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造化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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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竹影摇书案上,野泉声入砚池中。
阵阵清朗的读书声,从郁郁山林中的一间草庐中传出。
这是一间乡村学堂,内有二十八名学子和一位老夫子,学子年幼的不到十岁,年长的已行冠礼,皆是专心致志,无一人神游物外。
老夫子虽年过五旬,却是中气十足,嗓音洪亮如猿,他鲜谈圣贤经义,却好言道德寓言,能将一则寓言故事说得绘声绘色,娓娓动听,不输给卖口水的说书人,因此颇得学生青睐。
这堂课上他讲的内容,是圣人弟子受人以劝德,以及谦让而止善的故事。
“……前弟子接受落水者的报答,施恩受酬,得圣人嘉许,后弟子赎人而拒偿,施恩不图报答,却被圣人责备,其中的用意,你们要细细体会。今日天色已晚,课时便到此为止,众人散课吧。”
老夫子用戒尺敲了敲砚台,合上书简,慢悠悠的踱步走出书堂。
看到夫子身影消失后,安静的学堂才一下子哄闹起来,众学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依着关系的亲密形成好几个圈子,或是议论着课堂上的内容,或是商讨放学后该到哪里嬉玩。
在这一团和气的氛围中,唯有一名少年例外,孑然一身,无人搭话,以他的课桌为中心,形成空寂的圆圈。
奇怪的是,他一点不显得孤独,反而有一种**在红尘外的清灵,与周遭叽叽喳喳的同龄人相比,颇彰成熟。
少年闭着双目,并非失明,而是天生白瞳,视力极弱,看见的景象总是模糊一片,但他的动作与常人无异,轻巧的收拾好书简,放入随身携带的竹篮,拿出竹杖,起身便要离开。
“罗丰,我们要去檀溪抓鱼,你要不要也一起来?我带了鱼竿和鱼篓,你觉得下水不方便的话,可以在旁边钓鱼。”
喊话的是一位被七八名同伴簇拥在中间的少年,长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甚是英俊。
他是村中族长的孙子,赵奉先,也是学堂里唯一取得生员资格的学子。
在这片村落里,他算得上是天之骄子,加上为人谦和,待友热情,对同窗伙伴常有照拂,因此在同辈中极有威望,是众人视线的焦点。
赵奉先见罗丰总是孤单一人,便想要将他拉到自己的圈子中。
然而,赵奉先没有注意到,在他发出邀请的时候,聚拢在他周围的那些伙伴们,有几人微微皱起了眉头,只是碍着他的面子,欲言又止。
罗丰微笑着拒绝:“不必了,早上出门时老爷子吩咐了,要我去山上采几味药,若是耽搁了,怕是会被罚没晚饭。”
赵奉先不甘心,又道:“要不要我帮你说说情,实在不行,你就到我家来用饭,反正不差一双筷子。”
罗丰只是摇头,不再回答。
旁边一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奉先你就别管了,既然是大人嘱咐的事情,我们插手反而会让罗丰难做,何况罗老爷子是坐堂大夫,指不定是要捣药给人治病,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耽搁了总归不妥。”
有人当了发言先锋,立马引起不少人附和,纷纷称是,还有几人嘀咕着真正的原因。
“那双眼睛白得吓死人,看了会叫人做噩梦。”
“我娘说,他是白眼鬼投胎,所以克死了爹娘,只有罗老爷子救人无数,福德深厚,才能收养他而不被克。”
赵奉先敏感的意识到这是众人的意志,不好违逆,便只得顺应民意:“既然你另有要事,那就算了,但你自己也要小心点,最近山上常有野猪出没,遇上了怕是有危险。”
罗丰点头回应:“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随后就步出了学堂。
赵奉先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将心思放回到与同伴的交谈中,重新引领着话题。
书堂窗外,老夫子因为遗了一支毛笔在桌台,想要回来拿取,却意外目睹了这一幕,心有感慨,看着罗丰渐渐离去的背影,叹气道:“此子才华乃是人中翘楚,若是有名师指导,考个举人也是绰绰有余,可惜了,天妒英才啊……”
文官仕途颇看重五官相貌,身体残缺者很难得到上位者中意,史上就有一名状元因相貌丑陋,被皇帝撤了名次,因满腔悲愤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
虽然从平时的表现看,罗丰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行事与常人无异,可就连同窗学子都因此而排挤他,更遑论他人,实是世人俗定的成见,难以更改。
老夫子摇了摇头,叹息着回转厢房。
罗丰拄着竹杖,一路向着后山古林走去,路上遇见乡邻招呼,便点头微笑应答。
山路坎坷,乱石嶙峋,他却走得比常人更稳健,盖因这条路他已走了无数遍,便是路边一株草的位置,也在心中记得清清楚楚,手中的竹杖倒成了一件无用的装饰品。
篱落罅间寒蟹过,莓苔石上晚蛩行。
“那味溪芍草我记得镜湖边上就有,唔,这是?”
罗丰正要向着镜湖走去,忽而感到了一阵晕眩感,双腿蹒跚,几乎要摔倒在地上。
好在他因为双目弱视,比常人更注重下盘平衡,稍稍摇摆后,就站稳了脚步,只是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就有数不尽的幻象袭来。
修罗妖魔,骷髅厉鬼,一个个面相狰狞的冲杀过来,更有背后血河涛涛,翻涌着无数干尸囚骨,宛如阴间炼狱。
若是常人在此,怕是眨眼间就被吓得当场失禁,若换成有见识的修士,也会明白,这种能绕过视觉,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幻术,只有天人强者方有能力施展,修为低微者只怕立马会掉头离开。
然而罗丰却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新奇,盖因他从来不曾清晰的见过外物,修罗也好,厉鬼也好,在他的认知世界中,跟人或动物并无区别。
这正如初生的婴儿,大人的长相是丑陋还是娇美,在他们眼里都是一样。
没有用来对照比较的基础认知,自然得不出结论。
所以,哪怕常人会被逼真的幻象吓倒,误以为这些恐怖鬼物是真非虚,但罗丰一开始就知道这些景象都是虚假的。
于是,他迎着狰狞的幻象,不退反进,而且朝着血河深处,鬼怪集中的位置走去。
这般约莫走了三十丈路,幻象霍然清空,让罗丰有点怅然若失,犹豫着是不是要往后退几步,继续观赏那些千奇百怪的事物。
“小娃儿,你是何人,居然能通过我布下的幻阵?咦,你竟然还是个没有神通的凡人!”前方不远处响起了一名老者带着讶异的声音,“嘿,老夫果然是大劫将至,临时布下的幻阵,却连个凡人都吓不退。”
“这原来叫做幻阵,果真有趣。”
罗丰语气中满怀恋恋不舍,令老者哭笑不得,而当他看清罗丰的正面后,又是一惊,语调不自主的上扬。
“你竟然还是半个瞎子!老夫的千年道行算是喂狗吃了……不对!原来如此,正因为你辨不清事物,所以能通过千鬼幻阵,哈哈,这倒是幻术修士们从来不曾想到过的盲点,要是老夫能多活几年,说不定能创出一门前无古人的破幻灵术。”
罗丰向着对方走近道:“老先生,你受伤了,可否能让我看看呢?”
老者平时最忌他人近身,凡是靠近他三丈内的人,必会遭到他的反噬,然而此时此地,自身已是油尽灯枯,人之将死,其行也善,却是没有反抗,反而配合伸出手腕,任由把脉。
“小娃儿,别白费心思了,以老夫的状况,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束手无策,徒叹奈何。”
若让老者生平的熟人见到这一幕,必定会为他竟然如此好说话而大惊失色。
罗丰安安静静的把完脉,点头道:“老先生的身体非常特殊,五脏虚空,常人的医理并不适用,但归根结底,人之生死,源自气的运行,老先生体内五行之气失控,命脉灯火枯竭,确实非药石能救。”
老者见罗丰探测到自己体内的诡异情况后,不但没有惊慌,反而很聪明的抛弃了常识医理的桎梏,选择以五脏对应五行的角度进行解释,以他的年龄来说,这份冷静和智变实是上上之属。
心中起了好奇,老者不由得仔细打量起罗丰。
以修行者的眼光看,罗丰的资质实属一般,然而俊秀的眉目间,自有一股恬静淡雅的出尘意境,仅仅是往那边一站,就有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氛围。
“嘿,居然是枚上等的道种,没想到这等鄙陋山野也有不凡原石,果真是草莽多龙蛇,若让太上教的牛鼻子见了你,怕是用绑的也要将你绑走。可惜,你的心性与老夫的功法不合,强行修炼只是明珠暗投,否则,老夫说不定就会传你道统,尽一尽临终前相遇的缘分。”
老者说话时,仔细观察着罗丰,发现对方脸上并无任何遗憾的神情,仿佛不知道自己错失了多么珍贵的机缘。
这份任其自然的心态,令老者不由得为之赞叹,果然是适合修炼太上忘情的道种,若是有机会拜入太上教,几百年后,世上怕是又多出一名太上金仙。
念及此处,过往与太上教的种种过节浮现脑海。
若非当年太上教的斩业剑君,一剑劈开血河泉眼,让自己凝聚天地法相的道途往后推迟了一百五十年,如今又怎么会败在尊天神皇手中……
一念起,幽怨生。
老者琢磨着,自己死后必有神通大能推测天机,到时候这少年十有**会被人发现,落入太上教手中的可能性不小,与其白白便宜了对头,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这时,老者发现罗丰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一块石头,拍掉灰尘后坐下,不禁疑问道:“小娃儿,你还有什么事吗?”
罗丰不避讳,如实道:“老先生的命火将在两个时辰后熄灭,死者为大,我打算为老先生挖坟下葬,只可惜行动不便,立碑怕是力有未逮。”
老者愕然,他这边正怀着歹念要夺少年的命,少年那边却怀着善念要为他下葬,若真正行了恶事,两个时辰后,堂堂的邪道巨擘,怕是要抛尸荒野,成为豺狼的腹中食了。
两相对此,饶是他千年道行,脸皮练得如铜墙铁壁,也不禁生出些许羞惭之意。
老者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喝道:“小娃儿,你可知我是谁?血河滔滔,荡尽天下,魔魂浩浩,咸归虚渊。老夫乃是归墟教的血渊老人,手上人命无数,冤魂如山,不知多少正道良善之辈被老夫吸了精血,毁去百年基业,化作一张皮鼓,老夫的一身罪业,倾泻无涯冥河也洗之不尽,知道如此,你还要为我挖坟下葬吗?”
罗丰淡淡道:“百年之后,不过黄土一抔,血渊老人,与田间的锄禾老农,又有什么分别呢?”
听少年将自己跟田间老农相提并论,向来自负凶名的血渊老人按捺不住,一股怒意从心头腾起。
然而他尚未发火,就听对方再度开口:“何况,就算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难道他饮水是恶,吃饭是恶,打盹也是恶吗?我不在意善恶之名,难道老先生反而舍不下?
纷纷扰扰,不过浮云一场,是是非非,任由后人评说。”
寂静,无声。
血渊老人怔在原地,仿佛被术法定住般,一动不动。
片刻后,笑声爆发。
血渊老人大笑起来,笑得泪珠涟涟,无可遏制,甚至用手捶地,全然失去了往日看重的威严仪态。
“血渊啊血渊,亏你自负才华无双,开创血灵先河,看破生死无常,鄙夷世人庸碌,临到头来,还是被死劫勾起了心魔,对一小辈生出忌惮杀念不说,反过头来还被他点化,当真是颜面丢尽,苟活人世!”
哭笑间,血渊老人身上散发出阴阳两色的光芒,如太极转动,灵波荡漾,蕴含无穷大道至理。
他竟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破生死玄关,掌握阴阳奥妙,突破了停滞多年的境界,臻至天人八重,寂灭境。
罗丰坐在旁边,沾惹到不少生死法则,他虽然看不见事物,脑海中却浮现出一轮阴阳轮回的大磨盘,阳为生,阴为死,缓缓转动。
虽然突破了境界,修为骤升,但血渊老人早是将死之人,他的死是已经注定的果,最多只会被延迟,并不会改变。
面对这种无奈的结果,血渊老人却是释然一笑:“生死寂灭之道,不过如此。”
苦苦追寻的大道,一朝得悟,反而不稀罕了。
血渊老人看了罗丰一眼,道:“虽是机缘巧合,可老夫恩怨分明,点化之恩,却是不能不报。”
他从怀中拿出一物,乃是一本无字古籍,只是残缺了一半。
“此书乃是太古魔门镇道经文,虽只有半篇,仍是至极至高的证道宝典,可惜被佛门大能以无上神通封印,神物自晦,现在便赠与你了。”
罗丰没有拒绝,将古书收下,用手细细抚摸后,发现与寻常书籍并无两样,若非有血渊老人的身份做担保,只怕要怀疑受人戏弄,当然若往好处想,却是不必担心遭遇怀璧之罪。
血渊老人见他收下,又道:“要破除剩下的封印绝非易事,老夫以血祭之法,牺牲千万生灵,尚且只污了它一半的禁锢,但若你能答应老夫一件事,老夫便帮你将剩余的禁锢全部破除。”
罗丰脸上不见欣喜,就事论事的问:“何事?”
“有朝一日你若得道,便帮我杀掉尊天神皇,以偿他使我陨落之恨。”
血渊老人见少年脸上露出踌躇之色,知道他心中顾虑,连忙道:“放心,此事绝非让你去行恶,甚至恰好相反,而是要你去弘扬正道。嘿,不妨告诉你,这位尊天神皇实际上已被域外天魔取代,如今坐在天庭帝座上的只是一具傀儡,老夫正是因为无意间得知了这一秘密,才遭到他的豁命追杀。”
罗丰沉吟片刻,答应道:“明白了,将来若有机会,我会进行求证,若事实真是如此,必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替天行道,此乃我辈当为之事,无须前辈报答。”
他没有保证,倘若发现尊天神皇并没有被取代,自己会怎么做,拒绝报答,正是为了留有余地。
“真是个多疑的小鬼。”
血渊老人笑骂了一句,若是在以前,有人敢质疑他的话,眨眼就会化作一滩血水,而如今,参透生死的他,反而不放心上了。
“你过来吧,还有一些修行界的事情要交待你,你且牢记在心。老夫虽是归墟教的长老,但你千万不可向他们表明身份,归墟教里全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唯有方壶峰的峰主音希声可以信任,若遇上危险,不妨向她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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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都没有合格,一一被刷下去,最初几人还是满面失望,待见得大家都是如此,立即明白对方的要求必然十分严格,不是轻易能过关,这么一想,心中倒是好过不少。
这般你下我上,甄选进行得极快,一炷香的时间,就刷下百余人,就在大伙猜测对方也许根本不想收取徒弟的时候,第一个幸运儿就诞生了。
“冥、鳞双重灵根,可行。”
被选中的是高家村的铁匠儿子高柱,人如其名,生得又高又壮,因常年帮家里劳作,皮肤晒得漆黑,所以被村人称作黑柱子。
大家不曾想到,看起来又傻又憨,毫无仙家气息的黑柱子居然能被选中,一时没能转过弯来,就连高柱自己也是抱着走过场的心态,听到答复后,就要迈腿走下台去,走了三步后,才想明白自己不是被刷下去,而是合格通过,当下愣住。
过了好一会,高柱才因喜悦涨红了脸,回到台下后,被父母兄弟们嘉许的包围着,他只是憨厚的傻笑。
见到这一幕,乡邻们纷纷猜测,难不成仙家挑选门人,是越傻越好?又或者跟拉壮丁一样,是越壮越好?
这两种猜测没有持续太久,就被现实粉碎了。
“单一的羽灵根,不错,你通过了。”
这回的幸运儿是赵奉先,他的表现可比高柱好太多了,听到答复后,立即鞠躬施礼,口中称谢,将礼仪做足,端得是无可挑剔。
柳清风对他的表现很是欣赏,尤其是在其他同龄人行事幼稚的衬托下,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当下又发现些许异象。
“咦,这是……木德之体!”
旁边的江漭闻言,先是不以为意的念了两遍,随即双目圆瞪:“羽灵根,木德之体,这岂不是良禽择木之相!”
两人围着赵奉先,上上下下好生端详了一回,确认判断无误后,相当热情的询问家庭情况和出身背景。
台下众人虽然听不明白其中意思,可有一点看出来了——赵家小子要飞黄腾达了!
下面的通天古书听得一塌糊涂:“鳞灵根,毛灵根,羽灵根,昆灵根……什么乱七八糟的,睡了一万年,这世上挑选修士的资质标准都变了?木德之体倒是知道,不上不下的二流道体,可良禽择木之相又是什么?”
罗丰得了血渊老人的指点后,倒是知晓通天古书为什么会疑惑不解。
现今的修行界法门的确跟以前大不相同,中古以前的修行天赋大多看五行灵根,如水灵根、火灵根等,但在一千年前,天地发生巨变,十方六界充斥着天人五衰之气,尤其是跟灵气混合在一起,难以分开,使得那些擅长吸收灵气的灵根变得有害无益,反倒是那些与外界无关,只影响自身的血脉灵根凸显出来。
现今已知的常见血脉灵根有鳞、毛、羽、昆、植、冥、魂、神、魔,共九种。
以前的五行灵根往往一万人中才有一个,而血脉灵根却十分常见,三人中就有一个,只是大多数斑驳复杂,拥有多重血脉灵根。
对于修行而言,有血脉灵根比没有好,而单一的血脉灵根又比多重的好,越多越不利修行。
故而,柳清风和江漭进行甄选的标准就是,单一灵根者必然通过,双重灵根者中带有冥灵根的也能通过,因为玄冥谷的功法大多为冥属。
队伍渐渐缩小,眼看就要轮到罗丰,他心中却无一丝紧张,毕竟就算被检测出不具备任何灵根也没关系,因为只要是人类,就必定具备蠃灵根,这是最基本的灵根,只是大伙都懒得提罢了。
周天五虫,蠃鳞毛羽昆,人类就归于蠃属。
当然,单一的蠃灵根也就意味着,在未来修行上,可以选择的道路不多,但总归比没有路要强。
理论上,人人都有修行证道的资格。
不过对于门派而言,自然是要择优录取。
终于轮到罗丰,他不急不缓的走上平台,没有特意先将通天古书藏起来,堂堂证道经文,哪怕虎落平阳,若连小小法器都蒙骗不过,未免贻笑大方了。
柳清风用观相镜一照,显出结果,乃是冥灵根与毛灵根。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压低声音询问江漭:“师兄怎么看,按照规矩,是应该收对方入门下,可一个半瞎子,无论术法还是武道都极困难,不如我们找个借口,将他推了吧。”
江漭琢磨道:“双目失明不比四肢残缺,江湖上也不乏一些成名的瞎子修士,只要到了三重灵识境,配合武格魂器,眼睛看不看得见,其实影响不大。”
“那也得他能晋级到灵识境才行,若是无法突破不了前面两重境界,灵识境不过是镜花水月,何必给人不切实际的期望。”
柳清风语气中有些不满,他当年是吃尽了苦头,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才突破到灵识境,若是别人轻轻松松就能破关,岂不显得他很没用。
江漭犹豫再三,看了一眼在旁边安静等待,丝毫没有流露紧张不安的罗丰,最终做出了决定。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既然门内只以灵根为资格评断标准,我们就不能擅作主张,若是他没能通过考验,那是他自己无能,怨不得别人,也不会落人把柄。”
见师兄态度坚定,柳清风也不再坚持,他跟罗丰无冤无仇,单纯是不想挑了个废物进门,被其他同门嘲笑罢了,但为此跟江漭起冲突,又显得不值了。
江漭见他有些不情愿,就安慰道:“你若实在看他不顺眼,大不了,我们把他分配到悬命峰,来个眼不见为净。”
柳清风眉角一跳,悬命峰可是号称新人杀手,去多少死多少的天煞孤峰。
想到这,他的脸色释然,转头道:“冥灵根和毛灵根,你通过了。”
罗丰点点头,并没有显得多么惊喜,抱拳说了声谢谢,便走下台去。
这番沉稳的表现落入柳清风眼中,却认为罗丰是不将他放在眼里,没大没小,心中更是不喜,暗暗下定决心,要将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送上悬命峰。
通天古书告密道:“那个一看就是伪君子的家伙,可能要对你不利哦,估计是八字相冲,他看你很不顺眼,肯定要使坏。哈,本座可是阴人暗算的大家,这伪君子道行太浅,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拉的什么屎。”
罗丰没有回应,他早已习惯他人的歧视与无端的恶意。
人群中的罗老爷子自然也听到了结果,他打了声长长的哈欠,同样不显得多么高兴,与欣喜若狂的赵奉先、高柱两家人形成鲜明对比。
旁观者一见这爷俩的态度,暗自咂舌,也不怕仙者恼怒,撤了你们的资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老爷子,我……”
罗丰正要开口,就被罗老爷子打断。
“我虽然讨厌修行界的是是非非,宁愿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但既然机缘到了,那就出去闯闯吧,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一辈子待在山窝里。”
“可近几年来,老爷子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又不愿禁酒,若有我服侍在身边……”
罗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放屁!老子身体还很健壮呢,等闲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我是大夫我会不清楚吗?快滚快滚,家里少张吃饭的嘴,我也乐得轻松,没捡到你之前的五十年,我不也一个人走过来了,哪用得着你这毛头小子来瞎操心?”
罗丰口中称是,站到一边。
在他通过后,又有四人合格,分别是莲台村的李恒、孙小莲,赵家村的赵一凡,牧屿村的张正。
近八百人中,共取了七人,可谓百里挑一,但在内行人眼中,这样的合格率堪称上等,倒是让玄冥谷的两人忍不住感慨人杰地灵,令村长倍有面子。
最后,柳清风道:“除去那四名过关的人选和相关家属外,其余人等,请到周围山林中搜索,无论有没有发现,明天我们师兄两人便会启程回转山门,也请那七名年轻人做好准备。”
得了指示,众人或是欢喜,或是失落的散去,但都有些意犹未尽,相互间谈论不休,话题主要是集中在赵奉先身上,他一人出尽了风头,盖过了其余三人,倒是让罗丰等人轻松不少。
赵族长更是趁热打铁,真诚的邀请柳清风和江漭到他家的宅院歇息。
玄冥谷的两人一核计,觉得以赵奉先的资质,成为玄冥谷的入室弟子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运气稍好一些,往上升入总脉宗门也不无可能,现在提前打好关系,并非什么坏事,便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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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东升,天际微亮,晨曦遍撒大地。
罗丰收拾好了行囊,正欲辞行,就看见罗老爷子拿着一方药匣子走过来。
“我本来就打算,等你成年了,就让你出去行医,当个游方郎中,多见见世面,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现在倒是提前用上。”
罗丰接过药匣,沉甸甸的,是亲情的份量。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感人的离别话,最后道:“我这就离开了,你要多保重了。”
罗老爷子不耐烦的摆手:“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矫情个什么劲,快滚快滚。”
他略显粗暴的将人推出屋子,一把关上了大门,随即仿佛想起了什么,连忙道:“有三件事你且牢记,一是治眼的药要天天抹,不可懈怠;二是谨记‘和光同尘,与时舒卷’的道理;三是药匣里有一封信,将来你若成就天人,不妨打开看看,若是五十年内未能达到,那就将信烧了。”
“我记住了。”
罗丰缓缓走到院子门口,转身跪在地上,对着合上的屋门磕了三个头,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屋子里,罗老爷子透过微微打开的窗户缝隙,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既是落寞,又是欣慰的叹了一口气……
罗丰带着行李来到约定好的村子门口,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但此时离说好的时间尚有一刻钟,想来其他人都是等不及了。
江漭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便出发吧。”
他拿出一件巴掌大的青铜马车,捏了个法印,往地上一扔,青铜马车陡然增大,片刻间就扩大到比寻常马车还要大上一圈,坐下十人绰绰有余。
柳清风见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微微有些得意,倒是罗丰在前日见过宏伟壮阔的佛魔大战,对这等小把戏不会觉得惊奇,只不过落在别人眼里,他的冷静就成了无知者无畏,毕竟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通天古书更是充满不屑:“真正的运输类法器应该是藏须弥于芥子,空间符文阵是最基本的要求,这种制式的法器,只有两种形态,外形看起来越大,证明它内部装得越少。”
罗丰在脑中反驳:“堂堂的镇道经文,却对两名小辈的法器评头论足,这可彰显不出你的高明。”
这话将通天古书噎得不行,他本就自矜身份,便端起架子,一路上竟是彻底沉默,不再发言。
诸人坐进宽敞的马车,两匹铜马受灵力驱动,飞速奔跑起来,随即更是踏上了天空,拉着马车在飞行。
“这两匹铜马中禁锢着冥界的游魂,所以能自动辨物,而且它们不需要吃任何食物,只要法力供应充足,便能永无止息的飞下去。”
柳清风带着几分卖弄的讲解起法器的神通妙用,引得初出茅庐的菜鸟们啧啧赞叹,大大的满足了虚荣心,唯有罗丰的“不识时务”,令他微微有些介怀,不过一想到对方会被安排到有去无回的悬命峰,也就大度的放过了。
众人言谈甚欢,几名年轻人更是沉浸在对未来的期盼中,踌躇满志,忘却了思乡情。
罗丰听到轻快的解说声,心中思忖着,昨天五个村子数千人上山搜索,最终一无所获,对这一结果,这两人似乎并不在意,倒像是专程来挑选徒弟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情况理所当然,恐怕柳清风两人也没想着一定找到异象源头,毕竟若是运气不好,碰上落难的大人物,被灭口的可能性很大,比如血渊老人这样,纵然身负重伤,生命残若风中烛火,要杀掉他们两人,也就是吹口气的事情。
他俩一方面不想真的被牵扯进麻烦事,一方面又不想无所作为而被门派责罚,便想了个偷梁换柱的法子,用找寻弟子来代过。
“玄冥谷乃是六道宗的五大分脉之一,其余四脉为句芒、祝融、蓐收、后土。堂中弟子若能晋级六重念威境,便有机会鱼跃龙门,向上成为六道宗的弟子。六道宗既是巫州首座,又是天下闻名的‘三教六宗’之一,实力非比寻常。”
柳清风侃侃而谈,江漭不擅口舌,乐得清闲,由着他对新人教导修行界的常识。
在聆听的同时,对他人目光十分敏感的罗丰隐隐感受到,江漭偶尔扫过众人的视线中,带着一股阴冷的味道,就像是看着一群即将被送入屠宰场的猪仔。
其他人就没他那么敏感,赵奉先好奇的问:“三教六宗是指什么?”
柳清风卖弄道:“三教六宗是天下间实力最强的九大门派,其中三教指的是天庭、太上和归墟,六宗分别是禅渡宗、万兽宗、羽化宗、龙傲宗、瀛仙宗和六道宗,若划分层次,三教是超流的门派,六宗则是一流,至于二流门派,便如天上繁星,数不胜数。”
罗丰听到天庭和归墟,心头微微一动,血渊老人便是归墟长老,归墟教因作风狠毒,加上功体多为魔灵根,因此又被称作魔教,而他的生死仇人尊天神皇,则是天庭的掌教,实力深不可测。
若血渊老人所言属实,尊天神皇已被域外天魔取代,那么以天庭教的地位,只要他有心为恶,就能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更可怕的,是他蛰伏不动,暗中算计。
以罗丰现今的地位,便是当面指证对方,也无人会相信,哪怕散播谣言,使用三人成虎之计,也只是徒劳的暴露自己,更会引来杀机。
思来想去,没能想出一个稳妥有效的法子,罗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知晓是自家本领太低,触摸不到对方的层次。
蚁虫也许能以群攻之法,咬死一头大象,但让它咬掉天上月亮的一粒尘土,便是聪慧绝伦,才智无双,也绝无可能做到。
想通了这点,罗丰便将如何对付尊天神皇的念头抛诸脑后,不再去白费脑力,转而跟同乡一起,聆听柳清风的常识普及。
待过了半日,柳清风说得口干舌燥,吞下一杯茶水正要接着说,一直安静的江涛忽然开口了:“到此为止吧,柳师弟该说正事了。”
柳清风停顿了一下,转头问道:“现在就说出真相,会不会早了点?”
江涛漫不经心道:“反正迟早要知道的,早一刻知道,就能多做一份心理准备,免得到了山门后大惊小怪,扰了其他同门。”
“说得也是。”
等柳清风转过头来,一张脸已经变得冷冰冰,嘴角再也没有微笑,眼神中透着凶恶,方才那副好好先生的模样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
众小子心头一凛,都感觉到不对劲,就见柳清风眯着眼睛,冷笑道:“忘了告诉你们,我们六道宗在修行界,一般是被称作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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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血渊老人那里得到玉简后,罗丰一直没有阅读里面的内容,一来是没那么紧迫,二来是没有好时机,现在总算能静下心来品读。
阅读玉简的最快方法是用灵识,而对没有掌控灵识的常人而言,只需凝神静气,集中注意力在玉简上就行。
这对于罗丰而言,算是小事一桩,很快心神就投入其中,一串串信息进入脑海。
一刻钟,他才从凝神阅读的状态中脱离,悠悠道:“居然不是归墟教的魔功,而是太上教的道门法诀……血渊前辈真是有心了。”
这枚玉简中记载的功法,名为《万屠诛邪录》,乃是太上教的顶级法诀之一,主杀伐之道,不知多少邪王魔头陨落在这本经文下。
当年血渊老人与斩业剑君发生冲突,被对方以诛邪剑诀伤到了元婴,动摇了根基,花了一百五十年才恢复伤势。
而后,血渊老人为了复仇,力求知己知彼,就找到了太上教另外一名远逊于斩业剑君,但同样修炼了《万屠诛邪录》的真传弟子,将他拘魂后,拷问出口诀。
可惜只拷问出一半,那名弟子就自爆元神,魂飞魄散。
《万屠诛邪录》分为上下两册,上册是《万屠元功》,修炼气元,下册是《诛邪剑诀》,修炼精元,而罗丰手里这枚玉简记载的正是上册的内容。
通天古书啧啧赞道:“这门功法倒是很有意思,遇恶则强,遇邪则强,遇秽则强,完全是针对邪功恶术而创生的战斗法诀。”
罗丰摩挲着下巴,自嘲道:“可惜从今以后,我就是邪宗弟子,难道要诛杀自己?
血渊前辈倒是一片好心,但他应该没有想到,我虽然没有拜入魔教,却还是入了邪宗,若是在其他的门派,我倒是能兼修一番,偏偏是邪道功法,恐怕两者势同水火,不能并存。”
作为魔门镇道经文的通天古书嗤之以鼻:“谁说不能并存,在你认知中,魔门功法就一定是至恶至邪至秽?
得了吧,佛门和道门中也不乏一些行事恶毒的旁门左道,魔门功法也是有玄门正宗的,有的甚至比佛道两家更堂皇威严,正气浩然,否则也出不了魔道圣人。
何况,《幽冥诀》是不是魔门功法还两说,须知六道是佛家的说法,而幽冥则是道家的。”
罗丰虚心接受:“有理,邪宗是六道教的行事作风,而非他们的功法,好歹也是天下顶尖的九大门派,若弟子修炼的功法是旁门左道,恐怕也没什么可称道的成就。”
他从盒子里拿出玉简,集中心神仔细阅读了一遍。
通天古书附着在罗丰的精神上,快速略读整篇《幽冥诀》后,评价道:“有道、魔、佛三家的影子,看来是属于巫门,浅显易懂,沟通幽冥,是可以时时修炼,不必担心走火入魔的正统法诀。”
天下法诀分为道、佛、儒、妖、魔、巫六大类,前五类都有着明显的标志,而只要不属于这五类的,都算做巫门。
罗丰仍是谨慎:“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暂时还是不修炼《万屠元功》,一切按部就班的来,等将来找到隐瞒的手段,再做计较。”
他收束心神,先将《幽冥诀》的内容回忆了一遍,洋洋洒洒将近万字,而且晦涩难懂,好在玉简中还有一个透明的人体修炼幻象,这个幻象将最初的灵气吸纳,到体内的经脉流转,以及最后的周天循环,演绎得清清楚楚,栩栩如生。
这是避免弟子中有不认识文字的文盲,当然,结合文字相互参详,肯定更有利于理解。
罗丰在脑海中,观想相同的人体修炼图,只是原本没有相貌、标准体型的人模,渐渐被他的身体所取代。
这一步对于常人或许很困难,但对于一个难以用眼睛观察,不得不用去心去接触外界的人而言,实是极为简单的一步。
玉简上讲明,踏入炼气境有三个步骤,首先是对“气”的认知,其次是对“气”的感知,最后才是掌握“气”的运行。
第一步对罗峰而言形同于无,虽然他没有像江湖武者那样修炼过真气,可好歹也学过内科医术,也知道人体五行之气,金木水火土分别对应肺肝肾心脾。
有了这样的认知,就可以观想体内的五行之气在经脉中流动。
再加上,罗丰对于人体经脉十分熟悉,每一处经脉的名称及作用都掌握得清清楚楚,相比其他人在修炼时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却是知根知底,更为深入透彻。
铸造密室的石壁,似乎也对修行大有裨益,不禁能聚敛灵气,还能散发出特殊的香气,有安神定心之效。
数个时辰后,罗丰重重的吐了口浊气,他依然没有感受到心法所述的那种玄之又玄的气感,但得益于自小磨练的心性,他并没有生出浮躁的情绪,只是为避免欲速则不达,而选择暂时放下。
接下来的时间,他先是去泡了澡,随后又观看《万屠元功》的经文,并跟《幽冥诀》进行比较,分析两者间不同之处,直到身体生出困乏后,才躺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在通天古书的建议下,罗丰先是沐浴焚香,尽可能排除脑海中的杂念,做好准备工作,这才宁心静气,将全部精神沉浸在观想中,进入我不思不想,不停不动,物我两忘之境,很快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倏忽间,随着很寻常的一次吐纳,刚纳入肺中的一口气,在转换之间,剥离出一部分,透过胸肺,沉入到丹田之中,令空虚的丹田微微震了一下。
刚刚触摸到气感的罗丰没有趁着劲头,一鼓作气凝聚真气,而是果断停止了观想。
他确认这一天的光阴已过去了一半,就到书房找了一些记载修行界的异闻奇谈,以及各类修行常识的玉简,打发掉剩下的半日。
如此这般,罗丰保持着不急不躁的修行进度,缓缓积累着灵气,使得体内的诸多经脉中,有一股股微弱的流水在涌动,并从从割据一方到渐渐统合。
直到第九日,随着某个契机的出现,猛然间,所有经脉中的灵气彼此贯通,形成统一的意志,在体内循环了一个小周天后,尽数纳入丹田。
一重炼气境,正式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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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的三大载体,是精气神三元,无论何种法门,都跳不出三元藩篱,而根据主修的元力不同,可划分成三种类型。
太古的修士主修神元,被称作术修,上古的修士主修气元,被称作器修,中古的修士主修精元,被称作武修。
现今的修炼法乃是三元合修,只有侧重点不同,修士的进步速度是往昔的十倍。”
罗丰将书房中最后一枚玉简看完,心中进行了一番比较。
突破炼气境其实有三种方法,武修的路子便是不断演练拳法,以体带气,由外而内,将精元衍化成气元;
术修则是在脑中观想某种法术,以神魂吸引灵气,一旦成功用出法术,便是破关;
玄冥谷的作风则是器修的路子,直接修炼气感,也是最稳妥最快捷最普及的手段。
相比之下,武修和术修都过于看重悟性和资质。
“有古人的经验作为参照,能自由挑选最合适的修炼方式,难怪说现今的时代是最好的修行时代。”
通天古书打了个哈欠:“别看这种自吹自擂的书,哪个时代的修士不认为自己是最好的?当年的武修就是大喊着器修是异端,是浪费资源的蠹虫,经过血淋淋的革命,才做到改朝换代的。
我们都在这里待了十四天,都淡出鸟来了,也该出去瞧瞧,否则跟我被封印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别。”
罗丰在初步踏入炼气境后,并没有急着出去,反而耐下心来,积蓄真气,最终在五天后实现大周天循环,使得体内真气奔流不止,并能自动吸收外部灵气,身上也渐渐散发出幽冥森然的气息。
“说的也对,静极思动,我是该出去了。”
他来到石门前,往里面注如幽冥真气,两个呼吸后,石门缓缓打开,不算强烈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有种重见天日的感慨。
罗丰依着玉简上的指示,向着内务府走去,路上惊奇的发现,幽静如墓地的玄冥谷竟比往常要热闹许多,时不时见到一些弟子,三三两两,而且好像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咦,罗师弟你也成功出关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背后传来一个带着喜意的声音,却是李恒,从他平稳的气息来看,想来已经出关数天了,按照玄冥谷的规矩,谁出关得早,谁就是师兄,以此来排名。
罗丰将心中疑问说出:“为什么今日如此热闹?”
正式成为外门弟子,不用再担心生命危险,李恒笑眯眯道:“罗兄有所不知,每个月的月底,玄冥谷都会对弟子进行一次清点,通过入门考核的留下,五年内没能晋级三重境的会被踢出门去,所以我才说你来得巧,如果迟上一天,你就只能等下个月的月底才能登记名册了。”
罗丰点点头,又问:“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如何,是否都出关了?”
李恒摇头道:“哪能这么容易,高柱和孙小莲都没有动静,不知道进度如何。我用了十二天,只比你早两天,赵奉先用了八天。嘿,娘胎里生得好,我们却是比不过。”
最后一句,颇有点酸意和嘲讽,在学堂里,他就经常跟赵奉先别苗头,视为竞争对手,现在也不例外。
其实若是比较起来,李恒也是属于娘胎里生得好的范畴,他是单灵根,在修炼上比罗丰这样的双灵根来得容易。
“对了,我们赶紧到内务府领取奖励,之后就去善功堂,希望能分配到好一点的职务。我这几天都打听过了,最好的职务是神农院和养魂坑,前者饲养天材地宝,后者豢养阴魂,不说油水极大,近水楼台也能捞到不少好处。”
罗丰一边听着李恒打听来的消息,一边前往内务府,又见到了那名枯槁老人,他仍是不发一言的坐在那里,宛如僵尸。
按照规矩,罗丰将那枚入门玉简交还,老人又拿出一个盒子,外观上比之前的盒子多了红色花纹。
里面有一枚腰佩,象征玄冥谷弟子的身份,可以驱虫、宁心、提神、净身;
一根容量不大的储物腰带,内含十枚下品灵石,也是一重境弟子每个月的例钱;
一套暗色调的武功劲服,以玄冥草、阴煞丝、金丝银线织成,内部刻有几道简单的灵纹术式,如耐磨、洁净、防水、抗火等,与先前那套相比,更适合战斗;
三道基础灵符,分别是阴风斩、鬼面盾和冥土遁,代表攻、防、逃三大效果。
最后,老人又拿出一枚比正常体型大上三倍的玉简,也不解释,在旁边放上一个计时的沙漏后,就闭上了眼睛。
李恒偷偷道:“这是让你挑选功法,只要是过关的记名弟子,都能免费学习一项功法,如果再想学其他的,就必须用宗派善功来兑换,而宗派善功可以通过做试炼任务获得,也可以按照职务每个月领取,所以我才说找个好职务很重要。”
罗丰点头,关于这点其实他早有打算,得益于江涛在青铜冥车时给的玉简,里面介绍了各种低阶功法的效果和限制,让他提前有些了解,避免现在手忙脚乱的争取时间。
这枚目录玉简中记载了将近三千种功法,包括武学、内功、术法。
罗丰心知自己受限于眼睛不便,无论武学还是攻击术法,都难以发挥应有的威力,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召唤或驱物。
在玄冥宗,最有名的是《御鬼诀》和《驱尸术》,前者炼制鬼魂,后者炼制僵尸,各有优劣。
但罗丰并没有选择这两种术法,他看中的是《驭魁诀》,虽然同样针对鬼魂,但与随意炼制,能力许可下没有限制的《御鬼诀》不同,《驭魁诀》仅仅只能驾驭一只鬼宠,多了就会自相残杀,而优势在于驾驭的鬼重能跟随驭主一起成长,反过来也能反哺驭主,有类似本命法宝的效果。
“我选《驭魁诀》。”
老人睁开眼,并没有因为罗丰的快速决断而惊讶,他收回沙漏,随意弹出一枚玉简,然后又拿出两颗魂珠,一颗灰色,一颗黄色。
李恒见罗丰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就解释道:“这是魂器,里面蕴含九品武格,一般对应我们的灵根,按照玄冥谷的统一标准,灰色的那个应该是冥属武格‘鬼精’,黄色的应该是毛属武格‘兽妖’。”
关于魂器与武格的知识罗丰倒是有所了解,这是精气神三元同修所必备的法器,否则将损耗数倍的时间。
而且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现今的大千世界混杂着五衰之气,虽然含量很低,甚至成就天人以前都不会受到影响,可积少成多,终究是隐讳,一旦爆发衰竭,神仙也只剩身死道消的下场,唯有借助魂器修炼,才能将五衰之气过滤掉。
既然选择了驭魁诀作为第二门功法,罗丰现在也没什么可犹豫的,果断拿走了灰色的珠子。
枯槁老人收回另一个珠子,摆摆手就要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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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谨慎的询问:“可有什么意外发生?”
悬命峰的情况实在太过离奇,由不得他不小心。
通天古书感知了一会,道:“没有,至少我什么都没感应到,暂时确定不是诅咒,或许一切都是巧合,捕风捉影的谣言,总是越传越玄乎。”
“希望如此。”
罗丰心中也没底,若是一个两个离奇死亡也就罢了,可数十年来,零零总总加起来有将近半百的人都陨殁了,无一幸免。
其中活得最久的一个,是突破到六重境,往上升入六道宗后的第五天,与师兄弟切磋的时候,一不小心被毁了禁锢九鬼阴母的法宝,遭到反噬而死。
悬命峰的峰顶是巨大的平台,占地百亩,四个方向分别种植着椿树、桂树、橘树、梅树,象征春夏秋冬四季,而在峰顶的中央则是祭天台,雕刻着规、尺、秤、锤以及道咒铭文,对应句芒、祝融、蓐收、玄冥四神。
依着规矩,罗丰先得去拜访作为负责人的峰主,他在路上向李恒打听过不少关于悬命峰的消息,知道这位峰主名叫谷桐,乃是由六道宗派下来进行磨练的真传弟子,在年轻时也是一名惊才艳艳的人物,十年突破六重境,二十年晋级八重境,之后就来到了悬命峰,至于这二十多年来,有没有再行突破,就无人知晓了。
除此以外,谷桐还极为擅长易数卜筮,奇门遁甲,尤其在命数气运的占算上十有九中,因为下放时间过久,宗门曾经三次要他回去,但都被拒绝。
众人猜测,认为谷桐也是害怕悬命峰的诅咒,担心一旦离开就会遭遇不测,所以就赖在上面不离开。
而后由于悬命峰数十年来死了不少人,就他活了下来,于是他又被取了个外号,叫做谷三光。
罗丰找到峰主休息的主院,在竹篱外躬身道:“弟子罗丰,依令前来悬命峰任职,特来拜侯谷峰主。”
不一会,院门和房屋同时打开,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人影,但对方并不现身,只是射出三枚玉简。
“我在修炼一门特殊的秘法,不宜见人,你就站在外院听候吩咐吧。”
“弟子明白。”
这种事情十分常见,有些人甚至能闭关数十年,所以罗丰没有怀疑。
“依着惯例,你先将这三篇《易龙图》、《指玄篇》、《龟鉴》参透,若遇着疑问,可来问我。灵识境以前,勘测星象的事不用你插手,只需在每月初,将卜卦签词送至度支殿即可,悬命峰没太多规矩,来去自由,生活自理,你记得每日来应个卯,若要下山,便先行请假。好了,你可以下去休息了。”
“弟子领命。”
早听说悬命峰是个清闲的差事,没想到竟然能放任到这种程度,单纯以修炼时间来说,在所有职务中首屈一指,若非这里没什么功法秘籍,怕是连藏经阁都比不上。
但对于罗丰而言,除去不见踪影的神秘诅咒,悬命峰绝对是最佳居所,这里没有其他弟子,唯一的峰主又在闭关,如此一来,就能堂堂正正的修炼《万屠诛邪录》,而不必担心秘密暴露。
不过为求万无一失,罗丰仍是按下迫不及待的心情,先是依着吩咐,细细阅读三枚玉简的内容,平日里只修炼《幽冥诀》和《驭魁诀》,低调行事。
如此过了七日,每日只需早上去院子门口点卯,而后就全是自由的时间,除了在提问时会出声解答,谷桐几乎毫无存在感。
于是,在让通天古书确认没人窥探后,罗丰终于下了决心,着手修炼万屠元功。
他先是去玄冥谷的炼丹坊,用一枚灵石换取了阴煞五毒丹炼制失败后的药渣,阴煞五毒丹的材料是圣蝎,玉蟾,灵蛇,风蜈,天蛛,以毒性而言,药渣甚至比成丹更厉害,只是失了许多灵性和辅助的效用。
万屠元功的修炼法与正统的吐纳术大相径庭,它必须通过“诛邪”的方式衍生出真气,邪毒之物对这门功法来说,乃是上好的补品,正是因为这种特性,它才成为令天下魔头闻风丧胆的杀伐神功。
罗丰手捧五毒药渣,运功屏住呼吸,饶是如此,他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连忙运转早已练习过许多次的法诀。
几个呼吸后,五毒药渣开始融化,猛烈的毒性渐渐涣散,而在这衰退的过程中,一缕带着强烈攻击性的精粹真气诞生,并沿着罗丰的经脉汇入丹田。
原本积蓄在丹田处的幽冥真气起了反应,就像是发现有入侵者的屋主一样,试图反抗消灭。
可惜,一个是入门法诀,另一个却是镇教神功,两者的差距如天壤之别,哪怕气量更多,幽冥真气仍是一触即溃,败军累累。
万屠元功初时有激烈的反击,可当发现对方不具备邪秽性时,攻击**大大降低,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不屑对一名乞丐出手,很快就受到控制,汇聚在丹田的另一处角落。
一炷香的时间后,拳头大的五毒药渣彻底消融,尽数化作万屠元功真气,只这一会儿,积累的总量已经不比修炼半个月的幽冥真气少,强度上更是不能相提并论。
不过为了遮掩跟脚,罗丰依照通天古书的指示,将万屠元功内敛,再将幽冥真气外放,使得体表散发出丝丝阴寒气息。
由于万屠元功在不碰上邪毒秽物时,表现得极为稳定,因此单纯从外表上,并不能看出端倪。
这般又过了十日,罗丰将十枚灵石用光,全部兑换了被炼丹房当做垃圾的毒丹药渣,并尽数转化成万屠元功真气。
“《万屠诛邪录》不愧是太上教的无上武道法诀,我只是每日积累真气,就感觉到体质得到大幅度的改善,堪比服食洗髓易筋的丹药,不过若再这么修炼下去,单凭幽冥真气怕是遮掩不住跟脚,若被人发现端倪,就比较危险了。
记得善功堂的诸多功法中,有一门道魔合修的法诀,倒是可以用来做障眼法,可惜需要五千善功,短期内是不可能触及了。
唔,看来我得将重心转移到《驭魁诀》上,先去抓只鬼宠,再慢慢培养。”
有了念头,罗丰立即付诸行动,先到谷桐峰主那里请假,不出意外的得到了准许,只是在离开悬命峰时,心头莫名的生出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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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有无怪异的事情发生?”
罗丰将自己的感受告知通天古书。
“没有啊,至少我没有发现异样,既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神魂的反应,更不可能是武道的变化。或许只是你多虑了,心血来潮可是领悟天人交感的武道宗师才有的本领。”
望了一眼背后的悬命峰,罗丰仍是难以释怀。
他可不是那种明明看到征兆出现,却依旧视而不见的人,不过连通天古书都没有发现痕迹,他一时也理不出什么头绪,只能将疑问存在心中。
目前首要任务是寻找阴魂,他先去打听情报,知晓玄冥谷附近共有三处阴魂聚集之地,而适合刚入门弟子的地方是在东南方的聚阴林。
聚阴林的周围有一个六道宗的神通高人布下的广域型阵法,能将方圆千里内的低阶阴魂汇聚起来,久而久之,这里便常年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煞气丛生,阴风萧瑟。
罗丰刚踏入灰雾,就觉心头一沉,可随即幽冥真气自行运转起来,像是十分喜欢这里的环境,变得极为活跃。
他连忙拿出魂器珠子,将吸纳的阴属灵气先进行过滤,再收入体内。
聚阴林内触目所及,枯藤老树昏鸦,到处是残败的气息,所有的大树树皮都带着惨白颜色,散落的枯枝败叶更发出腐烂的味道,时不时可见幽火飘荡,冷风呼啸的声音听起来犹若鬼哭狼嚎。
常人见到这阴森可怖的一幕,只怕瞬间就会吓得尿裤子,但玄冥谷的弟子早已见惯类似的风景,也早已适应这种寂静无声的环境,神经麻木到无所感应。
越往里面走,阴气越是浓烈,罗丰一手捏着符箓,一手紧握着冥火飞剑,小心翼翼的深入,很快就让他碰到了飘荡的游魂鬼物。
这些阴鬼最喜欢吞噬精血阳气,遇上常人就会一拥而上,吸食干净,不过罗丰此刻有幽冥真气保护,精血阳气全部被遮掩住,落在那些智蒙未启的阴鬼眼中,他就是一个体质特殊点的同类。
罗丰拿出魂器珠子,将幽冥真气注入其中,随即在他的背后浮现出一头青面獠牙,手持荆棘棒的鬼精。
九品武格“鬼精”拥有两种特效,一是令持有者在施展冥系法术时,节省一成的真气消耗,二是能对冥系生物进行最肤浅的品阶鉴定。
“都是些最普通的魂系小鬼,驭魁诀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必须仔细筛选才行。”
罗丰稍稍观察一圈,就对徘徊在附近的阴魂失去了兴趣,继续往聚阴林的深处走去。
就算是鬼物,也有等阶和品种的差异。
最常见的是由普通人的魂魄衍生出来的阴魂,前三阶为小鬼、大鬼、鬼王,基本上占了九成的鬼物。
由江湖武者或是军中骁将的魂魄衍生出来的阴魂,前三阶为鬼卒、鬼卫、鬼将,按照玄冥谷弟子的统计,仔细寻找半天就能碰上一只,
此外,也有由修士的魂魄衍生出来的阴魂,武修的被称作鬼武者,术修的被称作鬼法者,这类阴魂最是特殊,也极为罕见,往往一个月也未必能遇上一只,而且通常拥有灵智,遇见强者就远远躲避,很难捕捉。
由此可见,阴魂的品质跟生前的水平相关,若想抓一个具备高潜力的鬼宠,运气和耐心都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或许是出门前没看黄历的原因,罗丰在聚阴林中搜索了三天,却连一只鬼卒都没有遇上,碰见的都是最普通的小鬼、大鬼,甚至就连僵尸都碰上了好几头。
“这样下去可不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碰,人的运气有高有低,现在的我恐怕正处低潮,继续盲目搜索也是无功而返的结局,嗯,不如试一试占卦卜筮。”
虽然依旧能保持平常心,可罗丰也不想再瞎晃悠,便拿出一片龟壳,以文火烘烤后,占卜未来气数。
“坤上坎下,师卦,这个卦象我记得是……困难重重,宜进不宜退,内心虽忧,仍可得贵人相助。”
通天古书质疑:“你才学了几天的易数,半吊子的水准占出来的卦象没问题吧?要不要多占几次?”
“不用,卜卦最忌多次占算,徒扰人心,信则有,不信则无,卜卦之前若想着后续补救,这卦还不如不占。既然指示宜进不宜退,那就继续往里走,希望能遇见贵人。”
抱定心思,罗丰朝着阴气更浓郁的方向前进。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路上不但没有碰到良种阴鬼,连最常见的小鬼都变得十分稀少。
通天古书没有嘲笑罗丰的卜卦不灵,反而沉思道:“事出反常必有因,唔,南方十里处,似乎有激烈的战斗余劲。”
想到卦象的指示,罗丰没有回避,反而提高警惕,尽力收敛气息,向着南方奔行。
到了事发地点,赫然瞧见一方深坑,直径约莫十丈,坑中氤氲着混乱的真气,四周的树木东倒西歪,树干上附着苍白的冥火。
在深坑的中央,有一名伤痕累累的玄冥谷弟子,正在盘腿疗伤,竟然是那名同届首席、女扮男装的黄泉。
从附近残留的痕迹来看,只怕她是跟数十头阴鬼进行过厮杀,其中甚至还有一头鬼王!
通天古书兴奋的大喊:“天赐良机啊!果然有贵人相助,上啊,咱们将生米煮成熟饭,夺了她的先天元阴,化入丹田中,以后修炼必能事半功倍!”
罗丰毫不犹豫的拒绝:“不提道德善恶,单论成功的可能,从残留的痕迹判断,黄泉已经是二重阴阳境的巅峰,凭她的卓越天赋,十有**能得到长辈赐下保命法宝,我若施展暴力手段,最大的可能是生米煮成稀饭。”
在这种时候,通天古书慧光熊熊燃烧:“武力不行,咱们可以用计谋。观她的伤势,没半天时间根本站不起来,咱们迅速返回玄冥谷,到炼丹房讨一些**过来,散在周围,随风飘洒,不怕她不中招,到时候,就是人家求你松松裤带子,事急从权,不得不为啊,桀桀桀桀!”
罗丰仍是摇头:“我最近的运势极差,你怎么知道不会出现变数?师卦说是能遇见贵人,可不是让你帮贵人**。”
他不再收敛气息,上前靠近。
几乎在同一时间,黄泉睁开了眼睛,警惕的望着罗丰,杀意凛然,一触即发。
她的态度并非难以理解,对于邪宗弟子,同门相杀,落井下石,乃是十分常见的事情,弱小便是原罪,怨不得他人。
罗丰心知此时说什么也没用,彼此间本就没有交情,谈不上信任,于是拿出一瓶回元丹,放在地面上后,远远退开。
见到他善意的表态,黄泉的脸色稍霁,但仍是用沙哑的声音回绝:“药,拿回去。我,不需要。”
罗丰皱了下眉头,知道对方是怀疑他的丹药,这是人之常情,便没有坚持,正要拿药一走了之。
蓦地,阴风大作,鬼哭狼嚎,煞气冲霄。
在不远处的密林中,一大波发狂的鬼群,正朝着此处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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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逆滔天掌》,黄级武学,可拆分成两套凡级武学《裂涛拳》和《卷潮手》,这一堂外出,在抓魁奴的目的上一败涂地,不想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回到悬命峰的罗丰探查完玉简中的内容后,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武学功法的威能因人而异,不像法宝一样能从材料、灵性上进行客观的精准评估,因此在品阶划分上没那么精细,容易受人的主观影响,所以只分为天、地、玄、黄、凡五等。
一套完整的《正逆滔天掌》,在黄级武学里排位中游,若是要在善功堂兑换,至少是三千善功。
玄冥谷不允许弟子间相互交换武学,玉简上设有禁制,以此避免弟子消极对待试炼任务,但是对于长辈私下赐给弟子的武学,并没有严格的规矩禁止,毕竟亲传弟子总归是要有优待的,否则就凸显不出优势。
黄泉交给罗丰的玉简,就是由长辈赐下,不禁止多人翻阅。
当然,若被那位长辈知晓,说不定会觉得不悦,到时候黄泉作为弟子,长辈不好拉下脸面惩处,十有**会迁怒到罗丰身上。
为避免这种麻烦事发生,罗丰下定决心,接下来要全力修炼这门掌法,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基础,然后将玉简归还给黄泉。
《正逆滔天掌》是一门刚柔并济,讲究劲力运转的武学,当全力催发时,能让对手如同置身深海之中,不仅要承受巨大的重压,还有遭到混乱复杂的暗流劲道袭击,乃是正奇相辅的王道进攻法门。
除此以外,修炼这门武学还是晋级二重阴阳境的晋身之法。
通天古书曾解释过:“想要从肉身一重炼气境突破到二重阴阳境,关键在于掌握阴阳变化的奥妙。
术修的法门,是修炼阴属法术和阳属法术,体会其中的差别,在两门法术隶属同一体系的情况下,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器修的法门,是炼制阴阳两种符箓,感悟外道阴阳的奥妙,再由外及内,化入本体,是耗时最长,过程最安全的方法;
武修的法门,是掌握刚劲、柔劲、明劲、暗劲,然后从中悟出阳劲和阴劲,是最考验悟性的方法。”
其实一般外门弟子碰上修行的问题,往往是询问师兄,或者所在职务场所的管理者,孤僻点的就要消耗善功来听课。
可这悬命峰上,除了罗丰外,只有一个峰主谷桐。
对这位神秘的峰主,他一直抱着警惕,除了点卯那一段时间外,平日都尽可能不接触,也亏得有通天古书在,否则连前方的路该怎么走都不知道。
或许在攸关武格魂器等近千年才出现的事物上,通天古书时常犯认知上的错误,可到了从古至今一脉相传的修炼领域,它就是真正的权威巨擘,偶尔不经意的指点,都能给人极大的触发。
于罗丰而言,器修的法门是不需要考虑的,幽冥诀无疑是阴属内功,但万屠元功却不是阳属内功,它具备克邪、刚猛的属性,但在非战斗时,却是道家冲正平和的路子,阴阳一体。
他体内已经有两种属性的真气,好在两者实力差距太大,幽冥诀不敢反抗,万屠元功不屑镇压,才能相安无事,再加入另一种真气,谁也不好说会变成怎么样。
如果没有黄泉赠送的《正逆滔天掌》,罗丰十有**会采取术修的法门,驭魁诀毫无疑问是阴属法术,只需再兑换一门阳属法术,就能准备齐全。
但既然现在有更好的选择,那就没必要舍易取难,同出一脉的武学显然比两门不相干的术法更有益,何况,就罗丰的内功和武格,阳属法术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学了也是鸡肋。
“裂涛拳劲走刚猛,势道沉雄,修炼时,可观想江头涨潮之时,层层浪涛向自己打压过来,习练者凝聚一往无回的勇烈意志,一拳将其撕裂……
卷潮手劲走缠柔,力道绵延,修炼时可置身于湖水中,以双掌带动水流变化,携裹鱼虾,双掌有形,水流无形,以柔性之力,牵动水流,就能以有形控制无形……”
一个月后,罗丰已将两门基础武学修炼扎实,因为双眼不能视物,他反而对触感上的细微变化十分敏锐,这种讲究劲力运转的武学,恰巧是投其所好。
也因此,他对柔劲的卷潮手的掌握,还在变化简单,直来直去的裂涛拳之上,这却是个人的天赋问题,难以改变。
“接下来,可以尝试修炼《正逆滔天掌》,本来以我的幽冥诀的修为,至少要苦修半年才有资格修炼黄级武学,但若改以万屠元功为根基,现在就足够迈过修炼门槛了。”
罗丰心中正在拟定未来的修炼计划,忽而有一只纸鸽从山底飞上来,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这种传信纸鸽是修行界最低等的传信手段,速度不快,还容易被人截住,缺点多多,但耐不住价格便宜,一般处在热恋中的男女修士,就会以此来联络感情,诉说衷肠,分外有文艺气息。
不过罗丰倒是很明白,这绝不是哪个美女看上了自己,而是有人要上山拜访,偏偏忌惮悬命峰的可怕诅咒,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打开纸鹤一看,恍然道:“原来是他们,那就下山一趟吧。”
迈开双步,罗丰沿着栈道,快速向山下走去,迎面可以感受到呼啸的山岚。
修炼武学的好处不仅仅是强身健体,增长精元,更让他的四感变得敏锐,可以精确操控身体肌肉,使得下盘更稳当。
尤其是《卷潮手》这门武学,十分注重周围气劲的变化,现在的罗丰,仅凭感应空气的流动,就能掌握方圆一丈内的物体位置,光从在行动上看,已经跟常人无异。
上一趟用了半个时辰才下山,这一回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时间,足可见他的进步。
来到山底,就见着四名熟人,除了李恒与赵奉先外,还有成功闭关出门的高柱和孙小莲,当初一同出来的老乡,除了半路丧命的赵一凡和张正外,全部通过了入门测验。
赵奉先招呼道:“你可总算下来了,我们当中,就你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个月见不到一次面,想要一起聚个会都难。”
李恒对他这种俨然自居众人首领的态度十分不满,不过一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突破了二重阴阳境,的确有骄傲的地方,只好暗中撇了撇嘴,忍住没有拆台。
看见罗丰从山上下来,孙小莲欲言又止,有所顾忌,赵奉先跟李恒也或多或少有同样的冲动,但两人要比同龄人成熟,并没有在脸上显示出来。
反而高柱脑子一根筋,问出其他人担心忌讳的问题:“我听说这悬命峰非常邪门,罗兄你在山上没遇见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吧。”
罗丰也不隐瞒,直言道:“其实在山上的时候倒没什么,并无异样,但是前回我下山试炼的时候,却碰上许多意料外的倒霉事,或许悬命峰的诅咒是确有其事,看来以后我得向谷峰主学习,一辈子呆在山上了。”
赵奉先等三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似是在庆幸自己没有被分配到悬命峰,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反而高柱快言快语,豪迈的挥手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等修行不就是逆天的举动吗?小小的诅咒,怕它个球!走,咱们一起去喝一杯,帮罗兄压压惊,去去煞,锻器坊的虎骨酒可是很够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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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器坊的酒家中,数名长相不俗的侍女不断捧着美味的佳肴酒菜上桌,同乡五人觥筹交错,相互交谈这数日来新奇的见闻,气氛很是浓烈。
其实五人在家乡时,彼此都说不上什么交情,甚至有的连名字都叫不出,顶多点头之交,但如今身在异地,这份同乡之情就显得格外珍贵。
“原来这些分院的地底下,都有配置这般享乐场所,还雇佣诸多凡人服侍,我却是头一回知道。”
罗丰从窗口向外看去,宽敞的街道热闹非凡,有酒家、客栈、绸缎坊、家具铺等等,一点也不输给人间的州省大都,对比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大猫小猫两三只的悬命峰,不由得发出由衷的感慨。
当然,也就是随口一叹,本性上他是个喜静不喜动的人,就算悬命峰上同样有热闹的市集,他估计一年也去不了几趟。
高柱饮了一口烈酒,哈哈笑道:“不仅如此,我们每个人都被配了几名丫鬟家仆,处理大小琐事,过得跟大户人家的少爷似的,嘿,怪不得人人都向往仙道,挤破头也要往上钻,这样享受的生活,皇帝也不过如此。”
这种时候,自然没人会提“五年限制”的晦气事。
罗丰苦笑一声,悬命峰以前其实也有配备丫鬟和家仆,不过自从出现诡异变故后,连这些服侍者也都离奇死亡,于是再也没人敢上山,这项福利就给取消了。
孙小莲巧目顾盼,拿起一杯酒,向赵奉先敬道:“差点忘了,恭喜赵师兄晋级阴阳境,为我等众人开先河,日后若得大道,可千万别忘了提携大家。”
赵奉先矜持的笑道:“大道之说,太遥远了,我可没那么大的野心,只要这辈子能突破**凡胎,成就天人,便心满意足了。”
李恒对他的虚伪很是瞧不起,又不好指责孙小莲的市侩迎奉,只好转头找为人单纯的高柱交谈,一阵有意的拉拢吹捧后,让这位老实人兴奋得找不着北,喊过女侍,又追加了几道名菜名酒。
锻器坊是高柱的职务分配地,所以他十分熟络,而孙小莲则被分到了养鳞池。
酒到酣处,赵奉先提议不如来行酒令,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插入。
“不如再加我一个怎么样?”
意外扰局的人是一名满脸髯须,虎背熊腰的汉子,他虽然口上说着加入酒局,但语气中毫不掩饰来捣乱的倾向。
赵奉先似乎是认识来人,皱着眉头问:“张狂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原来是赵师弟,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
张狂略显迟疑,赵奉先可是组织比较看好的新人,潜力深厚,不好得罪,不过他一想到那位传话给他的人的身份,以及那颗能够帮助突破瓶颈的出窍丹,又不得不狠下决心。
得罪赵奉先,顶多未来不好过,但得罪那位大人,现在就会活不下去。
赵奉先没有看出对方心中的想法,只好道:“他们都是我的同乡,不知道其中有谁得罪了师兄,我在这里代他向你赔罪。”
张狂嘿嘿冷笑:“不必了,此事是上面特意交代的,为了赵师弟你着想,还是及时抽身吧。”
他又转头,对着罗丰道:“你很有胆量,竟敢对我们人道盟的警告视若罔闻,真以为像王八一样躲在山上,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看在赵师弟的面子上,现在给你个选择,跪下来,抽自己的脸三十下,这事就算揭过,否则……嘿嘿,就别怪张某人心狠手辣了。”
其他人一看对方要寻仇的对象是罗丰,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不约而同的起了一个念头:悬命峰的诅咒果然可怕!
李恒脑筋转得快,联想当日刚领取职务后的遭遇,知晓罗丰必然是没有给人道盟上缴保护费,于是道:“张师兄,罗师弟欠下的费用,我们愿意替他双倍奉还,希望你能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你要替他偿还?”
张狂乜斜了一眼,毫无征兆的动手。
一个巴掌将猝不及防的李恒抽飞出去,撞翻一连串的桌椅,半空中蹦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跟我谈话?”
孙小莲吓得噤声,似乎是想起了当初在青铜冥车上的回忆,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赵奉先站起身,黑着脸道:“张师兄,你真要将事情做绝吗?”
张狂道:“不是我要将事情做绝,今日我若轻放过他,将来别人有样学样,一个个不把人道盟放在眼里,那还得了,现在必须要杀鸡儆猴!”
赵奉先犹豫不决,他知道张狂这番话完全是借口,区区一个籍籍无名的一重境弟子,根本没有杀鸡儆猴的分量,但张狂咬住这个借口不放,更证明另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为了罗丰而跟站在张狂背后的某个大人物发生冲突,到底值不值得,令赵奉先难以下决定。
目睹了整个过程,罗丰知晓此事不可能和平解决,开口道:“张师兄,你这般行事蛮横,以大欺小,就不怕触犯门规,被刑罚堂处置吗?”
张狂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小子,你脑子糊涂了吧,玄冥谷只有强者为尊,哪来什么门规,只要你是胜利者,就是对的。退一百步讲,我仅仅是二重阴阳境巅峰,还没有跨过那道槛,不是门内弟子,对付你也算不上以大欺小,刑罚长老知道了,也最多口头上骂一句,又怎么可能为你一个废物出头呢?”
罗丰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张师兄的教诲。其实玄冥谷的作风,我打从心底觉得厌恶和排斥,所以一直待在山上,就是求一个眼不见为净。现在想来,我这只是逃避罢了,想要出淤泥而不染,就必须先跟淤泥混在一起,沾上污秽,这样才能算和光同尘。”
话音刚落,他的双手在宴席上一卷,气劲流转,牵引出所有菜肴汤水,迎面向着张狂盖去,同时双腿一蹬,翻身撞开窗户,飞奔而逃。
“臭小子,你竟然主动找死!”
张狂没料到对方居然有胆量对他出手,怒喝一声,双掌运劲推出。
然而,他毕竟不是能将劲力操纵得出神入化的入微境,仓促出手下,没能拦下所有汤水,一些漏网之鱼全部溅在了他的身上,鱼骨残羹,汤油菜叶,看起来甚是狼狈。
房间里的其他顾客见状,偷偷发出嗤笑。
张狂一张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眼见对方从窗口逃跑,赶紧运起轻功追了出去。
高柱瞪大了眼睛,像是才回过神,酒劲上脑,大喝道:“别伤我兄弟!”也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脸蛋发肿的李恒缩在角落,和孙小莲一起不敢动弹。
赵奉先从破碎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欲行又止,最终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在椅子上,紧紧握起拳头,充满了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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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人道盟杀上门来了?
这个念头刚出来,就被罗丰否定,量他们也没这样的胆量。
难道是谷峰主出关了?
这个可能性最大,但罗丰知道不可能,他懒得再猜,戒备的转过身去,感应对方的气息,却甚是熟悉。
“你怎么上山来了?”
“我,有事,找你。”
断断续续的说话,沙哑的喉音,说话者正是黄泉。
罗丰将记载《正逆滔天掌》的玉简还给对方,上面的内容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若是索要玉简,用纸鹤通知就行,没必要上山,悬命峰的古怪诅咒,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黄泉微微皱起眉头,疑惑的吐出两字:“谣言?”
罗丰苦笑:“不是谣言,我有亲身体会,一旦下山,运气就变得十分糟糕,在山上就没事。”
“我,不在乎,命运,在掌中。”
她伸出手,握了握拳头,平淡的语气中,透露出人定胜天的坚定信念,并不是少年人那种毫无由来的自信,而是经历重重磨难,淘尽狂沙后的真金。
有这样的心性,难怪会有如今的成就,半个月内突破到二重境巅峰,绝非一个道体就能做到。
黄泉收回玉简,转手又扔出一枚黑色晶石。
罗丰伸手接住,吃惊的发现,里面居然囚禁着一头阴鬼,而且正是上一次逃走的那头师鬼。
“这是要送给我偿还人情吗?可你不是送过我《正逆滔天掌》了吗?”
黄泉解释道:“那是,因为药。这是,引开,敌人。”
没想到她居然会将一件事分成两部分,罗丰觉得有趣,考虑自己眼下急需增强战力,也就坦然收下。
要做的事情全部做完,黄泉没有寒暄,转身就要下山,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做事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罗丰慌忙提醒道:“小心人道盟的那群家伙,他们中有人要对你不利,不过近期内很可能会蛰伏不动,但迟早会动手,最大的可能时机,是在三个月后的考核大会上。”
黄泉停下脚步,转身道:“谢谢,三月后,期待。”
也不知是期待人道盟的挑衅,还是与罗丰的战斗。
看着快速远去的窈窕背影,通天古书啧啧道:“很有韵味的小丫头,你怎么不把自己遭到人道盟敌对的事情告诉她?说不定能博取一些同情心,归根结底,你也是受她连累,反正她的背后有大靠山,绝对能帮你摆平一切。”
“我像是那种,遇上困难后,找女人哭诉的庸人吗?受连累不假,可她如此心意,我又怎么能找她发牢骚——真要解决不了的话另算。”
罗丰并非死要面子的人,但也非一点脸面都不要。
“人道盟的算盘,十有**是以我为饵,将黄泉拉下水,既是如此,我就不能让他们得逞。唔,先将魁奴替换掉吧,多一名帮手就是多一份力量。”
驭魁诀的禁用期限早就到了,罗丰先断开与鬼蟒的契印,再炼化水晶中囚禁的师鬼,使其成为魁奴,然后以这名师鬼的御鬼法术,控制住鬼蟒。
原来的上下阶级,变成了上中下阶级。
罗丰将师鬼释放出来,颇为好奇的以驭魁诀的契印进行观察,上回这位的狡诈表现,至今记忆犹新,一手金蝉脱壳之计,玩得甚是漂亮。
伛偻的身躯,不停闪烁的幽绿小眼,明明是跟其他阴鬼相同的脸,却给人一种非常猥琐的感觉,而哆哆嗦嗦的四肢,更是透着一股胆小劲。
这头师鬼一现身,看清罗丰的位置后,就五体投地的拜倒在地上,极端恭敬的三跪九叩,殷勤非常。
通天古书顿时惊呆了:“这厮生前绝对是个极品狗奴才!”
罗丰也不知该作何评价,但至少可以肯定,它的灵智远超一般的阴鬼,不输给正常的人类。
也亏得他修炼的是走精英路线的驭魁诀,若换成以量取胜的御鬼诀,就会直接抹杀掉鬼奴的灵智,以避免遭到反噬,毕竟数量多了,很难顾及全面。
“要发挥出这头鬼师的作用,就得捕获大量的阴鬼,偏偏我不能轻易下山。”罗丰皱眉。
通天古书疑问:“为什么不能下山,你只是一枚诱饵,他们不会太看重你,顶多是顺手为之,不可能派人进行十二时辰全天候监视,你只要在晚上偷偷溜出去就行了。”
“他们的确没那份闲工夫,可我担心的是,在出去抓鬼的时候,会‘万分倒霉’的凑巧遭遇人道盟的手下,你觉得这个可能性如何?”
通天古书为之语塞,因为他也觉得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罢了,就交给它自行发挥吧,以它的灵智,并不难完成任务,何况有御鬼诀在,不怕它逃跑。”
罗丰将命令传达给师鬼,并勒令每隔三天回来报告一次。
师鬼仿佛领命的将军般抱拳,显得忠心耿耿,态度谦卑,可一起身,转头就踹了一脚躺在旁边的鬼蟒,双眼幽火闪烁,声色俱厉的对小弟进行调教,好一阵后,才坐在上面优哉游哉的下了山。
通天古书颇为厌恶的评价:“欺下媚上,典型的小人姿态。”
“这算是同性相斥吗?”
罗丰摇摇头,不顾通天古书的抗议,回房间养精蓄锐,接下来的日子,迎接他的将是压榨出每一分精力的艰苦修炼。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三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悬命峰的峰顶,山岚凛冽,寒风如刀。
穿着一席单薄的练功服的罗丰寂静而立,体内气血缓慢流淌,仿佛化身成一颗大树,融入到自然环境中。
倏尔,他的身形一动,人走如龙,挥拳如雨,每一拳都发出海啸般的巨响,拳劲如巨浪翻滚,卷动地面的沙石飞上半空,而且每当前一批沙石落下时,又会被下一波的拳劲托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拳劲达到巅峰的时候,罗丰身躯一沉,脚下砰的一跺,一道气环扩散开,地面震颤轰鸣,一股螺旋劲力反馈回来,从大腿上升到腰,再传递到手臂。
他的两手如同双龙击出,又似水中捞月,绕出一道圆弧,圆弧内产生无形的吸力,转瞬间就将半空中飞飞扬扬的沙石尽数吸摄过来,并在如深海重压的劲力下,强行被凝聚成一方石块。
但就在成形的一瞬,罗丰双臂一抖,数十道截然不同的劲力倾泻而出,将石块重新碎裂成齑粉。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音如洪钟回荡,绵延不绝。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聚沙成石,碎石化粉,以武修的法门而言,我已经把阴阳境的路走完了。”
参悟阴阳,不过是踏入阴阳境的第一步,后面还需重重积累。
器修的路子是参考符箓中的阴阳气息相合,由此推导,使自身真气阴阳和合,增强根基,黄泉走的就是这一法门,以纯阴体质配合纯阳宝器,一日千里。
术修的路子是以阳系法诀,炼化神魂中的阴滓,成就阳神,
武修的路子则如罗丰所述,他能在短短三个月内走完,一来是受通天古书指点,步步皆是捷径;
二来有万屠元功这门偏向武修的无上法诀淬炼肉身,日日精进;
三来领悟了六重境才能掌握的三元合一,回过头来就是高屋建瓴,阴阳境在他眼里几无秘密可言。
若非如此,以他的资质,修炼一年的光阴,或许才刚刚能踏入阴阳境,更别提将《正逆滔天掌》这门黄级武学修炼大成。
这时,一枚印签飞上悬命峰,发出红光,提示所有玄冥谷的外门弟子去转生台集合。
“年度考核,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用它来验证我这三个月来的修炼成果,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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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下了悬命峰,跟早就约定好的李恒等人碰面。
他对高柱感谢道:“这三个月来,多谢高大哥暗中相助。”
高柱爽朗的笑道:“没事,反正只是跑腿。”
罗丰不能下山,因此碰上需要善功兑换的时候,就以纸鹤委托高柱帮忙,包括兑换灵石、符纸、阳系法术等等琐事。
“咦,赵奉先不在这里吗?”
李恒撇了撇嘴:“他如今飞黄腾达,又哪会看得上我们这些穷乡僻壤出来的旧友。”
孙小莲劝道:“别这么说,奉先也有自己的难处,他在圈子里过得并不如意,一面要曲意逢迎那些嫉妒他的师兄,一面又要分出好处,拉拢同届的师兄弟。”
李恒哼道:“我怎么觉得他最喜欢做这些事呢?”
“别说这些烦心事!”高柱皱眉呼喝,“他若还把我们当兄弟,我们就真心待他,他若不顾念同乡情谊,我们也没必要用热脸去贴冷屁股。多简单的事,非要唧唧歪歪争个不停,罗兄弟难得下山一次,就不能让他开心点。”
话糙理不糙,李恒跟孙小莲也就住口,转而讨论起跟年度考核相关的事。
仍是消息最灵通的李恒道:“我打听过了,此次考核只针对外门弟子,前几名都会得到谷主丰厚的赏赐,因此有些突破在即的师兄,都会特意压制修为增长,以获得参加资格,与此对应,倒数二十名会遭到罚魂鞭的鞭笞。”
罚魂鞭是一项专门用以刑罚的法器,打在人身上,**不会觉得痛楚,却能直接折磨灵魂,让人痛不欲生。
孙小莲可能知晓其中厉害,脸色发白道:“那我们这样来到门派不过半年的人,岂不是很吃亏,哪怕是同一届也比不过那些年初就加入的师兄弟啊?”
撇去天赋不论,对于初入修行的弟子,往往修为就等同于时间,随着时间流逝,这份差距才会慢慢缩小。
比如修炼两年的弟子肯定远超修炼一年的,但修炼十年的弟子相比修炼九年的,优势就没那么明显了。
幸好,李恒说出了令她安心的话:“门派考虑过这一点,因此放宽了限制,初次参加考核的弟子不在惩罚之列,但从第二年开始,就必须拼命争取前面的名次,这也是变相的激励弟子,早日突破三重境,脱离苦海。”
孙小莲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可神色并不见喜悦,悠悠道:“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如咱们四人这般资质,第一次只能当看客,以后就得为避免处罚而拼命,运气好的可学些炼丹、制符等本领,外放出去做个执事,运气不好的,就会被洗去记忆,扔回故乡自身自灭。
在玄冥谷的半年,我算是看明白了,修行一路,没资质的人根本看不到希望,咱们四人中,也就李恒兄有望在五年期限内,突破三重境。”
罗丰听出她语气中的悲观,但也知道这心结不好解开。
同乡出来的五人,以孙小莲的心性最差,她在故乡时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既不像赵奉先和李恒般受过长辈熏陶,懂得心计,也不像高柱般天生缺根筋,若无收徒一事,她将来就是嫁与他人,做个在外耕农事,在家奶孩子的乡间妇人。
心思单纯,又不喜争斗的她来到处处勾心斗角的邪宗,觉得不适应也是在所难免的,哪怕实际上遭遇的困难,比不得罗丰的十分之一。
李恒心有戚戚,沉默不语。
高柱不以为然:“资质不够,就用努力来弥补,去苦修,去试炼,去争取不可知的奇遇,总比呆在屋子里唉声叹气的好。比如罗丰兄,他就突破了二重阴阳境,期间必然吃了许多苦头,我们应当以他为榜样。”
李恒和孙小莲闻言,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向罗丰:“你突破了?只用了半年?”
其实在两个月前我就突破了。
罗丰不好说实话,只能谦虚的点头承认。
他虽然也炼制过阴阳符箓和阴阳法术,但将阴阳境修炼到巅峰的,只有武修的法门,因此精气内敛,不实际交手,旁人很难看出。
像器修的法门因为要壮大根基,使得气血澎湃,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当初的黄泉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恒和孙小莲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但随意就消失,转而笑着鼓励罗丰,要为四人争光。
能轻易放下倒不是两人大度,而是罗丰本身低调,不如赵奉先那般引人注意,光从外表上也看不出他的修为,便认为是机缘巧合而已。
对于绝大部分的外门弟子,二重阴阳境都是能达到的,无非时间早晚而已,真正的难关是在第三重,有时瓶颈能将人卡上一辈子,也因此才会被玄冥谷用来当做划分内外门弟子的分水岭。
最重要的是,悬命峰的诅咒不消除,罗丰取得再大的的成就,也只是徒增悲壮罢了。
“这次的年度考核,我们三人只能去当个路人,希望就全部落在你肩膀上了,一定要让那些鼻孔朝天的人瞧瞧,咱们家乡出来的,并非只有一个赵奉先是能人。”
李恒鼓励的同时,仍不忘小小的讽刺赵奉先。
罗丰笑道:“尽力而为吧,反正就算我不愿出风头,也会有人强逼,总有一些恩怨需要解决,不如高调一点,好叫人知道,我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揉捏。”
“是吗,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软柿子!”
忽然,罗丰背后传来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心头,后背激起了鸡皮疙瘩。
一股劲力破空偷袭而来!
没有迟疑,仿佛被惊到的虾,罗丰腰背弯躬,全身肌肉一鼓,双腿如弹簧一样跃出。
“咦,有点本事。”
看到罗丰的反应,偷袭者略微吃惊,随即又改变劲力的方向,如附骨之疽,死追不休。
察觉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没有消失,罗丰已明白不可能闪躲,于是不顾尚在半空中,强行转身反击,扭腰递拳,劲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仿佛大海上的风暴卷起来的巨浪,一下劈落,龙骨大船也会粉身碎骨。
然而,双拳相交,迸发出空气被挤爆的轰鸣。
罗丰只觉对方的劲力高度凝聚,汇集在掌上,没有丝毫泄露,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般插入自己的潮水拳劲,坚若钢铁,沛莫能御。
幽冥真气自动护体,却被压倒性的力量彻底冲散崩溃。
一缕锥心刺骨的阴寒气流趁隙而入,钻进罗丰的经脉中,并迅速潜伏起来,让人误以为只是寻常的负伤,遭到寒属真气侵袭。
罗丰闷哼一声,被这股掌劲击得飞出,他没有强撑,张开双臂,先是凝气成波,借助气流缓解冲力,落地后又退了三步,才将余劲彻底化消。
饶是如此,他仍是负了内伤,双耳陷入失聪状态,接掌的手臂酥软无力,更有隐隐刺痛,仿佛整条手臂的骨头都被击碎,胸口也是隐隐作痛。
“你为什么偷袭我?”罗丰质问道。
对方看似光明正大的出招提醒,其实在提醒前就已经击出拳劲,而且从凝成一股麻绳的劲力来看,至少是四重入微境。
明明境界高出,仍要选择偷袭,可谓卑鄙阴险。
安连海面色冷峻,沉声道:“有你这么对师兄说话的?竟敢随意污蔑师兄偷袭!我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好让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莫要夜郎自大,取得一点点成就便以为自己了不起,现在的你不过是井底之蛙,做人还是要谦虚点,才能活得长久,你说呢,罗师弟?”
他说话时,暗中提气,就等罗丰受不住刺激,动手反抗时,再度重重羞辱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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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一定在想,如何拖延时间对不对?”张狂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自傲的说道,“到目前为止,一切变化都在我预料之中,不得不说,你的实力进步之快,几乎超出我的想象。真是可惜了,明明是个天赋不错的人才,却要陨落在此——扼杀天才的滋味,真是让人身心愉悦啊!”
张狂大笑着,祭出了第四件法器,乃是一盏铜铃。
铜铃飞上半空,快速摇晃起来,尖锐的音波笼罩全场,带着几分扰人心绪的精神波动。
罗丰只觉铜铃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让人辨不清声源的位置,心海骤起无垠波澜。
“中品法器,乱心铃。对常人来说,其威胁在于发出的音波,能直接影响到神魂,使得识海中杂念丛生,但对你来说,最大的威胁反而是浮在表面的声音,比如现在,你已无法确认我的位置了吧。”
张狂一边挪步移动,一边运功说话,他的声音与铜铃声混杂在一起,时左时右,令人无法听出位置。
这是他专门用来对付罗丰的法宝,在他看来,罗丰双眼不能清楚视物,要确认周围环境的裱花就得依赖敏锐的听觉,从而听声辩位。
方才,罗丰躲避枯竭邪眼和阴癸剑的表现,更是让张狂确信这一点。
为测试效果,他催动阴癸剑,飞斩而出。
只见罗丰依旧侧身躲避,运掌发劲,但动作似乎比先前慢了一拍,没能及时荡开阴癸剑,被剑光切下一条袖子。
张狂心下大定,于是运转更多的真气来催动乱心铃,使得声音更吵更闹,就像是有一百多个洪钟,在山谷里连续不断的撞响,回音叠加,令人双耳发麻,耳膜轰鸣不已。
围观者当中,一些修为不高的弟子,已经忍受不住余波的侵扰,生出反胃呕吐的感觉。
监管长老见状,连忙加强擂台阵法的威力,禁制声音的传播。
张狂不断催动阴癸剑,将罗丰逼得狼狈不堪,再也没有之前,轻松躲开两件法器双面夹击的惬意模样,时不时被剑光切出一道伤口。
不一会,罗丰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鲜血将练功服都染红了。
“哈哈哈,让你狂!你怎么不继续装腔作势了呢?刚才你不是很狂妄吗,将我的攻击当做训练,还限定在一个圈子里躲来躲去,现在怎么不继续呢?”
张狂只觉全身舒畅不已,识海中的念头个个发出欢快的声音,心中一股快意不停的扩大,隐隐约约,他感受到自己的修为突破在即,只需在此击杀罗丰,让心灵痛快,就能立即突破到三重灵识境。
“真是好事成双,因为有你的存在,我得到了四件法器,现在又能借你来突破境界,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张狂暗中催动枯竭邪眼,积蓄力量。
以他的修为,同时催动两件中品法器已是相当吃力,想操作三件更是超出极限,但如果只是发出一次攻击,那还是勉强能做到的,所以挑选时机就变得格外重要。
就在这时,罗丰在躲避飞剑的袭击中,不小踩中了先前被枯竭气击中,几近风化的地面,表面一层霎时粉碎成渣,令罗丰身形一晃,重心摇动。
“就是现在,请你好人做到底吧!”
张狂大喝一声,催动枯竭邪眼射出强烈的灰色光线,同时以阴癸剑封锁退路,如此,无论罗丰前进还是后退,都将遭受重伤。
然而,罗丰脸上没有出现慌张,冷静得就像是故意踩中凹陷的地面一样,双手往下一拍,浪涛劲力砸中地面,将粉碎的碎石沙砾震得飞飞扬扬,形成朦胧的白雾,彻底将自己笼罩住。
枯竭之气穿透白雾,看起来似乎击中了里面的人影,但人影过于模糊,让人不敢确定。
这时,阴癸剑激射而入。
就见人影双手一拍,正中剑身,一刚一柔,两股对冲的内劲夹住阴癸剑。
张狂顿觉阴癸剑失去了控制,就像是沉在深海中,被重压推挤,剑刃旁的气流仿佛化成了沉重的水银,死死缠住剑身,不让逃脱。
他心头一惊,知晓情况出现了变化,但尚不及反应,就见罗丰以电光火石的速度从沙雾中冲出,并准确的向着他所在位置冲过来。
张狂大惊失色:“不可能!为什么你不受音波影响?”
“因为我辩物,依赖的不是听音,而是听劲!”
罗丰呼喝一声,他刚才之所以动作迟钝,是因为受了乱心铃的精神攻击影响,噪音对他而言,根本无意义。
一正一逆,蕴育不同劲力的双掌盖下,周遭空气先是凝滞,随后在劲力影响下,化作涡旋气流,滚滚碾压。
张狂身前再度浮现出无常锁魂盾,将汹涌的涡旋劲力挡下。
“没用的!只要有这面盾器保护,你永远也伤不到我!不管你用什么阴谋诡计,这场决斗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我!”
张狂像是被逼上绝路的逃犯,带着癫狂的语气呐喊着。
“那就将它毁掉吧,让你见识一下,谷峰主独创的破器秘术!”
罗丰故意高声大喊,随即催动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万屠元功,
万屠诛邪真气仿佛是闻到了食物香气的恶狼,又像是挣脱了缰绳的骏马,狂野奔驰。
咔嚓!
无常锁魂盾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而且迅速扩大,转瞬间,已经变成了巨大的蛛网。
被术法禁锢在盾牌上的万千冤鬼,一个个挣脱束缚,飘散而出。
“给我——破!”
罗丰再催功,新力合并旧力,一鼓作气,将无常锁魂盾彻底破坏,使得躲藏在后面,一张充满恐惧的脸暴露出来。
“不——不要杀我,我向你求……”
罗丰懒得听他说话,欺身而入,双掌迭出,劲力如双龙出海。
这一回,不再是掌心周围的气流被吸引,而是身体周围的气流都被引动,拳劲笼罩张狂,不留躲避的空隙。
张狂全力运功双臂格挡,并试图催动枯竭邪眼偷袭,可又哪里挡得住。
汹涌掌劲一波又一波的袭来,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无穷无尽。
在这等劲力冲击下,张狂根本分不出精力来催动法宝。
在撑过三波掌劲后,终究还是冲散架势,一道道汹涌的掌劲,直击张狂胸口,打入五脏六腑。
两条身影乍合即分,罗丰退了两步后,稳稳立在原地,张狂则如抛飞的沙包一样远远甩出,重重落在地上,瘫软成烂泥,他的内脏,已经被搅成一团。
主人毙命,失去了真气补充,浮空的三件法器纷纷掉落在地上,罗丰袖子一挥,将法器全部收入怀中。
这是属于他的战利品,立了生死决,败者的一切就归胜者所有。
见分出了生死,监管长老正要宣布这场比赛的胜负,就听罗丰道:“弟子尚有东西要收取。”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箓,这是最低品阶的符箓,召阴符。
是罗丰以器修法门突破阴阳境时,炼制的两种符箓之一,使用后,可以召唤出方圆百米内的死者魂魄。
真气催动符箓,启发术法效果,擂台上出现了带着迷茫神色的张狂的灵魂,以及那些从无常锁魂盾中逃出来的冤魂。
“请你好人做到底吧,成为我的宠物的食量。”
罗丰重复张狂说过的话,打了个响指,一条八丈长的鬼蚺出现在他背后,哪怕大半的身体盘在地上,抬起来的蛇身仍有三人高。
在这三个月里,经过鬼师的特意栽培,原先鬼蟒又成长了一倍,从蟒蛇进化成蚺蛇,周身黑气缭绕,凶恶狰狞,硕大的蛇头,能一口吞下一头水牛,蛇头两侧,还有六片仿佛鳃盖的鳞片。
罗丰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今天的点心,虽然味道不那么美味,去吧。”
鬼蚺张开血盆大口,鳃鳞怒张,喉咙里发出嗤嗤的破风声,对着张狂的灵魂一口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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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立威的目的达成了,瞧瞧这些人看你的目光吧,惊恐、害怕、畏惧,你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一定是阿鼻地狱里,用尽各种酷刑惩罚罪魂的鬼王,还是最冷酷无情的那个。
不得不说,决斗最后你的言行,已经无限接近那些穷凶极恶的大魔头了,尤其是将对手的灵魂喂食鬼宠,简直是邪恶之极。”
通天古书呼呼笑道,透着十足的邪气,仿佛看到未来的大魔头正在冉冉升起。
罗丰转头四顾,身旁那些弟子一个个偏过脑袋,不敢与他的视线相交,更有胆小者,被他的目光扫到的时候,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就像是被地狱刮来的冷风吹到一般。
“这是好事,证明大家都是良心未泯,尚留一份底线。”
虽然玄冥谷隶属邪派,心狠手辣之辈比比皆是,可连灵魂也一并吞噬,即便是真传弟子中也很少有人这么做得这么绝,更遑论加入门派不到五年的外门弟子,绝对是极大的冲击。
但是,在门派刑律上,罗丰是完全站得住脚的。
生死决,胜者赢得败者的一切,自然也包括灵魂。
通天古书调侃道:“这么说来,你是没有底线喽!”
“我有原则,只要是遵守了原则,其他的都不重要。之前就说过了,我从来不是烂好人,无限的宽恕敌人,这是傻子和圣人才会做的事,张狂自寻死路,我当然要让他得偿所愿。
吞噬张狂的灵魂,除了威慑余众外,也是起到惑敌的效果,让他们以为鬼蚺就是我的魁奴,到时候他们若以此设局,我便召唤出真正的魁奴鬼师,作为奇兵。”
通天古书接话道:“你的用意恐怕不仅如此吧,在战斗结束后,你大咧咧的将从未派上用场的鬼蚺召唤出来,公开展示,也令那些人猜不到你的底牌究竟有多少,认为你对付张狂,仍是留有余力。
敌人心生忌惮后,想再度策划对付你,就得仔细打探情报,一来二去,你又能争得许多时间,而时间恰恰是当下的你最需要的。”
罗丰不置可否,向着门柱走去。
黄泉依旧是闭目养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方才的表现不值一提。
高柱丝毫不受影响,爽朗大笑着恭喜:“干得漂亮,就是该这么做,老虎不发威,人人当你是病猫,这下终于没人敢小瞧你了!”
罗丰欣慰的点点头,这两位的反应在他预料中,是最为放心的伙伴。
不过,其他的“普通人”就没那么容易接受了。
罗丰转过头,朝向李恒和孙小莲的所在。
这两位也跟其余弟子一样,畏缩的转移视线,故意装作不知。
罗丰心中叹了一口气,将一缕不起眼的奢望念头掐灭:“罢了,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有得必有失啊。”
就在他感慨得失的时候,在远方观战,本打算看一场圆满好戏的韩林,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一双手紧握又松开,松开又紧握。
姚怜蓉察言观色,自然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静静站立到旁边,一言不发,收敛妩媚姿态。
安连海忙跪在地上,满头冷汗的请罪:“公子,小人以性命保证,对方绝对中了阴冥噬心掌,小人的的确确感知到,阴冥真气钻进了他的和经脉。”
韩林瞥了他一眼,好不容易,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气言咽回去,按下怒气,冷静分析了一阵。
“不怪我,是我算错了一步。悬命峰的谷桐,因为太过低调,一直以来,我们都将他忽略了。”
姚怜蓉见韩林怒气缓解,连忙体贴的询问:“谷桐是谁,他很厉害吗?”
韩林脸色肃然:“何止厉害,当年他可是被评为首届第一的天才人物,尤其是一身福运深厚,每次外出试炼,总有奇遇能满载而归,不到四十岁晋级八重化神境,和同届的其他四人一起被誉为‘五邪子’。”
姚怜蓉掩口惊讶:“四十岁晋级八重化神境!能做到这一点,不说前无古人,至少也是屈指可数。不过,他被困悬命峰的诅咒,算是运势的报复吗?”
韩林撇了一眼,道:“悬命峰弄出了这么多怪事,上面却一直没有派人细究,你难道认为纯粹是巧合?宗内的人皆认为,谷桐是在为突破天人境做准备。有这么一位厉害人物教导,这个叫罗丰的小子有点本事,也在情理之中。”
姚怜蓉小心的问:“那我们,就这样饶过他?”
韩林面上闪过一丝狠意:“跟我韩林作对,还敢拂我面子的人,从没有一个能好过,哪怕他背后站着昔日的首席!他以为做出这些举动,就能威慑到我吗?哼,正好将计就计。”
他转头对安连海命令道:“去找百蛊真人,就说找到了上好的弃子,正合他的要求,可堪一用。”
忽而,韩林想到了一个主意,阴测测道:“对了,你可以先去找单剑通师兄,将罗丰的厉害之处介绍一遍,想来他为了自家的小姘头,会不吝啬帮上一把。”
“是!”安连海匆忙离开。
韩林望了一眼转生台的比斗,再也没了先前的兴致,扫兴的挥袖离开。
罗丰可不知道自己在破坏无常锁魂盾时,故意喊出来的一番话,成功误导了别人,但他依然满意。
得益于第一场的残忍表现,接下来的两名弟子,方途和吴晨都不敢与他比斗,遇上时就主动认输,哪怕明知受规矩限制,罗丰绝不敢下毒手。
毕竟,张狂已死,注定是这一组的垫底,也就意味着其他人不会受到惩罚。
没了压力,自然失去了动力。
所以,罗丰成了最轻松的一人,还有闲情去看别人的战况。
李恒与孙小莲毫无不意外的成了垫底,高柱倒是拼命,但也只争到第三,没能晋级。
这并不意外,众人加入玄冥谷时日太短了,根本比不得那些在门派中待了三四年的师兄师姐,身家雄厚。
哪怕从资质上看,停留外门弟子的时间越长,晋级内门弟子的希望越小。
能从小组比斗中脱颖而出的,基本都是二重阴阳境,这几乎是一道标准线。
当然,也有例外。
因为内年度考核的前几名,奖励颇为丰厚,所有有一些修为达到界限,明明可以突破第三重的外门弟子,故意压制境界,以谋求夺取奖励的资格。
黄泉和赵奉先都不出意料的晋级,尤其是前者,风头不亚于罗丰。
她的三场比赛,都只用了一招。
一枪搠出,不管对方是闪、是守、是攻,都没有悬念的被击败。
其中一名四年资历的师兄,还祭出了中品防御法器,仍是被一枪捅出个大窟窿,连人带器一起被扎成串。
比斗后,这位师兄嚎啕大哭,不是为胸口的伤,而是为损坏的法宝。
并非人人都像张狂一样“财大气粗”,普通的外门弟子,想要弄到一件中品法器,至少要付出两年的积蓄,这还是运气好,被分配到油水多的职务。
至此以后,其他弟子碰上黄泉,不乏直接认输者,不仅是觉得胜算渺茫,更是为自家法宝考虑。
看得出来,相比上次罗丰相遇时,黄泉的实力有了大幅提升,一点也不亚于罗丰的进步,已经远超出二重境的层次,甚至就算她在战斗中突然晋级三重境,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她的天赋资质,跟其他人明显不在一个级数,是只能仰望的高度。
进入淘汰赛后,罗丰那令人骂娘的霉运没有发作,遇上的对手实力平平无奇,偶尔有胆量向他发起打斗的,也难以逼出底牌,靠着正逆滔天掌和鬼蚺就能取胜。
想来,这是罗丰取代了张狂的位置的原因,这些待遇,原本应该归张狂享受,以人道盟的能耐,提前安排一下顺序,并非不可能。
只是他们显然没料到张狂会落败,计划一开始就出错了,导致一切都给罗丰做了嫁衣裳。
这般无惊无险,罗丰一路闯到了四强。
下一轮的对手,是一个名叫胡灵瑶的女子,同样是初届的外门弟子,长得玉立亭亭,虽然脸有风尘之色,但明眸皓齿,肤光如雪,是个引人注目的美娇娘。
她能闯到这里,实力是一部分,运气也占了相当大的一块,遇上的对手实力都偏弱,偶尔几个修为不差的,都隐隐有放水的迹象。
不少人对此心知肚明,但有些事情,藏在肚子里是一回事,说出来,就很容易得罪人。
剩余的两名四强,黄泉自是占了一个名额,她的成就毫无水分,晋级路上遇上许多三、年资历的师兄,皆被她一杆枪击败。
为此,甚至有人提出质疑,认为她手中的枪是超出法器层次的法宝,但在执法长老当众鉴定后,谣言自破。
另一名四强也是如此,他是唯一的“老前辈”,同样是一路杀出来,战绩彪悍,不像罗丰跟胡灵瑶般有运气作祟,赵奉先就是在八强时败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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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的阴森鬼地,头戴凤翅盔,手持铜槊的鬼将,指挥着手下围攻闯入领地的侵略者。
感应到敌人的强大,它的命火散发出凝重的气息。
天外忽有一道剑光飞驰而来,直刺面门。
鬼将双目中的幽绿光芒闪烁,上撩铜槊,似轻实重,将剑光荡开。
它尚未来得及探查偷袭者,又有一道黑光从背后凭空射出,这道黑光似乎天生克制鬼物,带有奴役之效,令它的命火产生空前的危机感。
鬼将来不及转身,便顺势撩起铜槊,绕过头顶,反向斩中黑光,将其扑灭,同时凝动槊杆,射出锋锐的劲气,击向黑光出现的位置。
但是,毫无反应,劲气落空。
被荡开的剑光又重新转回,当头斩落。
鬼将虽然及时以铜槊抵挡,仍被斩中凤翅盔的半片鳞甲。
愤怒的情绪从命火中腾起,鬼将仰天发出无声的怒吼,一种诡异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遭到波及的阴鬼纷纷化作雾气湮灭。
猛然间,鬼将挺槊朝着一处无人的位置扫去,并击中了实物,只见一道伛偻的身影被拍飞,并在半途现形。
“叽叽叽叽……”
相貌猥琐的鬼师发出诡笑,反手射出御鬼诀的黑光,同时又操控阴癸剑从侧旁偷袭。
鬼将双瞳中的绿光大亮,缠绕在身体上的阴冥死气爆发,如山崩海啸般将黑光和阴癸剑挡住,又化作铺天盖地的无形气势朝鬼师挤压过来。
眼见鬼师即将中招,它却毫不慌张,有恃无恐的站在原地持续诡笑,
半空中,忽然射下一道灰色光线,朝着鬼将的后脑勺击去。
鬼将似有感应,正要腾挪躲避,却听到一阵直指灵魂的铜铃声,扰乱心神,命火也为之摇曳晃动。
它的行动慢了一拍,就被枯竭之光击中,魂体震荡,竟有涣散的迹象,连忙催功稳住。
此时,一道雄浑掌力破空袭来,带着幽冥气息。
鬼将虽然察觉,奈何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击中,护体冥气破灭,被当场镇压。
“叽叽叽叽……”
鬼师宛如小人得意,趾高气昂的踩在鬼将的凤翅盔上,念动法咒,吸收对方的魂力。
鬼将虽然奋力挣扎,但罗丰以赤蚕蛊的神力死死压住它,令它难以翻身,最后被吸得一点不剩,化作一缕青烟飘散。
“已经是第四头鬼将,照理应该能突破了。”罗丰看着尚处在运功状态的鬼师思考道。
如鬼蚺那样吞噬比远自己弱小的存在,并不需要特意运功消化,但若吞噬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就必须有这么一个吸收转化的过程。
随着吸收,鬼师身上的冥气越来越浓重,最终触碰到了某个临界点,再难提升。
但是在停滞片刻后,宛如大坝决堤一般,冥气猛然冲破了拦截,进入到新的领域,气势节节攀升。
鬼师的外形也起了变化,个子被拉长六寸,不再是小矮子,并披上了一件斗篷,将身体裹住,面部也微微有了调整,不再是大众化的鬼脸,而是带有人脸的痕迹,只是并不明显。
通天古书道:“鬼物的晋级远比修士容易,只要修为积累足够,便能破开瓶颈,至少肉身境的时候都是这样,相应的,它们的实力往往比不得同阶的修士。”
罗丰闭目感受着对方反馈来的讯息:“又恢复了些许记忆,另外还领悟了一项天赋神通‘重铸尸身’,能够利用尸体,给鬼物炼制容纳灵魂的身体。”
鬼魂随着境界提升,可以恢复生前的记忆,甚至在成就天人后,能从六道轮回中取回过往,从而跟鬼道修士别无二致。
通天古书笑道:“又是辅助类法术,加上先前的‘雾隐术’‘召阴诀’‘吸阴法’和‘**术’,可见这厮生前必定是个阴险胆小,擅长暗箭偷袭的卑鄙小人。”
罗丰望着鬼师沉默不语,陷入思考。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鬼师既然能晋级,是不是意味着这类契印鬼奴,可以不受禁制的限制,若是如此,百蛊真人完全可以找到强大的鬼奴替代我们这些探阵的弃子。”
通天古书沉寂了一会,思索道:“这里禁制限定进入者修为不能有三重境,而三重境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灵识,也许这道禁制能屏蔽灵识,如此一来,他虽然能让高阶的鬼奴进入,却无法进行遥控指挥,光凭本能行事的鬼物,又怎么可能去破解禁制?”
罗丰点头赞同:“这么解释最为合理,再顺着思路想,或许百蛊真人并不能通过赤蚕蛊的联系,观察到我的行动,我在遗迹里做什么,他一无所知,只有在我离开遗迹后,才能恢复感应。”
通天古书有些明白过来:“也就是说,你若不想出去后就被杀人灭口,必须在离开遗迹前,将赤蚕蛊清除。”
“赤蚕蛊虽然不属毒、秽、恶,却属于邪物,如果用万屠元功清剿,应该能消灭,只是需要冒一定的危险,毕竟战斗的地方是我的丹田,而且赤蚕蛊的修为尚在我这位饲主之上,只有发挥万屠元功的诛邪效果才有胜算。”
“等一下,”通天古书忽然想到一点,“那个老头似乎知道你的名字,若是听到你安然回转门派的消息,又岂会无动于衷?”
“有几种方法可以避免追杀,下策是藏在悬命峰,安安静静过上数年,百蛊真人见我没有传出消息,必然明白我要传达的意思,他心胸宽大点也许就放过我这只小虾米;
中策是彻底解开遗迹的禁制,让百蛊真人将宝物全部收入囊中,如此一来,遗迹的消息是否传出去也就变得无关紧要;
至于上策,需要时机,还有一点点运气……”
听到罗丰的策略,通天古书正要拿他的运气揶揄一番,忽见罗丰面上连续闪过惊讶、喜悦、迷惑等表情,偏偏周围并无异状发生,好奇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眼睛……好像能看见东西了,虽然仍旧有点模糊。”
罗丰环顾四周,又是惊喜又是兴奋,就像是初次睁开眼睛,看见世界的婴儿一样。
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这份雀跃,他强迫自己冷静的思考:“为什么会突然发生变化?我并没有碰上任何奇遇,要说这几日与以往的不同……我没有给眼睛擦药!”
本来是下山参加年度考核,考虑到只需一昼光阴,晚上就能回悬命峰,罗丰便没有将药匣带在身上,不想半路被百蛊真人劫走,扔进这处遗迹中。
到今日为止,算起来已经过了十天,他一次也不曾用药膏涂抹双眼。
罗丰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只是,另一个更大的疑问跃上心头。
“这么一来,岂不意味着,这份药膏的真实作用,并不是治疗我的双眼,甚至恰好相反,是维持我近乎失明的状态……老爷子嘱咐我每日涂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各种猜测纷纷闪过,却是难以做出判断。
通天古书建议道:“十有**,是你的双眼另有玄妙,不知道你看见的风景有什么异状?”
“似乎只是变得更为清晰而已,与我以触感认知的世界并无差别……唔,我头顶上悬挂着一朵拳头大的云彩,这是我构想的外界景物中不曾有的存在。”
通天古书琢磨道:“这个位置的云,应该是你的气运结成的彩云,如此说来,你的眼睛应当是望气灵瞳?”
可他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应该啊,望气灵瞳的持有者仅仅是比别人多出这么一项神通异能,双眼其实与常人无异,不该是你这样的白眼无睛。
何况,望气灵瞳在诸多天赋异瞳中属于末流,就算被人知道也不会遭到窥觊,没必要遮遮掩掩。”
罗丰在思索无果后,放弃道:“不想了,老爷子曾留给我一封信,想来里面会有解释,但我既然答应未成就天人以前不去拆看,那就应该照做,等出去后,继续涂抹膏药便是。”
他甩手将三件从张狂处得来的中品法器扔给鬼师,这位在法宝运用上可比他顺溜多了,从自悟的法术上看,是典型的器修路子。
罗丰目前倚仗的仍是正逆滔天掌和万屠元功,乃是武修的路子,对战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无法分出多余的心神来操控法宝,何况他也曾试验过,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接下来,还剩下三处鬼将地盘,须得一一降服,这回要让鬼蚺吃个痛快。”
那边的鬼蚺听懂了话意,欢畅的张开大嘴,发出漏气的嘶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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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气密布的战场上,两大鬼将正在激烈的厮杀,彼此展现出精湛的武艺。
就在双方战至关键时刻,一道隐藏已久的剑光从角落中乍现,刺向其中一名鬼将。
被偷袭的鬼将大吼一声,激发冥气护体,拼着被对手斩上一刀,硬是挡住了飞剑。
可就在它气息回落的瞬间,一串直击魂魄的铃音响动,令它身体为之僵硬,更糟糕的是,一道灰色的光线趁隙而入,正中脑门。
霎时,鬼将气息衰竭,命火紊乱,散发的气势更是出现明显的回落。
一条丈粗的巨蛇从它脚下破土而出,将它一口吞下,这条巨蛇有着两颗脑袋。
很快,双头巨蛇全身开始颤抖,竭力与肚子中不甘被镇压的鬼将进行搏斗,双方的境界差距,令它难以在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优势。
“叽叽叽叽……”
鬼师带着诡笑声,解除隐身状态,然后对准巨蛇的腹部,念动咒语,一阵黑光顺势进入蛇腹。
片刻后,巨蛇的腹部停止颤抖,但全身散发出更加深邃的黑色光芒。
等到一切平静后,巨蛇的身体又大了一圈,而且多出了一颗脑袋,三颗硕大的蛇头耀武扬威的摆动。
“三板斧”屡试不爽的鬼师呼喝了一声,发出了怪异的声音,三头巨蛇连忙伏下脑袋,让鬼师踩在头顶后,才缓缓挺起身来。
身材削瘦的鬼师享受着居高临下的视觉,指挥三头巨蛇捕获如无头苍蝇般乱撞的阴鬼群,它似乎想效仿天子出游,巡视自己的领地,偏偏一身猥琐的气质遮掩不住,怎么看都充斥着小人得志,痞子当道的洋洋得意。
罗丰看着这一幕,道:“每晋级一阶,就会多出一颗脑袋,看来它觉醒的是太古异种九头蛇的血统,而非天龙。”
鬼蛇的衍变进阶与生前相同,如同蛇妖,一般都是两条修行路:增加脑袋的九头蛇,以及不断蜕变的天龙。
此外,还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觉醒上古妖圣血脉,进化成半蛇半人的存在。
这半个月来,罗丰的收获颇丰,虽然自身修为并没有太大提高,但综合战力却是直线狂飙,毕竟就算是在玄冥谷附近的聚阴之地,也不会出现如此高密度的鬼群,何况还会遇上同门的竞争,远比不上现在捕获得如此快活。
鬼师和鬼蛇双双晋级五阶不提,还收服了一名懂兵法指挥的鬼将,以及约莫五万的阴鬼大军。
等到鬼师将最后一批阴鬼摄入万鬼幡后,所有的区域尽皆净化,弥漫在天空中的灰色迷雾终于散去。
冥冥中似有某种东西被触发,又好像某道屏障被打破,令通天古书咦了一声,看出些许端倪。
罗丰正欲询问,忽然瞥见远处的天空中飘着不自然的两点,运转真气在双目,增强视力,仔细观察后,确定那是两朵气运凝结的云彩。
“看来,还有其他同门活着,离得这么远都能看见,这两人的气运倒是丰厚,值得一救。”
罗丰将三头鬼蛇召唤回来,并令鬼师进入隐形状态,然后向着气运所在的位置跑去。
在靠近后,他发现这边的区域虽然没有鬼物,但相应的,到处是凶猛的妖兽。
苍背狼、撕风狈、血涛虎、卷烟黑熊……
在最核心处,一头如风车般大小的长牙野猪,正撵追着两名修士。
这头野猪甚是凶悍,距离数千米,罗丰仍能感受到一股冲天的戾气,而且和鬼将一样,有着五阶的修为,背上的毛发坚硬如钢矛,两名修士的飞剑斩在它背上,居然只能溅起几朵火花。
“不同区域,有着不同种类的怪物,正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罗丰命令鬼师展开万鬼幡,召唤出浩浩鬼军,对妖兽发起进攻。
对一名修士来说,同阶的阴鬼要比妖兽来得简单,只需针对弱点,准备一些阳属法宝或符箓,就能轻松歼灭。
但是同阶的阴鬼与妖兽相争,却是前者更有优势。
因为妖兽不像人类修士般拥有多样的手段,它们往往依仗强壮的身体进攻,而这种攻击对于没有实体的阴鬼,根本不痛不痒。
只有偶尔几头觉醒了法术类天赋神通的妖兽,才能对阴鬼造成伤害,可面对五万鬼军,这点数量不过是杯水车薪。
霎时,宛如一把锋利的菜刀剁向肥肉,鬼军势如破竹的杀入妖兽群中,所过之处,满地是被吸干了精血阳气的尸体。
阴鬼们不知多少年没有吃到如此丰盛的大餐,一个个战力飙升,发出欣喜若狂的鬼嚎,扑向一头头身强体壮的妖兽,一躺一大片,如蝗群袭田,灾殃遍地。
妖兽的纪律性比阴鬼还差,加上野猪王不懂得军阵指挥,两军相碰后没多久,便呈现溃败之势,到处是鼠窜狼奔,望风而逃。
鬼师发出得意的诡笑,却是连对方的魂魄都不放过,运使召阴诀,将这些妖兽魂魄也收入万鬼幡中,以冥气温养成阴鬼。
这番动静,自然吸引了野猪王的注意,立马抛下被撵得四处乱套,却一次次幸运躲过追击的两头小猎物,转而冲向不受规矩,闯入它的地盘的侵略者。
面对这头庞然大物,早已积累了丰富经验的鬼师丝毫不惧,依旧拿出熟练三板斧——自己隐形,召唤出两位小弟,让三头鬼蛇钻入地底,再由鬼将正面厮杀。
智蒙不高的野猪王毫无意外的中计,它先是被骁勇的鬼将吸引了注意力,在战斗至**时,遭到阴癸剑偷袭,它利用坚韧的毛皮挡下飞剑后,又被铜铃声动摇心神,随即就迎头中了枯竭之气的袭击,全身酸软无力,精气衰退。
这时,蓄谋已久的三头鬼蛇破土钻出,啃食血肉,吞噬精气,痛得野猪王嗷嗷大叫,满地打滚。
两头庞然大物的争斗,引得大地颤动不已,野猪王终究是带有伤势,渐渐落了下风,三头鬼蛇却是得到精气补给,越战越勇。
直到败局已定,鬼师才施施然的撤掉隐身,施展术法落井下石,享受战利品。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虽然见过许多次了,我仍是要说,你的手下太不要脸了。”
可不么,论境界三鬼与野猪王同为五阶,但它们不仅以多欺少,还要埋伏偷袭,法宝暗算,丝毫没有身为高手的觉悟。
对此,罗丰淡淡道:“能赢就好。”
他向着脱离险境的两人走去,自报家门:“两位无恙乎?在下是玄冥谷的罗丰。”
两人中娇小的少女面露喜色,感激道:“原来是同宗师兄弟,苍天幸甚,我是后土谷的方月仪,多谢救命之恩。”
另一名高大的男人同样感激道:“我是后土谷的方星熊,多谢罗师兄出手相救,我们姐弟俩已经被这头野猪追了三天三夜。”
姐弟?
罗丰仔细比较两人,方星熊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相貌威武,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头,而方月仪生得娇小可人,如同十二三岁的邻家少女,又好似未绽放的花苞,个子只到罗丰的肩膀。
你俩不是兄妹吗?
罗丰总算是忍住没有问出口,若非两人眉宇间有那么几份相似,以及同样姓方,只怕都要怀疑两人其实是结拜姐弟。
不过,相比辈分和相貌上的巨大差距,还有另一件事令罗丰十分在意。
他抬头望向两人的头顶,上面飘着两朵彩云。
每一朵,足有池塘那么大!
罗丰再仰头看了看,飘浮在自己头顶,约莫拳头大小的彩云。
“……我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蚍蜉撼大树。”他幽幽叹道,“生而不公,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吧,现实果然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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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景文大喝一声,双掌排开,掌心燃起三阳烈火,剑丸受到牵引,浮空在他身前,将烈火全部吸收,最后激发剑气,凝聚成火凤凰的形态。
“炎凰诀,凤舞九天!”
他以超出极限的功体,催使尚未完全掌握的极招,在七窍流血的状态下,将剑气火凤推向妖禽的头领虫渠。
虫渠见识出这一招的厉害,不愿硬接,利用自身速度,腾挪闪避。
剑火凤凰也不追击,在空中呼啸飞舞,所过之处,将所有波及到的妖禽烧成灰炭,而且是分割成无数段的灰炭,同时彰显出剑气锐利与烈火燃烧的特征。
天空中聚拢的妖禽包围圈,霎时空出一个大缺口。
贾德义和周处一拉着不甘愿的苏白鹭,以剑丸提速,趁隙逃出。
剑火凤凰在不停冲杀中,威能缓缓降低,每杀死一只妖禽,烈焰就熄灭一分。
虫渠在外围盘旋,等到剑火凤凰全身黯淡的一刻,猛然张开黑翼,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天空在一瞬间昏暗下来,无形的暗能波纹荡漾开。
在波纹触及身体的刹那,剑火凤凰开始扭曲,仿佛被一双大手挤压着,揉捏着,带着火焰的羽毛纷纷扬扬掉落,剑气一道道破碎。
随着最后一声哀鸣,剑火凤凰彻底陨落,露出残留在核心位置的剑丸。
极招遭破,阳景文立受反噬,整个人仿佛被重锤击中,晕晕眩眩。
但他尚未清醒过来,就见一只赤红色的爪子迎面而来,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大。
“不——”
苏白鹭发出悲戚的喊声,眼睁睁看着大师兄被虫渠的禽爪捏破脑袋,红白秽物四溅开。
悲愤中,她竟是冲破了真气的钳制,但仍被贾德义与周处一两人死死拉住。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抢回大师兄的尸体!”
“不行,大师兄已经牺牲了,难道我们要让他的牺牲白白浪费吗?”
苏白鹭很快停止了挣扎,并非她主动放弃,而是只这一会,漫天的妖禽已经将阳景文的尸体尽数啃食,只剩一副骨架。
消灭了胆敢反抗的猎物,妖禽们又将目标转向奔逃的三人,振翼衔追在后面。
贾德义催促道:“快逃,只要跑出了这处区域,来到其他妖王的地盘,它们就会停下,不敢追击。”
其实不用他催促,周处一也用出了吃奶的力气,体内的少阳真气高速运转,连经脉都烧得痛灼。
然而,哪怕其他妖禽追不上,虫渠却是能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
看着越来越近的凶狞怪鸟,贾德义只觉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恐惧与活命的**,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令他不顾一切的燃烧真气,大脑几乎陷入麻痹。
他低头看了一眼,仿佛失去灵魂的苏白鹭,心中顿时生出一个念头:只要将这个累赘扔下,自己的速度应该能再快上几分,更重要的是,猎物到手,妖禽王必然会停下追击的脚步,如此就能争取到一线时间。
然而,贾德义还没来得及狠心,将这个念头付诸实施,就见一道雄浑掌力与他交错而过,刮得脸面生疼。
紧跟着,就是一条人影紧追掌力而出,并在冲刺中,又是一掌拍去。
前掌掌力未消,后掌掌力又至,掌掌相叠,劲气狂扫,暴潮般往虫渠涌去。
双掌发出的气劲,雄浑如山,四下的空气都给一并带动,气势刚猛无铸,凝成一堵气强压了过去。
虫渠振翼想要闪躲,忽感周围空气变得异常沉重,粘稠如水银,更有混乱的漩涡劲力牵制双翼,令它难以闪躲。
轰然一声,气劲交击,虫渠倒飞而出,半途中洒落无数鲜血和羽毛。
乘胜追击,一道剑光斜里刺出,向着虫渠斩去。
本能的感应到危险,虫渠正要调整姿势躲避,忽然听闻一阵扰乱心绪的铜铃声,动作上慢了一拍,立刻被阴癸剑刺中胸口,冰冷蚀骨的阴气沿着血液蔓延开。
妖禽生命力强大,超出人类修士,哪怕伤及要害,竟然仍未死,虫渠抖着翅膀,试图向后逃入迟迟赶到的妖禽群中。
一旦让它逃出生天,就能鱼游大海,隐藏在其他的妖禽中。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追杀而来,眼看要赶之不及,其中娇小的少女命令道:“把我掷出去!”
她纵身一跃,人在半空身体倾斜,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刻用手抵住她的双脚,用力向前一推。
少女如炮弹般射出,蓄力一掌印去,身前乍现鬼面骷髅之像,一击正中来不及逃走的虫渠。
冥气爆发,鬼面透体而出,硕大的鸟躯如断线风筝甩出,重重落地后,翅膀挣扎了几下,终究咽气,不再动弹。
后面追来的妖禽一见自家首领毙命,顿时陷入混乱,这时恰恰又逢无数尸鬼杀入,再也没了胆气,弃甲曳兵,惶惶而逃,真正做了鸟兽散。
逃命的三人见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当场愣住。
好一会后,贾德义才整个人松懈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得救了——”
周处一也跟着安下心,随即想起是别人救了自家的命,忙道:“多谢三位朋友出手相救……”
“你们不是羽化宗弟子,到底是谁?”苏白鹭忽然出声打断,语气严厉。
罗丰撇了她一眼,道:“我们三人是六道宗的弟子。”
周处一的表情立即变得尴尬,羽化宗与六道宗可是对头,正邪之分,他刚才说了一声朋友,若是被有心人抓住,可是会被指责擅交匪类,勾结妖邪的罪名。
贾德义却不是很在意门派之别,开口道:“师妹,不管他们是哪门哪派的弟子,毕竟救了我们,难道要恩将仇报不成?”
另一句话他没说,就算要替天行道也得看看敌我实力吧,就凭方才那一套连环算计,将堂堂妖禽王击毙,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可见这三人本领高强,又兼心狠手辣,真要反目成仇,就凭己方的三名残兵败将,如何是他们的敌手。
然而,苏白鹭却是咬牙切齿的瞪着罗丰等人:“他们明明早就到了,却偏偏不出手,直到大师兄牺牲了,才出来装好人,分明是忌惮我们。”
方月仪冷笑道:“得,救了个白眼狼。小丫头,别一副天下人都欠你的嘴脸,你大师兄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你们的无能,真要追究责任,他是被你们害死的。”
苏白鹭一张脸气得发白,心中满是不甘,她虽知对方说得是正理,可此时不找个推卸的借口,如何能受得住充斥在胸口的自责与愧疚。
她颤抖着嘴唇道:“你们敢说,没有故意拖延时间,坐视我大师兄被杀的心思?”
方月仪哼了一声,懒得理会。
罗丰插话道:“凭我们三人的实力,若是强行救人,不过是羊入虎口,埋伏在此地,就是为了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你们当时若是选择全力突围,赶到我们埋伏的位置,你的大师兄也就不用牺牲了。”
苏白鹭含着泪花问:“你的意思,大师兄是白死了?”
贾德义一看气氛不对,心头猛跳,生怕六道宗的三人会动手,连忙劝道:“苏师妹你就少说两句吧,人家没有义务救我们,我们与他们无亲无故,若是在意门派之别,他们应该袖手旁观才对。”
“你怎么知道,他们接下来不会利用我们?”苏白鹭狠狠瞪了罗丰一眼,“救命之恩我记住了,将来必报,但别妄想我会感谢你们。”
她一甩袖子,前去收殓阳景文的尸骨。
通天古书道:“唉呀唉呀,小姑娘只是心中堵得慌,想要发泄压力而已,未必是真的不分好歹,你就不会迁就一下吗?毕竟也是个美人胚子,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很看好她的未来哦,桀桀桀桀。”
罗丰毫无兴趣:“我没有义务迁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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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苏白鹭对罗丰等人充满敌意,但当罗丰提出,需要羽化宗三人出力,一起破除遗迹禁制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
苏白鹭既没有冷嘲热讽的说“果然是想利用我们”,也没有严词拒绝来划清界限,而是以默认的态度表示会合作。
在替阳景文掩埋尸骨后,她好像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只是整个人变得冰冷起来,寡言少语。
对于羽毛宗弟子的成长,罗丰毫不在意,他看过三人的气运,大约有水缸大小,彼此相差不大,想来这才是正常人的水准。
如此比照后,虽然自家依然比不过,但至少不像跟方家姐弟那般天差地别,可以确认,他们两人是受天地钟爱,气运深厚,不能用来作为常人的标准。
妖禽不好对付,强行攻打起不到以战养战的作用,甚至弊大于利,因此罗丰没有像之前一样,用阴鬼大军来扫荡区域,而是选择昼伏夜行,尽量隐蔽行踪。
这么做,也是为了在羽化宗弟子门前隐藏实力,防人之心不可无。
庞大的鬼军可是罗丰手中的一张大牌,只要方家姐弟不说,他人绝难猜到,毕竟罗丰表现在外的,是擅长技击搏杀的武修。
“布置在遗迹中的,是周天统御万灵大阵,分为内外双阵,以内阵统御外阵,而且每隔一年,就会向外阵中补充缺失的兵力。
因此,哪怕我们将外阵破坏得再厉害,也毫无意义,想破阵,必须中心开花。
内阵共有六个分阵眼和一个主阵眼,只有先破去分阵眼,才能破主阵眼。
分阵眼有三阴三阳,通常用人或法宝镇压,而这处遗迹源自上古时代,就不可能是人,只能是法宝。
我们六人分开,各自对付一处分阵眼,以阳克阴,以阴克阳,方能得手。”
罗丰对众人解说了一遍,没人提出质疑,因为罗丰在先前的数日,成功带领众人避开了各处的妖兽区域,无灾无险的进入了内阵,证明了自己的眼光。
“记住,哪怕破不了阵法,也请尽可能撑住,不要逃跑。只要我们中有人先一步破开了阵眼,这人就能去援助别人,从而像滚雪球一样,破开所有阵眼,而一旦有人逃跑,就会引起主阵眼的反噬,从而连累所有人。”
说到这,罗丰看着羽化宗的三人道:“我身上有几件法宝,若是谁有需要的话,尽管提出来,我不吝借出,这是关乎众人性命的事,不要在乎面子。”
苏白鹭不声不响的往预定的阴属阵眼走去,转身前留下一句话:“放心吧,我就是死,也绝不会临阵脱逃。”
周处一面露尴尬之色,满怀歉意道:“苏师妹本来不是这样的个性,大师兄的死给她的冲击太大了。法宝我就不用了,我身上有几张专门保命的符箓,遇到强敌,不敢保证一定能攻破阵眼,但至少拖延时间没有问题。”
虽然彼此隶属对立的门派,但在这方与外界隔绝的世界,倒也没人特别在乎。
相比惩恶除邪,匡扶正义,还是自家性命更为重要。
何况经过数日相处后,多少有点同舟共济的感觉,哪怕出去后彼此相杀,可至少在这里,需要相互依靠。
贾仁义赧然道:“小弟出身贫寒,一直来都将灵石用在修炼上,没有积攒下像样的身家,罗兄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将乱心铃借给我。哦,飞剑就不用了,我有长辈赐下的剑丸。”
罗丰点点头,抹掉乱心铃上的气息,借了出去。
只有晋级三重灵识境,才能祭炼法宝,在上面印下自身独有的神魂气息,而在此之前,顶多是留下一些真气,因此要转借别人也是十分容易。
等贾仁义离开后,罗丰与方家姐弟也各自向选择的阵眼走去。
走了约莫五里路,就看见一处祭坛,以青石铸就,篆刻着上古时代的花纹,沧桑古朴,气息悠远,更有黑白两色的描绘文字,显得开合有度,纵横自如。
在祭坛中心的石台上,飘浮着一颗光石,洋溢着强大的能量,在四周布下警戒的帷幕。
通天古书见了图案和文字,恍然道:“原来如此,是上古九流之一,纵横派的遗迹。”
罗丰不敢大意,激发赤蚕蛊,使得周身精气充盈,提升到五重境的修为。
在他踏上祭坛,穿过帷幕的刹那间,光石受到感应,扭曲变化,幻化成一头猛兽落下。
这猛兽体形如熊,但个子要矮上一分,身材敦厚,透着凶悍的气息,一双熊掌坚硬如钢棍,肌肉虬结,毛发分成黑白两色,白头黑眼黑耳,小肚为白,肩膀为黑,似有阴阳玄妙蕴藏其中。
“太古执夷将军的后裔,吞金兽!”
罗丰刚认出对方的来头,就见它身形一动,如疾风般冲了过来。
吞金兽明明体型如熊,身手却如猎豹般迅捷,眨眼间已至面门,挥起熊掌重重拍下。
尚未触及,劲风已刮得脸面生疼,罗丰怀疑这一掌不下万斤神力,不敢硬接,顾不得狼狈,侧身一滚,避过攻击。
就听轰隆一声,原本他站立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半人高的大坑,余劲卷动碎石横飞。
罗丰旋手一转,正逆劲力化作漩涡气流,将碎石粉尘吸摄过来,在掌心处凝聚成锥形,劲力微微一吐,石锥如利箭刺出,破空穿梭,更带着推进的掌劲。
吞金兽不闪不避,挥掌迎击。
接触刹那,没有激烈的碰撞,而是熊掌轻轻一拨,就将迅猛疾驰的石锥调转反向,连带后续的掌劲一起,原路推给罗丰。
“咦,虚静守雌,阴阳转化,这不是道家的功夫吗?”
罗丰惊讶之余,生出兴趣,运起正逆滔天掌,对准石锥正面轰出。
他以正劲牵引化消,以逆劲重新赋力反击,石锥又一次调转方向,对着吞金兽刺去。
不过相比起来,他这一手却远不如对方的技法巧妙,斧凿痕迹太重,比不得四两拨千斤的神妙。
但吞金兽乃是法宝所化,并无自我意识,因此没有生出较量柔功的比斗之心,它将身子一缩,卷成一团肉球,径直从下方滚过。
罗丰身随掌动,正步踏前,全力一掌盖下。
然而手掌击中后,并未传来轰击实物的感觉,反而觉得一股柔和而莫可抗御的劲气像一阵长风般刮至,无坚不摧的掌劲被柔韧而又极速旋转的肉球带动,不仅掌劲全消,连自身都被带得往外旋开。
在罗丰下盘失衡的刹那,吞金兽身形展开,轰然一拳击出,如摧山倒海之势。
罗丰来不及闪躲,只能强行硬接,催动万屠元功,双掌一合,正逆劲力形成漩涡。
嘭!
罗丰倒飞而退,途中吐出一口鲜血,双臂更是被震得发麻,五骸欲散,体内气息紊乱,已然受了内伤。
吞金兽只是身形一顿,攻击受阻。
万屠元功虽然凶猛,可面对非邪非秽之物,发挥不出诛邪灭秽的神效,何况罗丰修炼时日尚短,比不得五重境的肉身修为。
吞金兽重新提气,正要强攻,忽见一道剑光迎面刺来,连忙举臂格挡。
锋利的阴癸剑斩不破吞金兽的护体真气,反被弹了开去。
“这怪物的柔功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运劲如转磨,纯以外功根本伤不到他,全部会被卸去。”
经过试探的罗丰不敢与对方近身战,拉开距离后,连续几次隔空发出压缩气团,却在接触到吞金兽体表时,尽皆被化去,连皮毛都伤不到。
“外功不行,偏偏赤蚕蛊提升的仅有精元,与内功无关,幽冥真气太弱,万屠元功发挥不了特效,术法、符箓等更是拿不上台面。”
罗丰思量自身的手段,发现竟没有一招能伤到对方,便已明白,自己这靠外力提升的五重境修为,终究比不得正宗五重,使不出与境界相匹配的运劲法门。
“没办法,只能召唤鬼师……唔!这方空间,竟然不能召唤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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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星熊愣愣的低头看向胸口的血洞,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还和声悦色的周处一,突然要出手害他。
强烈的痛楚涌上来,淹没他的理智,激起凶悍的本性,双眼怒睁通红,不顾伤势,捣出饱含怒气的一拳。
周处一没想到对方这种时候,居然还有气力反击,仓促下运起四分真气,横臂格挡。
可他一介术修,如何能与武修比拼力气,当下被击得呕红飞出。
方星熊还想追击,奈何胸口的伤势迸发,鲜血飞溅,卷走了他全身的力气,眼前一黑,仰面躺了下去。
“星熊!”
方月仪一见此景,愤怒和担忧的情绪同时出现,心神动荡。
好在她也是理智之人,心知此刻不是关心他人的时候,强忍住去观察弟弟伤势的冲动,转而激发赤蚕蛊的潜能,将身体修为提升至五重境,同时祭出一面护心镜。
哐当一声,贾德义用来偷袭的剑丸击中护心镜,被反弹回去。
“可惜!”
贾德义暗叹一声,手上动作不停,抛出一团银丝网,念动咒诀,银丝网见风就长,化作天罗地网,朝着方月仪当头盖去。
方月仪对着天空拍出一道隔空掌劲,出招时带有音爆之声,足以将钢甲拍碎。
然而,银丝网只是微微一涨,就像是被无形大手在左右一拉,便化解了沉雄的掌劲,继续压下。
方月仪见状,知晓无论是拳掌劲力,还是刀罡剑气,都不容易破坏这件网形法宝,气息一沉,已有决断。
方月仪的双眼突然变得空明,不着风月痕迹,仿佛失去了人的感情,她的双手虚捧,幽冥真气凝聚成一轮皎洁的银月,往上一托。
“寒月诀,冰壶秋月!”
升起的银月撑住银丝网,白色的绝灵寒气散逸开,迅速将这件法宝冻结成冰。
贾德义愕然发现,自己与这件网形法宝失去了联系。
“竟然是对器类术法!可惜,今天你注定难逃生天。炎凰诀,火凤来仪!”
贾德义的剑丸燃烧,化作一只丈许大的火凤凰,带着灼热的火焰,迎面扑去。
方月仪想再度运使寒月诀的术法,但这门玄级法诀本就超出她的实际修为,强行运用,牵动了先前鸷鸟在她身上留下的伤势,气息一乱,难以成招。
不得已,她只能再度祭出琉璃护心镜。
剑丸撞在镜面上,同样的法宝,二度交手,却是不同的结果。
这一回剑丸得到了法力相助,威能远胜之前。
火凤凰在撞击中溃散,化作纷乱的火花四溅开,而琉璃护心镜上的光芒也随之黯淡。
但攻势尚未结束,隐藏在火凤凰中的剑气后续而来,直刺镜面。
咔!咔!
矛与盾的较量中,剑丸在琉璃护心镜上刺出了裂痕,并一点一滴向内钻进,扩大裂痕的纹路。
直到裂痕化作蜘蛛网,遍布整个镜面,才哐啷一声,使得琉璃护心镜彻底破碎。
隐匿在后方的方月仪奋起余勇,一掌将同样耗尽力量的剑丸震飞出去,并借着反震之力快速后退。
虽然损坏了一件法宝,但她脸上并没有心痛,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决绝。
然而,贾德义嘿嘿一笑:“你中计了!剑丸的攻击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用意,是用凤凰炎能融化你的寒冻冰气。”
话音刚落,就见先前的银丝网再度落下,原本冻结的冰层已然融化成冰水。
陷入绝境的方月仪仍未放弃抵挡,正欲强撑伤躯,再度施术,但意志的力量并未能让**超越物质的限制,小腹的伤口裂开,再度影响了她的施术,使得绝招无疾而终。
银丝网终于将方月仪罩住,禁锢的灵能将她体内的真气锁住,网线紧缩,封住她的四肢行动。
“大功告成,呵呵,虽然出现不少波折,废了许多心力,但终归是值得的。”
贾德义得意的大笑起来。
“你在做什么!”
苏白鹭厉声质问,她因为被排斥在外,成了一名旁观者,反应上比其他人慢了一拍。
加上几番变化兔起鹘落,眨眼冲突就已结束,因此当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恰好尘埃落定。
贾德义并不生气,笑眯眯道:“做什么,那还用问吗?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担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这些纵横派的功法玉石都是难得的珍宝,岂有分与他人的道理?”
苏白鹭气得颤抖起来:“你说什么?竟然只是为了这个理由,你就要忘恩负义,反手暗算当初帮了我们的恩人!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把我也一并杀掉?周处一,你也是同样的想法吗?”
周处一的脸皮显然没有贾德义厚,羞惭的撇开目光,不敢与苏白鹭对视,嘴上匆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苏师姐。虽然玉石中的文字内容可以通过交换记住,但以我们的修为,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真正的有用的,是里面不停演练的修炼图。
可这些图案我们不可能全部记住,想要修炼,只有依赖玉石。
我们三人系出同门,在门派里可以相互交换,但他们是六道宗的弟子,一旦玉石落在他们手里,就不可能拿过来。”
苏白鹭目光如剑:“拿不过来又如何,这本来就是他们靠本身实力取来的,是应享之物,我们怎么能****,使这下三滥的手段?”
贾德义不阴不阳道:“诶,师姐你说差了。他们是邪道,我们是正道,所谓正邪不两立,我们杀他们,乃是天经地义。
为了匡扶正义,替天行道,使些下流手段也是在所难免的,行大事者不拘小节嘛!
何况,师姐你不也说了,正因为他们的袖手旁观,才害死了大师兄,我跟罗兄这么做,也是为了替大师兄报仇。”
“狡言!诡辩!”苏白鹭看向贾德义的目光,满是鄙夷,“就算是为大师兄报仇,我们也应该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先报答救命之恩,再下战书,一决生死。你们用这种卑鄙下无耻的手段,只是平白辱了大师兄!”
周处一犹豫不决,几番欲言又止。
贾德义收敛笑容,冷哼一声,懒得理会苏白鹭的指责,俯身从方月仪身上搜出玉石。
“把东西放过去!”
苏白鹭怒喝一声,祭出剑丸,战意凛然,威胁道:“你们的行为,与邪魔无异!我绝不允许你们行小人之径,败坏宗门名声!把东西放回去,再替她们治疗,否则,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够了!”
贾德义终于忍耐不住,反目瞪道:“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真叫人作呕!
败坏宗门名声?羽化宗的名声需要我来败坏吗,里面有的是道貌岸然之辈,多的是男盗女娼之行!”
苏白鹭剑眉扬动,操控剑丸燃起火焰,用冰冷的语气道:“污蔑师门,触犯七大门规,看来你是有心要背叛宗门,无药可救。”
贾德义有些疯狂的冷笑起来:“污蔑?呵呵,就拿我们的处境来说吧,你以为翔云真人放我们入遗迹,真的是为了磨砺我们,让我们来铲恶除邪?
错了,他根本就是拿我们当探路的弃子,用来破解遗迹的禁制,好方便他进来搜刮古人遗留下来的宝物。
在翔云真人眼中,我们就是可有可无的牺牲品,就是一件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一旦价值被压榨完,就会扔到一旁,不再理会。”
苏白鹭略显迟疑:“说这些话,你有证据吗?否则就是污蔑师门长辈。”
“哈哈哈……”贾德义大笑起来,“这种事需要证据吗?有脑子的人都能想明白吧,不然,看看这些六道宗弟子的情况就知道了,他们的处境分明与我们相同。由此推论,翔云真人说不定跟六道宗的某位前辈有过交易,暗行勾结。”
苏白鹭沉默了,面上浮现痛苦纠结的神色,就像是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贾德义见状,以为言语得逞,动摇对方的信念,面露得意。
然而,片刻后,苏白鹭抬起头,目光灼灼,以坚定的语气道:“就算如此,我们也该禀报师门,以无可抵赖的证据,对翔云真人进行处罚,明正典刑。
你认为翔云真人是小人,就该引以为鉴,抵触他,不耻他,而不是效仿他,自甘堕落,攀比谁的品格更下作。”
贾德义愕然,恼羞成怒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翔云真人是否小人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今日会遭受劫难,全是因为自己没投个好胎。
倘若我有过人的天赋,杰出的资质,或者是某个宗门长老的血脉,他又怎么敢把我当做弃子?
所以,我要变强,不断的变强,不择手段的变强,只要成为强者,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受他人摆弄!
今天,谁敢阻止我取宝,谁就是我的生死仇敌!”
贾德义祭出剑丸,面露凶恶的歹意,毫不掩饰释放杀气。
苏白鹭丝毫没有退缩,争锋相对的鼓荡起真气。
“今天,谁要是敢行不义之举,谁就是我的生死仇敌!”
周处一眼见两位同伴就要自相残杀,心中焦急,偏偏插不上话。
他的心志相比两人,差得太远,立场并不坚定,否则也不会被贾德义说服,联合下黑手。
可眼睁睁看着同门相残,又非他的所愿,周处一握紧拳头,就要强行插入其中,当个和事老。
这时,他脚下的地面出现微弱的起伏,一道人影遁土而出,蕴含正逆两股气劲的双掌直击周处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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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处一的注意力全被苏白鹭与贾德义的冲突吸引,没能察觉脚下的异变,身为术修,被武修近身的下场,不言而喻。
罗丰双掌催劲,雄力紧紧贴着周处一的胸膛勃发,只听得一连串肋骨断裂的声响,人如沙包般飞出,坠落在地时,已然昏死。
“周处一!”
苏白鹭大惊,连忙跑去探查生死,发现尚有一丝鼻息,没有死透,匆匆拿出疗伤的丹药给他服下。
“你居然没死?”
贾德义没有理会周处一的安危,直直盯着罗丰,带有些许不可思议的神色。
“只是小小一张遁符罢了,本想立时反击,但见你们二位聊得正欢,就识趣的没有打扰。”
在察觉到危机的刹那,罗丰动用了当初成为外门弟子时,收到的两张基础灵符“鬼面盾”和“冥土遁”。
以鬼面盾化解爆炸的余波劲力,再以冥土遁隐匿地底。
其实,若非罗丰有所警觉,反应得快,哪怕有这两张灵符也来不及使用。
“说得好听,只怕是打着‘渔翁得利’的主意。”
贾德义冷哼一声,伸手抓过被银丝网捆住的方月仪,将剑丸化作匕首,抵着她白皙的喉咙,威胁道:“不想她遇上什么意外的话,就给我识相点,先给我退出三里外。”
罗丰不为所动,掌心凝气,蓄势待发,身上的战意节节攀高。
贾德义双目一瞪,将匕首递进半寸,割出鲜血,大声喝道:“你不顾她的死活了吗?别以为我只是虚张声势!”
罗丰面有鄙夷,语带嘲讽:“想杀就杀吧,她又不是我什么人,包括躺在那边大块头,也由着你们,杀光了最好,省得我动手。
你有一句话我非常赞同,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担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你们都死光了,《阴符七术本经》也就全部落入我手中,这真是太好不过了!”
他没忍住大笑起来。
方月仪浑身一震,绝望的闭上眼睛。
苏白鹭难以置信的看向罗丰,面有动摇之色,可随即用力咬住嘴唇,紧握拳头,信念更为坚定。
贾德义忽然想起,对方才是真正的邪道中人,便是羽化宗弟子相互间也常有龃龉,更遑论是邪宗弟子。
他以己度人,更是相信,罗丰不会为了同门之情而让自己深陷危机。
换成他,他也会选择牺牲同伴,击毙敌人。
就在贾德义惊疑不定之时,罗丰双脚一点,身如暗流潜行,左拳蓄力捣出,裂潮刚劲劈开空气,笼罩住贾德义与方月仪。
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分明是将两人当做一个目标,要共同击毙。
刚猛无俦的拳劲一旦挥出,不可能再收回去,否则就遭反噬。
“无情无义的卑鄙小人!”
贾德义狠狠骂了一声,再无怀疑,方月仪在他手上已成累赘,随手将人推向前面,当做肉盾迎接拳劲,同时捏了个法印,使得剑丸敛去色形,无影无踪,暗行偷袭。
此时,罗丰暗藏的右掌无端的拍出,卷潮柔劲缠上裂涛刚劲,两者融合,化作漩涡劲。
异变的奇诡劲力,外柔内刚,不仅将方月仪安全无恙的吸摄到身旁,还将暗中偷袭的剑丸弹开。
罗丰将方月仪抓在手中后,便如回缩的弓弦,往后急退,半点没有方才一往无前,誓要毙敌的气势。
他退到仍躺在地上的方星熊身旁,随手一掌将人吸摄过来,以真气封住伤口,脚步不停,快速离开。
见到这一转折幕,贾德义顿时醒悟,自己上当了。
旁边的苏白鹭在略微发愣后,也醒悟过来,偷偷一笑,念头前所未有的通畅。
“本以为是杀伐决断之辈,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受累名声的伪君子,不足为虑。事已至此,再也没人能打扰我收取功法秘宝。”
贾德义不屑的吐了一口唾沫,心里好过不少,转身向中央位置走去。
然而,抢在他之前,一条三头巨蛇破土而出,以共工怒撞不周山之势,狠狠撞向祭坛。
轰隆一声,天崩地裂。
守护祭坛的光晕溃散,反震的禁制之力将三头巨蛇远远弹开。
纠缠在一起的五色元气龙发出怒吼,就像碰到了不遵守规矩的捣乱者,一条条呼啸飞出,宛如挣脱了禁锢的囚笼,散发出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弥漫在天地间的元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震荡,强大的灵压从每条元气龙身上扩散出来,并在争分夺秒的增强。
受到灵压波及的人,都觉得身上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而且还是不停增重的巨石,压得口鼻喘不过气来,几乎要趴在地上。
祭坛的禁制,不仅仅是禁锢挑战的修士,强制修士遵守规矩,同样也压制了元气龙的修为,使双方处在一个“公平”的水准上。
如今祭坛遭破,元气龙就像是脱笼的猛虎,入海的蛟龙,可以为所欲为,再也没了压制。
贾德义面色苍白的望着天空,浑身颤抖,忿忿不平道:“竟然玩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手段,无耻之尤!”
元气龙的修为,已经突破了天人之境,以他的实力,在对方面前只是一摁就死的蚂蚁,根本没有挑衅的资格,
可惜预料到会发生这般局面的罗丰,早已带着方家姐弟逃之夭夭,向着遗迹更深处的纵横派宗门旧址跑去。
纵横的宗门宫殿,同样有阵法守护,只是必须破开七处祭坛禁制,方能进入。
罗丰虽然不守规矩,用了歪门邪道,但的的确确解开了七处祭坛。
他并没有抢夺《盛神法五龙》,凑齐《阴符七术本经》的打算,毕竟他已习得半部《万屠诛邪录》,上乘功法的诱惑对他大打折扣。
何况,激怒五龙的反噬,对他的脱身之计大为有利。
通天古书已经确认,笼罩住遗迹的阵法力量在主阵眼被破后,大大削弱,以百蛊真人的修为,只要准备妥当,足以冒险进入,
“当务之急,是除掉体内的赤蚕蛊,让百蛊真人误以为我们已死,并以纵横派的遗宝为诱饵,令他无暇抽身确认真伪。”
罗丰进入纵横派的遗址中,只见里面的建筑以黑白二色为基调,错落有致,布置得好似棋盘一般,四处楼阁台榭,转相连注,山池玩好,穷尽雕丽。
各处殿堂都悬挂着牌匾,号有清净阁、采织堂、丹火房、静香厨等等,而且每一间都隐隐约约散出灵宝气息。
“去哪一间?”
罗丰可没打算将所有的房间都搜刮一空,敛财聚宝,那是自寻死路的行为。
通天古书放开神识感应,须臾后,道:“再往东南方走四里路。”
罗丰依着指示,寻到一件被荒置的落败殿堂,正门上垂落半边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伏魔殿”。
推门进入,一股铁锈荒废的气息扑面而来,入目所见,都是一些破碎断裂的兵器法宝。
“有这股气息遮掩,只要除去赤蚕蛊,就不必担心被百蛊真人感应到存在。”
罗丰将方家姐弟放下,发现方月仪不知在什么时候陷入了昏迷,好在伤势已经止住,,没有继续恶化。
“我体内赤蚕蛊只需谨慎使用万屠元功即可消灭,可他们两人的情况就十分棘手了,武者的身体只有自己最清楚,鲁莽的注入外力,以万屠元功的破坏性,只怕在消灭赤蚕蛊的同时,也会将他们的身体经脉一并摧毁。”
思考片刻后,仍是不得其法,罗丰不得已询问通天古书,但问了好几次后,都是没有回应。
在集中意念,重重呼喊后,通天古书才以惊醒的语气道:“殿堂里面,有某样东西一直在吸引着我,快,将它拿出来!”
罗丰察觉出它的异样,那种迫切的**并非假装出来,往里走去,来到一面画着仙人斩魔的墙壁前,并没有找到通天古书想要的事物。
“还在里面,墙壁后面肯定有密室存在,我的本能告诉我,里面有我急需的事物。”
罗丰半信半疑,仔细摸索后,果真发现了一处机关,用力按下后,弹出一枚圆环。
通天古书迫不及待的催促:“快拉快拉。”一点也不顾及是否会是陷阱。
罗丰可没他那么粗心大意,无视催促,小心的留下后手,召唤出鬼师,避免有机关趁机偷袭,然后他才伸手攥住圆环,用力一拉,圆环却是纹丝不动。
“咦,倒是我小瞧了。”
罗丰心中颇为惊讶,需知虽然方才只是试手,可至少也有百斤之力,这样都没有反应,想要完全拉动,怕是要上万斤力气才行。
当下扎稳马步,气沉丹田,低喝一声,运足功力,将圆环拉出六寸。
只听得咔嚓咔嚓的机械摩擦声,画图的墙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笨重的向两边打开。
似是太长时间不曾启动,厚厚的积灰扑梭梭的散落下来,连带着房梁柱子都阵阵晃动。
罗丰正要继续用力,忽见一道细小的黑影激射而出,带着浓重的魔气。
“是魔种!观其纹路应当是大力坤魔的魔种!”通天古书惊呼一声,随即带着恍然大悟的喃喃,“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明白了,我要恢复力量,必须吸收魔族的精华。快,截住那枚魔种,我要吞噬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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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两步,方月仪又记起一事,甩手扔给罗丰两枚玉石,赫然是《分威法伏熊》与《散势法鸷鸟》。
“里面的内容我已背下,这两件功法就送与师兄,以偿还人情一二。不敢说两清,欠你的太多,感谢的空话就不再多言,将来若有差遣,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虽说记下功法同样可以修炼,但配合玉石中的画像,才能真正做到尽善尽美,避免遗漏,否则在遗迹中,贾德义也不会动手暗算。
罗丰没有客套,坦然收下。
施恩得报,这才是正道,圣人也是这般教导弟子的。
不过他愿意救方家姐弟,也是看准对方是个聪明人,懂得取舍有道,这样的人引为朋友,才是真正的助力,不怕被拖后腿。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资助两名看好未来的盟友,远比将两人炼化成没有思想的鬼尸,强行拴在身边有意义得多。
通天古书说了一句:“有人跟在后面。”
罗丰心头一动,开口对两人道:“你们先走吧,我尚有事,等处理完再回转门派。”
两边不同路,后土谷和玄冥谷在半路就要分道,方月仪也没有多说什么,飒爽的转身离开。
等过了一阵后,罗丰才大声道:“出来吧,我早发现你们了。”
然而,并没有动静,山谷间回荡着鸟鸣与流水声。
罗丰冰冷道:“现在出来尚有回转的余地,若是逼我出手抓人,那可就真的不死不休。”
须臾,树木枝叶遮掩的通道中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只见三道身影依序从通道中步出,赫然是羽化宗的三人,其中周处一面色苍白,需要贾德义扶持着才能行动。
两边碰面,苏白鹭带着几分赧然,好不尴尬。
罗丰道:“没什么要说的么?”
贾德义面上阴晴变化不定,时不时用眼神眺望远方。
“放心吧,他们两人的确是离开了,并不是我故意设局算计你们。”
罗丰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运气,随时准备召唤出鬼师,一旦对方露出动手的意向,便以雷霆之势彻底扑杀。
然而,在一阵犹豫后,贾德义面露屈辱,身子一矮,竟是跪在地上。
他哀声求饶:“先前是我不对,被猪油蒙了心,欺骗同伴,做小人行径,恩将仇报。还望尊下大人有大量,饶恕我犯下的罪行,将来必定悔过自新,结草衔环以报不杀之恩。”
通天古书惊叹道:“不得了啊!能主动受辱,就凭这份唾面自干的坚忍意志,无论是真心还是演戏,非杀不可,万万不能放过!否则将来必成大患!”
罗丰不置可否,暗中察言观色,只见周处一面露感激之色,毕竟他也是暗行苟且的同党,但贾德义却用“欺骗”一词将罪全部揽过。
苏白鹭则是眼露鄙夷,颇为瞧不起,以她的性格,虽然也认可知错就改,但以牺牲尊严来换取怜悯,却是万万做不到,宁死也不愿受辱。
贾德义见罗丰无动于衷,连忙又拿出一枚龟形玉石,恭敬的呈上:“这是我通过试炼得到的纵横派秘法,愿以此换取阁下的原谅。”
那边周处一也拿出草株形玉石,激动地说情道:“此事我也有份,这是我得到的秘法,献予阁下,希望你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苏白鹭也扔出她的那枚鸟形玉石,道:“身为同门弟子,没有阻止他们行恶,是我的过错,而且这东西本来也是在你的帮助下才得到的,这下恩怨两清了。”
罗丰察觉到贾德义脸上闪过一丝不舍,时机非常奇怪,并非是在自己送出玉石的时候,而是苏白鹭送出之时。
心头忽然一动,一个猜测涌上脑海。
——原来如此,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罗丰暗自微微一笑,将三枚玉石收下,脑中权衡着,自己现在动手,击杀贾德义的利弊。
眼下,贾德义至少在表面上是诚恳认错,忏悔求饶,自己若痛下杀手,以苏白鹭的性格,纵然心底里瞧不起贾德义的不自重,也必定会出手阻拦,以全同门情谊。
诚然,哪怕他们三人联手,也挡不住罗丰和他的鬼军手下,但是如此一来,可就牺牲了自己,成全了贾德义的名声。
一个伪君子在阴谋暴露前死掉,那在众人心中,也就盖棺定论成了真君子。
念及此处,罗丰收回动手的**,只是本着不让对方好过的念头,对着贾德义意味深长道:“你的道歉我就不收了,反正你也不是演戏给我看。”
不等贾德义的反应,他又转头对苏白鹭道:“先前你为我仗义执言,我现在也回报你一句,回去的路上小心点,狗是改不了吃屎的。一个人能恩将仇报,那么对同门下手,也不是多么难以下手的事情。”
贾德义屈辱的跪下求饶,不是真的向罗丰求情,而是意在两名同门。
无论是周处一的感动,还是苏白鹭的瞧不起,本质上都是降低了戒心,方便贾德义暗中作祟。
苏白鹭虽然个性固执,却不是傻子,一经提醒,脸色数变,警惕的瞪了贾德义一眼。
但她嘴上仍道:“临行前还不忘挑拨离间,不愧是邪道中人,擅长蛊惑人心。”
“从来只有以品德行事断人正邪,哪有以门派划分的?难道你们羽化宗弟子杀人放火,为非作歹,也是代表正义?
非要归纳的话,比起正道和邪道,白道和黑道反而更适合一些,羽化宗是白道,而六道宗则是黑道。”
说完,罗丰便转身离去,至于接下来,贾德义会用什么法子重新取信两人,让搅浑的水安定下来,就不关他的事了。
如果这般提醒了,苏白鹭仍是被暗算中计,那只能是她自己不中用,怨不得他人。
通天古书揶揄道:“这位苏小妹对你可不怎么客气,你居然如此为她着想,果然是美女有优待吗?重新恢复了视力,你这根木头也终于意识到美女的魅力了吧!”
罗丰淡淡道:“若我不道破,贾德义很可能会动手,但也有可能不动手,可被我当面指出后,他百分百会动手。”
通天古书疑道:“哦,被你道破用意后,分明引起了苏白鹭的警惕,为什么成功的把握降低,他反而一定会动手?”
罗丰懒得详细解释:“换成别人或许会就此收手,但以贾德义此人的性子,则恰好相反,这便是人性的不同。”
“那你这么做可就不厚道了,苏小妹可是难得的良知派,不顾门派之别,为你说过话,你怎么能坑害她呢?”
通天古书话锋一转,全然不顾自己上一刻的相反立场。
“若我不道破,一旦贾德义动手,她必然会中计,如今有了警惕,就有五成的逃生可能。”
通天古书不依不饶:“为什么是五成,还有另外一半呢?”
“苏白鹭不是笨蛋,但那个周处一却是笨蛋,容易被蛊惑,真到了贾德义掀桌子的时候,他必然会拖后腿。”
说完这句话后,罗丰就不再理会通天古书,抓紧时间赶往玄冥谷,只要回到悬命峰,就算百蛊真人回来,也会有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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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三天时间,罗丰仗着修炼小成,连夜赶路,先是到最近的修真坊市,租借了一件飞行法器,再不计真气消耗的花了两天时间,总算是回到了玄冥谷。
他顾不上打听自己没在的日子,门派里发生了什么事,一路直奔悬命峰。
偷偷上了峰顶后,一直悬挂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压力一解除,强烈的疲倦感便涌上心头,罗丰知晓在这种状态下修炼内功,反而更有效果,便强撑着倒头大睡的困意,打坐调息,运气练功。
在真气运转了三十六个大周天后,他站起身来,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积累的疲倦一扫而空。
“富贵险中求,这一趟虽是凶险,莫名遭了横祸,却也得了许多收获。三名五重境的鬼奴,五万鬼尸大军,一门黄级武学《鬼邪印》,六门暂时无法修炼的玄级功法,还有增强了数倍的万屠元功,而损失掉的仅有一件乱心铃,称得上是一场大丰收。”
罗丰简略清点了这一趟在纵横派遗迹中的收获,忽然想起,自己外出许久,一直未曾到谷峰主那儿点卯,不知道是否会有麻烦。
然而,事实证明,一切只是他多虑。
罗丰在峰主的庭院门外,将自己这段时间来的经历叙述了一翻,得到的回应仅有一字。
“嗯。”
简单明了,清晰表达出说话者满不在乎的态度。
看来自己根本没被人家放在心上,罗丰自嘲了一番。
他正欲转身离去,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连忙抬头看去,却是当场怔住。
“不对,院子上方居然什么都没有!”
通天古书反问:“院子上方本来就没有东西吧,你之前视力未恢复,也许看错东西了,至少在我认知中,都是一如既往的景象。”
“不对!正因为一如既往,所以才缺少了东西,有件本该存在那里的东西,我却没有看见。”
罗丰面色凝重,若有所思,一翻计较后,终于下定决心。
他喊了一声:“得罪了。”便强行撞开院子大门,闯了进去。
“你在做什么!”
屋里传来了谷桐生气的声音,更有凛凛威势散发出来,充满警告的意味。
然而,罗丰并没有就此住手,甚至他的动作反而更为坚决,发现用蛮力推不开房间门后,果断催动十成万屠元功,强行冲击。
轰然一响,厚实的楠木大门四分五裂,屋中景象映入眼帘,却是没有一人。
通天古书在惊疑后,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没有气运啊!是生物就会拥有气运,哪怕再微薄,但是我却没有看见院子上方飘着彩云,结合以往的种种可疑之处,不难得出结论,哪怕再匪夷所思。”
罗丰正解释着,屋内又传出了谷桐的声音。
“我最近在修炼一名特殊功法,不宜见人,你就站在外院听候吩咐吧。”
“唔,和以前同样的话,果然不是真人。因为没预料到现在的情况,所以不知该如何应对。”
罗丰循着声音找去,进去卧室后,赫然发现一具人类的骨骸端坐在香木床上。
这件骨骸披着宗内弟子的道袍,盘膝的双腿上盛放着一方石盘。
“今日可有修行上的疑惑?”
声音从石盘发出,内容跟平日点卯时的问话相同。
罗丰看到石盘的刹那,一股无端的慌张情绪涌上心头,他有所感应的抬起头,便看见代表自家气运的彩云,正如剥丝抽茧般分离出一条丝线,被神秘的石盘吸引过去。
这条丝线十分细小,若非此刻就近观察,平日里根本发现不了。
罗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算是明白,为何以往那些悬命峰的弟子,总是会离奇死亡。”
虽说气运不等同于运气,就算是气运虚弱的人也会有走运的时候,气运强盛的人也难免会碰上倒霉事,但总体上,它决定了一个人的运势,究竟是九福一祸,还是九祸一福。
如果换成常人失去气运,顶多是时运不济,穷困潦倒,若是平日小心一些,未必不能安享晚年。
可对于修士而言,修行本是凶险路,崎岖坎坷,峰峦叠嶂,一个踏错步,就会落得万劫不复,气运的厚薄,实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通天古书更是恶狠狠道:“就是这玩意,让咱家与魔种失之交臂,那还等什么,赶紧毁了它。”
罗丰自然不会犯傻,这等神奇的法宝,哪有舍弃的道理。
气运一道,玄妙非凡,纵然是天人强者,如果不是专修此道,通常也没有什么手段能影响到气运。
由于担心会有尸毒,罗丰凝聚万屠诛邪真气,小心翼翼的伸手接触石盘。
碰触的刹那间,脑中轰的一响,一大波讯息流入其中。
“吾名谷桐,魂魄源自天外天,因机缘巧合,夺舍此胎……
五岁,有一陨石自域外星空而来,坠吾宅院,石上附一秘法,号《大自在截运妙法》,可截取他人气运为己用……
吾入道以来,借风而行舟,一日千里,或遇瓶颈,亦得奇遇相助,康庄大道,莫过于此,吾沉溺其中,不知已种恶因……
受气运反噬,吾方醒悟,他者气运不可加诸己身,强取则染因果……
悔矣,悔矣,人心之贪,更甚妖魔,留言予以后人,引以为鉴,切不可重蹈覆辙。”
好一阵恍惚后,罗丰的双目才恢复清明,脑海中多出来的一块内容,除去半文半白的经历介绍外,更多的是后面附带的《大自在截运妙法》。
饶是以罗丰见过天级功法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这门秘法十分玄妙,发前人之未想,竟然能截取他人的气运,作为资源使用。
《大自在截运妙法》不修精气神三元,对自身实力没有任何帮助,修炼起来也不要求根基和境界,甚至在截取气运的时候,也不需要使用对应的武学或术法。
其中变化,玄之又玄,搬运气运,存乎一心,难以尽述。
通天古书不明所以,连声呼唤:“怎么了,刚才喊了你几声,都没有反应,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是收获了好处。”
罗丰将得到的讯息简略叙述一遍。
通天古书兴奋道:“这玩意可真邪乎,搬弄气运的法门我不是没见过,可都是天人境后期才能修习,而到了那种境界,气数不敌神通,气运的影响已是微乎其微,所以这类功法多为鸡肋。
但这门《大自在截运妙法》竟然对境界没有要求,嘿,那咱们也无需客气,试一试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滋味。”
罗丰鄙夷道:“那只会步上谷前辈的后尘。气运气运,即气数与命运,将他人的气运融入己身,也就意味着要承担他人的因果业力。光要权力,不承担义务,哪有这样的好事?”
谷桐便是犯了贪心的错,初时影响不大,后来随着截取的气运越来越多,外来的气运反客为主,压住了自身的命格。
此时,他若是去一一了结那些被他夺取气运的人所牵涉的因果,比如对家人的照料,对仇敌的报复,对恩人的报答……统统化解后,尚有一线生机。
可惜谷桐没放在心上,仍是一味贪多,享受大气运带来的好处,结果一朝业力爆发,气运反噬,运去英雄不自由,瞬间化作灰灰,真正应了“神通不敌天数”的箴言。
通天古书遗憾道:“如此说来,这门功法还是没逃出鸡肋的范畴?截走他人的气运,就得帮忙化解因果?
人的因果何其复杂,除非是藏在深山老林里,只求大道,不问世事的隐修,否则谁没百来个朋友和仇敌,若要一一断去,有这闲工夫,用在修炼上,进步速度说不定更快。”
罗丰琢磨道:“倒也未必全是鸡肋,若是单纯当做消耗品来使用……运用惟妙,存乎一心。唔,我倒是有些想法,不过尚待验证,等未来将这门秘法掌握熟练了再说,眼下还是先将属于我的气运取回来吧。”
他将精神投入到那方石盘中,霎时空间变幻,眼前乍现一座由各类气运糅合成团,约莫小山丘般大小的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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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灵识境,器修和武修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打通任督二脉,沟通天地二桥,只是手段不同。
器修需要以浑厚的真气冲开玄关,沟通经脉,走内家的路子,而武修则是打熬筋骨,内壮精气,走外家的路子。
直白的讲,器修是用真气将堵塞的任督二脉捅穿,而武修是用精气将任督二脉拓宽。”
通天古书好为人师的解释了一番。
罗丰点头道:“明白了,可以比喻成一条道路被大石头堵住,我们既可以选择将石头粉碎掉,也可以选择将道路拓宽再绕过去,两个法子都能顺利通过。”
通天古书欣慰道:“你的比喻倒也生动,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反正完成这一步,你便不输给俗世中的那些武道宗师,他们口中的先天之境,在我们这里不过是刚起步。”
罗丰沉默了一会,然后道:“其实,自中古时代武修昌盛之后,不少法门流落江湖,被俗世武者修习,择其精华,吸收兼并,如今的侠士江湖,要自称武道大宗师,没天人境的实力是不够格的。
当年修行界随便下来一个低阶修士,就能唬住一堆大侠高手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通天古书也沉默了,许久后,长叹一口气:“真是沧海桑田,时代变化之快,令人目不暇接。人世艰难,还是不要拆穿了,就让老夫缅怀一下过去的青葱岁月吧。”
罗丰不理它的耍宝,专心在冲脉上,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运转万屠元功,从足心涌泉穴开始,沿着足少阴肾经往上,一一贯通。
其实除了任督二脉外,其他经脉早已在以前的打坐运功中联通,否则也练不出真气。
只是这一回,罗丰以增强了数倍的万屠元功,强打猛冲,冒着损伤经脉的危险,挑战着经脉的承受极限。
一些经脉中细节处的滞碍之物,也在这股蛮横不讲理的真气冲击下,一一粉碎,清空扫荡,变得无比通畅。
罗丰就像是携着冲破大坝的洪水,滂沱滚出,不仅将河道拓宽,把那些阻挡流通的岩石暗礁也一并冲散卷走。
万屠元功一路向上,将攻伐的特性展露无遗,令旗所向,千军辟易,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一一打通。正是:
公孙冲脉胃心胸,内关阴维下总同;临泣胆经连带脉,阳维锐眦外关逢;后溪督脉内眦颈,申脉阳跷络亦通;列缺任脉行肺系,阴跷照海膈喉咙。
一路冲至最紧要的任督二桥之处,罗丰没有一丝犹豫和畏惧,反而携着前面千军辟易的气势,以最强的姿态,化作攻城锤狠狠撞了过去。
轰隆一声,宛如拦江大坝溃堤,万屠元功余势不减,顺着奇经八脉奔腾,转过好几个周天后,才终于停下脚步。
自此,天地二桥沟通,真气自给自足,生生不息。
在打通的一瞬间,罗丰只觉大脑中的气血激发,自己的意识融入到了真气之中,随着真气运行,而遍察体内的五脏六腑,发现了许多隐藏的细微暗伤。
他睁开眼睛,挥掌射出一道真气,将一盏茶杯击得四分五裂。
“一共是十三片,六大七小,这就是灵识境么?将意识化入真气之中,使得真气触碰东西,便如亲手触碰一样。”
通天古书道:“当你用真气炼化法宝的时候,就会将个人的意识炼化入内,从而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这就是为什么公认,只有到了灵识境,才能真正炼化法宝。”
真气的识感远胜过人体五感,罗丰试着外放真气,纯以灵识观察外界,只觉得整个天地清晰了很多,不但色彩更为丰富,很多平时忽略了的细微情况,也一一有感于心,甚至气流的细微变化,也把握得一清二楚。
最玄妙的是,当将全部意识与真气联通时,哪怕是一块石头、一株小草、一杯茶水,都像跟他是相连般活着,而自己则成了它们中的一分子。
武者到了这种地步,眼睛是否看得见,已然不重要,因为真气的观察力远比视觉更敏锐,更清晰,更不容易被迷惑。
“嗯,连气运也变大了些许。”
罗丰无意间,抬头看见自家头顶的彩云,明显壮大了一圈。
微微一想,便也明白,气运并非永恒不变,就像乱世中,那些有实力割据一方的军阀,每个拥有的是山野草蟒的气运,而当其中一人扫平八荒,登基称帝时,那么蟒蛇气运就会蜕变成真龙气运,与国运相连。
一个人的成就越大,往往气运就越重,而气运越重,又越能获得更大的成就,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正如当日瞧见的,百蛊真人的那方山丘大的气运,绝不可能生下来就是如此。
通天古书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不解决百蛊真人的威胁,你难道打算一辈子呆在山上吗?”
罗丰胸有成竹道:“我既然已晋级三重境,那便先定下内门弟子的身份,再去找一个大靠山,只需献上纵横派的功法,不怕不能得到记名弟子的名分。”
通天古书追问:“那也得有献宝的门路才行,万一所托非人,对方吃干抹净不认账,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门路早想到了,黄泉的人品足以信赖,物以类聚,她的靠山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可以抱一抱大腿。眼下要做的事,还是先适应境界,学一下《大自在截运妙法》,再与黄泉联络。”
七日后,罗丰将突飞猛进的修为稳固下来,消化吸收,真正转化成自身的实力。
他站在悬命峰的悬崖边,闭着眼睛,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山岚。
回来后,罗丰没忘记给自己涂抹膏药,结果如猜测的那般,涂抹之后,眼睛的视力急剧退化,又变回一片模糊的状态。
罗老爷子叮嘱他一定要日日涂抹的膏药,其实并非用来治疗眼睛,效果恰恰相反,使眼睛再也看不清,望见气运的异能自然也随之消失。
罗丰猜不透其中的用意,但他相信老爷子不会害自己,既然当初应下了承诺,就一定要做到。
此时,一只纸鹤悠悠从山脚下飞上来。
罗丰伸掌一吸,将纸鹤摄取过来,打开后,用手抚摸纸面。
即便不用眼睛,但凭真气的灵识,足以探测出纸面沾了墨水后,精细微小的凹凸分层,从而判断出到底写了什么字。
通天古书问:“什么消息?”
“那位大靠山同意接见我了,是时候该下山了。”
罗丰双手一搓,纸鹤化作粉尘,随即纵身跃下崖顶,在急剧加速下坠时,捏法印念咒诀,身旁逆向腾起一股气流,向上托起,将他的下坠之势缓冲,直到轻轻落地。
下了悬命峰,他没有急着去约定的地点,而是转向内务府,于是再度见到了那名枯槁老人。
老人坐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对来人毫无反应,好似在小寐。
罗丰早已知晓对方的性格,便没有顾虑,直言来意:“外门弟子罗丰,申请更换内门弟子的名鉴。”
老人睁开了眼睛,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如同一条毒蛇从冬眠中醒过来,带着些许不满瞥了罗丰一眼,随后接过代表外门弟子的腰佩,以灵识探查里面的相关讯息。
蓦地,他抬头正眼端视罗丰,眼中带着一丝惊讶,想来他看到了腰佩里记载的入门时间,为罗丰在不到半年里就连升三级而吃惊。
可随即,老人就收回目光,拿出一枚赤红的腰佩,象征内门弟子的身份,只是里面并没有记载任何信息。
罗丰明白,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实力鉴定,需要自己以灵识注入腰佩中,写下相关的信息,能做到这点,也就证明你的的确确是达到了三重灵识境。
罗丰催动真气,将腰佩当做法器进行炼化,烙下独属于自己的契印。
在完成后,赤红腰佩发出了光芒,意味着被炼化成功。
老人第三次用目光看罗丰,随后拿出了一只乾坤袋,摆摆手,又是赶人离开。
罗丰接过乾坤袋,知晓这法宝炼化起来要耗许多时间,便没有急着当场炼化,恭敬的对老人施礼后,才转身离开。
尽管老人似乎并不重视礼节,也不曾听闻有人因此而受罚,但罗丰每一次都没有忘记,兴许是从小被罗老爷子养大的原因。
刚踏出内务府的院子,忽闻一声惊讶。
“你居然还活着!”
罗丰循声望去,就见到安连海正一脸不可思议的站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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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思潮起伏,很快就从安连海的震惊表情中推敲出,自己会被百蛊真人挑中,必然有他在中间捣鬼。
“看来,我没死在那里,让你很是失望。真是抱歉,叫你的如意算盘落空。”
安连海迅速收敛讶异,神色肃穆,厉声呵斥:“有你这么对前辈说话的吗?一点礼节都不懂,看来,我有必要再教训你,让你记住身为外门弟子的本分,以及对内门前辈的尊重。”
罗丰笑了,举起赤红色的腰佩,炫耀的晃了一下:“收起你那副高人一等的嘴脸吧。”
“内门弟子!不可能,你入门还不到半年时间……”安连海顿时像被臭脚布堵住鼻孔一样,脸色极为难看,犹自不服输,“你肯定是用了丹药,强行突破境界,哼,目光短浅之辈,这般急功好利,只是毁掉自己的未来。”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好过一些,那也由得你,燕雀的目光,又岂能达到鸿鹄的天空。”
罗丰一副悠然大度的姿态,令安连海恨得牙痒,他正欲撕破脸,却被罗丰抢先。
“我本来打算放过你的,毕竟你只是别人的一条狗,受人驱使,身不由己,我要报仇也该找正主。但是现在看来,我有必要履行之前的承诺,好叫你知道,有些人是你咬不得的!”
安连海气急反笑:“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妄想挑战我?难道是刚刚晋级,被信心冲昏了头?别忘了,论境界我可是胜你一筹。也罢,如今你也是内门弟子,我再出手就不是‘以大欺小’,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恁多废话,今天便叫你知道,别用凡人的标准来衡量天才。”
罗丰右拳捣出,刚猛拳劲隔空射出,随即熟练的拍出左掌,绵柔掌劲附骥追上,刚柔合并,化作漩涡。
安连海没能看破这层技巧,先被刚猛拳劲引得出手,想要以强破强,全力拍出隔空掌劲。
谁知才到半路,拳劲已化作漩涡,将安连海的隔空掌劲漏了过去,并将他团团围住。
“拿不上台面的把戏,你以为这样子就能困住我吗?入微境的奥妙,岂是你能揣度的!”
安连海双手一抱,无数劲力从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勃发,宛如刺猬射出背上的刺芒,强行破解了漩涡劲力,连上半身的法服也一并被撕成碎片。
但抓住空隙,罗丰已欺身至安连海的背后,一掌无声无息的拍出。
“哈,你犯错了,到了三重境,偷袭早已不管用!”
安连海心中暗笑,以为罗丰是刚晋级灵识境,不熟悉使用灵识战斗,思维仍停留在过去,故而犯了失误。
当下安连海不动声色,按兵不发,等到掌劲近身时,猛然转身旋臂,长臂如一根大铁棍砸了过去。
然而,罗丰如预料到般,迅速抽身而退,同时变掌为爪,轻轻一点,便已退开。
但只是接触的那一下,安连海就感到神魂如被针扎到般刺痛,瞬间想通缘由,怒道:“竟然是炼魄爪,这等不入流的凡级武学,你以为能伤到我吗?”
安连海怒发冲冠,双手好似疯魔般连环出掌,全然不顾是否打得中,又如如孔雀开屏一般,或指或点或拳或掌或印,若缓若快,一道道混乱的劲力如暴风雨下的大海,掀起万顷波涛,汹涌澎湃。
“千川百浪手!”
罗丰瞬间认出此招,这门黄级武学可分拆成千川掌与百浪拳,以变化无踪,无迹可寻的狂暴劲力而著称。
他熟悉的正逆滔天掌也是以大海为拳意,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一者取意海上狂暴的波涛,一者取意海底凶险的暗流。
面对强招,罗丰却是不退反进,身形一缩,如大海鱼鳖,钻入疯乱无须的劲力波涛中,却是正逆滔天掌中的一式“潜流劲”,在他晋级灵识境后,才能准确的掌握运用。
大海的玄妙,非常人能尽览,纵使海面上万丈狂澜,潮起汐伏,海底深处,仍是波澜不惊,一片死寂。
罗丰以潜流对波涛,恰好抓住了弱点,如鱼分波浪,毫无阻碍的靠近,一掌印在安连海的胸口。
只是作为四重入微境的武者,安海连周身皆可发劲,当下以胸膛打出掌劲,对冲化消,随即双手一错,暗运毒劲。
四臂碰撞,罗丰只觉沛然巨力涌来,震得手臂发麻,心知筋骨力量仍逊色对方,不再迎接,轻轻飘后卸去冲击。
忽感一阵噬骨刺痛沿着臂骨散发,他低头瞧去,只见手臂接触的位置,隐隐出现碧绿色,心知对方修炼的真气蕴含毒力,忙催动万屠元功,将毒素剿灭。
随后,他脚尖一点,身如鬼魅,绕着安海连转圈,出招轻柔不着力,一触即退,不给安连海发力的机会。
身为武修,安连海的身手绝对算不上慢,但每当他试图抓住罗丰时,却发现怎么也抓不着,尤其是罗丰每一下轻触,都会令他的思维慢上一拍,好似蜜蜂的毒针,带着麻痹的毒性。
“搜魂手,又是一门三流的武学!”
安连海修炼的是毒功,肉身毒抗极高,一般的毒素根本影响不到他,但偏偏搜魂手针对的是神魂,并非**,令他无可奈何。
场中情况形成鲜明的对比,罗丰身如猿猴,时不时的探上一手,安连海却是笨拙如牛,不断挨打。
旁观的弟子们,忍不住发出嗤笑声,传入安连海的耳里,令他分外恼火。
但是,众人都以为罗丰是在游走牵制,寻找破绽,却没有发现,他每一下探手触碰安连海的身体,就会勾出一丝气运,摄取进入藏在胸口的太岁星盘之中。
安连海虽然不知道这一点,但心中却没来由的生出一缕慌张,却是源自本能的警觉。
然而安连海根本无暇思索心慌的源头,只当是罗丰如苍蝇般的攻击令他生出烦躁,狠狠一咬牙,从怀中拿出一个泥塑小甲人。
“彷徨甲鬼!”
一具贴满了血色道符的盔甲虚影浮现在安连海背后,头盔里射出两点幽绿的寒光,外形看起来类似鬼将,但是冲刺着更深层的怨气。
八品武格,彷徨甲鬼。
民间故事里,生前杀戮极重的将军被背叛的手下害死后,怨念辅佐在盔甲上,终日徘徊在战场上,以杀人为乐。
修士晋级灵识境,可以用灵识与魂器中的武格沟通,从而获得类似降神术的效果。
只见甲鬼的虚影附着在安连海身上,化作怨灵咒印,在他的体表凝聚出一层灰色的盔甲,散发着浓重的血气。
罗丰双手碰到咒印盔甲,“哧”的一声,竟是如同触及强酸,被腐蚀掉一层皮。
眼见安连海周身穴道涌动,极可能再度全身发劲,他连环打出三道掌劲,并退出三丈外,以防追击。
总算有了喘气的空隙,安海路连忙以阴冥劫毒功化解入侵的幽冥真气,心中思忖:小畜生身手虽然巧妙,但终究是新晋三重境,修炼不到半年,精元力量一般,气运内功也是泛泛,只是幽冥真气中多了一股纯阳之意,稍微有些棘手。
他并未将器修的阴阳境法门修炼到巅峰,因此不懂阴阳交合的奥妙,只以为罗丰将幽冥诀修炼到了更高的层次。
虽是如此,但方才一番较量,安连海已然在技击武斗中落了下风,尤其是被逼得先行召唤武格,分明是自认不敌才会有的举措。
这番热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弟子旁观,让他在面上颇有挂不住,偏偏千川百浪手被克,而作为杀手锏的阴冥噬心掌,在用过一次的情况下,很难再得手,何况上一次没有发挥效用,证明罗丰必然有着化消毒性的手段,方才以阴冥劫毒功试探,也不曾起效。
心念一转,安连海已有决断,伸手一拍腰间的乾坤袋,袋口松开后,一群如黄蜂般的毒虫从里面飞出,密密麻麻,有过千之数。
“别以为我只会武修的手段,现在就叫你瞧瞧黑线蜈蚣蜂的厉害!”安连海阴恻恻冷笑,“注意了,只要被十只黑线蜈蚣蜂蛰咬,便是五重境的高手也得乖乖倒下,你可千万要躲开啊。”
说完,他掐起咒印,霎时毒虫群如一片黑云当头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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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封的咒室中,地面上是一副巨大邪眼的图案,闪烁邪魅的红光,四周的墙壁上,悉悉索索爬满了各种毒虫。
千足蜈蚣、驼背蟾蜍、三尾毒蝎、一线青蛇……
安连海端坐在邪眼上,吸纳密室中的邪毒秽气,治愈伤势,但时青时红的脸色表示,疗伤的进程并不顺利。
蓦地,安连海面上浮现痛不欲生的表情,扭曲得更外狰狞,一股红潮从他的脖子上涌现。
“噗——”
一口黑色发臭的淤血从他口中喷出,整个人当场萎顿下去,同时一道诛邪破秽的气息从身体中扩散而出,荡除天地间一切不洁之物。
随着这股气息波动扫过,邪眼的图案迅速黯淡下去,镶嵌在墙壁上的毒虫纷纷爆裂,化作脓水流了一地。
“怎么会如此?这到底是什么真气,竟然如此顽固?深入骨髓,如附骨之疽,像那些有名的蛊毒般难以根除,还能吞噬异种真气壮大自身,偏偏带着堂皇正大的意志,世上居然还有这么一门怪异的功法?”
安连海疯狂的抓着头发,他现在万分痛悔,若是在负伤之后,不顾一切运功祛除,就有八成把握,拼着伤势扩大,将罗丰给他的那一掌真气强行逼出去。
可他没能料到万屠诛邪真气的特性竟是如此可怕,不仅专门克制毒功,还能吞噬异种真气,愈战愈强。
在他以根基压制伤势,打算回转洞府借助元邪蛊眼疗伤的这段时间里,万屠诛邪真气通过吞噬阴冥劫毒功,迅速壮大自身。
等到安连海察觉时,万屠诛邪真气已经比最初侵入时强大了十倍,割据一方,尾大难掉。
意识到其中凶险,方才他拼劲全力,借助丹药,试图孤注一掷将万屠诛邪真气化消,结果在关键时刻,心头没来由的一阵悸动,导致功亏一篑,惨遭失败。
“这到底是什么真气?侵入人体后没有丝毫破坏**,却偏偏对毒功充满敌意,简直是专门为克制邪功毒术而存在,闻所未闻!”
安连海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水,万屠诛邪真气在他体内壮大后,并没有四处破坏经脉和筋骨,这份偏安一隅的“稳重”曾令他大为放心。
谁知一切竟是别有用意,在蚕食掉衍生的阴冥劫毒真气后,这股真气已经将手触伸到他的丹田,开始吞噬他的根基。
按照这样的速度,不到六个时辰,他苦修二十年的内功修为就要荡然无存!
安连海不甘就此放弃,拿起旁边的药瓶,将里面的枯荣丹尽数吞下,也不顾是否能化解药力,携带全部的药力,冲击入侵的万屠诛邪真气。
这一回冲动行事,反而起到了效果,枯荣丹的药力不含毒秽邪性,反而不会激起万屠诛邪真气的特性,一时间竟是起到了压制作用。
于是,安连海又是懊悔不已,若是最初就这么做,恐怕早已祛除,现在却是养虎为患,必须消耗更大的精力,还未必能成功。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药力终究非是自家真气,不仅调控起来颇为苦涩,更糟的是没有后援,无法生生不息的得到补助。
在最初的势头被压制后,万屠诛邪真气就像是不屈不挠的百战之军,又渐渐反弹回来,不仅没有溃败,反而扩大了地盘。
安连海浑身毛孔渗出冷汗,身上衣服尽皆湿透,尽管还吊着一口气,却是大势已去,毕生根基被化去小半。
就在他认命之时,忽感有他人的手掌贴在背后,同时输入一股纯正的绝冥真气,在碰到万屠诛邪真气时,背后那人发出了一声惊疑,随即又加注更多的功力。
绝冥真气滂沱如大江之水,滚滚而下,以总量上的优势,压倒了万屠诛邪真气,在纠缠半个时辰后,终于将其逼了出去。
一道气劲从安连海后颈喷出,将密室的墙壁轰出一个窟窿。
安连海再度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却觉得舒服许多,他顾不得调戏,连忙转身道:“谢少爷出手相救,恭喜少爷出关,达一念生威之境。”
出手帮忙的人,赫然是韩林,他的双目间似有神光闪烁,如雷如电,乃是六重境念威境破关后,控制不住外泄的力量而导致的现象。
他脸上不见喜意,严肃的问:“在我闭关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是谁将你伤到这种地步?”
安连海虽知丢脸,却不敢隐瞒,将与罗丰交手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唔,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被百蛊真人卷去当弃子,都没能将他弄死,倒是我小瞧他了。这子必然身怀大气运,若是在此之前,还能与其交好,引为助力,现在却是不死不休,再无转圜余地。”
韩林心中盘算,面露决绝狠意:“这类天才人物的未来最是可怕,必须趁他尚未成长起来,将他扼杀在摇篮里!
我半月前在野外遇见渡劫失败的蛇妖,剖其妖丹,纳其精华,得以冲破玄牝之门,眼下运势正旺,足以压制对方,不怕出现巧妙的意外。
我现在就去击杀他,哪怕为此担上‘以大欺小’的罪名,也在所不惜!
死掉的天才,与活着的天才,门派会懂得偏袒哪一方。”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离开安连海的住所。
而被韩林视为必除对象的罗丰,此时正和月湖真人门下的女弟子秋璃一起,边走边聊,往名录堂的方向走去。
成为天人长老的弟子,哪怕是记名弟子,也是能享受到和宗内弟子相同的待遇,将名字登记到宗谱上。
这么做,一来是为了确认弟子的生死,登记在宗谱上后,一旦陨落,记录的名字就会变得暗淡;二来是提醒其他的弟子,此人是有背景的,别不自量力的去招惹。
“……以上就是全部的规矩,其实总结起来,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剩下的都是同门间相互扶持,尊师重道一类的老生常谈。”
换了一身练武劲服的秋璃讲述完后,又紧紧盯着罗丰,上下打量,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师姐在瞧什么?”
“我在想,你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师尊中意,要知道师尊可是很少收男弟子的,直到现在,你是第三个,也是现存的第二人。”
现存的第二人?难道她瞧出黄泉不是男人?
罗丰品出话外之意,以眼神询问。
秋璃笑嘻嘻道:“大概五年前,师尊曾收过一个唐藏出身的探花郎,此人是个多情种,命犯桃花,处处留情,最后勾引上本门的一位姐妹。
师尊再难忍耐,欲降下惩罚,他的几名红颜知己齐齐求情,坦言是真心相爱,愿意共担惩罚,门中的那位姐妹更以死威胁。师弟能否猜到,师尊是如何处理的?”
罗丰猜到了答案,但装糊涂道:“将人逐出门去?”
“你猜错了,”秋璃咯咯笑出声,“师尊一剑将他惹祸的东西切了,还施加手段,令他无法用其他方法复原,并说,既然是真心相爱,那有无这件肮脏物什,也是无关紧要,断了是非根,正好能考验感情是真心还是肉欲。”
通天古书没心没肺的笑道:“这可真是绝了,太监泡妞,占着茅坑不拉屎啊。怪不得,那女人会讨厌油嘴滑舌的人,一见面就对你下马威,原来根源在这里。”
罗丰装作惊讶的问:“师姐对我说这些,是忠告我,不该拈花惹草吗?”
秋璃瞪了他一眼:“你这根木头我有什么可担心,本姑娘风姿卓越,国色天香,你居然连搭讪都不敢!退一百步,我也该担心黄泉这小子才对,他可比你俊多了。
我跟你说这些,是告诉你,以后你若哪里惹得师尊不快,有个人帮忙说情,可以让你少受点苦头。而本姑娘呢,恰恰是师尊的贴心丫鬟,所以,你懂得?”
末了,还不忘抛了个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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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璃的外表是碧玉年华的少女,体型修长矫健,洋溢着青春活力,介于成熟与未成熟之间,带着些微青涩,哪怕抛媚眼,也不叫人觉得诱惑。
这是摆明车马要收贿赂,罗丰无言,看了看对方一脸“赶紧讨好我吧”的表情,心中比划了一下,拿出一枚空白的记录玉简,往里面印入内容。
秋璃一把抢过:“竟然不送法宝,真是小气鬼,先说好,普通的功法我可瞧不上眼哦。”
虽说“法”是修行四要之一,但对秋璃这样背后有着大靠山的弟子而言,实在是不缺修行功法。
像武学和术法,多不如精,往往她自己还有一堆没修炼到大成,再练其他也只是添乱,而内功心法,更是要从一而终,不能随意的红杏出墙。
因此,要让秋璃满意,只有那种恰好能补充缺陷,符合她需求的功法。
而罗丰送的,恰恰是这一类。
虽然他不知道秋璃修行的是哪一类体系,但是有一种功法,是八成以上的六道宗弟子都不会拒绝的。
《四柱神煞经》,六道宗的三大镇教经文之一。
相比其他两部,这部经文是六道宗弟子中修习人数最多的,因为它被分拆了四部地级功法、十六部玄级功法、六十四部黄级功法,是弟子们最早能接触到的天级功法衍生类,内容涵盖武学、术法、内功、奇门遁甲四个领域。
很多弟子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都会首先考虑修行《四柱神煞经》的分篇,为将来有朝一日能修炼真正的《四柱神煞经》打下基础。
其余的两部镇教经文,一部被分拆成了六部地级功法,成就天人之前是绝无指望的,另一部更是压根没拆分,不轻易传授。
罗丰所送的,是玄级的《四柱神煞六厄劫》,当然不是他兑换的,而是谷峰主的遗产,以秋璃的境界,想要完全掌握是不可能,但为未来打好基础还是可以的。
秋璃明确玉简中的内容后,面露欣喜,她的确有修习《四柱神煞经》的分拆功法,虽然都是黄级,而且不包含由《四柱神煞六厄劫》分拆开的四部黄级功法,但这都是小事,以她伺候月湖真人积攒下的身家,哪怕兑换玄级功法也是绰绰有余,只是一直以来权限不够罢了。
“你真的要把这篇内容送给我?不会受到惩罚吧?”
话虽是这么说,但看秋璃的动作,可一点也没有交还玉简的意思。
罗丰道:“放心吧,我既然敢送人,自然不会有事,若有意外,当由我一肩承担。”
在大门派里,兑换玄级和玄级以上的功法,是要发下心魔誓言,不能私下传授,否则纵然能绕过心魔,一旦被查到证据,也是严惩不贷。
不过罗丰是慷他人之慨,即便被发现,要被追究责任的也是谷桐,而不是他,心魔誓言更是压根无关。
得到承诺,秋璃麻利的将玉简放入香囊形的空间法宝,十分满意的拍拍罗丰肩膀:“师弟很上道嘛,放心,以后师姐罩着你,决不让你吃亏。师尊门下还有好几个漂亮师妹,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罗丰哭笑不得,正要婉拒,就听通天古书以神念大喊:“危险,快躲!”
他想也没想,侧身滚地闪避,全然不在乎形象。
同一瞬间,一道紫色剑光从罗丰原来站立的位置疾射而过,凛冽的剑气余劲在他的背上撕裂出一条长长血痕。
“这样都能躲开,你可真是命长,难怪能从百蛊真人手中逃得性命。不过,今天你非死不可!”
只见半空中,背后有一对黑色鹰翼法宝的韩林,充满杀意的俯视着罗丰,紫色飞剑无比乖巧的回到他手中。
罗丰并不认得对方,试探的询问:“你是单剑通?”
就他目前收集来的情报,一直来无端陷害自己的幕后指使者,最大的嫌疑是单剑通这位宗内弟子。
韩林不愿多话,他的确是有意要误导别人,有那么点栽赃嫁祸的意思,因此特地使出单剑通最擅长的御剑之术。
如此一来,哪怕事后被追究“以大欺小”的罪名,当调查人发现有单剑通插手的迹象,很可能会因为忌惮而挺手。
所以,他没有多话:“你下地狱后,去问阎王吧!”
手中一捏剑诀,紫色飞剑摇动,一道道凛冽剑气从剑刃上散离,化作剑气岚风,裂空穿梭,怒啸冲出,所过之处,无论岩石树木,尽成齑粉。
面对这般铺天盖地的气势,罗丰生出无可抵御的感觉,无论何等手段,都变得微不足道,除非召唤出鬼尸大军,牺牲三名五重境的鬼奴,才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但是,他毫无行动。
并非被吓傻了,而是有人会保护她。
“什么东西,敢在姑奶奶面前动手伤人!”
秋璃大怒,她刚刚说要罩着罗丰,结果罗丰就在她面前被人偷袭,差点殒命,这完全是在打她的脸。
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秋璃怒然出手,一道赤红流霞滚滚涌动,蕴含的并非吉祥如意的瑞气,而是血光之灾的煞气,仿佛预兆着伤残死亡的未来,如劫数降临。
赤红流霞扑上剑气岚风,将无迹的剑气染成红色,宛如锈迹斑斑。
“四柱神煞流霞功!”
韩林神色一动,略带惊讶,本以为物以类聚,跟罗丰在一起的人实力必然相差无几,所以压根没放在心上。
对方识相点就置身事外,若不识相,大不了一并灭口。
谁知这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子,不止修为不差,境界似乎还在他之上。
“你的招子倒很亮,是哪里来的鸟人?嘿,单剑通那个浑人我是认得的,虽然常做蠢事,脑子也不灵光,可行事向来大气,从不暗箭伤人,你居然冒充他,其心可诛!”
秋璃泼辣的指责对方,顺带将单剑通损了一番。
韩林脸色数变,心中已有决断,忙解释道:“我并没有冒充单剑通的意思,完全是你身旁之人的误会……”
“闭嘴,我懒得听你解释!就算是听,也是将你踩在脚底下后再听!”
不由分说,秋璃祭出一盏碗状魂器,身后浮现一位面容慈祥的婆婆虚影,再运四柱神煞功,竟是三法齐出。
一法是四柱神煞血刃功,只见血气凝成千刀万剑,如斧钺加身,斩人于碎末。
一法是四柱神煞血支功,只见血气化作粘稠河流,**糜烂,能污人肉身与神魂。
一法是四柱神煞血灾功,只见血气演变成蝗虫群,幕天席地,啃食一切有形之物。
三法汇通余威未散的流霞功,四法合一,蜕变成四柱神煞血煞劫!
血煞犯命,轻者皮肉伤折血光之灾,重者遭遇生死意外之祸,此为命劫,不可逃,不可躲,一生难逃血光之灾,只有轻重的区别。
不想对方出手就是杀招,韩林神色凝重,面对血煞劫的滔天气焰,再不敢托大使用不擅长的御剑术,连忙也祭出魂器,召唤武格附体,一头怪物的虚影浮现出来。
这头怪物有八个头颅,身体漂浮在半空,头上显示出微弱的火光,周身散发着瘟疫的气息,灾殃千里。
“神劫式,诸神陨落!”
韩林全力施为,一股充满灾劫的绝望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术法余劲孕育幻象奇景,似有天庭动摇,无数神仙陨落。
两边所用皆是大祸剧毒之招,一方是血煞,一方是神劫,只要沾染上半点,便会遗祸终身,乃至动摇根基。
罗丰可不敢大意,连忙运转万屠元功,散出体表形成护体气罩,挡住余劲波及。
秋璃更高,隐隐压住韩林一头,血煞劫气染红半边苍穹,四门术法乍分乍合,向着韩林术法统治的领域侵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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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这药鼎回来做什么?”
虽然明知是多次一问,通天古书仍是忍不住。
告别黄泉后,罗丰没有急着回悬命峰,而是先去交易坊市,用五百灵石买了一方中品法器级的五谷药鼎。
“一是还人情,就算黄泉弄到了炎魔角,也不可能就这么生吃吞服,最后仍是要炼成丹药,我们与她同行乃是互利互惠,可算不得报恩;
二是在被韩林气运压制的时候,我得到了一道灵感,想尝试下气运的新使用方法。”
罗丰走进谷峰主居住的院子,找到炼丹房后进去,这里的家具配置可比他住的地方完善多了,四周墙壁上篆刻着增幅火焰灵能的法阵,建造的材料也是能杜绝灵识感应,防止被人打扰。
罗丰将五谷药鼎放在中心的悬炉上,随后拿出购买来的药材,依照顺序一一放入药鼎中。
通天古书好奇的问:“你是真的打算炼丹?这可不是能速成的行当,没日积月累的努力,压根成不了大器,光凭寥寥数天的光阴,你连皮毛都学不到,总不会天真的认为,只要完整照搬说明的步骤,就能成功吧?
炼丹的火焰种类不同,药材分量的些微差别,鼎炉吸纳火能的特性,炼制时间的长短,这些都会影响到最终的成果,只有那些炼药老手才懂得分别其中的微妙变化,从而随时随地调整火候。
炼丹的初期,基本是赔本的买卖,经常整炉子都是药渣,就算成功拉出来药丹,往往也是品相粗劣,药效不足真丹的三成,根本卖不出去价格,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想成为一名炼丹大师,天赋、身家、勤奋、修为,四者缺一不可,如果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情,那还是省省吧,咱们树敌太多,提升修为才是当务之急。
而且,我看你好像只买了三炉分量的药材,难不成真当自己是神农转世?”
面对通天古书的不看好,罗丰只说了一句:“看下去就知道了。”
念头一动,一只火雀跃然而现,冲到悬炉中,借着里面的灵石,熊熊燃烧起来。
炼丹是个很耗时间和心力的过程,如果炼丹者单凭真气催动火力,十有**会支撑不住,因此就需要灵石来提供能量。
也正是这一缘由,炼丹大师总会培养几名药童,必要时能顶替自己照看鼎炉,毕竟灵石催发的火力是固定不变的,万一中途出现意外,可比不得人会懂得调整。
通天古书忍不住挑刺:“炎凰诀是攻敌的术法,催发的火焰具备较强的攻击性,并不适合炼制温性的丹药,而且它拥有化毒的效果,虽然能祛除药材的毒性,但也会流失药性,须知在草药学中,药性与毒性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并非全然对立。
两种对人体有益的药材,放在一起说不定会成为剧毒,反过来也有以毒攻毒的例子,如何完美的利用药材的毒性,将其彻底转化成有益的药性,也是成为炼丹大师的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步……”
罗丰对它的的长篇大论只回了一句:“闭嘴!”
通天古书识相的噤声,因为罗丰将它放到了悬炉的旁边,离炎凰诀的火焰不到三寸距离,虽然以它的体质,并不会被烧坏,但受到术法类的火焰灼烧,还是有痛觉的。
罗丰此时要炼制的,是丹药中最常见最基础的养气丹,给凡人服用能改善体质,强壮体魄,给修士服用,就仅能补充元气。
不过简单也就意味着容易炼制,虽然他对自己的猜想有七成把握,但也没必要好高骛远。
炼制的方法是他从善功兑换来的玉简,里面有两千种很常见的丹药炼制步骤,全是前辈们总结出来的精华,去芜存菁,没有那些做障眼法的无用步骤。
大凡门派都希望门下能多出几个炼丹宗师,从而恩泽全派,因此只要不是那类独门秘方的丹药,大多不设置权限,而且兑换炼丹玉简的善功也少得可怜,罗丰手中的两千种丹药炼制玉简,居然跟一门凡级武学同等价值。
前面的步骤,罗丰全部依着玉简上记载的丹诀进行,不求无微不至,至少保证不犯明显的错失。
养气丹作为最简单的丹药,药性单一,也就没那么娇贵,炼制过程中允许一定程度的失误,火候稍微有点过头或者不足,都没那么紧要,不会导致全部流胎,就像植物中有娇嫩的兰花,也有顽强的仙人掌。
不过在理论上的最后一步完成时,罗丰又私自多加了一步。
他从太岁星盘中攥出一握气运,投入到五谷药鼎中。
通天古书惊疑道:“你想用气运来炼丹药?可气运既非物质,也非能量,不会对药性起到任何改变,你该不是把炼丹当成烧菜,以为要加佐料吧?”
罗丰没有回答,事实胜于雄辩。
养气丹的炼制时间并不算长,按照常规流程只需一个半时辰,火候掌握熟练后能缩短到一个时辰,如果再配合上好的鼎炉和火种,能缩短到半个时辰。
罗丰在心中掐算着,等到时辰一到,立刻熄火开炉。
鼎盖打开的瞬间,一道白光冲天而起,沁人心脾的丹药元气散发开。
通天古书震惊道:“不是吧,瞧这白光的亮度,你这一炉至少成功一半,须知初学者能炼出一成元丹,就算很优秀了。”
他刚说完,忽有几道紫光透射而出,在白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耀眼。
“我是在做梦吧!丹成极品,生有异象,这是丹药品质达到最佳时,才会产生的异变,要求火候丝毫不差,将毒性全部转化,达到极致吻合的完美,是只能碰运气的变化,就连炼丹大师也只能提高概率,不敢打包票。”
通天古书惊诧得无以复加。
罗丰真气一催,五谷药鼎通体发光,一粒粒亮晶晶的丹药从炉口喷了出来。
最初的丹药形状并非是常见的圆坨坨,而是呈晶体状,不过在接触空气后,迅速糅合蜷缩,变成一颗圆球,落进早已准备好的药瓶中。
罗丰初次炼制,用的药材份额仅能够小鼎的标准,也即三十六颗,中鼎为七十二颗,大鼎为一百零八颗。
通天古书忍不住数数:“一颗、两颗、三颗……十一颗、十二颗……二十一颗、二十二颗……三十一颗、三十二颗,三十三颗。
竟然足足有三十三颗,成功率达到九成以上!
