觉得我的脸很可怕。”
顾琉琼看了那被烧伤的半边脸,小脸皱起,满眼心疼:“我之前被火不小心烫到,可疼了,阿盈的脸被烧成这样,肯定更疼吧。”说着,掂起脚尖,轻轻替他吹气。
温热的气息喷在上官盈的脸上,让他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顾琉琼眨着眼,认真道:“阿盈,以后我住在这里陪着你,天天给你吹吹,这样就不会很疼了。”
顾琉璃靠在上官玺的胸前,笑容清浅温暖:“琼儿虽然心智不全,但也能找个好归宿吧。”
上官玺搂着顾琉璃的手臂紧了紧,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我相信有琼儿在照顾着,盈儿很快能振作起来。”
细碎的阳光洒下,落在那少年跟少女的肩头,远远望去,美的像是一副画——
(完)
作者的话:盛世匆匆完结,非常抱歉,拖了这么久,看到不少亲都有留言说咱不负责任拖文,木不能反驳什么,开文至今一年了,文拖拖拉拉才五十万字,还总是断更,如今完结还很匆忙,木是个不负责任的作者,真心对不起一路追文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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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谢谢一路追随木的读者,谢谢你们的不离不弃,也谢谢你们的建议,木会改的,再开坑时,定会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木!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