而且其中还有三颗是极品丹相,产生异变的紫气丹,这就是加入气运的成果吗?”
养气丹是废物,仅能补充消耗的元气,许多人根本瞧不上眼,修真坊市里都是论斤卖的,但紫气丹就截然不同,它能够增长根基修为,虽然不多,可胜在元气精纯,在六重境以下的弟子中,都非常受欢迎,两者的待遇可谓天差地别。
罗丰沉思道:“跟我猜测的一样,气运拥有提高可能性的效果,只要投入得够多,就能使原本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九,乃至无限接近百分百,使偶然出现的‘运气好’成为一种可操控的必然现象。”
通天古书按捺不足心中喜悦:“如此说来,咱们不是大发了,有这本领,天下哪里去不得,天人强者都得上门来求你。到时候韩林算个什么东西,杀他跟宰鸡似的,只要放出风声,谁能杀掉他就帮忙炼一次丹,大家还不抢着灭掉他。”
罗丰并没有盲目乐观:“不好说,养气丹毕竟是基础的丹药,所以气运的影响效果才会如此明显,如果换成更高级的,应该就没那么神奇了。
一个乞丐得到万贯富翁的气运,很容易改变人生,但换成皇帝,估计根本没有变化。
接下来要炼制壮神丹和白虎夺命丹,难度层层叠高,以此验证我的猜测是否正确。”
不过他没有急着动手,毕竟方才损耗了不少元气,需要恢复,而且亲自动手与看书面理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令罗丰生出不少心得体会,包括在炼制过程中犯下的低级错误,都需要一一总结归纳,防止再犯。
此外,纵横派的《损兑法灵蓍》同样是讲炼丹法门,虽然以罗丰目前的修为,尚不足以修习,但参详一二总归是有益无害。
这般足足过了半日,罗丰养精蓄锐完毕,才着手炼制新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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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结论可以出来了。”
罗丰的面前,摆着二十五颗壮神丹和十三颗白虎夺命丹,其中壮神丹中有一粒出现了异变,色彩变得透明,纯净清澈,仿佛玻璃珠子,乃是极少数能够修炼神魂伤势的补神丹。
接下来的两次炼丹,罗丰使用的气运分量相同,仅是一握之数,论炼丹技术更是一次比一次熟练,但炼丹成功的数量却一次比一次少。
“倘若真的帮天人境强者炼丹,只怕将太岁星盘里的气运全部投入,也未必能炼出一炉。气运的作用,与丹药的效力成反比,仅能起到辅助作用,一切还是要以本人的炼丹技术为基础。不过,帮黄泉一次仍是绰绰有余。”
验证自己的猜测后,罗丰就将五谷药鼎收回,没有继续炼制新的丹药,他又不是真的打算学一门旁技,成为炼丹大师。
罗丰拿起一枚养气丹,吞服下去,运功化解药力,随后询问:“如何,气运好像没什么改变,是否有因果沾染?”
通天古书迟疑道:“暂时没看出来,也许是使用的分量太少,一粒丹药瞧不出影响。”
罗丰毫不犹豫的将剩下的养气丹全数吞食,再运使望气术,发现头顶的气运仍没有增长。
通天古书道:“并无额外的因果业力增长,看来这法子的确有效,将气运当做消耗品使用,而非是装备,可谓另辟蹊径。按照佛家的说法,有情众生才有业力,无情众生谈不上业力不业力,气运损耗掉了,上面的因果也就随之离散。”
罗丰思索道:“也许可以进一步推广,气运能影响炼丹,难道不能影响炼器?甚至修炼武学,突破境界,未必不能起到效果,没必要死死盯着壮大自身气运这一处上,走曲线救国的路子,也不失为一门妙法。”
话虽如此,但将好点子转化成实际可行的修炼,仍是颇废周章,需要慢慢摸索,罗丰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只能暂时搁置。
虽然在黄泉面前表现得很有信心,但火宅魔狱乃是一处凶险地域,长久以来,每年都有许多外出试炼的弟子在里面陨落。
修士猎杀魔族的同时,魔族又何尝不是在猎杀修士。
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尽可能提升存活概率,后续的时间,罗丰集中精力在掌握八品武格“吞金兽”上,这是目前他在短期内最能提升实力的方法。
达到灵识境后,以灵识沟通武格意识,能够让武格以类似“神降术”的形式加诸己身,从而大幅提升实力,不再单纯当做法宝使用,远非先前能比。
九品武格“鬼精”自然是被废弃,这东西本就是门派发给弟子上手用的,即便加持己身,得到的增幅也是微乎其微。
八品武格对应的范围恰好是肉身三重境与四重境,以罗丰超出同辈的修为,足以发挥出全部的威能。
每种武格都有自己的特性,安连海的“彷徨甲鬼”擅长防御,能给宿主加上一层鬼道铠甲,韩林的“游光”与瘟疫相关,令他使用的术法中都带上类似的毒效,对手若不小心防范,很容易中招。
秋璃的武格她虽然没有明言,但罗丰从武格虚影的形貌和碗状的魂器猜测,应当是“孟婆”无疑,再根据民间传说,它掌握的特性极可能是洗刷记忆,只是之前战斗的时候没有机会显露出来。
罗丰经过三日的琢磨,渐渐摸透武格“吞金兽”的特性,它除了能大幅提升速度和力量外,对金属元气有着不弱的克制效果,更重要的是,在加持状态下,罗丰能越阶使用《转圆法猛兽》这门武学。
《转圆法猛兽》是一种搬运劲力的法门,主修炼体,兼护身之法。
“……转圆者,无穷之计也。以变论万类,说意无穷,或圆或方,或阴或阳,或吉或凶,事类不同。故圣人怀此,用转圆而求其合,故与造化者为始,动作无不包大道,以观神明之域。”
罗丰回忆着法诀,双手如转太极,释放的气劲以双足为中心,形成半径三尺长的圆环,地上的粉尘被排开,在三尺外堆积成厚厚的矮墙,峰顶的气流在吹拂时,也会自然而然的改变轨迹,绕过罗丰所在的位置。
等到纳气收劲时,罗丰背后的吞金兽虚影消散,他脚下的地面被磨成如镜面般光滑,细细的一层,如豆腐般细嫩。
“如此一来,我在武道的短板总算给填补上,可惜就算有武格加持,想要真正发挥《转圆法猛兽》的威能,仍必须到四重入微境,全身各个部位皆能发劲,届时不必依赖双手,随时随地都形成如意转圆劲。”罗丰总结道。
通天古书笑道:“你分明走的武修路子,结果神元和气元上的修为远胜过精元,而水涨船高,**力也是这两方面更强一些,伪装起术修,一蒙一个准。”
“不提这些,马上便是约定的时辰,是时候该下山了。”
罗丰带上这几日,因为练手而制成的丹药,想了想,将悬炉和五谷药鼎也一并带上,随后下了悬命峰,直奔玄冥谷在檀溪处的出口。
到了地点,就见着黄泉与屠百灵两人,早早的等在那里。
屠百灵便是倒追黄泉的少女,罗丰经过打听,知晓这位是六道宗长老通宝真人屠豪的女儿。
说起来倒也巧合,方家姐弟寻的靠山,恰巧也是这位通宝真人。
“来得真够慢的,居然要本小姐等你,可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一见面,屠百灵就忍不住抱怨。
虽然尚未到约定的时间,但罗丰知晓这位是千金小姐的脾气,便没有辩解。
倒是主人黄泉只是微微颔首:“走。”
屠百灵只能将牢骚咽回去,改为忿忿的威胁:“你要我打听的事情,我已经打听到了……你竟让我屈尊为你跑腿,胆子真够大的,若非看在黄郎的面子上,哼!”
她哼了一声,就不再往下说,其中用意不言而喻。
罗丰知晓这位从小在宠爱中长大,脾气有些娇贵,爱耍些小性子,本性却是不坏,刁难人的言行也只是流于表面,稍稍一捧,就能释怀。
如眼下状况,尽管屠百灵嘴上有许多抱怨,但终究是将委托的事情办成了。
罗丰忙识趣道:“让屠师姐为在下奔波操劳,实在是诚惶诚恐,若非我等位轻人微,相识中没一个人能触及上层的消息,也不敢劳烦屠师姐,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只能是请求你的援手。在下尚有几颗紫气丹,愿献给师姐解解口欲。”
闻言,屠百灵展颜笑道:“算你会说话,那什么紫气丹就算了,对我用处不大,你还是留着自个儿用吧。我托着爹爹的关系,确认百蛊真人已经回到洞府,只是曾有人看见,当初他回来时极为狼狈,似乎还带着伤,而且一回来就闭关,告诉弟子门人十年内不要打扰,恐怕受伤不浅。”
罗丰心下略安,不管百蛊真人有没有在纵横派遗址中的抢到宝物,是为了疗伤还是练功,总归能有一段安静平稳的日子。
细细想来,最近的运势倒也不错,虽然惹了不少强大的对头,可都给他留下了喘息的时间,百蛊真人如此,韩林也如此,而单剑通说不定已经忘了他这个小人物,将注意力都转到黄泉身上。
韩林被秋璃毁约出卖后,已被刑罚堂拘拿,想来在得知消息的一刻,他的心情必然欲仙欲死,不过他暗地里使了不少钱财和关系,将原本预计至少七年的禁闭,缩短到五年。
“倘若百蛊真人得到了纵横派功法总纲《盛神法五龙》,一旦我将其余的六篇功法献给宗门,说不定高层的人为了集齐一门至少玄级的功法,会强行向他施压,逼他交出总纲。不过,这等添堵的行为,得在我拥有不怕被报复的实力后,方可实施。”
罗丰心中涌着坏水,暗行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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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三人一路通行无阻,并没有遇上意外,那张火宅魔狱的地图非是假货,在黄泉的认路下,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下到了第三层,并找到了通往第四层的下坡口。
路途中,时不时能感应到角落中有窥视的目光,想来都是些暗中潜伏的魔怪,它们在估量三人的实力后,全都明智的选择了无所作为。
下坡前,屠百灵忙提醒道:“从第四层开始,就会充斥地煞之气,但尚算稀薄,只要不是长年累月待在这里,倒也不会有恙,不过到了第六层,地煞之气变得格外浓郁,若没有护体真气保护,处境便很危险。所以,还是由我来带路比较安全。”
她仍未放弃拿回地图的想法。
黄泉拒绝道:“我,不在乎。”
她有纯阳宝器守护,区区地煞根本近不了身。
罗丰也不在乎,万屠元功一催,立即就能将煞气净化成纯正的灵气,“煞”本质上也是“秽”的一种。
下到第四层,罗丰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异种能量又强大了几分,甚至透过皮膜,深入他的筋骨中,以往那些很难运用到的肌肉跟着活跃起来,连经脉也在影响下如颤抖的琴弦般跳动着。
“目前还是处在有益的范围,在这种环境下修炼,事半功倍,若配合《转圆法猛兽》这等玄级炼体法门,不用一个月,我就能大幅拓宽经脉,以武修的法门突破到灵识境。”
罗丰正琢磨着,未来是不是要在这里定居一段时间,忽然听到黄泉的警告声。
“小心,敌袭!”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道黑影以矫健的身手,从各个有障碍物遮掩的角落中跃出,向着三人急速扑来。
罗丰惊讶:“竟然摸到这么近的距离都没被发现,灵识对它们全然无效。”
黄泉首当其冲,忙祭出沥泉枪,瞬间挽出七朵枪花,以雷霆之势,刺中从左右上下四个侧面扑过来的七名敌人。
然而,只听一连串的叮叮当当,枪刃竟然未能刺伤敌人,被坚韧的皮毛给当下,更迸发出无数星火,而反震回来的力道,更让黄泉不自主的后退一步。
这一步,就将她的下盘打乱了,顿时陷入危机。
似是早有准备,黑暗中荡起一连串破空声响,只见许多罡气迎面斩来,密密麻麻交织成天罗地网,令人无从闪躲。
“哼,没眼力的东西,凭这点手段也想伤到本小姐!”
屠百灵手中掷出一枚铜钱,绽放出财富的光芒,在半途中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以钱生钱,眨眼间变成一面“铜墙”,将三人围在里面,将罡气风暴尽数挡下。
罡气虽是凶猛,但铜墙在承受攻击的时候,会不自主的震荡摇摆,将力量传递到每一枚铜钱上,集合群体力量化消冲击。
罗丰细腻的观察到,被正面击中的铜钱会先自我旋转,然后带动上下左右四边的铜钱,再由这些邻接的铜钱继续带动更多的铜钱,最后由点及面,这般卸力的方法令他想起了如意转圆劲,一瞬间竟是有所领悟,触摸到了真正的精髓。
“是苍背魔狼,小小四阶魔怪,也敢调皮惹祸!”
接着荧分光芒,看清偷袭者的身影,屠百灵手中捏着灵器“通宝方孔圆钱”,另一只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个法印。
“无德而尊,无势而热,天圆地方,金钱通神!”
铜墙哄然崩解,每一枚铜钱化作暗器,飚射而出,如利箭梭空。
这般如倾盆大雨般的覆盖式攻击,纵然苍背魔狼身手再敏捷,也无从躲避,一个个尽皆被射中,碰触到的位置发出被腐蚀的声音,染上了斑驳铜色,并迅速扩大,蔓延全身。
眨眼间,地上多了数十尊栩栩如生的狼形铜像。
通天古书揶揄道:“点石成铜,挣钱利器啊!”
但苍背魔狼们显然没有这般心情,纷纷后退,但只闻一声嘹亮的狼嚎,诸狼停止逃跑,逡巡畏义。
一头比其他狼都要壮上一圈的苍背魔狼风驰电掣般冲出,毫无犹豫畏惧之色,铜钱雨击在它的身上,被缭绕的魔气挡住。
“护体魔气,是五阶的狼王,这才有点看头。”
虽然从境界上看,对方也是五重境,但修士有着层出不穷的法宝、术法、武学,又岂是仅凭肉身战斗的魔怪能媲美的。
屠百灵再启法印,衍化的铜钱迅速回归,以她手中的通宝方孔圆钱为核心,组成了一柄剑形法器,铜钱剑发出凌厉的剑光,孕育着一股坚不可摧的钱道意志。
“钱”之一字,左为金器,右为凶器,贯通人道历史,鬼神仙佛都为之震慑,冥冥中更有无数信仰加持。
天下间,求钱求财的人,远比求神拜佛的人要多无数倍,便是修士,惯用的灵石也何尝不是一种“钱”。
造寺庙,要金钱;塑金身,要金钱;焚香火,要金钱;招僧客,要金钱……
“钱”虽然没有给人参拜的神像,但所有人参拜的神像却皆是由钱塑造,那股恢弘、贪婪、充满**的无穷信念,便是大自在天魔也要甘拜下风,不敢掠其锋芒。
屠百灵手中的灵器“通宝方孔圆钱”,乃是上古圣皇铸造的九十九枚子钱中的其中一枚,能够分润钱道信仰。
原本气势汹汹的苍背魔狼王一时间竟也出现了犹豫之色,魔气虽然也充斥着**和疯狂,但又如何敌得过钱道意志,哪怕不足百分之一,也绝非它这小小五阶魔怪能抵御的。
它在三丈的位置停住了脚步,喉咙里发出噜噜的威胁声,在沿着弧线绕过数步后,最终不甘不愿的掉头离开。
就在屠百灵犹豫着是否要趁胜追击的时候,异变突起。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从狼王脚下延生过来,与半丈处,如捕食猎物的眼镜蛇般突蹿而起,一举打掉屠百灵手中的铜钱剑,卷住后往回拉。
与此同时,转过半边身体的魔狼王猛然转回,张嘴喷出千百道罡风利刃。
“小东西竟敢演戏骗我!”
屠百灵又羞又怒,自己居然被一只畜生蒙骗,尤其是在两名后辈的面前,大丢颜面,想要捏诀唤回法宝,却发现失了感应,心知对方的黑影必然专门针对法宝,愤愤唤出几道法雷甩出去。
众魔狼见头目的计谋得手,最可怕的威胁消失,又重整旗鼓,再度掩杀。
通天古书兴奋的吼道:“这狼王懂得使用术法,必然凝出了魔种,蜕变成亚魔,不要放过!”
罗丰领会意图,祭出万鬼幡:“想以多欺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地下世界并不宽敞,他也不敢多召,只放出千头尸鬼,进行围歼。
闷了许久的鬼师也趁机溜出,发出桀桀诡笑,隐蔽了身形,躲在暗处偷袭。
魔狼群加上那些被铜化的倒霉鬼,也不到半百之数,如今被超过二十倍的敌人团团包围,顿时军心大乱。
其实尸鬼实力并不强,平均也就相当于二重境,但蚁多咬死象,何况每一头尸鬼都懂得玩金蝉脱壳,在被魔狼破坏身体的刹那,立刻魂体脱离,狠狠给对方来上一记阴的。
魔狼皮毛再坚硬,也挡不了针对神魂的攻击,顿时残嚎连连,真正碰上了克星。
黄泉抓住群心动摇的破绽,持枪杀入,此回她吸取教训,将力量凝聚在枪尖一点,并专门挑刺魔狼防御最弱的腹部,一路血花四溅,枪挑如龙,势如破竹!
罗丰环顾全局,见狼群之战已纳入掌握中,无须担忧,偏偏屠百灵对魔狼王占尽上风,有着压制性的修为和功法,可就是不能将优势转化成决定性胜利。
她的实战经验太少,每每被魔狼王一个出乎意料的袭击逼得手忙脚乱,痛失良机。
“可惜,她应该先仗着自身修为胜过对方,先立足不败,布下万全的防御术法,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攻击,如此一来,就算实战经验不足,也可扬长避短,徐徐图之。”罗丰评价道。
通天古书笑骂:“能有这样稳重的战术计划,本身就只有经验丰富的人才能想到,你以为人人都如你这般早熟吗?”
“这是夸赞吗?那我收下了。”
罗丰念头一动,红光炫目,一只火凤凰振翅飞去,从旁掠翼。
而在夺目光华的掩盖下,阴神刺无声无息,隐匿在黑暗中,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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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狼王自然不是屠百灵这般在象牙塔中长大的娇嫩鲜花,激战之余,仍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时刻注意着局势的变化。
罗丰一出手,它便注意到了,更遑论火凤凰是那样的华丽鲜明,如黑夜中萤火虫,想忽视都难。
时局紧迫,魔狼王不甘坐以待毙,拼着被两颗法雷击中,足下阴影化作长戟,向着屠百灵斩去。
屠百灵全神贯注,精神紧绷,心无外物,根本没发现罗丰的插手,见本该被挡下的法雷,竟然成功击中魔狼王,炸起模糊的血肉,一时间竟而愣住了,面对预料外的变化,不知该做何反应。
长戟之影拦腰斩来,幸而屠百灵身上的法衣非是凡物,察觉到危险,防御术式自然而发,许多华美的符文闪烁,化作一卷精妙绝伦的山水画。
长戟之影斩在画卷上,竟而被吸收掉,成为画中的景象。
腾出手来的魔狼王面对飞扑而来的火凤凰,吐出一口罡风,正面轰击。
溃散的气刃在墙壁上割出一道道裂痕,火焰余劲散落一地,将昏暗的地下世界照亮得如同白昼。
感受渐渐退去的热浪,魔狼王松了一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罗丰身上,正欲发威,脑中忽然一阵刺痛。
气息隐匿的阴神刺在华丽的火凤凰遮掩下,成功刺中了魔狼王,穿透厚实皮甲,直扎灵魂。
戾气、鬼气、怨气……各种阴暗的负面情绪缠绕住魔狼王的灵魂,从撕开的伤口处钻进去,并往更深处侵蚀,直痛得魔狼王满地打滚,拼命用脑袋去撞墙壁,试图以**的疼痛来覆盖灵魂的疼痛。
屠百灵被这接二连三的异变吓呆了,眨了眨眼睛,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
罗丰伸掌纳劲一吸,将失去筋骨的铜钱剑摄取过来,然后递给屠百灵:“最后一击,交给你了。”
“哦。”屠百灵下意识的接过来,随即清醒过来,瞪着眼道,“我才是前辈,为什么非要听你的命令?”
嘴上虽然如此说着,行动上却是照做不误。
“钱之为物,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
屠百灵念动咒诀,催动铜钱剑,斩出一道锋利的剑芒,如入无物般切开魔狼王的剑刃皮甲,将整个脑袋斩下来,喷涌的鲜血溅了一地,还噌噌冒着热气。
那边的狼群见头目阵亡,原本慌乱的情绪变得更加没有斗志,个个慌不择路的逃跑,可惜在被尸鬼大军包围的情况下,已是生死不由己。
最终,只有两头幸运的苍背魔狼带伤逃生,其余的尽数覆没,并在鬼师的猥琐诡笑声中,尸体被炼成了手下们的新皮囊。
“赶紧挖出来,我要吃它的魔种!”
自从在纵横派遗迹醒悟自己需要魔种恢复力量后,通体古书早已等得望穿秋水,三番五次鼓动罗丰外出屠魔,也不管以罗丰的实力碰上魔族强者是否有机会逃生。
如今美食在前,终于能得偿所愿,真正是迫不及待,而且它也谨慎的让罗丰确认过,屠百灵跟黄泉气运虽然胜过常人,但没有当初方家姐弟那般夸张,何况罗丰也将丢失的部分气运寻回来。
因此,再度发生上回“虎口夺食”意外的可能性非常小。
饶是如此,没有吃进嘴之前,通天古书仍是不放心。
罗丰拿出一柄飞剑,想要切开魔狼王的尸体,但普通魔狼的皮毛就已经让黄泉的法宝枪都刺不破,何况是狼王的尸体,加上罗丰手里的飞剑也是泛泛,用力砍了好几下,但是将剑刃给卷磨掉了。
“快从肚皮下手,那里比较软,兵器卷刃就用手,用正逆滔天掌的对冲劲力强行撕裂,记住千万别用万屠诛邪真气,否则说不定会将魔种湮灭掉。小心,再小心,快点,再快点,哎呀,你可急死我了!”
通天古书心急火燎的催促着,如果它有手脚,早就亲自操刀上了。
罗丰以幽冥真气,配合正逆劲力的对冲,撕开魔狼王的肚皮,然后运使搜魂手,探入其中,依着通天古书的指示,在心脏附近一阵摸索,终于找到了魔种。
他将魔种抽出,只见血淋淋的手掌中心,有一颗如瓜子般的物体,内中酝酿魔气,不过比起当日大力坤魔的魔种,差的不是一分半分,而是云泥之别。
不过,通天古书表示不挑食,肚子饿了五天的人,连排泄物都吃得下,何况它这样饿了上万年的。
将魔种放在摊开的书页上,很快就有莫名的能量闪动,化作点点光芒,渗入书页中,被彻底吸收。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要来了!来了——”
通天古书就像吃了催情药似的,猴急的鬼叫起来,伴随最后长长的一个音节,一道玄奥的术式召唤阵出现在书页上,发出闪烁的光芒。
等到光芒消散后,只见一个玻璃盘形状的物品凭空出现。
罗丰拿起来后,上上下下端详一番,发现并无奇特之处,只有盘底刻着四个字“凌虚子制”。
“这是……魂器?我能感应到里面寄宿着武格,应该是毛属,”罗丰以灵识沟通感应,隐隐约约见到一位道人的虚影,“狼首,看来是狼精化人,难道是因为献祭的魔种源自苍背魔狼?可这号人物是源自哪里的神话故事?凌虚子,没什么印象。”
通天古书在享受完美味的余韵后,开口道:“他是唐藏帝国的神魔小说《西游释厄传》里的小角色。”
罗丰皱眉回忆道:“《西游释厄传》这书我也听闻过,内容通俗易懂,活泼生动,诙谐有趣,编就曲目无数,流传玉洲四十九州,我虽然没见过原著文字,却也听说书人讲过故事,但不记得里面有凌虚子这么个人物。”
通天古书道:“原文第十七回,夺了锦斓袈裟的黑熊精要开佛衣会,叫了两名好友,其中一个就是凌虚子,这倒霉鬼拿了两颗金丹去祝寿,半路上碰到猢狲,被一棒给打死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但这么个几笔带过的角色,你召唤出他的八品魂器做什么?虽然不知他的特性,但仅从蕴含的灵能来看,可比同为八品的吞金兽弱了不止一筹。”
通天古书喊冤道:“没法子,等价交换,苍背魔狼王的魔种,也就只能交换出这种级别的魂器,你想要更好,就拿更多魔种来。反正眼下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本大爷吞噬魔种后,吸收掉的魔纹能用来恢复记忆,而魔元则能用来召唤出魂器,真是可喜可贺啊。”
罗丰好奇的问:“你恢复了多少记忆?”
通天古书语调忽然下落:“本人的记忆就是经文内容,单纯的知识本就没有丢失,你且翻到第一页。”
罗丰照做,只见原来空白的一页纸上端,出现了一个“告”字。
“……这是‘造化通天经’中,‘造’字的一部分吧?你就记起了这么些东西啊!只有标题的半个字,连正文都没出来!”
“苍背魔狼王的修为,也就是这种水准了!”通天古书扯着喉咙大喊道,“老朽也想一下子就恢复全部的记忆啊,可有什么办法呢?镇道经文又不是路边摊上的小黄文,八个铜板能让你看得血脉贲张,白浊奔流——你也别嫌贵,就值这个价!”
罗丰摇摇头,反正他是不奢望自己能看到全部经文内容的那一天了,想靠修炼《造化通天经》一步登天,还是趁早洗洗睡了吧。
“经文内容不指望,但魂器可是有价无市的,只这一点就极有价值。只是不知他的召唤原理是怎生一回事,是仅能召唤《西游释厄传》里的角色,还是其他的神话故事亦可?
若是献祭的魔种足够强大,是否能召唤出《西游释厄传》中主角的魂器?
若是,那召唤的应该是齐天大圣的魂器,还是斗战胜佛的魂器,这两者定位不同,不可能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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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师的修为很快就到了五重境巅峰,继续往上提升,甚至超过了界限,可仍没有产生质变。
罗丰通过心神联系,很清楚的感受到,鬼师触碰到了那层“壁垒”,偏偏难以捅破,似乎缺了点关键的东西。
“六重境本就是个大难关,修士要突破这一重需得实现三元合一,推开玄牝之门,可鬼道生物没有**,不存在精元的说法……奇怪了,到底该怎么办呢?”
罗丰没有继续深思,因为他觉得,自己若再装“深沉”,只怕那边的青木派弟子,要忍不住“先下手为强”了。
尸鬼们将雷光犀的尸体聚拢起来,鬼师从手下中挑出最强的几十个,帮助它们塑造肉身。
见到这幅血肉蠕动的画面,青木派的弟子个个脸色难看得像吞了粪物,几名女弟子更是忍不住转过身低头呕吐,再瞧见罗丰一脸寻常的表情,心中更坚定六道宗弟子个个是邪孽的认知。
除了花信风见多识广,只是微微皱眉以外,其余弟子没一个能坦然接受,可见至少在心理承受上,六道宗弟子胜了他们不止一筹。
等到一切事毕,在几名青木派弟子担忧着该“图穷匕见”的时候,罗丰微微一拱手,道:“告辞了,后会有期。”
爽利的离开,只留下渐行渐远的背影,不多费一句话。
青木派的弟子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也有些怅然若失。
一名女弟子感慨道:“不愧是六道宗的弟子,真是我行我素,完全不按规矩出牌,根本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旁边的男弟子不满道:“我看,是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哼,就算是‘三教六宗’,可咱们青木派也是仅次于他们的‘二十八派’,非是无名之辈,我的修为还比他高出一层呢,凭啥要被他瞧不起?”
女弟子鄙夷道:“刚才分明吓得直哆嗦,现在人走了就逞英雄,你咋不当面跟他说呢?他敢以三重境的修为,独自下到魔狱第五层,就凭这本事,咱们是万万及不上,他有嚣张的本钱。”
见后辈们有争论不休的趋势,花信风喝止道:“止住吧,想那‘一百零八门’是仅次于‘二十八派’的修行宗门,可有谁将他们的名字记住呢?
六道宗弟子记不住‘二十八派’,正如我们记不住‘一百零八门’。
人总是看着前面的事物,而看不见后面的事物,这就是眼睛长在前面的原因。
你们若觉得愤懑,不想被人瞧不起,那便化悲愤为力量,努力修行,奋发向前,有朝一日,带领门派挤进‘三教六宗’的排名之中。”
年轻人总是容易被情绪左右,花信风最后一番激励鞭策的话,刺激得众弟子热血澎湃,一个个摩拳擦掌,心中立誓要成为人上人。
花信风的内心,却不如明面上表露的那边冷静,瞧着罗丰离开的方向,幽幽思忖:
这就是六道宗的实力么,区区一名三重境弟子,就能驱使五重境巅峰的鬼物,以及数以千计的尸鬼大军。
我青木派当代最得意的弟子田见龙,在三重境的时候,也仅是这样的成就。
‘二十八派’与‘六宗’的差距竟是这般难以跨越……希望此子是个例外,否则,这道鸿沟就太可怕了。
罗丰不知道自己给别人造成的震撼,得到独角炎魔的踪迹后,便跟屠百灵和黄泉汇合,向地图标记的位置赶去。
路程中,屠百灵忽而问道:“罗师弟,你该不会觉得遗憾吧,为他们没有对你下手。”
罗丰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我可没有故意引诱他们动手的意思,否则,我当时就不会报出六道宗的名声,而是随意报个小门派,或者自称散修,如此,才能让对方无所顾忌的下黑手。”
屠百灵一愣,随即看向始作俑者的黄泉,颇有埋怨的意思。
但黄泉面不改色,道:“你误会,我意。”
罗丰追加道:“要杀人越货,直接动手便是,引诱对方行恶后,再以正义之名反向剿灭,未免太过虚伪,更是多此一举——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
发现两边都是自己错的屠百灵郁闷不已,独自生闷气。
行了半天路,气温明显开始上升,须知以罗丰的修为,早已寒暑不侵,却仍被逼出许多汗水,但也证明,前方确实有岩浆河的存在,花信风的消息的可信度大幅上升。
地形渐渐起了变化,泥土颜色更黑,土质更为结实,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
须臾后,一条赤红色的粘稠长河出现在三人面前,如泥沙般缓缓流动着,不时有热泡浮起破裂,能感受到里面孕育着强大的能量。
“环境,有利,剑气,被压制。”
黄泉的脸色出现了好转,显然是外部滚热的环境,削弱了冻绝剑气的伤害能力。
罗丰另有考虑:“据记载,独角炎魔是可以在岩浆中游泳的,这里是它的地盘,若我们被它偷袭,可是大为不利,还是让尸鬼去探索吧,等它们发现独角炎魔后,咱们再去击杀,记得务必要拦住它的退路,防止它逃回岩浆河中。”
罗丰让鬼师放出全部的尸鬼,展开地毯式搜索,下令遇到目标就尽可能弄出声响来。
接着探寻的时间,三人坐下来休息,恢复消耗的体力,同时商讨作战计划。
独角炎魔虽是独来独往,但它毕竟是衍生出灵智的亚魔,以六阶的实力再配合有利的环境,除了屠百灵外,怕是没有人或鬼能抵挡住攻击,因此需要小心筹措,以免关键时候功亏一篑。
在确定下战术行动后没多久,那边鬼师就得到了反馈,说着找到了目标,三人连忙动身,向着指示的位置赶去。
抵达后,只见获得了新躯体的鬼将,正带领一众尸鬼,与一头身高八尺,头顶巨角,披着岩浆盔甲的巨人缠斗着。
独角炎魔一手持着硕大的棒槌,一手甩着火龙,彻底压制住了局面,鬼将基本是靠着牺牲手下来拖延时间,它用力劈出的刀罡,连岩浆盔甲都砍不穿,仅能留下一道印记。
罗丰沉声道:“按计划来!”
黄泉抢先出手,掣出沥泉枪,如驰骋沙场般奔出,将力量凝聚在枪尖一点,在奔走中气势越积越强,直到顶点时,一声长啸,离地而起,人枪合一,挟着凌厉劲气,疾若闪电般往独角炎魔面门攻去。
独角炎魔终究非是人类,不懂武道的巧妙,它虽察觉出黄泉的危险,但在估量彼此的实力后,认为黄泉不可能威胁到它,谁料黄泉这一路奔驰冲刺,积蓄的气势产生蜕变,竟而让这一枪,有了威胁到它生命的力量。
“退开!”
六阶的独角炎魔虽然不懂说人话,却能够以散发的灵识直接表达出想法。
它左手一甩,一条火蛇扑腾而出,将纠缠的尸鬼尽数焚烧,右手举起以地底坚矿提炼出来的棒槌,当头砸去,威势之强,竟而带动周遭的空气一起,凝成实质压过去。
以这一棒的力量,若是正面交锋,黄泉这一枪哪怕再绝妙,也会因为绝对的力量差距,而被砸成肉酱。
但她竟是不闪不避,眼中没有一丝犹豫,一往无前的气势不改分毫。
生死一瞬间,独角炎魔忽感灵魂一痛,宛如被一根利剑刺中,痛不欲生,挥出去的力道溃散,动作也是不自主的慢了一拍。
只这短暂的瞬间,黄泉的枪势刺破凝固的空气墙,抢先一步,刺中独角炎魔的喉咙。
但独角炎魔全身覆盖着岩浆盔甲,喉咙这等要害部位自然没有例外,不仅强行挡住了冲击,同时二度催力,挥舞棒槌砸向敌人的脑袋。
黄泉眼中精芒一闪:“破!”
积蓄在枪尖的力道爆发,宛若流星一般,击碎了保护的岩浆铠甲,力劲透体而出,直将独角炎魔厚重的身躯击飞,令那一棒槌再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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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炎魔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纵然是喉咙这等要害部位受创,在流质的火焰包裹后,就能恢复如常。
依靠强健的**,它硬是将本该后退的距离缩短一半,强撑着不退。
但罗丰拟定的战术,早已考虑到了这一步,他与正在化消反震力的黄泉交替而过,双手一拢,背后浮现邪鬼之像。
鬼邪印!
以罗丰的精进速度,与当日在纵横派遗迹时的他可谓判若两人,此时运招,邪能四溢,暗流笼罩,更有魔呗唱响。
一掌击出,掌前浮现的鬼邪印化作活泼生动的鬼脸,流动婉转,发出诡异阴险的笑声,穿透独角炎魔的岩浆盔甲,直击神魂。
克敌之法,在于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既然独角炎魔**强悍,又有天然铠甲保护,那便绕过**,直接对灵魂下手!
一股神魂被撕裂的痛楚涌来,独角炎魔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插入了自己的脑袋,将里面的脑浆搅成一团浆糊。
“吼——”
独角炎魔阳面时候,痛苦的咆哮声中,一条条火蛇从它的披甲中蹿出,汹涌炎能,将罗丰强行逼退。
罗丰身上的法袍只沾到少许火焰,就被烧出一个焦黑的破洞,篆刻的避火灵纹全然不起效果。
独角炎魔终究是六阶的魔怪,实现了三元合一,以精元和气元来弥补自身短板,就算没有针对神魂进行过修炼,神魂强度也绝非苍背魔狼之流能媲美,承受了一记鬼邪印,并未让它重伤失去战力,反而陷入癫狂的状态。
“你们这群修士,不过是三重境的蝼蚁,竟然也敢暗算本尊,激怒本尊的代价,你们偿还不起啊!”
它头上的独角变得赤红,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如太阳般耀眼,大地在这股能量牵引下躁动不安,随即裂开出一道道豁口,如喷泉般喷出岩浆柱。
隐隐约约间,仿佛能瞧见,深渊之下有一尊身穿漆黑袍子的大魔头,耸立在一颗好似榛子的地核上,周围的黑炎之中,隐隐约约有无穷无尽的灵魂在接受煎熬,一股来自地狱的,混合着绝望与恐怖的煎熬气息散逸开。
这是南方离火魔尊,传说中一切火属魔族的祖魔,独角炎魔体内就蕴含着它的血脉。
“金灵化水,天降甘露,祝融速退。”
后方的屠百灵及时催动咒诀,给罗丰和黄泉加持甘露避火咒。
她自己有上品灵器级的法袍保护,纵然被岩浆喷到,也不过是在画卷上多添一道风景。
黄泉深吸一口,接替退后的罗丰,再度冲锋。
这一回,她将修炼至第三层的幽冥诀全力催发,源自九幽界域的纯阴之气缠绕在枪身上,明明并无寒气,却使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感。
与此同时,佩戴在黄泉胸口的玉佩发出光芒,传出一股纯阳之气,与纯阴之气交融,两者相互缠绕,并没有衍化太极,而是急速旋转,令沥泉枪平添一股螺旋力劲。
独角炎魔心头涌出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便知这一枪已经有了威胁到自家性命的威力,不敢因对方的境界而小觑,强忍着灵魂的痛楚,转而驱使岩浆,化作九头雄狮,从四方向黄泉冲去。
“炎魔诀,熔岩九狮咒!”
四方合拢,封堵缺口,黄泉眼下已将真气全部运至枪上,可谓十攻无守,一旦被炎狮撞上,就是化为灰烬的下场。
但她眼中决绝之色没有丝毫动摇,人枪合一,驰骋的速度蓦然加倍增长,竟比原来更快上一倍,生生在四方火狮合拢前,抢先一步,刺向独角炎魔的胸口。
独角炎魔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控制九头炎狮,慌忙召唤熔岩,凝成巨盾挡在身前。
枪盾交击,沥泉枪好似钻头一般,依靠螺旋劲力,破开坚硬的熔岩,显露出躲在后面仓皇失措的独角炎魔。
枪势未尽,尚留七分神力,正中胸膛,枪刃快速旋转,粉碎掉岩浆铠甲,独角炎魔浑身巨震,只觉得对方的幽冥真气如长江大河一般的攻进体内,令沸腾的气血凝固,不是寒劲,却能驱赶炎能。
电光火石间的连续交手,旁人尚未看清其中变化,就已分出了结果。
黄泉倒退而回,脸面上有一丝因内伤而产生的潮红,但她双手一抖,道袍翩翩展开,借着空气缓冲力道,宛如蝙蝠滑翔一样,在五丈外踉跄定住。
独角炎魔庞大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飘飞,在空中连翻了好几个筋头,落地后又是毫无形象的翻滚。
看起来它是狼狈的一败涂地,但是放长目光,便能发现这厮滚动的方向,恰好是岩浆河所在,分明是打着蛟龙入海的主意。
粗鲁的身躯中,同样能长出一颗奸猾的心。
然而,罗丰早已算准它的想法,抢先一步,阻挡在必经之路上。
另一边,屠百灵聚钱成剑,掐诀念咒,召唤能驾驭鬼神的钱道意志,灵识更是紧紧锁定独角炎魔。
“碾死你!”
察觉到背后越来越强烈的危险感,独角炎魔不改变方向,反而如车轮般加速滚动,体表上腾起灼灼炎能,化成一颗比人还高的大火球。
罗丰面对螳臂当车的局面,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他轻舒猿臂,气沉丹田,扎稳马步,背后浮现一副讨好模样,面相憨厚的黑白吞金兽。
如意转圆劲!
气劲凝聚成环,如磨盘转动,如战车般汹汹而来的独角炎魔撞上环形磨盘气劲,竟好像一下子失去了重量,变成了一片轻飘飘的鹅毛,不仅轻易被改掉滚动的方向,连身躯也难以自控,在转过九十度后,架势溃散,直条条的飞扑出去,甩了个狗啃泥。
鬼邪印的神魂伤痛,黄泉螺旋一枪的冲击,两回伤痛都没有化解,再加上这一摔,饶是以独角炎魔的体质,仍是眼冒金星,五骸欲散,无力挣扎起来。
而它这一停顿,屠百灵积蓄已久的剑气便迅疾斩了过来,鬼神辟易的钱道意志,浩浩荡荡。
在斩中独角炎魔身体时,剑气微微一滞,随即势如破竹的劈了进去,流畅的将其斩成两截。
“成功了!竟然如此轻易?”
屠百灵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
罗丰坦然道:“有心算无心,加上数量的优势,施展连环不断的流水攻击,不给它喘气和思考的时间,轻易得手也是情理之中。独角炎魔毕竟不是修士,没那么多保命的手段,从最初陷入被动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败亡的下场。”
他上前以飞剑斩独角炎魔头顶的长角,却被反弹回来,再运足真气狠狠一斩,仍是无功而返,定睛一看,剑刃上赫然出现了豁口。
屠百灵笑道:“怎么还驱使这入门配给的低阶飞剑,也太穷酸了吧,你该弄个锋利点的法宝,若不然,碰上有龟壳法宝守护的对头,岂不是束手无策。”
通天古书讥笑道:“凡人讲究穷文富武,修行界却是倒过来。器修是扒皮恶地主,术修是抠门小气鬼,武修是乞丐穷光蛋。上古器修时代,人人要弄七八件法宝傍身,差点将大地上的资源搜刮干净,这才逼得一群穷光蛋起义反抗。”
罗丰只作没听见,无奈道:“我入门才多长时间,根本没那么多身家,买不起像样的法宝。”
“差点忘了,你是跟黄郎差不多时期入门的,”屠百灵一拍额头,“你一副老气横秋、看破红尘的模样,给人的印象就像是耄耋老翁,总让人误会你的年纪。”
捎带着讽刺一句,屠百灵笑着用金钱剑割下独角炎魔长角,放入乾坤袋中,拍了拍手道:“大功告成,咱们是现在就回转门派,还是继续探索?”
“回去吧,就算要外出试炼,也该等黄泉的伤势痊愈。独角炎魔的尸体给我留下,别炼化了,我记得善功堂里有这么个任务,正好可以拿来兑换善功。”
罗丰后半句,却是说给自家手下听的。
在战斗时躲得不见踪影的鬼师,一见尘埃落定,就施施然的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出来,贪婪的回收独角炎魔的魂魄,等凝聚成形后,迫不及待的一口吞下。
结果,独角炎魔的魂魄太过强大,鬼师难以消化,脸上浮现被鱼刺梗住的痛苦表情,用手抓着喉咙,满地打滚。
不过鬼魂没有实体,根本不存在被噎死的概念,罗丰懒得理它,收起独角炎魔的尸体,正要离开,忽闻远际传来残忍的笑声。
“终于,找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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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连海全力施展十江归海掌,劲势凶猛,正值巅峰状态,罗丰一时间找不到破绽,只能避其锋芒。
他身子一矮,运使正逆滔天掌中的潜流劲,那股加诸在身体上的重压感稍稍缓解,然后改以卷潮手,顺着劲力流转的方向,打出一道会转弯的隔空掌力。
掌力正中目标,但安连海晃都没有晃一下,只是体表的皮肤如充气皮球般一缩一涨,就将掌劲化解。
罗丰略有惊讶,就算这一掌以巧劲为主,没太大的破坏力,可好歹能牵制一下吧。
通天古书忙道:“尽管他是借助药物突破境界,但五重境就是五重境。五重无漏,以武修的法门看,就是强健体魄,淬炼皮膜,最基础的特征便是钢筋铁骨,哪怕不曾修炼过硬气功,也会像习得金钟罩铁布衫一般,刀剑难伤,你这层程度的掌力,是伤不到他的。”
简直像心灵相通一样,那边安连海就大笑道:“你以为我不惜毁去未来前程,服食丹药,强行突破,是为了什么?无漏之躯的奥妙,不是区区三重境的你能理解的,你的掌力只配给我挠痒痒!”
他的骨膜震动,催使的力量竟是又变强三分,宛如巨鲸翻腾,浪劲覆天盖地,霸烈无匹。
罗丰再难承受,防守的区域已经被压缩到极致,无路可退,当下祭出吞金兽玉石,召唤黑白吞金兽的武格加持,双手运使如意转圆劲。
这门玄级武学,一经催发,便发挥出与名声相配的威力,一轮如阴阳太极鱼般的圆环气劲笼罩周身,黑白两色如磨盘转动,纵使万千猛兽来袭,亦是想圆就圆,想方就方,凶吉变幻自如。
一**如千丈瀑布冲刷的力道,受到圆环气劲的牵引,也跟着转动起来,变作漩涡。
漩涡外围的力量凶猛狂暴,中心处却是平静死寂,波澜不惊。
“天地无极,人事无穷,各以成其类;见其计谋,必知其吉凶成败之所终。转圆者,或转而吉,或转而凶……”
在承受霸道雄力碾压的同时,罗丰对《转圆法猛兽》的经文理解,更为渗透,就像是被鞭子抽打的骏马,反而跑得更快。
原本只是服从武格的直觉,专心当个提线木偶,现在却有了自己的感悟,罗丰运转起如意专圆劲更为称心。
而在最初的劲力受他引导转动后,反而成了帮手,继续卷动更多的劲力,越转越是顺畅,没了阻塞。
罗丰能够守护的圈子,在对手持续增压后,反而扩大了,足有丈远,稳如山岳。
安连海察觉到这一变化,但他本就是强行突破境界,对十江归海掌的掌握也只是照本宣科的程度,根本无法改变,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继续施加更强的力量。
“死啊死啊死啊——你给我去死啊!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你还能撑住?”
安连海持续以十成功力战斗,双眼充满血丝,全身肌肉隆起,青筋暴跳,状如疯魔,尽显癫狂姿态,好似全然失去了理智,完全不顾及自己触犯了武者的禁忌。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盈便是充满,若身体一直以十成功力战斗,迟早会因承受不住而崩坏。
寻常状态下,武者的全力以赴,通常是指运用八成至九成间的功力,只有在催使绝招,或者搏命一击的时候,才会动用十成功力。
这就好似弹簧,若一直维持着拉伸的状态,时间一长就会失去弹性,而若平时紧缩,关键时刻用力拉开,甚至能突破极限。
武者有时能爆发十二成功力,便是源自于此。
只是一味的增长蛮力,对罗丰而言,反而是最容易应付的状况。
如意转圆劲在驱动劲力后,能将外力化为己用,相当于一层防护气罩,而且还会因为惯性,将其他的劲力也一并卷入磨盘转动的轨道中。
“你给我赶紧去死啊!去死去死去死……”
安连海反复念叨着,真如心魔发作一般。
通天古书道:“这家伙脑子没问题吧?只是输了一次而已,就这么念念不忘,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吧。有着一颗玻璃心,当哪门子的武修,连百折不挠,直面失败的勇气都没有?”
罗丰心中却想:“不是他意志软弱,其中必定是受了气运剥夺的影响,只是没想到会这般严重。我也曾有过感受,当气运减少后,反馈到自我,能令心灵产生动摇,只不过我当初是一点一点被吸收,有个缓冲的过程,而他却是一下子痛失大半,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
不过,这相同的遭遇,并不能让罗丰手下留情,甚至要落井下石,趁你病,要你命!
“圣人以道先知存亡,乃知转圆而从方。圆者,所以合语;方者,所以错事;转化者,所以观计谋;接物者,所以观进退之意。”
罗丰的动作有了微妙的变化,圆环气劲出现了层次感,从平缓转为激进,由静化动,就像是将原本驯服后的猛兽,放出牢笼,再狠狠抽上一鞭子。
《如意法猛兽》是炼体之法,而非防御之法,其中蕴含的武学虽然大多主守,如意转圆劲就是集大成者,但并不代表它没有攻击之法。
圆者为守,方者为攻。
圆者为退,方者为进。
圆者为存,方者为亡。
转圆而从方,就是从防御转为进攻,正如圆者滑润无痕,方者棱角分明。
罗丰双手引导着数十倍于自身极限的力道,等到蓄成之时,水到渠成般往前一推,霎时如大坝溃堤,所有劲力化作滔滔洪水,径直向安连海扑去,直将他打翻淹没。
安连海虽然察觉到了危机,但早在先前,局面已跳出了他的掌控,尽数受到罗丰的摆弄,他纵使有心,也无力改变。
气啸沧海的洪流气劲迎面扑来,积蓄了安连海一直以来释放的十江归海劲,他哪里敢挡,连忙祭出周天鼎,护住周身。
轰隆一声,宛如巨浪拍击礁石,一波又一波,蔓延不绝。
安连海身心俱颤,如身处无尽黑暗中,看不见光明和希望,心灵的那道缝隙被外魔入侵,忽而想起这十数日来做的噩梦,只觉是命中注定,要重蹈覆辙。
罗丰把握到机会,再催元力,一鼓作气将剩余的力量尽数释放,刹那间撞飞周天鼎,强行断开法宝与安连海的联系,一个劲浪,将失了战意的安连海吞没。
这一下将罗丰全身的力量都抽空,短瞬间产生空空荡荡的虚浮感,好在身体根基厚实,几个呼吸后恢复过来。
他抽得时间,转头观察战友的状况,先见得屠百灵被姚怜蓉轻松压制,甚至被牵着鼻子走,不由得微微皱眉。
虽有战斗经验的差距,但屠百灵明显是方寸大乱,全然失了主见,一味被动防御,也不知是否受了精神类术法的影响。
不过虽是必败无疑,但姚怜蓉出手间多有留手,显然是有所顾忌,不敢下杀招,只是一味的调戏,所以屠百灵至少是生命无忧。
再观黄泉,却是正值紧要时刻,只见这位少女豁尽全力,搏命一击,却在最后一刻,枪刃破碎,终致功亏一篑,随即就被蛮羗重掌震退。
“糟糕,不能再拖延了,必须赶去帮忙!只是集我与黄泉之力,也未必是那名使虫者的敌手,他上过一次当,必然不会再翻轻敌的错误。”
罗丰正筹谋间,忽闻一阵迷茫的喃喃。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还不能击败你?我明明已经突破了境界,变得更强,为什么还是赢不了?”
伤痕累累的安连海从地上爬起来,一副茫然失措的表情。
看到这点,罗丰打消了将对方一杀了之的念头,改变了计划。
“有时候,有个拖后腿的战友,比强大的敌人更糟糕。”
罗丰做出判断,迈步向前,运功喝道:“没用的,不管你变得如何强大,都会输给我,这是命中注定的!神通不敌天数,就算你在挣扎也毫无意义,胜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安连海本就处在心神恍惚的状态,这一下被言语攻入,顿失自我,也跟着喃喃:“一切都已注定,难道真是天命?神通不敌天数,神通不敌天数……不管我做什么努力,都毫无意义么?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种结果,我一定可以改变……”
罗丰再加一把劲,断言道:“谁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你以为只有你变强了吗?现在就让你瞧瞧我真正的实力!”
念头一动,万余尸鬼出现,密密麻麻,层层包围,更有获得了身躯的鬼将,骑着鬼马,如同统领军队的将军,迎面冲锋,凶猛一刀斩去。
安连海总算还记得自我保护,仓促运劲抵挡,被刀罡劈飞出去,狼狈摔落在地。
“五阶的鬼将,他竟然还有底牌……对了,他还有一条鬼蛇没召唤出来。”
安连海彻底失了信心,面上浮现哀意,同时头顶的气运再度流失,尽数被太岁星盘吸收,到最后十不存一,只剩下摇摇欲坠的一点。
罗丰伸手一吸,将周天鼎摄取过来,纳入乾坤袋,随即再也不管这位失败者,急忙向黄泉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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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羗释放出来的蛊虫,被一头纯阳之气构成的麒麟挡住,稍稍一接触,就会化作烟气消散掉,不留一丝残渣。
初时蛮羗还不甚在意,只以为是普通的法宝,撑死了也就一间灵器,于是他继续驱使各类蛊虫,不计代价的冲击,反正被他收复的蛊虫,数以千万计,根本不在乎伤亡。
但渐渐的,他意识到了不对劲,不管牺牲多少蛊虫,纯阳麒麟的气息都没有消退,反而时时从空间中汲取灵气,自我补充。
“自发起术就有这等威能,不是灵器级的法宝能做到的,难道是宝器?”
想到这一可能,蛮羗看向黄泉的目光顿时充斥着贪婪,须知就算是天人强者,也并非人人都能有一件宝器,何况是他。
哪怕是下品宝器,也是可遇不可求。
“今个儿真是好运,本以为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力活,不想还有这样的彩头,回头倒是要跟韩林说声谢。”
蛮羗哈哈一笑,提元纳气,单手结印,丝丝邪气从地底下透出,在他掌间凝聚成呢喃邪像,于厚实中孕育着疯狂。
地邪印!
一掌击出,掌印在半途中摄取泥土,凝化作一枚尖如笋干的石峰,山崩海啸般撞过去。
纯阳麒麟张口怒吼,汹涌气息震碎石峰,崩解成粉碎,却也受到力量反震,连退数步,同时被内蕴的邪气入侵,纯白色的形体中透着丝丝灰气。
宝器固然厉害,但也要有器主运使才行。
正如一柄青龙偃月刀落在八岁孩童手里,只怕还不如一把匕首更有威胁,更何况,此刻宝器的主人根本没有分出丝毫精力来操控,只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紧紧盯着手中的断枪,好似已忘了外界的变化。
蛮羗见自己的一击被挡下,面上反而更喜,因为这证明法宝的品阶比他预料的更高,于是凝神一气,施展不久前失败的枯朽蛾皇降神术。
此回无人打扰,他完美的将术法威能催发出来,一只高约三丈的大飞蛾,赫然降世,六面飞翼散播出许多剧毒磷粉,随风飘逝,一些魔怪沾到少许,瞬间枯老衰败,生气尽数被夺。
可惜麒麟乃是纯阳之气凝聚,不仅没有实体,不怕物毒,精纯的阳气对气毒也是近乎免疫,并不受影响。
“疾!”
蛮羗一捏咒印,大飞蛾振动六翼,低头俯冲,撕裂空气。
纯阳麒麟为护主,不能闪躲,只能正面抵挡。
双方冲击刹那间,地动山摇,气流爆旋。
大飞蛾如被戳破的泡影般破碎,而纯阳麒麟发出一声哀鸣,也是倒卷而回,难以维持形体,无奈的返回法宝中。
爆炸冲突的余劲扩散开,蛮羗再捏地邪印,召唤出一面山壁挡下。
黄泉无动于衷,没有防御手段的她被余劲冲击,当场震飞,双眼一黑,陷入昏迷。
那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如同被戳爆的橡胶胎,各处伤口爆裂,血花四溅,束绑头发的头冠破碎,散乱的黑发飘扬开,配合鲜红的背景,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即便如此,她仍是仅仅握着那柄枪,不肯松开。
抛飞的身体眼看摔落尘埃,就被一双手接住。
“你是笨蛋么,就算惯用的兵器坏掉了,大不了重新修复就是,何必傻傻的不动弹,给人当靶子。”
及时赶到的罗丰忙输入真气,压制在黄泉体内肆虐的内劲,至于身上数十道裂开的伤口,一时也来不及治疗,只盼这位身上的宝器还能有作用。
以真气粗略探查身体状况后,罗丰便发现,就算黄泉想动弹,恐怕也极为困难,她连续几次不顾伤势,强行突破极限,严重透支元气,加上还有残留的冻绝剑气捣乱,内部早已是千疮百孔,方才的余劲波及,只是将这股内敛的伤势显露出来。
若非有宝器以一口纯阳气息护住心脉,不需要蛮羗动手,她自己就把自己给累死了。
蛮羗见到罗丰插手,咦了一声,随即不屑的笑道:“安连海这废物,连三重境的老鼠都收拾不了么?还亏他信誓旦旦的说要将人留给他,又是威胁又是赌咒发誓,最后闹得这么一个荒唐结果,真叫人不齿。”
他已然忘了,自己差点被三重境的黄泉一枪捅穿。
“到头来,还不是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蛮羗扬手一开,邪能汇聚,无数负面情绪盘踞其上,怨、恨、怒、憎、悲、妒……这些来自人心阴暗面的情绪融入邪能中,形成一个正处在痛苦中的人形图案。
“人邪印!”
罗丰一见掌印袭来,尚未临身,心灵已受感染,诸多激烈的情绪涌上来,蒙蔽灵智,灵台上仿佛笼罩着一层乌云。
同样出自《五邪印》分拆招式,蛮羗使出的人邪印,比他用出的鬼邪印强上何止十倍。
罗丰掌心一旋,吸纳气流形成压缩气团,同时灌注万屠诛邪真气,吐劲推出。
以他的修为使出的正逆滔天掌,自然是远远不敌对方的人邪印,但罗丰的倚仗是万屠元功的克邪诛邪属性。
尽管威能上差了数十倍,可在交锋刹那间,蕴藏在气团中的万屠诛邪真气就像是从冬眠中醒过来的黑熊,愤怒咆哮,竟是抵住了人邪印,双双爆裂。
蛮羗随手拍散余劲,面上浮现不敢置信的表情:“竟然挡住了,同样是三重境……最近六道宗是怎么回事,突然间就变得人杰地灵了?百年不出的天才都变成了田地里的韭菜,碰上一个不算,一来就来俩!”
方才那招人邪印看似随手一击,实际上已经用上了七成功力,蛮羗本以为必定能轻松取下两条性命,毕竟就算是黄泉,也是付出了诸多代价才能挡下他的咒术,还是用了取巧的法门,而罗丰这一下,可是实打实的硬接,如何不叫他吃惊。
“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都是我越阶挑战别人,今回居然被别人越阶挑战,这滋味真是……叫人不快啊!”
蛮羗狭长的眉眼一挑,张开五指,吐出五道黝黑的真气,分别凝聚成巨型的蝎子、蛇、蜘蛛、蜈蚣、蟾蜍的形状,每只皆有成人大小,散发的毒气能将大地染黑。
罗丰勉力挡下余劲,被震得筋骨动摇,心下也是震惊,光是余波便有如此威能,方才对方若用的是正统的功法,而非邪术毒咒,只怕一招,就能取了他的性命。
惊叹之余,也为黄泉能与这样的人物斗上数回合而佩服。
不过眼下局面容不得他发表感慨,眼见五毒凶物迎面扑来,非是善哉,当即打消了以万屠元功抵挡的念头,召唤出百头尸鬼,充作肉盾,抱起黄泉转身就跑。
尸鬼的身体由妖兽拼凑而成,本就没有生命,对毒的抗性不可谓不强,饶是如此,在五毒凶物的冲击下,瞬间腐烂,统统化作一滩尸水。
一道道鬼魂从破灭的尸体中遁出,却也没能逃过一劫,真气凝聚的五毒凶物对魂魄亦有效果,尽然也全部腐蚀掉,化作一缕缕青烟。
“……居然逃跑了?不准走,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见到罗丰毫不留恋的奔逃背影,蛮羗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罗丰会跟黄泉一样,面对强敌也要冒险斗上一斗,置之死地而后生,展现出年轻天才的坚强斗志,谁想这位竟是毫无武者的尊严,见机不对,立行遁走,半点无拖泥带水之态。
但蛮羗可不愿就此放虎归山,催动法力正要追上,忽然眼前一黯,数不尽的尸鬼大军将他团团包围住,个个喘着尸气,发出饥渴的呢喃声扑过来。
“以多胜少,哼,这种手段对付别人还行,对付我却是小巫见大巫,你以为只有你拥有一大票的手下吗?”
蛮羗身上的法袍无端鼓起,数以千万计的蛊虫从里面飞出,如密云般黑压压的向着尸鬼大军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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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屠百灵的迷茫,罗丰也曾有过这段时期。
当时的他得知自己是被抱养的弃婴,无父无母,心中失落不已,兼之被同伴排挤,干脆整天整日坐在檀溪旁,用模糊的视线去看溪水里的鱼儿游动,大脑里空白一片,从早到晚,浑浑噩噩,醒过来神来,太阳便下山了。
这段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老爷子察觉后,就开始教他医术,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学,反正若发现每天传授的知识没有记住,就是一顿好打,后来更将家务事也一并交待。
**的疼痛,瞬间盖过精神的失落,罗丰全身心扑在学习上,也就没那些闲余功夫去想东想西,尤其是干完繁重的家务活后,最强烈的念头就是倒在床上闷头睡觉。
什么被小伙伴排挤,什么被大人在背后戳戳点点,爱怎样就怎样吧!
不过,这法子显然不适合直接套用在屠百灵身上。
罗丰走近后,询问道:“你没受伤吧?”
屠百灵坐在山壁边沿,望着岩浆河,双目没有焦点,半点反应也无。
罗丰又加重声音问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来。
“诶,你在问我吗?我没事的,跟你们不一样,他们好像有着忌惮,不敢对我下狠手。呵呵,大概是怕我爹亲会报复吧。”
说到最后,屠百灵明显消沉下去,想来是意识到,自己能天真的成长到现在,多亏了父亲的庇荫。
罗丰装作没察觉,又问:“你有心事?”
屠百灵欲言又止,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若是因为那女子的言语,大可不必放心上,既然是敌人,自是挑些刺耳不中听的话,你若是在意,反而着了道。”
屠百灵僵了一下,终是坦言道:“她没有说错,我的确是很没用,只是因为有个好爹亲,才能一直活到现在。六道宗的门风如何,我多少也是知晓的,只不过一直没放心上,想着反正爹亲是天人之境,寿元悠长,只消有他照顾,便能无忧无虑的活下去,如今方才醒悟,原来离了爹亲,我什么都干不成。此番也是我的过错,才连累了你跟黄泉。”
罗丰道:“你说错了,今日便是你没犯过错,我跟黄泉仍是要渡上一劫,这并非是你能扭转的。若照你的意思,你便是无用的累赘,可真是如此吗?
若没你帮忙,我们未必能有合适的魔狱地图,也许现在还在第一层逡巡徘徊;若没你同行,那名女修士就能抽出手来,转而对付我或者黄泉;若没你的七彩云霓,根本不能摆脱他们的追踪,十有**,我俩此刻已经成了尸体。
真要追究责任,其实是我跟黄泉连累了你,这事与你本无干系。”
屠百灵心中有了成见,自然是听不进去,只是道:“你不必拣好听的话劝慰我,地图也好,法宝也好,都是得赖爹亲的关系,非是我的本领,与力挽狂澜的你和黄师弟相比,我便是戏班上的白脸丑角。”
她停顿了一下,肃然的问:“你需实话实说,我是否很没用?“
罗丰沉默了一下,没有旁顾左右,而是点头道:“是,你的确很没用。”
屠百灵脸色一黯,释怀道:“谢谢你,能坦诚直言,不在乎我的爹亲,你是除那女人外的第一个。”
罗丰道:“你的消沉,便是因为觉得自己没用?那大可不必,因为我跟黄泉也是同样的没用,否则,又怎么会被人打得重伤,狼狈而逃?”
屠百灵自嘲一笑,正要开口,却被罗丰摆手打断。
“别以为我是为了劝你而说违心话,这世上最可怕的并非没用,而是意识不到自己没用,今天之前的你,便是属于后者。但如今你既然意识到了,就证明你已有了成长。
我等修行,是为了什么?不正是让自己别再那么没用吗?
你觉得我力挽狂澜,觉得我很有用,但实际上,我也是从没用开始,甚至比你想的更没用,不然,我的父母又怎么将我抛弃呢?”
听到前面的话,屠百灵还不怎么放心上,可听到最后一句自哂时,她的心弦微微拨动,犹豫的问:“你是说……”
罗丰一脸真诚道:“是的,我是弃婴。你瞧见我的双眼了么,因为很难看清楚东西,所以我的父母就将我抛弃了,连亲生父母都觉得无法接受的没用,你觉得怎么样呢?”
屠百灵歉意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我并不是要听你道歉,因为这事我早已放下了,天下比我更不幸的人太多了,我若是自怜自艾,那就是矫揉造作,无病呻吟,人的尊严是靠双手争取来的,而不是他人的同情。
一个人若拼命宣扬自己的悲惨,整日将曾经的痛苦挂在嘴边,甚至当做有利的武器,证明这个人的确可怜,只不过是不值得同情的可怜虫。
人生通常有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不知道自己很没用,第二阶段是认识到自己的没用但无所作为,第三阶段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没用而努力。
你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没用,然后呢?你是打算继续做个没用的人,而是为了摆脱没用而努力修行?”
屠百灵握紧拳头道:“自然是要摆脱没用!”
罗丰趁热打铁:“那你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消沉,能不能实现目的?”
屠百灵彻底恢复了斗志,瞳孔似有火焰燃烧,毅然道:“我现在,有什么能帮到大家的地方吗?”
“现在我们最担心的,是被人发现行踪,但我跟黄泉都需要时间疗伤,所以,能否拜托你在四周巡逻,顺带查探附近的地形情况。”
“没问题!”
屠百灵只觉迷雾尽散,前面出现了一条清晰的大道,体内充满了干劲,忙祭出七彩云霓,迅速飞了出去。
通天古书揶揄道:“没想到,你小子忽悠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做个人贩子都绰绰有余。先用凄惨经历引起注意,打开心房,再讲一些百试不爽的大道理,真正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罗丰没半点不好意思:“屠百灵没什么心机,所以容易受影响,何况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有实话才能打动人。”
“你让她巡逻,不怕她引虎上山吗?”
“至少半个月内,敌人会耐心的守在出口位置,若是遇上其他魔怪,以她身上的法宝,也不会有危险。”
罗丰说完,又将注意转到黄泉身上,虽然相信凭这位的精神意志,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可眼下时间紧迫,应该抓紧每一息疗伤才对,总端着一柄枪,恋恋不舍的看来看去,也不是个事,又不能看出花来。。
“这柄枪,对你很重要吗?就我所见,似乎只是一件凡兵,连法器都算不上。”
黄泉简略道:“祖传。”
“若是觉得贵重,便该好好珍藏才对,为什么用来与人战斗。”
黄泉沉默片刻,缓而坚定道:“我曾,立誓,凭此枪,击败,父亲,要他,认错!忏悔!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罗丰能够明白,随着修为的提升,这件凡兵很难跟上,现在与人战斗就有毁坏的可能,以后若晋级天人,只怕会成为易碎的琉璃片。
忽而,罗丰发出一声轻笑的鼻音。
黄泉以眼神询问,他便道:“我想起以前,在村庄上听评书人讲过的一个段子,段名叫‘谁说没有枪头就捅不死人’,内容诙谐有趣,故而忍不住发笑。”
“谁说,没有,枪头,就,捅不死,人……”
闻言,黄泉先是有些疑惑,可随即似乎品出了什么,反复念叨,双目中似有神光渐渐亮起。
“因人,成枪。若我,够强,凡兵,亦是,神枪。”
罗丰见状,识相的离开,有些人需要把事情讲得通透,才会明白,但也有些人,点到为止即可,说得太多反而画蛇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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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先以灵识炼化周天鼎,抹去安连海的留下的印记。
按照正常流程,以他的神魂力量,起码得耗上七天七夜,才能彻底消除印记,但是他想到了一个取巧的法子,便是用气运中的因果业力来代劳。
对付精神印记,没什么比因果业力更具有侵蚀性,前者就像是一杯纯净的液体,因不同的印记,呈现出不同但单一的特性,而因果业力就是浑浊的污水,一杯浇下去,再清纯的圣女也变成青楼里的红牌娼妓。
混乱的精神印记可比拥有秩序的精神印记好对付多了,罗丰只用了半天时间,便将其抹掉,然后烙上自己的精神印记。
“周天鼎内蕴北斗七星阵,能吸纳星辰之力,在法器级别中隶属最顶尖的那一层,就差衍生出灵性,便能进阶灵器,比五谷药王鼎胜出太多。嘿,今回却是尝到了掠人法宝的甜头。”
罗丰一边体会着周天鼎的妙用,一边命尸鬼挖通渠道,将白色的岩浆引进到悬炉底下。
这么做倒不是利用岩浆的温度,毕竟岩浆表面看起来非常可怕,似乎孕育着深沉的力量,实际上温度并不算高,用来炼钢都略有不足,引入岩浆更重要的是提炼蕴含在里面的地煞之气。
而趁着提炼地煞的空余,罗丰又抓紧时间,阅读炼制地煞火云丹的说明方法,牢记每一细节,不浪费一息时间,可谓争分夺秒。
待一切准备就绪,罗丰终于开鼎投入药材,并打出炎凰之火。
不过在炼制过程中,他时不时又拿起玉简,对照里面的内容,检查有无错漏。
也亏他事先制造出石壁将自己隔绝,否则叫人看见这一幕,哪怕信任如黄泉,说不定也要动摇一二。
眼下的药材只够炼制一炉,一旦失败,尽成废渣,绝无再来一次的机会。
所谓天罡对地煞,周天鼎的星辰之力,对吸引地煞之气有绝妙的效果,倒是省却罗丰不少工夫,大幅减少了失败的可能。
饶是如此,在炼制过程中,他经常碰上吃力的关隘,炎凰诀终究非是炼丹火,一些不足之处,就需要他加催真气来弥补,为此罗丰不得不靠吞服丹药来补充消耗。
幸运的是,周天鼎有预警之效,一旦鼎内药材出现剧烈的变动,烙印在鼎身的北斗七星就会依次亮起,根据激变的剧烈程度,亮起的星数也会有所不同,毕竟正常情况下,也会有药效激烈变化的阶段,因此,不能一见到有星斗亮起就慌张补救。
当然,也有恒定的警戒线。若是六星亮起,就意味着会流胎,而七星全亮,则代表着最糟糕的情况——极大可能会爆缸。
罗丰有自知之明,知晓对周天鼎不熟悉,难以把握其中的微妙变化,便定下标准,五星之前,用自家手段进行调整,而到了五星,就投入一朵气云,靠“幸运”渡过难关。
初时,他每过两个时辰就要投一朵气云,可随着渐渐熟悉,到了第三日,减少到每三个时辰投一次,第四日又增加一个时辰。
不过第五日,情况又有所不同,因为要投入最重要的药引——炎魔之角。
这是炼制地煞火云丹中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更甚最后的开炉凝丹,便是在玉简说明中,也指出大凡炼制失败的炼丹师,有七成都是倒在此处。
气运效果再强,也只能提高成功几率,而没有成功的前提,就说不上提高不提高。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罗丰默念了一句,手中扣着玻璃盘魂器,在打开鼎盖,投入炎魔之角的瞬间,立即召唤武格附体,背后浮现狼首道人之像。
一种说不出的玄妙感觉涌上心头,明明自身能力并没有增加,但罗丰却能精确把握到,周天鼎内的药材变化,仿佛目光可以透视一般。
炎魔之角的加入,宛如水入油锅,周天鼎内药材发生剧烈的反应,整座鼎震动起来,警示的北斗七星一颗接一颗的亮起来,眨眼到了第五星。
完全不需要思考,仅凭本能行事,罗丰打出一连串的火焰,调整火候,并拍出一掌万屠诛邪真气,将岩浆截断,同时以其克煞之效,转换掉三成的地煞之气。
随着罗丰针对性的改变,周天鼎的反应迅速被控制住,不再颤动,闪耀的星斗又重新黯淡下来,如同被驯服的猛兽,变得安静听话。
作为操作者的罗丰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但又很清楚,只要自己照着直觉行事,就能解决问题,他几乎是以局外者的视角旁观一一切。
可惜,加持武格的时间不能持续太久,除了消耗真气外,对自身意志也是巨大的负担,时间一长就会因支撑不住而倒下。
在渡过最困难的关隘后,罗丰就解除了武格,回归尽量不出错的最低标准。
好在接下来并无刁难的炼制环节,他都能勉力应对。
这般过了十二日,终于到了最后开炉的时刻,罗丰整个人明显清瘦了许多,虽不至于骨瘦如柴那么夸张,可看上去就像是闹饥荒途中逃难的难民。
开炉同样是一大难关,行百米者半九十,罗丰不敢大意,再度召唤了凌虚子的武格,以防不测,又拿出太岁星盘,灵识投入其中,见到悬命峰堆积至今的混乱气运,念头一动,化作锋芒切下一半,尽数投入周天鼎中。
霎时,周天鼎附近氤氲起七彩的雾霭,隐隐化作一龙一虎的形状,盘旋缠绕,负阴而抱阳,轮回旋转,生生不息。
通天古书惊讶道:“你也太豪奢了吧,地煞火云丹再厉害,也不过是肉身境五重的丹药,只需十分之一的气运,就能达到与上回养气丹同等的效果。百分之九十九,与百分之九十八,反射到现实中的效果相差并不大。”
罗丰倒是舍得,半点没有可惜:“若是此番不能渡过劫难,留下再多的气运又有什么意义。”
说话间,灵识牢牢锁定周天鼎,不敢有半点分心。
在丹药即将炼成一刻,鼎内的药性会渐渐升华,往上攀升,又突然会降伏,整个过程并非简单的一个坡形,而是无序的波浪形。
越是简单的丹药,起伏的次数就越少,如养气丹只有一个波峰,炼丹者只需考虑峰顶的时机即可,反之则波数越多。
判断哪个波峰是最高点,挑选哪个时间点开鼎,非常考虑炼丹者的眼光和经验,再厉害的丹诀也无法准确预言,因为最后的起伏是没有规律的,会根据整个炼丹过程的不同而变化。。
可以说,一名炼丹宗师的价值,有五成就体现在最后开鼎的那一下。
罗丰默默数着药性起伏的次数,在第八次登上坡顶的瞬间,凭着直觉揭开鼎盖。
石壁密室中,光华打坐,云蒸霞蔚,一片赤光璀璨,异象纷呈,似有龙吟虎啸之声。
一朵朵锦绣云帕从鼎口喷出,云帕上闪烁着无数细小到肉眼难以察觉的符篆,层层叠叠,彼此相呼应,它们接触空气后,迅速冷却蜷缩,凝成一颗颗圆坨坨的丹药。
最先出来的二十三颗,内蕴地煞浑浊,如蛇蟒纠缠,外有火云缭绕,化作禽鸟飞翔,正是地煞火云丹。
紧随而出的十二颗,内蕴地煞凝成蛟龙翻腾,外有火云化作凤凰振翅,正是丹成极品后,异变而成的地劫炎云丹。
通天古书略一数:“不对啊,还少了一颗,投入这么多气运,加上武格辅助,成丹率应该无限接近百分百才对,难不成你又撞了霉运,恰好碰上这万分之一的失败概率?”
正说间,又是一颗丹药喷出。
这一颗比前两回的丹药都要大上一圈,而且散发出灼灼热气,令本就不低的气温再度上升,甚至又有不同,丹药之中似有地龙蛰伏,酣睡打鼾,外边有鹏鸟开翼,直冲九天。
通天古书惊声道:“这是地极炎霄丹!蕴含流浆地煞和炎霄天罡,是突破九重还虚境的珍贵丹药,万金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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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阳气渗入核心的七魂六魄,罗丰整个神魂都沸腾起来,难以维持人形,隐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好在,庞大的魂力除了抵挡外力入侵外,也有稳定内在的效果,正如份量重的人不容易被台风刮走,即便内部翻江倒海,外层至少能保持住形体。
就在罗丰把握住阳意,使得神魂阴中显阳之时,修炼过的《炎凰诀》经文内容一一浮现在识海中,那股浩大、纯阳、燃烧、涅槃的气息融入到阳意之中。
篆刻在神魂上的灵纹模具“阳雀跃枝”也随之变形,化作《炎凰诀》中的转承式“凤栖梧桐”,而且原本丑陋浪费、粗制滥造的模具也变得更为精致美观,明明论威能要强上不止一倍,占据的空间却是相等,从侧面看出罗丰当日的神魂水平之烂。
须臾后,拥有了阳意的神魂,不再害怕被阳光照射。
阴中显阳的境界之后,还有阴阳交融、转阴为阳、纯阳无极、阳极化阴等境界,但这都是四重境以上的事情,不是罗丰现在需要考虑的。
他将神魂回归肉身后,立即感应到了变化,灵魂和血肉契合得更牢固,神元与精元互补,从脑中产生想法,到**听从行动,几乎达成同步,不再有间隔。
“我的神魂恢复力大为增强,融合阳意更为简单,在使用火属术法时将会得心应手,《炎凰诀》不愧是羽化宗这等大门派的筑基法诀,竟然还有这等变化,便是我这样的半吊子,也可伪装成术修,若是使用火属术法,说不定还会被误认为天赋出众。”
罗丰伸出手掌,念头一动,一团火焰出现在掌心,而且随着他的思绪变化而变化,化形出来的虫鱼鸟兽,个个栩栩如生,动作浑然天成。
种种变化的最后,凝成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降落在一颗梧桐树上。
“除了凤舞九天这招最强术法外,其余的我都能做到念出法随。如此推断,作为六道宗筑基功法的《幽冥诀》应该也有类似的突变才对,只可惜我没在上面用过心思,至今仍在第一层,却是无缘体会了。”
通天古书质疑道:“别傻了,倘若人人都有这番突变,岂不是人人都成了天才,可你见玄冥谷内,有多少人的实力能达到这种标准。照我推断,你的《炎凰诀》能达成蜕变,一来是魂力够强,合了‘厚积’的规律,二来是服下的那颗地煞火云丹,因同为火属而起了‘薄发’的引子效果。”
“不管它,就算弄得再明白,我也不可能将心得传授给羽化宗的门人。”
罗丰本着结果论,不予理会,何况他身上还怀着许多地煞火云丹,将来有的是试验的机会。
“修行无岁月,也不知我闭关了多长时间,且出去瞧瞧,希望黄泉已化去剑伤。”
罗丰正要一掌轰碎石壁,却听通天古书道:“等会儿,你且把独角炎魔的魔种给我,我惦记这玩意许久了,一直不得机会。”
“差点给忘了,但愿能弄出个战斗类的武格来。”
罗丰从乾坤袋里放出独角炎魔的尸体,然后摄出魔种,喂了通天古书。
一阵瑞霭光摇曳后,一颗拇指大的角形魂器赫然成形。
“这下可以确定,魂器的类别与魔种的宿主属性相关。”罗丰把玩着独角魂器,以灵识感应里面的武格,“八品武格,独角鬼王,不知是何出处?阎浮提的鬼榜上似乎没这号人物?”
通天古书道:“还是《西游释厄传》中的小角色,在猢狲受完弼马温的憋屈气,返回花果山时,有两名独角鬼王前来投靠,献了一件赭黄袍,并进言猢狲称号齐天大圣,直接引发天兵天将围剿花果山,最后在李天王率领四大天王与二十八宿进攻时,被天兵天将捉了去。”
罗丰叹气:“又是个虾皮角色……你别发牢骚,我晓得,独角炎魔只值这个价!罢了,终究是八品武格,至少比九品的‘鬼精’强,也不像‘黑白吞金兽’受到钳制,聊胜于无吧。”
通天古书不乐意了:“嘿,人家在《西游释厄传》里的确是个虾皮角色,可虾皮角色也分上中下三等,那里面的花果山四健将,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将军,的确是拿不上台面,可独角鬼王能当花果山众妖怪的前部总督先锋,好歹也是天将级别,在八品中也排上列,你且试试,再下定论。”
见它言之凿凿,罗丰放下轻蔑心,灵识沟通武格,加诸己身,顿时一头额前短角、秃顶鬓发、獠牙外露的凶鬼虚影浮现背后。
“这独角鬼王无什么特点,对身体能力的提升倒是媲美吞金兽,可除此以外……”
罗丰灵机一动,一件赭黄袍浮现,罩在身上,他低头一瞧,不禁苦笑:“黄不拉几,着实不怎么威武,在原著里,独角鬼王出场的最大用途,便是献给猴王的赭黄袍了。”
武格源自神话故事,拥有的能力与故事中的描述相关,越是惹眼的特点,越容易转化成武格的特性。
通天窃笑两声:“这可未必,相比赭黄袍,还是进谏‘齐天大圣’的名号更重要一些,你且看胸口。”
罗丰拉扯衣服,低头看去,只见左胸上雕着一串古文字排布而成的花纹,细细辨认,赫然就是“齐天大圣”四字。
“这可真够招摇的,倘若别人不注意,误以为我加持的武格是孙猴儿,到时候怕是要吓个屁滚尿流,无论是‘齐天大圣’还是‘斗战胜佛’,都至少得是三品武格。”
罗丰一面自嘲,一面试验赭黄袍的效力,发现这件宝服于防御上没太大建树,倒是能令速度提升三成,此外还有腾云驾雾的能力。
除此以外,独角鬼王的武格就再无其他神通,琢磨透彻后,罗丰撤去武格,轰开石壁。
来到暂时落脚的山洞,却是空无一人,正寻思间,忽有一道火龙从黄泉闭关的密室里蹿出,温度之高,将碰触到的岩壁都烧为流浆。
罗丰连忙捏诀,唤出一头火凤凰挡在身前,以火克火。
在熊熊火焰中,黄泉的气息开始拔高,如火箭般往上蹿,中途微微一滞,随即破开壁垒,继续提升,好一会后才停了下来。
“你没事吧?”罗丰关心的问。
一股纯阴真气从密室里往外四溢开,将洞穴里的火焰熄灭,随即矫健的人影缓缓踏步出来。
罗丰以灵识观去,只见黄泉双目炯炯,点点火气从周身窍穴散发出来,体内仿佛孕育着一座火山,宛如火神降临,偏偏没什么温度,反而散发着阴冷气息,倒像是鬼火冷焰一般。。
“四重入微境!你突破了!”
黄泉点点头,道:“多亏,丹药。”
这时,通天古书忽而吹了轻佻的口哨:“哎呀,大饱眼福啊!”
罗丰忽而意识到,黄泉穿在身上的法袍被烧得支离破碎,到处是边缘焦黑的缺口,白皙细腻的肌肤透露出来,宛如藏在厚土下的冰雪,遮遮掩掩,令人遐想底下的无尽风光,而一双苗条的长腿也颇为惹眼。
更令人在意的是,右胸的法袍缺口处,裹胸布被烧掉了一半,露出半个浑圆的玉兔,而且竟是出于意料的丰满,几欲破土而出。
不过因着她身上的宝器遮掩,尽管惊艳绝绝,却叫人生不起旖旎的念头。
意识中的同性认知,与视觉上的异性诱惑,强烈的矛盾令罗丰颇为苦恼:“这可看不得,继续看下去,怕是要受了男人的诱惑,以后将男人当做女人可就糟糕了。”
他忙转过身,然后提醒道:“你先换件衣服吧。”
黄泉低头一瞧,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并不慌张,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面不改色,像个没事人,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件新的法袍。
只是在穿过袖子时,明明是简单的动作,却试了好几遍,才终于穿准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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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穿衣的声音已然消失,但罗丰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转身。
山洞静得针落可闻,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气氛有些尴尬,偏偏他又不能对黄泉说,其实我早看出你是雌鸟,所以不用害怕秘密暴露。
忐忑了一阵后,罗丰蓦地醒悟,自己又没干亏心事,担心啥呢?
以黄泉的性格,想来也不会有“你看过我的身子,我就非君不嫁”的念头,何况他也没看光身体,只有一点春光乍泄罢了,身为修行中人,这不过是毛毛雨的程度。
我害羞个屁啊,那不过是光滑点的白萝卜!
罗丰很快平复了心绪,原本他就不是见到女人**就发晕的个性,医者父母心,他好歹也是半个郎中。
只是先前那种视觉上的异性和认知上的同性冲突,使得他有些大脑的逻辑紊乱,这才导致刺激过头,难以持重。
罗丰开口询问:“那个……你换好衣服了没?”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平淡的回答。
“好了。”
罗丰转过身,就见黄泉穿上了一件练功劲服,表情并无异样,行动间也没有局促感,令他松口气之余,又有一点小遗憾。
也许是方才的影响尚未消除,罗丰下意识的细细观察起对方,从而调整心中的印象。
洁白的肌肤滑腻如玉,脖颈处并无喉结,神态沉稳老练,随意绑扎的马尾透着潇洒,穿着劲服的身躯略显单薄,双手的掌心明显有着握兵器留下的老茧,纤细的腰身下是一对修长的双腿,整个人透露出果决刚毅的自信。
不得不说,虽然黄泉打扮略显中性,能看做是长着小白脸的俊俏郎,可细节处仍透露出她是个女人的真相,而且是一名相貌俊美,英气勃发的女侠客,若无宝器遮掩,只怕瞬间就会被明眼人看出来。
在此之前,罗丰都无法在脑中构成她是个女人的印象,哪怕有通天古书的断言,仍下意识的会将对方当做男人看待。
比如对屠百灵,罗丰就有种放任自然的意思,不强求她一定得做到,只消努力即可,但换成黄泉,就会用自身标准去要求她。
直到方才那一出意外,强烈的刺激终于让罗丰深深记住黄泉是个女人的事实,尽管在宝器影响下,不会生出**感,但至少不再影响性别认知。
他这边正思索着,就听通天古书啧啧点评道:“看走眼了,没想到是隐藏的巨……她的裹胸布莫不是法宝,竟有藏须弥于芥子的功效。”
“别把藏须弥于芥子讲得这般猥琐!”
罗丰用灵识吼了通天古书一句,随后对黄泉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会守口如瓶的。”
黄泉眨了眨眼睛,完全看不出心中所想,只是开口道:“谢谢。”
为了避免再度冷场,生出尴尬,罗丰忙接话道:“你能借此机会,突破四重入微境,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如此一来,反击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要,行动吗?”
罗丰在心中计较了一番,道:“还差一点,目前胜算已经有了,但是还差开局的那一子,只有把最初的布局弄好,最后的收官才能大获全胜。”
想了想,他又道:“可惜,我不懂阵法,否则倒是可以主动创造优势的开局,不必被动的虚等。将来若有机会,必须得学一些阵诀才行。”
黄泉也不懂阵法,两人正沉默着,忽有一道彩云从远方疾驰而来,接近山洞时,迅速散去遮掩,屠百灵从容落地。
“你们终于都出关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们知道我在巡逻时看见了什么?”
罗丰出声道:“你的耳朵怎么了?”
屠百灵一愣,忙用手轻抚耳边,发现有一处伤口,还带着血丝。
“咦,难道是同那些鬼面猿魔战斗的时候,不小心擦伤的?”
罗丰不解:“这又是怎么回事,你碰上鬼面猿魔了?若是有危险,直接飞走不就行了,它们又不会飞。”
屠百灵赧然道:“其实我是想用实战来磨练自己,不能再给你们拖后腿。还别说,比起闭门造车的修炼,与敌人战斗真的更容易进步,虽然我还远没到法随念出的境界,但对通宝方孔圆钱的使用,又深入了一层,不提凝聚钱道意志,再少在法宝催使上有运转如意的信心。”
她指尖凝聚出真气,化作治疗系术法,让伤口愈合。
罗丰心中略微吃惊,虽然并没有怀疑屠百灵想要改变过去的自己,但罗丰以为她最多是在回去后刻苦修炼,真没想到这位千金小姐竟有这般决心。
独自一人,在陌生的疆域闯荡,与危险的魔怪战斗,即便她身上有着保命的法袍,也难保不会遇上一些强大的魔怪将她困住,慢慢消磨掉法宝的灵力。
这种事发生在黄泉身上属于正常,但屠百灵竟然有胆量和毅力去身体力行,着实出乎了罗丰的意料,不由得大为改观。
“如今回忆起来,先前我炼丹出关时,屠百灵的衣服上也残留着打斗的痕迹,只是我将注意力都放在黄泉身上,对她只是敷衍了事,却是没能察觉到。看来,是我将人给小觑了,嘴上说得漂亮,鼓励她振作,内心里犹自不信任,甚是虚伪。”
罗丰心中反省着,尤其见屠百灵神色寻常,将自己的努力当做理所当然,没有半分夸耀的意思。
两相对比,令他很是惭愧,忙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哦,差点把正事忘了,”屠百灵一拍额头,“我在五十里外,听见了打斗的声响,寻去一瞧,你们猜,我见到了谁?”
罗丰不假思索道:“是青木派那帮人吗?”
屠百灵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的推断,你既然让我们猜是谁,证明这人是我们都认识的,如此范围就大为缩小,若对方是安连海他们三人,你未必能安全回来,就算侥幸没被发现,回来也是忙着报告实情,绝不会有闲情卖关子让我们猜,所以剩下的只可能是青木派的人。”
“……听得我脑子发晕,这绕来绕去的,哪里简单了!你小子够奸的,一下子就能绕过这么多弯弯,以后还是别跟我讲明理由,直接说是掐指算到的好了。。”
屠百灵抱怨了几句,随即醒悟到消息还没说,又补充道:“青木派他们发现了一处通往魔狱第六层的下坡口,估计是想要下去探索,结果中了魔怪的埋伏,被一头熔岩巨魔困住,难以逃脱,运气可真够倒霉的。”
“熔岩巨魔,我记得《万魔图录》中有记载,是七阶魔怪,从岩浆中诞生。一些细小的生物受到魔气感染后,聚合在一起,诞生了灵智,并以熔岩为躯体……”罗丰回忆着内容。
屠百灵见他若有所思,好奇的问:“你该不会是想救他们吧?咱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何况见义勇为,救人于危难,可不是邪宗的风格。相处多日,我也没见你有这方面的品德,该不会真给人夺舍了吧?”
罗丰笑道:“非也,救他们是为了帮我们自己,正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如此一来,布局的最后一粒棋子完整了。”
屠百灵歪着小脑袋:“虽然感觉你在故弄玄虚,让我什么也没听懂,但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我立功了吧?”
为了弥补先前的愧疚,罗丰毫不吝啬的称赞道:“是的,多亏了你,让我找到了胜利的契机,雪中送炭都不足以形容你的功劳,谢谢你连日来的巡逻,你可真是一名福将。”
“虽然你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本小姐还是虚心接受了。”
屠百灵眯起了眼睛,笑得格外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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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邪印具有湮灭术法之能,蛮羗这一掌轰去,花瓣的幻象霎时消散,显露出花信风真实的手掌。
双方皆非武修,这一下互击,便是纯粹的比拼根基。
只见气劲一荡,蛮羗抓着人往后退了一步,而花信风则是连退三步。
孰强孰弱,当下立判。
花信风还要出手,耳朵闻到破空声响,连忙侧头躲开,仍被斩下一缕鬓发。
她不禁色变:“无形剑!”
姚怜蓉缓缓步出,仪态从容道:“算你机灵,我这七弦迷情无形剑一旦中招,就会陷入无穷幻象之中,受七情迷惑,难以自拔,所以还是乖乖合作的好。我们无意加害你们,只是要问几个问题,只要你们如实回答,便不再为难。”
花信风戒备道:“你们要问什么?”
蛮羗勒了一下青木宗弟子的脖子:“关于他刚才说的三人,将所有知道的情报都说出来。”
“只是这样?我们与那三人也只是萍水相逢,并无过深的交情,甚至不知道名字,只是从声音中听出,他们是两男一女,行事非常谨慎。我们当时受强大的魔怪袭击,多人受伤,也不想招惹麻烦,便没有过多询问。”
花信风见对方似乎并不满足,露出拼命回忆的表情,忙补充道:“对了!他们似乎在寻找火属亚魔,而就在我们见面的地方,恰好就有这么一头,他们好像对此有所谋划。除此以外,我是真不知道了,如果你非要我说出更详细的内容,我也只能瞎编了。”
蛮羗用凶狠的目光扫过全场,青木宗弟子纷纷畏惧的缩起脖子,最后与姚怜蓉眼神交汇,见她微不可见的点头,才哼了一声,放开那名人质。
“希望你们没有撒谎,否则,激怒我的代价,不是你们承受得起的!现在,将地图画给我,指出与那三人相遇的位置。”
花信风没有忤逆,很老实的配合,在地图上圈出了地点。
姚怜蓉接过看了一眼,指着圆圈的位置,对上花信风视线,问:“你确定,是在这个地方碰到他们?”
花信风点头:“是的,我可以发誓,就是在这里遇见他们。”
过了一会后,姚怜蓉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微笑着点头:“很好,你没有撒谎,谢谢你们的配合,现在可以离开了。”
青木派弟子不敢久留,一个个慌张离开。
花信风留在最后,等所有弟子都上去后,才抱了抱拳头,跟上队伍。
她心中惊惧不定:“这六道宗的弟子怎么个个是怪物,一个个强得超出想象。那位三重境弟子的术法修为就不弱于我,这个五重境弟子的根基更是稳压我一头,难道青木派与六道宗的差距真到了这般难以逾越的程度?还是恰好我碰上的是特例?
但愿是后者,不然实在叫人绝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似乎很喜欢内斗,相互算计,而且看这局势,绝非寻常意气之争……难道说,正是这种残酷的内斗厮杀,才令他们远远超出同届修士?
罢了,这些都与我无关,那位的委托我已完成,全部按照预先定下的‘实话’来说,希望他的计划能够成功吧。”
另一边,姚怜蓉拿出溯本追源境,用手一擦:“我这镜子除了能还原发生过的景象,追踪特定目标外,还能确定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要对象的修为在天人境以下,而且没有遮掩的手段。方才那青木派的女子并没有撒谎,说的全是真话。”
蛮羗点头道:“我也没有怀疑,毕竟那三人面临被我们追杀的危险,行事必定会万分小心,不可能轻易暴露情报给别人。看来是我们的运气,连老天都站在我们这边,现在就去追杀吗?”
姚怜蓉眯起眼睛,狐媚的脸上出现了几分老谋深算的表情,转头看着上下坡的通道,低沉着声音道:“就算那女人说的是真话,但并不代表这不是一个布局?也许,这些真消息,是对方有意传达给我们的。”
蛮羗眉角一跳,细细琢磨:“你的意思是,那三人故意与青木派的人碰面,假装意外暴露行踪,然后借这群人之口,将消息传达给我们?但是这么做,到底是为了……”
脑中灵光一闪,他恍然大悟,与姚怜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调虎离山!”
蛮羗阴沉的笑道:“只要将我们引开,他们就能趁机逃走,而一旦回到玄冥谷,就是天高任鸟飞,我们再也不敢对他们动手,真是好计策!胆大心细,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姚怜蓉补充道:“但是,这只是我们单方面的猜测,并没有任何证据能佐证这一点,若是守着这里不妨,说不定会错过大好的机会,为以防意外,青木派提供的那处地点,仍是要走上一遭。如果一切并非有意的算计,他们必然还在那处地点,打算狩猎独角炎魔。”
蛮羗转身,一掌地邪印击向通道口,轰隆一声,令其彻底坍圮,第四层魔狱中有无数石块落下,将通道口封堵住。
随后,上百万只的蛊虫从他袖子里飞出,藏进石块的缝隙里。
想了想,蛮羗仍觉得不够保险,拿出一方锦澜玉匣,打开后,一只蜘蛛从里面跃出,体型见风就长,眨眼间有成人的块头。
这蜘蛛其他部位并无奇特之处,唯有头部是披头散发的人类脑袋,只是面孔上一片空白,没有无关,甚是骇人。
姚怜蓉掩口惊讶道:“是白面公蜘,用来修炼第二化身的绝世稀种,最大的特征便是‘不要脸’,而一旦炼化成第二化身,就能在空白的人脸上印出自己的五官。”
蛮羗半是炫耀的笑道:“这是家师赐给我的珍宝,一直带着身边,尽管以我现在的修为,无能炼出第二化身,但也可当做寄托神魂的保命肉胎使用。”
姚怜蓉感慨道:“百蛊真人真是大方,大方到叫人嫉妒,保命法宝何其之多,能充当第二元神的媒介却是凤毛麟角,天人强者也要为此抢破脑袋。若让这稀种做了保命法宝,未免明珠暗投,过于浪费了。”
蛮羗驱使白面公蜘来到坍圮的位置,吐丝结网。
“如果他们打的是调虎离山的计策,我就能以神魂寄托的方式,降临在白面公蜘身上,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白面公蜘的实力即便不如我本体,拖延时间仍是绰绰有余,等我真身归来,他们就只剩死路一条。”
“如此一来,万无一失,咱们也该出发了,以免他们脱逃。”
姚怜蓉转头看了一眼安连海,不知是是否该将他留在这里,毕竟以他眼下的状态,带去了也起不到作用,不拖后腿就谢天谢地。
思虑再三,她终于决定道:“算了,他终究是公子的一条忠犬,能救则救,如果亲眼目睹罗丰被杀死,应该就能摆脱心魔。”
蛮羗不在乎多带一人,袖子一挥,密集如乌云般的虫群飞出,将三人裹住,迅速往地图上圈起来的位置飞去。
为了争取时间,蛮羗不顾真气消耗,一再提速,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目的地。
“咦,地上有打斗的痕迹,而且很新,就在不久前留下的,附近恰好有一条岩浆河,我记得独角炎魔正是以岩浆为居所……看来并非是调虎离山的陷阱,是我们想得太多,并且高估他们的智慧了。。青木派那帮人没有撒谎,只是为何不见三人的踪影,难道他们已经杀死独角炎魔了?”
蛮羗落到地上,细细探查地形环境,希望能找到罗丰等人的行踪痕迹。
姚怜蓉心思慎密,疑惑道:“有些不对,这块土地是凝固冷却后的岩浆,但独角炎魔可没有那般实力,能够让整条岩浆河溢出河道。”
“也许是独角炎魔王呢?他们本想猎杀独角炎魔,结果找错了目标,反而落败逃跑……咦,那边似乎有亚魔的气息,而且并不弱,看来我的猜测,很可能就是真相。要不,我们去确认一下?”蛮羗眉飞色舞的说着。
姚怜蓉没能想出更好的法子,同意道:“尽量收敛气息,小心过去,避免碰上意外。”
蛮羗全然不放心上:“没事,就算真是独角炎魔王,也不过是给我送炼丹材料的废物。”
正说间,忽见安连海疯性发作一样,大喊着:“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那边!”
同时,他祭出万鬼镇仙塔,当头镇向岩浆河,在中心开出一个大洞。
“又发疯了?”
蛮羗撇了撇嘴,正要将人拿下,忽感大地剧烈颤抖起来,接着就是一道厚重的灵识带着怒意扫过。
“又是你们人类,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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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岩巨魔见到有三名人类修士到自己的地盘上,刚吃过亏的它本想眼不见为净,只作无视,谁料对方竟先一步招惹到它的头上,当下震怒,大发雷霆之威,
无数气泡从从岩浆河中冒出,像是水烧开后的蒸汽,向着天空飘去,看似弱不禁风,没什么威胁,实则蕴含高温与强酸,安连海的万鬼镇仙塔被腐蚀出一块块难看的斑渍。
“怎么是熔岩巨魔?七阶的魔怪为何会到第五层魔狱来?”
姚怜蓉顿生疑窦,但眼前局势可容不得她细细思考,飘浮出来的气泡无穷无尽,将宽敞的地下世界塞得满满当当,无从闪躲。
“哪里来的蠢魔,你也许能在第五层魔狱称王称霸,但在我眼里,屁都不是!”
蛮羗手捏天邪印,一掌擎天,掌印如天网扩散,覆盖方圆十里,当空落下,将所有的气泡震碎,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响声,镇压在岩浆河上,掀起百丈狂澜。
“人类,你真正激怒我了!”
厚重的灵识着酝酿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大地不安震荡,无数灰尘被震上半空,一道道赤炎穿透地表,如蟒蛇舞动。
一颗楼阁般大小,如炽阳般闪耀的炎球从岩浆河中跃出,吐出日珥般的火环,携着恐怖的煞能向着两人撞去。
熔岩巨魔发怒,蛮羗比他更怒:“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本想放你一条生路,竟然自寻死路,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他掌中运气,就要开杀招,忽闻旁边的姚怜蓉色变道:“糟糕,我们中计了!”
蛮羗心头一动,变换招式为枯朽蛾皇降神术,驱使大飞蛾撞向炎球,口中问道:“你说什么中计?”
姚怜蓉惊慌道:“这是黄泉等人故意布下的局,他们从一开始,谋划的就不是调虎离山,而是请君入瓮!”
正说间,炎球与枯朽蛾皇的虚影相撞,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冲击余劲,滚滚盔明映太阳,如撞天的银磬,飞云掣电,震得第五层魔狱如摔地的葫芦,头顶上破碎的乱石如冰雹打下,就算下一刻坍塌也无人惊讶。
安连海虽然神智陷入疯狂,但本能的感觉到危险,连忙以万鬼镇仙塔护住周身。
姚怜蓉祭出一方云帕,见风就长,化作长布裹在身前。
蛮羗本来还想仗着天蚕三变战体以及护体真气强撑,谁知这反震劲力中的炎能地煞竟如细针一般尖锐,刺得他周身疼痛,护体真气难以抵御,轻易被打成筛子,赶紧收起小觑之心,施展地邪印挡住冲击。
余劲消散后,离得最远的安连海还算稳当,万鬼镇仙塔的分量也够重,并无挂碍。
姚怜蓉的云帕却被打出蜂窝般的焦洞,已然是毁掉了。
蛮羗以肉身硬抗,结果被吹得颠七倒八,连续撞了好几次山壁,身上满是灰尘,显得分外狼狈。
姚怜蓉担心蛮羗会冲动行事,连忙劝道:“这就是黄泉他们设下的陷阱,故意让我们与熔岩巨魔发生冲突,待我们被拖住后,就趁此时机逃跑,千万不可中计。”
蛮羗周身真气一发,将灰尘震落,倒是没有发脾气,面色凝重道:“这熔岩巨魔颇有几分能耐,在它的地盘上想要胜它需耗费不少心力,这陷阱倒也非是中看不中用。哼,待将那三人杀掉,回头再来收拾它!”
他虽是狂妄脾性,却又不失精明,只对可以狂妄的人狂妄,否则,没点眼光又岂能活到现在。
然而,战斗是双方的事情,他们不欲再战,熔岩巨魔可未必答应。
只见红白夹杂的岩浆河剧烈翻腾,赤涛拍岸,中心处前所未见的出现一处漩涡,随即就是一颗比之前的炎球还要大上一倍的“小太阳”跃然而出。
见识过此术威能的蛮羗和姚怜蓉脸色一变,不想再接招,转身就逃,顾不得拽上安连海。
岩溶巨魔虽然强大,但它最大的弱点就在于无法自由移动,只能等猎物主动上门,一旦逃出地盘就无计可施。
“休想逃!”
熔岩巨魔的灵识咆哮着,汹涌的炎能扩散开,原本溢出河道后冷凝的熔岩,一下子被煮沸,活化成白灼的岩浆,然后聚合成两只巨大手掌,向着半空中的两人抓去。
“凭你也想拦住我,滚开!”
蛮羗一怒,神邪印隔空击出,驱散灵力。
汹涌的火蛇仿佛被卡住七寸般,痛苦熄灭,火焰灵能尽数褪去,沸腾的岩浆迅速冷凝下来,化作焦黑的石块。
姚怜蓉拔出发簪,化作长枪,将掌形石块击得粉碎,飞行的速度半分未减。
眼看两人就要逃出熔岩巨魔的地盘,异变突起!
“何必着急离开呢?主人家如此客气,两位做客人的未免太失礼了!”
在罗丰的调侃声中,一只火凤凰舞动双翼,冲向姚怜蓉。
姚怜蓉的防御法宝刚刚破损,无可奈何下,只能催动发簪长枪刺向火凤凰。
虽是成功击溃,但反震来的劲力,将她又推了回去。
“此路,不通!”
黄泉一声低喝,数十丈长的纯阴灵枪横空贯出,直击蛮羗。
蛮羗真希望对面两人能够换一下,倘若是术法系的火凤凰,一招神邪印就能扑灭,而现在只得运使地邪印,吸纳大地之力形成防御。
虽是挡住绝大部分的冲击,只负了一些轻伤,但他也同样被轰了回去。
迎接去而复返的两人的,赫然是主人家更加热情的招待。
炽热的炎球在视线中迅速扩大,赤红的火光中,倒映出蛮羗与姚怜蓉两人惊惧的表情。
第二回爆炸,惊天动地,赤霞掩日。
无情的破坏劲力摧残着早已千疮百孔的地下世界,使得各处山壁崩坏的状况更为严重,大地开裂,现出一道道恐怖的缝隙,甚至引动了守护第五层魔狱的结界。
罗丰等人早已远远躲了起来,屠百灵以通宝方孔圆钱衍生出一面墙壁,抵挡余劲冲击。
因为离得够远,屠百灵坚持得并不吃力,还有闲情抱怨:“那个叫安连海的家伙到底在做什么?本来说好由我负责挡住他的,竟然不给我表现的机会!而且他居然主动引起熔岩巨魔的敌意,连原本设计好的诱饵都没用上,该不会是咱们的内应吧?”
罗丰安抚道:“放心,接下来有你表现的机会,**对付姚怜蓉,就算不能击败,也一定牵制住,别让她打扰我跟黄泉。”
屠百灵少见的露出郑重的表情:“这个女人就交给我吧,此次绝对要一雪前耻!”
等到充斥在地下世界中的红光散去,爆炸的空鸣声停止,两道人影从中心摇摇晃晃的飞出,落地的刹那,各自吐血。
蛮羗浑身是伤,到处是焦糊的痕迹,天蚕三变战体彻底遭破,伤口处甚至还有袅袅黑烟飘出,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有一团火在肺腑燃烧。
姚怜蓉修为更差,若非在关键时刻祭出溯流追源镜,以牺牲法宝为代价,挡住大部分的冲击,只怕她已经陨落在里面。
饶是如此,她也受了重伤,一身真气没了大半。
可是,始作俑者并没有就此放水留情,一个个翩然登场。
数万铜钱如箭雨射下,形成一道结界,凝聚着钱道信仰之力,将姚怜蓉与蛮羗隔开。
屠百灵悄然落下,手持金钱剑,灵识紧紧锁定姚怜蓉,坚定道:“这是逆袭之战,我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铜钱结界另一边,罗丰与黄泉一前一后,将蛮羗包围在中间。
罗丰道:“这下,将军了。”
然而,蛮羗并没有露出穷途末路的神色,反而猖狂的大笑:“真是愚蠢,你们不抓住这一难得的机会逃跑,却妄想反击,该夸你们自信过头,还是不自量力呢?难不成,你俩以为我受了重伤,就杀不了两只耗子吗?”
罗丰凝气待发:“妥协是求不来胜利的,若非你们一开始就认定,我们不可能有勇气反击,又怎么会中了我设下的圈套?单方面认定对手不敢动手,究竟是谁自信过头呢?”
黄泉的反应更为简单,只一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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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为了在六道宗生存下去,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吗?
尊严、**、灵魂,能够出卖的我都可以出卖,自甘下贱,只为了能够继续往上爬!
一个普通人家出生的庶女,没有过人的资质,没有超凡的悟性,没有特殊的机缘,没有依靠的背景,在残酷的修行界,又能怎么办呢?
那些依附着你的亲族,就像蛀虫一样,每每回家探亲,他们就用期盼的目光盯着你,催促着你,煎熬着你,恨不得你今日便悟道成圣,带着他们一起鸡犬升天,全然不明白其中的艰辛。
哈哈,我真是傻了,跟你这冰清玉洁的千金小姐谈这些,你又岂能体会我的痛苦呢?”
姚怜蓉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面上满是血痕,显得格外凶狠,但相比她倔强的眼神,却又不算什么。
“我可以向任何人屈膝,唯有你这种人不行,宁愿死!也绝不会向你求饶!”
屠百灵默然,一种从未感受过的震撼笼罩着心头。
须臾,她缓缓开口道:“你走吧。”
姚怜蓉冷笑道:“你是在可怜我吗?我不需要你虚伪的同情!”
屠百灵自顾自的说道:“旁边的战斗已经结束,罗丰他们赢了,你现在不走,等一会就走不了了。我知晓罗丰的性格,绝不会如我一样,轻易被你这番话打动,你再待下去,可就真的身不由己了。你难道要为了让我不顺意,而继续出卖自己吗?”
姚怜蓉渐渐冷静下来,平复沸腾的情绪,又恢复那副有所算计的表情。
在权衡利弊后,她决定离去。
“别以为我会因此感激你!”离开前,她扔下这么一句话。
屠百灵目视着她的身影消失,才撤掉结界。
黄泉环视一圈,疑惑的问:“人呢?”
罗丰瞧了瞧屠百灵的表情,不像是失败的难过,更不像是取胜的畅快,而是凝重和若有所思,略一思考,便已猜到七分:“看来是被忽悠了。”
屠百灵咬着嘴唇问:“你认为她是在骗我?”
罗丰道:“那得看她到底说了什么,我可没有推算过去的能力。”
屠百灵将姚怜蓉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期盼看着罗丰,希望能再一次得到开解。
她能迈过自己的坎,却迈不过别人的坎,姚怜蓉的话仿佛一块沉甸甸石头压在她的心上,令她好不难过。
“从她没有趁机对你偷袭来看,说的内容应该都是真的,你虽然好骗,但若非真情实感流露,也绝难让克服了自我心结的你相信。
不过,有一点连她自己也没有看穿。
姚怜蓉憎恶的并非是你,也不是她口中的某类人,而是自身的命运。你就像是一面镜子,将她不想看见的缺陷全部倒映出来,让她无法视而不见,正如黑暗惧怕光明。”
屠百灵果然觉得自己好过了一些,又问:“我是不是做得不对?”
“那要看你指的是什么事了?
若是指与姚怜蓉战斗,这本就没什么对错,人家要杀你,你总不能乖乖站着让她杀,你不想被杀,或者不想我跟黄泉被杀,那只能是杀她了。
须知修行之路本就坎坷,有些不堪的过往也属正常,你若一路走下去,直到当你的父亲再也不能庇护你,也会经历许许多多的痛苦。
又比如换成蛮羗,你看他满面骄横,目中无人,似乎不曾遇过挫折。可事实上,越是内心自卑的人,越是擅长以狂妄的面具掩饰自己,若我说他也有痛苦的过去,你打算怎么办,也要同情他吗?”
屠百灵纠结起来,心如乱麻:“那错的到底是谁,若他没错,我也没错,难道错的是这世道吗?”
罗丰笑道:“你也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对的,错的是世界,所以我们要改变它。但可以的话,还是看得更清楚一些吧,我们讲究对事不对人。
假如蛮羗有可怜的经历,我们同情他的过去;他若仗势欺人,恃强凌弱,我们厌恶他的行为;他若千方百计的跟我们过不去,非要杀我们,那我们只能反手杀掉他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你非要把同情、厌恶、杀意的种种情绪放在一块,自然是觉得纠结,分开来,就没什么了。
至于他这个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这就不是我们能评价的,留给后人盖棺定论吧。”
屠百灵思索了一阵,苦笑道:“这种异常理智的视角,我可学不来。”
“学不来那就别学,眼下还是先解决你的心结。
我们不妨透彻一下姚怜蓉这女人,她觉得修行痛苦,其实大可不必修炼,回乡下种田不行吗?找个无人的山林隐居不行吗?为什么她觉得痛苦,还要坚持修炼?
追溯源头,可见她拼命修炼的根源在于亲族的期待。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父母、兄弟姐妹、亲戚朋友见她成了传说中的‘仙人’,于是将自身的**强加在她的身上,令她痛苦不堪。
那她为什么不撇开那些人呢?若说是亲情,可久病床前无孝子,亲人索求无度,再怎么血浓于水,也会觉得适可而止。
可若不是亲情,那又是什么?若往人性自私的角度想,不难得出结论——
虚荣!身为‘仙人’的虚荣令她放不下,她想要享受这虚荣,而且还想要更多虚荣,为了这一目的,她牺牲尊严,牺牲美色。
归根结底,她痛苦的源头在于她的虚荣,残忍一点,说是咎由自取也不为过,知道了这一点,你还要同情她吗?”
听到一半的时候,屠百灵已经极为惊讶,等到了最后,本该同情可怜的对象,一下子成了需要唾骂鄙视的对象,期中截然相反的印象转换,令她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这就是经常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
罗丰笑了笑,摆手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方才的分析也有诡辩的地方。也许姚怜蓉有其他的苦衷,比如她真的视家人如生命,为此愿意牺牲一切,又比如她是渴求大道,希望变得更强,可不管是什么理由,她的行为都是她自愿的,是为了满足自身**而付出的代价。
书生为考取功名,头悬梁锥刺股;武生为沙场夺冠,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个过程难道不痛苦,不艰辛吗?而姚怜蓉的行为与之相比,除了方式不同外,又有什么差别呢?
既然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路,她的哭诉又算个什么呢?若觉得值得,那就继续走下去,若觉得不值,那就转身换条路,可她一边大喊着臣妾好痛苦,一边又要继续走下去,这未免可笑了。
她痛恨你的原因更是无病呻吟,若是觉得自己不够漂亮,那就努力打扮,遮掩缺点,可她却将错误归结到镜子上,认为是镜子照出了她的缺点,所以要将镜子砸掉,这未免掩耳盗铃了。”
屠百灵好奇的问:“你就一点也不同情她?”
这时,通天古书忍不住插了一句。
罗丰听后不由得莞尔,又觉得评价得很是中肯,于是照搬过来。
“我同情自己还来不及,哪有工夫同情别人。姚怜蓉此人有缺点,也有优点,若非要对她发作的感情下个定论,一言以蔽之——贱人就是矫情!”
罗丰这一通胡侃下来,屠百灵果然好过不少,只觉阴霾大散,又长了许多见识。
而既然认定姚怜蓉不值得同情,她不由得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因一时同情,擅作主张放走她的。”
“没事,本来我就没打算杀她。她活着,比死掉更有用,待回转山门后,我还得拿她做文章。”罗丰摆摆手,表示不在乎。
此时,忽听一声疯狂嘶吼:“罗丰,我要杀掉你!”
就见被众人搁置了许久的安连海,终于摆脱熔岩巨魔的纠缠,顶着万鬼镇仙塔往这边冲来。
不过,就算他正值巅峰,以罗丰如今的修为,早非吴下阿蒙,也是全然不放在眼里,更遑论现在疯掉了。
“瞧,安连海先前激怒熔岩巨魔的行动,可说是帮了我们大忙,按理说我们要感谢他。可事实上呢,我现在仍是要杀他,这两者间,并不矛盾。”
罗丰伸手一招,火凤凰与阴神刺同时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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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的确是瞧不起安连海,没将人放心上,但事实证明他的轻视是理所当然的。
在用同样的方式又算计了一回失去理智的安连海后,罗丰甚至没有再出手,只派出鬼师与它的两名打手,就将安连海压制得无还手之力。
鬼蛇用庞大的身躯与万鬼镇仙塔硬打硬撼,不落下风,最后甚至用身躯紧紧缠绕住高塔,强行断开与安连海的联系。
鬼师命令鬼将冲锋在前,自己在后方用法宝偷袭,胆子一如既往的小,纵然境界比对方高,仍要先准备好万全的退路。
最终,安连海憋屈的被自己曾经持有过的法宝“枯竭邪眼”射出的三发光线击中,颓然倒地。
鬼师笑眯眯的拎着安连海过来邀功,罗丰指了指万鬼镇仙塔,示意奖励这件战利品给它,它便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接收。
万鬼镇仙塔是下品灵器,安连海拿在手上的时日较短,里面仅得五千阴鬼,而且良莠不齐,轻易就被鬼师的数万精兵阴鬼镇压——虽然用了瘟毒尸爆,但炸掉的是肉身,寄宿的阴鬼仍是完好无损,而瘟毒也只对活物起作用。
至于万鬼镇仙塔的器灵,乃是一名被拘禁的鬼法者,实力不过五阶,如何对付得了鬼师这位鬼中恶痞。
鬼师对上修士和妖兽时表现得很胆小,可偏偏对上同类时就变得趾高气扬,战力剧增,像嗑了大力丸似的,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位鬼法者器灵打得跪地求饶,哭着喊着求做小弟。
罗丰看着像死鱼一样趴在地上直抽抽的安连海,叹了一口气:“现在的你,怕是生不如死了。”
一掌盖向对方的天灵,万屠诛邪真气涌入,立时毙命。
趁着人刚死,阴冥劫毒功尚未消散,万屠诛邪真气迅速将其剿灭,化毒为灵,壮大己身。
而失去了主人的操控,阴冥劫毒功宛如一群溃军,全然无法抵抗,转瞬即灭。
一道黑影从安连海体内蹿出,如蛇蟒扭曲着,凝成一头厉鬼的模样,扑向罗丰,口中喊着杀杀杀的声音,没有一丝理智。
鬼师桀桀诡笑着,遥空一点,厉鬼再难动弹,紧接着鬼将扑了上去,将它吞噬吸收。
罗丰摇了摇头,没有再让鬼师糟蹋安连海的尸体,一掌在地上打一个坑,就将尸体掩埋进去,随手竖了一块无名碑。
至于安连海的乾坤袋,也没有取走,因为这位为了报仇,将毕生积蓄换了突破境界的丹药和万鬼镇仙塔,身上早已是囊空如洗。
罗丰道:“回去吧,出来的时日太长,此番的收获巨大,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黄泉以丹药突破境界,需要时间稳固,弥补根基不稳的缺点,而屠百灵更多的是在心灵上的成长。
三人驾着七彩云霓,来到通往第四层的坡道口,发现此处早已坍圮,只剩下满地的蛛网和一个狭窄通道,不得不将通道挖开。
之后,一路再无遇上意外,三人平安回了玄冥谷,各自告别。
罗丰没有直接回悬命峰,而是先去了刑罚堂,要做的自然是状告“韩林为主谋,蛮羗、姚怜蓉、安连海为帮凶,策划谋害他人性命。”
战斗中击败了对手还不够,道理上也要占住大义,穷追猛打,绝不留情。
尽管以六道宗的邪派作风,对并非“以大欺小”的内部争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终究是拿不上台面的暗中俗定,门规上仍是有严厉的惩罚。
若是谋害成功,自然是闭一只眼。
若是谋害失败,那就看双方的背景,再决定最后睁多大的眼,是半眯眼,半开眼,还是法眼全开。
罗丰这边,他与黄泉的背后是月湖真人,屠百灵更是通宝真人的宝贝女儿,可谓“**”。
再看另一边,蛮羗的靠山百蛊真人正在疗伤中,闭关不见人,安连海已死,姚怜蓉的靠山是韩林,这位还在接受禁闭的刑期中。
刑罚堂要偏袒哪边,已经不言而喻。
至于证据证言,自是毋庸担心,将姚怜蓉抓来,用刑法堂的上品灵器“高悬镜”一照,再能伪装也没用,一切真相都会乖乖吐出来。
最后,又是刑罚堂长老将罗丰亲自送出去,言语中透出,希望这位能惹事的天才弟子能稍稍安稳一些,别再给他们弄些棘手的差事。
罗丰自是没有将话放心上,但也对刑罚堂的“不中用”有了认识。
身兼执掌刑罚的职责,不想着刑人伐罪,树立威严,反而打着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意,可见是烂泥扶不上墙。
就算两边都不是好惹的对象,也该用些借力打力,驱虎吞狼的权谋手段,哪怕狗仗人势,呈一时之威,也比守着清水衙门好。
当然,这一回有两位真人施压,加上屠百灵的身份也远比记名弟子更有威胁,通宝真人爱护女儿是出了名的,一旦得知爱女被人截杀,必定大发雷霆,不怕刑罚堂不出力。
就算蛮羗等人申明自己绝无加害屠百灵的意思,也没人会相信,因为失败者是没有话语权的。
倘若他们计划成功,杀了罗丰与黄泉,并独独放过屠百灵,大家自然相信他的说辞,可如今他们截杀失败,不是不想做,而是没能力做到,谁又能保证,在他们原定的计划中,没有杀人灭口的想法。
“韩林想用规矩外的手段解决恩怨,我偏偏将他拉进规矩的框架里。门规就是枷锁,在拥有绝对的力量打破前,谁的块头越大,受到的限制就越大。”罗丰思忖道。
通天古书调侃:“弱者才需要规矩的保护,强者要么破坏规矩,要么保护规矩。”
“不用说韩林,就是跟蛮羗相比,我也是弱者,这并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清楚认清自己的能为,才不会犯大意的错。”
罗丰回到空寂冷清的悬命峰,确认最近并没有人来访,拿出蛮羗的乾坤袋,清点里面到底还留下些什么。
“《太乙分光指》、《枯朽蛾皇降神术》、《炼蛊**》……全是功法玉简,术修果然是抠门小气鬼。”
罗丰得了谷峰主的遗产,对功法并不稀罕,缺的是修炼的时间,何况贪多嚼不烂,加上他修为增长极快,不够高明的功法未必跟得上他的进步速度。
“《枯朽蛾皇降神术》倒是一门根据自身修为改变威能的法术,初期只是召唤法术投影,后期可以用蛊虫为祭品,召唤枯朽蛾皇的神念降临。不过我走了御鬼的路子,驾驭虫子的法门与之重叠,却是不可取。
《天蚕九变战体》同样适用广泛,一共分为九层,第一层在三重境的时候就可修炼,而后每一层对应往上的一重境界,最高可至天人二重境。只是修炼此法,每一层都得用一只奇虫异蛊作为祭品,而蛊虫的实力直接影响到战体的防御能力,我可没那么多经历和时间去寻找珍稀的蛊虫,修炼此法还不如修炼《转圆法猛兽》。”
罗丰快速查看功法玉简的内容,一一否决,忽而找到了熟悉的名字。
“鬼邪印!还有其他的天、地、人、神四大邪印,踏破铁鞋无觅处,倒是省却了我用善功兑换的工夫。”
自从罗丰修炼了《鬼邪印》后,他就有了将其他四邪印全部修炼的想法,而且在见识过蛮羗使用的威能后,更坚定了这一想法。
蛮羗身为天人强者的弟子,所学所用又岂是凡俗?能被他挑中眼,作为惯用的武学,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然而,罗丰正要阅读其中的内容,却发现上面施加了禁制,除了名字和介绍外,经文内容的部分一片空白。
“看来是蛮羗施展的手段,以我的修为尚不能破解,得找人帮忙才行。”
罗丰并不吃惊,因为这是很寻常的事,一般弟子在兑换了功法玉简后,都会加上一层禁制,既是不想白白便宜别人,也是避免被追究泄露功法的责任。
依照六道宗的门规,从善功堂兑换的功法玉简,只能兑换者自己修炼,不能被第二人知道,否则就会被追究责任,无论是私下传授,而是被人抢夺。
所谓邪派风格,若你守不住自己的东西,导致被人夺走,那便是你太过弱小的原因,而弱小便是罪过。
甚至,罗丰若有心思,可以拿这些功法玉简去反告蛮羗的无能。
当然,这种罪责是非常轻的,以蛮羗作为百蛊真人弟子的身份,可说是不痛不痒,罗丰也懒得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恶心人。
眼看着就要将乾坤袋里面的东西搜刮完,罗丰竟是没能再见到一些能有用的。
术修专练神通,凡是法宝能做到的,就会修炼对应的术法来代替,而蛮羗更是做到极致,连寻常修士必备的防御法宝,他都用隶属武道的《天蚕九变战体》来代替。
终于,只剩最后一件物品,罗丰乍一接触,就感受到了冻彻入骨的寒气,迅速窜入经脉之中,手掌竟而结冰。
“这是……极地雪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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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璃拉着罗丰,驾着法宝无影金梭,如驹窗电逝般向外飞去。
罗丰看见下方的地理风景,提醒道:“师姐,再飞下去,可就超出玄冥谷的势力范围了。”
“我晓得,本来就是要尽可能离得远,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不对,主要是六道宗的名声太盛,人家见你嚣张跋扈,很容易怀疑你的身份,到时候十有**会选择忍气吞声,这可不利于我的劫道大计。”
罗丰好奇的问:“你不劫那些忍气吞声的人?”
“那是当然,我可是行侠仗义的豪杰,正义的朋友,弱者的英雄,岂能对一些无辜者下手,只有那些人品低劣,心怀邪念,为非作歹的恶人才是我劫道的目标。”秋璃一脸骄傲的说着。
这世道真没天理,做强盗都做出正义感来了。
但既然不是滥杀无辜,罗丰懒得去多管闲事,只问道:“赌卖会上有暗月果吗?”
“不知道,估计是没有吧,毕竟这玩意挺稀罕。”
“那你捎上我做什么,还是放我回去吧,我对诱引执法没什么兴趣。”
秋璃忙道:“别,我黑吃黑的次数太多,最近都有人特意在提防我,不惜做缩头乌龟,害我好几次都没能钓鱼成功,所以需要你代替我来出风头,吸引他人的注意力。对了,我有个姐妹,她倒是有一些暗月果。”
罗丰眼睛一亮:“真的?那你能不能帮师弟我求几个来,或者帮忙交涉,就算开些条件出来,也是可以商量的。”
秋璃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凭我跟她穿一条裙子的交情,几个暗月果,还不是信手拈来,不过你得告诉我,要这果子做什么?”
“我要炼制暗月冰魄丹。”
罗丰没有隐瞒,如实相告,反正《纯阳赤火劲》和《玄阴黑水功》是用来做幌子的,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秋璃恍然的同时,又好奇的瞥了一眼:“我本以为你小子的地劫炎云丹,是外出试炼时奇遇所得,现在看来,怕是你亲手炼制的吧?
虽然按照常理,你绝不可能有这等炼丹本领,但你小子身上秘密甚多,难保没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手段。
其实这些事都无所谓,反正你只要答应,炼制成功后,保证留下三颗暗月冰魄丹就行,我那姐妹也恰好在修炼一门阴寒的术法。”
罗丰自是一口应承,有两件炼丹保障在,他并不需要考虑能否成功,如何搜集药材才是最大的难题,迄今为止,他成丹的概率还没有低于过六成。
两人一路飞行,约莫半个时辰后,进入了天剑门的势力范围,随后找到这方地盘的修真坊市。
秋璃拉着罗丰在坊市街道上一阵狂奔,最后在一处店面装扮得富丽堂皇,金辉掩日的楼阁前停下了脚步。
“万宝楼,就是这里了。”
秋璃拿出一枚镶金龙纹玉牌,对两名修为不低的门卫示意了一下,两人连忙做出恭请的动作,其中一人更是偷偷请了二当家出来迎接。
看来这枚玉牌象征的身份不低。罗丰心中揣测着。
秋璃随口两句将万宝楼的二当家打发掉,然后就带着罗丰进去,找了个视界极好的贵宾厢间坐下。
秋璃叮嘱道:“接下来,你要尽情的捣乱,比如某位买家对某件赌卖物势在必得,咱们就尽可能的抬高价格,但是也别把自己坑进去,尽可能压着他心理底线,让他多出一些血。
不管有的没的,能争就争,能抢则抢。简而言之,将自己当做一根搅屎棍,捣乱、抬杠、惹人厌,就是你的任务。”
罗丰苦笑,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店家会如此欢迎秋璃了,有这么一位急公好义的“好人”帮忙抬高赌卖价,简直是财神爷上门,当然要好生招待。
更重要的是,秋璃跟万宝楼毫无瓜葛,绝非是托,就算暴露了身份,那些多花了钱的冤大头们也怪不到店家身上。
至于秋璃本人,她等的就是那些冤大头,生怕对方胆气不足,又哪会在意被人怨恨呢。
“算了,反正既然来了,也不能白来一趟,我就把七颗地劫炎云丹在这里卖掉好了,若是遇到中意的东西,顺道买下便是。”
罗丰将二当家请来,说明自己的意思。
“没问题,地劫炎云丹是稀罕的宝贝,属于一流赌卖品,毕竟修炼火属功法的修士可不在少数,何况一次出现七颗,老朽估计至少能卖出七万灵石的价钱。”
对万宝楼来说,既能收取手续费,又可以给这场赌卖会添一份新货,可谓一举两得,当然不会拒绝。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后,赌卖会正式开始。
商品赌卖的流程,基本上是像罗丰一样,由卖家将货物托给万宝楼寄卖,价高者得,但偶尔也会出现有特殊需求的,比起灵石,会索要一些更适用的指定物品。
比如若没有秋璃的许诺,罗丰就会在寄卖时,给出一个条件,能提供暗月果的买家优先拥有购买权。
灵石对于低阶修士是通用货币,可在高阶修士眼里,价值大大降低,这点灵力根本不放在眼里,比如天人境的修士全都是以货易货。
不过,万宝楼的这场赌卖会明显是面向中低阶修士,因此绝大多数的赌卖品都是以灵石为价。
罗丰依着秋璃的吩咐,每每出手捣乱,总是在别人志得意满,以为必定买下的时候,喊出一个稍高些的价格,逼得买家不得不抬价。
曾有人故意设陷阱,喊价一些自己不需要的物品,引诱罗丰上当。
最后的结果却是,罗丰根本不咬鱼饵,就像是看透对方的心思一样,他只针对那些势在必得的买家抬价。
这令许多人很是费解,因为他们大多坐在厢房里,并不露面,无法用察言观色来确定一个人的心思,不明白罗丰这跟搅屎棍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自然猜不到,罗丰因从小看不清事物,都是靠听声音来辨别一个人的想法,他们觉得自己很好的掩饰住了内心的想法,其实对罗丰而言,就跟没穿衣服似的。
不一会,罗丰就清楚感受到,许多充满敌意的目光开始聚集在自己身上,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若非万宝楼里设有禁制,说不定有人会忍不住当场动手。
虽然抬杠只是小事,可小事反而容易引人怨恨。
正如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总有一只蚊子在耳边飞来飞去,发出嗡嗡的声音,赶又赶不走,拍又拍不死,这时就算是脾气很好的人,也会生出将蚊子大卸八块的杀意。
事实上,就连罗丰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欠揍,尽干些损人的事。
不过这么做了也有些许好处,当他看中一件名为“风行双翼”的飞行灵器,出口喊价时,竟然没人跟他竞争,只当是又要抬价,于是白白让他以极低的价位得到了这件法宝。
到了赌卖自家的地劫炎云丹时,罗丰又借此机会,跟一名修炼火属内功的修士抬杠,生生将五万的初价,抬到了二十万,逼得对方出口威胁,这才缩手。
最后一合计,下品灵器风行双翼一万五,下品灵器太极袍两万四,中品灵器封神宝鉴五万八,其余一些能够用来炼制暗月冰魄丹的药材,零零碎碎加起来约九千,总共用去将近十一万。
地劫炎云丹那里除去万宝楼的手续费,尚得十七万。
两相加减,结果空空如也的乾坤袋里多出了六万灵石。
罗丰相当满意,而秋璃也非常满意。
“瞧瞧,这杀意都快凝聚成实物了,哈哈,咱们赶紧走,找个偏僻没人的荒郊野岭,好给对方创造下手劫道的机会啊。”
秋璃捎上罗丰,装作慌张的样子,迅速逃离万宝楼,果然有几个人影在后面跟了上来。
双方一逃一追,很快来到一处坟地。
秋璃停住身影,运足功力,大声喊道:“你们几个快出来吧,本书生等得手痒了!”
眨眼间,蹿出十多条人影,将她跟罗丰紧紧包围住。
其中一名御剑的中年男子大喝道:“夺命书生,你的行迹早就暴露了。你以替天行道为名,故意引诱他人行恶,而后杀人夺宝,此等厚颜无耻的卑劣行径,天理难容。今日我号召诸位同修,就是要铲除你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啊咧,这剧本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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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环顾一圈,这十多号人中,修为最低的也是五重境,人数最多的是六重境,而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更是有八重境的修为。
且不说真实战力如何,就凭这种境界上的差距,就让罗丰产生一种花狸猫被许多花斑豹围观的感觉。
他叹气道:“我就知道,出行不利,贼行千日,必有一失,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秋璃挠了挠后脑勺:“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你们不是来劫道的?话说,这天剑门的地盘我可是从来不曾来过,吃完草要换块地,等草重新长出来了再行收割的道理我还是知晓的,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到这里来?”
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一脸正气道:“你的所作所为早已惹得天怒人怨,自有碧血丹青,负气仗义的前辈指点我们,推算出你的行踪。现在,为你的恶行伏诛吧!”
不待多言,诸多光华闪烁,辉耀熠熠,或是法宝、或是术法、或是掌印,纷纷如潮水涌来。
其中有捍刀飞云掣电,有白枪度雾穿云,还有方天戟、虎眼鞭、青铜剑、四明铲等等,因担心近身战会被误伤,众人里驱使法宝的居多。
“完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哈哈,既然诸位非是劫道的恶徒,咱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秋璃讪笑一声,双手结印,四股灾厄的气息从身上散发出来,同时有十二地支之数飞出。
申子辰水局,水死在卯,浮现无数溺水之人痛苦挣扎之像,是为四柱神煞水厄功;
寅午戌火局,火死在酉,浮现无数灾火焚烧自然万物之像,是为四柱神煞火厄功;
亥卯未木局,木死在午,浮现无数老者枯败衰老寿终之像,是为四柱神煞木厄功;
巳酉丑金局,金死在子,浮现无数金戈铁器屠戮生灵之像,是为四柱神煞金厄功。
四厄相合,又衍生出生之厄与死之厄,常居马前一辰,劫后二辰,最终凝成四柱神煞六厄劫。
六厄灾劫封天锁地,凡是隶属水、火、木、金四元素的术法、武学、法宝尽皆溃散,其中法宝更是受损严重,令几名器修肉疼不已。
剩下的不属五行四元的攻击,也未能突破生死两大灾厄的阻挡。
秋璃身形微微一晃,挡住这么多人的合攻,令她受了些许内伤,但她迅速拽着罗丰,驾起无影金梭就要逃走。
这时,大地摇晃,一座数十丈高的石墙拔地而起,拦住了去路。
六厄劫对土元术法的破坏性最弱,秋璃被阻挡得慢了一步,又被那群人追上。
中年男子大笑道:“死心吧,那名前辈早已提前指示过了,要拦住你,就得用土元的术法,接下来还有十一道防御阵,你可有信心突破?”
秋璃大怒:“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犊子,竟敢管老……子的闲事!若是被我知晓了,非把你卖进窑子里,男的做龟公,女的做窑姐。”
她骂了一通后,又瞪向那群人,恶狠狠道:“你们也别欺人太甚,我既然自号夺命书生,绝非心慈手软之辈,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
我虽然是特意引人作恶,但若非他们本就心存恶念,品性歹毒,又岂会因为这小小的挑衅,就生出杀念,这种心胸狭窄,恣意妄为之辈本就该杀,我杀他们,问心无愧!
当然,那些因我之故,多花了钱财的同修,想要讨回一些公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只要和和气气的商谈,也是会做出补偿的。”
中年男子戟指怒目,痛斥道:“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一切明明都是你的诡计,他们既非主动行恶,你就不该杀人,故意设下圈套,引人向恶,败坏道德,圣人不齿!”
秋璃一时支吾,想不到辩驳的言辞,面露迟疑之色。
罗丰心中讶异,他本以为秋璃师姐是视道德礼节为无物的狂人,现在竟然因为站不住理而犹豫,出招时多有顾忌,不能全力放开来施为,真是出乎意料。
不过这也是秋璃没有被逼入绝境,真到了那田地,估计也不会再留手。
他对那群人喊道:“诸位,我可是无辜的,此事与我无关,你们能否放我离开呢?”
一名白发老人喝道:“你与夺命书生为伍,必是他的爪牙,听从他的命令行恶,为虎作伥,岂能轻饶!”
其余人也纷纷应和,声讨罪责。
“没错,万一夺命书生背后有靠山,你回去偷偷告密,岂不是要加害我们?必须斩草除根”
“我们说话,你一个小小的三重修士,哪有插话的余地,还不闭嘴!”
那边秋璃满是抱歉道:“师弟,这回可是连累你了。放心吧,不管接下来如何,我拼了命都会将你安然送出去。”
罗丰叹了一口气,看着那群追杀的人,摇头道:“本来么,此事的是是非非我也辨不清谁对谁错,只能作壁上观,但如今一方要害我,一方要护我,我的立场自然是要站在后者这边,道义不道义的,也顾不得了。”
他转头对秋璃道:“师姐,你有没有发现,这群人的年龄都很大。”
修士的外表固然可以遮掩,甚至永葆青春,但岁月的气息是很难遮掩的,因此除非修为差距很大,或者用了独门手段,否则并不难猜出大概的实际年龄。
这群围攻的修士中,岁数最小的也逾百年,最大的都过了三百,外表白发苍苍的占了一半,剩下的也多为中年相貌。
秋璃不解:“年龄大又怎么了?如果不是天才人物,或者三教六宗的弟子,寻常修士在他们的年龄时拥有现在的修为是最普遍的。”
罗丰意味深长道:“我是说,他们很可能是某些人的长辈。”
“这不废话吗?年龄大的人当然是长辈,有道是,老而不死是为贼……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嘿嘿,倒是有趣了。”
秋璃面露恍然,再度看向那群人的时候,已经没了客气:“我说,之前怎么觉得你们中有几人的长相似乎很面熟,原来都是那群被我宰掉的恶徒混球们的长辈啊!”
她咧嘴一笑,杀意滔天,虽是明眸皓齿,却如嗜血魔鬼般叫人心悸。
那群人勃然色变,为首的中年男子道:“杀你,是替天行道,为死去的冤魂平反,跟我们的身份并无关系。”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咦,你这张脸我也很熟悉啊,别藏起来,让我好生瞧瞧……是了,你跟那个被我宰掉的淫贼‘窃香玉’颇有几分相似,说起来这个淫贼是我路上偶遇,顺手宰掉的,可不是在赌买会上特意钓出来的,你又有何资格在此跟我说话!”
中年男子脸色铁青,忙回头唤道:“此子冥顽不灵,恶根难除,大家不必再跟他讲什么道理,擒下后再慢慢拷打!”
背后众人纷纷应声,再度出招,只是这一回,少了许多法宝,反而是术法居了多数,却是被方才的六厄劫吓住,不敢再损坏自身家当。
秋璃不屑的哼一声:“绣花枕头,玻璃棒槌,竟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名堂,今日叫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通!”
一想到被这群小人逼得逃窜,她便气得怒火中烧,一颗火红色的珠形魂器从胸口浮出,刹那间,背后乍现红色巨龙的虚影,十数丈长的身躯,硕大的眼珠,无风自动的髯须,威风凛凛,哪怕没有动作,也带给人心灵巨大的压迫感。
罗丰还是首次见到体型如此庞大的武格,不由得为之震慑:“头顶无角的龙族,想来应该是六品武格‘螭龙’,秋师姐拥有的是鳞灵根。”
“一群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统统给我燃烧殆尽吧!”
秋璃身形往后一飘,与螭龙虚影相合,接着就是焰火蹿天,熊熊燃烧,竟是化作一头火龙,朝着敌人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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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女子身着一席暗色调的裙装,长长的黑发垂直过腰,因刚沐浴完的缘故,还沾着几滴露珠,锃亮得犹如镜子,直对着能照出人的模样。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雪白的肌肤与黑色的服装形成鲜明对比,而清灵出尘的气质犹如月上仙子,虚幻而不真实,哪怕站在眼前,也给人一种脱离红尘,即将飘然仙去的不可触摸感。
秋璃拿起旁边水银盘上的水果,咬了一口,咔嚓咔嚓的咀嚼着,口齿不清的说话道:“哎呀,好一副美女出浴图,来,娘子,让小生香一口。”
她现在还穿着夺命书生的衣服,自称小生倒也合适,而且她明明口出轻佻,却叫人觉得风流而不下流。
黑衣女子不理她,而是拿起方桌上的空杯子,递给采芹道:“拿去泉眼消毒,记得多洗几遍,务必除掉那股庸俗之气。”
采芹捂着嘴偷笑,拿着茶杯下去。
秋璃脸皮厚,全然不放心上,巴扎巴扎吃完水果,开口道:“今天来是给你一个好消息,我还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很公平的交易哦,一颗暗月果换一粒暗月冰魄丹。”
黑衣女子仍不接话,只是道:“你今天没去外面吗?”
秋璃不解:“去了呀,怎么了?”
“那你怎么还没死?就算不死也该重伤才对,没可能有闲情到我这里来。”
“喂喂喂,见面就咒人,这可不是待客之道,而且我干嘛非要死?今天的确是碰上了点小麻烦,可凭那群乌合之众的……”
秋璃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一点,狐疑的问:“那群人口中,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他们的前辈高人不会就是你吧?”
黑衣女子不置可否,但间接表明自己是始作俑者:“果然是一群废物,枉费我暗中指点,告诉他们如何以言语挤兑,烂泥始终扶不上墙。”
秋璃一拍桌台:“我说他们怎么恁多废话,跟人决战还要先来一通大义凛然的宣言,占住道理,敢情是你教他们来挤兑我的!山子熏,你还当咱俩是姐妹不,当年入门时,义结金兰的情谊该不是给忘了吧。”
山子熏瞥了一眼,淡淡道:“第一,当年是你用酒灌醉我,胡搅蛮缠的非要跟我结拜,中途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并不记得;第二,就算是结拜,我结拜的那人姓山丘的丘,而非春秋的秋,你又怎么能冒名顶替呢?”
秋璃讪讪一笑,挠着脸颊道:“没法子啊,谁叫月湖真人爱讲排场呢?非要弄个春夏秋冬出来。更重要的是,这老女人特么有钱!做个清闲丫鬟,每月有两万工钱,改个姓,就再添一万,这能叫人忍得住吗?
嘿,我这人威武不能屈,富贵必然淫,可恨当初咬咬牙,没能撑过去啊!
反正,‘丘’跟‘秋’音节相同,嘴巴上叫起来,也没人知晓虚实,糊弄糊弄人就行了。
这辈子身为女人,又不用负责传宗接代,考虑那么多做啥。就算有万一,将来找了道侣,生了小崽子,也是冠夫家的姓,我姓什么可一点也不重要。”
“唉,你呀,无药可救。”
多年的相知,山子熏对这位挚友的节操观已不抱任何期待,默默摇头,吩咐采芹从库房拿来暗月果,叮嘱道:“一粒暗月冰魄丹,可千万别漏了。”
“好说好说,包在我身上。哪怕对方炼丹失败,就算我把自己卖了,也会给你弄一粒回来。”
秋璃心中得意着,一来一去,轻松跑个腿,就赚了三粒暗月冰魄丹,这一本万利的买卖,甚是要得。
她挥挥手,便告辞离开,出门前还不忘随手捎上一罐一品的大红袍茶叶。
山子熏看人走远后,又将丫鬟叫来:“采芹你去玄冥谷,替我办件事。”
“主人尽管吩咐。”
“帮我查查,今日秋璃跟谁碰过面。”山子熏嘴角微扬,“好心帮我跟人做交易?呵,她以为我是第一天认识她吗?以她的贪婪胃口,必然索要了两粒以上的报酬,我们就绕开她,直接与那位炼丹者交谈,哪怕损人不利己,我也认了。”
采芹偷笑:“主人你可真诈,人前一点表示都没有,人后就立即算计秋前辈。”
“我从来都是小心眼的人,竟然敢偷喝我的茶,付出这点代价也是理所当然的。”
……
悬命峰上,罗丰迎来了两名熟悉的客人。
“在纵横派遗迹的时候,多亏了你的帮忙,我们姐弟俩才能逃出生天,这份恩情尚未偿还,不想又得了你的礼物,真是惭愧。”
方月仪领着方星熊,登门拜谢。
罗丰体会对方散发的气息,试探的问:“你们突破到四重境了?”
方月仪承认道:“说起来也是多亏了你送来的地煞火云丹,我跟星熊在离开纵横派遗迹后,就已积累足够,可总是差那么一点契机。服用地煞火云丹淬炼经脉后,幸运的将积蓄的精元引发出来,最终一鼓作气,以武修法门突破了四重入微境。”
罗丰推辞道:“厚积薄发,那是你们的机缘到了,就算没有地煞火云丹,突破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他很清楚,当初那颗大力坤魔的魔种蕴含何等滂湃的魔元,而且跟百蛊真人下的蛊虫同归于尽,全部散入血肉和骨髓里,现在方家姐弟引发出来的,恐怕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想到这,罗丰又问:“在那之后,你们有没有觉得身体发生异常?”
方星熊老实道:“有,力气变得特别大,而且特别能吃饭,食量至少是以前的五倍,连我姐都成了饭桶。”
方月仪面色肃然,用手往下一指。
方星熊乖乖蹲下,然后被一飞腿踢趴在地上。
“你才是饭桶!”
方月仪拍了拍手,拿出一封请帖交给罗丰:“差点忘了正事,此回前来,并不只是为了感谢,另外还有一事,我家小姐晋级六重境,师尊打算举办一场熟人的酒宴,我见其中有罗兄你的名字,便特意索要了差事。”
罗丰本来纳闷,你家小姐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何要请我参加。
一看请帖的名字,这才想起来,方家姐弟拜的大靠山,不正是屠百灵的父亲通宝真人吗?
“这才两个月不到,屠百灵竟然就晋级六重了?就当初分别前的状况来看,她的根基虽然扎实,远胜过姚怜蓉和安连海,可跟蛮羗这位五重巅峰相比,仍差得很远,而以她的身份背景,不可能没有远见,急于求成才对?”
方月仪道:“其实,百灵小姐的情况跟我们姐弟俩差不多,据说她体内有凤凰九雏之血,是师尊在她尚是胎儿的时候点化进去,只是一直蕴而不发。
百灵小姐跟你一起外出,从火宅魔狱回来后,就拼命的修炼,不惜参加一些连贫寒弟子都觉得艰难的试炼,结果引动了潜藏的力量,觉醒了金凤之血,于是一口气突破了六重境。”
通天古书闻言,诧异道:“九雏之血,好大手笔!收集其中一种血脉就已经十分困难,更别说集齐九血,这通宝真人名副其实,绝对是个手眼通天的大财主,难怪真名叫作屠豪,果然是个土豪。”
罗丰也颇为赞同,须知凤生九雏,是为金凤、彩凤、火凤、雪凰、蓝凰、孔雀、大鹏、雷鸟、大风,各有神通。
哪怕屠百灵不修炼任何功法,只要觉醒全部的九雏血脉,成就天人是必然的,往上还能多走许多路。
罗丰暗忖:“天下奇遇,非是哪家独有。我出道以来,虽然也是奇遇不断,但跟某些‘真命天子’相比,仍是差了许多,不能狂妄自大。”
他收起请帖,开口道:“屠百灵是我共患难的朋友,她的庆宴自然是要赴约,对了,我尚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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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要拜托方家姐弟的自然是炼制剑丸一事,通宝真人是有名的炼器大宗师,门下弟子或多或少都懂得一些手艺,就算两人还没有学到真本领,但委托相识的师兄师姐帮忙,想来不是难事。
果然,方月仪在听说事项后,打包票道:“此乃小事一桩,就交给我吧。”
送走方家姐弟后,罗丰开始琢磨贺礼一事。
参加别人的宴席,空手前去虽然很张扬个性,但未免太不给主人家面子,就像人人正装的酒宴上,你戴着一顶老旧的草帽,披着一身刺人的蓑衣,踩着一双破陋的草鞋,除非被祝贺的一方脑子有问题,否则第一件事便是赶人出去,而不是觉得你品味独特,鹤立鸡群。
“既不能太珍贵,也不能太寒酸,有象征意味的首饰不行,送法宝更是布鼓雷门,贻笑大方,看来只能从丹药方面找门路。”
正思索间,就见一只纸鹤从窗口飞入。
看了信中内容,有人相邀,罗丰便下了悬命峰,在山脚下见到一名少女,自称是岁寒苑的丫鬟采芹。
“这是两颗暗月果,我家主人言明,此事是你我之间的交易,不必假借人手。”
罗丰心中稍有疑惑,先前秋璃师姐已经送了一颗暗月果,怎么现在事主又派人上门,而且听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故意在绕开秋璃师姐。
他本是聪慧之人,由果推因,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缘由。
为秋璃的贪婪叹笑几声,罗丰抱拳道:“岁寒苑主有心了,炼成之后,除了先前交易中承诺的三颗暗月冰魄丹外,愿意再送两颗,以作酬谢。”
采芹见罗丰机灵,无须说明就已领会她的意思,而且告知了本来需要打听的交易内容,便回礼道:“这是我家主人送给阁下的请客令,日后若有需要,可凭此令直接到岁寒苑。”
罗丰接过一看,这令牌竟然还是件下品法器,正面刻着“松”字,背面画着松树的图案,旁边配一首诗“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由诗推人,罗丰猜测这位岁寒苑主是个心高气傲,却又内敛之人。
人的高傲也有许多种,像蛮羗那样,就差没在脸上写明“我很狂”三字的高傲,只是最肤浅的那种。
“这名岁寒苑主必然是个女人,跟秋璃的关系极佳,而且心眼很小。”
罗丰偷偷在心底里补了几句。
将采芹送走后,他径直来到峰主院子的炼丹房里。
“诸般材料都已准备齐全,可以着手炼制暗月冰魄丹了,而且贺礼也有了着落。一颗地劫炎云丹和一颗暗月冰魄丹,既实用,又有好寓意,虽然以我的修为而言,稍显珍贵,但还在容许范围中,不算太出格。”
定下了目标,罗丰在修养半日后,就祭出周天鼎,放入准备好的诸般药材,着手炼丹。
岁寒苑主送了他三颗暗月果,按照普通炼丹师的手法,第一炉应该拿来试手,不追求最终成丹多少,只求掌握其中关窍,明白有多少难处需要小心应对。
在第二炉时有了经验,就能依着提前准备好的方法闯过难关,甚至条件容许的话,第二炉也当做试手,不无不可。
依着递增的成丹率来看,三颗暗月果对应五粒暗月冰魄丹,其实是很公平的交易,倒是秋璃以一颗暗月果,就索要三粒丹药,对寻常炼丹师来说,是必定亏本的买卖。
根据炼丹水准和丹药品阶不同,一般情况下,普通炼丹师的成丹率是在一成到两成之间,也就是说,一小炉能出来三到七颗。
除非是极有把握,比如一位炼丹宗师出手炼制寻常品阶的丹药,才能达到五成以上的成丹率。
毕竟炼制一炉丹药,需要的不仅仅只是一种药材,若是最终炼丹失败,购买其他药材的费用可就是大出血了。
而对罗丰而言,他可没功夫准备两炉药材,至少极地雪蚕就找不到第二只,哪怕寻找替代物,也是费时费力。
“开始吧,争取一次功成。”
罗丰运转纯阳赤火真气,灌入悬炉中,化作熊熊燃烧的纯阳之火。
相比其他火焰,纯阳火更擅长对药性的提炼,能焚烧掉药毒,使最后出炉的成丹药性更加纯净。
须知是药三分毒,许多人明知服食丹药能迅速提升修为,却非要按住**,按部就班的修炼,便是顾忌这药毒。
若服食的分量少还没什么,能随着修炼渐渐排出体外,可若长期服食,日积月累下,积蓄在骨髓中的药毒一旦爆发,轻则损害根基,重着性命难保。
对丹药的容忍度上,术修是最差的,器修次之,武修最强。
因为武修主修肉身精元,新陈代谢旺盛,通过淬炼筋骨,可以将药毒排出体外。
罗丰之所以敢用丹药来修炼功法,更多的是倚仗自己有万屠元功,不怕药毒,甚至能化毒为宝。
但这丹药又不是他一个人服用,还要赠送他人,不得不精益求精。
如今的罗丰,不再是对炼丹两眼一抹黑的新手,寻常问题也能自己想到方法解决,碰到真正棘手的难关,便加持武格“凌虚子”来保驾护航。
如此熬了十五日,过程中有惊无险,到了最后开炉的关键时刻。
罗丰不敢大意,仗着自己魂力强大,可以坚持的时间比以前长久,早早的加持了武格,背后投影的道士拨着手中玉盘上的金丹。
太岁星盘飞起,悬浮在周天鼎上方,一道道或白或青的气运灌入其中。
上一次为了保证炼成地煞炎云丹,罗丰将积蓄的一半气运都消耗掉,现在自然不会再如此奢侈的挥霍,不过考虑到暗月冰魄丹的品阶在地煞炎云丹之上,太少也不行。
他将从蛮羗身上截取来的两成气运,尽数投入其中,这位也是天之骄子,两成气运的分量并不算少。
“就是此刻,启!”
在估算到药性最强的刹那,罗丰立即出手,拔起鼎盖,一连串六角晶体喷涌而出,并冷凝成丹药,而密室里的空气也跟着骤降,四周的墙壁甚至覆盖上一层寒霜。
“总共十一颗,奇怪,比预计的要少得多。”
罗丰皱眉,一边以纯阳赤火劲抵挡寒气,一边回想炼制过程中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误。
不等他想出个中缘由,又有一批晶体从鼎口喷出,而且这一回不再是六角形,而是五角,当这批晶体蜷缩成丹后,房间里的温度没有继续下降,甚至还出现了回升。
“异变的极品丹相,咦,数量比预计得要多。”
罗丰眼光扫过,就看清此回喷出来的足有九颗,这种接近一比一的比例,只有上回用超量气运炼制地煞火云丹的时候才出现过。
将后一批的丹药摄取到掌心,入手温润,透着丝丝凉意,却不叫人难受,如同冬至节气里的正午时分,寒中带暖。
罗丰疑惑不解:“我记得暗月冰魄丹的极品丹相是冥月玄冰丹,这又是哪种变化?”
通天古书道:“这是曜日广寒丹,性中和,估计是因为你用纯阳的火焰炼制玄阴的丹药,才捣鼓出来的异变,暗月冰魄丹的数量缺少估计也是这一原因,要么阴阳结合,要么阴阳相消,提高突变率的同时,也降低了元初丹药的成丹率。”
“罢了,反正我修炼只要四颗就足够,品阶上玄阴黑水功与纯阳赤火劲同等,照此推论,前三层只需用两颗,而第四层又需要两颗。”
罗丰给自己留下四颗,而后又剔出五颗——一颗是给屠百灵的贺礼,三颗是给岁寒苑主的报酬,剩下一颗是给秋璃的跑腿费。
“距离宴席还有半个月,争取在那天前将玄阴黑水功练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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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可把我累死了!”
屠百灵毫无千金小姐形象的躺在藤椅上,双脚相互一搓,就将踏云履搓了下来,露出穿着白袜的小脚。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她本想连袜子也一并脱掉,好歹顾虑着面前有两位异性,犹豫一阵后,放弃了想法。
只是口中抱怨道:“跟着我爹拜这拜那,这个是叔叔,那个是姑姑,一上午就见了百来张面孔,谁记得住啊!还个个自称是至交好友,什么时候至少好友变得这么不值钱?我看全是利益纠葛的狐朋狗友,弄得我现在眼前老有人脸在晃,也不知是谁家的嘴脸,恁地讨厌。”
她伸出两根雪白的葱指,夹起石桌上的一粒紫葡萄,放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发着牢骚:“从早到晚维持着一张笑脸,现在脸都僵硬了,这哪是给我庆贺,完全是活受罪!以后我再也不办庆宴了,爹爹再劝也没用。”
罗丰安慰道:“至少收了不少礼物。”
“谁稀罕呀!那些个东西,我万宝阁里应有尽有,哪需要他们送?而且,他们想送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爹,以前我不懂,现在我可算是看出他们的虚伪了。”
屠百灵撇了撇嘴,忽而想到一事,瞪着罗丰道:“我记起来了,你送给我的礼物,居然是两粒药丸,俗气!敷衍!好没诚意!还共患难的朋友呢!”
她最后的语气,有意的在模仿人,罗丰听出,正是当日自己说给方月仪的话。
想了想,他便如实交代:“最近忙着修炼,实是抽不出时间来准备礼物,所以这份贺礼倒不是为了让你开心,而是送给别人看的。”
罗丰又忖道,倘若自己送了别出心裁的礼物,只怕方才的冲突中,会有两个人来寻衅,可就分不出手来帮黄泉的忙了。
屠百灵虽然相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但在一些人情世故的问题上,仍差了许多考量,没有七窍玲珑心。
不明白罗丰的难处,屠百灵便吐出小小的舌头,做了个鬼脸:“借口,全是借口,还是黄郎有心,送了个亲手制的香囊,这份心意,远胜过其他所有加起来的礼物。”
她手中拎着一个紫色的香囊,上面绣着两只凤凰,从香囊的边角可以看出,细工有些粗糙,但的确能感受到制作者用了许多心思。
于屠百灵眼里,别人送的贺礼再珍贵,也只是冷冰冰的死物,只能称之为东西,唯独黄泉送的,才是真正给她的礼物。
哪怕是宝器和仙丹,也比不得一件不到半两银子的手工香囊。
于罗丰眼里,却是想得更多,香囊可绝非男人送给女人的合适礼物,哪怕俗世中,也不会有男人特意刺绣香囊,倒是女人送给女人居多。
黄泉恐怕是用这种方式,向屠百灵透露自己的性别秘密,包括香囊上的双凤图,也是有意为之,处处点题。
不过,就凭屠百灵一根筋的脑子,能想到这点就有鬼了,要让她领会某件事,必须用更直接的方式,比如在香囊里塞个小纸条就很合适。
罗丰一边想着,一边往黄泉瞧去,但这位察觉灵识的注视后,很不自然的往另一边撇过脸。
“唔,她在想什么?”
通天古书猥琐的笑了几声:“恐怕是害羞吧,被你瞧见了她的手艺,那个香囊不是有很多瑕疵吗?”
“哈?怎么可能,她可是黄泉哦,绝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
罗丰回忆起,黄泉战斗中杀伐决断的姿态,毫不拖泥带水,哪怕面对实力悬殊的蛮羗,也敢放手一搏,这份勇气和决绝堪称人中豪杰。
“哼哼哼,我承认,你很懂人心,但是,你不懂女人心。”
“你连人都不是,也妄想谈论女人和男人,岂非更可笑。”
罗丰出言讽刺,但是这一回,通天古书没有气急败坏的为自己辩解,而是一副“就说你小子不懂吧”的语气,直叫人不悦。
屠百灵见罗丰陷入沉默,以为这位是在犹豫,便故意拉长语气道:“唉,有些人啊就是没福气,难得我特意从父亲的宝库里挑了两件宝贝,本想作为回礼送出,现在看来他是无福消受喽。”
她手中抖出一面披风,交给黄泉道:“这是我给黄郎准备的中央戊土披风,即可用来防御,也能使用遁术追踪,甚至用来攻敌都有不错的效果,主材料是息壤和愚公土,皆是稀世之物,价格不菲。”
黄泉随手给自己披上,果然威风凛凛,英气勃发,自有一股冲天的风采,再拿根金色的棍子,就能扮演大战十万天兵天将的齐天大圣了。
罗丰是个很识时务的人,连忙承诺道:“将来若还有送礼的机会,我会送上一份充满心意,令你满意的礼物。”
屠百灵做出受不了的表情:“肉麻!做作!虚伪!我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受不了了,东西给你吧。”
她送出来的,是一面黑色的令旗,散发着浓郁的暗色冥气。
罗丰一入手,就感受到里面冲刺着暴虐,残忍,破坏,灭道的气息,却是件上品灵器。
屠百灵介绍道:“这是无天魔罗令旗,里面有来自魔罗道的魔气,能令至少十万鬼兵的实力提升一个层次,除此以外,法宝的器灵是一头魔罗王,必要时可召唤出来对敌,只是得谨慎使用,过多使用会遭到反噬,另外若有鬼兵配合,可以布下无天魔罗鬼煞大阵,无论困敌还是杀敌,皆有妙用。”
罗丰用灵识感应到里面的阵纹,果然玄妙非凡,没有灵力激发,也没有阴鬼配合,只是篆刻在里面,就有污人念头的效果,连忙将灵识收回来。
有了这件法宝,才真正能将他的阴鬼大军发挥出作用,成为可翻盘的底牌,而不再是牺牲的炮灰,以及整理战场的打杂。
“恰到好处的弥补了我的短板,你真是有心了,谢谢。”
屠百灵双颊微红,撇过头,用手指绕着发丝道:“又、又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只是想到你是黄郎的好友,不给你一件,未免太可怜了,所以顺手捎上的。没错,你只是捎带的添头,可别会错意了。”
罗丰纳闷:“会错意?会错什么意?哦,放心吧,我既然承诺给你礼物,就一定会做到,不会失约的。”
屠百灵身体一僵,随即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很不客气的说道:“礼物我已经送给你了,该说的都说完,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就连推带赶,将人送出了门外。
罗丰看着紧闭的大门,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的发怒,真是大小姐脾气。”
转身就见黄泉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道:“笨。”
然后不等回应,独自驾起飞行法器,化光离开。
留在原地的罗丰犹自不解:“这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一个两个都叫人看不懂。遮遮掩掩,也不给个痛快。”
通天古书在一旁幸灾乐祸,笑得都快漏气了:“我说你不懂女人心吧,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罗丰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仍是理不出其中的逻辑,只觉得自己完全没做错,坦实又诚恳,礼节上也无可挑剔。
“罢了,这玩意不懂也吧,反正碍不着修行。”
他祭起飞行双翼,飞上半空,离行望了万宝阁一眼,盯着川流不息的瀑布,若有所思:“《玄阴黑水经》中有一门配套的武学《飞瀑掌》,得借助瀑布的力量才能练成,另外《纯阳赤火经》中配套的武学《纯阳掌》,也得找一处阳气旺盛的山峰才行。”
通天古书咂舌道:“你小子还真放得下,转头就把女人给扔了。”
“反正想不通,再想也是忧人自扰。你也别把我当成不懂情感的傀儡,我虽不明白,但也知晓其中的道理,未来若有机会经历,自然会明白,若没机会经历,也就没必要明白,凡事不必强求。走吧,眼前之事,先完成约定好的交易,将暗月冰魄丹送给岁寒苑主,再抓紧修炼五大邪印,有些人哪怕抽不出身,也是窥探得很紧啊。”
说到最后一句事时,罗丰意味深长往地上瞥了一眼,树荫下一道影子迅速扭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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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气体被吸收,怪物人化的部分又往下延伸了三寸。
蛮羗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浑浊的妖气,御使着并不习惯的三对肢足——有一对化成了手臂——向旁边的墙壁走去,用手在上面刻出一道横线。
“还有两个月,就能彻底蜕变成人形,毕竟是人类的神魂,跟妖族化形不同,不必受天劫考验,难怪妖族不能用元神夺舍的方法获取人形,主导形体的并不仅仅是肉身。”
蛮羗挥手一招,将一片玉简摄入掌心,灵识投入其中,乃是一篇名为《人妖化魔经》的功法,讲的是妖修的路子。
“师尊抽空送给我的这篇黄级功法,果然适合我现在的**,精进速度比以往还要快上两倍,估计只需三年,就能修炼到大成,到时候就可以改练进阶功法《地妖斩仙经》,唯一可惜的,就是门派中没有最初的原籍《天妖屠神经》,需得等我日后成就天人,自行寻找。”
他打开祭坛上的一个罐子,成千上网的蛊虫从里面的涌出,并贪婪的啃食地面上的蛊虫躯壳,其中甚至不乏同类相食。
蛮羗依着《人妖化魔经》的内容开始修炼,将天地灵气转化成妖气,又从活着的蛊虫身上吸取精气。
渐渐的,他身上的气息从躁动中安定下来,而且神元、精元、气元趋向统一。
识海中,浮现出一扇篆刻着太古文字的沧桑天门,拧成一股麻绳的三元齐力向着大门撞去。
无声的碰撞中,大门被撞开一道缝,透露出蕴含无穷神秘的光芒。
可三元之力很快消竭,大门反弹回来,将聚合的三元之力挡了回去,又重新闭合。
蛮羗身体一晃,面色潮红,吐出一口鲜血,被下方幸存的蛊虫饥渴的吸食掉。
他喘着气,喃喃道:“又失败了,玄牝之门果然不是那般好打开的,最糟糕的,是它会随着修为的增强而增厚,境界越低反而难度越低,如此一来,就算我将这半具白面公蜘的残留妖力都吸收掉,也不会让成功的可能多添几分,不愧是玄之又玄的存在,或许,我该另外想个法子。”
自从上回在火宅魔狱,遭罗丰与黄泉联手毁掉肉身,被迫启用原本当做第二元神的白面公蜘作为寄体,蛮羗在恢复肉身的修炼中,发现自己竟是因祸得福,察觉到玄牝之门的存在,打破了长久以来的瓶颈困扰。
不过发现是一回事,推开又是另一回事,作为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大难关,玄牝之门的顽固远超蛮羗的预料。
最初还以为是自己尚未恢复肉身的原因,可随着一次次的冲击失败,他赫然发现,玄牝之门竟有遇强则强的效果,难度与突破者的根基相匹配,并不会随着他的实力恢复而减弱。
更倒霉的是,有一次他差点就成功了,却在关键时刻,被一只蛊虫咬到了面颊,因此稍稍分神,导致功亏一篑。
之后足足沮丧了十天,才收拾好心情。
“这数月来,虽然修行中不曾遇到难以跨越的困难,但总觉得没有以前那般顺风顺水,心绪也常有莫名的焦躁……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这是上苍对我的考验吗?”
正琢磨间,石门上的珠子亮了起来,意味着有人上门拜访。
“又是那家伙,到现在还不死心?”
蛮羗皱起眉头,面露不快,可终于还是打开了禁制,放人进来。
拜访者是一名中年男子,敦厚的身材,带着一股常年屈居人下,却又特别能让人放心的实干气质,一些祖辈世代为大家族效命的外姓者,多为如此。
“蛮仙长,这是五日来的情报。”男子呈上一枚玉简。
蛮羗不去接,只是冷笑:“你的韩林主子,还没放弃将我当棋子的想法?呵呵,我被他害得连肉身都失去了,现在还妄想唆使我,将这半人半妖的残躯也拿来替他卖命,他以为,我跟你一样是他韩家养的狗吗?”
男子并未因为辱骂而动容,依然是勾头耸肩,低眉顺眼,一副逆来顺受的死板脸相,就像是一块没有思想的石头。
“韩林少爷并未想过加害仙长,他承认,低估对手的实力,是他犯下的过错,以致连累了仙长,所以一早就送来了涅槃聚魂丹,以示歉意。”
见对方主动揽过,蛮羗脸色稍霁,收下了玉简,其实他也知晓,真正低估对手实力,犯下轻敌之错的人是自己,而非韩林。
但人总归是要面子的,自己丢了半条命,没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说一声活该吧。
幸好,韩林还是懂得做人,那两颗涅槃聚魂丹,让蛮羗大幅节省了恢复残缺神魂的时间,如今已经复原九,使用术法无碍,只是偶尔会有阵痛发作。
男子跪坐在地上,道:“少爷说,他打听到消息,再过不久,那两名罪魁祸首就要离开玄冥谷,走出巫州,前往北边的唐藏帝国。”
“唔——”蛮羗发出不满的鼻音,“韩林是什么意思,催促我动手?呵呵,可惜有心无力啊,现在我可是处在被关十年禁闭的刑期里,若是不顾门规脱逃,那便是罪上加罪,罪无可赦了。”
男子将头低下,道:“仙长会受罚,源头是在那两名罪魁祸首,只要那两人死了,受罚之事也无从谈起,没人会为两名死人得罪仙长。”
蛮羗眯起眼睛,满是不怀好意的目光:“既是如此,韩林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动手,把握也更大一些,不是吗?”
男子的头俯得更低,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因前一回行动失手,上面对少爷的看管变得更严厉,每六个时辰换一次班,而且也有天人境的真人当面下达了警告,少爷非是不想,而是不能。相比之下,仙长只要有心,我们就能保证安然离开,在回来之前,绝不会被人发现。”
蛮羗虽然同样受到禁闭的惩罚,但他神魂残缺,**被毁,上面认为他在短时间内毫无危险性,于是监视的力度很轻。
一阵寂静的沉默。
忽而,蛮羗仰头大笑:“任你家主人巧舌如簧,我也绝不会再替他卖命,告诉他,要杀人,就自己去动手,别再打我的注意!”
男子还要再劝,就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气劲迎面扫来,将他轰出了洞窟。
望着紧闭的石门,男子惆怅的叹了一口气,捂着发闷的胸口,驾着飞行法器离开。
片刻后,男子降落在一处灵气匮乏的贫瘠山峰,来到洞口后,麻利的拿出两袋玉石,塞给负责看守的两名执法长老。
“只有两炷香的时间。”
执法长老没有多问,只交代了一句,便又闭上眼睛。
男子进入洞中,只见上下左右的山壁上,贴满了各种禁术符咒,形成大阵笼罩整座山峰,他的修为在里面被压制到只剩一成。
与之相比,蛮羗的禁闭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虽是囚禁人的地方,家具物什等还是应有尽有,并不比富贵人家的厢房差,对于修士来说,灵气的匮乏才是最大的惩处,物质享受并不是值得在意的事情。
韩林就被关在其中一间房屋里,在男子进入的时候,他正拿着一卷史册翻阅。
“少爷,韩龙无能,没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务。”男子跪地请罪。
韩林不急不缓道:“起来吧,将所有的对话说给我听。”
韩龙站起身,低头着将所有细节说了一遍。
韩林合上史册,道:“放心吧,他会动手的,从他接受我提供的情报开始,他就成了我手中的棋子,这是早已注定的事,不是虚张声势的吼两句,就能改变的。”
“韩龙愚钝,还请少爷指明。”
“我命你每隔五日,将有关黄泉和罗丰的情报,事无巨细,统统送给他,他看了其中的内容,稍微一分析,就会感受到这两人无时无刻不在进步着。
蛮羗上次会败,是输在算计,反过来讲,他最大的倚仗就是自身的实力。
然而,自己的仇家正在以远超自己的速度缩短彼此的距离,这就意味着,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复仇的可能会越来越小,这种被人在后面追赶,乃至追上和超越的紧迫和焦虑,会逼他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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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罗丰与黄泉回到山谷的时候,交战的双方已经鸣金收兵了。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虽说跟人做过了一场,但罗丰对事情来龙去脉仍是全无了解,除了从月湖真人给的一道命令中,知道需要援助的一方是武昭侯长子外,再无其他情报。
进攻武昭侯长子的是谁?为什么会被大军围在此地?对面请来的修士是哪门哪派?
这些都不知道,只因长辈的一句话,他就站定立场帮忙,不论是非道德,
看起来似乎过于鲁莽,但其实这种事在上古时代就有了。
那时场面最大的一战,两大王朝相斗,彼此各请帮手,而帮手不敌后,又会请来好友或长辈帮忙,通常那些插手的修士并不是根据谁对谁错而选择离场,单纯是因为自己认识的人站在其中一方,于是他就跟着站在这一方。
现在的情况自然不能用“国无义战”来形容,可也没人会指责罗丰的行为,就算有恩怨也会归结到月湖真人的头上,不过他本人仍是希望能够厘清当下的局势,也好决定接下来要出几分力。
只是当他准备找齐伯仁这位主人了解情况的时候,却被告知这位武昭侯长子去了伤病营。
“至少,是个对手下很不错,值得追随的人。”
罗丰想起,先前齐伯仁为了手下而向他躬身致谢的事情,不由得做出第一印象的评价。
不过,当他进了伤兵营后,发现自己的评价稍稍出了偏差。
齐伯仁并没有如他猜想的那样,在用言语抚慰那些受伤的士兵,而是拿着伤药和浸润了酒精的白布,亲自为伤者敷药、包扎伤口。
罗丰观察道:“从伤者习以为常的态度来看,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黄泉也评价道:“好人。”
“……可惜,不是一个称职的领导者。”
在罗丰看来,稳定军心固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寻找突破眼前困局的方法,相比之下,他跟黄泉两名强大的生力军加入就是最大的希望。
这么想绝非是自负或自抬身价,而是单纯的一个事实。
真正有决断力的领导者,应该抓紧机会,笼络住他跟黄泉,并在最短的时间内阐明一切情况,然后集思广益,争取在敌人做出相应的布置前,想到突围的方法。
“且不说他一个救得了多少伤兵,就算是救下来的伤兵,也无法转化成有效的战力,对突破困局毫无帮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救护伤患是大夫的责任,而他的责任是领导众人,挫败敌军。”
这话相当招人仇恨,尤其是在伤兵营,所以罗丰只在心底里想想,没有说出来。
通天古书听了后很开心:“你这话很正确,很残酷,也很有魔道修士的味道,哈哈,看来经过本大爷日以继夜的浇灌,你那顽固的脑袋终于也开窍了。”
罗丰懒得驳斥,只是从乾坤袋中拿出许久不曾开启过的药匣,然后也帮忙救治伤患。
虽然有治愈系的术法,但他一个也不会,内伤用真气治疗,外伤用真气止血,中毒用真气祛除,学治愈术法没多大用处。
而且不同常人幻想中,一阵荧光闪烁后,垂垂欲死的伤者立刻变得生龙活虎,术法可没这么神奇的效果,就算有也不是肉身境的修士能学会的。
寻常的治愈系术法,也只是做到吊住性命,或者配合药物,加快恢复的速度,那种瞬间治愈残肢重伤的术法,大多是以消耗未来的寿命为代价,有着强大的副作用。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喂喂,刚刚夸你很残酷呢,怎么一下子玩起救死扶伤了?”
“很简单,我也是一名大夫。”
罗丰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就不再理这位的牢骚。
黄泉在旁边看了一阵后,很快学会最简单的伤口包扎,也加入其中。
一个时辰后,终于全部的伤者都得到了救治。
齐伯仁这才腾出时间来,他顾不得擦额头的汗水,又对罗丰拱手施礼道:“不想仙长也懂歧黄之术,我替那些伤者向您致谢。”
他的感激之情流露在外,充满真诚,从称呼的变化就能体会得到,最初是阁下,而后是仙长,现在又加上了“您”。
罗丰淡淡道:“我以前是学医的,倒是你身为王侯之子,居然也懂医术,这才叫人奇怪。”
“幼时瞎学的,也就懂一些最粗浅的手法,比不得仙长医术高超。”
“闲话休谈,我跟我的同伴是奉师尊月湖真人的命令,前来助你一臂之力,但是对当下的局面一无所知,望你能详细告知,共同思考破敌之法。”
齐伯仁不想罗丰竟是直入话题,半分没有谪仙人的排场和架子。
好在他也是懂得大局之人,很快收拾心情,道:“忙了半天,请仙长与我一起用餐,我们边吃边谈。”
罗丰没有拒绝,即便能辟谷,也没必要虐待自己的胃。
“具体的事情是这样的,在我外出省亲的时候,家父染了重病,家弟有意隐瞒了消息……”
尽管罗丰先前评价齐伯仁不是个称职的领导者,但他却具备一名领导者该有的素质,用最简洁的言语,将情况阐述清楚,而且条理清晰,并没有加入个人的感情。
大抵上,发生在齐伯仁身上的事情,在许多王侯之家都上演过。
武昭侯是被分封了领地的诸侯,爵位和领地都能由子嗣继承。
按照常理,继承者应当是长子齐伯仁,但他的弟弟齐仲义不甘做个有名无实的闲散人家,于是联系投靠他的手下,密谋篡位。
在武昭侯患了重病时,齐仲义先是隐瞒病情,想要拖到武昭侯死后,再篡改遗嘱,立自己为继承人,谁知在外的齐伯仁得知了消息,连夜赶回。
为了阻止大哥回来,齐仲义不惜驱使那些投靠他的将军,私自调出军队剿杀,而且还利用他母家的关系,找来了九幽派的修士相助。
若是私下相争,也碍不着月湖真人什么事,她虽曾经是唐藏帝国的公主,但与她一起出生的同辈亲人,早就死得干干净净了,比如现今唐藏帝国的皇帝,就是她的曾曾曾孙子辈。
然而,九幽派的修士插手这件事,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齐伯仁与齐仲义同父异母,他的母亲是唐藏帝国的郡主,算起来还是跟月湖真人比较亲密的那一脉,这让月湖真人有了插手的立场,而后齐伯仁又亲自写了求援信,于是连插手的借口都给省下了。
当然,月湖真人若是亲身插手此事,未免自降身份,还会叫同道耻笑,于是师傅有事,就要弟子代劳。
不过,考虑到对方请来的修士,不属“三教六宗”,真派出弟子似乎也有以大欺小之嫌,于是这救人的责任,就落到了罗丰与黄泉两名记名弟子的身上。
虽然后半部分的内容,是罗丰根据对月湖真人的印象,自行推敲出来的,但他有八成的把握确信是真相。
在听完齐伯仁的讲解后,罗丰沉默了一会,疑惑的问:“对面的军营里,有许多江湖武者,这应该就是你弟弟招募的门客,以此推断,你弟弟想要篡位的心思不是一天半天,甚至可说是野心昭然,你就一直不曾提防过?”
旁边的亲卫长听出这番话中对齐伯仁的不敬,顿时怒目相视,想来若非罗丰有援救之恩,恐怕要当场破口大骂。
齐伯仁察觉到自己亲信的情绪,连忙摆手安抚,然后对罗丰道:“其实我的确有察觉家弟的心思,只是未曾想到,他的手段竟然如此激烈狠绝,不留余地,让我连交谈的机会都没有。”
罗丰品出一股意料外的味道,忙询问道:“你向我师尊求援,难道不是想要我们帮你夺回爵位?”
齐伯仁摇头,叹道:“那家主的位置,仲义想要,就让他拿走吧,我只是想在家父临终之前,见他一面而已。”
罗丰沉默了一阵,倏然起身,道:“你果然不是一名合格的领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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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不给主人面子的言语,自然引来侍卫们的一片怒目相视,但他没放心上,径直走出了营帐,黄泉紧随其后。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
月悬当空,繁星点点,夜凉如水。
两人迎着冰冷的夜风,行至一处山岩,眺望谷口,却见灰雾弥漫,如沙尘般将唯一的出口堵住,就连灵识也难以洞穿,触碰到灰雾的时候就如同置身淤泥,移动得很是困难。
“这是……毒瘴,他们居然连这种手段都用了上!亏我还担心着,咱们最初使用飞行法器插入战场,会不会成为被人攻讦破坏规矩,原来,对方根本没想树立规矩。”罗丰觉得一阵好笑。
在俗世的战争中,动用这种大型的术法手段,最是被修行界诟病,很久以前,就被列为禁忌,若事后被人追究责任,这便是一条罪名。
黄泉问道:“怎办?此人,意愿,与命令,相违。”
月湖真人下的指令,除了救助武昭侯长子外,还要帮他继承爵位。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堂堂真人同意出手帮忙,若仅仅救出性命就了事,未免太掉身价,送佛送到西,这才能勉强体现自身的能耐。
罗丰沉思道:“想跟师尊讨价还价是不可能的,且不说我是第一次得到差事,必须马到成功,以师尊的性格,也绝不会收回说出去的话。”
虽然是便宜师傅,但罗丰多少也曾打探过消息,了解到一些月湖真人的脾气。
这位真人保持着俗世中皇家子弟的作风,极好面子,喜欢大排场,哪怕被讽刺是暴发户的作风,而非贵族的气质也无所谓,依旧我行我素,经常用各种罕世珍稀之物,亮瞎人的眼,财富之厚,在门派里也就通宝真人等寥寥数人能够叫板。
这样性格的人物,同意出手帮助俗世中人,已经是极给面子。
在月湖真人眼中,怕是如同“恩赐”一般,现在又岂会因为被恩赐对象的意愿,而选择收回成命。
这么做,岂不是自打颜面。
若罗丰通报回去,只怕第一个要斥责齐伯仁不识抬举,第二个就要追究他这名弟子办事不利。
倘若是跟月湖真人关系亲密的人,或者修为相当的人进行劝告,她或许会听进去,但无论罗丰还是黄泉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此事,由不得他!我们既然插手,就一定要助他继承爵位,无论他有什么想法都不重要,牛不饮水,也要强按头。”
黄泉并无异议,只问:“怎么做?”
罗丰呵出一口白气,用平淡的语气道:“只要他的弟弟死了,他难道还能放着侯爵的位置空悬不成?到时候,就算他不愿意,武昭侯的那些臣子也会强迫他坐上位置。”
这么做自然会得罪齐伯仁,不过比起得罪月湖真人,两害相权取其轻。
黄泉并非母爱泛滥的人,微微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就要想办法打破眼下的困局,若缩在泥潭中,蛟龙也只能盘作虾米。”
罗丰虽是闭着双目,却仍做远观模样,望着那层灰厚的迷瘴,黄泉知他是在思考,默默站在旁边,并不打扰。
“……走吧,我们且去聆听军心。”罗丰转身回营。
方才的沉默,他并没有在思考对策,因为早在敌营与僵尸交手时,就已经拟定好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他其实是在回想当初在火宅魔狱,最初被蛮羗一行人偷袭,逼入绝境时,自己那种万般未来变化都在掌握中的心境状态。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息时间,但给罗丰的印象极其深刻,当时的自己,就像是俯视着芸芸众生的神灵,有一种超脱凡尘的味道。
不过与真正掌握时空法则的神灵不同,他并不是突然获得了看穿未来的能力,而是把握到了外在环境的每一份细微变化,并根据这些情报,推敲出未来的种种可能。
若是那种预知的能力,他脑中出现的应该是一条直线的未来单行道,而非树行结构的复杂分支图。
罗丰事后回想,觉得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来收集情报和分析推敲,同样能重现那种近乎“看穿未来”的状况,只是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通天古书调侃道:“也许是陷入极端危机时,才会爆发的天赋能力,你看一些游侠小说里,主角都有这样的能力,方便在有死无生的险境里翻盘。”
“我当时的情况可不算有死无生,就算未曾进入那种玄奇的状态,也同样能逃生,只是会付出一些代价,而即便进入了那种状态,我还是牺牲了鬼蛇的躯体,只是相比起来,付出的代价降低到最低罢了。
先前还有些不敢确定,这种状态到底是什么,可白天陷在敌营时,我曾出现灵光一闪,大脑思考极快,瞬间将种种讯息串联贯通的状态,但这种急智我经常有之,算不得什么,而且只是构想出一个针对性的布局,有失算的可能,并非看穿未来全局变化。
两相比较,可以确定,当初的心境真正的效果只有一种,便是瞬间收集外部的情报,至于其余的,都在我本身能力范围之内。”
“分析很有道理,排除掉不可能的,剩下的就是真相,”通天古书问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那你可曾想到,这股力量的源头是什么?”
“有几个怀疑的对象,暂时还不能断定。”
通天古书嘿嘿道:“也许,可以试着模拟当时的情景,置之于死地,或许在极端险境下,你就会觉醒。”
“你觉得我像是脑瘫的病患吗?”罗丰反讽了一句。
主帅营中,亲卫长顾志勇侍立在齐伯仁身后,几番欲言又止,时不时挠挠手指,跺跺脚。
齐伯仁推开面前的沙盘桌,问道:“志勇若有心事,直说无妨,不要憋在心里。”
得了允许,早等得不凡的顾志勇拉开嗓门道:“公子,那两名修士好生狂妄,不过是个帮衬的,竟敢对公子你出言不逊。”
“他们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非是合格的领袖,仲义的心思我早已察觉,却一直没有加以提防,连累你们至此,是我之过,”齐伯仁叹了一口气,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露出苦笑,“当年先生就评价过我,才大志疏,守成逾之,进取不足,没什么上进心。”
顾志勇的鼻孔哼出粗气:“难道非要野心勃勃才是合适的领袖?公子仁者无敌,乃是王者气度。”
齐伯仁微微摇头:“这话也就在此处说说,往外说出去,只会贻笑大方。仙长心直口快,怒我不争,本意却是为了我好,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二人是月湖真人派来帮助我们的,莫要失礼了。”
顾志勇仍是嘟囔道:“月湖真人也忒小气,竟然只派两名三、四重境的弟子,这种境界的我们军中都有不少,又何须他人帮忙?瞧瞧今日,他们刺敌未成,反被撵得狼狈而逃。”
齐伯仁正要再劝,就见罗丰与黄泉两人踏进营帐中来,顿时面露尴尬,也不知两人听到了多少内容。
顾志勇虽然说得是心里话,但他是个耿直的汉子,在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住,一时也羞惭的不敢对视。
罗丰却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直接对齐伯仁道:“殿下,反攻的时机到了,为何还有闲情在此休息?”
顾志勇瞪着一双轱辘眼,顾不得羞惭,用不客气的语气道:“不懂军事的人不要随意指手画脚!今天将士们奋力死战,早已疲乏不堪,哪还有力气与人拼命?”
“没力气跟人拼命,可撵鸡的力气总有吧,看见逃兵,自然而然涌出力量。今夜是最佳的破围时机,错过了今夜,一旦敌人有了防备,可就未必还能等到同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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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曹简如何觉得虚假,难以接受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但脚下地面的持续颤抖却始终是真是的。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罗丰以刚猛浩大的纯阳赤火劲,将区区凡品的裂涛拳发挥出远超极限的力量,直打得帐篷内劲风扑朔,吹得曹简的黑袍猎猎做响。
他每打出一拳,就会踏步向前迈进一尺,翻蹄亮掌之间,脚心似乎产生了一股吸力,卷地风一般,吸卷着脚下的尘土飞扬,却有好似开炮的后坐力一样,推击到了地下,引起震动。
“不好!”
曹简再怎么不通武学,也知道一旦毛僵被逼入绝境,自己将退无可退,必定会遭到雷霆一击,而对方将至今为止积累起来的气势,一口气爆发出来,瞬间就能将他吞没。
“这是你逼我的,别以为独你有魂器!”
来不及犹豫,他就祭出布帽形状的魂器,背后浮现一尊枯槁如干尸的虚影。
这虚影伸出如鸡爪般的干扁手指,遥遥一点,被指中的毛僵顿时狂暴起来,身形隆高三尺,手指长如冰锥,脸上,胸口,四肢都长出了灰色的长毛,坚硬如刚矛,看起来宛如刺猬一般。
罗丰立马感受到,对方力量爆增了不止一倍,硬生生将他的踏步冲拳挡住,甚至还有逆袭的趋势。
此时若以如意转圆劲应对,自然能稳稳牵制住对方,但罗丰想要做的是对曹简的持续压迫,免得他逃出气机锁定,而如意转圆劲必须立于原地才能动用,这就意味着眼睁睁看着曹简逃跑。
当机立断,罗丰双手弯旋如活蛇,缠上毛僵的双臂,死死捆缚住,同时全力催动纯阳赤火劲,运用尚未完全掌握的武学,使得至烈阳气在双臂间汇聚。
“纯阳一气!”
浓烈的阳气在两者间迸发,宛如爆炸了一颗小太阳,罗丰虽也因此负伤倒退,但毛僵更是全身都燃烧起来,茂盛的毛发如草料般助长阳火的焚烧。
曹简感受到加诸在自身上的压力消失,面色一喜,正要逃跑,忽见罗丰足下的地面一亮,一条电蛇破土而出,朝着他的面门疾射而来。
危机间,一面小镜从他胸口飞出,挡住电光去路。
然而,只闻一声琉璃破碎的声响,斩风剑丸以其锋利的特性,洞穿了镜子法宝,同时也击穿了曹简的头颅。
“可不是只有你才懂得将杀招藏在地底。”
罗丰抹去嘴角的血迹,单手一招,斩风剑丸回到掌心,滴溜溜的旋转,像是在请功,作为下品灵器的它已经拥有了微弱的情感。
失去了御主的钳制,三头僵尸先是硬直不动,随即发出漏气的嘶吼,充满失去控制的疯狂,它们受本能的驱使,想要吞噬离自己最近的血肉。
罗丰哼了一声,双掌一开,抵住两头绿僵,万屠元功一催,诛邪灭秽。
没了御主施加的护体灵纹,两头僵尸瞬间灰飞烟灭,原地只剩下两件衣服和两堆骨沙,以及反馈给罗丰更强的万屠诛邪真气。
最后的毛僵紧跟着扑过来,罗丰伸手压住,那边的鬼师发出充满焦急情绪的灵识,生怕他掌力一催,又将这头僵尸化作灰灰。
“放心,我只是制住它,若不是因你的要求,一开始我就催动万屠元功了。”
鬼师感激的一笑,笑容异常瘆人。
它尚有一点自知之明,连忙施术勾出毛僵的残留魂体,顺带抹掉意识,随后身子一抖,化作青烟钻入毛僵的躯壳中。
等适应新的躯体后,鬼师发出满意的笑声,这下小命又多了一层保护。
不过新的身体是僵硬的,所以哪怕它笑起来,也是面皮不动的无颜之笑,比以前更加诡异。
这贪婪的家伙没忘记收拾战利品,手指一勾,曹简的魂魄就到了它手里,被吸入嘴中,满意的打了饱嗝。
罗丰提醒道:“吃也吃饱了,赶紧做正事。”
鬼师受命,连忙以契约传递指令。
在远方的谷口处,鬼郎将从黑暗中走出,不行在毒瘴中,祭出万鬼镇仙塔。
鬼塔从巴掌大小,迅速扩大成相当于十八层楼的高塔,无数阴鬼从塔中探出鬼爪,哀嚎着,悲叹着,憎怨着。
强大的吸力从塔身中发出,如风暴般吸摄着毒瘴。
倘若有人主持,毒瘴尚能抵挡一二,但此刻曹简已死,毒瘴犹如无根之萍,很快就被吸收干净。
万鬼镇仙塔中的阴鬼没有实体,并不惧怕瘴毒,甚至它们还能吸收瘴毒,附着在鬼爪上,用来暗算阴人。
在谷口的一端,一群坚甲厉兵的军队正整装待发,虽然人人带伤,面露疲态,却难掩忐忑兴奋之色,个个摩拳擦掌。
“消失了消失了,毒瘴真的消失了!”站在最前方的顾志勇激动的大喊。
齐伯仁脸上再无平常的宽厚仁弱,眼神坚定,临阵的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镇定自若,有将才之风。
见到毒瘴消散后,他眼中精芒一闪,转身面对八百名个个带伤的士兵,运足内功,大声喊道:“将士们,感谢你们与我一同坚持到了今天,为我这无用之人流血、拼命!今夜,我将与你们并肩奋战,同生共死!”
众人齐声喊道:
“愿为公子效命!”
“并肩奋战,同生共死!”
齐伯仁满意的一笑,带上兽面盔甲,翻身上马,持剑向前方一指,喝道:“杀!”
众人举起兵器,齐声:“杀!”
八百余人如洪流般扑向仍处在沉睡中的敌营,仿佛一柄锋利的屠刀,砍向了鲜美的肥肉。
因为淳于真的军令,众兵知道了营中失火,也知道情况并不严重,所以一个个将外边的些许动静忽略掉,继续闷头大睡。
罗丰与曹简的战斗虽然动静不小,但他事先用无天魔罗令旗封住了帐篷,并没有让声音传出去。
整个战斗过程经历的时间极短,从罗丰暴起发难,到用剑丸将曹简头颅洞穿,才不到十息时间,所以至少短时间内不必担心有人会发现不对劲。
齐伯仁的军队就在大多数敌人尚在梦乡的时候,杀进了军营里。
淳于真的军队被敌袭的喊声惊醒,他们来不及想明白为什么毒瘴不起效果,第一时间去找主帅寻求命令,结果就看见,白天奇袭的两名修士正坐在主帅营帐前饮酒赏月,而在两人的身旁,一边是被捆得像死猪的淳于真,一边是没了脑袋的曹简的尸体。
所有人一下子明白,不久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也只有无可奈何的叹气,不敢有所行动。
不说主帅淳于真成了人质,令他们投鼠忌器,就算他们能不顾主帅性命动手,可对方连实力最强的曹仙长都无声无息的干掉了,换成他们又哪里来的胜算。
于是,一群士兵在睡梦中被人夜袭,又得不到上级的指令,很快就炸营了。
炸营的军队,实力能发挥出一成就算很优秀了。
齐伯仁如他战前动员时说的那样,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并没有故意退缩道队伍中,于是众将士热血澎湃,也紧跟着冲杀,半个月来被堵在山谷中的怨气爆发,使得士气旺盛到了极点,锐不可当,摧枯拉朽的消灭了敢于反抗的微弱力量。
他们几乎是兵不血刃的,轻松俘虏一大堆尚未来得及穿上盔甲的士兵,一人压制一个军帐。
距离战场十里外的树林里,三名老者正远远眺望着,旁观能见到的所有过程。
左边的老人首先开口:“我们要趁机动手吗?那两人就在最中央的位置,而且还被人包围着,只要我们救出那名人质,其他的人或许就敢动手,何况现在兵荒马乱,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右边的老人摇头道:“不妥,此二子状态正佳,并未受严重的伤,可算不得好机会,而且那些包围的武林人士,不拖我们后腿就是万幸,哪有能力帮得上忙?倒是那尸王门的修士,别有心思,故意冒充九幽派,也不知所图为何?”
中间的老人道:“不管尸王门在打什么主意,只要他们能帮我们摸清那两人的真实实力,就是有用的棋子,我们不仅不能告密,还要推波助澜,给他们一臂之力,更好的发挥马前卒的作用。
至于援助齐家二公子之事,现在还不着急,等他被逼入绝境后,我们再登场,到时候无论我们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会选择乖乖合作。”
两旁的老人点头称是,随即三人隐入黑暗中消失。
就在三人消失后不久,一个半身是蜘蛛的怪物从一颗大树上垂落下来,正是蛮羗。
他的气息相比以前,变得更加妖异,难以捉摸。
“韩家的家主和长老,真是三个老狐狸,看来擅长利用别人的心机,是他们韩家一脉相承的血统。”
他转头眺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战场,喃喃道:“你俩可别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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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激战过后,黎明再现,地平线泛起了鱼肚白。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
夜袭战来得突然,平息得也快,伤员的呻吟声顶替了厮杀声,军营中一片狼藉,到处有坍塌的营帐,作为昨晚一战的证据。
虽是决定了双方胜败的一战,但伤亡者却远比以前的几场攻防战少得多,盖因齐伯仁一方的优势太明显,几乎是一路碾压的取得了胜利,他的对手连像样的抵抗都来不及组织,睁开眼睛就沦为阶下囚。
此战中的伤者,大半倒是因为炸营后,自己人在逃跑中,相互推挤践踏所致。
罗丰手里攥着太岁星盘,投入灵识,再三确认,里面的气运并没有得到增长。
“看来,光是杀人是不会得到气运的,必须像安连海那样被破掉心性吗?似乎有些不对,蛮羗吞败后可并未毁掉心性。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必须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失败,如此气云才会动摇溃散,这黑袍修士在意识到失败之前,就已经死了,故而气运直接随着生命陨落而消失。
未来要取得气运,岂非只能败而不杀?或者,囚禁起来后,用言行侮辱,乱其心智,毁气人格?似乎都是些下作的手段,不可取。
气运之道,真是玄之又玄,难以捉摸。”
这时,他见到鬼师在暗地里偷偷摸摸的使用召阴术,将战死的兵卒魂魄聚敛起来,打算以无天魔罗令旗将他们炼成鬼卒。
罗丰阻止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既然他们没变成害人的厉鬼,又不曾戕害于我,还是放魂魄进入幽冥吧,没必要为这点小事,过多的沾染业力。”
鬼师慢慢吞吞的放掉了魂魄,不过倒是没有太多遗憾,毕竟都是些蚊子肉,于它现今的修为而言,哪怕全部吞噬掉也不过投石大海,连点响声都没有。
之所以不舍,纯粹是它那小家子气的吝啬本性作祟。
若要增长魂力,比起数量远不如追求质量。
一般来说,一重境术修的灵魂强度是普通成年人的十倍,而二重境术修又是一重境术修的十倍,每相差一重,就是十倍差距。
如此算来,吞掉一个五重境术修,就相当于吞了十万成人魂魄,而这两者间造下的因果业力,同样是天差地别。
罗丰不会给自己定下“禁止吞噬无辜者魂魄”的死规矩,扪心自问,如果在这里死掉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五六重境的修士,就算鬼师不主动,他也会下达命令。
但有所变通,并不意味着,明知是亏本买卖,还非要往上凑,这点气量罗丰还是有的。
命令鬼师进入万鬼镇仙塔后,罗丰又拿出一顶绿色的布帽:“八品武格‘不化骨’,冥属灵根,能令一头僵尸的能力在短时间内提升到等阶巅峰,看来是一种可为废物,又可为神器的魂器。”
僵尸的能力,依着等阶不同,前后跨度极大,最初的白僵只是一阶生物,哪怕提升到巅峰也不过二阶初期,实力增幅有限,而毛僵的跨度却从六阶到八阶。
昨夜刺杀时,若非罗丰当机立断,在毛僵力量没有提升到极限前,放手一搏,互换伤势,只怕在不动用万屠元功的情况下,会被击杀。
“可惜,我并不走炼尸的路子,唯一的一具僵尸成为鬼师的躯壳,指望这厮与人厮杀拼命,未免也太不靠谱。”
罗丰就要以万屠元功,破掉里面的阴秽气息,转化成诛邪真气,鬼师又急急忙忙蹦出来,连比带划的指了指魂器,又指了指自己。
“你想要?可就算你突破了六阶,掌握了三元合一的法门,可毕竟没有精元,是无法加持武格……差点忘了,你现在倒是有了一具身体,已经能催动精元了。”
罗丰也不在意,将东西扔给鬼师,将对方乐得活蹦乱跳。
鬼师炫耀似的将帽子戴在头顶,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尤其它现在寄存的躯体是毛僵,一头僵尸戴绿帽子,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等到日上三竿,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一脸兴奋劲未消的顾志勇前来,恭敬的开口道:“仙长,我家公子请你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这个直性子的汉子,亲眼见证罗丰用一条计策,就将困扰了他们一个月的难题解决,轻易击败了敌军,取得了酣畅淋漓的大胜,早已没了先前的不敬,直将罗丰当成了历史上,那些运筹帷幄、智算千里的军师谋士。
尤其罗丰并非只出主意的文弱书生,他不仅动口,还要亲自动手,深入敌营,取上将首级。
这等智勇双全的本领,令顾志勇为之折服,打从心底里觉得敬佩。
难怪公子常说,有本领的人总是有脾气,原先还觉得仙长恃才傲物,狂妄自大,现在想想,仙长的态度已经是虚怀若谷,谦和待人了。
罗丰并未因为顾志勇的态度转变,就和颜悦色以对,依旧先前那副表情,道:“告诉伯仁殿下,就说我赞同放人。”
顾志勇一愣,不解的问:“呃,可是,这个,公子他还没交待是什么事情呢?”
“放心吧,你将我的话传达给他,他自会明白。”罗丰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殿下起身,你可再说一句,言我‘本就是前来相助,一切所为系属分内,不必感谢’。”
这段神神叨叨的话,让顾志勇想起了评书中那些有名的智者们,近乎预言的表现,于是再也没了疑惑,快步转身回去。
通天古书揶揄道:“你怎么也耍起神棍的把戏,还演得这么露骨,装神弄鬼可不是你的风格。”
罗丰道:“这是未雨绸缪,给将来的预言做好铺垫,他们一旦习惯了我的言出必中,养成固有的思维,等到将来某天,我预测某件事情的时候,哪怕他们心中有所怀疑,也会下意识的选择相信。”
“你的心机可真够深沉的,小小年纪,也不知从哪学来?话说,当初离行前占卜出来的卦象,莫非是指那位仁义大公子?我记得泽水困卦,意指陷入困境,才智难以施展,仍坚守正道,自得其乐,必可成事,摆脱困境。现在不是应验了吗?”
“也许吧。”罗丰不置可否。
主帅营帐里,齐伯仁听了顾志勇复述的话后,露出略显错愕表情,笑了两声,道:“仙长真是谋无遗策,竟而猜到了我忧心的问题。”
沉默了一会,他才下了决定:“既然连仙长都同意这么做,那么等过上几天,找到落脚的地点后,便放人吧。”
做出决定后,齐伯仁只觉浑身轻松不少,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此番能大获全胜,全赖仙长筹谋,又兼亲历而为,剪除九幽派修士,实乃我们的大恩人,需得当面感谢才是,不可叫人寒心。”
顾志勇心道,果然对上号了!
他忙道:“公子,仙长曾交代,说他‘本就是前来相助,一切所为系属分内,不必感谢’。”
齐伯仁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震惊还是好笑,只得叹声道:“仙长真乃神人也。”
……
两日后,齐伯仁率军来到五十里外的东康县,驻扎安营。
东康县的县令是个聪明人,知晓这是武昭侯家的内斗,他两边都没有反抗,选择明哲保身之道。
二公子的军队问他要粮,他便乖乖给粮,大公子的军队要驻扎安营,他也腾出地方,好酒好肉招待着,不敢怠慢。
好在齐伯仁是个极重军纪的人,勒令手下,不准扰民,更传下命令,若有掠人财物者,立斩不赦,让这墙头草的县令不必过于为难。
收编降兵的过程十分轻松,对于底层的小兵而言,虽然不至于有奶就是娘,可这场厮杀乃是大公子与二公子的家中内斗,实在也说不上忠诚不忠诚,彼此只是听命行事,哪怕换了阵营,也是武昭侯的兵马,没有任何道德负担。
“从今天起,大家就是大公子的人了。”
当淳于真在校场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近三千兵员,无一人发出异议,默默的接受了现实。
不过在处理那些江湖人士方面,倒是颇有些为难,毕竟他们是被齐仲义招揽,受的是二公子的恩情,而非武昭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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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魔鬼头颅即将临身之际,罗丰脚下地力狂喷而出,大地隆起,就像是山神要回击方才被压了一头的愤怒,形成伞形华盖,将人保护在里面。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
大地华盖的顶部,隐隐浮现一道邪印,正是专长防御的地邪印。
魔鬼头颅一下撞在上面,顿时地动山摇,沙土冲天,磅礴的魔气扩散开,沉雄的劲力硬生生将矮丘又压低了三尺。
等到尘埃落定后,在程兰绝望的目光中,罗丰完好无损的身影从雾霾中渐渐显现出来。
他站起身子,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甚至有闲情转过头,看着已经粉碎掉的石盘,微微叹气:“失败了啊,没能继续将高人姿态装下去。”
地邪印没能挡住全部的冲击,毕竟“飞颅役魔”是程兰在武格加持下,不惜损害根基,豁命用出的极招,在攻破大地防御后,尚有一成余劲,因此罗丰不得不调用纯阳赤火劲来抵御。
这门速成的内功无法做到运转如意,于是泄露出去的劲力,将脚下的石盘毁去了。
“看来,寻常的五重境修士已经不是我的敌手,给了那么多机会,都没能伤到我一根汗毛,如果你的实力仅止步于此,那就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罗丰挥手一招,斩风剑丸回归,盘旋在掌心,吐着电光,像是充斥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劲。
另一边,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从石堆间钻出来,偷偷祭出一方小塔,将破碎的乌云残片吸收进去。
正是鬼师这无胆又贪心的家伙。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只是三重境的低阶修士,为什么能挡住‘飞颅役魔’?你应该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才对!”
程兰撕扯着头发,哪怕将头皮扯出血来也毫不停手,就像失去了痛觉一样,面上的表情愈加疯狂:“我要杀掉你,为师弟报仇,将你的灵魂抓出来,日日夜夜用幽火烘烤,再用群鬼撕咬……”
罗丰装模作样的打了一声哈欠,慢条斯理的打断道:“虚张声势是没有意义的,你说的这些,倒是我用在你身上的几率更大一些,所以别自掘坟墓了。其实,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无法替谁报仇,你根本伤不了我……”
“闭嘴!你给我闭嘴!我不要听!”
程兰猛的喷出一口鲜血,化作血刀飞斩而出。
但这种仓促施为的术法,仅相当于三阶法术,又哪有什么威能可言。
罗丰收敛力量,轻轻一掌推出,不到三成威力的人邪印破空贯去,轻松将血刀击溃,印在程兰胸口,击伤的同时,又将大量的负面情绪灌入体内。
“你察觉到我的实力远超境界后,不敢问我出自何派,生怕知道后,再也不敢报仇。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徒劳的,根本报不了仇……”
在人邪印的帮助下,罗丰的言语攻破程兰心防,令她整个人没了斗志,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喃喃着没有条理的话。
这时,罗丰发现太岁星盘有了动静,疯狂吸摄起程兰头顶的气运,如巨鲸吸水一般,转瞬间得了一半。
通天古书惊道:“果然被你猜中了!这个方法可行!就是你一边碎碎念一边战斗的模样,很招人仇恨,连我都忍不住想要揍你。”
罗丰道:“你以为我想啊?也就是这一场实力差距悬殊,我才能从容应对,若换个实力相仿的对手,我这么做简直是主动给对方创造翻盘的机会啊。”
分心间,一只巨象大的骷髅手掌破空击来,轰隆一声,毁去小半个山头。
夏侯复驾着一对蝠翼,闪现在程兰身边,抓起人就走。
“刚来就想走,枉我等你这么久,不觉得很没礼貌吗?”
混浊的尘雾中,凤鸣声响,一只火凤凰冲飞而起。
夏侯复早有防备,掷出一枚白骨小剑,正中凤凰,将其引爆,随后激发遮光蝠翼的效果,就要带人遁走。
火光中,一道封神宝光激射而出,正中夏侯复的背后幅翼,霎时灵能被封印,再也无法遁形和飞行。
“你的实力不差,希望能给我多带来点乐趣。”
罗丰继续发挥嘲讽之能,同时指挥剑丸射出,御使一字追电剑,刺向对手的眉心。
夏侯复竟是毫无闪躲,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睁睁看着电光贯穿自己头颅。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罗丰背后的地面中遁出,双掌击向腰眼。
若换成术修和器修,此刻就算发现了动静,也绝对来不及应对,而罗丰双袖一翻,手肘往后沉了下去,正中对方掌心。
两股滂湃的真气对冲,如同两辆战车正面撞击。
罗丰被震上半空,一个鹞子翻身后,落地退了三步,将冲劲抵消。
夏侯复则被重新压进泥土中,不得不用土遁术逃出。
罗丰回过神来,发现原先救走程兰的人,竟然是一头会幻术神通的僵尸。
他鼓着掌道:“好计谋,明面上只想救人逃走,实则暗渡栈道,旨在毙敌。你先以术法吸引我的注意,假装成为了救人离开而特意阻挡我的视线,实际上却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行动,偷偷遁入地底,从而发起暗袭。面对一名境界低位的修士,也能如此谨慎,真叫人佩服。”
夏侯复面色凝重,冷笑道:“彼此彼此,你表面上看似狂傲不羁,内地里却是心细如发,步步为营,难怪我的师弟师妹会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上。
我可不敢将你当做低阶修士看待,明明有着五重境巅峰的魂力,能施展出高明的术法本领,结果身手却比寻常武修还要灵敏,更别说那一身雄厚的内功根基,我现在都不知道,你究竟是术修、器修、还是武修?”
夏侯复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上面有几道火苗在窜动着,他掌心一握,将火苗掐灭。
“纯阳之火,这种灼烧的感觉……是纯阳赤火劲!你是纯阳派的弟子!”
夏侯复射出犀利的眼神,一脸我看穿了你的身份的表情。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难道你这九幽派的弟子还要跟我攀交情不成?”
罗丰演技非凡,脸上露出“虽然被你看穿了,但我就是不承认”的表情,心中却是另有他念。
原来这门内功是源自纯阳派,谷峰主奇遇得到的功法太多,除了三教六宗的标上了记号外,其他的一概不注明,我说怎么从前不曾在玄冥谷的功法玉简上见过名字……这么说来,《玄阴黑水功》很可能也是另有来历。
“你我两派乃是世仇,我本想化干戈为玉帛,但你既然是纯阳派的弟子,那就不得不做过一场了。”
夏侯复满脸狠绝,一副为门派出头的表情,心中却想:苦矣,本来拿九幽派的名头来顶缸,还以为是个妙招,不想偏偏遇上纯阳派的弟子,若我现在开溜,必定叫对方起疑,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尽管心中很是不愿,但夏侯复手上动作却没有因此而懈怠,手臂一抖,浮现诸多魔道阴文,旋即肌肉膨胀,撑破袖子,变成了一只比常人粗壮三倍的魔臂,肌肉虬结,黑筋如老树盘根。
尽管没有交手,但远远就能感受到这只魔臂中蕴含着恐怖的能量,罗丰不敢大意,加持黑白吞金兽的武格,提升**能力,嘴上挑衅道:“哦,要比近身战吗?提醒一句,我的武学能为,更在术法之上。”
夏侯复道:“谢谢你的提醒,所以我还要再找帮手。”
话音一落,他祭出一面白骨镜子,盘旋飞上半空,向下射出光芒。
光幕中,降下数千头僵尸,漫山遍野,蜂拥而来。
到了最后,更出现一头有着大山般魁梧身躯的巨型僵尸,全身上下由无数具尸体拼凑而成,体表上爬满了咀虫,飞舞着数不清的苍蝇,向外散发着恶臭和瘟疫。
夏侯复得意的一笑:“帮手稍微多了点,你应该不介意吧。”
罗丰连忙摆手,慷慨道:“当然不介意,因为我也有帮手,希望你同样能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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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话音未落,鬼师从角落里现身,桀桀诡笑声中,万鬼镇仙塔在半空中迅速变大,释放出万头阴鬼。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在塔顶位置,鬼郎将手持无天魔罗令旗,指挥鬼卒排成整齐的军阵。
这些鬼卒或许不懂军纪,但有一点,它们都十分听话,而且服从命令。
双方摆开架势,整齐有序的鬼军,明显比一团散沙的尸军更有气势,两者就像是正规军与杂牌军的差别。
那头僵尸巨神本来还想冲锋陷阵,给自家小弟助威,但体型并不输于它的四头鬼蛇悄然浮现,挡住了去路,四颗蛇头张开大嘴,做恐吓状,鳞鳍怒张。
僵尸巨神不服输的裂开血盆大嘴,吐出浓浓的尸臭,它的左臂由无数肠子捆扎而成,看起来就像是血淋淋的拖把,混杂着各种瘟疫毒素,更有数不清的苍蝇蛆虫附着其上,它的右臂倒是正常的人手形状,只是由许多腐肉和森森白骨拼凑而成,滴下的尸水,带有强烈的腐蚀效果。
当它拖动沉重的身体行走时,地上的花草植被统统死去,踏过的地面留下一道深红的血渠,里面灌满了脓水,散发出幽绿色的毒烟,再优美的环境也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若换成其他生物,尚未战斗,就先被浓厚的恶臭与尸毒击败,但鬼蛇没有**,也没有嗅觉,乃是灵体的存在,除非是针对神魂的剧毒,否则几乎不受影响。
僵尸巨神率先动手,满是肉肠的左臂当面甩去,顿时血水与苍蝇齐飞,腐肉共蛆虫一色,抖得漫山遍野都是蠕动的虫子。
两者都拥有巨大的身躯,想要闪躲是不可能的,鬼蛇当即将身体虚化,任由肉肠手臂穿体而过,并趁机迎面扑去,在即将接触的时候,凝聚灵体实化,四颗蛇头咬了过去,霎时血肉横飞。
但僵尸巨神没有痛觉,并不受影响,反而借此机会抓住了鬼蛇,同样以大嘴啃咬,骨爪撕扯。
两头绝世凶物滚成一团,打得地动山摇,摧岳毁丘。
另一边,夏侯复抢得先手,脚踏豹步,魔臂如钢杵捣出,尚未及身,拳劲已击爆空气,打出风暴般的音鸣。
罗丰脸色一变,微微侧身,让过隔空拳劲,就听背后刺啦啦的声响,地面被轰出一道象腿粗的沟渠。
对方的力量远超出估计,罗丰立即打消以正逆滔天掌硬接的念头,换以如意转圆劲,环身骤起柔力牵引。
双方乍一接触,罗丰顿知,自己上当了!
魔臂力量并不算特别强大,尽管超出寻常武修,可仍在正常范围中,并非像之前展现出来的那般恐怖。
但是,这只魔臂却有搅乱元力之效!
罗丰以掌接拳,顿觉体内的纯阳赤火真气热腾腾的按捺不住,仿佛炸营的士兵,全然失去了控制,到处乱窜。
幸亏他早已将玄阴黑水真气聚敛在丹田深处,否则一旦受到影响,也跟着闹起来,属性相反的两种真气产生冲突,甚至有爆体而亡的可能。
罗丰不动声色,体内以万屠元功压制乱窜的纯阳赤火真气,双手则散去真气,纯以外家劲力施展如意转圆劲,卸开力道。
夏侯复一招未能得手,面现错愕,脱口而出:“你修炼了两门内功!”
他先前偷袭时跟罗丰交手,比拼过根基,感应到罗丰修炼的纯阳真气甚是浑厚,尽管运转间有些笨拙和不稳,但以罗丰的年纪,出现这种状况很是正常。
本以为拥有这般内功修为已经是奇遇所致,谁料到竟还有另一门修为不亚于纯阳赤火劲的内功。
震惊中,夏侯复动作一滞,错失最佳的机会,没能抓住罗丰以万屠元功镇压纯阳赤火劲时露出的破绽。
而罗丰在熬过最初的动荡后,将真气紧紧聚敛在气海中,不再循环经脉,并借助武格“黑白吞金兽”的加持,纯以肉身力量搬运技巧。
如意转圆劲本就是以柔克刚的法门,面对眼前的境况最是合适。
没了真气作为稳定地基的砥柱,罗丰有意的缩小了防守的圈子,只维持在半径两尺的方位。
他的力量徘徊在内,没有一丝外泄出圈子外。
在圈子外,他毫无影响能力,但在圈子内,他的气机与这方土地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每一步轻挪,无不隐含某种玄奥的法理在内。
并非道家太极那种如清泉石流、白云苍狗一般的清静自然,而是凝若实质,浑然一体,如同横亘在河川中的礁石,任凭激流冲击,我自岿然不动。
夏侯复也感受到,以罗丰为中心,拳劲形成了一个快速转动的圆形气场,却不带动周围的气流,就像是一方沉重的石磨,自顾自的转动碾磨。
无论他从哪一个方向攻击,都感受到相同的反震力量,然后被偏向一边,无论他如何变化,都无法攻破这层防御圈。
因为罗丰的防守不存在重心,不会随对手的变化而变化,只一心走自己的路,任敌千万般来,我只一路去。
夏侯复并不气馁,左右手连续交替击出,因右手魔臂有乱元之能,自家真气也不能幸免,所以右手并不含真气,但左手却是功力全发,再配合虚虚实实的招式,更是难以捉摸。
在以往,他这种连续变幻的攻击方式,总能让对手猝不及防,无法及时作出应对,跟不上他的动作。
但这一回,却是无功而返。
罗丰根本不在乎夏侯复的变化,无动于衷,虚虚实实于他而言都是相同,实招要防,虚招也要防,一视同仁。
如意转圆劲作为纵横派绝学,不仅能抵挡纯粹的力量,对真气同样有偏斜效果。
只是,不能运用真气对罗丰也起到了影响,否则现在他就不仅仅是偏移攻击,连对手的身形也能一并引动,令其难有立锥之地,而不像现在,在夏侯复连绵不绝的攻势压制下,找不到反攻的破绽,也无法分心施展术法。
随着力量的偏斜,罗丰所守方寸之地的外围,地皮一层层被余劲削去,于是他所站的位置被凸显得高了起来。
这种地势高低的变化,初时并不明显,显不出效果,但当差距积累到一尺后,终于对夏侯复产生了阻碍,连续不断的攻击突然间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停顿。
罗丰把握机会,转圆而从方,积蓄的力量奔泻而出。
夏侯复急急而退,他的魔臂能搅乱元力,却对纯粹的力劲不起作用,但人的速度又如何比得过力量的传递,眼看他的额前刘海产生了震荡,一道身影横向插入,将夏侯复推开后,代替着承受了冲击。
罗丰这一回爆发出来的力道,相当于自身全力一击的二十倍,令承受了全部力量的身影像掷出的骰子般在地上翻滚着,砸出了数十丈长的坑道后,才停了下来。
令人吃惊的是,在过了几息时间后,这道身影居然站了起来,依然是头僵尸,但是体表上覆盖着暗金色的甲壳,连脸上都覆有面甲,只是眼下已经尽数粉碎。
罗丰疑惑道:“又一头变异的僵尸?”
他转身用灵识扫了一眼,正跟四头巨蛇颤抖的僵尸巨神,以及带着程兰远远逃开的那头会变身幻术的僵尸。
变异僵尸出现的概率比鬼师要低得多,用“百万出一”来形容都是低了,拥有一头是运气,拥有两头是奇遇,拥有三头就证明另有门道。
夏侯复嘿嘿两声,皮笑肉不笑:“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天生运气好。”
罗丰点头道:“我十成十毫无质疑的完全相信你。”
念头一动,火凤凰与阴神刺破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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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罗丰的恶意猜测,齐伯仁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忙摇头道:“仙长的意思,我不明白。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
“你是聪明人,我也不是笨蛋,有些事情,需要故意装糊涂吗?的确,只要两个人同时装糊涂,就能将事情糊弄过去,但我不想陪你玩这掩耳盗铃的游戏。”
罗丰咄咄逼人,半点让对方糊弄过去的意思。
齐伯仁浑身颤抖,好一阵后,才用悲伤的语气道:“事后,我打听过消息,在生病的那段时间,家弟的人曾经频繁去过药房……”
罗丰张了张嘴,总算是忍住了,没将对方已经明白的事情说出,放了他一条生路。
不过,罗丰与齐伯仁虽是心照不宣,但有人听不明白。
通天古书疑问道:“你俩在卖什么关子?合着就我一个是笨蛋。”
罗丰解释道:“他的姨娘会亲自照料,无非是察觉到了亲生儿子想要害人的心思,为了不让儿子的毒计得逞,她亲自监督一切,不让人有下手的机会。”
“哦,原来是这样啊——”通天古书恍然,可随机又问,“可这不是很好吗?特意阻止亲儿子上位的计划,对别人的小孩比亲儿子还亲,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这个大公子跟死了亲娘一样?”
“很简单,他的姨娘察觉到自家儿子的心思后,最好的做法,不是多此一举的去照料齐伯仁,而是动手抓人,来个人赃并获,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所有的阴谋自然不攻而破,那位二公子也就不可能再搞出现在这么多的麻烦事。
就算退而求其次,不想亲生儿子身败名裂,也应当将真相告知齐伯仁,让他有所提防才对。
这个女人的做法,看似一心在保护齐伯仁,实际上也是在保护齐仲义。阴谋毒害长子,无论在哪个家族,这等下作狠辣的手段都是被家主深恶痛绝的。
当然,也许这女人有自己的为难之处,但这不是我要管的。我只是要告诉齐伯仁,他的姨娘也有私心,不是他印象中被美化的仁爱女神。”
好一阵后,齐伯仁才将情绪稳定下来,他道:“姨娘的苦衷,我能明白,但我坚信,她不会主动害我,若是得知家弟的所作所为,必定会第一个站出来阻止。”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脸色又变好许多,就好像被自己说服。
罗丰没有抓着不放,转而道:“那三名修士未必是九幽派的,至于他们的目的,那就有许多可能了。也许是他们想修炼某种秘法,需要牺牲许多人的生命;也许是他们想要炼制强大的僵尸,那批江湖人就是不错的原料;也许是你弟弟手中有某样天才地宝,恰好对修士十分的珍贵。理由总归有许多,只是缺少证据,我也没兴趣探究。”
齐伯仁犹豫了一阵,道:“既然那名修士承诺不再插手,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仙长,我见仙长有飞天遁地的神通,不知能否带上,悄悄潜入武昭侯府,让我与家父见上一面。只要完成这个心愿,我便打算隐居,如此一来,便不必与家弟反目成仇,仙长亦可对真人有所交代。”
罗丰心道,我的任务是将你送上家主的位置,若是这样就回去,半途而废,非要被骂个狗血淋头不可,说不定连记名弟子的名分都要收回。
这种事他当然不可能答应,但也不能将真实的原因说出,便寻了个由头,推脱道:“退去的只是这三名修士,谁也不能保证,武昭侯府是否还有其他门派的修士,就算没有,那些江湖好手也不是吃素的,带上你去试探龙潭虎穴,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齐伯仁拱手认错道:“是我大意了,未能考虑到安全的隐患,但尚有一法,仙长只需将我送到武昭城,接下来我另有人脉,可以暗中安排我潜入武昭侯府,不必再让仙长亲涉险境。”
罗丰闻言,心头冷笑,这位大公子玩话术玩到他身上了。
先提出一个不可能答应的请求,再提出一个相比起来要容易许多的请求,前后对比之后,出于想要弥补的心思,往往就会允诺答应。
本想放你一马,不愿逼迫太甚,但既然你自寻死路,那我便不客气了。
“我原先以为,大公子有王侯之才,却无王侯之欲,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你甚至连王侯之德都没有。”罗丰用上了尖酸刻薄的语气。
齐伯仁本就是谦谦君子,并不因此而动怒,反而恭敬道:“在下本就是寸才寸德之人,只因他人抬爱,方积攒了微末虚名,仙长若有教诲,尽可赐下。”
罗丰严厉道:“你可知道,因你这番自私的行径,会间接将武昭侯害死,到时候你便是杀父弑亲的罪人!”
仁孝对于齐伯仁而言,乃是贯穿人生的信条,哪容得侮辱,现在当面被罗丰言语恐吓,说话间也不免也带上了火气。
“仙长未免危言耸听了!正是为家父着想,我才决定隐退,不与家弟争斗,否则我若率大军围城,逼迫太甚,家弟心急之下,说不定会铸下大错。”
罗丰讥讽道:“真是懦夫才有的想法,你的话让这屋子里充斥着愚蠢的气息!
知道绑匪的行事原则吗?在拿到赎金之前,人质十有**是安全,在拿到赎金之后,倒是十有**会撕票灭口。
你若步步紧逼,率大军压境,武昭侯尚有一线生机,如果你抱着急流勇退的想法,我可以保证,武昭侯必死无疑!”
齐伯仁板着脸道:“不知仙长的结论从何得出?”
“将你僵硬呆滞的脑袋动起来!武昭侯一心要立你为嗣,假设你隐退,而武昭侯又病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齐二公子想要篡位,还想要名正言顺的获取爵位,在他面前一共有两座大山,一座是你,而你主动退让,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座了,你说,他会怎么做呢?”
齐伯仁脸色再度发白,他握紧拳头道:“你这是恶意诽谤!家弟虽然野心勃勃,但绝非弑亲逆伦之辈!”
罗丰大笑:“杀父是弑亲逆伦,杀兄就不是弑亲逆伦?
他为了篡位,连兄弟都敢杀,你凭什么保证,他不敢杀父呢?
还是说,你要把你父亲的生命拿来当赌注,赌一下你弟弟的慈悲心?”
每一句诛心的反问,都如一柄利剑,刺入齐伯仁的胸口,令他不自主的退后两步,只觉手脚冰凉,呼吸困难,如置冰窖。
“不会的……你说的都是假设,只是一种猜测……只要家父退让,同意让仲义继承家主之位,他就不会走上极端。”
“武昭侯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在他知晓自家次子将长子逼得退隐,不敢出现人前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罗丰没有打听过武昭侯的性格为人,但作为一方之主,又怎么可能没点主见,而且一个将死的老人,脾气有多倔强,根本是不言而喻的。
见齐伯仁仍是一副精神恍惚,难以接受的表情,他也不再劝,只是道:“你要继续自欺欺人,也由着你,不是一直闭着眼睛,世界就永远是黑夜——反正武昭侯是你的爹,不是我的。”
说完,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齐伯仁宛如被抽出了魂魄,变成了空壳,一屁股瘫坐到椅子上,茫然的念叨:“这可如何是好……难道,非要逼我手足相残吗?
仲义,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大哥不是说过,只要你想要的,大哥都愿意给你,家主之位,我本就不放在心上,你想要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姨娘,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房门咿呀一声关上,齐伯仁的身影陷入深沉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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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罗丰正在房中打坐修炼,就听一阵敲门声响起。
“仙长,在下有事求见。”却是齐伯仁的声音。
通天古书纳闷道:“这小子昨天被你刺激得那么狠,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果然,外表看起来偏弱的人,往往都比较耐操……咦,会不会是来图穷匕见的?”
罗丰打开门,就见齐伯仁施了一个躬身大礼,也不抬起,低着头道:“昨天,得仙长点醒,让我不至于犯下大错。今日前来,除了致谢外,尚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我想请仙长担任军师一职,替我出谋划策,直到我与家弟决出胜负为止。”
通天古书惊愕道:“这小子莫不是疯了!请你做军师,哪里来的异想天开,这不是羊入虎口吗?难道是昨天受到的刺激太大,导致性格大变,诞生了奇怪的兴趣?”
但罗丰却一副预料中的表情,微微点头:“我答应了,但你需明白,我对军务政事、各方势力并不熟悉,在战略决策上远不如你,这些都得由你自己做决定。”
齐伯仁抬起头道:“伯仁明白,请仙长做军师,是希望仙长能为我拾遗补缺,阻止我因情感而做出错谬的决定。”
他双手呈上一枚金色的虎头令牌:“这是军符,持此令牌,凡我麾下将士都会听仙长的命令,哪怕我本人也不能阻止。”
罗丰也不客气,收下军符,难得的嘉许道:“你很不错,精神恢复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半天。接下来的行动方针,第一步你应该已经有想法了,只要你真正下了决心,而不是对我欺骗和敷衍,但第二步你可有准备?”
齐伯仁没有不懂装懂,直接问道:“请仙长不吝告知。”
“第一步是向我证明你的决心,第二步是向其他人证明你的决心,因为你仁厚的名声在外,难免会让一些人生出侥幸心理,所以你得告诉他们,这一回你是动真格的,谁碰了你的逆鳞,就要有被灭门的觉悟。”
齐伯仁脸色一凛:“仙长的意思是要立威?但杀鸡儆猴,须得找个合适的目标。”
“这便是你的事情了,找一个虽然还没有旗帜鲜明的投靠你弟弟,但是立场上会无限偏向你弟弟的势力,咱们上门去打一下秋风。”
齐伯仁道:“伯仁明白了,仙长可否随我到军营,向众人宣布暂时接任军师之事。”
罗丰道:“理应如此。”
于是,齐伯仁先下令召集所有人,然后当众公布了这一任命。
众将虽然有些吃惊,但并没有人反对,一来罗丰已经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和智慧,有足够的能力担任军师,二来说到底罗丰乃是修行中人,此间事了就会回转山门,并不会伤到任何人的利益。
这种不需要自己出血的事情,没必要站出来反对,顺水推舟,皆大欢喜,何乐不为。
倒是执掌军符一事,让不少人露出犹豫,但彼此观望后,发现没人站出来当出头鸟,也就选择了默认。
毕竟,就算是小心眼的人,也得掂量一下,万一惹怒了罗丰,说不定哪天睡下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除了宣布罗丰担任军师一职外,齐伯仁又言明,军队经过数日的休息,将再度启程,抛下行动不便的伤兵,全速向武昭城赶去,目的是征讨“囚禁家主,意图篡位”的齐仲义。
听到这道命令,所有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彼此对视一眼,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个个士气大振,高声称得令,连忙跑去整备军务。
齐伯仁的性格,他们这群长年相伴的人又怎么会不清楚,实在是担心这位公子会因为兄弟之情,而主动让出家主之位。
可偏偏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又不好劝,毕竟他们有利益纠葛在里面,难免会被人诟病,是为了自身前程而说服武昭侯家手足相残,唯有罗丰这样方外之人,不涉及家族利益,又跟齐伯仁没什么交情的人,才能坦然直言,无所顾忌。
齐伯仁一天不说明接下来的目标,他们就一天不安心。
现在,终于能放下担忧,与敌人痛快一战。
齐伯仁好歹还记得第二步计划,于是勒令所有将士严守消息,不得四处宣告,对外仍装出彷徨无依,走一步是一步的迷茫姿态。
众人虽有疑惑,但知晓很可能是大公子另有盘算,便依令照做,没有沿路嚷嚷,而是以一副不像被人发现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朝着武昭城的方向行军,
行了五日,齐伯仁以补充粮草为由,暂时到离得最近的钱陵郡歇息。
钱陵郡的太守齐文忠乃是齐伯仁的叔父,听得消息后,亲自出城迎接。
“仲义这小子行事太过火了,竟然对自家大哥下毒手,幼时就见他野心勃勃,还以为长大后会变得懂事,没想到却是变本加厉,真是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齐文忠热情的拉着齐伯仁,向着太守府走去,一路上连声斥责齐仲义逆伦无德的行径。
齐伯仁摇头叹道:“仲义的为人我非常清楚,他是有上进心,但绝不会主动做出这种无情无义的事,一定有人谗言,迷惑了家弟,我平日就劝过他,莫要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掺和在一起,不想一语成谶。”
闻言,齐文忠眼角闪过一丝不屑,嘴上却感慨道:“还是伯仁宽厚,有王侯之风。之前听闻你被大军包围,堵在山中,我是心急如焚,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恨不得亲自领兵去救,奈何兵少将寡,又有镇守钱陵郡之责,不敢妄动。万幸,数日前听闻你脱困,吉人自有天相,这才放下心来。”
诸将跟着齐伯仁一起,被领到太守府的偏殿,只见里面布置好了丰盛的酒宴,各种佳肴美酒陈列在案几上。
雕蚶镂蛤,珍馐美馔,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齐文忠笑道:“大家坐,这是我特意给伯仁你们准备的接风宴,也算是补偿我没有亲自去救你们的过失,一路上车马劳顿,辛苦了。”
众人依次入席,罗丰就坐在齐伯仁的旁边,低眉敛目,不动声色。
“祝贤侄早日杀回武昭侯府,抓住仲义,家法伺候,让他向你这位大哥认错。只要肯认错,总归还是一家人嘛,有什么不能谈的,非要妄动兵戈。”
齐文忠举起酒樽道:“来来来,大家满饮此杯,今日没有君臣,不醉不归。”
齐伯仁起身拿起酒樽,其他将领也跟着起身。
“干!”
齐文忠仰头将酒饮干,只是他放下酒樽后,发现齐伯仁等人还是保持着拿着酒樽的姿势,没一人跟着饮酒,心中顿时浮现不妙的情绪。
但他好歹也是一方太守,又岂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面上不露破绽,疑惑不解的问:“大家都不喝酒吗,难道是顾忌军纪?诶,伯仁你可不能不知变通啊,上了战场,自然是要严守军纪,滴酒不沾,可下了战场,总是要学会放松。来来来,你带头饮完此杯,其他人才不会过于拘谨。”
齐伯仁摇头道:“叔父,这酒侄儿不是不想饮,而是不敢饮,生怕一喝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话刚说完,他就将酒樽往地上一砸。
哐啷一声,屏风后面传来频繁的脚步声,一群刀斧手涌进大殿,还有一名首领大喊道:“乱了乱了,不是太守砸的杯子,快回去。”
齐文忠见状,面露尴尬之色,随即收敛皮面笑容,肃然道:“伯仁,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说,总之,我不想害你的性命,还是束手就擒吧。我知道你们都有功夫在身,可是没有武器,纵然能逃得一个两个,但……”
齐伯仁打断道:“叔父,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带兵器?”
霎时,所有将军或从衣服里,或从裤子里,抽出一把把贴身兵器,有软剑,有鞭子,有匕首,有短弩,还有一人从上下半身各抽出一根棍子,竟然给组成了双节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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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
杨昊怒喝一声,运起昊阳真气,抬掌击去。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但稍一接触,他的昊阳真气竟然就抵挡不住,溃败如逃兵,更是被寒劲侵入体内,冻彻入骨,连连催动真气,好不容易才化解掉,头顶冒出了蒸汽。
罗丰负手道:“如何,现在应该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杨昊丢了面子,心中大为不快,呼着白汽,呵斥道:“这、这算哪门子的证明?就算你会阴寒真气,并不代表你没有修炼纯阳功法,说不定你是阴阳同修呢?”
罗丰不理他,转而询问三人中的年长者:“这位前辈也是持相同的看法?”
说实话,钟东升已然确信罗丰没有修炼《纯阳赤火劲》,他可比杨昊心思缜密得多,对面的年轻人只一掌,就将境界上被自己高一层的杨昊击退,证明对方将这门阴寒内功的修为远在杨昊之上。
若在如此情况下,对方还修炼了阳炎属性内功,除非两门内功的修为相仿,否则阴寒真气必定会将阳炎真气化去。
可同时拥有两门大成的内功,就对方的年纪而言,除非是天才中的天才,有点傲气的人都不愿意承认别人比自己强,何况是纯阳派弟子,钟东升打从心底里不愿相信这个可能。
但尽管有了这样的认知,明面上,钟东升仍是道:“我并不认为你修炼了《纯阳赤火劲》,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人举报你假借纯阳派弟子的身份为非作歹,为了维护门派的名声,我们不得不调查清楚。”
罗丰不动声色的问:“哦,那你打算如何调查呢?”
杨昊厉声道:“让我用灵识进入你的身体,探查一下气海,是非黑白,自然一目了然。”
“诸位,莫要逼人太甚!”
罗丰瞬间露出了凶狞的气息,除了忌惮被对方发现真相外,让人探查自己的识海,无异于将自己的小命也一并交出去,到时候只要对方念头一动,就能叫他根基尽废。
感受到杀意,杨昊与舒昭昭脸色微微变化,下意识的也做出动手的姿态,可随即想到己方还有钟师叔坐镇,根本不必担心区区三重境的修士敢拼个鱼死网破。
一想到对方的境界比自己还低,两人又不由得赧然,为自己方才一瞬间露出的恐惧情绪而羞愧。
钟东升虽不惧动手,但也觉得杨昊的言语太冲,简直是在逼人拼命,便劝解道:“凡事总要弄个水落石出,我纯阳派系属名门正派,虽不会仗势欺人,但也不会任由他人欺之以方,阁下若不愿意让我们用灵识探查,不妨跟我们去一趟纯阳派,到时候用天灵镜一招,自然真相大白。”
罗丰自然不会答应,被天灵境一照,暴露出《纯阳赤火劲》还是小事,暴露出《万屠诛邪元功》可就真正是天灾大难,何况这主意也是半斤八两,好不到哪去。
他想了想,道:“数日前,我击退了一名自称九幽派的修士,还击杀了他的师弟,若我猜得没错,必然是此人恶意栽赃,陷害于我。”
他这一句,说的全是真话,只是很容易误导别人,让人以为他击杀了一名九幽派弟子。
至少,纯阳派的三名修士就给误会了,顿起忌惮,因为罗丰的语气过于轻描淡写,就像是杀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而九幽派跟纯阳派作对多年,彼此的实力与地位可是相差无几的。
钟东升收起了强行动手擒人的念头,谨慎的问:“敢问阁下出身?”
罗丰犹豫一下,他不是很想用六道宗的名头来压人,倒不是故作清高,而是以月湖真人的脾气,必然不希望这件事传扬得很广。
月湖真人的性格是真的清高,认为仙人出手帮助了凡人,就该飘尘离去,留下模模糊糊的背影,和一方神奇的传说,这才显得出自身的高雅不凡。
不过眼下情景,以势压人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若是故作神秘,反而会令人起疑。
再三斟酌,罗丰不得已开口:“我是六道宗的弟子,奉长辈之名,助武昭侯长公子一臂之力,怎么,诸位要阻我行动不成?”
纯阳派三人脸色齐齐一变,心情犹如正耀武扬威的官家子弟碰上了皇亲国戚,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该觉得羞怒,还是该觉得荒谬。
杨昊犹自强撑:“你说你是六道宗的弟子,有什么证明,说不定又是冒名顶替?”
“六道宗的弟子,谁敢冒名顶替?”罗丰反问了一句,又拿出弟子腰佩,“这是我宗弟子的证明,诸位若不信,尽可上我六道宗求证,顺带也向我的长辈禀告一声,说不定她老人家会同意我中止任务,跟你们一起去纯阳派证明清白,毕竟,我们六道宗也不喜欢仗势欺人的,只会在人家逼上门的时候,才不得已反抗。”
最后一句反讽,刺得钟东升老脸一红,比起纯阳派,无疑是六道宗的“势”更大一些,他先前自傲的话,在此刻显得很是刺耳。
六道宗的邪宗名声也发挥了作用,三人又哪里敢真的上门求证,万一被吸成干尸,囚禁了神魂怎么办?
何况,他们心中已有八成信了罗丰的话,尤其是罗丰先前的嚣张摆谱,面对六重境修士依然有恃无恐的胆气,此时也都有了来由。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打起了退堂鼓,心中不由得埋怨那个匿名送消息到纯阳派的陌生人,分明是不怀好意,挖了个陷阱让人往里面跳。
罗丰见一场纷争消弭于无,心中也舒畅不少,即便不怕与人动手,但无利可图的事情还是能少则少。
这时,忽闻通天古书道:“别放人走!那个四重境小子身上有古怪,还有他背上的剑,蕴含着魔性,至少也是一颗魔种。虽然潜藏得很深,还用各种禁制掩盖着,嘿嘿,但又怎么能瞒得过身为魔道鼻祖的本大爷?”
罗丰略有犹豫:“修炼魔道功法是很寻常的事,谁人没点奇遇?如果为一个不能估量出准确价值的法宝动手,与纯阳派结怨,未免得不偿失。”
通天古书激将道:“亏你还是六道宗的弟子呢,拿出堂堂邪宗弟子的气势来!且不说利益如何,这小子是不是瞧得很不顺眼,之前说话那么冲,脾气那么臭,简直是八佾舞於庭,是可忍,孰不可忍!此番教训他一顿,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对他未来的人生大有裨益,咱们可是在帮他啊!”
罗丰不屑意气之争,本来还想拒绝,可忽然念头一动,忆起之前关于气运用处的一个猜想,偏偏找不合适的时机与对象,眼前这位脾气暴躁的男修士,不正是最佳的验证机会?
机不可失,他以灵识联系太岁星盘,从中分出一份气运,将强烈的意志注入其中,弹射出去。
“快来打我啊!”
蕴含明显诱引意味的气运撞上了杨昊头顶的气运,令他神智一蒙,顿时就觉得罗丰此人真正面目可憎,之前的嚣张行径更是目中无人,仗着六道宗的背景就敢恣意妄为,用高傲的言行侮辱他的人格,简直是天怒人怨,千夫所指,罄竹难书!
怒火压抑不住的燃烧起来,血液中的魔性沸腾,令他一双眼睛都红了起来,恨不得立即将罗丰碎尸万段。
钟东升在计较一番后,觉得面子不如里子,为了争口气,而冒可能被六道宗报复的危险,实在不值得,非追求长生的修士该为。
“既然阁下是六道宗弟子,又奉长辈之命,我也不欲……”
“六道宗弟子就很了不起吗?有个好出身,就自觉高人一等,可以胡作非为,肆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吗?别人怕你,我杨昊可不怕你!”
在两名同门惊慌诧异的目光中,杨昊怒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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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动武,早有准备的罗丰一招人邪印正面迎击。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再一次的根基比拼,杨昊依旧不敌,蹭蹭退了数步。
舒昭昭见同门面露狰狞,额头青筋跳动,似乎还有动手的意图,忙道:“杨昊你疯了!快快住手,不要给师门惹上麻烦。”
罗丰弹出的气运并不多,此时已经被杨昊的气运震散掉,所以尽管他心头犹有怒气未消,但理智已经回归,正欲强忍住愤怒时,人邪印的精神攻势驾到。
一股愤怒、怨怼、仇恨的戾气涌上脑门,微弱的理智立马歇气。
杨昊疯狂的喝道:“哪里来的麻烦?六道宗邪风猖獗,罪恶滔天,门下弟子无不是滥杀无辜,怙恶不悛之辈,我纯阳派立身正道,与他们势不两立!杀掉此子,正好扬我纯阳威名,震慑宵小!”
他肩头一动,灵剑出鞘,挺剑上手,催使三十六路大日乾元剑法,配合昊阳真气,彼此“阳日”真意相通,威能倍增。
尚未接敌,剑刃耀耀,仿佛腾起了一颗太阳,放出百道金光,夺人双目,乱人心神,更具驱阴盛阳之效。
这一招讲究先声夺人,抢敌先机,强光具备贯通能力,哪怕对方闭着眼睛,也遮挡不住。
虽然三重境以上修士往往以灵识代替肉眼观察,但双瞳乃是人心的门户,受到刺激,必然动摇心神。
然而,到了罗丰身上,却是根本不为所动,他的双瞳弱视,平日就极少依赖视觉,形同于盲,心神受到的触动极为迟钝。
他运起正逆滔天掌,立身不动,周身扬起正逆对冲的气劲,盘旋缭绕,宛如护体真气一般。
这门以海水暗流变化为立意的掌法,得到同具水属特性的玄阴黑水功相助后,威能更上一层楼,臻至大成之境。
杨昊的宽剑刺到罗丰身前九寸,便感受到强大的阻力,好似入了泥潭一般,数股纷乱复杂的劲力如同无形的钳子,紧紧掣肘着剑刃。
剑尖像打进木桩的钉子,艰难前进着,在奋力向前递进六寸后,终究力竭,止步于此。
“白虹贯日!”
杨昊大喝一声,再催元功,背后腾起一轮金日,想要豁尽余力,一鼓作气突破。
“强弩之末,难穿鲁缟!”
罗丰嗤笑一声,掌心旋动,凝聚切割气流,从侧旁拍击剑身。
高度压缩的气团爆发,短短一瞬间,气刃与剑身碰撞千余次。
强烈的震荡沿着剑身传递,杨昊虎口一热,差点脱手,好险才握住,可也被震得下盘摇晃,偏斜了方向。
“挥戈回日!”
杨昊见势不对,却不硬撑,反而牵引震劲,转过一个圆弧后,重新斩向罗丰。
这一剑,合并对手与自己的力量,威能更胜前招。
“剑法有些门道,纯阳派能在二十八派中排进前列,看来并非浪得虚名。”
罗丰赞赏了一句,动作并不迟缓,左手打出裂涛刚劲,右手圈出卷潮柔劲,刚柔合并,化作漩涡,再度将挥斩过来的剑锋困住。
再度出剑失利,杨昊无奈,只能抽剑变招,身体腾空而起,昊阳真气氤氲而出,散作朝霞,直如金兔东升。
“概日凌云!”
“剑不错,剑法也不错,就是人差了点,”罗丰继续用言语刺激对方,左手结地邪印,凝聚地力,“这样吧,只要你能碰到我的衣服,就算你赢好了,免得有人说我以大欺小,仗势欺人。”
他以三重境应对四重境,反而自称“以大欺小”,真正讽刺味十足。
杨昊本就心神激荡,被混乱的情绪扰了神智,这下受到刺激,更是怒火中烧,将残留的那点理智烧得干干净净,恨不得现在就将对方的人头斩下,剁成肉酱。
暴怒中,他的剑法力道更强,威势更雄,却失了灵性,笨拙不堪。
这种刚猛有余,变化不足的攻势,恰恰是罗丰最擅长应付的,用各种柔劲卸去力道后,轻松挡下,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激得杨昊嗷嗷大叫。
舒昭昭见杨昊全无胜算,伤不到对方,终于松了一口气,忙询问钟东升:“师叔,这下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将杨昊拿下,再向对方请罪?”
钟东升面色凝重,艰难的下了决定:“不,恰恰相反,我们要帮助杨昊将此子拿下。”
舒昭昭惊惧的问:“为什么,他可是六道宗的弟子,万一得罪了对方,可是会招来祸端,说不定会有六道宗高人向我派问罪。”
钟东升露出一丝苦笑:“我们已经得罪他了!杨昊动手,就证明此事无转圜余地。观此子言行,桀骜不驯,倔强倨傲,就算我们现在收手,恐怕也是怀恨在心,事后难免报复。
与其输人又输阵,倒不如现在将人拿下,让其师门来领人,到时候我们尽可以编制理由,将罪行强行戴在他头上,像假冒我纯阳派弟子,这种事本就难以求证,对方只能忍这哑巴亏。
若我们现在退缩,丢尽纯阳派面子,上面很可能不会保我们,但我们若狠下心来,挣一个‘不畏强权,替天行道’的名头,就算六道宗问罪,上面也有回绝的底气。”
“也只能如此了。”舒昭昭认命的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埋怨道,“杨昊啊杨昊,你可害惨我们了,平时就见你毛毛糙糙,还以为只是性格使然,经历的事情多了,早晚能纠正。没想到在大事上也是这般冲动鲁莽,以后,却是要离你远一些,免得再度被你连累。”
对付一名三重境修士,自然不能让钟东升动手,否则就算拿下了人,也绝对是面上无光。
舒昭昭一挥云袖,长长的绸缎无限延伸,从下方卷了过去,却是想要缠住罗丰的双腿,牵动下盘。
“围魏救赵,计谋不错,就是缺了点执行计谋的能力。”
罗丰分心三用,一边应付杨昊的强攻猛打,一边用居高临下的语气点评,一边祭出斩风剑丸,将偷袭下盘的云袖切成碎布。
舒昭昭见剑丸化作电龙,迎面斩来,连忙挥舞云袖,化作层层壁垒,试图强行裹住。
但斩风剑丸的锋利远超她预料,轻易就将阻挡的云袖撕裂,她连连抛出法宝,又是方帕,又是银索,又是珊瑚,可无一能挡下剑丸。
最厉害的也只是最后的那件伏波玉珊瑚,发出定江神光,将不擅法术神通的斩风剑丸定住了五息,可随即就被锋利的剑气洞穿。
“这剑丸好生锋利,难道是上品灵器?”
舒昭昭一张俏脸吓得发青,连连后退,因为心疼扔出法宝又会再度受损,于是只用能无限延伸的云袖进行遮拦。
在剑光飞斩下,她再也不复优雅的仙子仪态,只剩满身的狼狈,左闪右避,尽力躲过了要害,可仍难免要被剑气擦中,导致衣衫破碎,春光乍泄。
直到一次偏头闪躲,剑光斩到舒昭昭的盘发,割下半截黑丝。
终于,她害怕了,慌忙求救:“师叔,我要挡不住了,快来救我!”
此时此刻,她连向后飞奔,逃出飞剑攻击范围都做不到。
“好个擎天架海的神通,他真的只是三重境修士?还是说,六道宗的弟子都是这般能耐?”
钟东升面露诧异,不想自家两名四重境的弟子齐上,居然也奈何不了一名三重境修士,而且还是彻底被压制,几无还手之力,单看对方双脚至今都不曾移动半分,就足以证明一切。
担心再等上片刻,舒昭昭与杨昊说不定就要身死道消,钟东升无奈,只能放下矜持的架子,开口道:“你们两个退下吧,对方毕竟是三教六宗的弟子,底蕴是我纯阳派的十倍,赢不了也是情理之中。”
他一句话,将弟子的实力引申到门派的实力上,以大概小,周全自家的面子。
可惜,舒昭昭与杨昊都无法抽身推开,前者是有心无力,后者是完全失了理智,根本没有后退的心思。
就在钟东升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堂皇理由,掩盖自己接下来“以大欺小”的行为时,就听罗丰道:“退什么,何必如此麻烦,你们三个一块上吧!”
话音刚落,钟东升忽感头顶一黑,抬头看去,就见一座万鬼哭嚎的巨塔当头镇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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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角银角可是《西游释厄传》中相当有名的角色,也是取经的师徒四人遇见的九九八十一难中,拥有法宝最多的妖怪,令师徒四人吃了好些苦头,孙大圣斗智斗勇,用尽计谋,才闯过了这一关。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听到罗丰的疑问,通天古书解释道:“金角银角的厉害之处全在六样法宝,自身实力普普通通,其真身乃是给太上老君看炉的童子,强得有限。”
罗丰道:“只一件紫金红葫芦便十分了得,我犹然记得,介绍说这葫芦是混沌初分,天开地辟,有一位太上老祖,解化女娲之名,炼石补天,普救阎浮世界,补到乾宫触地,见一座昆仑山脚下,有一缕仙藤,上结着这个紫金红葫芦。来历可是非同一般,其神通更是堪比道器中的佼佼者。”
通天古书嗤笑道:“那也得有这神通才行,你且试试看,这件魂器到底有何效用。”
听出话中意味,罗丰往魂器中送入真气,再与武格的灵性沟通,渐渐摸索。
“要求使用者必须具备蠃灵根,也就是说,只要是个人就能用,也对,银角大王的根脚是炼丹童子,自然也是人类。它的功效是……炼丹神通、剑术神通和控火天赋!在不加持武格的状态下,只能使用控火天赋。”
了解效用后,罗丰终于明白,为何只是七品,这件魂器虽然是紫金红葫芦的模样,却是挂羊头卖狗肉,本源上丝毫无关,叫人空欢喜一场。
“炼丹神通和控火天赋源自炼丹童子的身份,作为太上老君的帮手,他几乎能掌控天下所有异火,还能提炼出火源精华,而炼丹神通理论上应该比‘凌虚子’这野路子强,至于剑术神通,则是源自化身妖怪后,会用七星剑与人搏杀。”
通天古书补充道:“金角银角的剑术水平不算差,单独一个能跟猪刚鬣大战二十回合,两个齐上能跟猢狲大战三十回合。”
“二、三十回合也算得上大战?”罗丰有些怀疑,“炼丹神通和剑术神通只在加持武格的状态下起效,暂时用不上,倒是那控火天赋,虽然偏向修行,不能用来对敌,可若是运用得当,说不定能帮我解决纯阳赤火劲第五层的难题。”
“好主意!我倒是漏了这点,只想着炼丹了,”通天古书琢磨了一会,提出意见,“纯阳赤火劲分为两部分,一是阳,二是火,‘银角大王’的武格仅能解决‘火’的部分,是否能带动整体,炼化纯阳,尚是未知之数。”
罗丰很有耐心道:“无妨,接下来将会有一段风平浪静的时间,足够我进行试验。只要武昭侯二儿子不是笨蛋,就不会行分兵之计,而齐伯仁也会抓住机会,将奇袭钱陵郡之事的影响力发挥到最大,震慑各方势力,因此一直到武昭城为止,我们都不会遇上麻烦。”
……
正如罗丰所说的那般,齐伯仁在吸收掉钱陵郡的兵力后,就再度启程,并沿路则发出檄文,将弟弟齐仲义定为囚禁家主,谋逆篡位之徒,并罗列了十二道罪名,而他将以嫡长子的身份,清君侧,肃小人,执行家法。
此外,叔父齐文忠为虎作伥,勾结逆臣,意图不轨,被撤去了太守之职,降为庶民,并被抄走了府邸中的不义之财,尽数充作讨逆的军费。
这种拿自家人开刀的“杀鸡”,叫其他人见识到了齐伯仁的决心,一些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就算与之敌对,大公子也会因为仁厚之名,而不对自己下手的投机者,纷纷收起了心思。
大义的名分确实很重要,在齐伯仁向各方势力发出声明后,蠢蠢欲动的局面很快安定下来,并构建出清晰的三种选择。
想要赌一把前程,富贵险中求的势力,主动前去投靠两名公子中的一人,而不想插手内斗之事,谁赢就支持谁的骑墙派,则约束自家兵马,不踏出军营一步,摆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
齐伯仁一直以来的名声很不错,尽管公认他弟弟的才干在他之上,但对于那些属臣来说,一个有能力且野心勃勃的君主,反而不如一个平庸但老实本分的君主更容易伺候。
更何况,齐伯仁的才华并不算平庸。
此外,长子继承爵位,在许多老顽固眼里,是必须遵守的传统,也是必须维护的正统,就算限于自身立场,不能明着给予帮助,暗地里也是给予各种便利,要粮草有粮草,要情报有情报,要兵器有兵器。
于是齐伯仁的军队一路高歌猛进,没有遇到丝毫阻碍,兵锋直指王城,而且途中不间断的有队伍加入,渐渐壮大。
另一边,想投靠齐仲义的势力,也都聚拢在武昭城中,双方都做出了一战定胜负的准备,令局势变得格外明朗。
而尽管齐仲义占了先手,暗中准备了许多年,更拉拢了各方势力,但没有正统的名分,就是他最大的不利。
在齐伯仁的军队距离武昭城不到一百里的时候,双方的兵力竟然持平了。
武昭侯的封地上,人口不满百万,因为如今不是战乱年代,总兵员不到十万,其中有一半出于各种原因,没有加入到这场内斗中。
最终,聚集到齐伯仁麾下,约莫有三万兵马。
齐仲义虽然号称屯兵十万,但这里面的水分有多少,大家都很清楚,甚至据匿名者的情报,比起来还要少一点,估计在两万八千左右。
随着齐伯仁军队的接近,武昭城中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并且在半个月前就实行了宵禁。
大义的名分很有效果,长子教训次子乃是天经地义,就算是决心追随齐仲义的军队,也难免出现了人心惶惶的迹象。
在武昭侯府中,作为最重要的两名当事人之一,齐仲义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品着香茗,跟一名老者交谈着。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令韩家大长老韩威赞叹不已:“齐公子的心性当属一流,若是常人碰上这种局面,怕是忍不住派兵在路上拦截,试图御敌在外。”
齐仲义笑道:“我有坚城,分兵野战乃是下策,分出的兵力少了,起不到阻拦的作用,分出的兵力多了,又可能会遭到迎头痛击,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毕其功于一役。”
他的笑容中,充满了自信,令旁人也不禁受到感染,认为他是真有底气,而非故作玄虚。
韩威赞了一声人中龙凤,开口道:“七曜天星阵已经操练妥当,不说运转如意,用来对敌足以。依着岳鼎,再过一日,我们便在城门布下阵法,约他们来斗阵,到时候必将他们困死在阵中。”
齐仲义感谢道:“有劳韩长老了,得韩家高手相助,如虎添翼,胜却十万雄兵,这一战,我必胜无疑。韩家如此大恩,待我登上侯爵之位,必有厚报!”
“老夫便在此,先谢过未来的武昭侯了。”
韩威挤出笑脸,恭维了几句,之后就以演练阵法为由,离开了武昭侯府。
在其告辞后不久,一名侍卫从屏风后出现,轻声道:“公子,韩家不可信!我暗中打探,虽然因其高手众多,没有打探到完整的情报,但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确定他们另有图谋,帮助我们,不过是想利用我们的人马。”
齐仲义不动声色,将剩下的茶水饮尽,缓缓道:“韩家不在武昭侯的领地境内,襄助我们自然是有所图谋,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我。而且,我多少能猜到他们的意图,无所谓,他们想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利用他们,各取所需罢了。”
侍卫担忧道:“可是,足足两万兵马交到他们手里,一旦阵法遭破,我军便是元气大伤,战力锐减……”
“两万不听话的兵马,交出去就交出去,甚至可以的话,我还想交得更多。反正,我真正引为倚仗,是那五千精兵,除此以外,不过是些摇旗呐喊的添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指望过这群投机的废物。”
齐仲义起身,朝着侯府内院走去,一路行至一处有重兵把守的院子。
“公……”
看守的丫鬟正要施礼,被他举手阻止。
齐仲义走进院子,就见到一棵倾倒的杜鹃树,树旁立着一名貌美的妇人。
在外人面前,英姿勃发的二公子收起了自身的锋芒,低着头轻声道:“娘。”
妇人转过身来,冰冷的看了他一眼,道:“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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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亲生母亲的冷言相对,齐仲义并未动怒,就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他来到院子中的石桌前,泡了一杯茶,问道:“怎么将树砍了?再过个把月,就是娘最喜欢的杜鹃花开的时节。”
美貌妇人悠悠道:“杜鹃杜鹃,寄卵巢穴,害人子嗣,残其同胞,此等恶种,留它何用!”
齐仲义博文广识,自然能听出这话是以树喻鸟,以鸟喻人。
杜鹃鸟有孵卵寄生的本能,它将自己的卵产于种鸟的巢中,而且为了不被寄主看出卵数的增加,往往会将寄主的卵扔出几枚,而被“养父母”孵化后的杜鹃幼雏,为了得到更多的食物,又会将同巢的卵和幼雏推出巢外,生生摔死。
若是直来直去的恶言,以齐仲义的城府,根本不会放心上,唾面自干或许做不到,但无用的辱骂于他有如清风。
然而,这种拐着弯的讽喻,还有那冷漠的语气,却令齐仲义感到一阵锥心的刺痛,面上虽如平湖,可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不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娘若不喜欢这树,砍就砍了吧,待会儿我让将它拖走,换一棵牡丹树好了,不知娘是否还要其他事情要交待孩儿?”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你想听的,我不愿说,问这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美妇人来到石桌旁,不去碰那沏好的茶,而是重新倒了一杯:“困在这院子里虽然乏闷,但只要想到,再过上数日,我儿就会将我救出,这点耐心我还是有的。”
齐仲义努力压着怒气,将指甲嵌进掌心,用刺痛来提醒自己,尽可能用平淡的语气陈述道:“没用的,他来不了的。”
美妇人看都不看他一眼,望着院子门口,道:“你虽勒令不准人将外界情形告知于我,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隐瞒得住的。近日来,人员的调动次数比往常要多上三倍,军营的号子也频繁吹响,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焦躁气息,感受到这些,我就知道,我儿就要来了。”
常人的言语,根本吹不动齐仲义的心海,他会猖狂放纵,也会忍辱负重,让叫辨不清他的真面目,但亲生母亲冷冰冰的几句话,就令他再也伪装不下去。
“我儿我儿,你眼中只有大哥,他才不是你的儿子,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愤怒的情绪,令齐仲义体内的真气散溢出来,激起一阵旋风。
美妇人挽了一下飘发,用骄傲的语气道:“我的儿,宽厚待人,孝敬长辈,体恤下属,对兄弟谦恭友爱,对朋友肝胆相照,又岂是篡父囚母弑兄逆伦之辈能相提并论的。”
齐仲义冷笑道:“他孝敬长辈?你可知道,半个月前,他用计暗算叔父,还剥夺了官职,抄取了家财,将人囚禁起来,示威他人以儆效尤,此等凌厉狠辣的手腕,就是我也自叹弗如。”
美妇人闻言,不怒反喜:“我本担心伯仁过于仁厚,容易被人利用,如今学得权谋之道,当断则断,终于成为合格的上位者,磨难果真能使人进步,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古人诚不我欺。”
轰!
齐仲义一掌拍在石桌上,将其震得四分五裂。
“又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只要是大哥做的事情,你都会夸奖。有好东西总是第一个想到他,甚至连家主之位也……不止你,那些老东西也是如此,总是‘长子仁厚,侯爷之福’,哈哈哈,一个忠厚老实的性格,就让你们满意至斯!”
笑中带怒,齐仲义一踢腿,将石凳踹向墙壁,将厚实的砖墙击得轰然倒塌。
守在外围的侍卫先是吓得一跳,可察觉到场中对峙的气氛后,识相的退出十丈外,不敢窥听。
“从小到大,只要是大哥能做到的事,我都能做到,文治武功,我哪一样不比他优秀!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眼中只有他!”
美妇人似乎全然没看见他的震怒,反而火上浇油道:“他做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三岁那年,你失足掉进池塘里,是谁奋不顾身将你救出来;七岁那年,你到林中贪玩,被野狼追咬,是谁不要性命的将你救下;十二岁那年,你出手伤了长征王的公子,是谁上门负荆请罪,为侯府消弭祸端。
直木先伐,甘井先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在人前风光,可曾想过,是谁在背后给你擦屁股?
你眼中只记得别人对你的坏,看不到别人对你的好,自然不明白大家为何更亲睐伯仁,你真以为,我们只中意他的忠厚老实吗?”
“够了!你说的这些,以为我不知道吗?睚眦必报,忘恩负义,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齐仲义忍不住伤心的质问。
美妇人终于露出难过的情绪:“原本不是,我以前认为你虽然叛逆,虽然不懂事,但本质上仍是个好孩子……可是,最近,你亲手用行动告诉我,我的想法错了,你的确就是这种人。”
齐仲义的双手被指甲嵌出了血,却是浑然未觉,用恐怖的声音道:“是,我恩将仇报,薄情寡义,我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但你们可曾想过,为何我会成为这种人?
只是因为大哥比我早出生了几年,你们眼中就只有他,这公平吗?从小到大,你从来都偏爱他,对他的关心永远比我多,明明我才是你的亲生骨头,你说,这公平吗?”
美妇人笑了起来,却比哭还悲伤,看向齐仲义的眼神中,充满了恨不成才的绝望。
“从小到大,凡是你想要的,你大哥可曾跟你争过?
我给他的东西,只要你露出半分期待的意思,他哪次没有给你?
你根本就没懂过伯仁,纵然是这家主之位,只要你亲自开口跟他说,他照样会给你。
是,我是更偏爱他,因为他把关心都给了你,我只是想弥补一二,这难道不正是为了你口中的公平?”
齐仲义再也忍不住了,咆哮道:“是!你懂他,你知道大哥在想什么,可是你从来不曾明白过我!
大哥让给我的东西,我一点也不稀罕,我要用这双手,从他身上将我想要的东西夺回来!
现在,大哥就在城外,等着吧,我马上就能证明,我比大哥更优秀!”
美妇人斩钉截铁道:“只这一句,我便知道,你永远赢不了伯仁。”
齐仲义再无留恋的转身,怒气冲冲的向外转去。
背后,传来一声悲叹。
“……输了的话,向伯仁认错,不管你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他都会原谅你的,别太倔强,你终究是……”
尽管明知这是母亲发自内心的关怀,可齐仲义反而觉得更难受,下意识的将双拳握得更紧,脚步走得更快。
来到书房,齐仲义召来亲信,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那名亲信大惊失色,脱口道:“公子,真要这么做?”
齐仲义双瞳射出灼灼精光:“怎么,你要反对?”
“小、小的不敢。”
亲信被那双恐怖的眼睛吓到,说不出话来,抖索得像只寒风中的雏鸡。
“既然知道了,那就快去行动。”
“小的这就去办!”亲信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慌张中没有忘记关门。
书房大门渐渐合上,堵住最后一线光明。
黑暗中,传来了近乎疯狂的呢喃。
“这一次,我会逼你再也不能相让!”
……
数日后,武昭城外,罗丰浮在半空,从上方观察布置在城门前的七曜天星阵,可惜看了半天,仍是全无头绪。
听到下方有人呼喊的声音,他才降下去,只见顾志勇这厮焦急道:“军师,大事不妙,公子有急事找你商量,赶紧跟我走。”
罗丰来到主帅营帐,就见其余将领满面惊慌,不知所措,而齐伯仁茫然的瘫坐在椅子上。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齐伯仁就像是被截取了气运似的,失魂落魄,发不出回答的声音,其他将领倒是七嘴八舌的说开来。
“武昭侯病逝了,临死前指定二公子为继承人,还写了遗诏,被证实是侯爷的笔迹。”
罗丰淡淡道:“伪造的。”
“三大家族的族长,骁骑将军王光耀,羽林中郎将金腾飞,亲自作证,听到了遗嘱。”
罗丰不屑道:“被威胁了。”
“之前观望的巴郡太守、长水郡太守,还有大小十六处势力,都起兵响应二公子,要征讨我们。”
罗丰鄙夷道:“被收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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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当齐伯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一拍昨日的颓废,气色好得不可思议,甚至与以往判若两人
总是挂在嘴边的和蔼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怒自威的肃容,哪怕是远远站着,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蓬勃战意。
他就像是一柄藏在鞘中……不,是深埋千丈厚土下的神兵,因为地壳的变动,终于破土而出,绽放出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以往在阵前聚会时,众将都习惯谈笑风生,彼此间开个玩笑,说些风趣的段子,哪怕面临危险的局面,也能用轻松的氛围缓解紧张。
但此时,每个人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感受着如海如岳的威压。
尤其当齐伯仁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那人身上的毛发都会竖起来,全身肌肉绷紧,血液流动明显加快,耳边都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时候,众人才想起来,这位在人前显得温润而泽,乃至人畜无害的主公,在四年前就己经是三重境的武者,这份成就对于非修行门派弟子的人来说,堪称天才。
在众人忐忑的目光中,齐伯仁开口询问罗丰:“军师,昨日听闻你己有破阵良策,可否详细述说?”
罗丰是在场中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影响的人,他起身道:“此阵森罗万象,变化无穷,气象恢弘,分为七处阵眼,暗合天象,据我观察,乃是对应太阳、太阴、辰星、太白、荧惑、岁星、镇星,即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曜……”
罗丰侃侃而谈,将昨天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洋洋洒洒,详尽备至,头头是道,唬得一帮不懂阵法的将领一愣一愣,只觉这位既然看得这般透彻,必然是手到擒来。
有一两人倒是听出,罗丰的长篇大论全是对阵法的描述,全无涉及如何破解,但这两人都是聪明人,识相的没有戳破。
顾志勇无所顾忌,忍不住问:“军师,旣然这阵法如此厉害,那我们咋破?”
“阵法再厉害,也是由人来布阵,就算阵法没缺点,但人却是有缺点。如果他们己经操练数年,将此阵演练纯熟,那今日我们唯有束手就擒,但我观此阵在运行间颇有滞碍之处,阵势变化间常常露出破绽,这便是可乗之机。“
这话说得极为在理,哪怕是先前起了怀疑的两名聪明人,也不由得点头认同。
“若用常规的法子,需从太阳星进入,经过‘金、木、土、水、火'五星,中间再派人干扰阵势运转,使其破绽变大,最后从太阴星突出,此阵便可破解。
只是,用此法变数甚多,对破阵人员的要求极高,伤亡也重,非智者所取。
我从空中观阵,见其阵眼处引动星辰之力,彩光耀耀,遮掩坐镇的强人,知其必然用了法宝镇压阵眼。旣然他们主动坏了规矩,我们也不必傻傻的去遵守。
我将亲自施法,将其阵破去,诸位可派出人马,在外围逡巡骚扰,待其阵型索乱,不复七星之象,便大军突入,一举破阵,而后可引乱军攻城,直捭黄龙。^
他们守阵,我们攻阵,主动权在我方,所以时间就定在今夜,趁着晚上人马困顿,反应比白天更加迟缓,其阵势运转间会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众将以眼神交流,皆是赞同,若在往日,恐怕己是大声大叫,但现在只是握紧拳头,流露兴奋之意。
齐伯仁缓缓点头:“此法可行。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我军驻扎数日,未有出战,己怠敌军心,今夜一鼓作气,倾军而出,必使其措手不及。众将且去备军,白昼歇息,养精蓄锐。数月艰辛,成败就在今夜!”
众将起身,抱拳道:“喏!”
待众将鱼贯走出后,罗丰又同一样以往,最后一个留在营中。
他先抱拳致歉道:“当日依我的建议,挺军猛进,兵临城下,仍连累武昭侯死于非命,是我之过。“
齐伯仁摇头道:“昔日仙长便言,隐退必死无疑,威逼尚有一线生机,旣然是一线生机,那就是九死一生。我非是不知好歹之人,又岂能将这责任推到仙长身上,真要争论过失,也是在我,若我早日攻下武昭城,家弟又岂会……”
沉默了片刻后,他收拾好心情,坚定道:“仙长的布局,其余的地方我无异议,只这最后一处,还请交由我来。仲义有千般不对,终究是我弟弟,我岂能坐视他死在外人手里,请交由我来手刃吧。”
罗丰看了他一眼,道:“你可知,这是整个布局中最关键的一处,这一处的胜败,直接关乎全军的安危。眼下我方的局势并不乐观,前有强敌堵城,后有大军围逼,甚至连你最具优势的大义之名,也因对方窃取家主之位而丧失,要解开这种种困局,唯有一法!”
齐伯仁没有一惊一乍,平静道:“我明白,只要仲义一死,万般困雉都会迎刃而解,到时候我就是唯一的继承人,哪怕遗嘱是真,家父真的承诺让仲义继位,他们也得奉我为主。”
两人目光交错,罗丰确认齐伯仁是真的下丁决心,才妥协道:“既然你明白个中的重要性,想必有十足的把握,那我便无异议。”
他心中又补了一句,就算你不忍下手,也会有人代劳,你的手下里,愿意干此事的可不在少数,只需提点两句,自然会有明白人出来干脏活。
齐伯仁不知罗丰心中所想,躬身道:“谢仙长成全。”
三更夜,被乌云遮蔽的星空中,暗月己过半边天。草田中,蛙呜阵阵,扰得人心烦意乱。
罗丰飞到半空,望着下方于黒暗中氤氲的星云守护着武昭城,单手向上托起,万鬼镇仙塔从掌中浮现,由小及大,迅速扩张,并打开了禁锢,将里面的鬼卒尽数释放出来。
成千上万的鬼卒哭嚎着,盘旋飞绕,它们望着城中的灯火,感受到活人的阳气,源自本能的**压抑不住,就要飞扑过去。
这时,站在塔顶的鬼郎将手持无天魇罗令旗,释放出鬼煞之气,强制约束鬼卒依着他的命令排布。令旗上的灵纹映射而出,化作庞大的阵法,一道道线条于黑夜中闪耀着微弱的光华,彼此交错,构成
无数的节点。
每当有一头鬼卒站到节点上的时候,那一处节点就会闪耀起来,腾起一朵冥火,等到一万两千九百六十个节点全部亮起后,无天魔罗鬼煞大阵赫然成形!
在大阵中心处,无尽的鬼煞之气涌动着,沟通幽冥,一道空间裂痕悄悄打开,在裂痕的另一端,正是充满杀戮与暴虐的欲界魔罗道。(.)。
眼看那裂痕越来越大,捅出的鬼煞之气急剧增多,令无天魔罗鬼煞大阵也吸收不下,黄泉持枪降落,压住中心阵眼,以纯阳之气闭合空间裂缝,令整座大阵的运行趋向和平。
下方的人马己经注意到夜空中的异变,纷纷打着哈欠爬起床,匆忙站到对应的位置上,只是夜黑难见,又有困意侵袭,使得原本有序的阵型变得格外混乱,队伍穿插时常常出错。
罗丰瞧得这一幕,知晓这是对方阵法中破绽最明显的时候,伸手往下一指,喝道:“落!”
黄泉压着无天魔罗鬼煞大阵,在下方无数兵将悚惧的惊呼声中,如陨石般坠了下去。
好在,鬼卒没有重量,并不会真的带来轰击。
但下一刻,只见两大阵法冲撞,星辰之力与鬼煞之气交错,鬼卒与活人厮杀,构成一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坐镇太阳星的韩威见到这一幕,露出期待己久的笑容:“终于入我局中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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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造化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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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武、韩猛、韩龙、韩虎四人的攻击打在万鬼镇仙塔上,使得塔身剧烈摇晃,轰击出许多豁口,但这是一件寄宿类法宝,以防御强大而箸称,而且体积庞大,不是轻易就能拆掉,更遑论里面还有许多的鬼卒支撑着。
在鬼塔守护中,罗丰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全身血液沸腾的炙热,地极炎霄丹本是给人用来增加突破九重境的可能,于他的境界而言,其中蕴含的药力能一下子将他烧成灰烬。
紫金红葫芦将控火之能发挥到极限,拼命约束住火元,只向着纯阳赤火真气的根源涌去,迅速提升至极境,并开始去芜存菁,将浑浊且不够凝实的元力剔除,只留下最精华的部分。
若是换成以正常手段循规蹈矩修炼这门功法的修士,剔除的部分与精炼的部分大多是三比一,甚至经过苦修,能将浪费的比例压缩得更少。
而罗丰这种依赖药物提升的,达到了惊人的十比一,那些外泄出去的火焰全是被剔除掉的元力残渣。
但他不在乎,因为现在身怀大宝库,就像一名暴发户,完全浪费得起,地极炎霄丹提供的元力源源不绝,甚至还要超过舍弃掉的速度。
身处日曜天星阵中,能够得到充足的纯阳气息,弥补了最后一处缺陷,纯阳赤火劲轻易突破到了第五层,圆满如意。
但地极炎霄丹的药力还剩下大半,罗丰也没有就此停歇,继续使用紫金红葫芦,操控火元力凝结成一道纯阳火印。
这是纯阳赤火劲第五层需要修炼的内容,若按照寻常的修炼方法,至少得一甲子的时间。
但罗丰在外部的特定环境与内部的强大丹药帮助下,几个呼吸间就完成了,甚至他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被残留的药力爆体。
有了纯阳火印统辖体内的纯阳赤火真气,再也不会出现与玄阴黑水真气触碰后,就控制不住的暴走状况。
若现在再碰上夏侯复的无妄魔臂,哪怕接触时真气依旧会被扰乱,但瞬息间就能重新稳定住,无需惧怕近身接触。
等完成这一切后,罗丰赫然发现,自己己经突破到四重入微境,能够借由真气,对体内的血液、经脉、骨髓进行入微级别的内视,这是内功臻至化境后的象征。
通天古书道:“这是情理之中的,若换成一名器修,只需将纯阳赤火劲修炼到第三层,就有资格突破四重境,甚至可借由自身的境界突破,带动功法的突破,你的状况却是刚好反过来,由功法来带动境界的突破。
两者的差别,就好像前者是手拉车,必须自己努力向前跑,才能拉着车子前进;而你则是坐在马车上,挥一挥鞭子,指挥马匹拉着车跟你一起前进。”
“不管如何,计划成功了,就这点而言还得感谢他们,否则我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罗丰回过神来,来不及花时间熟悉新的力量,连忙伸手一张,将被轰击得摇摇欲坠的万鬼镇仙塔收回。
失去鬼塔保护的刹那,韩家四人攻击己然降临,依旧是充满了灾难和不详的法力洪流,能够无视**的防御,专门克制武修。
然而,招式仍是相同的招式,但罗丰却不再是之前的罗丰。
他的眉心一亮,浮现纯阳火印,指挥体内的真气如臂使指,再也没了以往囫囵吞枣的模糊感,精确到掌控每一丝真气,并使其出现在想要的部位。
“现在我想应该能用了,纯阳掌第二式,辟邪烈日!”
罗丰饱提元功,纯阳火印凝聚真气,化作一颗辟易邪能的炎日,只见他双手一合,炎日迸发,化作日珥圆环扩散开。
辟邪之能克制灾难和不详,将四股法力洪流消弭于无形。韩武脸色剧变:“糟糕,慢了一步!叫他突破了!”
韩猛再运真气,喝道:“怕什么,就算突破了也不过是区区四重境,比不上我们中的任意一人,只不过让击杀他的难度从普通变成了吃力而己,何况他刚刚晋级,境界必然还不稳定,正是可趁之机。”
韩龙祭出一柄幻形飞剑,散发出影响心智的波动,他开口道:“你以丹药突破境界,牺牲未来的道途,哪怕今天渡过一劫,将来也要追悔莫及。”
罗丰刚突破境界,精气神正处在最佳状态,哪怕在意这点精神攻击。
他大笑道:“身为敌人,你还要为我考虑,真叫人铭感五内。但不提器修非我证道之途,就算是,谁又规定,我不能以服食丹药的资源流修法证得虚空呢!”
纯阳火印再起,念头一动,瞬间四只火凤凰凝聚成行,分别向着四人冲去。
韩家四人各自还手,或用术法,或用法宝,一一挡下,但也被震得浑身一僵,火凤凰的威力竟而没有因为分散儿削弱。
“若不是有日曜天星阵,我未必能做得如此轻易,这就叫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罗丰感受着环境中的太阳之力,使得体内的纯阳真气格外活跃,哪怕一口气催动四次炎凰诀,也没有半点后力不继的疲劳。
他对准韩龙道:“我非是不近人情之辈,你既然为我着想,那我就努力打消你的担忧,全力以赴,回应你的心意。”
说话间,纯阳火印再次催发“辟邪烈日”,而与此同时,罗丰又催动炎凰诀中的“凤呜朝阳”。
双招融合,迸发前所未有的威能,辟邪烈日取代朝阳,令火凤凰同样具备辟邪属性,一凤一日追逐着冲向韩龙,而日曜天星阵的加成,也令这双招合一的术法更加强大。
“大哥,小心啊!”
韩虎紧张的提醒,顾不得攻击罗丰,祭出一枚小箭,卷起剧烈的旋风,呼啸着从侧旁拦截火凤凰。
“小贼休想,灾法封印!”
韩武和韩猛也是双双出手拦截,法力如浑浊的江水,涛涛滚去,誓要挫动罗丰的锐气。
韩龙不敢大意,伸出手指在身前一点,幻形飞剑形成一道七彩斑斓的帷幕,似实似虚,如梦似幻。
横向贯通的旋风箭首先击中“辟邪烈凤”,但只是让后方的烈日微微摇晃了一下,就被凶猛的炎能焚烧掉,连作为法器的小箭也被彻底汽化。
接踵而来的是两位长老的法力洪流,两人雄厚的修为终于令“辟邪烈凤”停下,并形成一个封印的牢笼,死死将其禁锢住,凤凰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这时,烈日飞出,冲破牢笼截住法力洪流,争得刹那光阴。
火凤凰一头撞上幻形飞剑形成的帷幕,爆发的炎能超出众人的预料,瞬间催发帷幕,吞没韩龙的身影“大哥!”
韩虎充满担心的喊着,急忙犮出灵识,确定兄长的安危。“我无事,阁下的全力一击,也不过尔尔。”
韩龙手中持着一张散发着龙族气息的鳞盾,脸上的神色旣是得意又是庆幸。(http://)。
两位长老同时舒了一口气,韩武不无后悔的说道:“差点忘了,你手中有一件龙鳞制成的中品防御灵器,早知道就该进攻那小子,真是错失良机。”
但是下一刻,一条剑光从尚未散去的火焰中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韩龙的头颅。
韩家四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韩龙维持着那副得意又庆幸的表情,从空中直直坠落下去,彻底没了生机。
“大哥,不....”韩虎悲愤的飞去接住尸体。
斩风剑丸偷袭成功,溜回罗丰的指尖,不停的旋转。
“现在少了一人,三对一,下一个是谁呢?”
韩家三人尚未从震惊中恢复,没有心情回答,这时就听一个充满仇恨的声音插入战场。“下一个是你!”
一道宽大沉重的掌印穿过云层,如大山般从天而降,正是天邪印!
一个半人半妖的身影紧随而现:“现在依然是四对一!”
(未完待续。)
电脑拿去维修了,现在用的是父母的老爷机,之所以更新这么迟,是因为这电脑上面连rd都没有……每曰两更保证不変,但明天的苐一更会延迟到中午发布。
作者:造化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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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身陷神之墓地的环境中,四周地面上竖立着密密麻麻的墓碑,上面篆刻着各种神名,散发出浓郁的腐朽气息。
这并非法生万象,创立洞天世界,以韩威的修为做不到这点,仅仅是法力形成的世界投影,源自真实的虚空世界“葬神原”。
周遭的地形依旧没变,天空中仍然悬挂着万丈辉耀,明晃晃让人不敢直视。
黄泉身上伤痕累累,但她的呼吸并未紊乱,手持长枪,沉着冷静,意志一如既往的坚定,如磐石不动。
倏然,一条法力构成的蟒蛇破土而出,迎面扑来,虽然没有血肉,却散发着腐烂的气息,一旦将生灵咬住,就能令其神魂衰退。
黄泉神色不动,枪身旋转,一点锋利的光辉凝聚在枪尖,并合枪意后,化作枪形罡气贯射而出,正面将法力蟒蛇击溃。
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三道光圈,散发着血肉糜烂的气息,却是蕴含肉身衰退的效力,从不同方向罩落。
如同早有准备,黄泉握枪的后手竖掌为刀,朝天一挥,劈出一道阴暗深邃的刀罡,并在半途一化为九,分为三三之数,将降落的三道光圈斩碎。
九幽罡气刀,一门与九幽玄阴功配套的武学,采集九幽之气淬炼而成,并要求使用者掌握徒手释放罡气的本领。
黄泉虽然战斗时大多配合长枪,但并不意味着她就不懂其他武学,只是多数情况下用不着罢了。
而且跟罗丰那种博而不精,流于表面的状况不同,她都是学一样精一样,尽管掌握的武学不多,但都极为深刻,领悟了精髓,臻至炉火纯青之境。
天空中浮现数颗金色光球,发出了大长老韩威的声音,令人难以辨认他真实的位置。
“阴极生阳,真没想到你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临阵突破。呵呵,你越是展现出过人的才华,越是让我坚定杀你的念头,今日,你非得死在此处!”
听到威胁,黄泉心绪没有因此产生波动,甚至没有出手试探究竟哪一处才是韩威的真身,她紧锁着周身穴道,使真气消退的速度降到最低。
在被逼入险境后,她就果断吞服了罗丰曾给过她的两颗丹药,一举突破到九幽玄阴功第五层,而且不比罗丰这种全靠药力推动,自身没有修炼的取巧者,她早已领悟了极阴之意,在突破到功法极境后,立刻掌握了阴极生阳的本领。
如今她的体内阴阳交泰,总算抵住了日曜天星阵的属性压制,纯阳宝器也终于能腾出手来,转化她的纯阴体质,抵挡阳气侵蚀。
只是掀开这张底牌后,仅仅是改变了环境的不利条件,她面对韩威七重境的实力,仍然是压倒性的不利。
在这处神之墓地的幻境中,真气、体力、魂力每时每刻都在削弱,即便什么都不做,黄泉也顶多支撑半个时辰。
“完全放弃攻击,一心防守,你是在等那个名叫罗丰的小子前来帮忙吗?你对他可真够信任的,明明他的处境要比你危险得多,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死了,或者跟你同样的想法,在等着你去救他?”
似乎被自己的想法逗乐,韩威大笑起来,用蛊惑人心的声音道:“真不明白,你一个被人灭了满门的遗子,居然还会如此天真的相信别人,须知修行路上,父母、兄弟、知己、子嗣皆不可靠,唯一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你即便再有才华,也迟早会夭折。”
黄泉开口道:“他,跟别人,不同。”
“哈哈哈,有什么不同,千毒万毒,人心最毒!岂不闻,人心境界比天高,斩杀牲禽连拨毛。奇利争名无善种,憨夫背后也藏刀。你会信任他,只是因为被他的表象骗住。他见你有才华,对他有用,才会取信于你,等到有朝一日,你失去了价值,他就会像丢垃圾一样将你丢下,证道之路坎坷崎岖,哪能容得累赘。”
黄泉闭上嘴巴,无动于衷的表情,已经表露出她的态度。
韩威见对方心志稳固,丝毫不被自己的精神法术影响,也便失去了耐性:“痴愚的小子,冥顽不灵,就让你亲眼见证,在死亡之前你的同伴会不会来救你!”
刹那间,狂风大作,一股灾难龙卷风凝聚成行,连天接地,在金光照耀下撕去了神秘的遮掩,露出真实的狂暴。
面对至今为止最强的一击,黄泉运转全身功力,正欲抵挡,忽而神色一动:“他,来了。”
韩威心头震动,大喊绝不可能,如果罗丰真的来援,岂不意味着自家的两个兄弟和两名后辈都已陨落,就算罗丰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就分出生死。
震惊间,忽感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只听得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乱石飞空,沙尘弥漫中,四头鬼蛇仰天嘶吼。
僵尸的身躯也属阴性,在日曜天星阵中,被灼烧得吱吱作响,冒出一股股腐臭的黑烟。
此战之前,韩威详细收集过情报,自然知道这头拥有四个脑袋的尸蛇实际上是六阶幽鬼与僵尸的合体,实力不输给同阶的修士,如果是一对一的情况,他自然不放在眼里,可现在若有它从旁骚扰,难保黄泉不会抓住机会逃跑。
心中虽是忌惮,口中却轻蔑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帮助?真叫人可怜,说不定你的同伴已经逃跑了,现在只是尽一下心意。”
他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乾坤日月镯”,圈住四头鬼蛇,以星辰之力将其禁锢住,任它有撼山之力,也挣脱不得。
“看来,不用我动手,只凭日曜天星阵就能将它消灭。”
韩武收回注意,就要继续进攻黄泉。
阵法外的角落中,鬼师偷偷现出身影,戴上绿帽子,背后浮现不化骨的虚影,对着鬼蛇遥遥一指。
鬼蛇瞬间狂化,**力量突破七阶,将圈住它的乾坤日月镯撑大一圈。
韩威立即感应到了变化,冷笑道:“就算突破到八阶也没用,我这镯子可不是泛泛……”
鬼师轻声吐出一字:“爆!”
大如山岳的七阶僵尸身体瞬间爆炸,山崩地裂,腐肉横飞,狂暴的力量呼啸扫开,身躯大的优势顿时显现出来,简直相当于数十头七阶僵尸同时爆炸,武昭城离得最近的一面城墙随之崩塌。
仿佛冥府降临一般,尸毒瘟疫冲天而起,遮星掩月,天地再度回归黑暗,滚滚阴力扩散开,灾难龙卷风被湮灭于无形,而方圆千米内太阳之力也为之清空。
韩威如遭重击,吐出一口鲜血,连忙收回受损的乾坤日月镯,纳入神魂温养。
鬼蛇自爆的威力在分量上相当于数十头七阶僵尸,但质量并未因此增加,因此只是损坏了乾坤日月镯,并未能破坏。
饶是如此,也叫韩威心痛不已:“竟然这般决绝,我不会放过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条尸蛇只是爆炸了躯体,灵体依然存在,我不会让它逃跑的,等日曜天星阵恢复了阳力,马上叫它魂飞魄散!”
他散出灵识,四下搜索,寻找鬼蛇灵体的位置。(http://.)。
这时,一千多道身影像落水饺一样,从半空中坠下,摔得血肉模糊,若换成是人,必然失去行动能力,但这群都是占据了僵尸身体的鬼卒,迅速在操控下爬起来,趁着这方天地的太阳之力尚未恢复,各自寻找方位。
“它们要做什么?”
韩威心头起疑,动作稍稍慢了一步,就见每个僵尸找到了位置,停下脚步,原本尸头混乱的局面一下子变得井然有序。
“它们站的位置……糟糕,是日曜天星阵的节点!”
角落里,鬼师阴阴一笑,又喊了一声“爆”。
这一次爆炸虽然频繁,但威力远不如鬼蛇的单独爆炸,不过用来破坏节点却是足够,眨眼间,光柱溃散,天空暗淡,太阳之力消失不见,世界真正恢复成黑夜。
日曜天星阵被破!
几乎是同一瞬间,阴暗的灵纹阵扩散开,天地间扬起幽幽鬼叹,以黄泉为中心阵眼,无天魔罗鬼煞大阵再启!
解除阴极生阳,黄泉感受着体内九幽真气的活跃,不再封闭穴道,战意勃发,反守为攻。
“我,说过,他会,帮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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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韩家发挥兄弟间的默契,合力运气,短暂拔升境界,打出七重境才能使用的“诸神陨落”,浩浩荡荡而去,天空中唱响神灵悲歌。
受到法力影响,周围环境丕变,逼真的幻象从遥远的界域投射下来,竖起一块块墓碑,使人法力衰退,神魂虚弱,**疲乏。
然而,对手怒,方月仪更怒,压抑不住的魔气从窍穴中散出,背后浮现魔神虚影。
她毫无仪态的破口大骂:“两个皱皮橘子,就算你俩眼睛瞎了,难道连耳朵都聋了吗?是姐弟啊,姐弟啊混蛋!”
她身上气势一涨,腰马一沉,大地摇晃三分,宛如天神跺脚,同时一口黑钵魂器飞出,加持武格,只是那武格虚影被魔神虚影压制住,显现不出来。
“霸王灭圣,第一拳,摧楼城!”
朴实无华的一拳捣出,毫无花俏,仅仅是最纯粹的力量爆发,魔气凝聚成一个硕大的拳头,内中闪耀着奇异的魔纹,随着方月仪背后的魔神挥臂,紧跟着朝天击去。
方圆百米内的空气,被这一拳的余劲排开,形成真空地带,虚幻的墓碑纷纷炸裂,甚至连幻境本身,也在这霸道绝伦的拳劲下破碎。
由纯粹法力构成的灾难洪流竟也抵挡不住,纷纷炸裂,还原成细小的法力微子,衰败腐朽的意志敌不过粉碎一切的力之意志,竟也被击得破灭。
幸而,方月仪并不像罗丰这种土豪有昂贵的丹药可以挥霍,内功修为只相当于正常五重境的水准,尚未达到变态的层次,哪怕属性上有克制效果,依然被灾难洪流以量取胜,生生抵消掉魔拳劲力。
剩下一成威能的余劲波及而来,方星熊迈步挡在前方,轻轻挥出一拳,将其击得破灭。
“咦,怎么感觉在这里力量增强许多?怪不得老姐刚才能打出霸王灭圣拳初式的十成威力。”
方星熊抖了一下手臂,发现体内魔气格外的活跃,全身血肉也是异样的兴奋,简直像使用了短时间内提升实力的禁术一样。
方月仪道:“蠢货,是阵法的效果,我们吸纳了魔种之后,体质就有了类似魔族的特征,在此处能发挥出两倍的实力。嘿,现在我说不定能尝试下霸王灭圣拳的第二招。”
半空中,韩武和韩猛两人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尽管方才的对招是他们赢了,但两人合力对一个,居然也只赢出些微的优势,孰强孰弱,已是十分明显。
——若无一击必杀的准备,宁可袖手旁观。
当初韩林让韩龙带过来的警告,浮现在脑海中,当初还以为家族的天才因为连番受挫而生出了心理阴影,如今方才明白,这是逆耳忠言。
“不,我们已经够重视了!又是借刀杀人,又是将计就计,派出所有能起到作用的精锐,布下双重阵法,这本该是一击必杀的局面才对!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韩武犹自不敢相信,必胜的布局怎么就给推翻了。
另一边,只这一会的工夫,罗丰跟蛮羗和韩虎过了三十招,虽是一直被压制着,却守得不露破绽,有危险而不致命,只负了点轻伤。
蛮羗眼观八方,瞧见方家姐弟的表现,心头一惊,暗自唾骂:“怎么这小子身边的全是怪物,这年头天才都成了地里的萝卜吗?一个又一个的冒出来,还没完没了了!”
虽是短暂的交手,他已心中有数,韩家的两位长老根本奈何不了这对姐弟,功法属性被克,更有阵法的加成,种种劣势,一旦进行全力搏杀,十招内就会决出生死,至于谁生谁死,一目了然。
到时候,这对姐弟再来襄助罗丰,自己的处境可就真的危险了。
“可恨啊,明明是最佳的机会,只要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百招之后,我有七成把握击杀罗丰……不行,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必须做出取舍!”
各种念头疾闪而过,眨眼间蛮羗已做出决定,双手一拱,击出化魔妖爪,下半身又喷出一张蛛网,随后乘风而逃。
罗丰窥出对方心思,偏偏拦他不住,毕竟不算上鬼师等帮手,纯以个人实力而言,他仍逊蛮羗一筹。
“既然此回无法杀死,那就尽可能削弱他的实力。”
罗丰再度使用如意转圆劲,挡下蛮羗攻击的同时,牵制住韩虎,念头一动,火凤凰冲霄而去。
他偷偷祭出太岁星盘,运功喊话:“蛮师兄,你什么时候也成了无胆鼠辈和无耻窃贼,竟而偷走我的剑丸就要逃。”
逃出五里外的蛮羗挥掌击破火凤凰,冷笑回应:“你别得意,此回失败,还有下一回,下回失败,还有下下回!我会日日夜夜盯着你,寻找到你的破绽,叫你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时时刻刻都不能安心……”
“哈哈哈,蛮师兄何必找借口呢?以前的你若碰到眼下的情况,哪怕仅有一成胜算,你也会豁命拼死搏杀,而非选择逃跑保命。你以为自己进步了,学会了隐忍和退让,其实你已经失去了迎难而上的锐气,以及于死中求生的勇气。今日一退,你再也不会是我的威胁。”
蛮羗面色一僵,哼声道:“巧舌如簧,随便你怎么说!”
罗丰不依不饶:“你觉得我是在用攻心话术吗?想想吧,上一回交手,我跟黄泉两人联手都赢不了你,可这一回交手,单打独斗你只能赢我一筹,那么再下一回,你说是谁占优势呢?再下下回呢?”
蛮羗恢复正常神色,道:“别妄想用言语动摇我,下一回谁胜谁负,交过手就明白了!”说完,便遁形离开。
“……讲得这般有气势,还不是动摇了,表情、语言做得了假,这被摄取的气运可做不了假。”
罗丰心中嘿嘿一笑,收起太岁星盘,这一回截取到蛮羗足足一半的气运,可见他对于此次信心十足的袭杀却惨遭失败,很是在意,绝非表现出来的稳重。
联想到上一回截取到蛮羗的两成气运,那么算起来,此次就相当于原有的四成,也就是两倍,以后蛮羗剩下的,将只有圆满状态下的四成,对他将来的修炼,必定大有影响。
收拾心情,罗丰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对手身上。
“无胆鼠辈,竟然抛下我们,独自逃走……”
韩武彻底陷入绝望,口中咒骂着蛮羗,完全没有去想对方根本不是韩家人,没有理由非要救他。
“至少让韩虎逃走,他是韩家唯二的希望了!”
韩猛大喝一声,动用秘术提升修为,逼退纠缠的方星熊,转而攻击罗丰,想要救出被圈住的韩虎。
韩武回过神来,也跟着动用秘术,逼退方月仪,出手救人。
“做梦,我留不下蛮羗,还留不下你们三个?真当我不懂斩草除根的道理吗?”
罗丰可不客气,左手凝结地邪印挡住韩猛,神魂使出阴神突刺挡住韩武,右手催使正逆滔天掌的漩涡劲,将想要逃跑的韩虎吸住。
撑过这一波攻势后,缓过气来的方家姐弟,为自己的失责而怒,连环挥出狂暴的拳劲,打得音爆连连,串成一道持续不停的长音,更有拳风撕裂大地,扭曲空间。
最简单、最纯粹的攻势,只是一味的快和强,一拳接一拳,压得人喘不过气。(http://)。
风暴般的拳劲先破掉两位长老的防御法器,又破掉防御法术,再破掉护体真气,最终将两人的肉身轰成碎末,连神魂也一并毁灭。
罗丰也抓住机会,一招鬼邪印,撕裂掉韩虎的魂魄,令他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连番波折,艰难取胜。
方月仪致歉道:“对不住,我俩来得太晚,叫那人妖蜘蛛夺了你的剑丸。”
罗丰一愣,随即惆怅道:“终于也轮到我品尝被人夺走法宝的滋味了……幸好还有补偿,对了,那霸王灭圣拳是什么,不像是六道宗的武学。”
方月仪没有犹豫,痛快答道:“是大力坤魔的魔种里寄宿的本源武学,讲究一力降十会,共五招,最强的第五拳能发挥出玄级巅峰的威力,有粉碎真空之能。”
罗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道:“我们快去援助黄泉吧,不知她那边怎么样了?”
“不必,我,回来了。”
随着声音看去,黄泉提着大长老韩威的首级飞来。
她见这边的战斗尘埃落定,手里的人头没了威慑作用,便甩手扔在地上。
在黄泉背后,鬼师正一脸请功的模样,得意的搓着手,猥琐笑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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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昭侯府,齐仲义安静的坐在大厅中,手捧香茗,听着外面热闹的喊杀声,镇定自若的看着摆在面前的地图,对旁边听候传令的亲信下达一条又一条的指示。
“报!左路敌军在中途减缓进军。”
齐仲义不急不缓的饮了第一杯茶:“察觉到我布置的埋伏了吗?不愧是大哥,不过若是这点本领都没有的话,也当不得我的对手。通知左路守军,若敌军示弱,不要轻举妄动,若敌军强攻,必须守住阵地,只要坚守一个时辰,便记他一大功。”
……
伍真手持千里镜眺望远方,见得王达的前军速度放慢,又瞧得两边的房屋中隐隐有人影闪躲,心中大定:“果然如大公子所言,左右两边设了人手,若是贪功躁进,必中埋伏。”
他对左右下令道:“放火!”
千名将士们忙把早就准备好的火油等易燃物泼在民房上,一把大火点燃,此时天干物燥,又值夜黑风高放火天,不一会星星之火就化作燎原之势,如赤龙翻腾。
那藏在民房、暗巷里的兵卒,慌忙逃出,个个被熏成黑炭,有些慌不择路的,直接撞到伍真的军队手中,不得不弃兵投降。
眼见计划顺利,伍真先是面露喜色,可随即看出些许门道,皱起了眉头:“奇怪,为何逃出的人员比预料中少得多?总不可能都被烧死在里面?快,将俘虏的敌军拉上来,拷问他到底有多少人埋伏在这里!”
手下连忙提上一名敌兵,只是稍稍一威胁,对方便全部交代。
“只一百二十五人,剩下的人影全是稻草人冒充的?”伍真脸色数变,最终想通后,拍了一下大腿,“糟糕,中计了!”
……
武昭侯府,两刻钟后,又有快马回报。
“报!左路民房起火,敌军加速前进,即刻与守军交战。”
齐仲义泡了第二杯茶:“常人言大哥仁厚,但他实为果敢决断之人,必要时亦能做出取舍。放火烧房,逼出埋伏,想法是不错,可惜埋伏在两边房间里的不过百余人,仅仅是个诱饵。
去通知右路守军,向左路靠近,并依着原先的计划,分作两队,前队加速前进,引出敌人埋伏,后队徐徐跟进,待敌军埋伏尽出后,和前队同时夹攻,令其首尾难顾。”
……
见敌军队伍从面前匆匆行过,个个面露焦急,像是去救人,彭熙振臂一挥,全军冲杀而出,将对方的队伍截断成两截。
然而,本该陷入被偷袭的恐慌中的敌军,却在最初的慌张后,维持住了阵型,尽管依旧被彭熙的人马冲成两截,可不但没有溃散,反而相互包围过来。
彭熙一惊:“好快的反应,难道是陷阱?不过,这点人马是围不了我们的,传令全军,向西边突破!”
就在此时,西方又涌来无数人马,使得人数上压过了彭熙的军队,将他们团团包围住。
……
武昭侯府,两刻钟后,快马再回。
“报!中路敌军陷入包围,许将军言两刻钟后就能剿灭。左路敌军攻势凶猛,张将军请求发出援兵。”
“告诉张将军,我一个兵也不会给他,如果他守不住,就提人头来见我!”
齐仲义泡了第三杯茶,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叹道:“这凤凰茶需斟泡五次,才能将内中蕴藏的香气彻底挥发出来,一次浓过一次,大哥,你可别连最香的第五杯都坚持不到。
又是强攻左路,又是放火逼人,做出不顾一切进攻的姿势,想让双方的注意都集中到左路,可惜做得太过,让右路安静得太显眼了。”
……
王达看着厮杀在一起的兵马,心中焦急不已,虽然此处地势宽敞,可守军格外的顽强,人数亦不少,更镇守着几名高手,令他不能以个人勇武强行突破。
“怎么伍真的人马还不上来?这火都烧了好些时候了,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一会儿用力握刀,一会儿又松手。
这时,旁边的一名伍长提醒道:“大人,可记得大公子说过,若遇上困难,就打开锦囊,里面另有指示,现在不正是打开的时候吗?”
王达一拍脑子:“太过紧张,叫我差点忘了此事。”
他慌忙从怀中拿出锦囊,从中夹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字。
他看完后,对眼巴巴望着,期待会有逆转妙计的伍长道:“去,传令继续猛攻,把所有人马都派出去,不留后备军。”
同一时间,伍真、彭熙也都打开了锦囊,两人表情各不相同。
伍真满是疑惑:“这是叫我去中路救人吗?难道彭熙中了埋伏?可左路怎么办,现在最好的做法不是配合王达,集合力量攻破左路吗?算了,既然是大公子的命令,那就照做吧。”
彭熙看了纸条上的内容后,怔了好一会,满眼的难以置信,怀疑自己看错了内容,在亲兵连声大喊下,才回过神来。
亲兵催促道:“大人,上面写了什么,您快下命令啊!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全军覆没。”
彭熙张了张嘴,好几次后,才颓丧的说道:“传令全军,投降……”
……
武昭侯府,两刻钟后,快马再回。
“报!许将军捷报,一刻钟前敌军统领投降,比预计更早结束战斗,现已赶至左路,协同张将军挡住敌人的攻势,守住阵地。赵将军捷报,一刻钟前,右路有敌军快马突袭,现已中我军埋伏。”
听到捷报,齐仲义面上却不见喜色,反而手中茶杯一晃,溢出少许茶水,他站起身,略带焦虑道:“比预料中快了一刻钟,哪里出问题了?打草惊蛇、无中生有、上屋抽梯,这三条计策都成功了,一切都跟我推演的一样,预料之外的事情是……中路敌军投降!”
齐仲义心中莫名生出危机感,偏偏说不上来是怎么一回事,他将茶杯放回桌面,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大哥既然用相同的兵力与我对决,所用必是精锐,深受信赖,就算中我埋伏,阵前叛变的可能不到三成。可若是受大哥之命,故意投降,又有什么用意?
潜伏我军,阵前倒戈,行借尸还魂之计?
不可能,许将军非是粗心大意之辈,不可能不做防备,大哥也不会如此愚蠢,寄希望于偶然发生的运气,肯定是我漏掉了什么,再想想,再仔细想想!”
然而,没有时间给他多想,外边就传来的兵器碰撞的声音,并非是那种遥远的厮杀声,而是近在咫尺的动静。
数名侍卫慌张来报:“敌军杀进来了!”
齐仲义维持住冷静,询问道:“有多少人马?”
“不清楚,但至少有五百人,估计是支千人军队。(http://.)。”
“千人?那就不是凭少数高手强行突破……”
侍卫长道:“大人,我们赶快逃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齐仲义瞥了他一眼:“逃?逃到哪里去,此处是武昭府,逃出去了,我就不是齐家二公子了,数年筹划,若只为今朝的逃跑,那我一开始就该认命。你们出去吧,告诉其他人,若事不可为,那就投降吧,没必要白白牺牲。”
侍卫们纷纷道:“我等愿为公子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却不要你的血,快滚!别寻死觅活的,谁胜谁败尚未可知呢!若有其他违抗的人,就说是我的命令!”
在强令之下,侍卫们不情愿的离开了大厅,只留下齐仲义一人,在宽敞的大厅中,面无表情的等待着。
他脸上没有陷入绝望的认命和无助,反而隐隐透出兴奋的期待。
过了不多时,外面打斗的声音弱了下来。
接着,大厅的门被推开,一人缓而坚定的踏了进来。
“大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齐仲义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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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费数日后,终于见到玄冥谷的山门。
分别前,方月仪问:“接下来,罗师兄有什么打算?”
罗丰想了想,道:“先稳定四重境,等抽出时间后,再去火宅魔狱一趟,还有那阵法一事也得提上日程。学习阵诀本是早就预定的计划内容,却因为这趟任务,拖到现在也没来得及实现,若我懂得些许阵法之道,破解七曜天星阵就方便得多,没必要用以阵破阵这种笨手段,甚至也可提前看出日曜天星阵的布置,避免落入危险。”
方月仪似乎想到了什么:“学习阵法啊,我记得,玄冥谷附近就有一名擅长阵法的前辈,名字记不大住,洞府好像是叫做岁寒苑。”
“岁寒苑!”
罗丰一愣,这不是秋璃师姐的朋友吗?自己炼制的暗月冰魄丹时,曾经做过交易,如今身上还有一枚令牌。
“原来罗师兄认识,那就好办了。听说这位前辈生性孤僻,独来独往,少有交好的朋友,因此很难求到门路。
另外,那火宅魔狱我也有些兴趣,我跟舍弟平分大力坤魔的魔种,导致魔性不全,向一位前辈询问过后,得知可以利用拥有力魔血脉的亚魔为祭品,补全缺失的部分。罗师兄什么时候想去了,不要忘了跟我说一下,我们一道去,相互间有个照应。”
罗丰点点头,又想到一事,将鸦九剑拿出,递给方月仪道:“这柄古剑,不知能否炼成法宝?”
身为通宝真人门下,方月仪就算没学到炼器的本领,至少鉴定的眼光已经学得似模似样,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玄妙。
“是件上好的元器胚胎,火鸦乃金乌血脉,可升华出火和阳的双重属性,不知师兄对炼制的成果有什么要求?像上次一样炼成剑丸吗?”
“这就不必了,古剑乃是友人相赠,不好毁去形态,何况我对御剑术不甚擅长,原本就是用来配合炎术,随便到交易坊市中买个剑丸便行。”
鸦九剑是齐伯仁的家传之物,他在赠送时虽然并未流露不舍,可罗丰却不愿相夺,打算等到将来用不上了,就将鸦九剑还给对方。
当然,这是次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通过前番交手,他得到了一个教训。
“那种需要扔出去才能发挥作用的法宝,实在很容易被人夺走,中古武修时代创出的诸多克器法门,将器修吃得死死的,将来迟早会遇上,我可不想再为他人作嫁衣裳。这次的剑器还是炼制成法剑类型,作为辅助术法的法宝使用,而且我说不定会学一门武道剑法,真剑比剑丸合适得多。”
罗丰回想了一下身上的法宝,封神宝鉴、万鬼镇仙塔、无天魔罗令旗等等,全是拿在手里就能使用的,不容易被夺,唯有斩风剑丸是必须以本体攻击敌人,结果就被蛮羗以蛛网夺走,早早抹掉了上面的印记。
虽然屡次战斗中,斩风剑丸建功不少,可在手上时间还不到两个月,居然就落入别人的口袋,实在觉得不值,毕竟当初还是请方月仪找人炼制的,颇废一番工夫。
要是再炼制剑丸,现在花费的心思越多,将来被人夺走后,心痛得越厉害,与其如此,还不如不炼。
方月仪将鸦九剑收起:“我明白了,主要是偏向术法类型,但剑身也要足够坚固,能满足武道剑术的要求,兼顾内在神通与外在强度。只是这样一来,在破甲属性上就要打个折扣,不能作为神兵利器,强行破开防御法宝,我且在此提醒师兄一下。”
“无妨,本来我就不是喜欢强攻硬打的人,术法上的妙用足以弥补这点。”
罗丰一边说着,一边从乾坤袋里拿出三颗曜日广寒丹。
方月仪正色道:“师兄这是何意?我答应替你炼器,可不是图这点利钱。论交情,为朋友解难本就是我该为之事,论恩情,既有遗迹中救命之恩,又有一颗大力坤魔的魔种,令我与舍弟受益无穷,又岂是区区几次炼器就能抵消的,上一回你送我们两颗地煞火云丹,已是惶恐不已,这回岂能再收?”
罗丰道:“你让人帮忙炼器,总得给他好处吧,我怕他偷工减料,所以这是酬金,务必保证质量。”
方月仪仍推辞道:“那也用不着这么多,观此丹气息,应该是八转丹药吧,一颗就足够了,我保证对方不敢节省力气。”
旁边的方星熊眼睛一亮,道:“姐,八转丹药,这得值多少灵石!罗师兄的心意,我们怎能拒绝,舍一张脸皮而已,还是值得的。”
“值得个屁!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说完方月仪挥出一拳,巨力震荡,将人砸向三百丈低的地面。
“上一回的斩风剑丸,我很满意,因此想跟那名炼器师结交一番,这就当做是见面礼了。”
在罗丰另外又拿出几颗曜日广寒丹,表明自己的土豪身份后,方月仪终于同意收下。
回到玄冥谷后,方家姐弟先行离开,而罗丰与黄泉去了月湖小榭,只是没有见到月湖真人,便留下信笺,上面简略描述了此番任务的过程。
回来后,两人告别,黄泉前往藏经阁,罗丰则回到了久违的悬命峰。
通天古书抽得时机,问道:“你去火宅魔狱做什么?难道是良心发作,想为我收割魔种?”
他还记得自己被拿来当肉盾的事情,尽管明白在当时的情况下,罗丰除了这个方法以外,其他的都难免要被重创,可他就是难以释怀。
然而,罗丰一点也没有在乎他心情的意向:“我以器修法门突破了四重境,而接下来用术修法门突破四重境也只是早晚的事情,唯一难办的是武修法门,这是我的道行根本,需靠自身修炼,稳扎稳打的提升。
但因资质的问题,不可能表现出跟其他两修一样的天才进步速度,想要尽快跟上,目前已知的方法就是利用火宅魔狱中,天外陨石的异种能量,刺激肉身,并配合《转圆法猛兽》,用一个月的时间当能完成突破。”
罗丰打开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一枚玉简,没有用灵识探查,因为上面加了守护的禁制,若是强行冲破,以他如今的修为,只会造成内容损坏。(http://.)。
好在早有准备,他召唤出鬼师,让这位将尚未吞噬的韩家长老的魂魄中分出一缕气息,投入玉简,打开禁制。
“看来是功法玉简,名为《周天末法五劫》,应该是他们用过的那几招术法。”
罗丰以灵识遍览里面内容后,发现这门功法竟是出于意料的高深,讲述末法真意,共分为五招,同五邪印一样,以“天地神人鬼”分类,区别在于五邪印的招式是同级的,只是效果各异,而这《周天末法五劫》却是递进的,最低的鬼患式要求五重境修为,最高的天灾式要求九重境修为。
“可惜,缺少了总纲部分的内容,只有术,没有道。不过,真要是齐全了,以韩家的实力怕是守不住宝物,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通天古书打了个呵欠:“若是完整的篇幅,应当是纵横派六法级别的功法,但没了心法道意,这玩意就是空中楼阁,华而不实,还不如那入门级的《炎凰诀》呢!你总不会闲得无聊,要学这门法术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将来迟早要对上韩林,就算我不学,也可以从中透析出破解之法。篆刻在神魂上是没有必要,但稍微学点皮毛,必要时,可以栽赃嫁祸。”
“你小子真阴险。”
“你没有资格说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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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患式,尸山血海!”
酝酿了许久的罗丰,照本宣科的打出一道血腥腐臭的法力洪流,所过之处,草木尽皆枯死衰亡,流失生命。
虽然功法原文要求必须达到五重境,才能催动这一招,但这终究是常识论,以罗丰的修为而言,完全有能力越阶使用,甚至六重境的**式也能尝试一二。
“奇怪,威力比想象中的要强,就像是得到外力加成一样。”
罗丰略显疑惑,又尝试了几遍,仍是相同的结果,细细观察四周环境,并没有找到能能增强法术威力的因素。
通天古书琢磨道:“或许跟作为功法核心的末法真意有关,一些天人境的大能,为了修炼蕴含末法、毁灭、死亡等大道真意的神通,往往会前往一些即将破灭的中千世界,利用崩坏的大道来加速修炼。”
罗丰觉得不对劲:“你这话的意思,是玉洲大世界要走向灭亡了?”
“呃,按照道理来说是不应该的,本方世界源自创世九洲,长生久视,寿元无尽,没有自然陨落的可能。太古时代,神魔仙佛妖巫乱战一通,虚空大能陨落数十个,甚至连亚圣也被封印了三位,就算如此,也只是让九洲分裂,并没有毁灭。”通天古书在醒悟过来后也是暗自琢磨。
罗丰皱眉,猜测道:“不是自然陨落,那便是有人要动手脚?天庭的神皇被天魔取代,由此推论开,是域外天魔要对本方世界下手,玉洲大世界若有自我意识,其境界应该不下于虚空境,预知到未来的危险并非不可能……
而且一些典籍中也记载,最近天地间的五衰之气越来越浓郁,令修士在修行气元根基时必须借助法宝过滤净化。”
通天古书怀疑道:“你好像就没怎么用过?”
“我的三门内功,《纯阳赤火劲》和《玄阴黑水功》靠丹药速成,从来不曾打坐吐纳,根本没机会用,而《万屠诛邪元功》有破秽之效,五衰之气对它而言跟灵气并无差别,自然也是不需要,但听闻其他的修士在臻至六重境之后,都会依赖魂器过滤灵气,在此之前因为吞吐量太少,五衰之气不会产生作用,倒是无须特意防备。”
通天古书想了片刻,理不出头绪,不耐烦道:“这种拯救世界的重任,不是现在的你需要考虑的,你就算察觉到了危机所在,又能怎么办?层次差得太远了,何况也别把其他的神通大能想得太笨,若真有世界毁灭的危险,他们肯定早就察觉到了,说不定只是世界造化之力的高低潮变换,而如今正值低谷期。
再者,就算是最糟糕的的情况,世界毁灭前会有许多征兆的,比如地震海啸连连,春夏秋冬四季无序,天象排布紊乱,乃至最后的地火水风失衡,妖魔鬼怪丛生,五衰之气不过是第一种危险征兆,以一方大世界的寿元,从出现凶兆到真正毁灭,没个十万年都不好意思说,你就别练着肉身废渣的功,操着虚空强者的心。”
虽然话很难听,但道理是对的,罗丰也就没有计较。
他正要继续琢磨《周天末法五劫》,天外忽来一道紫光,稳稳落在他的面前,散去光芒后,现出一枚剑丸、一片玉简和一封信。
罗丰先拆开信扫了一眼,上面没太多内容,只寥寥几句话,字迹龙飞凤舞,流光烁烁,甚是华丽,显然是月湖真人的风格。
她终于收到了罗丰和黄泉留下的任务回复,对于结果也是相当满意,一者,向她求救的齐伯仁继承了爵位,二者,敌对的齐仲义身亡。
站在自己这边的人得到了好处,站在自己对面的人死了。
在月湖真人眼里,这种简单明了的结果最合心意,至于齐家两兄弟的恩怨纠葛,根本不是她所在乎的,也懒得关注。
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以月湖真人的阔绰身家,有功自然要赏,不赏显不出自身的豪气。
第一个奖励是五行剑丸,用以弥补罗丰遗失的斩风剑丸,是一件下品灵器,但是拥有可成长的潜力,若是能集齐五行之源,就能令其蜕变成上品灵器,成为大五行挪移剑丸,拥有五行遁术,不会再轻易被人夺走。
这一剑丸的价值是远超过斩风剑丸,但在月湖真人的信中,言这是工伤补偿,并不在奖励之列。
真正的奖励是一枚功法玉简,里面记载的功法名为《朱雀浴火妙法》。
只大概看了一眼简介,罗丰就察觉到其中奥妙,面色微动:“这是《炎凰诀》的进阶功法!”
他倒不是被经文奥义震慑到,毕竟见识过那么多稀世罕见的功法,眼界早已大涨,《朱雀浴火妙法》不过是一门从肉身中期至天人初期的功法,算不得什么,他的震惊是因为这功法背后代表的意义。
“看来,我修炼羽化宗功法的事情已经被许多人知道了,唔,这本该是各派的忌讳才对……”
琢磨了一阵,罗丰有些明白过来。
以三教六宗的规模,还有门下弟子间的摩擦冲突,在厮杀后收获到其他教宗的功法,本就是寻常之事,而弟子趁机偷偷修炼,也是禁止不了的。
经过数千年的竞争,要说彼此紧守规矩,严于律己,一点也没有收集其他门派的功法进行参详,那纯粹是忽悠小孩子。
诚然,这是拿不上台面的事情,私下里做做,对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放进藏经阁提供所有弟子修炼便行。
更重要的是,《炎凰诀》不过是入门功法,学去也就学去,反正到了五重境就是尽头,往上就无路,哪怕因此让六道宗多出千名五重境弟子,对羽化宗这等大门派来说,也只是微不足道的芝麻小事。
另外,六道宗的背景也有一定的分量,若换成无门无派的散修或者小门小派的修士,羽化宗觉得心情不好,随手就给灭了。
绝对不能容忍被夺,发现后就要斗个你死我活的,是《万屠诛邪录》这等镇教功法,若血渊老人没有陨落在尊天神皇手里,迟早要跟太上教做过一场。
罗丰琢磨道:“我一直没有特意遮掩,被人看出根脚也是难免,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就暴露。羽化宗对入门功法《炎凰诀》不在意,可《朱雀浴火妙法》就不好说了,估计是在容忍的边缘,有擦边的危险,月湖真人特意将这门功法送给我,便有替我背书的意思。(http://.)。”
通天古书调侃道:“你的便宜师傅也真够豪爽的,就算是为你的《炎凰诀》准备进阶功法,也可以用六道宗的一些火属神通,没必要非得拿羽化宗的东西,一条黑路走到底,将来若碰上羽化宗弟子,暴露了根脚,可不容易解释得清。”
“六道宗的术法多为阴、冥属性,阳属的不是没有,但肯定比不得羽化宗的深奥,毕竟这是人家的道基,月湖真人是一片好意,我不能辜负。”
罗丰细细翻阅了一遍玉简中的内容,只觉神魂中的灵纹模具有蠢蠢欲动的迹象,好不容易按压住。
“修炼这门神通,就算想仗着修为来越阶学习,也得等到以术修法门突破四重境后再说,否则有自毁根基的危险。”他从来不缺乏克制力。
通天古书怂恿道:“根本的道意不能学,但一些简单的法术还是可以上手的,我看里面有几门拥有治愈效果的法术,恰好能填补你的短板。”
“朱雀浴火,浴火重生,跟凤凰涅盘有异曲同工之妙,相比《炎凰诀》,更偏向道行的修行。”罗丰略微一思考,便有了计划,“接下来的一个月,先祭炼五行剑丸,以及尝试《朱雀浴火妙法》,之后便去岁寒苑求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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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见到变化,略带讶异道:“居然是降低维度,从三维变成二维。”
砚台的形体完全消失,变成了烙印在地面上的一个不可名状的图案,完全看不出原形是一方砚台。
但罗丰知晓,这才是三维物体降成二维后的形态,具体表现是六个面全部摊开,而非图画上那种一看就知道是砚台的样子。
等到阵法光芒消失后,他伸出手指去碰地面上的不可名状的图案,完全没有触碰的实感,在好像接触到的时候,图案立即破碎了,如同活物一般碎裂开,乍一看还以为连地面也跟着破碎。
“这就是高维度触碰低维度的变化,有点像触碰水面上飘浮的油彩,轻轻就一碰就将其破坏。”罗丰感慨道。
沉睡了两个月的通天古书忽而道:“很奇怪啊,绘画都是二维的存在吧,可我们用手指去碰它们,并没有破碎啊。”
“因为我们触碰到的是三维的纸,而不是画,甚至连画本身也是由颜料构成,而颜料是三维的存在。真正的二维存在是没有厚度的,若以二维物体的角度来看,方才就是被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打来,拥有无可名状的形式的攻击给粉碎掉。”
“我记得屠百灵那小妞的乾坤绘图法袍,貌似就是将降临到身上的法术变成图案,不知道跟眼前的阵法是否有关联?”
“两者的本质截然不同,她那件的法宝效果是封印,并非降维,解除封印后仍可还原成原样,但二维的存在若恢复三维,估计会变成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奇怪存在。”
罗丰在灵识中解释完后,向山子熏求问:“既然名为‘降维’,是否能够升华到凝固时间的效果呢?”
山子熏道:“理论上可以,但在实际使用上,除非晋级天人,否则没有足够的修为提供降维的能量。”
通天古书又忍不住问:“怎么回事,不是涉及空间的阵法吗,怎么又跟时间扯上关系?”
“现实世界是四维的存在,除去空间的三个维度外,还有时间这条维度。三维降成二维的效果是针对具体的实物发动,如果改成针对某个区域,那么在理论上就该是将四维降成三维的效果,而消失的那一维度是时间,没有了时间,这个区域里的所有存在都会凝固。”
罗丰低头看向构成阵法的术式,以自己能看懂的内容为支点,向外拓张记忆,将全部的图案记下。
“以太数为基础的阵法就是这点好,没什么玄之又玄的遮掩,数字仅仅只是数字。不像太卜系的高阶阵法,修为不足的话就无法记住,强行记忆还会令脑袋发疼。”
山子熏静静的等罗丰将内容记全后,开口道:“眼下的阵法只是一个子阵,完全的太数降维阵大概是百倍大小,威能差不多是六百倍,理论上应该是千倍,但限于我自身的能为,尚有许多残缺之处,未能完善。另外,我以子阵为基础,创造出了相对应的术法。”
她抬起手指,轻轻一点,也看不见什么光亮,书桌上的一支毛笔就变成了不可名状的图案。
罗丰点点头,没有惊叹什么。
术法既然可以用篆刻在神魂上的灵纹激发,也就意味着它本质上就是一种阵法。
最初的法术神通就是由灵纹激发出来的,只是随着生灵的修炼,学会了直接将相同的灵纹篆刻在神魂上激发,而后又想出了以真气运行的方式进行替代。
山子熏自顾自的说道:“此术法尚不完整,若是瞬发,以我的能力顶多是将一名普通三重境修士降维,碰上修为更高的,只能降维掉一部分**。若是给我一炷香的时间进行准备,发挥全部的威力,也只能将寻常七重境的修士降维。”
她是八重化神境的修为,若是准备许久的术法,只能杀死一个比自己低一重境的修士,那还不如使用其他术法直接杀人来得更有效率。
罗丰琢磨道:“鸡肋吗?可有弊就有利,应该具备不同于其他术法的优点才对。”
山子熏点头道:“它的优点在于,几乎能无视所有纯法力的防御,对法宝的效果远远强过生灵,但缺点也很明显,它不具备穿透能力,哪怕只是一块小石头,都可以将全部的威力挡下。”
“无视法力的存在,也就意味着只针对物质起效……我想我有点明白了,这招术法适合对付强敌,因为它具备不可抵消的效果。寻常术法碰上明显强过自己的对手时,有无法造成伤害的可能,但这门降维术只有伤害大小的问题,没有能否造成伤害的顾虑。
杀人不一定要将整个人都降维,若是恰好击中强敌的胸口,将对方的心脏部位降维,同样可以将人杀死。”
通天古书泼冷水道:“那也得你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才行,若是你一招打中敌人的胸口,结果只将对方表面的一层皮降维掉,又有什么意义呢?”
罗丰没有反驳,他也觉得很有道理,以山子熏的修为,瞬发只能降维一名三重境的修士,计算比例的话,能发挥出来的威能未免太少,他不觉得自己在这门阵法上的造诣会超过原创者。
“还有一个方法,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苑主帮忙,将阵法灵纹篆刻在我的神魂上。如此就能直接激发全部的威能。”
罗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但山子熏没有立刻回复。
就在他觉得,这个要求相当于强行索要别人的独创术法,也许不大妥当的时候,就听山子熏道:“我本来是想这么拜托你的,毕竟想篆刻全部的阵法灵纹,需要占据很大的神魂空间,对于术修而言,必须腾出位置篆刻其他的术法灵纹,不可能让这种实用性不大的术法占去九成部分,而对于武修和器修,他们不修炼神魂,魂力不足,根本不具备激发阵法灵纹的能力。唯有你很特殊,明明魂力强大,自身根本却非是术修,乃是最合适的人选。”
沉默了一会,山子熏又补充道:“另一原因是,你的神魂只得三重境,魂力却有五重,这就意味着,篆刻在神魂上的灵纹,将会随着你的突破,得到足够多的成长次数,尤其是在五重境迈向六重境的时候,也许能使整个阵法灵纹得到蜕变。(http://.)。”
罗丰这才恍然,为何这段时日以来,这位岁寒苑主又是对自己倾囊相授,又是好茶好药伺候着,原来是打的这般主意。
之前他猜测过种种可能,比如苑主是真的想找个拥有共同兴趣,能够进行术数讨论的人;比如她是看在秋璃师姐的面子上,虽然嘴巴上总是不留情面,可实际关系如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比如她知晓自己擅长炼丹,所以要提前拉拢一番。
不想最后竟是这般原因,但想想,也难怪她不好开口。
如果罗丰是一名真正的术修,那么将神魂九成的位置用来篆刻一种术法,差不多是将自己的未来都赔上了,牺牲不可谓不大,这也是山子熏没有将阵法篆刻在自身神魂上的原因,她就算再怎么喜欢降维术,也不能把自己的未来都赌上。
“既然是两厢情愿,那就尽快找个时间,我们便着手进行吧。”
罗丰行事从不拖泥带水,说干就干,而恰好山子熏也是相同类型的人。
“要篆刻下全部的阵法灵纹,至少要六重境的修为,以你的神魂规模,只能先篆刻十分之一的内容。接下来你先休息,不必再学术数,养精蓄锐,将状态调整到最好,三日后我们便开始仪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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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间四面墙壁篆刻着凝神法阵的密室中,罗丰与山子熏盘膝相对而坐,蒲团下的地面铺着印有太数降维阵的彩布。
“开始吧。”
罗丰抱元守一,得亏于这两个月来的惊蛰扶桑茶,无须观想,神随念动,神魂脱体飞出。
山子熏手中托着一个插柳玉净瓶,她拿出沾了露水的柳枝,如同画笔一样描绘起来,将罗丰的神魂当做一方画卷,在上面挥毫泼墨。
不愧是正规的八重术修,手段超出罗丰这野路子八条街,当他的神魂表面被篆刻灵纹时,并不觉得刺痛,只微微有些痒,就仿佛被猫的尾巴扫到一般。
遥想当初他自己动手篆刻时,简直像用烙铁狠狠贴上去一样,将神魂刺激得魂力不停震荡,若非魂力雄浑,十有**会精神萎靡一阵子。
除了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外,山子熏也将神魂空间利用到了极致,篆刻的灵纹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精致又美观,真如大师作画一般,比经过神魂蜕变的炎凰诀灵纹更有效率。
此外,地面上的彩布也跟着闪耀起来,将太数降维阵的纹路映射到罗丰的神魂上,如同阳光透过树荫投影在地面上的景象,使山子熏能时时进行纠正,精益求精。
现在的阵法只是全阵的十分之一,差不多要布满罗丰九成左右的神魂面积,山子熏虽然试着简化阵法,去芜存菁,但这门阵法太过深奥,便是天人修士也难有把握将其完成,对她而言,仍有许多路要走。
对于术修,相差一个境界,魂力差不多是十倍差距,但魂力跟神魂规模并无直接关联,就像没有内功的罗丰,与如今纯阳赤火劲大成的他,在体型上并无差别。
神魂规模在肉身境有三次巨大的蜕变,分别是三重、六重和九重境,其余的境界虽有进步,但并不明显。
单论神魂规模,八重境的山子熏也不过是比三重境的罗丰高出一个量级,但以法术为主神通的她,不可能像罗丰一样只篆刻三门法术作为辅助手段,因此难以腾出足够多的空间篆刻不成熟的太数降维阵,若只篆刻十分之一,于她的层次根本毫无必要,直接以法力催动便是。
“唔,这门御剑术好生碍眼,结构粗糙不堪,我可以将它抹掉吗?”
山子熏瞧见了一字追电剑的灵纹,暗自皱起眉头,实在是篆刻的手法太拙劣了,歪歪扭扭的丑陋外形暂且不说,平白占了三倍的空间,奢侈浪费。
罗丰在心中嘿嘿两声,另外的炎凰诀和阴神刺最初也好不到哪去,只是在神魂晋升的时候,得到了蜕变,进行自我修正,才变得像模像样。
“抹掉吧,这门御剑术我将来不打算用了。”
御剑术这种拿飞剑刺人的术法,完全是送宝上门,罗丰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尽管手上有五行剑丸,但剑丸也不一定非要配合御剑术,用来施展遁术,布置阵法也是相当不错的。
得了许可,山子熏用柳枝沾了沾露水,往神魂上一洒,就将一字追电剑的灵纹抹去,腾出位置来篆刻太数降维阵。
三个时辰后,哪怕有着八重境的修为,山子熏的脸上也露出疲态,她可不像罗丰毛毛糙糙的就敢对自己的神魂下手,看似寻常无奇的描绘动作中,实则集中了十二分的精神,力求将每一丝的力度、真气都把握在精准无差错的位置。
当最后一道印痕接上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抹去额头的细汗:“完成了。”
罗丰的神魂上遍布了灵纹,剩下的微末空间,连一门简单的术法都难以篆刻,他只觉得灵魂瘙痒难耐,虽然没有痛楚,可也不是什么好滋味。
身体觉得痒还可以瘙挠,可神魂觉得痒就无计可施了,只有忍耐,等到全部适应。
“我先试试。”
罗丰觉得自己应该转移下注意力,否则只会越想越痒。
降维术与法力无关,只需魂力便可催动,因此哪怕他的神魂脱离**,无法调动真气,也不会受到影响。
念动转动,神魂上的太数降维阵闪烁起来,发出奇幻的光芒。
同一时刻,神魂抬起了手,向前方一指,打出一道不可见的法术波动,被指中的书桌连带着桌面上的印纸一起,化成了不可名状的图案。
山子熏点头道:“可行,看来我的理论核心并没有出错,欠缺的是对细节的补全。”
方才的一幕,令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道灵感,急忙抓住,思考可以改进的地方。
而在这时,使用了降维术的罗丰不仅没有被转移注意力,反而觉得更痒了,就好像神魂的表面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同时知觉的敏感度也在急剧提升,使得他能洞察到神魂上的每一处细节变化,甚至更核心的构成。
“……没错,若是加入时间灵纹进行替换,应当能缩减十分之一的阵型,但威能却会提升三分之一,马上就去试试。”
消化掉灵感,山子熏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就见罗丰还处在神魂离体的状态,询问道:“怎么了,发生何事?”
“我……好像……要突破了。”
罗丰缓慢的以灵识发音,话音未落,他的神魂便分裂解体,化成十个部分,正好对应三魂七魄。
山子熏连忙集中精神,因为分离三魂七魄,恰恰是术修晋级四重入微境的象征,而在突破的时候,神魂上的灵纹会跟着蜕变。
只见罗丰的神魂分离后,三魂在上,七魄在下。
三魂中,天魂在上,散发微弱的光芒,向下照射作为中枢的冥婚,而投下来的影子,形成了最下方的地魂。
无光不成影,无影不成相。
天魂为阳,地魂为阴,命魂即为太极,这便是为何天地开辟时,会有混沌化作太极的过程,太极亦包含生命之道,灵魂之道。
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
三魂的下面,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七魄,指代喜、怒、哀、惧、爱、恶、欲七大感,氤氲着阴秽的气息。
术修的道路后面有一关隘是将阴神化作阳神,此间转化的对象便是七魄,三魂是不变的,除非修炼特殊的功法。
三魂七魄的分离只是突破四重境的起跑,在掌控住魂魄后重新聚合,还原神魂,才算是到了终点。
幸运的是,这件密室中刻着凝神法阵,三魂七魄不容易动荡,加上罗丰的魂力是五重境的水准,超出寻常水准,因此他很快就掌控住了三魂七魄,重新聚合成形。
与此同时,神魂上的灵纹产生变化,《炎凰诀》的灵纹“凤栖梧桐”转变成《朱雀浴火妙法》中的“朱雀焚心”,阴神刺作为最粗浅的法术,已经蜕变到极致,因此没有产生变化,太数降维阵则生出了些微变化,灵纹模具稍稍缩小。(http://)。
罗丰没有急着回过肉身,任由山子熏对他的神魂进行观察。
“……只是剔除了冗余的灵纹,缩小了十分之一的空间,没有其他更多的变化。看来,一切只有等你晋级六重境,才能产生根本上的蜕变。”
山子熏叹了一口气,做出判断,好在她早预料到会是这番结果,并没有过多失望。
罗丰将神魂回归肉身,灵肉契合,重新站起来,熟悉了一下新的力量,就对山子熏道:“我打算再在岁寒苑待上半个月,将数道三十六阵和易道七十二阵掌握后,便外出试炼。”
“理该如此,闭门造车是造不出天才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提升境界,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出。”
山子熏并不掩盖自己的想法,没有告诫说“欲速则不达”之类的话,也不知是相信罗丰的能耐,还是根本不在意他的未来。
罗丰没有矫情,知道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自己这边可是将未来的术法储备都赌上了,便坦言道:“我需要一种能同时提炼阴属和水属真气的方法,不管是法宝还是丹药,只要能达成目的。”
山子熏承诺道:“我会尽快帮你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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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邪印在六道宗内是极有名的一项绝学,因为五大邪印各有妙用,而且能一路分拆出凡级武学,对于入门弟子而言,是经常有人会选择的一套修习法门,在肉身境的弟子中相当有名。
“天邪印是五大邪印中最难学的一门,对内功修为要求极高,来的难道是六重境的宗内弟子?”
金翱先是为自己死里逃生而庆幸,随即又是一黯,却是想到这一回的战果怕是要被人截胡了。
柳清风目光闪烁,担心的道:“他会不会动手灭口?”
众人面色一紧,皆想到六道宗弟子干这种事可是轻车熟路,有点恩怨的都会落井下石。
张贤劝慰道:“放心吧,对方若有害人之心,没必要现在出手,等熔岩巨魔将我们全部拦住,混战一通,即便不全军覆没,大家也逃不过重伤,到时候出手更方便。”
其余四人听闻后,脸色稍缓,但并没有真的放松皆备,就连开口劝人的张贤也是如此,小心的观察着战局,打算一有变化,就以遁术逃跑。
宏伟的天邪印掌力向着漫天火焰打去,本该是大象撞狼群的一击,结果那些火焰碰到掌印后竟像是主动归化般,消融在里面。
天邪印的威能不减反增,堂堂正正的盖向炽热的岩浆河,就像是狠狠甩了对方一巴掌,溅起岩浆无数。
“又来了帮手,但还是得死!”
熔岩巨魔重新凝聚形体,但失去地元核心后,这一回的身体是由纯粹的火焰构成。它张开大嘴,一颗炽阳炎球迅速凝聚成形,眼看就要喷射出来。
倏尔,两股凶猛狂暴的力劲潮鸣电掣而至,轻易将拦截的火墙洞穿,击中炎球,提前引爆。
轰隆一声,光耀夺目,惊天爆炸中,熔岩巨魔的形体再度崩溃,它火元核心趁机沉入岩浆河中,和以往一样,想要先躲藏起来,寻得机会后再行反击。
但一枚剑丸梭空而来,紧紧跟着火元核心,刺入岩浆河中,紧追不舍。
熔岩巨魔产生了慌张的情绪,它敢狂妄嚣张,全是因为自身的特殊体质,利用岩浆形成**,即便被毁去,也能重新塑造,寄宿在岩浆河中的它近乎是不死的存在。
但也只是近乎不死,并非真的不死,熔岩核心就是它的要害,方才已经用了分化之法,舍弃了半边核心,如今再被刺中,可就真正毁灭了。
火元核心以等同火遁的速度在岩浆河中逃逸着,但仍是难以甩掉追杀的剑丸,因为这枚剑丸同样具备火遁和土遁的能力,在岩浆河中如鱼得水,不受半分阻碍。
追逃间,熔岩巨魔忽然觉得四周的火焰变得陌生,竟而排斥起自身的存在,这是从所未有过的事情,令它逃遁的速度下降,尽管下降得并不明显,但足以让五行剑丸追上。
“不——我求……”
求饶的言语尚未传达出来,剑丸就贯穿了火元核心,刹那间,岩浆河暴动,宛如火山喷发一般,乱腾腾的闹个不停。
张贤等人被殃及池鱼,纷纷祭出法宝保护自己,彼此目光交流,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柳清风脸色变幻,震惊道:“居然这么快就击杀了熔岩巨魔?出手的人到底是谁,难不成是七重境的修士?”
张贤猜测道:“我想来的恐怕不只一个人,方才至少有两人出手了,只是我也看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天邪印并没有重创熔岩巨魔,方才的炎球爆炸也伤不到火元核心才对。”
林雨轩同样是颇为纳闷:“就算熔岩巨魔被我们重创,击伤了一半核心,可它凭借自身的神通,至少也能跟六重境修士周旋一二,怎么眨眼间就被杀死了?岩浆河底肯定发生了什么,双方应该是在下面进行了神通比斗。”
但不管五人如何猜测,但熔岩巨魔被杀是事实,五行剑丸趁机吸收起火行源力,整条岩浆河的温度开始飞速下降,赤红的颜色消退,不再冒出滚滚热气,很快就冷却成黑色的岩石。
吸收完火行源力后,五行剑丸又开始吸收土行源力,冷却掉的岩浆出现了干涸的外表,蛛网般的裂痕扩散开,很快就像风化一样,粉碎成沙石。
做完这些后,五行剑丸才倒飞入罗丰手里,携带着一颗魔种,他顺带着将手中的紫金红葫芦收了起来。
方才能如此轻易的击杀熔岩巨魔,除了他的实力比上回交手时远远超出外,“银角大王”的控火之能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若是核心完整,熔岩巨魔或许还可以转火遁为土遁,求得一线生机,可惜被张贤的破地玄雷重伤,失去了土元核心,最终在被克制中无奈陨落。
罗丰感受着五行剑丸中,分别填补了将近十分之一空缺的火元位和土元位,不由得忖道:“五行剑丸吸收的源力,必须是生灵的一部分,天然的火焰和土地并不能提供帮助,熔岩巨魔因本身形体的特殊,才能提供远超出七阶魔怪的源力,按照这等比例估算,恐怕必须得击杀九阶魔怪,才能完全的提供单种属性的源力,想要令五行剑丸进阶上品灵器,正常情况下只有击杀五头九阶魔怪,或者五十头八阶魔怪。”
岩浆河毁去后,弥漫在地下世界中的水气和烟雾消散,张贤五人也见到了罗丰和方家姐弟,顿时怔住了。
原本以为会是两位六重境的前辈出手,现在一看,救人者竟是比自己还年轻,境界也更低,只是四重境。
五人中,张贤、林雨轩、金翱都是五重境,其余两人是四重境。
本来想感谢前辈救命之恩的话,在喉咙中打了一个转,没能说出来,彼此表情甚是尴尬。
不过,五人都因为对方境界低,就想要用武力强行夺回魔种,这不是修为的问题,而是智商的问题。
杀死熔岩巨魔的神秘手段暂且不提,单凭那一掌天邪印,五人就自认不敌,哪怕修为最高的张贤也做不到。
境界可不等同实际的修为和武力,越阶也不是多么稀罕的事,君不见那些长老的嫡系血亲得到了长辈赐下的法宝,就能越阶挑战,顶多是眼前之人越阶得更厉害而已,指不定就是那位宗内长老的亲传弟子。
而相比其他四人流于表面的惊讶,柳清风就更是震惊了,在见到罗丰的时候,完完全全的动摇,几乎心神失守,好不容易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石磊注意到柳清风的表情,偷偷打趣道:“怎么了,没见过天才吗?你这表情活像是见了天人强者假扮入门弟子一样。”
柳清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罗丰主动上前道:“柳师兄许久不见了。(http://.)。”
“啊,呃,嗯,的确是很久没见面了。”
见对方竟是半点也没有天才弟子桀骜的架子,似乎仍念着旧情,柳清风心中五味杂陈,他并未忘记,当初因为看罗丰不顺眼,随口跟善功堂的人说了一下,结果将人分配到悬命峰这处煞地。
不想自己竟是彻底看走眼了,对方哪里是修行的劣种,分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修行奇才,不仅境界彻底追上了自己,修为更是远远超出。
算起来,自己得以晋级的那颗地煞火云丹,还是对方馈赠的,若非如此,就连境界也被超过了。
亏得自己在收到丹药时,还私底下讥笑对方愚笨,没看出所受迫害的始作俑者,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如今想来,根本是对方站的位置太高,全然不将这些小节放在眼里。
石磊见两人认识,用手肘顶了顶柳清风,揶揄道:“好小子,居然认识这么一位天才弟子,还让这样的人物对你颇为礼敬,我可从来没听你说过,隐藏得够深的啊!”
林雨轩双眼眨了眨,道:“的确不够意思,亏我们还是朋友,现在不赶紧介绍一下。”
柳清风咽了咽口水,怀着复杂的情绪道:“他叫罗丰,是我在一年半前引进门内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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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前入门,你记错时间了吧!”
“你该不是把人弄混了吧,怎么只有一年半?”
“修士的记忆很难出错,我倒不觉得柳兄在撒谎,说不定此子在入门前就是四重境的修为了,你看那些家族子弟和得到奇遇的散修不都是如此。”
“你的推测不靠谱,半年前清风兄不过是三重境,他哪有资格引荐修为比自己还高的人入门。”
柳清风听着四人充满激动的灵识交流,心中感慨道:“就是知道你们会是这般反应,所以我才不想说出来。不用乱猜测了,这位是我从一处山间乡村中引入门中的弟子,在此之前,他根本没碰过与修行相关的事情。”
四人对视无言。
张贤苦涩的开口:“我当初突破四重境,不依赖丹药的情况下只用了六年时间,为此时常自矜,也常得同辈与长辈的夸赞,冠以天才的名号,如今方知当初的幼稚与可笑。”
石磊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忙羡慕的对柳清风道:“你小子飞黄腾达了啊,有着这门一份引人入道的香火情,光是在后面捡着喝汤,就能吃得油光发亮。说,你一直不跟我们提气这事,是不是打着闷声发大财的主意?”
林雨轩悠悠道:“半年前你借着一枚地煞火云丹突破,当时我还纳闷,你哪来的阔绰手段,想来源头就在此处。”
四人再一次齐齐盯着柳清风,有才能的天才弟子,跟有才能又有身家的天才弟子,两者差了一个档次。
寒门中不乏一些有才华的弟子,但往往都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不是性格不好,而是他们晋级的太快,眨眼就将以前结交的朋友远远超出去。
彼此层次相差太多,没有交集的机会,交情自然就淡了,而他们也没有鸡犬升天的剩余,所有的资源都用来提升自身修为,无法惠及朋友。
他们倒不认为罗丰有能力炼制地煞火云丹,更倾向于他认识某位炼丹宗师,而且极被看重,所以不仅能讨到足够自己使用的丹药,还能余出来赠给别人。
林雨轩想了想,对罗丰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询问道:“以罗……道友的才能,必定有长辈赏识,不知是拜入了哪位真人门下?”
罗丰见柳清风介绍完自己后,其余四人都陷入了沉默,又是眼神交汇,又是神色变幻,多多少少猜到了其中的理由。
他没有以此炫耀的想法,但也不打算故意扮清高,便如实回答:“师尊乃月湖小榭的主人。”
“是月湖真人,怪不得如此阔绰!”
“这位大人物我也听说过,虽然不是炼丹宗师,但她比寻常的炼丹宗师更富有,是好大的一条白玉象腿!”
柳清风面对众人羡慕的目光,心中沉闷难以诉说,他与罗丰之间,除了引入门的那份交情外,再也没有其他交集,赠送的一颗地煞火云丹就是了断因果,两不相欠的意思。
就算他能放下尊严,觍着脸去巴结,万一当初自己有意拾掇执事长老坑害罗丰的事情暴露,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便是现在,他也不清楚罗丰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心中忐忑不安。
“唉,千金难买早知道啊。”柳清风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又忖想,“难怪当初江漭师兄特意要交好入门的弟子,施以恩惠,难怪他在玄冥谷中交友广泛,八面玲珑,这一本万利的买卖很是做的,他得到的回报绝对比我多得多。”
他总算还记得介绍四名同伴,至少在外人面前,不能暴露自己的心虚,而罗丰也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介绍了方家姐弟。
两边寒暄了几句,奈何并不熟络,很快没了话题,让气氛冷下来。
金翱眼神闪烁,吞吞吐吐道:“罗道友你有这般殷实的家当,想来也不屑于占人便宜,这头熔岩巨魔虽是你所杀,但我们也好歹出了……”
他下面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被其他四人用警告的眼神瞪住。
张贤以灵识警告道:“你小子说话就不能长点脑子吗?又不是刚入门的新人弟子,怎么还毛毛糙糙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分不清吗?交恶了此人,十头熔岩巨魔的魔种都不值得,且不说他身后的月湖真人,就说以他的实力要杀我们,你有信心挡得住吗?”
金翱一张脸涨得通红,可能在玄冥谷诸多底层弟子中脱颖而出,晋级五重境,多少懂得做人的门道,犹豫着是不是要放下脸面道歉。
但就听罗丰道:“若非几位师兄先将熔岩巨魔的半边核心击破,我也难以轻易得手,算起来的确是我偷了诸位的成果,但亚魔的魔种于我有用,难以割舍,这样吧,这颗丹药就当做是弥补。”
张贤忙推辞道:“诶,以罗道友的修为,就算没我等帮忙,也能**杀掉熔岩巨魔,何况修行界的规矩,本就是成败论英雄,谁杀的自然归谁,金道友在方才战斗中耗气甚多,脑子有些糊涂,说话没个遮拦,还请见谅。”
可不等他说完,就听林雨轩惊叹道:“是暗月冰魄丹!”
其他人的眼光顿时聚集到她身上,令她脸色微红,但仍忍不住解释道:“此丹于我实在有大用,我修炼的气道功法是《先天冰冥玄功》,得了此丹,至少能省下二十年的苦修。就算不是为了熔岩巨魔的报答,我也想跟罗道友做下交易。”
但对罗丰来说,暗月冰魄丹不能再用来提升玄阴黑水功,剩下的就只有做人情和换灵石两个作用,现在能用来抵消一桩纠纷,也算是物尽其用。
倘若金翱五人不管不顾,非要拿捏着熔岩巨魔的事情纠缠不清,他不介意用拳头讲讲道理,但既然对方态度客气,愿意让一步,他也不会咄咄逼人,非弄得满天下皆是仇敌。
何况,他还另有事情要拜托五人帮忙。
“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诸位师兄重创了熔岩巨魔是事实,我得了战果亦是事实,那一切便要分得公平清明,诚然,此丹的价值等同完整的熔岩巨魔魔种,所以我另有一事想拜托诸位师兄帮忙。”
张贤一听还有事需要他们帮忙,就没有再坚持,至少可放下心来,不必担心对方是人前忍痛割肉,人后毒辣报复,何况林雨轩是真的需要这枚丹药。
“是什么事,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内,自是倾力相助。”
罗丰道:“是这样的,我们想下去火宅魔狱的第六层,而我得到一门情报,下坡口就在此处附近,如今难以找到,但想来十有**是被堵住,因此想请诸位帮忙,找一下位置。”
石磊拍着胸口道:“这事好办,我修炼的是土行功法,勘测大地的状况最是擅长,如果下坡口真的就在附近,保证半个时辰内就能找到。”
“那就拜托了。(http://)。”
罗丰将暗月冰魄丹交出,林雨轩连忙接过,转头对其他人道:“此行的好处都归我,之后会有相应的弥补。”
石磊憨笑道:“瞧你说的,大家都是朋友,何必算那么清楚。”
金翱不乐意了:“嘿,亲兄弟明算账,送给心上人你当然乐意,但她又不是我心上人,我的那份可不能少。”
林雨轩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说什么疯话。”
一边有意讨好,一边不拿架子,一场隐藏的冲突便为之消解,双方商量妥当后,便开始搜索附近的地面。
正如石磊自夸的那般,他在探索大地的方面极有门道,往地上一趴,方圆千米内的地质状况就了若指掌。
最终也是他第一个发现了下坡口的位置。
“就在此处,这块土地里没有守护结界的力量。”石磊踩了踩脚下因岩浆冷凝而形成的地面,提议道,“比想象中要结实,至少有十丈厚,想打通的话得非费许多力气,我们大家集中起来,各自施展法术,同时出手。”
方月仪道:“用不着那么麻烦,一拳将它打塌掉就行了。”
说完,右拳紧握,深深魔气缭绕,白皙的手臂上浮现魔纹,而她的背后出现一尊凶恶的魔神之像,一拳重重砸落,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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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去学阵法了?在岁寒苑学的?”
方月仪回想起当初回转玄冥谷的时候,罗丰曾经说过的话。
“嗯,暂时只学了一百零八种常用阵法,要对付阿修罗的话,果然还是六凡灭道阵最合适。”
方月仪疑惑的问:“我虽不懂阵法,可也知道布阵是需要相应法器的,难道我们要现在去炼制?”
罗丰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叠描绘着易数卦象的小旗,道:“这是奇门遁甲旗,我迟到便是因为去交易坊市买了这些东西,这是专门用来布置阵法的通用型法器,只要排布得当,就能成阵,只是相对应的,仅能发挥出原来阵法三成的威能,不过,可以想办法增强效果。”
他想了想,祭出万鬼镇仙塔,从里面拉出一个拥有躯体的鬼卫,而它的躯体是以炼狱犬的尸体炼制而成。
罗丰伸手插入其后背,抽出一条脊椎骨,抖了抖血迹,道:“畜牲道的护器有了。”
没了脊椎骨,鬼卫的躯体立刻瘫软下去,不过它到底不是活人,不必遵守人体器官规律,在消耗魂力凝成一根替代的脊椎后,又重生站了起来,只是显得有些驼背。
然后他又分别召出寄宿在赤虎鬼王的尸体和飞天夜叉的尸体中的鬼卫,同样抽出脊椎骨。
“这下地狱道和饿鬼道的护器也有了,接下来还能收集的是人间道。”
罗丰想了想,将鬼师召唤出来,然后自家的手下威胁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把韩家大长老的尸体交出来,二是从你的身体里抽脊椎骨,反正僵尸勉强也算是人。”
面对主人的敲诈,鬼师哭丧着脸,将韩威的无头尸体拿出,并抽出脊椎骨供上。
“就知道你这家伙没可能放过七重境修士的尸体。”
当日一战结束后,本着死者为大的原则,加上跟韩家之间只是立场的冲突,并无恩怨在内,于是罗丰将韩龙、韩虎、韩武、韩猛的尸体埋葬了,并没有给鬼师糟蹋掉。
不过大长老韩威是在另一边的战场,与黄泉交手,而鬼师曾经过去帮过忙,事后发现没有了尸体,罗丰便猜到十有**被鬼师这偷尸小贼收入囊中。
但他安葬敌人尸体的想法仅仅是随意而来的想法,并非必须坚守的原则,考虑到没必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逼迫自家手下,于是也就不了了之了。
“有了这四件护器,应该能将六凡灭道阵的威力发挥出七成,接下来我会在此处布阵,你们负责将敌人引入阵法中,有一两只漏网之鱼没有关系,务必要引动那名阿修罗首领。”
方月仪点点头,拉着满面好奇的方星熊离开,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对血淋淋的摘出脊椎骨的行为做出异样反应。
罗丰飞上半空,依着阵法结构,往地上插奇门遁甲旗,一共二百一十六杆旗,合为六六六之数。
当最后一杆旗插中节点后,一种无形的联系连接起所有的奇门遁甲旗,地面上氤氲起浑浊的气息,并分化成六个区域,三个充满清气,三个充满浊气。
罗丰将稍微经过祭炼的四根脊椎骨,依次打入对应的区域中,接着就有幻象在其中衍生出来。
正北方的是天人道,有日月绕须弥山顶,顶上有安宫殿,这片区域中清洁光明,富丽堂皇,散播着宁静安详之意。
天人道右边是人间道,有四人戴冠着袍,持物站立,此区域象征世人所居、人类之所。
天人道左边是阿修罗道,有一位三头六臂,手持诸般兵器的阿修罗像,以及围绕着它的诸多阿修罗,个个手持兵器,咆哮喊杀。神话中,阿修罗原本是一位骁勇善战,百战百胜的天神,能力同天人,但因瞋心太重,又多怒好动,故而被撵出天人道降至阿修罗道。
正南方是地狱道,有漆黑的地狱门,马面狱卒正欲把罪人扔进油锅中,此区域象征众苦聚集、悲惨至极之所。
地狱道右边是饿鬼道,有饿鬼手擎一人,口咬人头,此区域中的饿鬼不但常受饥饿,千年万载难得一食,即便得了,也会立即被猛火所焚,烧成灰烬。
地狱道左边是畜牲道,有一狮一牛一马任人驱使,互相蚕食,此区域象征一切动物群聚之处。
但罗丰要布置的可不是六道轮回阵,而是属性相反的大阵,当即打出一个“灭”字。
霎时六道崩溃,轮回破碎,天人、凡人、阿修罗、畜牲、饿鬼、罪魂齐齐湮灭。
“奇怪,威能居然比预料中强出一成?是受了哪方环境的影响吗?”罗丰暗自琢磨。
通天古书道:“你忘了这里是火宅魔狱吗?佛经中,六道又分三界,即欲界、色界、无色界,而且是六道凡夫所依止的居所,凡在三界内,都要接受轮回,并称三界犹如一座火宅。火宅即比喻三界之中,受生死烦恼无名之火所烧。与六道相关的阵法,布置在火宅中,自然会得到增益。”
罗丰点了点头,随即打出一个“凡”字,无论是六道的幻象还是湮灭的幻象统统消失,连带着奇门遁甲旗一起跟着遁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平静如常。
这时,远方传来了愤怒的嘶吼,而且是接连不断的声音,接着就是大地震动的声响,如同万马奔腾一般。
罗丰用灵识眺望了一下,也不知方家姐弟使了什么法子,竟然惹怒了近乎所有的四臂阿修罗,而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在最前面。
以阿修罗的强大实力,真要给撵上了,想要重新逃出生天,怕是得脱层皮才行,他们既有堪比炼体士的强壮**,又有不凡的天赋神通,一对一想取胜都颇费一凡工夫,何况是三十多头齐上阵。
这些阿修罗有一人半高,如同庙里的塑像,个个长得魁梧彪悍,胸肌挺拔,他们全身披着金色,脸部是面盔般的金属层,中间偏上是四只能够随意转动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像蜘蛛,但是更为可怕。
为了避免暴露,罗丰收敛气息,找了一处能遮掩的岩石躲了起来。
不一会,方家姐弟就跑进阵法的范围,阿修罗们紧跟在后,没有丝毫犹豫。(http://.)。
直到半数阿修罗都进入阵中,轮到他们的首领时,这位突然停住了脚步,并举气手,大声发出一道命令,强令所有阿修罗停下来。
方星熊担心道:“该不是被发现了吧?现在连一半都没有引进来,启阵也没什么意义。”
方月仪道:“闭嘴!就他们的智商,不可能发现阵法的存在,顶多是靠直觉感受到了危险。”
如她所说,阿修罗首领四只眼珠诡异的转动,相互间竟能脱离联系,自成一体,他不用转换视角,就将附近的地形状况收入眼底,但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只是强烈的危机感依旧存在,对陷阱的敏锐嗅觉,令他不能安心的迈步往前走,。
最终,在直觉和理智的较量中,他选择了相信直觉,往后退了一步。
方月仪忍不住站出来,挥拳打出一道劲浪,震飞三头阿修罗,并做出挑衅的姿势,而方星熊也跟着破口大骂。
阿修罗本就是易怒,容易受情绪摆布的存在,当即有半数狂暴起来,愤怒的拍着胸口,真正如大猩猩一般,就要蜂拥向前,将两只可怜的猎物撕成碎片。
然而,阿修罗首领再一次发出命令,强行禁制所有手下的行动,而在他的脸上,出现一抹类似人类看破计谋后的得意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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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能成为首领,头脑清灵,明显比其他阿修罗高出一筹。lkk8.”
罗丰见道已经半数进入阵法范围里的阿修罗,在首领的勒令下,不情不愿的向外退出,哪怕方家姐弟挑衅得再厉害,也没有上当,甚至让首领更坚定了后退的心思。
通天古书焦急道:“你打算怎么办,干脆现在发动阵法,能杀一个是一个。”
四臂阿修罗的血脉无比接近真正的魔族,它们的魔种对通天古书来说充满了诱惑力,若换成人的话只怕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放心吧,阿修罗的天性,注定他们即便有理智,也是极其微弱。”
罗丰不慌不忙的拿出太岁星盘,抽出一朵气云,轻轻弹向四臂阿修罗首领,将它的气运稍稍一压。
霎时,这位首领只感心火怒涨,又见那两名人类的动作分外惹人厌恶,越看越是恼怒,就像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危险的直觉短暂的被抹消,再也感觉不到,他的理智虽然提醒他要小心谨慎,可源自血脉的易怒本性轻轻松松就将这点理智撕毁,叫他再也无所顾忌。
“杀!”
首领忍耐不住,发出了冲锋的指令,并催使金刚咒,第一个返身冲了回去。
其余阿修罗虽然觉得首领突然改变主意,很是奇怪,但他们早就看方家姐弟不顺眼,只因首领的命令才不得不自我钳制,如今的行为恰好圆了心意,也不多想,气势汹汹的跟在后面冲杀。
待见到所有的四臂阿修罗都入了阵法,罗丰捏起咒诀:“启!”
六凡灭道阵开启,光影迷幻,平地骤升六道众生破灭的幻象,弥漫着生死轮回的气息,而随着罗丰的心意转变,六道更替,其余五道消失,只剩下专门克制的阿修罗道。
被困在阵中的四臂阿修罗顿觉有块无形的小山压在肩头,行动甚是费力,要被往常多用数十倍的力气,而体内魔气更是无端流失,甚至连天赋神通都被封印。百度搜
这也是六凡灭道阵并不完备的状况,否则的话就不单单是压制,而是直接发起攻击。
罗丰弹出的气运并不多,何况无主的气运如同无根之萍,很容易溃散,阿修罗首领的神智只被蒙蔽了一会,就清醒过来,一见此景,如何不明白自己中了陷阱。
“走!冲出去!”
他以阿修罗族特有的语言发出命令,引领着众族人拼命往回冲。
然而,不管他们跑出多少路,依旧逃不出阵法范围,明明是沿着直线跑,结果没过多久,又回到原地,附近的景物都是一模一样,如同陷入了幻术迷宫一般。
若是正常情况下,他们现在已经跑回居住地,可眼下除了让气息变得粗乱外,依旧在原地踏步。
首领想要耐下心来思考方法,但阿修罗族容易被刺激情绪的本能干扰着他,令他焦躁不安,纷乱的思绪中全是暴力和破坏的念头,根本想不出切实有效的办法,如同被什么东西挠着心窝一样。
蓦地,首领的脑后腾起一圈五彩光轮,散发出宁静安详的气息,仿佛孕育着自在和超脱的意境,拂去他混乱急躁的心绪,却是他的天赋神通“未来安宁佛光”。
阿修罗一族天赋异禀,生来就拥有伟岸的身躯、强壮的力量、雄厚的法力,唯有一个容易受七情六欲迷惑的缺点,因此对修士来说效果只能算普通的未来安宁佛光,反而成了神术般的存在,弥补了天生缺点,令首领得以突破族人的界限。
在场的阿修罗中,唯有他还能使用天赋神通,没有被阵法封印。
可惜,布阵者显然不打算给他翻盘的机会,就在他的心神受到安抚时,各种火鸟漫天扑来,赤红掩日,令大地化成一片火海。
不过阿修罗天生耐火,他们的皮肤刀枪不入,水火难伤,并不怎么惧怕,虽然正面撞上后,会被烧得很痛,但不会因此就致命。
可罗丰的想法也只是扰乱视线,令场面变得更混乱。
熊熊大火中,五行剑丸如鱼得水,借着火光遮掩,暴起偷袭,于电光火石间贯穿一头阿修罗的喉咙,带起一抹血泓。
与此同时,方家姐弟同时出手,两人使一门“金指十八扣”的武学,同样是针对脆弱的咽喉下手,五指如法宝般锋利的抓碎目标的脖子,一击得手后,便行遁隐。
同伴的死亡,更加激怒了存活阿修罗们,但他们找不到发泄的目标,如无头苍蝇般挥舞着拳头,徒劳的消耗力气,又对无人存在的地方射出毁灭神光,引起爆炸连连,但击中的只有飞扬的沙尘。
趁着暴乱,罗丰使出阴神突刺,而方家姐弟使用鬼邪印,皆选择绕过拥有强大承受能力的**,直接对灵魂下手,顿时又有三头阿修罗无奈倒下。
三人得手后,又再度后退,明明是一片没有遮掩物的坦途,他们的身影却诡异的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尚未散离的邪鬼虚影,得意的笑容,仿佛在嘲笑对手的无能为力。
四臂阿修罗由爆怒转为极怒,四只眼睛因充满仇恨而变得通红,显得分外狰狞可怖,他们愤怒的破坏着眼前见到的一切有形之物。
然而,他们越是失去理智,越是容易被罗丰等人偷袭得手,而越有阿修罗死亡倒下,又令剩下的阿修罗越是愤怒。
反复循环中,转眼间阿修罗们就已倒下一半,而他们连对手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空有神力而无用武之地,甚至在被愤怒彻底夺走理性后,他们竟对旁边的族人下手,形成一场混乱的厮杀。
怒吼、哀鸣、血腥,最终连那名阿修罗首领都失去了理智,加入内斗之中,佛门神通再强,也镇压不了自发的心魔。
罗丰藏身在阵法的保护中,默默看着一切,接下来都无需他动手,对方就走上自我灭亡的道路。
旁边的方月仪感慨道:“这门阵法的威能出乎意料的厉害,原本就算豁出性命,也未必能战胜的对手,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拿下。”
罗丰倒是很理智:“阵法的效果是一方面,阿修罗容易被挑动情绪的本性又是另一方面,若换成修士,恐怕没那么容易得手。(http://.)。可见天地万物都是有其克制的弱点,只要找到后加以利用,就能以小博大,以弱胜强。”
两人谈话间,阿修罗一头头倒下,最终只剩下四头,而经过了惨烈的厮杀,释放出压抑情绪后,它们终于恢复了些许冷静,彼此相互戒备着,却不再动手。
“看来是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我们得亲自动手,就给他们留一点战士的尊严吧。”罗丰伸手一捞,将六凡灭道阵收回。
没了阵法的遮掩,阿修罗首领终于见到了敌人,刚压下的怒火又再度燃烧,大吼一声,怒中带悲,迎面扑了过去,四拳同时击出,凶猛拳劲如一堵气墙压去,竟是不亚于动用了魔种力量的方星熊。
罗丰可不敢硬接,他一手掣出鸦九剑,一手拿出紫金红葫芦,背后浮现穿盔带甲、器宇轩昂的银角大王虚影。
赤红的剑锋微动,如鱼尾拨水,当空画了一个圆圈,连续触碰阿修罗首领的四个拳头,借力打力,将其力量尽数化消,甚至将对方魁梧的身躯也一并牵引过去,差点摔倒。
这一剑,充满了道家知雄守雌,抱虚守静的味道。
罗丰甚是满意,做了一个挑衅的动作:“再来。”
通天古书道:“原来你是把别人当靶子啊!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手下留情肯定另有所图,扯什么战士的尊严,你会在意这种虚假的玩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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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疑惑的问:“是谁在火宅魔狱第六层布置乾坤挪移法阵?这么做有什么用意,难道是想将这里的魔怪转移出去,兴风作浪,危害人间?”
方月仪摇头道:“我也不知,但它似乎已经废弃好几个月了,所以我想请罗师兄瞧瞧,看看能否修复。”
“乾坤挪移法阵有许多种布置的手段,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修复。”
罗丰上前仔细摸索了一番,道:“很久远的灵纹模型,带有上古时代的风格,唔,虽然原型我没见过,但使用术数的方法,并不难推导出来,残留的法器中有七成还能使用,稍稍布置一下,有相当的把握能复原,离尘石你们有带在身上吗?”
方星熊道:“我身上有一块。”他从乾坤袋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萤石。
罗丰接过后,先是凝聚真气于指点,当做毛笔在地面上打草稿,推算眼前这个复古式乾坤挪移法阵的整体结构。
须臾后,他依照推算出来的图形,结合灵石和离尘石,将法阵残缺的部分重新复原。
“是否真的成功,尚有待测验,跟空间传送有关的事物,都是相当危险的,须得慎之又慎。”
方月仪附和道:“若不能成功,我们便回转山门,将消息上报给通宝真人,碰到这种事情我也不喜欢冒险。”
罗丰输入真气,激活乾坤挪移法阵,令法阵上方的空间出现模糊的现象,然后他召唤出鬼师——当然不是让这胆小鬼去当试验品——命它指挥一名鬼卫,进入法阵中。
前方空间一阵扭曲后,鬼卫消失不见。
片刻后,根据反馈回来的信息,鬼师做出了一切无恙的手势。
罗丰为求谨慎,又连续让几名鬼卫进入,最后连鬼郎将也派了出去,得到的都是平安的消息。
“看来一切顺利,乾坤挪移法阵消耗灵力极快,考虑到返程时的损耗,我们现在就要做出决定,是否跟着过去?”
方月仪稍作思考,毅然道:“既然那边并无危险,我想先过去看看,倘若是一处秘境,那便是大功一件。”
秘境便是小千或中千世界,寻常情况下都是因为意外而打开一道空间裂缝,与本方世界沟通,但有人发现后为了独占秘境,往往会选择用乾坤挪移法阵遮掩根脚,而且如此一来,正好替代掉不稳定的空间隧道。
“那便一齐过去吧。”
罗丰三人依次通过扭曲的空间,在一阵不着大地的虚浮感后,明亮的光芒浮现在眼前,带来一股清新扑鼻的芬芳。
“这里……好像仍是在玉洲,只是离开了火宅魔狱。”
罗丰环顾四周,只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枫叶林,寻常得很,既非灵气浓郁的仙家美景,也非丑陋凶险的地狱恶境,跟在玄冥谷外面见过的山林并无差别。
方月仪见到此番景色后,也是微微一愣,转念叹道:“看来我们都想多了,或许这个乾坤挪移法阵只是某位修士,为了节省渡过前五层的力气才布置下的。”
这种行为并不罕见,因为火宅魔狱的地下坡道每隔几年都会变化一次,而且没有规律可循,有时上个月刚走过的下坡口,这个月就消失不见,于是就不得不从头寻找,慢慢探索。
一些修士为了节省时间,便随身带着一套乾坤挪移法阵,只要制定甲方的时空道标不做变化,那么便能随时传送出去,等到在人间修养足够,又能重新传送回去,继续在魔狱中进行试炼。
罗丰谨慎道:“先不急着下判断,既然来了,我们就在附近探索一番,既是寻找那位杨师兄的线索,又顺带确认一下眼下的位置,玉洲那么大,七七四十九州,总归有个下落。”
“理当如此。”
三人先在原地留下记号,以免返程时找不到位置,而后便向外走去。
一路所见,草木繁茂,浓荫蔽日,苍翠欲滴,皆是寻常景色,并无奇特之处。
罗丰却皱眉道:“果然有古怪。”
方月仪点头:“的确很古怪,之前我判断得太鲁莽了。”
唯一不明白的方星熊纳闷道:“哪里古怪了?树是普通的树,花是普通的花,草是普通的草,平平静静,半点没有奇异的地方。”
方月仪道:“笨蛋,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好像连活着的动物都没有,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方星熊摸着脑袋道:“这么说起来,好像真有点古怪,难道这里的飞禽走兽全死光了?”
“若是死光了,这里应当全是腐烂的气味,就算是彻底腐烂透了,好歹也要有尸骨留下,可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干脆飞起来看看,从上往下看,就能一目了然。”
方星熊祭出一对风轮,踩上后就往天上飞。
罗丰正要劝告,这么施施然的飞上空中,很容易成为靶子,可话还没有出口,就见一道人影从密林中钻出,如猎鹰捕食般向着方星熊袭去。
方星熊慌忙挥拳击去,雄浑劲力破空穿梭,但见偷袭者身形一偏,堪堪躲过,与他身形交错的刹那,一条鞭子倒钩而来。
“哇,好阴险!”
方星熊惊呼一声,侧身闪躲,手臂仍被划出一道血痕,他反应过来后,猛然提气,气发丹田,以力贯掌指,口中吐出一个“哈”字,声如炸雷,势如山崩,有叱咤风云之威。
偷袭者没能躲开,身形一震,倒弯如弓,已然中了哼哈二气功,身形从空中跌落下来,在地上翻滚了数圈。
方月仪脚步一动,想要将偷袭者抓住,可又是诡异的一道身影从草丛中钻出,抓住受伤者后往藏身处一拉,便消失不见。
“居然还有一个,别想逃!”方月仪急忙追上。
罗丰念头一动,一只火鸟飞空扑去,将对方藏身处的草丛点燃,可直至大火将所有的草木烧干净,也没有见到人影从里面出来。
过了不久后,方月仪无功而返,懊恼道:“跟丢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躲过灵识探查,事发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灵识扫过去,也是空空一片。”
方星熊落到地上,他将手臂的肌肉一绷,负伤的淡淡血痕便愈合消失,然后道:“交手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家伙好像不是人类,长着一颗狮子的脑袋。”
罗丰补充道:“还有一条蝎子的尾巴,身体表面覆盖着蛇类的鳞片,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妖怪,若只是前两者的特征,倒是有个毒蝎狮的妖兽能对应得上,可再加上鳞片,那就不得而知了。当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恰好有这么一种我们不知道的生物也并不奇怪,相比之下另一点更奇怪。”
方月仪接话道:“它的实力太弱了,只是中了半截哼哈二气功,居然就重伤昏迷,进入化形期的妖族,对应修士相当于六重境,哪怕只化掉一半的形体,也不该只这点实力。(http://.)。”
方星熊不满的嘟囔:“这么一讲,总觉得我好像很弱似的……”
话没说完,他的面上忽然浮现出痛苦的表情,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全身肌肉隆起,青筋暴跳,仿佛有什么怪物要从他体内钻出。
“星熊,你怎么了?难道是对方的尾巴上有毒?”方月仪满脸的紧张和担心。
“我没嗷嗷嗷——”
方星熊双手捂着喉咙,躺在地上到处打滚,痛苦挣扎,罗丰打算上前用万屠元功替他疗毒,忽感沉雄魔气爆发,未加提防的被强行震退数步。
只见方星熊全身布满魔纹,一对犄角从头顶钻出,脸鼻向外突出,好似野牛一样,而他的皮肤也变成结实坚硬的牛皮。
等到全部异变结束后,方星熊俨然变成了牛魔怪的样子,只是还保留了一半人形,个子又长高一个头,甚是威猛。
方月仪惴惴不安的问:“星熊,你……还有拥有自我意识吗?”
方星熊默默的盯着方月仪,突然双眼赤红,从鼻孔中喷出一道粗气,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嘶吼,疯狂的发动了攻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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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人控制,失去理智了吗?”
罗丰手结地邪印,凝聚出一面由六角晶体构成的土墙,试图抵挡冲击。
谁知方星熊的力量竟是比预料中更强,被轻易一拳击破土墙,更有三成余劲迎面袭来,如同神牛冲锋一般,遇山开山,遇海踏海。
罗丰惊而不慌,身体表面的皮肤抖动,形成转磨气劲,化消掉两成,剩余一成击在他的身体上,却好似碰到滑不溜秋的泥鳅一般,被轻易卸向一边。
“小心,他的力量比以前更强!”
利用刚炼成不久的转圆法猛兽抵消力道,罗丰借着冲击往后退,拉开距离,并开口向方月仪提醒。
“敢对自家长辈出手,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行大逆不道之事,就该有被家法惩罚的觉悟!”
方月仪居高临下,双拳双握成锤,背显魔神忿怒之相,当头杵下,下方的空气仿佛被挤压成固体。
“哞——”
方星熊发出长长的鼻音,左脚前顿,大地震了一震,虎步向前,右手手腕翻转向前托起,正是一招朝天炮。
两股系出同源的磅礴雄力冲击,扩散的力劲竟化作肉眼可见的圆环形态,向外震荡,令所有触及的高大树木连根拔起,卷上半空远远荡飞出去。
力道反噬,方月仪如出膛的炮弹,被震上苍穹,连催飞行法器,也难以稳住身形,另一边的方星熊如木桩般,半身沉入地下,余劲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大地表面荡起如波浪般的起伏,沙尘扬天。
罗丰见他行动被制住,抬手一扬,万鬼镇仙塔滴溜溜旋转,由小及大,当头镇压!
来不及跳出大地的方星熊双手托起,抵住数十丈高的鬼塔,令它无法落下,随即见罗丰趁机欺身而入,牛鼻猛一吸气,喷出一个“哼”音,如晴天霹雳炸响,闷雷滚滚而去。
然而,无形震荡的音波撞上“神”字掌印,如烈日下的春雪般融化,消散无踪。
罗丰维持神邪印不散,一掌击中方星熊胸膛,将能够化消灵能的邪印打入其体内,使得蓄势待发的魔气溃散败退,无法形成防御,接着就以纯阳赤火劲强行掣肘穴道。
纯阳至正的真气涌入,顿时跟方星熊体内的魔气形成水火不容之势。
而感受到对方体内剧烈的反抗,隐隐有镇压不住的趋势,罗丰不敢大意,眉心浮现纯阳火印,对纯阳赤火真气的掌控力进一步提升,保证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尽可能压制住反抗。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一举动似乎引发大力坤魔残留意识的反弹,一股沛然不可抵御的魔气倒涌而来,宛如战神挥戈。
“糟!”
罗丰刚想要不再留情,全力以真气镇压,却是慢了一步,被狂暴的魔气远远震飞出去。
这时方星熊身上浮现出一头混世牛魔的虚影,扬天长哞,头上的犄角延长,插入无垠虚空之中,仿佛勾连到神秘的魔界,以犄角为媒介,汲取浓郁的魔元,一**气浪如山崩海啸般旋转飞出。
通天古书提醒道:“赶紧制住他,我感应似乎有道来自极远世界的意志正试图降临在他身上,再等上片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就在罗丰下定决心,不顾一切也要拿下方星熊的时候,忽感身子一沉,有股巨压从天而降。
“霸王灭圣,覆山海!”
一道宏伟的巨掌如星河倒垂而下,宛如天地崩塌一般,尚有百掌距离,正下方的地面就因承受不了巨力而往下塌陷。
与天邪印相比,这一掌覆盖的范围偏小,但力量更为凝实,真正如远古魔神的手掌一般,充斥着翻天覆地的破坏力,
方星熊奋起神勇,双拳向天击去,似要一拳打碎苍穹,而他背后的混世牛魔的虚影也做出相同的动作。
但从天而降的魔掌无视对方的抵抗,只是微微一顿,延缓了些微的速度,就将混世牛魔的虚影彻底碾爆,重重拍落下去。
轰隆一声,大地如同一个皮球,被沉沉的拍了一巴掌,反复震荡不已,令身处外围的罗丰有种被弹起来的感觉。
等到飞扬的沙尘消散后,出现在原来位置的,是一个深约十丈的掌形大坑,在边缘处,有许多砂砾滚滚流泻下去,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沙土被蛮力挤成一块,变得犹如砖石般坚硬。
在掌形大坑的中央,躺着呈“大”字形陷入硬土中的方星熊,神智已然昏迷,身体的异变也跟着停止。
通天古书咂舌道:“那怪力女到底是不是这傻牛小子的亲戚,我等外人动手时尚要留一两分余力,这女人却是无所顾忌,毫不留情,她可不知道傻牛小子差一点就彻底沦陷的危机,竟然就敢放手施为。若非魔化异变后,傻牛小子的身体比以前强壮许多,只怕这一掌就能将他击爆掉。”
当事人从空中急速落下,探头看了一眼大坑,摇头叹道:“以我的修为,强运霸王灭圣拳第二式,仍是很勉强啊,否则力量均匀之下,触面应该是平滑如镜,而非凹凸不平,在达到大成后,更会多出清晰的掌纹。”
看起来,她似乎比起自家弟弟的安危,更在意自己这一掌的威力如何,但罗丰却是感受到她负了内伤,十有**是因为强行催使超出自身根基的武学所致。
但揭破这事难免让人恼羞成怒,罗丰便装作不知,下落到掌坑中,探测方星熊的身体状况。
“有股奇异的力量在他的血脉中涌动,催使身体发生异变,而且从本质上看,这股力量是激发他血脉中蕴藏的力量,非邪非恶,因此万屠元功并不起作用。”
变得强大并非全是好事,就像方月仪之前担心魔元增长过快,不利于根基稳固,从而选择强行压制境界突破一样。
所谓大道三千,修行的法门更是数不胜数,化身为魔也不失为一条妙法,只是方星熊本人未必愿意。
万屠元功可没有识别的能力,邪、恶、秽、毒,这股奇异的力量都不沾染,它在本质上是对修士有益的。
方月仪见罗丰的神色并不乐观,不再掩饰担心,直接问:“情况如何?”
“性命无忧,但想要恢复原貌怕是有困难,那股莫名的力量已经融合在他的血脉中,想要彻底剔除,除非废去根基,从头修行。”罗丰停顿了一下,又道,“更棘手的是,我不能保证,他醒来后能够保持理智,不被魔性控制住。”
方月仪连忙蹲下,灵识入体观察,发现的状况与罗丰的结论一样,也不由得踌躇起来。
“就算能恢复神智,总不能一辈子留着半人半牛的妖怪模样,万一哪天碰上自诩正义的修士,说不定就给降妖除魔了。”
两人反复思虑也没能想到合适的方法,一筹莫展。
罗丰无奈的提议道:“干脆先将人弄回山门,交由师门长辈探查,我们受限于自身的境界和眼光,想不到解决办法,他们未必没有。”
方月仪叹气道:“也只能如此,大不了就废去功体,从头再来,反正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http://)。”
这时,通天古书提出了一个主意,罗丰听完后,觉得可以一试,便道:“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兴许能解决问题。”
方月仪忙道:“愿闻其详。”
“你们的身体被魔种改造过,某种意义上,算是半个魔族,那么干脆就采用太古魔道修士的方法,走凝结魔种的路子。太古修士从域外天魔种学得修行法,想要效仿魔族的路子,证无上魔道,但魔族的功法并不适合人类,尤其是体质上存在差别,于是他们想到了一个法子,寻找合适的魔族血脉,融入自己的身体中,从而获得跟魔族相似的体质,之后再去修炼魔族功法,便不会遇到排斥。”
方月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太古魔道的修行法……凭我跟星熊的体质,恰好满足了修行的条件,只是如此一来,也就意味他将来只能走魔修的路子。”
她没有询问罗丰是从哪里得知太古魔道的修行法。
罗丰道:“我想,你应该考虑过这条路子。”
“是的,我特意去藏经阁兑换了一门魔道功法,只是考虑到凝结道基是晋级天人境的事情,现在还太早,便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单纯当做一条可选择的路。”
方月仪看了一眼昏迷的方星熊,咬咬牙,道:“算了,事权从急,顾不得那么多,死马当活马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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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这般蛮不讲理,罗丰也不再客气,饱提元功,环身涌起正逆劲流,双手同时舞动,一股凶猛的漩涡劲如风暴般横贯击出,将冲得最快的紫色剑光困住。
直到晋级武修四重境,罗丰终于能将正逆滔天掌这门黄级武学的威能全部发挥出来,他身体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劲,而且各不相同,刚劲、柔劲、明劲、暗劲、虚劲、实劲……
混乱无序的劲力混杂在一起,令方圆五丈内的空间好似成了屠杀场,任何有形之物进入其中,都会被绞杀成碎片,又有无形重压,将所有物体牢牢压进地面。
紫色剑光展现出剑修的锋芒,不闪不避,剑气如雷雨爆射,硬生生劈开漩涡劲,奋力向前冲,但这股劲头在进入罗丰身前五丈后,被迅速消磨,各种混乱的劲力打在紫色剑光上,令其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叫人剑合一的尹孤行好生难受。
四丈、三丈、两丈、一丈……在突入到距离罗丰不到半丈时,紫色剑光的锐进之势被彻底抵消掉,再难寸进,
这时剑光暴涨,雷鸣闪烁,千百道电弧从剑光中冲出,向着罗丰面门涌去。
“同样的招数对我无效啊!”
罗丰胸口突现神邪印,将涌来的雷电尽数化去。
他方才交手的时候就吃过亏,又怎么可能不加防备,正逆滔天掌于现在的他来说,哪怕只分出一半精力也是游刃有余。
但在这时,青色剑光当头落下,带着冻绝万物的气息,霜霭朦胧如曜月,寒气呼啸。
“喂喂喂,以大欺小不算,还想要人多欺负人少,你们到底还要不要脸啊?”
方月仪看不下去,怒然一拳轰出,狂暴力道撕裂空气,侧旁击中青色剑光,令其铿然破碎,一剑一女被强行震出,半空呕红。
“咦,你只是六重境,抱歉,我高估你的实力了。”方月仪继续讽刺道,“罗师兄,我观此二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绝对是这座荒镇的始作俑者,尤其是他俩不分青红皂白就痛下杀手,分明是做贼心虚,想要杀人灭口。”
罗丰点头,认真道:“师妹言之有理,却是我大意了,且让我们将人擒下,再慢慢逼问事实真相。”
相似的言语进入尹孤行耳中,令他脸面发烫,斥道:“蓝勤丹你做什么,区区一个小辈的拳劲,就将你打出御剑形态,你想蒙骗谁呢?快用全力!”
说话间,他暗运元功,紫色剑光如同被抓住的泥鳅般不停跳动,试图挣脱束缚,更有剑气隐隐耸动,打算一鼓作气喷发。
“遇事不利,就将责任推给女人,你这同门做得可真够称职的!”
罗丰讥笑一句,双掌料机先动,将周遭的乱流劲力如数吸纳,汇聚掌间,形成浑浊的气团。
“万流滔天!”
双掌往紫色剑光上猛力一拍,浑浊劲流暴走,宛如大海千丈下的暗流动荡,将接触的两人双双震退。
尹孤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晕脑胀,但常年的剑修习惯,令他紧紧依附在紫霞剑上,并不分离,依靠飞剑抵挡外部暴走的劲流。
可就在他清醒过来,准备重新掌控飞剑时,一股沛然无可抵御的狂暴拳劲击中紫霞剑身,他的下一口真气还没来不及换上,同样是铿然一声,剑光破碎,人剑分离。
得手的方月仪不忘补上一刀,故作姿态道:“哎呀,一个小辈的拳劲,就将你打出御剑形态,这位修者真是客气,都动手了居然还手下留情,真让奴家铭感五内。”
尹孤行脸皮不够厚,顿时臊成了猴屁股,但他也明白过来,眼前这两名小辈实力惊人,远非寻常四重境弟子能够媲美,极可能是六道宗一些长老的嫡传弟子。
喘过气来的蓝勤丹掌心贴尹孤行后背,化去入体的劲力,轻声询问道:“我们住手吧,此二人非常寻常,怕是大有来历,冒然得罪怕是徒惹麻烦。”
尹孤行愤愤道:“如果你我没有动手,坐下来和谈倒也无妨,可既然已经动手,那就务必要将人擒下,否则传扬出去,你我道侣联手败给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四重境弟子,哪里还有脸去见人!”
他这回是彻底豁出去了,提起十成功力,全力激发紫霞剑中灵纹,霎时霞光万道,绵云如龙,剑气直冲九霄。
尹孤行见蓝勤丹没有跟上,呵斥道:“你在犹豫什么,快与我配合出招!”
蓝勤丹无奈,只得祭起青霞剑,同样激发出一道贯天剑气,只是相比尹孤行的要稍若两分。
紧跟着,两人分别与剑相合,融入剑光中,双剑冲天而去,在半空中彼此交融,互壮威势。
“紫电神雷,青霜波海,天外飞凰,剑斩仙魔!”
双剑演化成一凤一凰,凤者轰雷掣电,凰者冰封万里,双双袭去,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果然是羽化宗,难怪会有几分熟悉感,因为他们都没有唤出火焰,所以我一时没能联想起来。”
罗丰一边运使《朱雀欲火妙法》,想要通过相通之处寻找破绽,一边对方月仪道:“全力攻击他们的中心位置,破坏平衡。”
方月仪毫不犹豫,气劲流转,打出霸王灭圣拳的第一式“摧楼城”。
一面力可拔山的拳头破空击去,所过之处,尽成齑粉,电凤冰凰全力抵住拳劲,飞舞掉落的羽毛分别化成雷电和冰雪,很快漫天皆是爆裂的电光与破碎的冰块。
但他们虽是节节败退,可先一步耗尽力量的却是霸王灭圣,所谓刚不可久,一凤一凰相互缠绕回旋,彻底击溃拳劲。
而在拳劲爆炸的刹那,为了避免被余劲波及,尹孤行和蓝勤丹都下意识的往后退,就在这时,罗丰手持鸦九剑插入其中,左手对尹孤行化身的电凤打出鬼邪印,击向力量最薄弱之处,右手舞剑,催使三头火鸦抵消冰凰的寒气。
这一下突入恰到好处,尤其是针对尹孤行的鬼邪印,乃是全力施为,刺得他神魂阵痛不已,而对上蓝勤丹的攻击,却是点到为止,以阻止支援为主。
如此“重男轻女”倒不是罗丰有意偏袒女性,而是“因材施教”,尹孤行出手凶狠,所以要以狠对狠,以强破强,而蓝勤丹出手间多留有余力,因此也就节省几分力气。
但不管偏袒哪一方,罗丰都成功令平衡被打破,剑光破碎,凤凰形态消散,尹孤行和蓝勤丹即便没有负伤,却也不得不无功而返,
“不可能,你竟然能发现我们绝招中的破绽,一定是你偷学了我们羽化宗的功法!”
尹孤行不敢相信自己的绝招竟然如此轻易的被破去,不管不顾,先栽赃一个罪名。
还真给你说中了,罗丰不露心虚,反讽道:“你们两人的配合如此粗糙,简直是主动将破绽表露出来,我便是闭着眼睛也能破去。(http://.)。”
他的确是闭着眼睛破招,只不过从打斗开始就一直闭着。
尹孤行为之语塞,转头恨恨瞪了蓝勤丹的一眼,令蓝勤丹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尹孤行本着臭脸,对罗丰道:“别高兴得太早,真以为我拿不下你吗?只是我懒得废太多力气,所以用了声东击西之计,转头看看你的背后吧。”
“星熊!”
方月仪发出惊呼,却是另外有几名羽化宗的弟子将昏睡的方星熊胁持住,以锋利的宝剑抵住脖子。
胁持的弟子开口道:“好了,不想你们的同伴命丧黄泉的话,就乖乖放弃抵挡,自封穴道,束手就擒。”
罗丰正要开口,却见一名羽化宗修士从天降落,先他一步,大声斥责道:“尚正林,你在做什么,竟然用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打人不过就拿人质威胁,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到底他们是邪宗弟子,还是你是邪宗弟子?快将人放开,否则回转山门后,我要禀报刑律院,定你一个邪风恶愆,处世不正,败坏宗门道德的罪名!”
熟悉的威严面孔,熟悉的正义语气,正是在纵横派遗迹共患难过的苏白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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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苏白鹭不留情面的讥讽,尚正林脸色一红,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哪里不对,修行途上你争我夺,性命为赌,若事事想着堂堂正正的来,早被人坑死了。
如果私下里有人这么说,尚正林一定会嘲笑对方迂腐不化,拘泥守旧,脑筋转不过弯来,但苏白鹭此时忠驱义感,正气凛然,如湛湛青天,尤其是一双如宝剑般笔直的目光,竟是逼得他说不出厚黑之言,只为难的转过头去,不敢对视。
旁边的金傲萱道:“苏师妹你的想法太顽固了,这三人是六道宗的弟子,平日里也不知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我们对付他们若还想着讲道理守规矩,形同自缚手脚,容易被人欺之以方。”
苏白鹭瞥了她一眼,道:“君子才会被人欺之以方,金师姐你自认是君子,我却不敢,至少‘君子立身行事不苟且’这一条就做不到。”
众人眼下在做的,恰恰是苟且之事,若说众人中谁最有君子风范,无疑是苏白鹭了,偏偏她自认不敢,将其他人臊的不行。
屈信义形于色,傲声道:“苏师妹,对付这群邪魔外道,本就不需要讲什么正道规矩,明的也好,暗的也罢,只要能扶正黜邪,就不必在意手段。”
苏白鹭反唇相讥:“对付外人的不用讲规矩,那什么时候讲,对自己人下毒手的时候吗?”
包恭忍不住道:“苏师妹,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怎么老替外人说话,斤斤计较,非要跟大伙过不去呢?”
苏白鹭半点没有退让:“我对事不对人,单纯是瞧不得矫言伪行,表里为奸的小人言行。你们若行得正,坐得直,我为何要跟你们过不去?”
四人理屈词穷,讪讪不言。
她们并非话术上说不过苏白鹭,而是自身立根不正,无法用堂堂正正的道理驳斥,想要反驳就只能用些强词夺理的耍赖手段,与其如此,倒不如避而不谈,将人无视,反正这么做也不是一次两次。
身为长辈的尹孤行不得不开口:“白鹭,有什么事情回去后再谈,别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
苏白鹭躬身道:“尹师伯,你是我长辈,我没有资格指责你的不是,但有一言相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谓上行下效,今日师伯如此作为,后辈们难保不会有样学样,他日……”
“够了!究竟你是长辈,还是我是长辈,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尹孤行呵斥了一句,又黑着脸转向蓝勤丹,“看好你的徒弟,别再让她继续目无尊长下去。”
苏白鹭见因自己而连累师傅受骂,心下不忿,想要开口拦下责任,却见蓝勤丹一脸祈求的表情望过来,不住的摇头,她只能忍住不说话。
这时,场内突兀的响起了一阵掌声,却是罗丰,面上带着欠扁的坏笑。
“哎呀,真是精彩有趣的一场戏,差点让我以为自己是一名观众了。羽化宗,名门正派?呵呵,可算是叫我见识到了,方师妹你怎么看?”
方月仪此时脸上没了担忧之色,用夸张的语气道:“我本以为羽化宗是藏污纳垢之所,里面全是些卑鄙龌龊的伪君子,如今看来,却是我想得偏了,至少还是有那么一个肯仗义执言的正人君子。”
“不过正人君子也不好当啊,轻易就被欺之以方,你瞧长辈的名头压下来,她就只能忍气吞声,看来刚正不阿的道路果然不如同流合污来的容易,道心难守,古人诚不我欺。”
方月仪盯着尹孤行,不屑道:“所谓正道门派,就是习惯用礼教杀人,所以特别适合一些喜欢倚老卖老的家伙,你看就算他再无能,再没用,只要学乌龟活得久了,自然就有了炫耀的资本。这要是在六道宗,我一拳就将他打趴下了,什么东西!除了辈分以外,你可有其他能自满的本事?”
尹孤行嘴角微微抽搐:“好一对牙尖嘴利的狗男女,你俩该不会忘了,尚有一名同伴在我手里吧。”
话音未落,在五名弟子的脚下,五颗相貌狰狞的蛇头破土冲出,腥臭气息四溢。
五人脸色遽变,想要施术逃跑,却是慢了一步,除了苏白鹭没有被攻击外,其余四人全被咬住,他们施展的防御手段被强行粉碎,而剩下的那个蛇头则衔住方星熊,将人救出。
“畜生安敢!”
尹孤行怒然挥剑,斩出四道紫电剑气,划破长空,急速击向蛇头。
五头鬼蛇的嘴巴都咬着人质,倘若想以浊流回击,就不得不将人放开,反之一直闭着嘴巴就无从阻挡,但它并未露出焦急之态,一朵瘴毒乌云从天而降,如渔网般裹住四道剑气。
霹雳炸响,紫电闪烁,展现出专门克制秽毒的效果,强行撕裂乌云,可惜依旧被阻了片刻,便有四道鬼煞刀罡迎面袭来,将剑气斩碎。
出手的鬼郎将用无天魔罗令旗一裹,遁隐消失。
五头鬼蛇趁机逃到了罗丰身后,将方星熊放下后,摇头晃脑做得意之状。
“现在,有人质的一方是我们了,”罗丰做出有恃无恐的姿态,并原话奉还,“不想这四名弟子命丧黄泉的话,就乖乖放弃抵抗,自封穴道,束手就擒。”
尹孤行气得直哆嗦,骂道:“卑鄙无耻,我宗弟子刚替你们说话,你们居然就忘恩负义的暗行偷袭。”
这个时候,他倒是想起苏白鹭是自己的人。
方月仪忍不住笑起来,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表情:“我们可是邪宗弟子,忘恩负义才是正常的品行。何况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身为名门正派的羽化宗弟子,怎么能做出比斗不过,就劫持人质的卑鄙之举呢?现在好了,没人会指责你们背离正义,将来依旧是伟大光明坦荡的正道弟子。我们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难题,你该感谢我们才是。”
尹孤行杀气腾腾的盯着两人,紫霞剑熠熠生辉,双目中几乎能喷出火,让人觉得他随时都可能会不顾人质的安全而动手。
倏然,罗丰祭出封神宝鉴,往背后一照,封神宝光击中隐形之物,半路消失。
叮当一声,一枚透着碧绿光芒的长钉法宝掉落在地上,与主人断去了联系。
罗丰啧啧道:“大凡能活得长久的修士,就没有谁是真正鲁莽无脑的,表面上装出一副冲动易怒的模样,吸引我们注意力,私底下却驱使暗器类法宝进行偷袭,换了别人,怕是已经中招,只可惜我的耳朵要比常人灵敏得多,能豁免灵识探查的法宝,未必能躲过我的听觉。”
说完后,他又转头询问苏白鹭:“这位苏姓修者,你认为这种两面三刀的行为怎么样?”
苏白鹭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对方的用意,哼道:“你真把我当做拘泥于表象的迂腐酸儒了吗?既是相杀,自然不用讲什么仁慈道德,正面相斗也好,暗中偷袭也好,都只是单纯的杀人手段罢了,杀人以梃与刃,无异也!我所反对的,是将无辜的第三者和没有反抗能力的弱者牵涉在内。(http://.)。”
“原来如此,那我要说声抱歉了,为单方面的误会。”
他举起手一握,五头鬼蛇闭合嘴巴,锋利的牙齿刺入四名修士的身体中,痛得四人哀嚎连连。
“住手!”一直沉默的蓝勤丹忍不住喝止,“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答应,别再伤害他们了。”
罗丰道:“我无意残害人质,只是想以此警告某人,别以为我不敢下手,行事之前要三思啊,千万别逼我突破底限。而凡事总是要付出代价,这四人所受的苦,单纯是因为他们长辈的愚蠢,要怪就怪这位长辈没有人性,不将自家弟子的生命放在心上。”
“够了!”尹孤行大喝一声,将紫霞剑收回,收敛杀意和怒气,阴沉着脸道,“有什么条件,开出来吧。”
罗丰拍拍手,示意鬼蛇将人放下,道:“其实我没什么要求,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大伙一起坐下来,相互共享下情报而已,是某些人急着非要惩恶除邪,替天行道,才造成了这场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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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弟子的面前,被苏白鹭如此不留余地的顶撞,尹孤行又气又怒,但他偏偏不能一挥袖子,自暴自弃的说一句话懒得管你,因为当初凌家人来提亲时,他可是满口子答应,拍着胸膛说一力促成此事。
在当时的他想来,苏白鹭虽然个性固执,但脑子又没坏掉,懂得分辨是非好坏,怎么可能会拒绝掉这样的好事呢?
尹孤行很想顺着脾气发作,可一想到凌家允诺的好处,又不得不压着几欲爆发的脾气,好言相劝:“你怎么就听不进人话呢,我这是为了你好!”
“你敢拍着胸口,立下道心誓言,说自己从未想过从中获取好处?”苏白鹭对他所谓的好意嗤之以鼻。
“无法无天,有你这样对长辈说话吗?”
“请你搞清楚,我的师傅名叫蓝勤丹,不叫尹孤行!至于那种不知所谓的长辈,羽化宗里面有千千万,其中更不乏男盗女娼之辈,我难道也要一一尊重?”
尹孤行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瞧苏白鹭特别不顺眼了,因为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对他没有半分尊重,一句面子上的师伯,也只因为他是蓝勤丹的道侣,附赠的添头。
“蓝勤丹是我的道侣,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何况,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拒绝凌家的提亲,驳了他们的面子,惹得凌家发怒报复,到时候你师傅可是会受你连累。”
尹孤行知道苏白鹭很在乎蓝勤丹这位师傅,便拿人出来威胁。
苏白鹭果然露出为难之色,但一阵犹豫后,仍做出决定:“如果真会遭到报复,那我现在就与师傅断绝关系,避免被牵连。”
“你!冥顽不灵!”尹孤行终于忍不住祭出紫霞剑,就要教训对方一通。
蓝勤丹慌张用青霞剑架住,请求道:“孤行,别这样,既然白鹭不愿意,你又何必逼她呢?强扭的瓜不甜,她带着不愿跟凌一览结亲,难保不会惹出祸事。白鹭,你也别再气你的师伯了,两人都退一步吧。”
本心使然,绝不相退。
苏白鹭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一见到蓝勤丹恳求的眼神,又不由得心软下来,给咽了回去。
但她仍不愿妥协,只能站起身来,朝着罗丰那边走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么大的动静,罗丰跟方月仪又不是瞎子,自然是听到了。
见到苏白鹭走过来,方月仪竖起了大拇指,佩服道:“我对你改观了,本来以为你会是那种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死脑筋,没想到会坚持到这种地步。哈哈,对这种倚老卖老,自以为是的家伙,就该不留丝毫情面,不能有半步退让。呵呵,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妄图决定别人的人生,我要是你,一拳就砸过去了。”
苏白鹭以灵识道:“你们别太热情,万一叫人看出端倪,怀疑我们早就相识怎么办?”
罗丰安慰道:“放心吧,他们只会认为,因为你在先前劫持人质的时候,曾经为我们仗义执言,所以才得到我们的欢迎。”
苏白鹭细说分明:“我可不是特意为你们说话,当时不管换成谁,我都会站出来。”
罗丰点头道:“我知道,你的确会如此。不过装作陌生人可未必是好事,某种意义上,你最初就坦白与我们认识的话,或许能避免掉危险。有些事,你越是掩藏,在别人眼里就越是重要,而你满不在乎的扔出来,他们反而懒得追究。”
“你还是那么擅长指挥别人,就如同贾德义听从了你的暗示,最终在途中动手一样。”苏白鹭没好气道。
她事后进行分析,终于明了当日分别前,罗丰提醒她贾德义会对同门下毒手的用意,但她又不能说罗丰是在害她,因为没有提醒,一旦贾德义动手,她是绝对察觉不到,难逃一死。
“诶,这事怎么能怪在我头上?难道我不提醒,贾德义就不会动手?你能从他的毒手下逃得性命,不正是有我提醒的功劳?如今你不对我说谢,反而埋怨我的好心,唉,枉做好人,枉做好人啊。”罗丰一脸忧郁的叹息。
苏白鹭撇嘴:“我说不过你,但你也别惺惺作态,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此事我不会怨你,但也别想我感谢你。”
方月仪好奇的问:“贾德义动手,你活下来了,对方呢?”
苏白鹭露出不甘之色:“让他逃跑了,周处一就是丧命在他手里,羽化宗已经将他列为追杀的逆徒。”
她恨恨的挥拳杵地,又瞪了罗丰一眼。
这时,昏睡的方星熊发出了声音,并缓缓睁开眼睛,挺起上半身,迷糊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就睡着了呢?嘶——脑袋好痛,不,全身都好痛,感觉被一头大象踩踏了一样。”
见人没事,方月仪放下心来,收起那股特有的温柔劲,一如既往的甩了对方一巴掌,道:“叫你做事鲁莽冲动,不经我允许就肆意行动,这下吃苦头了吧。”
方星熊转头瞧见苏白鹭,眼睛圆睁,自言自语道:“难道我中了时空法术,回到了一年半前,这里怪不会是纵横派遗迹吧?姐,我告诉你,有一条山道能通往外界,我正好记得路。”
“记你个鬼啊!连环境地点都分不清,就你这种货色,回到过去也是稀里糊涂,不知道发挥预知未来的好处。”
方月仪又给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然后将他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我昏迷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方星熊感叹了一句,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沉思。
方月仪见状,忙问:“在你昏迷后,可是有感受到什么变化?还是说,身体觉得哪里不对劲?”
方星熊认真道:“为什么我魔化后,会变成牛魔,而不是熊魔?明明我的名字里带个熊字,这不合道理啊!”
“合你个头啊!亏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发现,天真的以为你小子也许是被撞到脑袋,结果被撞散掉脑中的淤血而变得聪明。”
见方家姐弟好似说相声一样的交流,苏白鹭扑哧一声笑出来,郁结的心情消散掉大半。
“哈哈哈,真有意思,你们也忒逗了,我脑海中关于六道宗弟子的形象全被你们给破坏了。”
笑了一阵后,苏白鹭感慨道:“我发现你们的氛围,比羽化宗好许多,至少跟你们一起,我没有那么多顾忌,看来以单个印象来定义整个群体,是不准确的。”
罗丰道:“那你可要弃明投暗,加入我六道宗。”
苏白鹭摇头:“这就免了,我师傅对我还是挺不错的,多番照顾,我却是不能舍她而去,尽管她的道侣人品不堪。对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要跟我们一起探查真相吗?”
罗丰拍了拍方星熊,道:“既然人清醒了,我们打算回转山门,这滩浑水还是不掺和了。看在昔日共患难的交情份上,我也提醒你一句,这件事背后的水很深,还是别轻易插手,能躲则躲。
那些魔变生物居然能够通过伤害活人,从而将人转化成自己的同类,而且只需小小的一道伤口就能做到,就凭这样的感染能力,它们便是世上最可怕的存在,甚至假以时日,连羽化宗都会受到威胁。
你的那位尹师伯是个蠢货,他要自寻死路,你别跟着他一起死,何况他若变成了魔变生物,正好将你的师傅从道侣式奴隶状态中解放出来。”
“那岂不是成了寡……真是馊主意。”
苏白鹭责怪了一句,忽见罗丰站了起来,而几乎同一时间,那边的尹孤行也站起来,接着是方月仪和蓝勤丹。
她忙问:“怎么了?”
罗丰深深吐出一口气,道:“做好战斗准备,我们被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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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变生物不会受灵识探查,对于养成依赖的修士来说,应付起来很是苦手,哪怕得到了提醒,他们也显得手忙脚乱,如同在野外露营时遇见狼群的普通人。
方家姐弟吃过苦头,不敢大意,鼓荡周身魔气,严阵以待。
罗丰运起正逆滔天章,以混乱的劲流气场保护自己,对付这种只要划破一道伤口,将会将你同化的怪物,再怎么小心也不过。
另一边,尹孤行虽然在口头上大力质疑羽化宗弟子变成怪物的猜测,可当危险临到头来,却不敢有半分大意,他跟蓝勤丹联手驱动飞剑,好似陀螺般绕着外围转动,一圈圈过后,留下满地的剑光。
每一道剑光都是剑器模样,而且都是一紫一青夹杂,构成如春笋般的原锥形剑阵,共分九层,三千六百道剑光,而而相邻的剑层总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转动,紫青光芒闪烁,透着锋利的气息。
“来了!好多!比以前遇到的都要多,至少百头!”
“这些怪物好生狡猾,居然藏在暗处寻找机会,没有立即动手。”
尽管无法用灵识探查,但这些弟子至少都是三重境,凭借敏锐的直觉感受气息总归是做得到的,发现被如此多的怪物包围住,不由得头皮发麻,尤其在得知一旦被击伤,就会被伤口感染成怪物同类的消息后。
罗丰感受着不停在自己身上扫过的危险目光,道:“不出来么,那就逼你们出来!”
他抬手向天一举,打出浩荡的天邪印,邪印在半空中吸纳天地元气,凝化作硕大的手掌当头落下,受到重压的房子纷纷坍塌压扁,眨眼间前方的建筑群就化作一片废墟,令视野变得格外空旷,看起来就像是地震一样。
一些潜藏的魔变生物如同森林中被惊起的飞鸟般纷纷跃出,羽化宗弟子抓住机会,催动术法,一时间火光滔天,各种火鸟迎面扑去,又有剑丸藏匿其中,暗行偷袭。
只是魔变生物身手矫健,生命力强大,又各有怪异神通,中伤者虽多,毙命者却寥寥无几,像一个长着壁虎脑袋的魔变生物,能够主动断掉已经被灵火点着的手臂,并在片刻后重新长出一条新的手臂。
尹孤行虽然瞧罗丰不顺眼,但眼下情况涉及身家安危,倒也不会使性子,及时变换剑诀,围绕的三千六百道剑光转变方向,由竖向改成横向。
“疾!”
剑印闪烁,所有剑光****而出,如万箭齐发,魔变生物们再难闪躲,一照面就被射成筛子,血流满地,四面合拢的包围圈顿时空出一方。
但如此一来,守卫用的剑阵消失不见,尹孤行与蓝勤丹实力足以自保倒也罢了,可羽化宗的四名弟子就**裸的暴露出来,魔变生物们像是闻到了肉香的饿鬼,一拥而上。
尹孤行见状,讥笑道:“终于是群没有智慧的禽兽,稍稍放出一个诱饵,就引得他们上当,争相竞食。”
说话间,他和蓝勤丹同时结印,后者稍快一步,催动剑印,将青霞剑向地上一插,一股冰冻寒流如潮水涌出,将方圆十里内的地面冻结成冰,连带着那些魔变生物的下半身一起,冻结在地上,难以动弹。
下一刻,尹孤行也完成剑印,同样往地上一插,雷电四方奔腾,霹雳炸响,每条电流都粗大得好似蟒蛇一般,一时如狂蟒乱舞,将触及到的魔变生物尽数电成黑乎乎的焦炭。
“看来,也不过尔尔。这等怪物的厉害之处,无非在于能躲避灵识探查的隐蔽能力,除此以外,别无长物,一旦陷入正面对决的处境,便拿不出足够威胁的手段。”
说到着,尹孤行用眼光瞥了一眼罗丰,像是在嘲笑他的小题大做。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破开一个大洞,一条黑乎乎的干柴手臂探出,抓住尚正林的脚踝,往下一拉,带着人一起缩入土中,连让他发出惊呼的声音都来不及。
“尚正林!”
屈信大喊一声,剑丸化作长长的剑光,往遁逃的洞口奋力一斩,斩出一条三丈深的坑洞,可惜不见人影。
“怪物,以为逃进土里,我便奈何你不得了吗?”
尹孤行驱使紫霞剑遁入土中,他手中剑诀连续变换,片刻后,在三十丈远的地方,一条电龙升腾飞起,并抛出两道身影,其中一个是长着老鼠脑袋的半人怪物,另一个则是脱险的尚正林。
金傲萱双手扔出一道七彩术法,具备驱毒疗伤之效,落在尚正林的身上,化作一条彩虹桥,点点光芒洒下,连身下的土地都长出了嫩芽。
“尚正林,你没事吧?”
她挥出一条红绫,将人裹住后,就要自己这边拉,以免他被魔变生物包围住。
罗丰见到这一幕,大声提醒道:“小心,别拉回,他很可能不是人了!”
金傲萱吓得一抖,松开了红绫,但尚正林却是主动往着她这边冲来。
“站住,别再过来了!”
包恭大喝一声,发音提醒,却见对方丝毫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心头一惊,顾不得同门交情,催使土咒,就见一个硕大的石拳拔地而起,狠狠砸向尚正林,将他远远砸飞出去,半路中飘出一抹鲜血如霞。
然而,本该被这一拳重创,失去战斗力的尚正林却好像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垂着脑袋,挎着肩膀,外八字的别着脚,姿势十分诡异。
蓦地,一对黑色的翅膀从他背后长出,带着飘落的羽毛,而他的脑袋向上挺起,密集的羽毛从毛孔中钻出,覆盖全身。
紧接着,他的下半身也跟着变形,两条腿像是没有骨头似的缠在一起,拧成麻花,猛一膨胀,化成碧绿粗大的根茎,而十根脚趾变成了繁冗的树根,扎入大地之中。
“怎么会……居然是真的,被伤到后,就会根据血脉灵根而产生异变,我记得尚正林的灵根恰好是羽灵根和植灵根。”金傲萱喃喃着,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而显得有些恍惚。
屈信素来胆大,此时也面露忌惮,小心翼翼的问:“尚正林,你还有意识吗?还记得我们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嘶哑的乌鸦尖鸣,尚正林的脑袋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乌鸦,张嘴喷出一道凶猛的火焰,直蹿而来。
包恭连忙施术,大地升起一面土墙,挡住火焰。
只是,顷刻间这面厚实的墙壁就被烧得发红,熔解坍塌。
“好厉害的炎术,大家小心点,他的修为明显胜过从前!”
包恭一边说着,一边又催发一面土墙,五行火生土,纵然他的术法修为不如对方,勉强也能支撑住。(http://)。
尚正林又一次发出刺耳的尖鸣,就像是某人喊破了喉咙一样,而他的下半身明显膨胀起来,只见数条耸动的物体,从他脚下蔓延出去,好似鼠精般钻着地,眨眼间行至土墙下,迸发冲出的竟而是数条粗大的树根,如捣面饼似的粉碎土墙,向着包恭的面门砸去。
眼看要被顶端尖锐的树根扎破,一段红绫裹住包恭的腰间,将人往后拉去,同时屈信配合炎凰诀,驱使剑丸斩出。
火凤凰一头撞在粗壮的树根上,火花四溅,却是无法焚烧,而偷袭的剑丸在拼命斩下一条树根后,便失去了锐气,更因为减缓速度,而被另一条树根重重砸中,发出一声负伤的剑鸣,倒卷退回。
屈信面露震惊:“不惧火焰,他的树根不是真正的树根。好强,这家伙原来不是三重境的水准吗,怎么一下子变强了这么多,这都快突破五重境了!”
就在三名弟子打算暂时后退时,一道恢宏的紫色剑气斩出,势如破竹的切开坚硬的树根,并将尚正林拦腰斩断。
“哼,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时候你们还想着手下留情,不要命了吗?”
尹孤行挥了挥紫霞剑,厉声斥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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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去那些怪诞诡奇的手段,魔变生物的修为普遍不过一、二重境,厉害掉的也不会超过三重境,想来它们的原体都是些普通人或武师,而鬼物们经过火宅魔狱的增补后,实力激增,拥有僵尸躯体的鬼卫不亚于四重境修士。
顿时,看起来气焰嚣张,棘手无比的魔变生物,一下子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被一群鬼物们撵着追杀,狼狈不堪。
罗丰道:“果然,要对付怪物,仍是要靠怪物,以怪对怪,以奇对奇。”
见无后顾之忧,他分出精力来观看另一边的战斗,同样是一面倒的战斗。
在观察了尚正林诡异多变、防不胜防的手法后,方家姐弟完全没有比拼技巧的念头,仍是采取一如既往的战斗手段,只是远远的挥拳,打出一道又一道凝实的劲力。
简单,粗暴,却十分有效。
汹涌刺来的茂密树根被劲力粉碎成渣,在狂暴的拳劲面前,脆弱得好似豆腐一样,轻轻一捅就破,纵然生长得再快,也比不得毁灭破坏的速度。
尚正林的鸦喙中喷出火柱,更从中衍生出许多飞舞的火精灵,可惜飞至半途,就被如墙壁般厚实无缝的拳风扑杀,火柱更是被拳劲压得倒卷而回。
他又张开黑色羽翼,奋力抖动,黑色的羽毛如利箭****,依然跨不过迎面扑来的拳劲,被打得支离破碎,暗中偷袭的剑丸也没能逃过毁灭的命运,被拳劲生生击爆。
方月仪和方星熊就是在不停的挥拳,不停的前进,没有丝毫技巧可言,完完全全的以力服人,真真正正的一力降十会。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反抗,我只用压倒性的力量将你破坏、毁灭、镇压!
尚正林纵然有千般手段,面对这蛮横不讲理的攻势,也是无计可施,他翅膀一振,向天冲去,就要飞空逃走。
“现在想逃,迟了。”
罗丰及时出手,以天邪印将他拦住,从天而降的宏大掌印,像拍苍蝇似的将人打回原地。
方家姐弟积蓄力量,各自击出霸王灭圣拳的第一式“摧楼城”,要将敌人压成肉酱,再无复生的机会。
便在这时,天外飞来一道充满死亡气息的剑气,一剑劈开两个由劲力凝聚而成的巨大拳头,崩溃的劲力令大地不住的颤抖。
尚正林抓住机会,再度振翼,飞上天空逃跑。
通天古书提醒道:“好凌厉的剑气,出剑者至少是八重境的实力,你可千万要小心。”
“是同党么,魔变生物何时有了相互救援的意识?而且,这股剑气似有熟悉之感。”
罗丰心生疑惑,抬头望去,就见一道黑光由远及近,向着尚正林急速驰来,
然而,尚正林并没有见到救命恩人的感动,反倒像是老鼠见了猫,面上露出发自本能的慌张,如同自然界食物链中的天敌。
他甩动粗大的树根,砸向黑光,却被轻易斩断,又喷出炽热的火柱,仍起不到丝毫阻挡效果,被轻易劈成两半。
黑光千军辟易,直至贯穿尚正林的胸膛。
等到光芒散去,现出了一名男子的身影,他全身皮肤赤红,头顶生角,背后长着两对灰色的羽翼,但并非纯粹的怪物模样,仍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人类的形态。
被黑色长剑刺透胸膛的尚正林挣扎着,拥有强大生命力的他并未死亡,想要挣脱束缚,他操控树根朝着男子裹去,却在中途停止。
剑光流转,尚正林的身体像是漏气的皮球般干瘪下去,生命精华被男子吸收,最后化成一张皮膜,如同被晒干的桔子。
男子邪邪一笑,剑身一抖,将干瘪的尸体抛出去,随后他瞧了一眼天空,全速向着被雷电包围的金傲萱冲去。
罗丰忽有感应,摊开手掌,就看到掌心处灵纹闪烁。
“是子母阵的联系,破坏乾坤挪移法阵的人就是他。”
方月仪忽然道:“他是失踪的杨子剑师兄!我见过他的画像,虽然没有角,没有翅膀,皮肤也不是赤红色的,但从长相看,他的的确确就是杨子剑。”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的剑气很是熟悉,分明是《无生诀冥道》的真气,基于《幽冥诀》的进阶功法之一。但是,他失踪的时候不是才五重境吗?刚才那一剑,都超出七重境的水准了,就算魔变后实力会骤升,可他提升得也太多了吧。”罗丰皱眉道。
方星熊问:“会不会是在失踪的时候突破了境界?”
方月仪撇嘴道:“他失踪到现在不过半年时间,若真有这般天赋,早被钦点为嫡传弟子,通宝真人也不会对他的失踪不放在心上。”
苏白鹭好奇的问:“他是你们六道宗的人?我看他似乎还保有灵智,或许我们可以跟他交谈,得知这场异变的源头。”
罗丰想了想,点头同意,向着天空飞去。
通天古书忽然开口提醒:“小心点,那家伙的实力很强,至少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抗衡,若发生冲突,转头就跑,不要犹豫,否则你会没命的。”
罗丰不置可否,抬眼向天空望去,就见杨子剑挥出一剑,劈向雷电的包围圈,黑色的剑光中带着死亡与绝望,纵然是雷电也不能幸免,纷纷湮灭。
诸般手段尽破,马上就要丧命的金傲萱抓住机会,赶忙逃出。
然而,她仍未能逃出死劫,落得与尚正林相同的下场,被黑色长剑贯穿,然后被吸成一张干瘪的皮膜。
“你这家伙,竟然敢插手我的战斗。”
尹孤行眉目一扬,驱剑卷动雷电,凝成成一团乌云风暴,内中电龙翻腾,雷鸣阵阵,震荡得苍穹都摇晃起来。
乌云风暴困住杨子剑,瞬息之间,千万雷霆炸落下去。
但是,这些雷霆刚进入三丈范围,就消失不见,好像被某种凶兽吞噬掉一样,杨子剑向上挥剑,黑色的剑气撕裂乌云暴风,将其剖成两半,化作丝丝电龙消散开。
“八重化神境!”
尹孤行目光一凝,掌心中渗出了汗水,连忙以灵识通知蓝勤丹赶来,若是两人合力的话,倒是能跟寻常的八重境修士较量一二。
杨子剑以冰冷的眼神望着尹孤行,丝毫不起波澜,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而他身上的剑气蠢蠢欲动。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时,罗丰等人赶到,方月仪大声喊道:“杨子剑师兄,你真的是杨子剑师兄吗?可还记得通宝真人?”
杨子剑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方月仪,道:“果然是六道宗弟子,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http://)。”
苏白鹭吃惊道:“你会说话?你应该是发生异变了吧,为什么还会说话?我的师兄师姐为什么彻底失去理智,根本不会说话?”
杨子剑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别把我跟那种刚入门的家伙相提并论,我跟他们的差距,就像是大妖和妖兽一样,前者已入造化,后者不过是强大一点的畜生而已。”
方月仪问道:“杨子剑师兄,既然你平安无事,可要跟我一起回转门派。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虽然诡怪,在正道门派中难以被人接受,但于六道宗来说,也不算什么。”
“回去?为什么要回去?我现在活得很好,每时每刻修为都在增强,这样下去,不出三年,我就能超越断神锋,成为师尊门下肉身境第一人。甚至,只要假以时日,超越师尊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苏白鹭厉声道:“你的修炼,就是将其他人变成怪物,然后榨取他们的修为吗?你这跟吃人又有什么不同,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魔道了!”
“魔道?这是比魔道更邪恶的恶道,“杨子剑大笑起来,“但那又如何,只要能让我的修为增强,管它是正道还是邪道,就算是吃人又怎么?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吃人的,我只是吃得比其他人更直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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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剑并不避讳自己的所作所为,坦言承认是恶,反倒让苏白鹭无言以对。
你骂他混蛋,他说我就是混蛋,那便除了动武外,再无其他手段。
罗丰问道:“杨子剑师兄,我有一个问题,此处的异变可是由你一手造成的?”
“不愧是六道宗的弟子,对于手段的残忍全然不追究,不像那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伪君子一样唧唧歪歪,一开口就抓住了重心。”
杨子剑望了罗丰一眼,带着些微的赞许,摇头道:“凭我的修为,如何能搬弄出如此神妙的物种进化?我也不过是别人试棋中的一枚棋子,只是相比其他的棋子更幸运一些,提前一步蜕变出灵智,从而成为了棋子中的捕猎者。”
苏白鹭厌恶道:“那你一定吃了不少怪物吧?”
“谁知道呢,你会去细数自己吃过多少个馒头吗?”杨子剑理直气壮的反问将苏白鹭呛住,“我也曾试着寻找这一切诡变的幕后黑手,可惜,除了得知对方已经离开此处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线索。不过无所谓,倒不如说反而更好,我已经拥有了金蛋,至于生金蛋的母鸡是谁,根本不重要,我只需知道,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缘,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苏白鹭表情变得更加难看,她从未如此讨厌过一个人,就算是人品低劣到会对同门下手的贾德义,在她心中也只是一名必杀的对象,无关私人感情。
“恬不知耻,天下修行法门千千万,你就非要用这种邪恶的手段吗?在你心中,可有一点良知?”
“良知?那种无用的东西,在我碰上四重境瓶颈,苦苦寻找方法而无所得的时候,就已经抛弃了。只要能让我的修为变强,就算将灵魂出卖给恶魔又如何?
能够无视天赋、根骨和悟性,让你的修为持续变强,再也不存在境界瓶颈的阻碍,如此强大的修炼法门,就算是那些证道经文也做不到,只要你会吃,不断的吃,不停的吃,实力就一直增强,直到超越所有人,”
杨子剑深沉的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如同虔诚的信徒经历八十一难后,终于找到了信仰的真神。
通天古书暗自撇了撇嘴:“什么玩意,就凭这缺陷像渔网的洞一样多的功法,也妄想跟镇道经文叫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下面的蛋有鹅蛋那么大吗?这种走旁门左道,绕开瓶颈走捷径的修炼法门,也就在自我拷问的肉身境时能起作用,一旦到了天人境,遇上天劫的拷问,立马化作灰灰,真是愚不可及。”
罗丰反而为对方辩解道:“若不用这法门,说不定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成就天人,讨论天人境后的缺陷根本毫无意义。”
他没有发问,方月仪便代劳:“所以你就故意扩大灾难的范围,让更多的人异变成怪物,好成为你的食物?”
苏白鹭总是问一些道德是非的问题,而六道宗的弟子更在意有实际意义的问题。
“啧啧啧啧……”杨子剑竖起手指摇了摇,“你说对了一半,我的确是故意在扩大灾害的影响范围,驱赶那些怪物向有人的村庄袭击,但这并不是为了充实肉库,因为凡人的元气实在太低了,对现在的我而言,哪怕一口气吸掉万名普通异种的精华,也顶多给我增加不到一成的修为,这种低效率的事情我可不干。”
罗丰接话道:“所以,你的目的是故意搅起浪花,从而吸引羽化宗的注意力,因为你真正盯上的猎物是羽化宗的修士。据我观察,你们并不能随意的相互吸收,想要成立猎人和猎物的关系,必须具备一个条件,即双方血脉中有一种灵根重叠。你的灵根是冥和羽,那么附近最合适的对象,自然就是羽化宗的弟子。”
尹孤行勃然变色:“好狂妄的家伙,竟然视我羽化宗为无物,你将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不是‘无物’,而是‘食物’,你这样的七重境修士就是最美味的佳肴,香醇浓郁,肉美多汁。”
杨子剑盯着尹孤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他的目光就像是普通人看见鸡鸭猪等家畜一样,半点也没有同类的意识,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尹孤行也觉得有些瘆人,暗中提元,口上反讽道:“想把我当成食物,就凭你?还不够资格!”
杨子剑理都不理他,而是对罗丰和方家姐弟道:“看在曾经作为同门的情分上,我愿意放过你们一马,不拿你们做食物,快离开吧,趁我改变心情之前。”
羽化宗弟子们无不变色,罗丰等人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站在相同的立场时绝对是一大臂助,尽管曾经对立过,但跟一个会将人当做食物的恶魔相比,无疑是关系良好的可靠盟友。
然而,他们却不好劝人留下,因为没有立场。
管中窥豹,就凭最初的几招,便知杨子剑的实力同样深不可测,让一些完全没有交情,甚至有过矛盾冲突的人,放弃明哲保身的机会,冒着危险跟自己并肩奋战,尹孤行等人设身处地的想,换成自己是绝不会答应。
然而,罗丰却道:“不,我要留下来。”
羽化宗的人皆是面露震惊,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既是欣喜又觉得对方有些傻。
苏白鹭更是直言:“你脑子没问题吧,别跟我说是因为嫉恶如仇的正义感,你根本不是这种人。”
尹孤行恨不得扇她一巴掌,甭管人家是脑子发抽还是正义感爆发,既然愿意留下来帮忙,那就让他留下来呗,非要把人气走,让自己陷入险境才开心吗?
罗丰倒是明白苏白鹭的心意,这位才是真正的正义感爆发,所以想让他能脱离不该有的危险。
正要把真正的理由说出,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生出恶趣味,便朝着苏白鹭,深情款款道:“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无法舍下你独自苟活,没有你的世界如同地狱,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苏白鹭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张开嘴巴,结结巴巴道:“你、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通天古书尖嚎道:“唉呀妈呀,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羽化宗的人先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可仔细想了想,似乎除此以外,也找不到其他能解释的理由了,加上不熟悉罗丰的性格和为人,竟也变得将信将疑,看向苏白鹭的眼神颇为怪异。
方星熊一拍脑袋:“原来是这样啊,我一直都没看出来,罗师兄你掩饰得真好……姐,你怎么生气了?”
方月仪鼓着脸道:“我才没有生气,你眼瞎了吗,哪里见到我生气了?如果你嫌眼睛多余的话,干脆我帮你挖掉好了!”
“别,是我看走眼了,你没有生气。(http://)。”方星熊慌忙道。
杨子剑不置可否的冷笑:“原来你是个痴情郎,六道宗的弟子想跟羽化宗的弟子结为道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便帮你一把,让你们早日在黄泉下做对鬼鸳鸯好了。”
“谁、谁要跟他做鬼鸳鸯了!”苏白鹭回过神来,咬牙切齿的盯着罗丰,“你这个家伙是故意的吧,快点说出真正的原因!”
罗丰仰望天空,无比惆怅的叹息道:“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苏白鹭又被臊得面红耳赤,只恨不得饱揍他一顿。
这回,杨子剑也看出罗丰是在演戏,呵呵一笑,懒得揭破,只转头问方家姐弟:“你们两位呢,也看上羽化宗的哪位,想要留下来同生共死吗?”
方月仪哼了一声:“别卖弄你的分敌之计了,让我们先离开,方便你对羽化宗的人下毒手,等杀完人后,你再来追杀我们。这各个击破的算盘倒是打得响亮,但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你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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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惊退
紫青剑光如电疾驰,在云雾间穿梭,时隐时现,但不管它在何时何地出现,旁边都
会围绕着一道黑色的剑光,遭受到连绵不断的斩击。
也亏得尹孤行和蓝勤丹是人剑合一,外部依靠法宝来抵挡攻击,否则在杨子剑的持
续攻击下,只要稍稍一受伤,立即便化成怪物,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纠缠不休,烦人啊!”
尹孤行恼怒的喝道,尽管紫霞剑是中品灵器,又是他的本命法宝,可若是再一味的
被动挨打,只消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守护的剑光就会彻底崩溃,而他也将被迫脱离
人剑合一的状态。
紫青双剑倏尔转变方向,垂直插向大地,遁入土中,不断往下钻,向着灼热的地核
深处钻去。
杨子剑冷笑着紧跟而上,黑色剑光衔追不放,继续施加强大的压力。
“蠢货,我的修为比你高,你能达到的位置,我又岂会达不到,想用这种方法甩开
我,未免痴心妄想!”
尹孤行不管不顾,很快就深入地下万丈,温度骤升,而越是往下接近地核,温度就
越高。
然而,尽管他还能继续深入,但修为稍逊一筹,且属性被克制的蓝勤丹已是支撑不
住。
“啧,没用的女人,关键时刻拖人后腿。”
尹孤行无奈,哪怕他一意孤行,不管不顾继续往下深入,一旦蓝勤丹陷入昏迷,双
剑合璧的状态被破,那么只需几息的时间,杨子剑就能打破他的剑光。
不得已,紫青双剑回转上升,又重新破土冲上天空,黑色剑光则如附骨之疽,缠绕
不放。
罗丰有心相救,奈何光是跟上紫青双剑的速度,已是十分勉强,更别提打退速度更
快的杨子剑,他可不会人剑合一的技巧,倘若强行出手,只怕刚踏出鬼蛇的守护范
围,就会被杨子剑伤到身体,然后变异成怪物。
他的速度是剩下四人中最快的,依然没有办法,那就更别提不擅速度的方家姐弟,
和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苏白鹭。
“可恶,如果我的实力更强一些的话……”
苏白鹭不甘的握紧拳头,继纵横派遗迹中,目睹阳景文师兄牺牲后,再一次感受到
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哪怕她有再多的道理和大义,此时也显得苍白无力,完全不能
帮助她战胜恶人。
尽管苏白鹭很清楚,这并非她的过错,相比普通人,她的进步速度已是十分优秀,
欠缺的只是时间,只要假以时日,迟早能追上眼前的敌人,但这些并不能改变一件
事实——现在的她只是个拖油瓶。
死亡气息一点点的渗透进去,紫青剑光变得黯淡,众人很清楚,一旦尹孤行与蓝勤
丹被害,接下来就会轮到自己,绝无幸免。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令他们很是难受。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完成阵法了……糟糕,看来是来不及了。”
罗丰以心念指挥鬼师发号施令,让阴鬼帮忙布置阵法,但这种间接的方式终究比不
得自己亲自动手,效率极低,若依照布阵的速度计算,至少还得一炷香的时间,而
有这空闲,杨子剑早将尹蓝道侣吸成皮膜了。
饶是如此,他仍未放弃抵抗,一边继续指挥阴鬼布阵,一边思考着拖延时间的方法。
就在紫青剑光黯淡无色,即将破碎的刹那,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远远的从天际传
播而来。
众人听得声音,只觉得十分悦耳动听,并无其他感受,但黑色剑光却突兀的一滞,
现出了杨子剑的身影,而且还是一副痛苦难受的表情。
“又是他!”
抓住这小小的喘息时间,紫青双剑相互交融,气息勾连,快速恢复过来,剑光以肉
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双剑合璧的优势便在于能够阴阳相合,生生不息,这就是道侣的好处,但由此也可
看出,杨子剑带来的压制是何等的紧迫,根本不给人留下喘息的余地。
杨子剑瞥了一眼,为错失良机而嘁了一声,然后就对众人道:“恭喜,你们又能多
活上半天,但别妄想能逃出生路,你们中的任何人,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放完狠话,便果断的转身离去。
直到感受不到气息,罗丰才略微放松了一些,道:“看来,我们是保住一条小命。”
尹孤行来到众人面前,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刚才险险被逼入绝境,却是没
有心思听到铃声。
罗丰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尹孤行眼睛一亮:“想必这铃声就是他的克星,哈
哈,理该如此,大凡急功躁进的功法都会留有缺陷,想来他这样的怪物也不例外。
我且去看看,能否将铃铛索要来,若能得到帮助,兴许能反杀掉那个怪物。”
他就要朝铃声发出的位置飞去,却被苏白鹭喊住:“尹师伯,师傅看起来受了很重
的伤,你难道不关心一下吗?”
在她的怀里,蓝勤丹一副虚弱的苍白脸庞,血色全无,尽管见不到外伤,但不管是
谁,都能瞧出她在方才的战斗中,大伤元气,甚至动摇了根基。
尹孤行冷淡瞥了一眼,道:“有什么可关心的,自己修为弱难道还要怨别人不留
情,方才要不是你拖后腿,我早将那怪物甩掉了,也不会被追杀得上天无路,下地
无门,丢尽颜面。”
说完,他甩了把衣袖,毫不留恋的离开。
“你这人——”
苏白鹭忍不住要拦人,却被人拉住衣袖,转头看去,就见蓝勤丹摇了摇头,一脸恳
求之意。
苏白鹭狠不下心,只能憋屈的叹了一口气:“师傅,你不能总是这样一味的妥协,
有些事情必须得去争,只有争了才能拥有,而迁就只会让你失去得更多。大不了,
断绝道侣关系,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没必要委屈自己。”
蓝勤丹只是摇头:“你不懂的。”
“我没有不懂,只是你一直以为我不懂,你若真想让我明白,就直接告诉我哪里不
懂,没必要故作高深。”
总是被人用这种辞令敷衍,苏白鹭的语气中也略微带上了不耐烦,但蓝勤丹并无解
释。(http://)。
“我们也去瞧瞧吧,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这铃声真能克制魔变生物,就能
跟尹孤行说的一样,可以反杀敌人,开辟出一条生路来。”
罗丰扇动风行双翼出发,方家姐弟急忙跟上,向着声音的源头飞去。
途中,方星熊忍不住问道:“那个叫尹孤行的家伙好生讨厌,无情无义,自私自
利,我都恨不得对着他的脸狠揍一拳,再将他的脑袋摁进土里吸收养料,这种人到
底是怎么跨过七重难关的?”
罗丰道:“因为突破境界考验的是道心,而非道德。三千大道非是虚妄,君子有君
子之道,小人有小人之道,哪怕你再讨厌它,也不能让它不存在。
尹孤行的道心其实十分坚定,你也说了,他无情无义,自私自利,而这就是他的道
心,他的一言一行,无不符合自己的道心。
击败了敌人,那是自己的功劳,被敌人击败,那是被道侣拖累,能得到利益,就算
是道侣的徒弟也能出卖。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见逐利是人的
本性,而尹孤行将这一本性发挥到极致,言行合一,尽管我们觉得很是讨厌,但这
的的确确是道心坚定的体现。
倘若突破天人,他说不定能成就上品金丹,筑的道基就是私己大道。”
看了不少白书,今日也贡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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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来到铃声发出的源头位置,就见到一名头戴纶巾,身穿白色秀士服,手握一卷
竹简的少年,明眸皓齿,容貌俊俏,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忧郁,如同伤春悲秋的诗
人。
“用铃声惊退怪物的人就是你吗?”
尹孤行看了一眼少年手腕上系的铃铛,已有九分确定,他的灵识扫过,探测出对方
只是个三重的低阶修士,而且年龄不到二十,便收起了感谢的言语,神态桀骜,搬
出了前辈高人的姿态。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
“唔,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问你话呐,连尊敬长辈都不知道吗?”
尹孤行眉角一挑,气势自发,如狂风压了过去。
少年承受不住,连退数步,眉目间更添几分忧郁,他看着尹孤行,无奈的摇了摇
头,像是在感叹朽木不可雕。
尹孤行忽而回想起,当初因对同门见死不救而被押入刑律堂时,刑律长老看自己的
眼光也是一般无二,就像是在可惜优异的资质浪费在他的身上一样。
这令尹孤行甚是烦躁,那些长老总是对他扯什么心性问题,简直是狗屁,那些被长
辈夸赞心性上佳的弟子,到头来还不是被他甩得远远,无一能追上他,蓝勤丹就是
其中的佼佼者,到头来还不是要受他提携。
“装模作样的小子,年纪轻轻,架势倒是端得很高,把铃铛给我,不想我亲自动手
的话。”
尹孤行半分没有以大欺小的顾忌,做出若不答应,便要强夺的姿态。
少年虽然在意志上并不受气势压迫,但实力上的差距,令他在面对气势威逼时,仍
是难以支撑。
但只一会,罗丰和方家姐弟便赶到,插入两者之中,挡下尹孤行的气势。
“身为七重境的长辈,却欺负一名小辈,而且还是有救命之恩的人,气量未免狭窄
了。”
尹孤行哼道:“我还留有搏命之招,若真给逼上绝路,便要争个鱼死网破,究竟谁
生谁死,尚未可知,因此他的行为到底是救了我一命,还是救了那怪物一命,仍待
商榷。”
罗丰已经摸清此人脾性,懒得再劝说,只对少年拱手道:“援救之恩,没齿难忘,
不知阁下姓名?”
少年拿出一根长杆毛笔,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公孙龙,”罗丰瞧了一眼地面的字,又客气的询问,“阁下不能开口说话吗?”
少年公孙龙点头。
尹孤行不耐烦道:“不能用嘴说话,那就用灵识交流,身为三重境的修士,这是基
本的能力,还有什么可伪装的。”
公孙龙不置可否,罗丰见状便问:“难道你也不能用灵识跟人交谈?”
公孙龙又是点头。
尹孤行更不顺眼:“装神弄鬼,衍生出灵识是晋级三重境的标准,有就是三重境,
没有就不是三重境,这两者是相同的意思,不可能存在灵识境修士却没有灵识的荒
唐事!”
罗丰道:“也许他是拥有灵识,却不能用灵识与人交流呢?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相比稍稍擦破伤口就会变成怪物的诡异,灵识不能交流根本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尹孤行为之语塞,颇感恼怒,但也知单挑打不赢罗丰,无法像对付公孙龙一样对付
他,只得恨恨的甩了甩衣袖,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罗丰询问道:“方才可是阁下用铃声赶走了那人?”
公孙龙点头,又用毛笔在地上写了一行字:“他已再度获得突破,等稳固境界后,
将不再惧怕我的铃声。”
罗丰不由得皱眉,他本是打算将铃声的手段作为克敌利器,不想竟是没了效果。
尹孤行见状,更是道:“既是如此,那我就要离开了,继续待在这里也毫无意义,
不如回转门派,请得天人强者动手,到时候哪怕他能再突破,也是束手就缚的下场。”
罗丰忙阻止道:“你若想着离开,我保证你半途就会没命,根本没机会回到羽化
宗。还记得对方离行前说的话吗?半天时间,就是他稳固境界需要耗费的光阴,而
我敢笃定,他必然在你身上下了追踪的印记,一旦你离开,他就会在半路截杀你,
你有可有自信独自挡下对方。”
罗丰这番话自然是蒙人的,根本无凭无据,但他必须留下尹蓝道侣这强大的助力,
否则对付不了杨子剑,他可不会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敌人一时间的仁慈上。
羽化宗的山门离此地很近,或许能及时赶到,但六道宗与此地隔着一个大州,需要
很长时间的赶路才能抵达,万一杨子剑不依不饶的追杀,罗丰没有安然回去的把握。
尹孤行琢磨了一阵,觉得颇有道理,更重要的是他不敢以身涉险。
根据先近后远的原则,即便他跟罗丰等人分道扬镳,杨子剑必然也是先击杀他们,
再去追杀罗丰等人,他可不想用自己的生命来给别人争取时间。
“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我仍主张以消灭对方为第一方案。而且我们也有优势,
半天时间足够布置一些陷阱,然后以逸待劳,等待对方上门自投罗网。”
尹孤行反问:“你真将对方当做傻子了吗,他既然知道我们布置陷阱,为什么要傻
乎乎的踏入?若他只在外围逡巡,并不躁进,我们又该如何,难道要在此处待上一
辈子?”
罗丰道:“身为羽化宗弟子,你难道没一些跟门派联络的手段?就算没有,也可以
伪装成有。正如你之前所说的那样,一旦让天人境强者插手此事,杨子剑绝无反抗
余地,为了避免这一强狂发生,他必然会采取主动攻击,哪怕明知我们布置陷阱,
也要一头扎进来,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拖得越久,他越是不安。”
尹孤行无能反驳,只得沉默以对,何况众人待在一起,也远比单独出走更有安全
感,至少可以“要死大家一起死”,让人心中舒畅不少。
罗丰又对公孙龙问道:“我们想要一个可以用来对付怪物的场地,你有什么推荐吗?”
公孙龙做出一个跟我来的动作,走在前方,众人连忙跟上。
约莫走了十里路,他来到一处山洞,用力搬开堵住洞口的巨石,继续往里走,在通
过一条狭窄的通道后,视线豁然开朗。
在山洞中竟有一个硕大的蛋形广场,无比宽敞,里面零零散散搭建了不少茅屋,更
不可思议的是,竟然有千余人生活在里面。
罗丰道:“看来,他们应该就是异变灾难中幸存的百姓,所以那处镇上的民居厨房
里,总是缺少一些必要的东西。(http://.)。”
一路向内走去,人们都恭敬的对公孙龙行礼,喊着“恩公”“大恩人”等称呼。
罗丰观察四周的地形,寻思着可以利用的地方,一个个计划方案涌出,但又一一被
他毙掉。
通天古书趁机问:“方才战斗时,你为什么不用太数降维术,这是唯一能重创对方
的法术,可以无视护体真气和剑光。”
罗丰道:“对方的速度太快,我即便使用也无法击中要害部位,以杨子剑的修为,
不可能挨上一道降维术,就整个人变成平面,顶多只是身体的一部分消失。因此,
与其早早的用出来让人警惕,倒不如按而不发,留作重要的底牌。太数降维术的精
妙就在于出其不意,一旦有了防备,这门法术就失去了价值。”
等走到中心位置时,一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出来,打量了罗丰等人一眼,向公
孙龙询问道:“他们也是来避难的吗?”
公孙龙摇头,在地上写道:“他们是来消灭怪物,拯救我们的人。”
“那太好了!我们在这山洞中已经躲了四个月,有不少人因为长期晒不到太阳而生
病,偏偏外面全是怪物,我们又不敢出去。诸位大侠,多谢你们出手相救,若有需
要我们出力的地方,尽管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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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耗战
随着群兽奔驰的声音越来越近,众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幸而山洞得阵法保护,
并未受到影响,否则摇晃震荡的环境必然会增加慌张的情绪,此时厚重的黄光笼
罩,反而给人一种固若金汤、不动如山的稳重感。
轰然一声响,堵住洞口的岩石炸裂,率先冲进来的是一批长着翅膀的羽灵根异变生
物,或是鬼面獠牙,或是鬃毛四蹄,或是满肚复眼,长相惊奇,叫人见了晚上都得
做噩梦。
它们一出现,就打出各种神通术法,炎爆、旋风、冰霜、雷电,灿若繁星。
鬼郎将挥动无天魔罗令旗,站在最前方的精英鬼卫们同时挥动冥刀,就见一排整齐
的阴冥刀气迎面斩去,切入术法群中,绽放开灿烂的烟花。
全力斩出这一刀后,这些拥有躯体的鬼卫就顺势倒地一滚,空出位置,而后排的鬼
卫趁机往前踏出一步,又是齐齐挥刀,斩出阴冥刀气,接着他们也跟前排一样,倒
地滚向两边,再由后面的鬼卫跟上。
整齐的动作,严格的纪律,令行禁止,甚至这些鬼卫的躯体也因为鬼师的偷懒而全
部从一个模子里出来,拥有相同的身高和相同的体重,在鬼郎将的指挥下,它们成
为了完美的杀戮傀儡。
双方的冲突,就像是一群散兵游勇撞上了精锐禁卫一样,任凭魔变生物如何冲击,
守住洞口的防线未退一步,如磐石不动,即便偶尔有鬼卫负伤,但它们本就是死
人,没有痛觉,也不会被异变,根本没有影响。
即便是魔变生物,也一样拥有灵魂,因为它们生前就是人类,鬼师对这种大屠杀向
来是喜闻乐见,在后方收集得不亦乐乎,而且异变的尸体也拥有非凡的价值。
在撑过第一拨的羽族攻势后,就在罗丰琢磨第二波是毛灵根的兽族,还是鳞灵根的
鱼族时,一道恢弘的黑色剑气杀入,血肉横飞,挡者披靡,将来不及闪躲的鬼卫们
斩杀小半。
鬼郎将连忙指挥鬼卫们后退,依托阵法抵挡剑气,厚德地载阵的黄光如同钢铁海洋
一般,层层消耗掉剑气的能量,令其难以深入。
罗丰下令道:“不要撤退,这是破甲战术,让寻常的阴鬼顶上去,拼消耗也没有关
系,这一战的时间在我们这边,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鬼郎将听从指示,让阴鬼们顶着剑气往前冲,尽管其中会有六成被剑气伤到魂飞魄
散,但鬼族严格的等级制度,令这批手下们无法反抗。
几乎是在阴鬼们来到洞口的同时,下一批魔变生物就准时杀到了,它们的血脉以昆
灵根为主,有的是长着如蜘蛛般的八条腿,有的是双臂如螳螂般的刀锋,有的面上
长满了眼睛,有的则背着沉沉的甲壳。
怪物涌进来的一刹那,依靠强大的突击差点将阴鬼组成的残缺兵线击溃,若是鬼郎
将下命令的速度慢上几息,现在的情况恐怕就是防御阵被破,大批魔变生物涌入厚
德地载阵中,将罗丰等人卷入,形成一场混战。
好在,阴鬼们依赖数量上的优势,前仆后继的堆上去,总算将防线维持住,并且在
精英鬼卫的帮助下,渐渐顶了回去,又重新保持住平衡。
在彼此的伤亡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涌入的魔变生物数量又开始减少,稀稀落落,鬼
郎将听从罗丰的指示,没有将阴鬼们撤回来,哪怕明知对方极可能又会以剑气袭杀。
果然,恢宏的黑色剑气如期而至,将九成堆积在洞口的阴鬼消灭,但罗丰连眼都不
眨一下,只命令鬼郎将继续派兵填补空缺。
预想中的强者决战,变成了小兵之间的消耗战,但依旧看得人热血沸腾,毕竟怪物
之间的群斗可不多见,一方是各种古怪的器官部位乱飞,伴随着音调不同的哀嚎,
另一方则是无声无息的灵魂破碎。
方星熊结了魔种后,变得更为好战,在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后,体内的魔种就蠢蠢欲
动,令全身血液运行加快,一股战斗的**充斥着全身,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罗丰看了他一眼,打出一道玄阴黑水真气,将方星熊四周的地面冻结成冰,散发出
阴冷的寒气,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冷静一下,别热血上脑,还不到我们动手的时候,回去后记得修炼一些能够磨练
心性的功法。如今的局面,谁先忍耐不住动手,谁就会吃亏,受制于人。这方面我
们占了优势,不能拱手相让,比消耗,没有谁能比得过鬼道生物。”
罗丰的自信非是空穴来风,鬼师收集了魔变生物的魂魄后,没有像以往一样当做晋
级的补品,而是转手就炼制成阴鬼,投入麾下的军队中。
这些阴鬼与寻常的品种略为不同,双瞳中的鬼火是血红色的,而非正常的幽绿色,
并且行动间带有一些疯狂和冲动,就像是中了精神狂暴类的术法一样,好在它们跟
鬼郎将的品阶相差甚远,无能反抗,依旧得听从命令,只是不那么守纪律。
鬼郎将也不客气,直接将这批不听话的手下放到最前线,与它们曾经的“战友”厮
杀,彼此的伤亡数能达到二比一——毕竟失了**,战斗力难免会有所下降,但足以
大幅减少原有阴鬼的伤亡。
“这才是真正的以战养战,将别人的兵力变成自己的,难怪那些鬼道修士会将自家
的手段命名为鬼海流,特别喜欢以数量取胜。”
罗丰不由得感慨,修炼御鬼诀的鬼道修士在低阶时远比其他修士强大,便是在于此
处,可惜到了高阶时,他们往往变得疲软,因为高阶修士间的差距难以用数量来弥
补,如果一动手就是毁灭灭道的招数,那么鬼物的数量再多也没意义。
正思索间,第二波攻势也消停了,而鬼郎将依旧派阴鬼顶在最前面,并不唤回来躲
避剑气的清场。
结果,预期中的黑色剑气并未出现,第三波攻势的敌人直接涌来,撞上严正以待的
防线,与阴鬼大军展开**裸的厮杀。
见到这一幕,方月仪露出恍然之色,对罗丰道:“你让阴鬼不惜伤亡顶在前面,就
是为了防止这一状况吧,虚虚实实,若我们想着减少伤亡而将阴鬼撤下,那么这一
回就直接被敌人突袭得手。”
罗丰点点头,并未有多少得意,耐心的等待战局的变化。(http://.)。
接下来魔变生物又连续发动了四次攻势,杨子剑似乎意识到了罗丰的做法,并没有
再想着投机取巧,反而有一次是连续不断的斩出剑气,足足斩了五十道后才停下,
只这一回,就消灭了近三千阴鬼。
看着一批批阴鬼去送死,哪怕明知不是自己的手下,尹孤行也觉得肉疼起来,但罗
丰却是如入定老僧般纹丝不动,丝毫不觉得可惜。
而杨子剑只尝试了这一次,在试出罗丰不惜代价也要挡住他的决心后,就放弃了这
一战术。
因为连续催发剑气是极耗真气的,而恢复真气需要时间,正如罗丰所讲的那般,时
间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他们拖得起,杨子剑拖不起,而只要这位不是笨蛋,就能从
罗丰的态度中察觉到这一点。
尹孤行认为需要两天,羽化宗才会有援兵赶来,但杨子剑可不知道这一情报,在他
的猜测中,也是三天,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下一刻,可他偏偏输不起,所以他只能
尽可能的节省时间。
七波攻势结束后,万鬼镇仙塔中的阴鬼只剩下不到三千,鬼卫剩下不到五十,而其
中倒是有一半是死在杨子剑的剑气下。
“奇怪了,好像没有以魔灵根为主的魔变生物……”
罗丰心中乍起疑问,就不得不强行按下,因为正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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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剑气如死神挥镰,电光火石间切入洞中,剖开厚德地载阵散发的黄光,死亡
的气息笼罩四野,尚未接触,众人心头就升起绝望的情绪,难以反抗。
“比先前还要强上三分,看来是将《无生绝冥道》练至圆满了……依照先前定下的方
案,动手!”
罗丰面色凝重,抬手打出一道天邪印。
掌印冲上半空,吸纳气流汇入自身,可惜此时身处洞穴之中,再宽敞也比不得外
界,范围只得正常的一半,但用来覆盖杨子剑一人绰绰有余,对付速度奇快的对
手,没有比这种广域型招式更有效。
“愚蠢,华而不实的攻击,你想伤害谁呢?”
杨子剑讥诮一句,剑光凝成一点,向上捅去,以点破面,像捅破一张薄纸般,轻易
就将降落的掌印刺透。
“范围越大,威力越小,用天邪印还不如用其他四邪印呢,至少击中后能发挥效
果,而不是像这招一样轻飘飘。”
杨子剑本来担心自己主动冲入阵中,会失去先手,陷入被动,不想罗丰竟而用出这
么一门昏招,倒是白白让出了一招之先。
“接下来要防备的只剩羽化宗道侣的双剑合璧,至于那对怪力兄妹,力量强归强,
打不中人就没有意义,俩人的速度太慢,倒是不足为虑。”
正思索间,杨子剑忽感一股空前压力从头顶降下,四周的气流仿佛被挤压成固体,
剑光速度为之一滞,抬头看去,就见到方月仪跟方星熊俩人正像蝙蝠一样倒挂在穴
顶下。
“不可能,我进来前确认过气息,他俩明明是在奸猾小子旁边,是什么时候来到了
上面?”杨子剑脑中念头急转,化作灵光闪现,“是天邪印!他俩借着天邪印腾上空
中,晃过了我的注意力!”
罗丰先手的天邪印,目的并非在攻击杨子剑,而是为方家姐弟做好出招前的铺垫。
只见方月仪双掌贴在方星熊的腰眼穴,贯入魔气,两人联合,让源自大力坤魔的魔
纹产生共鸣,刹那间方星熊周身魔气暴涨。
“霸王灭圣,覆山海!”
集合两人之力,加上魔种辅助,方星熊成功打出了霸王灭圣拳的第二式,霎时神掌
如天塌,带着翻山倒海的力量当头盖下。
霸王灭圣拳论威力远在五邪印之上,第二式覆山海相比天邪印,无法自行腾空,需
要出招者占领高位,但多了封锁空间之能,而且力量更为凝实。
杨子剑便亲身感受到了这股无与伦比的力量,远非罗丰的天邪印掌力能够媲美,两
者的差距如皓月之于萤火,黑色的剑光剧烈震荡,无尽的压力从四方八方涌来,几
乎要逼他脱离人剑合一的状态。
“无生杀道,斩天绝地!”
灾劫当头,杨子剑顾不得留手,出手就是最强的剑道杀招,黑色的剑光遍布四野,
吞没光芒,核心处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剑意,义无反顾的向上冲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越是面临强悍的攻势,越要迎难而上,不能退缩。向前一步是生
路,往后一步是悬崖,这个道理,在异变状态下经历无数次厮杀的杨子剑又岂会不
明白。
降落的神掌压住剑气,五指合拢,以霸道的姿势生生将爆发的剑光掐灭,再将核心
的黑色剑气其死死捏住,用力向内挤压,一股要连人带剑都给捏碎的气势。
杨子剑身处人剑合一的状态,承受的力量大部分将转移到剑器上,饶是如此,他也
觉得有无可想象的巨力挤压着四肢五骸,连肺中的空气都要给挤出来。
咔嚓,凌厉的剑气表面出现了裂痕,眼看就要跟落地的琉璃片一样破碎时,万物无
生的剑意猛然爆发,如大毁灭、大断绝,威然斩破霸王灭圣拳。
然而,受到这一阻碍,杨子剑就失去了突入阵法时的所向披靡,锐气被折,厚重的
黄光笼罩上来,令他身子一沉。
“果然是专门延迟行动的阵法,恰好克制我的速度。”
他刚验证了心中猜测,来不及思索究竟是哪门阵法,就见雷凤冰凰接踵而来,散溢
出来的寒气再一次封冻行动。
尹孤行恶狠狠道:“去死吧,这一回看你如何嚣张!”
杨子剑此时前力刚消,后力未继,眼看就要毫无抵抗的中招,他竟是主动脱离人剑
合一的状态,用手一抹剑刃,留下血痕。
“无生杀道,灭生断死!”
本该陷入无力的杨子剑,体内真气一涨,于死寂中衍生出新力,却是一门付出寿命
做代价的禁术。
霎时,他的剑身上出现黑白两色的圆轮,如同生死轮回一般,酝酿着万千怨灵的哭
嚎,剑锋过处,生机尽灭,灵气消散,好似灭运大道降临。
雷凤冰凰亦受影响,甚至比上一次交手时更加脆弱,快速崩溃瓦解,雷鸣止声,寒
风停歇,尽化作电芒冰屑飞散开。
然而,尹孤行与蓝勤丹的攻势并未停止,甚至于,方才的攻击只是掩招,接下来的
才是真正的杀招。
从雷凤冰凰状态中退出的两人,彼此背后都浮现出人面鸡身的怪鸟虚影,正是武格
“雷凫”与“雪徯”。
两人蓄力已久,双双催发魂器极招,怪鸟虚影仰头鸣叫,如公鸡啼晓,随后身形往
前一冲,化作狂暴的雪柱,夹杂着窜动的电龙,一下子就将杨子剑吞没。
“还没玩呢,紫青霞光破九霄!”
尹孤行与蓝勤丹四掌相握,彼此真气相通,阳雷阴雪,暗合大道衍生之意,再化紫
青双剑,汇入倾斜的雪柱之中,夹攻困在里面的黑色剑光。
只听得一连串金器碰撞的声响,一紫一青两道剑光,对准黑色剑光不停攻击,如同
附着的蚂蝗,紧咬不放。
杨子剑有心反击,奈何受困雪柱电龙,只能被动挨打,根本无法挣脱。
“哈哈哈,上一次你不是很嚣张吗?将我从天上追杀到地底,又从地底追杀到天
上,那股不杀仇敌誓不罢休的气势哪里去了?”
仿佛要将上一回受的窝囊气全部发泄出来,畅快大笑的尹孤行追杀不放,全力斩个
不停,战局一如先前,只是彼此的立场恰好调换。
紫青双剑越刺越快,剑光连成一片,化作彩霞将黑色剑光裹住,如同牢笼,令其难
以挣脱。
这时,雪柱中邪光璀璨,穿透而出,令风雪止息,电龙湮灭,却是杨子剑动用了邪
眼的异能,同时剑气震荡,酝酿新的剑意。
“斩天绝地,屠神诛魔!”
一朵摄人心魂的白莲绽放,竟是通体由锋利的剑气凝成,气息非神非魔,非生非
死,生生震散紫青霞光,继而凋零,而散落飘荡的莲花瓣令尹孤行不敢大意,小心
应对。
但就在白莲消散,露出本体的刹那,一道迷离玄异的光芒射来,正中因剑招反噬而
难以动弹的黑色剑器。
太数降维术!
在先前战斗中,一直被罗丰隐藏着的绝招终于用出,就见那柄能压制紫青双剑的黑
色灵剑向内塌陷,尤其是恰好中了太数光芒的剑身位置,简直像是被削薄一样,厚
度缩减,直至成为一张薄纸。
叮当一声,削瘦的剑身承受不住重量,从中截断!
不管炼制法宝的是何等坚韧的天材地宝,一旦失去了重量,甚至会比纸张还要脆弱。
本命法宝遭破,杨子剑被强行震出人剑合一,口吐鲜血不止,面上仍带着难以置信
的表情。
趁你病,要你命,罗丰以五行剑丸为凭,催使绝招“朱雀天火”,全然不在乎被人看
破功法,推着化成火焰朱雀的剑丸,刺向杨子剑的胸口。
“双炮连环,将军了!”
杨子剑强行压住伤势,道:“休想!不怕异变成怪物的话,尽管来啊!”
他运气于鬼爪上,不顾守护要害,使出两败俱伤的招数,迎面抓了过去,却是想用
异变为威胁,强行逼退罗丰。
噗嗤!
看着面前飞洒的血光,杨子剑再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竟然真的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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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罗丰绞尽脑汁思考应对策略的时候,千目魔君喘过气来,催动无形的封印之力向四周涌去,好不容易运转起来的厚德地载阵又一次陷入停滞。
方星熊和方月仪均感身子一虚,体内力量被散去两分,催使霸王灭圣拳变得艰难起来,接踵而来的封印之力,更是令负担大幅加重,两人的身体都发出吱呀呀的骨架动荡声,好似磨牙一般。
千目魔军趁胜追击,赤红光芒大炽,鲜艳粘稠如血,顶着魔气环绕的巨掌,往上托高三丈,更持续不断的向上逼去。
方星熊的身体经过异变后,因祸得福,反而更为结实,因此哪怕他身为出招者,承担了七成的压力,在魔种的运转下,仍能咬牙坚持,全身肌肉虬结,凝成过一块块,就像是由钢板焊接起来一样。
但方月仪就显得支绌,在封印之力的干扰下,颇有力不从心之感,娇小的身躯如同身处惊涛骇浪中,难以稳定,每一寸皮肉都在不停颤抖中,甚至连耳孔中都流出了鲜血,倘若此时她不是站在方星熊背后,只怕要吓得这位弟弟六神无主。
越级使用武学的负担,渐渐彰显出来,方月仪的身体发出了承受不住的颤鸣,娇嫩的皮肤裂开一道道伤痕,绽放出触目惊心的血花。
然而,越是遇见强敌,越是遭遇挫折,她就越是奋勇,双目中尽是不服输的意志。
“别以为……这样你就能赢啊——”
方月仪身上魔气暴涨,诡秘莫测的魔纹显现在她的皮肤上,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光芒,魔气在影响下凝成魔元,细腻如铅汞,渗入她的筋骨中,淬炼成如同金刚石般的菱形十二面晶体,只一看就给人一种坚硬无比的印象。
魔元以筋骨为基,改变血肉经脉,深入窍穴之中,一一激化,在三百六十五个外部窍穴尽数打开的刹那,无尽的精气外泄。
若是寻常情况下,不加以阻拦,半柱香的时间就能让方月仪被榨尽生命力,成为一具枯瘦的干尸,偏偏此时外部有顽固的封印之力,全方位的封堵,死死禁锢住她的力量,喷发的精气无法散出,竟是倒卷而回,将所有的窍穴紧缩封闭。
外泄的洞口关闭,所有沸腾的精气都在方月仪体内来回震荡,暴走的力量不亚于一场龙卷风,疯狂肆虐着、摧毁着,然而经过淬炼的筋骨如同架海紫金梁,稳稳压住精元根本,使其空有威势,却掀不起波澜。
随着一连串的变化,方月仪的气势猛然高涨,臻至顶点后,毫不留步,一口气突破关隘,进入全新的领域。
五重无漏境!
方月仪借着千目魔君的封印之力,突破界限,将什么进步太快而导致根基不稳的担忧全部抛诸脑后,一心只为击败眼前的强敌。
几乎是紧跟着脚步,方星熊也激荡魔元,淬炼筋骨,外泄精气,关闭窍穴,踏入五重无漏境,而且他因为修炼魔道功法,身体的强壮犹在方月仪之上,突破起来更加轻松,宛如水到渠成。
先后突破的两人集合力量,令盖下的巨掌止住退势,同时巨掌的纹路变得清晰起来,指甲、指节、褶皱、掌纹,一一再现,变得跟活生生的手掌一模一样。
方月仪想要竭尽全力,做最后一击,但从各个角度挤压来的封印之力,令她无法收束心神,烦不胜烦。
“恼人啊,去死啊——”
不顾伤势加剧,方月仪祭出魂器,加持武格,背后浮现一只背着金钵的魔鬼虚影,令她的力量更上一台阶。
霎时,因为突破境界而愈合的伤口再度裂开,一条条如地图上的山川纹路,令她全身鲜血淋漓,但她却是一副对痛楚浑然不觉的模样。
背着金钵的魔鬼出现没多久,就被更强的存在吸收,在方星熊的身上凝聚成混世牛魔的形象,浩瀚神力震荡,化作一圈圈涟漪,排开封印之力。
“嗷嗷嗷——”
方星熊没有言语,只是怒吼,而混世牛魔的虚影也跟着仰天长哞,并举起大铁棍,重重砸下。
千百道聚焦的红光崩然破碎,乾坤播荡,振动山川,巨掌如神山落下,砸在千目魔君的头顶,顿时钻云飞火,大地遮漫,风气呼号,闪掣红绡。
山洞承受不住压力,摇摇晃晃,几欲崩塌,好在千目魔君的封印之力消散,厚德地载阵再度运转,将扩散的余劲传递出去,稳住整座山洞,总算没有让所有人被活埋。
山洞之外,受到余劲波及,风鼓得尘沙扬天,雷惊的虎豹藏形,闪幌得飞禽叫噪,雾漫得树木无踪。
山洞之中,方家姐弟从半空中直直落下,摔在地上,昏死过去,方才的一击,已经耗尽了两人体内所有的气力,而且超出了**的极限,此时便是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硕大的掌印坑洞里,千目魔君踉踉跄跄的浮起来,现在的它不复先前的威风,上半身体塌陷,血肉模糊,就像是瘪掉的皮球,而且半数眼珠爆裂,流出带有腐蚀的脓水,
它的内脏十分恶心,竟是由一条条的肉虫组成,从裂开的伤口处,就可以看见它们正在不停蠕动着,如同堆积成一窟的蛔虫。
尽管模样凄惨,但千目魔君尚留余力,幸存的邪眼盯住昏迷的方家姐弟,露出忌惮又愤怒的目光。
没有语言能力的千目魔君无法用声音表达情绪,但一颗颗好似玻璃球般晃动的眼珠,足以叫人明白一样。
只见邪眼圆睁,黑色的光芒在它前方汇聚,如漩涡转动,被吸进去的石块尽数消失,好似能吞噬万物。
青霞剑光破空袭来,于半路化成冰雪的凤凰,带着冻绝的气息,使得山洞中气温骤降,四处的山壁覆盖上厚厚的冰霜。
这是蕴含蓝勤丹满腔悲愤的一击,倾尽全力,雪凤凰挥舞翅膀,千万道冰锥铺天盖地的射出,冰封万物生机的寒流紧随其后,散发出皎洁的光辉,清冷如太寒月宫。
但千目魔君连睁眼也没有瞧她一眼,只见黑色漩涡一涨一缩,漫天的冰锥消散不见,奔腾的寒流如入汪洋,冰雪凤凰如破碎的冰雕,片片凋零,化作晶莹的冰屑。
蓝勤丹连人带剑一起飞退,撞在山壁上,也不知断了多少骨头。
寻常六七重境的修士,根本没有能力威胁到千目魔君,全然不被它放在眼里。对付自不量力的蓝勤丹,它只用一只邪眼对准,射出一道赤红的光线。(http://)。
蓝勤丹看着红光越来越近,很快笼罩整片视野,正欲闭目待毙,罗丰击出一道掌气,将其拦截。
那只出手的邪眼微微转动,盯上了罗丰,似是被他的行动激怒。
“不要这么看我,你的对手不是我。”
罗丰向着上方一指,不知何时,山洞顶部被鬼煞之气笼罩,不等千目魔军反应过来,这片乌黑的雾气激烈涌动,回旋成一团,好似有一头绝世凶物即将诞生。
“哈哈哈哈……”
伴随着猖狂的笑声,一个身上纹着红色刺青,肩上缠着两条毒蛇,头顶长着一对羊角的魔头从鬼煞雾气中出来,正是被封印在无天魔罗令旗中的魔罗王。
他抬手一张,竟然将无天魔罗令旗收入掌中:“愚蠢的修士,本尊早已为脱困准备许久,你今朝放我出来,就别想再将我封印回……”
但他话还没说完,早已吓得风声鹤唳的千目魔军就将他视作强敌,黑暗漩涡一转,迅速扩张,吞天噬地,向着他裹去。
魔罗王来不及解释,只能催动魔功抵挡。
“是千目魔君,既是同族,且听我一言,本尊非要与你为敌……”
另一旁,把握住机会的罗丰挺剑刺出,身如流星,三鸦环绕,浑身化作一颗炎日坠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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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以纯阳火印催动十成纯阳赤火真气,运使《朱雀浴火妙法》中的绝招“金乌西坠”,再激发鸦九剑的剑灵,将威能拔升到最强,令他生出体内鲜血都被煮得沸腾的错觉。
若是完好状态下,千目魔君并不会太忌惮罗丰的全力一击,有九成把握能滴水不漏的挡下,但此时此刻,挨了方家姐弟的豁命一击,身负重伤,十成本领只剩下六成,哪里还敢大意。
于是,魔罗王的出现,落在千目魔君眼中,就是变相的钳制和拖延,其心可诛。
至于什么同族交情,这不是扯淡么,魔族间哪有同族情谊可讲!
当即,千目魔君再也不顾魔罗王的交涉,全力爆发黑色漩涡,吞噬一切接触到的物体,似乎连光都无法逃脱。
魔罗王见千目魔君不留情面,哪怕明知是那名人类修士的诡计,却也不得不乖乖踏入陷阱,以千目魔君的实力,若不全力抵挡,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他又哪里敢留手。
缠在肩膀上的双蛇舞动,体型凭空扩大十倍,化作吞象巨蚺,魔罗王拽住蛇尾,舞如狂涛。
“混混漫空蔽九霄!”
霎时群魔乱舞,暗流暴走,山洞中充斥着**、诱惑、堕落的气息,周遭响起了混乱邪恶的歌声,如同亵渎的圣言,咏叹着道德崩坏,天理沦丧,放纵**的美妙。
然而象征着虚无的黑色漩涡吞噬一切,纵然是**和堕落,一样要要回归虚无,一条条黑色的触手密集地延伸出去,凡是被接触到的事物,无论是死是活,尽皆枯萎腐朽,化成污泥,再被漩涡吸收。
魔罗王被封印许久,力量未复,加上恰好属性被克制,却是抵挡不住,被黑光一裹,浑身魔气去了八成。
“我还会回来的……”
他哀叹一声,又被无天魔罗令旗摄取回去,重归封印,等待下一次被释放的机会。
只这短暂的交手,罗丰已经冲至千目魔君面前,趁着对方的力量有七成被摩罗王吸引,义无反顾的撞上黑色漩涡。
黑暗的虚空中爆发出耀眼到无法想象的光芒,如同天上的太阳降临此处,灼灼火光中,隐约可见一只凤凰浴火重生。
炽烈的光芒驱散黑暗,高温的辟邪圣炎撕裂虚空,迸发出灼热的能量风暴,融化摧毁一切,千目魔君离得最近的一部分身躯当即气化,其余的眼珠也跟着一颗颗爆裂,溅出脓水。
强烈的光芒,向来是多目魔族的克星。
蒸腾的朱雀火焰中,罗丰持剑的身影突刺而出,追星赶月般向着千目魔君的本体冲去,而身旁缠绕的三只火鸦为他驱赶魔气。
然而,千目魔君残存的眼睛不顾强光伤害,拼命睁开,释放出封印之力,禁锢住他的身体,令他难以寸进,哪怕近在咫尺。
纯阳赤火真气已经尽数消耗在方才的一击中,罗丰如同被群蟒盘住,无法挣脱禁锢,但他却不露气馁之色,反而如同早就准备好一般,举起左手食指,向前一点。
太数降维术!
这道术法能无视任何非物质防御,哪怕是封印禁锢之力,依然不能阻挡半分,它穿透霸王灭圣拳造成的伤口,至击核心要害。
一堆魔虫构成的内脏,本能的感受到危险,身形好似痉挛的颤抖,散发出魔元形成守护气罩。
可惜全然无用,不可思议的力量降临,千目魔君的内脏立即塌陷下去,全是被降低了维度,成为平面。
嘭!嘭!嘭……
要害遭到重击,千目魔君残留的百余眼珠一颗颗爆裂,如同长长的鞭炮,一经点燃,节节爆炸,庞大的体型好似漏气般缩小,外表变得有如老妪的皮肤,皱巴巴的搭在一块。
转瞬间,千目魔君身上数不清的邪眼只剩下不到二十颗,却止住了伤势,顽强的存活下来。
二十颗眼珠对着罗丰一瞪,射出赤红的破坏之光。
“差一点点,就剩最后一击……”
罗丰散去十不存一的纯阳赤火真气,换上万屠元功,同时祭出紫金红葫芦,加持武格“银角大王”,舞动鸦九剑,转出一个个圆圈,以老君真传剑法化去沉重的力道。
只是,虽然他守得天衣无缝,以柔克刚,但强烈的余劲冲击,仍将他逼得往后退去,无法拉近距离。
“最后的手段了,成败在此一举!”
罗丰法诀一捏,五行剑丸从地下钻出,向着正上方的千目魔君袭去。
无形的光华闪烁,咫尺之间,剑丸被定住。
鬼郎将凭空出现,挥舞刀罡当头斩落,冥气冲霄,气劲可断山岳。
三只邪眼一瞪,就将它定住。
攻势未停,万鬼镇仙塔当空降落,迎面镇压,瘴毒乌云滚滚下去。
十只邪眼一瞪,封印之力宛如铜墙铁壁,死死拖住鬼塔,令他无法落下。
眼见手段用尽,仍未能补上最后一击,罗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还有三颗邪眼,依照速度,它只剩两次半的攻击。”
他竟是全然放弃老君剑法,再也不去抵消红光,只凝聚全部的力量,人剑化作一条直线,迎面刺去。
三道红光准确无误的射中罗丰,防御法宝太极袍粉碎,而接踵而来的三道红光正中他的肩膀和胸口,炸出三个血洞,但他速度未减半分。
自此以后,千目魔君已经来不及射出第三波红光,眼看即将功成,它竟然转为封印之力,形成禁锢之墙,阻挡罗丰前进。
“爆!”
角落里的鬼师吐出一字,鬼郎将的躯体当场爆炸,破坏力量横扫,粉碎掉尚未成形的禁锢之墙。
最后的阻碍被扫除,眼前只剩一片坦途,罗丰集全身之力,一剑刺入千目魔君的身体,鸦九剑本身蕴含的火劲,合并万屠元功汹涌灌入。
嘭!嘭!嘭……
剩余的十多颗眼珠,终于尽数爆裂,至此,千目魔君成了瞎眼魔君。
“总算,成功了……”
罗丰长出一口气,只觉全身疲乏无力,差点昏迷过去,偏偏肩膀和胸口的血洞,刺激着他的神经,叫他想昏也昏不去。
这时,通天古书紧张道:“魔气未散,糟糕了,他要自爆,快逃!”
正说间,千目魔君的身体好似充气般膨胀起来,刹那间已经变得比原来还要大。
罗丰顾不得将鸦九剑拔出,急速往后退却,但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昏迷倒地的方家姐弟,不及多想,闪身过去救人,同时加持武格“黑白吞金兽”,做好强行抵挡冲击的准备。
就在千目魔君身体爆炸的瞬间,清圣的铃声响起,令它的行动微微一缓,魔气泄露三成。
轰隆!
狂暴的能量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摧毁一切,早已千疮百孔的厚德地载阵再也承受不住,立时破灭。
罗丰站在方家姐弟身前,运使如意转圆劲,化消沉雄的冲击力道,哪怕身体发出了抗议的哀鸣,仍是咬牙坚持。(http://)。
骨头跟骨头摩擦,发出断裂的声响,而且不止一处,罗丰甚至感受到,一根断掉的肋骨****了肺脏,令他呼吸困难。
整做山峰都在颤抖,厚德地载阵残留的力量守护着山洞,不至于崩塌。
也不知过了多久,爆炸的能量终于消散,罗丰艰难的转身,看了一眼并未遭到波及的方家姐弟,放下心来,再也站立不住,瘫倒在地上。
通体古书用惊慌的声音道:“你的左臂……”
罗丰偏转脑袋,就见一条半截身体的魔虫,穿透了他的胳膊,不由得眉角一跳。
心惊,并不是因为臂骨被击穿,而是——变异!
罗丰没有犹豫,他可没有方星熊的体质,法诀一捏,五行剑丸遁地刺来,光芒一闪,锋利的斩断整条左臂。
一阵剧烈的痛苦涌来,好在罗丰早已痛得麻木,也不在乎多这一波,咬牙撑住后,连忙运气止血。
“还好,只是一条手臂,倒也……”
罗丰说着,忽而脑中闪过一丝危机,惊觉似乎有什么事被他疏漏了,连忙细细回想,蓦然醒悟。
“糟糕了……”
他艰难的抬头脑袋,向着一处山壁望去,只见重伤的蓝勤丹,身上被插中数条魔虫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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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宗,登仙峰,刑律堂。
“……以上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妄,愿受刑雷之罚。”
面对一帮羽化宗长老的审视,苏白鹭用不起波澜的语调,叙述了先前的遭遇。
因为她所说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稍稍被伤到就会异变成怪物的恐怖效果,以及变异成怪物后,修为会提升一个等阶的神奇变化,尤其是后者,令羽化宗的中高层采取了慎重的态度。
倘若是九重境的修士,遭到异变后,是否能一举突破瓶颈,成就天人?
尽管有点理性的人,都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但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希望,也令一帮卡在九重境多年的修士们心痒不已。
至于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那个名叫杨子剑的羽化宗弟子,不就保留了理智?尽管他长出了翅膀,皮肤也变得如冥界的活鬼一般,可修士本就对外表不甚在乎,若能以此换来修为的进阶,就是再好不过的买卖。
一名长老看了看手中的辨真镜和善恶环,对其他人点了点头,表示苏白鹭的所言全是真话。
其他人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精神也为之振奋许多,却是全然忘记了,说真话跟说全部的真话是不一样的。
诚然,苏白鹭真正隐瞒下来的事情不多,只有她亲手杀死师傅以及公孙龙在最后的一些古怪行为,这些对羽化宗并不会产生危害,因此善恶环没有反应,否则的话,那些长老也不会愚蠢到对此毫无防备。
秦长老在九重境一关卡了三百年,又不愿以外丹成就天人,因此对这事的态度最为热情,他用灵识对其他长老交流道:“此事意义重大,为防万一,要不……我们进行一回搜魂,避免出现疏漏之处,毕竟这名女弟子的修为太低,或许有一些本该需要注意的地方,却被她忽略了。”
不少长老都浮现意动之色,尽管搜魂的手段很容易伤到被施法对象的神魂,但区区一名三重境弟子的死活,谁又会在意呢,做好面子上的工夫,不叫人知道就行了,更别说苏白鹭的师傅都陨落了,在门派里压根没有背景,还不是想捏扁就捏扁,想搓圆就搓圆。
不过,一名长老冷冷道:“诸位可是忘了,这位弟子与凌一览有着婚约,虽然凌一览是个碌碌庸人,不值得顾虑,但他的兄长凌云绝可非凡人,加上又是那位真人的掌上明珠,诸位要跟他们结怨,我没意见,但是别拉上我。”
如同被冷水浇头,这些执事长老的冲动一下子熄灭了,彼此面面相觑,各有顾忌。
沉默中,苏白鹭开口道:“敢问诸位长老,我可以走了吗?”
秦长老叹了一口气,摆手道:“走吧走吧,没你事了,记住不要跟别人谈论这件事,也别再追查下去,它不是你这种层次的弟子能够触及的。”
苏白鹭对言语中的轻蔑毫无反应,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就往外走去。
一名执事长老抚着胡须道:“不简单啊,这名弟子不卑不亢,行事从容有度,言谈条理清晰,倒是一块值得雕琢的美玉,以前我居然都没有发现。”
秦长老撇嘴道:“说不定是给吓傻了,一群人出去,就她一个人活着回来,其他人全死了,连师傅都没了,肯定是承受不住打击,这种道心软弱的人,哪怕天赋再好,也没有前途可言。”
往外走去的苏白鹭并不知道里面的小小争执,但那名秦长老的恶意她倒是察觉到了,打的主意也是一清二楚,因为对方根本没有多加掩饰,完全是**裸的表现出来,毕竟一名三重境的弟子也不值得对方警惕什么。
若在以前,苏白鹭兴许会觉得无比气愤,认为长辈们立身不正,道德败坏,全然没有以身作则的觉悟,但现在她反倒看开了。
并非不在意,而是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无能改变什么,人轻言微,就算当面指出来,对方又岂会将她放在心上。
“白鹭,你出来了,他们可曾有对你不好?哈,料他们也没这胆量,我可是特意让大哥帮忙打过招呼,不过是一群素餐尸位,毫无前途的执事长老,又怎么敢得罪凌家。”
候在门外的凌一览见到苏白鹭出来,立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说话时带着几分傲然之色。
“多谢你帮忙。”
苏白鹭并不吝啬感谢,这跟是否喜欢凌一览没有关系,何况,她的确是有意利用了凌家。
回到羽化宗前,她就猜到将来有可能受到的种种对待,因此早早想好了对策。
与在尹孤行面前展现出来的强硬态度截然相反,她没有拒绝与凌一览的婚约,反而主动答应了要求。
一者,她的师傅不在了,没人会保护她,倘若拒绝凌家的要求,将会让她在羽化宗内陷入最坏的状况。
二者,答应要求后,凌家将成为她的后盾,能免去许多麻烦,别人在动她之前,都会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相比以前,苏白鹭的修为没有增加多少,但她清楚自己有了很大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学会使用以前所不屑的心计,以及试着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人的想法,并做好防备。
她本来就是个慧心巧思的人,只是一直不曾试着利用这份智慧,现在终于转过弯来。
那一剑,斩断的不仅仅是某人的生命,还有束缚在她身上的种种顾忌,令她推开了那扇危险的大门。
“说什么谢,白鹭你未免太见外了,我们可是即将成为道侣的关系啊。”
凌一览伸出双手,想要去牵苏白鹭。
苏白鹭却迅速抽了出来,道:“尽管我答应了婚约,但你我终究尚未是道侣,我不想让别人认为,我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
凌一览忙解释道:“我明白我明白,我保证不会再动手动脚。”他不但不觉得苏白鹭的反应过分,反而更加中意。
那种冲着凌家的名头,怀着巴结的心思靠近他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多到令他不厌其烦,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他之所以会对苏白鹭一见钟情,就是看中苏白鹭那份不同于常人的孤高,不肯屈服的倔强,以及不流于俗的圣洁。
倘若定了婚约后,苏白鹭就变成一个对他百依百顺,撒娇献媚的女人,反而会令他失望。
自从苏白鹭回来后,凌一览隐约察觉到了她的改变,却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只能大概的打个比方,若说以前的苏白鹭是高岭之花,叫人远观得到,却无法触及,现在的苏白鹭就是极地的冰山雪莲,用风暴将自己守护得严严实实,仅仅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美丽身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若是强行进入,说不定会被风暴卷走。(http://.)。
但对于男人来说,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能让他兴起征服的**,何况如今苏白鹭已经答应了婚约。
一想到将来能有机会,抱住这具洁白无瑕的躯体,看神圣的娇颜在身下婉转莺啼,凌一览就会血脉喷张,兴奋不已,彻夜难眠。
至于这些改变的源头,凌一览没有多想,毕竟打听得消息,苏白鹭的师傅也死在这趟外出历练中,想来是受了沉重的打击,说不定她这时候非要需要人的安慰,自己正好趁机拉近关系。
“白鹭,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到凌家庄园,见一下我的父母还有几名长老,当然,我保证他们都会喜欢你,不必太担心。”
凌一览想到自家家族的实力,猜测苏白鹭或许有“贫女嫁入豪门”的担忧,不由得好生劝慰。
然而,令他稍稍失望的是,苏白鹭既没有露出忧虑,也没有对他表示感激,而是平淡的提出一个要求。
“三年,给我三年时间,我现在碰到了修行上的瓶颈,而且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因为其他事情而扰乱心绪。以三年为约,三年后无论结果怎样,只要你还想,我们就正式缔结道侣的关系。”
苏白鹭在心中补充到,三年后,我会让你不敢提出要求。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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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凌一览打发走后,苏白鹭忍不住叹气:“我讨厌心计与话术,到最后,却只能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进行正义,真是讽刺啊。”
凌一览说话时,总带有一些豪门子弟的傲气,尽管他有心讨好苏白鹭,言语间总流露出几分“你跟凌家搭上关系是一种福气”的意味。
苏白鹭并不觉得嫌恶,就像没人会因为小孩子的自夸而动怒一样,顶多只会觉得可笑,凌一览的表现,在她眼中就是如同小孩子的把戏一般幼稚,谈不上讨厌或喜欢。
“将兄长和家族的实力当做自身的威风,还为此沾沾自喜,真是有够不成熟的,相比之下,那人虽然惹我怨恨,但至少是……”
一想起那人的身影,还有他直刺心灵的言语,就如同铭刻在记忆里一样,既是刺痛,又是深刻,便是想忘都忘不了。
“下一回见面,我绝对要你收回说过的话!”
苏白鹭不自主的握紧了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她才想起正事,启程前往登仙台。
半个时辰后,苏白鹭来到一处破败的小木屋前,周围尽是一些无人修剪的野花野草,若非得了指点,绝难想到此处居然是羽化宗的秘境通道口。
小木屋前,有一名正在扫地的老人,衣衫虽然齐整,却是寻常的布料,而且打满了补丁。老人抬头看了一眼苏白鹭,瞧出境界修为后,又旁若无人的低下头,继续清扫似乎怎么也扫不干净的灰尘。
“前辈,我要去万剑神域。”
苏白鹭走上前去,拿出了师傅蓝勤丹交给她的那枚剑形印玺。
老人抬起头,略带诧异的接过印玺,辨认真伪后,道:“信物是真,你确定要进去?老朽不知道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也不想知道,但老朽得提醒你两件事。一,信物只能使用一次;二,里面很危险。”
羽化宗将试炼的机会,提供给晋级六重境的弟子,一是为门派保守秘密,二是没有六重境的修为,进去后难以自保,事实上因为陨落在里面而无法出来的人,积累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然而,也有不乏在里面得到奇遇的幸运者,他们或是获得传奇神兵,或是学会绝世剑法,或是领悟强大剑意,这些人一旦成功出关,就会成为真人眼中的香饽饽,争抢着收入门下,譬如凌云绝就是在里面学会了一门钧天剑法,才被公认为这一届弟子中的领军人物。
苏白鹭早已打听过这些,但她仍旧道:“前辈,请让我去万剑神域。”
老人盯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其中的意志,没有畏惧,也并非出于好奇或者意气,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于是点了点头,转身拿出钥匙开锁,打开了木屋的门。
“进去吧,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我会的,在没有践行我的正义前,绝不会死。”
苏白鹭迈开步子,没有停顿的踏进了大门。
穿越的刹那,景色变幻,天地忽然变得空旷,视线豁然开朗,出现在苏白鹭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漫漫草原。
草原上,插满了各种损坏的残剑,根据材质的不同,有木剑、铁剑、玉剑;根据涌出的不同,有刺杀用的袖剑,有祭祀用的班剑,有装饰用的服剑,有斩杀厮杀用的丧门剑;根据外形的不同,有端正的君子剑,带齿形的铗剑,有双棱形的鸳鸯剑……
所有剑共同的特点,就是残缺。
或是断刃,或是破口,或是生锈,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腐朽衰败的锈气。
迎面一阵清风吹来,却如利刃一般,刮得苏白鹭脸面生疼,用手指一魔,就见一抹血迹,甚至连身上的道服,都出现了几处细微的口子。
“这是……风之剑吗?”
苏白鹭喃喃,忽而听到一声尖锐的啼鸣,抬头看去,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布满了厚重的乌云,而一道巨大的身影从远方天际飞来,所过之处,所有的乌云都被齐整的切开,截面光华非常。
那是一只体形巨大的鹰,堪比大象,若仅是如此,并没有出彩的地方,可令人在意的是,它的身体竟是由金属组成,通体闪烁着神兵利器特有的寒光,尤其是它身上的翎羽,一根根锋利如剑,透着层次感。
这只鹰似乎注意到了苏白鹭的存在,低头看了一眼,可随即就毫无兴趣的收回目光,继续切开苍穹的旅程。
在被发现的一瞬间,苏白鹭生出无比的寒意,全身刺痛不已,连马尾辫都竖了起来,感觉就像是被一道锋利的剑气穿透了胸膛,令她差点窒息。
“万剑神域,真是不可思议的所在。三年光阴,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涅盘重生!”
苏白鹭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青霞剑,立下了不可动摇的决心。
……
玄冥谷外,岁寒苑。
“哦,这只鬼臂不具备异化的能力?”罗丰将信将疑道。
身着一身黑色霓裳的山子熏道:“所有的异化能量都被封印在曲泽穴中,也许将来你能找到解开封印的方法,在此之前都是安全的,反正我用这只鬼臂弄伤了几名砍柴的猎户,他们都没有出现异变的状况,倒是受到阴气入体,身体变得非常虚弱,害我不得不用还阳丹。”
罗丰抓气鬼臂,上下端详了一阵,尽管这只胳膊的源头是自己的左手,但如今是怎么也看不出端倪了。
他跟方家姐弟一起回到玄冥谷后,先将这件事报告给了月湖真人,却只得到一个“知道了”的回复,显然这位对此事的兴趣不大,倒是通宝真人那边,在知晓杨子剑的下落后,特意派出几名修为高深的弟子,再一次去探索究竟。
之后,他就将鬼臂交给了山子熏,毕竟他认识的人当中,只有这位似乎极有学问,而且对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非常感兴趣。
结果,山子熏在三天的研究后,得出结论,这只鬼臂失去了异变他人的能力,但是保留了自身的特性,更重要的是,可以重新接回去。
罗丰原本的打算,是炼制造骨生肌丹,用上半年时间,重新长出胳膊,
断掉一只手臂对凡人来说,是难以挽回的缺憾,但对修士而言,仅仅是稍微棘手点的病伤。
“那个叫公孙龙的神秘人,最后将这条手臂还给你,不正是有这样的意思吗?”
山子熏从丫鬟采芹手里接过香茶,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端庄,尤其配合一双如美玉般光滑的手,更是如同出自大家手笔的玉像一般,充满美感。(http://.)。
罗丰对此视而不见,只关心自家的手臂:“正因为是那人的举动,才让我有些捉摸不定,毕竟我连他的底细,是友是敌都不清楚,随意接回去,说不定正好中了他的算计。”
“我可以给你做一个机关,让它就像那些傀儡假肢一样,能够随意拆卸。在我看来,那人只是一番好意,你想得太多了。否则的话,他没必要将邪眼塞入鬼臂中,根据我的判断,这邪眼的威能不亚于一件上品灵器,只怕九重境以下的修士,都摆脱不了它的禁锢之力,只要一照,就会被定住,而且长在手臂里,防不胜防。”
邪眼的威能,罗丰有过亲身体会,倒是没有怀疑,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担心公孙龙在里面做了手脚。
在一阵琢磨后,罗丰做出了拒绝诱惑的决定:“还是算了,我并不缺这份力量,没必要为此冒险,要增强实力有的是法子,反正近期也没什么要事,需要我提升实力,慢慢来吧,最近一阵子我是打算待在玄冥谷不出去了。”
山子熏忽而道:“谁说没有要事,内门弟子三年一次的比斗就要开始了,你要放弃参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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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密室中,为突破境界做好各种准备的罗丰端坐正中,在发生危险时需要进行补救的鬼师待在角落中。
等到状态调整到最佳时,罗丰的神魂脱体飞出,密室中阴风飒飒,由于增长太大,导致尚未掌控住的魂力震荡开,好像巨大的磁石一般,引得房间里的物品摆设摇晃不已。
吸收掉杨子剑的怨灵的鬼师成功晋级八阶,而且距离八阶巅峰只差少许,而得到魂力反馈的罗丰顺利将神魂修为提升到相当于七重初境的水准,简直是一口气吃成大胖子。
现在的他每次运转术法时,就有三成魂力要白白浪费,因为魂力提升得太快,全然掌握不住,每当念头转动的时候,他都有一种魂力像潮水般哗哗作响的感觉,又像是一个大水缸里装满了水,稍稍摇晃,就会有浪花拍出来。
正是顾及这一点,罗丰平日里从来不命令鬼师反馈魂力,除非当他打算以术修法门突破的时候,因为每当神魂晋级时,都会对整体进行一次升华和提炼,就像是根据一个人身上的肉量,调整骨架的硬度和高度,从而让体型重新变得匀称。
这种在晋级后,自动得到优化的好处,只有术修才能拥有,这是它相对武修和器修的优势,与此相对的,术修在每一次突破境界时都有性命危险。
罗丰的神魂依着突破四重入微境时掌握的技巧进行分离,化作三魂七魄,三魂在上,气魄在下。
与此同时,鬼师启动了预设的阵法,篆刻在墙壁和地板上的灵纹闪耀起来,金光万丈,这些灵纹没有特殊的力量,单纯是模拟太阳的光芒,只是相比普通的日照要强上百倍。
术修想突破五重无漏境,须得在三魂七魄分离的状态下,抵挡住阳光的照射,难度相比三重灵识境用整个神魂抵挡阳光照射强上不知多少倍。
三魂七魄中,除了天魂本身属阳,不惧光芒外,其余魂魄都产生了如同烤焦的变化,覆盖在表面的魂力嗞嗞烧了起来,渐渐变薄,而一旦当守护的魂力全部消散,藏在核心处的魂魄就要直面阳光的烧灼,到时候若不能及时收回,就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术修是太古时代的主流,充满了在那个时代修士们在黑暗中摸着石头过河的特点,他们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只能依赖自己的尝试,拿自身性命做试验,更多的是讲究成功的可能,而非安全和效率,因此寻找出来的证道之路总有许多瑕疵。
以突破境界时遭遇的凶险而言,术修远远胜过器修和武修,后两者碰上必须用命去搏的次数不多,更多的是可以用水磨工夫,一次次去冲撞关隘。
利用篆刻的术法灵纹渡过难关是术修突破常用的手段,于是占据九成面积的太数降维阵率先亮了起来,衍化出象征“一到九”的各种符文图案,排列出玄奥的阵式,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层层叠叠,叫人如雾里看花。
然而,却是毫无作用。
正如太数降维术能无视能量防御,直击敌人本体,太数降维阵同样只能对物质起效,被高能的阳光直接穿透。
意识到这点后,罗丰连忙改以《朱雀浴火妙法》,蕴含勃勃生机的火焰蹿腾而起,令魂力产生些微的属性变化,不再过分惧怕阳光的照射,同时一股涅盘的生命力量也在源源不断的补充着,令魂力消耗的速度大幅减缓。
“不愧是羽化宗的正统功法,进可攻敌,退可修行,兼顾道与术。仅凭这一点,哪怕有不能公开使用的掣肘,也算值了。”
罗丰试着探寻突破境界的方法,他并没有阅读前辈们留下的心得经验,因为通天古书认为,寻找方法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收获,事先知晓方法虽然能降低突破的难度,但经历的磨炼少了,最后得到的东西也会减少。
随着时间流逝,哪怕有涅盘火焰的增益,魂力的保护层仍是在强光照射下散去五成,如果罗丰只有寻常破关五重境修士的水准,早已魂飞魄散了。
罗丰尝试着各种手段,均以失败告终,中间更遭受过几次反噬,加速了魂力的消散,胜在本钱雄厚,要不然真经不起折腾。
“既然五重无漏境与三重灵识境遭受的磨炼相同,都要承受阳光照射,那是否意味着,突破境界的诀窍也有相通之处?”
罗丰想到就做,散去保护的魂力层,让三魂七魄接触阳光,吸纳阳气入体。
但接触的刹那,灵魂就传来强烈的疼痛,尤其是象征污浊的七魄,简直如同被煮沸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察觉不妙的罗丰连忙重新覆盖魂力保护层,抵挡阳气侵入,否则他相信在化阳入体之前,七魄绝对会先一步被融化掉。
“大意了,分离的三魂七魄与凝聚一体的神魂截然不同,完全无力抵挡阳光照射,我这一步迈得太大,通体化阳应该是更后面的境界,将阴神转化成阳神的磨砺。”
罗丰略有后怕,因为只这一步踏错,竟而就散去了三成的魂力,相当于五重境巅峰的程度,换成常人早就死翘翘了。
但他并未放弃,反而总结教训,得到了些微灵感:“仔细想想,思路应该没有错,错的是手段太激进。纵观术修的蜕变过程,就是将神魂由阴化阳,能够脱离****存在,三重灵识境是吸纳一点阳气,从而使神魂阴中带阳,四重入微境是分化三魂七魄,如此按照逻辑推论,五重无漏境就理应是实现三魂七魄阴中带阳。
这条路绝对没错,错的是走路的方式,应当用更加缓慢和迂回的手段,再从头回顾一遍,既然三魂七魄等同神魂,而三重境吸收了一点阳气,那么这点阳气必然是归于天魂,天魂能激发清光便是证明了这一点……我明白了!”
恍然大悟,罗丰再度散去魂力的保护层,只是这一回仅仅只有天魂,其余魂魄仍保持不变。
三魂中,天魂为阳,地魂为阴,人魂居中。
天魂对阳气的接受能力远胜过其他魂魄,在受到强光照射时,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疯狂吸收起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天魂能完全豁免阳光,在吸收的过程中,魂力仍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消耗,只是速度相较其他魂魄显得格外缓慢。
尽管天魂的魂力在减少,但吸收了阳光后,它自身变得越来越耀眼,越来越炽热,仿佛变成了恒星太阳。
在臻至极限后,罗丰觉得再也不能吸收了,便命令鬼师关闭激发曜日光芒的阵法。
然后,他撤掉其它魂魄的魂力保护层,接受来自天魂的光芒反馈。(http://)。
地魂并未生阳,它本身就是天魂的倒影,天魂越是阳烈,地魂就越是阴极。
人魂同样不受影响,它是天魂与地魂的协调,而以天地双魂相生相克的特性,它会永远处在阴阳平衡的状态。
受到改变的是七魄,象征阴秽的七魄,最是害怕涤荡邪氛、拥有阳气的光芒,宛如天敌一般,水火不容,根本不可能吸纳。
但经过天魂反馈来的光芒,带上了源自同一灵魂的气息,因此在排斥中找到了融合性,能够一点一滴的吸纳进来。
过了不知多久,连罗丰也觉得精神疲惫,念头难以转动之时,七魄终于化成吸纳阳气的过程,实现阴中带阳。
于是,三魂七魄合一,凝聚神魂,回归肉身,炽烈的阳气令罗丰全身有如火炉一般,更有一种脑袋变成了太阳的错觉,好在这只是错觉,在适应后便冷却下来。
“这就是五重无漏境,总算成功了!可惜来不及观察篆刻的灵纹变化,不知道太数降维阵在晋级过程中改进了多少。唔,有人送信上山。”
罗丰走出密室,瞧见有一只纸鹤落在门口,捡起来打开。
“嗯,是李恒写的信,同乡聚会。原来如此,算一算来到玄冥谷已经两年了,确实该聚一聚,也不知其他人进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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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同乡之间有着龃龉,但终究有着情分在,即便当初罗丰与人道盟发生冲突,令赵奉先陷入两难,他仍抱持了互不相帮的立场,至少没有落井下石。
李恒与孙小莲选择了明哲保身,有意要撇清关系,罗丰对此也能体谅一二,毕竟当初是他自己有意要隐瞒实力,没有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实力,那就不要怪他人市侩,总不能要求他俩因为并不深厚的交情,就要冒生命来支持自己,哪怕设身处地的去想,也很难做出无私的选择。
不过体谅归体谅,恩情总归要算个明白,倘若一视同仁,对于当初冒险帮助自己的高柱岂非不公?
所谓得失差别,就在此处。哪怕当成做生意,冒了大风险的,就该得到足够多的收益,因此罗丰才会在昔日分配丹药时,对高柱多关照一些,将来若有能力,他也会不吝帮忙,贫寒时共患难的交情最是珍贵,至于赵奉先等人,那就不好说了。
此回同乡的邀请,哪怕冲着高柱的面子,罗丰也会欣然前往。
到了邀请信指定的日子,罗丰前往预定的酒楼,踏入包厢后,就见其余四人已然到齐,就等他一个。
罗丰不由得心头一动,他可是依着信上约定的时间准时前来,并没有迟到,也就是说其他四人是专门提前来等他,这待遇以往可从未享受过。
在他入门时,四人表情各有变化,张恒与孙小莲是情理中的惊讶,赵奉先是惊讶中带有一丝阴郁,高柱倒是充满纯粹的欢喜,第一个做出反应,起身欢迎。
“哈哈,就属你最是神秘,寻常时候都找不到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差点就怀疑,你是不是被悬命峰的诅咒给害了。”
高柱大咧咧的拍打着罗丰的肩膀,毫无顾忌的说着一些相当忌讳的话,而罗丰对此并不在意。
其余三人也回过神,相继欢迎他入席。
罗丰知晓他们态度变化的原因,一是上次大出血赠送的地煞火云丹,只要明白价值,必然会震惊于他的身价;二是罗丰的修为,超出他们的预计。
高位者可以轻松看出下位者的境界,比如罗丰就看出高柱、李恒、孙小莲都已经是二重境巅峰,只是力量显得有些虚浮,显然是得到了外力的帮助,导致根基不稳,而赵奉先已经是三重境,而且他的根基相比之下要扎实得多。
低位者看出上位者的境界并不容易,比如赵奉先只能看出罗丰的境界比他高,但到底高出多少,难以准确判断。
“只能是四重境,短短两年时间,就算全部用来修炼一门像样的功法,也仅仅是堪堪入门,分摊到修行上,时间就更少了,哪怕没日没夜的修炼,要达到四重境也极为困难。”赵奉先心中思忖着。
就算是四重境初期,这份成就也足以他仰望,纵观六道宗历史也仅有最顶级的那一层天才人物才能做到,赵奉先拥有良禽择木之相,修炼真气的速度远胜过他人,但他自认想突破四重境,至少要四年的苦修。
“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罗兄的精进之快,真叫我汗颜,想来昔日我等入门之时,绝无人能猜到这般的结果,我要为我的自大致歉,在此先干为敬!”
赵奉先倒也坦诚,不说虚话,哪怕有着嫉妒之意,可如此坦荡的说出来,便不叫人觉得讨厌。
罗丰没有拿架子,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不曾改变,没有因变得强大而桀骜不驯,也没有虚伪的谦虚装低调,紧跟着回敬了一杯。
赵奉先又道:“不过个人力量再强,终究有限,你我加入六道宗的时日尚浅,根基薄弱,冒然得罪一些庞然大物的组织非是聪明人所为,昔日你与人道盟的冲突,我已经找人化解,想来事后都不曾有人找你麻烦。另外,如果你有兴趣加入人道盟的话,我可以代为引荐,凭你的天赋,地位绝对会在我之上。”
罗丰摇头道:“独来独往惯了,对加入团会组织没什么兴趣。”
尽管被一口回绝,但赵奉先没有生气,轻轻放下:“在内外门的弟子中,人道盟的作用远超你的想象,能够借此得到许多便利之处,比如在善功堂选择试炼任务的时候,就能得到一些既不危险报酬又丰厚的任务,甚至可以让他们将一些好的任务扣而不发,因为善功堂的执事长老就是我们的人。甚至,将来晋级宗内弟子后,有了这份相同出身的交情,一些师兄前辈都会给予帮助,所以还是别把话说死,将来等你改变主意了,可随时找我。”
罗丰想了想,他对人道盟的做法极为厌恶,将来若有机会,怕是会将其连根拔起,如此算来,的确不能将话说死。
“好吧,将来我若改变主意了,会事先通知你的。”
赵奉先不知罗丰真实的想法,只当他是接受了自己的好意,满意的坐回位置。
见罗丰的态度一如既往,即便算不上好相处,可也并非叫人讨厌,李恒和孙小莲放下心中担忧,曲意迎合,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言谈中,高柱的态度一如既往,依旧是豪迈讲义气,李恒和孙小莲则透露出几分巴结的意思,赵奉先虽然想放下身段讨好,偏偏绕不过自尊心,而且心中难免存有遐想,认为罗丰是依赖丹药才能如此精进神速,可这种眼前的进步是以牺牲未来潜力为代价,迟早会被自己超越,于是他的言行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觥筹交错中,孙小莲眼眸流转,双手攥成拳头,下了一个决心,举起酒盅道:“自家人知自家事,我的资质相比其他人差得太远,堪称愚钝,能够比同届入门的弟子更快一步,拥有当下的成就,全赖罗丰给我的一粒丹药,我用它兑换了其他药性合适的丹药,才能一举突破二重境,这份恩情不得不谢。”
罗丰举杯相迎,却在碰杯时,感觉到孙小莲的尾指偷偷在他的掌心中划了一下,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http://.)。
“或许会被认为厚颜无耻,但我仍希望,将来能得到你的庇护。”孙小莲意有所指的说道。
罗丰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后,道:“忽然间,想起在学堂时,老夫子对我们的教诲。以前总认为他说的是无用的废话,如今经历了许多事,才知道那些都是金石良言。特别是有一句话,我至今都谨记在心,而且时时回想起来,勉励自己。”
他用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桌面上写了一行字。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孙小莲将这句话念出,脸色一白,便已明了罗丰的回答,又羞又恼又失落的坐回位置,
一个声音突兀的插入:“原来你也喜欢这句话,正是太巧了,我也十分中意这一句。”
几人踏步而入,为首的正是在屠百灵庆贺酒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祝犁。
他瞧了一眼桌面上的句子后,笑吟吟的看向罗丰:“自上回分别后,我一直都用这句话鼓励自己,刻苦修炼,为此多次得到了真人的嘉许,如今回想起来,觉得必须感谢当日阁下敬我的一杯酒,不知道今日,能否让我偿还这杯恩情呢?”
祝犁举起青铜酒杯,凝聚真气透入其中,竟使得里面的酒水演化十八般兵器之像。
百折兵劫功。一门通宝真人独创的功法,若以其独有的真气催使,可以徒手模拟各式兵刃,甚至能激发出刀罡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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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身如鸷鸟
离开酒楼的罗丰马不停蹄,快速回转悬命峰。
通天古书好奇的问:“你该不会受伤了吧?真要是的话,我会鄙视你的,区区两只小虾米,用两根手指头都能给摁死了。”
罗丰不说话,挽起左袖,只见手臂的皮肤都已经裂开,留下纵横交错的纹路,只是没有流血。
他皱起眉头,用右手抓住外翻的皮轻轻一撕,整条胳膊的人皮都给撕下来,露出了藏在下面的狰狞鬼臂。
“看来,用寻常的人皮是无法遮掩住的,稍微一用力,就会破裂。”
罗丰盯着手掌,伸张五指,感受着酝酿在里面的力量,其实单以本身素质而言,鬼臂各方面都在正常的右臂之上,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山子熏的嫁接手段相当巧妙,完全没有留下排斥感,当然也跟这条鬼臂本来是他的原因有关。
手臂的经脉已连通,真气可自由运行,而且经脉的分布跟人手并无差别,纯阳赤火劲也好,万屠元功也好,并没有产生排斥感,证明鬼臂与邪秽是两码事,对于玄阴黑水功也没有特殊的加成,
尽管邪眼仍处在疗伤状态,无法使用,但鬼臂本身具备较强的抗法属性,低阶的术法轻轻用手一拍,就能将将其拍成散乱的灵气。
除了手臂的长短略微有差别外,其他的地方并无异样。
通天古书道:“我早说过,让你用抹上药膏的纱布将手臂缠起来,如此还能进一步温养,你非要移植人皮,这下做了白用功了吧。”
“用纱布绑手臂未免太惹眼,简直像是在告诉别人,我这条手臂有古怪。”
话虽是这么说,但罗丰也想不到其他的方法,只得照做,用白色的细纱布一圈圈将鬼臂包起来。
他挥了挥手臂,稍微感受到了影响,但基本可以无视。
这时,一道流光从天外遥遥飞来,坠落在悬命峰的空地上,却是一个包裹,罗丰看了一眼包裹上的署名,乃是方月仪。
“应该是拜托她帮忙炼制的,用以配合《散势法鸷鸟》的法宝。”
打开一眼,里面放着一条黑蓝相间的长围巾,上面纹着各种飞鸟猛禽的图案,构成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叫人一眼就能感受到里面蕴藏的灵动之意。
“鹰鹯驱爵缎,围巾形法宝,可真够少见的。”
罗丰觉得有些不妥,却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暂时放下疑问,先将围巾围上,试验法宝的效果。
体内运转《散势法鸷鸟》的法门,身形一动,好似滑翔般在地上转移,腾挪偏折间,衔接得顺畅无比,毫无滞碍之处,而且全然不受人体限制,能以任意的角度转变方向,并在原地留下了一串串虚影。
这些虚影残留着罗丰的气息,若不仔细观察,单纯依赖灵识的话,很容易被蒙骗过去。
每当罗丰快速转移的时候,围巾的两头就会顺风摆动,被气流拉得笔直,潇洒非凡,尤其是两头的顶端部位,上面的灵纹会闪耀着投射出来,变成一只只灵鸟,缠绕飞旋,令人目不暇接。
这些灵纹除了加快速度,借风助力外,还拥有干扰灵识锁定的功效,不可遮掩。
罗丰忽而停顿了一下,全力激发法宝,眨眼间身形凭空消失,并出现在百丈外的位置,如同瞬移一般。
“寻常的瞬移法术只会消耗大量的真气,在转移后往往会处于无力施为的虚弱状态,容易被人趁隙而入,而这《散势法鸷鸟》的身法却大违常理,转移后不仅没有变得虚弱,身体状态还会被提升到巅峰,从而有机会爆发出最强的一击,无愧为鸷鸟猛禽之名。
可以配合绝招使用,只是在此过后,会遭到双倍的疲倦侵袭,因此算是搏命之招,不能一举毙敌,就会反受其害。”
《散势法鸷鸟》讲的是身法,但它的主要作用并非在于闪躲,而是在于进攻,
散势者,神之使也,用之必循间而动。
散势,即散人之势,崩散掉对方的势,从而使其露出漏洞,而后精准抓住漏洞,一击而破。
不过要达到这一点,需要相当的境界和修为,以及日以继夜的修炼,以罗丰目前的水准来说,只得皮毛,仅仅能保证闪躲。
罗丰感叹道:“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常理而言,石头不能漂于水上,漂石说明水势速度之快,可使石头漂于水上。观想海鸥捉鱼的情景,其势之猛,具毁折之力。海鸥盘旋摸清鱼儿的动向,可见其准,对鱼急冲而使其来不及逃跑,可见其快,一击啄死水中游动之鱼,可见其狠。不过,目前的我只能做到其中一点,离三者皆具还差很远的路。”
他落脚在一方水潭上,低头看去,可看见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似乎,有些过分招摇了。手上缠绷带不说,脖子上又缠着围巾,如今天气冷倒也罢了,若是三伏天,就算我不惧酷暑,可烈日底下戴着围巾实在太过违和。”
通天古书怂恿道:“没这回事,你想得太多了,在我看来,就觉得这形象非常帅气,充满了年轻人的青春活力,又极具幻想色彩,要是你能时不时的握住手臂,做痛苦之状,那就更有意思了。”
“总觉得你幻想的不是什么好形象,对了,反正并没有规定,这件法宝必须缠在脖子上才能发挥作用。”
罗丰动手将缠着鬼臂的白纱解下来,然后换上鹰鹯驱爵缎,如此一来,尽管彩色的图纹依旧惹眼,可至少怪异的地方减少了一处。
通天古书遗憾道:“真是没有想象力的男人。”
罗丰不理他,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是金子总会发光,哪怕我有意低调,也就只能骗骗寻常弟子,那些志在夺魁的天才们又岂会忽略我的存在。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安静待在悬命峰上,为斗法大会做好准备吧,利用悬命峰的诅咒,可以避开有心人的调查,我虽然不惧这些,可终究是麻烦事,能免则免。”
做出决定后,罗丰就收敛心思,专心待在悬命峰上,修炼《散势法鸷鸟》以及《损悦法灵蓍》,反正这两门功法博大精深,皓首穷经也未必能掌握通透,足够消磨时间。
……
四十天后,终于到了斗法大会召开的日子。(http://.)。
罗丰来到坠幽台,见到约莫有六七十人聚集在此处,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比如赵奉先、柳清风、江涛等人。
负责领队的是内务府的那名枯槁老人,他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昏花的双眼只盯着日晷,等到影针来到指定的时间后,就挥手洒出一片清蒙的光辉,将在场的所有人罩住。
有几名姗姗来迟的弟子,大声喊着等一等,可惜枯槁老人恍若未闻,法诀一捏,光芒拉着弟子遁入幽冥隧道之中。
这隧道的周围浮光掠影,虚实难辨,更有许多魑魅魍魉飘过,个个体态古怪,超出常人的想象,更透出几分诡异之色,暗藏惑乱精神的术法,让人一瞧就头晕。
若只是如此,闭上眼睛也就行了,偏偏这些鬼怪还发出尖利哭嚎的声音,扰人心神,就算堵住耳朵也没用。
弟子们只以为这是一种变相的实力考验,连忙运功抵挡,守住灵台不动。
枯槁老人就像是真正的聋哑人一样,没有任何说明,只是拿出许多块令牌,发给每人一块。
罗丰用手指摸了摸两面,一面写着“玄冥”,另一面写着“甲午”,心中略带疑惑。
赵奉先瞧出他的不解,靠近解释道:“六道宗下属分脉为玄冥、句芒、祝融、蓐收、后土,而每一分脉又有一百二十个区域,以天干地支之数做区分,我们就是隶属于甲午区的玄冥谷,这也就意味着,若是以我们的参加人数为平均数,这一趟比斗大会,将有近四万名弟子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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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对斗法大会的规矩不甚了解,还以为跟外门弟子时的年度考核一样,现在听闻有近四万弟子参加,才觉得那种淘汰赛的方式不大可能适用,因为很难保证公平。
数月的准备时间,他的精力全投注在修炼上,毕竟只要自身实力够强,无论斗法大会以何种方式开展,都无关紧要。
原先他是打算等到了斗法大会,再找人询问,可既然眼前的赵奉先有相告的意向,倒也没必要拒人千里之外。
通天古书讽刺道:“估计是上次的老乡会,让这家伙见识了你的修为,认定你的前途无量,所以才有意来巴结。嘿,瞧这家伙原先一副谁也看不上眼的公子脾气,贵族式的傲气,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市侩的商人,结交的标准就是利益。”
他的语气中透着对赵奉先人品的鄙视,但罗丰没有理会,好歹赵奉先还是一个知进退、明得失的人,没有死死抱着自己的骄傲不放,就算不能作为知己,也可当做寻常结交的朋友。
一个人的交际关系又不是只有仇人、挚友和陌生人三种,一些交情泛泛,关键时刻靠不住,但寻常时候能帮些小忙的朋友也是必要的。
须知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俗人,而且还是粗鄙不堪的俗人,他们处在赵奉先的立场,只怕会觉得自身的尊严受到了伤害,不仅不会放下身段,反而会敌视罗丰,而且越看越不舒服,就像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一样。
赵奉先能放下芥蒂,联络交情的时候又不显得谄媚,准确认清自己的立场,在力所能及的方面给予帮助,他这样的人,就算不能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也绝对能站到成功者的行列。
罗丰没有在意通天古书的话,询问道:“我对斗法大会各方面的情况都不怎么了解,赵兄可否为我解释一二。”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赵奉先微微一笑,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斗法大会一共分为三场比赛,一般被人们分称为合格赛、排位赛和决赛,对我这样旨在通过五年一次达标的弟子来说,精力都在第一场的合格赛,其余两场就是看个热闹。当然,对罗兄这般人物而言,掌握好排位赛的规矩,还是很有必要的,直接关乎最终的决赛资格。”
他并未压低声音,其余一些首次参加斗法大会的弟子,哪怕事先对此有所了解,也忍不住靠近来听一听,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另外一些老资格的弟子本着兴许能发现遗漏之处,趁机卖弄一二的心思,也过来凑热闹。
“合格赛的规矩最繁琐,每届斗法大会的合格名次都是一万八千,这就意味着有一半人会被淘汰,淘汰者的下场且不去说它,合格赛的比斗方式不同于其他,是自由的擂台排位赛,分为守擂者和挑战者。
总归一万八千处擂台,依次排列,绝大多数的守擂者都源自上一届斗法大会获得通过资格的人,至于那些或者晋级六重境,或者外放担任执事,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参加这届斗法大会的人,他们空出来的名次,就会被后面的人补上。
比如上一届的魁首是韩林师兄,他如今已经晋级六重境,成为宗内弟子,不可能参加斗法大会,空出来的第一擂台,就会由原来的第二名蛮羗师兄补上,后面排位的人也都依次往前晋升一个名次。
至于最终空出来的末尾排位,则会从像你我这样的没有排位的人当中,抽签选出,被幸运挑中的人成为守擂者,拥有些微的优势。
合格赛决定结果的规矩是,守擂者击败三名挑战者,或者坚持六个时辰没有失去资格,或者在第一天结束时拥有擂主的身份,则守擂者拥有当前的排名,守擂成功。
每个人都可以挑战任意排名的擂主,获胜后就能取而代之,但是仅有一次失败的资格,也就是说,倘若是一名没有占据擂台排名的弟子,失败后就意味着淘汰,而本身是擂主的挑战者,失败后就必须守住原有的擂台,一旦被人挑战成功,同样是被淘汰出局。”
罗丰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如何准确的评估对手的实力,将会成为通过合格赛的关键因素,把握得好,未必一定要比半数被淘汰者的实力更强。”
赵奉先点头道:“其实还有一些限制性的规定,用以保护低境界的弟子,毕竟在交手的时候,高境界的弟子会占到相当大的优势。一般而言,倒数五千的排位,也即一万三千的后面,只准三重境的弟子参加,而八千到一万三千的排位,只准三重境与四重境的弟子参加,至于八千以内,则没有任何的限制,三重境的弟子若觉得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大,可以直接挑战排位第一的擂主。”
罗丰脑筋转得极快:“如此一来,倒是有些取巧的法子,比如在十二个时辰快要结束的时候,去挑战擂主,一旦成功,时间一到,就无需再承受其他人的挑战。相同的立场,如果换成擂主,这时候就没必要跟人分出胜负,只要专心拖延时间,等到十二时辰一到,就能不战而胜。”
赵奉先笑了笑,点头道:“确实如此,有许多种手段,全看你如何选择,甚至可以收买其他的参赛者,等你成为擂主时,让三名被收买的人依次上来挑战,并且暗中放水,就能成功通过评定,只是每个人仅有一次失败的权力,要收买其他弟子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门派对此并不严令禁止,因为人脉同样是实力的一种,当然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低排位,高排位的擂台管理得非常严格,决不容许徇私舞弊,前一百二十八位都有内门长老监督,前十六甚至有天人强者监督。”
“如此做法,应该是跟第二轮的排位赛有关吧。”罗丰一眼看透关键。
“是的,第一轮的排位没人会在意,仅仅决定一个人是否合格达标,门派其实对此不甚看重,经常弄得乌烟瘴气,暗箱手段是常态,只有前一百二十八位除外,因为这关系到门派赐下的奖励,基本上没人会主动放弃。
排位赛只针对前一百二十八位的弟子开展,排位在此之后的没有资格参加,理论上,想要获得斗法大会的魁首,最低也要在第一轮的合格赛取得一百二十八位的排名。
排位赛的比斗规矩很是巧妙,它战斗的顺序是从下往上,首先是从一百二十八位到六十五位的弟子,可以任意挑战六十四位到三十三位的弟子,胜负的规矩与合格赛差不多,挑战者只有一次机会,失败后就失去资格,成功后便晋级排位,对于守擂的一方,只要击败两名挑战者,便意味着守擂成功,不必再接受其他人的挑战。(http://.)。
等到这一回全部结束后,就轮到六十四位到三十三位的弟子,向三十二位到十七位的弟子挑战,以此类推,最后是十八位到九位的弟子,向前八位挑战。
最终留下的前八名,有资格参加最后一轮决赛,而决赛的规矩就比前面两轮简单多了,是单纯的淘汰赛,胜者为王。”
罗丰琢磨道:“这么安排倒也合理,排位赛中,考虑到有些人为了收集情报,故意让其他人先行挑战,所以设定挑战者成功就能晋级的规矩,挑战者若是失败,无疑对后来者大有裨益,可一旦成功,有限的排位就会少掉一个,而一味等待的人很可能要面临没排位可挑战的危险,或者实力相对较弱的擂主被提前攻下,结果将得不偿失,总之是优劣参半。”
赵奉先自嘲道:“这些名堂我没有细想过,毕竟与我无关,我这一趟的目的旨在通过第一轮合格赛,如果是下一届斗法大会,我才会尝试参加第二轮的排位赛。”
围观者闻言,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向罗丰,因为依着两人的交流,罗丰跟赵奉先一样是第一次参加斗法大会,但他居然就开始考虑第二轮的排位赛,这其中蕴含的意思,耐人寻味。
正在思考间,周围变化的幻影消散,众人脚底下传来了脚踏实地的触感,四处环顾,幽冥甬道已至尽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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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紧跟着触摸黑珍珠,进入排位第一的小千世界,发现里面已是人满为患,哪怕这方小千世界远比其他的世界大上数倍,仍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挤得摩肩接踵,一些修士干脆飞上半空,用立体的空间来解决地面的拥挤,如此总算是有了活动的空间。
人们本来就更在乎站在顶峰的成功者,更别提罗丰那一出宣传,自然吸引到了比往常更多了人数。
“弟子蒋海平欲挑战排位第一的蛮师兄,望长老应允。”
罗丰刚进入,就听到了有人故意拆台的话语。
周围之人一听挑战者的名字不叫罗丰,议论纷纷,有的认为罗丰害怕退缩了,有的认为是陈哲故意破坏罗丰的计划。
通天古书道:“慢了一步,这下你的造势要失败了,我看蛮羗分明是听得风声后,故意针对你布下的应对之法。”
“只要没动手,就还来得及。唉,其实最好的手段是用气运蒙蔽他的理智,不过有豢神真人坐镇,我可不会自大的认为能瞒过极道强者的识觉,加上不清楚此人的脾气,对这种手段是否介意,为避免麻烦,还是用正规点的术谋。”
罗丰从怀中拿出一个鞭炮,扣指点燃引线,一道烟花冲上半空,在顶部爆炸开,构成一行灿烂闪耀的大字——
蛮羗你个软蛋龟孙子,可敢与我死战!
一些飞在空中的修士被烟花波及,尽管以他们的修为不可能被伤到,也弄了个灰头土脸,正恼怒着要发作,一见烟花文字,顿时明白正主来了,看热闹的心情压过了怒气,便不再计较。
通天古书揶揄道:“又是这招打草惊蛇。”
“招不在老,能用就好,我看他是不是真能做到将脸皮全部舍弃。”
罗丰无视诸多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好整以暇的望向蛮羗,等他做出选择。
蒋海平一见事情要糟,连忙催促道:“凡事总有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发出挑战,总不能让我延后吧。”
罗丰轻蔑道:“鼠辈给我滚一边去!要说先来后到,我在早上就发出了挑战,你迟了我不止两个时辰,要说重要性,你若是敢立生死决,让你先上又何妨。”
蒋海平自然不敢立生死决,帮别人的忙而把自己的命赔上,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所以他对罗丰的话只做充耳不闻。
那名负责监管的执事长老早风闻罗丰放出的消息,一见就知道这事自己做不了主,赶紧推脱责任,询问蛮羗:“蛮师侄,你愿意接受谁的挑战?”
蛮羗气得浑身直哆嗦,也不知罗丰用了什么材料,爆炸后的烟花文字居然不消失,像燃料似的悬浮在空中。
在罗丰动手之前,他若是接受蒋海平的挑战,事后还可以傲气的说一声,他根本没将罗丰这个无名之辈放在眼里,堂堂首席弟子,要挑战他的人海得去了,又岂是随随便便就会答应别人的约战。
罗丰被自己深入简出的生活所累,尽管他的进步神速,少有前人能媲美,在上层眼里颇受关注,但对绝大多数的弟子来说,他仍是籍籍无名之辈,在今天之前,都没人知道他是从哪个旮旯角落里钻出来的。
因此,就算蛮羗摆出一副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姿态,也没人会觉得奇怪,甚至事后还会嘲笑罗丰不自量力,自以为是个人物,其实别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然而,罗丰现在弄出这么一出戏后,蛮羗就不能随意拒绝了。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罗丰不仅要打蛮羗的脸,还要吐口唾沫在他的脸上,唾面自干的气度可不是人人理解得了的,更多时候都会视作一种忍气吞声的懦弱。
蛮羗现在要是选择接受蒋海平的挑战,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在害怕罗丰,堂堂丞相可以对田间小民的非议一笑置之,展现自己的风度,可若是有平民给了他一巴掌,他仍是一笑置之,那么大家绝不会认为他是有风度,而是认为他的脑子坏掉了。
“我接受罗丰的挑战。”蛮羗几乎是用啃肉的力气说道。
罗丰大笑三声,挥手抹去烟花文字,降落到擂台上,笑道:“早这样配合点不就行了,非要逼我羞辱你才肯答应,你说这人是不是天性本贱呢?”
蛮羗咬牙切齿的回击:“我同意你的说法,就像有人会眼巴巴的冲上门来送死一样。”
这时,执事长老将代表生死由天的契约送上来。
罗丰迫不及待的用手按了红印,在契约上留了指纹,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蛮羗,软语劝道:“你可想清楚了,现在退缩还来得及,面子再重要,也比不得性命,大道漫漫,千万别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而坏了根本,要知道,输给了我可是连灵魂都会赔上,连下辈子再报仇的可能都没有。”
“哦,外强中干的言语,难不成你感到害怕了?”蛮羗哼了一声,“相同的话回敬给你,现在就磕头认错,我还能放你一马,否则就悔之晚矣。”
罗丰大笑起来,笑得很是夸张,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演戏,但不妨碍大家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真正害怕的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其实在此之前,我对于此战只有七成把握,可在发现你有意回避我的挑战后,我就知道这一战的胜算在九成以上——当一名武者失去了勇气,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想用言语动摇我的心志,做梦!立下生死决也好,免得你再耍花样逃跑,今时今日,正好将过往的恩怨一笔解决,一了百了。”
蛮羗丝毫不犹豫的在契约上按了指印,让人瞧不出半分害怕的情绪:“真不知你哪里来的信心,先前我尚未炼化妖身的时候,你便敌我不过,如今我已将白面公蜘的躯体全数炼化成人,实力甚至比肉身未毁时还要强上三分,你根本毫无胜算。”
罗丰不急不缓道:“我之前曾说过,第一次交手时,我和黄泉联手,仍必须在布局的情况下才能赢你,第二次交手时,一对一公平比斗,你已经无法顺利杀我,现在是第三次交手,你说接下来的情况会是什么样呢?”
蛮羗脸色微变,冷笑道:“你似乎少算了一次,真正的第一次交手,我还没出力,你就狼狈逃跑了。说起来,我倒是要感谢你,我这一路走得太过顺利,缺少在逆境下的磨炼,多亏了这番挫折,磨去了我的骄气,如今的我已经脱胎换骨,跟以往判若两人,在不了解我当下实力的情况下,冒然发起决战,就是你最大的败笔。(http://.)。”
“把挫折当做磨炼,你要真有这样的心态就好了,就怕是自欺欺人。我猜,最近你的运势一定不怎么样,诸事不顺,正是运去英雄不自由。”
这番话恰好击中蛮羗的心事,因为他清楚的察觉到了这点,尤其是上次在武昭城外一战回来后,好像整个天地都在跟他作对,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发生些意外,哪怕最后成功达成目的,碰上的多余的麻烦仍弄得他心烦意乱。
“果然,这事跟你有……”
蛮羗话未说完,罗丰就抓住他心神动摇的刹那,出手了!
万鬼镇仙塔当头镇压,瘴毒乌云条条如瀑布垂下,千名精英鬼卫在鬼郎将的指挥下,同时催劈出阴刀罡气。
鸦九剑激发器灵,三只火鸦环绕,遮掩朱雀浴火妙法的痕迹,化作一柄火炎巨剑迎面斩去。
紧随在后的罗丰催使正逆滔天掌中的最强一式“万流滔天”,背后更浮现黑白吞金兽的虚影,卷动周遭气流,凝成铜墙铁壁,赫赫撞去。
器修、术修、武修,三大攻击方式尽数催发,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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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试探,没有花俏,罗丰抓住蛮羗露出的些微破绽,出手就是全力的攻势,层层
相叠,铺天盖地。
一瞬间,蛮羗闻到了死亡的气息,瞳孔微微缩小,明白自己在话术攻心的较量中输
了一筹,失去了主动权。
但他终究是身经百战,哪怕近期诸般不顺,仍未失去武者斗志,越是处境凶险,越
要冷静应对。
蛮羗的双袖抖动,数不尽的虫群蜂拥而出,好似黑压压的乌云般托住万鬼镇仙塔,
这些毒虫遇上瘴毒乌云,仅有少数被毒死,大多数都依赖本身的抗性撑了下来。
其中有千只金色的拇指大的甲虫——以虫群数量而言显得格外稀少——不管不顾的冲向
阴刀罡气,被劈得火花四溅,如同神兵利器相互碰撞一般,甚至金色甲虫在被阴刀
罡气狠狠震飞坠地后,又会摇摇晃晃的重新飞起来,体表上竟是不留半点痕迹,坚
硬如斯。
万鬼镇仙塔被虫群托住后,蛮羗肩膀上就不再有沉重的压力,恢复行动的自由,眼
见火光近在咫尺,他双手一拨,十指喷出银色丝线,随着手指灵活舞动,交错纵
横,转瞬间拉成鸟巢状的结构。
“万丝冰蛛结界!”
银色丝线上结满了亮锃锃的冰晶,妖力流转间,凝结成硕大的蜘蛛,趴在蛛网上吐
着寒气,使得冰块增厚,眨眼间成为一座小型的冰山。
鸦九剑形成的巨炎剑斩在冰山上,灼热的朱雀生命之火融化冰山,锋利的剑芒趁隙
刺杀冰蛛,结界的图案当即崩溃。
至此,鸦九剑外放的能量被尽数消耗,只余本身的利刃斩切,残留的蛛网如附骨之
疽,层层缠绕上来,每当被斩断一层时,就会耗去鸦九剑的一份力量,尽显以柔克
刚之意,等到蛛网全部断裂时,鸦九剑已是强弩之末,威胁尽消。
但使出万丝冰蛛结界的蛮羗后续真气提不上来,已无能再做其他事,只能眼睁睁的
看着罗丰携带万流掌劲击中自身。
数不尽的掌力轰击而来,劲力技巧千奇百怪,或刚猛、或阴柔、或刚中有柔、或柔
中有刚、或横出、或直送、或内缩,蛮羗如同身处深海潜流漩涡之中,四面八方皆
受到冲击,连稳住下盘都做不到,只能随波逐流而动。
然而,尽占上风的罗丰面上不露喜色,因为他切实感受到,自己的掌劲并未伤到蛮
羗,仅在体表层面上就被拦截住,难以向内渗透,看似将对方压得无从还手,实际
上连皮毛都伤不到。
“天蚕变战体!”
罗丰想到了缘由,火宅魔狱那次,若非黄泉豁出性命,强行破了蛮羗的天蚕变战
体,最后的布局绝不可能那么顺利。
蛮羗哈哈大笑,背后浮现玉面母蛛的虚影,半人半蛛之躯不显恐怖,反而有种诡异
的魅惑之力。
“我说过,如今的我跟以前判若两人,别以为只有你在进步,借着炼化肉身的机
会,我已练成天蚕四变战体,比之前更胜一筹。”
话音刚落,他的护体真气勃发,携带蚕体的绵柔,一缩一涨之间,竟然将万流掌劲
尽数原路反弹回去。
“再坚硬的盾,也会被人击破!”
罗丰身形往后飞退,双手回旋如燕飞,散发的劲力好似不带,将回归的万流掌劲裹
住,同时以脚跟为轴,急转一圈,左足足尖向外满足踏地,右足虚点地面,身体周
围浮现磨盘劲流,却只出现片刻,将万流掌劲汇总在一起,便消失不见。
化圆而从方!
《转圆法猛兽》中的****之招,罗丰全身肌肉抖动,如波涛起伏,将体表触碰到掌劲
全数吸附中,汇聚到掌心,最终如盘鲸喷水般横贯而出。
凝聚在一处的掌劲总量不变,单点破坏力却是远超先前,这种攻击方式专门克制护
体功法,直将空气都给击爆。
“盘丝锁关!”
蛮羗可不敢考验天蚕变战体的含金量,十指连弹,射出一道道蛛网,削减冲击力
道,同时身形往后急退,双足踩过的地方,喷出十倍粗的蛛丝,如锁链般封堵成墙。
“一步慢,步步慢!”
罗丰手捏法诀,鸦九剑爆发赤光,三只火鸦飞旋冲出,将蛛丝墙点燃,在没有寒气
守护的情况下,火焰就是蛛丝的克星,迅速焚烧殆尽,强横掌劲只被削去两分力
道,便顺利通过。
守招无效,蛮羗面色一凛,下定决心再无保留,胸口浮现五星印记,邪气如狼烟般
笔直冲天而去。
“五邪印,地邪吞海!”
腰马一沉,单拳击地,大地猛然隆起,好似变成了一头凶兽,张开大嘴将刚猛无俦
的拳劲吞没,同时又有数十尖锐的石柱钻出,自下而上朝罗丰捅去,逼得他不得不
中断攻势,后撤退避。
片刻后,地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强烈的余劲扩散开,令大地摇晃,连带着整
个小千世界都发生震荡。
“这是地邪印?”
罗丰习练过五大邪印,自然辨得出招式的本源,只是蛮羗所用的地邪印分明与原式
有很大差别。
原来的地邪印,只是单纯的防守之招,吸纳地力到身旁来抵挡攻击,但方才的地邪
印攻守兼具,对地力的运用上也是云泥之别,简直像整座大地都服从指示,成为了
侍从。
蛮羗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傲然道:“这是玄级的地邪印,在修炼五邪印的总纲后,
凝练出契印,才能真正发挥出五大邪印的威能,在此之前,你所使用的五邪印不过
是虚有其表的泥塑佛像罢了。”
他知晓罗丰迟早能猜到缘由,干脆大方的说出来,反而能争得一分心理上的超然气
势,挽回言语交锋时的失利。
两人虽是手段迭出,看得人眼花缭乱,其实严格算起来只交手了一个回合。
罗丰抓住破绽抢攻,被蛮羗以底牌扳回劣势,看起来双方打成了平手,却是他略微
占了便宜。
围观的弟子们即便看不出其中内涵,也被两人越阶的实力所震惊。
“没想到斗法大会刚开始,就见到这么一场精彩的决斗,不愧为排位第一的战斗,
看得我都快没信心,我也是五重境的弟子,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一名穿着宗内弟子道袍的男子感慨道:“别说是你们,就算换我上台,恐怕也赢不
了其中任意的一个,那位名叫罗丰的弟子,三法齐出的手段着实骇人,我自认接不
住第一波的攻势,一照面就会被拿下。”
“蛮羗的根基也叫人惊叹,我以七重境之姿,仍未够资格修炼五邪印总纲,他却能
越阶修炼成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罗丰与蛮羗的战斗吸引住,导致同一小千世界中其他的擂台都鲜
少受人关注。
在排位第二的擂台上,擂主洪馗双手抱臂,同样在观望着第一处擂台的战况,他的
身后,金鸣声响回荡,劲气纵横,却是两头八阶的战鬼将挑战者死死拦住。
“洪馗,你竟敢小看我!只派上两头鬼宠,你是在羞辱我吗?”
披着骨甲的青年怒吼着,一拳轰向地面,一排坚硬如钢铁的骨刺连绵不断的破地冲
出。(http://)。
然而,一头全身披着重甲的战鬼飞身站在骨刺冲击的方向前方,将手中比人还要高
大的赤色盾牌插入大地,无数血色荆棘生长出来,缠绕在盾牌上。
连绵的骨刺撞上血色荆棘盾牌,轰然惊爆中,破碎的骨渣漫天飞舞,战鬼纹丝不动。
另一名披着鳞甲的战鬼,手持斩马大刀,倒地一滚,以地趟刀法斩出无坚不摧的罡
气,贴着地面飞出,将满地的骨刺全部斩断,逼得骨甲青年不得不闪身躲避。
“真是冤枉啊,以你的实力,我的态度根本谈不上羞辱。罢了,既然你想要我重视
你,那就再给你增加对手好了,三对一,够重视你了吧。”
洪馗厌烦的摆了摆手,就像是在赶嗡嗡叫的苍蝇。
第三头八阶战鬼出现在擂台上,这头战鬼身穿轻甲,手持百石大弓,遥遥对准了骨
甲青年。
三头战鬼特点各不相同,兼具近战、远战、防守,而且每个身上都带着灵器级的法
宝,三鬼相互配合,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将骨甲青年的底牌尽数逼出,并打落擂
台。
整个过程中,洪馗连对方的脸都没有见过。
“你这家伙可真会装腔作势,想以此来搏人注意吗?可惜,这方小千世界的主角注
定不会是你。”一名身穿红色霓裳的狐媚女子靠近洪馗,笑嘻嘻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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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修的战斗手段,通常都是先用灵识锁定对手,然后再催动术法,如此一来,哪怕对手进行闪避,发动的法术也会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命中修正,甚至如果施术者愿意的话,还能以灵识指挥法术进行追踪。
因此,除非被锁定者的速度比法术的速度还要快,否则基本不可能躲开攻击。
寻常人对上术修,常见的手段只有三种,一是准备好足够结实的防御法宝或术法,将攻击挡住;二是以攻对攻,以更强的攻击将对方的法术扑灭;三是在被灵识锁定前就进行闪躲。
术修很少会在灵识尚未锁定目标前就使用术法,那样的话准头甚至比不上暗器,因此基本不存在躲开术法攻击的说法。
然而蛮羗再一次体会到了错愕的感觉,明明锁定住目标,对方却突然消失不见,就好像从一开始他锁定的就只是一个幻象——可他敢保证自己锁定的对象的的确确就是真身。
“是因为那件像围巾的法宝吗?可之前丢失锁定的时候,他似乎并未戴上围巾。”蛮羗猜测着可能,却又难以确定。
好在,枯朽蛾皇是具备灵性的存在,发现丢失目标后,转了一个弯,盘旋飞上半空,重新寻找目标。
这时,罗丰从半空飞扑而下,恰好与之错身而过,竟然没有引起半分注意,他所过之处,留下幢幢残影,真假难辨。
蛮羗驱使灵识扫过,愕然发现那些残影居然有以假乱真之效,灵识竟然无法辨认,暗自猜测碰上了极高明的幻术,偏生他不擅长勘破之法,而且此刻刚使出苦修蛾皇降神术,体内真气为之清空,恰好是旧力刚消,后力未继的状态。
灵识既然无效,干脆弃而不用,蛮羗行事果断,当即选择以肉眼观察,一捏法诀,驱使蛾皇返身朝罗丰扑去,同时鼓荡体内精气,全力催发天蚕变战体,等待着即将来临的攻击。
罗丰手持鸦九剑,催发炎能,周身化成一条火龙,如招鹞子出林,旋身破空刺去,炽热的火焰凶猛非常,令周遭温度急剧增高。
蛮羗已经做好的负伤的准备,然而火焰剑锋临身,却是如同蜻蜓点水,触而无力,便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火焰扑腾在胸口处,如暖风拂面,不觉痛苦,反有一丝舒爽,而罗丰的残影似乎由于惯性而撞入怀中,迷惑人的视觉。
“为何是虚招?”
疑问刚起,巨大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五行剑丸从背后遁地而出,向着先前发现的真气最弱点的腰眼刺去。
蛮羗想要闪躲,偏偏这时,罗丰弃剑用掌,再度以涡旋劲力制肘蛮羗的行动,宛如无形枷锁,令其稍稍缓了一拍。
分秒之差,五行剑丸刺破天蚕变战体!
“啊——”
护身功体被破,蛮羗发出锥心的怒吼,但来不及发泄情绪,就被陆丰抓住刹那间的机会,鬼臂全力击出,凶猛一击正中胸膛,狂暴拳劲贯体而入。
随着一连串骨折声响,蛮羗呕红飞出。
罗丰纵身向上一跃,躲开追击而来的枯朽蛾皇,然而饱提元功,真气从周身窍穴从散发出去,在头顶凝聚成形。
擂台外的诸多弟子见到景象,纷纷惊呼:“大飞蛾!他怎么也会这一门法术?”
只见罗丰的头顶,同样悬浮着一头形貌相似的飞蛾,只是相比蛮羗的那一只,它的体型小上一半,而且表面光滑一片,粗糙不堪,两者就像儿童的涂鸦之于画林国手。
“枯朽蛾皇降神术!”
相同的术法,罗丰翻掌向前一指,劣质的蛾皇俯冲而去,合并暂时失去控制的大蛾皇。携裹着冲向正前方的蛮羗。
“无聊的把戏,你这是作茧自缚,回去!”
尽管蛮羗觉得全身骨架欲散,胸口更是隐隐作痛,但危机关头,仍是强忍着痛楚,以灵识勒令蛾皇返身回转。
他知晓罗丰会此招,必然是从他原来陨落的肉身上搜刮去的功法玉简,因此并不觉得奇怪,反而思忖着要借此给对方一个教训。
尽管罗丰的魂力并不输给他,但他浸淫在枯朽蛾皇降神术上多年,此间的造诣又岂是浅尝辄止的罗丰能媲美的,两门术法出自一体,自然是大鱼吃小鱼。
然而,融合后威能变得更强的蛾皇,并没有转身,而是直条条的撞向蛮羗。
“为什么?”
错愕间,蛮羗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一幅幅画面。
——罗丰的气息凭空消失,躲避灵识锁定。
——罗丰的残影保留自身的气息,能迷惑灵识,以假乱真。
——罗丰的残影撞入蛮羗的胸口,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刹那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蛮羗望着半空中面无表情的罗丰,像是认命,又像是终于解脱般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枯朽蛾皇撞上蛮羗,磷粉飞洒而出,时空产生扭曲,荡开粼粼波纹,守护擂台的强大结界受到波及,竟也出现支撑不住的症状,灵力飞快消散,光泽黯淡。
宛如千载岁月弹指消逝,蛮羗满头黑发变白,接着脱落,强壮的身体干瘪下去,很快腐化,化作尸水滴落,只剩下松脆的骨架,最终连骨架也没能保存下来,风化成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浮在空中的罗丰缓缓落回擂台,看到这一结果,并没有露出惊喜的情绪,他有许多种方法能杀死蛮羗,哪怕不用计谋,正面对决也能在耗费诸多力气后取胜,但他仍是选择了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手段。
蛮羗的实力比上一回交手时要强上许多,无论是更上一层楼的天蚕变战体、枯朽蛾皇降神术,还是凝聚契印的五大邪印,这有点超出罗丰的预想,毕竟对方的气运有半数以上被截取掉,按理说不可能有这般突飞猛进的进步速度。
“倒是我小瞧天下英雄了,能在逆境中爆发,越挫越勇的人物,终究是存在的。”
罗丰感慨了一句,利用枯朽蛾皇降神术暗算对方的方法,是临场战斗中想到的,并非事先拟定的战斗计划,只是蛮羗的实力超出预料,计划跟不上变化,倘若堂堂正正的以实力取胜,指不定就要暴露出更多的底牌,比如太数降维术,这可非他所愿。(http://.)。
为了避免过早的显露身家,罗丰不得不使用了李代桃僵之计。
鹰鹯驱爵缎配合循间步,能使他的气息消失,而撞在蛮羗身上的残影,又将他的气息附着在上面,因此在那一瞬间,对于拥有灵性却没有智慧的枯朽蛾皇而言,蛮羗就成了罗丰,是必杀的目标。
若是寻常状态下,蛮羗尚能以施术者的联系,强行勒令枯朽蛾皇转变方向,但罗丰使出的伪劣蛾皇,利用相同的本源,在两者融合时,短暂的遮蔽了这一联系,使得枯朽蛾皇只能凭本能行事。
“是个难缠的对手,但也仅是如此了。”
罗丰打了一个响指,鬼蛇当空坠落,而失去了主人的蛊虫逃散开去,不再阻拦。
鬼师笑眯眯的使出召阴诀,将蛮羗的灵魂拉了出来,鬼蛇张开血盆大口,就要饱餐一顿。
“小子,得饶人处且饶人,煞气太重,当心遭了反噬。”一道强大意志穿透结界传递而来,言语中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罗丰顿时听出,这是百蛊真人的神念。
“他的性命已被你害死,加上神魂转生过一次,不可能再救回,此生只能重入六道轮回,对你不会再有威胁,何不放他一马呢?如你愿意,我事后必有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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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百蛊真人的威逼利诱,罗丰恍若未闻,对鬼蛇下令道:“这是一顿美餐,请享用吧。”
“住手!你手中应该有纵横派的《阴符七术本经》的分篇,难道不想要总纲吗?”
鬼蛇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蛮羗的灵魂吞下,然后身体一阵痉挛扭曲,又一次出现消化不良的状况。
论境界,鬼蛇比蛮羗高,但论魂力,蛮羗却是稳压一头,等到全部吸收完毕,鬼蛇的魂力将会超出七阶巅峰,只是受限于鬼物的进阶需要吞噬高阶的存在,而不得不停留在七阶。
百蛊真人用压抑不住的声音说道:“你很好!很好!”
即便只是灵识的交流,未曾见面,罗丰仿佛也能看到一张恨不得啖肉拆骨的面孔,但他并不担心对方会撕破脸破动手,有堂堂四巨头之一的豢神真人坐镇,百蛊真人又岂敢冒大不韪动手以大欺小。
即便成就天人之后都会被称为真人,可真人也分三六九等,豢神真人就是站在巅峰那一层的极道强者,以视百姓为刍狗的目光俯瞰着芸芸众生,与之相比,百蛊真人只是刚刚开始爬山而已,离半山腰都还有一段路。
六道宗邪风再盛,高层的目光总归是一致的,有些事暗地里做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到明面上就无异于扇脸,豢神真人身为六道宗内制定规矩的人,可不会在乎什么以大欺小,真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绝不会客气。
罗丰正是知晓这点,行事才这般有恃无恐,吃定了百蛊真人不敢拿他怎么样。
不是他不想化干戈为玉帛,而是这仇恨太深,没法化解,尽管追溯源头,他跟蛮羗之间并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对方单纯是被韩林利用了当枪耍,但当他在火宅魔狱毁去蛮羗的肉身后,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加上这一回,就是两次毁掉肉身,可谓仇比海深。
罗丰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真的放过蛮羗,对方就会感谢他的不杀之恩,从而放下屠刀,化敌为友。
蛮羗根本不是这种人,他只会感谢百蛊真人的恩情,然后更加仇视罗丰,而且凭他展现出来的逆境天赋,指不定会韬光养晦,卧薪尝胆,等待破茧成蝶,一朝逆袭的机会。
至于百蛊真人说的什么神魂经过一次转生后,无法再寄宿肉身,只能送入六道轮回,转世投胎,罗丰对此根本不清楚真假,也懒得弄明白,这世上总归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方法,能打破传统认知中的不可能。
除非脑袋进水了,罗丰才会选择相信百蛊真人的说辞,至于《阴符七术本经》的总纲,他现在拿到了也修炼不成,何况光是分篇他都修炼得极其勉强,得到总纲后,完整篇幅估计至少得天人境的修为才有资格修炼,这便如分开的五大邪印,与修炼出契印的五邪印的差别。
“妥协退让是求不来和平的。不过百蛊真人的一番话,倒是证明《盛神法五龙》的确落入他的手里,针对这点,倒是可以进行一番布局,坑他一把大的。”
罗丰脑中闪过种种念头,相互勾连起来,交织成网。
“不过这些都是拿不上台面的手段,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当下最紧要仍是抓紧时间提升修为,否则等他伤愈复出,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不要脸皮的事。”
脑中条理清晰,罗丰没有沉浸在胜利的情绪中,再度提醒自己要分清主次,然后对尚未回过神的执事长老道:“请长老判定胜负。”
“哦,哦!”执事长老一个激灵,他察觉到刚才有天人级的灵识穿透了结界,与罗丰进行了沟通,但这事并非他能置喙的,只能装聋作哑,“生死已判,决斗结束,胜者罗丰!同时他成为第一排位的擂主,一个时辰后,其他弟子可向他发起挑战。”
为了避免有人玩车轮战,利用获胜者的真气大耗来趁火打劫,斗法大会有一规定,胜者可拥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休息后才能接受其他人的挑战,不过到了最后一个时辰,这一限制将会被取消。
罗丰全身放松下来,走过去捡起蛮羗的储物手镯,收入囊中,因为受到枯朽蛾皇降神术的法力波及,这件储物手镯失去了灵性,但法宝不比肉身的寿命限制,只要重新炼制,注入灵力,就能恢复正常。
生死决的规矩,胜者拥有一切,或许有人眼热,但没人提出异议。
第二排位的擂台上,素媚收回目光,对旁边的洪馗感叹道:“是个强敌哦,如果你想争魁首的话,心智深沉,机巧百变,是我第二讨厌的类型啊。更令人在意的是,他入门仅仅两年,而且并非世家子弟,在此之前都没有碰过修行,真是怪物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后辈们这般厉害,直叫我们这些老人汗颜。”
洪馗用生硬的语气道:“他最厉害的地方并非武力,而是智慧和气魄。反过来利用蛮羗的苦修蛾皇降神术,以小搏大,让其自食恶果,还有最后的那道神念,应该就是蛮羗的师傅百蛊真人,从他命令鬼宠吞噬蛮羗的魂魄来看,双方的谈判显然没有达成,能拒绝一名天人强者的要求,不是无知无畏,就是有恃无恐,而他显然不是前者。”
素媚略带讶异道:“评价相当高啊,我还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如此欣赏一个人的评价,难不成是因为他跟你很像的原因,所以夸他也相当于自夸。”
洪馗不觉生气,面无表情道:“战斗风格的确很像,但其余地方仍有差别。”
“是啊,至少他会讥讽嘲笑,会出言挑衅,你就永远是张僵尸脸,我直到现在仍怀疑你的本体其实是某位炼器大师制作出来的人体傀儡。”素媚挑弄了两句,见对方毫无反应,便感趣味大减,“总之,你对上他的时候,可千万不能放水,若是让第一次参加斗法大会的新人取得了魁首,咱们这些二进宫的老辈的面得往哪搁呢!”
洪馗转身,离开道:“我对于维护面子毫无兴趣,如果真的对上,也不会放水,单凭他表露出来的实力,可以确定并非我的对手,如果他没有隐藏其他底牌的话……”
“真是无趣的人,老气横秋的语调跟那些千年老妖怪似的,跟他讲话真是累人,连捧逗都不会,就让我一个人瞎忙活,单口相声哪有双人相声有意思。(http://)。”
素媚撇了撇嘴,眼角余光瞧见刚夺得第一排位擂主的罗丰离开了本方小千世界,念动一动,偷偷蹑踪了上去。
罗丰不知背后有人跟踪,服下恢复真气的丹药后,离开了小千世界,接下来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他可没有站在擂台上给人当猴子看的闲情,方才的战斗足以为他引来人们的关注,不需要再做其他充满噱头的事情。
此时斗法大会才刚开始,除了像罗丰那样急着解决恩怨的,就是对自己实力格外有信心的人,其他人往往都在观望中,并不着急动手,毕竟每个人只有一次失败的机会,尤其是不具备擂主身份的挑战者,一旦失败就会被淘汰,令他们不得不慎重行事。
对于旨在通过第一轮合格赛的弟子来说,实力反而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眼光,找到自己能够战胜的对手,这才是取胜之机。
罗丰一个个小千世界闲逛过去,他认识的人不多,倒是有不少人对着他指指点点,暗中讨论着诸如“就是此人击杀了蛮羗”的话题。
来到第四处小千世界时,他见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方家姐弟。
两人的对手,正被狂暴的力量肆虐中,压得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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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媚还头一回遇上这般翻脸无情,下手狠辣的角色,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倒是碰到
过,洪馗就是一个,但这家伙就是个木头人,只要没有切实的触犯他的利益,哪怕
有意招惹他也会视而不见。
她想要抽手而退,可这一回罗丰不想放开她了,用万屠元功驱散入侵的真气,让手
臂恢复行动后,他五指如鹰爪,扣住素媚的手腕,又施展卷潮劲力将整条细嫩的胳
膊缠住。
“哎哟,罗师弟,你弄痛我了。”
素媚娇呼一声,手臂上的众华璎珞环闪烁彩光,射出七色晶体宝光将袭杀而来的五
行剑丸禁锢住,接着一道光轮浮现脑后,挡住鬼郎将的偷袭,而且这光轮蕴含神道
之力,对鬼物大有影响,将鬼郎将逼得不敢再动手。
“忍忍就过去了。”
罗丰感到对方的手腕上有一股诡秘的劲力涌来,硬是摆脱了五指的紧扣,同时那条
手臂变得格外柔软光滑,好似没有骨头一般,软泥似的从卷潮劲力中抽了出去,见
无法将人锁住,他干脆挥舞鬼臂砸了过去。
素媚舞动双臂承接,顿感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力量之强,远超出原先的估计,竟
是全然抵挡不住,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了出去。
这样的变化,就算方月仪是瞎子,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更别说在此之前,她就从种
种痕迹中,看出这个红衣女子跟罗丰并不相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装认识罗丰师兄?”
素媚感受着双臂的酥麻,心中苦笑,知晓自己将人看错了,这名身材娇小的女修士
分明不是寻常人,有着毒辣的眼光,又不失精明,并非那种可以简单就糊弄过去的
人。
但这后悔可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素媚笑道:“我本来就认识罗丰,根本不需要假
装,特别是他方才对蛮羗的那一战,英勇的姿态犹然在目。”
罗丰不给面子,直接道:“但我不认识你。”
“小女子名叫素媚,这下认识了吧。”素媚满不在乎的嬉笑着。
罗丰发现,女人要是赖皮起来,可比男人难缠多了,他脑中闪过种种应对,然后选
择了最不近人情的那一个。
“知道了,等下若有机会,我会向你讨教几招的,到时候还望成全。”
听到这带有几分威胁的言语,素媚娇容微颤,忙讨饶道:“别啊,男子汉大丈夫,
胸襟怎能如此狭隘,连小女子的一时游戏之作也不能容忍?实是见阁下不易亲近,
才出此下策,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原谅则个。”
她一副怯生生求饶的模样,楚楚可怜,实在惹人怜爱,甚至让人觉得她方才的举动
也分外娇憨,带着几分亲昵,不自主的就要答应她的请求。
可惜,瞎子是认不得媚眼的。
罗丰询问方月仪:“我的心胸狭窄吗?”
方月仪一脸认真的回答:“当然不。”
然后两个人便自顾自的离开,没有多看素媚一眼。
再一次遭到无视,哪怕素媚的心态再好,也有点按捺不住怒意,尤其是方月仪转身
前得意的一笑,更是让素媚有种自尊心受伤的感觉,哪怕她并不为自己的天生媚意
而自矜,哪怕她曾经为此苦恼过,恨不得生得相貌平平,可这不代表她接受别人小
瞧她的魅力。
“姑奶奶不玩了!你们想知道这一届最有可能进入前八的弟子有哪些吗?你们想知
道其中擅长幻术的弟子是谁?我可是通晓一切哦,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情报,我都了
若指掌,你们是打算自个儿去一一探索呢,还是直接从我这里获取?”
罗丰和方月仪立即停住了脚步,转身返回,方月仪更是窃笑道:“既然阁下如此盛
情邀请,我们怎么能拒绝别人的好意呢。”
素媚不满意的撇了撇嘴,俏鼻一耸一耸,显得甚是可爱,她耐着性子道:“重新自
我介绍一遍吧,我是……”
方月仪抢道:“我知道,碧落之子嘛,听闻你是门内某位真人从东方碧落天里带出
来,无父无母,天启神智,不知道事实真假如何?”
素媚瞪大眼睛:“原来你知道我啊,居然故意装不认识,还装得那么像。”
方月仪微微一笑,反问:“难道只需你捉弄我,不许我捉弄你吗?”
素媚立即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很难应付,不是一般难缠的对手,如果是男人她
根本不在乎,因为可以利用自己的天赋,有的是趁虚而入的机会,但女人就不行
了,很多手段都没法用,天生就是克星。
这时,方星熊匆匆走了过来:“姐,你怎么没在擂台上,害我一阵好找,这里的人
忒多了,让我想起小时候偷偷溜进过的敖厂长家的养鸡厂。”
素媚见到来人,眼睛一亮,瞎子和女人魅惑不了,正常的男人还害怕不乖乖中她的
圈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吗?尤其这位看着憨头憨脑,一副单纯的模样,最是容
易唬弄。
“不知这位小哥如何称呼?应该是两位的朋友吧,能不能介绍下呢?”
简直像换脸的戏法一样,素媚收整仪态,低眉顺眼,发出宛如大家闺秀般的轻柔声
音,带着麦芽糖般的甜腻,微微抬头瞧了一眼方星熊,又像是被针扎了般低下头,
而脸颊上浮起两朵红晕,完全是长期躲在宅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未曾见过
男人的小家碧玉。
方星熊果然中招,直勾勾盯着素媚看,一对豹眼眨也不眨,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素媚心下得意,正打算趁胜追击,反过来将那两人一把,就见方月仪一个小飞腿踹
在憨厚汉子的膝盖窝,令他跪下后,就是一个大劈腿砸在脖子上,直接将人踢趴在
地面,电光火石的二连击,麻利无比,也不知用过了多少回,才成就了这般熟能生
巧。
“哎呀,你怎么能突然就打人呢?就算再生气不该这么做啊,他又没做错什么,公
子你没事吧?”
素媚以为抓住了方月仪的把柄,按下心中窃喜,装作慌里慌张的模样,伸手将方星
熊扶起,又语带埋怨的朝方月仪斥责了几句,想以此博得好感。
她不在乎演技夸张,反正这个高壮的少年看起来脑子似乎不大灵光,一副很容易欺
骗的老实样子,用不着玩什么欲擒故纵的高深把戏。(http://)。
方月仪冷眼觑了素媚一下,接着就对明显被迷住的方星熊威胁道:“你再多看这女
人一眼,我就挖掉你的一只眼睛,你再多看他两眼,我就挖掉你的两字眼睛,你再
多看她三眼,我连你屁股上的那只眼也给堵上!”
方星熊浑身一个激灵,从地上蹦跳起来,被吓得闭目提臀,一手遮住眼睛,一手捂
住菊花,嘴里连忙主张道:“我没有看,我真的没有看了。”
素媚没想到高壮少年的反应这么激烈,而且还如此的听话,白生了一副大块头,简
直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她对方月仪恼道:“你怎么连这么粗鲁的话都说出来了,还有没有女孩子家的矜
持,说什么屁股上的眼,你干脆直说屁眼得了!”
“你做的初一,我就不能做十五吗?”方月仪双手抱胸,又踢了方星熊的小腿一脚,
“何况长姐如母,我教训自家的弟弟,关你什么事?”
“你俩居然是姐弟……难怪,仔细看看,的确有几分相似。”
素媚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转悠,先是几分相信,然后又露出疑惑:“你俩真的不是
兄妹吗?”
罗丰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避免被波及。
方月仪面无表情,低沉着声音道:“我明白了,我真的十分明白了,你根本就是来
找茬的,很好,你很有胆量啊……”
一股风暴急剧酝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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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素媚触犯了方月仪的禁忌,双方的冲突即将爆发,罗丰却没有插手调停的打算,不仅因这活是两边得罪不讨好,更重要的是他认为两人并不会将冲突闹得不可收拾。
方月仪自然不用说,举止有度,不轻易被人影响主见,素媚行事看似随心所欲,没什么着调,实则另有城府,只是藏于百变的面具下,不易被人看破。
斗法大会对于任何私下争斗都是明令禁止的,一经发现,就会取消资格,若有恩怨,大可放到擂台上解决,明的不来非来暗的,摆明是要扰乱秩序,执法长老都不会客气,何况此时还有豢神真人这么一位大尊坐镇,谁也不敢懈怠,玩忽职守。
忽而,罗丰听到一阵不约而同的讶异之声,即便在吵闹的小千世界中,也显得格外刺耳,他转头向着事发的中心位置看去,再次见到了熟悉的身影,而且还是两个。
“这个小白脸可真是狂妄,不过是四重境,也敢挑战二十八位的擂主,不知道前百位擂台都是咱们五重境弟子的地盘。”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也许人家是艺高人胆大呢,我听说这位可是有天生道体的。”
“道体跟修炼有关,跟实战可没什么大关系,我看他是小人得志,不知天高地厚。”
那名挑战的四重境弟子,正是黄泉,被挑战者罗丰也认识,乃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金翱。
相比其他多数人的质疑,罗丰却认为这一局黄泉能够拿下,并不是因为关系更为亲密的原因,而是他见过金翱的实力,虽然也算不错,但只是寻常五重境的水准,发现他是排位二十八的擂主,比看见黄泉更让罗丰惊讶。
“依照斗法大会的规则,运气好的话,实力平庸者侥幸排进高位倒也并非稀罕事,只要挑好对手,就能顺利晋级。论实力,排位三十一的梁振明显要更强一些,而且,金翱此人擅长金系功法,金系乃是攻坚利器,虽然有不能持久的弱点,却能在一瞬间爆发出超过极限的力量。”
罗丰生出兴趣,干脆靠近观战。
方星熊虽然经常犯傻,可对危险的本能预知还是十分灵敏的,他觉得继续待下去,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给挖掉眼珠,一见有脱身的机会,哪里跟待下去,连忙跟在罗丰后面迅速溜走。
擂台上,黄泉手持长枪,斜指地面,并未摆出战斗的架势,而是让身体处在一个极度放松的状态,而与此相反的,她的精神处在高度集中的状态,牢牢锁定住金翱,旁人的戏谑与讥讽,对她全然没有影响,视若清风。
金翱想依着习惯,先以言语挑拨,借着围观者的势,扰乱对手的心境,等到露出破绽的刹那,再行抢攻,一举夺得主攻权,而凭金系功法擅长爆发的特征,一旦占得上风,很容易一鼓作气击败对手。
“年轻人天性喜欢出风头,这点可以理解,看得出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直接挑战前三十二位的擂台未免鲁莽了,你应该先从前一百二十八位开始,层层递进,给自己留下余地,如此失败后才不会没有……”
金翱皱起了眉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发现眼前的对手冷得像块冰,根本不为言语所动,沉着得可怕,而且战势明明一触即发,对方的战意却是敛而不放,丝毫感应不到。
金翱可不相信对手是因为害怕而失去了斗志,这一状况仅能说明,对方对气势的把握已经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
得了这一结论后,他不由得心头一跳,年轻人大多爱出风头,越有才华越是锋芒毕露,只有在经历许多事后,才懂得收剑回鞘的道理,但眼前的对手分明年岁不超过二十,他是怎么就领悟到了这一层,要知道就连金翱自己,也远远没触摸到这种境界的边缘,他连锋芒毕露的境界都还差许多才能臻至顶点。
就在金翱迷惑之际,黄泉抓住这并不算显著的破绽,左脚向前踩出虎步,一招灵蛇出洞,枪化利芒贯空扎去。
金翱知道先手已失,好在劣势并不明显,便运以返杀之法,双袖一翻,射出两道庚金剑气,欲正面封锁枪势。
只见黄泉身形不变,只手腕处微微一抖,整条长枪好似活过来一般,如蛇行蜿蜒,堪堪绕过庚金剑气,径直刺向面门。
即将得手之际,金翱忽而身化白光,凭空消失,随即一道利芒从黄泉脑后出现,袭向要害,速度之快,连旁观者都来不及反应。
此时无论黄泉的手速有多快,回枪已然来之不及,许多人不约而同的在心底里喊道:战斗结束,瞬杀!
然而,不曾回头观看的黄泉,身体猛然向前倾倒,同时枪身螺旋着向后捅去,生生将利芒震散。
金翱的身形浮现半空,指尖缠绕着一枚剑丸,伸手向下一指。
“计都蚀月!”
霎时,一道黑暗漩涡笼罩整座擂台,将光芒侵蚀干净,令旁人再也看见里面的景象,甚至连灵识也给屏蔽,无法向内窥探。
黑暗中,只听得一阵连续不断的金器交鸣声,清脆嘹亮,更时不时闪烁起一道充满杀意的寒光,照亮出若隐若现的两条身影。
越是见不到,越是令人想要窥探清楚,围观者一个个抓耳挠腮,也不知道里面的战况到底怎么样了,究竟是谁占了上风,是否有人受伤,单纯的乒乒乓乓根本听不出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恨不得亲自动手,驱赶黑暗。
在场中不受影响的只有寥寥数人,罗丰就是其中一个,他不需要眼睛,只是耳朵微微颤动,依靠听劲在脑海中构建战斗的画面,旁人耳中完全一样的声音,在他耳里却是有着不同的特点。
方星熊同样看得抓耳挠腮,一双手握紧又松开,恨不得一拳击破守护结界,进去看个分明,他转头见到罗丰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忙道:“罗师兄,你要是知道状况的话,赶紧讲解讲解,我这胃口吊得难受。”
罗丰沉默了一下,道:“金翱抢占攻势,招式尽出压制黄泉,出手频繁,真气损耗极快,而且越来越激烈,丝毫没有节制的打算,看来他是想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http://.)。
黄泉用巧劲应对,以拖待变,层层化解攻势……似乎被剑气擦到,受伤了,血液没有止住,应该是金翱的金气带有某种无法愈合的特效,不过以黄泉的韧性,这点伤势毫无意义……
金翱的攻势到了最强点,但仍被挡住,他的气息开始回落,黄泉趁机展开****,形势逆转了……黄泉尽取上风,金翱察觉到不妙,想要一举翻盘,真气急剧提升,要决胜负!”
说话间,只见黑暗笼罩的擂台上绽放出一道分外耀眼的剑光,凝成一柄巨大的剑形,撕裂黑暗,将擂台的状况重新呈现到所有人面前。
“罗睺斩日!”
金翱手握剑丸,向下一挥,巨大剑光斩落,滔滔金属之气,令周遭的空气也变得锋利起来。
下面的黄泉没有分毫避让之意,枪意勃然而发,平地响起金戈铁马之声,顿时人枪相合,一招毒龙钻向天刺去。
气流回荡,争锋相对的两大绝式撞击,高速旋转的枪芒钻裂巨大剑光,将其彻底粉碎,穿透而出,余劲未消,继续刺向金翱。
“我认输。”金翱忙不迭的宣言投降。
监督的执事长老手捏法印,结界透出两朵光芒,将两人护住,其中无形的力量消磨掉黄泉的毒龙钻攻势,令她缓落下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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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处擂台,胜者黄泉,守擂成功,一个时辰后可接受其他人的挑战。”
擂台上,黄泉英姿飒爽的站立着,手中的长枪指向地面,对手的鲜血沿着枪刃的弧
线低落在地面上。
与她相对的,袁荣辉一脸茫然的表情坐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看着手中被穿出一个
窟窿冰晶盾牌,连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不管不顾。
这一回,黄泉在所有人的面前,再一次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击败了对手,终于让绝大
多数人认可了她的实力,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至于剩下那一小撮嘴硬的家伙,也仅仅是嘴硬而已,口号喊得响亮,偏生不敢亲自
站上去,还有战斗之前,喊着紧会接在后面上台挑战的几个家伙,全部闭上了嘴
巴,哑口不提说过的事情,并趁人不足以,灰溜溜的离开。
见没人上台挑战,黄泉也没兴趣站在擂台上给人指指点点,干脆走下来,期间发现
了罗丰,便主动向他的方向靠近。
“恭喜,连赢两场,打出了威风,尤其你那最后的姿势,无敌天下,高处不胜寒
啊。”罗丰趁着祝贺,揶揄了一句。
黄泉出人意料的露出了些许羞赧,但一闪而过,便微微点头道:“你的,战斗,我
看了,很好。”
“原来你们两个认识啊!”素媚的视线来回在罗丰、黄泉和方家姐弟间扫视,惊讶的
说道,“真是人以群分,天才的朋友往往也是天才,应该说是相互间的认可吧,不
够档次的入不得法眼,只能当一名路人。”
方星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黄泉,并皱起了眉头,似乎发现了某个问题,正为此而苦
恼。
通天古书惊道:“难不成这傻大个看出黄泉是个雌鸟了?很有可能哦,虽然有纯阳
宝器进行意识层面的遮掩,但思想单纯的人往往不易受到影响,这傻大个看起来呆
头呆脑,说不定发挥出原始的野性本能,感觉到了不协调的地方。”
就在罗丰打算发表意见的时候,忽听方星熊道:“姐,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好奇怪啊。”
方月仪脸色惊变,一飞腿将人踹倒在地上,叱骂道:“你这混球咋那么不懂礼节
呢,这般非议的话能当人的面说吗?说过多少遍了,讲话前要先通过脑子,别让人
以为你没有教养。”
通天古书无言以对。
方月仪转过头对黄泉再三致歉,黄泉摆了摆手,对此倒也不甚在意,。
罗丰转移话题,向素媚道:“现在,你该履行承诺了。”
素媚坦然道:“可以,但相对应的,你们要将自己的一些情报透露给我,碰上不好
公开的可以不说,但说出来的内容必须保证真实,否则的话,以后可别想再到奴家
这里来打听消息。”
罗丰答应了条件,方月仪也无异议。
素媚没有得寸进尺,前方引路,带着众人先行离开,来到第二处小千世界,然后指
着正在比斗的一处擂台道:“这位端木正,是个厉害人物,若无意外,他能稳进前
八,且有资格夺取魁首。”
她没有指名哪个才是端木正,但众人抬眼看去,立即就将人认了出来。
擂台上正在斗法的两人,其中一个身段高而修长,着白衣秀士服,浓眉大眼,唇上
蓄胡,发浓须密,面如刀削,棱角分明。
白衣秀士手持玉如意,控制一方量天尺,将对手逼得上蹿下跳,左躲右闪,狼狈异
常,而哪怕占着如此巨大的优势,他的双目中依旧是慎重冷静,不露丝毫得意之色。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惹眼的是这家伙身上居然散发着一股浩然之气,刚烈中正,
威武不屈,分明有着儒家的影子,尤其在六道宗邪气森森的地盘上,显得格格不
入,就像是降临在乌鸦中的白鹤一样。
“他修炼的是儒门正法?”方月仪也觉得不可思议,哪怕眼见为实,仍抱持着疑问。
尽管六道宗作为庞然大物,功法秘籍囊括四海,其中自然包含儒门的法诀,但这些
法诀的根基都跟筑基功法《幽冥诀》截然相反,毫无相交重叠之处,想要修炼,就必
须彻底抛弃《幽冥诀》,而在此基础上建立的相关功法同样不能修习,代价不可谓不
大,弟子中根本没人会去瞅上一眼。
藏经阁里的儒门功法,几乎都是积灰专用的。
素媚解释道:“端木正拥有天慧无涯道体,生下来就能开口说话,三个月后就能断
文识字,过目不忘的本领是基础,他能一目十行的记忆文字,翻书比炒菜还快,八
岁时就将城里所有人家的藏书都看完,十岁时亲自对古文经义写了注解,得文人骚
客交口称赞,名声大噪,十二岁代替其县令之父审疑判案,得百姓赞誉,称作小青
天。
后来儒门一脉,正一门的几名长老偶然见到他,惊为天人,急忙想收为亲传弟子,
为此几名长老相互争抢,不惜大打出手,最后约定收为共同的弟子。
但就在回转山门的途中,咱们六道宗的若愚真人也凑巧撞见了,同样想收为弟子,
本以为将六道宗的名头抬出来,绝对能碾压名不见经传的正一门,结果端木正却推
说自己适合修炼儒门的功法,而且不喜欢六道宗的风气,给严词回绝了。”
方月仪被勾起了兴趣,觉得像是在听说书,她平生的遭遇也算奇特,可也比不得这
位更有游侠小说中主角的风骨。
她忙催促道:“下面呢,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居然他最后还是加入了六道宗。”
素媚笑了笑,道:“端木正想讲道理,可惜找错人了。若愚真人根本不同他讲理,
直接出手杀掉了正一门的长老,然后从尸体上搜刮出功法玉简,再传授给端木正,
强行把人带回了门派。迄今为止,他已入门三年,这一届斗法大会同样是他第一次
参加。”
擂台上,端木正指挥量天尺散发出有序的波纹,一节一节好似在丈量着天地,并渐
渐压缩对手的行动空间,将其逼入绝境。
对手有心反击,奈何使出几门鬼道术法,皆被浩然正气挡住,就连他的得力帮手,
一名七阶鬼将也不敢近端木正的身,稍稍碰到散发出来的浩然正气,就像是被滚水
烫到一样,嗤嗤作响。
端木正没有任何花巧的手段,一步步取得优势,等到将对手被彻底困住,就指挥量
天尺当头落下,一举砸碎所有的抵抗,将人震飞出擂台。(http://.)。
“承让了。”端木正不冷不热的拱手说着。
执法长老连忙宣布结果。
端木正取胜后,没有急着离开,反而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张椅子和一本热茶,坐下
后,旁若无人的喝了起来,之后又拿出一本书,就这么坐在擂台上看了起来。
罗丰道:“对手太弱,没能将他真正的实力逼出来,就目前的表现,看不出端倪,
只有那身护体真气,很是印象深刻,如此看来,他应当是器修无误。”
五重境可以凝练护体真气,但术修和武修都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才能完成,只有术
修能轻松实现这点。
黄泉评价道:“怪人。”
素媚心中暗想,你根本没资格这么评价别人。
在方才整个讲解的过程中,黄泉看都没看素媚一眼,全然不被她魅力吸引,这令素
媚很是沮丧,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发现一些陌生的弟子都停在旁边,双眼眨也不眨的听她讲解时,又反了过来,觉
得黄泉要么是寡人有疾,要么是像洪馗那样是个没情绪的僵尸人。
环顾了众人一圈,素媚感慨道:“看来高手共同的特征就是性格凸出,异于常人。
接下来要介绍给你们的,同样是个怪人,而且性格跟端木正恰好相反,半点也不稳
重,猴急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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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位十一的擂台上,一名青衣修士手持牡丹纹的纸扇,脚踩凌波挪移,将对手戏耍在鼓掌间,举止中透着一股轻松惬意,配合他英俊的容貌,尽显风流倜傥。
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段偏瘦,体态高挑的女子,手持三尺青峰,人如风暴疾驰,每每挥剑,都伴有电光雷鸣之变,能夺人耳目与双眼,又显赫赫威势,更有剑气纵横交错,将有结界保护的擂台斩出一道道裂痕。
然而,女子虽是攻得又急又狠,更兼剑法凌厉,偏偏碰不到对方的衣角,有时明明看着击中了,事后却发现那不过是一道残影。
“谈织缘,你就只会这样躲来躲去吗?我知道你的修为在我之上,可是一味守而不攻,是想凭此羞辱我吗?”
“哎哎,司镜柊女侠,你这可是冤枉小可了,美丽的女性在小可眼中,都是千金难买的瑰宝,是上天恩赐的无价之物。”
青衣修士谈织缘打开纸扇,兜兜转转,将围攻而来的一十八道剑气尽数吸纳,接着就见他将纸扇一合,汇聚的剑气喷薄而出,射向苍穹。
“小可实不忍伤到你,若是让无暇的宝物添上了伤痕,便是小可的罪过了,这份拳拳之心,还望你能体谅。”
明明说的是轻佻的言语,他的语气却无比诚恳,面上也不见丝毫挑逗之意,目光灼灼,倒像是在说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司镜柊被他的眼神照得有些不自在,哼声道:“花言巧语,擂台上刀剑无情,生死无缘,既是对手,就该全力以赴以示尊重,你的留情便是对我的折辱!”
“唉,句句是肺腑之言,恨不得将心挖出来给你看,以证明吾言是真非虚。”谈织缘面露忧伤之色,就像是发现世上无一人能理解自己。
“多言无益!既然你不肯动手,我就逼你动手,看你能躲到几时!”
司镜柊一手竖剑于前,一手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石触碰剑身,随即冰石融入其中,令银白的剑身散发耀眼夺目的光芒,如同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光芒的钻石。
“水影无形,封疆冻域,万物双体,覆生始元,六棱冰镜结界!”
剑尖射出一道光华,在半空中荡漾开,化成结界扩散开,并自上往下投影,将整座擂台覆盖住,六面透亮的冰镜凭空浮现,团团包围。
谈织缘见状,收起了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嘴角挂上了无奈的笑容。
“若你能接下这一杀阵,我便遂你的心愿,主动认输。”
司镜柊连续挥剑击出剑气,目标却不是谈织缘,而是任意的一面冰镜,剑气击在上面,立即被反弹而回,并根据角度的不同,变换反弹后的方向,接着又击中对面的冰镜,再次被反弹,如此循环往复。
随着司镜柊不停挥剑,射出一道道新的剑气,这些剑气因为持续反弹而不泄露,很快在六棱冰镜结界中形成了剑气的海洋。
“这下真的棘手了……”
谈织缘意识到这是用来克制他身法的攻势,苦笑一声,被剑气击中的刹那,身体化作数不尽的花瓣散落开。
擂台下,罗丰一行人正在观战。
素媚介绍:“这个谈织缘是相当难缠的角色,魁首或许没他的分,但不出意外,前八中必然占据一位,另外他擅长的是幻术和身法,尤其将两者结合后,更是神出鬼没,难以捉摸。”
罗丰回想起对方吸纳剑气再返还的漂亮一手,道:“看来他还擅长借力打力之法。”
方月仪盯着场中的战斗,冷静的思考道:“他的功法的确恰好克制我,力量再强,打不中人也毫无意义,如果台上这种覆盖式的剑阵也奈何不了他,便真的束手无策了,我对上他时只有投降一路。”
黄泉道:“枪意,可破。”
罗丰附和道:“拳意是幻术的克星,哪怕人的五感都被幻惑,拳意终究是真实的,而且还能代替灵识锁定敌人的存在,能迷惑拳意的只有拳意。不过谈织缘擅长的并非只有幻术一项,破掉幻术,仅仅是让双方站在公平一战的舞台上,胜负犹然未定。”
话虽如此,但罗丰觉得,如果黄泉对上谈织缘的话,胜算当在七成以上,因为失去幻术的效果,单凭展现出来的武艺,谈织缘的表现虽然也算不凡,但相比黄泉仍是差了一筹,除非他暗藏了许多厉害的底牌。
论彼此间的交战,黄泉对上谈织缘有优势,谈织缘对上方月仪有优势,而方月仪对上黄泉尽管谈不上克制,但以目前彼此的实力差距,胜算至少有八成。
那种“甲胜乙,乙胜丙,所以甲胜丙”的论断,在实战中是不成立的。
方月仪忽而注意到了另一件事,转头询问素媚:“你介绍的这些有资格进入前八的天才人物,好像挑战的擂台排位都是前十六到前九之间,前八却无人问津,这是为什么?”
素媚笑了笑,正要回答,就听罗丰道:“因为在斗法大会第二轮的时候,后八位能掌握主动权。”
这么一句简略的话,换成一般人或许还要进一步询问,但方月仪的智慧本就不差,一旦被点明关键,立刻就想通了全部的缘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素媚略带讶异看向罗丰,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本以为你是由于初次参加斗法大会,不熟悉规则,没有察觉到里面的窍门,才特意夺了第一位的擂台,原来你早看明白了。若以此为前提进行推论,你的抉择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罗丰知道她猜到了一部分真相,但也不道破,因为这本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你发现了,仍是这样的结果,没有发现,还是这样的结果。
方星熊摸着脑袋问:“你们在说啥,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方月仪这回没有骂他笨,解释道:“斗法大会第二轮的规则,是由后面排位的人向前面排位的人进行挑战,也就是说,到了最后一次挑战,第九位到第十六位的八人可以任意的从前八位中挑选合适的对手。
要知道,到了这个高度,彼此修为的差距往往不会太大,毕竟大家都是五重境,要超出也有限的很,所以能决定胜负的就是彼此间所学功法的偏向了,若是恰好遇上被自己克制的,哪怕对方的修为强上一筹,仍有较大的赢面。(http://.)。
如此一来,拥有主动挑选对手权利的后八人,无疑更有优势。当然相对的,后八人要接受来自第十七位到三十二位的挑战,这便是代价了。”
素媚道:“其实这代价远没有想象中的大,每一届斗法大会中天才弟子的数量都是有限的,毕竟不是田里的土豆,真有才华的弟子必然能晋级六重境,绝不会有超过两次在斗法大会上大出风头的机会。
因此这些天才往往都已经集中在前十六名中,后面的弟子尽管可能拥有那么一两个特别优异的长处,可终究差了一层次,绝难威胁到我们,可以轻松击败。”
说完后,素媚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这一届就不好说了,天才的人数似乎比往届都要多,比如你们四个就是意料外的变数,按照常理,几乎不会有第一次参加斗法大会就能挤进前面排位的人,哪怕很有天赋和悟性。”
闻言,通天古书对罗丰道:“怪不得你小子有恃无恐,认为不会有人向你挑战,原来有这么一层因素在,要争夺魁首,后八位比前八位更有利,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后八位,自然便放过你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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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剑共鸣,分别发出不同曲调的音律,一者是靡靡思念之音,如情人相聚诉衷肠;
一者气象万千,宛如两军沙场上的战鼓声;一者哀中带悲,仿佛帝君驾崩,举国缟
素;一者怒中带恨,好像不同戴天的仇敌狭路相逢。
四种音波,发出长短不一的清啸,尖锐急促与平缓柔和交杂在一起,充满着混乱而
神奇的魔力,竟而影响到关满英体内的真气。
若只是一种音律,关满英可以按照节奏来调整真气运行的速度,从而避开影响,但
此时四种音律同时出现,真气忽快忽慢,时而顺行,时而逆行,他一时不察,差点
陷入走火入魔的状态。
“想不到你的音波除了惑人耳目外,还能影响别人的真气运行,看来奥秘应该就在
那四件剑器的震荡上……”关满英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显然强行镇压真气的运行并
不是件舒服的事,他的脸色忽然一变,“不对!倘若关键是震荡,你也应该同样受
到影响才对,为什么你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音器是法宝,音波可不是法
宝,不存在认主避让的可能。”
“也不是多大的稀罕事,只要你体内的真气能分流成四段,各自依着一种音律运
行,就能免受影响。”
素媚没有隐瞒的打算,毫无顾忌的将绝招的秘密透露出去,只是她的态度,显然出
自有恃无恐,认为就算别人知道了也无可奈何。
“不同的真气运行方向,简直荒谬!那么做除了走火入魔以外,没有第二种可能!”
关满英只琢磨了一下,就彻底断掉了尝试的念想,他甚至怀疑对方根本是胡乱说了
个方法,用来迷惑旁人,从而达到隐藏真相的目的。
“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事实上还有取巧的法门,只要体内的有着不同属
性的真气,分开运行的难度就会大幅降低,因此我为了防止碰上修习多门内功的
人,特意用了四件音器,只是现在看来,对付你似乎只要用两件就足够了,杀鸡用
了牛刀,真是浪费。”
调侃中,素媚手掌一翻,一道紫色的火焰出现在掌心,随即变化成一头火牛直接冲
了出去。
关满英不能催动真气,甚至还要反过来镇压住,不令其自由暴走,平日里自矜的雄
浑内功修为,此时反倒成了大包袱,
幸亏他是一名武修,尚有余力战斗,倘若是器修或术修,恐怕就连反抗都做不到
了,只能任人宰割。
虎头战斧带着破空的劲风,劈开火牛,可来不及喘息,火蛇、火狮、火鹰接踵而
来,令关满英手忙脚乱,疲于防备。
被劈开形态的火焰并未消散,而是洒落在擂台上,继续燃烧。
没有真气的附着,关满英的攻击只局限在物理层面,无法湮灭火焰,于是四溅的火
花越来越多,很快构成了一片火海。
素媚变幻法诀,身前骤起呼啸的山岚,接着风助火势,地面的火焰顿时躁动起来,
在空中跳跃着,最终被旋风吸引,双双组成火焰风暴,将关满英彻底吞噬。
赤光冲霄而起,烈焰中舞动的火花,就像是赐予邪恶的天罚。
擂台已经被火焰覆盖,见不到内中的状况,围观者终于有了歇口气的机会,纷纷讨
论起先前的战斗,关注点毫无疑问的都集中在素媚的音波扰功上。
“好厉害的手段,真气若是失控,一身本领就给废掉大半,那简直就是小孩子和大
人扳手腕,换成我直接给跪了。”
“是啊,武修还有一拼,术修只能使用全凭魂力催动的术法,器修更是丢盔弃甲,
没被真气逆冲暴走而亡就是万幸,法宝全靠真气催动,除非是那些内蕴灵力的灵器。”
“你怎么知道这音波就不能干扰灵力的运转,真气和灵力在本质上是相同的,真气
既然会受影响,灵力恐怕也逃不出这个圈子。”
方星熊忽而傻笑道:“哈哈,我发现了,她原来恰好被我克制,就算真气暴走也无
所谓,跟着劲力一起打出去就是了。”
霸王灭圣拳倒是需要真气配合,但他寻常的攻势,只是单纯的挥拳而已,全凭肉身
力量攻敌,而且正如他所言,霸王灭圣拳对技巧的要求不高,就算真气暴走,一并
打出去就是了。
方月仪感慨道:“我原以为,她擅长的应当是魅惑系的幻术,不想竟是毫无关系,
以音律为武器,真是出人意料。”
罗丰道:“没什么可奇怪的,你说过,她是碧落之子,天生天养。碧落境乃是北方
六天之一,其主宰神灵名为碧落歌音天帝,可见她擅长使用音律,乃是与生俱来的
本领。”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推测道:“由此观之,她必定隐藏了其他的底牌,故而展现给
我们的,只是人人都能推测到的本领,反正大家都能猜到,不如大方一些,示之以
明。”
此时忽而响起一声嘹亮的虎啸,宏大的气劲彻底震散擂台上的火焰风暴,而重新出
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关满英,背后浮现一尊插翅虎的虚影,显然是动用了魂器,加持
了武格,这才脱离困境。
明白武格的加持不能长久,关满英力求速战速决,全力舞动战斧,只见漫天皆是沉
重而锋利的斧影,飘摇盖去。
素媚的身体被斧影击中的刹那,化作一滩清水溅落,而本体则出现在擂台的另一方
角落。
关满英眉头紧皱,重新追上,但素媚仍是不想硬接,摆明了要拖延时间,身形化作
清风逃出斧影的范围。
接下来,素媚分别使用风遁、雷遁、火遁、水遁的法子,一一躲开攻势,反正欺负
对方不能动用真气,拿不出任何有效可行的方法限制她的行动。
时间一长,关满英的身体达到了极限,无法再加持武格,于是又尝到了真气不受控
制的滋味,在这般压制下,他的一身本领发挥不到四成。
“唉,这一场比斗,是我输了。”
关满英倒也爽利,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尽管他还藏有搏命之招,但胜算不大,与其
等到被素媚击败后跌落擂台,倒不如体面的主动走下去,反正他还有挑战别人的机
会,没必要在此争得你死我活。
素媚呵呵一笑,收回四柄短剑法宝,又道:“风雷水火,四大属性,我能同时催
动,证明先前没有在骗你。(http://.)。”
关满英哼了一声,不服气道:“别得意太早,第二轮你我说不定还有交手的机会,
在那之前,我会想出破解音波振荡真气的方法。”
“那奴家就拭目以待喽。”
素媚从容的态度,显然没将对方威胁的言语放在心上,而这更令关满英感到不悦,
于是急切的离开了。
素媚走下擂台,对罗丰问道:“怎么样,可是能让你心满意足?”
“还差一点。”罗丰如实回答。
“呵,真是欲求不满的男人。”素媚调戏了一句,紧跟着装作紧张的模样,“哎哟,
好像惹某人不快了。”
方月仪没有受她挑弄,而是道:“第一轮剩下的时间不多,在结束之前,我会先想
办法进入前十六,这便告辞了。”方星熊跟在后面离开。
罗丰拱手道:“我也该离开了,此番合作愉快,希望还有下一次,同时也期待第三
轮的交手。”
素媚摆手:“那还是算了吧,我对魁首没兴趣,不过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我相信
下一次很快就会来到。”
黄泉也跟着罗丰离开,她在成为擂主后,已经接受过三人的挑战,第一轮提前晋
级,所以剩下的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暂时聚合在一起的小队,就此分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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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罗丰回到第一擂台等待,但直到结束前的半个时辰,也没有挑战者,正如他之
前预料的那般。
对于有经验的明眼人,既然后八位比前八位更有优势,那便没必要将精力浪费在他
的身上。
对于不明真相的新人,有没有实力进入前列排位都是个问题,根本用不着考虑挑战
第一的位置,毕竟每个人只有一次失败的机会,平白浪费掉无疑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何况,罗丰一上来就以生死决宰掉蛮羗的举措,很是震慑了不少人,挑战者即便有
些冒险的心思,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万一罗丰是个小心眼的家伙,这次惹怒
他后将自己给惦记上,可不是件能让人笑出来的事情。
直到临近结束,才有一名已经守擂成功,尚保留挑战权的弟子,本着不用就是白白
浪费的打算,向罗丰发起了挑战。
这名弟子不清楚罗丰的脾气,唯恐无意间给惹恼了,在战斗前再三声明自己的用
意,是想要通过与强者的交手来增长见识与经验,并非有意作对,只是寻常切磋。
这幅诚惶诚恐的模样,令罗丰只感好笑。
两人的战斗并未有波澜,这名五重境弟子非是扮猪吃老虎,低调的态度也不是故意
隐藏实力,罗丰没有用出一半的实力,就全面压倒性的击败了对方。
在此之后,第一轮的斗法大会就此结束,一万八千名弟子通过了考验,但比这更多
的人数被淘汰掉,不得不返回分舵的地盘。
在回归队伍的时候,罗丰明显感受得到,众人用瞧怪物的目光看着自己,已没了那
份若有若无的嘲笑,只剩下由衷的敬佩,即便是故意拉远关系的,也非是怕惹上麻
烦,而是觉得高不可攀。
其中不乏一些打着巴结念头的家伙,可惜罗丰从来都不是笑脸迎人的性格,冷淡的
打发了几句,倒也不怕这些家伙宣扬自己的不近人情,少些人来烦自己,在他看来
是一件好事。
赵奉先的态度也有了转变,他就像是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一份念想,在交谈中明显感
觉得到,他彻底放开了心结,没了那份既想要亲近,又抹不开面子怕别人说他巴结
的顾忌。
人和人的竞争只存在于同一级别,当其中一人站到了另一人只能仰望的高度时,原
先想要较量以及不甘的心思,只会化作一声苦笑,作为在将来缅怀过去的趣闻。
反应唯一令罗丰觉得奇怪的是柳清风,这家伙看向赵奉先的眼神,简直如杀父仇人
一般,几欲要喷出火来,流露出被侮辱后却无力报复的痛苦,而赵奉先则恍若未
觉,完全将对手视作空气,然后这份无视的态度又更进一步的激怒柳清风。
毕竟线索很清晰,加上能在斗法大会上发生的冲突就那么几种,在略微思考后,罗
丰便猜到了发生的事情,必然是赵奉先坏了柳清风的好事,至于缘由也不难推测,
双方结下的仇怨只有刚进门派时的那番冲突。
厘清了来龙去脉,罗丰便失了兴趣,没有对两人的作为做任何评价。
他当初回赠柳清风地煞火云丹,偿还接引之情,而没有想到报仇,单纯是他跟那两
位被柳清风杀掉的同乡没有交情罢了,毕竟除了同乡的一层皮外,基本就是陌生
人,以前也不曾交流过一句话,没有感情自然也生不出多少恨意。
讲什么替天行道,惩恶扬善更是可笑了,以六道宗弟子的作为,全部毙掉肯定有冤
枉的,但间隔一个毙掉则必然有漏网的恶徒。
他没有恨意,不代表赵奉先也没有,想那赵一凡是赵家的族人,虽然明面上的身份
是赵奉先的跟班,但终究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年幼时结下的感情,往往没那么
多利益纠葛,反而更叫人珍惜。
被淘汰的弟子不得不带着遗憾回转山门,而晋级的一万八千名弟子则由酆都方面安
排了住处,尽管第二轮的比斗只有前一百二十八名弟子参加,但能欣赏到高手的战
斗,也是一件足以向人吹嘘的好事。
这一夜休息,罗丰跟黄泉促膝长谈,相互诉说了分别后,各自经历的事情,以两人
出生入死的交情,彼此都没有隐瞒,罗丰坦然的展现了自己的鬼臂。
黄泉在数月里,因受月湖真人之命,去唐藏帝国保护一位将军,途中击退了几波刺
杀,从而得到了羽林禁卫军总教头的亲睐,得授武艺。
她当场演示了一遍,倒是令罗丰大开眼界,却是从未见过的武技。
两人性子都偏冷淡,即便交谈时没有激昂的语气,平淡如水,彼此却觉得很舒心。
聊至深夜,罗丰差点拉着黄泉寝则同床,抵足而眠,好悬才想起对方其实是女性,
只是被法宝遮掩了,一不小心就给着了道。
翌日,经过一夜休息的弟子们,养足精神后聚集在广场上,这回少了大半的人,空
间倒是变得宽敞不少。
尽管坐镇者依旧是豢神真人,但主持这轮比斗的好歹换了一名普通的真人,免得再
像第一轮般一切从简,他依着惯例,将第二轮的规矩讲解了一遍,途中时不时的用
眼神打量豢神真人的表情,尽管这位大人说过不用在乎他,可又有谁敢真的无视他
的存在。
冗余的开场词讲完以后,终于轮到了弟子们最关心的大会奖励,若没有这层奖励,
单纯只有虚名,恐怕很多弟子都不愿卖力,只会出工不出力。
除了好斗者外,没谁愿意平白得罪别人,就算你争得了大会魁首,成为同届第一,
可别人只要突破境界,仍是能压你一头,修行界终究是以境界说话,虚名价值泛
泛,鲜少有人特别在乎,大家在乎的是虚名背后掩藏的真相,本质上修士们都是一
群市侩的家伙。
一百二十八位弟子参赛第二轮,其中仅有一半能得到奖励,被淘汰的六十四位将一
无所得,不存在任何鼓励奖,尽显六道宗弱肉强食的风格。
排名由后向前,后三十二位将可得到三千善功与一粒五转丹药,中间的十六位将可
得到五千善功、三粒五转丹药、一件下品灵器,剩下的十六人中,八名进入十六强
的弟子可获得一万善功、一粒六转丹药,一件中品灵器和一门玄级功法。
至于最后进入第三轮的八名弟子,则依照名次可任意挑选奖品,其中魁首可挑选五
件奖品,亚魁四件,四强三件,八强两件,此外所有人都能获得三万善功。(http://.)。
为了激发众弟子的斗志,那名真人将奖品一一展现出来。
“上品灵器类奖品,紫阳天雷杵、载河神舟、封魔神剑……”
“天材地宝类奖品,九天息壤、天一水母、扶桑树枝、三昧真火……”
“饲宠类奖品,噬魂幼虎、九渊鬼王、金甲蜈蚣……”
“功法类奖品,《四柱神煞经》任意玄级分篇、《无生剑经》、《九泉复生术》……”
除了这些现成的奖品外,任意人都可以将奖品换成玄牝丹和七品魂器,因为每个人
的灵根属性不同,特定的魂器很可能无法加持,所以选中魂器的可以到宝库里自行
挑选。
玄牝丹是诸多弟子极其眼热,却极少有人会去选择的珍贵丹药,这粒丹药能让五重
境的修士顺利晋级六重,以丹药之力打开玄牝之门。
只是一般闯入到八强的弟子,无不是个中翘楚,龙凤之姿,心高气傲得很,坚信自
己能凭着修炼突破六重境,无须外力相助,因此那些长期困在五重境的弟子迫切渴
求的丹药,每一届斗法大会都无人挑选,除非是为了还人情。
望着那些五彩缤纷,形状各异的奖品,罗丰的灵识很快集中到天材地宝一类的物品
上。
“毒龙珠,源自一头毒沼蛟龙的颚下宝珠,蕴藏无穷毒素,有了这件宝物的话,许
久不曾有过动静的万屠元功便有了进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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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为,姓何,名乐,字不为。
他并非第一次参加斗法大会,入门已有三十年,只是一直以来的表现都平平无奇,有时候能勉强通过第一轮的斗法大会,有时候则被淘汰,表现得跟寻常弟子并无区别,顶多是为人更加热情好客,易受情绪影响,在六道宗内属于极少见的光明磊落型的人物。
若是不出意外,他这样的人物应该是勉勉强强撑到六七十岁,却因为始终冲不开六重境的玄牝大门,跟一群同样前途有限的弟子们同病相怜,自怨自艾,最后在现实的压迫下选择屈服,被六道宗外放出去担任外部职务,从此与大道无缘,或是加入其它的家族担任长老为其服务,或是自行成立一个家族,将希望寄托在后人身上。
然而,他的命运在两年前,因为一趟外出试炼的任务,偶起善心,救助了一名无辜被蒙面人追杀的少女而改变了。
少女为了感谢何不为的救命之恩,将身上的秘密说出,原来蒙面人追杀她是为了获得一张自她祖上传下来的宝图。
两人同心协力,破解了宝图的秘密,依照线索指示发现了中古时期众星门的遗迹,并得到了众星门遗留下来的宝藏。
自此之后,何不为一发不可收拾,福缘深厚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接二连三的遭逢奇遇,实力更是突飞猛进,经常于凶险的境地奇迹般逆转,将实力境界明显强于他的敌人一一击败,那些从前欺负过他的同门弟子,如今见到了他,都要乖乖夹着尾巴做人。
这些情报都是罗丰事先收集的,毕竟何不为在每一场比斗,都会向第一名发起挑战,如此显眼的作风,以他谨慎的性格,不可能不加防备。
大伙都喜欢看热闹,一见何不为如众人期待的那般,向首位发起挑战,形成了原倒数第一与第一的较量,因此不管是希望他获胜的人,还是希望他落败的人,都绷紧了精神,忐忑不安的等待着,连呼吸都不自主的变粗,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热起来。
罗丰对通天古书问道:“你说,这家伙是大智若愚呢,还是缺心眼。”
通天古书咳嗽了几声,实在也不好回答什么,因为何不为的做法实在太得罪人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对方的脸,发出信心十足的邀战,这是根本没将人放在眼里的做法。
须知罗丰跟何不为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平白无故被人挑衅,也就是他脾气好,不将虚名放在心上,换个心眼小点的人,当场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恨也并非不可能。
“他的目的倒也不难理解,从每逢战斗必定挑战排位最前的人,明明只需灵识沟通却非要大声喊出来,战斗的地点在另外开辟的小千世界却要跃上擂台等种种行为来看,无疑是为了出风头。至于他出风头是否另有目的,或者想要隐藏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罗丰一边猜测着,一边运起望气之术,看向何不为的头顶,果然见到一朵如帝辇华盖般的气运,其大小比方家姐弟的气运都要大上三分,而且里面繁星点点,好似有星云飘浮,这却是代表着有外部的气运加入。
通体古书叹气道:“你别说了,我收回先前的论断好了,就算是到了这么一步的弟子,出现几个傻缺也是很正常的,不是曾有人收集数据调查过,心思单纯的家伙更容易修行吗?”
执法真人见到何不为的做法,也是无奈的摇头,但终究没有说什么,施展了一个法诀,将两人挪移进一方小千世界中。
罗丰先感脚底一虚,好似腾云驾雾般飘了一阵,然后落到了实地,耳边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
灵识扫过,只见这方小千世界中鸟语花香,芳草满地,不远处还有一座高度中等的瀑布,直冲而下,激起水花无数。
斗法大会到了这一轮,弟子比斗的舞台不再局限于小小的擂台,或者空旷的平地,而是会随机的分配到一处环境,像眼下这种山谷风景还算是普通的,奇葩点的有火山口、大海洋、地下通道,甚至域外星空都有人曾经碰到过。
进入小千世界后,有一炷香的预备时间,给参赛弟子熟悉环境,在此期间不得动手。
通天古书提醒道:“小心他在上场战斗结束时拿出来的弓箭,那法宝有些诡异,你的横练功夫虽然没明显的罩门,可要害位置挨上一发无形箭也有生命危险。”
横练功没有罩门并非就是好事,这通常意味着横练功夫不到家,浑身上下处处是罩门。
通常将一门横练功夫练到大成,才会出现罩门,同时也意味着,除了罩门的位置,其他部位的防御能力都会极其强大,暗合了天道有缺之意。
“如果有护体真气的话,情况会好一些,等这次的斗法大会结束后,我就得将凝练护体真气的事情提上日程。至于他的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上一回我也没看懂,好像随意的射出后,他的对手就中招了,瞬间被攻破罩门,顺带贯穿透露,一击毙命。”
通天古书分析道:“照我的经验来看,无非是三种情况。一种是他的弓箭拥有穿梭空间之能,所以射出的方向就无所谓了;第二种是他的箭拥有极快的速度,而且能自动追踪敌人;第三种是他的弓拥有逆转因果的效果,能在射箭之前就确定射中的果。如果是第三种,你还是直接认输吧,就目前来讲,你没有能对抗因果律的本领。”
“既是如此,那就节省下时间吧。”
罗丰抬头看向何不为,询问道:“何师兄,有件事想问下你,你的那件弓形法宝可是因果律的法宝?若是,这一场就不用打了,我直接认输,若不是,那我们再接着较量。”
通天古书焦急道:“喂,你小子傻了吗,居然问对手这种问题?”
外面透过水镜之术观战的弟子们,也被罗丰的问话给逗乐了,纷纷议论着,罗丰该不是胆怯了,变相的想找法子弃战。
作为当事人的何不为,挠了挠了后脑勺,明显带着迷惑之色,但还是开口回答道:“跟因果律无关,师弟不用认输。”
罗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提运真气,做好动手的准备。(http://)。
通天古书不敢置信的问:“你真的相信了?刚才的问题就够傻了,可相比如此轻易就相信敌人的话,却又显得聪明了。”
罗丰反问:“我为什么不信?假如他是个实诚人,那么做出的回答必然是真的。假如他是个奸猾之辈,那他应该做出的回答是不能相告,因为这事没法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倘若明明是因果律,他却说不是,这只会让我跟他多做过一场,倘若明明不是因果律,他却说是,那么除非将来他都不使用这件法宝,否则一旦被揭穿,就会臭名远扬,被所有弟子唾弃。就他的所作所为来看,可不像是一个能彻底不要脸皮的人。”
一人一书交谈之时,何不为依然握剑上手,蓄势待发。
“既然师弟不打算先手,师兄可就不客气了。”
他一挺北斗七星剑,化作一颗流星疾刺而来,锋利的剑气甚至斩出了短暂的真空状态。
但相比剑招,他头顶上的星辰华盖气运更先一步压来,令罗丰生出焦躁的情绪,大脑的思考一下子变得迟钝许多。
“难怪总能被他找到反败为胜的机会,气运对心绪的影响太强烈了。”
不去管剑招,罗丰暗中拿出太岁星盘,抽出一部分源自蛮羗的气运,偷偷弹出,暂时抵住何不为的气运,使其无法压下,从而摆脱影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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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为种种出风头的行为并非仅仅为了出风头,有一点罗丰至少可以确定,那便是
蓄势。
不管何不为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他的行为都帮他积蓄起一股无坚不摧,舍我其谁的
气势,每场都是第一个出列,每战都挑首名,哪怕对手不在乎,他自己的信心也会
在过程中变得空前坚定。
这就像赌博中,有些人突然手气爆发,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赢得钵满盆满,
哪怕荷官用出老千的伎俩,依然抵挡不了所向披靡的神运,那是全然不讲道理的,
牌九一摸,全是至尊宝,对手只能徒叹奈何。
何不为此时的气运也呈现出类似的征兆,变得极具侵略性。
寻常时的较量,哪怕一方的气运远胜过另一方,也仅仅是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比
如在遇上致命危险的时候因为偶发的怪事而躲过险难,绝非像现在这般,跟着主人
一起压迫对手。
罗丰在确认这点后,当机立断,定下了这场战斗的基调,既然此时何不为气势正
盛,那就避其锋芒,缓其攻势,扰其斗志,待其势弱,再寻反击。
反正只要是对手想要达成的,那就反着来做,偏不顺他的心意,令他有力无处使。
先手削除了气运的压制后,罗丰终于可以集中精神来应对何不为的攻势,只是他这
一分心,星辰剑气已尽在咫尺,出手抵挡已然来之不及,于是神魂微动,灵纹闪耀。
杀死阴风大作,浓厚阴力凝聚成长枪,突刺而出。
但星辰剑气的锋芒何其锐利,只微微一缓,便将阴神突刺粉碎。
好雄浑的魂力!
交击刹那,何不为不由得暗自心惊,阴神刺这等低阶术法,按理说连他一根毫毛都
伤不到,但方才他的神魂却微微产生了刺痛感,可见是对方深厚的魂力根基使得术
法威能水涨船高。
只这一缓,何不为赫然发现前方已不见了罗丰的身影,积蓄的剑势落空,而身后忽
然传来了破空声响,后背的皮肤被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禄存无灾!”
不及多想,何不为催使斗星剑法,冥冥之中,象征逢凶化吉的星曜禄存星闪耀光
芒,降下星辰之力,条条如宫殿玉柱,护住何不为周身,固若金汤。
罗丰的鬼邪印击在星柱上,却是纹丝不动,如投石大海,未起半点波浪,但他却是
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早有准备的变幻招式,化作神邪印。
“禄存无灾”虽是剑法,可召唤的星辰之力却属术法的范畴,当即被神邪印化消,固
若金汤的防御崩溃瓦解。
何不为大惊,他本想借着禄存星的守护,蓄力催动自身所掌握的剑法中最强的一式
“紫薇帝相”,但罗丰却提前一步打断了他的计划,没而了禄存星力的守护,他可不
敢赌对手会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等他完成剑招,于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变招。
“武曲长征!”
北斗七星剑绽放光芒,化作刚猛果断的一剑,丝毫不拖泥带水,也没有繁复的技
巧,只是堂堂正正,刚猛无畏的一剑,气势却前所未有的庞大,宛如将军挥旗冲
杀,万兵齐动。
罗丰虽有信心正面接下这一剑,但这样做无疑是最笨的方法,能出八分力,就没必
要用十分力。
有些人喜欢以强对强的战法,哪怕被南墙磕得头破血流,可罗丰绝非这种人,撞不
破南墙那就爬过去,爬不过去就绕过去,绕不过去就从地下钻过去,钻不过去就挖
墙脚……怎么省力怎么干,怎么有效怎么干。
刹那间,罗丰背后忽而浮现“银角大王”的虚影,手掌一翻,鸦九剑划出一个圆圈,
将威猛的剑光消去小半。
在此之前,罗丰使用老君剑法都是任由武格的指引,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但此
时此刻,他暗中催动了损悦略决,将细微处的变化一一纳入掌控中。
看似简简单单的画圈,实则起始的挺剑一刺,恰好刺中对方攻势中的最弱点,而随
意划过的弧线,则是顺着力量由低向高的变化规律,最后在划到攻势最强点的时候
收尾。
如此一来,就将对方攻势中最强和最弱的一点连接起来,从而形成一种有始有终的
平衡,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最终湮灭于无形。
武曲剑的力道极强,而且劲力凝实,不易化解,罗丰连画数圈,才一层层将其力量
抵消掉。
进攻再度失利,何不为眉头一皱,罗丰避实击虚的打法,令他有种使不上劲的无力
感,心绪不由得为之波动,但被他强行压下。
好在罗丰这种被动退让的打法,令他有足够多的时间来改变剑招,不至于被逼得喘
不过气。
“贪狼七杀!”
只见何不为剑招再变,剑光猛地扩散,仿佛变成了一张大嘴,向着罗丰张过去,一
股贪婪占有一切的气息散发而出。
剑光的中心位置,黑暗深邃,似有一个无尽的深渊,足以吞没一切。
罗丰借着损悦略决,看透黑暗掩藏下的真相,却是数不尽的剑光,繁若星空,北斗
七星剑在里面不停变幻着剑招,虚虚实实,实实虚虚,难辨真假。
看破表面的幻象,把握住脉络后,罗丰以不变应万变,老君剑法划过一道道圆弧,
无论虚招实招,尽皆抵消掉,并且每画出一道圆圈,鸦九剑上就会积蓄起一分卦
力,直到六十四个圆圈后,将会组成八卦,并返源成太极剑圈。
何不为挺剑进逼,罗丰徐徐后退,两人不知不觉间移动至瀑布下方的湖水旁,而一
进一退之间,贪婪剑招的威能被迅速化消,原本磅礴的剑势很快只剩不到原来的五
分之一。
但这一回,何不为却没有再变幻剑招,反而祭动法宝,头顶飞出一盏莲灯,投下一
朵火苗,落在北斗七星剑上,霎时如落油海,剑势陡增!
“火遇贪狼照命宫,封侯食禄是英雄。三方倘若无凶杀,到老应知福寿隆。”
何不为在贪狼剑式上的造诣显然远超其他,以炎术增长剑威,乃是符合紫微斗数的
规律,正是贪狼遇火必英雄,长啸千万虎贵门。
眼见剑光狂暴起来,化作漫天火雨迎面打来,深邃的黑洞仿佛变成了炽热的火山
口,向外喷发着火热的怒气,罗丰顿时生出吃力之感,凭借老君剑法竟而遮拦不
住,他连忙往后急退,凌波踏上湖面,
何不为一朝得势,哪里肯松口,紧追不舍,也跟着踏上湖面。
罗丰运起玄阴黑水功,鸦九剑转过一个巨大的圆弧,向下触及湖面时,剑锋产生吸
啜之力,将大量的湖水牵引上来,宛如破湖而出的水蟒,并在阴寒真气影响下,迅
速冻结。
这回他也顾不得化解剑招,只不断的牵引湖水冻结成冰,顿时在湖面上构建成一圈
圈冰环,光芒反射之下,显得异常美丽,更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贪狼剑招重繁不重变,何不为虽知对手此举旨在阻挡自己,但也只能一头撞上去,
炽热的剑芒粉碎一圈圈冰环,好似一头炎狼将其吞入腹中。
冰火交碰,激烈焚烧,产生大量的水蒸气,使得湖面上的景色变得朦胧起来,好似
清晨的雾霭,叫人看不清真实,尤其是那些观战的弟子,因为无法将灵识投射到小
千世界中,仅凭水镜之术观看,便被遮挡了视线,不知内中的交战状况,个个焦急
不已。
“唔,这雾气中暗藏紊乱的真气,能阻挡灵识的窥探。”
战局中的何不为察觉到不妙,浓厚的雾气阻挡了视线,而掺杂在水中的阴寒真气又
干扰了灵识,旁边还有一条哗哗坠落的瀑布蒙蔽了听觉,一时间他竟然将人给跟丢
了!
“好算计,特意将我引到湖面上,就是想到了用这种法子来阻断我的攻势。(http://.)。”
何不为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因为罗丰竟然没有趁此时机偷袭,虽然他在这种环境下
如同凡人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但不代表罗丰也是如此,至少在他看来,瞎子
肯定有能在瀑布冲刷声的干扰下辨析出动静的能力。
越是没有行动,越是证明对方图谋深远,何不为哪敢再细细琢磨,给对手增加布局
的时间,长剑一划,剑招立变。
“巨门化暗!”
北斗七星剑转过一个大回环,粗犷的剑招中好似有一方纳须弥于芥子的乾坤布袋被
打开,产生强大的吸摄之力,将周围的食物吸向剑招的核心处。
巨门剑式实则专门针对术法使用,能将灵气吸纳到过来,破坏术法形态,而此时湖
面上的雾水蕴含真气,恰巧属于范畴之中,难逃影响,被尽数吸入进去,凝聚成一
颗透着寒气的水球。
眨眼间,雾气消散,视线豁然开朗。
何不为急寻罗丰的身影,脸色骤变,只见对方从空中跃下,手中赤剑画出最后一个
圆圈。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射。”
太极剑圈当头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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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届斗法大会中,黑马何不为是个大噱头,黄泉则是另一个大噱头,若她能在这一场战斗中取胜,就能创下六道宗历史上,四重境弟子的最佳战绩。
只是看好她的人并不多,非是认为她的天赋不够,只是境界上的差距非是那么简单可以弭平的,能够走到这里的弟子,又有哪个不是惊才艳艳之辈。
既然大家都是天才,都有越阶的能耐,欠缺的就是时间和成长了。
论自身的积累,黄泉与方家姐弟相差仿佛,可若不算战风克制,一旦碰上相同的敌人,方家姐弟的胜算无疑更多一些,这便是高境界带来的好处,能令他们对自身**与真气的掌控,胜过低境界者,将十成力发挥出十二成的威能。
若是在往届天才弟子没那么多的情况下,倒是存在捡漏的幸运事,恰好碰上一两个实力虽然差了一层次,却因为位置空缺而得以晋级的幸运儿。
但这一届却是公认的人才济济,只有强和更强的差别,没有弱者的存在。
可以说,就表面上的实力而言,前八位的人物都在黄泉之上,她唯一能占到优势的就是自由选择对手的权利,这是极其关键的。
别看上一局中的黄坚被端木正用一件法宝无可抵挡的击败,看起来似乎弱不禁风,跟其他弟子无法相提并论,可若换成黄泉对上他,胜算恐怕连一成都不到,眨眼间就会被百万阴鬼僵尸大军吞没,什么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戏码,是想都不要想。
人海战术,就是黄泉这种纯武修的克星。
当然,如果不是擂台决斗,而是在外出试炼时,修士之间的搏杀,黄泉就算正面打不过,还是可以遁逃的,事后寻觅机会,行刺杀之举,未必不能杀死对手。
不过此时此刻,仍是要量力而行。
黄泉所挑战的对手,是排位第六的释影,有邪罗汉之称,本是一名江洋大盗,干的是刀口上舔血的事情,后来为避仇家追杀,不得不躲入空门,以为藏身之处。
释影痴迷武学,遁入空门依旧六根不净,勤练佛门武学,竟而被他觉醒出佛门六神通之一的神足通,而后他偷盗寺中历代高僧坐化后留下的舍利,炼成一门由佛入邪的左道功法《邪罗汉》,他的称号也是由此而来。
纸包不了火,不久后释影偷窃舍利的事迹暴露,引得全寺僧人愤怒,要捉他伏法,他靠着一身邪功,生生杀出重围,手上添了不知多少条同门师兄弟的性命。
自此之后,释影就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江湖共敌,恶名狼藉,世俗再也容不下他,终于有次中了正道的埋伏,被逼上绝路,不得不跳下悬崖,却侥幸未死,还碰到了外出的六道宗弟子,自此有了新生。
六道宗向来是广开方便之门,对弟子的品行要求不高,只要别整天想着背叛师门就行,可谓生冷不忌,嗜杀好斗的释影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
在黄泉宣布要挑战的对象是释影后,顿时引起了各方关注者的讨论。
“完了完了,这小子选谁不好,偏偏选了风格相近的释影,两人都是纯粹的武修,胜负单看实力说话,根本讨不了便宜,将运气成分降到底了最低。”
“就是,对上其他人好歹有个出奇制胜的机会,对上知根知底的释影,谁也骗不了谁,论根基论修为,释影都在他之上,这得怎么赢啊,我可是把这个月的善功都押在他身上了,看来十有**要打水漂。”
“你说该不是有黑幕吧?黄泉知道自己肯定进不了前八,干脆来个自暴自弃,指不定暗中托人压自己输。想想上一场战斗中,她连作为大底牌的武格魂器都用了出来,根本没其他的隐藏实力,摆明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清二楚啊!”
黄泉没有理会别人的风言,上场前望了一眼罗丰,见他微微点头,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坚定的迈步上台,被护法真人送入小千世界。
选择释影为对手,是罗丰给的建议,按照黄泉最初的想法,是要选择素媚,毕竟这位展现过的扰魂铃音攻势对她效果甚微,尽管知道这绝非素媚所有的底牌,可相比其他全然不知底细的弟子,至少这位透露出一些,再小的优势也比没有优势强。
但罗丰当即就否决了这一想法,在他看来,前八位中,素媚与那位名叫洪馗的僵尸脸弟子,实力明显要高过其他人一层,素媚曾经展现出来的实力只是冰山一角,对上她很难保证胜算,是真正的强敌。
水镜之术渐渐闪现景象,倒映出来的全角度画面中,出现的是一处高耸入云的山峰,对战的双方就站在山峰顶部差不多一亩面积的平台上,再往外就是近乎直角的悬崖峭壁,以及遮掩了下方景象的云层。
释影打量着黄泉,兴奋的舔了舔嘴唇,道:“真是幸运,居然碰上实力最弱的一个,我最初都没想过,居然真的能够进入前八,这一届的变态太多了,那个使用幻术的娘娘腔,还有那对拥有怪力的兄妹,真叫我碰上的只有乖乖投降的份,现在么……”
释影仰面大笑起来:“老天待我不薄啊,当初磕头下跪也要求人将我引进六道宗,果然是我这辈子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听到这位的挑衅言语,黄泉默默的拿出长枪,摆好起手姿势,道:“我,来了!”
话音一落,长枪如蛟龙出海,没有音爆之声,却快得出奇,眨眼已至释影面门。
“咤!你这小白脸好生阴险!”
释影有种如厕中被人打断的憋闷感,不上不下,没能一吐痛快,却不好指责对方不守规矩,毕竟黄泉还是出声提醒了的。
面对速至的长枪,他竖掌于胸前,真气凝聚灿若金光,如化佛掌向前缓缓推去,看似没有任何招式花巧,甚至没带起半分劲气狂风,可是黄泉却知对方已到大巧若拙的境界,这一掌的掌力绝非没有臻至五重境的自己能够接下。
枪掌即将接触之际,锋利的枪尖忽然如灵蛇起身一抖,挽出七朵枪花,枪枪笼罩释影的要害位置,虚实难辨。
在外人眼中,或许会为这一枪的虚招而称叹,可释影却非常清楚,七朵枪花皆是实非虚,证据便是他被瞄准部位的皮肤都隐隐生出刺痛感,却是源自武者的直觉。
敌变我也变,释影的双肩一抬,双手向前揽去,好似怀中抱月,将七朵枪花尽皆笼罩在劲力范围中。
七朵枪花倏然消失,凋零成真实的一枪,止住进势,迅速往后缩去,如同受到惊吓的草蛇缩回洞中。
“现在想逃,迟了!”
释影得意的一笑,双腿猛然一沉,一股震荡劲力由脚掌向下击出,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
黄泉受到劲力波及,双腿一麻,后撤之势慢了一拍,登时被对手抓住长枪。
“死吧!”
释影一手抓住枪身,一手飞探而出,双指合并,凝聚一点飘摇震荡的指气,乃是他平常最爱使用的摧骨碎脉指,每当点中对手后,就能见到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表情,最是令他觉得兴奋。
当机立断,黄泉干脆松开长枪,横掌一划,九幽罡气刀破空斩向释影的面门,却是想要围魏救赵,攻其必守。
然而,罗丰身上忽然闪现一尊邪气凛然的罗汉像,而罗汉的脸上充斥着狰狞残忍的表情。
九幽罡气刀斩在罗汉像上,竟而崩碎,没有伤到里面的释影分毫。
这尊罗汉像居然不是虚影,而是真气凝聚的护体气罩。
退敌之招失利,黄泉无法再阻拦释影的摧骨碎脉指,被一指点在胸口。(http://.)。
释影正要咧嘴发笑,却在半途凝固,预想中的痛苦表情没有出现,黄泉的胸口散发出紫色光芒,将他这一指的力量吸收掉大半,只剩不到三成渗透入体,轻易被运行的真气挡住。
“好厉害的法宝!”
至少是上品灵器,释影做出判断,暗中吃惊却不失信心,只要对方惯用的武器还被自己抓住,就等同握住了主动权,占据很大赢面。
正思索间,就见黄泉挥出九幽罡气刀的手猛地向前递出,一道利光****而来。
尽管有邪罗汉神功守护,释影在这一刻仍是生出了致命的危机感,下意识的偏头,利光擦脸而过,全然无视护体气罩,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可怖的血痕伤口。
来不及惊叹,只见那道利光随即又向下刺去,释影吓得连忙缩手后退。
黄泉伸脚截住下落的长枪,微微一挑,重新握在手里,此时此刻,她的左右双手,握着一短一长两柄枪。
“居然是双枪将,隐藏得够深的啊!”
释影略带后怕伸出手,摸了摸脸上的血痕,看着手指上沾着的血迹,脸颊肌肉微微抽搐,忌惮的看向黄泉,再也没了小觑之意。
“你小子厉害,有两把刷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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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出人意料的拿出了第二件兵器,摆出了双枪的战斗姿势,见到这一幕不仅释影觉得惊讶,观战的弟子们也纷纷高呼不可思议。
素媚笑了笑,询问罗丰道:“这就是你的朋友敢挑战邪罗汉的倚仗吗?不得不说,那柄短枪有些怪异,居然轻易就能击破释影的护体气罩,难道是一件叠加了许多破甲符文的上品灵器?”
罗丰摇头:“那只是一件凡兵,连法宝都算不上。”
“怎么可能,你在说笑吗?”素媚的眉目微蹙,露出些微不乐意的情绪,“就算你要替你的朋友隐瞒真相,也不必说出这种一眼就能看破的谎话吧。”
罗丰反问道:“既然你也觉得这种谎话一眼就能看破,不恰好证明我说的内容并非虚妄吗?这张底牌仅能起到一次效果,所以我并不打算为黄泉遮掩什么,有心人事后分析一下,很容易找出答案,现在特意的隐瞒毫无意义。”
“那你倒是说说看啊,如果答案令人满意,之后奴家说不定会给你一个份量十足的回报哦。”素媚半是挑衅,半是诱惑的说道。
罗丰不在乎她的回答,可还是回答道:“破法短枪并不是法宝,本身也不携带任何术法效果,单纯是材质比较特殊而已,释影的护体气罩并没有被攻破,仅仅是起不到作用。”
“起不到作用……”素媚琢磨了一阵,双眸一亮,“是传说中的钝铁,对真气灵力的通导性最差,以至于被修士蔑称为废铁,因为除了用来制作对术法专用的盾牌外,几无用武之地,任何法宝在炼制中残渣了钝铁,其品质就会下降许多,连术法符文等都无法篆刻上去。”
“纯粹的钝铁将本身的绝灵性发挥到极致,从而使得它拥有近乎豁免灵力的特质,护体真气也不例外。事实上,如果释影修炼的是如同天蚕变战体一类的防御功法,反倒能挡住破法短枪,因为这实在只是一件凡兵,顶多是锋利一些,偏偏他修炼的《邪罗汉》是护体气罩,那便成了镜花水月,毫无用武之地。”
“原来还有这么个门道在,没有任何法术力量的法宝,还真是纯粹的武修兵器,豁免灵力也就意味着自身的真气同样无法注入,只能以寻常力道催使,称得上是极致的邪道了。”
素媚感慨一会,忽而醒悟,偏头道:“不对,如果仅仅是这么一件兵器,一旦等释影回过神来,即便没有看透短枪的本质,可只要大致摸清效果,有了防备,这件短枪就再难起到效果,仅凭双枪的武艺,未必能压得住邪罗汉。”
罗丰笑道:“我说过,这张底牌仅能起到一次效果,只要能击败释影就行了,想着让黄泉一路过关斩将,乃至夺得魁首,这并不现实。我建议黄泉挑战释影,并非因为他的实力弱,或者他是一名纯粹的武修,而仅仅在于他想着保护自己的时候,用的是护体气罩,而不是炼体功法或者防御法宝,所以,他现在已经输了,这跟他是否能应付双枪战术毫无关系。”
素媚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
“看下去就知道了。”罗丰没有回答,转而卖起了关子。
小千世界中。
释影见自家的护体气罩无法挡住对方的短枪,不由得忌惮起来,再也不敢大咧咧的用赤手空拳去战斗,转而拿出了一根银白色的棍子。
“我邪罗汉纵横江湖多年,还从未碰到过使用双枪的武者,不想居然在修行界里碰到了,今个儿正好过把瘾,且试我的金刚降魔棍法!”
他双足前趋,手中棍子没有花俏的砸去,不见丝毫变化,也没有虚虚实实,但就是气势恢宏,一下子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如同暴风般压了过去,封堵了所有的闪躲角度。
不能躲,那便攻!
黄泉迎着威猛砸下的棍子不退反进,右手长枪舞动,使一招妙不可言的拨草寻蛇,枪尖一点恰恰顶住棍法的侧面,借力轻引,悄悄一拨,改变了些微的角度。
金刚降魔棍法力大招沉,刚猛雄直,端得是有去无回,纵然是出招者释影,也无法在全力砸落的时候将力道重新收回来,更别说此时受黄泉枪法的牵引,加速砸落,堪堪擦过黄泉的身体,没能碰触到,轰隆一声在地上砸出一个窟窿。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黄泉此时是长短皆备,强险共有,偏斜开对手棍法后,欺身而入,破法短枪使一招丹凤朝阳,又惊又险的朝着释影的太阳穴扎去,这招风格狠辣,偏偏招式用起来极其华丽,短枪划过的弧度呈现出一股说不出的美感。
释影的瞳孔猛地扩大,脑袋突然向内一缩,直接将脖子都给缩没了,却是一招老龟缩头的保命绝招,硬是躲开了凶险刺来的短枪。
握棍的手一抖,仿佛抓泥鳅一样灵动,那看起来就十分沉重的银色棍子竟好似弹簧一样跃起来,弹开了黄泉作为后续杀招的长枪。
“金刚破障!”
释影双手握住银白棍子,整个人转动起来,宛如舞成了一个大风车,罡劲飒飒而放,三丈之内尽被笼罩。
对方摆明了要用身体的优势压人,比拼力道黄泉并非对手,不敢在此刻近身,连忙抽身后撤,放弃扩大战果的机会。
拉开距离后,释影停下了动作,不知是被刚刚的凶险吓到,还是用力过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也沁出了些许汗水。
“嘿,居然是七探蛇盘枪和百鸟朝凤枪,都是名将枪法,你小子真个有趣,身为修行者,居然还用这些凡间战场搏杀的枪法,难不成是出身将门,得了家传枪法?不过,你这双枪共用的武艺还有些生疏,要不然方才那一下哪怕不能重创我,至少也该添一道伤口才是。”
黄泉没有回应他的问话,而是用一种略带遗憾的语气道:“你,输了。”
“放屁!老子才没输呢!虚张声势,故弄玄虚,难道这就是你自小学的兵法?可用的也太烂了!”
释影怒然再攻,身体上再度浮现邪面罗汉的虚影,就算护体气罩无效,但这门功法同时还能壮大人的力气,给使用的兵器附着罡劲,可谓攻守兼具。
若说上一棍是雷霆霹雳,这一棍就是狂风暴雨,释影一经舞动,便是上百道棍影当头砸下,而且棍棍皆是实态,力道沉雄如山岳压顶,足以翻云覆雨。
这回黄泉仍无退让之意,双目神色平静如渊,加持武格“县城隍”,背后浮现一位身穿冥间官袍的贵人虚影,从地狱中接引冥力抵御侵袭的罡劲,同时迎难而上。(http://.)。
双枪并用,配合无间。长枪主攻,但一刺一退间难免存在空隙,此时就由短枪替上,拾漏补遗。
黄泉的应对以巧劲为主,并不硬接,一如先前的借力偏移,化解力道。
枪法的奥妙便在于此,看起来是针尖对麦芒的冲突,实则只要握住枪身的力道稍稍一变,哪怕枪尖刺中的位置依旧相同,造成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初时,漫天棍影将黄泉连带着她的双枪都一并吞没,让旁观者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宛如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被浪头吞没的危险。
但渐渐的,棍影虽然依旧如故,可笼罩的范围却开始消退,而黄泉竟然撑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双枪舞动如长蛇飞鸟,穿梭不息,变化无穷无尽,令人眼花缭乱,难以透析其中规律。
很快的,枪影和棍影形成了分庭抗礼的局势,这下就算是再不精通武道的弟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棍影突然一收,释影往后急退,脚步踉跄如醉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抬起脑袋后,可清楚看见他的脸上浮现青黑的死气。
他死死盯着黄泉左手的破法短枪,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居然在兵器上淬毒!”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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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看到八强名单的时候,第一个印象就是自己熟悉的人都被分散开,进一步观察,发现素媚介绍给自己的几名高手,又恰好的分散开。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才是正常的现象,强者尽可能避免过早的内战,让别人占到便宜,可从另一面看,罗丰之所以觉得这些人实力强悍,也是有素媚的介绍,造成了先入为主的印象。
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示威、拉拢等目的,罗丰也懒得追溯源头,他不认为素媚主动找自己交谈是出于一见钟情或者生出好感等扯淡的理由,因此只要抓住对方最后想要达成的结果即可。
双方会产生利益冲突的地方只有斗法大会的奖励,那么几名魁首的有利竞争者之间提前进行奖品分配,无疑是一种最大程度上保证所有人利益的好方法。
但就算如此,罗丰也不想承对方的人情,只是单纯的基于利益分配即可,彼此间提出各自要求,然后做出合理的妥协退让,一切都只是公平的交易,谁也不必觉得亏欠谁——认为自己亏了的人,大可不必进行交易,没必要非得委屈自己。
“我是个追求公平公正公开,讲道德讲礼仪讲信用的三公三讲修士,打假赛这种事就别来找我了,我可是要爱惜羽毛的啊。”罗丰如此宣称道。
素媚咯咯笑道:“你说这种话,不是摆明了嫌我开的条件太高,想讨价还价么。你我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没必要特意讲明,斗法大会争的无非是名声与奖品,而名声你我都不缺,若是保证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又何必跟人拼死拼活,平白将实力透露出去呢。”
罗丰不吃这套,他此时反倒颇为庆幸自己的战斗风格,不像其他人总是仰赖某类绝学,或者将一些法宝或魂器视作秘而不宣的底牌。
他的所学非常之杂,其中不乏一些等同绝招威力的功法,相互间进行搭配就能产生新的战术,因此就算暴露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全能型修士的优点便在于此,即便没有特别强大的某方面能力,也不必担心被人找到弱点进行克制。
“从你的态度可知,止步四强就能满足你的需求,再进一步并不能带给你更多的利益,或者说得到的好处并不值得你付出,但于我却不同,虽然非是一定要夺魁不可,但能进一步就绝不会就此收手。”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答应我的条件呢,正好各取所需。”
“错,不管有没有达成条件,我都是要尽力取胜的,而与之相反,你总归是想着留手的,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付出代价,交换一个其实你并不怎么在乎的东西呢?你的放水只是让我少费一些心力而已,或许我该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但绝非是你开出的条件,因为人情实在太重了,这世上最换不起的就是人情。”
见罗丰一副油米不进的模样,素媚只得苦笑道:“好吧好吧,真是斤斤计较的男人,那我退让一步,不要你欠人情,但是需得给我一个欠你人情的机会。”
罗丰想了想,道:“可以。”
于是,素媚拿出一片玉简,里面写着两类内容,一类是必须拿到手里,不能妥协的物品,一类是虽然想要,但可以进行商量的物品。
“前者如果有冲突,就得请你亲自去跟人家协商,后者如果在两件以内有冲突的话,我现在可以做主决定。”
罗丰稍一阅览,根据里面列出的物品名单,和记忆中的印象进行对照,大致推断出另外参加这份协诺的人是洪馗和端木正。
“有冲突的是毒龙珠和天地根,这两件奖品我志在必得,其余的倒无所谓了,就算拿不到,也可以找些替代品。”
素媚爽快道:“没问题,这两件物品都不是必须品,我就将所有权拍板给你了。天地根是草木妖精在蜕变后,留下的本体的根茎,因为长久吸纳日月精华,乃是阴阳同体,用药可治疗阴阳失衡的病症,练功可调和属性对立的两门内功,师弟看来是后者了。
只是那毒龙珠有什么用?师弟掌握的本领中并没有与此相关的武功或术法,难道是尚未展现出来,一直隐藏的实力?呵呵,我没有追根问底的意思,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切莫放心上。”
果然谁都不是省油的灯,稍微透露点信息就能分析出情报。
罗丰一边想着一边将毒龙珠和天地根两件物品的名字写入玉简中,倘若能误导另外人以为他修炼了毒功,那就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只是口头上的承诺吗,需要做什么事情,来保证履行协议吗?”
素媚反问:“要是奴家说需要按个手印,你愿意吗?私下协议这种事好干不好说,本来就见不得光,大家都理解是怎么一回事,可总归是拿不上台面,若是你留下证名,岂不成了奴家手中的把柄?奴家可不要为这蝇头小利就惹来三名天才弟子的敌意。”
“也就是说,全凭自觉。”
“若是鼠目寸光之辈,这么做确实有些危险,但大家都是聪明者,又怎么可能为了小小的一件奖励,而交恶其他三名大有前途的同门师兄弟?以你我的实力和地位,奖励再珍贵,总有方法能弄到手,只是需要多费些精力和时间,而为此牺牲自己的信用,这买卖未免太不值了。”
素媚这话有相互吹捧之嫌,但罗丰却深以为然,尽管信用的价值因人而异,却是普遍适用的,这跟道德品行不一样,文人秀士讲一诺千金,绿林好汉讲兄弟义气,地痞流氓同样也讲一口唾沫一颗钉。
六道宗弟子能跟残忍嗜杀的恶徒称兄道弟,却不愿意结交毫无信用,翻脸无情的家伙,这跟个人喜好无关,单纯是一个不守承诺的朋友,时刻有可能损害到自身的利益,除了自虐狂外没人愿意结交这种人。
现在进行暗中协议的四人,都是大有前程的天才弟子,谁也不能保证其中是否有人会在未来远远超过自己,为一点蝇头小利而得罪其他三人,绝非明智之举。
理解了这点,罗丰便不再追寻保证,转而问:“谈织缘此人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我没有猜测,你们原先的计划应该是找他做第四名参与者吧,为何后来改成了我?”
素媚讪笑道:“最初是有这番打算,但谈织缘这位白面郎的性格乖僻还要超出预料,他的思维完全不能常理度之,竟而坚持只跟女弟子交手,一见计划有违他的意向,根本便不予考虑。(http://.)。”
罗丰愕然,问:“我记得他曾说过,不想对女人动武,故而交手时以幻术为主,从不主动进攻,怎么又变成只愿跟女弟子交手了?”
“只跟女弟子交手和不对女人动武,两者并不冲突,只是有些别扭。”
罗丰默然,的确这两件事在逻辑上并不冲突,就是让人觉得有点无理取闹,没事找事的感觉。
不过人家是怪胎,行事不讲逻辑,叫人难以理解才是正常的表现,他一不为恶,二不触犯斗法规矩,别人倒也不好说什么。
“事情已完成,奴家这便回去了,祝阁下明日一举夺魁,扬名立万,我可是在你身上压了重金,千万别让我血本无归哦。”
素媚打趣了一句,踏着莲步离开。
通天古书忽而道:“你们进行暗中协议,提前预定奖品,就没想过万一发生意外,当中有人未能晋级怎么办?”
“这是个傻问题,我懒得回答,你自己想。”
说完,罗丰便转身回房,着手准备明天的战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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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法大会的第四日,也是决赛之日,这一天不仅来了许多六重境以上的宗内弟子观战,连天人强者都到了不少,不过并没有人敢摆架子喧哗,因为有堂堂豢神真人坐镇,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倒是有不少人。
相比之下,作为众人视线焦点的八位弟子,表现得反而更镇定一些,其中尤以谈织缘为最,这家伙也不知是瞧中了哪位美女,旁若无人的拿着一只画笔在纸扇上作画,护法真人在旁边咳嗽了两声,不见半分效果,便也懒得管了。
按照惯例,决赛开始前,主持者将会对八位弟子进行一次全面的介绍,包括出身、入门时间、所学功法、战绩等等,然后再说一些词藻华丽,但内容空洞的开场词,但是这一回,兴许是顾虑到豢神真人这尊大神的存在,主持者用最为简洁的方式将众弟子匆匆介绍了遍,就宣布决赛开始,连给其他弟子评头论足的空闲都没有。
为此,罗丰、黄泉、方月仪三人失去了以短暂的修行时间来震惊他人的机会,像他们这样进步神速的不是没有,但进步快又实力强到足以闯入决赛,那便十分稀罕了。
决赛的顺序按照排位依次进行,并不会打乱持续后进行临时抽签,这个规矩也是旨在考验弟子们的智慧,想要在决赛中更进一步,在第二轮最终一局时,就得先想好挑战的排位,而不能仅仅只看擂主的实力,在两者间要学会权衡利弊,有所取舍。
于罗丰而言,碰上司镜柊不算是一个坏签。
“这般想来,谈织缘的古怪性格倒也不算太坏,否则的话,我的初战对手就是他了,这位的实力跟他的性格一样突出,第二场比斗应该会很精彩。”
司镜柊忽然开口道:“喂,你在想什么东西?比斗前仍是心猿意马,神游太虚,是想用这种看不起对手的方式,来激怒我吗?”
虽然目的猜错了,但内容倒是猜中了。罗丰心中想着,嘴上道:“不敢,只是决战临近,有点紧张了而已。”
司镜柊盯着罗丰瞧了一会,哼声道:“虚伪!你这种人我最是讨厌了,敢做不敢当,明明心底里瞧不起对方,嘴上却装模作样的说久仰久仰,幸会幸会,难道你不说谎话会死吗?”
罗丰被噎住,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居然会招来鄙视,只得乖乖闭嘴,不再发言。
通天古书偷笑道:“我就说了,这妮子是匹烈马,野性难驯,稍不小心就要挨上一蹄子。”
司镜柊却没有就此放过,追击道:“被揭穿心思,无话可说了吧。”
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正尴尬间,护法真人一捏法诀,将两人送入开辟的小千世界中。
一阵虚浮感过后,脚底下传来踩住实物的触感,但尚未踩实,便陷了下去,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到处是皑皑雪地,一望无际。
头顶上方有如柳絮般随风轻飘的雪花,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如同交织成了一面白网,又像连绵不断的帏幕,往地上直落,同时返出回光,以寻常人的视力,丈把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宽敞的地方,灵识摸不到空间壁障,这处地方已经称得上是中千世界了。”
罗丰微微皱眉,他只站了一会,头顶和双肩上就积起了白雪,不得不运功将积雪蒸发掉,否则依着降雪的速度,只消一刻钟,他就会变成一个雪人。
对面的司镜柊却露出了笑脸:“居然是白雪的世界,我的运气不错嘛,平白占了地利的优势,这一战的把握更大了。”
她拔剑出鞘,伴随着一声欢快的惊鸣,就像是器灵喊出了喜悦的声音,银白的剑身倒映着雪光,飘落的雪花围着她环绕起来,在空中结成一枚枚六晶体,她的两条马尾辫随风舞动,身姿宛如雪中精灵。
“此剑名为寒江,注意,我要来了!”
司镜柊摆出起手式,一股冷中带暖的剑意锁定罗丰,蓄势待发。
但她发现罗丰竟然就这么站在那里,虽然提起了真气,但并未进入战斗的状态,不由得皱起眉头。
若是换成别人,这时候可不管罗丰是因为紧张或是惊讶而导致分心,直接动手进攻,抢了先手再说,反正按照规矩,进了小千世界就意味着战斗开始,若被人偷袭,就是你自己不够谨慎的错。
司镜柊却不想占人便宜,带着不满大声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战斗已经开始了,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认真点,我可不想被人诟话说,是因为对方放水才胜出的。”
罗丰道:“我这是在给你布置六棱冰镜结界的时间,不必客气,请动手吧。”
“啥?你脑子没问题吧,该不是早上吃了甜豆腐脑,所以给吃出毛病来了吧。”司镜柊用携带个人喜厌的言语恶意推测道。
“反正你迟早要用的,不如一开始就用出来,若我能破解,则必然胜你,若我不能破解,自然投降认输,不必再战。”
“你这话什么意思?就好像我身上除了六棱冰镜结界能威胁到你外,其他的都不被你放在眼里,你未免也太狂妄了吧,自参加斗法大会以来,我只用过三次六棱冰镜结界,能走到今天,并不是仅仅依赖这一项绝学。”司镜柊语带被人小觑后的怒气。
罗丰叹了一口气:“先前我说客套话,你说我虚伪,现在我说实话,你又说我狂妄,倘若我不说话,你肯定又会说我理屈词穷,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鬼知道啊!”司镜柊大吼道,“我只知道一件事,瞧见你,我就觉得十分生气,绝对好好教训你一顿!”
话音刚落,倏然斩出六道剑气,卷动飘落的雪花,使得白色晶体缠绕在剑气外围,在风雪中无法辨认清楚。
罗丰揭开鬼臂上的鹰鹯驱爵缎,缠在脖子上,同时催动循间步,身形闪烁,脱离了剑意的锁定,躲开了六道剑气的袭击。
“在这种环境中,带上围巾才显得正常,不那么令人起疑。”
他运起玄阴黑水功,以掌力摄取雪花,在身前形成一颗硕大无比的冰球,随即劲力喷吐,冰球破碎,化作数不尽的冰刀、冰剑、冰弹飞射而出。
“这种小家子气的攻势,你以为是打雪仗吗?”
司镜柊旋动寒江剑,环身一绕,风暴骤起,卷动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接连天地的雪柱,向着罗丰冲过去。(http://.)。
冰刀冰剑冰弹击在雪柱上,如泥牛入海,毫无声息,而雪柱影响周围的环境,形成如台风般的剧烈风暴,笼罩四野。
“真是无比快速的反应,一眼就看出我的身法的优缺点,因为擅长小范围的腾挪,所以每次距离都不会远,用阵地扫荡式的攻击来克制最是合适,如此一来,无论我跃到哪个位置,都在攻击范围内。看来,我的确有些小瞧她了。”
罗丰放弃闪躲,停在原地,先是打出一道天邪印,掌印冲天而去,托住落下的雪花,并将雪柱拦腰截断,断去补充的源力,而后又结神邪印,将风雪之力化消掉,使得方圆三丈内风息雪融,一片宁静安详。
雪柱中传来一声冷哼,两道白虹般耀眼的剑气破空贯出,一道向着天空斩去,与沉重落下的天邪印掌力相互绞杀在一起,发出震得人耳膜生痛,头皮酥麻的铿然音爆之声。
而且这剑气中夹杂着冰雪之力,竟而先将掌印冻结住,然后炸裂成无数片,残劲向着四面八方****开去,在暴风雪中犁出无数条深浅不一的痕迹。
另一道剑气朝着罗丰迎面贯去,但在接近一丈范围内时,受到强大的磨盘劲力牵引,速度微微一缓。
罗丰的鬼臂迅猛探出,张开五指将冰雪剑气牢牢攥住,握在掌心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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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司镜柊的一声惊叹,刚猛的掌力击破冰镜飞出,如同摔破的琉璃般粉碎,并宛如引发雪崩一般,破碎的裂痕飞快扩张,其他各处的镜面也锵然破碎。
一道倩影不自主的从冰镜中甩出来,似乎遭到了强大的劲力反噬,面露痛苦之色,周身上下都遍布冰霜,宛如雪中仙子。
眼看要衰落地面,雪中仙子要变成黑泥姑娘,罗丰抬起手臂,掌劲一吸,将人拉了过后,随后以纯阳赤火劲化消反噬的寒气。
司镜柊身上的冰霜消融,张口吐出一道极其冰冷的冻气,缓过劲来,第一句便是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的思维,既然从外部无法攻破,那就改由从内部下手,而唯一能进出冰镜的人是你,那在你就是破解结界的关键。我刚才看似只出了一掌,实则运发了两道掌力,其中一道暗藏在你身上,潜而不发,等你躲回冰镜后,再反向震出,结果如我所料,果然堡垒从内部攻破是最容易的。”
司镜柊又问:“你是怎么避过我的察觉?”
罗丰如实道:“一寒一热两道掌力交替,炎掌在明面吸引你的注意,寒掌与你的真气属性相近,暗中隐藏,便不易被察觉。”
司镜柊沉默了一会,缓缓摇头道:“看来,以后我得在这方面多加注意了。”
她又用怪异的眼神瞥了罗丰一眼:“你这人也挺怪的,居然不怕我当场毁约,还如此诚恳的配合我,让我都误以为自己是在跟长辈进行指点战了。”
罗丰反问:“你会毁约吗?”
司镜柊微微一笑:“在六道宗弟子中,你算是不那么让人讨厌的一个……真人前辈,此战本人认输。”
监督的护法真人闻言,这才驱使法力将人转移出来,在其中一方切实宣言弃战之前,他是绝不会擅作主张判定胜负的。
至于两人间的协议,他不会放在心上,就算司镜柊当场毁约,也不会插手判她违规败战,因为品德跟胜负无关。
离开前,司镜柊询问道:“如果你在我身上暗藏掌力被我发现,是否还有其他方法?”
罗丰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最初设想的几个法子中,还剩下一个“周天末法五劫”没有使出,这法术即便不直接命中目标,也能影响周遭的环境,使得法力消退,陷入末法时代。
如此一来,即便六棱冰镜结界没有因为维持不住而崩溃,也会因为法力消退而降低威能,到时候补上一发封神宝光,有八成几率能将结界封印住。
只是这法子未免要暴露自己修习了《周天末法五劫》的事情,罗丰还想着用这张底牌阴一下未来的韩林,自然不会轻易使用。
罗丰虽未回答,司镜柊却仿佛看出答案,满意道:“如果是你夺得魁首,我没有异议,下一轮如果是谈织缘胜出,你可千万别留手,狠狠教训他一顿。”
“尽力而为吧,不过,他大概不会出赛,因为就算有胜出的机会,他也会因为不想跟男人对战而放弃。”罗丰道。
“的确很有可能,如果是这家伙的话,真的做得出来。”司镜柊一副颇以为然的表情。
在一处天人境真人专用的观战厢房中,秋璃对旁边的人道:“英妃前辈,这小子表现得还算不错吧,实力够硬,脑子又够机灵,若说人选的话,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舒服的坐躺在椅子上,身着华美霓裳,露出婀娜曲线的女子夹起一粒紫晶葡萄,放入嘴里,缓缓道:“再看看吧,等他夺了魁首再说,本宫的冤家下个月要召开庆典,到时候难免要进行门下弟子间的切磋,以为助兴。若是他输了,丢脸可就是本宫了,输给谁都可以,唯独输给那家伙是绝对不行!不管在哪个方面,本宫都要赢她,而且是彻底的赢过她,让她输得心服口服,在本宫面前永远也抬不起头,呵呵……”
放飞思维,遐想了一会美好的未来,女子收拢笑容,转头质问秋璃:“不是说好,要称呼本宫师父的吗?”
“啊哈哈,私底下就不要在意了,放心吧,在外人面前我会遵守协议的内容,让你倍儿有面子,绝不会给月湖宫丢脸的。”
“你记得就好,若是能打从心底里尊敬崇拜本宫,那就更好了。”
秋璃一脸诚恳道:“我只是口语习惯了随意,实际上,早在那天前辈用法宝的海洋把我淹没的时候,我就打从心底里尊敬和崇拜前辈了,而是五体投地的尊崇,当场就下了决定即便做不了朋友,也要拼命做个跟班。”
女子满意的点了点下巴:“本宫就是看中你这种诚于本心,不矫揉造作的性格,不像这世上九成九的家伙,明明心底里想要的很,偏偏要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矜持模样,虚伪得令人想吐。”
秋璃疑问道:“前辈既然是这般的想法,为什么会看中罗丰呢?这小子可是很会骗人的,而且说起谎话来一点也不露破绽,逼真得紧,连我一不小心都会着道。就像前一回,他通过我勾搭上我的朋友后,转手就把我给踢开了,简直没良心。”
一想起从此后,失去了大把的转手费,当不成二道贩子,秋璃就心痛得想揍人。
哪有这样子的,明明两边都是不好亲近的性格,在此之前根本就是对陌生人,怎么转眼间就成了亲密的小伙伴,还把她这位居中联系者给踢到一边去了。
“本宫说的诚于心又不是指诚恳老实,那种人只会是个大傻瓜。此子十分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定下了目标就会牢牢的向前迈进,绝不会被两旁的风景所吸引,他将目的和手段分得十分清楚,诚实也好,谎言也好,智慧也好,武力也好,全是手段而非目的,可以任意的转换,而无论是谁挡了他的路,他都能以大无畏的勇气搬开阻碍,这便是真正的诚于心。”
……
斗法大会的决赛仍在继续,第二轮是素媚对上谈织缘,两名被人看好,实力深不可测的弟子,本该引发一场精彩的龙争虎斗。
然而,谈织缘再次向别人证明了自己的古怪,展现出怜香惜玉的风度,坚持只用幻术而不动手伤人。
他这种手段对上根基逊他一筹的司镜柊倒也罢了,对上同样精通变化之道,慧心巧思,根基又不输给他的素媚,便很难将人逼入走投无路的绝境。(http://.)。
撇去性格不谈,谈织缘的幻术本领绝对是顶级的,已经远远超出了五重境的水准,便是素媚也未能躲开,一时不察就落入幻境中,
然而,谈织缘坚持不动用武力,这便给了素媚耐心思考破解之法的时间,最终在用了半个时辰后,找到了幻境中的破绽,令她脱身出来。
幻术被破后,谈织缘就爽快的认输了,还不忘感慨一番心得体会。
“空旷的广场,灰色的云在天上,淡淡的孤单与怅然袭上心头,这便是输的滋味吗?既无刻骨铭心的痛楚,亦无百般不舍的坚持,只是单纯的忧伤,为输而输,唉,我终究将输的滋味也给遗忘了……”
没有死缠烂打,也没有表现出后悔、懊恼、失望等情绪,谈织缘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像个悲风伤月的诗人,哪怕认输,也是风度翩翩的认输,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似在感慨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寞,又像是在阐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至高心境。
可别说,有不少女弟子就是喜欢他这样的姿态,给迷得神魂颠倒,恨不得将宝贵的贞操都献出去。
文青不可怕,可怕的是文青有实力,你想用拳头敲醒他都做不到,只能忍受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的淡淡忧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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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第三场是黄泉对端木正,相比上一场解密式的无聊烦闷,这一场便刺激多了,两人都是认真严肃的性格,不懂得开玩笑,一旦动手就绝不会敷衍了事。
战况之激烈,可谓天雷勾动地火,黄泉经过上一回的战斗后,双枪武艺有了明显的进步,将沥泉枪刚柔并济的攻势,以及破法短枪见缝插针的辅助,发挥得淋漓尽致,虽然未至大成之境,但也掌握通透,再也见不到那丝生疏感。
端木正最初还尝试着较量武艺,毕竟他的境界要高出一层,然而在三回合的交手后,立即打消了念头,规规矩矩的用起了器修的战斗方式,催动一件件昊阳正大的法宝,将黄泉压制得连向前一步都做不到。
其实在许多人眼里,结果一早就注定了,黄泉再有天赋,毕竟境界、根基、修为皆不如端木正,唯一的胜算便是祈祷奇迹的发生,比如端木正突然运岔气,或者先天隐疾爆发,除此外根本毫无办法。
倘若对手是司镜柊,或许还有一定的胜算,可对上端木正差距就过于悬殊了。
端木正也是抱着相同的认知,并非轻视对手,也不是高估敌人,单纯的是对一件客观事实做出准确的评价,反正在战斗中他绝不会留手,无论对手的实力如何。
但是,黄泉的韧性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纵然被法宝彻底压制,时不时的会因破绽而被击伤,可哪怕陷入近乎绝望的处境,却仍未放弃,苦苦寻找着反败为胜的渺茫机会,甚至顶着重伤的危险向前突进。
这种永不言弃的性格很容易获得对手的尊敬,端木正也不例外,尽管他很清楚,黄泉能坚持下来,除了意志外,因为所学功法是纯粹的武道,并不涉及阴秽鬼冥等领域,所以不被他的浩然正气诀克制,饶是如此,依旧难得可贵。
为了表达这股敬意,端木正将自己引为臂助的四大文房法宝“笔墨纸砚”全部祭出。
笔形法宝号为“翘轩宝帚”,锋毫尖锐,外形圆润,铺下不软,提起不散,具备尖、齐、圆、健四德,战斗法门如同飞剑,却又多出了蘸、抹、散等动作,既能射出数量繁多的毫芒,又能将力量集中一处,射出洞穿金石的罡气。
墨形法宝号为“乌玉松烟”,丰肌腻理,光泽如漆,具备拈来轻、磨来清、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一点如漆、万载存真的神通,初始只是一滴墨水,但能迅速晕染开,化作滔滔黑水,有封印法宝之效。
纸形法宝号为“澄心方絮”,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落光润,能收能护,看似只有薄薄的一层,却是牢不可破,具备以柔克刚之效,任意攻击落在上面,都会被散卸开,黄泉全力刺出的一枪,亦未能击破它。
砚形法宝号为“龙尾枣心”,材质坚润细密,雕琢古朴雅洁,了无繁缛之饰,只在哦飞行时隐约间能见到好似神龙摆尾的纹路,其神通只有坚不可摧,所向披靡一种,冲撞时如陨石坠落一般刚猛。
黄泉豁尽全力,战至最后已是鲜血淋漓,整个人被染成了血红色,左肩因一时闪躲不及,被“龙尾枣心”击个正着,已是彻底粉碎,血肉模糊,可她竟是越挫越勇,吊着一口气就是不倒下,一对眼眸中的神光越来越亮。
端木正为之动容,心神激荡的瞬间,露出细微的破绽,被黄泉敏锐的抓住,人枪合一摆脱四**宝的围攻,化作流星贯冲而去。
可关键时刻端木正祭出量天尺,身子不停往后退,并在身前布下一层层的罡气墙壁,不断的削弱黄泉的力量,在最后时刻迎面打去。
劲力狂暴呼啸,观战的弟子们尚未看清结果,护法真人就急忙施法将两人拉了出来,复原法术能将人的伤势恢复如初,不管之前受过多么严重的伤,可若是人死了,成为一件死物,就不可能重新复活,因此必须保证弟子没有当场阵亡,否则的话,除非让豢神真人这种级别的强者出手。
可豢神真人若出手,也就变相证明护法真人的失职,这是可大可小的责任。
比斗的结果仍是端木正胜出,最后时刻双方各自击中对方的要害,端木正的胸口被枪锋贯穿,黄泉的胸口则被量天尺击得粉碎,但前者的身体在此前并无受伤,而且关键时刻偏移了身体,没被击中心脏要害,理论上活着的时间远比黄泉要久,判他胜出并无可疑。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没想到六道宗里面除了宵小之徒外,还有你这样的人物,真是叫人感慨万千。”
参加斗法大会以来,端木正还是第一次出口称赞,认可对手的实力。
黄泉并不知道这有多难得的,只微微点了点头:“谢谢,但我,还是,输了。”说完就略带遗憾的离开。
但其他人对她的评价可比她本人的高多了。
“这小子真厉害啊,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会有四重境弟子能将端木正逼到这种地步,若是真正的厮杀,两败俱亡的可能性很大,端木正受伤太重,若碰上无人救助的状态,指不定就给前脚跟后脚的阵亡。”
“就是,这小子的意志太顽强了,我看着都觉得痛,被压制到如此地步,居然还不投降认输,想要寻找反击的机会,甚至结果差点给他找着了!我要是有这样死不认输的意志,说不定能闯进十六强。”
“以前我总觉得四重境的他能闯进前八创造纪录,主要靠的运气,避开了强大的对手,如今一见才知道是自己一叶障目,被嫉妒迷惑了判断。就凭这样的坚持,他不能进前八那才奇怪了。”
……
黄泉击败对手的时候,没能给自己正名,总有人对她取得的成绩质疑这质疑那,认为运气好,认为有黑幕作祟,可此番决斗落败了,却反而得到了认可,令众人觉得她是有真材实料。
其中之微妙,不予言表。
下一轮的比斗,是方月仪对上洪馗,同样胜算不大,但差距尚不算悬殊,属于有可能的范畴,至少就某人开设的赌局来看,赌她胜出的赔率,要比赌黄泉胜出的赔率低。(http://.)。
“黄泉这般卖力,真是让人觉得压力重大,若是稍有松懈,前后比较,恐怕就会被人耻笑,”方月仪动身前,对罗丰道,“不管是输是赢,我会尽可能将对手的底牌逼出来,接下来你若能走到决赛,不要忘了报答我跟黄泉的人情。”
她上台后,很快被护法真人送至新开辟的小千世界,乃是一处深邃的山洞,封闭狭窄的环境,对擅长以蛮力破万法的她,颇为不利。
在方月仪的对面,是面无表情的洪馗,这位的性格如他的长相一般沉闷,若非必要的交谈,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面对击败了自家弟弟的强敌,方月仪也没有战前交流的兴致,不多言,直接开架,腰马一沉,挥拳就打出了狂暴的劲力,在封闭的山洞中,宛如风龙传说,声音格外响亮。
洪馗召唤出几乎成为了他的招牌的三名战鬼,其中持盾的战鬼冲至最前方,迎面顶住拳劲,虽未受伤,但也被震得飞出去,而两名战鬼同伴紧跟而上,趁机袭击。
他似乎想用与上一轮相同的战术,但方月仪的武道虽然跟方星熊系出同脉,战斗风格也十分相近,可终究是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
相同的战术,碰上风格实力相近的对手,结果却未必成功,方月仪可不会犯方星熊一样的错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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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秋璃没有半点形象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看着水镜之术中倒影出来的画面,意兴
阑珊道:“这两人在搞些什么,前面两场浇浇水也就罢了,这都是最后一场了,决
定谁才是第一人的战斗,居然还当做儿戏一样玩耍着,他们是玩假赛玩上瘾了不成?”
斗法大会最后一场魁首之战,在无数人望眼欲穿的等待中召开,而罗丰和洪馗就在
万众瞩目下,堂而皇之的打起了假赛。
战斗过程跟前两场一样,表面看着格外精彩,真气挥洒,劲力暴蹿,术法纵横,法
宝乱舞,鬼物凶猛,双方似乎都豁尽全力,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实际上,内地里各自留了一手,真气是外强中干,散而不凝,拳劲和术法总是打错
位置,无法命中对手,只徒劳的在地面上轰出一个个巨坑,法宝倒是斗得激烈,可
偏偏是旗鼓相当的局面,谁也奈何不了对方,鬼物亦是同样,呈现出势均力敌的场
面。
这些把戏自然糊弄不了秋璃这种层次的人物,一眼就给看穿了,华丽刺激的战斗,
在她看来跟爆炸的烟花无异,叫人腻味。
旁边的月湖真人反倒比她有耐心,而且出乎意料的赞许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不
错不错,这才是王道之法,以为用拳头就能解决一切,那是莽夫才有的想法,修士
可不是只会挥刀杀家畜的屠夫。”
秋璃撇嘴,你也就是看到,这场假赛中最后能胜出的会是罗丰,所以才那么开心,
倘若比斗的双方交换一下立场,只怕你就不会有如此好眼色了。
另一处真人厢房里,也上演着相同的戏码,只是态度可不像秋璃那样随意。
“师尊,这等鱼龙曼延的行径,实在叫人不齿,居然在魁首之战上弄虚作假,这样
胆大包天、恬不知耻的家伙,实在该禀报执法长老,予以严刑才行。”
“说人家弄虚作假,你有证据吗?”
“众目睽睽,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他们的欺诈行径,这还需要证据吗?”
“既然那么多人都瞧见了,为什么他们不像你一样义愤填膺?除了人证外,你还其
他证据吗?若对方一口咬死,称自己是实力有限,状态不佳才导致的结果,你有能
力揭穿他们吗?”
连续反问下,弟子陷入支吾:“这个……这是强词夺理的说法,事实真相摆在眼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是狡辩,不过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信口雌黄,执法长老必然
也能明白。”
“你还不懂吗,为什么有那么些明眼人看出来了,却要装作瞎子视而不见?这里是
六道宗,强者为尊,你若有本领,大可闯进决赛,也来一回弄虚作假的战斗,事后
保证绝不会有人来追究你,因为你闯进决赛后,就有了弄虚作假的资格。”
“……弟子明白了,自己的实力才是一切的底气,没有实力,就算是有证有据也会被
人视而不见,若有实力,就算是信口雌黄也会被人信以为真。”
“你明白就好,一切终究要靠自己的力量来说话,”真人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离开,
不再看水镜画面一眼,“但允许是一回事,明知是演戏还要看下去,就是另一回事
了。”
斗法大会的魁首之战,最后罗丰以微弱的优势,侥幸战胜了洪馗,夺得了魁首之名
而结束。
整个第三轮,只有前八强的战斗才是真刀真枪的较量,最重要的四强与决赛全是暗
中交易的结果,如此黑暗的情况在历届斗法大会上也属罕见。
但如罗丰预料的那般,根本没人去揭穿他俩,就算那位护法真人也只是多看了他一
眼,没有做任何评价,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一结果,这便是六道宗。
当然,这一情况也是建立在闯入决赛的两名弟子实力相差仿佛,都在同一层次的状
况下,因为彼此都没有把握能稳赢对方,所以各自做出了退让,舍弃对自己不重要
的一部分,换取了更重要的一部分,以达到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只有在同级别的人之间才会有平等的交易,武力无法胜过对方,才用协商来解决争
议,否则的话,直接动拳头就是了,要什么有什么,正如老虎是不会把食物让给鬣
狗的。
最后颁发斗法大会的奖励,罗丰作为魁首,第一个挑选,除了答应洪馗的天一水
母,他自己另外挑了毒龙珠、紫阳天雷杵、天地根以及炎魔精魄。
毒龙珠的作用不必再提,紫阳天雷杵是为了配合成长后的万屠元功,这是一对外形
类似佛门法器金刚杵的法宝,长度不超过四握之数,可以拿在手里,也可以藏在胸
口,能释放出辟邪阳雷,对毒雾、瘴气、邪能、幻术等都有奇效,若是搭配万屠元
功,将会激发出更强的威能。
天地根是同时蕴含太阴太阳的天材地宝,罗丰打算等将来玄阴黑水功修炼大成后,
便以此为药引,炼制一些调和阴阳的丹药,而后一举将两门功法晋级至圆满之境,
分别达到阳极生阴和阴极生阳的境界。
炎魔精魄从名字上便可猜到蕴含的元气属性,罗丰想以此将五行剑丸中的火行之力
填充圆满,顺带培养下鸦九剑的火鸦灵性,纯粹的灵力提炼完后,剩下的精魄还能
喂给鬼师当食量。
按照原本的规矩,到此一切便都结束了,大家从哪来回哪去,客气点可以叫上朋友
一起开个庆功宴,然而,来自豢神真人的一道指令,将进入八强的弟子全部叫住了。
“不知道,豢神真人这样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会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呢?”
哪怕如方月仪这般勇敢无畏,也因此觉得忐忑不安,露出紧张的情绪。
罗丰也猜不到其中的缘由,毕竟双方的层次相差得太远了,完全没有交接点,只能
是静静等待。
八人聚集一起,少不得要恭喜下罗丰夺得魁首,哪怕是交易来的魁首。素媚和洪馗
都很开心,因为两人都通过协议取得了想要的东西,唯独端木正臭着一张脸,全身
散发着“我很不快,别来烦我”的气息,尤其在看到洪馗的时候,眼神之凌厉,就算
当场动手,也没人会觉得奇怪。(http://.)。
就在欢快恭喜而又剑拔弩张的怪异气氛中,豢神真人降临了。
这位大人物的时间似乎非常宝贵,没有多余的寒暄,上来就直入话题:“半个月
后,你们随本尊一同出门,届时将有机会同其余三教六宗的弟子进行兵阵演武的切
磋,好生准备一番,勿要丢了六道宗的颜面。”
交代完毕,不等众弟子回应,他便坐上八翼冥龙,穿梭空间离开。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许多人都没回味过来,无论是跟豢神真人一起出行,还是要同
三教六宗的弟子进行切磋的事,都十分重大。
罗丰琢磨着:“兵阵演武,不会又是一场斗法大会吧,我实在不想再玩黑幕了。”
素媚就在旁边,轻笑道:“奴家倒是忘了,师弟入门才两年光阴,不识得兵阵演武
倒也不奇怪。这种比斗的方式跟斗法大会的擂台对决不同,是五人一组齐上,并且
分为主帅、军师、大将、偏将、先锋等职位,各有各的规则和特殊性,是既考验武
力,又考验战术的集体作战。”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枚玉简递给罗丰:“兵阵演武在修行界是相当盛行的一种
切磋形式,尤其在门派和门派之间,规则分为普适性和特殊性,每一次斗阵前,都
可以设定全新的规则。照我们的情况来看,必定是五人上阵,三人替补,而且很有
可能,由你这位魁首担任领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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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接过玉简,查看了关于兵阵演武的内容,发现确实有几分趣味,相比成王败
寇,战术单调的擂台对决,兵阵演武的变化堪比棋术。
每方参赛者各五名,分别从“主帅、军师、大将、偏将、先锋”中选择职位,并依着
规则给予对应的好处,或是限制使用的法宝,或是予以增幅。
基本的胜负规则为,当主帅战败,或者坚守的营阵被插上敌对方的军旗时,则该方
判定败北。
其余经常附加的规则有:当军师被击败时,军旗位置暴露;当军旗被毁时,对大
将、偏将、先锋予以惩罚;当先锋、偏将、大将、军师被击败时,对主帅予以惩
罚;先锋只能用一件法宝,偏将可用两件,大将能用三件,军师和主帅无限制……
具体会根据每一次战斗,依着主办者的意思,奠定规则。
罗丰只粗略翻看了一下,并未深入了解,毕竟是半个月后的事情,到时候会发生什
么变数也不好说,何况一场兵阵演武只需五人,并非所有人都能出场,辛勤准备半
月,到头来却只是走个过场,未免浪费时间。
相比之下,提升自身实力才是首要事务,在场的八人相互间谈不上友好,罗丰只跟
黄泉、方月仪相识,其他人中也就司镜柊和素媚偏向友好,跟洪馗和谈织缘都是毫
无交情的陌生人,而在端木正这边,因为他跟洪馗联手作假的缘故,被一块仇视上
了。
通天古书为此揶揄道:“你小子莫不是命犯桃花,怎么关系好的全是女性?难道跟
磁极一样,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其实真论起来,罗丰的交友情况反而是最好的。
谈织缘和洪馗基本全无朋友可言,前者是因为性格古怪,让人摸不着脑袋,后者是
从来不与人谈感情,只谈利益。
端木正的情况更恶劣,洁身自好者总是容易陷入曲高和寡的孤独,他因为不满洪馗
等人的暗箱操作,将罗丰、洪馗、素媚都仇视上了,耻于为友,七人中只有黄泉因
为那场交手,令他高看一眼,颇为欣赏,但黄泉却对他没什么兴趣,或者说黄泉对
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兴趣。
素媚倒是交友满天下,跟所有人都能谈上几句话,攀上交情,但也仅限于此,她的
作风注定别人只会跟她谈交易,在交情上浅尝辄止,止步于相识的程度,很难有愿
意两肋插刀的知己。
司镜柊相比其他人,可说是思维最正常的一个,但也因此,她很难跟一群奇葩进行
交流,何况她也不是那种能拉下面子的人。
黄泉和方月仪同样没兴趣跟人攀交情,前者是性格导致的孤僻,后者烦恼着自家的
弟弟会不会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又惹祸了。
靠着这么一群人跟其他门派进行兵阵演武,还是三教六宗的层次,反正罗丰是没啥
信心,也不怎么看好,毕竟连基本的默契配合都没有,根本是一盘散沙,更别说还
有内部矛盾在。
被留下的八人没有增进感情的兴致,冷淡的道别后,各自离开。
一同前来的其他人早已通过幽冥隧道回去,不过罗丰等人是被豢神真人邀请来的,
自然有人会负责将他们送回去,罗丰也乐得省去麻烦,否则凭他入门两年就夺得魁
首的成绩,只怕会引来许多的关注,彼此相处起来也觉得尴尬。
等回到玄冥谷后,罗丰便闭关封山,谢绝见客,进入密室中修炼万屠元功。
他取出碧绿色的毒龙珠,这件宝物的形状类似大号的珍珠,看起来苍翠欲滴像极了
绿宝石,但美丽的外表下蕴含的是一头蛟龙的毕生毒力,便是天人强者不加防备,
中招后也很可能会陨落身亡。
毒龙珠的毒素没有怪异之处,不具备千奇百怪的效果,只是单纯的剧毒,需要见血
才能封喉的类型。
罗丰纵然自信有万屠元功守护,也不敢贸贸然就将里面的毒素引入体内,到时候就
算他能守护要害部位不受侵害,其他部位说不定会被腐化掉。
为保证安全,他做了许多准备,比如用一些妖兽当试验品,估测毒力的强度,以及
让不惧怕物毒的鬼师、鬼郎将进行护法。
一切准备就绪后,罗丰将灵识渗入毒龙珠之中,引动一丝毒素,沿着少冲穴进入心
经中,登时整只手掌失去了感觉,连忙催动万屠元功围剿上去。
毒龙珠如同装满水的袋子被刺出一个洞,毒素源源不断的通过洞口涌出,好在洞口
不算太大,出入的分量有限。
万屠诛邪真气有化毒为灵的功效,但在相当于天人境实力的蛟龙毒素面前,自身太
过薄弱,就像一个人用嘴去接瀑布一样,即便算不上节节败退,也是抵挡不住冲
击,蛟龙毒沿着经脉,向着心脏等要害部位蔓延。
不过,人的嘴巴不会因为喝多了水而扩大,万屠元功却能在对峙中迅速壮大自身,
此消彼长之下,能一点点减缓蛟龙毒蔓延的速度。
过了许久后,罗丰的半边身子被蛟龙毒占领,陷入无知觉的麻痹之中,再也感应不
到,不过重要的脏腑都被大成的纯阳赤火真气牢牢包裹住,这门内功虽然不像万屠
元功般天生克制毒素,可寻常的抗毒水准总归是有的。
至此,万屠诛邪真气终于成长到足以跟蛟龙毒相抗衡的程度,也亏得他身为武修,
努力淬炼过肉身,身体素质远超同阶术修,否则这一会工夫的陷落,只怕就要产生
腐臭。
接下来则轮到实力大进的万屠元功进行****,一点点的将占领半边身体的蛟龙毒吞
噬掉,每当重新控制住一部分身体时,就会有好似被千万只蚂蚁咬过一样的刺痛传
来。
之前神经都被麻痹,纵然身体被毒素侵蚀,也不会觉得痛楚,可现在恢复了知觉,
那些积累的疼痛就会齐齐发作。
其实,罗丰也可选择将战场的位置放在体外,还非体内进行,将万屠诛邪真气注入
毒龙珠里,靠着它的反馈回流进行修炼,如此就不必遭受生命的危险,只是这么做
的话,至少有一半元气会给浪费掉,比不得限制在体内能保证肥水不流外人田。
正是基于此点,他才决定忍受这般近乎自虐的做法。(http://.)。
在将侵入体内的毒素全部吞噬后,罗丰便果断中止了修炼,并非他不想一气呵成,
而是被毒素侵害过的半边身体已然红肿,许多经脉和血肉坏死,需要重新修复。
这般伤势换成普通人早已死去,便是修士也要重伤在床上躺上许久,也只有修行了
炼体功法的武修,才能依靠旺盛的新陈代谢,将坏死的部分剔除,在短时间内长出
新的器官,而且,罗丰早已准备好治疗用的药浴,更是将复原的速度大幅加快。
在这段恢复修养的空白时间,罗丰也没有闲着,他以生死决消灭了蛮羗,得到了对
方的所有物品,其他的东西倒也罢了,很多都只是鸡肋,功法也未必适用,唯独五
邪印的总纲不同,对同样修炼了五大邪印的他是大有裨益。
因为半个月后要随同豢神真人一起出行,还有可能与三教六宗的弟子交手,罗丰现
在是尽一切可能提升自己的实力,一份时间恨不得掰成两份用,包括用炎魔精魄改
善法宝品质的事情,也已拜托方家姐弟帮忙,同时进行。
等到受伤的身体恢复后,罗丰便又开始自虐,将蛟龙毒引入体内,而且这一回的份
量要远超过上次,获得数倍成长的万屠诛邪真气再一次抵挡不住,又被压了回去。
想要将毒龙珠里面的毒素尽数消耗干净,这一过程至少得反复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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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狱第二百二十五章毫无默契的团队
其他人也瞧出司镜柊的不对劲,因为她连着被罗丰问了三次才反应过来。
“抱歉,我在想些事情,没有注意到。其实,我也说不上是怎么一回事,来到天阙宫之后,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偏偏说不上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我从未来过这里……”司镜柊环顾四周摆设,流‘露’出一股‘迷’惘中带着怀念的情绪。
素媚推车道:“天阙宫的布置是按照民间神话中,凡人对仙界的幻想而构建起来,也许你曾经做过相关的梦,然后将这部分记忆给重叠起来,所以才觉得似曾相识。”
“也许是这样吧。”
司镜柊敷衍了一句,带着难以释怀的表情,但她实在想不到原因,只能放下纠结。
素媚环顾了一圈,开口道:“看来大家都很害羞啊,居然没人带头商量正事,那我可就不谦让了,关于兵阵演武一事,诸位具体有想过没有,不说彼此的配合,像让哪五人上场,用什么战术之类上场前必须解决的现实问题,总要拿个定论出来吧,总不能明天轮到我们上场了,再慌慌张张的进行临场决定吧。”
端木正忍不住道:“愚蠢!兵法有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兵法又云,凡‘欲’胜人,必先以敌不可胜我之事为之于己,而后乘隙以攻之。”
方月仪不给面子,反问道:“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能不能说人话。”
她出身贫寒,对咬文嚼字故意卖‘弄’的家伙向来没什么好感。
端木正的眉头明显可见跳动,似乎在努力按捺着怒气:“本人的意思是说,在没有见到敌人的情况下,冒然决定上场对敌的五人,是不理智的行为。根据敌人的特点,派上能力恰好克制他们的弟子,才是最好的决策,现在连人都没见到,就冒然决定上场的弟子,是最无知的行为。
诚然,为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战术,可以先提前准备几套,到时候就能临场应变,以防不测。基于时间紧迫,本人建议从现在起到明日早上,大家不要休息,先在一起商量探讨,‘门’派的荣誉是要靠我们的双手去争取的。”
方月仪嘲笑道:“有人已经不在了。”
端木正环顾一圈,发现现场只剩下七人,谈织缘不知在何时消失不见了。
“这家伙!我明明早盯住他了,到底什么时候离开的?可恶,失算了,他居然将幻术用在这种地方,希望他别在天阙宫里闯祸,给‘门’派抹黑。”端木正愤愤的挥了下拳头,“算了,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没将他算入战力之中,也不曾指望过他,在不在都一样,让他上场跟只派四人上场没有区别。”
洪馗忽而‘插’话道:“我累了,要先去休息。”转身就要离开。
“你这家伙!”端木正怒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半点纪律‘性’都没有,“今天我们什么都没干,只是坐了一段路,就算换成凡人来也不会觉得疲劳,你身为修士却比凡人更虚弱,找借口还能找个更不像样点的吗?”
洪馗停下脚步,原地思考了一阵,用试探的语气道:“其实我祖母生病了,我要为了她向神灵祈福,希望她能早日康复。”
他是真的想了一个更不像样的借口。
端木正额头青筋跳动,一身浩然正大的儒‘门’真气怒腾腾的按压不住,看这情景,就算他当场动手也无人会觉得奇怪。
“明日若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尽管下令,我愿意服从你们商讨出来的战术,不会有任何异议。”
洪馗补充的这句话,总算是让端木正冷静下来,哼了一声,算是允许。
等洪馗离开,端木正又环视留下来的五人,道:“你们当中谁还想离开的,尽早提出来,半途而废的家伙比从一开始就不参加的人更令人鄙视。”
没人回应,罗丰他们其实觉得可有可无,只是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触人霉头。
端木正的脸‘色’稍霁,道:“既然无人反对,那便开始讨论吧,主题就是明日举办的兵阵演武,大家有什么提议或想法,可畅所‘欲’言,不必拘束。”
素媚积极发言:“奴家有个提议,蛇无头不行,兵无主自‘乱’,有凝聚力的队伍无疑比一盘散沙的队伍更强大。因此,我们要选一名领袖出来,在关键时刻,若遇上诸人意见相左,举棋不定的情况,就该无条件服从领袖的指示。”
端木正道:“主意不错,你可是有推荐的人选?”
“奴家提议——罗丰师弟,毫无疑问,能让你我八人都服气的,就只有魁首了,至少在名义上,他是能让所有人能够接受的对象。”
“魁首?通过暗中‘交’易得来的魁首虚名吗?”
端木正的语气中不怀好意,即便没有洪馗的胁迫未必,他对‘弄’虚作假的行为也是深恶痛绝,因此连带着将罗丰也给一并讨厌上了。
罗丰原本对领袖的位置毫无兴趣,但理‘性’的计较了一番,觉得比起听从别人的命令去送死,他更相信自己一些,于是选择了当仁不让。
“端木师兄若觉得自己担任领袖之职,可以让其他人也无异议的接受,我没有意见。”
罗丰知道自己若拿能力来说事,很容易引起争吵,但换成彼此间的人际关系,那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端木正讨厌他人的举止,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时,同样也被他人排挤着,若说人际关系,他无疑是八人中最差的一个,谈织缘‘性’格古怪归古怪,好歹是个不喜欢也不讨厌的地位,可讨厌端木正的人就多了,至少洪馗就是一个。
端木正有自知之明,好歹没有为此争辩,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了提议:“希望你能担任起领袖的职责,牢牢谨记,这不仅仅是一份权力,更是一份责任,千万不要让‘门’派丢了颜面。”
……
封神台,天阙宫最核心之处,通常只有得到天阙宫宫主或者天庭掌教的许可,才能开启。
今日,这处意义无比崇高的地方,迎来了九名‘玉’洲大世界的巅峰强者,其中任意一人跺跺脚,都能让整片大陆晃上一晃。(http://.)。
代表天庭的天阙宫宫主开口道:“约定的时辰已至,唯有龙傲宗的代表仍未前来,既然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便不必等他一家了,权当他放弃吧。省下赘言,今日约诸位前来所要商讨之事,想必诸位已是心中有数,九五天象将现,地皇陵即将开启,届时将有机会一观九龙地脉。地皇的道统虽然宝贵,但与‘玉’洲大世界的地气相比,仍是微不足道。关于如何处理地气一事,诸位请表个态吧。”
太上教的代表不老天君率先道:“大道运行,自有其冥冥规律,以人力强行改变,只会惹来天谴,吾教认为,只取地皇传承,至于地脉灵气,当放任自然,避气劫数,此乃天道。”
归墟教的代表是一名‘女’子,虽是魔教长老,她的身上却见不到一点恐怖魔气,反而洋溢着艺术知‘性’的气息,周身上下似有‘精’灵跳动着。
此人乃是归墟教五大神山之一,方壶峰的峰主音希声,她开口说话时,轻灵圆润的声音便如这世上最动听的音律。
“天数不可知,人力有时尽,唯有地气,既能引导利用,又拥有足以改变一个‘门’派命运的力量。太上教主张道法自然,吾教却认为命运尽在掌中,便是身陷绝境,也当争那一线生机,如果最后众人的观点皆有不同,便用这世上最大的道理,来决定究竟听谁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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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气的妙用不仅仅在于灵脉或资源,更重要的是人才。
缺乏地气的地域通常会成为穷山恶水,百姓生出的胎儿也会以残疾、贫弱、少智者
居多,反之则是钟灵毓秀、群英荟萃。
若是联系上国家,则象征一国之昌盛和衰败。
三教六宗纵然个个势力庞大,在玉洲各地都有情报源,可终归也有亲疏之别,离门
派总舵越近的影响力越大,反之则势弱,弟子门徒的生源地直接影响到未来。
谁又不想自家门派人才辈出、春秋鼎盛呢?若是招入门中的弟子,个个悟性超绝,
身怀特殊体质,纵然里面有些品性不良、半途夭折的歪瓜裂枣,可基数上去了,门
派想不昌盛都难。
如那些所谓的转世佛子,九世功德善人,哪怕转修魔道照样能取得不凡的成就,一
句话,重要的是人才。
禅渡宗的代表是方丈观慈航,在其他各派的代表皆非一把手的情况下,他的到来并
不叫人觉得奇怪,因为众人皆知,禅渡宗真正一言九鼎的人物,是禅林座元,佛门
耆宿,佛师渡如来。
这位慈眉善目的僧人闻得音希声的发言,叹了一口气:“峰主的提议,是要让五百
年前的那场惨剧重现吗?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音希声笑道:“大师,这便是为何你身为方丈,人人却认为渡如来才是禅渡宗宗主
的地方,若是佛师在此,他便会说,让你一只手,你能从我掌心夺走菩提吗?”
“阿弥陀佛,惭愧,佛师之神通,贫僧不及多矣。”观慈航摇头叹气,半点没有争斗
之念。
音希声又道:“大师又错了,你与佛师相差的非是神通,而是心。纵然大师拥有佛
师的神通,亦不敢出言挑衅,纵然佛师只得大师的本领,依然是天上地下,唯吾独
尊。”
观慈航反问:“峰主既然明白,何必出言戏弄贫僧?”
“我是明白,可有些人不明白,而有些人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只能用点过激的
手段,将装睡的人弄醒。”音希声意有所指,一句话讽刺了不少人,“接下来,大师
是要继续装睡呢,还是睁开眼睛说亮话?”
观慈航苦笑,微微摇头:“罢了罢了,禅渡宗的意见,是以和谈为主,九龙地气非
不可拆分之物,一家独占,乃是自取祸端,不如划而分之,至于如何分配,来日再
行定夺也不迟。”
“拳头拿不到的东西,想用嘴巴拿到,真是天真!”音希声冷笑,对其他人道,“诸
位,时间宝贵,就别装睡了,赶紧把臀抬起来,亮一亮自己究竟坐在哪个位置。”
既是图穷匕见,其他人便也不能继续装傻充愣,视而不见,何况对他们这等身份的
人来说,遮遮掩掩毫无意义。
三教六宗各自有着立场和利益纠葛,除去龙傲宗这个独来独往的,人丁稀少的奇葩
外,剩下八门中,禅渡宗、万兽宗经常跟天庭走在一起,而羽化宗和太上教有着经
过历史考验的友情,六道宗和归墟教则是因为惺惺相惜而结成了同盟,瀛仙宗这个
在三教六宗里垫底的门派则是典型的墙头草,哪边势强就投靠哪边。
八大门派主动将龙傲宗排除在外,并非是刻意的排挤,而是地气的作用对这位影响
最小,听不听它的意见都无所谓。
龙傲宗是三教六宗里公认的奇葩,它的门派人数全部加在一块,不会超过千人。
跟其他门派广泛收徒,优胜劣汰,层层选拔的模式不同,龙傲宗向来是由师傅亲自
去挑选传人,无论天赋、资质、悟性,只要自己觉得合适,就可以收入宗门,传下
道统,而且每一名师傅能收的弟子数量不会超过三人,这使得他们在挑选弟子时格
外谨慎,总是精益求精,不会因为私交感情而滥竽充数。
成为龙傲宗的弟子,某种意义上,比三教弟子更有吸引力,因为三教弟子中不乏碌
碌无为之辈,而龙傲宗的弟子几乎没有废物,甚至就算是废物,一朝入门,只要别
犯门规,就能永久的待下去,直到寿终正寝,不必担心像六道宗的规矩一样,达不
到要求就给外放到偏僻的旮旯担任执事长老。
尽管这种做法使得龙傲宗的影响力远远弱于其他门派,势力范围的地盘尚不足一州
之地,但它在修行界的地位并不低,因为极道强者的数量不输给其他三教五宗。
修行界永远是高层决定低层,一个只有一名极道强者的门派,和一个有无数名低阶
修士却没有高手的门派,无疑前者更受人尊敬。
哪怕是三教六宗的内部比较,也绝不是看谁拥有的灵脉数量,或者弟子门人的数
量,现状的地位看极道强者的数量,未来的地位则看天才弟子的数量,碌碌庸人从
不在计较之列,而这方面龙傲宗并不输给其余八个门派。
龙傲宗的收徒规矩,使得他们无需在意地气的分配,反正他们收徒时都是四十九州
到处乱晃,自家地盘上人才数量减少,并不会给他们带来他打的麻烦。
如每次会谈时经常出现的状况一样,三教总是各有立场。
此回天庭虽然没有提出自己的主张,可禅渡宗的话无疑代表了他们的发言,以谈判
解决问题,八个门派联手将地气瓜分掉,或者也可以剩一点残渣给其他的门派,反
正双方都是一个沟里的,无非是老大哥开口和马前卒冲锋的区别。
太上教的不老天君提出任其自然,不人为干涉的主张后,羽化宗也表示了附和,以
双方数千年的交情,就算彼此有所异议,也会在私下解决,台面上不管如何都要做
出一副共同进退的态度。
六道宗和归墟教其实也算不得多么友好,至少比不得太上交和羽化宗的交情,彼此
间发生冲突的次数也不算少,可双方的高层都不是傻瓜,眼光并不短浅,在其他势
力相互抱团的情况下,两个沦为邪宗和魔教的反派若再一味的内讧,只会给人个个
击破的机会,所以不管下面的弟子闹得多凶,上面仍是抱持着结盟的态度,共同进
退。(http://)。
豢神真人寡言少语,只说了一句:“我宗赞同归墟教的看法。”表明站队后,便不再
言语。
天阙宫宫主对豢神真人的态度不算友好,毕竟道号上犯了忌讳。
豢神者,豢养神灵也。豢,即是饲养,豢神顾名思义,就将将神灵当做家畜一样饲
养,对于普遍使用神系武格的天庭而言,这个道号未免显得刺耳了。
若是其他人用这道号,肯定要强逼他改掉,可豢神真人底子硬,背景厚,凶名盛,
除非天庭下决心跟六道宗全面开战,否则绝不敢下手,何况因为一个称呼就斤斤计
较,未免显得小家子气。
如按照往常惯例,万兽宗此时会赞同天庭,形成三二二的局面,而墙头草的瀛仙宗
见状,则会果断的站在“三”的那一边。
只是,这一回的状况却稍有不同。
“物竞天择,这是自然界的法则,也是我万兽宗的基本门规之一,每一个兽群里总
有一名兽王头领,而兽王的地位并非来自于无为不争,也非来自和平谈判,而是用
自己的利齿利爪去撕咬,去搏斗,战胜其他的竞争者,从而拥有一切,包括食物和
配偶。因此,我宗赞成归墟教的看法,用力量来决定归属。”
万兽宗的副宗主,秦白虎如此说道。
气氛,顿时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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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音希声,于骏极并未离开,而是在封神台驻留了片刻,随即一道紫光从天际
而来,落在封神台最中央的一座神像上,顿时幻化出一具至高无上,极具威严的面
孔。
于骏极恭敬的躬身道:“神皇。”
“将发生的事情说给我听。”幻象发出了悠远浩瀚的声音,仿佛来自宇宙的彼端。
于骏极将会谈时的内容,以及音希声留下后交流过的话,全部复述了一遍。
“看来,归墟教是有所察觉了,不过,也仅仅是起了疑心,质疑天庭图谋不轨,坐
收渔利的可能更大一些,倒未必能怀疑到我等身上。”
于骏极略带紧张的问:“那方壶峰主后面的话呢?是否该派人去监视六道宗的动
向,一旦发现踪迹,我们便四处放出消息,使它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必能在诸派
之间引起一番波澜。”
幻象沉默了一会,而后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这是疑兵之计。”
“疑兵之计,神皇的意思是……”于骏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明白后,脸面顿时发
红,“难道她的所作所为,真的是第三种也许?”
幻象没有回答,但这态度无疑是默认了。
于骏极又羞又怒,自己居然就这么被戏耍了:“此人之诡诈,都能媲美大自在心魔
了,竟然使计糊弄我!差一点就上当了,到时候她再暗中通知六道宗,来个人赃并
获,只怕六道宗和天庭的关系会变得更加恶劣,更会进一步倒向归墟教,幸好我没
有鲁莽下令。”
“错了,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去‘鲁莽下令’,天庭与六道宗生出嫌隙,与我等何
况,甚至可算得上是喜闻乐见之事。”
“神皇英明,占据这具躯壳太久,我都快辨不清真假,认为自己就是天阙宫主了。”
于骏极忽而冒出了冷汗,意识到自己心态上的变化。
然而,他得到不是批评,而是称赞。
“你做得很好,若不能骗过自己,如何骗得过别人。接下的时日,我等仍需静静的
蛰伏,隐匿幕后,等待时机的降临。”
“神皇谬赞了,那造物计划的事情?”
“这种窃取造物主权柄的大胆主意,也就人族能想得出来。可惜了,此法只适合体
态一致的人族,吾族无法借鉴,想办法破坏掉吧,尽管这秘密公开出去,能掀起轩
然大波,可终究是有利人族的异法,若真给某人想出突破天人限制的方法,那将是
诸天万灵之不幸,吾等赌不起,也没必要去赌。”
于骏极再度躬身:“我明白了,会暗中小心处理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只需交给
某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他们自然会让整个计划失败掉。”
“你明白就好,无论何事,吾等都不宜浮出台面,静静等待吧,十年后的地气之
争,便是一大契机。”
……
深夜,洪馗使用秘术,收敛气息遁隐在黑暗中,离开了住所,然后根据某些角落中
留下来的暗号,来到约定的地点。
“你可算来了,我都嗑掉两袋花生了,你再迟上一会,我就要磕第三袋了。”
一名扎着马尾的黄衣少女,捧着一个纸袋,正吧唧吧唧的吃着花生,态度自然得一
点也不像是跟人碰头交接情报,更像是晚上觉得无聊,出来散步赏月。
洪馗微微皱眉,看了看自己一身遮脸遮身的夜行服,以及特意为调整体型而塞进去
的气囊,在比较对方如同踏春一样的常服,忍不住提醒道:“六号,你的行为太不
谨慎,容易被人发现行迹。”
黄衣少女不满的摇了摇纸袋:“嘿,我有名字的,俞溟溟,只叫数字也太生疏了
吧,好歹大家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都称得上是一家人了,叫你九号你开心啊?”
洪馗淡淡道:“无所谓,名字只是个称呼,只要明白叫的是谁,能发挥指代的用处
就可以了。”
“好,决定了,以后就叫你李狗蛋,反正你不在乎名字。”俞溟溟生气的嘟了嘟嘴。
“……随便你,赶紧完成交接的任务吧,这是我三年来记录的消息。”
洪馗拿出一本看起来十分普通的书册,施法解除了封印之书,令其中一页书恢复类
似玉简的效果。
俞溟溟接过书册,却不去检查玉简中的内容,反而瞟了一眼掩饰用的书册的书名,
随意嘻嘻偷笑道:“《玉蒲团》,你居然喜欢看这种书,姐姐好伤心啊,弟弟在不知
道的时候学坏了。”
“第一,用这本书是因为经我调查,它的遮掩效果最好,哪怕被人发现,他们也只
会关注这本书的内容而忽视里面的秘密;第二,你我并无血缘关系,没有姐姐弟弟
的分别;第三,就算你将出自同一人炼制的因缘,视作亲人的羁绊,你也也未必是
姐姐,素质是随意附加的,跟炼制的时间无关。”洪馗一本正经的回答。
“你这人真无趣。”俞溟溟将书册收好,然后递出纸袋,“你要不要来一点,天庭特
产,弼马温花生,又香又脆,而且还是宫廷御用的哦。”
洪馗不理会:“我接下来的任务呢?”
“姐姐生气了,脑袋一发火,任务的内容全给忘光了。那什么来着,是找王小二唱
歌呢,还是找李将军空手接白刃呢?”俞溟溟装模作样的四十五度仰望夜空,眼神
迷惘。
“你的身体没有附加这样的本领。”
洪馗还想认真的劝说,可见对方一副怄气的模样,就知道谈论正确的道理不可能有
用,他担心僵持得太久,会引来天庭弟子的注意,只得妥协,拿了一把花生直接咀
嚼起来。
俞溟溟的脸色立即转阴为晴,询问道:“味道怎么样?”
“的确很香,但也很硬,里面的味道不错,外面的犹如干草。”
俞溟溟偷笑:“哪有吃花生把壳也一起吃掉的?你是小孩子吗,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这种常识对我而言,毫无用处,我是全能战斗型,需要的是与战斗相关的技巧和
智慧。”
“我是后勤指挥型,这种常识对我也没用啊,还不是要靠自己去学习。吾生也有
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洪馗指出语病:“你引用的句子出错了,与想要表达的意思截然相反。另外,我在
房间中设了禁制,若一定时间里没有回去,将会发出警报,向同门的七人求助,所
以还是尽快完成交接的任务吧。”
俞溟溟不情不愿的拿出一封信,递给对方。
洪馗迅速将信中内容看完,然后真气一催,碾成齑粉,道:“下次记得用更加保密
些的方法,除了信中内容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口谕?”
“没有……不,还有一件事,下个月,你得到西岳狐丘来,到时候另有要事交待。(http://.)。”
“西岳狐丘,那么远的地方?”洪馗语气中带有疑惑,面上却不见表情。“上面不可
能将这处地方定为任务交接的地点,而且一个月的时间过于紧迫了,六号,是你在
撒谎吧。”
俞溟溟痛快的承认道:“是啊,是我在骗你。”
洪馗冷静的询问:“理由呢?”
“如果说,我这具躯体的寿元快到期限了,想在生命结束的时候,找个亲近的人来
陪陪我,让我走得安心,你能答应吗?”俞溟溟语带恳求。
“不行,我被下达的命令中,最优先的事项是完成任务,不可能去做会暴露身份的
事。”洪馗不假思索的予以拒绝。
他可以确认,对方不会再有其他的任务交代,转身就要离开,临别前说道:“如果
你的躯体真要接近寿终,现在你就已经失去味觉,不可能尝出花生的味道。九号,
你是后勤指挥型,需要用情绪来跟其他人交情,所以在炼制的时候被注入了更多的
情感命令,但是别让情感反过来干扰了理性的判断——完成任务,这是我们存在的意
义。”
看着洪馗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俞溟溟毫无兴趣的将装满花生的纸袋扔掉,抬头仰
望夜空,喃喃道:“我们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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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人偶尚有许多缺憾,远说不上完美,连起码的人格都没有,也就是在六道宗这种对怪异包容度极大的地方,才能不被察觉。
何况,无论展现出多少天赋,若不能以上品金丹成就天人,一切都毫无意义。大凡造物,无论制作得多么精良,具备何等广阔的潜力,似乎都无法在天人境铸下道基,就像冥冥中有种意志,阻止了我们窥探造物主的神妙,提醒着我们,伪物永远是伪物,不可能变成真品。”
音希声淡淡说着,并不露欣喜之色,也浑然不在乎将研究的内容透露给对方。
于骏极心中揣摩着对方这番话的真实用意,嘴上回应道:“正因为没有突破天人,六道宗才不予重视,否则的话,只怕早被发现了。”
音希声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天阙宫主又怎知,我不曾将这件事透露给六道宗的人知晓呢?据闻,不久前六道宗就进行了一场内门弟子间的斗法大会,当时的坐镇者可是豢神天君,以堂堂天君之姿,关注一场六重境以下弟子的比斗,难道宫主不认为其中内有玄妙吗?若人偶真是奸细,在大会上大放光彩,难道不会引起豢神天君的注意吗?”
三句反问,令于骏极脸色微变,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六道宗和归墟教之间虽然称不上穿同一条裤子那么亲密,可至少也是利益一致的立场,称得上价值观相近的难兄难弟,就算私底下透过气,也并非不可能。
何况,六道宗是归墟教唯一一个立场坚定的盟友,若奸细之事暴露,难免要影响彼此间的信任,若只为测试人偶的能为,而冒如此巨大的危险,未免不智。
“不对!如果你真跟六道宗通过气,就不该将此消息透露给我,一直让我误会下去不是更好?你这么做,无非是让我认为人偶的消息毫无价值,无法要挟到你。
再者,制作人偶之事何其重要,堪称造物主的手笔,贵教钻研在上面的时间不下百年,就这么白白告知六道宗,难道两派不日即将统合成一派?”
于骏极目光灼灼的盯着音希声,表情是半点不信。
“呵呵,也许是六道宗和吾教进行了某种交易,别忘了他们的镇教宝典是《六道轮回法》,轮回转世之术跟造物可是十分相近;
也许是我得知了贵方的秘密而有恃无恐,比如瀛仙宗近期名声大噪的天才弟子,被号称前后五百年不世出的绝才,不正是贵方造物计划中的逃脱者吗;
也许是我犯了傻,不小心说漏了嘴,所以故意用些真真假假的话来迷惑阁下。
以上三种皆有可能,于宫主可要细查分毫,做出正确的选择,莫要中了我的圈套啊。”
音希声好心好意的给出建议,语气真诚,发自肺腑。
于骏极在听到第二个也许的时候,面上不露分毫变化,心头却是一突。
明明是自己创造出来如同家畜一般的存在,结果不但设局制造了一场大混乱,生生逃了出去,最后还找了个大靠山,使他因忌惮而不敢下手抹杀。
这绝对是引以为耻的一件事,于骏极总算是按压住伤疤被人揭开后的火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音希声提出的三种可能中,第三种是明显的戏耍之言,可以忽略;第二种虽然的确是个秘密,但被公开顶多是让他在同辈强者面前丢脸,毕竟那个实验品是自己逃脱,而不是被他放出去当奸细打探情报,不存在利益纠葛;排除之后,第一种可能性最大。
修行界中,对效仿当年妖族圣人娲皇造人,窥探造物领域感兴趣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如今他所知道的,三教都有参与其中。
天庭的造物计划是收拢一些拥有非凡悟性的孩童,放在一块训练培养,方法包括用神兽或异族的血液激发异能,用先天或后天五德之物增加福缘,传授上等功法改善体质,以及灌输记忆塑造人格和心性。
太古时代,门派挑选弟子的标准就像是看资质,拥有天赋异能、慧根或道体的都会视作种苗大力栽培。
上古时代,挑选弟子的标准又多了悟性和福缘,因为历史经验证明,天赋异禀的修士只是在修行前期占到便宜,在涉及天人境的大道真意时,并没有特殊之处。
多方勾心斗角的一日过后,罗丰等人并不贪睡,一早醒来便在大厅中聚合。
素媚笑问:“昨天休息得可好,有没有按捺不住兴奋,半夜偷偷出去?”
洪馗装作平静的样子,观察素媚的表情,发现她是在同罗丰打招呼,便收回了试探的目光。
罗丰道:“天庭的阔绰我是见识到了,烧的是东海沉香木,睡的是寒玉养心床,洗的是朝霞温天泉,饮的是九五帝王茶,这是引诱我们抓紧时间享乐,不让我们有备战的心思啊。”
“稍等片刻吧,端木正已经代表我们去抽签了,下一站的对手,很快就有结果出来了。”
在罗丰被推举为头领的情况下,端木正这种积极的表现,很容易被人理解成有取而代之的野心——事实上他的确也有说不定。
但罗丰并不在意,这个头领的位置他本就不看重,有人帮忙代劳,让他能少做一些麻烦事,这是他乐见其成的。
不得不说,这次出行天阙宫的八人中,除了端木正外,其余人都没有强烈的荣誉感,表现起来就没有积极性,说不上敷衍了事,该尽力的时候还是会尽力,但要他们像在斗法大会时那么拼命,又是算计又是私下交易,竭力与人斗智斗勇是不可能的。
片刻后,端木正带着一脸凝重的表情回来。
“看来,抽了一个不算好的签。”素媚见状打趣道,“奴家早说过,秀才你的运气一向不好,远的像幼年拜师时中途被人劫走的遭遇,近的如八强时碰上最难缠的黄泉师弟,四强时又碰上不择手段的洪馗。据说,五运中的文运,是从来不保佑人富贵和平安的,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大文豪,人生颠沛流离、时运不济的居多。”
端木正黑着脸瞪了素媚一眼,吟诗道:“人志啸天语万千,定拔河山月松前。胜渡银河三万里,天际远渡不复边。”
“藏头诗,人定胜天。”方月仪瞥了对方一眼。
她虽然不通学问,但一个人聪明与否跟能不能背诵经文三千言是没有关系的,这点上她跟方星熊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这种拼搏不屈服的意志很合她的口味,但恨屋及乌之下,她仍不住要让对方不痛快:“诗很精彩,就是不知道人定胜天的抽签结果,究竟是碰上哪个对手?”
说起来,方月仪跟端木正之间并未发生过恩怨仇隙,但她就是瞧对方不顺眼,正如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讨厌起来同样不喜欢理由,一句“八字不合”就能解释全部。
端木正原本就不算白的脸变得更黑了,艰难的吐字道:“是天庭。”
他当然清楚方月仪根本是有意跟自己过不去,但他本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牛脾气,半点也没打算和解,这跟性别无关,自己没有错就应该坚持到底,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方为大丈夫也。
初战的对手是天庭,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尽管在修行界,三教六宗总是被视作同一层次的存在,可实际上三教的实力要高于六宗,差不多半筹的水准,要低于六宗和二十八门的差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有方法解决的,换个角度看,或许是天庭更倒霉一些也说不定。”素媚倒是很有信心。
端木正说着气话:“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你们若是胆怯,就全部交给我来好了。”
罗丰总算还记得自己是头领,终结话题道:“不管如何,先去查看下兵阵演武的战场,顺带认识下对手吧。”
众弟子出门,就有专门的神官帮忙引路,被带至一处茂密无垠的竹林谷,这处地盘并非开辟出来的小千世界,单纯是天阙宫中的一处狩猎场,偶尔还能见到一些梅花鹿和狍子等动物的身影。
“看这里,有一方沙盘,描绘了整座战场的地形。”素媚眼尖,发现了一处平台。
端木正观察道:“南北两处营地,南边的是平原,易攻难守,北边的是谷峰,又有竹林遮蔽视线,易守难攻。毫无疑问,挑选到北边营地的一方,将能占据地利的优势,不知道到时候场地的挑选权是什么样的情况。”
方月仪恶意揣测:“这里是天庭的地盘,人家有主场优势,指不定就给预定了。”
忽而,一个嘲弄的声音插入:“你们既然那么想要,就让给你们好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地利优势根本微不足道。”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五名身高体型相差仿佛,相貌俊美的天庭弟子朝着这边走来,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不敢让人忽视的气息。
其中身着黑色霓裳的美貌女子开口道:“本以为六道宗常年跟妖魔鬼怪相处,其弟子必定一个个阴气森森,相貌猥琐,现在瞧来,还是有几个能看得顺眼的,当然,仅限于那层皮囊。”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黄泉身上徘徊了许久,对其他人都是一扫而过。
端木正哼声道:“还以为天庭弟子的教养会有多好,却原来是些不懂待客之道的无礼之徒,随意插入别人的谈话不说,连名字都不敢报上来,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身穿黄色衣服的男弟子似乎是五人的首领,带着温润厚实的笑容,拱手道:“失礼了,就由在下来介绍吧,本人伍塞,旁边的四位同门分别是伍烽、伍销、伍极、伍鸿。”
“咦,莫不是五胞胎?”
司镜柊脱口而出,却见那个名叫伍鸿的黑衣女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她微微一愣,又见罗丰、端木正和素媚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渐渐回过味:“金木水火土,五行齐全,这名字起的忒省力了。”
端木正缓缓吟道:“烟锁池塘柳,。东枝罢春水,南翼怨秋风。这名字是极有意境,就不知是真是假了。”
伍塞微笑道:“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名字只是个代号,让人能够记住谁是谁,有此功用便足够了。”
洪馗眨了眨眼睛,并不说话。
众人虽然觉得有古怪,可终究也说不清楚到底怪在哪里,何况人家已经客气的介绍完,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继续端架子,不礼貌的可就变成己方,于是跟着进行了自我介绍。
罗丰抓住了重点,问道:“天庭参赛者就是你们,五人?”
他中间停顿了一下,凸显出五人这个数字,因为兵阵演武规定是五人上阵,所以如同天庭的候选弟子就是眼前五人,毫无疑问他们就是正式上场的人,不会再有其他的选择。
司镜柊还没领悟过来,天庭的五人居然全部听出话中之意,露出自傲的笑容,其中有着一头红发的伍烽哈气道:“别把我们跟你们相提并论,等会儿的兵阵演武,不需要这些小动作,不管你们派出的人选是谁,我们都会取胜。”
身姿颇像女人的伍极呵呵笑道:“伍烽,来者是客,你怎么如此没有礼貌,就算是实话也不该说出来,否则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有礼貌?”
“喔,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是等到兵阵演武结束后,我应该就能说了吧。(http://.)。”
“那是当然的,到时候他们就要打道回府了,自然算不上客人,也就没必要客气。”
两人一唱一和,却是回击端木正先前说的不懂待客之道,阴阳怪气的味道十足。
不止端木正气得够呛,连方月仪和司镜柊也皱起了眉头,有心反驳,又觉得对方的气场太强,未必能在口头上占得便宜。
在旁边观察许久的罗丰忽而道:“一个个叽叽喳喳的吵死了,你们中谁是队长,我跟喽啰谈话没有兴趣,帅对将,兵对卒,首领就要有首领的地位。”
天庭五人皆是一愣,伍塞最先反应过来,依旧挂着温厚的笑容道:“我就是队长,在此代我的同门向你道歉,他们是无心的,并非有意要跟六道宗作对。”
“等一下,你是队长?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伍烽立即表示反对。
“就是,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我们道歉,我就是故意嘲笑他们的。”伍极仍是阴阳怪气的语调。
伍鸿颐指气使道:“要说有资格当队长的人,当然是我这个唯一的女性才对,你们该不会连这点男子气度都没有吧?”
一直沉默的伍销忽然开口提醒道:“金木水火土,金排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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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销极塞鸿”五人众,每一个都拥有对应的五行道体,除此以外,还觉醒了对应的身手神兽血脉。
伍烽拥有火德不灭道体,配合朱雀血脉;伍销拥有金德破器道体,配合白虎血脉;武极拥有木德长生道体,配合青龙血脉;伍塞拥有土德巨灵道体,配合麒麟血脉;伍鸿拥有水德缥碧道体,配合玄武血脉。
这五人都是后天的五行道体,远远比不得黄泉的先天纯阴姹女道体,事实上就算是先天五行道体,单一的一种仍要逊色一筹,然而后天五行道体再搭配对应五行神兽的血脉,就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论是五行道体,还是神兽血脉,寻常修士只要拥有一个就能飞黄腾达,这五人却像是批发似的,个个齐全。
“水德缥碧道体……”
司镜柊看着伍鸿的情报,顿时明白对方为何要向挑衅自己了,所谓同行是冤家,她拥有水德映空道体,算是同出一脉。
只是那句令人在意的“残次品”究竟何意,仍没有头绪。
罗丰道:“个体实力不谈,我比较担心的是,这五人分别对应五行,说不定会有与之搭配的五行阵法,到时候一旦较量整体的配合,我们绝非对手,想要取胜,就必须避免集体团战,选择各个击破的战术,我方出战的人员需要各自为战,将对手分散的引出来。”
端木正看了一眼司镜柊,提议道:“就算是个体实力,他们都是五重境巅峰的修为,一对一的情况下想要取胜,必须保证我方出战的人员拥有相同的水准,我建议的出战五人是,罗丰、洪馗、素媚、谈织缘以及我本人。”
就八人的修为而言,这五人明显要高过其他三人。
被排斥在外的方月仪冷笑道:“你的算盘打得不错,可惜边角少了一块,回想一下吧,迄今为止,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存在感。”
端木正猛然惊醒,捏了一个破法咒印,赫然发现,现场根本没有谈织缘的身影。
“又是他!这个家伙毫无集体意识,自由散漫,半点纪律性都没有!”
端木正恨得牙痒,回想起来,恐怕从一开始自己就中了幻术,根本没注意到谈织缘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
“罢了,这家伙不参加也好,免得到了战场上又发疯,找不到人影,坏了大事”他对方月仪道:“既然如此,他的空缺就由你来补上。”
司镜柊不甘寂寞:“等一下,我应该早就预定了一个位置吧,凭什么不让我上,凡事还讲个先来后到呢?”
端木正并未因此让步,坚持己见:“一切安排都是为了让我们的胜算更大,每个人都要懂得为集体作出牺牲,若是所有人都只想着自己,整个社稷都将灭亡。”
司镜柊不听:“你要做牺牲我不管,但不要强迫别人牺牲,凭什么认为我的实力就要差人一筹,我只输给过谈织缘和罗丰,又没输给过你,你哪来的自信能稳赢我,有胆量现在就来做过一场,分个高低,否则这事怎么也说不过一个理字。”
端木正不客气道:“我对上你胜算在八成以上,这就是我的自信来源,只是现在兵阵演武召开将近,我没有多余的精力跟你较量,必须避免徒劳的消耗气力。你若真有大局观,就该知道作何选择,而不是争一时之气。”
洪馗忽而开口道:“我另有要事待办,不能参加此战,名额就让给你了。”
“你这家伙,一个个都这样自私自利!”端木正怒目相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随你去吧,一个没有斗志的人上战场,只会拖累同伴。其他人呢,有没有同样发现有重要事情需要处理的?”
罗丰对照着兵阵演武的规则,低头看着战场沙盘进行推演,参战态度明确。
素媚道:“我倒是无所谓,虽然不会拼命,倒也不会故意放水,尽量不给你们拖后腿。”
这种不尽心尽力的态度自然无法让端木正满意,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了。
“那么,我们就来分配职位吧,罗丰担任主帅,我是军师,方月仪是先锋,增强修为对素媚意义不大,比不上增强速度的偏将,而最后大将的位置就交给司镜柊。”
罗丰忽然开口道:“等一下,我是主帅?”
端木正以为他也没有担当,没好气道:“你是魁首,也是我们临时推选出来的队长,不是你当队长,由谁来当?”
“如果连你也这么认为的话,那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出其不意的战术……”
……
半个时辰后,兵阵演武正式开始。
六道宗的营地在山丘上,下坡是一片竹林,能阻挡敌人的视线,而自己却能居高临下,看清对手接近后的行踪,的的确确是占到了地利优势。
“本营就交给你,千万要守好。”端木正向罗丰嘱托道。
“放心吧,在你们全军覆没之前,我不会让人击败的。”罗丰相当晦气的说了一句。
端木正、司镜柊、方月仪、素媚向着对方营地的驻扎地跑去,并分成四个方向,钻入竹林中消失不见。
实行这种各自为战的战术也是逼不得已,毕竟彼此间根本没有默契可言,顶多就是罗丰跟方月仪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但效果有限得很,换成他跟黄泉的话,倒是能进行双人联手。
对面天庭的五人,光听名字就知道,一定很擅长集体的配合,若是跟他们群战,无疑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平白落入颓势。
事实上,修士大多习惯独来独往,除非是道侣,少有能跟人配合的,像司镜柊的六棱冰镜结界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一旦布下后,若己方搭档困在里面,便会遭到不分敌我的攻击,而被挡在外面,则无法插手六棱冰镜结界中的战斗,只能看着干瞪眼。
不依赖他人,摆脱社会性,独自一人就能完好的生存下去,足以媲美一个团体,这或许就是修士修炼的意义所在。
这个时候没人会使用飞行法宝,因为这等同于将自己的位置告知敌人,甚至还有成为活靶的危险。
很快营地就剩下罗丰孤零零的一人,他不急不缓的拿出奇门遁甲旗,开始在营地周围布置阵法。
“看来,兵阵演武中,最好的组合是四一搭配,一人负责守护本营,四人结阵直捣黄龙。(http://.)。如此一来,就能逼迫对方不得不陷入群战,除非有速度够快,实力又够强的人,反向偷袭敌人本营,行斩首战术,但也是比拼运气的赌局。
天庭是五人的团队,反而叫人安心不少,若是五人集体出动,会让营地空虚,容易被人奇袭占领,倒是不大可能,而若是四人行动,五行相生相克,缺掉一个就会致使平衡崩溃,不可能结阵。
所以,配合我方行动,散而化之的进行单独战斗的可能性不小,到时候就看谁能更快的击败对手,腾出手来帮助同伴了。”
阵法刚布置到一半,竹林中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想要是有人碰上了敌人,开始交手,就是不清楚到底是谁碰上了谁。
持续的战斗声音令罗丰稍稍安下心来,因为这证明对方也是行分兵之计,并没有抱成团。
他加快布阵的速度,不到一刻钟就将剩余的阵型完成,而过了没多久,一条人影从竹林中快速跑出来。
“真是幸运,看来我是第一个到达这里,这占领营地的功劳就归我了!”
放声大笑的伍烽,拿出了一把拥有赤色浮雕,彩色禽羽点缀的弓,对准罗丰的位置,远远就是一箭射去,箭矢在半路幻化成一头火焰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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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镜柊看过战场沙盘,她记住了唯一一处湖水的位置,演武一开始就径直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因为她知道,对面那个名叫伍鸿的女人,也绝对会到那个地方去,这是武者的直觉。
这方湖水并不大,总面积不足五亩之地,湖面上漂着一些绿油油的水葫芦,湖心是一处凉亭,周围没有任何能连接到凉亭的桥,摆明了不是给一般人赏花弄月用。
在司镜柊赶到的时候,伍鸿已经站在凉亭中,这个女人身着纯黑的高腰襦裙,简单却精致的裙摆散开,犹如一朵妖异的黑莲,一头亮黑色的长发从腰间流淌而下,一根根清晰可见。
不提个人的喜好厌恶,她的身姿就像是世上最好的石匠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每一份弧度都透着美感,找不到任何残缺,完美得不像是活人。
“哦,你真的来了,我该称赞一下你的勇气吗?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尽管显得有勇无谋。”
可惜,伍鸿一开口,就将这份美感破坏殆尽,尤其是她转头时嘴角那一抹嘲讽,还有那居高临下的目光,都令司镜柊忍不住怒气填胸,炽火燃烧下,厌恶的情绪将任何欣赏之意都烧得一干二净。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你好像有意在针对我,但正好我也瞧你不顺眼,这下就算把你打成猪头,也没有负担。”
司镜柊掣出寒江剑,不多言,自下而上挥剑一挑,寒流喷涌而出,封冻湖水,一条冰桥从湖岸开始向着湖心的凉亭架去,激荡的水花化作雪白的冰浪,带着迷蒙的雾气,好似浪潮滚滚打去。
“当你制作出一件完美的陶器后,再瞧原先的瑕疵品,就会百般不顺眼,恨不得将它敲碎掉,才能洗刷掉污点,而你就是我的污点!”
伍鸿提足一顿,法力震荡,前方湖水翻腾而起,化作一头水狼扑去,撞上迎面冲来的冰桥水雾,迸发出无数寒冷的冰珠,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司镜柊趁着水雾遮掩,剑锋刺杀而至,喝道:“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跟你素不相识,说污点简直莫名其妙!”
寒江剑锋芒闪烁,六道剑气呈晶体状激射而出,漫天扬起飘絮般的雪花,搅乱灵识的探查,真正的剑锋紧随其后,隐匿在雪花之中,一闪一现之间,使敌人无法瞧见长剑的轨迹,如同蛰伏在积雪下狩猎的雪狐。
“飞雪冰心剑法,哈,真是不自量力,让你瞧瞧真正的飞雪冰心剑法是什么样子吧!”
一个好似由水波构成的碧玉色短剑出现在伍鸿手中,剑芒抖动间绽放出令人难以相信的光芒,数道眩人眼目的碧色剑气激射而出,每一道都恰到好处的击中晶体状剑气的结构点,使其崩溃瓦解。
碧玉短剑插入纷舞的雪花中,就听见一声爆鸣,劲气狂飚,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激溅,凉亭旁的湖水溅起九丈高的浪头,声势惊人向外涌去。
司镜柊一声闷哼,向外退去:“你居然也会飞雪冰心剑法!怎么可能,这是我司家不外传的绝学,你是怎么偷学到的?”
伍鸿立于原地,没有趁胜追击,就像是胜券在握,不屑于做这种,她拉长鼻音道:“司家绝学?哈哈,我根本不需要偷学,因为这不是司家绝学,而是我天庭广寒宫的武学。”
“你想说是我司家偷盗你们的武学?”
司镜柊发出一声怒喝,挥剑一划,以凉亭为中心,涨起一阵水墙,十六道身影同时破壁而出,朝中心处发起凌厉的攻势,每个司镜柊都舞剑虚点,刺出十六道剑影。
十六道幻象,十六道剑光,每一剑都直击对手要害,把伍鸿完全笼罩在内。
“没用的,同为水德道体,你在我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伍鸿终于动了,她的身影如鬼魅一般,踩出一道道真假难辨的幻影,脚踩奇步,如凌波仙子一般在湖面上翩然踱步,每一步只是简单的位移,却巧之又巧的封死十六道剑光的进攻路线。
转瞬间的交锋,司镜柊的一道道幻影就像肥皂泡一般在剑光之下烟消云散,翻腾的水墙摔落湖面,荡起浪花无数,负伤的司镜柊从中跌落而出。
“还不明白吗,根本不存在所谓司家,仔细回想,自从你进入六道宗以后,可曾见过司家的族人,可曾跟他们有过联络?”伍鸿轻笑着质问。
司镜柊调气养息,平缓激荡的气血,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我确实不曾见过族人,因为这数年来我一直待在六道宗,不曾回去过,修行之路需心无旁骛,你该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而且,数年来我一直用书信跟他们保持着联络,每间隔一个月能收到回信,司家是有五百年历史的家族,虽然比不得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可也不是说没就能没有的。”
“唔,看来跟我设想的有些不一样,难道有人在从中作梗……”伍鸿露出疑惑之色,可随即放弃思考,“这种事无所谓了,就算你要继续生活在虚幻的假象中,也与我无关。听说你有一门水行绝学,不妨使出来吧,单凭剑法武艺你绝非我的对手。”
“自说自话的家伙,玩些故弄玄虚的把戏,一会信誓旦旦的诅咒别人全家灭亡,一会又说无所谓,你这人的脑子里难道堆积着加红糖的豆腐脑吗?”
司镜柊忍不住讽刺一句,对方的言语中颇有点激将法的味道,不过有了上回跟罗丰交手的教训,她倒是不会再因此就放弃使用六棱冰镜结界,自废武功。
“既然你想见识,那就成全你!”
冲天而起,司镜柊在半空捏诀念咒,寒江剑散发晶莹剔透的光芒,连连闪烁间,六面冰镜垂直而落,将凉亭团团包围住。
“冰镜,看来是反射一类的术法结界。”伍鸿只看了一眼,就辨别出大概,“看着吧,我不仅会在剑法武艺上胜过你,还会在你最擅长的领域将你的自信击得粉碎,不管比较哪个方面,我都要赢过你,这样才能证明你只是个残次品,而我才是完美的杰作!”
“尽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我是半点兴趣也没有,你自个儿嘀咕去吧!”
寒江剑飞快舞动,不停斩出剑气,在六面冰镜之间反复弹射,交织成一道剑网,当头盖下,湖心的凉亭很快就像解体般破碎,化成一块块废渣小颗粒。
“居然是利用有限空间,封锁闪避从而击中敌人的把戏,我真是高估你了,过于贫弱的剑气,就算击中人,又有什么威胁呢?”
伍鸿举剑过顶,恢宏剑意冲天而起,雄厚的真气鼓荡着,在体表氤氲出天蓝色的气壁,她婀娜的身形一转,与剑相合,整个人好似变成了一柄绝世神兵,向天刺去。
繁密的剑网降落下来,但是根本挡不住伍鸿的冲天去势,如同螳臂当车般被粉碎掉,而那些从侧旁击中天蓝色巨剑的剑气,也是全然不起作用,真正演绎了以卵击石的笑话,也证明了伍鸿的修为稳稳高出一筹。(http://.)。
突破重重拦截,蓝色巨剑劈中司镜柊,却是虚影,本人早已遁入冰镜之中,但伍鸿落空后继续刺向天空,看起来似乎是要从没有被包围住的结界上空逃脱出去。
只听铛的一声,蓝色巨剑以相同的速度反弹而回,轰隆一声坠入湖水中,引发剧烈的劲力爆鸣。
激荡起来的浪花打在冰镜上,又被反弹回去,弹在对面的冰镜上,再度被弹开,如此反复震荡,包括蓝色巨剑的余劲和伍鸿的溃散真气,搅合成一团稀泥,在六棱冰镜结界中翻天覆地的折腾。
六面冰镜,包括结界顶部也出现了司镜柊的身形,各个开口嘲笑道:“此法名为六棱冰镜结界,又不是六面冰镜结界,你该不会以为真的只有六面吧?四方八方逃不掉,就从头顶逃掉,如此显眼的破绽,我会没有防备么,你是在小瞧谁呢?”
说话间,冰镜倒映出来的镜像数量暴增,密密麻麻多如蜂窝,而每一个镜像都做出挥剑的动作。
下一刻,上百道剑气从冰镜中激射而出,穿透了刚浮出水面的伍鸿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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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招催发,饶是这一击中,有九成以上的能量都来自外界的天地灵气,素媚仍生出全身真气被抽空的感觉,身体虚得厉害,差点没能站住,好在她所持的令牌中蕴含大量灵气,及时补充过来。
“让奴家瞧瞧,这一下的效果如何,自从学会此法以来,还从来不曾使用过咧。”
素媚抬头看去,只见如城堡般庞大的树木中,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直径怕有千丈,里面的所有物体都被毁灭干净,如同一条湖泊中的水全部干涸掉一样,看上去就好像陨石坠地后的情景。
隐约间,可以看到藏在最深处的营地,外层还有一圈绿蒙蒙的壁垒。。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龙吟声起,破开的壁垒就给弥合上。
一头青龙的虚影腾飞起来,在空中张牙舞爪的飞翔,散播下青色的粼粼光芒,残缺的巨坑中,受伤的树木快速愈合,大量藤条繁衍生长出来,填平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占领空荡荡的位置。
“好惊人的衍生速度!以此估计,除非有两个我同时施法,才能彻底毁灭最内部的守护壁垒,并保证另一个我安然通过,只是若无这枚令牌的增幅,这招作为屠龙术的展四极破虚空也达不到这样的破坏威能……”
素媚不由得感慨,她虽然得到灵力的补充回过气来,但极招反噬的余劲尚在,令她不能做出激烈的行动。
“根据情报显示,这五人的实力基本在同一水准,难道每一个都是这般厉害吗?天庭不愧能位列三教,六道宗这一届算是天才弟子最鼎盛的时期了,仍不能与他们相媲美。
若是以此估计,雄厚的根基加上强大的天赋神通,司镜柊和方月仪恐怕不是敌手,战败是早晚的事,端木正也只能勉强拖住一个,除非他碰上的是主帅,才有可能放手一搏。
看来,我必须得做出决断了,时间拖下去,罗丰实力再强,哪怕加上阵法的守护,也不可能挡住三人的进攻。”
她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像是在思考着对策,面露犹豫,踌躇不定。
须臾后,她才叹气道:“罢了罢了,总不能为了隐藏实力,就连累大伙吞败吧,而且这里是天庭地界,能看出秘密的人不多,至于那些高层的人物,想来不会多嘴多舌。”
决定已下,素媚面色肃然,气息陡然一变,祭出一件看似寻常的书形魂器,悬浮在她的头顶,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苍茫气息。
素媚没有加持武格,反而自行催使术法,将魂器当成了媒介法宝使用,渐渐的在她的背后凝结出一册半人高的书籍,书的表面有无数玄奥的花纹汇聚,构成了一座古朴深邃、神秘幽冥的大门。
素媚艰难的想要翻开这册书籍,露出了十分吃力的表情,以她的修为,想完整的将这门术法用出,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主帅令牌中的灵纹尽数加持在她身上,内中蕴藏的灵气仿佛碰上了无底洞般被疯狂抽取。
最终,幻化出的书籍缓缓打开,一股生死轮回气息弥漫开来,散发出无穷无尽的似黑似白的毫光。
摊开的书页上,浮现出“伍极”的名字,后面还跟着寿元两字,但寿元后面的数字就显得异常模糊,叫人看不清楚。
素媚也不在乎数字究竟几何,抬起手指微微一划,划掉了伍极的名字。
“寿元尽,汝,已死!”
寂静无声,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失声。
下一刻,树界中传来无比凄厉的哀嚎,声音尖锐得几乎能穿透人的耳朵,直上苍穹后将天空中的云朵都给震散。
哀嚎声在达到顶峰后,立即衰落下去,以比上升时快上数倍的速度,这方天地很快又恢复寂静无声。
数百丈高的大树发出轰隆隆的坠落声音,却是整个枯萎下去,原本碧绿的树干枝叶变得枯黄,不停掉落在地上,茂密如云霞的树冠变得稀稀落落,好似中年男子的秃顶,
简直像春天一下子变成了秋天,又像是森林变成了荒漠,勃勃生机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死寂,世界仿佛一下子变成了灰色,到处是植物枯朽**的气息,包括那些粗壮的藤条也跟着干瘪成皮,流出的汁水发出了尸臭的味道。
一阵清风吹过,那些枯败的树干竟而脆裂,化作木屑齑粉随风飘走。
幻化的书籍消散,素媚长长喘出一口气,显得很是疲惫,主帅令牌中储存的海量真气已经给挥霍一空。
“奇怪,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本来只想削减他的修为,令他无力维持庞大的术法结界,再趁隙进攻,没想到他的寿元居然比常人还要少,根本不像个修士。罢了,先去插上军旗,取得胜利再说。”
她的掌心一翻,出现了一面军旗,快速向前方跑去,那些植物的尸体一碰到她,就像是风化的粉末般消散掉。
“说起来,这次的战术根本没发挥作用,全凭我个人的能力取胜。罗丰想以己为饵迷惑敌人的判断,而由我担任主帅,发挥奇袭之效,算是彻底失败了,他根本是错估对手的实力,若无这门生死秘法,我就算拥有主帅令牌,也攻不破这龟壳般的防御。”
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暴露自身的底牌,素媚的心情不是很好,不免对罗丰有所腹诽,然而埋怨中忽而灵光一闪。
“说起来,这次的战术实在也说不上高明,简单得过分,相比他以前用过的计策,未免大失水准,效果一般不说,也容易叫人看破……难道他是猜到我藏了底牌,有意借此机会进行试探,将胜负赌在我的秘密上?”
素媚一边思考着,一边来到营地中的祭坛,伍极已经化光离开,现在没有留下他的尸体。
“不可能,我又没有暴露马脚,这种做法未免太匪夷所思,应该只是巧合。”
素媚将军旗插入祭坛中央的孔洞之中。
……
六道宗的营地前。
罗丰没有启动阵法,只凭借自身修为就将伍烽彻底压制住,这次却是他的幸运了,碰上恰好能应付的对手。
尽管对方对炎术的操控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但罗丰的纯阳赤火劲和朱雀浴火妙法也不是吃素的,而且正如斗法大会上罗丰曾经对同样精通炎术的梁振做出的评价,伍烽只擅长炎术,而他却不止会炎术。
伍烽发出的种种攻势,都被罗丰用朱雀妙法轻易挡住,因为运用同种属性的术法进行防御,能产生强大的抗性,就算偶尔有漏网之鱼,以纯阳赤火劲凝结而成的护体真气同样能不费力的接住。
说实话,哪怕换成其他四人中的任意一人,也绝不会比伍烽更容易对付。(http://.)。
罗丰直到现在没能将其击杀,除了留着另有目的外,伍烽能令自身虚化躲过攻势的天赋神通,也是绝佳的保命本领。
但也仅是如此,罗丰乐得拖延时间,反正此战胜负的关键又不在他的身上,因此哪怕在战斗中,他还有闲暇思考其他的事情。
“这五人有古怪,神兽血脉倒也罢了,后天人为觉醒的手段各派都有一些,天庭财大气粗,指缝间漏一漏,堆积出足够的实验者数量,不怕不能觉醒出来,但是同一届里恰好出现五名拥有五行道体的人物,而且还没有重复,恰好的凑成五行,这巧合得未免诡异了点。他们五人总给我一种奇怪的不协调感,只是说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通天古书冷笑道:“血脉能够后天觉醒,道体未必不成,只是所经受的痛苦要远远超过血脉觉醒,很容易将人逼疯,而且成功率极低,需要用海量的人命堆出来。”
“还有这回事,为什么在六道宗的藏书中都不曾提到过这点?”
“因为这是太古魔门大能创出的手段,用以改变先天资质,只是这门禁术在上古时代就已绝迹,没想到今时今日还能重新见到。呵呵,难怪如你所说,他们的掌教会被天魔取代,敢触碰魔门禁术的人,简直是在主动勾引天魔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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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小瞧我吗?”
罗丰正思考中,就被怒咤声打断,回过神来,就见伍烽一脸切齿怒目的表情。
通天古书惊疑道:“这小子的演技不错啊,明明情绪愤怒到极点,心绪却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这根本就是将心灵和肉身分割开的裂魂术,越来越像魔门的手段了。俊美的面容,完美的体形,不受**情绪干扰的心性,我有八成把握,敢断定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就是魔门秘法,或者是基于魔门秘法上的创新。”
罗丰正打算继续询问通天古书关于魔门秘法的内容,再一次被无视掉的伍烽怒不可遏的发动了更猛烈的进攻,暴涨的火焰化作各种凶兽,狮虎熊狼、浩浩荡荡的奔驰过去。
火海迎面烧来,罗丰不能继续无视,右手舞动鸦九剑,催使有形无意的八卦兜率剑法,主要依赖器灵,六只火鸦飞舞缭绕,将兽形火焰当做食物吸取,左手开正逆滔天掌,化作逆向漩涡劲力,弹开残余火劲。
以他如今的修为,单手就能同时催发两股不同属性的劲力,从而完成刚柔劲力的融合,
从先前的交手中,明白寻常攻势无法给对方带来足够的威胁,伍烽顺着火势直接飞扑而出,整个人化成巨大的火蟒,张开足以吞下一头大象的嘴巴,朝着罗丰咬去。
罗丰处变不惊,左脚向前踏出,微微一顿,螺旋劲力好似钻头般深入地下,猛然发作,好似掘土般将大量的泥土炸飞起来,立即就是一座小山晃荡砸出。
伍烽脚步不停,凶猛的火焰将泥土烧得几乎融化,并从缝隙间穿透而过,但迎面而来的是六只雀跃的火鸦。
“哼,区区器灵也想争夺我身上的火焰,不怕被噎着么!”
伍烽激荡真气,激发血脉本源,使得火势更盛,背后更隐隐浮现出一头朱雀的影子,散发出火焰王者的气息,将火鸦剑灵压得躁动不安。
就在这时,奔腾的雷霆呼啸而至,紫色的电流狂野如奔驰的骏马,每一道雷电都带有昊阳正大,辟邪祛毒之威,迎面撞上,就将炎蟒的形态打得支离破碎,寄付在里面的伍烽意思只感受到一股沛然不可抵御的力量涌来,这股雷电中蕴含的毁灭力量乃是生平仅见。
罗丰以万屠元功催动紫阳天雷杵,爆发出的威能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尽管对手的火焰非邪非毒,可万屠元功本身的破坏性,对灵体意识依然发挥出压倒性的优势。
炎蟒瞬间破碎,化作四散的火苗,被欢快的火鸦剑灵吞噬干净。
其中不见伍烽的身影,令罗丰微微有些惊讶,可立即就发现对方在十丈远的左侧方重生而起,寄托在一头火狮子上蜕变成人形。
回想起当初斗法大会上梁振曾用过类似的法师,罗丰试探的询问:“火灵分身。”
伍烽不屑道:“别把那种低等的法术跟我的不灭火体相提并论,对付那种保命术法,只要进攻的速度足够快,令其来不及催动,或者将现场的火焰全部熄灭,令其没有媒介可以施展,就能克制使用。但我的不灭火体,只要世上还存在着可燃烧的物质,就能无限重生,而且这是天赋神通,如同凤凰的涅盘,无须主动使用。”
通天古书戏谑道:“这小子可真能吹,故意暴露秘密来唬你上当,不灭火体的效果固然如他所言十分难缠,但实际上是有范围限制的,超出范围的物体不能成为重生媒介,想要以整个世界为界限,除非他成为了极道强者。”
罗丰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点头道:“由此可见,军旗绝对没有在你的身上,否则你早绕过我的阻拦,把军旗插在祭坛上,而不是现在这般执着于击败我。”
何况,规则上军旗是不能放进空间法宝中的,也不会配合任何术法,而从不灭火体的效果变化来看,若军旗在伍烽身上,那么当他使用火焰重生的时候,东西就会掉落下来。
伍烽面露惊愕之色,不曾想自己有意要误导对方的一句话,居然还透露出一个情报给对方,忌惮下不敢多言,转而再度展开猛攻,火势燎原。
然而,知晓对方不可能携带军旗后,罗丰连维护防线,不让其通过的心思都给省下,只守住自己的方寸之地,凭借鸦九剑的削弱和纯阳赤火护体真气的阻挡,履险如夷,根本不将伍烽的攻势放在眼里,一心拖延时间。
万能型的优势就在于此,尽管在对手精通的领域上有所不及,可同样的,对方想要用自身擅长的能力,彻底碾压罗丰,也是难以实现。
不管什么都会一些,遭遇奇袭的时候就不会陷入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的境地。
何况在各个方面的能力上,炎术称得上是罗丰最为擅长的领域之一,抵挡攻势时早已心中有数,任凭对手怒喝连连,依旧守得不动如山。
火行在五行术法中乃是破坏最强的一种,顶多在破防时不如无坚不摧的金行,但伍烽此时就有一种施展不开的掣肘感,无论他使用何等术法,罗丰或多或少准确看穿一些玄机,从而做好应对。
以往,不灭火体都是他的得意神通,靠着不被杀死的特性,不知多少次以弱胜强,越阶击败过敌人,但此时此刻,他更希望自己的天赋神通是强化攻击的类型。
就在罗丰乐得拖延时间,伍烽无计可施的时候,一道人影从远方驰来。
“老四,没想到你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哈哈,以后别再吹嘘自己的攻势有多么的强大,现在人家站在这里让你打,你都无可奈何。”
来者正是伍鸿,开口就是幸灾乐祸的言语。
伍烽闻言,脸面一红,好在他本就生的一张枣红脸,外人却是瞧不出来,他颇有点恼羞成怒,用灵识沟通道:“少啰嗦,我负责拖住他,你快去插军旗。”
伍鸿皱眉道:“我说,老四你该不是被人挫败得失去斗志了吧?这话说得也忒没志气了,现在局势是二对一,你不想着趁势击杀此子扬威,居然还要用这等避敌退让的手段。”
伍烽沉声道:“这家伙不简单,跟其他人不一样,在他身上我都不敢动用绝招,直觉警告我,一旦搏命,最大可能的结局是我的命会给搏没掉。”
伍鸿不信:“因为你对付不了,所以他就不简单?老四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反正我是没瞧出,他跟被我击败的残次品有哪里不同,没有道体,没有异种血脉,也没有天赋神通,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可忌惮的。老四你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实力不济也就罢了,连心性都变得软弱。”
伍烽心中愤愤不已,自己是装傻,这女人却是真傻,师尊能将一个人的身体资质改造得强大,却无法把人的脑袋变得更聪明一些。
“你还不明白吗?正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却被其他人委以守护营地的重任,这种不合情理的地方才显出他的可怕,小瞧他绝对会吃到苦头!”
两人正争执间,忽闻罗丰插话道:“看来二位在作战上似乎有不同的想法,那就由我来帮你们解决争议吧。(.)。”
话音一落,法印一开,逆五行阵法启动,将伍鸿和伍烽包裹在内。
阵法范围之中,五行灵力暴走,相生相克的规律亦被扭曲,伍鸿和伍烽只感体内真气突然紊乱,一时间控制不住。
“准备好了没,我要反击了!”
罗丰好心提醒了一句,但他的速度却比声音更快,身影一闪,原地消失的刹那,便出现了两人的身前,双掌一开,狂暴劲力奔走。
伍烽的身体立即崩溃,化作散落的火焰消失。
伍鸿却是无动于衷,半点没有做出防御的反应,任由沉雄掌劲击中,而她的身体好似变成了空气,只见皮肤表面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掌劲居然就这么穿梭而过。
伍鸿对着在十丈外重生的伍烽冷笑道:“这就是你说的会吃到苦头,我看也不怎么样吧,跟以前那些被我击败的废物没有差别。”
通天古书吼道:“天赋神通了不起啊,能改变**,还能改变身上穿的衣服吗?小子,目标,爆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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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邪印的原理,是吸纳人类‘阴’暗面的情绪,凝成印记,攻击对手的心神,它能无视非‘精’神系的防御,首次碰上的人很容易着道。
‘阴’暗情绪存在于世界上各个角落,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它的踪迹。
绝望、痛苦、憎恨、怨毒、贪婪……
除非是从来不曾有人走过的穷荒之地,否则此招的催使是不存在限制的。
罗丰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无序的从四周空间吸纳‘阴’暗情绪的起手式,改成针对某人使用,如此一来,攻击心神之招就变成了净化心灵之招。
负面情绪一旦被吸收,人就会进入自在宁静的无暇圆满状态,无论是对付心魔,还是让人进入修炼状态,都是大有裨益。
最终的设想,是让此招能够对自身起效,从而令灵台澄清,时时刻刻处于心灵圆满的状态。
不过后来罗丰发现,晋级第二层的万屠诛邪元功有比这方法更强的效果,在原本只能涤‘荡’邪秽毒物的基础上,增加了对邪念、‘‘欲’’望等负面‘精’神念头的诛克。
于是,关于神邪印另类用法的研究,就这么被搁置掉,不想现在却挥发了作用。
不安、恐惧、悲哀等念头从伍鸿身上被吸摄出来,凝聚在罗丰掌心的邪印上,只是他对这种方法的使用并不熟练,掌控上难免存在瑕疵,有一些顺势溜进体内,使他的情绪也变得心烦意‘乱’起来,生出烦躁之感,连忙催动万屠元功,将这些‘阴’暗情绪剿灭。
不一会,伍鸿歇斯底里的反抗就停了下来,尽管看起来举止间仍有些躲躲闪闪,可‘精’神总算安定下来。
“灵台总算是被保护住,不过‘精’神受到的伤害尚未弥补,我也不懂相关治愈的手段,让她退出战场接受复原吧。”
罗丰说着就要拿出鸦九剑,通天古书惊诧道:“不是吧,你小子真的这么狠!上一刻还在为人治疗,下一刻就要对她捅刀子,亏你做得出来,正常人就算明白这么做最好,往往下不了狠心。”
“能让你追随的人,会是正常人吗?”
罗丰反问了一句,噎得天古书无法回答。
这时,从天庭营地的方向,忽而传来了胜利的号角声,宣告着兵阵演武的结束。
“看来不用我动手了。”
下一刻,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化光离开,眨眼间被移出了场外。
罗丰握了握拳头,身体状态果然恢复到最佳,他又向着天庭方向的位置看去,只见伍鸿愣愣的站在原地,双目空‘洞’无神,如同失去生机一般,对同伴的询问毫无反应。
一旁的司镜柊本来是满脸怒气冲冲,难以释怀的表情,可一见到现在的伍鸿,诧异的问:“咦,我退场后发生了什么事?被击败的人不是我吗,怎么看起来她才是一副被人揍到道心失守的模样,究竟是谁做了这么大快人心的事情?”
被伍鸿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击败,她可是耿耿于怀,想着迟早要报复回来,又岂会因为对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变得同情,至于对方在战斗中说的那些话,她反正一句也没听懂,只当做是为了打击她心知而设计的故‘弄’玄虚。
被人击败对司镜柊而言固然不是件开心的事,但她又不是没败过,顶多是这次对手的‘性’格令她十分恼火,可也止步于此,不会有道心动摇这么夸张的程度。
这时,天外一道人影飞至,观气息乃是天人级的强者,面相俊美,却透着几分‘阴’鸷和疯狂,伍烽等人见到来者,七嘴八舌说开来,中间还用手指了指罗丰。
罗丰略带紧张道:“糟糕,豢神真人不在此处,万一这位心‘胸’狭窄、护短加不要脸,我说不得就要吃苦头了。”
幸好,对方并没有他说的那么不堪,甚至连看都没有看罗丰一眼,似乎只是冷淡的说了几句,接着就狠狠批评了四人一顿,为了他们的首场失利而大发雷霆,最后一袖子将五人都收进去,然后化光离开。
素媚微微摇头道:“内幕重重啊,这几个人不简单。”
她对罗丰白了一眼:“差点你的战术就失败了。”
“最后不还是取胜了,只要赢了就好,总算没辜负我的信任。”
出言辩解的人居然是端木正,他因为这场胜利,对罗丰高看一眼,因斗法大会的黑幕行为而产生的恶感减少不少。
洪馗忽而开口道:“在你们战斗的时候,我特意去调查了一下,这五人的身份连天庭的弟子都不清楚,有那么几个认识的,也只限于名字以及偶尔碰见过的程度,对于他们的来历和本领都一无所知。”
罗丰猜到几分真相,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确实很神秘,作为‘门’派代表出征兵阵演武的人选,哪怕平日再低调,至少也该是名噪一时的风云人物,否则凭什么折服其他人。不过能预想到,他们败给我们后,接下来的日子必定不好过,倘若胜了倒还好,看在为‘门’派争光的面子上,其他弟子对五人的神秘也就不会太过介意,可一旦败了,就得有人战出来承担责任,尤其是在自家‘门’口输阵,绝对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
端木正道:“他们都已经被淘汰了,身份再神秘也与我们无关,别再介意这种没意义的事,大家还是把注意放在下一轮的兵阵演武上吧,不知道四强的对手出来了没有?”
洪馗道:“就目前已知的消息来看,归墟教战胜了禅渡宗、羽化宗战胜了万兽宗,尚未出来结果的就只剩下太上教和瀛仙宗。”
方月仪道:“从常理来看,胜者毫无疑问就是太上教吧。”
司镜柊意味深长的接话:“如果是常理的话……”
众人都明白,这位的意思恐怕是指她那位堂兄,看起来对这位亲戚她非常的有信心。
忽而一个许久不曾听闻的声音道:“刚刚已经分出了胜负,瀛仙宗取胜了。”
众人循声看去,居然是战斗前就不见踪影的谈织缘,也不知是刚从哪采‘花’回来,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花’粉想起。
端木正板着一张臭脸道:“我就不问你脱离队伍‘私’自行动干什么去了,说说战斗的过程吧。”
“那可真是多谢了,演武整个过程中几番‘波’折,但归结起来,是那位名叫司空玄的弟子以身作饵,让对面以为他就是主帅,独自吸引了三名弟子的注意,而他的四名同‘门’则孤注一掷,不去镇守自家营地,全力向着对方的营地突袭,以四对二,惊险取胜。顺带说一下,斗到最后,在三名太上教弟子同时使用绝招时,司空玄选择了认输,放弃战斗离场。”
素媚看着罗丰道:“跟你的战术有共通点,都是在主帅的身份上做文章。”
罗丰道:“我该说一句英雄所见略同来自夸吗?不过他的战术只有他能用,因为我的名气可远远比不上他,不足以吸引多数的敌人。”
方月仪嗤笑道:“此回倒是爆了两场冷‘门’,三教中有两教都在第一轮就给淘汰掉,这种事不能说史无前例,但也十分罕见,唯一的幸存者归墟教怕是乐坏了,肯定会对其余两教进行落井下石的嘲讽。(http://.)。”
罗丰道:“东道主被我们击败,就怕天庭面子上过不去,‘弄’个三局两胜或者满三场胜局才能晋级决赛的规矩出来,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司镜柊狐疑的问:“天庭没那么不要脸吧?好歹是修行界的龙头,怎么可能会跟个流氓似的?”
事实证明,天庭的确是个大流氓,该不要脸的时候能果然把脸皮扔掉。
兵阵演武第一轮结束后的第二天,罗丰等人得到消息,此回三教六宗内部比斗的规则要进行更改,并非一味用兵阵演武来比个高下。
接下来的比斗规矩,是由天庭开放一处秘境,八大‘门’派的弟子全部进入,在里面完成任务,而每一件任务都有对应的积分,最后哪个‘门’派得到的积分最高,谁就是榜首,并按照积分高低来排列名次。
当然,天庭就算不要脸,也不能做出掀桌子的举动,将第一轮的失败彻底糊‘弄’过去,而为了保证“公平”,引用第一轮兵阵演武的结果,胜利的一方可早一个时辰进入,失败的一方则要迟上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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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错了,我错估了天庭的脸皮,本以为他再厚也有个限度,没想到人家是根本不要脸。”
司镜柊为昨天自己草率的言论向众人道歉,当然,她这话名为道歉,实为讽刺,众人倒不会真的在意。
素媚笑道:“我想起曾经听闻的戏言,‘三教都是大流氓’,其本质是因为有实力,所以有底气不讲道理。
身为东道主,却在第一轮就给淘汰掉,对于天庭而言的确是难以接受的事情,事关颜面,不得不出此下策,而且我想太上教在改变规则的事情上,恐怕也出了不少力气,对于第一轮被公认垫底的瀛仙宗击败,这群表面上对虚名满不在乎,实际上却是心高气傲的家伙想来也不会甘心服气。”
端木正有些难以接受,皱眉道:“这明显是赖皮的节奏,豢神真人他们就不会表示反对吗?败者是四个,胜者也是四个,没道理会妥协。”
洪馗道:“第一,在比斗之前,天庭确实没有讲过规矩,只是我们认为如此,临阵变卦倒也能自圆其说;第二,豢神真人此行另有目的,带上我们只为了掩人耳目,顺手而为;第三,天庭为自己的行为做出了一定程度的补偿,他们已经承诺,我们在秘境中发现的任何物品,都可自行取走,归‘私’人所有。”
方月仪吹了一个口哨:“这可真够大方的,常说三教中以天庭的家底最为富裕,看来并不是虚言,堂堂秘境说公开就能公开,寻常‘门’派找到了一处秘境,藏着掩着都来不及,唯恐叫别人发现端倪。”
罗丰沉默不语,他却是认为,豢神真人带上他们并非为了掩人耳目,堂堂三教六宗,赫赫威名,就算是谋划着要毁灭世界,其他‘门’派难道敢提出反对吗?
他有点觉得,眼下这次秘境探索,说不定才是真正的目的,三教六宗已经实现商量好了,倒并非天庭一意耍流氓——尽管他也认为天庭能干出这样翻脸不认账的流氓事。
不过这事不好说出来,随意揣测大人物的心思,可是有相当的危险。
有时候说瞎话没事,说实话容易出事,瞎说实话铁定出事。
端木正厘清思路,按下不满的情绪,道:“不管如何,既然定下了规矩,我们也只能遵守。按照天庭弟子的传达,将在明天正式开启秘境,留给我们一天的准备时间,而天阙宫的‘交’易坊市也对我们完全开放,在里面购买任意物品都可享受八成折扣。另外,我们也可以向豢神副宗主请示下,说不定能得到指点。”
素媚偷偷靠近罗丰,传音入密道:“他在抢你的领导权。”语气中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随便吧,我又不稀罕,有个事必躬亲的丞相,可是能节省许多心力。”
……
天阙宫的禁地,非宫主御令不可进的天启殿。
紫‘色’光芒笼罩的房间中,灵气浓郁成液,里面摆列着数不清的水晶棺,每一方水晶棺里都躺着人,或者准确的说,是人的躯体。
“学究真人,伍鸿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现在虽然进行了稳定,但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不能多用,倘若再遭遇一次心灵刺‘激’,恐怕会导致人格彻底坏死,根据诸位神官的探讨,建议对人格进行重新塑造,并着重对心‘性’方面的强化。”
严忍念着五名神官共同署名的报告,面上‘露’出一丝不忍,重塑人格,记忆‘性’格全部被改变,这跟将人杀死没有分别。
学究真人专注在手中的实验,高度凝聚的真元渗透入微之境,两股不同的血液正在融合,并渐渐形成太极的形状,其中金‘色’的血液散发出圣洁高贵的仙气,黑‘色’的血液却是污浊‘混’‘乱’的魔气。
他随口道:“你知道重塑人格需要耗费多少资源吗?推倒现有人格,强化心‘性’,编造记忆,统和新人格,这些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都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尤其在天阙宫主减少支持的情况下,每一份资源都宝贵非常,不能轻易‘浪’费。”
严忍一愣,没料到居然是这样的回答,他试着从学究真人在意的利益角度提醒道:“如果不进行人格重塑,一旦再度发生‘精’神崩溃的意外,导致本心坏死,这句躯体就彻底不能用了。”
“不能用就扔掉吧,本来就是个残缺的废品,而用资源修补废品是一种可耻的‘浪’费,对于追求完美的我而言,她的存在就是个极大的污点,坏了正好,五行道体的炼制仙术早已完善成体系,水德道体要多少有多少,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与其‘花’心思在残废品的身上,不如集中‘精’力,改造出更完美的存在。”
学究真人驱动术阵,两种不同的血液开始融合,进入太极返无极的状态,整体气息变得虚幻起来,似有似无,似真似假。
然而,就在一切回归‘混’沌的刹那,突然灵力‘激’烈震‘荡’,无极失衡,能量湮灭,血液四溅开,颜‘色’变得黯淡,原本蕴含的仙魔灵气都消失不见,成为了凡俗之物。
“又失败了,天人三阶的道君和魔族的血液都不能形成平衡,难道从一开始我的方向就找错了?人类修士的血液就算抹掉了意识,仍受到修炼功法的影响,并不纯粹,或许该从妖族方面下手。善血用瑞兽重明鸟,恶血用凶兽毕方,同为禽鸟一组,应该有共通之处。”
摇了摇头,学究真人转过身来,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严忍身上,用不带感情的语气道:“将‘精’神稳定住就行了,别在她身上‘浪’费‘精’力,反正从一开始,她就是个过度的替代品,我根本没有期望过废物能做出什么贡献,如果再度发生‘精’神崩溃,就让她坏掉好了,人格坏死的过程本身就有研究的价值,这算是废物能做的最后贡献吧。”
严忍两片嘴‘唇’微微抖动,很明显的一阵犹豫后,低下头,视线凝视着地面道:“是,我会传达指令。”
他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天阙宫主丁骏极掌管天启殿的时候,多少还留有底线,毕竟这位只负责管理权,对造物计划的情况并不了解,偶尔下达指示也仅仅是在整体的大方向上面,至于具体如何‘操’作,仍是由下面的神官来执行。
可自从他放权给学究真人,由这个在天人强者中也不招待见的“疯子”执掌造物计划,天启殿的气氛都变了,变得更加功利,更加冷血,一切考虑只从利益角度出发。(http://)。
不存在所谓的残忍,因为在此人眼里,所有的实验者都是达成目的的工具,根本没有当_成_人来看待。
把人的手折断是残忍,把桌子的桌‘腿’折断就只是破坏物什。
“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意见,”学究真人忽然开口,吓了严忍一跳,他自顾自的说着,“不过无所谓,只要你们能完成我的命令,不妨碍研究就行。就在昨天,我已经完成了延长寿元的节案,弥补了‘肉’体改造后寿命大幅削减的缺陷,利用长生种的血‘肉’,可以将实验品的寿命提升到天人境的水准,而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直接获得长生也未必不可能,不过接下来的实验都是水磨工夫,我却是没有兴趣,谁爱完成谁去做。”
“长、长生居然这么轻易就能获得?”
严忍再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长生之道在如今的修行界虽然不再是主流,可仍有不少修士孜孜不倦的追求着,甚至在太古时代,半数以上修士拼命修炼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长生,更喊出口号“不得长生之法皆为劣法”“千法万术,只为长生”。
若学究真人没有撒谎,他现在就已经拥有让低阶修士拥有长生的能力,直接让那些苦苦追求长生的修士成了笑话,若是将消息放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道心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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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月仪跟端木正搭档,相互牵扯下,不可能再有精力去攻击别人,而以两人的谨慎性格,也绝不会被别人偷袭,倒是要小心对方主动上门求死;洪馗此人身怀不可告人的秘密,素媚的来历也不简单,两人各怀鬼胎,相互提防之下,同样是自保有余,进取不足。”
罗丰思忖了一会,放下心来,至于他这边的三人,黄泉向来是以他马首是瞻,司镜柊同样不是固执己见的人,见到罗丰和黄泉的态度,很容易就被影响得随波逐流。
三人自出发后,催使飞行法器赶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路,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黄泉向来沉默寡言,而罗丰忙起事情来十天半个月不开口也是常事,两人都不在意,但司镜柊这个“普通人”可有点忍受不住。
“我说,你难道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看上去像是早有目标一样,所以拼命的赶路,要知道至今为止,我们连一件任务都没有完成,莫不是你想到了大量攫取积分的方法?”
罗丰摇头,如实道:“我打算放弃这次比斗,输个垫底也无常不可,放心吧,豢神真人不会在乎的。”
司镜柊不明白他的信心来自何处,不过罗丰的智慧她已见识过,便闭上嘴巴,没有追问。
这般又过了半个时辰,在司镜柊的耐心要被磨光之际,终于听到罗丰道:“就在前方五里,我们先下去。”
“总算是到了。”
以司镜柊的修为,虽然不会这样就觉得疲乏,可一味的催动飞行法器也实在无聊得紧,何况真气也消耗了不少,需要补充。
探索秘境可不比擂台对决,没什么限制,东西想带多少就带多少,召唤兽和饲宠也是随意,并不禁止服食丹药。
司镜柊在下落的空中就吞下一颗回气丹,但就在她落地的刹那,忽而惊觉危机降临。
脚下的地面松软不着力,就像沼泽一样,司镜柊的双腿就这么陷了进去,更感受到下方传来一股吸摄之力,令她无法向上飞出。
与此同时,许多植物藤蔓好似水蛇般沿着地面滑行而来,这些藤蔓的顶端长着好似动物嘴巴一样的洞,里面全是如虎牙般的尖刺,看一眼就叫人浑身发寒。
“什么鬼东西!”
司镜柊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遇到奇袭惊而不慌,娇喝一声,冰雪真气勃然而发,周围的地皮都被冻结成冰,包括软泥也被冻得硬邦邦,从而止住了下陷的趋势,那些看着渗人的藤蔓也不例外,全部冻结成棍子。
然而,即便被冻成冰棍,这些藤蔓居然还能行动,看起来似乎并不畏惧冰霜,继续向着司镜柊身上缠去,大出她的意料。
就在此时,五行剑丸从天而降,像剃发般斩断一连串的藤蔓,黄泉也如流星般坠落赶到,将不擅防守的长枪挥舞如光幕,竟是泼水不入,所有踏入她枪势范围中的藤蔓都如同被扎爆的苹果一样破碎开。
然而,这些藤蔓竟好似无穷无尽,不停的涌过来,而且数量越来越多,一条条滑行着,简直成了蠕动的汪洋大海,将司镜柊和黄泉两人团团包围住。
如是没有前端那张狰狞恐怖的口器的话,景色看起来倒是挺美的,像极了海中的珊瑚。
“先帮我拉出来啊,这块泥土中有麻毒,我的下半身使不出力。”
司镜柊大声疾呼,立即感到一股吸啜之力从天而来,将半身陷入泥地中的她拉了出来,却是罗丰后续赶到。
他手持鸦九剑一挥,一大波火炎禽鸟如流星雨般射出,将后方连绵不绝伸过来的藤蔓尽数点燃,焚烧出熊熊大火。
这些藤蔓似乎害怕火焰,很快就如潮水般缩了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的鸡皮疙瘩都给吓出来了。”
司镜柊一边心有余悸的说着,一边从乾坤袋中拿出解毒丹服下,运功催化药力。
结果,却是不起作用。
司镜柊担忧道:“这毒有些麻烦,似乎不是寻常的毒素,普通的解毒丹无法治疗,真气可以在麻痹部位的经脉中运行,但就是不起作用。”
罗丰伸手抓住她的虎口,万屠元功一催,麻毒如积雪遇到滚水,立即融化消失。
前后一对比,令司镜柊震惊不已,看着罗丰张了张嘴,总算压住了询问的冲动,知晓这是别人的秘密,问了也没用。
“这是棘冠地草妖,是一种埋藏在地底下,体型巨大的植物妖,一般能统辖方圆百里的土地,你看见的那些藤蔓全是它的触手,使你麻痹的毒素也是它分泌出来的汁液,这片土地基本上都成了有毒的区域,全是它的狩猎范围,就跟蜘蛛的蛛网一样。”
司镜柊惊讶道:“世上居然有这么古怪的东西?大树都是本体在上面,根须在下面吸收养分,它倒好,刚好反过来,本体躲在地底下,根须却伸到地面上捕食猎手,而且方圆百里都是狩猎区域,它的胃口比兽妖王还要大啊。”
“不过这种植物妖在上古时代就已经灭种绝迹了,因为它对环境的破坏性太大,你看这附近连一头动物都没有,就是全给它吃掉了,它的胃口大,又是生冷不忌,最重要的是,它的核心部位能诞生出一种名为不朽奎木心的素材,这件素材刀枪不入,无惧冰霜雷电,除了有惧怕火炎的弱点外,其余都趋向完美,是制作木属法宝的珍稀材料。”
说话间,罗丰周身邪气大作,胸口浮现出五邪契印的图案,掌心向下一沉。
“五邪印,地邪吞海!”
霎时飞沙走石,山崩石裂,天翻地覆,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大地剧烈摇晃,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豁口,如同山壁间的大裂缝。
“找到了!”
罗丰以地邪印掌控地力,搜查方圆土地,很快就找到了棘冠地草妖本体的藏身之处,于是凝聚剩下的全部力量,双手猛的向两边拉开。
大地隆隆颤抖着,仿佛发生了强烈的地震,前方不到三里的位置,出现了一条最大最宽最深的裂缝,其中可以见到,一个长得好像海胆一样的怪异生物正躲在硕大的坑洞之中,数不尽的蔓藤如同海带一样盘踞在周围,并刺入四面八方的泥土中。
司镜柊感慨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叫棘冠地草妖了,外形看起来的确像是个长满荆棘的宝冠。(http://.)。但它居然敢对我下手,那就要做好被人炼制成法宝的准备!”
她掣出寒江剑,御剑飞驰而去,白色的冰雪寒流笼罩在身体周围,形成气罩,整个人好似冰锥一样刺出。
如罗丰所说,棘冠地草妖似乎并不惧怕冰寒,指挥成千上万条藤蔓迎面裹去。
然而,刚一接触冰雪气罩,藤蔓就会冰冻成坨,接着就会因为冲击而粉碎掉,于是随着司镜柊的飞驰,连路留下晶莹的冰碎,看起来好似珍珠铺成的道路。
眼看距离棘冠地草妖的本体不到十丈,忽然一股紫黑色的雾气从它体内喷出来,向着四周蔓延。
司镜柊以为这就是先前令人麻痹的毒汁,便倚仗着有冰雪气罩保护,不管不顾的冲上去。
可是刚一接触,她就发现这些雾气能无视冰雪气罩的存在,直接扑面而来,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鼻尖就问道一股淡淡腥味,接着就是脑袋一晕,差点从空中摔落下去。
这时,相同的吸啜之力从背后而来,将她拉了回去,同时罗丰的身影跟她交错而过。
“五邪印,人邪刑帝!”
仗着万屠元功保护,罗丰无视毒雾的影响,催动人邪印,顿时虚空中浮现一件件外形残忍的刑具,向着棘冠地草妖的本体剿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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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要处刑穷凶极恶的罪人,各种汇聚了世间阴暗情绪的刑具如暴雨般打下,直接攻击神魂。
对付棘冠地草妖这种体型庞大且诡异,无法根据形状分辨出要害位置的妖物,采取绕开**,直击灵魂的手段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但棘冠地草妖又岂会对自身的弱点没有防备,一个血色的气罩从无数藤蔓蠕动的本体中心扩散而出,将自身包围住。
各式刑具击打在血色气罩上,纷纷破碎,化作令人不舒服的黑气散开,人邪印虽然也具备污秽侵染灵能的效果,但这个血色气罩本身就属于邪道,同样的污秽不堪,自然不受侵染。
远远的,司镜柊就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蕴含无穷杀戮的血气,它这种妖族根本没有开启智蒙,不可能特意修炼护体气罩,所以眼前的血色气罩只可能是它从那些被狩猎的生灵中提炼出来,观它的气罩强度,恐怕是九阶的存在,哪怕比不得九重境修士,也极难对付。”
身为能代表六道宗出战,与其他三教六宗进行比斗的弟子,司镜柊自然也有越阶的实力,倒不说如果连越阶的本领都没有,注定是要丢人现眼。
只不过,就算是越阶也分不同的层次,司镜柊自认足以对付七阶巅峰的妖族,碰上七重境的修士也能周旋一二,而配合六棱冰镜结界甚至可以不将七重巅峰的修士放在眼里,但对付八阶巅峰的妖族仍是力有未逮,根基上的差距太大,足以弥补其他方面的缺陷。
“从气罩扩散的过程来看,此妖真正的核心应该在更中间的位置,外围那些藤蔓只是遮掩的物什,唔,如此倒是不必担心会毁掉不朽奎木心。”
罗丰盯着对方,思索着克敌之法,靠实力硬吃对方并非不行,但这么做的话就要消耗大量的时间,而棘冠地草妖对他而言不过是顺路牵走的好处,不是真正的目的,为此浪费时间就显得不值。
仿佛感应到了危险,棘冠地草妖喷吐出大量的毒雾,而且还是连续不停的喷个没完没了,大有将附近地面尽数覆盖的趋势,此外它再次指挥着藤蔓向三人扑过去。
为了躲避无穷无尽的藤蔓,三人飞上半空,这样一来,就算藤蔓也跟着向天空伸去,轻易就能斩断。
罗丰拖在最下方的位置,他有万屠元功守护,并不将毒雾放在眼里。
“还没想出办法吗?实在不行就走吧,反正秘境中击杀妖族的任务还多得是,这种妖植共同的弱点就是无法移动,往往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离开它的地盘后就不会追过来。”
司镜柊不停挥舞寒江剑,斩出冰雪剑气,将从下面直条条伸上来的藤蔓全部斩断。
“说的也是,那就拼一把吧。”
前半句罗丰表示了同意,后半句就是截然相反的意思,他朝黄泉微微一点头,无需言谈,后者心领神会,摆出了冲锋的姿态。
罗丰祭出鸦九剑朝着下方一挥,六只火鸦携带着漫天火雨降下,浩浩荡荡如天灾一般。
惧火的棘冠地草妖立即收缩自己的触手,虽然必要的时候它会拼命,但显然不是此刻。
而就在所有藤蔓回缩的刹那,觑见其中破绽,罗丰伸出手指朝着本体一点,太数降维术无声无息的射出。
改变空间维度的神秘力量穿过透露出来的空隙,直击棘冠地草妖的本体。
棘冠地草妖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再度释放出血色气罩,但是这一回全然不起作用,太数降维术径直穿透气罩,击中缠绕的藤蔓。
刹那间,原本好像毛线球的一样的本体向内凹陷进去一大块,那些藤蔓变成了如同树皮般的存在,飘落在地上后化作灰烬散开。
就在同一时刻,黄泉人枪合一,好似脱弦利箭,向下俯冲而出,在俯冲的过程中,施加旋转之力,使得贯通的威力倍增。
司镜柊惊呼:“小心还有毒雾!”
罗丰祭出紫阳天雷杵,催动万屠元功,只见两个小杵在空中轻轻一碰,激射出紫色的闪电雷霆,浩大辟邪驱毒之力将弥漫的毒雾净化出一条通道,正好让黄泉通过。
棘冠地草妖明显躁动起来,顾不得担心火焰烧灼,指挥藤蔓去抵挡黄泉的冲刺,但紫阳神雷首当其冲,不仅将藤蔓的海洋劈开,更一击撞在血色气罩上。
凭借阴秽之力抵挡人邪印的气罩,此番碰上了克星,紫阳天雷杵本身就蕴含破邪之力,得到万屠元功的激发,在破邪上的威能增强了何止十倍。
血色气罩登时破碎,黄泉一路畅通无阻,直击棘冠地草妖的本体核心。
飘浮在半空中罗丰和司镜柊无法观察到裂缝中发生的事情,只听得轰隆一声闷响,好似万吨**在地底爆发,大地明显的一颤,地面向上隆起三丈,接着又好似点燃了烟花盛会,噼噼啪啪不停炸响。
须臾后轰隆一声,一道人影破土而出,停在罗丰的面前,弹开手掌,一颗鹅蛋大的绿色木质心脏躺在掌心。
“这就是不朽奎木心,好浓郁的木行元力。”
罗丰也不跟黄泉客气,直接将东西取走,并拿出五行剑丸贴在不朽奎木心表面,汲取木行元力。
黄泉又举起另一手,摊开后出现了一枚血色的石头,鹌鹑蛋大小,看起来有点像琥珀,但是散发着凶恶、残忍、暴虐的血腥气。
司镜柊捂住鼻子后退:“这是什么东西?”
“鲜血源石,用无数生灵的血液精华凝聚而成,既能当做法宝,也能当做炼制法宝的素材,棘冠地草妖的气罩因为就是依靠此物激发的。”
罗丰倒是不觉得排斥,秽物也有秽物的作用,医经的草药中就不乏一些奇怪的东西,拿蛆虫做药引的也不是没有。
但他不擅炼器,也不需要污秽属性的法宝,用来修炼万屠元功倒是一条出路,在没有拿到毒龙珠之前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如今万屠元功提升到了第二层,距离第三层遥遥无期,哪怕毒龙珠还剩下近半的毒素,对于第三层需要的积累也只是杯水车薪,这块鲜血源石差得就更远了。
罗丰对司镜柊示意道:“你需要吗,拿去修真坊市能换到不少晶石,这东西对于六道宗弟子是十分珍贵的素材。(http://.)。”
司镜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敬谢不敏,你自个儿留着用吧。”
她修炼的是冰雪意境,雪是洁白之物,象征着纯洁,对这种污秽糟糕的东西最是难以忍受,就算能换大量的晶石也不需要,她这样的弟子,又怎么可能缺少晶石。
黄泉毫无疑问对这类物品不感兴趣,她的武道对外物的依赖性极低,于是最后仍是由罗丰收下。
“继续往前走吧,耽搁了些许时间。”
罗丰带路飞在最前方,心中泛起了种种疑问:记得曾在文献中看过,棘冠地草妖是玉洲独有的妖植,因其特性,不少门派特意抓来当做护教之物,但自从上古时代绝种后,就再也不曾有人发现过,由此观之,此处地界跟玉洲分明处在同一空间维度,并非异位面。
“说起来,我们是被豢神真人一块带进来的,是否有通过秘境的时空隧道,并没有人见证过,或许,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境,而是类似纵横派遗迹一类的地方……”
罗丰感觉自己把握到了什么,却又一时理不清楚,缺少必要的情报。
这时忽听司镜柊道:“前方有一处类似祭坛的建筑,咦,居然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这背影怎么看起来挺眼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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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将几个阵门的位置告知司镜柊和黄泉,并指点了转移之法,接着他自己第一个先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走动起来,看似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星域,在易数的推算中,方位历历可辨,
罗丰走到特定的位置时,整个人凭空消失不见,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身处在一片绿荫森林之中。
“看这里的环境,此处的守护兽应该是奎木狼了。”
正寻思间,就听一声嘹亮的狼嚎,由远及近,一道身形如疾风飞驰,转眼即至。
青色的风刃破空袭来,在空间中留下淡淡的切裂痕迹,沿路所过之处,花草树木都被一条直线整齐的切割断。
“好厉害的控风之能,比那些风灵道体的修士还要强上几分。”
罗丰不敢用鸦九剑硬接青色风刃,担心法宝会有受损的危险,风系法术的穿透性仅次于金系法术,当然他也不敢考验自身炼体功法的能耐,缠着鬼臂的鹰鹯驱爵缎闪烁,身形原地消失,出现在五丈外的位置,躲开攻击。
然而,落空的青色风刃转了一个弯,又重新攻了过来。
“对术法的掌控到了精致入微的程度,而且是圆满级别的斩空刃,基础风刃术的上位术法。”
罗丰评估着对手的实力,手捏地邪印,吸引地力在身前凝聚成厚实的盾牌,挡住风刃的追击,但也被一分为二。
此时,后方又传来破空声响,循间步配合鹰鹯驱爵缎,却因施术而慢了一拍,在身形挪动前,手臂挨了一下,血花四溅,留下了仿佛神兵利器切割过的伤口。
偷袭者停下脚步,却是一头体型和老虎相当的大狼,两边乱蓬蓬的鬓毛,却都是些胭脂染色,还有三四茬紫巍巍的髭髯,如同荔枝排芽。
“看起来很有气势,但时间紧要,我可不准打持久战,速战速决吧。”
鸦九剑腾空而起,火焰由内而外的喷发,化作熊熊火焰巨剑,六只火鸦飞腾而出,一只只水涨船高,体型不亚于秃鹫,飞行间散落火苗,使得高热的火焰焚烧着大地,所过之处,树木尽皆被点燃,化作赤红的火海。
奎木狼露出谨慎之色,身体一矮,毛发怒张,无数青色风刃破空袭出。
六只火鸦可不是纯粹的术法,而是拥有灵智的器灵,当即旋空闪躲,偶有来不及完全避开,被斩中躯体的一部分也没什么要紧,火焰形态的身体只要不是彻底湮灭,就能迅速恢复过来。
尤其是当下,六只火鸦齐出,相互间碰撞,火焰源力交融,眨眼就恢复了伤势。
见拿手绝技无效,奎木狼猛一吸气,张口就吐出凶猛狂烈的风暴,呼啸间连大地都给刮得翻转起来,泥土混杂着连根拔起的树木卷出,将六只火鸦的前进之路拦住。
把握机会,奎木狼向天冲去,想要绕过火鸦直接攻击罗丰,然而一道雄浑的掌印从天而降,覆盖方圆千丈,无从逃脱攻势,强大的气压震得它身形一滞,正是天邪印。
不过天邪胜在范围广,对于单体的杀伤却是不强,奎木狼身形一震,灵气勃发,就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劲力震散掉。
可是,罗丰催使天邪印的目的并非在于攻击奎木狼,从天而降的掌力使得下方呼啸的风暴止息,六只火鸦趁机摆脱束缚,向天冲去。
天空可不是奎木狼的战场,它虽然擅长风系法术,行动速度如风驰电掣,但单论飞行技巧,比起禽鸟仍是差了一筹,
几番闪躲未能躲开全部的攻势,被两只火鸦撞到,霎时炎能爆发,好似热潮涌动,炸得它身体一震,其余四只火鸦便趁机扑上去。
火光越加炽热,宛如一颗熔岩火球将奎木狼整个包裹住,随着火灵不安的躁动,火球炸裂,化作冲天火柱。
浑身都是伤势,毛发被烧得焦黑的奎木狼带着青色的光罩从火柱中逃窜而出,风行法术为它吸收了不少炎能。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更加灼热的火焰接踵而来,一只火凤凰振翅啼鸣,带着比火鸦更高的温度冲来过,这一次才是《朱雀浴火妙法》的招式。
奎木狼再驱风能,滚滚云海涌动,飓风携着飞沙走石之势,生生挡住了火凤凰,令其难以冲破飓风的屏障,无法越雷池一步。
“五邪印,鬼邪辟魔!”
罗丰祭出五邪契印,身形快如鬼魅,奎木狼只是略被火凤凰吸引了注意力,眨眼间鬼邪印已至面门,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正中身躯,撕裂灵魂痛楚如潮水涌来。
奎木狼并非是拥有**的真实存在,而专门攻击精神的鬼邪印对上由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它,效果出乎意料的强大。
青面獠牙的恶鬼虚影一闪而过,邪能暴动,奎木狼发出哀鸣之声,身体好似被拦腰斩断,竟而就要维持不住形态。
趁你病,要你命,罗丰带着鸦九剑趁胜追击,火焰巨剑卷动,热浪将奎木狼彻底吞没。
而奎木狼彻底崩溃,身体化作最纯粹的木行灵能,向着四周散播开。
这时罗丰祭出五行剑丸,疯狂的吸收起散落的木行灵能,填补缺失的五行。
“根据吸收的分量,只要再配合不朽奎木中的两成源力,五行剑丸中的木行部分就算是功德圆满。”
正思考间,景色幻灭,空间扭曲,罗丰注意到的时候,已经重新回归了那处星河的投影,此时再观,象征奎木狼的几颗星宿便失去了光芒,变得暗淡如死星。
“黄泉和司镜柊都不在,不过有两道阵门的气息陷入激烈的震荡中,可见两人应该在战斗中,就是不知道她们碰上的是哪几颗星宿。”
罗丰收束精神,微微调息后,就再度踏入新的阵门。
……
汪洋海面上,一头参水猿狂舞着一根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巨大木棒,顿时狂风大起,卷起浪潮翻腾,青色棍影重重叠叠,化作小山般的一压而下,海面轰然炸裂,被一分为二。
这时,一只巨大的蛇头从海底下钻出,一口咬住木棒,牢牢不可动弹。
参水猿如同受到了挑衅,正欲发挥全部的力量将蛇头砸得稀巴烂,又是一个蛇头从它背后钻出,张开大嘴,似乎要将它一口吞下。(http://.)。
参水猿正欲抵挡,天空中万鬼镇仙塔降落,无边冥气滔滔而下,使得它的行动受制一息时间,登时就被鬼蛇吞掉。
……
娄金狗身手敏捷,小巧的体型闪躲起来格外方便,而它的钢牙利爪也是无坚不摧。
可惜,五行火克金,罗丰最擅长的恰恰是炎术,于是这一场战斗甚至比对付奎木狼的更加简单,毕竟奎木狼还会驱使风术,这与五行搭不上关系,并不会受到压制,而娄金狗就没这般好运,纯粹的金行元力对上炎术就是天生的弱势。
六只火鸦配合朱雀浴火妙法,将娄金狗玩得欲仙欲死,戏耍得格外欢快,最终罗丰用一招朱雀天火将其彻底击溃,再习惯性的祭出五行剑丸,将散落的金行元力吸收掉、尽管不能一口气补充圆满,可也能省掉大半的功夫。
等这一回他踏出阵门后,就见到象征西方白虎七星的星辰海洋里,绝大多数已经黯灭,只剩下最后的两颗,而且还是处在与人激战的状态,想来是黄泉和司镜柊各自解决了一头守护兽,便去对付一下头。
不多时,最后的两颗星辰失去了光芒,黄泉和司镜柊从阵法空间中回归,而幽暗寂静的星河幻象也跟着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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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袤的荒原上,凉风飒飒,砂砾扑朔,一片繁茂的树林突兀的出现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区域,尤其在中央位置出现了一株不该有的参天巨树。
看起来像是绿洲般的存在,但走进观察,就会发现附近的花草树木全是生长在参天巨树的根茎树枝上。
更重要的是,所有的植株都丧失了生命力,花瓣和枝叶上透露出坏死的酱紫色,树林间弥漫着灰色的雾气,因为荒原风沙的存在,倒是不叫人觉得奇怪。
司空玄站在树林的区域边缘,嘴角出现一抹轻笑:“世上没有攻不下的堡垒,只要找到松动的那一块砖石,纯粹的防御很容易被找到破绽,看似强大的守护,只要换个角度,就会发现脆弱得不堪一击,木系的术法,除了害怕炎术外,对毒素的抗性同样是最弱的。”
他拿出一个纹有阴阳鱼的瓶子,其中阳鱼尚在瓶面上游动着,而阴鱼却是黯淡不动。
他打开塞子,捏动法诀,弥漫在树界中的灰色雾气仿佛拥有了意识,纷纷向着阴阳瓶的瓶口处涌去,声势颇为浩大,看起来倒像是一场灰色的龙卷风。
等到灰色雾气全部进入阴阳瓶中后,瓶身上阴鱼的颜色变得鲜艳灵动起来,同样开始游走。
一道人形影子从树界的阴影中蔓延出来,在司空玄的身前停下,接着从地面上站了起来,变成人形模样,正是玄影。
她将手中的东西一扔,道:“喏,这是那家伙的人头,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恶劣的癖好?”
“木德体质,青龙血脉,他的头颅可是炼制法宝的上好素材,配合其他的材料,炼制出一个上品灵器也并非不可能。”
司空玄没有洁癖,将人头收入乾坤袋中,最后再望了一眼渐渐变得枯萎的树界,淡淡道:“这是第一个。”
……
地下宫殿中,望不见尽头的黑暗褪去,三人忽感身子一沉,脚下传来踩中实地的触感,那种飘浮在无重力的星域的感觉消失,刹那间的转变令人极不适应,好在三人都是武修,平衡感极佳,身体微微一颤就重新适应回来。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除了空旷的大殿外,就剩下一扇和外面那道造型相同的大门,只是大门纹着猛虎下山的浮雕,一双虎眼栩栩如生,透着逼人的气息,叫人不敢直视,仿佛下一刻就会脱离大门,朝自己扑过来。
司镜柊抱怨道:“怎么又是门?该不会后面又是布置了禁制的房间,破解后再出现大门,一扇又一扇,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罗丰提醒道:“当心一语成谶。”吓得她连忙闭上嘴巴。
大门缓缓打开,三人提高警惕,缓缓踏入,里面是一方难以想象的空旷广场,面积不下百亩,高度不下百丈,全部由雪白的石板铺就而成,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世界晃得人双眼发疼,宛如身处在冰雪极地之中。
“真是鬼斧神工的杰作。”
司镜柊赞叹了一句,俯身去摸脚下的石板,发现两块石板紧密结合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没有,而且材质格外的坚硬,用来制作一些盾类法器都绰绰有余。
“有人捷足先登了,果然,永远不要以为聪明人只有你一个。”
比起感慨四周的环境,罗丰更在意气息的变化,在前方广场上有四个人的气息,其中两个还格外熟悉。
司镜柊睁眼俯首眺望:“是洪馗和素媚,他们俩个怎么也在这?难道跟你的目的一样?还有旁边的两个,似乎是太上教的弟子吧,唔,大家都在找这处地方,看来并不是你在发神经,而是真的有秘密,你们到底察觉了什么?”
罗丰道:“先下去看看吧。”
百丈的高度并非向上延生,而是向下,毕竟他们三人从祭坛的通道入口往下走了不到五丈的深度,真要是向上百丈,除非是空间秘法,否则直接捅破地面了。
在三人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百石台阶,不下千级,但三人可没有闲情一步步走下去,直接催动飞行法器降落在广场上。
见到来人,素媚笑着打招呼:“还以为是谁来了,没想到是自己人,早知道目的地相同,咱们该一起行动的。哎,奴家早该料到的,以罗师弟的智慧,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些在指缝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呢?”
“我也没有料到你们也已察觉,毕竟你们的演技太出色了,我只是隐瞒不说,你们却是装作不知道。”
素媚呵呵一笑,并不放心上,指着旁边两人道:“奴家来介绍一下吧,这两位是太上教的俞溟溟和黄驷。”
罗丰简略的对太上教的一男一女打过招呼,而对方也相对的做出回应,其中黄驷说话简短,语气冰冷,看起来似乎不大好相处,倒是那俞溟溟变现得恰好相反,是个自来熟。
“诶,你就是罗丰啊,我听说过你哦,六道宗斗法大会的魁首,光看外表真的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有能耐,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明明都没有紫气从天灵盖冒出。对了,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难道真如传闻的那样,天生失明,那样你的经历可就太励志了!哈哈,我这人粗枝大叶,说话没个遮拦,你不要放心上,如果有失礼之处,权当我放气好了。”
罗丰出道至今,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修士初次见面就直接询问他的眼睛,毕竟他只是闭着双眼,而修士阅历丰富,见过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哪怕人的身体上长个猪头,也早就见怪不怪,加上担心触及别人的忌讳,所以一般人对此都是视而不见。
何况,修士在晋级三重灵识境后,能用灵识来代替双目观察,失明的影响远比断手断脚等残疾小得多。
当然,这女人是真的性格大大咧咧,脑袋缺根筋,还是假装成粗枝大叶的模样,就不得而知了,罗丰不会因此就轻下判断。
撒谎容易,圆谎困难,关于双眼的秘密,罗丰自己都没有厘清,也不好跟对方解释什么,干脆直截了当的表明不想多谈的态度,随口敷衍道:“先天疾病,能视物,只是眼神不大好使。”
俞溟溟哈哈笑道:“这借口找得可不算好哦,如果真是先天疾病,以你堂堂首席外门弟子的身份,六道宗的前辈就算再小气,也会出手帮你治好,别说眼神不大好使,就算根本没有眼睛,也能让你重新长出来。依我来看,肯定是你的眼睛有秘密,应该是天生瞳术,所以才要遮掩起来。”
这下,哪怕是对气氛感应最迟钝的黄泉,也觉得对方的话有些不礼貌,犯了交浅言深的忌讳,说了哪怕发现了也应该憋在肚子里的话。(http://.)。
如果罗丰真的怀有瞳术,俞溟溟的行为就是揭穿了他故意隐瞒的秘密,无疑是当面的打脸。
如果罗丰并没有瞳术,俞溟溟的话就是无端猜疑,恶意诽谤,而且还将六道宗的长辈都编排进来,更是过分。
司镜柊先是皱眉,同样认为俞溟溟的言行逾越规矩,随即又好奇的盯着罗丰,似乎在探寻这位是不是真的天生瞳术,因为她也觉得俞溟溟的话很有道理。
思索间,司镜柊用眼角观察素媚和洪馗的反应,发现这两位只是单纯在烦恼俞溟溟的交浅言深,未有恍然大悟的惊讶之色,于是她便恍然大悟,这两位同门只怕是早有了同样的猜测,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其他人都集中在罗丰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猜想是该愤怒的撕破脸皮,还是逃避回答的无视。
只听罗丰缓缓道:“没错,我是天生异瞳。”
说完,他睁开眼帘,露出了没有瞳孔的双眼。
其他人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痛快的承认,一时有些错愕。
接着又听罗丰道:“我的双眼有一种类似佛门中天人感孕的异能瞳术,堪称‘瞪谁谁怀孕’,所以一般有女性在场的时候,我不会轻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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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决定要帮忙,但到底该怎么做呢?我最擅长的六棱冰镜结界,也是主动等对手进入才能发挥作用。”
司镜柊看着场中,一人一虎以雷霆般的速度玩着生死时速,颇有些犯难,有种无从下手的茫然,就算对白虎劈出剑气,阻挡它的行动,只怕也会因为追不上而根本没有半点威胁。
相比之下,黄泉的态度无疑要坚决得多,不多言,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超出自身的极限,分明是动用了短时间内提升战力的禁术。
司镜柊再次为黄泉的举止而震惊:“说干就干,够果断的,你可真是……好吧,我也不能输给你。”
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坚定,用手一抹寒江剑的剑刃,将自身鲜血抹在上面,激发器灵的灵性,随即手捏法诀,踏罡布斗,一道湛蓝色的剑光冲天而去,在半空中衍化成巨大的法阵,随即便是鹅毛大雪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覆盖了全部的西边战场。
司镜柊飞入雪花的中心处,旋剑舞动,牵引所有飘落的雪花,霎时凝化作一道接天雪柱,内中冰雪剑气纵横交错,如无形利刃切割。
雪柱以强悍的姿态生生闯入战场,狂暴的雪花干扰人的行动,而怒啸的暴风更是具备强烈的吸啜之力,令白虎和罗丰的速度都稍稍缓了半分。
罗丰心念急转,虽然没有事先商量,但也迅速领悟到两人的用意,尤其是跟黄泉之间,仅凭默契便猜到了这位的想法,于是催动纯阳赤火劲,以相反属性的真气削减接天雪柱的影响,终于在速度上追平白虎。
他没有趁机逃跑,而是毅然选择反击,念头一动,朱雀天火迎面扑去。
白虎丝毫不惧,哪怕自身金行属性被克,依旧是径直撞了上去,硬是将朱雀形态的火焰撞得崩灭,在金行罡气的守护下不伤分毫。
只是在它冲破火焰的刹那,视线微微一晃,迎面而来的是加持了武格“银角大王”,催使八卦兜率剑法的罗丰。
一声狂野虎啸,金行罡气如万箭齐发,道道破空,铺盖整片区域,一股铁锈气息弥漫开去,坚硬的白石地面也被切割出密集如网的划痕。
罗丰急抖剑锋,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湮灭罡气,只是以白虎的根基,爆发出来的罡气何等凶猛,如惊海中的浪涛翻滚,几乎要一照面就将他拍翻吞没,单凭太极剑圈根本无法全部挡下。
护体真气遭受漏网的金行罡气****,发出铠甲和箭矢的交鸣声,密集如撒豆落玉盘,短短几息间,已经遭受了上百次的冲击,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罗丰面色平静如水,行动却是异常疯狂,竟而从窍穴中喷发气劲,主动毁灭护体真气。
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响动,纯阳赤火劲构成的护体真气如大厦坍圮,化作狂乱的阳炎劲气四散开,金行罡气受到冲击,纷纷熔化消散,白虎的行动也为之一滞。
受到护体真气毁灭的劲力反噬,罗丰痛楚的闷哼一声,负伤后退。
在同一时刻,准确已久的黄泉动了!
人枪合一,快如闪电,精气神高度凝聚,整个人化作一条直线,将力量集中在枪尖一点,在禁术作用下,十二成真气的爆发,不顾可能给体内经脉造成的伤势,而将全部的一切都赌注在这一枪上,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层次。
风驰电掣的一道寒光,转瞬即至。
白虎感受到了威胁,全身毛发耸立,连尾巴都如旗杆一般高高竖起,金行罡气凝聚得如同实质。
枪锋寒光撞上白虎,迸发嘹亮的金器交鸣声,振聋发聩,余音袅袅,耀目的光芒令人看不清内中的交锋。
只是弹指间的工夫,血花绽放,一人一虎两道身影从白光中弹射而出。
白虎的额头出现了一道狰狞的枪痕,破坏了“王”字的威严,它在空中一个翻身后,安稳落地。
黄泉再次受到重创,握枪的右臂彻底翻折,整个人如同打水漂的石头般在地面上擦了好几下,才在连续的翻滚中停下来。
但她成功争取到了宝贵的一息时间。
为了不使她豁命争取到的心血白费,罗丰争分夺秒的施展阵诀,以最快的速度勾连所有布置下的阵点,进入神我两忘之境。
白虎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尤其是地面下渐渐连接成形的阵法,隐隐散发出的气势令它觉得不安,于是四足顿地,准备用半息时间消除留在体内的枪劲后,下一击就要将作为险祸源头的罗丰扑杀。
“别把我当做不存在啊!”
随着一声娇喝,接天雪柱从头盖下,直接将停顿半息的白虎吞没,极寒的冰雪意境,纵横飞舞的冰雪剑气,令这方地下广场都沦为冰雪的世界,而白色的雪花与白色的石料也是相得益彰。
论威力,接天雪柱尚在六棱冰镜结界之上,甚至能直接碾压七重境的修士,雄厚的冰雪寒流足以吞没一切反抗,无论术法、法宝还是坐骑饲宠等等。
然而,雪柱中心爆发一声虎啸,先是因为雪层的阻拦而显得沉闷,可随即就突破了层层的阻碍,回荡在地下广场之中。
比接天雪柱更加磅礴的金行罡气风暴回荡而起,将雪柱整个解体掉,冰雪意境瞬间破碎,连寒流也是半途截断,纷乱四溅的罡气将地面划得坑坑洼洼,如同核桃壳一样凹凸分明。
司镜柊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她浑身是伤,尽管避开了要害,仍被罡气切成了血人,护体真气挡不住第一波的袭击,此时她最大的想法,便是敬佩。
“黄泉居然有勇气向这样的怪物发起挑战,而罗丰的实力竟然能承接住正面的冲突,这就是我跟顶级天才的差距吗?”
不管司镜柊此时如何的震惊,但她终究成功的给罗丰争取到了一息半的时间,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五百一十二个节点相互串联,形成八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八八六十四种变化,各自幻化出象征某种动物的符纹,统和在一起,构成最为常见的一道阵法。
“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后天八卦阵,启!”
罗丰施结出最后一个印记,手掌往地面上一按,打入下方的阵法,霎时一道恢宏的八卦大阵从地底下升腾而起,将白虎困入其中,层层叠叠的卦印气劲,仿佛飘带一般的纠缠蔓延,眨眼间已经延伸出数十丈,笼罩方圆天地。(http://.)。
白虎怒啸,再度爆发罡气风暴,然而连绵不绝的卦劲,或刚或柔,充斥着数十丈方圆的每一处空间,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天网,一层层将金行罡气削减,最终一涨一缩,彻底化消掉冲击,将其牢牢的困在阵法中。
“终于成功了,现在可以正面一战了,”罗丰长出一口气,“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作为四象之一的白虎,天然会成为八卦的助力,正如同五行中的相生之理。”
选择常见的八卦阵,而不是其他更加玄妙的阵法,除了被白虎追杀的时候情况紧迫,无法布置繁复的阵法外,更重要的便是用“四象生八卦”来克制白虎。
罗丰手掌一翻,鸦九剑上手,金角大王的虚影再度浮现,再度画圈时,周遭的八卦劲力被引动,缠绕在剑锋上,积蓄入剑势之中,使得威能倍增许多。
“以八卦阵增强八卦兜率剑法,这是我第二招的底牌,接好了,小白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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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的挑衅之意表露无疑,顿时激怒了白虎。
原本被自己追得到处跑的猎物居然敢如此嚣张,充满威仪的虎目一瞪,虎躯化作白光,好似剑气般贯出。
罗丰捏诀施法,催动八卦气劲如罗网般朝着白虎罩过去,尽管在接触的刹那,就会被锋利的金行罡气斩断,但八卦气劲源源不绝,一层又一层,软若棉絮,发挥以柔克刚之效,在被层层斩破的同时,一点点的带给白虎阻力,延缓它的速度。
白虎将力量凝聚成一条线,发挥金行元气的锐利特性,将以柔克刚的效果削减到了最少,可即便如此,影响再少,终究是存在的,何况在连绵不绝的缠绕下,积少成多,使得它的速度被延缓了一成左右。
就白虎的速度,一成已是相当可观,足以让罗丰从勉强跟上速度,变成勉强领先一步。
鹰鹯驱爵缎随风一扬,罗丰身形原地消失,避开如神剑劈开气浪的白虎,后撤中,他已有反击的余力,左手捏诀催动八卦阵变化,右手继续舞剑画圈。
就在白虎落地的刹那,一股震荡的潜劲从足下传来,却是八卦劲力凝成长龙般的锁链,从地下穿出,顺着它的落地点向上盘旋缠绕,试图捆住虎躯。
以白虎之能,哪会如此轻易被陷,一声威猛虎啸,勃发的罡气将八卦锁链尽数切裂,接着再度破空冲刺。
然而,它这多出来的一个动作,又给了罗丰换气的空余,再催法宝,身形横空挪移三丈,避开了切裂的罡气,接着故技重施,又引动八卦劲力凝成锁链去束缚白虎的行动。
如此连续了八回,罗丰的八卦兜率剑已经画到了第五十四个圆圈,剑势积蓄到了巅峰,只等最后十圈画完,便化作飞鸿瀑布,滔滔倾泻而下。
尽管这头白虎不是真的神兽,而是灵能所化之物,但在重复上当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当下不再追击,转而立于原地,气势蓄而不发,不停酝酿拔高,周身罡气震荡,四足在蓄势中沉入地面。
“看来是要动绝招了,呵,就怕你不认真,终于给逼到这一步了。”
如果对方总是不急不缓的态度,证明它仍留有余地,因此对招时必须注意给自己留下足够的后手。
而一旦对手开始动用全力,则意味着搏命决胜的时机快要到了。
罗丰凝神以对,右手的八卦兜率剑法继续完成,左手仍催动八卦阵以刚柔并济的力道去骚扰白虎。
“吼——”
蓦地,白虎仰头嘶吼,气势暴涨,孕育在体表的光芒扩散,幻化出更为高大的形体,转瞬间爆发出千百道的金行罡气,每一道都比先前强上数被,不亚于武修劈出的刀罡剑气。
顿时罡气纵横交错,化作一道道光栅,将数十丈方圆的空间分割成一道道方格,核心处正是罗丰,将他困在一片光影囚笼之中,并且猛地向内一缩。
四方八方全部被封锁住,毫无死角,纵然循间步速度再快,也没有空隙可以逃脱出去。
罗丰先以八卦阵的效果抵挡,左手微微托起,上方炽火燃烧,下方烈风席卷,正是离上巽下的鼎卦。
鼎为重宝大器,乃三足稳重之象,亦为六十四卦的第五十卦。
在卦象牵引下,无尽的八卦气劲流转,在罗丰的身周撑起一个四四方方卦象空间,形成一方巨鼎的形状。
当囚笼状的金行罡气降落,斩切在鼎卦上,顿时劲力传递,大地震荡不已,覆盖方圆地面的后天八卦阵渐渐扭曲,看起来像是要崩溃的样子。
但罗丰并不担心,因为八卦阵韧性极强,作为最常见的阵法,其本身并不以奇效见著,反而以稳定称道,想用蛮力破坏除非力量差距达到了绝对差的程度。
破解八卦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依照八卦原理,基本上只要学过阵法的人,对于这门基础阵法都会有所了解,破解起来很是容易。
但反过来讲,不懂得八卦原理,碰上后就极为棘手,很难将一切付诸暴力。
不过,八卦阵没有被破,驱使的鼎卦却抵挡不住冲击,很快表面就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并迅速破碎,化作纯粹的卦劲消散,被下方的八卦阵重新吸收。
护罩被破,罗丰不以为意,鼎卦为他争取到了五个圆圈的时间,接着周身肌肉颤动,浮现磨盘气劲,沉而有力的缓缓转动,卸开所有打过来的罡气。
只是白虎发出的罡气实在过多过强,在连绵不绝的敲击下,磨盘气劲终也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罗丰仍未在意,因为他又画了三个圆圈,接着左手如暗流拨动,一股正逆对冲的气劲环绕而起,接下了拖延时间的重任。
正逆滔天掌终究只是黄级武学,哪怕修炼到了圆满,也比不得如意转圆劲,很快正逆气流就跟着破灭。
但是已经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罗丰画完了最后的两个圆圈。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射,阴阳化生,太极成矣!”
八卦结四象,四象合阴阳,阴阳化太极。
随着罗丰最后一圈圆满,剑势汇合后天八卦阵的卦劲,赫然爆发。
虚空中蓦然出现无数道游丝一般的剑气,这些剑气细如青丝,介于虚实之间,仿佛游鱼一般虚空之中游走不定,纷纷扬扬,结成太极剑圈,如涡轮般回旋扩散而出,又好似极旋的风车一般,将侵袭而来的罡气飓风向外侧不断撑开。
眨眼之间,八卦剑气与密密麻麻的金行罡气气劲进行无数次的激烈交锋,双方相互破碎湮灭。
白虎的罡气在强度上更胜一筹,但罗丰借助八卦阵的威能,使得太极剑圈后续力量源源不绝,连绵不尽,在抵挡住数息时间后,生生将对方耗得势弱,一鼓作气展开最激烈的反击。
无形的八卦剑气斩过虚空,将通天彻地的金行罡气彻底排开,形成了一个万物毁灭的空间,片风不起,真空死寂,大到碎石,小到微尘,都在太极剑圈的绞杀下彻底的消失湮灭。
在太极剑圈的扩张之中,被卷入的石块,无声无息间轰然碎裂,而破碎后的细小石块同样再次崩裂,如此循环,不断崩溃,直到化为肉眼难见的微粒,
罗丰将剑锋一抖,推动太极剑圈,将闪躲的白虎吞没,无论白虎的速度多快,只要它无法逃出八卦阵,就迟早会被剑圈碰到。
霎时,丝丝缕缕的八卦剑气,仿佛情人的相思一般,缠缠绵绵,千丝万线,一缕缕的缠绕过去,一旦沾上白虎的身躯,就会迸发出最激烈的碰撞。
白虎的身躯硬如金石,能够将有形无形之物彻底绞杀斩断的柔形剑气居然无法斩破皮肤,只能留下一道印记。(http://.)。
不过,成形的太极剑圈无穷无尽,如同漂泊大雨不停打在白虎身上,如同金器间的摩擦,星火四溅。
白虎不断的跳跃、冲刺、翻滚,可怎么也摆脱不了覆盖了大半八卦阵的太极剑圈,它的速度再快,面对这种近乎全范围笼罩的攻势,也是无可奈何。
一道道痕迹积累起来,最终量变产生质变,硬生生斩破防御,出现了一道伤口!
然而,一旦开了头,后续的伤痕就接踵而来,白虎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
“吼——”
迄今为止,最强烈也是最悲愤的虎啸声响起,恢宏罡气从白虎身上冲天而起,化作一柄数十丈高的大刀,怒然斩落。
罡刀生生破去太极剑圈,随即湛然白光如水般四方铺展开来,蕴含着霸道的刀意,令罗丰生出自己才是被困住的错觉,尤其是席卷而来的滔滔白光中,隔断灵气,淹没灵识,宛如掉进狂潮汹涌的深海中,只觉所有的声音、色彩都瞬间消失。
然而,白虎的目标并非在于此。
庞然罡刀斩落在地面上,劲力渗透入大地,一下子破坏掉藏在里面的后天八卦阵,各种八卦劲力如惊林之鸟,纷纷逃散而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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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朱雀远比白虎轻松许多,不需要时时刻刻面临生命危险,除了对付它的高手数量变多外,也跟它的战斗风格有关。
素媚的扰功音波再配合司镜柊的冰雪结界,能将它的炎术威能降到五成,而罗丰面对只能发挥出一半威力的神炎,凭借自身对炎术的精通,足以完美挡下,无论是朱雀浴火妙法,还是鸦九剑和纯阳赤火劲,都令他成为一名合适的盾牌。
若是在先前,素媚根本没法安下心来施法,骚扰的任务完成得不合格,要被撵得到处跑,现在有罗丰帮忙挡住攻势,她终于放开手来,除了扰功音波,她同样擅长水系术法,配合司镜柊的冰雪意境,能发挥出十二成的威能。
而有了罗丰担任守护的责任,洪馗也终于不用再派出战鬼去送死,转而以四柱神煞经的功法为主,怨毒、劫煞、诅咒……
各种令人烦不胜烦的负面功效涌过去,朱雀以堂堂神兽的躯体,也有些吃不消。
四柱神煞功不同于寻常的毒功或者咒术,它本身也具备破坏之能,同时携带咒毒之效,除非如万屠元功这种天生克星,否则单凭躯体的抗性很难抵御。
风格的不同,注定朱雀会被罗丰等人联手吃得死死的,若换成白虎在相同的处境,起到的效果就十分微弱了,素媚的扰功音波对术修有奇效,对上武修就会大失水准,而白虎极限的速度也难以防御,哪怕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
不过相对的,要取胜也颇耗工夫。
对上白虎的时候,虽然总在生死边缘徘徊,每一次交手都是豁命搏杀,但分出胜负也是极快,你死我活就在顷刻间,哪怕算上罗丰的布阵,真正耗掉的时间不到两柱香。
可对上朱雀的时候,哪怕大占上风,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决出胜负,需得一点点压迫,积攒优势,直到能发动必胜一击的时刻来临。
罗丰等人沉得住气,他们四人中没一个是性格急躁之辈,并不介意稳扎稳打。
四人分工明确,司镜柊全力削弱朱雀的炎术,洪馗全力施法进攻,素媚一刻不停的干扰着朱雀的行动,而这一切都建立在罗丰滴水不漏的防守上。
如此,只要拖上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能将优势积累到有九成把握取胜的时机。
然而,六道宗等人拖得起时间,其他人却未必拖得起。
在半刻钟的时候,瀛仙宗那边又传来一声惨嚎,长孙兄弟中残留的那一个,也步上了手足的后尘,被青龙喷吐出的刃风斩成了碎末。
宇文卓纵观全场,见南边对战朱雀的区域,六道宗等人战得游刃有余,还有一名弟子站在旁边休息,不由得又悲又怒。
他开口威胁道:“你们若再不来人帮忙,就别怪我无情,大家要死一起死!”
罗丰、素媚、洪馗三人皆是无动于衷,就像根本没听到一样,继续鏖战朱雀,唯有司镜柊略微皱眉,尽管不满宇文卓的要挟语气,可也不由得担忧起来:“我们要不要腾出手去帮忙,如果他真的将青龙引过来,两相夹攻,对我们也是不利。”
洪馗道:“会叫的狗不咬人,四大神兽,白虎长于速度,玄武长于防守,朱雀长于灵能,青龙是全面平衡,他别想轻易摆脱。”
司镜柊仍然担心:“可如果他们被击杀,就没人能拖住青龙了,就算不是为了救人,为了自保也该伸手帮忙吧。”
素媚笑道:“此人还有闲情开口威胁我们,证明他尚有余力应对,说不定还暗藏着底牌,不必为他担心。”
罗丰也道:“放心吧,纵然青龙过来,我们也能牵制住,它终究不是精通速杀的白虎,并没有那么难以应付。更重要的是,我们一旦过去帮忙,他绝对会趁机抽身脱逃,转而将对付青龙的压力转移给我们。”
司镜柊不再坚持,她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三人的实力会比自己强上一个层次,就凭这种身临险境还能冷静思考的心性,就是自己所欠缺的。
四人充耳不闻,继续围斗朱雀,哪怕宇文卓一次又一次发出威胁,依然持无视的态度。
司镜柊也仅仅是一开始询问过意见,之后就彻底放下,让不相干的陌生人去冒险送死,总好过让认识的人或者自己去冒险送死,身为修士,这点“冷血”的态度总归是有的。
事实上,便如素媚所说的那般,尽管宇文卓一再呼救,但却始终没有被青龙击杀,不管他是使用了禁术还是保命的符箓,至少证明他尚能坚持得住。
四人专心一只,渐渐将朱雀逼入颓败的绝境。
纵然是由禁制幻化出来,并非真实的存在,朱雀亦察觉到了不妙,双翅挥舞,不在乎受伤,发出尖锐的凤鸣之声,通体燃起神炎,在它的背后升起了一轮红日,透出一股焚烧万物的煊赫之势。
不同于《朱雀浴火妙法》中的涅盘生机,由死转生之意,此时的赤红日轮中,只有一种唯我独尊,旷日独照的意境。
赤红如血的光芒照耀得广场一片红艳,空气的温度陡然提升,刹那间,仿佛下方的白玉广场都燃烧起来一样,令围攻的四人面上都渡上了一层血色,天花板上的冰雪结界立时破碎。
燃烧生命力所转化的红日随着朱雀缓缓下落,其势宛如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上,不可阻挡,无人能够更改星体的运转。
“终于搏命了,可惜迟了一步。”
罗丰依旧履行身为盾牌的责任,主动上前,以神邪印配合鸦九剑的器灵化消红日的威能,尽管在接触的刹那,他便无可抵御的被弹开去,却也成功的令红日的下落迟滞了半息,而这一破绽敏锐的被其他人抓住。
洪馗催动四柱神煞四废劫,并将四种劫煞之力贯入法宝幽冥锥之中,无影无形的洞穿而去。
素媚双袖飞扬,汇聚水元,凝成一头破海龙鲸,威压气势宛如山岳压顶,如同一艘巨轮般正面碾压过去。
司镜柊没有发出攻击之招,却施加冰冻之法辅助素媚,寒江剑贯入水波龙鲸之中,剑身闪烁,绽放蓝色光华,散发冰冻寒气,令水鲸变成了一头冰鲸,碾压之势不下于一座冰山横冲直撞。(http://.)。
冰鲸与红日接触之刻,光华闪耀交杂,令世界变成了红蓝两色,寒流如热流交替,使得气温忽冷忽热,同一块地方会出现冰雪和火焰共存的怪异景象。
素媚和司镜柊两人合力,却也抵挡不住朱雀的全力一击,冰鲸表面渐渐出现裂痕,被红日入侵,好似冰山崩溃一般,止不住的后退。
可就在此时,幽冥锥穿梭虚空而至,带着无边劫煞之气,好似乌云遮掩,令红日的温度骤然下降好数个级别,集合三人之力,终于抵住了红日降落的趋势。
僵持之际,忽然一道五色光芒闪过,如入无物般透过红日,击穿朱雀的躯体。
正是五行剑丸,这件充实了火行元力的法宝拥有近乎豁免炎术的特性,直接遁形而过,并在击中朱雀的时候转化成水行属性。
小小的伤口,如同被针扎了一下,若是平日根本不被朱雀放在眼里,但在当下的紧要关头,却成了崩溃大坝的最后一个蚁穴。
察觉到气息的一丝紊乱,素媚和洪馗两人同时催动十成元功,不再保留,愤怒的冰鲸甩动巨尾,重重的拍向红日,接着迎头一撞,两败俱伤,各自破碎。
红蓝两色散乱间,幽冥锥趁隙穿梭,正中不及闪躲的朱雀,四种劫煞之力爆发,宛如无常催命,直接令其灵体溃散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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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被击杀的瞬间,一股微妙的感觉拂过众人心灵,就好像有什么笼罩在身上的东西被撕破一样,广场的中央发出了隆隆的响声,但旁边的地面却没有震动,就好像力量被局限在固定的范围中一样。
众人凝神看去,中央的地面向下塌陷,出现了一处深坑,浓郁的灵气芬芳从里面散发出来。
司镜柊惊讶道:“这样禁制就算被破解了?可四头神兽才杀了一半,还有两头活蹦乱跳的呢!”
素媚笑道:“桌子断了两条腿,难道还能放得平稳?”
“就算只断一条腿,照样放不平稳。”
司镜柊反驳了一句,随即延伸出灵识,向坑洞里探查,反馈来的信息却是混沌一片,如同一个人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霾之中,尽管并未受到干扰,也没有被禁绝,可就是看不清真实。
她疑惑的问:“这是什么情况?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明明可以探查,但灵识就像是溺水一样,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反正另外两边有人应付着。”
罗丰道:“太上教那边暂且不提,瀛仙宗的弟子我们若再不去帮忙,可就真的支撑不住了。别看只击杀两头神兽就开放禁制,这可能是个陷阱,若我们见好就收,对剩下的两头神兽置之不理,最后绝对会吃亏,说不定在遗迹崩溃的时候,它们会跳出来阻挡逃生的去路。”
神兽玄武擅长防守,俞溟溟和黄驷就算不能赢,也不会输,而且从当下的战况来看,他们两人似乎占据了上风,如同方才罗丰等人对付朱雀一样,正在一点点的积累优势,直到最后转化成决定胜负的一击。
瀛仙宗的两名弟子在青龙的攻势下,岌岌可危,其中宇文卓动用了魂器,背后浮现出面色枣红,长鼻如指,手持团扇,脚踩木屐,背有一对鹰翼的妖怪虚影,天然散发出能让人心生恐怖的气息。
这个武格精通风系术法和幻术,令他在青龙狂暴的攻势下屡屡逃脱性命。
另一名弟子慕容舞同样也加持了武格,她背后的虚影是一只拥有两条尾巴的黑猫,耳朵大而尖,张嘴露出了双面锯齿型的口牙,残暴而凶狠。
加持武格后的慕容舞速度奇快,行动间悄无声息,不着烟火,当真跟夜猫一样,她也借此躲过了一**的致命攻势。
不过,大抵上武格都是用来拼命或者逃命的,无法长久加持,时间一长,**和精神都会承受不住压力,罗丰正是看出这点,才开口说要帮忙。
素媚和洪馗都是才思敏捷,懂得大局的人,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便知晓出手助人的必要,彼此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的朝着东边的区域走去。
洪馗率先动手,哪怕还离着数十丈的路,单手向前一指,真气催动,劫煞洪流滚滚涌出,所过之处,灾殃遍地,生机荡然。
青龙察觉到了袭击,尾巴一抖,茂密的树藤凭空出现,纠缠成团,抵挡住劫煞洪流,并在法力影响下迅速枯萎。
忽然间,青龙的情绪变得急躁起来,抬头一翘,淡色的影子在它逆鳞的位置一闪而过,正是无声无息的幽冥锥。
偷袭落空,洪馗并不气馁,控制幽冥锥转变方向,再度攻向青龙,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暗袭,幽冥锥上鬼气暴涨,高速旋转,带着黑色风暴的尾巴,好似螺旋钻头般扎了过去。
青龙威目相视,通体闪烁起碧绿的光芒,好似一道水晶墙壁,一看便知坚不可摧。
可就在此时,素媚的四柄韶音剑飞至,两两一碰,好似音叉般晃动起来,发出扰功音波,影响灵气的运行,使得水晶墙壁出现诸多瑕疵和破绽。
洪馗把握住机会,幽冥锥从一道裂口处刺入,粉碎水晶墙壁,扎中青龙尾巴,但终究被削弱了几分力量,加上坚硬的龙鳞守护,使得原本应该贯通的结果,变成劈斩,撕下数片龙鳞。
震怒的龙吟声响起,青龙完全放过了两名被它追得到处逃跑的弱小猎物,并将注意力转移到新来的一批人身上。
宇文卓见状,面露喜色,暗道:“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另一边的慕容舞也是相同的想法,两人毫不拖泥带水,果断的脱离战场,将青龙的威胁转让给六道宗的弟子,自己则趁机钻入出现的坑洞中,去探寻遗迹中的秘密和宝物。
“喂,我们好心来救援,你们俩居然就把摊子扔给我们,以怨报德,太不要脸了吧。”
司镜柊看不过去,挥剑斩出一道冰雪剑气,试图阻拦。
但瀛仙宗两人速度奇快,居然在剑气赶到之前,先一步钻入坑洞中,躲过攻击。
一句话从洞中徐徐传来:“是你们先对不起我们的!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平白害死我的两名师弟,这仇绝不会就此算了,现在的报应只是利息。”
司镜柊愕然:“天下还有这种人,我们的确是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但那又怎么了?我们跟他们既不相识,又不沾亲带故,凭啥非得冒险救他们?顶多算是冷漠,跟仇恨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欠他。”
罗丰道:“世上有这么一种人,他可以不尊重你的习惯,但你必须尊重他的习惯,他不会考虑你的想法,但你必须尊重他的想法,别人都对他好才是应该的,对他不好就是有意陷害,存心不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理有据,站住道德点,对这种人不必理会,由着他们去自生自灭。”
司镜柊摇头,感慨道:“倒是给你说中了,只要我们出手帮忙,他们就一定会逃跑。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赶紧追上去,万一下面真的就是禁制守护的宝物呢?到时候可别白白给人做了嫁衣裳。”
罗丰笑道:“放心吧,下面绝对还有危险,说不定会比现在的四神兽更厉害。”
司镜柊不解的用眼神询问,罗丰解释道:“东方青龙代表木,南方朱雀代表火,西方白虎代表金,北方玄武代表水,那么是不是还少了一样呢?”
“中央土麒麟!”司镜柊恍然大悟,注意其他人,“难怪洪馗和素媚都不着急,两人肯定也想到了这点,所以才并没有出手阻拦,敢情你们是想让瀛仙宗的弟子去探路啊,连这点都要算计人,可真是够无良的。(http://.)。”
“他们要是没私心,留下来跟我们并肩作战,就不会遇上危险,说到底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所以要懂得自行承担后果。接下来,我得抓紧时间休息,治疗伤势,你也喘口气吧,连番作战,真气消耗甚是巨大。”
司镜柊担心道:“现在还不到休息的时候,要不然青龙交给谁对付?仅靠洪馗和素媚,恐怕有些吃力吧。”
罗丰扬手一抬,万鬼镇仙塔从他掌心中浮现,并迅速扩大,随后多头鬼蛇冲了出来,朝着青龙撕咬过去。
两头体型巨大的凶物开始暴力厮杀,素媚和洪馗迅速躲开,决不掺和,只在一旁掠阵,时不时的出手干扰。
多头鬼蛇的等阶实力虽然不如青龙,但前有扰功音波削弱敌人,后有四柱神煞功的术法辅攻,再加上几头战鬼的帮忙,倒是跟青龙打得难分难解,不落下风,而且僵尸躯体的它也不怕负伤,招招狠辣凶猛。
罗丰一直没有召唤使用鬼物,因为最初的白虎速度太快,鬼物帮不上忙,而朱雀的神炎专克邪物,洪馗的八阶战鬼都挡不住一击,派出来只是送死,现在对上青龙,终于英雄有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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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枪意牢牢锁定宇文卓,身形疾驰,紧咬不放。
宇文卓有心要将人挡下,但他的铜镜以及各种护体法宝,皆被一旁的洪馗提前用破法飞钉打下。
此时己方人多,对方人少,自然不会讲什么江湖规矩。
司镜柊不解的询问罗丰:“佛门密宗的明王印有降魔之效,他为什么还能催动,而不怕受到反噬呢?”
“我称其为魔变生物,只是因为其产生的变化不亚于魔道禁术,并不意味着他真的就是魔。受伤后,使身体发生异变的特殊能量,还能提升人的修为,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有益的变化。”
罗丰犹然记得,以万屠元功辟邪怯秽的特性,居然也不会对魔变生物产生特殊感应,证明其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邪道。
宇文卓的身速虽然更快,但此时是向后飞,行动不便,自然要受到影响,尽管仍微微胜出一线,可终究有限得很,一旦向旁边腾挪,就会被黄泉抓住机会一枪捅入胸口,爆发枪意,因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笔直往后退。
但是,哪怕他的速度一直没有减缓,可这方空间到底是有限的,不能任由他一直后退下去,片刻后他的后背靠上了墙壁,终于退无可退。
黄泉眼中精芒一闪,在宇文卓向旁边移动的刹那间,枪尖如蛇抬头般微微一翘,刺中肋下,沙场枪意赫然爆发。
“噗——”
宇文卓如遭重击,张口喷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肉秽物,身形往后冲退,撞上墙壁。
咔嚓!
那面本该是空间壁垒的墙壁突然出现了裂痕,随即轰然破碎,宇文卓撞飞出数丈远后,身形竟而向下掉落,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下面有什么,好亮的光芒!”司镜柊微微眯起眼睛。
一股温润而厚实的光线从正前方传递而出,虽然相当强烈,却如同玉石的反光,给人以温暖且平和的感觉,并不刺眼。
除此以外,浓郁到不可思议的元气从破碎的洞口处涌进来。
黄驷拿起缩小变长的精金棍猛力一挥,捣破残留的墙壁,霎时温玉光芒涌入,将黑色彻底驱赶,流质般的元气扑面而来。
这些元气如同承载着生命力的汁液,远比灵气更加容易吸收,甚至不需要人去运功消化,它主动就融入到身体之中,补充消耗掉的精气神。
罗丰只感一股奇异而精纯的生机体内经脉迅速扩散,深入骨髓,充溢神魂,强大的生机自发的修补着破损的经脉,弥补着他体内失去的生机力量。
方才他虽然服食丹药,用功疗养了一阵,恢复得七七八八,实际上仍有许多细微处的伤势来不及治愈,顶多是回转山门后,用上十天八个月的时间,一一驱除,而且这些难缠的小伤很容易转化成痼疾。
罗丰因为自身修炼进步得极快,可以通过突破境界时带来的好处,将伤势治愈,因此寻常时并不甚看重,可他的经历不能用在其他武修身上,很多人对此都是慎之又慎。
如今呼吸到丰满的元气,罗丰精神不由的一振。伤势迅速好转,一些细微的伤口眨眼间就愈合,之后连干涸的纯阳赤火真气也得到了补充,甚至在气海被填满后,这些元气又朝着各大窍穴涌去。
精元、气元、神元全部都能得到补充,这种仿佛能转化成任何形态的元气,品质远远高过天地灵气,并不被人体排斥,天生带有一种滋润万物的特性。
要知道,就算是天地灵气浓度过高,也会出现将人溺死的倒霉状况,而且吸收起来会有界限,一旦达到人体的上限,便会停滞下来,除非恰好得到突破。
然而,眼前的这股元气不禁会补充缺失,甚至还会提高人体的界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完全没有限制,百利而无一害。
众人面面相觑,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并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移向破碎的墙壁,知道秘密就在前方。
倘若是法宝的效果,恐怕彼此要忍不住做过一场,毕竟这等宝物,连天人强者都不会轻易放过。
然而,当众人穿过断壁残垣,瞧见的景象却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龙!
一条巨大的龙!
同样是灵体的形态,非是真正的天龙,但却有数十万,甚至数百万丈的长度,蛰伏在百丈下的黑色土地上,它全身苍茫一片,发出玉石般的光芒,呼吸间元气滚滚,大地也以相同的频率跟着颤动。
先前的青龙神兽与其相比,就是一条窝在田地里微不足道的小蚯蚓。
素媚为之震慑,失神喃喃道:“地脉龙气,居然是传说中地脉龙气!如此大的规模,根本不是一郡之地的龙气,也非是某条山脉的龙气,而是更大更广阔的存在,至少是一州之地的龙气。”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这么一句,并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吸收起来半点也不受节制,由地脉龙气散发出来的元气,本来就具备包容万物的特性,既能吸收任何元力,也能被转化成任意的元力。
当下再也没了顾忌,各个打开窍穴,疯狂的吸收起元气,哪怕填满了也要拼命往里面塞,毕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东西,如此大好机会,错过这村可就再也没这店了。
甚至于,大伙还将各种灵器级的法宝都释放出来,指挥器灵吸收起元气,罗丰将万鬼镇仙塔里面的鬼物都放出来,它们同样能享受到好处。
而即便是众人如此疯狂的吸收元气,相比弥漫着的元气,却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甚至要做比较的话,对象应该是由地脉气龙一个呼吸间吐出的元气,如此才能称得上是沧海一粟。
如果将众人的修为都提升到天人中阶,估计才能跟地脉气龙呼出的元气保持平衡。
当此之时,罗丰犹然记得暗中的威胁,提醒道:“大家不要大意,可能存在的第三名敌人,目前尚未出现,不可不察,这处隔绝地脉龙气,说不定就是出自其手。”
他释放出鬼物的目的,除了分享好处外,也有侦查周围动静的用意在。
只是,他的谨慎如今似乎显得有些多余,当墙壁被粉碎后,玉石光芒照入原先的房间里,遍览每个角落,却找不到任何有人隐藏的蛛丝马迹。
素媚提醒另一件事:“不要忘了,还有那个被黄泉击飞的倒霉鬼。”
于是众人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俯瞰下方,只见被击落的宇文卓,由于被枪意侵蚀,一时间难以动弹,无法挥动翅膀飞上来,在掉落一阵后,最终落在了地脉气龙的身上。(http://.)。
迷幻的光芒闪烁,宇文卓的身体变得虚化,他拼命舞动着双手,想要挣扎逃脱,但就像是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根本无法恢复自由,身体竟而被分解成纯粹的元气,融入进地脉气龙之中,甚至连他携带的法宝都没有例外。
地气能被同化成其他形态的元气,也能同化别人,厚德载物,并非只是给予。
“这可真是……”司镜柊想要发表感慨,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倏尔脸色一变,惊声道,“小心!”
地面丕变,无数形状各异的乱石对空戳出。
在场众人实力皆是不凡,何况有罗丰提醒在前,各个惊而不慌,或是避让,或是抵挡,防住偷袭。
忽而一道身影疾冲而出,携带着雷霆之势,朝着看起来并不擅武斗的俞溟溟冲去。
黄驷闪身挡在她的前面,双臂交错,腰马一沉,身体微微膨胀半圈,硬是挡住了冲击,只是眉头微微一皱。
那身影往后一退,带着些微的血水,却是咬下了黄驷手臂上的一块肉。
众人定睛看去,却是一头麒麟,咀嚼着口中的血肉,双瞳带着疯狂之色,跟先前的瀛仙宗两人极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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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灵体是不会被魔变的。
罗丰回忆起当日他让千万鬼物抵住魔变生物的群体冲锋,不惧受伤,也未受到异变,心中不由得期冀起这亦可能,然而眼前的凶相毕露的麒麟真的与魔变生物无关吗?
最可疑的是,倘若麒麟不是魔变生物,那么瀛仙宗两名弟子是因谁而异变的呢?
罗丰觉得赌不起,也不敢赌,于是朝手臂上被咬了一口的黄驷喊道:“快斩断手臂,迟则有变!”
黄驷愣了一下,露出迟疑的表情,但也并非全然不害怕,至少仍是运功逼住伤口,试图挡下可能存在的魔变元气,而他身后的俞溟溟也是犹豫不决,甚至于素媚等人,同样是一副不敢苟同,欲言又止的模样。
毕竟,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罗丰敢如此决绝,是因为他亲眼见证过魔变生物的可怕,无法抵抗,也无法消除,只需几息的时间,无论你有何等的修为和境界,立刻就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暴虐怪物,至少天人境以下,尚未见到有谁能够抵挡住。
更可怕的是,异变后的怪物同样具备感染其他人的本领,简直像滚雪球一样。
倘若一个村庄中的某个人被魔变,从他开始计时,只需一刻钟的时间,全村庄的人都会成为魔变生物,因为衍生的速度是倍增的。
其他人就算得到了罗丰的提醒,又有瀛仙宗的弟子做警示,可终究不曾亲眼见识过魔变的可怕,不明白其中的凶险,很难为陌生人的一句话而下决心自残身体,
洪馗提议道:“是否还有其他的方法,我们可以用术法封印掉他受伤的……”
不等说完,已有决断的罗丰急冲而出,身如离弦之箭,鸦九剑化作红光朝着黄驷的手臂斩去。
遭受袭击,黄驷的态度立即从犹豫不决变成了坚决不信,大喝一声,精金棍迎面扫去,雄浑的劲力仿佛将空间击爆,带给罗丰空前的压迫感,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迎面压来,令他几乎不能呼吸。
但罗丰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相同的感觉他在方家姐弟身上接触过了,剑路依旧,并未试图退让或者闪躲。
眼看精金棍就要砸中他的身体,将他打成一团肉酱,一点寒芒从旁闪烁而至,轻轻一点,正中精金棍的“七寸”,接着如四两拨千斤般顺势一拨,精金棍立时闷头砸向一旁地面,轰出一个大坑。
出手者是黄泉,她可不关心什么魔变生物是真是假,罗丰既然动手,她便会紧紧跟随,不需要任何理由,因此在其他人犹豫的时候,她就已经果断采取了行动。
“见到地脉龙气,想要独吞,所以借口杀人吗?”
电光火石间,俞溟溟念头一动,凫徯鸟闪烁着凶光,当头扑去,一对锋利的爪子戳向罗丰双目,而三足金蟾也吐出一枚金钱,电光在它的大嘴中一闪而逝,虺蜥则喷出绿色的强酸唾沫。
双方如火药桶般一触即发,即便认为罗丰的行动不妥,司镜柊和素媚也跟着出手,拦下两头妖兽,她俩未必认同罗丰所说的魔变的威胁,可身为同门弟子,纵然罗丰此刻的想法真的是独吞好处,杀人灭口,值此关键之时,也必须站在同一战壕,跟其他无关,仅仅是立场。
洪馗动手前犹豫了一下,俞溟溟和黄驷都跟他有着特殊的关系,情理上此时放对方一马才是正道,或者装作调停的姿态,平息双方的争执也不失为一件方法,然而一想到自己肩负的任务,他便断掉了侥幸的念头,决绝的出手,拦下第三头妖兽。
精金棍落空砸地,自身的巨力反而成了拖累,黄驷难以变招,左手的臂环闪烁,一面太极圆盾浮现身前。
但躲在角落里的鬼师举起封神宝鉴,射出封神宝光正中臂环,顿时将其灵术封印,太极圆盾消散。
罗丰这一剑再无阻挡,齐肘斩断黄驷的手臂,得手后他并非趁势压制,而是抽身而退,大声提醒道:“住手,我并未打算对你们不利,只是为了消除隐患。”
六道宗的其余人见状,纷纷收手,而俞溟溟和黄驷也在半信半疑中,止住反击的攻势,并非是出于信任,而是方才的局势对罗丰一方大为有利,加上人数优势,双方冲突下,自己能逃得性命的概率不到三成,若罗丰真的旨在灭口,便没有收手的道理。
不过,理性的判断归判断,该有的戒备却不会因此打消,俞溟溟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杜绝魔变的危险可能,你们不曾亲身体验过,不明白其中的可怕,但我敢保证,没人愿意见到身边的人变成怪物,亲手杀死相识之人的滋味,绝不好受。”
罗丰一边解释着,一边将注意力放回麒麟身上,方才众人内讧,这家伙想要趁火打劫,罗丰又岂会不加防备,暗中命令多头鬼蛇和鬼郎上前阻拦,只是对方的实力终究更胜一筹,轻易就被击退,不过他的目的也只是拖延一下时间,并未指望两头鬼物真能对抗九阶巅峰的存在。
“有件事我想验证一下。”
念头一转,面前出现一只硕大的火焰蛋壳,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随即就见一头朱雀破壳而出,发出嘹亮的鸣啼,振翅迎面扑去。
麒麟不屑的打了一个响鼻,一面黑色的土墙隆起,试图阻挡,但朱雀却在撞上前一分为二,化成两只小朱雀绕过土墙,继续进攻。
《朱雀浴火妙法》的灵性要远胜《炎凰诀》,哪怕罗丰只是粗略掌握,也能做出这样的变化。
但麒麟并不显得慌张,在龙形的脑袋上,两根威仪的长须飘动,凝土成锥,破空贯去。
土锥速度极快,又是在极近的距离下出现,罗丰亦来不及反应,两只小朱雀当即被扎透。
然而,在火焰破灭的刹那,五行剑丸从其中一只小朱雀中****而出,直刺麒麟面门。
用剑丸配合炎术,正是罗丰从前就惯用的“一招鲜”手段,只是无论剑丸还是炎术,都比从前的更强一层,而五行剑丸自身的火遁特性,使其融入火焰之中几无痕迹,被遮掩得全无气息。
这一招防不胜防,在以前斩风剑丸配合《炎凰诀》时,就有许多高手不小心落套,麒麟也不例外,在极近的距离下,它仅仅来得及偏一下脑袋,就给击中了脸颊。(http://.)。
这一刻,麒麟展现出自身的脸皮是何其之厚,五行剑丸此时已有中品灵器的水准,居然无法贯穿它的皮肤,火花四溅中,一丝血花飞溅,仅仅在上面划出一道伤口,就给偏斜的滑了出去。
不过,对于罗丰而言,这就足够了。
“果然,这头麒麟并不是灵体的存在,它拥有真实的肉身,会受伤也会流血……或许,它根本就不是禁制中的守护兽,而是某种恰好形貌相近的魔变生物,将原来的土麒麟取而代之了。”
就像是能听懂罗丰说的话,脸颊负伤的麒麟居然露出一抹计谋被看破后的无奈表情,活灵活现,同人类无异,并随即换成了讥笑。
蓦地,它身上的气息陡变,体型开始膨胀,各处部位都透出狰狞的骨刺,其中脑袋膨胀得最为厉害,躯体不过是扩大了一圈,唯独脑袋却是增大了五倍,足足有半个身体,而且相貌也不再是龙形,反而类似舞狮子中的面具,透着恐怖的气息。
“这算是现出原形了么。”
罗丰冷笑一声,全身戒备,其余人也跟着将战意集中在异变的麒麟身上。
就在这时,黄驷单手掐住喉咙,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体型产生了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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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战斗终于结束,众人虽然能随时随地得到元气的补充,身躯并不觉得贫乏,但心神已是疲倦不堪。
俞溟溟默默的看着亲手杀死的黄驷的尸体,叹了一口气,握紧拳头做了一个决定,打出一道火诀将其焚烧掉。
洪馗暗自皱眉,用灵识密语质问:“你在做什么?将四号的尸体带回去,交由门中前辈调查,从中透析出关于异变的原因才是正确的做法,私下毁去,你这是让四号的死亡变得毫无价值。”
俞溟溟语气激动的反问:“价值?正确的做法?我已经厌烦了所谓的正确,凭什么别人告诉我们的就是正确的,自己思考出来的就是错误的!
你的两位同门在身陷囹圄的时候,仍在关心着彼此的安危,不惜用生命威胁对方,而我们呢?只要上面下达命令,哪怕自相残杀也不会有所犹豫,现在还要将彼此的尸体拿去给人糟蹋,只为了所谓的正确!”
洪馗不为所动,平静道:“人类通常会因为情感和**,做出不理智的错误判断,而归墟教创造我们的原因,正是为了纠正这一错误,如果你否定这一前提,就等同将我们的存在也给否定掉了。”
俞溟溟沉默了一阵,接着斩钉截铁道:“那就否定掉吧!从今以后,我不再是‘宇型人偶六号’,而是‘人类俞溟溟’,我要用自己的心去思考,用自己的意志活下去,不再盲目听从任何人的摆布!”
“上面知道了这点,必定会将你毁掉。”洪馗威胁道。
“那又怎样?与其做一颗不起眼的石头,倒不如化作流星,在生命的最后,痛痛快快的燃烧一回,在夜空中留下自己的痕迹。”
“就算有痕迹也只是短短的一瞬,眨眼间就会消失,没有人会记住你,这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俞溟溟眼中闪烁着光芒:“燃烧生命,不是为了让别人记住,而是要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我有能力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道路,与其听从别人的摆布,日复一日的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我宁可陨落!”
这一回,轮到洪馗沉默了,他放弃道:“为无意义的事抛弃生命,看来你的心灵术式已经坏掉了,说再多的话也没用,你好自为之吧。”
罗丰等司镜柊和素媚休息了一阵,就开口道:“抓紧时间出去吧,此处凶险莫测,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的危机存在,我等回去后将发生的事情禀报给豢神宗主,由他来定夺。”
司镜柊疑问道:“那头麒麟虽然古怪,但还没有上升到需要让豢神宗主注意的程度吧,是否有些小题大做?”
如果换成其他的真人,禀报下倒也无妨,可换成豢神真人的高度,这点异状就显得拿不上台面。司镜柊觉得,需要通知豢神真人的事情,至少也该是能威胁到门派存亡的程度。
“不是因为怪物,而是为这条龙脉地气,就重要性而言,这一条龙脉足以令六道宗维持千年兴盛,保证千年内人才鼎盛,遗泽后代,足够引起重视。”
罗丰口上如此说着,心中却是更在意魔变生物的事情,对于不知道内幕的司镜柊,或许这仅仅是大千世界中一种拥有奇异毒性的妖兽,但若是将事情跟天庭的尊天神皇联系起来,一切就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被天魔取代的神皇……与神皇有所勾连的魔变生物……隐藏在天庭安排的试炼中的龙脉……
罗丰将一条条线索连接起来,由此推论出数种猜测,再一一否决掉可能性较小的猜测,最终只剩下一个。
“……源头倒是发现了,可从眼下的状况来看,分明是有人在算计尊天神皇,故意布置了这么些带着指示的任务,引导我们去挖掘秘密,将魔变生物的存在曝光,唔,会是三教六宗里的哪一派呢?”
如果参与探索遗迹的人当中有羽化宗的弟子,那么罗丰就有五成以上的把握确定是羽化宗的手段,毕竟数月前遭遇魔变生物的就是他、方家姐弟和羽化宗的苏白鹭,而且发生灾难的地域就在羽化宗的势力范围内。
然而,当中偏偏没有羽化宗的弟子,甚至从人数比例来看,倒是六道宗暗中指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如果罗丰是第三者,首先怀疑的对象便是六道宗,但他身为参与者,十分清楚自己并非得到了某人的指示才来到此地,而是自行根据情报做出的判断。
将他们一行人排除后,六道宗在人数比例上也看不出特别,诚然,不排除素媚和洪馗得到了指示的可能,但这件事不好当面询问来确认,实在是过于敏感了。
若两人真的得到了指示,那么指示者无疑就是豢神真人,在这位大佬面前可耍不了什么伎俩,一不小心还会暴露自身的秘密。
鉴于方家姐弟曾经将魔变生物的事情上报给通宝真人,证明六道宗高层必定知晓此事,作为幕后者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并不大,否则没道理只通知素媚和洪馗,而不指示其他人。
太上教的嫌疑最小,但不排除知晓此事的可能,毕竟罗丰也不能保证,魔变生物是否只出现在羽化宗的势力范围内,或许他们在偶然之下,得知此事也不无可能。
瀛仙宗的弟子全军覆没,死伤惨重,看起来是最没有可能,毕竟宗门没道理派一群没实力的家伙来送死,但罗丰却觉得它的嫌疑最大。
从遗迹的角度分析,想要开启通向地脉龙气的核心处,就必须破解四处星宿阵,如果罗丰当时没有赶到遗迹入口,那么司空玄就会代替他去闯西方白虎七宿。
至于司空玄的放弃,究竟是在看见罗丰等人前就决定放弃,还是看见人后才下决定,两者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不管如何,多一名强力的盟友,都是一件好事,尽管在这件事上,我还没有资格成为他人的盟友,而且这位布局者很可能只发现了魔变生物同天庭有关,哪怕牵扯上神皇,也只会怀疑神皇在钻研邪恶的术法,很难联想到天魔的存在……”
一阵剧烈的摇晃打断了罗丰的思考,却是脚下的地面开始崩溃塌陷,一道道恐怖的裂缝乍现,乱石突起林立。
司镜柊一边催动飞行法器浮上半空,一边的疑惑道:“难道是刚才战得太激烈,把地基给破坏了?”
罗丰摇头:“不对,这种感觉不是下沉,而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了!”
正说间,地面从中间裂开,向两边倾倒,隐约可见里面有一幢巨大的黑影。
司镜柊头疼的抱怨:“又有怪物!这还有完没完,难道我们闯进怪物巢穴了吗?”
一股极端浑浊的气息从地底下散发出来,雄厚得难以置信,如山如海,气势远胜过先前碰到的任何一头神兽和怪物,乍一接触,就能感受到混乱疯狂的意志,宛如身处一个混沌无秩序的世界,心性修为稍差的,立即会被迷惑神智。(http://.)。
素媚也露出了震惊之色:“这是天人?不对,没有天人的超然意境,但是修为和根基已经超过天人初境,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即便不用她提醒,也没人敢留下来,泄露出来的气势实在太惊人了,天人强者众人不是没见过,但大多会收敛气息,不会特意压迫小辈,不像眼前这位肆无忌惮的释放出来。
每个人迅速从洞口穿梭而出,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知道拼命拥挤反而会降低逃跑的效率,让大伙都出不去,因此一个个压住住心头的恐慌,没有争抢,依次穿过。
“唔,少了一人,是司镜柊。”
罗丰排在末尾,因此有闲情顾虑其他,顿时发现人数不对,凝神望去,就见司镜柊一脸失神的站在原地,尽是浑浑噩噩的神情,仿佛失去了自我意识,成了行尸走肉。
司镜柊的心性并不差,至少要胜过寻常的五重境修士,但相比在场的其他人,仍是逊色一筹,是最弱的一个,因此没能抵挡住怪物散发出来的混乱意志,被占据了心灵。
没有时间犹豫,在救和不救之间,罗丰果断做出了选择,飞快朝着司镜柊扑去。
下方,土黄色的重力结界扩散而出,颜色要比大头怪物使用的深沉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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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忽然发生,让大家顿时陷入了僵局。听着四周涌来的声音,但丁吼道“还愣什么,赶紧去楼里!”
说着刚准备跑被胡风一把抓了回来“你tm想死吗,进入那里我们都得死!”说完也不管什么,看着四周的地形,小楼左右两边已经被杂草和树林覆盖,胡风冷静的指挥道“往树林里冲,然后上树!”
说完看着两边冲来的丧尸群,第一个跑了出去,其他人紧跟着追了过去!
不得不说,他们的速度很快,但是丧尸这种没有感觉的东西奔跑起来速度更快,就在他们冲进树林的时候,两边的丧尸群也紧跟着涌了进来,那些杂草瞬间被踏平!
其中有一人因为没有注意,被脚下石头直接绊倒,等他在爬起来的时候,已经被身后的一只丧尸扑了过来,紧接着一阵惨叫!
胡风看到一棵大树,双手如猴子一般高高跳起抓起枝干把自己甩了上去,喘着气休息着,观察四周的情况!
还好其他的人也都没有这么倒霉,顺利的登上了四周的树木,下面的丧尸成群的围住大树在下面挣扎,抓着手臂!
巨石离胡风最近,问道“疯子,怎么办,这么下去大树都能被他们推倒!”
胡风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甚至由于过度的使用力气,让他有一丝眩晕的感觉。看着四周的情况,背后更是一大片树林,有些应该是以前种植的绿化树木长得最高大,其他的则乱七八糟!
要是利用树木跳跃,估计他们中有些人直接会掉落下去,而且后面的黑暗更不知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胡风顺着枝干一直爬到了树顶,抱着摇摇晃晃的主干,胡风看着不远处小楼的楼顶。楼顶上他看到了几个骷髅和几个还未丢出去的酒瓶,里面还有一半的液体,不知道是不是酒精!
胡风爬了下来看着摇摇晃晃的大树对着上帝喊道“上帝,你那里可以跳到对面的楼顶,抓住楼岩爬上去,上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上帝毫不犹豫,敏捷的爬了上去看了一眼,看是中间的距离让他有一丝犹豫。
胡风喊道“不跳大家都得死,我们是生是死全靠你了!”
上帝看着上空灰蒙蒙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是上帝!”自语一句,双脚猛力蹬着枝干,借住枝干的弹跳力,身体直接越过了丛林的高度,呈一个弧度的线条抛飞出去!
眼睛紧紧的盯着房檐,就在即将接近的时候,双臂快速的伸了过去!
“啪啦”一些碎瓦片因为力量而掉落下去,上帝大笑着,望着天空大笑着,让自己喘了一口气爬上了房顶!
看着上面的几个酒瓶,上帝打开瓶盖闻了闻,确定还能燃烧。
不过他犹豫了,从来到这里到现在,一直未曾脱离危险。更何况死神和杀手居然这般直接的抛弃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私的一面,拿起酒瓶听着下面的嘶吼声,上帝闭上眼睛面向天空,转身离去!
就在他下楼梯的那一瞬间,嘴里骂道“擦!”手指出现一根燃烧的火柴,点燃碎布对着树林下方直接丢了下去!
“啪”酒瓶砸到了树干之上,大量的酒精燃烧着掉落在下面的丧尸群里!
丧尸身上破碎的衣服很快燃烧起来!
上帝一连串把三个酒瓶全都丢了下去,一时间整个树林黑烟笼罩,臭气熏天!
胡风看着落下来的酒瓶,松了口气,但是立刻呼唤道“都往后面跳,快!”说完爬到一根枝干的顶边,弹跳道另外一棵树上,双手死死的抓住那里!
胡风从小练武,长大后成为马戏团的表演者,因为训练时的刻苦,对危险有着非常敏感的能力!
因为女友被富豪强。奸致死,并且法院判决对方无罪之后。胡风成了富豪杀手!
不仅杀死了他们全家,以后只要是富豪和女人有关的不管对错,都会在黑夜化为一阵风,去刺杀对方!
在那个时候他就有了疯子的称号,最危险的一次是在对方防御系统最完善,对方最警惕的情况下,冒着生命危险杀死了对方!
而在他的背后也留下来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后来被刺客协会收留,专杀权贵。一次任务中被联邦抓获,关在了黑暗魔狱。进去的那一刻,他发誓,在他死之前会灭了刺客协会!
脱离了火海的胡风,根本看不清其他人的动静。那些陷入火海的丧尸也因为挣扎没有追来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望着前面的树木大片大片的倒下,闻着尸体的焦臭一点一点的蔓延,听着一片一片的吼声不断的传来。胡风没有任何感觉。这就是他们今后的生活,如同刚进魔狱一般!
整片大火一直烧到了傍晚才逐渐结束。众人已经退到了一堵倒塌的围墙之上,才得以脱险!
当众人落地之时,胡风点了点人数,还剩六个人,只剩下六个人!
为了安全,他们从上帝放下来的绳索爬上了楼顶,胡风从窗户看到小楼里面的景象,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确信他们被死神陷害了!
他更确信,在这么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能让东西发生小规模爆炸的只有杀手。而但丁向来对小规模看不上眼,爬上了楼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会炸死他们二人!”
忽然巴掌声响起死神和杀手一步一步的从楼梯走了上来“欢迎各位活了下来!”
“我。擦。你。大爷”但丁怒吼一声,巨石拿起钢管就要冲过去!
又被胡风阻拦,就连上帝都脸色铁青的望着二人,握紧拳头!
胡风怒瞪二人,道“我给你一个解释的理由,否则即使有杀手,你俩也难逃一死!”
死神丝毫不惧,笑道“因为我的主意而杀死了这么多的丧尸难道你们不该感谢我吗?你们真的以为楼顶上会有几瓶酒在这等着你们拿?”
胡风注意了一下地面,的确没有瓶子的痕迹“即使这样,我相信杀死丧尸的方法有很多!”
死神伸了手指摇了摇“第一,那样很麻烦,依然会有人死。第二你们全都进来出了意外丧尸会被引了进来,用火攻我们全被困在楼里,连这里都会被烧掉!弱肉强食,他们自己该死!”
“如果我们都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上帝问道!
“你们的生死与我何干。我在来的时候本来以后你们都会死,既然活下来六个人。我觉得我们应该商量一下下面的步骤!”死神很直接的说道!
胡风看着众人的怒火道“都消停一会,我们走!”说完带着其他五人从死神身边擦身而过!
刚走到楼梯口死神喊道“疯子!”
胡风微微回头,等着他的下文!
“你虽然有些智慧,但是在这里你带着他们也活不过七天。(http://.)。真想让大家都活下来不是保护,而是适应。连第一天都适应不了的人,根本不配在这里生存!”死神说着和杀手走到他们的身边道“我会给你们一点活着的希望!”说完笑呵呵的走下了楼梯!
众人跟着死神一直走到地下室,走到一个封锁门前,死神举着火把停住脚步说道“你们听见了吗?”
众人仔细的听着,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声音很小,而且很规律!
胡风问道“是什么?”
死神摇头“我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但是里面有着大家需要的东西!”说着死神从地下门缝粘起了几粒黑色的饼干碎片,众人更是眼睛一亮!
胡风举起斧头准备砍锁,死神对着大家提醒道“不想死的就把冲出来的东西立刻杀了!”(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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豢神真人平静的听完罗丰的讲述后,开口道:“不要轻易与他人商讨此事。”
罗丰明白,这是变相的传达封口令,便承诺道:“未得真人许可,弟子绝不告知第三者。”
豢神真人不置可否,罗丰识趣的退下,心中思忖着,依照豢神真人的反应,可以确认地下遗迹之事绝非出自他的手笔,除非他在故意演戏蒙骗我——以他的身份几乎不可能这么做。
罗丰向黄泉、司镜柊、素媚和洪馗传达了封口令的指示,众人也都拍胸做出保证。
过了没多久,试炼的时限已到,其他七个门派的弟子全部出来。
最后一核计,六道宗居然排在第三位,比中间位还要高一个排名,出乎意料的优秀,虽然其中大半是谈织缘的功劳,而排在第五位的羽化宗,他们的男弟子一个个用带着怒火的眼神瞪着谈织缘,恨不得当场扑过来扭打厮杀。
倒数第一不出意外,落在瀛仙宗身上,但他们极有万年吊车尾的自觉,一个个怡然自得,谈笑自如,半点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连弟子阵亡过半,都没人觉得悲伤,这份冷漠倒是令罗丰很是错愕,究竟你们是邪宗还是我们是邪宗。
与成绩相比,六道宗八名弟子全部幸存,无一阵亡也是好消息,八个门派中就他们和禅渡宗全员回归,其余门派或多或少都有人员回不来,可见此处秘境实实在在有着危险。
对众人取得的成绩,豢神真人没有开口称赞或批评,只允诺回去后就给八人每人三万善功的奖励,算是变相的表达了满意。
之后六道宗没有继续在天阙宫待下去,豢神真人一挥袖子,将所有弟子囊括其中,随即就施法打通空间隧道,穿梭离去,仿佛多待一刻就会弄脏自己似的。
在袖里乾坤中待了数个时辰,等被释放出来时,罗丰就发现自己已然降临在玄冥谷的地盘上,他没有四处闲逛,直接回了悬命峰。
“这一趟外出,最大的收获就是得到了地脉龙气衍化出来的元气,从而一举突破了武修五重境,否则依照我的肉身修炼速度,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五重境的最大难关玄牝之门在很久以前我便给打开了,而搬掉了最大的阻碍,眼下只要我愿意,就能晋级六重境。”
在初入门的那会儿,因为通天古书的哄骗,罗丰凭借万屠元功的特性,提前冲开了玄牝之门,如今想来,倒是有点高瞻远瞩、未雨绸缪的味道。
打开玄牝之门的困难,跟修炼者本身的修为休戚相关,本身修为越强,玄牝之门就越是难以打开,修为越弱,反而越容易打开,因此无数天才都给挡在了这道门前,耗尽终身也未能向前踏出一步,结果被以前自己看不起的那些庸才一一超越。
蛮羗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明明只差一步,偏偏跨不过去,反而随着修为日渐深厚而便得越来越难,可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以罗丰当下的雄厚根基,打开玄牝之门的困难绝对是他无法想象的,超过寻常五重境修士的千百倍,若没有奇迹发生,在这道门槛前被挡上一辈子也不无可能,不像现在只剩下一片等待奔跑的坦途。
但罗丰并不打算趁早突破境界,这回倒不是为了稳固境界,而是要利用突破六重念威境时的特殊性,为未来的修行节省时间。
与专门走捷径的术修和器修法门相比,罗丰在武修上的进度总是被落下,而突破六重境时有种特殊的状况,便是三元互补。
纯正的术修突破后,躯体素质会得到大幅提升,尽管不如六重境的武修,但跟五重境的武修相比并无劣势,只是缺乏一些近战的武学。
所谓殊途同归,撇去各种淬炼的手段,高阶修士在各方面的条件上都是相近的,能当术修也能当武修,全凭个人喜好,别以为术修就应该是身体孱弱的病秧子,武修就应该对精神攻势没有半点防御手段。
历史上,不乏一些前辈在晋级六重境后,突然改修另外的法门,称得上是一次给人重新选择的机会,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改变。
罗丰便打算利用三元互补的特殊性,在五重境的时候尽可能提升神元和气元的修为,接着在突破时反补精元,一口气提升上去,说不定能跨过六重境的积累,为将来的修行速度节省大量的时间。
这种源自修行境界本身附带的效果,并不存在后遗症,顶多是力量突然增强后有点控制不住,比任何丹药的效果都要可靠得多。
“唔?我没在的时候有人寄来了东西。”
罗丰刚回到住所,就见到了一件放在门口的包裹,中间插着一封信,打开后一看,却是山子熏送来的物品,正是先前答应过的****之物“寒狱钟乳”。
这是一件宝贵的天材地宝,诞生于八寒地狱之中,即便不用来炼制丹药,直接吞服下去,也能帮助人打通体内的全部阴脉,甚至能贯通双手的六脉,从而射出六脉寒气,防不胜防。
“本来还想忙了一阵后,好生歇息一番,现在看来是闲不下来了。先查资料找找看,该炼哪种丹药合适,如今身家殷实,善功多得没处花,辅药可以随意兑换,不必节省。另外,五行剑丸只剩下水和土,同样可以用善功补齐材料,令五行圆满,从而能使用大五行遁术,对上任何隶属五行的术法和法宝都能直接穿梭,用来偷袭阴人效果绝佳。”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我咋觉得,你琢磨的好东西都是偷袭阴人的,以前的阴神刺,后来的炎凰诀配合剑丸,现在又是五行剑丸,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万一。”
“实用就行,管它上不上得了台面。”
罗丰不在意,将寒狱钟乳小心收好,随即又发现在包裹的下面,还垫了一样东西,却是月湖真人的传唤印鉴,上面留了短暂的信息,嘱咐他若是回来,便去月湖小榭一趟。
“看起来,我还真闲不下来,怎么才出去几天的工夫,大家都约定好在我外出的时候有事情找我。”
罗丰摇摇头,颇为无奈,但月湖真人的命令不好不听,便打算歇息半天后,就转去月湖小榭。
忽而,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由远方驰来,迅速降落在住所的门前,随即就是梆梆梆的敲门声。(http://.)。
打开门,就见到屠百灵大小姐一副兴冲冲的模样:“可算见到你了,我都来这里三趟了,回回吃闭门羹,都吃得腻味了。正好,瞧你的表情应该很闲,那就随我走吧,有事要你帮忙。”
“你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我很闲的?”罗丰有气无力的说道,“这还没完没了,怎么所有事情都挤到一块了?”
抱怨归抱怨,能帮忙的还是得帮忙,他正要询问到底有什么事,结果又是一道人影从天空中降临。
罗丰如同惊弓之鸟,担心又有人找自己有事,不过当光芒消去后,发现来者是张陌生的面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男子劈头就道:“小师妹,你怎么又来悬命峰?这地方有些邪门,据说有前辈大能留了诅咒,待在山上的人迟早会死于非命,咱们还是趁早离开吧,免得沾惹上晦气。”
他说话时,彻底将作为东道主的罗丰忽视掉了。
见到来人,屠百灵不耐烦道:“丁师兄怎么又是你,我不是说过别再跟着我了吗?”
“我只是怕小师妹你被人骗了,上了某些人的当,说到底,咱们能够信任的,只有师尊门下的师兄弟,那才是真正的患难与共,同窗之谊,外人根本信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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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古书呵呵道:“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瞧上屠大小姐了,用的是追女三要诀,胆大心细脸皮厚,不过气量很是一般啊,连带着将你迁怒上了,虽然连正眼都没有瞧你一下,但敌意很明显,嘿嘿,这就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有些事不是你低调就会躲过去的。”
一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语气着实叫人恼火。
罗丰又何尝看不出端由,只是对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情,他向来是没兴趣掺合的,如果起因的源头不是屠百灵的,当下他就会关门赶人,等你们争吵完了再来谈正事。
但屠大小姐毕竟是有过患难交情的朋友,倒是不好做得那么绝,不过对那名眼光翘上天,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一眼的男弟子,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人不敬我,我自然不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罗丰直接对屠百灵道:“有些人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烦人,偏偏赶都赶不走,你越是留有余地,他越是得寸进尺,所以打蛇要打七寸。你去向通宝真人告状,就说有人老是纠缠着你,直言拒绝仍要死缠烂打的不放。如此,我保证这只苍蝇立即就会从你身边消失。”
屠百灵眼睛一亮:“哦,这么简单的方法,我怎么从来没想到过?不过,遇事就向爹亲求助,会不会显得我太不成熟?”
“放心吧,对这类事情,通宝真人绝对很乐意出手赶,当然,你若跟他有交情,不想做得那么绝,那便另想办法。”
以通宝真人对屠百灵的疼爱,知晓有某个不知死活的混小子缠上自家的宝贝女儿,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简直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那名弟子显然也想到了,一张脸唰的发白,左手微微颤抖,首次正眼去瞧罗丰,怨毒的神色几乎要化成毒药。
屠百灵压根不在乎这位的反应,乐呵呵的笑道:“哪有什么交情,我早就不待见他了,如果不是打不过,先前就动手了。”
罗丰心道,这话可比我的狠多了,言语如刀啊!
再瞧那名男弟子,俨然一副被利器刺中要害的受伤模样,他不好对屠百灵发火,只能怒视罗丰:“你这人怎么如此歹毒,挑拨我跟百灵的关系不说,还出此毒计,半点大丈夫的担当都没有,若你真有种,就该堂堂正正的与我决斗,而不是走歪门邪道的路数。”
罗丰冷笑道:“第一,身为六道宗的弟子却斥责歪门邪道,你不觉得讽刺吗;第二,我跟屠百灵非是情侣,而你压根没被她放在心上,就算我对她有意也该向黄泉挑战,跟你决斗算哪门子的事;第三,你的这番话只会让屠百灵更加讨厌你,以为像头发情的公牛般将竞争者全部赶走就能抱得美人归,你还能再做一些无脑的行为吗?”
男弟子一张脸涨得通红,用手指着罗丰,气得直哆嗦:“区区内门弟子,你小子竟敢以下犯上,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知道我是……”
罗丰不讲理的打断道:“我求你还是闭嘴吧,别再喷出愚蠢的口气,污染我的住处环境。”
“这是你自找的!”
这名弟子终于受不了罗丰的毒舌,顾不得以大欺小的罪责,只想狠狠教训对方一顿,为此受些惩罚也不在乎。
他的袖子一抖,一青一白两道光芒射出,朝着罗丰的胸口击去,其中白光散发出白色的雾气,掩藏住自身的位置,青光则是携带剧毒的气息,一出现就将附近的草木尽皆毒死。
“高估你的忍耐力了,早知道要动手,就不浪费口舌了。”
罗丰念头一动,一丈高的火炎朱雀凭空出现,舞动翅膀迎面扑去,无惧毒气,将白色雾气焚烧一空,撞上青白光芒,将其震退,自身则是溃散大半。
“好雄浑的魂力,原来你是一名术修。”
男弟子收回青白两光,单手掐诀,身前腾起一条水波构成的鲤鱼,将残缺的朱雀挡下,以水灵吸收掉散落的火焰,避免被波及。
“区区五重境居然有这等本领,难怪目中无人,口气这么大!”
一番交手,自己居然落了下风,男弟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本想稍稍教训一番就收手,点到为止,到时候即便被刑罚堂追查,也能用“指点斗法”的借口搪塞一二,可眼下却是骑马难下,若是收手,事后传扬出去,自己可就是输阵又输人,如何在其他同门面前抬起头。
他用目光微微瞥了一眼屠百灵,这位大小姐正全神贯注的盯着罗丰,双目中尽是欣赏崇拜之色,跟那些看着心上人发威的女子没有两样。
自己苦苦追求,却被冷漠回绝,这小子不阿谀追捧,却能得到美人芳心,果然女人都是贱货!
他狠狠一咬牙,几欲不管不顾的出手,为自己的尊严争一口气,忽听对方用森冷的语气警告道:“我现在的心情坏得很,到此为止,我尚能不在意你的冒犯,如果再度动手,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当然,你也可以将我的这番话当做虚张声势。”
男弟子抬头去看,就见罗丰依旧是那副闭着双目,对万事漠不关心的模样,但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令他不禁脚底生寒。
这种危险的感觉,他曾在那些九重境的弟子身上感受过,那种掌握着他的性命,一念可定生死的自信。
“……哼!”
思虑再三,男弟子最终还是选择了克制,面子哪有自家性命要紧,也不敢留下什么狠话,转身飞行离开。
罗丰收回杀意,忙碌后回家正想着清闲一阵,却发现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再加上碰到这等烦人的苍蝇,心情难免不快,而此人也不值得他谨慎对待,所以根本没有对心情多加掩饰。
区区七重境,真要动手,三招内就能取走性命——尽管罗丰本人只是五重境。
罗丰问道:“此人是谁,修为泛泛,以七重境的层次而言,未免太过中庸,通宝真人再有教无类,也不大可能将这种人收入门下吧。”
“他是家族里的人,有一层亲戚关系在,所以爹亲也不好拒绝,”屠百灵戳着太阳穴思考着,表情颇为苦恼,“记得叫什么来着,金发还是银发,记不大清楚了。”
罗丰见状,倒是颇有些同情那位叫不出名字的弟子,明明有着一层同族关系,而且看起来似乎死缠烂打了好一阵子,结果屠大小姐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记住,那位要是在场,道心怕是要受到打击。
不过屠百灵的性格便是如此,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连分出半点精力关注下都奉缺,哪怕不小心记住了,也会扔到记忆的角落里,坐等发霉。
“家族的人,那倒是说得通。”
罗丰很清楚,并非所有修士都跟他一样,出身贫寒,家中只有一位脾气恶劣的老大爷,到如今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事实上,有家族背景的弟子,脱颖而出的概率总是比没背景的弟子更高一些,他们能得到丰厚的支持和提携,包括功法和灵丹。
换成上古和太古时代,这种豪门出人才的情况更凸显一些,那时候是真正的靠天赋吃饭,生下来就决定了一辈子的成就。
中古时代的武修能推翻强大的器修统治,就是依赖他们的那一套炼体的本领人人都能修炼上手,不在乎灵根或者天赋,没有什么玄之又玄的玩意。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http://.)。广大的百姓站在了武修这边,象征了人道意志的抉择,于是武修就成了正义,势不可挡。
当然,天人境往上,这些家族就很难提供什么帮助了,一切仍需依赖自身的修行,不过在肉身境的时候,有家族的支持仍是极其有利的,像通宝真人这样的金大腿,更是许多弟子梦寐以求的待遇。
比如方才那位屠百灵没能记住名字的弟子,如果他不是有一层亲戚关系在,就他所展露出来的资质,通宝真人怎么可能会收入门下。
在六道宗里,天人境强者中出身家族的占了约莫三成,不难想象,有了一名天人强者做靠山,他们的家族会膨胀到何等的程度,一些小国诸侯都得尽力巴结。
一般而言,除非那种跟家族发生过龌龊,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否则在发达后仍不忘提携后辈,尽管心里可能觉得不耐。
这些真人为了避免家族将一些废物塞过来滥竽充数,通常会定下规矩,比如只接收晋级六重境的族人,这是最常见的。
罗丰总算想起还有正事待办,询问道:“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屠百灵瞪大眼睛,带着些许不满的反问:“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罗丰觉得这家伙有点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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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而暗红色的护体真气也随之黯淡下去,隐匿不见。
“在两种阴阳真气融合之前,先以此作为权宜之计吧。”
通天古书啧啧道:“这种方法你是怎么想到,就目前状况来看,单论防御效果并不逊色正常的方式,只是维持消耗的真气量要多上数倍,因为两种属性对立的真气在摩擦时会湮灭掉少许,但对内功修为远远超出自身境界的你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大成的纯阳赤火劲和玄阴黑水功,在理论上对应的是肉身八重境或九重境。
“灵感源自正逆滔天掌的相反气劲,一刚一柔正逆对冲,其实按照设想的话,还有更进一步的方法,就如正逆滔天掌中刚柔并济化作漩涡,阴阳真气在不融合的状态下,理应也能形成一种螺旋的平衡,可惜我对两股真气的掌控能力太弱,做不到如此精细入微的操使,只能采取最粗浅的方法。”
停顿了一下,罗丰又道:“如果正逆滔天掌的方法不能借鉴,后辈的还有如意转圆劲的方法,让两种真气相互卸开,避免冲突,只是这样一来,就不是单独一种合并的护体真气,而是分开来的两种护体真气,效果上十有**会打个折扣。”
通天古书唏嘘道:“你小子鬼点子真够多的,分润一点到作恶上,肯定能作为绝代魔头。”
罗丰不屑道:“一心想当魔头的都是脑袋被门板夹过的蠢货,试图用个人的利益去对抗集体的利益,这不是道德品质的问题,而是智慧愚昧的问题。”
说话间,他忽而发现,练功室的四面墙壁和地板都被炸得坑坑洼洼,残缺不堪,除了他原来盘膝坐下的位置尚算完整外,其余地方居然没一个能下脚的空间,到处是小石子和凹洞。
罗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猛然凝力朝着地面一拳击出,咚的一声,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拳印。
“此间密室是用特殊的石材建造而成,硬度非比寻常,想要产生类似爆炸的结果,除非我运足全部的功力,以通背劲渗透入内,由内向外的爆发,绝非轻易可以实现。”
通天古书道:“原来你在思考这些,其实很简单,属性对立的两种真气汇合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平衡下的太极,二是失衡下的混沌,区别只在于程度的深浅,比如太极的状态下可以表现为融合共存,也可以表现为对消湮灭,混沌则是单纯的暴动……想要掌握混沌的力量,你还差得太远,别做大梦了。”
长久以来的相处,令他一下子摸清了罗丰的想法,忍不住出言嘲讽,毕竟这小子最近越来越能干,而且思维上天马行空,不落窠臼,将他这位引路人都踢到一边去了,想想已有许久不曾发表有见地的高谈阔论了。
罗丰可没有通天古书想的那般好高骛远,他的确有那样的灵感,但并未自大的认为现在就有能力尝试,只是记下这样的灵感,将来说不定会有用上的一天,比如等下一步将大成的纯阳赤火功和玄阴黑水劲相互融合,双极转化,达到圆满之境,到时候就有尝试的基础了。
当然,将双功融合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至少能产生效果的丹药就是属于天人仙丹的范畴,以罗丰现今的修为,哪怕有两种炼丹武格帮忙,仍是力有未逮,想要尝试必须得等到突破六重境后,毕竟六重境是个大门槛,一旦跨过,提升的能为远比其他境界来得多。
除此以外,他虽然准备了“天地根”这味主药材,不惜浪费掉斗法大会奖励的名额,但其余辅药中也有一些珍稀的天材地宝,用善功或者灵石都难以入手。
“目前看来,最方便的获取渠道就落在师尊身上,她是有名的财大气粗,身家阔绰,几味天材地宝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只是需得讨她欢心才行,看来数日后的陪同,须不得留手。”
罗丰走出房间,来到空旷峰顶,感受了一番迎面吹来的清爽岚风,将二十多天待在密室中积累的淤积之气吐出。
忽而,通过精神契约,鬼师传递来一波求援的讯息。
在闭关前,这位鬼物首领曾提出要去玄冥谷外的不毛罪坑抓捕阴鬼,补充万鬼镇仙塔中因连番征战而日益减少的阴鬼数量。
不毛罪坑中是玄冥谷外围三处阴鬼聚集地中最可怕的一处,里面聚集着大量六阶到九阶的鬼物。
三处阴鬼聚集地分别是聚阴林、葬骨陵、不毛罪坑,由六道宗的天人强者特意布置而成,专门提供给门内修炼鬼道功法的弟子,等阶的划分也是为弟子的安全考量,避免他们遇上无法力敌的对手,而方圆百里内的土地上只要出现阴鬼,都会被吸引到这三处地盘。
某种意义上,六道宗的这种做法算得上利民之策,由于阴鬼都被聚集起来,方圆百里内的其他地盘上就不会发生鬼灾,千百年来也从不曾有过厉鬼索命的祸事,因此反过来让附近的百姓得到了好处。
鬼师的智慧远超同阶的鬼怪,加上这厮胆小怕死,逃跑技术一流,又有诸多强力的手下,罗丰便允可了它外出的请求,反正在不毛罪坑中哪怕碰上九阶鬼物,打不赢也能轻易脱身,而多头鬼蛇的实力在鬼物中首屈一指,胜过同阶,对抗寻常的九阶鬼物能不落下风。
“这样都会遇上危险,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修士下手了,唔,明知鬼物有主仍要下手,果然人心之贪,胜过虎狼多矣。”
祭出风行双翼,罗丰飞空而去,很快就离开了玄冥谷,就在抵达不毛罪坑前,与鬼师的精神联系就此断开。
“没有死亡讯息的回馈,可见它并非被杀,而是被强行洗掉了驭魁诀的精神契印,嘿,在驭主未死的情况下,强夺鬼宠,这等秘术我倒是有听说过,但没想到会亲自体验一番。”
罗丰急催真气,加速赶向精神契印消失的地方,中途改变方向,行了一阵后,降落在一颗大树上,背靠着树冠好整以暇的等待着。
不多时,两道人影从远方天际划空疾驰,一男一女,女子看长相是韶华芳龄,相貌娇艳,男子则是成熟的中年相貌,虎背蜂腰,鹤势螂形,双臂长于常人,手掌黝黑如墨,一看便知是武道好手。
罗丰腾空而起,挡在路前,运功喊话道:“两位请留步。”
他知晓这两人就是强夺了鬼师的盗匪,但对于六道宗弟子的品行,他早就不报什么期待,因此反倒没有生气,这一声喊话运足了玄阴黑水功,展现出非凡的气元修为,作为威慑之用。
倘若两人因为忌惮而乖乖将鬼师奉还,他也不打算追究什么,提升六道宗弟子的品行操守,那是豢神真人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就算杀了这两人,只怕也提升不了六道宗的平均道德水准。
中年男子多少有猜到罗丰的真实身份,本不打算理会,直接飞空而过,反正六道宗弟子中多的是冷漠蛮横之辈,不会因此就被怀疑。
然而,罗丰这一声喊话中气十足,光听到声音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尽森冷严寒之意,让人宛如身处疱裂地狱之中,可见一身气元修为不亚于自己,更令人忌惮的是,他喊话的语气中充满了警告和威胁,大有若不依照他的意思停下,就会直接动手。(http://.)。
不得已,中年男子拉着少女一起停下,故作戒备的开口询问:“阁下为何无辜拦路?”
罗丰一摆手:“我没闲情跟你们废话,把鬼物交出来,此事就当没发生过。”一脸的高人风范。
中年男子心头震惊,面上却是不露情绪,微微皱起眉头,半是嗔怒半是迷惑的问:“阁下认错人了吧,我乃白骨真人门下弟子范航,此趟……”
罗丰知晓对方自报师门同样是为了威慑,但他又怎么可能会放心上,懒得听完解释,直接插话打断道:“我再说一遍,没闲情跟你们废话!既然我将你们拦下,自然是有证据证明东西在你们身上,不要试图考验我的耐心,如果逼我将证据拿出来,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了!”
范航心中思索着,对方这番话有几分真假,是真有证据还是故弄玄虚在诳人。
他尚在犹豫间,身后的少女却不耐烦了,站到前面颐指气使道:“范航你跟这家伙扯什么皮,不过是区区五重境弟子,根本无需理会,口气那么狂,也不怕夭寿吗?是的,那鬼物就在本小姐手里,本小姐见此鬼虽然能力低下,但颇为机灵,所以勉为其难收为奴仆,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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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姐不仅承认是自己动的手,而且还出言挑衅,范航不由得脸色微变,他身为八重境修士,自然不惧怕五重境的内门弟子,可这里面有个禁止以大欺小的门规限制,虽然有时候能凭借背景权势避开惩罚,可在对待有天赋的弟子上,六道宗向来执行得十分严厉,对人才持全力栽培的态度。
就凭对方刚才散发出的气元修为,足够满足天才弟子的标准,若是主动出手,肯定要落个严惩不贷的下场,再加上强夺对方的鬼奴,本来就站不住理,判罚禁闭三十年都是轻的。
小姐的上头有人,最后说不定是轻拿轻放,到头来倒霉的只有自己。
尽管明白这些道理,范航仍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干了顶多是关长久的禁闭,到时候上头还会出力照顾,不干却很难继续在六道宗待下去。
罗丰对范航透露出来的杀意视而不见,反问道:“我早不对六道宗弟子的品德抱有期待,但似你这种土匪行径的,只因为利益,无关恩怨就动手打劫还理直气壮的,仍是首次遇见。对你这种人,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在仗势欺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碰上后台背景比你更雄厚,修为根基比你更强大的人,应该怎么对付。”
汤梦媛愣了一下,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但以往碰到的人,要么是憋屈的认栽,要么是愤怒的动武,要么是搬出关系来求情,似罗丰这样高情逸态开口反问的,却还是首次遇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想说你的后台比我的更硬吗?哼,装腔作势,故弄玄虚,你真有这等背景,范航又岂会不提醒我?”
汤梦媛转头瞥了一眼范航,见这位微微点头后,才放下心来。
范航受白骨真人之令保护小姐,自然想得更多一些,他见罗丰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加上先前露的一手,觉得还是稳妥一些,便以灵识提醒汤梦媛:“小姐,我虽然不认识此人,但六道宗藏龙卧虎,指不定是最近崛起的新人弟子,为防万一,我等还是谨慎一些,将东西还给他,大不了等事后查清背景,再来向他讨要。”
“闭嘴!如果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就将东西交还,传扬出去,以后可怎么在安狐狸等人面前抬起头?一旦叫他得手,以后岂不是天天有人来诓骗我!”
汤梦媛一口否决,但好歹听进了警告,没有冲动行事,她思量了一阵后,做出了退让:“你的鬼奴我很中意,要多少才肯割爱,开个价吧。”
至少,她自认是做出了退让,只期望眼前之人别得寸进尺。
但罗丰的反应注定要叫她失望了,他根本没回答可否,而是道:“你这种直截了当的做法,我的确不怎么讨厌,至少比那种拐弯抹角,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好很多,但是,我前面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交还或者战斗,看来,你们是选择用暴力来解决争议了。”
话不投机,罗丰念头一动,火焰朱雀凝聚成形,迎面撞去。
“区区五重境,你居然也敢动手,真是不自量力!这样也好,是你主动挑衅,我就能脱清一切的干系。”
汤梦媛手腕一抖,苍白色的腕轮转动,身前浮现一根体型有如骑士长枪般的骨刺,锐利的尖端上跳跃着冤魂的哀嚎,如同九幽鬼物的诅咒,破空扎去。
这件下品灵器自带的术法,威能直逼黄级巅峰,而且可以无限次的催动,只要灵力充足。
对于普通的五重境弟子,这种级数的术法倒也够了,但如何会被罗丰放在眼里,只是神魂念头稍稍一转,火焰朱雀抡起翅膀一拍,就将骨刺拍向一边。
首次碰上这种情况的汤梦媛顿陷错愕,来不及反应,旁边的范航叹了一口气,举起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朝着虚空微微一拍。
强大的阴风盘旋而出,阴风之中,钻出一只漆黑大手,上面无数毒虫、冤魂、诅咒缠绕,邪秽至极,光是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能毒死方圆百米内的生物。
漆黑大手足有六丈高,黑压压的如乌云般,一击就将火焰朱雀抓灭,并继续朝着罗丰抓去,连带着他下方的树木山石都化为一阵黑烟灰尘,而且被抓取的坑洞表面,都残留着漆黑的剧毒。
此神通名为遮天魔手,既是术法,又是法宝,修炼起来颇为困难,不仅要找齐八八六十四种毒物,炼制法宝的素材也大多罕见,炼制之时更要打入诸多咒印,因此修炼者必须同时掌握炼器、诅咒、蛊毒三项本领,
但这门神通一旦修炼成功,威力颇为不凡,远胜同阶法宝和术法,是范航赖以活命的绝招。
“口气那么大,却连一击都接不下,真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见罗丰的身影并没有从漆黑大手笼罩下逃出,汤梦媛只当他在一抓之下陨落了,毕竟面对的是八重境修士的绝招,哪怕换成她来应对,不死也要重创。
范航面色凝重道:“汤小姐,我这一抓没有抓住他,被避开了,此子绝不简单,千万要小心,必要时可放出土遁符。”
“哈?你这话说的好像连你也打不过一样,这怎么可能,足足差了三重境界,天人强者转世也没这能耐!”
汤梦媛满是不信,但也明白罗丰没有阵亡在漆黑大手下,忙环顾四周,就见他站在左侧十丈外的大树树冠上,身上片尘不染。
“不要仅用境界来评估一个人的实力,这句前人总结出来的警语就在入门手册的第二页,可惜,白给的东西总是不受重视。”
范航久经战阵,知道动手了就不该留情,有什么事都可以等擒下人后再谈,而且对于战斗中讲话十分忌讳,当下催动漆黑大手扑过去,途中见风就长,很快体积扩大了十倍。
五指猛然合拢,将囊括的树木泥石统统化成灰尘,无论是多么兼顾的岩石,连带着被殃及的昆虫鸟兽一起消灭,无一能阻碍半分,尽皆随风升腾消逝。
汤梦媛带着复仇的快意道:“速度再快,也决计逃不出这样的攻势,只要将所有的空间都覆盖住,再能躲又能躲得到哪里去呢?”
“用自己的能为来推测别人,然后再得出结论,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傻气吗?”
罗丰的声音突兀的从背后传来,吓得汤梦媛急忙转身并祭出防御法宝,一轮篆刻着日月星辰的圆环浮空出现,惊讶道:“你怎么绕到这里?”
罗丰没有解释,也没有趁机偷袭,而是朝向范航道:“如果你将遮天魔手修炼到半人大小,或许我要忌惮一二,可只会变大不会变小的遮天魔手,实在没什么威胁可言。(http://.)。我这人脾气极好,尚有最后一次机会,可千万想仔细了。”
范航真的犹豫了,猜不到对方是真的艺高人胆大,还是只擅长身法所以在虚张声势。
“小姐,要不我们就……”
“不行!”汤梦媛怒斥道,“从小到大我还没这么被人小瞧过,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要是不动手,我便回去向父亲告状,说你保护不利,坐视我被人侮辱。”
范航面露挣扎之色,最终做出了决定,他的左手一抖,居然又催发出一道遮天魔手,配合先前右手发出的那只,左右合并,将罗丰包夹在内。
“看来,你是做出决定了,那么无论是怎样的结果,都不要后悔。”
罗丰伸手一点,万屠元功催发的紫阳天雷如激流奔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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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蜘蛛如同一只被逮住后割破喉咙放血的公鸡,拼命挣扎反抗,却无法挣脱束缚,被鬼师一点点的吸收魂力,导致反抗的力量越来越虚弱,而鬼师身上的气息却是越来越强盛。
罗丰的万屠元功、纯阳赤火劲、朱雀天火、紫阳天雷杵全部拥有克制阴邪的效果,纵然鬼面蜘蛛试图在最后时刻豁命反击,依然被有惊无险的化消掉,没能掀起半点波浪。
最终,鬼面蜘蛛在不甘的情绪中灰飞烟灭,而依附在它腹部的诸多人面得到了解脱,涤荡掉痛苦的情绪,恢复宁静安详,一个个向罗丰致谢后,遁入轮回中。
鬼师在吸干榨尽的刹那,气息猛地膨胀,突破九阶界限,魂体脱离僵尸的躯体,在半空猛然凝实,宛如实质一般,身体表面的种种纹路变得清晰起来,双手的指节清晰,连掌纹和指纹都勾勒出来,若非身上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鬼气,只怕会被当成活人。
同时,它的眼神时而迷惘,时而发亮,仿佛得回了许多无形之物。
通天古书道:“它在取回生前的记忆,由人类变成的鬼物,随着等阶的提升,会逐渐恢复记忆,尤其在突破天人的时候,会彻底回忆起生平过往。有些御鬼修士为了保证手下的忠诚,减少被反叛的可能,会特意屏蔽掉记忆,不让它们恢复。
这种行为有利有弊,有灵智的鬼物能自行学习术法,成为能力全面的帮手,不再仅仅依赖天赋鬼术,只是随着实力的提升,会生出不安分的心思;没有灵智的鬼物在灵活性上稍逊一些,但胜在永远不会反抗,如同傀儡般能忠实的完成主人下达的指令,缺点也十分明显,不懂得变通,无法独当一面,行事僵硬没有主见。”
正说间,鬼师双目变幻的神光停了下来,在原地静止了片刻后,终于恢复神智,朝着罗丰躬身感谢后,凝实的魂体涣散开,重新注入僵尸躯体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它恢复了记忆后,身上的猥琐气息似乎淡了许多,难道此鬼生前其实是个正经人呢?”
罗丰琢磨着连自己也不大相信的事情,他更愿意相信,鬼师的猥琐是渗透进灵魂里的,刚才短暂的正经表现只是它一时的失态。
所谓常态是它的变态,变态是它的常态。
晋级九阶后,鬼师又自行领悟了一项神通,至此它的九种鬼道神通已然齐备,分别是雾阴术、召阴诀、吸阴法、**术、重铸尸身、瘟毒尸爆、化尸为僵、裂魂寄生、竭心结界。
九种神通中没有一个是进攻类的,不是逃命就是干扰和辅助,符合它的天性。
裂魂寄生是八阶时领悟的神通,同样是一种保命手段,需要将自身灵魂的一部分分裂出去,寄生在别人的魂体上,一旦本体被灭,就可以占据寄生者的灵魂,重新复活,另外,当这门神通不作为复活手段时,也可以用分裂的魂体折磨对方。
这种分裂不能无限使用,每分裂出一部分,都会让自己的灵魂变得虚弱,修为下降,这种下降是固定的,除非分裂的魂体被消灭,或者回归本魂,才能恢复回来。
新领悟的竭心结界勉强可算得上是能伤害敌人的神通,通过结界的力量,鬼师能够吸收别人的生命力,补给自身或手下的魂力,敌人的数量越多越能发挥效果。
“它所学的神通,不仅旨在保护自己,还要别人也来保护他。”
罗丰评价了一句,随即回转玄冥谷,在去月湖小榭之前,有些事情要先处理掉。
不一会,他降落在悬命峰上,就见住所的门栓上留着两封信。
其中一封是方月仪寄出的,打开后,五行剑丸从中飞出,悬浮在空中。
罗丰将信中内容阅览一遍,根据上面的提示巧结法印,五行剑丸顿起变化,衍化出红、黑、白、黄、青五种颜色的匹练,缠在他的躯体上,层层交织,凝结成五色软甲。
“五行软甲,将剑丸的五行元力全部充实后产生的变化,能够豁免绝大多数的五行术法,以及不亚于上品灵器的防御能力。唔,能让一件法宝变得可攻可守,同时具备两种功效,这名神秘的炼器修士的手段着实不可小觑,当日付出的那些丰厚资酬倒也值了。”
在这件五行剑丸上罗丰可是付出了不少心血,斗法大会上得到的奖励炎魔精魄可是有着相当于一件上品灵器的价值,其中的炎能小半都用在剑丸上,其他的四行元力补充起来也是颇费一番周折。
“另一封信的寄信者是高柱,”罗丰觉得十有**是有所收获了,否则高柱不会这么快回信,他扫了一下信中的内容,看见了一个颇为眼熟的名字,“汤梦媛此女的背后居然还有人道盟的影子,这玩意真是阴魂不散,难得我快都将它忘记了。”
初入玄冥谷的时候,罗丰曾与人道盟有过些许摩擦和不愉快,倘若他只是一名寻常的弟子,恐怕现在已经成为对方用来警告别人“这就是违逆人道盟意志的下场”的经典例子。
但随着罗丰修为的突飞猛进,一日三变,在短短两年内崛起,还将斗法大会的魁首收入囊中,人道盟早就选择性的遗忘了这件冲突,当做从来不曾发生过,甚至还借赵奉先之口,试探过口风,察觉不可能将人拉拢后,果断的装起了瞎子。
罗丰对于人道盟“井水不犯河水”的反应并不觉得奇怪,这个组织的本性就是欺软怕硬,通过压榨底层的弱者来壮大高层的一帮人,底层的弱者若无法撑过压榨,死了也就死了,实力不济怨不得人,如果撑过压榨成长起来,就会成为高层中的一员,变本加厉的欺负与过去的自己相同地位的弟子,如此往复循环。
“说起来,当初我也曾有过念头,要将这棵毒瘤连根拔起,但后来对方销声匿迹,加上我诸事繁忙,却是给遗忘了。嘿,就凭这手缩头隐忍的本领,人道盟能一直延续下去并非没有道理,只招惹自己惹得起的对象,凭借绝大多数修士‘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态度,倒也不会主动去剿灭它,毕竟有着诸多势力纠缠。”
罗丰回忆过往,不由得发出感慨。
通天古书嘿嘿道:“这种牺牲下层利益,只增肥上层的恶道组织,头目的家底必然丰厚,黄豆薅花,等于抄家。若能一网打尽,只怕做梦都会偷笑。”
罗丰好奇的问:“真是奇了,你居然也主张惩恶扬善?还以为这种残酷无情,剥削黔黎的组织,会投你的喜好。”
“惩恶未必扬善,否则黑吃黑哪里来?若你是人道盟的首领,我自然要为你出谋划策,多多榨取底层弟子的利益,但你没有这样心思,那就只有抄家灭口肥腰包了。(http://.)。”
通天古书说完后,意犹未尽,他忽然觉得,罗丰这小子老是抵触他的指导,拒绝他的建议,只怕是在根本上有了错误的认知,产生了抗拒的情绪,这个误会很有解除的必要。
“我是魔道宝典,秉持魔道意志而生,非是恶道意志,你老将我跟邪恶等同起来是没有道理的,魔道中也有许多光明正大、浩然正气的功法,是你的万屠元功无法克制的。”
罗丰果然被引起了兴趣:“哦,那你所谓的魔道是什么?”
“大自在!这是魔道最为正统的追求,什么残忍、凶恶、冷血都不是魔者在意的品性,真正的魔者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善恶,你用恶来形容魔道,本身就是错误的。
佛者说善,但佛之大道绝非善之大道,魔者并不说恶,魔之大道亦非恶字之道,只是修行者不得正法,被内心**蛊惑,容易行差踏错,犯下恶事,可将恶罪这些归结到魔道身上,本身就是一种迁怒。
不可否认,魔修中多的是一些为非作歹的败类,但那是因为他们自身心灵的软弱,抵抗不住‘心中贼’的蛊惑,一门绝世宝典的修炼者中途夭折,难道我们就认为这本宝典毫无用处?这岂不是因噎废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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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善非恶,求大自在,魔道非恶道……有点意思。”罗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通天古书一见似乎有戏,便要趁热打铁:“没有亲口品尝味道之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评价一道菜的好坏,魔道的真谛,唯有亲自尝试过,才能明白与传言的不同之处。”
“你不用诱曱惑我,”罗丰一口道破通天古书的心思,“从一开始,我就对魔道没有偏见,顶多是不赞同你的某些说法。你说这么多,还不如直接拿一本无上魔道经文出来,只要合适,我绝对会加以修炼。你说魔道非善非恶,现在居然想用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来说服我,岂不可笑?”
通天古书愕然,他倒是想啊,无上魔道经文就在他体内,可惜拿不出来,迄今为止,连一页文字都没有回复,想编个口诀出来糊弄人都不行。
可好不容易看到一点苗头,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堂堂魔门镇道宝典的持有者,将来走的却不是魔门大道,传扬出去岂不是要笑死人,证明魔道的无能?
“要说魔道经文倒也不是没有,尽管不是无上级数,但至少也是天级功法,只是凭你现在的修为还不够资格获取,时机也没有到。”通天古书气哼哼的说着。
“哦,你所说的该不会是某位上古魔道大能留下的遗迹吧?有实力的我瞧不上眼,有实力的等我有资格夺取了,也没必要再转修其他的功法。”
罗丰见对方说话间有些犹豫,便用了小小激将法,通天古书一时不察,果断咬饵,不服气道:“谁说是上古魔道大能?不用那么远,就是近在眼前的人物,而且还跟你颇有渊源。”
虽然只透出些许的口风,但只要有线索,罗丰又如何会猜不到:“跟我有渊源,魔道强者,将两者结合起来,答案不是只有一个吗?”
通体古书虚伪道:“我可啥也没说,是你自己猜到的,与我无关哦。”
“看你的态度,怕是下了禁制,或者进行了某项约定,也罢,暂时我也不需要修炼什么魔道功法。”
罗丰琢磨了一阵,先是提笔写了一封信,随后又揉成一团用火焚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凭我现在的能为,尚不足以对付人道盟,但只是迟早的事情,这种事一个人来干风险太大,须得找到合适的盟友。
实力太弱的毫无助益,实力足够的又往往有诸多纠葛,无法狠心与人道盟决裂,除了黄曱泉和方家姐弟外,六道宗里面,真正不在意对方背景又能帮上忙的人,怕是只有端木正了,以此人的脾气,只怕早就瞧人道盟的作风不顺眼,他犯起犟劲可是能大义灭亲的。
不过打蛇打七寸,对付人道盟这种势力盘根错节的庞大组织,要么不下手,一旦下手就得保证连根拔起。唔,此事需得好生筹划,从长计议,用纸鹤联络未免不安全,以后寻得空闲,我亲自上门与端木正商量。”
罗丰与端木正的关系说不上多么友好,但也不是多么仇视,他也不强求改善彼此的关系,认为自己能跟天下人都做知己的那是犯癔病,能在志同道合的时候相互合作,在分歧的时候各走各的路,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没必要再奢求。
用了半刻钟的时间,整理好数量不多的行李,罗丰向着月湖小榭赶去。
等在门口的秋璃见到他后,好生打量了一番,拍着胸口松气道:“还好还好,我真怕这半个月没见面,你就又给突破了。”
罗丰没有谦虚,而是道:“倒是师姐你好像就要突破。”
“咦,我这么低调,都被你看出来了?唉,有才华的女人就像是一堆狗尾巴草里面的百合花,再遮掩都遮掩不住一身的芳华。”
秋璃毫不谦虚的自夸起来,大笑之余瞥了罗丰一眼,心道这一重境界的突破比上一重耗去的时间要短得多,全是被这小子给刺曱激的,最近跟人打屁聊天找乐子的时间都缩短了一半,每天才两个时辰。
“随我走吧,月湖真人的万洋朝舟就要出发了,她可不会等别人。”
秋璃在前方带路,来到一方高大的流水假山前,穿过水帘帷幕,进入假山中的洞曱穴。
罗丰立即感应到,四周的空间产生了扭曲,不过脚下倒是走得十分踏实,没有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明白这里是一处固定的空间通道,而且建造使用的材料必然昂贵,否则达不到如此稳重的效果。
通道并不长,几十步的距离就穿过洞曱穴,另一头的出口同样是假山,连附近的景象装饰都相差不多。
月湖真人并不只在玄冥谷建立月湖小榭,六道宗各处分舵都有她的房产,论法宝她或许不如通宝真人多,但财富却是首屈一指,当然这也跟天人强者大多不追求无意义的外物有关。
秋璃用手指着天上道:“万洋朝舟就在上面。”
罗丰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小山般的庞然大物悬浮在苍穹,即便他只用灵识观察,也感受到一股逼面而来的压迫感,深刻意识到自身的渺小。
这种感觉在秋璃带着他上了船身甲板后,衬托得越加厉害,万洋朝舟是典型的福船造型,船头昂船尾高,船船体结构上设了多道横舱壁,把一整个舱按功能分割成多个小舱。
主甲板中部有两层甲板室形成舯楼,设了舷墙,艉部有三层艉楼,艏部有一层通透性的艏楼,自底舱到甲板上,则是密密麻麻不知几千上万层,全是用空间秘法叠加在一起。
这种布置象征了道家中“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意境,虽然就凡间的船体结构而言,并不稳当,但修士的法宝只是取其样子,哪会在意真正的用途,重视外表多过实际的意义。
船艏正面有威武的饕餮吞口浮雕,两舷侧前部有庄严的飞龙浮雕或彩绘,后部有凤凰彩绘,艉部板上方绘有展翅欲飞的大鹏鸟。
整艘船全由木料制成,更令人震惊的是,通体找不到一颗钉子,各处关节都没有拼合、挂锔、加固的人工痕迹。
罗丰猜测道:“这艘船难道是用一颗巨大的树木建造而成?”
秋璃打了个响指道:“猜对了,这是月湖真人从南洋的一口海眼中拔曱出来的定海神木,能承受万丈深海的重压,哪怕不经炼制,其坚固也不亚于寻常的宝器。(http://)。”
她引着罗丰向船楼的最高层走去,一路上不停的跟相识的人打招呼,基本上碰到的人都会满怀亲切的说两句,态度殷切又热情,可见秋璃大咧咧的性格出乎意料的受人欢迎。
一路走来,罗丰却感受到些许的不适,因这船楼里弥漫着胭脂气,来来往往的尽是莺莺燕燕,反正他还没没碰到过男修士。
“这下怕是有些棘手,以前甚少同月湖真人门下来往,看来是正确的做法。”
罗丰可不会因此沾沾自喜,认为是桃花降临,大享齐人之福,相反他只觉得很麻烦,众花丛中一点绿,不管是在内部还是外部都会招来许多麻烦。
外人的嫉妒暂且不说,月湖真人的门下弟子似乎都有点“女尊”的迹象,尽管罗丰不甚在意,但也能感受到,那些女弟子在同秋璃打招呼的时候,有意无意都会忽略他的存在。
“这样也好,没人关注反而乐得轻松,这种情况下,我跟任何一人关系亲密都会惹来麻烦,倒不如舟中敌国,谁都不接触……秋师姐除外。”
秋璃是女汉子,自然不用考虑在内。
其他人或许会可惜无法利用同门的人脉资源,但罗丰根本不在乎,无欲则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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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湖真人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叫人想不在意都难,诸位负责接待客人的弟子面面相觑,没一个敢上前,担心见面就得腿软,故作镇定那一套在悬殊的气势差距面前未免有些可笑。
古寒峰的峰顶飞出一道青光,带着锋利的锐气划破长空,转瞬及至,降落在雷电长桥的前面,现出一名身着素朴青衣的女子,她遍体上下几无坠饰,唯有长发用一块白绢束成马尾。
此女正是古寒峰峰主舒云隽,她跟月湖真人站在一起,几乎是两个相反的极致,一个是简朴到了极点,另一个则是华丽到了极点。
舒云隽不说什么客套话,张嘴便是讽刺:“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一样的暴发户品味,什么时候能学会一些格调呢?”
月湖真人理所当然道:“本宫就是格调,所以这世上只有别人学本宫,没有本宫学别人的道理。”
“能将这种傲慢的话说得理所当然,也就只有你了。”
“弱者这么做的是傲慢,本宫这么做的就是仪态得体。”
舒云隽哼声道:“居然直接将自己跟强者等同,真是大言不惭,你离真正的强者还差得远呢?”
“可笑,世上只有两种人,一是弱者,二是像本宫这样的人,没有所谓真正的强者的容身之处。”
“我看你狂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六道宗的那三位居然也能容得下你,真是叫人敬佩。”
“没有点肚量怎么当六道宗的领袖?何况本宫对宗主的位置没兴趣,他们当然不必担忧本宫会取而代之。”
“省省吧,就凭你?再过三百年也敌不过人家的一根手指头,境界的差距就注定你的言论是狂妄自大。”
“用自己认定的常理来局限别人的能为,这是庸人才会干的事。那三位不过是比我多活了几百年而已,赶超他们只是时间的问题。”
……
两人一边斗着嘴,一边往里面走去。
见到这一幕,旁边的羽化宗弟子惊讶得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我没看错吧,峰主不是向来寡言少语,沉默是金的吗?哪怕对亲传弟子,也少有谈论修炼以外的话题,开口不会超过三句话,今天怎么……”
“这你孤陋寡闻了吧,我听说……反正是不靠谱的消息,你们千万别说是我传出来的,说了我也不承认。据说峰主是前王朝大周帝国的皇家遗族,唐藏帝国正是取代了大周的国祚才建立的,像它的领土大多继承自大周帝国,而这位六道宗的月湖真人恰好是唐藏帝国的公主,所以两人之间就有点小矛盾……据说在尚未踏入修行界的时候,峰主曾经刺杀过唐藏帝国的皇帝,却未能成功,传闻是被某位意想不到的人物阻止了。”
“你这又是据说,又是传闻的,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爱信不信,就是这么一说法,如果这些内容都是真的,我才不敢说哩,除非嫌自己命长。”
罗丰拉了拉头罩,低调走过,他是从万洋朝舟的后方船舱悄悄溜出来的,毕竟以当时的阵容,如果他也跟着月湖真人一起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可就是万花丛中一点绿,实在太过显眼,容易招来麻烦。
他突然有些想念黄泉了,虽然是个假货,可关键是别人不知道啊,一起行动的话多少能分担些压力,现在他只能独自跟做贼似的偷偷溜进去。
好在众人的注意都被月湖真人跟古寒真人神秘的“过往交情”吸引住了,倒是没人关注他。
通天古书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凭两人的关系,你迟早得代表月湖真人的面子出场,在庆典上让弟子出面与客人的弟子切磋,这可是惯例。一般来讲,为了不喧宾夺主,客人都会嘱咐自家弟子在动手时留几分力,漂漂亮亮的输掉。当然,以月湖真人的脾气,你要是输掉可就糟糕了,指不定会给收回奖励。”
“就算躲不过十五,能躲上十四天也算不错。”罗丰敷衍了一句,观察四周的景象,对比不同于六道宗的风景,“羽化宗,嘿,我跟这门派还是挺有渊源的,不仅学了他们的炎术,还有过几番交往。”
通天古书坏笑道:“虽然跟你有交往的弟子死的死,亡的亡,唯一关系不错的苏小妹还被你逼得挥剑弑师,几近绝交,你这回若是碰到她,可就尴尬了。”
罗丰倒不在乎:“有什么可尴尬的,她当我是朋友,我便当她是朋友,她若要为此事报复我,随手碾压掉就是了,以为我会因此而愧疚,那就是脑子想岔气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月湖真人久了,你的语气也变得霸道起来。”
罗丰没有回话,悄悄的蹑在月湖真人一系人的后面,默默的入了席位,接待的弟子虽然对他身为男性有些奇怪,但既然其余门人都没有异议,他们倒也不会越庖代俎的多管闲事,虽然私底下的议论不会少。
古寒峰主跟月湖真人的关系虽然糟糕,但她的气量却不小,没有因此就特意刁难,毕竟臻至她们的高度,必然经历了诸多磨难,除了几个奇葩的存在外,大多数天人强者懂得将私人感情与礼节分开来对待,掌握方寸,所以仍然给留了上等席位。
以罗丰的修为境界,自然是陪坐在末席,因此远离月湖真人一系的弟子,反而更靠近旁边的羽化宗弟子。
听着旁边数名弟子的喳喳议论声,他倒是对接下来的庆典流程有了几分了解。
举办庆典的原因是古寒峰主突破了天人五重界王境,这一重境界并非天人中的大难关,因此没有到广撒请帖,邀请三教六宗各门各派的程度,但天人强者每突破一道关隘,都要用上数十年、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时间,因此小小的庆贺一番无可非议。
受邀参加此回庆典的客人,都是跟古寒峰主有着私交或者孽缘,并没有代表某个门派前来道贺的人,因此月湖真人的身份在来客中已显得十分尊贵。
庆典的最初一步是依照羽化宗的祭祀传统,由古寒峰主带着门下诸弟子祭天,以及祭拜羽化宗的列代先祖。
随后则是由古寒峰主开坛讲道,传授经验,具体是何种内容,高深还是基础,全看她的意向。
最后才是罗丰被命令跟随来此的目的,由诸位客人的弟子跟古寒峰的弟子进行切磋,以示彼此和睦友好,交情源远流长,遗泽后辈。
这样的切磋往往不是很在乎胜负,也没人会将这种切磋的胜负当真,因为正常情况下,客人都会给主人留面子,不会特意去搅场子。
第一步的祭祀礼仪很是繁冗,若依着羽化宗的规矩全套照搬,至少得用掉整个上午的时间,但古寒峰主主张一切从简,将八成的繁文缛节都给省掉,只留下最核心的内容,几番折腾下来,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了。
整个祭祀过程中,月湖真人都是客客气气,谦恭而严肃,并没有因为私怨就捣乱,一举一动都遵守着既定的礼仪准则,给足了主人家面子。
这令许多不了解她的人大吃一惊。
其实以月湖真人的性格,又岂会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即便要挫败对头,也是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方式,让对方心服口服,挑不出刺来。(http://.)。
接下来的讲道,让罗丰觉得不虚此行,单凭内容就值得这一趟的辛劳。
古寒峰主讲的内容是涅盘剑道,糅合了羽化宗广为人知的炎术和剑术,以涅盘为剑意,于死中求生,能从冰中生火。
对于其他非羽化宗的弟子而言,因为古寒峰主只讲剑意和功法奥妙,不涉及具体的剑法,因此只能从中借鉴,听个囫囵吞枣,触类旁通。
但罗丰却不一样,他学过剑术,八卦兜率剑法阴阳平衡,又蕴含离卦剑法,最重要的是他还学过《朱雀浴火妙法》,象征涅盘重生的羽化宗功法。
古寒峰主的讲道,入他耳中,就跟直接传授剑法别无二致,而且源自天人强者的教诲,真正是可遇不可求。
“这算是公然偷学他派武学吗?话说,《朱雀浴火妙法》可是师尊赐给我的,她当年这么做的时候,难道就已经料到有今天这么一遭,所以故意布局来算计古寒峰主?”
罗丰一边仔细听着讲道的内容,一边腹诽着朝月湖真人坐的位置看了一眼:“天人强者果然没一个易于之辈,师尊这种看起来不屑使用谋略的人,居然也这般奸诈,真叫人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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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寒峰主只讲剑道奥妙,不涉及具体的招式变化,但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真要把握到了涅槃剑意,剑招反而沦为其次了,就如同一个人的龙骨笔直,他的腰背必然挺拔不屈,何况这套涅槃剑法融合炎术功法,是法武合一的武学,剑招的变化本就不是注重的内容。(首发)
罗丰听得神思飞扬,以《朱雀浴火妙法》为核心根底,学习得飞快,就如同夯实了地基的房子,建造起来纵横特别容易,而且古寒峰主的讲道很符合他的口味,倘若涅槃剑法注重招式变化,以他的半桶水剑法本领,能听懂三成就算是万幸了。
加上还有通天古书从旁指点,这位尽管失了记忆,但不亚于极道强者的见识仍是存在,由他在旁边剖析奥义,化深为浅,层层递进,经常令罗丰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仿佛有一副画着涅槃剑法的画卷在眼前徐徐打开。
随着讲道的进行,常年受山岚吹拂,气温低得能让水结冰的古寒峰顶竟而变得暖和起来,在场的修士无不发现,已然不需要运功抵挡寒意,哪怕是凡人也能正常的行动。
皑皑的峰顶积雪上腾起了一朵朵蓝色的冷焰,光秃秃的青石上长出了顽强的花草,山峰洞穴中冬眠的动物提前苏醒,钻出地面后惊讶的发现远未到活动的季节,但体内躁动的精力令它们无法安静睡觉。
即便是完全不同炎术和剑术的修士,亦获益匪浅,天人强者的讲道,不局限于语言文字的理解,其声音本身就蕴含所讲的大道之意,所谓字字珠玑,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神通法力,足以影响到天人以下的听者。
“咦,二十年被碧眼青蛇咬了一口后,因为迟了三天驱毒,一直残留在体内的碧蛇毒消失不见了!”
“我当年修行炼体功法术时,因为急于求成而在体内留下的痼疾也被治愈了!”
“我也是,长久以来因为与人搏杀而留下的暗伤全给治好了,我现在觉得精元充沛,四肢充满了力量,就算跟人大战三百回合也不嫌累!”
许多修士惊喜的发现,体内残留的顽疾和暗伤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精气神三元都处在最巅峰的状态,而得到好处的多少,全看彼此的缘法。
罗丰亦有收获,但他可不是局限在短暂的身体强壮上,在心中总结着涅槃剑道的奥妙。
“涅槃即重生,乃是由死入生的过程,并非畏惧死亡,而是将死亡当做积蓄力量的一个必要的环节,厚积而薄发。涅槃剑法既是杀生的武学,亦是养生的锻体术,象征了太极的阴阳,意味着一体两面。
于己,便是由死入生,将身体受到的伤痛、疾病,以及精神受到的悲痛、绝望所凝聚而成的死气,转化成涅槃的生机。
于敌,则是象征反面的由生入死,将生机断绝,湮灭精气神三元,使敌人陷入永恒的死亡中。”
通天古书提醒道:“这门剑法容易踏入的误区,是认为涅槃可分解成生和死两个部分,然后分开来进行修炼,实际上,涅槃并非永恒不变的静态,而是一个不停变化的动态。
涅槃大道不是生之大道,也不是死之大道,它就是独立的涅槃大道,在三千大道中,与之对立的是寂灭大道,而非死之大道。
这门剑法虽然称不上旷世绝学,但也有其独到之处,利用涅槃大道的特性,能够越挫越勇,越伤越强,自身受伤得越重,反而能发挥出越强的力量,正是一门奇妙的绝境搏杀之术。”
罗丰也是由衷的钦佩:“古寒峰主的气魄和心胸果非凡人能及,除去涉及羽化宗独门功法的核心内容,就涅槃剑道本身而言,她是全面阐述清楚,对一些细节处亦是讲解清楚,没有小家气的遮遮掩掩。唔,难怪月湖真人会将此人视作冤家对头,换成寻常人,以她的眼光之高,哪会放在心上。”
通天古书倒是意犹未尽:“若是猜得没错,这门剑法中必然有一招置于死地而后生的绝招,将自己逼入绝境再爆发,真正符合涅槃之意。可惜这位只讲‘大道’,不讲‘小术’,咱们靠反推是决计推测不出来了,除非等你以上品金丹成就天人,把握到大道的痕迹。”
“足够了,能得到一位天人大能亲自传颂功法,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凡事都要追求完美,反而容易月盈则缺。而且掌握涅槃剑道不仅仅是让我多出一门剑法,还可以作为《朱雀浴火妙法》的参考,只要给我半年时间,我就有把握能将这门功法修炼大成。”
罗丰倒是看得开,拿得起放得下,不是很在意缺少剑招。
通天古书坏笑道:“得了人家这么多的好处,等一下可有放水的打算。”
“我倒是想,可惜那位不允许啊,为了以后不被穿小鞋以及继续被以德服人,还是不留余地吧,大不了我不用羽化宗的功法就是了。”
“你可真够厚颜的,就算羽化宗的功法让你用,你敢用吗?私底下偷学,羽化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只是一名未成就天人的小辈,不足挂齿。可不追究不代表许可,你在公开场合使用,就成了*裸的挑衅,我不认为羽化宗还能忍气吞声。”
罗丰哼哼两声,不再回应。
讲道过后,就是结尾的酒宴,许多羽化宗的门徒如蝴蝶穿出,将一盘盘灵果灵酿呈上来,这些食物味道淡雅,却又蕴含丰富的灵力,能提升些许修为,不少家底丰厚的世家会天天给培养的年轻人服食类似的果物,从而在同阶中脱颖而出,除此以外,对于像月湖真人这样的贵客还会有一些千年奇珍,如龙血果、人面参王等有价无市的宝物。
至于弟子间的切磋比斗,其实只能算是一种烘托气氛的彩头,除了参加比斗的弟子外,没人会当真。
当然,这一常理是对正常人而言,在月湖真人的眼里,显然是要将彩头当成正题来对待。
切磋比斗的方式非常简单,类似擂台决斗,在酒宴的中央腾出一方空地,并在附近设下阻挡斗法余劲的结界,也不需要转移小千世界等手段,上台就直接开打。
一般时候,都是由客人挑战主人,此时就先由古寒峰的弟子上台,然后宾客中会派出一名境界相同,实力相仿的弟子进行挑战。
毕竟这是庆典而不是斗法大会,不可能特地设置排名赛,加上庆典方是古寒峰,真要出现决赛时的两名弟子都是客人,岂不是会让东道主尴尬,下不来台。
这种情况下,客人大多识趣,不会特地派出能恰好克制古寒峰武学的弟子,相反的,他们会特意避开,并派上一些实力恰好低于主人家的弟子,从而让主人家取胜。
“羽化宗古寒峰弟子龚静,擅长剑法与雷术,欲抛砖引玉,不知哪位道友上前赐教。”
“纯阳派金乌谷弟子陈觉晓,对剑法略知一二,正欲与道友切磋一番,还请不吝赐教。”
上面的大人物对斗法切磋不在意,下面的弟子却将此事视作难得的经验,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除去天人以上的修士不参加比斗,肉身境弟子从第三重到第九重,各有专场。
罗丰并不急着上场,旁观战斗收集情报,发现一通交手下来,羽化宗胜多败少,这是正常之理倒也无须在意,然而令他略感惊讶的是,月湖真人门下的弟子竟然全数败北,无一胜出,而且绝非是有意放水,而是真的技不如人。
哪怕以同阶的实力进行比较,这些便宜师姐们的修为也算不得出众,勉强够得上一流水准,却只是一流的末尾,比不得各门各派的精英。
“奇怪了,以月湖真人高绝的眼光,为何会收这些修为泛泛的弟子入门下呢?”--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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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爽快利落的取胜,实现最初的“狂言”,令一半人吓掉了下巴,不过震惊过后,他们仔细分析了一下,却认为这非是侥幸,哪怕再来一百次,凌青未也决计赢不了,哪怕她是号称武力最强的剑修,哪怕她会剑气雷音和形似剑光分化的手段。
只要罗丰祭出那颗可怖的邪眼,催使禁锢之力,一切都会重蹈覆辙,摆脱不了禁锢,就是失败的下场,没有例外。
正如罗丰先前说过的,如果是刺杀,凌青未靠着剑气雷音还能占得便宜,可换成擂台对决,双方齐整整的站在擂台上,在同一时间动手,那么她便绝无胜算。
无关其他,也不是凌青未剑术不够高明,纯粹是根基的差距,达到了一种无法弥补的悬殊程度。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没有意义。
这固然是一个伪命题,在限定条件下却能短暂的成立。
轻易取胜之后,罗丰从容的回到了自己的坐席,重新享用起佳肴,他的表现就像是刚刚散步归来一样。
如此姿态,除了继续在外人眼里维持神秘莫测的形象外,事实上他是真的觉得轻松,毕竟只是参加了一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能够获胜的对决。
邪眼的威能他早有体会,不提对付千眼魔君时,自己和羽化宗等人吃过的苦头,近的就说参加天庭秘境那一遭,他曾经用邪眼禁锢了根基超出天人的混沌怪物,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凌青未剑术确实高明,罗丰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剑术连对方的一根脚趾头都够不上,可单论根基仅仅是上游水准,与寻常五重境弟子比较自然是鹤立鸡群,但放到“鹤群”之中,就显得毫不起眼。
凭这等程度的根基想摆脱邪眼的禁锢,简直是痴人说梦,任她挣扎半天,也别想恢复自由。
这一场斗法虽然是在电光火石间结束,可赛前的趋势预测跌宕起伏,实在叫人印象深刻,哪怕结束后众人亦在讨论,对接下来弟子的比斗反倒不再关心。
贵宾席上,月湖真人环顾一圈,虽然不带任何意味,却让先前不看好罗丰的质疑者们坐立难安。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落井下石,嘲弄奚落一番时,她却只是二度发出冷淡的笑声:“嚯嚯……嚯嚯……”
干瘪的笑声落入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作为当事人的古寒峰主反倒怎么不在意,一点也没有主人家被削了面子的尴尬,反而琢磨道:“那名弟子掌中的怪眼很是特殊,可以确定非是法宝,应该是某种魔物,他的手臂似乎也因此而异化,让高等魔物寄生肉身,可是有被夺舍的危险。”
月湖真人平淡道:“不劳你操心。”
肉身境的弟子可能会怀疑罗丰使用了长辈赐下的法宝,所以才能碾压凌青未,但那些天人强者又岂会看不出是怎么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以月湖真人的性格,根本不屑于使用这等便宜手段。
何况,无论罗丰使用的东西是什么,若他本身没有足够的根基压住,即便不会被反噬,也无法发挥全部的威能,他能够驱动魔物,本身就是实力的象征。
好在,只是个五重境小辈。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心照不宣的将此事揭过。
接下来的庆典则是一路风平浪静,没有再发生幺蛾子,月湖真人似乎很满意罗丰给她挣得的面子,没有再给古寒峰主难堪,她看起来虽然好似无法无天,行事无所顾忌,实则内有方寸。
罗丰亦是一个人安静的用膳,无视诸多好奇以及蕴含敌意的目光,而且也不再发表任何高调的言论,跟比斗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等到庆典收尾时,他便默默的跟着诸位师姐登上了万洋朝舟,正欲像来时一样,待在房间里练功,却察觉到气氛似乎有所变化。
“罗师弟,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一名貌美成熟的女子开口搭话,罗丰记得她名叫慕春,乃是月湖真人门下,天人以下的弟子中的“大师姐”,记得最初上船那刻,她可不曾给过罗丰好脸色,虽然没有特意刁难,但也近乎无视,而此时却是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
“先前宴会上,你干得不错,虽说我们姐妹本来就不擅长斗法,可真人未必会就此谅解,全靠你挽回颜面,这次却是承你人情了。”
“哪里,我也是为了自己,毕竟从师尊那里拿了奖励,卖力亦是讨好。”
慕春笑了起来:“你倒是个实诚人,先前姐妹们的态度有失礼数,请你勿放在心上,将来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必客气。真人门下缺少擅长斗法的人才,与其他真人门下弟子相争之时少不得要吃亏,你跟黄泉便是为了弥补这点缺陷而被破格选中,也希望你能日益精进,尽快提高境界,将来说不定我会有麻烦到你的地方,到时候希望你能不吝帮忙。”
“既属同门,便是份内之事,算不上麻烦不麻烦。”
对方既然释出善意,罗丰自然不会总惦记着先前的小过节,端起架子不放未免显得肚量狭小。
慕春见他客气,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接着道:“对了,真人传话,要你过去一趟,呵呵,估计是要给你奖励了,真人对待弟子向来阔绰。”
罗丰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抱着期待的心情来到船楼最高层,敲门后进入。
月湖真人依旧一副躺在寒玉床的慵懒模样,只是相比之前,没了珠帘遮挡,将婀娜曲线的身姿彻底展现出来,如同熟透了的火龙果。
“你做得很好,没有让本宫失望。按照道理,有功就赏,此时该赐你奖励才对,但出发前本宫已给过你两件奖励,如今再赐,却是不妥。非是本宫小气,我辈修士,当一心证求大道,各种宝物不过是在证道途中偶尔获得的帮手,乃是水到渠成而得,这是过程非是目的,我等应当看重的是在获取宝物过程中遭遇的种种磨炼,若特意抛开磨炼,只求宝物,却是本末倒置了。”
难道这次的奖励要泡汤,罗丰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但口中仍道:“谢师尊指点迷津。”
“话虽如此,有功不赏,非是本宫行事准则,因此,本宫为你准备了一件特殊的奖励。从此往东南方二十里,找到最高大的一棵树,捎上此物静等天时到来,会有属于你的一番机缘。”
月湖真人弹出一枚令牌,落入罗丰手里,入手时触感温热,还带着一股奶香气,也不知先前被放在哪里。
“弟子遵命。”
虽然指示有些没头没脑,但罗丰知晓以月湖真人的修为,稍稍推断一下天机并非难事,从万千种未来分歧道路中找到最有利的那一条,或许真是自己的机缘也说不定。
罗丰领着令牌,催动风行双翼离开甲板,看着万洋朝舟撕裂空间,穿梭虚空而去。
“为什么我有种被抛弃的错觉?以后该怎么回去呢,羽化宗的地盘距离六道宗可不止十万八千里。(http://)。”
幽幽叹了一口气,罗丰不再多想,依着指示向东南方向飞去,估摸着距离到了二十里,四下俯看张望,找到了极为显眼的最高大的一棵树,树身近百丈,枝繁叶茂,无数藤条缠绕其上,俨然成了一片小树林。
罗丰落到树冠,将那枚纹有翅膀图案的令牌翻来覆去的观察,没能发现蹊跷之处,虽然能感受到里面酝酿着奇特的力量,可就是无法引导。
这般等了一个多时辰,罗丰倏地睁开眼睛,催动风行双翼急速往后退,就在同一时刻,一道粗大的雷霆炸落,直直劈在高大树冠上,轰鸣阵阵,电火飞闪。
“高个子容易遭雷劈,树妖如此之少,原因便是在于此处了。”
罗丰揶揄了一句,便发现在被雷劈中的树冠位置,出现了扭曲的时空裂缝,而他手中携带的令牌突然发出了光芒,散出气罩将他整个人裹住。
“看来,所谓的机缘便是应在这里了,不知道后面会是什么,难道是未被人发现的秘境?”
罗丰提起真气,小心翼翼的冲进空间裂缝中,片刻后脚踏实地。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方苍茫的天地,天空中万里无云,飘扬着铁锈的气息,而无边无际的平原上,插满了各种损坏掉的剑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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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到处是剑招
“好浓郁的金行元力,这里简直是剑修以及金行术修的天堂,你知道这处秘境是哪里吗?”罗丰询问通天古书。
“俺沉睡的时间太长,印象中没有类似景象的秘境,要知道俺被佛门秃驴封印前的时候,只有三教,六宗尚未出现,或者六宗已经存在,但远没有现在的响亮名头,若是这期间被人发现的新秘境,俺是不可能知道的。”
只能自己寻找答案,罗丰从地上拔出一柄大半被铁锈腐蚀了的虎纹长剑,仔细端详了一阵,心灵忽然一动,将在表面观察的灵识注入剑身中。
一道持剑的人影浮现在他的识海中,剑者看不清长相,体型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手中拿着一柄虎纹长剑,跟罗丰拔出来的一模一样,只是并未被腐蚀,仍是崭新透亮,随着舞动闪烁着寒光。
人影开始舞剑,左脚向左后方退一步,右脚提膝抬起置于左膝内侧,带车轮形像呈**步束身,同时,右手持刺回裹于左腮处,左手护于右手腕,上身动作微停,右脚向前踩出呈虎步,右手持剑从右侧由上到下呈圆形摆拨。
这一招剑式劲走沉雄,勇猛刚正,重势轻技,隐约间可听见虎啸之声。
罗丰本以为是一套剑法,但很快发现自己猜错了,在演练完七种变化后,人影又从头开始舞剑,分寸跟先前丝毫不差,四肢动作齐整,若以一套剑法而言,未免太短了,再怎么无招胜有招,也不该是翻来覆去的一招“乌龙翻江”七种变化都是建立在主心骨不变的情况下。
末了,罗丰将灵识退出虎纹长剑,在离开前得到了一点讯息。
“……罗汉伏虎剑第十三式。”
罗丰若有所思,将被铁锈腐蚀的长剑插回地面,接着拔起旁边的一柄青色宝剑,以腐蚀程度而言,这柄宝剑的症状要轻一些。
他再度注入灵识,很快又见到了一道人影,这次从体型上看,乃是一名女子,同样舞动着剑招,并在演练完一定的剑招变化后,又开始重复。
“……凌波剑法第六、七式。”
罗丰将青色宝剑插回去,又对其他的剑器尝试了几遍,每次都得到一些零零碎碎的剑法招式,偶尔也能碰到属于同一套剑法的招式,但不会超过三次,因此连小半套的剑法都没有凑成过。
这些剑法都不算高明,多为黄级和凡级,玄级尚未碰见过,废剑中蕴含的剑招有多又少,数量跟剑的完好程度相关,腐朽得越厉害,残留的剑招越少。
“看来又要占羽化宗的便宜了。”罗丰摇头感叹。
通天古书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是羽化宗的秘境?”
“证据太多了。第一,我们进入空间裂缝的地点距离羽化宗很近,本来在万洋朝舟上我就没待多久,根本没离开多远;第二,纹有羽毛图案的令牌,联想不到羽化宗只能证明你脑子僵化;第三,羽化宗闻名于世的就是炎术和剑法,这里简直是天然的剑法宝库,只要动用足够的人力,完全能整理出千万种剑法;第四,朱雀浴火妙法和涅盘剑道,依照月湖真人的用意推测,不难发现她有意让我去学习羽化宗的功法。
其他线索还有一堆,但这四种已经足够证明了,如果综合这些我都得不出结论,不需要怀疑,肯定是我被人夺舍了。”
罗丰一边说着,一边向令牌中注入灵力,因为他发现令牌中似乎有一道外力加持的术法。
果然,在一阵闪烁后,虚幻的光华覆盖了罗丰的躯体,变幻出陌生人的相貌,个头上也有些微的差别。
“这是月湖真人布置的幻术吗?其目的必然是为了防止我被人记住相貌,由此推断,此处秘境中肯定有羽化宗的弟子。”
罗丰将令牌收好,决定往深处探索,因为这处地方是真正的秘境,跟天庭挂羊头卖狗肉的那回截然不同,各处奇异的环境无不彰显着,此方世界与玉洲大世界有着在本质上的不同。
蓦地,一股劲风响动,莫名物体急刺而来,锋利的劲气如同弩箭贯空,罗丰翻掌一挥,催动雄厚掌劲将其震退,摔进石头堆里,震起漫天的石砾。
虽然是随意的一掌,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哪怕是一头大象,也照样会被震死。
然而,这偷袭的家伙摇摇晃晃的从石堆中站起来,甩了甩身子,将沾上的沙尘全部甩掉。
罗丰这才发现,对方是一种类似刺猬的奇异生物,只是背上长着的不是一根根尖刺,而是如同剑刃的利器,而且周身上下都是这种刃器结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令其仿佛批上了一层剑甲。
“出色的承受力,明明没有灵力,只是寻常生物,居然能挨上我一掌,这里的生物果然跟外界不同,这种身体构造在外界是无法存活的。”
剑器刺猬发现碰到了硬茬,非是自己能够抗衡,果然选择了逃跑,身形供成一团,如利箭射出,然而背后一股强大的吸啜之力涌来,将它吸拽过去,哪怕趴在地上也是无济于事。
“若是生存在外界,哪怕只这一身皮,就能制成一副短小的鳞甲,且防御能力不逊色军中制造的明王铠。”
罗丰以正逆劲流困住这头怪异的动物,想了想,左手催动神魂之力,甩手抓了过去,正是炼魄爪,鬼爪虚影穿过剑器刺猬,轻易勾出了弱小的灵魂。
“灵肉间的粘合度居然如此之低,远逊色外界的普通生物,虽说炼魄爪只针对神魂,能豁免肉身防御,可未免过于简单了,这里的生灵难道都是强于**,弱于神魂吗?”
罗丰将失去灵魂的动物尸体翻来覆去的观察了一遍,亲自测试了一番那些剑刺的强度,发现其坚固和韧性不亚于百炼钢,是天然的好材料。
“没有灵力的生物都能有这番价值,要是碰上此秘境中妖兽般的存在,岂不是可直接剥下皮来当法宝?”
他甩手将动物尸体扔掉,决心仔细调查一下这方秘境的情报,也试着去碰下运气,看看能否撞到月湖真人说的机缘。
……
一处隐蔽的山洞,苏白鹭踉跄着脚步,摇摇晃晃的躲入其中,并随手向后扔出一方圆盘,激发洞口处布下的禁制,挡住银鳞蛇群的进攻。
她的情况非常不妙,脸色异常难看不说,半边身体也给挂上了青灰色的铁锈,就跟平原上那些被腐蚀的剑器一样。
“到此为止了吗?锈气已经向五脏六腑蔓延,即便没人催命,我也只能再支撑三个时辰,在这个时间里不找到能够解除锈毒的磨刀果,我便要化成一尊铁像了。”
这层铁锈向着她的头部蔓延,将半张脸都侵蚀了,看上去如同雕塑一般,而苏白鹭能感受到自身的视觉、嗅觉和味觉皆已丧失,只留下极弱的一小部分。(http://.)。
磨刀果在万剑神域中并非稀罕物,只是生长的地方,往往会有强大的妖兽守护,这一回她便是惹上了银鳞蛇王,反过来被堵住了洞口,难以脱生。
上百条银鳞蛇盘缠在洞口处,被禁制挡住难以入内,只好虎视眈眈的盯着洞口。
这种蛇类的体型是一截一截的,看起来类似类似九节鞭,而吐出的蛇信上闪烁着逼人的寒光,如同隐匿起来的暗器。
“对不起,师傅,看来我要辜负你的期待了,很快就会下去向你道歉。”
不知道是否因为死期将临的原因,苏白鹭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回忆中的画面,整个人生如同走马灯。
她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脸上带有一丝遗憾,只差一点,她便能脱胎换骨,可惜万剑神域的凶险非是虚构,每年都有许多人折损在里面,只对六重境弟子开放并非没有道理。
就在此时,远远的传来一声凤鸣,随即就是一头火炎朱雀凶猛的砸在了银鳞蛇群上,一下子烧掉大半。
“唔?是《朱雀浴火妙法》上的招数,难道是新进来的羽化宗弟子?”
苏白鹭心中重新腾起了生存的希望,面上浮现坚毅之色,决不愿就此放弃,刚才的认命表情仿佛只是虚幻的假象。
她高声喊道:“在下苏白鹭,不知是宗内哪位师兄到来,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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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互授剑法
罗丰要口述的内容自然是涅盘剑道,这门由古寒峰主创造的剑道,以由死转生为剑意,并不仅仅局限于剑法,而是融合了术法、内功、拳技等各方武学,尤其对于治疗伤势有奇效。
这么做除了帮助苏白鹭外,也是为了减轻自身被怀疑的可能,毕竟一个掌握了羽化宗绝学的弟子,无论如何都怀疑不到他派弟子上面。
“六道宗弟子教导羽化宗弟子学习羽化宗剑法,还有比这更乱来的吗?”通天古书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忍不住提醒道,“你这做法是自掘坟墓,别忘了,古寒峰主讲道的时间就在数日前,一旦苏妹子离开秘境,从别人那里得知此事,两相结合,就会发现时间线上的冲突,从而怀疑你的真实身份。”
“她要怀疑也是先怀疑我撒谎,而不会跳跃性的联想到我是别人伪装。另外正如你所说,她要发现真相必须得离开秘境,等到那时候我都回六道宗了,就算她将此事上报给宗门又能怎样,羽化宗难道要为此事来逼杀我?我若是抵死不承认,他们又能怎样,难道要对我搜魂不成?”
罗丰摆出了无赖的姿态,以他如今的地位,羽化宗若是真派人来擒拿他搜魂,月湖真人第一个不答应。
六道宗的高层也不会平白坐视门下弟子受辱,这可是关乎门派颜面的大事,而罗丰亦不再是平凡无奇的弟子之一,真要给人搜魂,指不定将门派的秘法神功泄露出去,于情于理他们都要维护。
只要罗丰咬死不承认,羽化宗也拿他没办法,哪怕苏白鹭当面指证也没有意义,一句“伪证”就能驳斥掉,这种事只要不是被当场抓住,来个人赃并获,就没办法定罪。
罗丰正是想通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料定羽化宗不可能为了他而不惜代价的追杀报复,因为涅盘剑道本来就是公开的内容,再多让一人知道也无关紧要,更别说被传授者是羽化宗弟子。
天人强者由浅入深的内容,自然非比寻常,苏白鹭身为羽化宗嫡传,只听完一遍就有所领悟。
“这门剑道当真博大精深,而且以涅盘为重点……这真是谪仙峰的武学吗?”
苏白鹭略有怀疑,谪仙峰擅长的不是术剑合一,千里之外取敌项上人头的飞杀之术吗?
罗丰没有隐瞒,用半真半假的话来掩饰自身根脚:“这是古寒峰的武学,是我偷学而来,这下师妹你也成了共犯,可千万要替我保密,切勿泄露出去。”
通天古书失笑道:“你小子真是奸猾,还说不在乎暴露身份,现在又加了一道保护锁。苏妹子一旦相信了你的话,就不再去打听,甚至做贼心虚下,会有意的避开关于涅盘剑道的话题。”
“麻烦虽然不害怕,终究还是麻烦,能免则免。”
苏白鹭听到罗丰的“坦诚交代”一时哑然,本来英气的脸显得有些傻乎,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苦笑不得道:“既然是偷学的东西,就该好生隐藏起来,怎么能轻易告诉别人呢?”
“堵不如疏,瞒不如诓,只要拉你下水,我便无需遮遮掩掩,而且有人与我共同承担,这肩膀上的压力都轻松多了。”
苏白鹭忍不住笑出声:“我入派时间短,尚不曾知道,原来夏观楼师兄是这么一个风趣、坏心眼的人。”
无意间,心中的提防减少许多,毕竟彼此都是“同流合污”的罪党。
“现在认识也不算晚啊。”
罗丰暗忖,难道自己扮演的这个人物的性格就这么定下了?坏心眼倒是他擅长的事,但风趣就有些挑战性了。
苏白鹭得了涅盘剑道的要诀,尽管不可能一下子领悟通透,可只要掌握部分的内容,就能加快伤势的恢复,何况她的底子与涅盘剑道相通,学起来全无阻碍,如行云流水般轻易上手。
次日,罗丰再见到苏白鹭的时候,明显看出她的脸色好了许多,隐约能感受到一股蓬勃生机在涌动着。
“她恢复的速度比我设想的还要快,难道是这门剑道恰好合了她的心性?是了,若以当初弑师之事为契机,她的确是处在重新塑造人生目标的阶段,恐怕是涅盘之意和她的人生经历产生了共鸣。”
不过这也只是一种猜测,罗丰并不敢肯定,万一是苏白鹭体内的剑道天赋被激发了也说不准。
到了第三日,苏白鹭从山洞中出来的时候,伤势几近痊愈,精神抖擞,全身肌肤在光芒照耀下辉耀着光彩,伤痕累累的半边躯体早已见不到一丝疤痕。
罗丰暗中试探道:“师妹的剑道天赋着实叫人惊叹,不过短短两日,就将涅盘剑道领悟到这种程度,实在叫人汗颜。”
苏白鹭谦虚道:“非是我的剑道天赋出众,其实是数日前我恰巧在摸索着剑意,处在将悟未悟的状态,而听闻了师兄讲解的涅盘剑道,吸收了其中一部分的奥妙,终于顿时了这道剑意。”
为了证实自己所说的话,她伸指往下一点,一道剑气射入地面,很快一颗嫩绿的芽苗从泥土中钻了出来。
“我所悟的剑意乃是‘枯木逢春’,最终的尽头正是涅盘,因此才能从中受益良多。我的灵根是植灵根和羽灵根,而体质偏向木属,五行术法中偏爱木行,以往使用术法都是先引动木气,再通过‘木生火’来催发火焰。”
罗丰闻言,念头一动,他虽有《朱雀浴火妙法》做根底,领悟起涅盘剑道仍是十分苦涩,倘若能通过学习较浅层次的剑意,再循序渐进,无疑会更顺利一些。
接下来,他试着询问关于剑意的内容,而苏白鹭不再是以前的毛糙性子,问弦知雅意,很痛快的表示,为了偿还涅盘剑道的恩情,愿意倾囊相授。
两人一边赶路,一边各自学习,途中偶有遇到危险的生灵,都被两人拿来当做磨炼剑法的试验品,一旦碰上实力强劲的生物,难以抵挡,罗丰就会果断转用其他手段,例如鬼邪印、人邪印等专门避开肉身,直击灵魂的武学。
万剑神域中的生物大多肉身强大,却流于外表,对精神类的攻势没太强的抵挡能力,容易被重创击杀。
苏白鹭并没有因为这几招邪印就怀疑罗丰的身份,因为她对罗丰战斗能力的印象仍停留在纵横派遗迹的时候,在对付千眼魔君时,她为了不拖众人后腿而选择躲藏起来,未曾了解过战斗,何况罗丰现在凝结了五邪契印,对五大邪印的运用更上一层楼,很难看出以前的影子。
除非是曾修炼过五邪印的六道宗弟子,否则很难判断出罗丰所用的招式到底是什么。(http://.)。
两人且行且练,苏白鹭的“枯木逢春”剑意确实粗浅,罗丰学起来并无困难,而且身处万剑神域中,不知道是否受环境影响,他的剑道天赋似乎也有所提升,很快就掌握了大概,能模仿出六成水准,进而令涅盘剑道也从中获益,可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七天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山丘前,苏白鹭拿出一件类似指南针的法器,仔细对照了几次后,确定道:“就是这里,夏师兄请小心,再往前数步,就可能陷入无名的剑阵之中,也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布下,这剑阵明显带有考验的味道,并不旨在取人性命,只要后退就能脱出剑阵范围,我尝试过几次,都无法通过考验。”
“剑阵……”
剑阵跟寻常的阵法有许多不同,尽管并未脱离阵法的范畴,但罗丰不曾学过相关的内容,他的剑术本就泛泛,自然不会特意去研究剑阵。
他仔细观察附近的景物环境,并未发现哪里有阵法的痕迹,若非苏白鹭笃定就在前方,他是决计瞧不出来。
小心做好准备,罗丰徐徐向前踏了几步,就在跨过某个位置时,他忽而有所感应。
“剑阵启动了!”
尽管四周的景色依旧是原来的景色,但罗丰知晓,自己已经陷入剑阵的范围。
大地忽而摇晃,山石崩裂,前方的小山丘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变形凝聚成一柄巨剑,当空挥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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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山丘巨剑从空中斩落,尚未接触,罗丰就感受到一股空前强大的气压从头顶降落,身子无端一沉,体内气血剧烈翻腾,几乎要将整个人压趴在地上。
好在《转圆法猛兽》的炼体效果在此刻体现出来,罗丰硬生生顶住压力,单掌向上托去,打出一道天邪印。
掌力在上升过程中吸纳元气,迅速扩张,转眼就变成比山丘巨剑更大的体积,仿佛托天之掌。
两股庞然大物撞在一起,天空中‘荡’起一声闷响,山丘巨剑以无可抵御的霸道姿态,一剑斩破掌印,微微一缓后继续下落。
但只这片刻的迟缓,就令罗丰抓住机会,迅速‘抽’身后撤。
在踏出剑阵范围的刹那,那股徘徊在头顶的恐怖压力消失不见,连带着山丘巨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出现在他身前的,是原样不变的风景,那座山丘依然沉稳的坐落在大地上,并没有拔起,也没有变成剑的形态。
“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吗?不对,若是幻象,我打出的天邪印不该被击溃,看来一切源自这道剑阵的特殊效果。要对付纯粹的力道之剑,最好的方法就是用速度避开,但眼下的目标是破阵,而不是跟人对战,就算避开一剑,也会有下一剑,躲避毫无意义,而且布阵者的目的只是考验人,那便必须将石剑毁掉,才算是通过考验……”
罗丰正暗自琢磨,旁边的苏白鹭见他安然退出,忍不住惊讶道:“师兄居然能全身而退,果真修为不凡,当初我不小心踏入时,可是被一剑砸去半条命,差点没能活着逃出剑阵。”
“你这话中,我怎么感觉到了满溢的恶意呢?”
“师兄多虑了。”
“算了,其实要接这一剑并不困难,就怕这只是个下马威,作为剑阵,如果只这一招而没有其他变化,未免有些简陋了。”
罗丰环顾四周景致,并未发现阵法的痕迹,天宽地阔,风轻云淡,所有的一切跟其他地方的景象并无差别,连灵气浓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哪怕他已经亲自尝试过剑阵的威能,也不禁怀疑,到底这‘门’剑阵是如何布置的,居然能如此完美的跟环境契合,没有存在一丝不协调的地方。
罗丰不禁想到:“相比起里面隐藏的宝物,我对此处布阵的手法更感兴趣。”
阵法的利弊所有人都清楚,它的强大毋庸置疑,是弱者逆袭强者的最常见的手段,它的缺陷也十分明显,敌人若不进入阵法范围,就毫无用武之地。
一个不会显‘露’出踪迹的布阵手法,无疑是所有阵法修士渴望获得的秘术,比任何法宝都要珍贵。
但这个愿望显然极难实现,要是看别人布置的阵法就能悟出布阵手段,世上也就没有什么独家功法,不传禁术的存在了。
做好心理准备,罗丰再度向前迈步,霎时乾坤变幻,剑阵于不知觉中开启,前方的山丘再度拔地而起,化作巨剑当空斩下。
“五邪印,地邪吞海!”
剑阵的第一‘波’攻势是石剑,力大无穷,罗丰不想着如何接剑,转而将目标放在“石”上面,单掌朝下催动地邪印,使得四周地面高高隆起一根根石柱,向着苍穹顶去。
山丘巨剑砸在数十根贯冲而来的石柱上,势如破竹,以不可思议的巨力一一崩解,下落的速度虽然有所延缓,但依旧无可抵挡。
罗丰并不气馁,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用石柱来挡住山丘巨剑,因为这把石剑中蕴含的力道极其雄厚,非武修的天人强者也未必接得住,他的目的在于用石柱接触后,将地邪印的力量转移上去。
除去纯粹的力量,山丘巨剑上并没有其他的手段,无法抵御地邪印的入侵,这点上相比经由修士催动的功法要差上许多。
凭借地邪印的影响,罗丰迅速化消掉山丘巨剑上附着的地力,令其体积飞快缩小,外围轮廓的泥土化作一蓬蓬的沙石随风逝去,而巨剑的力量也随着体积的缩小而削减。
等剑身降落在罗丰头顶的时候,重量只剩下原来的四分之一。
这时邪印再催,大地再度隆起,形成一个异常坚固的罩子,将罗丰包裹在里面。
巨剑劈中土罩,雄浑劲力爆发,罩子覆盖的地面向下凹陷,剑罩双双崩溃,化作漫天的尘土飘散开。
身处土罩保护中的罗丰只觉双耳轰鸣阵阵,除了噪音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响,大脑也有些微的晕眩,全身筋骨更是酸痛不已,宛如散架一般,差点站不住脚。
“怎么感觉力道比上一回还要强上两分,让我的估算出现了差错?光是余劲就有这般威能,还是在化消掉大半力量的情况下,当初苏白鹭误入剑阵时,居然能活着退出,实在有够幸运的。“
通天古书道:“你的感觉没错,这一剑的力道的确比上一剑强了少许,估计是剑阵的效果,当同一人重复进入时,发动的剑威会随之增强。而且就我看来,这‘门’剑阵还会根据破阵者的修为进行调整,你的修为越强,遭遇的考验就越难,除非你的修为超出了布阵者的实力。”
“照你这么说,看来这的确是考验用的剑阵,里面果然藏着宝物,而且十有**是某种传承,而不是法宝或灵物,布阵者如此大费周章,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合适的传承者。”
罗丰突然觉得失去了干劲,就阵法的情况来看,布阵者十有**是一名剑修,而放在里面的传承很可能就是某种剑法或剑道,但他对所谓的剑修兴趣泛泛,只将剑术视为一种手段,并非立道之基。
但不论他怎么想,剑阵并不会就此停住,持续运转中发动了第二‘波’攻势。
天空猛地一暗,白昼化为黑夜,无尽夜穹中,千万星光点点,一片优雅的星空华景美轮美奂,而绽放的辰光越来越耀眼,仿佛流星陨落,拉近彼此的距离。
罗丰头皮突然一紧,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因危机降临而起了‘鸡’皮疙瘩。
绽放出无数光芒的并非星辰,而是剑气!
“这可真是要命啊——”
通天古书紧张道:“快退吧,这数量至少有十万,凭你的根基,能接住五千道剑气就是极限了。”
罗丰立在原地不动,绞尽脑汁思考着破解之法。
“还犹豫什么呢,我可不想被贯穿成马蜂窝!剑气不是术法灵能,神邪印对它无效,你所会的武学术法,以及身上的法宝加在一块,撑死也只能挡下十分之一的剑气,赶紧出去准备好阵法来抵挡吧,现在不退难道要找死吗?”
“阵法的话,倒也不是没有现成的。”
罗丰托掌上举,万鬼镇仙塔旋转而出,转眼变得巨大无比,数万‘精’锐鬼将在塔中怒喝着,散发出凛凛杀气。
通天古书心痛道:“你疯了,为了不知道有没有存在的宝物,就打算牺牲这些鬼将吗?这么做徒劳无功,就算将它们全部牺牲干净,也顶多挡下一半的剑气,除非你打算连鬼蛇和鬼师都一并牺牲掉。(http://.)。”
“我的确打算做出牺牲,但牺牲的却是某个不听话的家伙。”
塔顶处,鬼郎将挥舞无天魔罗令旗,黑‘色’的雾气从旗面中喷涌出来,‘交’织成无天魔罗鬼煞大阵,降落在地面上,而鬼塔中的诸多鬼将则在指挥下,纷纷占据阵法的节点,开启阵法。
“你想以阵对阵?可就算如此,时间上也来不及……剑气来了!”
如流星雨般降落的剑气雨浩瀚磅礴,动人心魄的美丽中蕴含着冰冷的杀意,光是看着,就足以将人吓得魂飞魄散。
剑气纯粹且锋锐,哪怕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罗丰仍生出一种芒刺在背的错觉,就好像有人用一千根针点在他的皮肤上,将刺未刺一样。
眼看无天魔罗鬼煞大阵只完成一半,尚未来得及运转就要被剑气雨破坏,鬼郎将无天魔罗令旗往半空一抛,一股强大黑暗、充满暴虐的气息从令旗深处爆发出来,紧跟着就是猖狂的笑声。
“臭小子,你终于又放我出来了!哈哈哈哈,上回我便说过,等我再次出来,就会拧断你的脖子,你做好受死的准……啊——这是什么?”
狂笑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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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罗丰比上回更加狼狈的从阵法中飞退出来,苏白鹭试探的问:“你又失败了?”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罗丰抹掉嘴角的血迹,质疑道。
“哪有,我只是关心你。别太在意,我辈修士就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当初我试着突破剑阵的时候,尝试了三次才成功熬过第一‘波’剑势,但面对第二‘波’剑势实在无能力,那种数量的剑气,根本不是单名修士能扛得住的。”苏白鹭叹了一口气,忽而又问,“你在剑阵中待了不算短的时间,想来第一‘波’剑势肯定是抗过去了,第二‘波’剑势你可有成功接住?”
“接住了,可惜没多大意义。”
罗丰用真话进行了敷衍。
“那倒是,从前两‘波’的剑势来看,这根本不是五重境弟子能够抵挡的,想来第三‘波’及后续一定更加难缠,我都怀疑布置剑阵的人其实是天人境的强者。”苏白鹭倒是没有多做怀疑。
罗丰正要赞同,忽而有所感应,抬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天际,语气凝重道:“有人来了。”
连忙结地邪印,使得大地开裂,然后拉着苏白鹭一起躲入裂缝之中,接着大地愈合,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就算有人来,我们也不需要特意躲起来吧?”地底下,苏白鹭用灵识‘交’流。
“愚蠢,对方既然朝着此处飞来,难道只是巧合?若他也是发现了此处的剑阵,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为了独占宝物,难保不会起歹念。”
苏白鹭微微皱眉,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道理我是明白的,可没必要到草木皆兵的程度吧,若是按照师兄的想法,你应该也起过杀掉我后独占法宝的念头?”
罗丰哼哼两声,反问道:“你觉得我没有起过这样的念头?”
苏白鹭惊愕,一时无语。
不多时,一柄飞剑急速破空而至,抵达罗丰两人先前的位置后,剑身一转,一道人影从中分化而出,是一名相貌堂堂的青年男子,身穿一件黑‘色’单罗纱上衣,腰间绑着一根月白‘色’龙凤纹金带,眼神凌厉,身材伟岸,只见飞剑遁入青年的眉心之中。
看清来人的相貌,苏白鹭眉角微微一动,神‘色’复杂道:“是凌云绝!”
“凌云绝……他跟凌青未是什么关系?”
罗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浓烈的剑意,以及八重化神境的气息,一身根基雄浑得可怕,忍不住问道。
“师兄你还记得古寒峰的凌青未师妹的名字啊!他们两人是同族的堂兄妹,同样的天赋出众,只不过凌云绝年纪更大一些,成名更早一些,所以大家伙往往只记住凌云绝,而忘了凌青未是个不输给他的天才。”
凌云绝观察四周的景象,面上流‘露’浓重的疑‘惑’神‘色’,就像是‘迷’路的人在寻找路途标志一样。
罗丰倒是非常清楚对方在疑‘惑’什么,毕竟他在亲身尝试剑阵后,仍觉得不可思议,完全找不到剑阵存在的痕迹,但由此可以确认,凌云绝的确是冲着剑阵而来,并非巧合。
凌云绝没能看出端倪,单手掐诀,一道灰‘色’涟漪扩散开,依旧没有发现值得怀疑的地方,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愠怒,袖子一挥,抖出一道伛偻的灵魂。
“你不是说,那处剑阵就在这里吗,为什么我找不到半点踪迹?”
那灵魂吓得发抖,辩解道:“的的确确就在这里,要说上次我也是懵懵懂懂的情况下闯入剑阵范围,‘激’发了剑阵的考验,这才发现了阵法的存在。我敢保证绝对就在附近,没有半点隐瞒。”
“谅你也不敢!”
凌云绝瞪了对方一眼,剑眉一扬,灵魂的身上突然浮现枷锁的轮廓,狠狠向内一缩,顿时折磨得灵魂尖声惨嚎,痛苦异常。
罗丰正要冷静分析,就见苏白鹭带着愤怒直接冲出,开口便是厉声质问:“凌师兄,你怎么能用灵魂枷锁这等邪功异术?更甚者,观此灵魂的模样,分明同样是我羽化宗弟子,你能否解释一下,此人是怎么丧生为魂体的吗?”
凌云绝发现隔墙有耳,一股浓烈的杀意热腾腾的按捺不住,等看清偷听者的身份后,才克制住动手‘‘欲’’望,只是邪魅的一笑:“原来是弟妹,没想到在万剑神域中也能碰到你,果然你同我凌家有缘,难怪迟早要成为我凌家的人。”
苏白鹭无动于衷,提高语调继续质问:“师兄,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想问一个问题,这名弟子的处境是不是你害的?”
感觉自己的面子被扇了,凌云绝脸‘色’不善,收起故作亲密的笑容,冰冷的警告道:“弟妹,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在修行界,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一件好习惯,很容易惹祸上身。”
“是么,难道眼睁睁看着惨剧在面前发生,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冷漠的对待一切,就是好习惯?我没记错的话,凌师兄你还是天行会的会长,而天行会的宗旨不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将一切修炼邪术之人视作恶徒,坚决予以惩罚吗?你身为会长,居然修炼了灵魂枷锁这等邪术,带头犯了规矩,如此却也心安理得吗?”
凌云绝闻言,半点不觉得羞愧,坦‘荡’‘荡’的承认:“我的确身为会长又带头修炼了邪术,但那又怎样?你莫不是天真的认为,建立天行会的目的真是为了替天行道吧?呵呵,组织存在的意义,不过是将其他人聚合起来,党同伐异,吸收更多的人手为我所用,至于名头随便编一个就是了,根本没人在乎,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苏白鹭沉默了片刻,压抑着怒气道:“既然凌师兄如此坦诚,不加掩饰,想来是不怕让别人知道真相喽,就算我回头将你修炼邪功的事情散播出去,也不会有人在意才是,因为他们都是为了拉帮结派才聚集一起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凌云绝语塞,有些事情‘私’底下做得,但就是不能摆在明面上,一旦公开出去,哪怕其他人在心底里同意他的看法,表面上仍要维持道貌岸然的形象,会对他大加斥责,甚至划清界限,这将成为他人生的一大污点。
何况,天行会靠着自身的宣传吸引了不少‘门’内弟子加入,其中的理想主义家并不在少数,真要是闹腾起来,他这个会长说不定也要被迫去“验明真身”。
“够了!我没心情陪你在这里胡闹!”凌云绝换上长辈的语气,居高临下的斥责道,“苏白鹭你进入万剑神域已有半年,迟迟不肯出去跟我弟弟凌一览履行婚约,真以为我不明白你的打算吗?死心吧,就算你一再突破,修为境界高过一览,照样得成为我凌家的媳‘妇’,这是你的命,谁也改变不了!”
苏白鹭眼帘微合,轻描淡写的说道:“倘若我的境界比你还要高呢?”
凌云绝脸颊的‘肉’微微‘抽’搐:“呵呵,凌师妹,这个笑话可真不好笑。(http://.)。看来,作为未来的大伯,我有必要教导你,该怎么安分的做我凌家的媳‘妇’,你在万剑神域里待得也够久了,就跟我一道出去吧!”
话音一落,他微微抬手,一只真气凝聚的手掌当空抓了过去,虽是随意的一击,但对付一名普通的五重境弟子,已是绰绰有余。
然而,苏白鹭剑气一划,携带刚刚领悟的剑意,一击将手掌斩破。
凌云绝略显讶异:“哦,我倒是小瞧你了,居然领悟剑意,虽然还很稚嫩。既是如此,就更不能让你继续待在万剑神域,以免养成后患,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得跟我一起离开神域!”
苏白鹭眼神坚定道:“我若是出去,一定要向执法堂举报你残杀同‘门’弟子的罪行,看看你凌家,是否真能一手遮天!”
“你敢威胁我?知道么,迄今为止,所有威胁过我的人,全部没有好下场!”
凌云绝眯起了眼睛,注意力忽然转移到那名瑟瑟发抖的灵魂身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不要啊,凌师兄,你明明答应过,只要我将知道的秘密全部告诉你,你就会放我一条生路,你不能言而无信啊啊啊啊——”
话未说完,就见凌云绝伸手一抓,五指‘射’出五道锋利的剑气,将灵魂撕裂成碎片。
做完这些后,他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苏白鹭,挑衅道:“这下,你没有证据了,就算当面指责也没有用,没人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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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收敛气息藏身在地底下,一边观察着地面上的变况,一边静悄悄的布置阵法。
因为苏白鹭的出现,吸引了凌云绝的注意力,倒是令他的处境变得安全起来,哪怕动作稍大一些,也不必担心被发现。
这是人的思维惯性,一个萝卜一个坑,从某处田里拔出一根萝卜,就不会去想地底下是否还有另一根萝卜。
通天古书啧啧道:“本来见这丫头受尽磨难,心性有所成长,气质也变得成熟许多,以为在行事上多少会有改变,没想到还是这般冲动,面对这种情况,哪怕再痛恨,也应该暗中隐忍,收集证据,待回转山门后再行揭发,到时候证据确凿,哪怕弄不死人也能咬下一块肉,不像现在鲁莽现身,无视实力的差距,只能沦为他人的一道点心菜。”
罗丰道:“每个人都像我一样,那就无趣了,苏白鹭若是能做到如你说的那般隐忍蛰伏,她就不是苏白鹭了。不过,关于鲁莽这点我却不认同,她在行动之前有过犹豫,还曾偷偷望过我一眼,分明是打算牺牲自己,给我创造逃跑的机会。
从两人的谈话中不难推论,苏白鹭最初的想法,是仗着自己跟对方的弟弟有婚约认为,就算暴露也未必会有危险,只是说着说着就动了真火,无法忍受凌云绝的作为,死脑筋的较上真了。哈,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呢!”
通天古书坏笑道:“听你的语气,分明是似乎很中意她的傻劲。”
“当然,如果全天下都是她这样的傻瓜,作为聪明人的我岂不是能恣肆无忌。”
通天古书小声嘀咕:“我看你有时候也挺傻乎的。”
地面上,凌云绝已然动怒,他倚仗身份并未动剑,只是五指翻腾,不停射出一道道强悍的剑气,就将苏白鹭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弟妹,你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来斥责我,彰显你的正义凛然呢?”
凌云绝恣意狂笑着,不忘出言挑衅,见苏白鹭有开口的迹象,便是一道凶狠的剑气呼啸而至,生生将话逼了回去。
苏白鹭全力催使青霞剑,苦苦支撑,对方的根基极为雄厚,哪怕只是随意弹指射出的一道剑气,没有附加任何剑意,都逼得她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接住。
而且,凌云绝似乎有猫戏老鼠的逗弄之意,明明有瞬间拿下她的本领,偏偏只是远远的用剑气攻击,初时剑气一道比一道凌厉,不断的增强,直到臻至她堪堪能接住的程度,便停了下来,维持在这种水平威能。
一道剑气从头顶降落,带着破空音鸣,青霞剑绽放朦胧寒气,凝成冰墙,其间光华流转,不停增强冰墙的威能,却是枯木逢春剑意之效,补充生机。
但是,被剑气刺中的刹那,冰墙轻易的崩然瓦解,剑意破碎,劲力反噬,令苏白鹭全身气血翻腾,根基上的天堑差距,令她纵然用尽手段,也无法弥补差距,倒是涅盘剑意越挫越勇的特性,在反复的破碎重生中壮大变强。
“夏师兄怎么还不走?”
感应到罗丰的微弱气息依然潜藏在地底下,苏白鹭不禁有些焦急,分神的刹那间,一道剑气从背后呼啸而至,她急忙运转青霞剑至背后抵挡,可惜仓促所为,来不及催动十成真气,剑气击中剑背之时,劲力渗透而入,当下被伤到了脏腑,身形摇晃,鼻腔中流出一道血迹。
“这就不行了吗?居然妄想超越我,你厉害的只有嘴皮子的功夫吗?看在小弟痴恋你的份上,今朝我不会杀掉你,只是略施薄惩,只是为了保证你出去后不再乱说话,需得在你的神魂上留一道禁制,给我乖乖出来吧!”
凌云绝双指一并,射出一道冤魂缠绕的黑色剑气,乍一出现,便如同一滴墨水晕染开,将整片空间都染成黑色,散发出种种针对神魂的波动,跟先前禁锢那名男弟子的灵魂枷锁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白鹭顿感周身无法动弹,尤其是神魂,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绑住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剑气落下,而且随着剑气接近,就有一股强烈的拉扯之力拽着她的神魂,想要强行逼出体外。
就在这时,地底下突然射出一道剑气和一道掌印,前者阻拦黑色剑气,相互湮灭,后者直接击向凌云绝。
“唔,居然还有老鼠!”
对方潜藏在先前苏白鹭出来的位置,凌云绝下意识的认为是跟苏白鹭同水准的修士,并未放在心上,等掌劲靠近身前丈许,他才发觉不妙,连忙提起元功挥指斩去,却感劲力异常雄厚,竟而抵挡不住,被震出数掌,更有一股阴寒真气顺势钻入经脉。
罗丰驱动风行双翼,抓住苏白鹭就掉头逃跑。
“好贼子,哪里跑!”
凌云绝尾指一翘,将阴寒真气逼出体外,瞧见对方就要逃跑,哪里肯答应,单指一点眉心,钧天神剑飞扬而出,绽放万丈光芒,如煌煌曜日,吸纳灵气化作一柄参天巨剑,携带千军辟易之势,当空斩落。
“这把剑居然是宝器!”
罗丰面色凝重,不敢大意,而苏白鹭就在侧旁,不敢动用会暴露身份的鸦九剑,单手结地邪印,下方地面顿时凹陷出一个大坑,所有泥土凝聚成一面盾牌。
钧天神剑威势赫赫,力逾千钧,摧枯拉朽的将盾牌斩破,去势不停,继续斩落,罗丰只能抬起手臂抵挡。
“可笑,居然妄想用**凡胎接我的剑,你死定了!”
凌云绝见状,赶紧控制钧天神剑的力量,避免将苏白鹭也一并斩杀。
然而,钧天神剑衍化的巨剑劈中罗丰缠着布匹的手臂,居然没有将人一劈为二,反而被倒震了回来,而罗丰更是借着余劲,加速逃跑。
“休走!”
顾不得猜测对方的手臂上有什么秘密,凌云绝身与剑合,就要化光追杀,下方地面忽起变化,黄沙呼啸,风暴怒卷,平地骤起龙卷旋风,夹带着泥土沙尘将他吞没。
片刻后,浑浊的龙卷风暴中乍起刺目的亮光,一柄巨剑刺破风沙壁障,顺势斩落,将龙卷风暴剖成两半,并正中地面,将埋藏在地底下的阵法一并粉碎掉。
阵法遭破,沙尘暴立即停歇,露出凌云绝片尘不染的身影,他的面色阴沉如墨,非常难看。
“居然让两个小辈从我剑下逃走,真是耻辱!但是,别以为这样就能出去,你们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他再次合剑,狂催法力,原地爆发炸雷之声,剑光以潮鸣电掣的速度冲了出去。
罗丰带着苏白鹭疾驰逃跑,苏白鹭在回过神后,也一同催动飞行法器,并不忘感激道:“多谢夏师兄。(http://)。”
“谢什么,你为了保护我而出头,我自然不能抛下你不管。”
自家心思被看破,苏白鹭脸色微红,随即恢复过来,心中纠结片刻后,忍不住道:“真没想到,被誉为仙之右翼的凌云绝居然是这样的人,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他这种不择手段的伪君子,居然也会被列为门派重点培养的人才,羽化宗的长辈难道都眼瞎了吗?”
经历种种磨难之后,她终于敢说出质疑门派长辈的话,不再因为尊老礼仪就避讳不言。
罗丰平淡道:“一个人的成就如何,跟他的善恶道德无关,凶狠、虚伪、冷血等等,并不妨碍一个人突破境界,否则的话,历史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神通广大的大魔头。”
“这道理我自然是明白,道德于个人或许无用,但羽化宗身为名门正派,就该以惩恶扬善为要旨,而不是对待有天赋有才能的弟子,就予以纵容,否则岂不是挂羊头卖狗肉,跟那些以邪宗之名而洋洋得意的家伙有什么不同!”
苏白鹭说话时语气坚定,下意识的握紧拳头:“果然,宗门在某些地方已经变质了,跟俗世的王朝一样,时间一长就会出现种种**和堕落,想要恢复立派时的鼎盛,就必须进行革新,正如一个人身上生出腐肉,只有忍痛割去,才能杜绝腐烂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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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怎么一回事?羽化宗重点培养的弟子,心性修为居然如此之差。”
罗丰从地底下遁行而出,身上的五行软甲从黄色恢复成无色,回忆起方才的冲突,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通天古书揶揄道:“毁了一件法宝跟死了老娘似的,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家伙,不过以此来断言心性尚不充分,或许是他天生性格暴躁,又或者动用了某种秘法。”
“他的实力稳压我,哪用得着秘法?尤其是他的剑法,着实厉害得紧,接引天地之力,若非我在天庭秘境的时候经验过类似的状况,及时用神邪印湮灭重力效果,只怕我当场就要灰飞烟灭。”
凌云绝最后开天辟地的一剑,令他后怕不已,当时的反应要是迟上一步,用鹰鹯驱爵缎的瞬移也来不及避开剑威笼罩的范围,而以这一剑的威能,无论他使用何种手段,都绝无抵挡的可能,想留下遗体都是奢望,最后肯定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单论修为的话,此人倒是符合天才的标准,不说天人之下无敌手,一对一能胜过他的只怕不多,可羽化宗什么时候选弟子也只看实力,不看其他了?这种胜者为王的态度不是六道宗的风格么?”
罗丰觉得里面有些猫腻,不过这些终究是羽化宗的事情,无论是有意为之还是高层看走了眼,都跟他没关系,旋即就将此疑问抛诸脑后。
通天古书道:“好像又追上来了。”
拖着长长尾巴的钧天神剑如流星赶月而来,它似乎天生不懂得低调,哪怕赶路也是一样的气势宏伟。
罗丰倒是没觉得吃惊,见识过对方的速度后,他知道自己被追上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我说过,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一样会追上你,将你神形俱灭!”凌云绝用灵识发出了恐吓的言语。
罗丰摸着下巴道:“好像跟之前说的有所不同。”
他这种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行为,似乎更加激怒了凌云绝,使得钧天神剑的威势更上一层楼,遥遥望去,便如天帝下凡一般。
眼看进入攻击范围,钧天神剑上光芒攒动,凝聚庄严巍峨的剑意便要勃发,正下方的地面突然爆发黑光,化作无天魔罗鬼煞大阵将其吞没,同时一杆令旗从地底下钻出,镇守在核心的阵眼位置,一座鬼塔又从令旗中飘出,塔顶处,鬼郎将指挥万鬼施展阴力,加持鬼煞大阵的运转。
“可笑,区区一道阵法就像困住我,真是痴心妄想!”
剑光乍现,撕裂阴冥的黑暗,那股镇压诸天万界的庞然剑意,能够劈开最深沉的黑暗,就算是再强大的鬼物遇见了也要退避三舍。
随即就见剑光贯穿阵法,隐约间能听到某种物体破碎的声音,一头坐镇阵眼的鬼将发出哀鸣,紧随着魂飞魄散。
自以为破阵,凌云绝就要驾驭着钧天神剑冲出,忽而又是一道黑光爆发,再次衍化成无天魔罗鬼煞大阵,将即将脱离的钧天神剑包裹进去。
“没用没用没用!就算你再来一百遍,也别想困住我!”
伴随嚣狂的声音,雄厚的剑光再起,带着刺破苍穹的剑意,同样轻易的劈开黑暗,撕裂阵法,坐镇在另一处阵眼的鬼将跟着消亡,眼见凌云绝就要再度冲出,又是一道黑光爆发,衍化的鬼煞大阵重新将人和剑困住。
罗丰笑道:“没想到被你猜中了,我真的是打算将你困上一百遍。”
他这次嘱咐鬼师布置的无天魔罗鬼煞大阵,可不是之前随手摆弄起来的烈风黄沙阵能够媲美,而且还加上了几处变动,完全舍弃压制、侵蚀敌人的效果,只是添加了层次性,甚至不惜削弱阵法本身的能力。
说白了,就是罗丰打定注意要拖延时间,所以准备了许多套无天魔罗鬼煞大阵,就是用来给凌云绝破坏的。
这种设计跟那件太母骷颅的效果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摆明了弄出一个外壳让你破坏,而真正的核心则藏在最里面。
当外层有鬼煞大阵存在时,其余的后备阵法就存在于隐没的状态,而当外层阵法被破坏时,第二层的阵法则会显现出来,并顶替原来的位置,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一头鬼将,然后一层层的交替,直到九九八十一层全部被破坏。
当然,如果凌云绝用正规的破阵方式,找到阵法运行的规律,发现阵眼后破坏,那么后续的鬼煞大阵就不会再出现,但要做的这些,前提是他得精通破阵之法,并能认出无天魔罗鬼煞大阵,而罗丰对此放心得很,在这方面根本没有多加钳制。
另外,为了防止凌云绝凑巧找到核心,想要一剑破万法攻击核心阵眼,罗丰特意在阵法中掺杂了大量的金行晶石,正是为了克制飞剑的威力。
大凡剑器,除了那些比较特殊的以外,基本都是金行属性,因此一旦碰上同源的力量,就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威能。
果然,被一层层阵法裹住的凌云绝烦不胜烦,只会一剑又一剑的劈出,斩破阵法,其实以这些被削弱后的鬼煞大阵的力量,哪怕他只用三分之一的气力,同样能破开。
罗丰可不打算提醒对方,抬手一招,将万鬼镇仙塔和无天魔罗令旗收回,接着就转身离开,朝着剑阵所在的位置全速飞去。
不多时,他便回到了最初逃跑的地方,就在降落地面的时候,苏白鹭从一处隐蔽的地方走出来,关心的问:“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受到点轻微的内伤,但并不碍事,我们先进去吧,那人很快就要赶来了,我布置的陷阱不能困住他太长的时间。”
说到这,苏白鹭有些沮丧:“在你来之前,我尝试着闯阵,但没有成功。因此有些担心,万一剑阵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我,那我只有……”
“战斗之前,布局的时候‘未虑胜,先虑败’是正确的,但一旦开始战斗,就必须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坚定自己能够获胜,不该有丝毫犹豫。(http://.)。”
说完,罗丰就握住苏白鹭的手,闯进剑阵中。
景色未有变化,但那座山丘再度摇晃,浮上半空后变化成巨剑的形状,以强大的气劲镇压两人。
就在罗丰以为仍然要动手的时候,笼罩在头顶的气势消散,山丘巨剑回缩,表现出认可的态度,接下来的四波攻势没有发动,两人顺利的穿过剑阵,来到最核心处。
苏白鹭在见到坟墓时,立即将凰龙剑侣的身份认了出来,毕竟其中有一位是羽化宗的传奇人物。
等她阅读完旁边的碑文时,也不禁感叹道:“居然是亡于剑神之手,难怪门派一直没有公布死讯,也一直没有派人去报仇——虽说更可能是担心上门也讨不了好。”
罗丰道:“我倒是觉得,羽化宗可能并不知道此事,毕竟当初三人选择的战斗地点十分特殊,如果没有特意报备给门派,很难被人发现。”
苏白鹭点了点头,盯着凰剑的坟墓雕塑,道:“据闻,龙傲宗的镇派剑术之一,《皇龙傲天剑法》就是脱胎于凰龙剑侣创造出来的凰龙剑法,可惜在当时两人失踪后,嵇浣娘并没有留下关于这套剑法的蛛丝马迹,而武忘师则在家中留了命匣,最终这套剑法被龙傲宗独占,后来他们为了掩饰心虚,不得不加以改动,连名字都一并给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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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嵇前辈意外失踪后,连她的那‘门’剑法也跟着失传,后来龙傲宗从武前辈的遗物中找到了《凰龙剑法》相关的内容,却又担心羽化宗上‘门’要求共享武学,便秘而不宣,同时暗中集合全宗极道强者,对剑法进行了修改,最后堂皇而之的以《皇龙傲天剑法》据为己有。”苏白鹭说着‘门’派古籍里记载的秘辛。
罗丰是将信将疑,毕竟是一家之言,谁不知道往自家脸上贴金,连谎话说了一百遍都成了真话,谁又会故意给自家抹黑,并把一‘门’天级武学推给别人?
反正都过去了数百年,死无对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要是去龙傲宗,肯定会听到另一个版本的说辞,内容大抵上就是将委曲求全者和横行霸道者的身份对调一下。
龙傲宗又不是什么三脚猫的小‘门’派,若是集合全宗的极道强者群策群力,根本没必要去修改一‘门’别人创出的武学,直接推出一‘门’全新的武学就是了,至少没有创作者的争议。
以一个‘门’派的气量来看,龙傲宗更不会这么做,小‘门’小派以利益为先,不在乎颜面,可达到三教六宗的高度,凡事动手之前都要权衡一二,获得利益的程度是否能抵得过丢掉的面子,不会去做赔本买卖。
按照常理,就算是他们真的得到了《凰龙剑法》并想据为己有,也绝不可能拿来作为镇派武学,否则‘露’馅了可是会贻笑大方,当事人固然不会现身对质,可见过这套剑法的人总有活着的吧,直到如今也不曾有人出来指正过。
当然,也许羽化宗和龙傲宗‘私’底下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但这就不是罗丰这种级别的弟子能够知晓的了。
“现在至少知道了嵇前辈的身亡的真相,回去后也可告知宗‘门’,公开出去,给前辈盖棺定论。”苏白鹭叹了一口气,语气并没有过多的遗憾。
换成凰龙剑侣还活着的时代,或许羽化宗会不乐意这么做,因为在当时,剑神姬及极不过是个后起之秀,论辈分及不上凰龙剑侣,名声也只是相当,何况剑神姬及极无‘门’无派,散修出身,而凰龙剑侣后面可是站着羽化宗和龙傲宗,两大高手组合败在一名散修手里,无疑是大削宗‘门’的脸面。
可现在不同了,剑神的名声已经够响亮了,无论是谁败在他手里都不会叫人觉得奇怪,甚至某种程度上还会声名大噪——至少证明你值得剑神动手。
昔日剑神定居葬剑谷,邀请天下高手论剑,因为“葬剑”的名字犯了不少剑修的忌讳,于是引出一大堆隐世的前辈高人,想要给这个后辈小子一点教训,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结果却是这批人被教导了什么叫天外有天,后‘浪’推前‘浪’。
羽化宗向来以剑术,自然没能忍住挑衅,当时的宗主上‘门’请教,也没能讨得了好,灰头土脸的回来,成为了剑神不败神话中又一个惊心动魄的篇章。
后来更传闻,有位虚空强者都看不下去,忍不住出手以大欺小,至于结果没有提,但只要看葬剑谷现在依旧存在,便足以让人会意。
至于是以讹传讹,还是确有其事,无人知晓,毕竟关乎一位虚空强者的脸面,特意去探究真相无疑是嫌命长,证明消息是假倒也罢了,剑神向来不在意这点虚名,万一证明消息是真,可就……
总之,在当下宣布凰龙剑侣身亡的真相,并不会引起喧哗,也没人会觉得丢脸。
但罗丰仍提醒道:“你有没有考虑,若是你向宗‘门’传达了这一消息,他们必然会寻根究底,质问你从何处得到消息,还有你是否从中得到了好处。凰龙剑侣显赫一时,他们留下的遗产,无论法宝还是功法都令人眼红,足以让天人强者放下身段,甚至就算你老实‘交’待了所有细节,他们仍会怀疑你‘私’藏东西,搜魂是势在必行的。”
苏白鹭不满道:“这些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真当我是不明世事的黄‘毛’丫头吗?从一开始我就打定注意,不在万剑神域中有所成就,就绝不出去。只要我展现出足够的才华,成为能让‘门’派看重的弟子,他们便不会对此事予以深究,羽化宗去世的前辈高人众多,能用一位古人的遗产,培养出一位未来的‘门’派支柱,这笔‘交’易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这想法倒是跟罗丰当初打算‘私’吞悬命峰谷三光的遗物的想法相同,不过谷三光的境界远远不及凰龙剑侣,罗丰现在的成就,便足以让六道宗对此事采取默认的态度。
“你要做到这点,至少得成就天人。”
苏白鹭点头道:“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反正前辈的遗骸在这里住了数百年,也不在乎再多上几十年,而且有你作为后备,若是我在证道途中身亡,便由你代为公布出去。”
随即她醒悟过来,没好气道:“你该不是以为,我得知了任意真相后,就会迫不及待的去公开,哪怕将自己置于险地也不在乎?这已经不是耿直能形容,而是没脑子了!”
罗丰心道,换成以前的你十有**会这么做,不管不顾,一个劲的往前冲,现在倒是学会往左右看了,不过对脚下的石头依然不怎么注意,很容易被绊倒。
通天古书忽而道:“这丫头对你说话的语气,是不是有些太不见外了,就算先前不小心袒‘露’了心事,也顶多是更加在意才对,而不是轻易就给你坏脸‘色’。”
罗丰一愣,随即心惊,连忙回忆做过的种种,语气变得凝重:“看来,是她有可能察觉到我的身份了,不过既然没有揭穿,就证明她已经许可当下的状况,我还可以继续维持夏观楼的身份。”
不管他如何心事重重,苏白鹭仍像个没事人,用灵识探查四周后,道:“这两座剑雕中蕴含强烈的剑意,凝而不散,应该就是前辈留给后人的遗物。”
罗丰忙道:“小心点,那雕像中蕴含强大的剑意,虽然你猜得没错,嵇前辈有意要将毕生所学传给有缘人,但对继承者有相当高的要求,没有足够强大的剑意,根本无法承接她的传承。”
外围的剑阵,其实就是对剑意的考验,若是本身对剑道有着不凡的造诣,就能以更为轻巧的手法破解,不必拼上‘性’命,或者在剑道上有着优异的天赋,同样能从中获益。
可惜碰上罗丰这个不按规矩出牌的家伙,靠着种种奇‘门’巧技,生生闯破剑阵,只怕连布阵者都没想到过这种可能。(http://.)。
苏白鹭望着凤凰剑雕道:“我能感受到,这里面有东西在呼唤我,似乎跟我修炼的仁心剑凰诀产生了共鸣。”
说着,她伸出手去触‘摸’剑雕。
下一刻,一股浩大的剑意降临在她的身上,而她并没有被一下子震飞出去。
降落在苏白鹭身上的剑意虽然跟罗丰感受到的相同,但是少了许多排斥感,不再是生硬的承接,更像是一种醍醐灌顶的手段,只看苏白鹭脸上宁静安详的表情就能明白。
“凭什么啊,难道嵇浣娘选择传承者,非要指定羽化宗的弟子?可我也修炼了《朱雀浴火妙法》,足够冒充羽化宗弟子,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缕意念,是怎么认出我是冒牌货的?”
罗丰对这种差别待遇腹诽不已,苏白鹭的剑意虽然比他强,可也强得有限,要说是靠自身实力承接,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但不管他有何怨念,苏白鹭是的的确确撞上了自身的机缘,那股浩瀚、威仪、圣洁的剑意正渗入她的体内,一头凤凰虚像在她身上缠绕飞舞,隐约可见礼德仁义信五字闪耀。
通天古书见状,揶揄道:“凤凰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这五大品质是你小子能有的吗?可见人家不挑你,而挑苏丫头是有道理的。”
“师尊说我在这里会撞见机缘,难道撞见的是别人机缘?可我不是善财童子啊,这也太坑人了吧。”罗丰摇头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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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重念威境,作为肉身境时的一道大关隘,挡住了无数修士的天堑,却是罗丰出道以来突破最简单的一次。
只因最大的难关玄牝之门被他提早打开,而剩下的根基积累,他更是超出寻常水准不知几何,几乎当他动念要突破的时候,就顺利的迈过了门槛,踏入了六重念威境。
只见三道雄浑凝实的气柱从他的龙骨中蒸腾而起,分别象征精气神三元。
其中,气元之柱毫无疑问是最粗壮最高大的,比另外两柱加起来都要大,因为罗丰现在的内功修为哪怕用来突破天人境都符合标准。
神元之柱次之,可好歹也有巅峰八重境的水准,不能等闲视之,即便是那些有着天才称号的术修,单论修为也不过是这般水准,当然,他们对神魂的操控力肯定甩罗丰八条街,同样的一份力量,能用出两份的效果,而罗丰想发挥出一半都很勉强。
精元之柱是最弱小的,堪堪达到突破六重境的标准,跟气元之柱相比,就是火柴棍和甘蔗的差别,这还是吸收地脉龙气后的效果,否则要达到现在的水准,罗丰至少得打熬三年光阴。
不过此时此刻,三条元气柱正在进行互补,气元之柱和神元之柱的力量向着精元之柱倾斜,其中气元之柱清楚的能看见在缩短,而精元之柱更是以可怕的速度在茁壮成长,神元之柱相比起来,变化的速度要慢许多。
罗丰不惜辛苦,千方百计要提升神元和气元的修为,正是为了利用六重境的特殊性来提升精元修为,为将来的积累节省时间,而且这是在肉身境的时候,唯一一次能够光明正大的走捷径,不必担心留下任何后遗症,因为这本来就是境界自身的反馈。
所谓大道殊途同归,六重念威境自然远远算不上大道终途,勉强算是证道途中供人歇息的茶馆,便体现出了这一特点,能自发的进行三元互补,让偏向单一的修士弥补自身的短板,从而令术修不必担心身体孱弱,武修也不必害怕针对精神的法术。
诚然,这种变化并不能让术修拥有武修的**,短板实际上依旧是短板,只是相比以前,缺点没那么大而已,否则的话到了六重境就没有武修、术修、器修的分别了。
别看现在三元气柱形成平衡,一样的高大粗壮,等到境界突破时的反馈效果过去后,气元之柱会重新长回去,而精元之柱又会重新缩短,只是前者可能会恢复到原样,而后者多少会有增长,至于最后能保持住多少,获益深浅全看个人的造化。
因此即便有三元互补,术修依旧是术修,不可能转道去走武修的路子,假冒一下倒是无妨,碰上真正的武修就会露馅。
在三元互补消失的刹那,罗丰深切感受到体内气血的翻腾,而精气之充沛更是以往都不曾有过的,在这一刻他才有了自己是一名武修的实感。
身为武修,精元修为却是最弱小的一项,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大笑话了。
可惜,这种感觉不会持续太久,虚长出来的精元现在还不会消失,可一旦跟人动手,就会发现大部分的精气在消耗后都不会重新恢复过来,只有小部分是会正转化为自身根基,拓展精元修为的上限。
罗丰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现在他的精元修为达到了八重境的水准,但按照估计,最后能转化留下的,也就是七重境的程度,即便如此,也是省却了大量的时间,至少在六重境的时候,不必烦恼该如何让肉身修为跟上气元和神元。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晋级六重念威境后,切实得到的好处。
念威,即是一念生威之意,到了这一重境界,修士就能拥有用眼神杀人的本领,瞪一下眼,普通人就会被活活吓死。
六重境修士对“意”、“势”的掌控力会大幅提升,比如修炼剑意有事半功倍之效,因此在剑修中,往往将六重境以前能领悟剑意的人视为天才,因为达到六重境后,修炼剑意将会比以前容易许多。
“阴阳混成,刚柔悉化。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身无拳,心无拳,身心无拳是空拳。”
罗丰微微抬起手臂,掌心处突然爆发猛兽咆哮的声音,一道气劲破空捶向地面,震起十丈高的沙柱。
“这是《转圆法猛兽》的意境,降服猛兽,运转如意,如今我不需要任何准备,轻易就能催发出来,”
紧跟着,罗丰的背后出现了黑白吞金兽的虚影,却是加持了武格,而他的身体不动,黑白吞金兽却使出一招猛虎落地式,单掌锤向地面,轰隆一声,砸出一个大窟窿。
“令武格部分实体化,同样是达到念威境后才能做到的事情,而达到八重化神境后,则能让武格整体实化。不过意义不是很大,威力一般,除非加持的武格本身有特殊的能力,否则只有在近身战的时候,发挥一下出其不意的效果。”
“你的这句话,说出来会叫很多人嫉妒的。”突兀的插进了一句话。
罗丰转头就见到了苏白鹭,她已经彻底承接了剑意,原本体内残留的一丁点锈毒被驱除干净,双目恢复了视力,隐约可见瞳孔中有剑意闪烁,叫人不由得心惊胆跳。
“终于你醒来了,可曾悟得上乘剑法?”
苏白鹭缓缓点了点头,看起来颇有点心不在焉,表情如同神游物外,心神格外的宁静安详,展现出与平常不一样的气质。
这是因为吸收的剑意太过强烈,导致精神状态有些恍惚,分不清虚实真假,只有当她能驾驭住剑意后,才可以恢复过来。
“先恭贺师兄突破境界,再道一声谢,我能有此番奇遇,全赖师兄的帮忙,否则我根本连这道剑阵都闯不过。”
“不必在意,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是属于你的机缘,别人想抢也抢不走,你若真打算感谢,就尽快掌握住剑意,再同我一起联手,将守在外面的凌云绝击败。”
“这是我的份内之事,毕竟凌云绝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不管如何都要跟他做过一场,此事算不上报答,所以另有一物,我打算赠送给师兄。”
苏白鹭说着生硬的语调,来到龙剑雕像前,用手指轻轻触摸,剑意微露,就将雕像中蕴藏的剑意引导出来,随后朝着罗丰一直,剑意就直冲冲的灌入罗丰体内,享受到跟先前苏白鹭相同的待遇。(http://.)。
在陷入醍醐灌顶之前,罗丰蓦地想到,传闻中凰龙剑侣是女方强势,男方稳重,估计因为师徒的关系,武忘师对嵇浣娘十分敬重,凡事都交由嵇浣娘来决定,以其马首是瞻,在修行界是出了名的妻管严,而两者的性格也是恰好刚柔互补,只是性别调转了一下。
“万万没想到,这位不仅活着的时候听伴侣的话,连死后都要惟命是从,她让你传给谁,你就传给谁,这也忒乖巧了,好歹是成名的剑修,咋没点杀伐决断的尊严呢!”
这是罗丰在清醒时的最后一个念头,随即就被龙剑的剑意笼罩,无法再遐想其他事情,只能专心的承接剑意。
他的剑意虽弱,可根基相比苏白鹭却不知强上多少倍,加上龙剑的剑意更为温和,因此吸收的速度极快,耗费的时间比起来肯定要少上许多。
苏白鹭见状,没有插手什么,原地坐了下来,她的精神本就处在道法自然的状态,无需宁心静气,眨眼间就见三道元气之柱从龙骨中冲了出来。
其中精元之柱和气元之柱都是普普通通,与寻常修士相比没有丝毫过人之处,但神元之柱却是异常的高大粗壮,竟然不下于罗丰的气元之柱,如同两个侏儒身旁站着一头巨象!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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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绝端坐在剑阵外,一股堂皇正大的剑意在他身上温养着,巍然如王者风气,尊贵非常,高高在上,如日悬当空,人人仰望而不可靠近。
钧天,本就是天之中央,乃是神话传说中天敌居住的地方,为四方之主,万仙来朝。
虽然打定主意要守株待兔,但凌云绝也不会就这么坐着白白浪费时间,性格且不论,单论修行态度他一点也不输给那些寒门出身的修士,勤奋刻苦是常态,懂得利用每一分时间进行修炼。
可惜这股剑意太过浩大,非是现在的凌云绝能够掌握,尤其是王者气度,镇压四方,无量胸襟,海纳百川,没有过登极凌顶的经验,光靠空想和体会是难以领悟的。
个人意志不足,加上相性差,心性不符,就会反过来被剑意驾驭,所以通天古书评价他是浮于外表,不过钧天剑意实在强大,即便不能发挥出一半的威能,也足以碾压那些自行领悟剑意的弟子,可谓赝品比真货还要贵重。
凌云绝对这一切都十分清楚,但他并不打算放弃,没人能够忍住诱惑舍弃钧天剑意,即便现在不能掌握,他也打算用水磨工夫,一点一点的淬炼,直到纳入身心,融为一体。
忽然,凌云绝睁开了眼睛,露出欣喜的表情:“你们两个缩头乌龟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出来了,才过了一个月,比我预计的时间要短得多,我本来做好了在这里等上半年的准备。”
罗丰和苏白鹭的身影从剑阵中缓缓踏出,两人对凌云绝的话没有丝毫反应,连视线都没有凝聚在他的身上,而是眺望着更遥远的地方,似乎处在一种奇妙的精神状态。
“晋级六重境了,看来你俩在里面得到了某种奇遇,难怪敢出来见我,”凌云绝微微蹙眉,随即摊开,狂笑道,“以为这样就能对抗我,未免可笑了,但这样也好,踏入六重境后,你我就是同一阶层的弟子,不必再忌惮那些以大欺小的条条框框,可以尽情放手一战!”
他没有用其他的手段进行试探,出手就是钧天剑法的光莲印,霎时霞光万道,千朵剑莲合并,波荡间切裂空气,化作巨刃刺出。
罗丰先前踏出一步,手中青鳞长剑抖动,荡漾开一圈圈剑气涟漪,随即就是绝世剑招上手。
“化式,龟龙片甲!”
剑气涟漪凝成一片片鳞甲,如纷飞的花瓣粘贴上去,将光莲巨刃整个包裹住,力量向内一绞,当即溃散开,但里面的光莲巨刃也跟着消失。
看似寻常无奇的变化,实则是剑气鳞片在紧贴的情况下,进行了千百次的震荡,抓住每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渗透、分解,这种层次的掌控能力,已是臻至肉身境的极限,不浪费每一份力量。
就在罗丰化解掉对手剑招的时间,苏白鹭紧跟着动了,时机把握得妙至毫厘,穿过双方剑招碰撞的空间,剑气凝成凤凰形状,直刺凌云绝的咽喉要害。
“剑诀,鼎甲印!”
钧天神剑迸发出无数道剑气,与凌云绝的护体真气糅合,随即一振,如鱼群般围绕着他逡巡穿梭,形成一座三足之鼎的模样。
鼎者,国之重器,向来被君主视为有镇压国运之效。
凌云绝这一剑,凝聚精气神三元,又联合天地人三才,浑然一体,无懈可击。
苏白鹭人剑合一,化作凤凰迎面撞去,却是难以破甲,她身上的剑意虽不逊色钧天剑意,奈何自身根基相差太远,结果凌云绝稳如泰山,她被反弹而回。
但苏白鹭的攻势并未中断,在倒退途中旋身一转,围绕着鼎甲展开连绵不绝的攻击,剑气所化的凤凰全身上下都是利器,一碰到鼎甲就会产生神兵碰撞的交鸣,在连续不断的碰撞中,大鼎开始剧烈晃动,表面也出现龟裂的痕迹。
“没用没用没用!这种弱小的剑势也想破我的鼎甲印,可笑,给我退开!”
三足之鼎悬空一压,地面顿陷三丈,一股无俦气劲震荡而出,苏白鹭难以抵御,翎羽破碎,被强行震退。
“返式,凤翥龙蟠!”
罗丰及时插上,剑化龙形,接住后退的苏白鹭,而他所用的是双剑合璧之招,不仅消去劲力,更弥补苏白鹭的不足之处。
只见龙凤缠绕,飞扬劲建,回旋多姿,缠上三足之鼎,凌云绝顿觉天地人三才合一的意境被破,再也感受不到来自天和地的力量,孤立无援。
苏白鹭催劲,二度挺剑进攻,剑气凤凰与鼎甲接触的部位传来了无数刀剑兵器交锋的声音,但是这一回,凤凰不再被震退,而是在每一次的接触中给大鼎留下一道蛛网般的裂痕,自身又得到龙气的补充,后续充沛。
终于,伴随一声尖锐凤鸣,凤凰之剑赫然击破鼎甲。
凌云绝脏腑受创,闷声飞退,好不容易才压住翻腾的气血,但身体上受到的动摇远不如心灵。
“怎么会这样,我居然会被你们击伤?不应该!没可能!就算两只兔子联手,也绝对伤不到猛虎,你们别做梦了。剑诀,裂地印!”
凌云绝的双目再次变得通红,饱提全身功力,举剑向天,威仪如四方之主,就见一道恢宏剑气贯入云霄,凝成斩地巨刃落下,
数十倍的重力先一步落入下方的空间,禁锢住所有对象的行动,从而掩护自身不算短的蓄力过程。
罗丰和苏白鹭受到影响,身子微微一沉,但两人随即气息联合,剑意交融,各自衍化出龙形和凰形,激荡的剑气充斥着四周的空间,将所有异物都排斥出去,哪怕是重力的倍化之效也被绞杀得荡然无存。
“龙跃凰鸣伐天纲!”
双剑合璧,龙凰交缠,如阴阳变化,暗合太极之数,逆天而行撞上裂地巨刃,龙凰双剑身形一滞,向下沉落,看似抵挡不住,但是却在下落过程中急速延缓巨刃的速度。
裂地巨刃的下坠之速越来越慢,直到彻底停滞,龙凰立即缠绕上去,各自朝着反方向一绞,霎时巨刃破碎,化作零碎的剑气四散开,如仓惶逃窜的惊鸟。
劲力反噬,凌云绝内伤加剧,身形一晃,两道稠血从鼻腔中流下,但他来不及吃惊,罗丰和苏白鹭所化的龙凰剑气已然尽在咫尺。
眼看有毙命的凶险,钧天神剑发出一声如洪钟般庄严威武的剑鸣,随即脱手飞出,隐约间可见一尊王者风范的仙帝正手持剑柄,挥剑斩出一道剑气,震荡开的涟漪将龙凰双形粉碎。(http://.)。
这是意境上的绝对差距,非是能用其余手段能够弥补,罗丰和苏白鹭同时被震落,双双负伤,但两人手中的长剑也不甘示弱的发出啼鸣,同样脱手飞出,刺向苍穹,与钧天神剑斗成一团。
神剑离手后,罗丰和苏白鹭的眼神恢复清灵,神思跳动,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俯瞰姿态,而是有了属于自己的气质,如同灵魂归位一般。
先前的两人与其说是驾驭剑意,倒不如说是被剑意驾驭,跟凌云绝的状况相同又不同。
相同的都是境界上与剑意原来的主人相差太远,导致不可能驾驭住,不同的是苏白鹭因为心性相近,符合剑意要求,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进行指挥,可惜她的战斗技巧和经验都差得太远,,实际表现还不如被剑意驾驭。
罗丰则是光棍得很,他的心性跟武忘师的剑意不符,但他没有像凌云绝一样试着强行接受和融合,而是从一开始就将剑意当做工具,既然自身掌控起来还不如剑意反客为主,便很干脆的将身体的控制权让了出去,因此反而起到了绝佳的辅助之效。
重新适应身体后,罗丰朝凌云绝道:“现在大家都没了‘前辈’,接下来才是真正属于你我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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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撤剑,否则单凭剑法,我非是敌手,可如此一来,鸦九剑落入对方手里倒是小事,大不了之后再夺回来,若是在我抽手的时候,对方爆发积蓄的力量,说不定会折断鸦九剑的剑脊,那损失的代价可就难以估量了。”罗丰心中思忖。
通天古书出口道:“比不过剑术技巧,就用剑法本身来取胜,他的剑术再高明,可黄级剑法终究是黄级剑法,铁棍子天资受限,再炉火纯青也捅不了天,你以凰龙剑法应对,就能反败为胜,哪怕只是局限于最表面的层次。”
“凰龙剑法需要双剑配合才能发挥出天级功法的威能,单独拆解出来,在龙剑武忘师手里照样有天级水准,在我手里只有玄级甚至更低了,我现在又不好反悔让苏白鹭帮忙,而且凰龙剑法一攻一辅,徒弟辅佐师傅主攻,一旦与苏白鹭配合那我就成配角了,如此我耗尽心机动摇凌云绝的心志又有什么意义呢?”
罗丰还想继续斟酌,可凌云绝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剑身上加诸的压力越来越大,鸦九剑的剑刃都出现了完全,若是再僵持下去,要么他脱手松剑,要么折断剑刃。
危机当头,他顾不得再计较什么,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左手一招,五行软甲脱离身躯,化作剑丸,随即又衍变成长剑,并以水属元力为主。
双剑在手,一火一水,加上纯阳赤火劲和玄阴黑水功,倒是恰当好处的符合凰龙剑法的要求,罗丰右手使招“跨凤乘鸾”,身形微转,鸦九剑带着刚疾之劲,飘然一横,右手剑尖乱颤,仿佛兰花吐蕊一般,正是招“龙驹凤雏”。
凌云绝只觉这两把剑跃跃欲起,方要催劲压服,忽见罗丰以腰带肩,以肩带臂,以臂带剑,剑上劲力瞬间变化三次,换成双剑便是六次。
他虎口一热,原来的压力倒卷而回,长剑微微弯曲,再也紧贴不住,只能无奈收手。
罗丰得理不饶人,他先前不打算继续比拼剑法,可此时忽然动了灵感,却又不想改手,双剑并出,龙凤呈祥。
凌云绝继续催使风雷怒剑,电闪雷鸣,风啸如浪,但同样的剑招,却是不同的结果,劲走迅疾的风式剑法被以慢打快的龙剑克制,劲走狂野的雷式剑法又遭遇更加勇猛的凰剑,处处吃瘪。
他的根基各方面固然稳压罗丰一头,可两套剑法之间的差距太大,先天受限,纵然他将风雷怒剑用出了玄级功法的水准,依然无济于事,在对攻中节节败退,将原先积累的优势一点点让出,渐渐陷入颓境。
凌云绝越斗越是憋屈,越斗越是烦闷,他自认已将剑法威能发挥到极限,连风雷剑意都悟出了三分,可偏偏就是不敌,之前发泄出去的怒气又重新积累起来,一眨眼又回到原来的处境。
罗丰的感觉却是相反,凰龙剑法配合两门属性对立的内功,竟是使得无比顺畅,倒像是天生配套一般,一手阳、一手阴、一手炎、一手冰,期间的变化叫人目不暇接,难以揣测下一剑会是如何。
他本就擅长一心多用,同使双剑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鸦九剑和水行剑也是相得益彰,将刚柔并济的力量彻底发挥出来。
实战果真是提升武学的最佳方法,在脑中想和在实际中使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况,在比斗中罗丰积累经验,越使越纯熟,将先前只是囫囵吞枣的剑法重新领悟一遍,一些不明白的地方也是豁然开朗。
对于自身的这些领悟,罗丰根本不加掩饰,**裸的表现在脸上,叫凌云绝一看就明白,自己是给当成了磨刀石,心中的那股暴怒情绪顿时如滚水一般,热腾腾的就要压不住。
“你竟然敢小瞧我!我要你付出代价!”
凌云绝勃然大怒,回剑一荡,真气不要钱的泼洒出去,将罗丰震退半丈,随即剑掌并出,九霄剑指再度发挥,七道不同属性的剑气迎面盖去。
做完这些后,他便转身朝着上方冲去。
罗丰临场机变,改用涅盘剑道,反正凰剑的剑术出自羽化宗,可谓同出一脉,承接起来没有任何滞碍,剑锋画弧一旋,剑光凝壁,好似镜子般将所有的剑气都弹了回去,而且他还很有心的弹向天空,追在凌云绝的后面。
苍穹中,凰龙双剑仍和钧天神剑激烈拼斗着,宛如三名绝世高手在比剑论道,招招精妙玄奥,超出凡想,下方的苏白鹭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心知境界差得太多,不得不收回视线。
三把宝剑都不是凡品,并不存在轻易砍出一道豁口的差距,而且有主人的剑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三把剑在各自超凡的剑意掌控下,技巧上虽是更胜一筹,力量上反而退步,连余劲都控制得极好,没有随意扩散出去,让人一见之下,误以为只是肉身境弟子的御剑切磋。
比斗中,凰龙双剑微微占了上风,但优势并不明显,想要压制都很困难,而且占了以二打一的便宜,由此可见,虽然钧天神剑的前任是谁尚无人知晓,可绝非泛泛之辈,生前名声想来不会逊色凰龙剑侣,只是一直未曾听闻,有谁的名号叫做钧天。
凌云绝强行插入战斗,一把握住钧天神剑,剑意有了依凭,不再是无根之萍,灌注真气下,剑气暴涨,一剑横空,将凰龙双剑尽皆震开,连带追击而来的剑气也一并破坏。
“哈哈哈,就是这种感觉!果然,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力量才是真的!天资决定一切,废物再努力,又岂能赢得过天才?”
罗丰接住反弹而回的凰龙双剑,下意识的加持双重剑意,霎时感觉识海翻腾暴动,神魂犹如撕裂般疼痛,但当此关键时刻,不容他露出怯意,强忍着痛苦,催发凰龙剑招。
磅礴剑气冲霄而去,一龙一凰划开阴阳,凌云绝催使剑印,布下层层防御,依旧不敌,被剑气震伤,但他反而借力后撤,转眼间飘出千丈之外。(http://)。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之所以未能领悟钧天剑意,便是因为我没有舍弃一切,钧天之上,唯吾独尊,岂需他人相伴,放不下,便得不到。”
凌云绝看了眼另一只手中的青风长剑,眼神渐渐变冷,掐灭最后的一缕留恋,甩手扔了出去。
长剑发出一声悲戚的哀鸣,如同被抛弃的恋人,摇摇落入尘土之中,混得满身污泥,但凌云绝不再对它看上一眼,青色的铁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在激斗中留下累累伤痕的剑身。
“今日败战之耻辱,我会铭记在心头,他日再来讨取!”
凌云绝痛下决心,斩断一切,他的双瞳依旧赤红,却没了疯狂冲动的情绪,宛如一蓬冰冷的火焰,带给人无穷的恐惧与压抑。
冷冷扫了罗丰和苏白鹭一眼,像是要将人记在心中,随后他便转身撤退。
苏白鹭身体微动,似是想要追击,但想了想,仍是没有动身。
直到身影消失在天际,再也看不见了,罗丰才解除剑意,身形一晃,却是被憋出了内伤,暗忖加持双重剑意的确是有些鲁莽。
此时,凰龙双剑突然颤鸣,脱手飞出,向着原先的剑阵位置冲去,只听得轰隆一声,各种剑气剑意纷乱四散,乱石穿空,尘土飘扬,遮天蔽日。
等到一切动静停止后,就见原地凹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无论剑阵还是那座山丘,都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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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摇摆,将截取来的两成气运导入太岁星盘,然后手臂肌肉微微挪动,将太岁星盘藏入胸口。
罗丰略有些可惜,本来按照估计,至少能截取到三成气运,事实上在最后的时刻,凌云绝的意志动摇得十分眼中,气运大量流失,但在下决心丢掉另一把佩剑后,他的意志反而稳固下来,气运的流失也跟着停下来。
“观他最后神色决绝,可不要帮他坚定道心,将来养成大患。”
通天古书嘿嘿道:“未必是坚定道心,我看坚定魔心的可能更大一些,关于心魔的本质无数高人探讨过,外在表现未必就都是情绪慌张,六神无主,有的时候反过来,坚定信念未尝不是另一种的心魔,正如脚下的路本来就是歪的,你走的越远,反而偏离得越厉害。”
罗丰道:“这么说,他是迟早要走火入魔喽?”
通天古书改口风:“倒也未必,地上的路本来就是人走出来的,他若是能克服重重阻碍,一路坚定向前,说不定能于荒野之中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只不过能做到这种事的人,纵观历史也只有寥寥数人,开拓新的道路可比走前人走过的路要艰难得多,我可不看好这小子,只是理论上还存在着证道的可能性,不能说绝对。”
罗丰默然,接着就将此事放到脑后,他是六道宗的弟子,可不怕对方报复,真敢上门讨仇,谁杀谁还不一定呢?何况凌云绝记住的脸,是羽化宗的夏观楼,此人到底是死是活都没有确定。
苏白鹭来到坑洞上方,此处已没有剑阵的痕迹,向下望去,黑漆漆的一片,叹气道:“嵇前辈宁愿葬在这里,也不想回归门派吗?”
“嵇前辈恐怕是担心,如果凰龙剑侣身亡的消息传播出去,会惹来许多麻烦,尤其是她跟武前辈的安葬一事。如果龙傲宗上门讨要尸首,或者索要武前辈的遗物,羽化宗该给还是不给?
倘若不给,龙傲宗怀疑羽化宗是想从中得到他们的镇派功法、武学传承怎么办?这可不是能够协商就能够解决的事情,而羽化宗必然会有同样的顾虑,如此反复争议下,最大的可能就是各自将尸体和遗物领回门派,让两位前辈无法安葬在一起。”
苏白鹭沉默片刻,点头赞同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虽然是有功于门派的前辈,但毕竟事关宗门传承,利益攸关,谁也不愿意在此事上马虎大意,谈信任更是毫无意义。唉,看来凰龙两位前辈的身亡之事,只能继续隐藏下去了,不能因我的一己之私,而让别人去打扰两位的沉眠。”
罗丰道:“现在虽然不能公布,将来倒不是没有希望,上策是让剑神出面承认这一事实,出他之口,没人会质疑真假,而且也不会有人胆大包天到上门逼问剑神最后的埋葬之处;
中策则是等你成就天人后,再将此事公布,到时候只要你能挺住压力,坚持不说来由,而别人又找不到准确的地点,羽化宗和龙傲宗的高层不是笨蛋,只要想通发现尸体后会带来的争议,最后很可能就会默认这一事态。
下策是暗中散播传言,将凰龙剑侣阵亡的真相传扬开去,谎话说一千遍都能变真,何况是真话,到时候风声只要能传入葬剑谷,或是有人上门求证,自然能真相大白。”
苏白鹭琢磨道:“上策的困难在于如何见到剑神,中策的困难是自身能不能挺住压力,下策的困难是将一切寄托未知,只能赌下运气……”
最后她决定道:“现在想这些都还太遥远,不管做哪个选择,都要等我离开万剑神域后才能进行。”
罗丰暗道:“这还用想,依你的性格,肯定是先去葬剑谷求见剑神,倘若怎么也见不到,再进行中策,至于下策是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的。”
嘴上则问:“得到嵇前辈的传承,你还打算在这里待上三年么?”
苏白鹭坚定道:“在这里能不受外人的打扰,让我专心的修炼,在没有获得足以对抗凌云绝的实力,我不会轻易出去。如今获得奇遇,突破六重境,令我在万剑神域中生存的把握大增,活动的地盘也能由此扩大,以前的一些禁地也不必再惧怕,正好深入探索。”
罗丰没有异议,苏白鹭用这种方法对抗凌家的婚约是最为明智的抉择,她无依无靠,既无实力又无背景,若强硬的选择退婚,无疑会遭到凌家人的报复,哪怕只是为了面子之争,因此选择拖延时间无疑是最妥当的处置。
只要她的实力在短时间内急剧提升,臻至婚约者凌一览只能仰望的高度,到时候就算凌家能厚着脸硬是不退婚,宗门内舆论的力量也能让凌一览羞愧而死。
哪怕凌一览也是个厚颜的家伙,凌家上下一心,咬着婚约不放,那也无妨,答应就答应,道侣又不是世间的夫妻婚姻,不需要拜堂也不需要入洞房,苏白鹭摆明态度不让对方碰她一根手指,凌一览还能怎么办,就算想用强,打不打不过也是个问题,到时候全宗上下都知道这对道侣是有名无实,凌家只会沦为不自量力的嘲讽对象,甚至就算一直僵持下去,比拼寿元将其拖到寿终正寝。
纵然换成罗丰,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应对措施,可见苏白鹭在经历磨难之后,心智的确成长了许多,而且她在这里得到了嵇浣娘的全部武学传承,并不仅仅是一套凰龙剑诀,哪怕现在将她流放出去,照样不缺合适的功法。
相比之下,罗丰的收获就少得多,估计是自身并非龙傲宗弟子的原因,武忘师的意志只传授了他凰龙剑诀,用以配合苏白鹭,其余的武学功法是一字未透,小气得厉害,不过倒是在他的神魂上残留了三道剑印,不仅可以用来体悟剑诀,危险时刻也能用来保命。
“总的来讲,只要不去跟苏白鹭比较,这一趟的收获还是颇大的,若能将凰龙剑诀修炼上手,再结合涅盘剑道的奥妙,偶尔也能冒充下剑修。”
罗丰懂得知足,对这一趟的机缘已是非常满意,虽然凰龙双剑最后选择回归,跟着坟墓一起消失,没能让他多出一件宝器很是可惜,但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真要带在身上,他也不敢拿出来对敌,万一叫龙傲宗的人认出,可是件相当棘手的麻烦。
想了想,他拿出一粒阴阳炎劫丹,道:“这次多亏苏师妹指路,不然我未必能有此机缘,这粒丹药就权作报酬,还望收下。”
苏白鹭闻言,收起情绪,面无表情的盯着罗丰,眼神如同在审查犯人一般,先前那股默契配合的同伴气氛荡然无存。(http://.)。
罗丰不为所动,眼神也不避让,过了片刻后,苏白鹭才开口道:“若说感谢,当是我感谢夏师兄才对,之前就说过,夏师兄替我护法,而我给夏师兄带路,这是一场普通的交易。虽然之后我引导武前辈的剑意予你,但目的是为了对付凌云绝,何况若没有夏师兄带我过剑阵,凭我的修为是绝无指望的,一切不过是互利互惠,你我之间,不存在谁欠谁的关系。”
就在罗丰以为要被拒绝的时候,苏白鹭却伸手拿走了阴阳炎劫丹,面上浮现狡黠的一笑。
“虽然此前你我互不相欠,但将来凰龙前辈的秘密要由我一人肩负,而且还要应付凌云绝的报复,这些可都不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封、口、费。”
向来表情严肃的她甚少露出笑容,尤其是在万剑神域中肩负前所未有的压力,渡过的每一日都是艰辛的折磨,压得她几乎喘不过起来,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如何活下去以及变强。
这仓促的一笑,如同寒冬过后,立春初临时,开放的第一朵君子兰。
苏白鹭起身离开,途中转头,带着些许眷恋道:“只要你还是夏观楼,我便承认你我之间的交情……”
话至尽头,又不免带上一丝惆怅。
望着矫健的身影渐渐消失,罗丰悠悠道:“该离开了。”
通天古书忽然道:“话说,该怎么离开万剑神域,你知道出口在哪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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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百灵一愣,质疑道:“此等做法,岂不是根本没有调查出真相?”
罗丰反问:“我们调查真相做什么,屠家上下万余人,养他们都是吃白饭的吗?如果靠你来调查真相,又靠你来裁定结果,那还要他们做什么?
仔细回想一下,其实通宝真人命你来此,目的是要你平息家族的纷争,至于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否则的话,堂堂天人强者,掐指一算不就知道真相了,直接告诉你便是,而他没这么做就是认为没有必要。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又不是屠青天,没必要给入主持公道,这种事谁对谁错本就不好判断,一团稀泥,谁辨得清哪是水哪是泥呢?让他们自个儿争吵去吧,你要做的,是以超然物外的立场,居高临下的做出决断。”
屠百灵回想了一下,还真是如此,不过爹亲这么对她说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在故意看轻她的能力,所以当时不高兴的顶了一句,如今回想起来,原来真正的用意在这里。
“可是,不清楚真相的话,岂不是无法做出公平的裁决?”
罗丰道:“这世上哪来绝对公平的裁决?如果是相对的公平,我可以保证,只要是你做出的裁决,他们一定会选择服从,绝不会抗议不公,而既然大家都认为是公平,那事实上就是公平了。”
屠百灵鲜少细究其中原因,但不代表她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禁失笑:“你这分明是要我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啊。”
“大家都拥戴的决定,怎么能说是横行霸道呢?如果你偏袒家主一方,说明分家一群人在家族面对困难的时候,不想着同心协力面对困境解决难题,反而落井下石寓里_,处罚他们可谓是咎由自取;如果你偏袒分家一方,说明家主的儿子平日里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如今遭了报应,正是大陕人心,顺带可以整肃下屠家的风气,此所谓杀鸡儆猴。”罗丰侃侃而谈。
“听你这么一讲,好像挺有道理的,那我到底该偏袒哪一方呢?”
“一切全凭你看谁更顺眼一些。既然通宝真人全权委任你来解决此事,那么你就代表了正义,而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公平,由此可知,任何反对你的人都是邪恶,不懂得讨你欢心的人是不将通宝真人放在眼里,目中无人,不敬长辈,统统打倒便是了。”
屠百灵微微颉首,有所领悟:“原来如此,我有些明白了。”
罗丰更是直接道:“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别看什么家族不家族的,到了通宝真人的高度,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站在于家背后的那位只怕也是相同的态度,从来只有上面的交情影啊到下面的关系,哪有下面的争斗,反过来影啊上面的交情呢?蚂蚁之间的争斗,跟人有什么关系,谁会在乎哪家的蚂蚁更厉害些呢?”
基本上,天人强者对家族都抱有一种不插手的冷漠态度,你要借我的名声没关系,但别想我为你做什么事,越是前路坦途,越是未来光明的强者越是如此,那些以下品金丹成就天人的,反而对家族的态度更热情一些,总想着趁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尽量恩泽后人。
因为家族的意义是延续血脉,而天人强者的寿元都在千年以上,往往家族都灭亡了,天人强者仍然还活着,而且天人境以后的路,全部要靠自己,家族根本帮不上庀,完全是累赘般的存在。
“那我岂不是什么都不要做,只需发号施令,再等着他们将一切问题都解决就行了?”
“本来就是这样,唯一要记住的,就是不能出尔反尔,只要说出口了,哪怕事后证明是错误的,也不要轻易承认,因为代表通宝真人的你根本不会有错,错的只能是别人,以及这个世界。’罗丰接着忽悠。
其实这么做,对于被冤枉的人无疑是不利的,在那位屠家大公子身上发生的事情,分明是遭了算计,稍稍一想就知道其中必有猫腻,只是那又如何
罗丰对探究真相没有任何的兴趣,屠家的人跟他非亲非故,就算那位屠家大公子被人陷害,他也没有义务为其查明一切。
对于陌生人,罗丰向来是非常冷漠的,更要紧的是,他不属于参与任何家族的内_。
在经历如此多的事情后,罗丰的眼界早已无比宽远,区区一亩三分地里发生的冲突,肇事者逃不出害虫、蛤蟆、田鼠、蛇,哪里值得他来浪费时间探究,总在这里面徘徊,连自身的境界也会跟着变窄。
龙隐介藏形于泥田之中,是为蛰伏蓄势,而不是跟蚯蚓打成一团。
“行,我这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屠百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过你可答应我,这阵子都得留在屠家出谋划策,可不能出了主意,立刻就逃跑,再也找不到人。”
罗丰满口答应:“没问题,我正需要时间来消化近期内的所学,需要一个类似闭关的安静环境,不会轻易外出。”
“那可就说好了,你且在此住下,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练功房。唔,屠家中也有一些秘传的功法,是由我爹亲留下,我也一并要来给你充作参考。虽然内容是爹亲早年成就天人时所创,比不得]内的那些上乘功法传承,但毕竟是留给族人的秘法,事关爹亲的成道z基,想来会有许多独到之处。”本文由"乡""土""小""说""网"的网友上传,"乡""土""小""说""网"免费提供阅读""m""
听着屠百灵的话,不知怎么的,罗丰脑海中就跳出“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俗语,通宝真人若是知晓自家女儿有这特点,只怕得泪流满面。
深夜,屠文偷偷出行,小心翼翼的避开放哨的耳目,他尽量轻手轻脚,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却没有故意门重掩行踪,路上也碰到几拨巡逻的队伍,没有隐匿躲藏,坦然的说自己有事要出去。
等离开屠家堡后,他的行动才变得迅速起来,来到一处背阴的山谷里,拿出作为信号的令牌,催发烙印在里面的法术。
不多时,一道黑影从密林中疾驰而来,落在屠文的面前,询问道:“情况如何,可有将事情闹大?”
屠文摇头叹气:“上面来人了,不是别人,正是老祖宗的干金,她说出口的话,怕是无人敢反对,这件事很可能会就此按下。”
“通宝真人的干金么……”黑影呢喃的几句,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此女向来没有陕刀斩乱麻的魄力,也从来不曾表现出在处事决断上的能力,就算她亲来也没有什么,凭她的智慧解决不了此事,你要做的就是继续蒸腾下去,将事情闹大,必须引起上面的关注。(http://)。”
屠文皱眉道:“若真引起老祖宗的关注,你我只怕一个都逃不了。”
黑影神秘的笑道:“天人强者虽然神通广大,但也没有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地步,别把他们幻想成无所不能的神仙。通宝真人擅长炼制法宝,在修行界中赫赫有名,但卜卦占算非是他所长,就算懂一些也只是浮于表面,我手中有一件能搅乱命数的法宝,当有人占算的时候,可以将结果偏斜到其他人的身上,可保万无一失。”
屠文仍犹豫道:“可是,此事总归有诸多凶险,若是被人探查出真相…
黑影厉声警告道:“屠文,你现在已经上了贼船,不可能再将事情推卸干净,就算你去自首,将做过的事情全部坦白出去,屠家真的会原谅你吗?通宝真人会在意你这只小蚂蚁吗?你这些年来做过的事情,哪一样拿出来,能让人放过你!”
屠文噤声,默然不语。
“你我合作,各取所需。我所谋求的,并非屠家的利益,只是想让上面的那位出来动一动,倒是你所做的一切,已经切切实实伤害到了屠家的利益,而且中饱私囊,全部便宜了自己,你真以为能将一切都撇干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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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文在思考后,下决心道:“那你必须答应,等到此事了结,一切合作到此为止,否则我哪怕争个鱼死网破,也要将此事捅出去,无论你再怎么花言巧语,我都不会相信你。
黑影道:“可以,此事我能允诺你。”
屠文明显松了一口气,正要回去,就见对方扔来一只药瓶。
“就算我们下一刻中止合作,这一刻仍是要核算清楚,不能让任何合作者吃亏,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是我们的规矩。药瓶中装的是龙虎延寿丹,共有五粒丹药,每一粒能延长五年的寿命。”
屠文很想拒绝,可实在没有拒绝的底气,屠家虽然得天人强者庇佑,数百年的积累,家底富裕,但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分摊到各个分支各个族人身上后,到他手里的资源少之又少,能延长寿元的丹药本来就十分珍贵,在修行界里也是有价无市的宝物,凭他分支家主的身份,又岂能拿得到手。
早些年他以丹药突破境界时,因为自身根基太过薄弱,导致留下了暗伤,结果寿元不增反减,如果不想出其他方法来延寿,不超过二十年他就会寿终正寝。
人老了都会怕死,尤其是他这种活着享福的人,更舍不得抛下现在的荣华富贵,为了延长寿命他动用过种种方法,也遇见过不少骗子,最终仍将目光转移到修行界的丹药上,尽管他明白,这种丹药服食得越多,将来突破境界的希望就越渺茫,但如果不饮鸩止渴,他现在就要归西,哪有思考未来突破境界的富余。
接着有一天,一个神秘人找上门,说是手里有延长寿元的丹药,可以同他做交易,当时对方要求的,是得到屠家的一些独门武学。
此事虽然犯禁,但为一己之私而出卖屠家利益的人又不是他一个,只是大家都在私底下进行,不叫其他人发现罢了。何况对方索要的只是一些独门武学,并不涉及核心的镇族功法,因此他在一阵犹豫,便答应了此事。
谁知以此为开端,双方合作的次数越来越多,合作的内容也越来越严峻,可屠文已经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了,心中纵然懊悔,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明知是不归路,仍要继续往下走。
但是这一回的合作,对方居然将主意打到老祖宗的身上,尽管他口口声声称只是想透些风声让老祖宗知道,挪一挪身子,并没有算计利害的想法,但屠文真正害怕了,从小到大,他都是在老祖宗的故事中长大,崇拜和敬仰早已深入心灵,通宝真人于他而言就是信仰的神明,不容亵渎,于是终于痛下决心要抽身而退。
但对方要挟屠文,如果不合作就将这些年他干过的事情全部公布出去,叫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而且还会殃及家属亲戚和分支的族人,同时又以家主的位置作为诱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最终令屠文答应做最后一次合作。
看着混合着喜悦和后悔的复杂情绪,缓缓离开的背影,黑影脸上浮现一抹讥讽的笑容:“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有肱骨宰相的称号,也不乏做过许多精明的买卖,令屠家的财富增长了十分之一,不想现在变得如此昏聩,身为羊居然去相信狼的承诺,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又一道黑影从地底下钻出,站在旁边道:“这种事就像吸啜罂粟,一旦上了瘾,就没可能停下来,能做到如今的程度,正是因为我们一步一步引诱他堕落,是长久以来布局的结果。别看他在我们面前破绽百出,浑身都是愚蠢的气息,在屠家人的面前,他行事还是挺精明的,否则也不会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我倒是觉得,任何人发现自己快要死了,都会变得糊涂,哪怕不糊涂,也要装糊涂,世上包括那些圣贤和明君,年轻时候一代天骄,老来却是昏招迭出,犯下许多糊涂事,这种人太多了。”
“话说回来,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通宝真人居然只派女儿下来,是否验证了师尊的猜测,他真的是处在渡衰劫的虚弱期,所以不敢亲自降临。若真是如此,我们上报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此事不急,仍需从长计议。说实话,通宝真人这一手出人意料,就算派出大弟子断神锋也比女儿屠百灵更合适,不知其用意何在,叫人看得云里雾里。
从情报上看,他的女儿屠百灵根本就是个深闺大小姐,在溺爱下保护得极好,没吃过什么苦头,哪有能力解决家族纠纷,这可不比斗法比技,修为再高也没有用。有道是天人难断家务事,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天人强者碰到了也得挠头。”
“也许是通宝真人一时兴起,想要考验自己女儿,增长阅历也说不定?随便吧,反正我们的任务是将水搅浑,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只要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通宝真人迟早要做出反应,到时候我们就能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出来,他是否真的在渡衰劫。”
……
屠家堡的大厅中,屠百灵信心满满的坐在家主的位置,面向众人侃侃而谈,而原家主屠万则端端正正的坐在侧旁,半点不见家主威严,其余族人包括行事大大咧咧,不注重利益,坐姿大马金刀的屠冬,如今也是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屠裘的确在此事中铸下大错,若他是遭人陷害,便是愚昧之过,若他是色心蛊惑,便是咎由自取,但他终究是屠家家主的长子,若是拱手将人交给于家处置,外人会如何看待,会不会以为我屠家软弱可欺?族人又会如何看待,会不会认为屠家连亲人都难以庇佑,因此觉得心寒?
屠裘的确要严惩,最近屠家风气不正,仗着家族势力就到处为非作歹,欺压良民,哪怕只是个小小的家仆,正好借此机会立威,以儆效尤!
但处罚的人只能是我屠家,处罚的内容也只能由我屠家商议决定,念在他被人废去根基,又曾重伤昏迷,尝到了苦头,体罚到此为止,其余方面的处罚如下,剥夺他在家族中的权利,以后不得借助家族的资源,不能竞逐家主的位置,保留追加惩罚的内容,一切视调查后的真相而定。(http://)。”
屠万听得脸色数变,尤其是屠百灵的话一波三折,又是要宽容,又是要杀鸡儆猴,又是护短,吓得他一双手又是握紧又是松开。
好在,最后的结果尚能接受,只要能保住儿子的命,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其余分家的家主没有异议,说到底他们并不在乎对屠裘的处置,家族内的争斗只会发生在同辈之间,屠裘是死是活,对他们没有影响,先前喊打喊杀,只是以此为由头向屠万发难,现在大小姐发话了,也就没必要非得跟屠万在儿子上争个你死我活,谁又没个需要照顾的后嗣呢,将事情做绝对谁都不好。
小辈之间或许有争风吃醋的龌龊事,但长辈是不会插手的,纵然没有舐犊之情,好歹得顾忌自己的身份,他们在乎的只有家主之位,知道接下来大小姐要说的才是关键,一个个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屠百灵很满意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在门派里的时候,同门师兄弟总是敷衍她,哪怕同意她的意见,也不是因为将她当做同辈人,而是出于照顾和迁就,这令她很是不悦,现在终于能真正主事一回,令行禁止,让所有人都遵从她的指令——尽管这些裁决的内容也是她跟罗丰商量后的结果。
“接下来,关于家主之位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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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见这一帮兴师问罪的都是年轻人——至少相貌上看起来如此——加上带头者说的话,他用膝盖都猜想到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是自己这名外人,跟屠百灵孤男寡女待在一个房间里,引起了屠家人的嫉妒。
屠百灵身为通宝真人的亲生女儿,还是唯一的血亲,其身份无疑是十分尊贵的,俗世中的公主郡主都远不能跟她相提并论,若是能结为姻亲,其中得到的好处不言而喻。
虽然在处理屠家纠纷的时候,那些长辈一个个乖巧听话,对她奉若神明,恨不得日日得到耳提面命,对她做出的决定更不敢有任何质疑,但这种尊敬态度并非因为屠百灵这个人,而是源自站在她背后的通宝真人。
他们对屠百灵自然不敢有非分之想,可怂恿自己的儿子们去追求小祖宗却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到时候万一上面追究起来,也可以推脱到小辈的感情问题上,只消说大小姐国色天香,绝世佳人,自家小崽子一见倾心,不顾他们的警告,私底下偷偷追求,拦阻不住。
这一通马屁拍下去,哪怕上面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毕竟没有用出任何逾越规矩的手段,十有**不会再追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虽然希望渺茫,可真要是让哪个小崽子成功追上大小姐,搭上这条线,以后想不飞黄腾达都难,就算自己不想当家主,别人也会给你黄袍加身。
这些老家伙哪怕其他本领没有,在揣摩上意上绝对是个个通达谙练,行家里手。
小辈们本来就容易受唆使,而屠百灵长得袅袅婷婷,柔枝嫩条,秀色可餐,绝对委屈不了自己,这次又是奉命追女,为事业、为爱情、为家庭,哪有不积极的道理。
可先前屠家纠纷未息,没人敢在这段时间不顾大局的讨好,唯恐被人扣上一顶私下蛊惑的帽子,而如今裁决已下,再也没了钳制,这群屠家年轻人个个摩拳擦掌,正要将自己一身纨绔本领发挥出来,却无奈的发现,找不到人了。
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还怎么去追?
终究是屠家的地盘,稍稍一打听,就发现大小姐居然跟一名陌生男子待在一起,关系貌似挺亲密。
这还了得,就算是自己追不到手,肉也得烂在锅里,便宜自己人总比便宜外人的好。
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一批人立即站到了同一战壕,同仇敌忾,但屠百灵事先下了命令,不让外人入内打扰,他们也不敢冒然闯进去,否则争风吃醋到给大小姐留下恶劣的印象,可就得不偿失了。
战友归战友,但不能牺牲自己成全别人,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最后他们一商量,决定轮班监视。
罗丰虽然不清楚其中细节,但大致上就能猜个七七八八,他实在没心情搅合和这种争风吃醋的闲事,渴望翱翔苍穹的雄鹰岂能因为地上一群田鼠的挑衅,就钻到洞里跟他们争论道理呢?
他连交谈的兴趣都奉欠,直接下逐客令道:“无聊之极,我不管你们想干什么,但别来打扰我,数到三,就给我滚出去。一!”
这话顿时像一瓢水泼到了滚油里,引起激烈的反应,众人群情鼎沸,怒然斥责。
“狂妄之徒,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对我们说话,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可笑,死皮赖脸住在别人的家里,还让主人滚出去,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别以为巴结上大小姐,我们就会怕了你,有本事别在那用关系嚼舌根,出来单挑,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有的担当!”
这群人个个戳指怒骂,就像是见到一个丧尽天良的恶徒,要替天行道一般。
然而,他们尽管嘴上骂得凶,却没一个有动手的趋势,这就是精明的地方了。
无论罗丰再怎么讨人厌,他终究跟大小姐有着相当的交情,至少比自己一帮人更亲密,因此不管有理没理,打了他就相当于扇了大小姐的面子,必然会被厌恶,若是别人先动手,自己倒是可以帮腔的说上几句,或是推说不知情。
牺牲自己,成全别人,这么伟大的事情他们可不会做,一个个心里亮堂着。
“二!三!”
罗丰可没心情陪他们玩心机,三字刚念完,单足一顿,元功震地,劲气狂飙,如暴潮般向前方涌去。
屠家子弟没料到这位真敢动手,面对数名同境界的对手,居然没有一丝犹豫,说赶就赶,他们回过神来,一个个运功抵挡,更有人直接挥掌反击。
然而,罗丰这一招下马威,全以自身内功催动,圆满境界的两门阴阳元功发出的气劲雄浑如山,四下的空气都给带动了,如冲城撞车般向前方碾去,那种仿佛连山都能一撞而翻的气势刚猛无铸,所有碰触到的人都毫无抵抗的震飞出院子,如滚地葫芦般摔成一团,无论根基高低深浅,都是一样的结果。
那些挥出的掌力,也在悬殊的气劲碾压下,如蚍蜉撼树般消散无形,眨眼之间,院子里变得空空荡荡,只有簌簌飞散的泥尘,见不着半个人影,院子外则是一片哀鸿。
通天古书凶狠道:“你太心软了,这点皮肉痛有什么用,敢打你女人的主意,简直是触人逆鳞啊,至少也得折几根肋骨,好让他们记住教训。”
“首先,屠百灵不是我的女人,其次,这是屠家的地盘,最后,不看僧面看佛面。”
话虽如此,为了防止屠家人恼羞成怒,一波接一波的上来寻衅,罗丰想了想,祭出无天魔罗令旗,插在院子的中央,布下鬼煞大阵。
如此一来,就能过滤掉一大批麻烦,寻常的六重境弟子,绝无可能闯过阵法的考验,那些真正的高手都是屠家的长辈元老,他们很难拉下面子来亲自挑战小辈,否则一旦上面追究起来,就没有推脱的借口了。
“这年头,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都难,等此事了结,还是早日回悬命峰吧。”罗丰有些怀念起冷冷清清的悬命峰了,摇摇头回了房间。
那些被教训得灰头土脸的屠家少爷们哪里忍得下这口气,能被长辈推出来追求屠百灵,他们自然不会是单纯的纨绔,各自有着夸耀的本领,在外人口中都是年轻有为的天才人物,其中不乏本身是六道宗的弟子,今朝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肯定是要讨回来。
其余因为换班而没有撞上罗丰的少爷们,先是对这批人好生讥讽了一番,接着趾高气扬的出马,宣称要给屠家讨一个公道。
但他们的下场更加不堪,连罗丰的面都没有见着,一踏入院子就被转移入无天魔罗鬼煞大阵,虽然本着杀鸡焉用牛刀的想法,阵法中并没有鬼郎将坐镇,只有数十头鬼将,但这些鬼将最低也有六阶水准,即便同阶鬼物不如修士,可得到阵法的加持,欺负一下根基虚浮的修士并非难事。
于是,后一批少爷们进入院子没多久,就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被抛了出来,然后被前一批少爷们嘲笑风水轮流转。
在痛骂罗丰不懂礼仪,竟敢在主人家的地盘上私自布置阵法后,少爷们开始思考应对之策,可惜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哪怕再对人不满,他们也必须承认,罗丰的修为远远超过他们,而这个差距就如天堑般难以跨越,不管是什么对策,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就毫无意义。(http://.)。
“要不,我们去找叔叔伯伯帮忙?”
“有什么用,就算他们帮忙破掉阵法,打不赢这野小子,就没有任何意义,总不能让伯伯他们送佛送到西,动手将人打跑吧?”
“诶,只要破掉阵法,见到了大小姐,一切都好说,我们要做的又不是比拼斗法高低,只要讨得大小姐欢心,就算输给这野小子又有什么关系,天下高手多着呢,他难道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不成?”
“有道理,我们完全没必要跟这家伙拼命啊,打不赢就打不赢,我的本领又不在打架上,书法和作画才是我的特长。”
“嘁,就你那蚯蚓字体和小鸡啄米图也敢拿出来吹嘘,当真不要脸。”
一帮人嬉笑打骂,一路吵吵嚷嚷着去找大人们为他们做主。
然而一进大厅,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各位家主齐聚一堂,气氛颇为严肃,而代家主屠万正坐在侧席,小心讨好着坐在中间的一名英俊男子。
长辈的这种态度,只有前几日接待大小姐的时候才出现过。
少爷们不禁面面相觑,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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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万见到一帮小子鼻青脸肿的进来,而且还是连路吵吵嚷嚷说个不停,心中不由得懊悔,贵客意外上门,他仓促下达接客命令,召集各个分家的家主,结果疏忽了细节,只叫人守住外门,忘记守住内门,这下可是唐突了。
这些天他为了追查真相,重新将家主的位置坐稳,忙得不可开交,却是忘记警告这帮小子安分守己,闹出现在这么一出,只怕之后要被追究失责之过。
少爷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闭上了嘴巴,哪怕再不识礼数,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尤其是他们为了在长辈面前装可怜,加深罗丰做事的过分,没有换掉肮脏的外套,连身上伤势都没有治疗,其中几个还特意往脸上抹了鸡血,扮成头破血流的惨状,这下可是真正的丢人了。
“贵客上门,你们连点礼节都不懂吗?还不赶快退下!”屠万带着怒气呵斥道。
少爷们慌慌张张的就要离开,却见那名客人摆手道:“等一下,凡事总要问个清楚,观他们的模样应该是跟人交手不敌,但在屠家庄里,有谁敢对他们动手呢,总不会是百灵师妹吧?”
青年说话虽是轻描淡写,但各位屠家的长辈却是听得冷汗直流,诚惶诚恐的摇头道:“不敢不敢,借他们十个胆,也绝对不敢对大小姐不敬。”
青年安抚道:“你们误解了,我并非怀疑你们动手,而是觉得师妹可能会耍小孩子脾气,她的性格我是十分清楚的,有的时候娇蛮起来不跟人讲理,如果有让你们委屈的地方,还望谅解,别放心上。”
屠家长辈们自然是说没有此事,连连夸赞屠百灵的待人优点,如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体恤晚辈等等。
少爷们闻言,心中咯噔一下,这位客人居然连大小姐的性格都敢质疑,来头看起来很大啊,而且听起来似乎关系尤为亲密,比那名野小子更厉害。
屠万瞪眼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向客人问好,这位是老祖宗的大弟子断神锋前辈,他问你们的问题,要一五一十的回答,不得有任何隐瞒。”
身为屠家人,对于通宝真人门下的弟子自然是一清二楚,甚至就算那些记名弟子不放在心上,这位弟子中的第一人,是无论如何不会不知道的。
对于修行者而言,一个能传承衣钵的弟子,往往比家人亲戚还要重要,关系犹胜血缘。
虽然通宝真人广开方便之门,跟那些严格挑选传人的真人不同,弟子数量之多,宗内也就月湖真人能跟他一较高低,但真正能得到他的衣钵传承的弟子就那么两三个,其中一个已经成就天人,按规矩自立门户,不再算通宝真人的门下弟子,因此断神锋就成了首席大弟子。
九重还虚境的修为,在六道宗数以百万计的肉身境弟子中,他的实力也能排进前二十,而且极有希望在十年内成就天人,不由得屠家不小心翼翼的招待。
少爷们好歹懂得如何做人,没有七嘴八舌的乱说开,彼此用眼神商量了一会,推出修为最高的屠湖少爷做代表。
这位亦是人精,将自己一帮人的初衷轻轻带过,只说近来发现了奇珍宝物,想要孝敬给大小姐,不料被一个不请自来的家伙蛮横的挡住了去路,就是不让他们见大小姐,为此众人义愤填膺,大打出手,结果技不如人,大败而归。
他可不敢说自己对大小姐有非分之想,毕竟在修行界,师兄配师妹可是传统,有好事者统计过,至少有四成的道侣都是师兄妹的关系,要说断神锋对屠百灵没有想法,打死他都不相信,大弟子再娶师傅的女儿,那可就是亲上加亲,比亲儿子都亲,以后通宝真人的东西还不都变成自己的东西。
念及此处,屠湖心头冷笑,决定要给那个野小子教训,玩一出借刀杀人的把戏,于是将罗丰的蛮横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尤其是强调他的独占欲,不让人靠近屠百灵大小姐。
不过,令他失望的是,断神锋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问:“那人是不是姓黄,擅长用枪,长得一副非常俊俏的模样?”
“姓什么我们也不清楚,至于用枪……”屠湖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话,反正早就丢人了,“我们没能将他的底细逼出来,是否擅长也不敢确定,不过可以保证的是,他长得也就一般,不说和您比,我们这都有不少人能胜过他。”
“……师妹认识的人里面还有这号人物?”断神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最后起身道,“算了,还是先见识见识吧,若我想见师妹,不知道他会不会拦阻呢?”
屠湖大喜过望,自以为计谋得逞,忙道:“谅他也没有这个胆子,您是谁,又不是我们这样的小猫小狗,吆喝一声,他还不得乖乖跑出来向您问好。”
他说得兴起,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屠万等长辈正不停的朝他打眼色。
断神锋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在别人的引路下向着内院走去。
“这下成了!”屠湖挥了一下拳头,忍不住眉飞色舞,炫耀似的跟其他死党使了使颜色。
“成你个头!”屠万一拳落在屠湖的脑袋上,气得鼻子都歪了。
“大伯,你为什么打我?我爸都没打过我。”屠湖委屈的询问,转头想要向父亲求救,却发现自家的父亲也大有掳袖子亲自教训他的冲动。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把人家当傻瓜忽悠吗?真以为他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吗?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他是老祖宗的大弟子,而你不是?你仔细想想,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别盯着眼前的小恩怨,不过此次冲突会如何收场,假如大小姐知道了这件事,她会开心吗?无论是断神锋,还是大小姐的朋友,我们都得罪不起!
你们啊你们,我早知道你们这一代尽是些酒囊饭袋,但总想你们其他本领不会,风花雪月总是天天干的吧,没想到你们连这都做不好。看来,不能再对你们娇惯下去了,所有人都给我往下放逐,去乡下给我打理屠家的店铺,不满三年不准回来!”
少爷们脸色一白,到乡下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就算有钱也享受不起来,他们纷纷向自己长辈求情,却发现长辈们一个个都是摇头叹息,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心中登时凉透了。(http://.)。
其实并非他们不懂追女人,只是凭借屠家子弟的身份,从来都是女人主动追求他们,哪怕有一些矜持婉拒的,也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以前的地位是男尊女卑,现在却是反过来,用同样的手段难免适得其反。
另一边,断神锋行至练功房的院子,站在门口就感受到了一股阴鸷的煞气,他用灵识稍一探查后,面上浮现惊讶之色:“居然是无天魔罗鬼煞大阵,尽管只是最粗浅的布置,但的确是这一阵法无误。看来,此人跟师妹的关系的确很亲密,否则师妹绝不会将师尊给她的生日贺礼转送给别人。”
原地沉默了一会,断神锋骈指向天,一道锋利的剑芒冲霄而起,哪怕没有正面冲突,站在侧旁的一群人也觉得脸面刺痛得厉害,一不小心,就被割出一道浅浅的裂痕,赶忙催发护体真气,心中惊叹剑气居然能锐利到吹风伤人的程度。
断神锋双指向下挥去,剑芒斩落,强硬的劈开鬼煞之气,昏暗的空间一分为二,几头站在阻挡路线上的鬼将来不及闪躲,直接被斩成两半,并在剑气激荡下魂飞魄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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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承认,断神锋是罗丰迄今为止交手过的最强的对手,手持钧天神剑的凌云绝纯以破坏力而言或许更胜一筹,但综合起来仍是有所不如。
这两人要是交上手,十招内凌云绝或许能凭借钧天剑法占到上风,可十招后就陷入拉锯,而百招后断神锋就能占据绝对上风。
当然,两人的境界差了一层也是原因。
断神锋的护体罡气十分独特,能随心所欲的衍化剑气,一出手就是数百道剑气全面覆盖,没有死角,而他亲自催动的剑光更具备超乎预想的穿透能力,即便不能斩破护体真气,也能直接伤到真气后的对手。
罗丰的躯体可是以《转圆法猛兽》经过淬炼的,蕴藏百兽之力,寻常飞剑难伤皮毛,结果也在断神锋连续的剑气余劲攻击下,伤到腑脏。
对上凌云绝,罗丰有把握能寻找到逆转的胜机,但面对断神锋,他不认为存在这一可能,至少在正面冲突下不存在。
唯一庆幸的是,经过交手,他发现断神锋是个自矜身份的人,有着身为高手的尊严,哪怕用境界和根基来欺负他,也保留了几分功力,而不是杀鸡用牛刀。
真要是那种彻底不要脸皮的家伙,罗丰会毫不犹豫的投降认输,或者干脆将屠百灵拉出来当挡箭牌。
“就算不能击败你,也要让你折点面皮。”
利用阵法,艰苦撑过断神锋的剑光后,罗丰终于等到了反击的机会。
只见他周身涅盘剑意大炽,剑气衍化成凤凰重生的火焰,缠绕在体表,鸦九剑旋转如涡,发出了尖锐的颤鸣,上通九霄,下抵黄泉。
剑气火焰中蕴含着强大又熟悉的力量,全部源自断神锋前面的攻势,震荡轰鸣不已。
涅盘剑道主反击,虽然配合具体的剑招能发挥出凌厉的攻势,并不局限于反击,但罗丰可不懂剑招,他只能将反击的法门发挥到极限。
现在的罗丰如同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下一刻就要将积蓄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酝酿的剑势超出了自身的极限,比以往他运用过任何招数都要强大,毕竟要返还的是断神锋的攻击,也亏得他的根基足够深厚,换成其他的六重境修士,只怕当场会爆体而亡。
三十丈外的屠家族人感受到罗丰身上冲霄而起的剑意,搅乱天空中的云朵,同断神锋的气势分庭抗礼,一个个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合拢。
“我没看错吧,这种程度的气势简直……其实这小子根本不是六重境,而是九重境修士故意伪装的吧?”
“他的内功修为到底有多深厚!说是用丹药将内功晋级圆满,难道他修炼的是玄级的内功?这要用外物强行提升,耗费的丹药得多珍贵吧,怕是天人仙丹的层次了。”
“难怪断公子先前那般小心求稳,他的眼光远胜过咱们,肯定是瞧出了这小子的不凡之处,所以有了提防。就凭这一手,若不小心应对,真的有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断神锋自然非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慎重行事,不过罗丰确实给了他太多的惊讶,每每认定自己低估了对方而加以重视的时候,过不了多久便会发现原来自己依然低估了人。
“这下我可没有退路了,喊出必定破除护体真气却未能得手,已然丢了颜面,下一手却是必须动真格了。自傲吧,你是第一个境界低于我还能逼我祭出剑器的人。”
掌心一翻,断神锋手中出现了一柄紫色长剑,观气息竟然是一件宝器,只是插在剑鞘之中。
断神锋没有拔剑的意思,尽管如此,剑气泄露出来的威能已经压过了鸦九剑,因为套剑的剑鞘也是一件中品灵器,只见他平举剑身向前一刺。
这一刺迅疾无伦,偏又给人一种画面定格的迟缓感觉,奇快与奇慢两种矛盾之极的剑势融汇一体,实教人叹为观止。
如果只是比拼剑术水准,断神锋已经彻底碾压了罗丰这个半吊子剑修,哪怕让出一只手都能轻松获胜,然而此时此刻,唯一比拼的只有剑势,
刺出过程中,剑鞘微微抖颤起来,引动了周遭的气流,似乎连空气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泥沼,被剑势搅成了一团浆糊,而他的剑势也终于在这一刻臻至了巅峰。
剑鞘上镶嵌的颗颗宝石臻至在剑意激荡下绽放出夺目的光华,一剑生光辉!
重重剑影,铺满虚空,道道剑光密结成蛛网,如同一道道缠绕交击的闪电雷霆。
弹指之间,断神锋就催发出威势不下于罗丰的一击剑招,双方的剑势如同两匹疯狂疾驰的骏马,此起彼伏,比拼着谁的速度更快一些。
眼见两人将气势积蓄到了极点,马上就要迸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击,所有屠家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绝招交锋的精彩一刻,要将接下来的画面深深记录在脑海中。
然而下一刻,一声惊呼打断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罗丰和断神锋专注在战斗上,早已达到“当局者清,旁观者迷”的境界,哪怕是有高手强行插入战斗,也难以转移两人的注意,但这一声惊呼就做到了。
因为惊呼的主人是屠百灵,她的声音从练功房的位置传出,带着几丝惶恐。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黑影急速撞破了屋顶,他的手中拽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光看轮廓就让人猜到里面必定装了一个人。
联想到先前的惊呼声,所有人都猜想到一件事——屠百灵被人绑架了。
“是大小姐!有人绑架大小姐,追!”
“该死的蟊贼,竟敢在屠家的地盘上撒野!”
“大家快追,决不能让人从这里逃走!一定要抓住人!”
“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敢对大小姐下手,不管你是谁,你都死定了!”
所有的屠家人不管修为如何,都争先恐后的朝着黑影逃窜的方向追去,一个个表情狰狞得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这是因为屠百灵被人绑架的后果实在太可怕了,尤其人是在屠家的地盘上被人绑走,一想到那位老祖宗知道这件事后的态度,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无可遏制的恐惧,脑海被吓得一片空白,恨不得立刻将绑匪抓住,大卸八块,剥皮抽筋,他们一个个拼了命的追去,不惜动用禁术来提升速度。(http://)。
罗丰跟断神锋自然也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心情,只是力量积蓄到了顶点,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在两人都是机敏之辈,不约而同的出手轰向天空,将积累的剑势全部泻出。
一时间剑光交错,幻景重叠,天空中好似爆发了一场烟花雨,绚丽非常,只是美丽的景象中蕴藏着足以开山断岳的力量。
若是轰向大地,绝对是地动山摇的反应,但天空中没有遮拦物,任由剑气纵横,倒是显得平静许多。
这一招使出后,罗丰就觉身体一虚,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双腿发软差点坐倒在地上。
相比之下,断神锋只是脸色微微发白,深吸一口气后,就恢复过来,接着化作一道剑光破开虚空追去,速度之快,胜过屠家人十倍。
由这一点便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差距。
“看来对方是特意抓准了时机,目的便是让此人的追击慢上一拍,否则凭他的速度,绑匪很难逃掉。”
罗丰的内功修为终究不凡,几个呼吸后,便重新生出力气,接着就祭出风行双翼,同样破空追去。
屠家宅院里,再也没了人影,劲风吹拂,只卷起满地的沙尘。
在罗丰离开后不久,一道人影从地底下钻出,他的手里赫然抓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屠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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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么简单的计策,效果出奇的好,哈哈……”柯公望自鸣得意的笑了一会,很快收敛起来,“不过也是因为屠家人太过在乎这位深闺大小姐,一发现危险就急吼吼的去救人,轻易上了当,待他们冷静下来,很快就会察觉不妙,我还是先行离开吧,希望杜惑能成功逃走,尽量争取时间,别给人逮住了。”
他正欲离开,一道剑气呼啸而至,阻断了去路。
“的确是简单的计策,所以被人看破也是理所当然的。”
罗丰施施然的从空中降落,拦在柯公望的面前。
“是你!你不是跟着追出去了吗?”
“不这么做,如何能引你出来?我追出去后,绕了一个大圈回来,本来想再半路截杀,不想阁下动作太慢,叫人等得不耐烦,只要亲自上门了。”
柯公望不信罗丰看破了他的计谋:“你就这么笃定有人藏在地底下,而绑架屠百灵是调虎离山的计策?不可能,倘若你能确定,肯定当场将我抓住了,没必要事后才回来。”
“相信还是怀疑这不重要,我想反正有这么多人追上去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所以就回来喽,没想到真的抓住了偷油的耗子。”
罗丰轻笑,其实根本不是这一原因,或者说不是主要的原因,对方的土遁术的确高明,几乎和大地融为一体,没有泄露出一丝气息,纵然是断神锋也因为战斗而分心,没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在其他情况下,罗丰很可能也被糊弄过去,但是,在跟断神锋交手前,他就让鬼师潜入地底布阵,而现在这位还藏在下面,柯公望不动倒也罢了,一动身就被鬼师发现踪迹。
柯公望不明其中缘由,而且他也认为没必要再探究原因,用手掐着屠百灵的脖子威胁道:“不在乎此女性命的话,你大可上前试试?”
“哦,我这人最受不得刺激。”罗丰果断往前踏出一步,“然后呢,你准备杀死屠百灵吗?我保证,通宝真人知晓后,绝对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哪怕死了也要将你的灵魂从九幽里搜出来,永生永世都别想摆脱折磨,如果你是孤家寡人倒也罢了,倘若你有亲戚朋友,绝对别奢望一名处在盛怒中的天人强者会有怜悯心。”
“你!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真以为我不敢吗?既然选择绑架此女,我就已经决定赌上一把,无论事成事败,通宝真人都不会放过我,干的就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活,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柯公望五指微微用力向内一嵌,抓破屠百灵的皮肤,四道鲜血流了出来,伤势其实并不重,但看起来甚是骇人。
罗丰停住了脚步,对方威胁的语气虽然有些色厉内荏,但能感觉出来是有了极大的觉悟,真要给逼急了,说不定会做出玉石俱焚的行为。
“而且,刚才的话中,透露出的讯息叫人心惊。此人逻辑清晰,并非是一个冲动不理智的人,他既然能想明白,无论绑架成功与否,自己都会遭到通宝真人的报复,那么他为何还要决定冒险呢?”
罗丰脑中思绪急转,面上则假装露出忌惮之色,并在柯公望的威胁下,双足一步步向后退,拖延时间。
“假如通宝真人是初入天人境的强者,此人只需要得到一件宝器,或者用屠百灵交换来一粒假丹,的确有跟初境天人周旋的可能,但通宝真人威名显赫,尽管比不得豢神真人这种顶尖的强者,可也跟师尊同一级数,想要杀掉某个冒犯自己的小辈,甚至不用亲自动身追杀,一个因果诅咒就能将人弄死。
也就是说,只要通宝真人有心报复,此人必死无疑——将一切逆转过来进行推论,此人有一定的把握,事后通宝真人不会,或者不能对他报复。
可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通宝真人才不会报复呢?他对屠百灵的溺爱有目共睹,绝不可能轻饶威胁女儿生命的小辈,唯一的结论,就是到了那时候,他已经没有能力报复……
如此,这人要绑架屠百灵的原因也能猜得**不离十了。”
柯公望见罗丰行动磨磨蹭蹭,只当他是想要寻找机会夺走人质,心中不由得冷笑,却是根本没料到,只这片刻的工夫,罗丰就从他不经意间漏出的一句话中还原出了极其接近真相的内容。
他的手指又向内戳劲半寸,使得原本凝固的伤口继续流血,同时厉声喝道:“少在这拖延时间,快给我退出三十丈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假如这位大小姐因为你的原因而殒命,你以为通宝真人就会放过你吗?”
然而,罗丰并未因此就快步退让,行动仍是磨磨蹭蹭,因为他把握了对方的心理底线。
如果他试图冒险救人,对方说不定狗急跳墙,真的敢来一个玉石俱焚,可他现在服从威胁,向外退开,情势上对绑匪有利,只是执行的速度缓慢,为此就来个玉石俱焚,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
冒险可不等同送死,屠百灵活着,尚有转圜余地,一旦死了,真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柯公望不是傻子,自然是雷声大雨点小。
然而,罗丰却没打算拖延下去,否则他不会独自前来拦截。
在窥探到几分来龙去脉后,他便开口道:“你确定要跟我继续耗下去?看来你很信任你的那名战友嘛,不过,就算他一个人能拖住所有人,可若是有人警觉,发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返回屠家堡,比如那名九重境的高手,你有信心逃走吗?”
柯公望脸色阴沉下来,他也察觉到了这一情况,眼前的小子根本没必要动手夺人,只需拖延时间,等到断神锋回来,他是插翅也难飞。
尽管断神锋不是什么天人以下第一人,可作为六道宗弟子中实力排名前列的高手,绝不是他能抵挡的,哪怕有人质在手,也不敢说有把握脱身。
“那你快给我退开!现在!马上!我数到十,你再不退出三十丈外,我保证这位大小姐的脑袋会跟身体分开!”
柯公望尽量压住心头的焦躁,出声威胁,这一回他没有再弄伤屠百灵,因为他发现这招对眼前之人根本没有用,就好像他手中抓的人质不是什么通宝真人的亲手女儿,而是路上的一个陌生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闭着的原因,所以什么都没看见——尽管这个理由连他自己也不信。
罗丰道:“让我退开没问题,但我好心提醒你,我在你身上种了一种奇特的子母香,正常人闻不到气味,但有一种虫子能够闻到,因此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行踪。”
柯公望顿时糊涂了,他弄不清罗丰说这话到底是缘何用意,总不会真是出于一片好心?难道他其实是潜伏在六道宗里的自己人?
不管如何,他仍然道:“那就赶紧解除这种香味,否则这位大小姐就会没命!”
“没问题。(http://.)。”
罗丰竟是一口答应,出人意料的好说话,他拿出一瓢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水,朝着半空一洒,然后道:“现在香味已经解除了。”
柯公望狐疑的问:“真的接触,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警告你,不要耍任何小动作,否则我真的会下毒手,千万别怀疑我的决心!”
“是啊,我的确在骗你,其实压根就没下过什么子母香,全是随口胡诌出来的,毕竟我没跟你接触过,哪来下药的机会——这样说的话,你是不是就放心了呢?”
柯公望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有些回过味来,怒目道:“你竟然敢耍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的耐心,真以为我不敢下手吗?”
“那你就下手吧,动手杀她呀!”罗丰一反妥协的态度,咄咄逼人道,“如果我根本没在你身上下任何药物,你就是白白断绝了自己活命的机会,下地狱后,可千万别找阎王喊冤哦。”
柯公望失了耐心,单手拼命抓头皮,一缕一缕的往下撅头发,大吼道:“你到底有没有在我身上做手脚?”
“没有——”罗丰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随即挂上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这么说,你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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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中计了,对方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放在周山真人上,为了避免师尊出手阻拦,所以用了这声东击西之计,我们好意的提醒师尊注意,反而成全了布局。”
在传来惊人的消息后,断神锋颇为惆怅的感慨着:“包括针对师妹的行动也是如此,师尊怀疑对方在试探他是否在渡衰劫,连平日的行动也变得小心起来,过于专注在自身的安危上,结果没能发现周山真人遇到的危险,等到出手帮忙的时候,已是迟了。”
屠百灵恍然道:“难怪近日来,一直没有见到于家的人上门纠缠,没有了周山真人坐镇,他们未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现在怕是在准备丧礼吧,一日缟素啊。”
一个家族背后站着天人强者,哪怕自身实力不强,在遇上利益纠纷的时候,没有必要的话,对方通常会避让一二,如此一来,平日难免要树敌众多,接下许多仇怨,如今一朝山崩,怕是有无数人会过来踩上一脚,有道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像先前屠家子弟毁了于家小姐清白一事,之前需要小心应对,被对方逼上门的时候,诚惶诚恐的道歉,全族商议要给对方一个交待,可换成现在,就没有必要了,欺负你就欺负你了,你能怎么着?
弱国无外交,家族跟家族之间也是近似于此。
断神锋也是满腹思绪,听闻结果的时候震惊了好一会,至今情绪仍未完全平复下来,周山真人跟通宝真人交情莫逆,他也曾得到过指点,算起来还有授野之恩,不想就这么去了,堂堂天人强者亦不比凡人好上多少。
他注意到罗丰眉间似有疑惑,随口问道:“罗师弟有什么想不通的吗?”
罗丰想了想,道:“尚有两点疑惑,周山真人是在何处陨落的?断师兄你是听到消息后便赶来屠家堡,按理说,于家听闻噩耗的速度该比我们更慢才是,但是两天前,他们就开始准备丧事了,全族缟素。”
断神锋道:“应该是他们族里有周山真人的命牌,大凡有底蕴的家族都是如此,就算不能做到全族如此,族内的重要人物都会有对应的命牌,一旦陨落,命牌就会破碎,估计他们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提前得到消息。”
罗丰仍未释疑,假设自己是于家人,发现长久以来庇护家族的老祖宗命牌破碎,第一件事应当是确认消息的真伪,而不是急冲冲的去举行丧事。
反过来想,哪怕确定老祖宗已经陨落,也应该拼命隐瞒消息,然后趁此时间打点家族的事务,该弃的弃,该让的让,避免其他势力在得知消息后,前来趁火打劫,甚至于,收拾细软跑路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不过,他对于家人不熟悉,万一里面出了几个昏聩无能的家伙,或者在家族会议上争论不休,又或者有几个人已经被收买,提前想要将家族卖个好价钱,也不是不可能。
罗丰暂且将这个疑点放心中,又问:“还有屠家和于家的那桩纠纷,至今仍未发现真相,以屠家投入的人力来看,就算隐藏得再深,也该被揭穿了才是,可到现在仍是一片迷雾,所有的线索都在半路莫名其妙的断掉,种种迹象都表明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遮掩。”
“这的确是一处可疑的地方,”断神锋皱眉思考了一阵,随即就舒展开,“但现在都不重要了,想来于家不会再上门讨还公道了,如果他们没有愚蠢到丧心病狂的话,因为接下来于家想要维持自身的势力,还得依赖师尊的庇荫才行。”
罗丰觉得重点不在这里,但断神锋都这样信誓旦旦的说了,他也不好泼冷水,非要搅乱别人的心情,说到底无论于家还是屠家出事,都跟他无关,只要屠百灵不牵涉其中就行。
“此间事了,我也该回转山门了,晋级六重境一事,尚未向宗门报备,到时候也该能取得宗内弟子的身份,以及属于自己的一处洞府。”
六道宗的规矩,只要弟子晋级六重境,就可以自建洞府,不必跟其他人住在一起,也不需要再去完成日常的任务,罗丰没必要再守着悬命峰了,倘若晋级天人,则会赐下一座山峰。
屠百灵道:“自建洞府可是很耗钱财的,到时候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哦,就当是这回找你帮忙的报酬。”
“有需要的话,我不会客气的。”
话虽如此,罗丰其实并没有离开悬命峰的打算,实在没有什么地方比这处无人打扰的环境更合适他的了,重新找个新的住所,未必能比悬命峰更好,他仍打算继续在山顶上住下去,反正传说中的诅咒早给破除了。
断神锋则感慨道:“最近一段时间,晋级六重境的弟子很多,全是之前在斗法大会上绽放光彩的弟子,看来这一届能人辈出啊,玄牝之门可不是修为够高就能打破的。
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大凡晋级六重境的弟子,都会被宗门指派一个历练的任务,要前往跟宗门相关的分支或下院去,因为目的地是中千世界,与本方世界隔绝,遇到危险也没有长辈能帮助你,那里的土著也不会在意六道宗的名头,所以要尽量做好万千的准备。”
屠百灵疑惑的问:“是这样吗,为什么我上回去的那趟没有碰上麻烦?就是帮他们抓了一头妖兽,待了一个月就回来了,只记得那里的水果挺美味的,可惜是特产,回来后我想填填口腹都找不着。”
你是师尊的女儿,那些执事长老自然不敢将你派到危险的地方。
断神锋没有直接说出这个理由,而是道:“最近有一处下院碰上了大麻烦,据说在他们的中千世界,有异族入侵,连人族的生存都成了问题,你很可能会被派往这个世界解决危机,倘若不想以身试险,那就迟点再回门派,等危机解除了再通报宗门。”
“没必要,问题总是要解决的,你不去我不去他不去,谁来解决问题呢?毕竟是试炼,要真是一点危险都没有,反而没了意义。”
断神锋还能说什么呢,只得道:“其志可嘉。”
之后,罗丰收拾行李,连夜赶回了玄冥谷,不过他没有急着去报备晋级一事,而是在休息一阵后,前往了岁寒苑。
他并没有忘记,曾答应过岁寒苑主山子熏,试验太数降维阵的效果。
在晋级六重境的时候,神魂上的阵法烙印产生了新的变化,只是增添的变化极其复杂,连他自己也看不出个究竟,为了以防万一,便没有急着测试效果,打算找山子熏从旁护持。
途中,他发现岁寒苑门口的阵法进行了改动,和之前的阵法似是而非,如果按照相同的路线行走,铁定会迷路。
好在现在的罗丰相比过去也是判若两人,阵术本领入了门槛,而花阵也不算困难,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找到了出口,顺利穿过。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采花的小兔子,不等天明去采花,一面走,一面瞧,今天的花儿真正好……”
岁寒苑的门口,一对尖尖的兔子软耳朵在花丛中时不时冒出来,叫人不禁有捏上一把的冲动,却是丫鬟采芹哼着欢快的歌,自得其乐。(http://.)。
“弟子罗丰前来拜访岁寒苑主。”罗丰出声喊道。
明显能看到,兔子耳朵突然变得僵硬,接着就缩了下去,悄然无声。
过了一阵,仍无反应,罗丰就道:“采芹姑娘,我见着你了,请不要躲藏了。”
须臾后,花丛传来沙沙的声响,向两边拨开,采芹怯怯的从里面伸出小脑袋,盯着罗丰问:“你听见我刚才哼的歌了?”
罗丰点头,道:“很好听,声音清脆,歌词简单明了易上口。”、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必害羞。”
“哇哇哇,”采芹顿时慌张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处都能见到红晕,“可我就是觉得很羞人啊!这个时候,就算你听见了也该装作没听见啊,我明明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
罗丰从善如流:“好吧,其实我什么都没听见。”
“现在撒谎,已经迟了……”
采芹被他毫无诚意的演技打败了,又羞又恼的瞪了一眼,嗖的一下溜出了花丛,进了屋子。
小丫头的报复,让罗丰在门外吹了两刻钟的冷风,这才给放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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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房间中,四面墙壁上篆刻着奇异的符文禁制,晦明生灭,将元气、魂力、灵识都禁锢在内中,无法外泄。
山子熏身着一袭黑色连衣裙,站立在一旁,散发着清冷的气息,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除了眼睛外看不到一丝灵动的部位,宛如夜之女神的雕像。
罗丰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神魂出窍,悬浮在头顶,魂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术法印记,其中有九成在同一时刻绽放光华。
罗丰的神魂中心顿时出现了一个黑色质点,接着附近的空间就开始弯曲,以质点为圆心向着内部塌陷,地面上的蒲团立即被吸了进去,在莫大的空间压力下,揉成一个拇指大的圆球。
塌陷的力量渐渐增强,墙壁上的禁制印记闪烁得更加频繁,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离得最近的顶部墙壁发出一声崩碎的轻响,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迅速扩张,整面墙壁开始颤动,如果被一只无形的打手抓住拼命往下拉,崩落的砂砾被吸引进去,揉进圆球中。
山子熏开口道:“可以停下来了。”
然而,空间的塌陷并未中止,反而继续加速。
罗丰的神魂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显然这种现象并非是他所愿意见到,而且随着他的抵挡,空间的塌陷变得不稳定,原本的质点开始分裂,一分为三,彼此形成干扰,隐隐可见空间裂痕浮现。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体也不再豁免空间的影响,全部的头发竖了起来,一根根好像刺猬背上的刺,看起来甚是可笑,其余如衣着等都向上拉起,包括身体的肌肉。
“力量太强,超出控制了吗?”
山子熏微蹙眉头,她的连衣裙也受到了影响,向着斜上方扯去,甚至有被撕裂的迹象,逼得她不得不出手,朝着罗丰的神魂打出一道印记,令收缩的速度急剧减缓,最终停滞。
罗丰急忙驱使神魂回归肉身,睁开眼睛后长出一口气,方才的情况实在凶险,倘若没有山子熏护持,后果不堪设想,就算最后神魂能够幸存,肉身恐怕要给做成红烧狮子头了。
他开口询问:“这是什么术法效果,空间收缩吗?”
山子熏沉思了一阵,道:“应该是引力领域。”
“引力?降维术不是跟空间相关吗?”
罗丰回想过往的经历,觉得总不会是受到天庭秘境时那头混沌怪物的影响。
“不要把重力当成引力,引力的本质是时空的扭曲。”
山子熏单手一刷,半空浮现一张法力构成的二维网,接着朝左右各扔出一颗真气圆球,当圆球接触到二维网的时候,网线向内凹陷,随即牵一发而动全身,使得二维网向内收缩。
“你看,如果将这张网视作空间,当物体出现的时候,网覆盖的平面面积就变小了。其实世上不存在‘引力’这种东西,它只是对这类空间扭曲现象的解释。”
下一刻,其中一颗真气圆球开始滚动,朝着另一颗真气圆球的位置前进,直到最终接触。
“你再看,此时两颗圆球共同形成的凹陷体积,比原来两颗球的凹陷体积加在一起还要大,这就是引力的特性之一,距离越近,引力越强,或者说产生的空间扭曲越明显。”
罗丰若有所思道:“好比将一个铁球从空中放开,因为受到引力的影响,铁球开始向下坠落,而这个现象可以描述为铁球和地面之间的空间产生扭曲,使得两个物体开始接近。”
山子熏认可道:“这个说法不够精确,但权且这么认为吧,比起强行接受最真实的解释,倒不如选择自己能够理解的解释。六重境的神魂蜕变,产生的是引力的效果,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看来要达到时间的降维,得等到天人境了。”
罗丰回忆先前的过程,道:“在催动魂印后,这股力量会逐渐变强,至到最后脱离控制,用起来甚是凶险,是一柄双刃剑,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
“你的魂力修为仍是太弱,不足以完全掌控,照我估计,至少得达到九重境的水准才有可能,但你可以试着削弱威能,空间塌陷成质点是引力升华到极限后的效果,但如果单纯作用于附近的空间,形成一个弯曲的领域,从而牵制别人的行动,却是不难。”
罗丰揣摩了一会关窍,念头一动,催动太数降维阵,霎时以他为中心,方圆一丈的空间向内凹陷,种种物体被牵引过去,倏地撞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如同变成了一块万磁石。
其余倒还没什么,可一些灰尘砂砾等也给吸引过来,尽数黏在衣服和头发上,将罗丰刷成了脏兮兮的乞丐。
“这可真是……”罗丰哭笑不得,也不知该做何评价才好,“看来想要掌握技巧,得费一番心思。”
山子熏道:“这数日你就在岁月苑住下,我一面记录太数降维阵的变化,一边教导你关于神魂的知识以及术法的技巧,顺带考验下你的阵法本领有没有荒废。”
“恭敬不如从命。”
……
万宝阁,通天楼。
“爹派人传召我做什么?难道是因为我解决了屠家纠纷,所以要奖励我?”
屠百灵觉得这个可能最大,从小到大只要她做对了一件事,通宝真人就会欣喜若狂的夸赞她,就像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
“如果他想奖励我东西,却是得拒绝才行,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长辈分忧是理所当然的,这样说的话,会不会让爹觉得我已经长大了呢?不过,这件事是靠了罗丰的帮忙才解决,我要不要收了父亲的奖励,再转手给他呢?”
屠百灵喃喃自语着,推开了通宝真人的书房,她知道每天的这个时辰,爹爹都会在这里。
“把门关上。”书房中传来了一个苍白无力的声音。
“哦。”
屠百灵顺手将门合上,顿时感觉到某种禁制被触发,整间书房与外界隔绝,自成一方天地,心中不禁纳闷:“爹,有什么事情吗,要这么慎重其事?”
她绕过屏风,就见到印象中总是带着慈爱笑容的父亲正瘫坐在软玉榻上,一张脸面无人色,白得骇人。
“爹,发生了什么事,你受伤了?”
屠百灵正欲靠近,就感到一股渗透入骨的寒气迎面扑来,连护体真气都给冻住,哪怕她觉醒了火凤血脉,也是抵挡不住,难以支撑,不由得向后退了数步。(http://)。
“不要靠近,这是万载玄冰精,散发的寒气,天人五重以下都无法抵御。”通宝真人用灵识发音提醒,饶是如此,也能感觉到他的虚弱,语速极慢。
堂堂天人强者的灵识,居然连跟人交流都显得吃力,可见受伤之重。
一股名为恐慌的情绪在屠百灵心头蔓延开,记忆中的父亲从来不曾在她面前露出如此孱弱的模样,与高大威猛无缘的敦厚身姿,总是如同擎天白玉柱般挺拔,为她撑起一方天空。
“爹,你被谁伤到了?这些寒气是谁下的毒手?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帮忙治疗?对了,赤涛伯伯他精通炎术,一定能帮你除去万载玄冰精的寒气……”
“冷静,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话,乖,”通宝真人安抚着女儿的慌张情绪,“万载玄冰精并非别人强加于我,而是出自我手,冰封肉身的目的不是伤害,而是为了延缓伤势加剧,我的神魂同样被冻住,所以念头运转起来才会显得缓慢。”
屠百灵好歹跟着罗丰和黄泉经历了一回生死冒险,这些宝贵的经历发挥了作用,令她控制住情绪,勉强镇定下来。
然而,这股镇定被通宝真人接下来的一句话轻易打破了。
“你要有心理准备,我,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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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小心说出了心声,可秋璃的脸皮功夫早已臻至圆满之境,哪会因此脸红,干脆摆出一副光棍的态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毫不在意的与罗丰对视。
“今天你是去也得去,不去我绑了你也得去!”
罗丰摇了摇头,对于秋璃的贪财不置可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好名者比好利者也高尚不到哪里去。
他只是分析道:“明知有归墟教和六道宗罩着的小弟,对方仍然敢挑起战争,证明他们肯定有两把刷子,而且从最近的消息来看,局势似乎不太妙,太阴派好像处在了弱势,由此看来,敌人中就算没有天人强者,也有无限接近天人的九重境修士,我这样的六重境小虾米去了就是给人当下酒菜的料。”
“你就别谦虚了,修为暂且不提,光是你的脑袋就抵得上一个九重境高手。我比较擅长砍人,但是如何砍得痛快,如何让对方老老实实被我砍,这些都要依赖你的智慧。你看主帅出马,总得配个军师吧,我认识的人当中,就属你的脑子最灵光,心眼最多,我现在就是想请你当军师,为我出谋划策。”
“我最近腿脚无力,武学不精,身法松散,反应迟钝,没一件事做得像样的,哪有资格给人当军师?”
罗丰态度坚决,摆明了不想搀和,连借口都找得异常拙劣。
秋璃见他油米不进,压根不听自己的忽悠,只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你不去的话,不怕你的那两位红颜知己陷在里面?”
罗丰暗忖,我哪来的红颜知己?还是两个?到底是哪块地里长出来的?
秋璃接着道:“那个叫司镜柊的女人跟你有交情吧,她没啥背景,脑子也不怎么精明,结果被人忽悠进去了,如今距离她最早进入的时间过去了两个月,也不知道是凶是吉;另外还有一个叫方月仪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说跟你没关系吧,她也没能幸免,一个月前同样进去了。
除了女人外,还有两个你认识的,跟你同一届在斗法大会上扬名的家伙,一个叫端木正,另一个叫洪馗,也是近期突破六重境。他俩倒是提前知道了消息,不过是自愿进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你也知道只有脑袋进水了才会跟着进入掌天中世界啊!
罗丰在心中腹诽了一句,却是认真考虑起去留的问题。
司镜柊和洪馗先不提,虽然有交情在,但还没到为他们冒生命危险的程度,而端木正可是被罗丰预订为未来对付人道盟的重要战力,不能轻易折损,方月仪更是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不能见死不救。
“他们四个真的都进去了?”罗丰狐疑的问。
“当然,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我没必要撒,你不相信的话可以亲自去确认啊。”秋璃信誓旦旦的说道,大有用自己的人品作保证的味道。
“那好,我现在就去确认。”
罗丰严重质疑这位的人品,觉得她完全干得出这种一戳就破的把戏,于是写了一封信,折成纸鹤,施加迅疾术法,放飞出去。
“喂喂喂,你小子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吧,这种事居然当面干,好歹偷偷进屋里做吧。”秋璃忍不住发牢骚,“好吧,这件事的确有些蹊跷,如此多的人突然集中在一个时间段内连续晋级,确实叫人怀疑。以往的斗法大会中,可不乏八强弟子中有人一辈子没能打开玄牝之门,到了你们这届,却变得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难道真是我六道宗的鼎盛期即将来临?”
罗丰倒是清楚到底为什么,跟所谓鼎盛期无关,单纯是众人在天庭秘境中,得到了大量地脉龙气,提前完成了五重境的积累,甚至还有富余,加上每个人的资质也的确算是优秀,突破六重境不过是闭个关的事情。
一刻钟后,纸鹤重新飞回来,罗丰接住摊开一看,上面是方星熊的字迹,果然提到他的姐姐突破六重境,并于二十天前参加了历练,至今未归。
“好吧,我答应了,同行吧。”
“那还等什么,救人如救火,走吧!”
秋璃伸手一捞,抓住罗丰化作一匹红练,神速从空中飞梭,摇摇望去,如同一座虹桥跨越苍穹。
罗丰道:“师姐的修为亦是进步神速啊,这可不是初入八重境的修士水准。”
秋璃哈哈一笑,也不谦虚:“两个月前去探索遗迹,费劲千辛万苦得了一枚厌火元魂,融合后转化了神魂属性,不仅魂力暴涨五成,顺带领悟了一门天赋神通,另外还附赠一种顶级的火属罡气,收获颇丰。
八重境突破九重境,需要凝练天罡地煞,我现在提前凝练了天罡,而那枚厌火元魂还剩下一半的元力没有吸收,等全部吸收完,估计就能越阶击杀九重境。
说起来,这一切还不是被你小子逼得,后面追得那么快,跟脱缰的野马似的,让我想休息一会都不行,万一被你赶超了,我这师姐的脸还往哪搁啊。”
罗丰想了想,索取道:“作为这趟的报酬,事了之后你得告知我这处遗迹的位置哈。”
他本以为凭秋璃的占有欲,需要扯一会嘴皮子,不想对方爽快的答应:“没问题,本来我就遇上麻烦,只能在遗迹外围探索,无法深入,如果没有这趟活,肯定要拉着你一起去。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哦。”
秋璃连忙补上了一句,封了罗丰讨价还价的想法。
两人一路飞至一处环形高塔,塔身高百丈,由一个个圆轮叠加而成,而且所有圆轮都在两两相逆的转动着,看起来就像是无数个磨盘叠在一起。
“转空殿,就是这里了。”秋璃急急忙忙的降落,朝着看守的执事长老扔出一块令牌,催促道,“老头儿,赶紧的,我这边赶时间呢!”
执事长老苦笑一声,却是不敢摆脸色,他的身份虽是长老,但修为并不高过秋璃,而且潜力已尽,前途无光,别说是秋璃,就是罗丰也不敢轻易得罪。
他往塔中打入法印,触发了篆刻的空间阵法,霎时整座高塔闪耀起来,灵纹玄奥难懂,星光点点宛如银河,所有圆轮都开始加速转动,一圈圈空间震荡的涟漪扩散开来。
秋璃拉着罗丰进入塔内,霓虹光芒将两人的身影吞没,高塔底部的一层圆轮绽放耀眼的七彩光芒,随即一轮轮向上递升,直到升至高塔的顶部,化作一点星芒射向苍穹,击穿空间壁垒,穿梭而去。
离奇变幻的时空隧道中,罗丰忽而想起一事,便用灵识交流道:“虽说是由我担任军师,但尚有两大要素需要集齐,一是情报,没有情报就是睁眼瞎,再聪明的智者也跟凡人无异;二是指挥权,没兵没将,无人执行策略,再好的布局也只是空中楼阁。”
秋璃保证道:“放心吧,因为没有比我更强的弟子请缨,所以上面将下院令旗交给了我,见此旗如见天人强者,太阴派掌门见了也得乖乖听话,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时空穿梭速度极快,不一会就脱离了隧道,眼前视界一亮。
“来人了来人了,仙宗来人了!”
两人刚调整重心,适应环境,就听见一阵急促而迫切的声音。
只见三名衣着款式和六道宗弟子的法袍极为相似的青年殷切的望过来,瞧见秋璃的时候尚带有喜色,待看见罗丰的时候,喜悦表情尽去,只余下失望。
其中一人颓丧的喃喃:“只有一位八重境,难道仙宗仍未知道本方世界的危机吗?”
秋璃刚刚自夸,就给当面打脸,不由得恼怒:“这群家伙是谁啊,咱们好心来帮忙,居然不夹道欢迎。”
罗丰思忖道:“看来情况比我预想的更加糟糕,他们已经急切到将希望放在求人援助上。”<!--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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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太阴派与蛮鬼派为争夺一座城池的归属产生冲突,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摩擦升级成冲突,最终牵动高层大打出手,双方约战于城郊,以五局三胜定输赢。
就在双方斗至最疲惫时,海中异族异军突起,将众人团团包围,展开了一场殊死之战。
是役,两派高手几近全军覆没,太阴派掌门当场身亡,蛮鬼派掌门重伤逃脱,至今仍在昏迷之中,海族高手虽然同样有半数陨落,但仍保留相当的实力,之后挥军侵占陆地,人族修士因为失去强者领导,无法抵挡,如今已有三成地盘落入海族手中。
“尤其需要注意的一点,海族的族长是一名假丹强者,虽然没有天人境的境界,却又接近天人境的实力,正是他凭一己之力击败两派掌门,取得一死一伤的战果,让两派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中,趁机挥军攻占了陆地。”
罗丰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太阴派得到的关于战况的情报,心中不由得发愁,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烂摊子。
最强的掌门牺牲,门派中的高手数量剩下不到两成,底下的弟子人心惶惶,若非海族是异族,投靠过去要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只怕早有成片的弟子们集体投降。
现在的太阴派防线,脆弱得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冲就塌,若非海族占领地盘后需要花时间消化,只怕早已溃不成军。
罗丰设想自己若是海族的领导者,闭着眼睛随便指挥都能取得胜利,战略再稍微积极一些,不出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占领所有的陆地。
但很可惜,他没有这样优渥的待遇,对手执掌的是已经成功斩掉大龙的白子,而他手里的则是被逼在一个角落里,负隅顽抗的黑子。
“不管怎样,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先走好第一步吧。”
罗丰收敛心思,将注意力放回眼前,太阴派的议事大厅中,坐了**名长老,大半的坐席空缺着,代表着那些已经陨落的太阴派高手,气氛衬托得格外悲凉。
“秋尊使,仙宗是否还有派其他人下凡?”
太阴派原副掌门,现在的代掌门阴盛阳满怀殷切期待的询问。
秋璃听得很不是滋味,这不是摆明了不相信她的实力,瞧不起她么,于是不耐的掐灭了对方的希望:“别傻了,就算你脑子不良光,好歹眼睛没瞎吧,没看见御令旗在我手里吗?既然由我掌了此旗,证明一切都交给我来统帅,有人没人我会不清楚吗?”
阴盛阳满腔的期望化为乌有,一张阴阳脸皱成苦瓜脸,长长叹了一口气:“阴某知道了。”
这位掌门好歹有所克制,没有将失望情绪宣泄出来,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涵养,尽管没有当面说出口,可彼此间频繁用灵识交流起来。
“仙宗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抛弃我们了吗?”
“不可能吧,好歹我太阴派也有五位祖师得道成仙,被接引过去,有他们在上面,不可能对我们坐视不理。”
“谁知道呢,说不定仙宗里多的是祖师们那样的仙人,他们在上面根本没有地位,说不上话也有可能。”
这群人运用灵识的手段十分拙劣,魂力强大的修士可以直接窃听到虚实,秋璃作为魂力达到九重境水准的术修,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脸上的不悦快要堆积成雷云了。
就在她即将爆发雷霆之怒的时候,足尖突然传来阵痛,低头一看,却是罗丰伸出脚踩着她。
“你小子……”
质问的言语还没出口,就见罗丰越庖代俎对阴盛阳道:“阴掌门,现在可不是丧气的时候,兵为将丹,将为兵魂,如果连你也放弃了,下面的弟子哪来坚守的信心。”
秋璃的修为摆在那里,何况还握着御令旗,阴盛阳自是不敢不敬,但罗丰只是区区六重境,加上现在他已经是烦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情注意礼仪和语气。
他反问道:“非是我等没信心,局势坏至如今的境地,失败已是无可挽回,凭现有的实力,根本没有半点生机。其余且不提,海族王拥有一枚身外假丹,实力直逼天仙,纵观掌天世界,无一是他敌手,谈何抵挡。”
旁边一名皮肤干瘪如老树树皮的太阴派长老蒯凉也不满道:“连仙宗都看不好我们,不派真正的强者来助阵,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秋璃正要咒骂你这个老不死是不是眼睛瞎了,真正的强者就坐在你面前瞧不见吗,但罗丰踩住她的那只脚又施加力气,将她的话强行憋了回去。
“呵呵,谁说没有其他的强者来助阵呢?”罗丰微笑着反问。
蒯凉瞥了一眼秋璃,灰心道:“御旗尊使都来了,难道仙宗还会派其他强者来吗?”
他没有说明,但意思非常明显,如果其他人实力更强,又哪里轮得到秋璃来执掌御令旗。
秋璃眉毛一扬,怒气腾腾就要发作,罗丰用力向下碾磨脚尖,又给压制住。
“阁下的想法,正是我们想要达到的效果,倘若连海族之人也这么认为,粗心大意之下,突然有一只由数名强者组成的奇兵袭击,从后包抄,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罗丰意味深长的说道。
在场的都是太阴派的高层,就算有愚拙之辈,可无一人是笨蛋,立即听出罗丰的话中之意,一对对眼珠子刷的亮了起来,如同黑夜中的夜明珠。
阴盛阳的苦瓜脸重新展开,有些不敢置信,担心听到的是幻觉,谨慎的试探询问:“尊使的意思是……”
“嘘——”罗丰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故作神秘道,“谨防隔墙有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即可。”
这下,太阴派长老们都彻底“领悟”了,彼此眼神交汇,信心就像潮水一样蹭蹭往上涨。
“哎呀,我就说仙宗不可能放弃我们的,有些人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天仙的深谋远虑岂是你们能料想得到的,上面分明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这下妥了,只要仙宗认真起来,区区一个假丹高手,又算得了什么呢?还不是想搓圆就搓圆,想搓扁就搓扁。”
“不能这么说,假丹高手在仙界自然是蝼蚁之辈,在掌天世界可就是至强的存在,所以仙宗才要小心谨慎,特意派八重境的修士来迷惑敌人,示敌以弱。若我没有猜错,仙宗的计策,肯定是集合数名九重巅峰的强者,抓住破绽,一举击杀海族王。”
秋璃疑惑的看向罗丰,用灵识询问:“你给他们暗示了什么,一个个突然有精神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其他的强者来帮忙?”
罗丰不做回答,而是继续对太阴派的人道:“还请诸位保守秘密,万一让海族有了防备,再想解决他们可是会多费许多力气。”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拍着胸口保证道:“请使者放心,我们肯定守口如瓶。(http://.)。”
阴盛阳犹豫一阵后,吞吞吐吐的问:“可是眼下弟子们士气低迷,都指望着仙宗派人来拯救,如果再将仙宗坐视不理的消息散发出去,会不会让他们心生绝望,全军溃败呢?”
罗丰心头一亮,本来还打算自己暗中引诱,不想居然给主动提出来了,这位看来真的是毫无手腕之辈,难怪只能给人当副手,在暂代掌门之位后,也不曾表现出任何出彩的地方。
他故作烦恼道:“你的担心倒也并非杞人忧天,这样吧,我准许你们告诉身边可以信赖的弟子亲信,但只限于三人,不能再多了,由他们负责稳住军心,只要坚持半个月,转机就会出现。”
阴盛阳松了一口气,道:“多谢使者体谅。”
余者中有不可少人抱持着同样的想法,同声说谢,倒是蒯凉微微皱起眉头,但犹豫的看了一眼罗丰,再看了一眼秋璃握着的御令旗,最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会议解散,太阴派的长老们忧虑重重而来,信心满满的离开,让一些弟子瞧出了端倪,不由得乐观起来,旁敲侧击的想要询问,却被长老们故作高深的敷衍,只说天机不可泄露,还有一些自诩聪明的,更是故意扮作愁容不展的模样。
秋璃在厢房中,透过天窗目睹这一切,呸了一声:“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连****亵裤都给泄露光了,根本是一群乌合之众,难怪会跟海族的战争中输得一败涂地,就这水准,我也能在智慧上俯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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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丰有意的推波助澜下,“太阴派背后的仙宗将于半个月后派高手袭杀海族王”的消息仿佛瘟疫般传播出去,五日后,几乎所有的太阴派弟子都知道了这个“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的惊天大秘密。
这等情况下,便是天人强者也别想完全控制住消息的传播,很快风声就跟着传入海族的耳中。
过了没多久,海族就做出了反应,躁动的兵线停止了前进的脚步,甚至开始收缩兵力,转而稳固防线。
其实,海族高层中不乏有聪明人怀疑这是人族的疑兵之计,然而,没有人敢将质疑提出来。
海族王以假丹天人之威,横扫了执掌此方世界牛耳的两大门派的掌门,他的声望如日中天,达到了先祖们都没有达到过的高度,海族人更是将他们的王奉若神明。
在这样的情况下,海族的高层根本不敢拿海族王的生命做赌注,去试探一下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输不起,更别说在提出来的时候,就有被海族王的崇拜者们撕成碎片的危险。
另外,收缩战线,消化收获的战果,不失为一个稳妥的策略,即便无功,也称不上有错,因此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一举措。
“上面全是群无胆撮鸟,大好局势,合该挥军进兵,一鼓作气聚下掌天大陆,居然命令停军休整,守城勿出,他们懂不懂打仗!”
天牛城的城头上,镰鲨将军沙摩勇大咧咧的发着牢骚,情绪甚是不满,他本是海中镰鲨成精,长得人高马大,个头将近八尺,皮肤却是湛蓝滑腻,脸颊两旁各留着一排腮孔。
旁边本体为海螺的副官葛陀罗进言道:“上面也有自己的顾虑,将军应当体谅。”
这位有着八重境的修为,头上顶着一个海螺壳,身高四尺出头,本就是个小侏儒,站在沙摩勇的旁边更像是路边的小石头,一不小心就给忽略了。
两人一正一副,一勇一智,性格互补,彼此配合,相得益彰。
“屁个顾虑!还不是人家随便放出的一个消息吓怕了,什么仙宗使者,全是骗人的谣言,他们真要有这能耐,一个月前干嘛不派人求援?”沙摩勇狠狠的挥了一下拳头,将一处城墙上的砖石击得粉碎。
“一个月前,人族的局势尚未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可能他们也不想让背后的大人物瞧见自己过于无能的一面,所以隐而不报,直到现在已经瞧不见反败为胜的希望了,才扔掉连绵向人求援。这个推论,在上一次的战略会议上就给提出来,将军你又没记在心上?”葛陀罗批评道。
沙摩勇哈哈一笑:“我那时不是在睡觉么,你知道我只懂得打战,这些智谋上的东西,有你记着就可以了。不过要我说吧,就算这消息是真的,仙宗会派人来,也没什么可怕的,吾王英明神武,神功盖世,天下无人是他对手,仙宗就算有再多的天仙,也进不了掌天世界,九重境的修士派得再多,还不是成为吾王戟下的荣耀。”
“命令停军整顿,除了忌惮这则消息外,还有其他的顾虑。比如交战数月,族人最初的锐气已消,疲惫者十有三四,加上不服陆地水土者日益增多,军中非战减员甚多,不得不休养生息,须知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另外,人族的俘虏也需好生安抚,安排恢复生产,以免生出叛乱。”
沙摩勇哼了一声:“要我说,接管人族百姓反而多此一举,全部杀光不就得了,干脆充了海兽的食料,一了百了。”
葛陀罗摇头:“将军啊,凡事处置起来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如若这么做,等同将人族逼上绝境,肯定会激起他们玉石俱焚的决心,再也无人投降,到时候不知要给我军添加多少伤害。另外,开发陆地的资源,采集晶矿等任务,都需交由人族来完成,若我们只为了打下一座空地,而得不到任何好处,这仗就白打了。总之,这里面很有多学问,您还是专心在战事上吧,其他的别操心了。”
还有一个原因没说,据闻两大派背后的仙宗,有着能把玩日月,摘星踏地的大天仙,神通已至不可思议之境,倘若将人族杀光,将仙人们彻底激怒,对方将整个掌天世界都给毁了怎么办?
幸好目前这只是猜测,尚无任何佐证,而且只流传在高层的智囊之间,否则要是让下面的海族知晓,只怕会影响士气。
忽而,天外一道红光飞来,赤红的火焰渲染天空。
“敌人袭击!”
有士兵大喊起来,顿时城墙上升起七彩光幕,好似彩虹屏障,将硕大的火焰球挡住,只听得轰隆一声,冲击四散开,整面城墙开始摇晃,站岗的士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
“慌慌张张像个什么样子,都给我站好了!”沙摩勇大喝一声,稳住军心,随即摩拳擦掌,“哈哈哈,我不找你们麻烦,你们倒是主动来讨打,让我瞧瞧,到底来了多少人,居然该攻打我的层次。”
令他失望的是,根本没有大军奔驰,沙尘滚滚的景象,唯有一道红霞疾驰而至,悬浮半空,现出一名女子矫健的身姿。
秋璃运功发音挑衅道:“听说这里有个叫脸傻将军的高手,够胆量就出来单挑,我要一个打十个!”
沙摩勇哼一声:“好狂的口气,我倒要会会你,看你手上的本领是不是跟口气一样硬。”
他运起真气就要冲出,葛陀罗连忙拦住:“将军且慢!说不定这是人族布下的计谋,先将你引诱出去,再用高手包围,以多欺少,就算目标不在你,万一将你拖住,再派人奇袭天牛城,也不无可能。”
沙摩勇皱了皱眉头,他虽好战,勇而无谋,可好歹知道自己的责任,勉强克制住冲动。
但对方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又接着挑衅道:“没胆出来应战,果然是一群鼠辈,我就知道,什么海族军势,不过仗着人多欺负人少,要是一对一,立刻就成缩头乌龟,这位脸傻将军想来就是海龟成精,缩头功夫天下无敌。”
沙摩勇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葛陀罗忙道:“将军,忍耐啊,别去理她,耳不听为净。”
“我猜,你们肯定怀疑我埋伏陷阱,以多欺少。哈哈,果然****眼里人人都是****,看看我背后,哪来的人影?我把话放这了,今天我就是一个人来,你们要派多少人无所谓,强者总是要宽容弱者,要不然,让你一只手都行。(http://.)。”
沙摩勇额头上青筋暴起,若非脑袋上光秃秃一片,只怕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葛陀罗连忙泼冷水降温:“将军,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的责任是镇守天牛城,不能冒进啊。”
“嗯,看来你们都被我一人吓破胆了,好吧,我且找其他的地盘,看看海族里有没有真正的勇士。脸傻将军,临别之前,送你一件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秋璃随手抛出一件红红绿绿的东西,转身就向后离开。
城墙的士兵正要朝这件飘飘荡荡的东西射箭,沙摩勇伸出手掌,真气一吐,将东西吸摄过来,放到眼前一看,却是一件女子长裙,裙摆各种花饰,甚是美观,而且秋璃还贴心的送了一件红肚兜。
沙摩勇大怒,一把将长裙撕成碎片:“直娘贼!真以为我怕你了,别走,这就摘下你的人头,祭我军旗!”
葛陀罗还要拦阻:“将军,不可啊,这是阴谋。”
“放心,我还没有冲昏脑子,就算敌人要耍阴谋,也需要有相当的武力,如果真设了陷阱,我立刻就会逃回来,他们困不住我的。天牛城,就交给你守了,倘若敌人派军偷袭,就开启阵法,守上个把时辰没有问题,大不了,我们向另外的两位将军求援。”
沙摩勇一把甩开葛陀罗,纵身飞起。
此时,一名海族士兵及时提醒道:“将军,小心敌人布阵。”
“提醒得好,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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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来了,这点咒骂都受不住,还真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
秋璃感受着从远方疾驰而来的沙摩勇的气息,自信而笑,随即又想到一事:“既然是海族,想来功体必是水属,与我相冲,加上罗师弟说过,这一战没有别人的帮忙,是**的越阶比斗,可不能有失……唔,预定的战场就在前面的山谷。”
她飞入山谷中,寻到山崖上一处吐出来的岩石,降落在上面,往下看去,只见山谷中芳草萋萋,花团锦簇,树木葱茏,整个空气中,荡漾着花的幽香和草木的清香,两股香气交织在一起,令人如痴如醉。
忽而,一声鸟唳划破了夜色中寂寥的山谷,凭空多了一点生气,这时候,天边的尽头飞来无数鸟群,寒鸦万点,络绎不绝。
“真是美不胜收的景色,挺适合饮酒赏月的,可惜了,接下来的战斗会将所有的景物都摧毁掉,罗师弟居然选了这么一处地点,还说会有地利优势,我看根本是焚琴煮鹤,罢了,尽量避免伤及无辜吧。”
秋璃将自身的气息释放出来,来自八重化神境高手的威势,对于寻常生灵而言,和地震海啸等天灾没有两样,加上她的真气中带有一丝火焰的焦灼,于是所有的动物们都生出一种火山即将爆发的危机感,顿时山谷中一片哗然,狼奔豕突,蝶舞燕飞,彻底打破了原本的宁静,本来打算飞过来栖息的鸟群,被吓得转头就逃,劳燕分飞各东西。
沙摩勇后脚跟到,在空中俯视山谷,并不急着降落,从手中射出一枚小叉子,插在地面上,荡漾开一圈圈灵识涟漪。
秋璃见状笑了,大声道:“外表看起来粗鲁的家伙,不想心思如此缜密。可你未免将人看清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说过了只有一个人,这里既没有埋伏,我也没有布置过阵法陷阱。”
从法宝中反馈来的消息,证明下方的山谷确实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也没有埋设下任何的灵纹印记,平凡得没有特异之处。
“人族,你的坦荡令我佩服,竟然真的敢独自向我发起挑战,为此不惜激起我的愤怒,哈哈哈……为表达敬意,我会拿出全部的力量击败你!现在,报上你的名字吧,我会将这个名字铭记在我的战历中。”
沙摩勇从空中降下,站在一处山泉的源头上方,水花突然****出来,好似喷泉一样,将他拖住,而他大手一招,双手出现了两柄长形镰刀,乃是用他妖体的鲨鳍炼制而成,散发出波谲云诡的湛蓝光芒。
“姑奶奶姓秋名璃,一定要记住,否则到了阎王殿可就成了糊涂鬼,至于那本战历,我会尽可能烧给你的,让你在九泉之下,也能借此聊以慰藉。”
对手豪迈,秋璃更是狂傲,单手一翻,一股苍白色的火焰缠绕在掌心,散发出一股灾厄的气息,能焚烧人的财运富贵,将拥有的一切全部烧毁。
四柱神煞功魁火劫!
秋璃单手一推,火焰幻化成猛虎,迎面奔去,所过之处,遍地化作焦土,一切有形之物皆成灰烬,灾厄火焰焚烧山林,白烟直冲霄汉。
“居然是火属功体,看来你自寻死路!”
沙摩勇双镰挥动,一道道蓝色波刃破空斩出,四周空气突然变得湿润起来,水浪冲破地面,淹没土地,轰隆一声地形丕变,山壁塌陷,竟是化作一条长长的泥石流滚滚而下。
无法相容的水火碰撞,迸发出积云般的水蒸气,白蒙蒙的一片,将整个山谷笼罩。
秋璃根基上并不逊色沙摩勇,然而对方毕竟是凝聚天罡地煞的九重还虚境,斩出的波刃中蕴含裂涛阴煞,穿透火墙涌来,冲击得她的护体罡气一阵剧烈摇晃。
“哎唷,我还真是太小瞧你了,本以为不过是个小地方的土著,不想还有这等功力,看来不认真是不行了。”
嘴上这么说,秋璃却没有祭出通常被修士作为底牌的魂器,而是拿出一件法宝,当空掷出。
转眼间法宝变成三丈大小,外形如同铜钟,隐约可见一头火龙缠绕其上,喷吐着火焰,时隐时现。
此宝名为天龙神火罩,乃是上品灵器,正是她从月湖真人那里借用而来,一旦催发全部的威能,就相当于九重境术修的水准。
霎时,弥漫在山谷间的水蒸气冷却下来,先凝成雾气,而后变成水滴落下,而所有的热量都被天龙神火罩吸去,使得火龙虚影更为逼真,栩栩如生。
秋璃一捏法诀,天龙神火罩当头盖下,内中炎能凛冽,好似一座火山熔炉。
沙摩勇瞧出其中可怕,不敢大意,面色凝重的将双镰插入地面,双手结成法印,真气鼓荡之间,地下泉水冲破地面,化作数百道水柱冲出,原本倾泻而下的泥石流也被水柱挡住。
随即,数百道水柱以沙摩勇为圆心汇聚,一道道好似彩虹般弯曲过去,形成类似锅盖的半圆形。
天龙神火罩落在水柱形成的锅盖上,竟而无法罩下,水火激荡,再度迸发出白色的水蒸气,火龙愤怒的盘旋飞出,缠绕住圆形的水盖,一圈圈削减下去。
但秋璃可没有以法宝层层消磨的耐心,趁着天龙神火罩将对方困住的间隙,浑身一震,护体罡气脱离,凝聚在她的双手之间,形成湮灭五行的极煞刃气。
四柱神煞羊刃劫!
羊既是刚,刃是宰割之意。阴阳万物,皆恶极盛,当其极处,火则焦灭,水则涌竭,金则折缺,土则崩裂,木则摧折。
秋璃合身一扑,极煞刃气凝成箭矢,破空贯出,只见大地翻滚形成一道沟渠,花草树木尽皆凋零,弥漫在山谷中的水蒸气被卷走,焚烧的熊熊火焰自动避开。
极煞刃气正中水柱护盖,发挥克制五行元力之效,一击将其劈开,所向披靡。
沙摩勇脸上露出惊愕之色,显然未曾料到世上居然还有这般凶煞的神功,远超出想象,他狂催真气,拨动双镰,瞬间激射出成百上千的蓝色波刃,甚至形成了海洋漩涡。
然而,羊刃劫在四柱神煞功的诸多劫法中亦属于最顶级的存在,破灭五行,切断物质,面对汹涌而来的蓝色波刃,层层杀透进去,激荡间速度竟是未有减缓。
海洋漩涡在形成的刹那就遭到切裂毁灭,沙摩勇尚来不及反应,极煞刃气已至眉心,刺得他神魂惊动不已。
山谷中,就听见一声惊天巨爆,在山壁回音下,轰鸣阵阵,不绝如缕。
一道十丈宽,百丈长的水柱冲天而起,在飘洒的水花中,去势汹汹的秋璃竟然以相同的速度倒卷而回,身后跟着同样被震开的天龙神火罩,散发火焰早已被熄灭。
一人一宝直接撞上山壁,将其轰塌半面,幸好在接触的前一刻,秋璃及时催发护体罡气,整个人硬如钢铁,总算没有被撞成一滩肉酱。(http://.)。
如倒垂瀑布的水柱跌落消失后,原地出现了一头巨大的鲨鱼,狭长的双目中透着凶狠杀气,一对鲨鳍好似铡刀般贴在身体两侧,而在它的背上则有一道长长的狰狞伤口,鲜血不住的从中流出。
在方才的危机关头,沙摩勇直接现出原形,总算避开了死劫,消除了人身的他,虽然不能使用多变的技巧和某些术法,但本身的根基却更上一层楼。
坍塌的山石猛地被炸飞,秋璃从中出现,显得有些灰头土脸,她毕竟不是武修,这一撞使得身上到处是淤血的肿伤,但她却是浑不在意。
“原来是现出原形了,但是,别以为只有你才能召唤妖物!”
秋璃念头一动,就要加持魂器,将武格“螭龙”实体化,山谷的四周倏地传来一连串的爆炸,空气中迷烟着硝烟的味道,随即熊熊大火焚烧起来,即便是地水喷泉,也浇灭不了,而且这些火焰都呈现出浅蓝的颜色,飘浮在水面上。
“这是火药的气味,”秋璃耸了耸鼻尖,“还有这些蓝色火焰,貌似是掌天世界独特的矿石油,难道罗丰口中所谓的地利优势,就是指这些?哈,真是够阴险的,不过我喜欢。”
随即,她将目光投向明显慌张起来的沙摩勇,咧嘴笑道:“接下来,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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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狱》这书虽然不火,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种三观端正,剧情逻辑自洽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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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的身形晃动,如同好几个他同时叠加一起,随即幻象散去,属于“罗古智”的模样消失,恢复成原来的面貌,而在他的掌心里,则出现了一粒氤氲着朦胧雾气的珠子。
此宝名为幻蜃珠,同样是秋璃从月湖真人的宝库里借来的法宝,虽然只是一件下品灵器,其作用却不可小觑,因为功效单一,又无任何杀伤力,因此将幻术之效提升到了极致,而且珠子里面寄宿着幻蜃之灵,这也是法宝的名字由来。
幻蜃这种灵物天生懂得用幻术伪装自己,只要是成年的幻蜃,其幻术水准都能达到“润物细无声”的境界,是公认的最难捕捉的灵物之一。
其他的灵物或是战力强悍,或是逃跑速度一流,唯独幻蜃哪怕不逃不藏的放在你面前,你也未必能将它认出来,曾经有过某个门派打听到消息,去捕捉幻蜃,结果人人拿了一块石头回家的笑话。
要识破幻蜃的幻术伪装,寻常修士除非达到天人,否则无法看出术法上的破绽,另外精通幻术的修士或者能看出一些端倪,或者干脆从行为细节处辨别出异常差别。
这颗珠子共有两种效果,一是选择在你记忆中的某人作为伪装对象,从而完美的幻化成你印象中这个人物,二是自行虚构出一个人物形象,但种种细节就需要自己去设定,十分考验人的思维能力,大意之下很容易出现两个相互冲突矛盾的部分。
罗丰单手一招,将那枚玉质的犀角收入掌中,这可是个宝物,在玉洲世界也有类似的东西,唤作灵犀角。
有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这种宝物院子一种灵犀,天生双角,一大一小,据说这对大小二角只要带上自身,相互彼此双方相距多远,对着犀角说话,另一方就能听见。
这种永远联系在一起的效果曾经风靡一时,成为道侣的必备之物,结果在大肆捕捉下,灵犀数量锐减,如今已是濒临灭种,灵犀角也成了有价无市之物。
海族的这枚犀角显然跟灵犀角不是同一种东西,但同样有着远距离联络的效果,而且看来还能进行复数对话,入手时能感受到一股湿润之意,似乎有种水元特性。
罗丰不是炼器师,辨别不出其中的差别,但入宝山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顺手牵羊的东西不拿白不拿,何况如果最后能攻下三座城池,就能聚集齐一套通信联络的装备。
将东西收入乾坤袋后罗丰就向外走去,打开密室大门,守护在门外的海族精锐见到一个陌生人族从密室中出来,登时大惊。
“你是——”
话音未落,罗丰轻轻一掌拍出,将其震死,接着同样不急不缓的向外走出,一路上遇见的零散护卫都被他轻松击毙。
这位海族士兵精锐最高的不过四重境,大都在二、三重境上下,如何是他的对手,甚至不需要挥掌,光是喷出一口气,凭借真气都能将人活活震死。
长久以来,罗丰的对手都是境界上比他高出两、三重境的,如今碰上比他低两、三重境的,顿时有一种欺负弱小,砍瓜切菜的快意。
不过,当他行至大厅后,就不能再如此横行无忌了,守候在院子里的是一支大队的海族护卫,凭借他的本领,就算能一击将所有人杀死,但必然会闹出响动,无法保证悄无声息的完成集体暗杀。
“罢了,到这里也就够了,接下来要大闹一场,单枪匹马是拿不下一座城的,就让这座天牛城变成群魔乱舞的鬼城吧。”
他举手一抬,万鬼镇仙塔回旋扩大而出,早已得到命令的鬼郎将一声令下,万鬼齐动,一时间阴风凄惨,鬼哭神嚎,又有瘴毒乌云向上升腾,遮天蔽日,将整座天牛城覆盖住,真正成了一桌阴森恐怖的鬼城。
罗丰并不担心伤及无辜,先不说在海族破城的时候,里面的百姓已经逃了小半,如今被海族军队接管,同样实行严格的军制管理,不允许百姓随意出家门,以免酿成冲突或暴乱,同时也能禁绝情报的传递。
如今万鬼一出,只要百姓还有脑子,就会关门躲进屋子里,而罗丰下的命令,是不准对房屋中的人动手,至于海族有样学样,也跟着躲进去,偶尔出现一两条漏网之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海族士兵大多在二三重境,精锐是四重境,五重境以上是小头目了,六重境对修士而言是大门槛,对妖修而言同样不例外,数量在这个阶段会锐减,至于高端的力量,则是一名九重境、一名八重境和三名七重境,这种势力拿到玉洲去,能够组建成一个小门派。
相比之下,众鬼实力强悍,最低的也有六重境,尽管同阶会输给修士,可掌天世界的修士水准平均比玉洲要差上半筹,因此双方拉开的差距并不明显,加上境界的优势,顿时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杀戮盛宴。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凡间战争要破一座坚城,最好的方法是里应外合,控制住城门,如此就能轻松拿下一座城池,倘若再来个中心开花,那简直是动摇守军士气的大杀器,再训练有素的军队碰上这种情况,也只剩下溃败成散兵游勇的下场。
罗丰明显能感受到,城中守军慌张了,面对突然从内部冒出来的敌人,没了城墙的地利优势,应对失措,再加上葛陀罗身亡,失去了指挥,只能各自为战,这种情况下如何胜得了拥有个体优势的鬼将。
占据绝对的优势,连鬼师这个胆小怕死的家伙也敢出来耀武扬威,欢快的收割着战场上的灵魂,他虽然不懂任何一门攻击术法,但没有关系,凭借自身雄厚的魂力,能直接将五重境以下的海族士兵的灵魂拔出来,凡是他所过之处,所有的海族士兵就会像被割掉的麦子般齐刷刷的倒下,显得异常诡异。
此外,鬼军的厮杀有着以战养战的效果,凡是被杀掉海族士兵,其灵魂都会被鬼师收集过去,送入万鬼镇仙塔中,其中弱小的将会成为鬼军的食粮,强大的则会成为新的鬼将。
蓦地,天牛城的上空出现一道耀眼夺目的刀光,好似闪电划破乌云,在无边黑暗中绽放出光明,这一刀的目标直指鬼师。
出刀者是天牛城中最后的那位七重境的将军高手,他瞧出了鬼师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众鬼真正的操控者,于是爆发出了擒贼先擒王的一刀,只要能击杀鬼师,就能让鬼军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加上鬼物本身的特性,很容易一哄而散。(http://.)。
眨眼间,刀光已至面门,但向来胆小的鬼师却没有半分闪躲的迹象,反而露出一抹讥笑,像是嘲笑对手的不自量力。
只见鬼师突然张嘴,一道黑色利锥破空贯出,正中辉煌的刀光,锵然一声金鸣,利锥倒卷而回,而刀光也随之破碎。
这件暗器名为无影飞星梭,正是罗丰从当日绑架屠百灵的歹徒身上夺过来的法宝,他自己不喜欢这种含在嘴里吐出来阴人的风格,干脆就给了鬼师,这位倒是喜欢得紧,天天以万鬼阴气淬炼,令法宝更添两分阴毒。
一刀失手,那名海族将军却不气馁,刀光一卷,返身而回,想要继续斩杀鬼师,此时此刻,他也只剩下这个方法可以力挽狂澜,展现出来的斗志令人敬佩。
然而,他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山岳盖下,接着黑影就将他和刀光一起吞噬。
这怪物不是鬼蛇又是何物?
鬼师笑眯眯的降落在硕大的蛇头,从高处俯瞰众生,身影顿时变得高大起来,宛如掌握众生权柄的天神。
“就知道欺负弱小,让你去对付九重高手,总是推三阻四。”罗丰失笑。
然而威慑的效果却是极佳,将军的身亡,以及突然出现的巨大怪物,成为了压垮海族斗志的最后一跟稻草,军心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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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发出信号,通知太阴派的人过来接收地盘,然后向着空中的万鬼镇仙塔伸指一点,宝塔收缩变小,回归他的掌心。
这座鬼塔虽是从别人手中夺来,但也跟着他征战四方,虽说实战价值不大,真正的用途只是收容鬼物,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摸着塔身上的种种伤痕,不由得有些感慨。
方才的战斗中,一些心生绝望的海族士兵,都朝着鬼塔发动进攻,或是术法,或是投掷武器,以为可以毁掉这些鬼物的老巢。
可惜,鬼塔本身的材质虽然粗劣,可胜在厚实,就像有人能用利刃劈开一寸厚的精钢,却无法斩开十寸厚的劣铁,海族士兵垂死挣扎只是给这件法宝添了几道新伤痕,显得更加陈旧罢了。
大凡修道有成的修士,因为寿元悠长,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消弭自身短板,都会涉猎各个领域的本领,比如炼丹、炼器、饲兽等等,哪怕没有对应的天赋,达不到精通的层次,可多少还是会一些,可以自行做些简单的事情。
甚至,就算很多修士不擅长炼丹,炼器多少都会一些,毕竟这攸关自家武力,称得上是修士必备的能力,可惜罗丰修行时间尚短,连番历练下抽不出多余的时间,全部精力都投注在修炼上,因此对炼器可谓一窍不通,连最基础的修复法宝都不会。
“看来,以后若寻得合适的材料,可以托人将这件法宝重新炼制一番,炼成攻防一体,不仅仅局限于运载鬼物。”罗丰若有所思。
鬼师分享想法,举双手双脚赞成。
通天古书道:“你有工夫在这里想东想西,倒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吧?那头蠢鲨鱼有秋璃这女汉子接手,加上你布置的陷阱,对付起来倒是绰绰有余,可答应要出兵援助的虾米将军呢?这位可是堂堂九重境,烂船也有三斤钉,你不会指望你的那些六重境同门能困住他吧,真以为人人都是你啊?”
“那位叫幻虾将军,不是虾米将军,”罗丰纠正了称呼,“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对付他的人手,同时也是布下的诱饵,****另一位银蛇将军出动,比较起来,这位才是真正难缠的敌手。”
从太阴派收集的情报上看,这位银蛇将军称得上是海族中少有的智慧型将领,便是他提出夺取三城,插入敌营,互成犄角之势的战略,罗丰几乎是在看到地图沙盘的瞬间,就确定一定要夺回这三座城,否则接下来的行动便会处处受制。
从以往的战历来看,这位银蛇将军称得上老持稳重,又不乏大胆的计策,进军时几乎不用阴谋诡计,都是以王道战法堂堂正正的推进战线。
这种沉稳不动的智将,是擅长以奇取胜的智者最讨厌的类型,不管你用什么计策,对方总是不上当,正如缩头的乌龟,无从下手。
正因如此,他在海族中,经常被戏谑称为本体其实是海龟,只不过脱了马甲。
若仅以高手数量而言,对方加在一起有三名九重、三名八重、九名七重,一拥而上自然是无法对抗,可只要分而化之,各个击破,胜算其实并不小。
只是九重高手若是依托守城大阵,一意防守拖延,哪怕假丹天人来了,想破城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想要击杀他们,必须将人引出城外。
对付沙摩勇,用普通的骂战就能将其引出,对付幻虾将军狄拉扎,用救援令就能将其引出,但对付银蛇将军龚格罗,用寻常的阴谋手段很难起效,譬如假扮成败军逃亡,浑水摸鱼入城等,在第一个时间就给否定了。
“不过冒险有冒险的破绽,谨慎有谨慎的破绽,倘若我的目标只在取走两座城,破去其犄角之势,他的谨慎小心反而会成为多疑顾虑、举棋不定,反过来能被我利用。”
通天古书非要跟罗丰过不去,灌冷水道:“但你夸下海口,承诺要一口气夺下三座城池,如果没能做到,只怕要沦为小饼。好在当时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他们顶多私下笑话你,在外面仍是会加以维护,反正旁人并不知道这个承诺,而你能一举夺下两座城,破去敌人的犄角之势,落在他们的眼里,同样是了不起的功绩。你小子做事,早给自己留下退路了,以为我瞧不出来吗?”
罗丰对此倒是没有否认:“我的确有准备好发生万一后的弥补手段,但战略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谋夺三城,夺取两城实在没有难度,秋璃对付一个,我对付一个,其他人则负责拦截援兵,这种计策根本不需要谋划,解开裤腰带就能上。
要体现自己的能耐,一举立威,就得啃下硬骨头,别人都认为你做不到,而你偏偏做到了,这便是能耐。两座城不过是让人惊讶,三座城能让人佩服,三座城再加三名九重高手的头颅,则能达到令人生出敬畏的高度。
即便不从眼前的角度考虑,把更长远的战略作为考量,银蛇将军也是必除的目标,现在若是放过了,将来再想杀他,以他的谨慎小心,怕是难上加难。
敌在明,我在暗。我分析过他的情报,而他却不知道我的存在,这是我最大的优势,所以现在就是杀他的最好时机,错过了,再难算计,此敌展现出来的智慧在海族之中颇为少见,若能除掉他,等同断海族一臂,为将来的布局进行扫清障碍。”
“你对他的评价略高啊,”通天古书有些不太在意,只是注意到一件事,“你想立威?这有什么意义,反正御令旗在手里,太阴派的人再不想听话,也得乖乖服从命令,在日后的行动中让他们知晓你的本领就行了。若你是想统和他们的战力,引为臂助,那便是可笑了,这群家伙只是乌合之众,打打太平拳还行,真要当做主力只会拖后腿。”
“太阴派的御令旗,能命令蛮鬼派的人吗?我立威的目标可不是太阴派……”罗丰意有所指,随即又带上几分嘲讽,“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这是兵法的基础,直到现在太阴派和蛮鬼派都仍是各自为战,一盘散沙,没有结成联盟,我简直都想为海族的仁慈而欢呼了。(http://)。”
通天古书也跟着嗤笑了一声,显然是抱持同样的看法。
“言归正传,你到底打算怎么对付这条蛇将军?战袍遇险,他居然都能按兵不动,在评估对手实力后作出合理的判断,我估计就算你把镰鲨和幻虾当做人质,他都未必会出来救人。”
“我之前不是说了么,洒下诱饵引他出来啊。当然,光凭这还不够,得结合阳谋使用,让他觉得纵然这很可能是个坑,也必须往前面跳,双管齐下,逼他出城。”
……
一处矮丘上,以阴盛阳为首的太阴派长老聚集起来,个个面上带着迷惑。
“到底怎么一回事,仙使以御令旗下达指令,让我们在此处聚合,却不说清目的,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观此处方位,乃是黄岩城通向天牛城的必经之路,说不定是仙使想要探测地形,为即将到来的仙宗高手做好准备,比如寻找能够埋伏的地点。”
“你想太多了吧,这里一望无际,根本找不到藏身之处,哪来合适的埋伏地点?而且照我看,拿主意的是那位境界较低的男使者,那位看起来辈分高的女使者反而是听命行事之人……说不定,那位男使者在仙界是大家族出身,背景雄厚,特意放到咱们这镀金的。”
众人议论纷纷,各有争执,蒯凉静悄悄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直摇头,忽然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个身影是……黄岩城的守将幻虾将军狄拉扎!他怎么出城来了,还带着一支全是精锐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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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格罗在沙盘投影上划了一道圈:“这是狄拉扎遭遇埋伏的地点。”
随后他又画了两条线,一条通向黄岩城,一条通向圆圈:“这就是我说的五成可能,这两道支援路线中,我们得选择其中一条前进,而且敌人必定埋伏在其中一条路上。”
副将问:“会是哪一条呢?”
“这我亦不知道,恐怕敌人也只能靠赌。两条路都有解围的可能,选择驰援黄岩城,就是选择牺牲狄拉扎一行人,除了狄拉扎能靠幻术逃脱外,其余人等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选择驰援狄拉扎,就等同放弃黄岩城,而且我们需要同太阴派进行一场激战,并救回狄拉扎,之后再合力攻下敌人尚来不及派兵防守的黄岩城。
前者更有把握,但注定要牺牲许多人,后者更为冒险,虽然能救人,但对方的行动若是快上一步,很可能无法夺回黄岩城。”
副将看着沙盘投影,问道:“为何不能分兵两路,齐头并进呢?从消息来看,攻打白河城的仅有一人,只需少量兵力就能将其拿下,同时另外一队人马也可救下幻虾将军。”
龚格罗双目闪耀的凶光黯淡下来,苦笑道:“这是下下策,如果我们妄想两边都救下,结果就是两边都救不下,分兵两路的前提是敌人没有在任意一路设下埋伏,否则毫无意义。派出的兵力太少,必然陷入持久战,尤其是在对敌太阴派全体高手的时候,非是轻易能够取胜,另一方面,那些伏兵在击溃我们的援军后,可以转道去支援黄岩城。
分兵两路是扬汤止沸之举,结果是黄岩城决计夺不回来,而狄拉扎的人马也未必能救回,不利因素全部凑齐,所以我才说取舍,并不仅仅是指沙摩勇和天牛城。”
副将凝重的看着沙盘投影,他清楚的意识到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危险,恐怕真的就如将军所言,只有五成把握,而且还不是胜算,只是平局。
忽而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主意,他在投影上画了一条细长的箭头,直指太阴派门府之地。
“将军,假使我们根本不去救援,而是选择直捣黄龙呢?”
龚格罗一愣,随即摇头:“我知道你的想法,攻敌之必救,可这处地方真是敌人必救之地吗?对方只需开启护派大阵,便可将我们阻挡,而其余的地盘,他们也不在乎,到时候三城被占,退路截断,就形成关门捉贼之势。若是凡间的兵家战争,我们或许还能在敌人的地盘上打游击,毁稻田,可修士中有几个不擅长飞行跟踪之法,轻易便可将我们包围,那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心知此刻时间宝贵,不容他再犹豫,龚格罗很快下了决心,道:“便走此路吧!点齐人马,除去冈拉章留守白河城外,其余四重境以上的将士,皆随我一同出兵。”
他谨慎的没有提前说出究竟是哪一路,也没有在沙盘上画出方位,尽管知晓此时此地不可能有人族的探子,可依旧是采取了最谨慎的作为。
副将道:“将军你也要出征吗?敌人视将军为肉中刺,一旦发现将军的踪迹,怕是群狼蠢动。将军何不留守白河城,由我带领将士们出征,即便发生不测,也可留有退路。”
“不,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当天牛城求援的时候,我可以不去援助,是因为当初的策略中,三城互成犄角之势,即便欠缺了一座城,余下两城依然可成犄角,相互扶持,可若是被破去两城,只余下白河城一座,犄角之势荡然无存,再无战略上的优势,孤城**于敌人的地盘,与送肉上门无异,守或不守都是一样。”
停顿了一下,龚格罗抱着几分忌惮道:“可以的话,真想见一见策划了这一切的布局者,能将我方的种种反应都纳入考量,并一步步将我逼入绝境,以阴谋达成阳谋,纵然我明知此路凶险万分,仍是不得不去。”
时间紧迫,他不再耽搁,以最快的速度点齐兵马,离开了白河城。
……
天牛城外。
秋璃拎着一头焦炭般的尸体——隐约可看出鲨鱼的轮廓——降落在罗丰面前,一把将尸体扔在地上,满口抱怨道:“没想到是个穷光蛋,身上就没几件像样的法宝,也不知是这方世界整体资源贫穷,还是说海族都是些小气鬼?”
罗丰道:“两边原因都有吧,海族也是妖族,大多习惯利用天生**的优势,最常用的法宝通常是由妖身的某个部位炼制而成,太古时代,人族能逆袭妖族,成为万灵之主,懂得炼制法宝就是一大重要原因。”
秋璃拍了拍手,又问道:“那火药和蓝油是怎么一回事?”
“火药是我让人偷偷埋设的,毕竟我要通过提醒那位鲨鱼将军防备阵法来取得信任,而火药只是单纯的无灵物质,不会被术法探测到,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反正在神通者眼里,火药的威力连护体真气都破坏不了,哪怕发现了也不会放心上,却不知利用火药可以改变地形,间接发挥影响。
至于这种蓝油是掌天世界的特殊物质,相当于玉洲世界的煤炭,此方世界的百姓能够从矿石中采出油来,作为日常使用。
我在布局前看过各方情报,包括三座城的方圆三十里的地形资料,知道这处山谷里就有这种独特的矿石油,只是本身产量不高,而且杂质颇多,故而被人放弃开采,但我单纯只是想利用来放火烧山,有没有杂质都无所谓了。”
秋璃恍然大悟,随即面生怒容,道:“你还别说,最后的浓烟快呛死我了,而且这点火的用处根本不大,虽然使火灵元素浓郁了不少,可对九重高手没有太大伤害,顶多是让我施法的速度快了一成,这头鲨鱼的实力也就泛泛,够不上顶级水准,我只要拿出真正的本领,不需外力也能取胜。”
“一成也好,如今时间紧迫,能争取一分是一分,接下来我们要赶路,打敌人一个时间差。”
罗丰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标记号的路线,对秋璃道:“两处地点,此处是太阴派埋伏黄岩城援兵的位置,另一处是白河城通往黄岩城的必经之路,司镜柊和端木正已经埋伏在半路。(http://)。你我两人各选一路,主要是对付来自白河城的援兵,若见到某个外形像蛇的九重境高手,务必将他留下,即便不能击杀也必须拖延时间,等另一方赶到。”
秋璃摸着下巴道:“你觉得敌人选择哪条路的可能性比较大?”
“两条路都有可能,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依照此敌的性格,应当会选择救援白河城这一稳重的策略,但现在想来他已察觉到我的存在,只是不清楚关于我的情报,无从应对,又被抢了先机,只能被动接招,所以未必不会反其道而行。
想来,现在他一定在纠结到底选择哪条路才好,其实两条路都是死路,这点就是情报不足带来的坏处了,他无法准确估测到我们的实力,料不到秋师姐你居然能在击毙一名九重高手后,尚有余力驰援他处,这是最大的失算。”
罗丰不着痕迹的拍了个马屁,秋璃得意的哈哈大笑,也不谦虚,一副姑奶奶就是这么厉害的模样。
“不用想了,我就选太阴派的那帮子人吧,就算劫不到白河城的援兵,至少也有黄岩城的那帮人马在,保证不会空手而回。”秋璃爽快的拍板决定。
罗丰抱拳道:“那就预祝师姐马到成功,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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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上,太阴派的修士与黄岩城的海族精锐斗得异常激烈,各种法宝、武学、术法在空中绽放开绚烂的烟花。
斗法初时,海族精锐因出身军队,彼此间配合默契,又兼悍勇,敢冲敢拼,甚至一度占得上风,将太阴派这群惜命的老家伙压制住。
然而,彼此实力的差距终究不是靠一股悍勇就能弥补,太阴派的长老们尽管习惯明哲保身,可经历了的大风大浪也绝非年轻修士能够媲美,纵然是身处斗争并不频繁的掌天世界,也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倚仗己方的人数优势和更胜一筹的根基,只远远吊着施展远程招式,比拼真气的消耗,并不靠近,却又紧咬不放。
假如是凡间的战争,海族精锐或许还能凭借不要命的冲锋,强行将包围撕裂开一道口子,然后趁机逃跑。
但修士斗法不比寻常,倘若对方要拼命,太阴派的长老们的确会选择避其锋芒,但倚仗飞行法器紧紧跟在后面,等到对方气势变弱的时候,又再度一拥而上,将其包围。
修为的差距,带来的是机动力的差距,双方就如同一群骑兵和步兵,骑兵尽管怕死,不敢上前,却总能咬住步兵,不让其逃脱,并通过连续不断的骚扰,消耗步兵的体力,或是偶尔袭杀两人,不停的削减步兵的战力。
随着真气的消耗,彼此的修为差距凸显出来,太阴派的长老们渐渐扳回了劣势,反向将海族精锐压制住。
一道水波凝聚的三叉戟迎面破空而来,阴盛阳来不及闪躲,左手的木轮手镯绿光一闪,身前出现一面木盾,轰的一声被三叉戟击得粉碎,却也挡下九成的威力,余下的一成根本无法破开护体真气,只能给他带来不痛不痒的摇晃。
“真气已尽,力疲之躯,机会!”
阴盛阳眼中精光一闪,左手持天王雷符,微一催动,惊雷如狂涛涌出,右手在袖子里偷偷掐诀,暗运真气,一道无形阴流尾随而出。
对面数名六重境的海族将军连忙举盾,彼此真气勾连,凝成一面水晶墙壁,将所有人都包裹住。
惊雷狂涛冲击水晶墙壁,霎时光华四射,雷鸣阵阵,每一次炸落都会在水晶墙上轰出一道裂痕。
海族将军们咬牙苦撑,短短几息时间,漫长得如同数年光阴,好不容易支撑到惊雷力量衰弱,众将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无形阴流趁虚而入,连续袭上三名将领的身子。
这三名海族将军顿时面孔发黑,双手抓住喉咙,痛苦的发出无声的****,他们的背后都浮现出骷髅的虚影,紧跟着面颊两侧塌陷下去,转眼间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全身精血消散,连惨嚎声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坠落下去,摔成一摊碎骨。
阴盛阳一招得手,面露得意之色,但他也没有出言讥讽,赶忙掐动咒诀,身形衍化出幻影,遁形而走。
就在他离开的同时,一波水元法术洪流袭向他原来所在的位置,伴随着海族将士复仇的怒吼声。
阴盛阳随即出现在另一处方向,嘲讽的哼了一声,又对海族精锐展开连绵的攻势。
除他以外,其余的太阴派长老也是相同的做法,时不时以术法或法宝偷袭一下,若是得手,立即就转移方位,偶有几名修为较差、真气不济者,也是当即拿出补元丹服下,补充消耗的真气。
海族将士其实也有补充真气的丹药,而且他们运用起来更加合理,将每一份力量都用在刀刃上,然而以个体资源而言,他们是决计比不上一位大门派的长老,如同雇农再怎么节省,也不可能比地主更加富有。
纵然太阴派的长老们挥霍真气,彼此缺少配合,依旧取得了胜利的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要持续战斗下去,他们取得胜利不过是迟早的事。
“将军,你突围吧,不必再管我们。”副将出声提醒道。
狄拉扎身经百战,并未矫情的说出“我不会放弃你们”之类的话,而是失落的喃喃:“龚格罗那家伙,真的不打算来救我们了吗……”
“走吧将军!再拖延下去,到最后谁都走不了!”
“将军,我们替你创造机会,你一个人的话,他们决计追不上。”
“将军,记得为我们报仇!”
众将士齐心一致,不给龚格罗犹豫的时间,同时聚力攻向一处方向,长老们见困兽犹斗,不敢正面抵挡,纷纷退避开。
狄拉扎是个有决断的人,否则也无法担任海族的先锋,坐到今天的位置,当即痛下决心,没有再说任何煽情的言语,也没有拖泥带水,直接从缺口处冲出。
“海族头领要逃走!大家拦住他!”
不知是谁人先喊的话,回过神来的长老们毫不犹豫,使出各自能够瞬发的最强招式,各种五行术法,剑气刀光,阴魂咒术汹涌奔去,风云涌动,天空都为之黯淡失色。
“保护将军!”
海族将士们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将全部真气灌注在防御法宝上,视死如归的冲上去阻挡攻击。
他们是最早一批侵略陆地的士兵,经历数次血战,一个个骁勇无畏,是大浪淘沙中留下来的金子,纵然霓虹光芒炸裂,身前的法宝连环破碎,也丝毫没有退缩半步,转以血肉之躯硬抗。
一眨眼的工夫,海族将士的人数就阵亡了大半,剩下的也是个个带伤,精疲力尽。
之前连番战斗,不过才死了两成,如今却是一口气没了四成,狄拉扎握紧了拳头,牙齿都快咬出血来,心知不可辜负众将士的期望,头也不回的加速逃离,同时施展幻术,一口气变出三十二道一模一样的幻象,气息难辨真假,彼此朝着不同的方向逃去。
一名长老皱眉道:“糟糕了,逃走了最大的一条鱼,这下可怎么向仙使交代?”
蒯凉叹气道:“幻虾将军是九重高手,同样幻术,就算我们派人去追,也未必追得上,还是将注意放在眼前的目标上吧,能消灭多少是多少,也算是一场功劳。”
忽有一人惊呼:“大家小心,这些家伙真的不要命了,直接冲上来就自爆,千万别被拖下水。”
一时间,众人被拼命的海族残将们逼得手忙脚乱,上蹿下跳,生怕被对方的自爆波及,而且这些海族一找到机会就向外逃跑,引了不少长老追出去,脱离队伍。
见到此景,蒯凉也只能感慨,门派的修士真是养尊处优太久了,居然会被修为低于自己的修行者逼得慌乱。
他抬手轻轻一拍,五道阴毒的爪力悄无声息的钻出,钻入一名正打算冲上来同归于尽的海族体内,引发体内真气逆冲紊乱,提前一步自爆。(http://)。
“没办法,尽量别有漏网之鱼。”蒯凉给自己施加了能快速转移的符印,接着冲入海族残兵中,大开杀戒。
另一边,脱离埋伏地点的狄拉扎担心被人追踪,谨慎的降落地面,躲进一处密林中,急急而奔。
“现在再去天牛城已经没意义了,还是先回黄岩城,守住城池再说,龚格罗这家伙既然选择见死不救,肯定是派人去驰援黄岩城了。”
他正打算改道,天空中忽然降落一块如陨石般炙热的火焰巨岩,砸在他前方的密林中,大地震荡间,火焰巨岩向着四面八方迸发出惊人的炎流,好似万兽奔腾,转瞬间就将茂密森林变成一片火海。
“看来刚好赶上了,”秋璃笑眯眯的从空中落下,踩在火焰巨岩上,“此路不同。”
狄拉扎脸色一变,身形微晃,原地留下一道逼真的幻象,真身却是隐形遁逃,他十分清楚此刻最该做的是什么,绝不能被人困在这里。
然而,苍穹突然变得赤红,好似晚霞降落,扩大千倍的天龙神火罩当头罩下,将这片森林全部罩住,形成封闭的空间。
秋璃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道:“听说你很擅长幻术,而我恰恰不擅长破解幻术,所以只能一块烧掉了,不管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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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正驱使翘轩宝帚,在半空龙飞凤舞的写出一个“御”字,击溃迎面绞杀来的水华巨锚,随即掐诀施展土遁之术,钻入地下避开从背后紧咬不放的术法洪流。
遁术未臻至圆满前,驱使时总有几分滞碍,端木正也不例外,只这半息停顿的工夫,便有三道术法轰击在澄心方絮上,器灵发出一声哀鸣,分明已受伤,若再强行支撑下去就有不可修复的危险。
端木正不敢尝试,随手将护体法宝收回,凭借护体真气硬抗,他也不敢在土下遁形太久,否则有被禁锢的危险,转头就从另一端靠近罗丰的位置钻出来。
“你可算来了,再迟半分,我便打算跑路了,被群殴真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差事。”
见得正主终于出现,端木正精神稍稍松懈,顿感气海空虚,大脑有些微晕眩之感。
先前激战时全神贯注,对气元状况未有察觉,如今一看便发现真气十中去八,只余不到两成,如果罗丰再慢来片刻,他便是想逃跑都没有力气了。
罗丰将面带红晕的司镜柊放下,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在最恰当的时机登场,正显出本人救星的身份。”
海族将士们可不会傻傻的在旁边等待,一见主将脱离困境,便要赶过去汇合,同时不忘朝罗丰等人打出术法攻击。
罗丰抬掌向上,万鬼镇仙塔在鬼哭神嚎中浮现半空,随即数千高阶鬼将从塔中扑杀而出,反向将海族将士们包围,并将他们与龚格罗隔绝开。
端木正顺手拿出补元丹服下,看着这一幕失笑:“现世报,来得快,先前我被以多欺少,现在终于轮到他们来品尝相同的滋味了。”
司镜柊也是服下疗养内伤的熊经鸟伸散,运功调养气息,脸颊的红晕消散,呼吸平稳下来,心有余悸道:“九重境强者的实力真正可怕,以前基于跟其他境界高手越阶挑战的经验进行评估,总认为自己凭借六重冰镜结界,能跟九重境强者周旋一二,亲身尝试了才知是坐井观天。
论防御,九重还虚强者凝练天罡地煞,化护体真气为护体罡气,无惧剑气袭身,防御能力比以前强大了何止十倍,光是站在那里任由我攻击,我亦拿他没办法。
论攻击,此敌尚未使出地煞的攻势,仅靠妖身就强行将六棱冰镜结界破去,再来一次,仍无抵挡之力。”
目光再观战场,龚格罗从泥地中爬起来,怒气滔天,凶光毕露,散发的浓郁妖气搅得风起云涌,退变为妖体的他在情绪上变得易怒,不再有人身时的那股冷静。
龚格罗的身形看起来异常狼狈,实际上并没有受到实际的伤势,蟒身的银鳞论兼坚固韧性不亚于一件上品灵器,是他当做本命法宝来祭炼的部位,方才的那道天邪印未能攻破防御,只是携带的强烈冲击一时化解不了,将他按进泥地中。
他瞧见数不清的鬼将们幕天席地向着自己的部下撕咬过去,登时大怒,旋动硕大的蟒蛇就要与之汇合,但侧旁突然涌来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一下子被推飞出去,连路将数十株高大的杉木撞断,一时间飞沙走石,再也瞧不见身影。
动手的正是多头鬼蛇,也只有它拥有与妖体龚格罗媲美的怪力,鬼师则站在其中一颗蛇头上,洋洋得意的桀桀怪笑。
只听得一声水囊爆裂的炸响,一道高压水柱从龚格罗砸落的位置喷发出来,气势磅礴如滚雷,地面顿时被劲力压出一道凹陷的沟渠,碰触到的树木被超高压轻易碾成碎末。
鬼蛇不甘示弱,所有的蛇头脑袋一仰一压,同时喷出浊流,水华中混杂着泥土,正面迎击水柱,每一道浊流都远逊于高压水柱,但结合在一起,却有了抗衡的实力。
这便是拥有多个脑袋的好处,哪怕在根基上鬼蛇远弱于龚格罗,却能凭借与生俱来的天赋,以数量弥补质量,生生抵消彼此的差距。
小弟这般展现出非凡的能耐,居然能跟一位九重大妖战成平手,鬼师作为老大自然是与有荣焉,更显得意洋洋。
但他的高兴只持续了一会,就见前方地面突然隆起,龚格罗直接从地下钻出,却是他明面上用水柱迷惑视线,自身则以土遁偷袭,尽管他的情绪变得易怒,但智慧却并未因此减少。
奇袭得手的龚格罗立即使出最拿手的甩尾攻击,蟒尾横扫如天柱,片片银鳞助威,表面上凝聚出一层罡气,一击正中,就将鬼蛇的一个脑袋击爆掉。
但是,龚格罗预想中的惨嚎并未出现,损失了一颗头颅的鬼蛇似是毫不在乎,趁机反向扑了过来,两头蛇形怪物纠缠成一团,相互撕咬扭打。
龚格罗料错了,他因为看见对手拥有躯体,便下意识的认为这是用尸化之法炼制而成的多头尸蛇,不料对方竟是蛇批马甲装王八,真实的本体是鬼物,只是操控着一具多头蛇的尸体,相当于一个外壳,哪怕所有的脑袋都被击爆掉,于它也没什么实质伤害。
两头怪物相互撕咬,毫无技巧可言,使用的都是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鬼蛇胜在脑袋多,能咬人的嘴巴多,而龚格罗却是多出一对前爪,彼此用躯体缠绕的时候,可以用爪子给对方开膛破肚。
双方纠缠成一团,边打边滚,茂密树林被它们碾压而过,立马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端木正见状感叹道:“妖族之间的战斗,跟人类修士相差甚远,这等情况下,你我却是难以插手了,稍一靠近,怕是要被误伤。”
就凭这两头怪物厮杀的狠劲,光论破坏力甚至在方月仪的怪力之上,可谓生人勿近,其他人想帮忙都帮不上,只能待在一旁观看,若是以法术远程轰击,究竟会落在谁的身上,也无从判断。
司镜柊皱眉道:“你的手下落下风了。”
鬼蛇固然有先天的优势,但它这种未有开启智蒙的妖族跟龚格罗相比,差了不止一筹,比如龚格罗将通体的鳞片都炼成了法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这点就胜过鬼蛇许多,纵然被咬,也只是留下一道印记,偶有被獠牙穿透,亦只是小伤,无足挂齿,而这些银色鳞片同时拥有切裂之效,在扭打中,就将鬼蛇的躯体切割得遍体鳞伤。(http://.)。
只要是明眼人,就不难看出胜负走向。
但端木正和司镜柊都没有焦急催促,因为他俩认为,罗丰是打算用这种方法消磨龚格罗的体力和锐气,反正这只多头蛇不过是他驱使的鬼物,被击败后再替上便是,毕竟对付的是九重境的高手,谨慎些也是应当。
罗丰面带笑意,道:“没想到此人现出了妖体,这却是意外之喜。本来对付九重高手,我也没太多把握,纵然侥幸能击败对手,也很难将其留下,一旦他想逃,我是绝对拦不住的,除非提前布下阵法。但是现在,我却有八成的信心将其击杀了。”
正说间,鬼师那边阴笑着祭出了武格“不化骨”,遥空一指,鬼蛇便跟着狂暴起来,,威势暴涨数分,几乎能跟龚格罗分庭抗礼。
但,这并非是罗丰和鬼师的目的,只听得轻微的一声——“爆”。
鬼蛇散发的尸气彻底狂乱,无序奔走,躯体更是如吹气一样膨胀起来,龚格罗察觉到不妙,但他跟鬼蛇紧紧缠在一起,彼此不分离,便是想退开也来不及,若是人身的话,此时施展土遁或水遁都能及时避开,偏偏化作了妖体,术法上的本领要生疏得多。
只听得一声惊天巨爆,天地动摇,混杂着一声惨嚎,一朵灰绿色的蘑菇云蒸腾而起,混杂着尸气瘟毒,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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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鬼蛇的庞大躯体,自爆后产生的瘟毒数量可想而知,几乎覆盖方圆十里,黑压压的如蝗虫群一样,兼之爆炸时产生的飓风,转瞬间就已经扩散出去。
罗丰挥掌,甩出一道万屠诛邪真气,替司镜柊和端木正挡下扩散而来的毒气,将其净化。
另一旁的海族将士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一个个中招道体,面色惨绿,修为达到六重境的尚能勉强能抵挡,六重境以下的都是受害匪浅,吸入毒气后就变得体弱身虚,十成力气用不出五成,一个失神就被阴鬼刀气砍落马下。
海族害怕瘟毒,鬼将们可不怕,这些毒素无法影响到灵体,哪怕拥有僵尸躯体的几个也是无惧,反正它们的身体本来就是死的。
爆炸的核心位置,待飘荡的烟尘散去,显出了龚格罗凄惨狼狈的身形,在相互缠身的距离下遭到瘟毒尸爆的轰炸,他受到的创伤可想而知。
瘟毒对他而言倒是无什么影响,但一头八阶妖兽的自爆,力量堪比九重巅峰高手的全力一击,倘若离得远,这种力量涣散的爆炸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可偏偏一切在颤斗中发生,令他吃下了接近九成的威能。
原本熠熠生辉的银色鳞片,此时显得破败不堪,有一片缺一片的挂在身上,如同乞丐的褴褛衣衫,身体上到处是血淋淋的伤口。
“杀!”
罗丰没有半分同情的意思,掣出鸦九剑和水元剑,双剑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交鸣声,随即身形如箭破空射出。
龚格罗强忍痛楚,催动真气运转天赋神通,地底下、地面上、空气中的水分全部被提炼出来,汇聚成各式兵刃,一时间方圆百丈内刀枪林立,箭矢穿梭,凡是靠近的生灵都被撕裂成碎片。
罗丰见状,速度不减,只是将水元剑一收,化作贴身五行软甲,随即迎面冲了上去,各种水波兵刃砍在他的身上,却如同砍中空气一般,未受到丝毫阻碍,也不能造成哪怕一点伤害,整个人如水中游鱼般自由的穿梭而过。
“水系豁免!”
龚格罗又惊又怒,连忙舞动长尾,横扫千军似的砸过去。
罗丰手臂上的围巾一闪,身形凭空消失,躲开蟒尾横扫,瞬间出现在另一端,鸦九剑剑锋一荡,迸发嘹亮的凤鸣之声,非是凰龙剑诀,而是涅盘剑意配合《朱雀浴火妙法》,纯阳赤火真气凝聚成一头十丈长的火凤凰俯冲而下。
龚格罗察觉到危机降临,转头就是一道高压水柱喷出。
这时却见剑意流转,火凤凰的体积猛地缩小,眨眼变成三丈长短,翅膀一荡,轻松从侧旁躲了过去,而它还在继续缩小。
等到撞在巨蟒身上时,火凤凰的体积只剩下一丈长,但带给龚格罗的危机感,却比最初的十丈更加强烈,偏偏他已是躲之不及,直达神魂的灼热感汹涌而来。
火势凶猛,死之剑意更是难缠,痛彻骨髓,妖体下的龚格罗无法以护体罡气抵挡,仅能依赖本身的鳞片,偏偏在先前被鬼蛇的自爆毁去,这下他算是尝到势乃破竹的味道。
凤凰火焰糅合剑意,从银色鳞片的缝隙间攻入,无孔不钻,焚烧着巨蟒的血肉,若是遭遇真气抵挡,便由死亡剑意开路。
没有同等的意境抵挡,再强的真气也不过是虚有其表,轻易就被死亡气息侵蚀,自动溃散,节节败退。
龚格罗痛苦嘶吼着,下半身彻底被大火覆盖,并且不断向着上半身蔓延,他的身体砸落在地上,挣扎翻滚,狂乱中巨尾一扫,就将一座小山打得粉碎,原本弥漫的空中水华兵刃被他召唤回来,还原成液体水泡,将全身包裹住。
费尽周折,他终于将半身的火焰去除,并牺牲根基将入侵的剑意强行压制住,随后化去妖体,恢复人身。
他意识到要对付罗丰这样的修士,化身妖体多有不变,力量虽强,却失去了变化,而且过大的身体很容易成为靶子,难以闪避,更重要的是妖体失去了银色鳞片的守护,如同砧板上的肥肉,任人宰割,只能退变人身,依赖护体罡气抵挡。
但龚格罗刚恢复人身,尚未喘口气,就见一股更加磅礴的剑意从空中罩下,全身毛发耸立,本能的感受到了足以威胁生命的危险。
正是罗丰趁着对方灭火时,蓄足真气,使出了凰龙剑诀,龙形剑气和凤形剑气交缠成一体,飘飘渺渺,浩荡如剑刃风暴,被卷入其中的石块转眼间就被切割成不可见的微尘。
心知此刻乃是搏命之机,稍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龚格罗不敢有所保留,催动残留的真气,周围的地面无端向下一沉,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处涌出,在他头顶上汇聚成蛇头模样,最终双手向上一推,吸收了两成精血的蛇头朝着罗丰狰狞咬去。
眼见双方绝招即将冲突,罗丰双剑一分,本该难分彼此的龙形剑气脱离,只留凰形剑气继续冲击。
血色蛇头力压凰形剑气,粘稠的血液如同暴雨下的湖面,当剑气砍下时,表面上会荡开一圈圈涟漪,更有血花飞溅,但是极难破损,而且被斩飞出去的血水又会从后方汇聚回来,往复循环不休。
凰形剑气如困血色沼泽,难以前进,剑气数量急剧减少,空间被压缩,局势颓危,但成功完成了任务,牵制住了对手的绝招。
龙形剑气偏转绕过血色蛇头,直接杀向龚格罗。
龚格罗大惊失色,世上竟然还有这等卑鄙的剑法,明明都将剑势积蓄到了极点,摆出了一决生死的架势,事到临头了居然还能分散剑气!
就算剑气能分散,剑势和剑意为何也能分散,这完全超出了武学常理,至少在掌天世界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概念。
然而,不管这种事情是否能做到,眼前俯冲而下的剑气的的确确是真实的,并非幻术,龚格罗无奈,只能全力激发护体罡气,以求夺得一线生机。
而由于他转攻为守,原先的血色蛇头失去了真气补充,顿时被凰形剑气压倒,一眨眼就给绞得粉碎,随即分裂的凰龙剑气重新合并一处,向着全身被护体罡气包裹住的龚格罗杀去。
剑气风暴撕裂大地,方圆百丈的地面向下凹陷,如同地基崩坏的高楼大厦,崩溃坍圮,无数次的剑罡交锋,剑气不停斩在护体罡气上,迸发出炽热的炎能。
龚格罗无力反抗,如同巨浪下的一叶小舟,被席卷着到处飘荡,其实他还有最后的杀招,便是吐出妖族的内丹,但此时此刻,根本容不得他分心,只要稍有松懈,护体罡气就会被击破。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当初他以“绕指柔水罡”炼成罡气,韧性极强,擅长抵挡剑气一类的刚性攻击,希望能撑过这一波剑气绝招,毕竟对方仅仅是六重境修为,论根基应当比不过自己。
“九重境的护体罡气都是这般厉害?凤凰剑诀可不是寻常武学,绝招冲击下竟然无法强行攻破!”全力催动剑招却迟迟未能攻破护体罡气,令罗丰不仅生出疑问,“虽然知道八重境到九重境是个大门槛,但差距竟然如此巨大,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先前秋璃师姐只受了轻伤,便越阶击杀海族将军,却是让我低估了对手的实力。(http://.)。”
通天古书道:“九重境凝练天罡地煞,其中天罡为守,地煞为攻,号称天人以下最强的矛和盾,那个疯女人已经凝练了地煞,破除护体罡气自然是远比你简单得多,而且眼前这头小妖的罡气有些古怪,似乎恰好能克制剑气。”
得到了答案,罗丰不再做他想,集中精神,继续催发剑气,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既然无法强行攻破,那就耗到对方无力支撑为止!
护体罡气也是需要真气补充才能维持,尤其眼下这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剑罡交锋,每一息都会消耗大量的真气。
双方都抱持着一样的想法,不同的是,罗丰对龚格罗知根知底,龚格罗却不知道罗丰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用天人仙丹将两门内功练到了圆满之境,若单论内功的气量,罗丰尚在龚格罗之上。
极招冲突下的真气消耗极快,僵持的时间只持续了十息,龚格罗就感体内气息一滞,却是气海空虚,后力不济。
“不——”
护体罡气无力维持,瞬间破碎,浩荡的剑气风暴呼啸而入,将龚格罗彻底埋葬,连带他的临终惨嚎一起斩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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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镜柊疑问道:“我们夺取了三座城池,全歼了海族先锋,更击杀了八大天王将军中的三人,从数量上看对海族大军的损失似乎微乎其微,可实际上消灭的都是海族精锐,无异于断其一臂。这海族王倒也沉得住气,居然没有盛怒的杀过来。”
端木正代替罗丰回答道:“这就是先前放出谣言的效果了,我们行事越是肆无忌惮,越是令他们心生防备,以为谣言是真,在我们背后有一堆仙宗强者撑腰,所以才能如此嚣张,担心一切是引蛇出洞之计。
如今便连太阴派中都有传言,此番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便是因为有隐藏在暗中的仙宗强者出战。连自己人都给骗到了,何况是敌人,海族王就算再不怕死,也要担心自己身亡后,会给整个海族带来何等严峻的冲击,容不得他不谨慎。”
方月仪下意识的想要唱反调,忽而想起这个斯文败类貌似在夸罗丰的计策,她若是反驳岂不是要误伤罗丰,于是改口问道:“可谣言中定的时间是半个月,如果半个月后六道宗没有派人下界,谣言岂非不攻自破,到时候只怕又要引起一番动荡,万一被敌人利用起来,更是危险。”
这回端木正没有代为回答了,罗丰只好亲自开口:“所以,我们要在真相暴露前,给他们信心,只要他们有了‘就算不用援兵,我们自己也能击败海族’的自信,谣言是否被揭破也就无关紧要了,何况,半个月后,这个谣言本身也可以用来大做文章,真真假假,说不定有奇兵之效。”
秋璃打着哈欠道:“牵一发而动全身,智者都喜欢干这种事,下了一步棋,后面就能得寸进尺下个没完没了,非要把最后一滴汁都榨出来才行。”
罗丰鄙视道:“你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猥琐,是我的错觉吗?”
“哈哈哈,当然不是错觉,我就是想说,智者布计跟女人玩男人一样。”以秋璃的脸皮之厚,哪会在意承认这种事情,笑得格外爽朗。
但她随即变得正经起来:“说起来,你想好对付海族王的计策没?说实话,跟这群海族将军交手后,我才发现来之前太小瞧他们,一对一还有必胜的把握,一对二估计就很悬,败逃的可能更大一些,这个海族王拥有假丹,想来实力不会弱于三名海族将军,碰上他我就只有能否逃生的可能,打赢是别指望了。唉,早知道就不接这个任务了,后悔死了。”
罗丰心道,你好歹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我可是被你拖下水的,我都还没后悔呢。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不等众人回应,就被一把推开,接着进来了一名甚是面熟的男子。
“哎呀,大家果然在这,你们搞出这门一场逆袭大戏,居然不叫上我,真是太见外了。”
男子自来熟的打了声招呼,但房间中无人回应,大伙似乎都不认识他,彼此面面相觑,似在询问这家伙到底是谁。
罗丰眼不能见,仅以气息辨认,对方体内蕴含锋锐多变的剑意,呈现星云之象,有几分熟悉感,这种情况仅在斗法大会的某人身上见到过。
他试探的询问:“何不为?”
“正是何某!”何不为亲昵的上来拦住罗丰肩膀,“算一下时间,你我有半年多没见面了,本以为在上届的斗法大会中,我是最快突破六重境的,没想到大家都突破了。年头六重境都不值钱,难道玄牝之门都变成石头门了吗?据我所知,素媚那女人貌似也突破了,号称无论修为高低,能卡住天才一辈子的瓶颈,怎么一下子变得人尽可夫了?”
罗丰不着痕迹的将对方的手从肩膀上推开,看着此人喋喋不休的说着。
通天古书好奇的问:“你跟此人有这么熟吗?”
罗丰心道:“我也纳闷啊,如果记忆没有出错,这小子分明是斗法大会的大黑马,而且爱出风头,每每以首席为挑战对象,在进八强赛的时候,曾向我发起挑战,可惜没能成功,反过来被我当成了踏脚石。按照常理说,我跟他不仅没有交情,还有过节才对,难道这小子被人夺舍了?”
通天古书道:“也许他的性格就是如此,毕竟你也没跟他相处过,不知道真实为人如何。”
何不为并不知道罗丰此刻心中的想法,举起双手主张道:“大家系出同门,怎么能把我一个人排除在外面,这太不公平了,我也想出风……想为大家出一份力,以后行动时,算我一个吧。这几个月来,我在海族的地盘上磨炼剑技,进步匪浅,自信就算碰上八重境也能较量一二,绝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方月仪忽而道:“你一直混迹在失陷区?这么说来,那个名噪一时的‘七星剑侠’就是你喽?”
罗丰用灵识暗中询问:“这个七星剑侠是怎么一回事?”
“海族占领了三分之一的陆地,他们的士兵难免要跟人族起冲突,于是一些隐藏在平民中的修士高手们经常会出来打抱不平,锄强扶弱,其中名头最盛的一个就是七星剑侠,因为他在成功刺杀海族将领后,就会在事发地点留下北斗七星的标记,风骚得很,唯恐敌人不知道是他干的,所以名气极高,他曾经成功刺杀一名八重境的海族大将,闹得那边鸡飞狗跳,满城追捕,名声也传到这边来了。”
何不为引以为傲的承认:“没错,正是鄙人的杰作。可惜后来海族想了一个卑鄙的主意,居然使用追踪属性的法宝,利用我留下的北斗七星的标记,一路追杀我不放,好几次都是死里求生,逼得我不得不离开他们的地盘,回来不久就听到你们的丰功伟绩,相比之下,我的刺杀都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所以就想着来加入,你们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罗丰略一思考,就道:“身处异乡,同宗弟子本就该相互扶持,没有拒绝不拒绝的说法,你愿意加入,我们自然万分欢迎,期待你将来的表现。”
何不为拍着胸口道:“尽情期待吧,放心的把重任交给我,一定会让你满意。”
端木正道:“山不辞土,固能成其高,海不辞水,固能成其大,明主不辞人,固能成其众……”
方月仪翻了一下白眼,打断道:“吊啥文袋子,你酸不酸。”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很快就解散了,因为接下来数日将进行休整,除了罗丰外,其余人都能好生休息一阵,养精蓄锐。
何不为积极的喊着要交投名状,罗丰拗不过,就给了他一个刺探敌情的任务,不过口头上称是秘密任务,唬得他满意的离开。
罗丰来到大厅,见到了太阴派的数名长老,对方恭敬的打了招呼。(http://)。
这一回他们的情绪不再是流于表面,而是发自内心,也并非因为罗丰源自仙宗的身份,而是战绩的效果。
在攻打三城的行动中,太阴派一行人被分到了狙击黄岩城援兵的任务,结果在明显优势的实力下却未竞全功,甚至若非秋璃及时赶到,截住了逃跑的幻虾将军,说不定他们的失败会成为整个计划的污点。
对比之下,罗丰一行人的总体实力明明要逊色他们,却取得将近九成的功劳,他们在不知道内情的太阴派弟子面前,总是忍不住要吹嘘一番自己的功绩,说得好像没有他们就全盘皆输一样,但切实的面对仙宗使者,就难免要生出抬不起头的惭愧。
罗丰倒是很满意,让太阴派的人参与此次行动,本就有这番考量,对比衬托出他们的无能,反而能折服这群老家伙,至少保证在未来的行动中,他们不会对自己的命令阳奉阴违。
不这样做的话,即便自己取得了开门红,这群老家伙说不定会酸上几句,认为就算换成自己来一样能行,而现在则叫他们认清了自己的没用。
代掌门阴盛阳记起自己还有正事,上前道:“禀告仙使,关于此番胜利,我等想进行一次宣传,以便提升弟子们的士气,不知仙使可有什么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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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盛阳口述了一遍宣传文的内容,并小心翼翼的观察罗丰的态度,相处数日来,只要观察细微的人,不难发现仙宗使者中,尽管修为最高的是秋使者,但真正主事的人其实是眼前这位年轻人。
那位秋使者性格上大大咧咧,看得出来,她对决策谋划没什么兴趣,甚至视作麻烦,要求太阴派别拿这些“小事”骚扰她,实际上是将事情全部推给了这位年轻使者。
宣传之事不过鸡毛蒜皮,而且几经才子润笔,力求言辞精致准确,又不乏气势鼓舞,激发弟子斗志,至少在阴盛阳本人看来,没什么地方可以修改的,他询问罗丰也并非真为了此事,只是想借此机会探探口风,甚至拉近一下关系。
他略微有些察觉到,罗丰对身为代掌门的他不怎么满意,他也很清楚,作为战乱中的一派掌门,自己表现得不怎么合格。
然而权利一事,尝到了滋味又如何放得下,阴盛阳进取不足,守成却是有余,若非海族侵略,太阴派上下一片动荡,各种坏消息使他焦头烂额,凸显出掌控大局的能力不足,换成和平时期,只需和蛮鬼派在局部区域博弈,他自信能表现得有功无过。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非海族侵略,击杀了上代掌门,他也没机会坐上这个位置。
上代掌门之所以让阴盛阳坐上副掌门的位置,其实是看中他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威胁到自己,所以放心的将二把手的位置交出去,非是不懂得以大局为重,实是在当时,上代掌门根本没料到会发生海族入侵这种数千年未有之事。
阴盛阳正琢磨着,该用什么话题当做切入口,好跟眼前这位使者攀上交情,只消这位在上界美言几句,甭管自己能力有多差劲,这“代掌门”的第一个字都可以去掉。
然而,他却听罗丰用严肃的语气道:“通篇不合格,改掉!”
“啊!敢问使者,却是为何?”阴盛阳诚惶诚恐,担心罗丰是借鸡生蛋,有意要打压他。
“太小家子气了,”罗丰瞧了此人一眼,甚是失望,“通篇千字,其中五百字赞美我军如何神勇,疾如风徐如林,歌功颂德,虽是中庸,却无过错,但余下五百字却嗤笑海族懦弱无用,极尽诋毁之能,几乎形容成无胆鼠辈,我问你,海族士兵真是这般不堪吗?”
“这、这、这是为了振奋军心,让众人不再畏惧海族残暴,故而做夸张辞令。”阴盛阳满头冷汗,慌忙解释。
“物极必反,夸张成谎,做过头了!若按照此文的形容,海族皆是色厉内荏、外强中瘠的废物,那我们辛苦攻下三城,可见也不是多么大的功劳,至于被这种废物打得丢盔弃甲,仓皇逃窜,将土地拱手相让的你们,更是废物中的废物。须知,诋毁敌人,就是诋毁自己。
你现在撒谎欺骗弟子,称海族不堪一击,将来门中弟子抱着小觑之心对上敌人,岂非要犯轻敌之错,待事后发现海族骁勇善战,百战之师,更是会起反噬之心,怨恨于你,并认为门派之言不可信。平白损害门派的公信力,这责任你可担当得起?”
“担不起担不起,究竟该如何着笔,还请使者明示。”阴盛阳擦着汗水道。
罗丰略一思考,道:“千字之文,其中用九百九十字描述海族如何强大,悍不畏死,勇猛凶残,所向披靡,最后的十字则写‘此悍勇之军尽诛吾手矣’。不要去欺骗弟子,也不要涂脂抹粉标保自家功劳,堂堂正正的展示敌人的威风和他们的首级,这才是王道做法。”
阴盛阳心道,这还不叫“涂脂抹粉标保自家功劳”,前面可气的吹敌人牛皮,后面来个神转折,轻描淡写一句话总结,这欲扬先抑的手段可比我先前的坦白吹嘘厉害多了,只怕要唬得人一愣一愣。
但必须承认,这主意的确比自己的高明,阴盛阳再也没有攀交的心思,承诺拿回去大改,告退离开。
罗丰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此人色厉胆薄,难成大事,尽走些歪门邪道的路子,真正不是做掌门的料。如果是别人坐了代掌门的位置,他有心觊觎,用些旁门左道的奇策倒也正常,可如今既然是他坐了正主的位置,就该用王道手法,不去管别人的小动作,专心尽到掌门的责任,展现自己的能力,就能稳坐钓鱼台。”
本来他多少还有点分权的想法,不想插手太阴派的事务,现在看来,若真给了阴盛阳指挥权,只怕会成为猪队友,得,还是大权包揽,做个独裁者吧。
通天古书道:“这种背后站着大粗腿的门派都是这样,外面没有强敌压迫,于是就转为内部斗争,一个个尽想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罗丰若有所思:“蛮鬼派虽然也是强敌,但长期相处下,双方早已达成一种平衡,哪怕斗争也只局限在一小部分,赢者赢不了太多,输者也输不了多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总之,掌门之位不可能让他当下去了,待战事结束后,太阴派必须重新选一个适合的人出来。”
通天古书问道:“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记得你说过,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你是想去跟蛮鬼派达成联盟吗?”
“达成联盟只是第一步立威的结尾,只能算是过渡内容,不能算目的,第二步我要试探海族王的实力,知己知彼,收集情报永远是第一要务,既然最终目的是击杀海族王,那就必须了解一下他究竟有何本领,需要什么样的实力才能将其击杀。”
通天古书疑问:“你放出谣言虚张声势,海族都被你吓得暂停出兵,一旦跟蛮鬼派联盟,更显声势浩大,海族王只怕会更加谨慎,怎么可能被你钓出来?你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海族忌惮放出你的消息,只会按兵不动。”
罗丰笑道:“物极必反,这就是我要去跟蛮鬼派达成联盟的原因,我要去告诉他们,消息是假的,根本没有援军,所以海族王就放心大胆的出来吧。”
“你脑子没问题吧,该不会是事情想太多,想糊涂了?辛辛苦苦让敌人相信了谣言,现在又要亲自揭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哈,很简单啊,我既要让谣言的假象维持下去,又要让海族王出来,总之看下去就明白了。”
……
蛮鬼派,万鬼山。
“启禀魔使,外面有一名自称六道宗弟子的人求见。(http://.)。”
来自归墟教的厉血海点头道:“终于还是来了,让他进来吧。”
“是。”
厉血海转头问道:“你们觉得,他来此是为了什么?”
“厉师兄不是早猜到了,何必明知故问。”接话者是一名女子,而且还是罗丰有过一面之缘的俞溟溟。
“呵,掌天世界动荡,我们坐不住,他们同样也坐不住,但他们明明早就降临此界,却没有立刻来找我们商谈结盟一事,反而先操手了一场大反击,拔三城,灭三将,攒足了声望,这才来找我们结盟,分明是想携大胜之势,在结盟中占得主导权,真是打得好算盘。”
俞溟溟道:“就算如此,我们也没办法不是吗?归墟教虽能压六道宗半头,但在此方世界可没太大意义,借不到势,除非我们也夺一场大胜利,厉师兄可有信心?”
厉血海哼了一声,面色阴沉下来,不作回答,俞溟溟则是偷笑。
另一旁的乌长风道:“师妹怎么能长他人之志,灭自家威风,就算结盟,我们也不能做别人的马前卒,归墟教的弟子被六道宗的弟子压住,就算回去也要受长辈们的责怪。”
厉血海面色稍霁,道:“待会等他进来,若是提出结盟,便给他一个下马威,警告他不要有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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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鬼山,罗丰在蛮鬼派弟子的恭送下离开,朝着太阴派的方向飞去。
“那家伙现在应该正暴跳如雷的在发脾气吧,你最后的那句话可是把他逼上绝路,想来气得够呛。”通天古书揶揄道。
“没有当场发难,已经是气度的表现了,”罗丰无所谓的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此人根本没有结盟的想法,也没打算为蛮鬼派考虑,只是想从中捞一把走人,对这种不会替大局着想的人,我自然不能让他成为战友,否则会被拖后腿到死的。”
通天古书承认道:“那倒是,蠢猪般的队友比强如神明的敌人更可怕。”
“这种人做对手比做朋友好,尤其是当他身居高位的时候更是明显。他觉得自己占别人的便宜是理所当然的,别人占他的便宜就是天理难容,这种人并非性格不好,单纯是脑子太笨,不懂得吃亏的妙用,如何吃亏,吃什么样的亏,这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拿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他既然不愿意,我也不会委曲求全,反正该让他干的事情,他照样得帮我完成。”
通天古书明白罗丰的意思,因为他离行前的一番话,等同将厉血海等人送上了烤火架,逼得他们不得不去攻打临海城和飞角城,否则的话,真要让太阴派提前将这两座城池拿下来,蛮鬼派就要永远低太阴派一头,哪怕厉血海他们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承认,底下的弟子也会觉得面上无光,自觉低人一等。
厉血海不在乎蛮鬼派的利益,只看重自己,罗丰便针对这一点威逼利诱。
蛮鬼派和太阴派的结盟是势在必行的,只是迟早的问题,双方都看得到这一点,倘若注定在未来的结盟中,太阴派吃肉,蛮鬼派喝汤,厉血海此趟的任务就已经失败了,为了避免提前出局,他必须出手攻打双城。
这就是实打实的战绩所带来的效果,哪怕你说得天花乱坠,将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再把别人贬低得一无是处,可战绩不是靠吹嘘就能出来的,有便是有,无便是无。
倘若罗丰没有连夺三城的第一步,厉血海或许不会将他的逼迫放在心上,甚至还要反过来嘲讽一番,可有了这份战绩在,这番逼迫显得大有说服力,令他们不得不生出忌惮。
三座城都能一口气夺下,何况是两座城呢?
罗丰说要将布局的第一步完成,后续的行动就会变得顺畅,意义便在于此了。
通天古书啧啧道:“难怪你说第一步的立威不是立给太阴派,而是立给蛮鬼派,原来真实目的是在这里。不过,你原定的目标却是没能完成了。”
“哦,那个目标没有完成?”罗丰反问。
通天古书坏笑道:“你可别想抵赖,你亲口说结盟不过是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的过渡,而第二步真正的内容是引海族王出手,如今这两样都可没有完成,虽是情有可原,但失算就是失算,谁叫你不懂得憋屈忍让呢?”
罗丰摇头:“你错了,这两样我都已经完成了。其一,我来之前,已经吩咐太阴派弟子将双方结盟的消息偷偷放出,如今我亲自登门,慰问了蛮鬼派的掌门,并答应为他治伤,而他们的弟子又恭敬的将我送出。综合以上,假如你是海族的领导者,而我跟你说,其实我只是去万鬼山走了个过场,并没有达成盟约,这么说你信么?”
通天古书设身处地想了一下,不禁失笑道:“自然是不信。我明白你的意思,重要的不是我们有没有跟蛮鬼派结盟,而是海族怎么认为,他们认为两派已经结盟,那便是结盟了。”
“其二,海族王如果得知蛮鬼派将要进攻双城的消息,再综合我最初放出的谣言以及两派结盟的烟雾弹,他一定会亲自来前线镇守,只要他不是那么昏庸,尚有一些进取心的话,就会明白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通天古书疑问道:“你打算偷偷将消息泄露给海族?”
“这种事哪里需要我来动手,厉血海的进攻策划与我不同,我的行动只告诉了同门弟子,对太阴派长老则是下了一道没头没脑的命令,而他的行动必然会通知蛮鬼派的人员,在当下的局面,要说蛮鬼派中没有海族穿插的内应和投靠海族的人奸,你信么?”罗丰用了相同的反问语气。
通天古书哂笑道:“修士大都不讲忠义廉耻,而眼下局势对人族不利,海族又是有备而来,自然是早有相应的手段。”
罗丰解释道:“我不怎么依赖太阴派人马的原因之一,便是在此了。”
此时,后方忽然有道气息急速驰来,因为未加遮掩,罗丰一下子认出是那位名为俞溟溟的女子,显然对方是特意来追自己的,于是他停下了飞行。
十几息的工夫,俞溟溟就来到了罗丰面前,带着自来熟的笑容道:“你我好歹在天庭秘境中有过共患难的经历,这可是过命的交情,为何先前装作不认识的陌生人,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令小女子好生难过。”
罗丰自然不会将最后的话放心上,敷衍道:“我担心若是表露出你我相识的态度,厉道友会对你有所猜忌,尤其是在如今敏感的时刻。”
“虽然觉得这个解释是你临时想到的,不过厉若海的确就是这么一个心胸狭隘的家伙,所以我接受你的好意了。”俞溟溟毫不在意的说着自家同门的坏话,“你不知道那个家伙在门内的名声有多么恶劣,虽说归墟教是魔教,但像他那么不把人命当回事,冷血嗜杀的家伙仍是极少数,而且手段残忍,爱好变态,教中根本没人愿意跟他做朋友,此回若不是上面下达了命令,我才不愿意来……”
罗丰对这位的态度有点摸不着头脑,也不想听她诉说厉若海的恶行,直接打断询问:“不知道俞道友找我有何事?”
“哦,对了,忙着抱怨,差点忘了正事,”俞溟溟一拍脑门,接着神秘兮兮的对罗丰道,“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罗丰觉得天下掉馅饼这种好事不会落在自己头上,谨慎道:“总得先让我知道条件的内容,我也不可能无限制的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俞溟溟倒是通情达理,点头赞同:“说的也是,你要是随随便便就答应了,我还不信任呢!总之,在你们的人当中有一名奸细,接下来我会告诉你这个奸细的身份,但你得答应我,不要揭穿他的身份,也不要告诉其他人,只能暗中加以提防。”
罗丰沉默了一会,随即用笃定的语气道:“原来洪馗是你们归墟教的人。”
“诶,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猜……不对,我不是说他就是奸细,当然,也不是说他就不是,但是……”
一下子被道破心中想法,俞溟溟下意识的反问,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问就相当于变相的承认,于是就打算否认,可又想到一旦否认的话,接下来的真相就不方便说出,逻辑思维乱成一团,彻底口不择言。(http://.)。
最后,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我根本没说此人是谁,也没说他是归墟教的奸细,也有可能是海族的呢?”
罗丰道:“你给出的信息太多了,尤其要我答应的条件,分明是想保护此人,由此可见,此人必定与你相识。洪馗日常的行为虽然说不上可疑,但如果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必定有一人是奸细的前提条件下,他就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其实还有其他原因,不过将自己的逻辑推理逐步逐步的详细说出来,是件很麻烦的事,只能是这般应付一下。
常人要得出“十”的结论,往往是由一到二,由二到三,以此类推,直到由九到十,但罗丰的思维是直接从一跳到十,他自己不觉得难以理解,但解释成别人可以理解的方式,就很麻烦了。
好在,俞溟溟没有深究的想法,只是懊悔捂着额头:“这下完了,不仅暴露了洪馗的身份,还没能给他找到保证。”
罗丰淡淡道:“我倒是觉得,你是有意要揭穿他的身份,让他无法在六道宗潜伏下去,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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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呢,我故意出卖他的身份有什么好处呢,我同他之间可是无冤无仇啊,罗道友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啊,哈哈哈……”
俞溟溟皮笑肉不笑,用十分虚假的演技否定罗丰的猜测,连半点认真糊弄的意思都奉欠。
在罗丰沉默无声的关注下,她止住笑声,很干脆的承认:“好吧,我的确是故意的。”
罗丰问:“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难道真是跟洪馗有私仇?对待奸细,各门各派的态度一向是严惩不贷。”
俞溟溟连连摆手:“我可没有半点害他的意思,倒不如说刚好相反,现在他的情况,尚没有触及六道宗的核心秘密,纵然被揭穿身份,看在长久以来归墟教和六道宗的交情上,贵宗不会多加惩罚,很可能只是让我教上门领人兼道歉,但继续下去便不好说了,随着洪馗的修为提升,他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一旦真的接触到重要的秘密,那便真的积重难返,到时候暴露身份,等待他的只会是身死道消。”
罗丰想了一下,觉得十有**会变成对方猜测的情况,六重境弟子虽然名义上已经真正踏入六道宗用心培养的范畴,地位跟外门、内门弟子天差地别,不需要完成固定的职务,藏经阁中的功法也是全面开放,但实际上仍局限在弟子的身份,仅有义务,没有权力,只有被长辈命令的份,没有命令别人的机会。
在三教六宗内,直到成为九重境弟子,说话才会有那么一些分量,可以影响到一些天人境强者的决策,晋级天人后,总算能开辟洞府,甚至可以招揽弟子入麾下,去外界建立门派,作为六道宗的支流。
六重境以前,是炮灰和杂兵,六重境以后,是有天赋的精锐士兵,九重境修士则是将领的亲兵,本身没有指挥权,但可以影响主将的命令,达到天人境,才算是获得将军的职衔,可以独领一军。
洪馗在当下被揭破身份,长辈们知晓后顶多是呵呵一笑,不会太过较真,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可能会下毒手,但多数情况下,会念在洪馗天赋优越而放过一马。
在对方门派中穿插奸细,这种事谁没干过呢,无非是有没有发现的问题,大哥不要说二哥,现在放过对方的弟子,等将来己方的奸细被发现了,也能讨得一份人情。
这份宽容会一直持续到洪馗晋级九重境,最终结局如何仍要视情况而定,倘若等他晋级天人,那么只有假戏真做,彻底投靠六道宗和被灭杀两条路。
罗丰道:“这么说来,你却是为他着想喽,但我仍不明白你为何这么做,难不成以前是情侣?”
俞溟溟呵呵笑着摆手:“不是情侣,非要说的话更接近姐弟吧,奸细是个永无出头之日的任务,被揭穿,死路一条,未被揭穿,成天要担心被揭穿,惶惶不可终日,生不如死。与其等他陷入无可挽回之境,倒不如让我现在就揭穿他,让他回到归墟教,正正经经的做一名魔教弟子,不必提心吊胆,为此牺牲一下门派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姐弟么,看起来并不像,无论性格还是外貌。”
俞溟溟笑道:“姐弟不像的才是多数吧,我们的情况有些特殊,但也有证据,洪馗排行老九,故而他的名字中有‘九’这个数字,我排行老六,故而名字中有‘六’这个数字,当日在天庭秘境中,与我一同的黄驷是老四。”
罗丰腹诽道:“这个证据也忒无用了,我的名字中还有‘三’这个数字呢,难道我其实排行老三,真实身份是你们的兄弟?”
但这话不能直说,他权衡了一番利弊后,道:“九重境之前,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晋级九重后,我便不能坐视不理了,但相应的,你得告诉我一个消息。”
俞溟溟满口子答应:“你尽管问吧,包括我的****亵裤的颜色,都会如实告诉你。”
罗丰无视挑逗:“先前我入门时,立于厉血海左手边的人,关于此人的情况你知道多少,他可是归墟教的弟子?”
“那个叫贾德义的血奴?具体的过往不清楚,原本只是我教门下一名寻常的弟子,不怎么起眼,本身修为泛泛,天赋一般,但投靠了厉血海,甘愿成为血奴,在短短两年内连升三级。”
“血奴?”
“厉血海修炼的一门魔功,名为《血奴劫鼎**》,修炼这门魔功需凑齐劫主和血奴,修炼者自身为劫主,他人为血奴,劫主提供丹药等速成手段提升血奴的修为,从而得到反馈,血奴成长得越快,劫主得到的好处越多。
魔教功法大多勇猛精进,但同时会遗留下种种不良隐患,除非是那些正宗的道统,否则只有等到魔功大成,才能将隐患消除,大多数弟子们都认为自己能走到最后返璞归真的一步,实际上九成弟子都在中途陨落了,所以与道门相比,前期魔教弟子会占据优势,中期就呈现凋零,后期反而差距不大,天才总是少数的……扯远了。
魔功的速成之效难免会有后遗症,寻常门派恐怕就在揠苗助长,竭泽而渔中灭亡了,但归墟教发展至今,早就有了种种弥补手段,可以消弭缺点,《血奴劫鼎**》就是其中的一种。
修炼了这门魔功后,不仅能吸取血奴的修为,还能将速成的后遗症转嫁给血奴,全部由血奴来承担,而劫主本身不会有任何影响,只是此法需要别人自愿,劫主无法强迫——当然用精神念术控制后的自愿又是另外一码事。”
罗丰琢磨道:“如此说来,血奴和劫主大多是你情我愿的关系?血奴想要资源来提升修为,而劫主也愿意花资源培养血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过这种魔功一般人怕是修炼不起,只有身家殷实之辈才行,否则哪里舍得把丹药用在别人身上。”
他并没有过多惊叹,六道宗内其实不乏类似的功法,《驭魁诀》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同一类型,像罗丰可以从鬼师身上分润得魂力。
只是作为低阶功法,《驭魁诀》跟《血奴劫鼎**》相差甚远,而且有着诸多限制。比如只能拥有一头主鬼,比如鬼物的战力远远及不上修士手段众多,又比如吸取魂力后会留下隐患,长期依赖下会将神元修炼天赋消耗殆尽。
罗丰现在若是断绝与鬼师的联系,走回正路,依靠修炼正统的神元功法去增长魂力,会发现进步极其缓慢,修炼一个月还抵不上寻常修士的一天,这就是一味从鬼师身上汲取魂力的恶果。
俞溟溟感慨道:“归墟教中成为类似隶属关系的倒也不少,理由跟你说的一样,你情我愿的交易罢了。不过多数血奴都是那种年岁已长,自觉未来无望的人,似贾德义这般年纪轻轻,就自愿成为他人血奴的是极少数。
身为血奴,生死操于他人之手,只要劫主一个念头,就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劫主身处险境时,还能献祭血奴化为自身元力,如同猪狗一般,甚至劫主身亡,血奴也会跟着死亡,容不得他们不挺身救主。
能够进归墟教的弟子,哪个不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人中龙凤,心高气傲,哪里肯愿意成为他人的奴隶,尤其是一旦成为血奴,终身无法解除,哪怕晋级天人,也只能去修炼奴仆大道,可说是将追求大道的希望都牺牲掉了。(http://.)。”
“如此说来,倘若贾德义是‘被自愿’成为血奴倒也罢了,若是主动求屈膝,称得上是心性坚韧,怕是所谋甚大。”罗丰啧啧道。
俞溟溟不以为然:“沦为血奴,生死尽在劫主一念之间,哪有反抗的能力,便如同人类豢养的家畜,有利可图才加以肥饲,若认为能一辈子托庇在劫主下,可就大错特错。
因为用速成法门强行提升修为,血奴身上留下的隐患会越来越多,直到全身的潜力都被压榨干净,用丹药也难以提升修为,到时候劫主可不会大发慈悲,继续将其养老下去,毕竟血奴的存在对劫主而言也是一大负担,数量越多越重,最可能的下场就是被直接献祭掉。”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古今有之,会修炼《血奴劫鼎**》的人,有哪个会是心地良善之辈。”罗丰赞同这一看法,但在方才的问题上仍是坚持己见,“真想要逆袭劫主,也并非没有办法,只是得懂得隐忍,以及运气的配合。”
贾德义到底是怎么想的,与罗丰无关,打听到了来龙去脉,便不再关心,与俞溟溟告别后,返还太阴派。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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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狂霸的身影出现在城头,强壮的肌肉将一身劲服撑得紧绷,令人不由得怀疑,是否下一刻就会被撑爆掉。
“好强悍的力道,方才那一拳,单论力道已不逊色霸王灭圣拳的第二式。”
同样走一力破万法的方月仪是最有资格评论的人,见到方才的一幕,她也不禁为之色变,霸王灭圣拳的第二式覆山海,如今的她倒是勉强可以用出,但需要明显的一段蓄力准备,而且至少得保证体内还留有七成真气——这并不代表使出这一拳需要耗尽七成真气,只是一个必要的运招条件,无论她的内功有多么雄厚,都必须留有七成。
方才的一拳虽然称不上轻描淡写,但可以肯定的是,出拳者并未动用全力,尚有许多富余。
众人凝目观视,海族王柯塞顿似有感应,转过头,一对虎目透射锐利精光,穿过十里空间,令众人生出对方就站在面前的危机感,头皮一阵发麻。
幸运的是,柯塞顿很快将目光收回,因为眼下他有更重要的目标,否则他若是继续注视下去,只怕有人会忍不住动手。
“不下来,是要本王请你下来吗?”
柯塞顿一脚踏出,跨过城墙,看似悬空,却是一步一个脚印,劲力震荡间,如同踩着无形的阶梯,朝着天空走去。
在他离开后,飞角城便开启了护城大阵,却是摆明车马,只他一人出阵,无需他人援手。
方月仪感叹道:“好精妙的力量掌控!他先是以吸劲聚集附近的空气,在脚底下凝成实质,再以吐劲喷发,接着反冲力向上,如此就能使自己看上去仿佛踩着虚空一样。”
飞舟上出来三道身影,其中一人是厉血海,另外两人则是蛮贵派的长老温海波和季天航,两者皆是九重境,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柯塞顿包围在内。
柯塞顿并不在意,伸出手掌挑衅道:“来,让本王见识一下,你们是否有资格,让本王饶你们一命。”
厉血海哼了一声:“夜郎自大,不过是一处井中的蛤蟆王,便妄图挑衅天空的尊严,你又可曾见过真正的强者?对实力的过分迷信,便是你今日的死因,纵然是假丹天人,也要你有来无回!”
他双手一开,身前凭空浮现赤红邪神的图案,与飞舟上的雕像极其相似,邪神拱手向前,一道粘稠的血河滔滔而下,汇聚种种邪恶的能量,混乱至极。
两名长老不约而同的出手,温海波本是主修水术功法,对上海族却是难以发挥,不得不改以催动法宝,袖口一翻,一枚阴阳雷鉴出现掌中,闪烁间射出阴阳神雷,每一道都比水桶还粗,轰鸣阵阵。
季天航骈指向天,身上法袍涤荡,成百上千道青色的斩空刃浮现身体周围,意念一动,斩空刃化作风暴卷出,攒动间可听见神兵交锋的声音。
就在众人以为柯塞顿必然会挥拳反击的时候,他却闭上了双目,双手负于背后,什么都不做,眨眼间被极邪血河、阴阳神雷、风暴刀刃吞没身影。
端木正吃惊道:“他对自己的护体罡气这般有信心?还是说,他的那枚假丹蕴含的大道之意偏向防守?”
其他人也有相同的想法,皆认为海族王必然有所倚仗,绝非大意被袭。
血河将柯塞顿彻底吞没,外人无法观察内中的状况,只听得神雷炸裂,血花飞溅,又有刺目的雷光穿透血色而出,又有斩空刃搅动血海,如神兵天降。
“坐井观天的乡巴佬,真以为我拿你没辙吗?”
自觉被小瞧的厉血海大怒,祭出一件血色的玉如意,口念法诀,落入邪神图案中,霎时血光冲天,邪神的双目炯炯有神,仿佛活过来一般,释放出的血河一下子变得汹涌起来,虚空中回荡起种种咒怨之声,使得闻者沦丧心智。
一时间,仿佛连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似乎不再流动。
力量倍增的血河彻底将柯塞顿包裹住,体积膨胀成一颗硕大的血球,直径将近三丈,连阴阳神雷的光芒都无法穿透血膜,斩空刃也全部被束缚在里面。
温海波和季天航对视一眼,各自加催真气,破除护体罡气最佳的方法,仍是地煞之气,厉血海虽是半步还虚,修为比两人还要胜过一头,但他只凝练了天罡,尚未触及地煞,对付柯塞顿的护体罡气难免要事倍功半。
“你们的本领,仅有这些吗?”
血球中传出了柯塞顿平淡又傲慢的语气,令围攻的三人勃然变色,未及反应,就觉一股无可抵御的神力从中心处爆发,强行中止他们与招式的联系。血球急剧膨胀,在达到极限后再也支撑不住,轰然一声,破碎四溅,更有真气震荡四散。
厉血海首当其冲,邪神图案破碎,大半的反噬劲力被他承受,灵识传来被撕裂的痛楚,当即运转《血奴劫鼎**》,将反噬劲力移花接木,导向血奴,由别人代替承受。
飞舟的船舱中,乌长风蓦地双目圆睁,如遭重击,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温海波和季天航两人分担余下的小部分反噬劲力,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急退,只负了些微轻伤。
柯塞顿立身在中心处,依旧是双手负于背后的姿势,看起来似乎连根手指都没有动过。
飞角城的海族士兵见到这一幕,士气大振,纷纷高举兵器,昂声呼喝,气势滔天。
罗丰问道:“他所用的到底是何种护体罡气?”
秋璃摇头:“被厉血海这厮的血术遮挡住了,这家伙就不能干点正经事吗,反正也打不过。”
罗丰失笑:“他动手可不是为了我们,而且不可能抱着必败的决心向海族王挑战。若能击杀海族王,这份大功劳能抵消我们的一切战绩,掌天世界的人族都会感激他,无论我们将来做什么都要矮他一头,可谓毕其功于一役,诱惑不可谓不大。”
方月仪握紧拳头,提议道:“干脆我们趁机冲上去,一起围杀他,我就不信了,假丹天人再厉害,难道还抵得了我们这么多人的群殴,护体罡气再强,每人全力一击,生生耗掉他的真气,让他无法维持。”
端木正一脸无奈的解释道:“假丹强者的厉害之处,并不在于增强了多少力量,对大道真意的使用和细微处的力量掌握,这是他跟真丹强者的差别所在。(http://)。相比九重还虚境的高手,假丹强者胜在拥有天人强者的真气恢复能力,以假丹为媒介,转化真元,使得真气恢复速度激增十倍,基本上对付同阶修士,他可以不在乎招式的消耗,随意的催动强力的绝招。”
方月仪恼怒的瞪了这家伙一眼,但没有争辩什么,此事是她犯错在先,一味的胡搅蛮缠就落了下乘,以前发生顶嘴的前提,至少她认为自己还是占有一些道理的,何况眼下最重要的是分析海族王的实力,事情的轻重急缓她是能分得清的。
罗丰忽而想起一事,问道:“海族王的本体是哪种妖兽?”
众人面面相觑,竟是无一知晓。
罗丰叹道:“这可真是盲点,本以为如此简单的情报,随便都能探查到……暂且观战下去,如果厉血海等人能将海族王的妖体原形逼出来,那便是最好了。”
秋璃表示不看好:“希望渺茫啊,现在要轮到他们挨揍了。”
战场中,柯塞顿抬掌对着厉血海,劲力一催,周遭空气被抽干,凝实成铜墙铁壁,迎面压了过去。
厉血海顿感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身处万丈深海之下,强大的水压挤得他无法动弹,明明掌劲的速度不快,却是无从闪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落到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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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无俦掌劲就要击中胸口,厉血海周身环起血红色的护体罡气,但无人认为他能抵挡得住,只听得一声铜钟颤鸣,护体罡气当场破碎,厉血海呕红飞退。
一招伤敌,柯塞顿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露出一丝疑惑,可不等他思考清楚,两位蛮鬼派长老的攻势已然降临。
季天航先到一步,狂风在他掌间凝聚成一柄螺旋长枪,利用螺旋的效果,以及集中力量于一点,却是一门破甲的秘法,而且隐约间可见一股黄色气流涌入其中,正是他修炼的黄风煞气。
长枪戳中柯塞顿的后背,却被龟甲形护体罡气挡住,常人的护体罡气往往是薄薄一层,紧紧贴着修士的皮肤或衣裳,但柯塞顿的护体罡气明显可看出有一寸厚,尤其被长枪戳中的一点,最是厚实,渐渐向两边变薄,呈现十三块六角形的图案。
一击无法穿透,季天航并不觉得意外,急忙催动真气,螺旋长枪仿佛钻头般旋转起来,无数道黄天神风刃朝着枪尖一点戳去,激烈的交锋,是刚与刚的摩擦,产生了人耳听不到的高频振动声。
“退下!”
柯塞顿返身一掌,拍向季天航,力道内敛,看起来平平淡淡,毫无声势,但大凡有眼光的人都能看出这是返璞归真的一掌,力量全然内敛,丝毫不外泄,故而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
若是一掌拍中,季天航必然要步上厉血海的后尘,此时一具金色的人形骨架扑了上来,双臂交错,竟是正面挡住了柯塞顿的这一掌,泄露的劲气好似蛟龙惊鸣,四散而去。
“精金骨魔,呵,蛮鬼派倒是肯下本钱,连镇派法宝都带出来了。”
精金骨魔通体由精金炼化而成,躯体上遍布九幽冥文,硬度达到宝器级别,异常坚韧,单论近战能力不下于九重巅峰的武修。
柯塞顿面色不改,转动身体,但他转季天航也跟着一起转,仿佛狗皮膏药一样粘在上面,就是甩不掉,由神风刃凝聚而成的螺旋长枪继续向着同一点猛钻,大有不破罡气誓不罢手的气势。
仿佛对此无所感觉,柯塞顿并未理会季天航,反而将注意力放在温海波控制的精进骨魔上,双掌挥如车轮,一下又一下的重击,毫无花巧,只是单纯的掌劲迸发,每一下的碰撞,都会产生滚雷般的声响,惊天动地,竟是用武技压制住了精金骨魔,令其只能防守,无力反击。
山丘上,观战的秋璃皱眉道:“这是什么护体罡气?简直闻所未闻,强度比法宝还厉害,根本是个大龟壳!一般而言,九重修士的护体罡气只能用来对付九重以下的修士,碰上同境界仅能保证挡下余劲或者寻常掌击,不可能接住全力施为的绝招,倘若人人都能这般将护体罡气当成保命法宝使用,器修早给淘汰了。”
罗丰问道:“一般而言,护体罡气的强度相当于哪种品阶的防御法宝?”
“这得视作为原料的罡气质量而定,罡气同样分为上中下三品,对应的是灵器的三种品阶,也就是说,最强的护体罡气也不过是上品灵器,但这家伙的护体罡气,分明已经超出灵器级的层次了!”秋璃不由得啧啧称赞,“原本我还以为这方掌天世界不过是乡下旮旯,不足为虑,没想到也是藏龙卧虎,此人就算没有假丹也强得令人忌惮。”
护体罡气再对付同阶的时候,效果与护体真气相同,必要时可以救命,也能抵挡一些无关紧要的攻击,但真想发挥万能盾牌的效果,仍要依赖防御法宝。
柯塞顿的护体罡气显然非是等闲,不能以常理视之,硬是顶着季天航的神风枪钻,连环击出六十四拳,不曾停歇。
前三十二掌,精金骨魔尚能稳稳接下,正面抵挡不落下风,可接下来的攻势就令它如同风中落叶般摇摆起来,在后方驱使操控的温海波整张脸憋得通红,气血翻涌,对方的每一掌都能消耗他许多真气,正常情况下能支撑半个时辰不松气,眼下却连半炷香的时候都没有,气海中便已出现后力不济的虚弱状态。
柯塞顿再次落下一掌,雄劲震荡,承受了连番重击的精金骨魔,双臂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龙鲸腾百潮!”
把握机会,柯塞顿果断催发绝招,双手十指相扣,合拢成拳,浩荡拳意中可听见龙鲸喷息之声,又有百波狂潮之势,仿佛海神震怒。
双拳如蛟龙出海捣出,只听“咔嚓”一声,伤痕累累的精金骨魔终于抵挡不住,双臂破碎成骨渣四溅开,胸口肋骨出现一道道裂痕,被汹涌拳劲吞没,几乎要散架,携裹着冲出,撞在远方一处山丘上,直直贯入山腹之中,再听得连环崩溃声响,眨眼整座山丘坍圮成土堆。
温海波受到牵连,脑子嗡的一炸,张口喷出积压了许久的淤血,仰面掉落下去。
收拾掉精金骨魔后,柯塞顿腾出手来,双臂伸展,使一招飞猿攀岩,胸口向内凹陷,后背猛地突出。
仍在辛苦钻孔的季天航只觉有一艘巨轮迎面撞来,螺旋长枪锵然破碎,散乱成无数道黄天神风刃,其中一部分反向穿透了他的身体。
“怎么会,世上竟然有这般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
破甲秘术失效,龟壳形护体罡气上没有一丝裂痕,季天航面露震惊之色,放在往常,如此长的钻孔时间便是十件上品灵器都给钻透了,眼下竟是毫无作用。
狂暴的劲力吞没季天航的身体,凭空穿过,随即就见其身形扭曲变化,袅袅飘散,原来只是残影。
“身法?遁术?”
柯塞顿面露些许疑惑,忽而脑袋的左上角传来尖锐冲击,只见季天航手持碧绿色的碧海薄烟刺袭来,龟壳形的护体罡气及时出现,挡住偷袭,但纯粹的冲击力量无法完全化消,穿透罡气而入,令他脖子一歪,如同被人在后脑勺扣了一拳。
下一刻,磅礴的拳劲对着左上角排空贯出,直插苍穹,但季天航却化作一抹青烟,轻巧的避开,随即出现在柯塞顿的左侧后腰,又是突刺偷袭,再度被护体罡气挡住。
柯塞顿连连出拳,季天航却以诡异的遁术躲开,身如青烟,令磅礴的拳劲无处着力,总是能先一步避开,然后找准破绽之处发动偷袭,虽然伤不到柯塞顿,可穿透入内的劲力,却令其颇为狼狈。(http://.)。
十里外,观战的罗丰等人,见到一道散乱的黄天神风刃斩了过来,劈中脚下的山丘,只听得刺啦啦的连环脆响,整面山壁被劈开,留下一条狰狞的痕迹,黄天神风刃穿透了山腰,从另一头飞出。
“嘶——”何不为倒吸冷气,“先前见那名蛮鬼派的长老钻了好长时间都无法击穿护体罡气,还以为他的那柄长枪外强中干,没什么威力,不料竟然恐怖如斯,这一道风刃斩在我的身上,别说护体真气了,就算是保命用的冥骨盾也要被一击斩破。”
秋璃道:“反过来看,海族王的护体罡气更显恐怖了,恐怕就算是我加持武格的全力一击,也很难护击破这层护体罡气,更糟糕的是,这家伙到现在都还没有动用天人外丹……罗小子,你可想到破甲的法子没,我可没信心跟一个无惧攻击的大乌龟战斗?”
罗丰老实道:“目前情报太少,暂时无法下结论,但百变不离其宗,反正就是从削弱敌人实力的方面下手,想来他的护体罡气也应该是水属,只要通过布置属性相克的木系阵法,应当能削弱防御能力,至于具体如何实施,仍要随机应变。”
端木正分析道:“要说情报的话,基本可以认定此人的妖体是龟族,不擅身法,力道沉雄,精通防御,全是龟族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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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劫当头,柯塞顿再也顾不得什么,四肢撑开,周身窍穴大张,真气滚滚涌出,张口吐出腹中妖丹,尽数转化成妖气,霸下幻象再度浮现,可随即又缩入他的身体,将神意化入招式之中。
只见柯塞顿背弯如弓,竖掌缩在胸口,脚步向前一踏,大地猛地震动,随即全身筋骨齐鸣,鲜血振荡如水银铅汞,毛发胡须一炸,根根立起,整个人威风凛凛,好似龙神附身。
这一刻,他将精气神全部聚敛在一起,全身筋骨都在沉闷的轰鸣,如乌云中深沉的闷雷滚动。
“妖龙沉万浪!”
一拳捣出,排山倒海,无边无际的妖气滚滚压迫而出,如天龙怒吼,所有阻挡之物都化为齑粉,无论是细小的花草树木,还是高大耸立的山丘,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压入大地之中,被尽数清空,一眼望去,却是平川坦途,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递进的波痕。
“直娘贼!仗着有假丹回气,不在乎真气消耗,这逆天的玩意姑奶奶可接不下,大家自求多福吧。”
秋璃本来见柯塞顿狂催妖气,气势无限拔高,有动用绝招的迹象,她连忙运转新力,想着就算不能抵挡,也要削减一二,谁知对方狗急跳墙,发出的是豁命极招,这威力惊天动地,已经超出天人初境的水准,她哪里还肯上前。
敢拼命是一码事,明知会死还要上去送死又是另外一码事,秋璃自认不是蠢瓜,当即将积蓄的真气用在逃跑上,身化红霞向外飞奔,逃出气劲的波及范围,反正海族王要击杀的目标是厉血海而不是她,因此并未被气机锁定,行动间不受影响。
“这才是海族王真正的实力,仅凭这一拳,就算他在玉洲世界里,也不逊色那些三教六宗的天才弟子,有资格竞逐天人以下第一强者的宝座。”
罗丰出声感叹,但他也非常清楚,若非有天人假丹作为回气资本,海族王打出这一拳后,怕是会将体内真气掏空,只能任人鱼肉,再也做不得其他事。
这一拳明显超出了自身极限,运用得并不完美,力量散而不凝,有许多浪费的地方,只是本身底子够强,哪怕浪费了三成的力量,剩下的七成也足以颠倒乾坤,
罗丰自忖接不下这招,无论使用何等招式抵挡,哪怕集合包括秋璃在内的所有人的力量,也只剩下被一掌拍死的下场。
摆在他面前的,是绝对的力量差距,无法跨越的鸿沟。
毫无犹豫,罗丰伸手抓起厉血海,转身就逃,左手鬼臂一抖,鹰鹯驱爵缎散开,反向缠在脖子上,随风一荡,便要闪烁逃跑。
“你小子也忒没用了,连保护人都做不到,关键时刻只会逃跑,就算有明显的实力差距悬殊,但你大可逼迫敌人让他无法动用……”
厉血海抱怨的没能说完,劲风已至面门,逼得他开不了口,否则就会倒灌入肺。
罗丰虽是全力而逃,但极招之威又岂是简单能够避开,纵然利用循间步可以跳出气机锁定,但撼天绝地的拳劲充斥着这方空间,便连空气也被挤压得如沼泽淤泥般粘稠,让人难以自由行动。
厉血海的脸“唰”的变白,死劫当头,再也没兴致耍嘴皮子,连七星告死咒都停住了,眼见两人就要被千涛万浪的雄劲吞噬,鬼臂的掌心睁开了惨白的邪眼,异光四射,天地一下子失去了色彩,只剩下茫茫的苍白。
空间被定住的刹那,罗丰祭出武格“独角鬼王”,六重念威境可以让武格的一部分实体化,当即那件纹有“齐天大圣”字样的赭黄袍由虚返实,在短时间内发挥出法宝的功效。
罗丰顿感自身再也没了拘束,天宽地阔,任他畅行,仿佛鱼游大海,鹰击长空,缠在脖子上的鹰鹯驱爵缎连环闪烁,身影腾挪。
浩瀚的拳劲只被定住了一息半,就强行打破了邪眼的封印之力,挣脱束缚,但一息半的时间却令它失去了目标,罗丰已是逃出了拳劲笼罩的范围。
后方劲力爆发,地动山摇,哪怕飞在空中,罗丰仍感受到震荡的劲力,似乎连空气都变成了海浪,在暴风雨下不停翻滚着。
“笨蛋,别离得太远,七星告死咒只有在接近目标千丈距离内,才能有效,一旦脱出了这个范围,咒术就会失效。”
刚脱离死劫,厉血海就恢复了本色,语带斥责的警告罗丰停下脚步,尤其是他被人拎在手里,姿势实在过于难看。
罗丰对语气浑不在意,问道:“七星告死咒还有这样的限制?”
“废话,能够直接夺走别人性命的咒术,哪个没有诸多限制?除了距离外,想开启七星告死咒还必须跟咒杀的对象进行接触,否则我干嘛非要待在这里挨打,又不是像你这样不要命的傻愣子,躲在万鬼谷咒杀海族王不就行了?”
厉血海不屑的说着,似是鄙视罗丰的孤陋寡闻。
通天古书有些受不了:“这家伙嘴太贱了,救他的命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傻事,你就不该救他,又不是少了他就没办法杀人。干脆把他扔在这里,等那个海鲜王过来,让两人一对一,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继续嘴贱?”
罗丰不予理会,辱骂和讥讽又不能伤到他一根汗毛,根本不会在意,只是催促道:“还剩下最后一颗星,赶紧完成吧,海族王再来一次绝招的话,我们便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我所有逃生的手段短时间都无法再施展。”
方才在霸道拳劲封锁空间的情况下,强行催动鹰鹯驱爵缎,已经令这件易损的法宝受伤,倘若再重复一次相同的情况,只怕途中就会损坏掉。
厉血海满不在乎的说道:“就凭刚才的那种拳劲威势,我料定他不可能再用第二次,就算是假丹天人也不例外,真气恢复速度再快,终究是需要时间的,又不是毁约翻脸,说变就变。”
话虽如此,他仍继续施展咒术,第七颗命运星已经点亮了大半。
“奇怪,海族王的气息仍在四里外没有移动,这种距离无论用什么招式,我都能及时避开,他总不会是认命了吧?”
罗丰虽是语带反问,自己却是一点也不相信,就海族王展现出的风采来看,根本不是一个会在最后时刻认输的人。(http://.)。
此时拳劲仍在天地间震荡着,好似山谷中的回音一般,地上的沙尘嗤嗤的飞上天空,又扑梭梭的落下,一时间仿佛刮起了沙尘暴,灰蒙蒙的一片,见不到任何景物,只能以灵识探查。
“这种情况下,还能跨越距离威胁到我们的方法,难道是空间穿梭?不可能,空间的波动无法避免被察觉,有这动静,我早就会先一步逃开。
难道是驱使法宝偷袭?可妖族本就不擅法宝,他也未曾展现出像样的……糟糕!是天人假丹!”
罗丰脸色顿变,原本一直想要见识的底牌,因为海族王一直不曾使用,下意识的给忽略了,当下惊觉,连忙施展地邪印,布下地盾守护。
就在此时,一粒金灿灿的妖丹从地下飞钻而出,绽放万道金光,浓郁的金行元力凝聚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化作百样兵器如暴雨般打来。
这些幻化兵器的威力虽是一般,却在碰触到地盾的时候,将土行元力转化成金行元力,反补自身威势,眨眼间就将罗丰仓促布下的防御手段转化成自身攻势,滔滔而下。
“是大道真意,这枚金丹蕴含的是金德大道!”
只一瞬间,罗丰就被震得吐血飞退,仓促以鬼臂抵挡连环攻势,而厉血海的血流罡气在大道真意面前同样不堪一击,轻易破碎,光芒一闪,就被斩下一条手臂,中断了七星告死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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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就差那么一点,都是那群人太没用,连这么点时间都争取不到,连累我功亏一篑!”
厉血海不甘的唾骂了一声,就见数不尽的兵刃迎面戳来,哪里敢继续待下去,连忙施展遁术逃跑,至于距离他不到三丈的罗丰,根本瞧也懒得瞧上一眼。
他的血流罡气已被证明,对上大道真意的时候根本不堪一击,因为在接触的瞬间就会被同化掉,被金德大道感染成金器,失去本身的特性,不仅没有了以自身破碎来抵消冲击的效果,连超凡的恢复能力也被抹消,沦为寻常的护体罡气。
一连串的血色泡沫从厉血海身上散发出来,将他周身笼罩住,密集的刀枪剑雨降落下来,将血泡全部刺破,但原地却不见了厉血海的身影。
罗丰摇头叹气道:“撤退转进其疾如风,迂回包抄其徐如林。烧杀劫夺侵略如火,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他就在旁边,厉血海伸下手就能捎上他,居然就这么把他扔下了,好在他对此结果早有预料,根本没把希望寄托在猪战友身上,倒是不觉得有多么遗憾,
五行剑丸飞转,化作五行软甲贴在身上,并以金元属性为主,罗丰趁隙后退,鸦九剑腾起朵朵火焰,将身子一裹,化作凰形剑气飞逃。
剑气滚滚如梭,挡住刀枪剑雨的袭击,火花四溅,偶有几件漏网之鱼,也被五行软甲挡住,金德大道的侵袭之力,碰上同种属性便难以发挥作用,本就是金属,也就不存在把金属同化成金属的可能。
然而,罗丰尚未来得及喘口气,一股恐怖的威压就从背后急速追来。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柯塞顿沉喝一声,遥遥伸手一抓,散发出浑沌庞大的暗邪之力,凝作巨大的黑暗之爪,宛如上古巫魔之手,携带凶悍肃杀之气骇然而出。
罗丰脸色一凛,疯狂催动真气,想要趁着彼此间还留有一段距离,加速逃跑,但背后破空抓来的魔手散发强烈的吸摄之力,狂风呼啸如台风,方圆千米内的空气都被摄取过去,生生将他拖住,令他难以逃脱。
“太数降维!”
念头一动,神魂中的太数降维阵闪耀,罗丰向后伸出手掌,吸旋出黑洞般的引力,一时间连空间都被扭曲。
两股牵扯的力量相互抵消,罗丰再度恢复自由,继续飞逃,但这一会儿的耽搁,柯塞顿已然赶到,一掌当头盖下,好似天崩。
无奈之下,罗丰顺势下落,降在一处山头,双腿扎根立地,气凝周身,再次凝结地邪印,与脚下山岳融为一体,一座山峰之像从身上腾起,散发出刚硬不可摧的气势。
柯塞顿一掌拍在土盾上,两股巨力较劲,他的根基虽是远过罗丰,但先前的极招耗去他几乎全部剩余的真气以及泰半的体力,此时发挥出的力量不足平时的三成。
罗丰得地利相助,正面接下掌劲,顺势将力量导入脚下山岳,神力撼动,顿时整座山峰开始摇晃,山上的岩石也滚滚而动,如同发生山崩一样,但终究是抵住了。
柯塞顿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自然清楚自己的身体有多么虚弱,但尽管有诸多的不利条件,可对付区区一名六重境的修士,在他预料中不过是顺手而为之事,如同弯腰拾起芥,十指捏螺般轻松。
眼下动用了数种手段,居然未能击毙猎物,着实令他讶异。
“越是如此,就越不能将你留下!”
柯塞顿张嘴,一粒妖丹从中飞出,散发厚重的黑色光芒,幻化成霸下的虚影,这一枚却是他自身的妖丹。
只见浓郁的妖气流转,柯塞顿的力量暴涨,杀死神力不可挡,压得土盾吱吱作响,渐渐出现碎裂的痕迹,罗丰面色青白,虽感痛楚却没有半点吭声,苦苦支撑不退让,只是他能以毅力忍受,其他的死物就没有意志能够帮忙,只见他双足下的山岳开始出现崩解之像,马上就要被强行碾压。
蓦地,一条赤色龙尾甩来,劲风呼啸,一击就将柯塞顿拍飞出去。
“老乌龟,真当姑奶奶不存在吗?”
秋璃闪身出现在罗丰,望着柯塞顿,跃跃欲试道:“看起来,你的情况似乎不太妙,若我所料不差,你的真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吧,还有你的护体罡气看起来异常特殊,想来要维持它的存在会消耗许多真气,我虽然没把握打破它,但也许用不着打破,它自己就会坚持不住。”
柯塞顿张口将内丹吞入腹中,随即那枚天人假丹回归,悬浮在他的头顶,散发出淡黄色的光芒,有恃无恐道:“金丹的恢复能力是你无法想象的,相比之下,维持护体罡气不过是小事一桩,当然,你可以试着赌一下。”
秋璃呵呵笑了起来:“虚张声势的伎俩未免太拙劣了,依照你的性格,若真有把握能拿下我,哪会在这里浪费口水,只怕早就动手了。”
“这句话同样还给你。”
两人对峙片刻,终究是各自有所顾忌,不约而同的选择罢手,各自退开。
柯塞顿回归飞角城,接受海族将士们的欢呼,他凭一己之力,挫败了蛮鬼派的三大高手,尽显掌天世界第一高手的风范,大涨士气。
罗丰和秋璃同众人汇合后,不再停留,也立即动身返回太阴派。
方月仪听到从背后远远传来的欢呼声,叹气道:“这一趟却是无功而返,什么事都没干成。”
罗丰摇头道:“以成果而言的确什么都没有,但以情报而言,却是收获颇丰,基本上已透彻海族王的实力。”
秋璃迫不及待的问:“那你可想到对付的方法?”
“正因为看清楚了,反而觉得格外棘手,”罗丰沉声道,“那枚天人假丹蕴含的居然是金德大道,这是第二糟糕的结果。本来要克制水属功体,木系或土系阵法都是极佳的选择,偏偏金克木,土生金,两种属性都被金行压制,变相的弥补了自身的短板,海族王身上已没有明显的弱点,要对付他,怕是只能从类似七星告死咒这样的诡道方法上着手。”
司镜柊好奇的问:“第一个糟糕的结果是什么?”
端木正代为回答:“自然是力之大道,海族王本身精通的就是蛮力,再拥有力之大道的假丹,两者相辅相成,除了境界没有达到外,实力可就真正变成了天人强者,足以实现一力破万法,到时候哪怕如七星告死咒也毫无意义——对方一拳就把你轰杀成灰灰了。(http://)。”
方月仪难得的没有找茬,能够亲眼见证海族王的战斗,她才是收获最大的一个,因为所走的道路相同,从中得到不少借鉴的地方,也正因此,她才能真切的体会到海族王的强大。
“海族王的最强极招,论威力怕是不下于霸王灭圣拳的第三式,是真正的天人级数的武学。可惜此处非是演武场地,我若是强行催动‘屠鬼神’,献祭掉生命力,可就无从恢复了。”
当初在天庭进行兵阵演武的时候,方月仪曾经豁命使用过霸王灭圣拳的第三式“屠鬼神”,成功轰杀了对手,但在此之后,就气空力尽的“死掉了”,如今的她虽然晋级了六重境,但强行运招仍是相同的结果,顶多是能发挥出“屠鬼神”这一招更多的威能,最终还是逃不了一个死字。
众人的士气都不太高,半点也没了连拔三城后的得意,罗丰安抚道:“别过于烦恼,世上没有无敌的存在,总归能想到解决的办法。天时地利人和,条件总是在随时的变化,把握住机会,未尝不能创造出一场杀局,只要解决掉护体罡气的麻烦,就算正面对决也有相当的胜算。事情仍需要一步一步来解决吧,眼下可以考虑跟蛮鬼派洽谈联盟一事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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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鬼谷。
“一切便依照计划进行,包括击溃海族后的地盘重新分配,依照盟约中规定的内容,最初只能夺取原本属于自身门派势力范围的地盘,在全部夺下后,才能踏足非本身势力范围的地盘,并优先夺取蛮鬼派与太阴派之外的其余门派的地盘……”
罗丰重新口述了盟约的内容,在这一次联盟中,他并没有去争夺厉血海非常在意的主导权,反而轻拿轻放,提出了一个对双方而言都非常公平的协议——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公平。
罗丰没有耍什么心眼,在地盘的分配上,一切以实力说话,这也是修士都认可的道理,所以纵使从局面上看,夺回了三城的太阴派的牌面要比蛮鬼派更好,但厉血海并没有拒绝,尽管脸色看起来不大好,还冷嘲热讽了几句,可终究是同意了。
“既然你释出了诚意,那我也便施舍一些面子给你,让你瞧瞧我所倚仗的法宝吧。”
厉血海颇为得意的说了一句,随即在前方引路,带头向低下密室走去。
罗丰没有迟疑,迈步跟上,在协议的计划中,需要用一件能大幅克制海族王能力的物品,在他原本的构想中,是想用某种剧毒来实现这一目的,但厉血海却主动将这一任务包揽过去,并打了包票。
如果能省下一番寻觅的工夫,罗丰倒也不介意,跟在后面往下走去,渐渐的听到了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呻吟之声,欢愉中夹带着身不由己的痛苦,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硕大的万人坑,里面或躺卧、或匍匐着万名赤条条的少女,到处是雪白肌肤,跟诸多非人非兽的怪物纠缠在一起。
空间中充满着**且腥臭的气味,这些少女有的已经失了心智,双目空洞无神,如同坏掉的人偶,任由淫兽在身上耸动着,有的则是彻底沉沦欲海之中,百无禁忌的索要着欢愉,直到透支生命,最后一些还保留心智的则更显痛苦,拼命的挣扎和反抗,但迎来的是变本加厉的肆虐,直到再也无力反抗为止。
此外,还有一些体质较弱的,已然变成了尸体,只有被鲜血侵染的下体诉说着生前承受的折磨。
污浊的鲜血堆积在坑底,似乎被某种禁制兜住,无法泄露入地下,最后形成了一滩血色的小溪。
厉血海注意到罗丰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了莫名的快意,讽刺道:“阁下身为六道宗的弟子,难道对此事也无法接受吗?一切都是为了对付强大的敌人,这是必要的牺牲,可千万不要抱有妇人之仁,学名门正派的虚伪作风。”
“看到一坨屎,人就会下意识的觉得厌恶,这跟正邪无关。为自己踩了一坨屎而洋洋得意,这种事我可做不到,更不要说吃下肚子。当然,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的人喜欢吃屎,我却是不会特意阻拦。”
罗丰语带讽刺的回了一句,令厉血海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来,罗丰非是畏惧,而是指他的手段恶心下作,颇有点瞧不起的味道,却是让他无法讽刺。
厉血海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双手舞动如拨浪鼓,打出一道道咒印,令坑中的淫兽变得更为疯狂,凡人之躯的少女无法承受,转眼间便没了生气,沦为一具具尸体。
等到最后一名少女也受辱至死后,厉血海伸出手指,逼出一滴精血,射向大坑的半空,随即引动布置的炼化阵,很快堆积在坑底的污血被吸引上去,汇入精血当中。
同时,空间中响起了一声声凄厉的咒怨,充满了绝望、痛苦、仇恨等种种负面的情绪,罗丰修炼了五邪印,对这种阴暗情绪极为敏感,更能体会到事主生前所承受的折磨,倘若在此时施展人邪印,威能怕是要翻几番。
在黑暗诅咒中,很快衍生出了许多厉鬼怨魂,她们纷纷瞅上了始作俑者的厉血海,飘浮着想要过来吞肉饮血。
然而,彼此的实力差距太大,厉血海又岂会将她们放在眼里,冷笑一声,就要将这些厉鬼怨魂身形俱灭。
罗丰忽而抢先动手,祭出万鬼镇仙塔,将所有的鬼魂吸入塔中,转头对厉血海解释道:“既然你不需要阴魂,就别浪费了。”
厉血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也是同道中人,倒是忘了,六道宗最精通的就是冥道轮回之法,擅长驾驭鬼物和死灵,不似归墟教喜欢对活人下手。嘿,先前说什么厌恶,还不是做了****又立牌坊,到头来跟我是一路人。”
罗丰沉默不语,没有反驳。
万秽污血海还剩最后一步,厉血海顾不得继续嘲讽,集中精神施法,很快那些阴暗的情绪也被混入那一滴精血之中。
炼制成功的瞬间,一股极端浑浊、邪恶、污秽的气息从精血中散发出来。
厉血海招了招手,将万秽污血收入掌心:“这血可污秽世上一切存在之物,无论是法宝、生灵、术法甚至是护体罡气,一旦沾染上,就会失去生机和灵性,被污秽成废品。”
罗丰道:“观此气息,似乎并未完成,仍有许多不协调的地方。”
厉血海微微抬起下巴,炫耀道:“哦,虽然是个瞎子,但你的眼光不算差劲嘛。没错,要炼制出完整的万秽污血,需要集齐阴年阴日阴时阴刻出生的少女,可眼下时间紧迫,我也只能随便找些残花败柳来来应付。
此宝是我师门的独有传承,所以倒也不怕泄露给你知道,万秽污血本身是一门功法的核心要素,只有先炼制出万秽污血,才能进一步修炼下去,而且炼制方法有很多,倒是不一定非要采取像我这样的手段——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一种方法都会伴随着足够多的杀戮。”
“我虽不喜,但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用来对付海族王的护体罡气却是再好不过。而一旦破掉护体罡气,就算是假丹天人也会丧命,海族王的那枚天人金丹虽强,可仅会在关键时刻祭出使用,论威胁其实还比不得他的护体罡气,只要能伤到他,就能用数量来弥补质量。”
罗丰认可了这件法宝的功用,随即单手一翻,鸦九剑上手,剑锋抖动,赤炎剑气攒射而出,将坑中的淫兽尽数斩杀。(http://.)。
紧跟着,万鬼镇仙塔发出了强烈的吸啜之力,将淫兽的尸体全部吸了进去。
厉血海失笑:“你可真够节省的,连这点东西都不放过,难道六道宗附近都找不到足够多的尸体?”
“这些凶徒的死亡,能够令先前摄入的阴魂念头通畅,从而增长魂力,也愿意听从我的指挥,”罗丰随意的解释了一句,接着就抱拳告辞,“若无其他事,我这便离开了,必须去决战地点勘探一下地形状况,为最终战做好准备。”
厉血海摆手就要赶人离开,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那个六道宗要派诸多高手来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自然是假的,否则我又何必同你结盟呢,直接杀上门去不是更好?”
“谁知道呢,万一你打的是假道伐虢的主意,我岂不是有被出卖的危险?”
罗丰保证道:“请放心,你我既是盟友,我自然要以诚相待,不敢有任何欺瞒。”
“以诚相待……呵呵,但愿如此。”
厉血海将罗丰送出万鬼谷后,冷笑道:“盟友这种关系,是最不可靠的,我没有足够的实力,自然要遵守盟约,而一旦有了足以碾压的实力,那所谓的盟约不过是一张废纸。等着瞧吧,别以为事事都会如你所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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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掌山,坐落于大陆的中心,共有五座山峰,高低不一,因形状类似手掌而命名。
有民间传说,此山本是上古妖魔的手掌,其神通深不可测,把玩日月,颠倒乾坤,有不死之能,在同天神的战斗中不幸败北,却因妖魔拥有不死不灭之躯,无法彻底消灭,于是天神将其躯体肢解,各自封印入不同的时空,其中一只便落到了掌天世界,“掌天”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这则传说在掌天世界流传甚广,即便没有任何的明文记载,也没有任何的证据,但只要是掌天世界的人,基本都相信这则传说是真。
唯一可以用来作为证据佐证这则传说的,是从一些古籍中发现,古代的掌天世界妖族数量并不多,而且大多是妖兽形态,智蒙未开,生性凶残,只凭本能行事,和动物野兽无异。
但自从一块陨石从天而降,在陆地上隆起天掌山后,妖族的数量剧增,而且许多妖兽都产生了异变,开启了智蒙,蜕变成人形异族。
“此方世界的海族,准确的命名应该是海人族,属于半人半妖的异人种,既拥有媲美妖族的妖体,又能适应人族创造的修炼功法,某种意义上倒是兼具两者之长。”
罗丰落到天掌山中间最高的山峰上,俯瞰着附近的地形,回忆起打听来的消息,不由得感慨道。
通天古书嬉笑道:“这就是所谓的杂交优势了,不过海人族终究是妖非人,在修炼速度上继承了妖族长久而缓慢的劣势,一头妖族几万年的修行说不定还比不上人类的数百年磨炼,海人族的情况要稍好一些。
在修炼天赋上,没有哪个种族比人族更得造物主的钟爱,所谓妖族在臻至天人后都会想尽办法转化成人形,褪去原本的妖体,这些海人族也不例外,他们的躯体固然是人形,可终究非人,到高深处仍是要褪去妖体部分。”
罗丰被引起了兴趣,问道:“我听闻在太古时代,妖族统治世界,人族不过是其麾下的一个不起眼的种族,到后来人族出了三位圣皇,又有道人证道成圣,这才渐渐改变了局势,建立了天道之下的人道秩序。
在此之前,妖族不可能弯下腰来,去向人族学习,更别说转化人形,据闻直到上古时代,妖族的修行中仍将化人形视为必定要经历的一环,毕竟在那时候,人族的修行体系都尚未建立完整,那他们又是怎样修炼呢?”
通天古书打了哈欠:“还能怎么样?用时间熬呗!你难道没发现吗,太古时期的年代跨度非常长,甚至比上古、中古以及现在的年岁时间加在一起都要多得多,不是几倍,而是几十倍。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能熬下来的,想不成为极道强者都难,光是根基就能吓倒一批人。
后来太古时代末期发生的灾劫,妖族在战争中死了大半,实力立即衰弱下来,到了上古时代初期,他们还抱着以前的老观念,想要休养生息,用个几十万年的时间,重新培养出接任的下一代。
谁知道人族异军突起,三位圣皇的教化和道圣的传承培养终于厚积薄发,用了几千年时间,就蹭蹭蹭的冒出一大堆极道强者,跟地里的韭菜似的,妖族立刻就被打懵了。”
罗丰点头,纵身飞上半空,拿出一张能够用法术进行拓印的灵图,并以灵识覆盖附近的地形,将种种特点标记到灵图,凭他的魂力,方圆十里内都能笼罩住,如果集中射向一个方向,则能探查到五十里。
与此同时,他回忆起以前在六道宗的文献中看到记录,道:“太古时代号称神魔灾劫,参战的都是妖族、巫族、魔族、神族等存在,而上古时代的参战方则成了妖族和人族,前者想要继续维持霸主的身份,后者则要夺取与自身实力相匹配的地位,至于结果不用多说。”
通天古书附和:“就是因为这场战争,使得妖族不得不正视人族的修炼天赋——以前或许有注意到,但并未放在心上——他们意识到了造物主的偏爱,人族固然出生时力量孱弱,却有无限的成长可能,这与妖族中那些生来便具备大神通的珍稀种族截然相反。
在肉身境的时候这些相差并不明显,人族固然进步神速,可妖族的出发点就比人族胜出一大截,这个过程其实是人族追赶妖族的过程。
但到了天人境,彼此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差距便凸显出来了,人族每突破一个境界需要用数百年甚至更多的时间,而妖族十倍甚之,就需要用数千年的时间来突破,一眨眼就会被落下。
为此,他们不得不费尽心力,脱去妖体,转化成人形,从而获得相同的待遇。至于那些抱着过去的荣光,不肯妥协的老顽固,在上古时代就全部死光了。妖族的古修法至今还保留着,但根本不会有人去尝试,漫长的修炼时间能吓退所有修行者,可见东西从来不是越古老越好。”
罗丰没有继续接话,让话题到此为此,他已将附近的地貌全部拓印在地图,仔细观摩了一阵。
“海族王败退后,必定逃向西方,因为东、南、北三方皆有人族占领的地盘,他不可能从空中飞走,那只会成为活靶子,想摆脱追踪,只能从地上通行,收敛气息,屏蔽灵识探查,借助地形逃跑。
他本身属性为水,而假丹属性为金,使用土遁只会碍手碍脚,发挥不出速度又平白暴露了行踪,而妖族不像修士会准备诸多的法宝,所以他最后的选择只能是用双腿赶路。”
罗丰顺路前行,约莫二十里路,便见到了一处森林。
“这是第一个伏击点,尽管从外围可以绕行,但那样做要多耗费一半的时间,而且借助森林的掩护,可以阻挡视线,所以此处的选择毋庸置疑。”
通天古书疑惑道:“既然森林会遮掩行踪,就算你事先埋伏在这里,也未必能拦到人。”
“理当如此,否则敌人也未必愿意进入。”
罗丰敷衍了一句,没有解释缘由,一路向前,穿过森林后见到了两条路。
一条是水路,地图上标记的名称为南桃湖,占地颇广,另外一条是山路,地势险峻,且仅有一条通道,位于两座山谷之间。
通天古书道:“这也不用想了吧,肯定选水路走。到时候他运使水遁,不必再有任何顾忌,以他的九重巅峰修为,一心想逃,无人能够阻拦,就算你埋伏在这里,也很难发现踪迹,甚至发现了也极难追上,而且水下世界是海族的地盘,哪怕伏兵也要考虑被反杀的可能性。”
“没错,尤其是海族王并非多疑的性格,否则倒是可以用声东击西,虚虚实实的计策。”
罗丰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山路,全然不看南桃湖一眼,通天古书立马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嘿,你小子这么有自信,可别到时候搞砸了,伏兵没能等到人,可是相当尴尬的。”
穿过狭长的山道,之后又是分歧路,一条是南桃湖的延续,依旧是水路,另一条却是平原,空空荡荡,一望无际。(http://.)。
通体古书道:“平原看似安全,无法埋下伏兵,但以修士的手段,藏匿身形不要太简单,甚至反过来看,一旦走了平原,自身的踪迹就无法隐藏,平白暴露给追兵——虽然有重重的缺点,但那个海鲜王既然前面选择了山路,后面没道理又会返回水路,极可能会选择铤而走险,用最快速度趟过平原,只要你前面没有猜错的话。”
“言之有理,你的分析很正确。”
罗丰一边夸赞着,一边纵身飞上湖面,踏水而行,进入一处芦苇包夹的狭窄湖口。
“三处埋伏,哪怕不能杀掉海族王,也能予以重创,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恢复,到时候携大胜之势,也能一举夺回地盘,将海族赶出陆地。”
通天古书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像个丑角似的,一唱一和就是为了烘托罗丰的英明神武,不由得恼怒的诅咒:“你的计划都建立在海鲜王会落败的前提下,万一正面交战打不赢,那个归墟教的家伙拿出的万秽污血没能发挥作用,到时候瞧你怎么收场?”
沉默了一会,罗丰叹道:“其实,还有一招最后的底牌,我刚来到掌天世界的时候便想到了,足以覆灭海族。只是手段过于狠毒,有伤天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而一旦动用了这个手段,海族和人族之间的仇恨就永远也别想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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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掌山,晴空万里,烈日炎炎,数千人汇聚一堂,黑压压的一片,洋溢着紧张的情绪。
三方人马,分两处立场对峙,一股肃杀的气息弥漫开,彼此压抑着战意,宛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触即发。
数千名高手的杀意集中起来,如同天灾一般恐怖,附近山林中的动物们早已跑得干干净净,源自本能的恐惧让它们无法待下去,于是方圆百里内,竟是静悄悄的一片死寂,阒然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不再流动。
太阴派,蛮鬼派,海族三方能动用的兵力自然不止这些,但寻常的低阶修士和妖族在攻城掠地时尚能发挥作用,可到了真正决定命运的战场上,就只剩下在场边摇旗呐喊的份。
这便是修行界的战争和俗世战争的不同,俗世战争哪怕猛将再厉害,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决定一场万人级数的战争的胜败趋势,但在修行界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由少数的高层决定最终的输赢,低层修士数量再多,也是炮灰的下场。
此刻汇聚的人员,有六千之数,但能决定命运的不到三百人,这三百人皆具备六重境及六重以上的修为,是整个掌天世界的精华所在。
剩下的人员,修为在四重境和五重境之间,由此可见,六重念威境着实是个大门槛,一扇玄牝之门就挡下了数十倍的窥探者,六道宗新一批弟子个个折槁振落似的突破境界,才是不正常的现象。
这些人没有凝练护体真气,在混战中很容易被高手的战斗误伤,而且相比之下,人族修士要占便宜一些,因为他们可以用护体法宝来替代,有的还储备了六七件,以备不时之需,海族在法宝上就显得贫寒,连人手一件防御法宝都无法做到。
他们的存在虽然不能说对接下来的战争毫无用处,但注定只是配角,王对王,兵对兵,在双王僵持不下的时候,兵卒的胜负能反过来影响局势,可王之间的战斗一旦分出了胜负,兵卒的胜负就变得无关紧要。
这也是为何不让低阶修士参战的原因,一旦九重高手之间绝招碰撞,光是泄露出来的余劲,就能放倒一大片。
炮灰的命固然不值钱,但也不能逼着他们来送死。
太阴派与蛮鬼派这边,固然尚有四名九重境的高手,但为首的却是厉血海与秋璃两人,除了身份外,两人的实力足以完败寻常九重境也是重要的原因,海族的一方自然是由柯塞顿领着五名九重境的海族将军。
双方相距千丈之遥,恰好被一座矮丘隔开,而在矮丘的顶端,竖着一根计时仪,随着太阳爬上天穹的正中,影针渐渐缩短。
鲛人公主蓝娜感到体内腾起了一股燥热之气,不由得催发真气,召唤更多的水分汇聚在体表。
她运功束音道:“又中人族的计策了,他们特意将时间定在正午,便是要利用这炽热的天气,平白消耗我等海族的体力。这种鬼天气哪怕人族也受不了,对急需水分的海族更是形同折磨,当初我们索要了定下决战时日的权利,却被他们要去定下具体时辰的权利,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人族当真狡诈。”
回首看去,六重境以上的海族倒也罢了,能凭借护体真气保护,不在乎这点真气的消耗,可对于六重境以下的海族,就成了一种煎熬,仿佛身处在一个闷热的煎锅之中,体内水分蒸发得厉害,不得不一次次运使术法来降温和补充真气。
尚未开战,他们已经平白耗去了两三成的真气,而且心情也变得烦躁,注意力难以集中,更有修为低微者,身上居然散发出煮熟的海鲜味的气味,许多海族难以遵守军纪,忍不住开始低声抱怨。
尽管察觉了这一幕,可海族王柯塞顿倒是看得开,无所谓道:“兵不厌诈,战争便是如此,双方各出计谋,或暗防中计,或使敌中计,成王败寇罢了。我方的攻心之计也已成效,事先暗中命人反复传言半月后仙宗援兵一事,令人人耳熟能详,如今不见援兵身影,这份失落感足以动摇军心。”
说完后,他便闭上眼睛,调养气息。
崔纳特嗤嗤笑道:“如果不抱有希望,自然不会觉得失望,但我们将他们的胃口高高吊起,最后却证明一切只是谣言,如此一来,无论太阴派的人如何辟谣,都难以弥补这份心理失落感。”
巨鲸将军庞特瓮声道:“时辰将至,息声备战吧。”
计时仪的影针已经缩得只剩下指节般大小,亏得众人视力出众,否则极难辨认,容易闹出乌龙。
再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最后的一抹影针也消失不见。
“战!”
柯塞顿瞿然开目,一声大喝,掌随身动,湛蓝的水波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大手掌,破空推出,五名海族将军跟着他的身后,紧跟而出。
“杀!”
厉血海和秋璃也同时出手,前者催发血烙神掌,后者催使血煞劫,虽然一者魔功,一者邪功,但本源相近,皆是以血为根,途中两者无端相合。
血烙神掌得血煞之气相助,混混威势更添三分,正面迎击水波之掌,劲力迸发,红蓝双色交杂,旁边的矮丘山壁立马遭殃,被蓝色水珠击中,就会粉碎出一个大洞,如同被重锤砸中,而被红色血柱沾上,则会被被腐蚀出一个大窟窿。
余劲扫荡,柯塞顿视若无物,冲势不减,厉血海以护体罡气抵挡,同样不受影响,而秋璃却受劲力冲击,行动为之一滞。
双人合力,看似不输给柯塞顿,实际上仍有细微的差距。
眨眼间,双方已经接触,混战成一团,各自捉对厮杀。
四名长老力敌五名海族大将,人数上虽有劣势,但太阴派拿出了镇派之宝——一具万年飞僵,实力不逊色九重境的武修,一时倒也不落下风。
也幸亏当初罗丰的奇袭之计,端掉了海族三名九重境的高手,否则眼下就会变成四对八的必败局面,无须战斗都能看出胜负。
天掌山的战斗很快分成了四个圈子,秋璃和厉血海合战柯塞顿为一个区域,三人站立在最高的中指峰上;四名长老合战五名海族大将为一个区域,集中在食指峰上;其余六重境以上的高手又成一个区域,集中在面积最大的拇指峰上;最后四、五重境的数千人再形成一个区域,范围包括无名指和尾指两座山峰。(http://.)。
彼此间有默契的不相互靠近,低阶修士更是出于惜命,不想被殃及池鱼。
数千人混战起来,甚是精彩,各种法宝、术法漫天飞舞,而且相比俗世的军队,修士们能飞擅躲,不是平面式的摊开在大地上厮杀,而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立体式战斗,身在半空的修士除了躲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射来的攻击外,还要防备头顶和脚下冒出来的偷袭。
若非如此,两种山峰未必能挤得下数千人,尤其是修士间的战斗需要的必要空间比常人大得多,若没有足够的空间,他们就无法发挥出闪避腾挪的本领。
事实上,在这种密集的混战中,想要彻底躲开所有的攻势是不可能做到的,时不时就有破空袭来的术法攻击,想要保命,仍是防御法宝更为可靠。
在这种情况,海族固然皮糙肉厚,仍比不得人族的法宝众多,尤其这批修士知道要上战场跟人拼命,纷纷向亲戚朋友借来了保命法宝,盾牌、护甲、气罩、符箓等等,一个个手段层出不穷,守得固若金汤。
人族修士固然受了攻心计的影响,导致军心动摇,而海族修士同样被炽阳暴晒,导致精神萎靡,两者的状态上不相上下。
然而,因为人族修士持有诸多法宝的原因,反而在战斗中渐渐夺取了上风,他们的伤亡率远低于海族,并且随着时间流逝,优势一点点积累起来,让胜利的天平朝着他们倾倒。
相比人族在兵卒层面上的优势,王将层面的战斗却显得不那么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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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天世界的修士早己明白,要对付海族最好的方法是用土属法术进攻,用木属法宝守护,因为对手的属性基本都是水属,根本不需要多加试探,顶多有一两个异类例外
长久以来,人族修士使用这种专门克制海族的方法,每每在同阶战4中占据上风,要不是海族王毁掉了人族修士的高层力量,击杀了大半的九重高手,导致巅峰战力缺乏,说不定都不需要向谁求助,光凭一己之力就能展开反击了
然而,这个在往常都属于弱点的基本特性,此刻却成了优势。
因为本源属性相同,海族相互间能形成配合,发挥出多人技击之效,能够使招式叠加,威能倍增,同等人数下占尽优势,哪怕面对克制属性的攻击,仍能进行反制。
初一交手,人族修士立即吃了当头一棒,差点被打蒙掉
好在身为高阶修士,其他的能力不提,反应速度皆是极快,他们很快就想通对手变强的原因,想要依样画葫芦,却发现行不通。
海族修士可以随便进行组合,两两一组,三三一组,皆是随意,不管是谁都能进行配合,而人族彼此属性不同,仓促间想找到能够进行配合的搭档极为困难。
修士习惯了单打独斗,很难进行多人数的配合,这点上对于高境界的海族亦是相同,所以短期内想要将所有人培养出默契,演练成军阵是绝无可能的,然而小范围的配合,数量局限在五人之内,对他们而言就非是难事,因为如此一来,考校的就不再是服从命令的軚契,而是彼此的个人素质。
于是,在拇指峰上,出现了人族修士被海族高手压着打的局面,处尽劣势,好在他们也不缺防御法宝,一时间倒也支撑得住。
尾指峰和无名指峰是人族占据优势,拇指峰是海族占优,到了食指峰,又是另外一个局面。
五名海族大将自然山皆是水属,按理说五人正好结一个小阵,然而他们却没这么做,彼此**作战,甚至若有眼光高明的人在场,就能看出,除了巨鲸将军是真正卖力在奋战外,其余四位出手间总是保留几分力量。
不止海族将军如此,人族长老山有消极怠工的迹象,他们哪怕利用属性优势占了上风,山不急着扩大优势,只是不紧不慢的维持着局面,既不着急进攻,也非一味防守将优势拱手相让,只有应付巨鲸将军的阴盛阳暗骂一声晦气,居然碰上了一个二愣子,不得不全神贯注的应对接招
他们的注意力七成集中在对手身上,剩下三成则是紧紧关注着中指峰上的战斗,想要视最终的胜负来决定接下来的应对。
将与将之间的战斗,固然能影响王对王的胜负,但那是要用命夫搏的,在双方均无把握拿下对手的前提下,选择明哲保身无疑是最聪明的方法,如此纵然大战失败,他们也能抽身而退,境界越高的修士越是惜命。
倘若双方皆是上下一心,自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海族一方各族有各族的心思,打顺风仗捡便宜愿意出力,跟人拼命还是能免则免,尤其在有三位战友陨落的前车之鉴下,明白自己非是纵横无敌的存在,而失去了九重高手坐镇,鲨族、蛇族、虾族的没落是板上钉钉的,他们可不想步上后尘。
纵使海族败亡,他们只消带着族人往海里一躲,人族亦拿他们无可奈何,这等情况下,他们会用心拼命就是见鬼了
人族修士的情况要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厉血海的脾气无人受得了,蛮鬼派的季天航和温海波可不愿为他卖命,但海族败亡,尚能躲进海里,人族败亡,他们要么死路一条,要么躲进深山老林里孤独一辈子,此等绝境逼得他们不得不出力。
太阴派的阴盛阳倒是想彰显能耐,奈何他碰上的是唯一肯认真厮杀的巨鲸将军,其神力无匹,只逊色海族王柯塞顿一筹,阴盛阳是真的有心无力,豁尽全力也只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蒯凉面色沉静如水,稳重以对,他倒是未曾放水,但由于要分心操控飞僵,一心二用之下,占不到便宜。
种种鬼胎心思下,他们将胜负关键赌在了各自的主帅身上,尤其听着从中指峰传来的劲力轰鸣之声,如虎啸龙吟,一股股雄劲震荡而出,直震得天掌山晃动不已,可见峰顶厮杀何其惨烈。
中指峰上,神力撼神威,彼此早己有过交手,此刻再会毫无保留,起手就是全力以赴。
秋璃加持武格“螭龙”,背后浮现赤红无角天龙之像,举手投足之间,火劲凶猛,渲染得如同大日坠地一般,遥空一击,火焰凝成兵刃,携带煞劫灾难气息坠落。
厉血海首度展现自身武格,其虚影却是一条硕大无比的绿色水蛭,黏糊糊的身体好似鼻涕一般,蠕动间直叫人&#x2022;毛骨悚然,分外恶心。
他祭出一面冤魂缠绕的红幡,摇曳间散出诸多血红秃鹫,一个个戾气冲天,俯冲而下,能够摄人精血,夺人魂魄,只要被利爪刺中,立即就会化作一滩污血。
柯塞顿见状,双足立于原地不动,雄浑真气猛然一提,双拳对碰,以自身为中心,一道道蓝色涟漪排空散开,其势如怒海涨潮,一波压过一波。
“龙鱼跃十江!”
血红秃鹫被潮水扑中,尽皆折翅溃散,覆没雄劲之中,这蓝色的潮水看起来好似水属术法,实际上却是由拳劲汇聚而成,凶猛非常。
秋璃见状,连忙将火煞兵刃集中一处,取一个方向侵袭,想要使以点破面之法,正面突破。
然而,柯塞顿的拳劲竟是一波接一波,源源不绝,与招式名中的数字全然不符,总共催发十八道劲力,在不利的情况下硬生生挡住了冲击。
“别以为只有你会十八般绝技,上一回的憋屈,今天如数还给你!”
秋璃汇合螭龙虚影,人龙合一,化作火焰灼灼的炎龙,顺着火煞兵刃造成的缺口穿插而入,剩下的五波劲力被她摧枯拉朽的撕裂掉,一冲直捣黄龙!
柯塞顿后力未继,来不及反击,但倚仗护体罡气保护,却是有恃无恐,任由赤红炎龙将他吞噬。
炎龙口中,一连串攻势接踵而来,秋璃催使四柱神煞功魁火劫,拳掌腿膝,身体的每一处部位都化为绝世凶器,击打在柯塞顿的护体罡气上,火劫之气喷发,引发电形里气连绵不绝的出现,衔咬着他向侧旁飞出。(http://)。
“打够了没?够了就给本王退下!”
柯塞顿眼中精芒一闪,周身劲力旋散而出,强行震散炎龙,连带着秋璃山一并震退,他的左肩耸动,便要补上一击重拳,至少保证让秋璃负伤,但就在此时,背后忽来突袭,察觉之时己是来不及闪躲。
“原来如此,以火焰干扰本王的灵觉,暗中将本王推向同党身边,再突发奇袭,想法不错,可惜破不了本王的护体罡气,依旧只是无用功。”
远方传来厉血海的一声讥笑:“乡巴佬,真以为你的护体罡气便能天下无敌?比你强的罡气我见多了,山就是在这块旮旯世界,才让你这猴子称王”
听声辨位,柯塞顿发现厉血海并未接近自己,可若是如此,从背后靠近自己的又是什么东西?
他扭头扫过视线,却见那头蠕动的巨大水蛭趴在他的背上,圆盘形的口腔扩张,对着护体罡气吸了起来。
伴随咔嚓嚓的脆响声,任由绝招轰击都未曾破碎的龟壳罡气竟而出现了蛛网裂纹,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薄弱下夫。
柯塞顿大惊:“此物竟有吸收罡气的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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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得罪了很多人,但那又怎样?
海族是我的敌人,得罪你们要厮杀,不得罪你们厮杀,那我为何要去讨好自己的敌人;
六道宗的人要与我合作,得罪他们要结盟,不得罪他们仍要结盟,因为他们要以大局为重,只能选择忍耐;
蛮鬼派的人不愿听我的命令,别有心思,可他们出力我会胜利,不出力我仍会胜利,不过是群无关轻重的小人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又何必在意他们的心情。
我的嘴是容易得罪人,但就算得罪了如此多的人,又能耐我何?我乐意骂,你们也只能乖乖受着,这便是现实
厉血海肆无忌惮的大笑着,招手祭出红幡,摇曳间再次召唤出诸多血红秃鹫,向下扑食而去。
“龙鲸腾一一”
柯塞顿咬紧牙关试图反击,可真元运至半途就感全身冰凉,僵如尸体,绝招不仅没能发出,更遭到劲力反噬,当下喷出一口鲜血,勉强打出几道拳劲,杀掉半数秃鹫,却被剩余的秃鹫扑中,霎时伤上加伤,整个人仰面飞了出去,掉出了悬崖,身子向下坠落。
“不愧是半步天人,居然没有被化成一滩污血,唔,想要趁势逃跑,做梦!”
厉血海祭出飞行法器,朝着柯塞顿扑去,左手顺势戴上了一件钢铁手套,向着下方一探,一股铁煞之气蔓延开
这件名为“**手”的法宝具备地煞之威,能够弥补他本身只凝练了天罡的不足之处,这一下若是能探中,失去了护体罡气厉血海只有被洞穿躯体的下场,无论修为如何强大。
眼见就要触及,坠落的柯塞顿突然睁开双目,不顾体内伤势加剧,强行运使残招,气息猛然高涨。
“一一百潮!”
厉血海'惊觉不妙,想要撤退,己是迟了一步,漫天拳影袭来,血流罡气破碎成渣,扔出的一件护心镜法宝也在瞬息间碾压成齑粉,随即就被无穷无尽的霸道拳劲淹没,撞向背后的山壁,没入其中。
只听得轰隆震响,中指峰最上方的指节被强行折断,无数乱石飞上天空,而后砸下,如同下了场石雹雨。
柯塞顿没有夫确认自己这一拳的战果如何,身形一抖,化光疾驰,迅速离开了天掌山。
诸般变化,一波三折,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天掌山上其余的人族修士和海族将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刀便尘
埃落定。
先是海族王大发神威,击败了秋璃后,又吸收天人外丹的修为,实力更胜从前,无敌天下
可转瞬间,海族王便毒发败北,从猛虎变成了病猫,被厉血海单方面的欺负,无力还手。
眼看厉血海算计得逞,要反败为胜,一举斩杀海族王,却在最后关头挨了海族王的绝招反击,如今生死不明。
海族王逆境反击,击倒了所有的对手,看起来似是笑到了最后,成为了大赢家,但最后却不留(壬何讯息,头也不回的脱离了战场。
这到底是演得哪出戏?究竟是谁赢了?
“是我们赢了,不能放走海族王!一定要击杀他!快追!&;
阴盛阳第一个喊出了声音,顿时惊醒了许多人。
“没错,只要击杀了海族王,海族便不足为惧!”
“海族之所以所向披靡,让我们无法抵挡,就是因为海族王实力强大,人族中没有能正面跟他匹敌的强者,现在他身负重伤,正是杀他的大好时机,绝不错过!”
“那两名人族高手虽然战败,但显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就算他们俩死了,我们山有的是高手,只要身为第一高手的海族王阵亡,就会重新恢复成多强争霸的局面,而比晋级高手的速度,海族如何是我们对手?”
“海族王一定是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毅然选择逃跑,没有留下来助阵。他肯定是打算躲起来,将伤势养好后再卷土重来,我们不能让他如愿!快,追杀海族王,决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谁杀了他,谁就是掌天世界人族的大英维!”
众人被惊醒后,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厘清了思路,当即群情鼎沸,士气大振,亢奋呐喊着要去追杀海族王。
一想到将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当成落水狗来痛打,他们的情绪便异常的兴奋,尤其是名利在前,击杀海族王就能获得万众敬仰,如何叫人不激动!
食指峰上交手的两派长老和海族大将最先反应过来,各自有了决断。
温海波、季天航、阴盛阳、蒯凉不约而同的施展绝学,豁尽全力击向对手,此时此刻,要逃跑的是敌人,他们无所顾忌。
果然,五名海族将军脸色一变,却不敢跟着拼命,海族王己然逃跑,他们继续留下来,要么身陷敌营,自取死路,要么无法救援海族王,无论出于哪个原因,都于大局无益,最重要的是抽身而退,无论是夫驰援海族王,还是带着族人逃回大海,都比继续待在这里强。
倘若海族王没有败退,仅有秋璃和厉血海战败,局面则会恰好反过来。
海族将军们拼着负伤被动接招,跟着虚晃一招,转身便逃,他们总归懂得顾全大局,逃跑的方向恰好是先前海族王离开的方向。
蒯凉眼中精芒一闪,向前一指,道:“诸位,留下吧
!,’
那具千年飞僵身体猛地膨胀起来,在诸多惊恐目光的注视下,轰然爆炸,离得最近的鳙鱼将军毕海德当场陨落,爆炸的余威波及其余四位将军,令他们的行动为之一滞,尤其是散发出来的尸毒,形成了屏障,将他们堵在原地
“诸位,成败在此一举!切莫留手,一定要阻止他们夫救援海族王,我等的f壬务就是在此拖住他们。”
蒯凉简单说了一句,长老们皆是人精,立即就明白过来,必然是前面有埋伏在等着海族王,只要拖住敌人,致使无人救援,便是大功一件,纷纷出手拦阻。
海族将军顿时色变,谁也没料到蒯凉竟是这般果断决绝,一具九重境的僵尸竟然说牺牲就牺牲,而因为忌惮爆炸产生的尸毒屏障,他们逃跑的行动稍稍缓了一拍,就被缠住,导致难以脱身。
“俺来断后,你们快走,夫保护王!”
巨鲸将军大喝一声,现出庞大的妖体,先是不顾一刀的向着尸毒屏障撞去,强行开出一道大口子,腔孔喷张,将大量尸毒吸收入体。
长久以来,有着默契的狂鳄将军山同时采取行动,奋不顾身拦住四名长老,f壬由法宝和术法轰击在身上。(http://.)。
崔纳特和蓝娜对视一眼,毫无犹豫,施展术法,化光
离开
“别想逃!”
蒯凉等人还想拦住,却见莫名的黑影逼迫而来,正是巨鲸将军的妖体,只观其名,便知这具妖体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尤其此时携带着尸毒撞来,一时间倒也无人敢跟着拼命,只能暂时避其锋芒,错过拦住崔纳特和蓝娜的时机
天掌山的战场,顿时变得一片混乱。
人族修士或大胆的想着追杀海族王,夺得一份大功劳,或谨慎的想着击败眼前的敌人,不欲冒险。
海族士兵们也是各有心思,或是想驰援海族王,或是拖住眼前的人族修士,更甚者就想要趁机逃跑,一走了事
原本秩序分明的厮杀,一下子乱成一锅粥,好似无头苍蝇般飞舞。
而在天掌山东边的密林中,等待已久的罗丰睁开了眼睛。
“海族王的气息,终于来了,唔,收敛气息,遁隐在密林之中,和预先设想的一样。”
微微一笑,他拿出一个火祈子,点燃一朵火苗,抛在地上,顿时火焰沿着用矿油画好的轨迹,如长蛇般蔓延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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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塞顿在受到钉龙桩异能克制的情况下,以雄浑内功强行压制住万秽污血的毒性,亏得他吸收了天人外丹的修为,否则光是一个钉龙桩,就能让他失去大半的能为,沦为任人宰割的下场,而如今连番受创,又是毒素攻心又是异能禁锢,却仍保留三成的战力。
“失算了,若是从一开始,我果断舍弃天人外丹,直接吸收内中的修为,就能轻易击杀两名强敌,根本不会沦落到眼下龙游浅水的困境。”
在没有吸收外丹修为前,柯塞顿对上秋璃和厉血海是稍占上风,有七成胜算,而一旦吸收外丹的修为,就能臻至碾压完胜的地步。
而如今他虽然吸收了外丹修为,却是在本体受重创的情况下,发挥不出真正的本领,论实力还不如从前。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在护体罡气没有遭破,也没有见识过钉龙桩和万秽污血的情况下,又哪里舍得牺牲天人外丹,此物留在身上有无穷妙用,尤其是大道真意,千法难求,不到万不得已谁能忍痛舍弃。
“千金难买早知道……”
柯塞顿颓丧的叹了一口气,懊悔不已,脚下的速度都在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忽然间惊醒:“本王竟然在这种时刻生出认命绝望的情绪,明明眼下尚未脱离险境……不对!是那万秽污血的效果,这到底是什么毒,竟而能影响人的心性,使之生出心魔,如此诡异?”
他不由得被惊出一身冷汗,出道至今,经历大小数千战,像此番亡命奔逃的险境也不是未曾遇见过,甚至更凶险的状况都被他挺过来了。
越是危险,就越要冷静,从前的他可不曾像现在这般思绪纷乱,光在懊悔犯下的错误,而不去如何解决困境。
思忖原因,源头必然在诡异莫测的万秽污血上,此毒能依附在真气之中,渗入奇经八脉,无色无味无形,也不破坏什么,只是如同黑墨入明水般不停的晕染开,受到影响的不仅仅是真气和肉身,包括神魂和心性都被感染,变得虚弱无力。
柯塞顿已经服下了海族圣药“灵犀辟毒丹”,结果没有半点效果,倒是让钉龙桩的禁制异能祛除了小半,如今看来除了以根基压制外,别无他法,这种奇毒简直闻所未闻。
“收束心神,别再胡思乱想,只要闯过这一难关,用时间养好伤势后,本王还能卷土重来,只是一场小小的挫折,以前不都闯过来了。”
他强行集中精气神,并且摒除杂念,重新恢复冷静,忽见前方一道身影正面迎来。
柯塞顿并不惊慌,反而早有预料的开口问道:“章麝,可有异状发生?”
“无,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王恕罪。”
那大妖非是海族之人,本体乃是妖兽,八重境的修为,因被柯塞顿救过一命,甘愿做其手下鹰犬,只是由于自身种族不同,容易跟海族引发冲突,便一直隐藏在幕后。
未虑胜,先虑败,柯塞顿出征前,就命它待在这里,一来守住退路,二来监视是否有伏兵赶来,此事没有告诉其他人,端得是谨慎小心。
章麝见柯塞顿一身狼狈模样,受伤极重,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他没有询问战况,而是道:“王先行,我在此处断后
柯塞顿摇头:“你一人挡不住追兵,而且前方说不定会碰上埋伏,你且同行,为本王护驾。”
“旦”
7e〇
两人急速奔逃,很快就瞧见前方出现了一处密林。
柯塞顿心头一动:“从半空飞行容易被人发现,以如今残存的修为,遁逃速度比不过人族的法器,其余遁术亦不可取,伤势太重,掩藏不了真气波动,除非是最擅长的水遁,否则便同掌灯夜行,平白告诉别人我的位置。”
他恢复冷静后,思绪转得飞快,回忆起穿越这片密林后,就有一方大湖,足够让他使用水遁之术,到时候便是龙游大海,无人能拦住他。
迅速做出了决断,柯塞顿和章麝收敛气息,不再使用任何术法,伪装得如同普通人一般,潜入密林中,急急而奔。
然而,还未深入千丈,忽见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尚未思及其中缘由,就见火势如山崩海啸般迅速蔓延,眨眼间将密林点燃成一片火海。
章麝惊慌道:“怎么会,这处密林我亲自确认过,没有任何术法残留,而且一直处在在灵识监视之中,根本不曾见人在里面做手脚。”
话音刚落,火海之中忽然涌出两头火炎狼王,迎面扑来
章麝和柯塞顿各自出手,将狼王击散,但只片刻的迟滞,火势便如蟒蛇蔓延过来,将两人困在其中,四蹿的火苗如舞动的精灵,将这方天地的五行规律破坏殆尽,以木生火,再焚烧水属元力,形成如同烘炉般的结界,却是一套专门克制海族的阵法。
接着,涛涛火海向两边裂开,罗丰手持双剑乘着火浪从中间现身,很有礼貌的说道:“恭候多时了,海族王。”
“阵法!这怎么可能?”
章麝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先前海族大军路经此地的时候,已经进行了严密的扫荡,确认并没有被人族做下任何手脚,而自己也一直坚守在附近,就算有人特意收敛气息,进入密林之中,也绝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布阵。
罗丰笑道:“鄙人以凡物布阵,没有灵气,自然难以发现。”
柯塞顿沉声道:“不可能,即便本王不通阵法,也知道凡物虽然能够布阵,但威效泛泛,绝不可能达到此阵的威势
罗丰反问:“如果凡物布阵后又有大量的灵能补充呢?
章麝吼道:“不可能,如果有这么庞大的灵能,如何能避开我的监视?”
罗丰侃侃道:“不需要避开阁下的监视,因为它原本就在那里。世上最好的遮掩法,就是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别人的面前,却没有一个人在意。”
章麝尚未明白,柯塞顿却是醒悟,恍然道:“你借用了地脉灵气!”
“是啊,地脉灵气何其庞大,就在两位的脚下,却不会被怀疑。其实我布置了两门阵法,一门专门引导地脉灵气,另一门才是困住你们的奎木焚地阵。”
罗丰掣出双剑,其中五行剑丸没有如往常般蜕变成水元剑,而是化成了火元剑,跟鸦九剑相互辉映,赤光映天。
双剑轻轻一碰,发出尖锐的交鸣声,涅盘剑意勃发,勾连奎木焚地阵,吸纳火元入剑身,使得双剑幻化出异象,剑意澎湃。
“好了,特意解释原理拖延了些许时间,终于将阵法威能彻底激发出来,现在,该请两位上路了。”
罗丰说出了令对面两人脸色更加阴沉的话,脚尖一顿,地脉灵力彻底引发,火势暴涨三丈,将密林中的树木尽数点
燃。(http://)。
他的身形陡转射出,双剑交缠,火焰凝成六鸦一凤,迎面扑去,真身顺势藏入火焰中。
“阁下的算计精妙,叫人无从防备,但,再聪明的布局也需要武力来完成,区区七重境的你,就算有阵法的辅助,竟然就妄想挡住本王!”
柯塞顿怒喝一声,连番被人算计的怨气爆发,无俦拳劲排空贯出,卷动大地尘土,形成硕大的岩石巨拳,宛如地龙翻身。
章麝隐匿在柯塞顿的身后,双手十指微动,散发出一股清淡的异香,随风飘散出去。
面对岩石巨拳,六鸦一凤各自散开,绕行避让后重新袭向柯塞顿。
“利用火行遁隐之术,藏匿在其中一只火禽之中?实力不差,足以媲美九重高手,尤其对于七重境的你而言,称得上人中龙凤,难怪敢亲自埋伏阻拦本王。但是——”
柯塞顿赞许了一句,随即面色凛然,猛地吸气,雄浑内力化作浩荡音波扩散而出,方圆千米内的火焰皆被音波震得飘零熄灭。
“纵然本王只剩三成的实力了,也足以击毙九重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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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塞顿小心的在山道中穿梭,道路格外狭窄,只能同时通行四人,如此看来,没让章麝跟上倒是正确的决定,否则就算遇上敌人,照样只能独自上阵,两个人根本没法同时展开手脚,还容易误伤彼此。
“看来,就算敌人在此设下埋伏,也最多只有一人,否则同样会误伤友军,难以排开阵势。”
柯塞顿心有所思,行至中途,忽闻一阵厮杀声从右方隐隐传来,响彻云霄,更携有地动山摇之势。
“看来,蓝娜她们遇上埋伏了,那么此处山道当无埋伏,须尽快通过。”
他下意识的加快了速度,但只行了一会,便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有人等在那里。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待看清对方的相貌后,柯塞顿更是吃惊,不仅因为对方是他的手下败将,更因为他本是一个在情报中确认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脱口问道,
“自然是为了还当初你给我的那一掌,我的胸口至今隐隐作痛,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有一件必须去做的事。”
等候者正是蛮鬼派的掌门泰煞,他双目如炬,面露欣喜笑容,就像是看到了久久等候的客人。
柯塞顿面露凝重之色,在身体状况正常的情况下,他并不害怕这位蛮鬼派掌门,可眼下的时节,碰上一名预料外的九重巅峰高手,实是最坏的事态。
“不是说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吗?”事到如今,他也不在乎暴露奸细之事。
“如果不这么说,你又怎会不对我加以提防?”泰煞观察了一便柯塞顿的状况,尤其是断掉的手臂,先是皱眉,随即舒展开,“真是料不到,堂堂海族之王,竟也会落到如此狼狈的田地,说实话,我很想跟完好状态下的你公平一战,不过一想到当初你是用诡计偷袭的我,也就无所谓了。果然,比起什么武者的骄傲,还是出一口郁结的闷气来得爽快!
说到最后,泰煞大笑一声,双腿沉入大地,真气狂涌,两旁山壁好似将要坍圮般剧烈摇晃,无数滚落的沙石被吸收过去,在他的双掌之间凝聚成团。
身形一动,泰煞推着高度压缩的石球迎面撞去。
柯塞顿心知此刻决不能退缩,狭路相逢勇者胜,一退势必气弱,而一旦失了气势,便是死路一条,当即腰马一沉,气运周身,单掌挥出,正面迎击。
气劲轰击,是纯粹根基的拼斗,纵然是在不断压缩中,凝聚得如同钢铁般坚硬的石球也抵挡不出两大高手的冲击,当场爆碎,化作石屑飞溅,两道身影往后急退。
双方在根基拼斗中战成平手,柯塞顿固然身负重伤,又有剧毒缠身,但泰煞大病初愈,又在病床上躺了许久,同样非是完好状态,万屠元功能驱毒却不具备补充元气的效果,被奇异水母啃食的精元岂是寥寥数日就能恢复过来的。
不过,现有的根基虽是不分上下,但这一次的交手却分了高低。
因为柯塞顿没了护体罡气,而泰煞有,受到劲力反冲之时,护体罡气自然而发,抵挡下大半,因此他后退的步数比对手少了一半,而回气的速度自然快了一半。
探明对手的虚实,泰煞傲声道:“有请阁下试本人的《王骨炼狱功》,若三招拿不下人,便放阁下离开。”
这种欺负掌天世界第一高手的机会,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昔日对太阴派的掌门,泰煞就从来没有说过这般大话。
但他这么说,可不是因为小人得意的自大,而是想激怒对手,令其失去冷静。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
方才的试探已证明,海族王并非自己对手,但若是将其逼入绝境,临死回以搏命一击,一个不小心他也会被拖进地狱,故而要出言挑衅,乱其心绪,制造出破绽。
然而,若在断掉胳膊之前,泰煞的攻心之计或许能成功,但对于如今的柯塞顿,他的傲气跟他的胳膊一起被罗丰斩掉了。
而且,他的沉默和智慧并未因此失去,所以,他假装发怒了。
“鬼骨陨星!”
泰煞催动绝招,幽冥之气充塞四方,背后浮现庞大的青铜骷髅之象,因山道的狭窄,倒是有大半的虚影潜入了山壁之中,瞧之不见,唯一浮现的就是一颗体型如大象的骷髅头,深邃的瞳孔中闪烁着阴冷的冥火。
影随人动,骷髅虚像挥动骨臂,气劲爆裂,引发两旁山壁崩碎,但裂散出来的乱石又遭到充斥在山道中的劲气排斥,不但没能堵住山道,反而尽数飞上了天空。
柯塞顿很想以强破强,但初招失利,他已无法完整运使绝招,何况以他现在的伤躯,也很难再催动《擎海妖龙诀》,只能换以其他的武学。
他故作怒目之相,却又露出痛苦之色,就像是因伤势发作而不得不收敛气力一样。
“八虚浪沉!”
周遭山壁忽然破碎,八道泉水喷涌而出,交织成网,试图挡住骷髅巨臂,却被一一突破,但成功延缓了力道,直到冲至所有阻截时,十成力道已被化去六成。
柯塞顿集中力量一拳击出,震碎骷髅巨臂的虚影,自身受到余劲冲击,再次负伤后退。
泰煞哼了一声,对自己这一招的成果不甚满意,对手都已伤残到这种地步,居然没能一招拿下,实在令人面上无光
“冥骨断月!”
他的双手一错,一道半月形的银色光芒疾斩而出,锋利不下于剑道高手的剑气,两旁的山壁也随着刺啦一声破碎开
这一招运发极快,几乎不没有蓄力的空暇,跟前一招截然不同,而且风格也是大相径庭,非是狂而猛,乃是疾而利
在泰煞的预测中,这一招就该能拿下柯塞顿的首级——如果先前的“失措”是真的话。
转瞬之间,半月形的银光刃已至面目,失去了护体罡气的柯塞顿,一旦挨上就是被斩成两截的下场,绝无例外。
然而,本该处在回气不及的状态的他突然身形一缩,猛地从一个七尺大汉变成了四尺侏儒,使得银光刃从他的头顶擦肩而过,只削下几根发丝。
泰煞眉角一跳,海族王运使的是锁骨功,这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传说海族中的乌贼族,能将人形身体缩成面条状,然后从监牢的铁栏缝隙中穿过,与之相比,海族王的手段只是寻常,人族修士里也有不少人能做到。
但是,缩骨功由于需要事先的准备,一般都在非战斗的状态下使用,而且缩形之时需要慎之又慎,绝不可能如现在这般想缩就缩,跟如意棒似的。
会出现这种变化,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早已做好准备了,而且伤势并未发作。(http://.)。
“可是,缩骨功能收不能放,受制形体的你,已经来不及变招了——魔骨毁日!”
泰煞催使最强之招,冥气四溢,四周昏暗无光,如黑幕遮日,同时大地不安躁动,无数仿佛由黄金浇铸的骨刺钻破地面,形成了黄金白骨的世界。
与此同时,泰煞本人化身成骷髅魔神,旌旗一扬,冥气凝聚成百万骷髅大军,向前冲锋,似乎光凭数量就能将敌人淹没。
绝招临门,柯塞顿却是不露一丝慌张,他甚至没有反向催动缩骨功来还原身体,仍旧保持着侏儒身材,只是用沉稳的语气道:“你没发现吗,经过先前的两招,这条山道变宽了许多。”
九重高手的对决,无论此处地形多么特殊,区区山壁绝对承受不住气劲的冲击,哪怕只是余劲,更遑论泰煞的第二式直接横向斩出,令山壁两边都崩溃出数丈的空间。
“就算变宽你又能如……你想蜕变妖体!”泰煞想到了这一可能,顿时动容。
果然,下一刻传来了如龙吼般沉闷的声音,庞大的妖体扩散而出,将硬度堪比灵器的黄金骨刺强行震碎。
龙生九子,霸下之躯,传说中为禹皇驮镇海之碑的古老种族,朝着泰煞迎面撞了过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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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扑朔,从数百丈的空中摇摇晃晃的飘落下来,将在已经完全崩塌成废墟的石堆上,原本狭窄的山径小道,已然不见踪影,两边的山壁皆是坍圮,乱石将路彻底堵死了。
突然间,一只手从乱石堆中伸出来,显得格外突兀,随即气劲喷发,将掩埋的乱石震飞,露出泰煞的身影。
他浑身气劲勃发,将黏着在身上的灰尘尽皆震落,跟着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海族之王,果非凡俗之辈,这等必死局面下都能被他争到一线生机。硬生生撞出一条活路。”
最后那一下对决,堪称神来之笔,柯塞顿运使缩骨功后,明明已经来不及回复身形,但他选择直接化出妖体,那么人形躯体是什么模样,也就无所谓了。
以当时的状况,柯塞顿哪怕催使《擎海妖龙诀》,也会因为受限功体的伤势,导致根本发挥不出威力,正面对决绝非泰煞的对手,但他化出妖体,不说占据了体型的优势,霸下之躯本就神力无匹,论气力在千万妖族中也能排进前十,硬是以力量开道,正面抗下泰煞的极招,突破逃离。
“不过,中了我的极招‘魔骨毁日’,纵然是霸下的妖体也要遭到重创,现在的他就算没有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也差不多只剩下逃跑的力气了,只要后面还有像样的埋伏,他便插翅也难逃。”
话虽如此,为以防万一,泰煞仍决定转身追上。
柯塞顿疾步而逃,他的束发冠已然碎裂,散开的长发杂乱无章,面无血色,捂着胸口踉跄而逃,一滴滴血液落入土中,虽然明知这会给敌人留下了追踪痕迹,但他已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对于他这样的强者而言,竟然沦落无法控制伤口的流血,受到的伤势之重可想而知。
“本王决不能在此倒下,那么多险峻的难关都闯过来了,还有章麝等人的赴死诱敌,若是失陷敌手,岂不愧对他们的牺牲。”
刚离开山径小道,柯塞顿忽见一道身影迎面而来,心中紧张,因为是敌人早早的安排在此,心中大喊天亡我也,却又不甘束手待毙,暗中蓄起劲力,就要做奋死一搏。
忽见来人在他面前下跪:“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王赎罪
定睛一看,不是章麝又是谁。
只是他亦同样负了内伤,浑身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柯塞顿关心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倘若蓝娜将军在此,有九重高手保护,接下来的逃亡之路当增添几分希望。
然而,章麝苦涩道:“我们选择冰湖亦中了人族的埋伏,埋伏者皆是一群年轻小辈,人数不过五六人,修为都在六重,但个个淑质英才,拥有越阶之能。”
“就算如此,他们挡得住别人,还能挡住蓝娜将军吗?
柯塞顿却是不信,再能越阶,六重能一口气越阶挑战九重吗?这跨度也忒大了,再天才的人物也绝难做到,或许凭借天时地利能在一定程度上占到优势,但正面对决绝无可能匹敌,而且蓝娜将军可不是欺世盗名之辈,而是有真材实料的人物,她的术法之能在海族中亦是数一数二的。
“除了这些年轻的人族修士外,还有成千上万的阴鬼和骷髅助阵,其中不乏九阶的存在,一对一或许非是敌手,可数名联手硬是将蓝娜将军拖住,令她脱身不得,而蓝娜将军担心王这边亦中埋伏,所以命我先行突围,来此地迎接大王,并让我告诉大王,千万不可返身回援,若有机会便尽快离开,唯有王活着,他们的努力才有意义。”
章麝一边说着,一边上来替柯塞顿渡气疗伤,心中暗自震惊王受到的伤势之重,倘若换成自己,只怕早就毙命。
“本王就算想救援他们,亦是有心无力。”
柯塞顿苦笑一声,心中明白,自己再次中了算计。
表面上看,两边都有埋伏,似乎不管挑那条路走都是相同的结果,实则不然。
冰湖这边的埋伏以数量取胜,能够越阶挑战的人族修士压根不会被他放在眼里,便是那些九阶的鬼物,想拖住他亦是难上加难,至少他若是化出妖体横冲直撞,不仅能够轻易冲出生天,而且也不会受如此严重的伤势。
山道这边的埋伏以质量取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泰煞一人坐镇,便令他毫无转圜的办法,只能正面交锋,实是最危险的处境。
“待回去后,本王一定召集所有海族子民,选出最有智慧之人,不论修为,提拔至高位,帮本王出谋划策。此番交锋,非是武力之败,而是智谋之败。”
柯塞顿心知此时不适合感伤,稍稍感慨了一句,便收拾好心情,重新上路。
章麝扶着他,疾行了一会,忽而停住脚步,看着面前的分岔道:“王,我们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
柯塞顿举目远眺,眼前的两条路,一条是冰封的南桃湖,一条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平原无处藏身,若有追敌赶来,轻易便可发现你我踪迹,而南桃湖的埋伏已然出现,蓝娜将军让你突围的用意亦在于此,她或许也有能力离开,但是不能离开,因为人族伏兵拖住她的同时,也意味着她拖住了人族的伏兵,为我们创造逃生时机。”
连番中计,章麝已有些疑神疑鬼,忍不住道:“王,敌人会不会料定我们的心思,又在南桃湖设下埋伏?或许,我们反其道而行,不失为对策。”
柯塞顿摇头:“你这般想法毫无意义,因为又可猜测,敌人早知道你会有反其道而行的心思,所以又再度将计就计,虚实相间。”
顿了一下,他又道:“其实,我不认为后面还有伏兵,一条湖中设下两处埋伏,实在不合兵法,接下来最危险,乃是逃避敌人的追杀。”
在和泰煞搏命的时候,就连柯塞顿自己也认为,十有**要陨落在里面,最后能活着逃出来,实在是一件侥幸之事
换成敌人的立场,也会有相同的心思,认为安排泰煞堵路,已是万无一失,不大可能再安排后手。
更重要的,是柯塞顿确信人族这边已没有其他的高手,泰煞的现身或许是情报的错谬,可人族已经没有高手了,比如太阴派的掌门他确认已经死了,其余九重境高手的下场他也是十分确信,几乎都陨落在当初他率军突袭的那一战上,连尸体都还在他手里。
“属下明白,但有一事,希望王能原谅属下的冒犯之罪
章麝伸手脱下柯塞顿的血袍,批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在手腕上割开一道伤口,并用运气愈合,而是任由鲜血流出,滴落在地上。
柯塞顿默然,他明白对方的用意,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所以章麝要假冒他,以自身为饵,利用血迹引诱追兵上
当。(http://.)。
“王,珍重,属下告辞了!”
章麝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义无反顾的朝着平原这条路跑去,鲜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待见得人影渐渐缩小,柯塞顿长叹一口气,压住激荡的心绪,运使水遁进入冰封的南桃湖。
一路平安无事,不曾遇见危险,很快就见到湖岸,而湖口渐渐缩小,两旁皆是被冻住的芦苇,只要上了岸,距离海族大营就十分近了,而且可逃的方向又会变多,不再容易被人嘴上。
“倘若是凡间的战斗,芦苇丛实是一处极佳的埋伏地点,但对于修士而言,并无意义。”柯塞顿心中思忖着。
然而,当他行至芦苇沿岸的中央时,一股莫名的危机在心头荡漾开。
柯塞顿苦笑一声,没有急着逃跑,非是他甘心认命,实是已无能为力。
冰华光芒四溢,以数百根芦苇为节点,连接成阵法,化作冰晶色的帷幕将这处湖口笼罩住。
一道清冷的靓影,从芦苇中缓步踏出,裙摆摇曳,散发出一股孤寂清幽的气氛,宛如黑夜中独自散发光芒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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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说的话可是认真的?真有把握在五天之内,灭掉太阴派和蛮鬼派?”
玄影一边问着,一边从地面上蜿蜒扭曲的站立起来,脱离司空玄的影子,恢复成玲珑有致的身躯。
“自然是唬他们的,”司空玄笑着说道,一点也没有说大话后的羞愧,“海族已经沦落到一败涂地的处境,将失志、兵失胆,倘若他们是对手,一千打十万我都有信心完胜他们,只是不下猛药不行,需得给他们一点希望,哪怕是画饼充饥。”
玄影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真有办法力挽狂澜呢,眼下海族的局面,比当初人族惨败时更加无力,而且他们好歹还有来自六道宗和归墟教的强力帮手,而海族只有你这个只会动嘴皮子的家伙。”
司空玄仿佛没听到讽刺,反而得意的笑道:“海族的局势若非惨败到如此‘无可救药’的田地,瀛仙宗又岂会舍得放弃这方世界,将处置权交到我这名弟子的手里,需知能掌握一方世界的处置权,可是天人强者才有的待遇。”
玄影哼了一声:“海族大军惨败,连假丹强者都陨落了,掌天世界在宗门眼里沦为鸡肋,你愿意用善功接手,他们也乐得将烫手山芋送出,更别提有人在暗地里推波助澜。要知道,自从上回在天庭秘境,你诱使宇文卓等人送死之后,已然得罪了扶桑会,他们正等着看你的笑话,一旦在掌天世界失利,只怕会有人以此为凭,向你发难。”
司空玄拿出一柄红色的纸扇,右手持扇往左手掌心敲了几下:“扶桑联盟……唉,一群蠢人的集合,他们难道不明白吗,负数相加只会使得数字越来越少——当然,就他们的智能而言,指望他们能懂得负数显然是渴求了。不过就连猴子都知道,容易摔死的悬崖不能去,可他们却连这点记忆力都没有,交手至今,可曾从我手上讨得便宜过。”
“是啊是啊,你厉害你厉害,英明神武、足智多谋、雄韬伟略、博学多才,司空不出,奈苍生何……”玄影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背诵着一大堆溢美之词,态度甚是敷衍,“也不知是谁一直在被动接招,真有能耐赶紧把扶桑会给灭了啊,在背后放大炮有什么意思,他们又听不见。”
“快了快了,不要着急,最多三年的光阴,我保证拥有三百年历史的扶桑会会灰飞烟灭,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司空玄唰的一下打开纸扇,惬意的摇了摇,“谁叫他们得罪了英明神武、足智多谋、雄韬伟略、博学多才的我呢——另外,我姓司,名空玄,不是姓司空名玄。”
玄影紧紧盯着这位的脸,想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最终发现,对方的脸皮之厚,非是她的眼力可以看穿。
“你现在要去哪,这个方向是蛮鬼派的位置吧,你去那边做什么?”
“诶,我的目的不是说过了嘛,灭太阴屠蛮鬼啊。”司空玄大步向前。
……
万鬼谷。
因为罗丰等人对于纯粹的争抢地盘没有兴趣,而没有对手反抗,秋璃也懒得动手,所以只是任由太阴派派遣弟子接收地盘。
另一方面,厉血海倒是对争抢功劳非常有兴趣,奈何在天掌山的战斗中,他承受了海族王的全力一击,受伤严重,虽然利用《血奴劫鼎**》可以快速恢复,但容易留下隐患,得不偿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功劳从指缝间飞走。
这一日,厉血海正盘膝坐于药房中养伤,忽见乌长风入屋内,道:“主上,有一名自称海族使者的人,希望能求见主人一面。”
“海族使者?”厉血海睁开眼睛,轻蔑的笑了一声,“都到这种地步了,他们还派出使者做什么,摇尾乞怜,希望我们放他们一马?无聊,不见,让他滚回去!”
“遵命,奴才这就去回绝他。”乌长风转身离开。
厉血海闭上眼睛,重新开始吐纳充斥在房间中药力,治疗伤势。
结果不一会,乌长风又回来,面对厉血海不耐烦的目光,他小心翼翼道:“此人说,倘若主上不见,他便去求见蛮鬼派的掌门泰煞。”
厉血海一愣,随即冷笑:“此贼脑子坏掉了吗?居然敢威胁我,好,你就让他进来,看看他能否吐出象牙来?”
须臾,一名神采英拔的少年优哉游哉的摇着扇子进来,见到厉血海后,大大咧咧的施礼道:“在下司空玄,姓司名空玄,而非姓司空名玄,望阁下切莫记错。”
这家伙上来说这么一句话,而不是谈来意,全然不合礼数,但厉血海倒是没有在意这点细节,他更在意别的方面。
“人类修士?你居然也能担任海族使者,看来海族是真的没人了。”
司空玄摇头叹气,附和道:“差不多,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虽然说不上彻底没人,但也相差不远,也就大鱼小鱼三两只,覆灭在即。”
他好似浑然没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讽刺,反而颇为赞同,这却是令厉血海难以借题发挥,就好像你骂对方是个贱人,对方笑着承认“我的确很贱”,这便完全吵不起来了。
厉血海失笑,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代表海族向我投降吗?”
“非也,我是代表海族,与阁下结盟而来。”司空玄郑重其事的说道。
“结盟?你想要跟我结盟?就你们海族的处境,还想要跟我结盟?”
一连三个反问,厉血海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仰面大笑不已,一旁的乌长风也附和着发笑,觉得这个自称海族使者的家伙就是个疯子,满口胡言乱语,海族怎么就派出这么个胡闹的家伙?
司空玄也在笑,不过他是微笑,并不出声,平静安详的眼神,带有一种长辈看着无知晚辈的谦和,天然有着优越感。
厉血海对这种目光十分敏感,很快收敛笑容,阴沉带着杀意的问:“一条将死之鱼,你们凭什么跟我结盟?”
司空玄只说一句话:“就凭这鱼肉该落进谁的口袋里。”
“唔?”厉血海眯起了眼睛,“说下去。”
“假如我们不采取任何作为,事态的发展会怎么样?海族自然是滚回大海,但阁下和蛮鬼派呢?真能从中获利吗?
海族入侵之前,太阴派和蛮鬼派各占大陆三分之一的地盘,其余千百个中小门派瓜分生下来的三分之一。
而赶跑海族之后,倘若蛮鬼派依旧只占有三分之一的地盘,那岂非毫无意义?
诚然,对于蛮鬼派而言,能够固守旧业,便已心满意足,但对于阁下来说,真的能心满意足吗?”
司空玄侃侃而谈,途中根本不去观察厉血海的脸色,因为他早已料到对方的心思变化,所以无需在意。
“哼,尽管你说得很对,但你忘了一件事,如何分配鱼肉的归属,是由两名厨师决定的,跟鱼的意志无关。(http://.)。”
司空玄笑着给出了最后一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道理自然无错。但如果我方声明,海族向太阴派投降呢?其他人会如何看待?驱赶海族的最大功劳,会落在谁的头上呢?”
“你在威胁我?”厉血海涌出了杀意。
“非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件即将发生的事情。不要忘了,虽然当初是由太阴派和蛮鬼派联手合作,才共同击杀海族王,但海族王的尸体最后却落入了太阴派手里,为了向太阴派讨回王的尸体,我们只能选择向其投降,并主动将更多的战利品转让给他们。
这一要求即便我们不提,对方也迟早会说出,而接下来你们会发现,原本属于蛮鬼派的地盘,总之会有零星的抵抗,接收得十分缓慢,而原本属于太阴派的地盘,则是一帆风顺,势如破竹。”
厉血海沉默下来,他以己度人,越想越觉得此事极有可能,换成自己是太阴派的领导者,必然忍受不了这样的诱惑。
他做出了决定:“说出你的要求。”
司空玄轻轻笑了起来,如同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海族与蛮鬼派结盟,于三日后决战之时,共同消灭太阴派,最后大陆上五分之四的领土,归入蛮鬼派门下,剩余五分之一则交由海族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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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任由局势发展下去,蛮鬼派能取得和原来一样大的地盘便是最好的结果,何况司空玄的威胁也不能全然当做不存在,以海族如今的力量,反抗蛮鬼派固然是螳臂当车,但时不时的进行骚扰,延缓进军的行动,还是能做到的。
倘若闹到最后,太阴派取得的地盘比蛮鬼派还要多,长久下去,原本平衡的局面说不定会就此被打破。
因此,厉血海对于“同海族结盟”的建议倒是颇为心动。
助蛮鬼派渡过灾劫,一份大功劳自然不会少,但若能取得更多,他为什么要拒之门外呢?
尤其是同诸位师兄之间为争夺师尊道统传承的斗争,已经渐渐摆到明面上,他必须尽快取得足够多的宗门善功,无论是用来兑换天材地宝,还是功法役魔都是当下急需之物。
“若是可以的话,将这处掌天世界的百年期限购买下来,作为私人秘境,必要可作为容身之所,避过杀劫。”
厉血海心中闪过种种念头,很快有了决断,冷笑道:“就你们现在的落魄样,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现在将地盘留给你们这群祸害,为将来海族的卷土重来留下祸根吗?”
司空玄不痛不痒的说道:“海族的修行速度极慢,加上此番元气大伤,想要恢复到能够卷土重来的程度,没个上百年光阴是别想了,而百年之后,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哪管他洪水滔天呢!”
他的说话立场,似是从来不站在海族这边,言谈间全然不将海族放在心上,贬低或者出卖都毫不在意,吊儿郎当,说是身为使者来结盟,但看他的态度,给人一种就算盟约未能达成也没什么可在意的感觉,他并非当成必须完成的任务,而是一种游戏来对待。
人族的身份,更是凸显出他的“无责任心”,令人难以质疑。
然而,就是这种懒散的态度令厉血海无可奈何,因为对方没有立场,就没有可以攻击的弱点,正所谓无欲则刚。
不过对方的话,倒是很符合他的胃口。
因为厉血海从来不是站在蛮鬼派的立场,而是站在自身利益的立场,所以这种遗祸后代的协议在蛮鬼派看来是万万不可达成,但于他而言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就算百年之后,海族大肆占领陆地,甚至毁灭了蛮鬼派,奴隶了所有人类,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该捞的功劳都捞够了,剩下人的死活与他何干?不过,海族想用这点好处就将他打发,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二八分是不要想了,一九分倒是可以商量。”
厉血海不在乎自己的得寸进尺或激怒对方,因为协议未成,蛮鬼派不会有事,只是少了一些好处,而海族却是灭顶之灾,何况这个人族小子未必就将海族的利益放在心上。
司空玄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阁下是喜欢吃咸豆腐脑,还是甜豆腐脑?”
饶是厉血海想过种种可能的回应,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跳出思维的问题,皱眉问:“这个问题跟我们谈的事情有关吗?”
“无关,但如你所见,我是人族非是海族,海族的生死存亡与我何干,有兴趣就谈,没兴趣就不谈。”言下之意就是看自己的心情而定。
厉血海压下被人戏耍的不愉快,回答道:“豆腐脑咸或甜都随意,本来就不是上佳的食物,哪来那么多讲究,能吃就行。”
“哦,我明白了。”
司空玄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
……
“海族不过苟延残喘之辈,放你们一条生路已是格外开恩,现在居然还妄想引我歧途,简直痴心妄想!滚!”
房间内忽然传出了厉血海的怒喝,震动了院子里的蛮鬼派弟子,又听得一声掌劲迸发的声音,两扇大门立即被撞得四分五裂,司空玄的身体如炮弹射出,尚未落地,便化光狼狈离开。
他离开万鬼谷不远,便降落在地面上,缓步而行。
四周无人,司空玄脚下的影子张开了嘴巴,道:“之前明明洽谈正欢,此人居然翻脸无情,真是喜怒无常,看来你的离间计失败了。”语气中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诶,恰恰相反,我已经跟他达成了正式的盟约,你没见到吗,最后我可是同他击掌为誓。坚而有力的一掌,正象征了彼此间牢不可破的盟友之情。”
司空玄打开扇子,风度翩翩的欣赏起四周的风景。
玄影恍然道:“这家伙做贼心虚,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跟他之间的盟约,担心隔墙有耳呢。”
“是啊,说不定还抱着蛇鼠两端的想法,此刻正在嘲笑我与虎谋皮的蠢行,想着一旦联手将太阴派消灭了,反手就能灭掉海族,从而独占整座大陆。”司空玄慢悠悠道,“所谓蠢人,就是认为别人都比自己更蠢。”
“那你这个聪明人打算怎么应对?”
司空玄笑道:“他想隐瞒,我便曝光,故意将蛮鬼派与海族结盟的消息偷偷散发出去,让太阴派的人知晓。而太阴派的人即便有了顾虑,也无法向蛮鬼派求证,甚至就算开口求证,且蛮鬼派掌门说没有此事,太阴派难道就会相信?此乃化阴谋为阳谋的计策。”
过了一会后,玄影才想明白:“原来如此,你想把驱虎吞狼之计化作二桃杀三士,如果太阴派并不知晓此事,一旦蛮鬼派暴起发难,说不定只需付出极小的代价就能将太阴派消灭,甚至吸收力量壮大自己,到时候蛮鬼派腾出手来,轻易就能消灭海族。而太阴派若是有了提防,蛮鬼派就很难得手,到时候不说两败俱伤,至少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成功。只是,你这么做,就不怕蛮鬼派背弃盟约,不再合作吗?”
“你有此担心,便是没有想明白,厉血海的立场和蛮鬼派是不同的,两人虽然站在一起,却是有着各自的利益,重叠时或能齐心协力,一旦有了分歧,厉血海卖起盟友却是丝毫不留情,他必定会促成此事,一定会对太阴派下毒手。”
玄影讥讽道:“做你的盟友,真是一日不得安宁,迟早要被卖得干干净净。”
“诶,盟友这种东西,不就是拿来出卖的吗?”司空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灭太阴、屠蛮鬼,最初以为你是说大话,现在看来,倒是真有可能让你实现了。”玄影不无感慨,海族这么烂的摊子,居然也能翻盘,而且只是小小的策反之计。
不过计策虽然简单,海族那帮子人却是怎么也想不到,倒不是他们太笨,无论鲛人公主还是海胆之王,其实都是有勇有谋之辈,奈何受制思维窠臼,做不出前一天还在打生打死,后一天就结为盟友的无义行径。(http://.)。
司空玄用第三者的目光看局,没有受到彼此仇恨的影响,却是能一眼找出关键。
“计划筹谋和实际运用仍是存在差别的,要看对方当中有没有聪明人。若无,则两派鹬蚌相争,我等渔翁得利,灭掉太阴后,再利用厉血海和蛮鬼派的貌合神离,一举歼灭;若有,则两派必灭其一。无论结果如何,我等都是胜利者的一方。”
……
天掌山,残留着大战后的余韵,到处可见折断损坏的兵甲,以及就地掩埋的尸体。
其中,人族修士的尸体大多被认领回去,而海族因为溃败千里,根本来不及收拾,为了避免发生瘟疫,人族就顺手进行了掩埋。
海族死后,都会现出妖体,大多是带着鳞片的鱼类,体型庞大,尸体流出的血液尽皆渗入泥土中。
虽是著名的战场,但战争过后,却是无人关注。
蓦地,山林中的生灵们本能的生出了不安,仿佛感受到某种极其恐怖的存在,纷纷躁动起来。
在没有人能看见的视角里,那些被掩埋的海族尸体,被莫名的力量消化吸收,化作纯粹的妖力,被引向山脉的核心。
在吸收了大量的妖力后,山脉中产生了律动的声音,宛如心脏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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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修擅近战,术修擅远战,器修则视法宝而定,大多擅长中等距离,太近来不及祭出法宝,太远又平白给了对手应对的时间,偶尔有些例外,像暴雨梨花针之类的法宝,近身来一梭子,武修也躲不了。
但端木正行事光明正大,向来不喜欢使用暗器类的法宝。
所以他挨揍了。
只见方月仪出拳飘忽不定,身形如狂似癫,步法东扯西牵,一连串短而有力的攻击逼得端木正只能祭出澄心方絮单方面挨揍,他虽然也练过武艺,身手也过得去,但跟正派的武修比起来仍差上许多。
方月仪发起了酒疯,一边出拳一边糊里糊涂的喊:“叫你打我,叫你欺负我,叫你老跟我过不去……”
端木正那个委屈啊,现在的情况究竟是谁欺负谁呢?我招谁惹谁了?
他有法宝守护,只要方月仪不动用霸王灭圣拳,却是不会受伤,只是连续挨揍难看了些,罗丰等人也是瞧出这点,故而没有出手拦阻,权当做是一时的戏耍。
不过喝醉的并非只有方月仪一人,司镜柊这丫头也醉了,不过她喝醉后的脸却是一如既往的冰晶雪白,没有露出半分红晕。
当罗丰察觉的时候,这丫头已经轻挪莲步,直接趴在他的背上,张口喷出带有水果香味的酒气,口齿不清的说道:“豆腐脑就应该……吃咸的!甜豆腐脑做法单一,口味单调,根本是咕……反文明的存在,古代穷人吃不起咸豆腐脑,所以才选择甜豆腐脑,这是被逼无奈的选择,怎么能本末倒置呢?”
司镜柊的身材虽是泛泛,曲线微伏,但身体格外细嫩,柔弱无骨,而且因为修炼冰系功法的原因,天生散发出一股好似冰玉般的寒气,哪怕隔着衣裳也让人格外舒服。
罗丰拿过一架躺椅,将人放倒在上面,这位却变得不安分,挥着粉拳犹自强调:“喜欢吃甜豆腐脑的都是迫害人类文明发展的异端,应当予以消灭消灭再消灭!能够用各种配料搭配的咸豆腐脑才是人类历史的瑰宝,文明多样化的进步方向,这是大义的根本,绝不能有失!”
因为手脚乱舞,司镜柊左肩的褙子滑了下来,露出雪凝的肌肤,倘若她的身材和秋璃一样凹凸有致,此刻怕是要春光乍泄,现在则是恰到好处,似露非露,犹抱琵琶半遮面。
罗丰想让秋璃照顾一下人,这位师姐嘿嘿一笑,独自饮酒去了,无奈之下,他只得自己动手,伸手把褙子往上拉。
司镜柊突然伸出手,搭住罗丰的肩膀,仰起脖子,两张脸靠得极近,彼此能闻到对方的呼吸声。
“你,喜欢甜豆腐脑还是咸豆腐脑?”
这种时候跟酒鬼较真实在是自找苦吃,罗丰又没什么坚定立场,自然妥协道:“咸豆腐脑。”
“呵呵,聪明人,”司镜柊呼呼傻笑着,伸出手拍了拍罗丰脸,“既然是自己人,那必须得有奖励才行,还有上次的救命之恩,我都没来得及报答……”
说着,她微扬樱唇,就往罗丰双唇吻去。
罗丰下意识的就要往后仰,美人恩泽是一回事,趁人酒醉下手又是另一回事,万一等到酒醒之后,司镜柊忆起此事,双方岂不尴尬。
但旁边的秋璃却突然浮现一抹坏笑,屈指一弹,一道劲气敲中罗丰后脑勺,令他仰不下去,于是四唇相贴,传来一股冰冰凉凉,柔软香甜的触感。
“师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秋璃摇头叹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高人模样。
罗丰不知该作何回应,忽然见司镜柊双目圆睁。
“呕——”
她扭头就是一阵颠肠倒胃的呕吐,但吃的东西较少,吐出来的倒是以清水居多,罗丰连忙以手按背,灌入真气调养五脏六腑。
“好些没?”罗丰递过去一张手帕。
“谢谢,吐完就舒服了,就是还有些头晕……”司镜柊用手帕抹了抹嘴角,“刚才真是……”
她递还手帕的动作僵住了,显然是脱离了酒醉状态,回忆起方才大胆的举动,只见一朵红云从她雪白的脖颈间袅袅飘荡而起,最后将整张脸晕染成熟透了的大苹果。
罗丰正想安慰说不必放心上,只是场意外,却见司镜柊尖叫一声,身形一缩,化作一蓬水花溅地,驱使水遁消失离开。
秋璃拿着酒葫芦,哈哈笑道:“真是羞涩的少女,这就是常年修炼缺少阅历的后果啊,连这点小事都格外在意,入了江湖岂不是很容易被污言秽语动摇心神,在比斗时可是会中敌人的激将法哦。”
罗丰对这位洋洋得意的始作俑者无可奈何,也不多说话,默默将这笔帐记上,等以后有机会再报复回来。
“其他人可别再喝醉了。”
他有些担心看去,就见另一处角落里,俞溟溟和洪馗正在边聊边饮,完全把酒当成茶水在饮,而且观两人的模样,竟是半点没有饮醉的迹象。
“千杯不倒,天生海量?”罗丰不由得猜测。
他却是不知道,两人的躯体是按照最完美的标准塑造而成,千杯不倒的酒量仅仅是附带的能力之一,“神仙倒”对于不擅饮酒的修士是克星,但对那些本来就不用真气逼酒气,天生海量的人而言,根本不被放在眼里。
那边俞溟溟注意到罗丰的,笑眯眯的跑过来,认真道:“还得多谢你,前几日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说不定得被那鲛人女重创。”
“哪里,只是投桃报李罢了,不必客气。”
罗丰指的是俞溟溟那日高密洪馗之事。
俞溟溟心有灵犀的一笑,接着运功束音道:“最近我在想一件事,如果说某个门派将一名弟子派入另一个门派当奸细,而为了保密,知晓这个弟子奸细身份的仅有一人,那么一旦这位唯一知晓内情的人身亡,这位作为奸细的弟子未来会如何自处呢?”
这话中蕴含的内容太多,罗丰思考了一阵后,回答道:“没有详细的前提,我亦不好做出判断,或许会努力向原来的门派证明身份,然后重新换一名知情者,或许会就此舍弃奸细的身份,干脆适应伪装的身份。一个人如果永远戴着某张面具,谁敢说着张面具就不是他真实的脸呢?”
俞溟溟干脆掀牌:“假设此人是洪馗呢?他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罗丰斟酌道:“洪馗是一个懂得理智分析的人,他很少流露感情,喜怒不言于色,他不会因为冲动就敢情用事。从这种层面上讲,他对任何的门派都不会产生归属感,想用情感羁绊住他是非常苦难的事。
倘若发生了你假设的情况,他首先会做的,是尝试联系原来的门派,试图用出卖潜伏门派的情报来证明自己,重新恢复奸细的身份,但如果他发现这么做的代价非常高,甚至有性命危险的时候,十有**会理智的选择放弃,干脆抛弃掉奸细的身份。”
俞溟溟偷偷握紧拳头,又问:“发生什么样的变故,才会让他理智的选择放弃?”
“得有一个难以解释的误会,比如,”罗丰停顿话语,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仍开口道,“他亲手杀死了那名唯一的知情者,如此,他想要解释误会就变得非常困难,无论他给出怎样的情报,都难以取信原来的门派,甚至有被当做反向奸细的危险。(http://.)。”
“……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指点。”
“不客气。”
俞溟溟返身回去,洪馗装作若无其事的靠近,束音询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不告诉你,”俞溟溟瞥了这家伙一眼,又****道,“其实我向他告密,说你是我们归墟教派出的奸细。”
“不可能,假如你真的是去告密,罗丰的反应不会如此。”
“好吧,其实是我对他一见钟情,所以向他告白了。唉,可惜彼此属于不同的门派,纵然魂牵梦萦,两情相悦,也无法在一起,人世间的悲情,莫过于此。”
俞溟溟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口,做出一副痴情儿女的表情。
洪馗否定道:“这更不可能,如果你真对他一见钟情,绝不会特意收束声音,而是大声当众的喊出来,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俞溟溟气呼呼道:“我有这么不矜持吗?”
洪馗毫不犹豫的点头:“是的。”
“哼,我懒得跟你说。”俞溟溟转身便离开。
洪馗看着背影,压低了声音,道:“别忘了,上面已经下达了命令,要我们找机会杀掉罗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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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溟溟停下了脚步,转身质问道:“你是认真的吗?他可是跟你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你真能忍心背叛他的信任,害他的性命?”
洪馗理所当然的回答:“什么是奸细?就是想办法取得别人的信任,再行背叛之举,这本来就是我的使命,若不是为了这一目的,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潜伏入六道宗呢?”
俞溟溟冰冷道:“那就不要当了,奸细又不是什么好差事。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是聪明人,便该懂得趋吉避凶。”
洪馗肃穆道:“我若这么做,归墟教不会放过我的。”
俞溟溟丝毫不退让:“你不这么做,六道宗同样不会放过你。既然不管你做什么,都会得罪庞然大物的死敌,为什么不选一条让自己开心的路?干脆向六道宗坦诚吧,到时候他们为了向归墟教示威,会竭尽一切手段保护你。”
“……看来你真的坏掉了,连这种背叛师门的话都说出来了,我们被制造出来的用处到底是什么?假如你要讲道德,我们被人赋予了生命,难道不该用生命来回报?假如你要讲感情,诞生之所的归墟教难道不比六道宗更该亲近?想想自己的使命吧!”
“呸,若爹娘是小偷,所以你也要做一辈子的小偷?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否则大义灭亲这句话又是从何而来?假如你要当善者,就该痛改前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假如你要当恶者,何必受他人摆布,应当挣脱枷锁,逍遥自在。”
洪馗用冰冷的目光凝视着俞溟溟,掷地有声道:“看来你我各有立场,无法说服对方,再争辩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但是,你今天说过的话,我会向上面禀报的,最后的处理交由上面的人决定。罗丰在掌天世界的举措,已经入了暗渊的观察,被定为有威胁的种子,击杀他的任务,我会**完成,不劳你插手——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可要想清楚了!”最后他不忘警告了一句。
俞溟溟不甘示弱的和洪馗对视,许久后才垂下目光,低喃道:“我早该预料到的,用言语是说服不了你的……”心中已是下了决定。
两人各自转身离去,渐行渐远,道不同,不相为谋。
罗丰瞧见这番情景,虽然未能听见两人的谈话,但早已得到俞溟溟告密的他,多少能猜到两人间产生的分歧,暗自记在心头,并不打算插手。
另一边,端木正在被方月仪一阵胖揍后,终于找到了脱身的机会,祭出法宝便要遁逃,忽而一道剑光驰来,如武曲锁关,封死退路,又将他逼了回去。
“两位切磋,怎可忘了在下。”
何不为打了一个酒嗝,挺剑而入,加入战斗之中,他虽然也有酒量,不像两名少女一喝即倒,但也只是中等水平,防不住“神仙倒”的后劲绵长,同样也是醉了。
但他人醉心不醉,剑意更显通明,锋芒一抖,便是七道剑气贯出,化作北斗七星,将两人团团包围。
“来得好!”
方月仪哈哈一笑,不退反进,身形一扭一抖,步伐无踪,明明踉踉跄跄东倒西歪,看起来就要扑倒在地,却是以诡异的动作跳出了北斗七星的封锁,拳劲顺势捣出。
端木正没有跟两名酒鬼纠缠的打算,见两人战了起来,便打算趁机脱出,但他身形刚动,正在交战的两人就不约而同向他袭击。
“臭书生,胆小鬼,别想逃!”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端木兄何必急着离开呢?”
拳劲和剑气同时袭来,纵然是端木正亦不敢白白挨打,但他刚出手接招,行动便被止住,失去了脱逃的时机,又被拉入战圈之中。
旁边的秋璃见了这混乱的场面,颇觉得手痒,但她心知自己若是下场,很容易打破三方平衡的局面,若是故意压低自身的境界,又没多大意思,故而只是旁观,并不参与。
“论修为,端木正当是最强,但他无法动用法宝,哦哦,现在被他抓住机会祭出了毛笔,不过近身距离下,难以发挥实力,他仍是最弱的一个,此时他要做的,是不急不躁,先守住阵势,再徐图反击。
方月仪若能催使霸道神力,跟以前一样以力破巧,因为在近身距离中无法闪躲,应该是最强的,可惜她此时使的是醉拳,重技不重力,虽然使得精妙,终究非是最擅长的武艺,现在尚能占得上风,一旦被拉开距离,便是必败无胜的局面。
何不为的斗星剑法颇为高明,但观其剑意,他自身尚未掌握通透,若是集中精力对付一人,当是有胜无败,偏偏他此时因为醉酒而控制不住力道,无法走精巧细微的剑道,只能大开大合,将端木正和方月仪都龙罩住了,一对二占不到便宜。”
秋璃在旁边指指点点,故意大声说出去,让在场的三人都能听到,却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罗丰问了最关键的问题:“说了这么多,究竟谁会赢?”
“端木正一心想逃,最后赢的肯定不会是他,就看方月仪和何不为两人哪个更早一些能清醒过来,当然,若在两人清醒过来之前,端木正被惹怒了脾气,决心转守为攻,很可能会取得胜利。”
“说了跟没说一样。”
此时,一道毫光破空飞来,罗丰伸手一捞,接住毫光,却是一柄小型飞剑,上面插着一封信,乃是飞剑传书的手段。
他打开信封,用灵识阅览了上面的内容,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秋璃好奇的问:“看来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过现在的局面还能发生什么坏事,难道海族又来了一名假丹天人,想要率领败军翻盘?”
“若是这样倒也罢了,相同的手段没什么可惧怕的,我们能败他一次,就能败他第二次。但这回不一样,信中内容说,海族很可能已经跟蛮鬼派联盟。”
“啥?海族跟蛮鬼派?”秋璃瞪了眼睛,满是不相信,“双方手上都有对方的人命,血仇如山,而且还是异族,这样都能和解,那猫和老鼠都能做朋友了。”
罗丰淡淡道:“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在足够的利益面前,血海深仇也算不得什么。”
秋璃疑惑的问:“这个足够的利益是什么?我们跟蛮鬼派是盟友,蛮鬼派又跟海族联盟,那我们的敌人是谁,接下来要跟谁打?”
罗丰解释道:“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朋友,有道是喜新厌旧,有了新盟友,自然要忘记旧盟友,这棋盘上只有三名棋手,两人联手的目标,自然是第三者。(http://.)。现在的棋盘上,太阴派和蛮鬼派基本瓜分了所有的位置,而海族只能守住一隅,无力反击,蛮鬼派若想要扩大地盘,唯一的方法就是朝我们动手。”
“如此背信弃义的无耻之事他们都干得出来?联合异族对付人族,蛮鬼派的下限也忒低了吧,不怕引起公愤吗?”
“成王败寇罢了,倘若蛮鬼派真的联合海族灭掉了太阴派,到时候它就是掌天世界唯一的霸主,人族修士想要生存,必须看它的脸色,纵然有再多的非议,也只能压在心底。”罗丰平静着说着,随即又思考道,“现在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另一件事,蛮鬼派和海族联盟一事,所图甚大,不可能不小心提防,结果竟然被我们打探到了这个重大的秘密,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我却是不信?”
“你的意思是……海族故意放出假消息,要让我们跟蛮鬼派不合,生出间隙?”秋璃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
“消息未必是假,但始作俑者必然是海族……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虚虚实实的手段恰恰是我最擅长的,哈,有点意思,海族一方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先借蛮鬼之手灭掉太阴,再内乱蛮鬼,如此做法倒还真可能让他们翻盘。”
罗丰笑了起来,他对下棋者产生了兴趣,因为这样的计谋,绝非以前的海族能够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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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城开启了护城大阵,天蓝色的光罩覆盖整座城池,保护住下面一群面有惧色的海族士兵。
蛮鬼派和太阴派的联军并没有携带攻城法宝,但没人认为这不对,因为毫无必要,在诸多顶级高手联合轰击下,天蓝色的光罩已是摇摇欲坠,想来只需再来几波攻势,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强行攻破护罩。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场的九重境高手有五人,而秋璃和厉血海虽只是八重境,却有着不亚于九重境的实力,其余的八重境高手更是数不胜数,他们尽管都留有余力,但汇集在一起的力量仍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护城光罩自身拥有恢复能力,因此攻击的强度越弱,坚持的时间越久,一名九重高手攻破护罩如果要一天的时间,那么两名九重高手联手对付护罩,则远低于六个时辰,正常情况下会接近四个时辰,而不是一半。
丹霞城本身就不是坐镇要道的大型城池,护城大阵只是泛泛,在诸多高手的连绵攻击下,哪里承受得住,一圈圈灵力冲突产生的涟漪此起彼伏,相互干涉,光罩表面很快变得凹凸不平。
厉血海在心中估算着时间,准备等护城光罩破碎的一瞬间,便倒戈相向,号令所有人对太阴派发动偷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到时候,他会指着丹霞城大喝一声“动手”,不知情者会下意识的认为他所指的,乃是攻击丹霞城上的海族,谁也料想不到,这声“动手”是在提醒海族,一起攻击他名义上的盟友。
“还有十息!”
护城光罩进入回光返照的处境,光芒在持续黯淡中,猛地开始发亮,光罩表面出现一道道龟裂的痕迹,厉血海心中进入了倒计时。
“九息、八息、七息……”
“动手!”
也不知何人发出的声音,吓了厉血海一跳,连忙观察乌长风、贾德义和索萧,以为是他们三个知情者越庖代俎,提前发出暗号。
谁料这三人也是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顿时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
连续的惨嚎之声在身边响起,厉血海环顾四周,只见太阴派弟子突然出手偷袭,打了蛮鬼派弟子一个措手不及,仅一照面,便有无数人倒下,而且这些倒下的弟子,全是他事先联系好,会主动反水的人。
厉血海终究无法在蛮鬼派一手遮天,他能拉拢的其实只有三分之一的人马,不过在预定的计划中,只要临阵时他们这批人动手偷袭太阴派,一旦发生混战,剩余的三分之二的人马也只能认命,被强裹着加入厮杀的队伍中。
谁料竟然被太阴派抢先一步动手,而且观此情形,分明是有自己人故意出卖,否则敌人偷袭的目标不该那么凑巧,全都是被他拉拢的人员。
长老温海波显然是不知情者,反应过来后,怒斥道:“太阴派卑鄙无耻,背盟败约,忘恩负义,竟为一己之私对盟友下手!”
然而,他的喝骂并不能阻止什么,混战的人群中,作为一切主使者的罗丰都懒得反驳,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哪怕宣扬是蛮鬼派先行背叛,他们不过是将计就计,其他人也未必会相信,毕竟蛮鬼派没有动手,而太阴派却是先行动手,这是现实,其余未发生的都只是猜测。
但罗丰也不担心,等分出胜负,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给蛮鬼派戴上背信弃义的罪名,也不算迟,而且无人会反对。
历史本就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所谓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温海波正欲动手,忽而一只大手拦在了他的身前,阻止他的行动,定睛看去,竟而是泰煞。
“掌门,你这是何意?难道你也……”
“此次冲突另有玄机,你若信我,就不要插手此事,与我一同旁观即可。”
温海波脸上阴晴变化不定,心中实则怀疑泰煞勾结太阴派,出卖蛮鬼派的利益,但泰煞担任蛮鬼派掌门数十年,威势已经深入人心,纵然是他亦不敢当面冲突。
犹豫再三后,温海波叹了一口气,散掉积蓄的真气,认命道:“一切听从掌门指示。”
“好,那便请温长老随我一同离开战场,避免被误伤,此次冲突实是无可奈何,有人想让我背黑锅,我却是不甘,只能作此反击,眼下你我权作壁上观即可。”
温海波跟着泰煞一起朝外飞去,他发现不仅仅是自己一人,蛮鬼派弟子中竟而有半数人都是朝着相同的方向,包括季天航长老在内,竟然全部选择了袖手旁观,直到这时,他才大致想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但掌门有无想过,厉血海毕竟代表的是上界魔教的面皮,若上界得知我们的无所作为,一旦怪罪下来,恐怕也是担当不起。”
泰煞大手一挥,保证道:“放心吧,我既做此决定,又岂会没有准备退路,此事纵然让上界知晓,也只能认栽不会报复我等。”
这话不仅仅说给温海波听,也是为了安抚选择跟他一起行动的蛮鬼派弟子。
泰煞说这话自然有底气,等到此事了解,他便是太阴派的掌门,蛮鬼派只会沦为昨日黄花,哪怕上界魔教怪罪下来,也会有太阴派背后的仙宗挡着,为了维护自身的威严,六道宗必须保护好泰煞的安全。
更何况,掌天世界有着境界限制,上界魔教即便要报复,也顶多只能派出九重境的高手,而同样身为顶尖强者的他又岂会惧怕。
如果罗丰没有邀请泰煞担任太阴派掌门之位,他或许会有迟疑,但既然有了承诺,他作为一派掌门,自然有杀伐决断的气度,若事后太阴派的计划能够成功,兼并蛮鬼派,一统掌天世界,他的地位甚至要比过去更高,尽管同样是掌门,权柄却能更盛以往。
跟着厉血海混,成功了功劳没他的份,失败了却要由他来收拾烂摊子。
跟着罗丰混,不需要冒险动手,就能坐享其成,而且背叛盟友的罪名也落不到他的头上,甚至还可以借此偿还救命之恩。
这两个选择放在面前,何去何从根本不用迟疑,泰煞很爽快的将厉血海卖掉了。
“叛徒,一群吃里扒外的叛徒!”见此情形,厉血海哪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当下破口大骂,“一个食言而肥,一个背信弃义,全是不要脸的东西!你们竟敢背叛我,竟然有胆子出卖我,等着吧,归墟教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正唾沫横飞着,一条火龙俯冲而下,轰隆一声,击破血流罡气,将他撞出百丈外,震得七晕八素。
火龙消散后,现出秋璃的身影,她冷笑道:“我早就瞧你这张嘴巴不满很久了,受死吧!”
她催动四柱神煞功,蕴含灾劫气息的火焰铺天盖地的焚烧过去。
厉血海连忙回气,使血流罡气重新凝聚,冷笑道:“臭娘们,真以为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就能伤到我?你的伎俩我早看透了,回去再练一百年吧!”
他屈指一弹,祭出一口幽绿色的铜钟,乃是五毒化血钟,采集亡命蝎、七步蛇、黄泉恶蟾、双面蜈蚣、鬼煞蛛的毒液,哪怕是九重境的高手,若无护体罡气抵挡,亲身挨上一击,也要化作一滩污血。
五毒化血钟震荡飞出,散发出无形无味的毒气,更奇妙的是五毒能跟声音融合,随着钟声传播开去,所有触碰到的弟子,修为稍低的立即全身腐蚀而死,包括来不及逃避的蛮鬼派弟子,也被波及在内,顿时惨嚎一片。
一者毒,一者煞,魔功对邪术,双方僵持不下。
厉血海哼了一声,张口吐出一道精血,五毒化血钟吸收后,威能猛增,震荡的钟声变得频繁,强硬逼退灾劫火焰。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背后又有烈焰袭来,却是罗丰运使双剑,化作火焰凤凰突袭,撞上他的血流罡气,双剑一绞,剑气迸发,将血流罡气绞成碎片,烈焰欺身而入。(http://.)。
厉血海无奈,血流罡气的恢复需要时间,他只能一边向后撤退,一边召回五毒化血钟,向着罗丰撞去。
罗丰又岂会害怕,将纯阳赤火真气灌入鸦九剑中,催发剑灵,六只火鸦迎面扑去,裹住五毒化血钟。
铜钟震荡,散发蕴含剧毒的钟声,五毒之中蕴含灵性之毒,哪怕没有躯体的火鸦也无法幸免,被腐蚀得后退,但罗丰趁机侵入,单掌挥出,正中铜钟,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厉血海见状,心头冷笑,这口钟是他本命法宝,浑身是毒,沾上就死,可不仅仅限于钟声,否则“化血”之名从何而来,这小子居然主动接触,真是不知死活。
然而,下一刻,五毒化血钟的器灵发出一声哀鸣,蕴含的毒素被消灭小半,却是万屠诛邪真气入侵,破邪灭秽驱毒,若是罗丰灌入的真气再多一些,只怕当场就能粉碎这件法宝。
受到本命契约的联系,厉血海同样受创,心中震惊之余,连忙捏动法诀,想要将法宝收回。
但一道封神宝光疾驰而来,命中五毒化血钟,虽然无法封印这件上品灵器,却令其灵性暂时被蒙蔽,回收迟缓的瞬间,万鬼镇仙塔从空中落下,镇压五毒化血钟。
鬼师桀桀怪笑着,指挥手下们抢夺法宝,反正鬼将们早就死了,连躯体都是僵尸,对毒素抗性极强,没有痛觉,不怕腐蚀,一个个像叠罗汉似的抱上去,生生拖住五毒化血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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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城的城头上,尽管有司空玄做出预言,信誓旦旦的说会有一场好戏上演,海族最后必定能成为胜利者,但见到人族联军毫无征兆的发生内讧,自相残杀的时候,蓝娜和崔纳特都被意料之外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护城大阵就要遭破,他们居然自己打起来了,若说是为了争抢功劳,可丹霞城还没攻下呢?稍微有点大局观的主帅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举措。”
崔纳特难以相信,转头看了一眼司空玄,见这位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却是怎么也想不通,这位到底在暗中施展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让敌人阵前倒戈。
跟人族结盟,这个方法其实很简单,但以他的立场,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便是思维上的禁区。
蓝娜反应过来,低声询问道:“尊使,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参战吗?何不坐山观虎斗呢?”
司空玄瞥了她一眼,道:“现在我们选择旁观,等蛮鬼派被消灭后,就轮到我们了。”
他将扇子一合,再反向打开,原本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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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帮子蠢货,以为联起手来就能杀死我?任凭你们百般算计,最后还不是让我逃出生天了,哈哈哈……”
厉血海大笑起来,他有发笑的资本,因为前方十里处就有着一座挪移法阵,那是蛮鬼派往昔建立分舵时留下的后撤手段,所谓狡兔三窟,以备不时之需。
“这帮蠢人以为我会一路逃向万鬼谷,却不知我早有了腹案,根本不需要飞那么远的路,中途就能直接传送回去,不出半个时辰,我就能踏上归墟教的地盘,看你们还敢不敢来追杀。”
厉血海很快收敛了情绪,露出老谋深算的神色,双目中慧光闪烁,思考着种种得失,以及将来的应对之法。
这种沉思的表情,是外人从来不曾见过的。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狂妄自大、一意孤行、漠视人命、不择手段,最重要的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忘咒骂吐唾沫的恶劣性格。
“哼,若不这么伪装,我又岂能活到现在?只有别人都把我当做无谋的莽汉匹夫,心生小觑,我才有可趁之机。这盘布局必然出自那个名叫罗丰的臭小子的手笔,但他也不例外,没有真正将我放在心上,否则他若是拿出对付海族王的环环伏杀之局,我早就死在路上了,哪还有机会逃生。”
厉血海略带得意的冷笑,他的嘴贱非是天性,而是刻意伪装出来,只是伪装得太久,几乎成了本能。
若非如此,连自己都骗不了,如何骗得了别人?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只会没脑子的嘴贱,并在对付他的时候,不耐烦的说一句“此人不足为虑”,那他的伪装便算是成功了。
隐约能够看见挪移法阵所在的山头轮廓,厉血海不由得加快了遁形的速度,之前召唤鲜血孽龙消耗了太多本源精气,导致此刻身体的状况很不乐观,异常虚弱,再不找个地方疗养调息,很可能会留下无法治愈的痼疾。
“就是这里,我记得洞口用爬山藤遮掩住了,而且为了不被其他修士用灵术侦察发现,根本没有设置禁制,只有寻常的机关。”
厉血海依着记忆中的位置,在山壁上不停摸索着,很快就找到了机关,用手指一扣,就听得轰隆隆的晃动声,一堵山门渐渐打开,沙石扑梭梭的散落下来,露出了里面六尺高的山洞。
耐不住迫切的心情,厉血海快速飞去,就要进入山洞,忽而破空声响,一发弩箭迎面袭来,他想要闪避,但躯体伤痕累累,精疲力竭,残了一臂一腿,如何避得开,只觉胸口一痛,整个人被弩箭射穿,钉在了山壁上。
“是谁?”
在即将脱逃的重要关头遭人暗算,厉血海心中闪过一丝慌张。
山洞中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里面缓缓踏出,定睛看去,竟然是认为早已身亡的贾德义。
“你小子竟敢暗算我!以下犯上,奴身欺主,好大的胆子!”
“死到临头还要摆主人的架子,不忘显露自己伪装的愚昧鲁莽,好让敌人下意识的松懈吗?”贾德义谨慎的停住了脚步,不再靠近,戏谑道,“你我都是同样的人,所以你的伪装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一直待在你身旁的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厉血海面露怒容,叱骂道:“忘恩负义的小人,亏我当初好心收留你,不想竟然是头白眼狼,我真是瞎了眼,才被你这畜生蒙蔽过去。”
贾德义打着哈哈道:“彼此彼此,当初你究竟是出于何等原因才愿意收我做血奴的,又从中得到了多少好处,我就不揭破了,本来就是场交易,你我都谈不上恩义信诺。我今日若没有留下暗手,只怕要跟那两位难兄难弟一同下地狱,所以,大哥不要说二哥,我当然是小人,但你也别自诩善良,天下乌鸦一般黑,若是做了****还要拼命立牌坊,我可是会瞧不起你的。”
厉血海收起伪装的暴怒,眯起眼睛,问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为何《血奴劫鼎**》的契约失去了感应?”
“你想拖延时间?无所谓,我正好也想等你的气力多流失一些,才方便下手,免得最后鱼死网破,被你抱着同归于尽。”贾德义嘿嘿笑了笑,揭破对方的心思,一点也不在乎厉血海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其实很简单,我用了禁神令,封印了体内种种灵术、神通、内功,连带着血奴契约也被封印,现在的我跟凡人无异。”
厉血海否定道:“不可能!禁神令的效果我非常清楚,对于强迫的奴役契约没有效用,只会禁绝有助益的能力,否则那些被下了禁制,贬为奴隶的修士,早就用这种手段逃跑了。”
贾德义得意的一笑:“是啊,强迫性的契约不会起效,但如果不是强迫的呢?其他人在成为血奴的时候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我在种植血奴印记的时候,可是放开了心神,心甘情愿的接收。
而且,别忘了血奴契约和奴隶契约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奴隶契约是单方面被强迫,要求奴隶无偿为主人付出一切,但血奴不同,在沦为劫主的药鼎的同时,他还能得到不少好处,比如超乎寻常的恢复能力,所以血奴契约某种意义上也属于有助益的能力。
因为其他人总抱着跟你相同的想法,所以从来不曾有人试验过,血奴契约是否会被禁神令克制,由此可见,固有思维会使人的目光变得短浅,千万要不得。”
“心甘情愿的接受?看来当初你自愿成为血奴的时候,就已经生出了二心,一直等待着类似今天的机会,谋划已久啊。”
“哪里,我只是不甘平凡罢了,若不抓住机会,只会一辈子在泥地里打滚,跟那群低阶修士混在一起,毫无前途可言,庸碌的活着,庸碌的死去,这种活法我宁可不要,若不能流芳百世,便要遗臭万年!如果没有机会,那就主动去创造机会,富贵险中求,我甘愿做人血奴,拿身家性命去下注,而现在,就是收获硕果的良辰。”
贾德义说得掷地有声,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显然已是将此话当成了自身的信念。
“真小人,嘿嘿,若不是在此番状况下,我倒是挺欣赏你的,可比那些伪君子让人瞧得顺眼多了。”
厉血海一边口头上奉承着,一边暗中运功,对方既然给自己下了禁神令,现在就是废物一个,纵然他断手断脚,也能轻易将其拿下,到时候可以慢慢“欣赏”。
然而,当他试图催动真气之时,却发现体内残留的真气竟然不听调控,好似被禁锢一般。
“别白费力气了,我为今日筹划了那么久,又岂会不做防备?方才射你的那支箭,箭身中就蕴藏禁神令,寻常情况下,最多只能禁锢住普通的六重境修士,但现在看来,你的力量已经虚弱到连六重境的水准都达不到了。”
贾德义又一次道破厉血海的心思,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看着对方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条放到砧板上的鱼,因为离了水而不停的挣扎,
“别说什么小人惜小人的话,只要是真正的小人,就会对此嗤之以鼻,因为小人最讨厌的并非君子,而是自己的同类,就像骗子最大的愿望,是希望天下其他人都是老实人,唯独自己是骗子一样。
好了,阁下挣扎得差不多了,我也欣赏完你的表演,该说明的话都已经说完,是时候送你上路了,下辈子转世后记住,要提防的不是君子,而是跟你一样的真小人。”
贾德义伸手呈爪,小心翼翼的向着厉血海的心脏插去,做好了完全的防备,一旦对方露出反击的迹象,就会及时撤退,绝对不给予反败为胜的机会。
这个臭小子,厉血海自然瞧得出对方的谨慎心态,根本不留余地,心中大恨不已。
“没用的,我是劫主,你是血奴,不管谁杀死我,你都会跟着一起死!血奴契约一旦种下,永远无法解除,哪怕成就天人亦是无用。禁神印只能暂时封印血奴契约,无法消除,除非你一辈子带着禁神令,否则一旦解除,血奴契约的反噬就会降临,让你陪着我一起下地狱。”
闻言,贾德义笑了笑,并不说话,五指****了厉血海的胸口,刺中了心脏,接着服下一颗符丹,解除身上的禁神令,迅速恢复神通,而五根手指仿佛化作吸管,开始吸吮起精血。(http://)。
确认诸事抵定,他才开口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所以我不会杀你,只会吸收你,继承你的一切,到时候我既是血奴,又是劫主,兼具两者的优势,却无后顾之忧。”
厉血海浑身开始发冷,不停颤抖,身体渐渐瘪了下去。
他感受体内修为的流失,没有破口大骂,而是露出悲哀的表情,喃喃道:“万万没想到,我居然会死在你这样的小人物手里,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会是这般结局,真是永生永世难以洗刷的耻辱……”
“小时候有人给我算过命,是天煞孤星的大灾之相,克父克母克师克妻克子克君克臣,凡事跟我有关系的人,都会倒霉。从那时开始,我就决心要做一个坏人,只要同坏人为伍,害死坏人,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善行,功德无量。”
贾德义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最终将厉血海的根基吸收一空,化入自身躯体,令其变成一具干尸。
感受着体内滂湃汹涌的力量,回忆起这数年来吃的苦头,他忍不住仰面大笑起来:“没错,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人着迷,让人疯狂!只要两年时间,将这股力量彻底吸收,我就能连续晋级八重境,天人有望!我选择的这条路果然没有错,成道之基,就在掠夺!我未来的天人大道,必是掠夺大道!”
执着到几近入魔的笑声,回荡在山谷之中,令山中群兽,瑟瑟发抖,感受到一股源自弱肉强食的本能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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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方月仪、端木正、洪馗四人合力抵挡鲜血孽龙,想要尽快消除孽龙,然后追杀重伤的厉血海。
虽然不明白为何厉血海没有吸收血奴的精气治疗伤势,按照常理推断他应该有第三次恢复的机会,但原因已不重要,既然他无法使用祭血影遁,那么只要不给他太多的时间逃跑,就有机会将他截杀。
大好的机会,岂能白白放过。
罗丰加催功力,转化为阴阳炎冰真气,他最初以为孽龙是邪术,故而使用了万屠元功,谁料这门术法虽然使用手段残忍,要献祭施术者的躯体,但术法本身并没有邪秽属性,故而万屠元功发挥不出特性,还不如转换成纯阳赤火劲和玄阴黑水功。
阴阳真气浮现,化作太极图,迅速化消孽龙躯体,只是速度缓慢。
方月仪因为催动霸王灭圣拳的第二式,真气损耗严重,根本指望不上,唯有端木正和洪馗才能帮上忙,只是效果相差甚远,虽然两人也是惊才艳艳之辈,可气元修为跟罗丰这种双功圆满的怪胎相比,仍差了许多。
在其余三人全神贯注抵挡孽龙冲击之时,洪馗目光闪烁,暗自觑向罗丰。
若要动手袭杀,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因为要抵挡鲜血孽龙,罗丰包括其他人根本抽不出手来,背后满是破绽,毫无防备。
只要出手偷袭,击伤后背,令其无法抵挡鲜血孽龙,前后包夹下,罗丰必死无疑。
要在正常情况下杀死罗丰,是十分困难的事,洪馗非常清楚这位师弟的能耐,论手段变化甚至比厉血海还要多,若是有心逃命,天人强者以下根本拦不住他。
论修为,论武力,厉血海根本不是海族王的对手,两人若是正面对决,十招内就能分出胜负。
然而截杀海族王却比截杀厉血海更容易,这便是大门派天才弟子的优势,有着诸多的保命手段,活得久才有未来可言。
击杀罗丰远比击败他难上百倍,何况以他的智慧,很难中算计被逼入绝境。
念及此处,洪馗便做出了决定,尽管他明白,一旦动手很可能就要暴露身份,哪怕借机会一并除掉方月仪和端木正,也很难灭口秋璃。
然而,他已经没得选择,此时便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若是错过了,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有下手的机会。
洪馗真气一收,反手一掌迅速拍向罗丰后背。
就在即将接触之际,他道袍衣领处的隐形灵纹突然闪烁,将他的行动定住,接着就见罗丰左手食指穿过右手腋下,一指点来。
中计了!
洪馗心惊之余,就见指气崩然溃散,他周围的空间随之扭曲,仿佛化作巨兽的大嘴,一口将他吞下。
回过神来,洪馗就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奇异的空间,四周光芒点点,霓虹幻化,分不清东南西北,也见不到日月星辰,时间仿佛从意识概念中消失了。
清脆的掌声在背后响了起来,他连忙转头看去,就发现俞溟溟站在距离他不到三丈的位置,脸上带着哀伤的笑容:“你终究还是选择动手了,我将命运的决定权放在你的身上,由你来做出决定,所以天命不可违啊……欢迎来到乾坤布袋的洞天世界!”
“乾坤布袋?”洪馗回想起这是一件储物法宝,而跟其他的同类法宝相比,它胜在能储藏活物,“你是什么时候在我身上设下了触发机关?”
“自然是那日一起饮酒作乐的时候,我假装摔倒,趁机便在你的衣服上留下了印记,要怪就怪你自己,穿来穿去总是同一件道袍,如果中间你换了一件衣服,我留下的暗手就没有效果了。”
洪馗凝重道:“为什么罗丰会跟你联手?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全部,因为我把你的秘密都告诉他了,唉,这件事其实我早就跟你提过了不是吗?只是当时你把我的话当做玩笑,没有放在心上罢了。可怜啊,某人要是多重视一下我的话,就不会犯下现在的失误了。”
俞溟溟摇头叹气,一副全是你的过错的表情。
“我怎么能猜得到,你竟然会如此疯狂,真的敢背叛师门,勾结外敌,泄露秘密,你知道这是多大的重罪吗?”洪馗厉声质问。
“千古艰难惟一死,再大的重罪又能比得过死亡吗?我连死都不怕,又何必在意背叛的是三教六宗还是哪里的阿猫阿狗呢?”俞溟溟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看来你是真的坏掉了,我早该将你的事情回报上去,让真人对你进行调整。”洪馗冷静说着,并没有因此而发怒,“放我出去,现在还来得及,那条孽龙法术不是那么容易能被驱散的,回头只要你主动去自首请罪,我不会追究你犯下的过错。”
俞溟溟无奈的摇头叹气:“唉,你又不把我的话放心上。我刚刚说过了,千古艰难惟一死,我不怕死,又何必向谁请罪,也不需要听从你的命令——你要是愿意求我的话,我不介意考虑一下。”
洪馗爽快道:“好,我求你,放我出去。”
俞溟溟用手指按着下嘴唇,一副为难的表情:“好没诚意的说辞,我考虑了一下,决定不放你离开。”
对方分明是有意在戏耍自己,洪馗再冷静,也不由得烦躁起来,额头青筋隐隐跳动:“你若不放我出去,我就用武力强行闯出。”
俞溟溟笑了起来:“来吧,我就等着你这句话。顺便说一句,如果你不击败我,强行突破空间壁障,就会发现身处的位置根本不是原来的地方,而是差了数百里的陌生海岛,只有杀死我,夺取乾坤布袋的控制权,才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看来,你是真的一心求死了。”洪馗的语气变得冰冷无情。
“不,我的确快要死了,但那是因为寿元将尽,而不是因为你——今日这一战的胜利,我势在必得!”
俞溟溟眼神一凛,战意陡发。
洪馗用平淡的语气道:“没用的,你是赢不了我的,这一点在你我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人类或许有不一样的未来,但人偶的未来早已注定,非战斗型的人偶赢不了战斗型的人偶。”
“我最讨厌的就是‘注定’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如果凡事都早已注定,那还要修炼做什么?什么战斗型非战斗型我都不想理会,因为我要舍弃的就是人偶的身份,我要做一个真正的人,就从击败你,打破所谓的命运开始!”
俞溟溟单手一甩,三足金蟾、虺蜥、凫徯鸟出现身前。
“人偶的身份不是你想舍弃就能舍弃的,人人都想挣脱命运,可又有谁成功呢?”
洪馗招手,试图召唤出自己的骷髅大军,孰料周遭空间在一阵闪烁后,竟而屏蔽了他的召唤。
俞溟溟得意道:“我的乾坤布袋中,只许生灵活动,不许死灵出没,既然下决心要击败你,我又岂会没有丝毫准备。”
说话间,三足金蟾张嘴一吸,身体猛地膨胀,化作庞然大物,再度张嘴喷吐,一颗巨大的气旋团回荡击出。
凫徯鸟挥动翅膀,刮出阵阵妖风,充满灾祸的气息,虺蜥紧跟着喷出火焰,火借风势,暴涨成滔滔火海,如兵燹般焚烧过去。
“骨魔只是辅助的手段,纵然没有它们,你亦非我对手。”
洪馗祭出法宝“鲲鹏胃袋”,袋口一开,宛如黑暗深邃的洞渊,将气旋、妖风、火焰尽数吸了进去。
他再一弹指,巫魂绝命剑破空刺出,这柄飞剑如同幻影,一旦射出就不见踪迹,无影无形。
同时他单足一顿,俞溟溟脚下立时窜起一条黝黑的锁链,将其全身绑住,动弹不得,乃是地鬼锁魂咒。
他的双拳紧跟着挥出,一手化龙形,一手化虎形,伴随龙啸龙吟之声,拳劲滔滔涌出,正是龙虎魁魔功。
一眨眼的功夫,洪馗便同时用器修、术修、武修的手段进行了回击,展现出全能无缺的战斗天赋,几乎没有短板。
现在的他才真正发挥实力,不像以往那样总是依赖骷髅战鬼杀敌,自己则躲在后方,扮演成没有实战能力的驭修。(http://.)。
第二回合的交手,俞溟溟就让出了先手和地利的优势,被逼入险境,但她脸上浮现的表情非是担忧,而是喜悦。
“看来你是动真格了,这样就好,免得你在输了后,借口说是自己大意所致。”
被地鬼锁魂咒绑住的俞溟溟无法挥舞四肢,但十指还能动弹,当即袖口一漏,一张黄色符箓掉落掌心,催动真气激发蕴藏的咒术,接着就见三道光芒照射出去,笼罩住三足金蟾、虺蜥和凫徯鸟。
光芒向内收缩,这三头驭兽化作魂体被收入俞溟溟的体内,然后就见她深吸一口气,身子猛地膨胀,强行撑破地鬼锁魂咒,张口一吐,融合了凫徯鸟独有的灾祸气息的烈风团迎面冲去,将龙虎魁魔功尽数震散。
巫魂绝命剑暗中偷袭,无声无息的杀向头颅要害,平静得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没用的,凫徯鸟天赋神通是对危险的直觉,敏锐度是寻常武者的十倍,哪怕闭着眼睛我都能看清攻击的路线。”
俞溟溟甩动左臂,侧旁腾起一面熊熊燃烧的火墙,将巫魂绝命剑挡住。
随即就见她五指合拢,而火墙也跟着向内收缩,将巫魂绝命剑裹住,令其无法脱逃。
洪馗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兽魂寄生术!这种秘术必须修炼到与驭兽同心同体的程度才能成功施展,强行收复的手段是无法起效的,你居然让三头驭兽都心甘情愿为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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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个呼吸间,俞溟溟的形貌就显得异常苍老,即便因为完美之躯而没有像常人那般变成满脸皱眉的老妪,却也能看出她身上生命力的流失。
洪馗终于从彻底茫然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看着俞溟溟身上变化,虚弱道:“这并非是化骨狂蜂针的效果。”
他似是已然认命,对被剖开胸膛,露出心脏的状况毫不在意。
俞溟溟身形摇晃,看起来似乎下一刻就会到底,她虚弱的笑道:“你又没把我的话放心上,我不是说过了,我的寿元将尽。”
洪馗无言以对,俞溟溟的确说过这话,更提过因为突破境界才使得大限之期延长,只是当时俞溟溟的语气仿佛在闲谈一般,令他下意识的认为,所谓的“寿元将尽”至少是数年的时间,不曾想竟是迫在眉睫,居然就在今日!
“难怪她说,将命运交由我来决定……如果今日我不下决心对罗丰动手,她恐怕只会悄悄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未必会发生与我搏杀之战。”洪馗心中忖道。
他却不曾想到,以俞溟溟对他的性格的了解,又怎么可能难以确定,他是否会对罗丰下手。
在其他眼里,这或许是个疑问句,但在俞溟溟眼里,这早已是个肯定句。
只要罗丰露出破绽,洪馗必定会把握机会。
她早已料到会是这番结果。
俞溟溟只是盯着洪馗,并不说话,双瞳中如走马灯般闪过一幅幅画面,似有对过往的留恋,似有对生命的不舍,似有对打破命运的欣喜,似有对未来的期待。
洪馗却是没有心情去读懂俞溟溟此刻所想,万念俱灰道:“不管如何,成王败寇,那些都不重要了,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动手吧。”
俞溟溟点了点头,接着举剑刺下,鲜血飞溅,生生剜出了洪馗损坏的心脏。
随后,再一剑,切开了自己的胸口,骈指如剑,几下刺点,切断几处与其他部位联通的心脉血管,扯出噗噗跳动的心脏,塞进洪馗被剖开的胸口大洞。
她随即又拿出两道符箓,一张贴在自己身上,一张贴在洪馗身上,法力涌动间,将两人的伤势止住。
这等凶残的举动,换成凡人早已死透了,但对于晋级六重境的修士而言,只要不是被击碎头颅,似心脏等要害部位就算没了,也能活上一时半刻,似武修等生命力特别顽强的,甚至在被挖出心脏后,还能生龙活虎的大战三百回合。
“你做什么?”
洪馗看着胸口的伤势在法力影响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被强塞进来的心脏,也跟其他的血管重新连接起来,不明白俞溟溟为何要这么做,既要杀他,又要救他,而且是拿自己的生命来救人。
“我不是说过了吗?一定会让你变成人……算了,反正我早已习惯,说的话不被你放心上。”
俞溟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她胸口的外伤虽然愈合,但缺了一颗心脏,无论如何身体情况都算不上好。
“为了防止我们背叛,宗门在我们的心脏上做了手脚,一旦生出叛逆之意,心脏就会分泌出一种奇异的毒素,这种毒素会寄生在骨髓中,使人提前衰老,生命力流失,几乎无药可解。值得庆幸的是,这种毒只会分泌一次,想来宗门的人对此毒非常自信,不认为谁能解开。”
她当空招了招手,奇异的虚空幻境消失,光芒汇聚在她的掌间,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布袋,而此刻两人身处的位置,乃是陌生的沙滩海岸,黄金色的沙子上,带着咸味海风习习吹来,见不到罗丰等人的踪影。
“你为何要这么做……”洪馗艰难的挺起上半身,开口询问。
“那名负责监督我们的长老已经被我毒杀了,本来我们就是不能见光的存在,宗门内知道我们的人寥寥无几,而且为了避免你暴露身份,知道你真实身份的只有我跟那名长老两人,所以从今以后,再也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你可以选择全新的人生,不再被任何人束缚。”
俞溟溟缓步走向一处崖壁的尽头,望着远方蔚蓝的海洋,听着海涛拍岸的声音,混杂着几声海鸟的啼鸣,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尽情享受着。
须臾后,她转过身,望着洪馗道:“我把我的生命交给你,你要连同我的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以后,记得相信我说的话,别总是把我当成在开玩笑。”
说完,她的脸上露出了得偿所愿的灿烂笑容,不带任何遗憾,出尘缥缈,宛如天女。
她伸展开双臂,顶着海风,仰面倒了下去,靓丽的身影吞没在海浪之中,化作纯白的泡沫,消失不见。
洪馗愣愣的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切,仿佛身处梦境之中,尚未醒来,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迷茫之色:“以后,我该何去何从?”
……
山洞中,罗丰等人看着一具钉在山壁上,被人在胸口处挖出了一个大洞的干尸,若有所思。
“虽然模样已经无法分辨,但依照我的直觉,这家伙应该就是厉血海那个贱人,嗯,不会有所,那贱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秋璃斩钉截铁的说道。
方月仪道:“有谁抢先我们一步下手了,会是谁呢?”
端木正分析道:“不会是太阴派的人,否则杀掉敌人主帅,早就跑来向我们请功了,而且太阴派弟子的调配都在我们掌握之中;
也不可能是蛮鬼派的人,以下犯上的决心可不是人人都能下的,而且对这个计划,多数人都蒙在鼓里,不可能做到将计就计,提前埋伏,最有能力做这事的泰煞牵制了一大批蛮鬼派的修士,在一旁作壁上观,没法插手;
海族的可能性同样极小,理由相同,我们事先未曾跟他们进行联络合作,他们没可能提前设想到这一步,而且若下决心跟我们合作,拿厉血海的人头来交换利益才是正常的行为。”
方月仪不满道:“这三方人马就是全部了,既不是太阴派,又不是蛮鬼派,也不是海族,难道是哪里旮旯角落里冒出来的散修?这更不可能,这处山洞极为隐蔽,如果不是事先知晓,或者像我们一样有追踪的手段,若说完全是机缘巧合下发现的,打死我都不信。”
罗丰道:“明面上是这三方人马,实际上另有三方隐形势力,即六道宗、归墟教和暗助海族的势力,六道宗自然没有可能,剩下两方都嫌疑,但我认为归墟教自己出了叛徒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至少在八成以上,至于理由,太多了。”
能够熟知厉血海安排的退路,以及他全身精血被吸干的症状,无不证明是厉血海身边熟悉他的人下的毒手,更何况,归墟教出叛徒一事已有俞溟溟这先例在。
“可惜了,我本来还打算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偿还做下的血债。”
罗丰叹了一口气,祭出万鬼镇仙塔,那些被厉血海用来祭炼万秽污血的女子怨魂飞散而出,她们一见到厉血海的尸体,个个发出迫切的尖鸣,疯狂的扑了上去,咬下干瘪的血肉。
眨眼之间,厉血海的干尸变成了一具骨架,所有能够撕咬的部位都被啃食干净,仍有一些冤魂意犹未尽,毕竟一具尸体上的肉就那么多。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那么被啃食的将是厉血海的魂魄,但此时早已不见了踪影,人死之后,灵魂会被摄入冥府,重新进入六道轮回,如果天人强者,或许还能抵抗一二,游荡天地间,不入轮回,但肉身境修士基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端木正看出此间来龙去脉,建议道:“让我用浩然正气诀,洗去她们身上的戾气,送她们入冥间吧。”
罗丰正要点头,通天古书插话道:“这里非是大千世界,未必有成形的冥府结构,人死之后,也许魂魄不会进入轮回,而是散离在天地间,以此人的修为,魂魄就算被阳气消散也要相当的时间,现在开始收集或许还来得及。(http://.)。”
罗丰觉得有尝试的道理,他虽然不懂怎么去聚集一个人散离的魂魄,但作为奴役万鬼的鬼师显然精通此道。
在得了命令后,鬼师用厉血海的骨架为媒介,施展阴间咒术,霎时山洞中阴风大作,浓郁的阴气汇聚起来。
罗丰等人连忙收敛气息,克制住体内的阳气,以免对施展术法造成影响。
片刻后,厉血海的残魂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一个个拼命挣扎着,却难以摆脱,纵然他生前修为要远胜过鬼师,一个巴掌就能将其拍死,但死后却敌不过鬼师的一根手指。
毕竟是八重境修士的魂魄,魂力的厚度远胜凡人。
数千冤魂简直像见到了饵食的鱼群,蜂拥而上,尽情的啃食着厉血海的残魂,令其痛苦的扭曲挣扎,想要悲嚎却发不出声音。
这幅画面异常残忍,不过在场的都非凡人,也就司镜柊略带不忍的偏过头,余者根本不放心上,甚至还有拍手叫好的。
秋璃:“贱人死得好,这才是应有的报应,叫你作恶多端。记住教训,下辈子别再这么嘴贱了……差点忘了,你已经没下辈子了。”
在分食掉厉血海的残魂后,数千怨魂的恨意得到了满足,拘束着她们留在世上的枷锁消失,纷纷化去身上戾气,露出祥和的笑容,飘然乘空消散。
等到一切平静后,半空中忽而有一股玄之又玄的纯阴之力汇聚,凝成一块拇指大的石头,落入罗丰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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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把玩着石头,感受着酝酿在里面的玄之又玄的气息,问道:“这是什么?”
秋璃不是很确信道:“应该是阴德石吧,不过不能说百分百确定,毕竟我也没见过阴德石,倒是损阴德的事我干了不少。”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干的那档子事是会损阴德的啊。
罗丰去询问通天古书,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并言此物对于鬼物突破天人界限极有帮助,能化解天劫的威能,有鉴于此,哪怕鬼师露出一副万分渴望的样子,罗丰依旧没给他,而是小心的收藏起来。
厉血海的尸骨被随手扔了出去,反正他身上的东西早被杀人者顺手牵羊,没有任何价值,如果洪馗在此的话,说不定会有兴趣炼制成骨魔。
众人向里走去,见到了藏在山洞深处的挪移法阵。
端木正观察道:“从残留的灵力波动来看,之前应该被人使用过,厉血海的尸体就在这里,显然使用者就是凶手。”
罗丰道:“我料到厉血海在逃亡的时候,会想到利用蛮鬼派分散各地的挪移法阵,但因为不确定他会用哪一个,所以事先让泰煞关闭了所有的挪移法阵,按照常理,另一头的挪移法阵被封闭后,这边是无法使用的。”
以他的谨慎性格,又岂会对此不做防备?何况泰煞身份蛮鬼派掌门,有足够的权限下达命令,如果厉血海没有遇上意外,最后的结果就是被罗丰等人堵在山洞里,插翅难飞。
端木正接话道:“但它仍被使用了,证明这座挪移法阵要么被人替换,要么被人改变了空间坐标。若我所料不错,另一处对应的挪移法阵的位置必然在战场,凶手在战争爆发后,通过挪移法阵提前一步回来,埋伏在此处,等待厉血海自投罗网,由此可见,凶手必定是归墟教的修士。”
罗丰点头道:“这事不难查证,让太阴派的弟子搜索一下尸体,厉血海有三名血奴,如果能确定死亡的只有其中两名,那么毫无疑问就是第三名血奴背叛了厉血海。”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贾德义的身影,虽然没有充分的证据,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十有**便是此人下的狠手,只怕是图谋已久。
秋璃伸了下懒腰,打着哈欠道:“这种事都无所谓啦,就算弄清楚了又有什么意义,归墟教弟子的内斗干我们屁事。啊啊,无聊死了,辛苦大半天,弄到最后,居然被人截胡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丧气的吗?”
罗丰道:“说的也是,接下来有的是事情要忙,虽然泰煞决定接受我们的招揽,但蛮鬼派势力庞大,弟子众多,纵然他身为掌门也不能随意决定这种攸关整个门派未来的大事,统和收容投靠过来的弟子,以及如何安排,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另外宣传上,也得将蛮鬼派率先跟海族合作的消息放出去,落定罪名。”
端木正包揽道:“此事便交给我吧,虽然看起来繁琐,但只要找对人就能解开问题,我观泰煞是个有决断,有手腕之人,只要放权给他,应该能将诸事整理妥当,毕竟未来可是由他来担任掌门,统领一切,如此重权****下,不愁他不全心全意的做事,以他的威望,哪怕不能将蛮鬼派弟子尽数挖过来,也会令其元气大伤,无法再同太阴派抗衡。”
“那么与海族谈判一事,就交给我吧,对于那位在海族背后出谋划策,主导了这场翻盘大戏之人,我可是非常有兴趣。”
罗丰说完后就要离开,忽而想起一事,转头嘱咐道:“阴盛阳被收买一事,念在他并未犯下实罪,就不要追究了,毕竟是我们让他瞧不见转正的希望。”
厉血海的布局非是一时脑热,也有详细的计划,其中收买太阴派的长老,临阵时倒戈一击,是相当重要的一环,其作用不亚于泰煞拉拢门人袖手旁观。
可惜,整个布局被罗丰的先下手为强给破坏了,而以当时的局面,厉血海一众人根本是被摁在地上痛打,局势一面倒,阴盛阳再怎么下定决心,也不可能主动跳上一艘注定会下沉的船,他又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于是尽管事先有了约定,他仍果断将厉血海给出卖了,尤其在动手的时候格外卖力。
端木正皱眉道:“无才无德之辈,他的才能根本不足以担任一派之主,非要将他推上那个位置,才是真正的误人误己。何况,不能因为自己贫穷,就认定抢劫别人是正确的行为,否则,这个世界哪还有秩序可言。”
大是大非上,他是绝不会妥协,眼里容不得沙子。
“水至清则无鱼,留着他能制衡泰煞,令其无法在太阴派一手遮天,可谓利大于弊。”
“此事你不必多言,既然交由我来办理,就让我做决定吧。放心,他罪不该死,我不可能因为他没有做出的事而判他的罪,自有分寸。”
……
海族大营中,尽管打了一场顺风大胜仗,但海族将领的面上却没有大胜后的喜悦之色,底层士卒们倒是兴奋不已,一扫先前绝望的气氛,但高层们仍充满着对未来的担忧和迷惘。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越是看得远的人,越是容易生出烦恼。
于是,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欣赏着海潮景色,一边品着香茗的司空玄无疑成了其中最显眼的异类。
蓝娜和崔纳特对视一眼,决定还是去开口询问一番,莫名其妙的人族修士产生了内斗,还是发生在攻破海族城池之前,而海族也莫名其妙的参与了内斗,协助一方击杀另一方,而且最初打算要进攻和帮助的目标刚好对调了一下位置。
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行动,他们俩心里着实没底,哪怕下面的大将们问他们未来该如何行动,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但两人很清楚,一切变化都是这名修为境界远逊色他们的人类修士带来的,与其苦恼的去想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如直接询问来得方便。
尽管崔纳特瞧司空玄很不顺眼,此时也不得不按下个人情绪。
何况这位的确有本事,堂堂统治掌天世界的两大人类门派之一的蛮鬼派,说灭就给灭了。
强者总是要得到尊重,尽管此人的强大和海族普遍认知上的强大截然不同。
“尊使,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请您赐下旨意。”
两人恭敬的弯腰低头,无论态度还是语气,都跟第一次会面时大相径庭。
司空玄笑了笑,没有转头看两人,只是说了一个字:“等。”
“等?”两人面露迷茫,不明所以。
司空玄补充道:“等能够代表所有人族,跟我们谈判的人。”
“我们是否应该做些什么?”崔纳特觉得光是干等下去不大靠谱,心里没底。
“我想想……对了,你们不妨布置一场接风宴,规模不用太大,人数限定在三人以内,准备好精致的食物和佳酿。”
崔纳特再一次认识到,自己跟这位的相性非常之差,完全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是以前,肯定是当做故弄玄虚而嗤之以鼻,现在则是将信将疑。
他还要再问,蓝娜却在此时拉了拉他的衣襟,并抢先道:“我们知道了,这就去准备宴席。”
两人极具行动力,一盏茶的功夫,就准备好了各类蜜饯小吃和特色佳肴,以及海族独有的酒酿。
司空玄忽而有所感应,收起了纸扇,伸手请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阁下既来之,不妨则安之。”
“居然是你!真是叫人意外,原来世界这般狭小。”
罗丰缓步踏入会场,见到海族的指挥者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司空玄,不禁有些惊讶,跟着问了一个问题:“阁下是一个人来到此方世界?”
“没错。”司空玄早已习惯隐瞒玄影的存在。
“那就不叫人意外了。”罗丰坦然的坐到位置上。
寥寥几句,他就厘清了司空玄会在这里的原因。
最初他认为海族背后站着瀛仙宗的可能性很小,因为瀛仙宗很少会跟其余的三教六宗正面对抗,事实上从海族的行事来看,站在背后的势力似乎一直有意的在隐藏自身的存在,这点倒是让瀛仙宗的可能性大增。
只是以瀛仙宗的风格,在发现海族惨败之后,十有**会选择抽身而退,然后来个死不认账,而罗丰发现后续还有人在暗中帮助海族,甚至企图翻盘,就觉得瀛仙宗的可能性锐减,所以他说觉得意外。
然而,如果后续的变故都出自司空玄的个人行动,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所以他又说并不意外。
司空玄自然听得出其中关窍,于是相视一笑。
他又道:“贵客既已驾到,我们不妨开始商量吧,关于分配战利品一事。”
罗丰故作疑惑:“谁说我此番前来,是为了跟你们商量分配战利品的?”
司空玄“震惊”的反问:“难道不是吗?那阁下此番前来的真实用意是?”
“自然是为海族暗中勾结蛮鬼派,企图联手消灭太阴派一事,讨回一个公道!”
罗丰杀气腾腾的说道。<!--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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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提起了精神,但脸上并没有惊讶之色,当初谈到魔道功法的时候,通天古书曾欲言又止,那时他就猜测,通天古书所指的魔道功法必然跟血渊老人有关,现在正好证实了这点。
“你身上还带着那枚记录着《万屠诛邪录》的玉简吧,拿出来跟这块血佛玉放到一起。”
罗丰依言照办,就见这枚玉简在同血佛玉相接触的时候,突然产生了共鸣,先是佛玉散发出极其邪恶的气息,接着玉简也紧随其后,涌出种种诅咒之力,同时红光闪烁,变成了又一块血佛玉,造型同厉血海的那块略有不同。
通天古书道:“此物名为堕佛血玉,一共有五块,若能集齐,就能得到血渊老头真正的道统传承。这老头本来没打算让你参与这件事,奈何直到他临终前,一共也只收了四名徒弟,送出四块血块,最后一块找不到人,又不能真的让自家道统断了传承,于是他就施术将堕佛血玉伪装成功法玉简,交由你来保管。”
罗丰推测道:“前辈将一切交给命运,如果我没有碰到前辈的四名徒弟,这枚功法玉简就永远是功法玉简,不会显化,而如果碰到了,则证明天命如此,注定有缘。”
通天古书赞同道:“你猜得没错,所以老头命令我,除非你得到了另一块堕佛血玉,否则不能将此事告知你。而且你要小心了,任意两块堕佛血玉在接近一定范围的时候,就会产生感应,以前你的修为太低,被其他四名徒弟发现只有死路一条,而伪装成功法玉简的同时也屏蔽了这一感应,但现在解除了,你就必须加以提防。
嘿,算起来,这应该是血渊老头一辈子中少有的关怀举动,他居然会在意别人的安危,果然人之将死,其行也善,这老头没能将恶棍的角色扮演到底,实在够不合格,有愧大魔头的评价。”
罗丰看着手中的两块堕佛血玉,默然无语,过去的种种记忆流淌在心头。
昔日的山中少年,碰上了落难的魔君,因缘际会,从此改变了自身命运……
通天古书察言观色,建议道:“如果你不想掺和这件事,倒也简单,直接将两块堕佛血玉扔在这方世界就行了,就算佛玉之间有神秘的联系,可隔了一个时空壁障,再紧密的联系都没用。
如果你不忍他的道统断了传承,出于同情想收集堕佛血玉,那大可免了,虽然血渊老头临终悟道,不过实话实说,这位可不是什么好人,而是个杀人如麻,视命如草的大魔头。
他为了创造血之大道的经文,曾将数个中千世界的生灵全部血祭掉,厉血海跟他比就是个憨厚可爱的乖宝宝,哪怕本人认识的诸多魔君中,这家伙造下的杀戮罪业也能排进前二十。
由此可见,他亲手创造的功法绝不是善人经,或许断掉传承反而更能积累功德。”
罗丰不置可否,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他会怎么想,如果我加入争斗之中,与他的四名徒弟进行厮杀。”
“血渊老头的话,自然是拍手叫好,魔头的想法跟一般人可不同,没用的徒弟还是死干净的最好,彼此杀得越厉害,越能显出他的眼光不凡。这就是常说的种蛊之法,将一大堆毒虫放进一口瓮中,彼此撕咬,唯有最后的幸存者方是最强的继承人。”通天古书回忆着说道。
罗丰很快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那我也参加吧。无论血渊老人是否承认,他毕竟对我有授业之恩,如果看弟子相杀能让他觉得开心,我不介意满足一下他的遗愿,算是了结彼此的因果。”
通天古书似乎早料到会是这番回答,并不惊讶,提醒道:“那你可要小心了,血渊的另外三名徒弟比起厉血海只强不弱,这位根本是发现自己有性命之忧,完全打不过另外三人,这才避难到掌天世界的。
经过这趟追杀你应该明白了,若是单打独斗,你非是厉血海的对手,即便靠布局击败他,想杀他仍是千难万难,今朝若非有许多人配合,加上祸起萧墙,早让他逃出生天了。
你也别期待其他三人会手下留情,按照血渊老头的性格,肯定会在徒弟身上留暗手,比如让他们修炼的功法有残缺,想要晋级天人,必须得到真正的完成传承,如此就能迫使他们自相残杀,这种手段对魔门而言是很常见的。”
“道统之争,重于性命,我不会大意。”
罗丰收拾好物品,很快飞回了太阴派临时落脚的地方。
端木正也已将门派内部的事情处理完毕,阴盛阳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也不知受到了什么样的惩罚,但可以确定并未被逼上绝路,一些跟他关系较好的长老则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既然答应将所有事情交予端木正处理,罗丰就没有插手此事,他将包括泰煞在内的所有高层人员召集起来,宣布了一系列和司空玄谈判后的协议,时不时引起惊诧之声。
若是低阶修士在场,很可能会大喊着血仇不可化解,绝不同意和议,非要跟海族斗个你死我活,但在场的都是老于世故之辈,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和杀父仇人称兄道弟也非是难事,一个个看出这些协议能够带来的好处,纷纷表示赞同。
其实这种和平共处亦有罗丰的私心,或者说为了维护他所代表的六道宗以及司空玄的利益,有意促成了这一局面。
真要让海族或者太阴派统一掌天中世界,可是会留下隐患,毕竟掌天世界不许天人强者入内,一旦出现如海族王那般的假丹天王,纵然是三教六宗也拿不出决定性的处理办法。
发生过河拆桥的可能性虽然很小,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碰上某个野心家,发生不必要的麻烦就危险了。
只有营造出两方实力势力对峙的局面,令其中一方压不倒另一方,那么他们必然得依靠背后的“支持者”。
昔日,为何蛮鬼派和太阴派一直没有决出胜负,原因就在这里,六道宗和归墟教都不想看到一统的局面,哪方势力增强了,另一方就会派人打压,这是一种平衡的权谋之术。
诸事繁琐,足足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罗丰才将所有问题处理完毕,尽管还有一些边角琐事,但这些都扔给了太阴派的新任掌门泰煞。
此番掌天世界一行,斗海族,破蛮鬼,很是激战了一场,众人各有收获。
《擎海妖龙诀》入了方月仪手中,反正除了她其他人都不适合修炼。
秋璃一眼就看中了避水金睛兽,但她本就是此次行动最大的获益者,所以为此她不得不向其他人付出一批补偿。
何不为得到了海族提供的一块深蓝陨铁,用来修复他的北斗七星剑。
司镜柊得到了一块厚重如小山的千年玄冰,有利于她的功体修炼,足以将她的冰雪功法推高一个层次。
端木正从泰煞手里,得到了蛮鬼派的那具破损的黄金骨魔,用来修炼一门由邪转正的炼体功法。
众人很默契的没有提到洪馗,尽管除了罗丰外,其他人都不清楚内幕,但当日洪馗因为对罗丰出手偷袭,才被放逐入异空间的事,端木正和方月仪可是亲眼见证。
不过到了约定离开掌天世界的那日,洪馗却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看起来和以往没有区别。
秋璃本来兴致勃勃的准备看一场好戏,结果两人间没有爆发冲突,只是说了一句在外人看来莫名其妙的对话。
罗丰问:“你回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洪馗答:“嗯,都结束了。”
通天古书也忍不住抱怨:“这算啥,裤子都脱了你让我看这些!这小子可是涉嫌谋杀你耶,居然这么轻描淡写的就放过他,你啥时候增加了圣母属性?”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不过,他身上似乎起了某种改变,给我一种类似黄泉的感觉,”罗丰想了想,又否认道,“好像有所不同,大概只是我的错觉吧。”
众人一路无话,彼此都想着早点回到门派,将此番历练的收获消化掉,六道宗在外人眼里或许是充满妖魔鬼怪的龙潭虎穴,但对于习惯了氛围的弟子门人而言,却是能安心的家。
罗丰回到悬命峰后,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懈下来,他先是倒在床上睡了三天三夜,等到苏醒后,又开始着手修炼。
不过,日常的修炼于他而言,算得上是一种放松的生活方式,不必跟人斗智斗勇,也不必去烦恼筹划全局,殚精竭虑的思索是否有遗漏之处。
虽然答应了通天古书,要参与争夺堕佛血玉之事,但也没必要现在就急着去杀人夺宝,谋定而后动才是他的风格。
“敌在明,我在暗,这是我的优势,也是唯一的优势,所以必须将这一优势发挥到极限。血渊老人的弟子必然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调查起来不算难,而他们连第五名弟子是否存在都不确定,更别说在茫茫人海中联想到我的身上。
血渊老人是归墟教的长老,而我是六道宗的弟子,这一层关系能杜绝许多人的猜测,是一种思维盲点,除非他们从我身上感应到堕佛血玉。
不得到全部传承就无法突破天人界限,前面已然无路,可见他们比我更着急收集所有血玉,时间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拖得越久,我跟他们的差距就越近,而他们的心也会越来越焦躁,容易露出破绽。”
抱着这样的想法,罗丰彻底静下心来,专注在修炼上,一心稳固根基。
而且,似乎麻烦运也跟着消停下来,让他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时期。<!--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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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无岁月,一晃便是冬去春来,大地披新衣。
这一年中,罗丰除了偶尔和高柱、黄泉、方家姐弟碰面外,基本都宅在悬命峰上,从未外出。
然而,他修炼虽是勤奋,进步速度却远不能跟往昔外出历练时相比,没有种种磨难考验,自然碰不上奇遇或者精进的契机。
当然,闭门造车也有闭门造车的好处,至少不会有陨落的危险,能够保证稳稳当当,缓而有力的前进。
其实绝大多数的修士都习惯这种闭门造车的修炼方式,只有遭遇瓶颈,发现进步缓慢,修为停滞不前的时候,才会想到外出历练,那种试图用不断的冒险和历练来增进修为的人不是没有,但很少,哪怕在六道宗内也是同样。
而且,外门弟子或许有一种紧迫感,认为不抓紧时间提升修为不安全,容易被淘汰掉,但成为内门弟子后,这种紧迫感一下子消失了,平日里没有必须出动的任务,也没有不在一定时间内突破某个境界就会被外放的限制,如果是天性惫懒之人,可以每日晒晒太阳,吹吹风,一直到老死,宗门对此也不会有任何惩罚。
很多六道宗弟子的日常爱好,都是研究尸体,收集骨骸,跟鬼魂交流谈心……由此可见,他们被称作邪宗弟子完全是咎由自取,并非单纯是行事风格的原因。
虽然进步不多,但罗丰并未虚度这一年的光阴,他着手修炼了纵横派的《分威法伏熊》,这部分经文讲的是武学,和主张炼体的《转圆法猛兽》一脉相传。
通过这两门功法的淬炼,加上用器修法门感悟过先天之气,以及利用六重念威境的三元合一积累了雄厚的底子,罗丰终于成功以武修法门突破了七重境,将躯体再度洗练了一番,相比寻常武修更为强壮。
当初的气元和神元修为足够雄厚,使得精元在突破七重境后仍有富裕,将前往八重境的道路缩短了一半原本需要积累的距离,但剩下的路却暂时找不到捷径的法门,必须靠自己一步一脚印的往前走。
此外,鬼蛇融合了朋蛇的尸体,吸收了蛇柱的能量,尽管作为鬼道生物,影响它的修为高低的是魂力,但这些额外的好处令它的神通威能大增,足以抗衡同阶修士,而且除去原本就具备的喷吐浊流的神通外,还多了喷火的能力。
如此一来,它未来要进化的方向就此落定。
多头蛇类,能喷水火,满足条件的唯有上古凶兽“九婴”。
另一条上古凶兽九头蛇“相柳”喷吐的是带有剧毒的洪水,并没有喷火的神通。
两条九头蛇各有神通,血脉来源古老,说不上谁高谁低,前者被羿神射杀,后者死于禹皇之手。
在这单调却充实的修炼日子中,正在尝试掌握涅槃剑道的罗丰,忽而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朝悬命峰的山顶赶来。
“唔,是黄泉,你找我何事?”
在罗丰的印象中,这位可是比他更独来独往的人,他好歹还有几名同乡,也跟端木正、司镜柊等人有着战场交情,偶尔碰见了也能一起小聚一餐,可黄泉基本不见她跟别人有过交往,生活好像除了修炼外再无其他,孤僻到了极致。
她这般的性格,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很难想象她会上门,邀请人“一起来喝一杯”。
“你突破六重境了。”罗丰感受到黄泉身上的气息。
身着白色劲服,如少年将军般英姿飒爽的黄泉登上了峰顶,闻言点了点头。
算起来,当初斗法大会的八强中,以黄泉突破的时间点最晚,足可见这一届怪胎之多,须知先天纯阴姹女道体可是适合修炼阴属功法的上等道体,它虽对战斗没有太大帮助,但能使修炼速度达到常人的数十倍,即便如此,黄泉也只能排在末尾。
“非是,此事,而是,百灵。”黄泉简略的说道,若非熟悉她的人,怕是难以领会她的意思。
“屠百灵,她发生什么事了?”
黄泉道:“她,不肯,见我。”
若是别人说这话,只会显得自恋,人家不愿见你,很可能是移情别恋,另结新欢,不愿见面尴尬,才用迂回手段婉拒,未必就是遇到麻烦。
然而罗丰熟知屠百灵的秉性,这位大小姐或许容易对新奇的事物感兴趣,但情感上却是懵懂纯真,见不得玷污,加上说话者是黄泉,她可不是仓促就会下结论的人,必定经过了一番调查,可见屠百灵身上是真的发生麻烦事了。
罗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
“八月前。”
“都八个月了,如果她是因为遇上繁忙而难以脱身,应该会对你有所表示才对,没有任何回信?”
“无。”
“她人在六道宗吗?是否外出历练?”
黄泉摇头:“我曾,碰见她,但她,不愿说。”
她虽然依旧是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容,双目却没有聚焦的注视着地上的一株青草,流露出浅浅的担忧。
这八个月来,她费尽心力,从各方打探消息,却未能收集到一丝可信的消息,和人交流本就是她的弱项,但她仍坚持下来。
这个过程中,她不止一次受到门中前辈的警告,让她别追查下去,否则有性命之忧,但这些警告都没能阻止她。
因为分心追查,她的修行亦被耽搁。
一个月前,她差一点就接触到了真相,结果月湖真人亲自下令,勒令她安分守己,别去碰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的麻烦。
这下她是真正被逼上了绝路,再也无计可施,只能去求助唯一能够依赖的朋友。
罗丰将所有情况询问完,心知以黄泉的性格若不是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是不会向自己求助,以她坚韧的意志,竟也被逼得露出疲态,可见其中遭遇的困难和压力之大。
他沉默下来,脑中千万思绪一一闪过,思维飞速运转,开始统和现有的情报,删除无用和多余的细节,以确定相关的情报为树干,以怀疑可能相关的情报为枝叶,构建成一棵思维大树,不停向上增长,还原出位于树冠处的真相。
“八个月前便发现怪异之处,可见问题发生的时间还在这个时间点之前……说起来这一年间我亦未曾见过她,但修士常常闭关修炼,一两年难以见面也属正常,我倒是并未怀疑过……记得一年多前,在我前往掌天世界之前,屠家曾经发生过绑架一事,难道跟此事有关?若结合当时发生的冲突和细节,以此为基底进行推论……”
琢磨了片刻后,罗丰睁开眼睛道:“唔,原来如此……我大致明白发生何事了。”
黄泉问:“何事?”
罗丰正要回答,忽而蹙眉:“不对,明知屠百灵很难遮掩住秘密,通宝真人却没有加以隐瞒,难道其中另有玄机,是故意向外人透露讯息,行瞒天过海之计……虚虚实实,难辨真假,罢了,反正他们这种高度的博弈,我根本插不了手,没必要过于烦恼,只需解决眼前之事即可。”
想通这点后,他便道:“屠百灵钻了牛角尖,估计是一个劲的想着不能连累我们,结果把自己逼上绝路了。哈,愚蠢的想法,难道她不说,闷在心里,别人就不会担心吗?如果她能自行解决倒也罢了,偏偏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只是一味的等待和苦恼,让问题持续恶化,这就是遭遇恐慌的情绪,令自己的视线变窄的悲剧。”
他骈指一扬,五行剑丸化作拳头大的小飞剑,悬浮在身前,接着他执笔写了寥寥数字,装入一封信中,随后真气一催,飞剑带着书信破空飞出。
“等会儿,她应该就会主动登门,此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黄泉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信上的内容,她本就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
困扰至今的难题能够解决,黄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变得轻松许多,她对罗丰的信任,早到了毫无保留的程度,既然罗丰说由他处理,那便无需再担心。
并肩作战至今,她还没碰到过罗丰无法解决的难题,每次都是可靠得让人安心。
只是,自己夙兴夜寐的追查了八个月,效果还不如他一炷香的思考,尽管早清楚探究真相这类事情非是自己的专长,心中仍不免有些气馁。
“不过话说回来,你在此事中也犯了傻,”罗丰突然开口,打断了黄泉的负面思考,“你明明不擅长做这种事,非要逼自己去做,直到无可奈何了才找我帮忙,你真的有把我当成朋友吗?”
黄泉略显慌张道:“我,当然……”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想着自行解决,那要朋友做什么?朋友不就是拿来依靠的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值得依靠?”
罗丰用一连串的反问,逼得黄泉哑口无言,无从解释,又道:“碰上开心的事,找朋友分享,碰上烦恼的事,找朋友帮忙。一个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所以遭遇不擅长的事情时,就找擅长这种事的朋友来帮忙,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深思才能做出的决定。当初我邀你同我一起外出时,可从来没因为这么做会让你陷入危险而生出犹豫,因为我是真心将你当成朋友,自然不会客气。”
“……”
“看得出来,你为了追查真相吃了许多苦头,但我不会同情你,因为这是你活该,明明有捷径可走,却偏偏选择绕远路,跟屠百灵一样,做了自认为聪明,实际上蠢笨至极的傻事。在愚钝上,你跟屠百灵是半斤八两。”罗丰丝毫不留情面的斥责。
“……对不起。”
憋了许久,黄泉只憋出这么一句。
罗丰满意道:“看来你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那我接受你的道歉。接下来,就是教训另一个误入歧途的呆瓜。”<!--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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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命峰上,黄泉和屠百灵皆已离开,又剩下罗丰独自一人,但他并未就此休息,而是思考起一些遗漏之处。
“屠百灵的积压的情绪被释放,加上从我这里知道了掌天世界这一保命的希望,以她的城府,根本不可能将心思彻底遮掩住,这种变化兴许会打‘乱’通宝真人的布局,唯今之计,倒不如让屠百灵外出历练,一来可避免被人察觉心理变化,二来又能磨砺修为,乃是一举两得之事,只要仇家尚未确认通宝真人的死亡,就不敢对她下毒手,以免引来‘玉’石俱焚的灾难。不过屠百灵心‘性’纯朴,不识江湖险恶,独自上路容易遇险,必须有人相陪……”
罗丰正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该约屠百灵和黄泉一起外出历练,忽而有所感应。
“今天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空闲运气消失了?闲的时候半年都没一人来看望,如今却是来了一‘波’又一‘波’。”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姿从空中落下,却是许久不见的素媚。
“罗师弟,听闻你已突破七重阳胎境,奴家特来索要当初斗法大会上的人情,你应该没有忘掉那个约定吧?”
素媚笑‘吟’‘吟’的看着罗丰,仔细打量了一番,感慨道:“虽然早从别人那得知了消息,但奴家心中犹有不信,这才两年未见,罗师弟你便爬到了奴家的前面,已是要让人仰视的高度。今日一见,观师弟你气息雄厚,浑然一体,未有急功躁进的隐患,这才打从心底里甘拜下风,奴家自认天赋卓尔不群,才能异禀,心中总有些许傲气,不想跟师弟你一比,却是落了下乘,这点傲气尽数化了惭愧。”
罗丰道:“我却是瞧不出来,你脸上哪里有惭愧。”
素媚欢笑两声:“有道是佳人慕才子,奴家的这点惭愧之心,已然化作了仰慕之心,对师弟你是钦慕非常,愿自荐枕席,以蒲柳之姿‘侍’奉师弟,还望师弟收留。”
她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微微屈膝,款款做了一个万福,但目光却未俯低,反而微微向上翘起,甚是挑逗,换个寻常弟子在此,只怕已是被天然的媚意瘙痒得浑身发热了。
罗丰懒得闲扯,道:“说正事。”
素媚咯咯笑了起来,就像是同罗丰的‘交’手中赢了一局,脸上笑开了‘花’,甚是娇‘艳’,活脱脱的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那日的约定,以比赛的胜负为条件,师弟可是欠了奴家一个人情……”
“等等!你在偷换概念,我怎么记得,那日我给出的条件是,给你一个欠我人情的机会。”
罗丰可没有被灌下**汤,立即察觉了其中的差异,前者是他这次帮了素媚也是白帮,后者是他这次帮了素媚,素媚就欠他一个人情,这两者可不能‘混’为一谈。
“唉,是这样么,”素媚眨了眨眼睛,满是无辜的表情,随即掩口笑道,“也许是奴家记错了,毕竟是那么遥远的事情,不过无所谓了,只要奴家自荐枕席,成了师弟你的人,还用得着分彼此的人情吗?”
她顺势贴了上来,小‘腿’‘交’错,姿势分外****,而且呵气如兰,充满挑逗的味道,却是吃定了罗丰。
罗丰纵然明白对方要赖账的想法,亦拿她没有办法,这个时候谁更无耻谁就能胜利,但趁机吃豆腐的事他做不出来,如果是敌人反倒好办了,直接付诸武力便是,偏偏是有‘交’情的朋友,令他颇为头疼。
但他很快想到了法子,恶人自有恶人磨,既然自己不擅长这种事情,找个擅长这种事情的人来应付就行。
于是他用灵识联络通天古书,请出大驾。
“唔,你不怕我暴‘露’身份,给你带来怀璧之罪吗?”
“暴‘露’身份?就算你说你是魔‘门’镇道经文,也得有人相信才行,内里没料,别人无法确认真实身份,只会将你当做灵‘性’比较突出的灵器,内蕴‘洞’天世界方能成为宝器,你有吗?”
罗丰带有鄙视的语意让通天古书恨得牙痒,偏偏说的都是事实,令他无法反驳,只能是哀叹虎落平阳被犬欺,念几句“想当年老子也是一条好汉”等云云。
“以前我不敢暴‘露’你的存在,是因为能力太弱,怕遭人眼红,无法保住你,但今时不同往日,天人强者不会为一件灵器抛弃面皮,而在‘肉’身境的级别,纵然是九重境的修士想从我手中抢夺宝物,也得打过了才知道结果。”
罗丰说的话充满了霸气,而他的确有这个资本,哪怕很难真正杀死一名九重境修士,但九重境修士想击败他,同样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么说来,我可以堂而皇之的现身,不必再偷偷‘摸’‘摸’的用灵识‘交’流了。”通天古书很快被这个好消息刺‘激’得愉悦起来。
罗丰掌心一翻,古书出现其上,就听得贱贱的声音:“来,****,给爷笑一个。自荐枕席可不能只在嘴上说说,总得拿出实际行动来,不过放心,本大爷亲自负责给你们俩指导,《黄帝御‘女’十八式》、《‘洞’玄子三十六散手》、《抱朴子‘阴’阳七十二技》,免费赚吆喝,保证两位实战后流连忘返,乐此不疲。”
素媚被吓了一跳,后退数步,但很快就控制了情绪的‘波’动,眼眸流转,怯怯道:“如果罗师弟愿意的话,奴家、奴家也只好舍身陪君子……”说完,脸上浮起一片红晕,也不知是真是假。
通天古书贱贱的笑,笑声中带着几分****,以他老辣的目光和丰富的阅历,又岂会看不出素媚分明是处子装****,白木耳滴墨水,哪怕形神上装得再像,那一关没破就是没破,永远是寡水清汤,中看不中用。
“好啊好啊,那咱们先来观摩一番,再付诸行动。”
他说完话,就借助罗丰的真气,在半空中虚构幻象,一男一‘女’,形貌俨然跟两人相同,这两人紧紧拥抱着,恨不得‘揉’入对方的身体,四‘唇’贴在一起,口舌相‘交’,渡津传液,两条舌头仿佛欢爱的虫儿般相互‘交’缠着,扭在一起,黏黏糊糊。
素媚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红晕变得更深,只看了半空中的幻象一眼,便不敢再看,咬着下‘唇’,不服气的看向罗丰:“师弟,这件器灵的动作可是你的意思?”
罗丰道:“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好,我认输……真是错看你了,没想到师弟你也是表面正经,内心****之人。”素媚恨恨的说道。
对这种污蔑罗丰从不在意,只当做败犬的哀嚎。
此时,半空中的****前戏已经进入了下一步,相貌跟罗丰相同的男子幻象将手探入相貌跟素媚相同的‘女’子幻象的衣襟中,在隆起的包状物上不停‘摸’索着,令‘女’子发出一阵阵带着****气息的娇喘。
“师弟,这个皮影戏可以中止了吧,还是说,你打算和我一起看完全套呢?”素媚咬牙说着。
“其实我并不介意,不过谈正事要紧,还是到此为止吧。”
在罗丰的命令下,通天古书恋恋不舍的中止了幻象衍变,他虽有作为施法者的灵识,却没有作为施法燃料的真气,只能借助别人。
“说正事、正事……对了,我想请师弟你帮我一个忙,去‘乱’州一趟。”素媚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乱’州,唔,‘混’‘乱’杀戮之地。”
罗丰回忆‘乱’州的资料,发现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乱’州位于‘玉’洲大陆的边疆,与蛮荒之地相邻,其州内治安恰如其名,‘混’‘乱’无序,至今没有一个能将四方地盘统和起来的势力,到处兵荒马‘乱’,江湖仇杀,灭人满‘门’或被人灭满‘门’,是每天都会上演的戏码。
非是没有‘门’派势力觊觎这块地盘,实是这块蛋糕异常棘手,宛如滚刀‘肉’,纵然是三教六宗也不愿接盘,所有人一分析,都得出弊大于利的结果。
‘乱’州非是因为治安‘混’‘乱’而得名,相反,是因为自身的地理环境才变得‘混’‘乱’。(http://.)。
上古时期,‘玉’洲大陆脱离九洲大世界,自天外降落,而‘乱’州所在的区域恰好覆盖住一处‘混’沌深渊的出口,虽是强行堵住‘洞’口,但长久以来,泄‘露’出的失道之气搅‘乱’了天数,使得任何占算之法都难以起效。
也就是说,纵然在里面杀了三教六宗的弟子,那些弟子的师‘门’长辈也算不出是谁下的手,不必担心报复,只这一条,就吸引了诸多嗜好杀人夺宝的穷凶极恶之辈。
此外,一些恶贯满盈的凶徒为了躲避正义之士的追杀,或者那些得罪了强大的仇家,惶惶不可终日者也会选择躲进‘乱’州,只要踏上这块土地,别人就无法占算到你的命数,虽然其他追踪之法仍然有效,但至少有了逃生的希望,到时候往某个深山老林上一躲,地大海阔,不必担心被人找出来。
但以上种种都非是三教六宗不愿接手的原因,更重要的一点,是失道之气对于天人强者无异于毒‘药’,有百害而无一利,除非本身修炼的是‘混’‘乱’之道,否则任何天人强者踏上这块地盘,道行都是不增反降,容易被动摇自身的道基,因此强者们对这块地盘皆是避之不及。
天人强者懒得碰这块烫手山芋,也就意味着没有一个绝对强大的武力能统一天下,因此‘乱’州会出现群雄割据,四方动‘荡’的状况,可谓必然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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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乱’州做什么?”罗丰质疑道。哈
雄厚的背景是三教六宗的弟子行走江湖的保命倚仗之一,对方一听你的来头,很可能会出于忌惮而收起加害之心,在争夺宝物的时候,只要不是攸关‘性’命,都会主动退让一二。
碰到那些本身没什么背景的散修,或者宗‘门’实力弱小的修士,甚至会出现只准你欺负人,不准别人欺负你的霸道之事。
但是去了‘乱’州,这一倚仗便‘荡’然无存,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成为灾劫。
弑杀三教六宗的弟子,在外界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但在‘乱’州的地盘上却能无所忌惮的动手,这种能将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拖下泥地的滋味,可是会令人上瘾,有种以下克上的快感。
故而在‘乱’州,三教六宗的背景非但没有丝毫好处,甚至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因此若无必要,弟子们一般不会去这块地盘自讨没趣,毕竟在那里陨落失踪的大派弟子多得去了,谁也不会例外。
素媚解释道:“我知道‘乱’州是‘混’‘乱’凶恶之地,但东方六天的通道入口就在‘乱’州,我要探明自己的身世,便不得不去。”
罗丰回想起来,这位可是被称作碧落之子,传闻出生于东方碧落天,是天生灵‘性’,被宗‘门’某位前辈带回来。
“唔,奇怪了,‘乱’州之地有失道之气,对天人强者有害无益,那么这位前辈,为什么还要去‘乱’州呢?”
稍稍一想,他便发现了可疑之处,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会有天人强者愿意去‘乱’州,要说是完全偶然的情况下,那位宗‘门’前辈才找到了素媚,这话只能骗骗三岁小孩。
以此推论,分明是早算到素媚会出现在那里,才特意前去的。
然而,这样一来又出现一个问题,‘乱’州之地是无法占算命数的,那位前辈又是如何提前得知素媚的存在?
素媚一见罗丰的表情,惊讶道:“师弟居然只凭这句话就发现其中的矛盾之处,智慧果真不凡,当初我可是一直没有怀疑过这件事,直到十八岁的那天晚上,忽然间生出感应,心中有个声音不停呼唤着我,催促我去探究自己的身世,这才醒悟过来,对此事生出了莫大好奇,经过诸般努力后,才察觉到矛盾之处。”
罗丰问:“那位带你回来的前辈,你难道不曾问过他?”
素媚苦笑道:“我问过了,但师尊只是摇头,缄口不言,有一次我问得急了,她甚至出手在我身上下了禁制,封印了那种感应,禁绝了声音。(http://.)。
可是没过多久,我就每晚开始做梦,而且做的都是同一个梦,梦中总是出现一名‘女’子背影,散发着高傲冷漠的气质,虽然不知原因,但我能确定,这名‘女’子必然与我有着关联。
我将此事告知师尊后,她长叹一声,说命运无法违抗,纵然是她亦难以抵挡那位的意志。我追问她‘那位’是谁,她又是缄口不言,但将种在我身上的禁制收回,然后对我说,以后不会再阻止我探究身世之谜,想怎么做都随我。”
罗丰忽然开口道:“听你这般描述,你的师尊似乎是认为,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对你更好一些,你有没有想过其中的原因。”
素媚愣了一下,显然是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可她随即摇了摇头:“我能感受到,师尊是出于保护我的心理,才几番阻止我探究真相,但事到如今,那股****越来越强烈,我相信这就是我存在于世的使命,我必须去发现自己的身世,找出真相。”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问了罗丰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我打听过,师弟你也是孤儿,难道你就没想过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探寻自己的身世吗?”
罗丰毫不犹豫道:“小时候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当初是他们决定抛弃我,断绝关系,我又何必拿热脸去贴冷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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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身境阶段,三重境是个‘门’槛,六重境是第二个‘门’槛,按照这一标准分成低阶、中阶和高阶,因为‘门’槛前后的差距悬殊,有没有跨过‘门’槛,在当事人没有特意隐藏的前提下,并不难得出结论。
“难怪敢这般招摇,原来是有过硬的本领,不怕人觊觎,却是碰不得。”
“我看不好说,在‘乱’州,死的高阶修士难道还少了,只怕每天都不止一个,人要活得长命,还是得低调,扮猪吃老虎才是王道。”
“低调个屁!五大邪僧恶名远扬,臭名昭著,其中的‘淫’根僧更是日日行乐,每次出场皆是群芳拱日,靡靡之音,怎么不见有人收拾他们?”
“话说,随身带着怪书,黑袍遮脸,印象中可没有这号人物,有谁知晓这位的名号吗,难道是新来的?”
……
罗丰对众人的议论视若无睹,他本就是打着出名的主意,自然不会在意被人关注,相反,如果没人出手的话,反而会令他失望。
好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乱’州的地盘上,并不缺乏那些想着富贵险中求的人。
罗丰感应到,仍有几人并未死心,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将贪婪的念头暂时压下,脚步匆匆离开,看似被他的实力所威慑,实际上却是提前去做好埋伏。
有强大的实力保证,些许‘阴’谋诡计根本不起作用,他根本没放心上,正要离开,主动去钻陷阱,却有一名奴隶商人迎上来,笑眯眯道:“客官,可是想要买上等的蛮奴?”
通天古书被坏了兴致,没好气道:“上等的猪头还是猪头,只能拿来吃,不能拿来看。”
商人自然把器灵的意思当做主人家的意思,毕竟违逆主人的心意,擅作主张的器灵,在他的认知中是不可能存在的。
于是他继续笑‘吟’‘吟’道:“想来客官您是第一次来‘乱’州,所以不知道我们这的规矩,像您口中的那类‘兽耳娘’,其实是蛮奴中的上等货,不可能就这么粗野的摆在市集上,任人欣赏。您也知道,蛮族大多相貌丑陋,偶尔碰上几个貌美的,那可是有价无市的稀罕货,比那些****头牌更有噱头,有道是奇货可居,她们都会被商家细心培养,然后卖给识货的人。您要是真有心,不妨去我们的主家百芳阁,犬耳朵,狐狸尾巴,各种不同口味的蛮奴,保证让您满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张地图递给罗丰。
“我,有说过想要吗?”
罗丰微微撇过头,看了这名商人一眼,兜帽中‘射’出两道冰冷的视线,直将人吓得脚底发凉,整个人仿佛冻成冰块,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名商人吓破了胆,以为碰上了煞星,懊悔着吾命休矣之时,罗丰却接过了他手中的地图,转身离去。
许久后,奴隶商人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体内气血开始循环,体温恢复正常。
“好,好冰冷的眼神,光是被看了一眼,就感觉在冰窖待了一整天似的……”
巷子里,一人听得商人的低喃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低头蹑行钻入巷子深处。
罗丰离开了市集,在平仓城中漫无目的的游逛着,他的一身黑暗行装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盖因在‘乱’州之地,有许多在外面犯了重罪,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已藏进‘乱’州的逃犯,他们为了避免被仇家发现行踪,常常用藏头‘露’尾的打扮行走江湖,因此似罗丰这般神秘风格的打扮其实也算不得罕见。
在走过一座桥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一停,令暗中埋伏之人变得紧张起来,然而他们竟是异常老辣,哪怕心绪‘波’动,气息上也不‘露’出半分破绽。
通天古书嘎嘎笑道:“快踩下去吧,你不踩,那些埋伏的老鼠们可不敢出来,说不定转头就跑了,到时候人家往巷子里一钻,你未必抓得住人。”
罗丰听从其言,果然向前踏出一步,立即引发埋设好的小型阵法,灵力‘波’动扩散而出,引动桥下湖水变化,涌出数道数柱,结成牢笼之状,将他困在其中,又有数条水鞭缠向他的腰间和双‘腿’,锁住行动。
“太‘阴’囚龙阵。”
罗丰一眼就认出了这‘门’自己曾经布置过的阵法,布置者的手法太过粗糙,甚至比不得他在斗法大会上,临战时分心布置的阵法。
但这也是情理之中,他的布阵之术乃是六道宗数十代前辈总结出来的‘精’华,每一步都是‘精’益求‘精’,汇聚了前人的智慧,又岂是二三流‘门’派的弟子和散修们能媲美的。
当罗丰叫出阵法名的时候,作为带头人的柳传雄就觉要糟,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在罗丰未‘激’发阵法前,他尚有轻装逃跑的机会,但在阵法‘激’发后,困住罗丰的同时,也将他们一伙人全部拖住。
不同于罗丰能用真气勾连灵气布成阵法,柳传雄布阵只能让自己人占据阵眼,作为阵柱,稳定住阵法灵气的流转。
在阵法启动的情况下,他们若主动放弃阵法,就会遭到灵气的反噬,虽然不至于重伤,但在两息内会陷入僵硬状态。
高手‘交’锋,只争一线。
两息的时间,足够让对方斩下三颗人头。
“大伙一起动手!不要怕,他的真气已经被阵法锁住,就算是江中蛟龙也得乖乖变成一条泥鳅。”
柳传雄从水柱从现身走出,因为太‘阴’囚龙阵只有困敌锁敌之效,要杀人仍需自己动手。
随着他的这番话,又有六人从不同的水柱走出,这伙人的总体实力倒也不弱,为首的柳传雄有七重境的修为,在他之下有两名六重境和四名五重境,难怪明知罗丰是根硬骨头,也敢强行下手。
正常情况下,有太‘阴’囚龙阵的配合,哪怕遇上八重境的修士,他们一伙人也能斗上一斗,而罗丰的境界显然不可能超出八重境。
在‘乱’州,九重境修士便是最顶尖的强者,哪个不是有头有脸,人尽皆知的存在,而罗丰的打扮显然没一个对得上号。
“原来如此,我本以为你们是大胆妄为,利令智昏之辈,不想你们在动手之前,做过相当的调查。从我先前跟那商人的谈话中,得知我新来‘乱’州,没有背景,猜想是个没有江湖经验的新人,而且十有**是某个名‘门’大派的弟子,不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而后你们又确定我修炼的是‘阴’寒属‘性’的功法,于是针对‘性’的布置了太‘阴’囚龙阵,在属‘性’上恰好压制我的功体……种种措施,倒也称得上胆大心细,就是运气差了些。”
身陷阵法困锁之中,罗丰不骄不躁,如坐钓鱼台,‘波’澜不惊的语气侃侃而谈,仿佛现在中计的一方不是他,而是对手,这种神秘莫测的气势带给人心灵上莫大的压力。
每一句都恰好说中筹谋时的想法,柳传雄心神震‘荡’间,意识到情况不妙,大喝道:“大家不要听他的话,他有意在动摇我们的意志,直接动手!”
其余六人中,四名五重境的杀意勃发,就要配合着动手,但剩下的两名六重境却‘露’出了迟疑。
把握到微妙的心理变化,罗丰见缝‘插’针道:“我明知你们布置了阵法,甚至一眼瞧是太‘阴’囚龙阵,但仍主动踏进来,你们就不觉得奇怪么?”
柳传雄心中不妙的预感变得更加强烈,大喝道:“老二老三,这个时候你们还有其他心思?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通天古书‘阴’****:“其实你们无需逃得比我们快,只需逃得比你们身边的人快,就能活命。”
这一句话,恰恰击中人心的弱点,勾起‘阴’暗的自‘私’心理,所有人都生出了异样的心思,杂念丛生。
就在众人心旌动摇的刹那,罗丰动了。
纯阳赤火真气勃发,相反的属‘性’对冲抵消,轻易撕裂身上的束缚,他向前挥出一掌,恰好击中太‘阴’囚龙阵的节点变化,瞬间破去全阵。
“不好,快退!”
柳传雄修为最强,抵消阵法反噬的速度最快,高声疾呼的同时,向前劈出六刀,每一刀皆蕴含六种不同的劲力,集合起来便是三十六种劲力,‘交’织成劲气罗网,破空贯出,封锁所有角度的偷袭,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应龙霸江刀法”。(http://.)。
“现在想逃,迟了。”
罗丰竟是对刀气劲网无动于衷,暗中催动五邪印,驱使鬼邪辟魔之招,刹那间幻化出六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其余六名埋伏者的身前,一掌击向‘胸’口。
他们六人先是心神动摇,‘露’出破绽,接着又因为阵法被破而遭到灵气反冲,动作一滞,竟是没能挡住这一招,四名五重境的全然没有反应,两名六重境的倒是勉强做出了反应,可惜仍慢了一步。
六掌同时正中‘胸’口,而中招的时间点恰好重叠,导致只发出一声响动。
玄‘阴’黑水真气伴随着邪力涌入奇经八脉,令六人感受到灵魂撕裂之痛的同时,全身经脉皆被寒气冻住,无法动弹。
极限催动鬼邪印发起六重攻势的罗丰同样遭到劲力反噬,身形一滞,面对刀气劲网的袭击来不及闪避,但他沉稳冷静的模样,落在外人眼中,却变成了对应龙霸江法的无动于衷。
只见呼啸的刀气斩在黑袍上,‘阴’阳双重护体真气一闪而逝,刀气劲网轰然崩溃,化作三十六种劲力四散而去。
罗丰稳稳立在桥上,身形不动,黑袍上没有留下哪怕一个浅浅的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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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幕,令柳传雄难以置信的大吼:“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只是护体真气,又不是护体罡气,怎么可能挡住我的应龙霸江刀法?”
这时,罗丰瞥了他一眼。
或者说,柳传雄感觉到眼前这名黑袍神秘人看了他一眼,顿时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令他头皮发麻,心中一寒,攻势已然降临。
他挥刀疾斩,却是来之不及,跟其他六名同伴一样,尝到了相同的滋味,被鬼邪印打中‘胸’口,寒劲随同邪力涌入,将他彻底冻住。
好快!
这是柳传雄在被神魂撕裂的痛楚吞没前,唯一的念头。
只一眨眼的工夫,两照面的‘交’手,太‘阴’囚龙阵破,七名伏击者倒地。
一些想凑热闹的人还没来得及围观,战斗便已结束。
“不是吧,谁这么不自量力,没本事还要学人打劫,这下丢人现眼了吧。哈,人家堂而皇之的带着灵器逛街,分明是底子硬,够自信,有恃无恐,居然还有人冒险上去打劫,这七人莫非都是傻蛋?”
“话说七人埋伏一个,就算碰上的是高手,也能坚持一会儿吧,居然一眨眼就全部倒地,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小‘混’‘混’啊,这么不经打?”
“嘘,噤声,这七人可不是小角‘色’,而是太仓七雄。为首的柳传雄,曾一人独挑太仓山七寨,一手应龙霸江刀法,就算是城主见了,也得礼让三分——可惜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下碰到真正的高手了。”
“照你这么说,这个黑衣人岂不是强得离谱?轻易击破七人的埋伏,一照面就将所有人放倒,而且看他的姿势,似乎还没出全力,双‘腿’都没动过,轻松得很,难道真的是哪位九重还虚境的大宗师?”
“实力差距如此巨大,就算不是还虚境大宗师,也至少是半步还虚,嘿嘿,这下太仓七雄也变成太仓七死熊了。”
……
众人议论间,柳传雄就见到黑袍神秘人来到自己的面前,从始至终,对方都没有释放出哪怕一点杀气,甚至他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到,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更突显出黑袍神秘人的高深莫测,令他生出无可抗衡的绝望感。
常年打雁,今朝却被雁啄瞎了眼,柳传雄苦笑一声,但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也不开口求饶,闭目待毙。
然而,预料中的终结一击没有来临,等到的却是一句意料之外的询问。
“你的命价值几何?”
“呃,什么?”柳传雄一时没反应过来。
“拿钱,赎你们的命。”
“你不杀我!”
柳传雄惊讶的睁开了眼,奈何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那兜帽似乎设置了某种术法,能屏蔽视线与灵识的探查,定睛看去,也只有一片幽暗,宛若神秘的深渊,一如这个人的本领。
对方反问:“我为何要杀你?又没人雇我杀你们?我是杀手,不是屠夫,不做没钱的买卖。世上活着的人越多,我的生意才会越兴隆,你们活着,既可能成为我的雇主,也可能成为我下一批生意的目标,利大于弊。如果人都死光,我又哪来的生意?”
那另外六名中,一名缓过气来的人惊喜道:“这么说,你是要放过我们了?”既然没钱就不杀人,他们说不定连赎金都能省下。
兜帽下传来一声轻笑,似是在嘲讽对方的愚蠢。
通天古书帮忙解释道:“你们把我们当成拘泥规矩的呆瓜吗?没人出钱买你们的命,我们可以自己雇自己啊,反正到时候杀了你们,你们身上的东西就归我们所有,正好补上这份佣金。我们这行的规矩,没钱不杀人,但动手了一定要收钱,绝不做白工。”
柳传雄狠狠剜了说话者一眼,居然连这么蠢的问题都能问出来,现在大伙的生命都在此人手上,生死就在一念之间,还妄想讨价还价。
做老鼠的想给猫的脖子寄上铃铛,岂不可笑?
通天古书此时又道:“好了,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我们拿你们的钱买你们的命,二是你们出钱赎自己的命,做选择吧。”
这个问题的选择根本不用烦恼,柳传雄咬着牙齿,颤抖的道:“我们,愿意赎自己的命。”
‘阴’寒真气深入五脏六腑,令他疼痛难忍,若非意志力坚韧,只怕早已痛得跪地求饶。
神秘人的黑袍一抖,‘射’出七道劲力,分别打中七人的‘胸’口,立马化去他们身上的痛楚。
这一手本质上只是利用了‘阴’阳转化的寻常玄理,但因为太仓七雄先入为主,认定对方掌握的内功仅有‘阴’寒属‘性’,所以对此生出了深深的忌惮。
“太仓七雄的命价值几何,你们自己估算清楚,若是赎金少了,我们可是会亲自动手的哟。”
通天古书‘精’通人心变化,尤其是‘阴’暗面的人心,只一句就消灭了太仓七雄的侥幸心理,更省去了讨价还价的工夫。
柳传雄不敢有所异议,跟六名兄弟对视一眼,彼此拿出了身上的财物,包括灵石、法器以及各种符箓,一阵清点后,他带着恳求的语气问:“前辈,我们身上携带的身家有限,更多的东西都放在太仓山的寨子里,可否让我们派人去取。”
黑袍人微微瞥过目光,柳传雄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极度冰寒的凉意,慌忙补充道:“当然,我们愿意留下人质,作为担保。”
“……今夜子时之前,我要见到赎金。”
扔下这么一句话,黑袍神秘人转身离去,没有要求人质,也没有索要任何保证。
柳传雄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是苦笑的摇头。
旁观的江湖人见到此景,不禁纳闷:“这人居然如此信任太仓七雄的人品?也不怕他们毁约,连夜收拾行囊,举寨逃跑吗?”
旁边一人笑骂道:“笨蛋,看了刚才的‘交’手你还不明白吗?这个黑袍人的实力稳稳碾压太仓七雄,因此根本不在乎对方背弃承诺,猫会怕老鼠背信?换成你是太仓七雄,是选择息事宁人,还是为了这点钱财,得罪一名实力深不可测的仇家?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嘿嘿。”
太仓七雄的另外六人,听了众人的风言风语,一个个面‘色’‘阴’沉,心知自己十年积累的威名,很可能就要毁于一旦,干他们这一行的,名声可是相当重要。
唯有柳传雄面不改‘色’,道:“走吧,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以前是我们运气好,从来没有碰到真正的高手,现在不过是碰到了注定会有的劫难,能保住‘性’命已经是意外之喜,好好吸取教训,下去把招子放亮点,不要轻易将人当成‘肥’羊。”
“这年头,高手们一个个都喜欢扮猪吃老虎,这风气也不知道是谁带起来的,真是坏透了。”
“可是大哥,咱们今天栽了跟头,输得这般彻底,未来在十八寨联盟那里,只怕要抬不起头。”
柳传雄冷笑:“人只要活着,谁不会输?输一两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输给谁,如果我们输的是无名小辈,自然要沦为笑柄,可如果我们输的是大宗师尹东来,只怕别人要称赞我们有本事。”
“可是,那人并不是大宗师,甚至连名气都没有,至少我认不出是哪号人物,只怕还真是无名小辈。”
“笨蛋,江湖上的名气一靠实力,二靠吹,只要我们说他有大宗师级别的本领,发动一切资源为他造势,他就不再是无名小辈……”
柳传雄一边说着,一边望向黑袍人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和报复的神光,但很快就被藏起来。
“走吧,别杵在这里‘浪’费时间,子时前必须将东西送到,我可不想因为迟到一刻钟而丧命,那人可不是一个会讲道理的人。”
六人这才清醒过来,自家小命的脖子上可还套着一根绳索,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太仓山离这儿可不算近,再将时间‘浪’费下去,‘性’命堪忧。
七人连忙祭出法器,破空离开,顾不得遵守在城中不得飞行的规矩。
当事人全部离开,没了热闹可看,围观的群众也纷纷散开,而在不远处的酒楼上,一群同样穿戴严实,有意遮掩身份的人们却忍不住评论起来。(http://.)。
“绮罗姐,那黑袍人的动作你可有看清?”
发问者是一名个头娇小的少‘女’,粉雕‘玉’琢,可爱得如同青涩的苹果,处在成熟与稚嫩之间,带着一种特有的魅力。
被提问的却是一名身材高挑的貌美‘女’‘性’,脸上冰冷异常,不苟言笑,举止间带有一丝军人的气质。
她‘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像是明白自己的矛盾反应会让人疑‘惑’,她跟着解释道:“单论动作,我已看清,但设身处地,我躲不开他的攻击,下场并不比太仓七雄更好。”
少‘女’掩嘴道:“这人真有这么厉害喵!绮罗姐你可是族里最强大的战士,连熊……他们几个族落的第一勇士都败在你手上,没想到在这座城里居然能碰到比你更强的人。”
她总算防着隔墙有耳,说话时将敏感的名词含糊过去。
被称为绮罗的‘女’子知道附近埋设了防窥听的布置,没有顾忌的说道:“人族中高手云集,不说那五大宗师,山野间也多的是藏龙卧虎之辈,遇上比我更强的乃是情理之中。”
此时,旁边一名相貌英俊,气质儒雅的青年男子道:“其实论实力,绮罗与此人相差不多,但此人真正可惧的,乃是他的智谋,对人心的把握,其威胁甚至还在他的武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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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大祭司的喝问,慕长生心知要糟,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老头将他撇在一边,直接抓住了真正的关键之人。
唯一能说服在场所有蛮族战士的,不是慕长生这样长久支援部族的友好人士,也不是绮罗这样的部族第一强者,而是看起来最容易被说动,接任少族长之位的琉璃。
“我……不能……不要‘逼’我……”
琉璃面‘露’惶恐之‘色’,一言决定整个部族的未来,这对于年幼的她而言,实是太过沉重,瘦弱的肩膀承担不起。
慕长生明白不能再耽搁下去,否则军心将会动‘荡’,失去哀兵之利,连忙下命令道:“绮罗,动手!”
在命令下达的瞬间,绮罗如脱弦利箭贯出,她冲击的方向非是防线最弱的位置,而是高手最多也最强的位置,统领平仓城守卫军的军长恰好处在这个位置。
擒贼须擒王!
军长见贼将往自己这边冲来,立即明白其用意,冷笑一声,对旁边一名身穿重甲的男子道:“王前辈,此‘女’贼就劳烦您了。”
男子傲慢的点了点头,不予回答。
军长没有将他的态度放心上,因为此人有这个资格,不说其背后的百芳阁势力庞大,遍布‘乱’州各地,就是其本人也有着七重境巅峰的修为,以及媲美八重境的战力。
王永战,百芳阁客卿长老,七重境器修,身上穿着的盔甲名为不动明王铠,出自佛‘门’密宗,乃是一件分化出地火水风的上品灵器,距离‘洞’天宝器仅有半步之遥。
倚仗坚不可摧的不动明王铠,王永战曾多次越阶击杀过八重境的修士,而且也曾从九重还虚境的大宗师手里逃得‘性’命,实力非凡。
平仓城主为了请百芳阁助战,可是开出了许多好处,其中就包括任由挑选蛮族奴隶中的美貌‘女’子,如绮罗和琉璃都在名单上。
绮罗实力不凡,要生擒她非常困难,搏杀间容易下死手,故而派出了擅守的王永战。
军长得到了保证,一声令下:“放箭!”
一排‘精’气饱满、身强体壮的武师们‘射’出了淬了灵毒的七珠连弩箭,霎时梭影如星,铺天盖地,这些弩箭上都挂着符箓,在‘射’出后自动‘激’发,焕发出罡风、烈焰、冰锥等效果,哪怕对上有护体真气的高手,亦是大有威胁。
在数以百计的灵弩箭覆盖下,除非是拥有护体罡气的还虚境修士,否则都得暂避锋芒,但绮罗却是无动于衷,从双腰间拿出两片弯刀,破空掷出。
“哼,自取灭亡!”
王永战举起手臂,启动臂甲上的机关,一阵变形后化作长弓,他用另一只手拿出箭矢,开满月之弦,磅礴真气汇聚在箭尖一点,形成灵力漩涡,箭身上诸多充满诅咒怨毒气息的咒文隐隐生辉,绷紧的长弦一放,黑箭如魅影‘射’出。
这一箭才是真正的杀招,其余武师的弩箭皆是掩护遮掩之效,仅是为了扰‘乱’灵识的探查,而这一箭,纵然面对大宗师的护体罡气,亦有穿透的把握。
然而,只见飞出的两柄弯刀转过一道浅浅的弧线,散发出无形的能量‘波’动,随即‘射’出的箭雨竟是尽数反弹而回,那枝隐藏在箭雨中的真正杀招也不例外。
武师们未料到会有这般变化,猝不及防,尤其是弩箭上汇聚的灵术爆发,反受其害,登时如割稻般倒下一大片,残肢断躯四溅开。
“有诈!”
王永战眉角一跳,反应迅速,一把将军长拉到身后挡住,接着双臂‘交’错护在‘胸’前,全身盔甲衍化成一面重盾。
循着原路反弹而回的影箭撞上盾面,灵力爆炸开,传递来的雄厚劲力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
此时,飞身扑出的绮罗接住了回旋归来的双刀,冲入防线中,两道寒光卷动,长如银‘色’绳索,弧形浑然天成,霎时血如飘雨,在反弹的箭雨下侥幸存活的武师们一命呜呼,皆被一刀毙命,无一幸免。
这些武师各个血气澎湃,尤其在运劲之时,血气搬运得格外‘激’烈,他们在刹那之间被断首,顿时颗颗首级升空,鲜血如喷泉般从脖子的伤口截面冲出,渲染得如炼狱场景。
绮罗携带浓烈杀意,双刀再舞,如山崖上的大雕一飞冲天,迅雷凶悍,锐不可当。
王永战心知对方气势正盛,不可正面迎击,身形一缩,化王八缩壳,七尺大汉全身躲进盾甲保护之中,不漏缝隙破绽。
双刀带着凌厉的罡气劈在重盾上,如山雕从空中落下,双爪扑向猎物。
如天雷轰地,劲力迸发间,躲在盾后的王保忠遭受莫大压力,双足一沉,心知不妙,若是双足陷入土中,再难腾挪,就成了不会动的靶子,任人宰割。
蓦地,不动明王铠向下‘射’出一道莲‘花’印,金‘色’的莲‘花’静静绽放,将力道尽数分散传递,就见方圆百米内坚硬如铁的青石寸寸崩裂,共同承担了冲击。
一击未能破开防御,绮罗凤眉怒扬,双臂力量再催,两柄弯刀高频振动起来,试图切入盾面,力道一‘波’‘波’的涌出,眨眼间已斩出上千刀。
在这般攻势下,不动明王铠化形的盾牌竟而出现了龟裂的迹象,躲在盾甲中的王永战有所感应,连忙捏诀,召唤器灵‘激’发铠甲全部的威能。
霎时,盾面上浮现出“卍”字形,裹住整套铠甲,挡住绮罗的冲击,将凝聚在刀刃上一点的力量冲击,分散到整套铠甲上,而原本龟裂的伤痕也在光芒照耀下快速修复。
“这下黔驴技穷了吧,刚不可久,乖乖等我将你擒下吧,只要进了百芳阁,任你是三贞九烈的母狮子,也要变成百依百顺的小绵羊。”
王永战暗中蓄力,不动明王铠内部变形,衍变出一幅钢爪套在他的手上,就等绮罗气力回落的瞬间,一举将人拿下。
果然,如他所料,绮罗的气势在拔高到某个顶点之后,再也无能为力,如同筋疲力尽的骏马,难以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气势即将回落的瞬间,绮罗的双瞳突然产生了变化,先是黑‘色’的瞳孔消失,变成白茫茫的一片,接着就见玄妙的太古符文从中浮现,印‘射’到不动明王铠上。
“卍”字形的印记登时破碎,金‘色’光芒消失,连同脚下的莲‘花’,整具铠甲变得黯淡无光,就连器灵也发出一声哀鸣,显得格外虚弱,无力守护盔甲,缩进了核心处。
“怎么会!铠甲的灵力居然消失了!”
王永战惊诧莫名,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随即就是惶恐,无边的惶恐。
彻底失去了灵力的不动明王铠,不再有任何神通,只是一句比较坚硬,材质有些特殊的铠甲,无法一个念头升起,就从身上脱下,于是,这具救了他无数次‘性’命的宝甲,此刻便成了将他推向地狱的牢笼。
电光火石间的变化,绮罗没有给王永战思考原因的时间,只见双刀绽放寒光,锋芒毕‘露’,器灵颤鸣,如破败革般切开了铠甲,连同躲在后面的王永战,一斩为二!
血水暴溅!
王永战的人头,带着难以释怀的表情,飞上了半空。
瞬息间的‘交’手击毙强敌,绮罗顾不上得意,她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乃是军长,指挥的首脑,唯有杀掉他才能使敌军群龙无首,打破眼下的困局。
就在她探索目标之时,忽而有锐利的锋芒从飘洒的血水中乍现,只见军长如隼鹰从黑暗中冲出,手持弯曲长剑如金蛇‘乱’点头,直刺绮罗周身大学,一股雄浑的气息从他的丹田直冲喉咙,气啸如猿啼!
此人的修为居然不下于王永战!
绮罗急忙挥刀后撤,一鼓作气杀掉强敌的她,正处在气势回落的阶段,后力不济,根本无能抵挡,双刀的刀芒‘交’织成网,护住周身要‘穴’。
但军长蓄谋已久的反击,岂是如此轻易就能挡下,纷飞如刺的剑光刹那间就与刀芒‘交’手数千次,飞溅的星火将两人的身影一并吞没。
频繁的碰撞金鸣声连成一道长音,持续数息后戛然而止,两柄弯刀被弹飞出去,‘插’在地面上,刀柄不停震‘荡’。
受伤的绮罗连退数步,脚步蹒跚,她的双‘腿’、双臂、小腹都中了一剑,被刺出五个血窟窿,血流如注,更有难缠的剑气渗透入体,而且连脖子都被削下一块‘肉’,若非躲得及时,只怕当场就要身亡。
王永战想抓住绮罗气势回落的瞬间进行****,可惜没能把握住时机,身死人手,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昔年,我率领大军与蛮族‘交’战三十余回,不止一次遭逢刺客的偷袭,你又岂能得手?”军长冷酷的说着,傲然之气溢于脸面,宛如一柄出鞘的神兵,“你们蛮族人就是改不了这个‘毛’病,总想着呈匹夫之勇,凭一己之力就想扭转战局,可笑!”
对手不仅负了重伤,更连兵器都被击飞,他已是胜券在握。
……
平仓城主看着困兽犹斗,哪怕身负重伤依然悍勇的蛮族战士,忍不住皱起眉头,对身后一人道:“徐前辈,还请您出手,一举擒下那名小丫头,以便威胁全部蛮族人投降。”
“老夫原先的任务只是保护你的安全,现在要老夫主动出手……不是不行,但给百芳阁的好处,得提升五成。”
说话的老者身材高大,须髯如戟,双目炯炯有神,手臂特长,背‘挺’拔而有弹‘性’,如同山中的老白猿,他也是百芳阁派来的两名帮手之一,徐西归。
平仓城主面‘露’心疼之‘色’,可看了一眼僵持的战局,狠狠一咬牙:“此事我答应了!”
徐西归大笑:“哈哈,城主果真是个痛快人!不过老夫离开后,城主可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让这群蛮子趁机偷袭,一举翻盘。”
“放心吧,我的本领虽然不如徐前辈,可自保绰绰有余,更别说身边还有如此多的高手,他们不来则罢,正要打着擒贼擒王的主意,定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平仓城主恶狠狠的说道。
“城主如此自信,老夫就放心了。”
徐西归双臂展开,身形一动,好似一头飞天白猿,掠空而去,目标直扑蛮族保护圈核心处的琉璃。
蛮族战士见状,哪怕脑袋再愚钝也知道此人十分危险,或是对空投掷兵器,或是使用秘技打出隔空劲力,纷纷袭去。
“小小野畜,也敢反抗,给老夫滚!”
徐西归怒喝一声,双袖飘扬,宛如刀刃般的烈风席卷而出,将投掷来的兵器绞得粉碎,隔空劲力难近周身三丈,凡是挡在他前面的,无论是蛮族战士还是武师守卫,都被卷上半空,绞杀成一滩‘肉’酱。
转瞬间,拥挤厮杀的人群竟而出现了一条空白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正是慌张无措的琉璃,以及站在她旁边的白衣公子慕长生。
“过来吧!”
徐西归伸手一抓,气劲凝成手掌,朝着琉璃抓去,至于一旁的慕长生,资料上不过是个连玄牝之‘门’都没有打开的年轻人,纵然有些天赋,终究年幼,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群人中也就是那个叫绮罗的‘女’蛮子有些危险,其他的皆是不堪一击。
谁料慕长生骈指为剑,向前一戳,凌厉剑气‘洞’穿“手掌”,剑意之烈。骇得徐西归连忙闪身躲避。
“小子不赖啊,竟然扮猪吃老虎。”
徐西归哪里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双手一合,青‘色’罡气回流,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三丈长的龙枪,尚未发出,凌冽的余劲便将周遭地面切割得遍体鳞伤。
慕长生虽是有些自负才华,可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面‘色’凝重起来,要击败眼前强敌不算难,但要在战斗之余保护别人,却是力有未逮,于是翻掌一推,用柔和的气劲将琉璃推向蛮族战士最密集的位置,接着专心一志,不再压抑修为,跟徐西归战成一团。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琉璃被推飞出去,人在半空中面‘色’茫然,看着面前‘混’‘乱’的一幕,浴血奋战的族人,背叛的大祭司,受伤的绮罗,这一切都超出了她思维能够容纳的极限,脑子‘混’‘乱’如麻,毫无头绪。
忽然间,一股冰凉的气劲从背后拂来,将她托住,缓去冲劲。
琉璃转头看去,见到的却是白天的那名全身藏在黑袍中的杀手,一样的神秘莫测,一样的冷漠森然,一样的强大恐怖……
她的脑子莫名冷静下来,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脱口便道:“我要跟阁下做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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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浑身颤抖,却努力维持镇定,眼中透着一股毅然的猫儿少‘女’,缓缓道:“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琉璃咬着嘴‘唇’道:“我只需要你杀人,杀人亦是救人。”
罗丰没有纠缠话题,爽快的问:“杀谁?”
琉璃沉默下来,许多张面孔在脑海中闪过,背叛的大祭司,杀掉他就能让蛮族战士士气高涨;偷袭得手的军长,杀掉他不仅能解救绮罗,还能令防卫的士卒群龙无首;缠住慕长生的徐西归,杀掉他就能解放慕长生,弱敌强己……
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仿佛连夜风的力量都一清二楚,‘混’‘乱’的战局状况被清楚把握住,将一条条状况厘清。
很快,她有了决断,高高抬起手,指着大殿前被重兵团团包围住的平仓城主,道:“目标是他!”
罗丰仿佛一点也不在乎击杀目标的难度,接口就问:“定金?”
琉璃果断扯下自己脖子上的一块九尾猫形状的‘玉’,‘交’到罗丰手里,道:“这是吾族圣物,九命‘玉’,有起死回生之效。”
旁边的蛮族战士见了,慌忙道:“少族长,你怎么能把这件东西送给外人,这可是……”
琉璃转头,用坚定的语气道:“若不能解除今日的困境,再珍贵的宝物也毫无意义,如果牺牲我的生命就能救出大家,我也绝无异议!”
那名蛮族战士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幅模样的少族长,以前或有尊敬,却只是遵守族中定下的规矩,尊敬的是“少族长”这个身份,但此时此刻,他发自内心的生出了为琉璃献出生命的觉悟,纵然是赴死的命令,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受到感染的不止他一人,旁边的蛮族战士们也不禁握住了手中的兵器,其中一人大吼道:“少族长有此决心,既是我等荣耀,亦是我等耻辱,主辱臣死,现在,正是我等报效恩义之时!”
众人大吼:“愿为少族长赴死!”
喊声响彻云霄,战意浓烈如刀,一时间场中的蛮族战士都变得‘精’神抖擞,力量强了两份,而抵挡的那批卫兵们略微被士气所摄,战局产生微妙的变化,尽管远远不能影响整个大局,但的确产生了影响。
跟一群不要命的家伙拼命,岂非降低自己的价值,何必呢?
心中生出了如此念头,动作上就不免要慢上一拍,遇见双方搏命之时,都会下意识的避让。
罗丰没有理会这种变化,其实无论琉璃给他什么样的定金,他都会选择出手,毕竟参与这场战斗才是他真正的目标,需要之时一个契机。
通天古书倒是嚯嚯笑道:“其实妹子你没必要给我们这种贵重的定金,只要你肯将你的裹‘胸’啊痛痛痛,要死要死要死……”
罗丰收回气劲,随手施加了封印,加通天古书扔进乾坤袋,然后对琉璃道:“这笔生意,我接下了。”
说完,他拿出一张银‘色’面具,罩在脸上,然后将兜帽摘下,月光照样下,显得格外耀眼,尤其是面具上的纹路,充斥着一种特殊的邪诡气息。
脚尖轻点,‘激’发黑袍中的鹰鹯驱爵缎,配合循间步,转瞬间,罗丰便穿梭过人群,扑向目标,距离不足三丈!
“自寻死路!”
平仓城主哼了一声,从黑袍神秘人的杀意将他锁定之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虽然对方超乎想象的速度吓了他一条,但想着身边还有诸多高手保护,倒也不惧,抬手一挥,下达了格杀的命令。
旁边的八名好手是他‘花’重金请来的帮手,每人皆有六重境的修为,而且擅长的能力各不相同,术法、武学、法宝,各显神通,尽皆轰向罗丰。
这一‘波’,即便杀不死,也能将人拦住。
然而,罗丰身上浮现一道邪印,散灵之力扩散开去,湮灭术法,封印法宝,汹涌而来的攻势顿时去了九成。
五邪印,神邪诛仙!
见了罗丰神乎其技的身法,这些高手哪里敢近身作战,四名动用了术法,三名祭出了法宝,只有一人打出了隔空气劲。
但在神邪印临时创造的屏蔽一切灵术的空间区域中,术法和法宝都无法起效,只有武学劲力以及寻常的暗器才能不受影响。
只有一人的拳劲,罗丰哪会放在眼里,靠着强横的护体真气,压根懒得理会,任由拳劲轰击,然后徒劳无功的消散,连冲击力都被‘阴’阳逆流的特殊结构抵消掉,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罗丰宛若黑暗杀神降临,冲入人群之中,五行剑丸凝聚的水元长剑一扬,特有的液态结构,在月光下绽放出美丽的凛凛‘波’光,动人心魄。
但伴随剑光挥洒的,还有两颗冲天飞起的头颅,因为神邪印创造的无灵空间,这两人一时来不及反应,身上的防御法宝又尽皆失效,自是难逃死劫。
不过,无头的尸体并没有喷发出血泉,因为无论头颅还是脖子,都在瞬间冻住了。
幸存的六人举棋不定,不知道是否该上前去阻挡这名煞神,忽觉一股‘阴’森寒冷的真气迎面扑来,六人齐力运功抵挡,却无一人能够撑住,尽皆被震飞出去。
“好恐怖的内功修为,不亚于九重还虚境的大宗师!”
“居然仅凭外泄的真气就能将我们六人震退,这是什么样的修为!”
“这个戴银‘色’面具的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实力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种种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六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避退。
开玩笑,实力差距那么大,对方的实力至少胜过他们两筹,上去就是送死,他们又不是平仓城主的奴才,来这里是打太平拳的,可不是跟人拼命的,再说就平仓城主给他们出的价钱,也远远不够让他们卖命。
平仓城主也是有眼光的人,顿时慌了,来不及批评六人不尽职,忙用商量的语气道:“阁下,有话好说,我愿意拿钱赎我的命,不管那蛮族‘女’人出了什么价,我都愿意出双倍。”
他已是认出罗丰就是白天那名一举拿下太仓七雄的神秘人,知道罗丰曾给太仓七雄赎命的机会,于是主动提了出来。
“杀手,有杀手的规矩,拿钱买命,一次只接一笔生意。”
罗丰自然不会同意,放过太仓七雄跟现在放过太仓城主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前者他并没有接到杀太仓七雄的买卖,故而允许赎命,而太仓城主这可是收了定金的,如果杀手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可以接受目标的赔偿从而放弃任务,只怕他的信誉早就坏掉了,根本不会有人找他杀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罗丰想要一战成名,所以平仓城主必须死!
剑光暴涨,风驰电掣般刺向对手要害。
太仓城主心中焦急,他是怕死之人,不会将生命安全‘交’到外人手里,暗中准备了数中逃命手段,比如现在他的袖子里就捏了一张千丈符,能够将人送出千丈之外,是关键时刻逃命的不二法宝。
可惜,在神邪印创造的空间范围内,灵术被屏蔽,他根本无法‘激’发这张灵符,其余的种种法宝,也同样失效。
“欺人太甚,那就‘玉’石俱焚!”
太仓城主大吼一声,动用了某种禁术,体内真气猛然翻腾,连身材都强壮了半分,而这‘门’禁术的代价自然不是‘玉’石俱焚,仅仅是未来一个月变得虚弱,这么喊只是为了吓唬对手。
到了拼命之际,太仓城主展现的武技竟是不弱,左右双手迅疾如风,快速抓向水元剑,威猛中透着纤细,任由剑锋连环抖动,却怎么也逃不出爪影的范围,乃是一‘门’绝学擒雷手。
银‘色’的面具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突然间剑锋一凝,不再施加虚招,任由对方双手抓住剑锋。
“抓住了!”
太仓城主面‘色’一喜,正要动用腰带上的一件暗器,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可被擒雷手制住的剑刃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正逆对冲劲力,生生震开他的双手,接着向前一递,刺中‘胸’口。
但是,水元剑没有刺透‘胸’膛,仅仅停留在表面上,无法寸进。
“宝甲护体。”
银‘色’面具下发出了一句话,听不出是烦恼还是失望。
有些防御法宝不借助灵术,只是凭借自身材质防御攻击,这种法宝并不会因为神邪印而削弱能力。
另外,也有一些防御法宝兼具两种效果,既有灵术保护,本身材质又是不凡。
以上两种中的任意一种,都能在屏蔽灵术的情况下发挥作用。
“凭你的剑,刺不透我的宝甲,还是……”
太仓城主正要讨价还价,突然一股强烈的死亡剑意从剑尖涌出,穿透宝甲的防御,宛如无形大手攥住他的心脏。
没有灵术防御的法宝,无法抵挡剑意的入侵,而太仓城主虽然自身修为不弱,却没有领悟剑意或拳意,不具备防御的资格。
眨眼间,他体内的生机尽数被夺,五脏六腑衰竭死亡,外表上看不出变化,里面却跟奄奄一息的临终老翁没有差别。
罗丰一剑将死不瞑目的首级割下,然后将水元剑收入长袍中,转化为五行剑丸,随即潇洒的转身离开,黑‘色’长袍随风飘‘荡’。
他无视膛目结舌的一群护卫,穿过暂时停战的人群,不紧不慢的来到琉璃的面前,将首级仍在地上,淡淡道:“‘交’易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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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上,车马辘辘。
蛮族人在救出自己的族人后,顺带随手“借”了平仓城城主的数十年积蓄,随后在慕长生的指示下,用一部分钱财购买了城中所有的牛马坐骑和马车。
蛮族人身体健壮,平地上也能健步如飞,此刻依靠坐骑赶路,速度不逊色常规军队的行军,甚至若不是被伤员和家属拖累了形成,他们的速度还能更快。
在人声鼎沸的队伍中,有一辆马车显得格外惹眼,因为这辆马车的附近尤其空旷,明明周围的人都挤成了一团,也不愿靠近,生生造成了一个无人区,仿佛这里面有什么极度危险的生物。
这辆马车中乘坐着的,自然是罗丰,倘若他是真正的杀手夜神,很可能会拒绝慕长生的提议,像什么杀掉前来截杀的强敌,本质就是变相的保护人,杀手可不是镖师。
但他不是夜神,夜神只是一件外套,一件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出名的任务已经达成,太仓七雄此刻想必正在卖力的宣传他的名头,所以接下来的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他只要保证在规定时间能走到约定的地点,完成与素媚的协议即可。
罗丰虽是逆转了战局的关键人物,某种意义上可说是蛮族人的救星,但他的一身行头过于神秘,注定不会惹人喜欢,而且杀手这个职业过于敏感,让人下意识的想要拉开距离,哪怕向来崇拜强者的蛮族战士也不例外。
而且,杀手的本质是拿钱买命,某种意义上可谓两不相欠,加上听闻族中秘宝作为报酬交易出去,大家自然不会对他抱有好感,一个个敬而远之。
罗丰也乐得如此,既能省却与人交流的麻烦,又能保住自身的秘密,何乐不为,他甚至推波助澜,有意的泄露出玄阴之气,让人一靠近就觉得全身发冷,胆寒战栗。
此时,他手中正握着从慕长生那里取来的天人外丹,细细体会里面蕴藏的力量。
“这个名为慕长生的人,倒真是拥有大气魄的角色,天人外丹,说给就给,毫不拖泥带水,纵然是六道宗的那类身家殷实的亲传弟子,未必有这样的果决。”
通天古书道:“嘿嘿,说不定人家富甲天下,不在乎这种东西呢?外丹也就对天人以下的修士有帮助,一旦晋级天人,这玩意就成了无意义的废品,还比不上一件灵器更有价值,这种有局限性的宝物,实在说不上是珍贵还是廉价。而且,这粒外丹中蕴含的是黑暗大道,你的功法中几乎没一样具备相同的属性,因此无法用来参考天人捷径,价值就更低了。”
罗丰道:“给我说一下跟晋级天人有关的知识吧,虽然像丹成九品、大道真意、筑道基等词都有所耳闻,可真正详细的内容并未学习过。”
通天古书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后答应道:“也吧,照常理应该等你晋级八重境后再考虑天人的事情,以免好高骛远,知道了过多的知识未必是件好事,但你小子的脑子跟常人不同,目光深远,走一步看十步,提前一些知晓倒也非是坏事。
所谓天人,其本质就是筑道基,而这个道基就是大道真意,你在晋级天人时,必须选择三千大道中的一门作为自身道基,这一步非常重要,直接决定了你未来天人九重要走的道路,一旦完成筑基,除非你废去一身道行,转世重修,否则永远不能更改。
天人第一重名为元丹境,有人说是谐音‘元旦’,取万象更替,辞旧迎新之意,其实‘元’是取‘原’的意思,即原来、原本、原始之意,而‘丹’则是指金丹。
丹成九品,又分为上中下三品。下三品的成道之法,是直接利用外物成丹,比如吸收妖丹中蕴藏的大道真意,化为自身的大道真意,从而省去了凝聚大道真意的危险;中三品的成道之法,是利用外物补助自身道基,像服食丹药等方法,但要求自身已经确定了未来的道路,只是凭一己之力没有把握凝聚出完整的大道真意;上三品的成道之法,非常简单明了,就是不借助任何东西,靠自身的力量筑就道基。”
罗丰一边吸收知识,一边问道:“既然分为上中下三类,各类又分上中下三品,想来有强弱之分。”
然而,通天古书却道:“错了,单纯以成丹后的力量而言,九品金丹并不存在差距,只有大道相克的关系,甚至如果有下品金丹的修士用一颗极道强者的天人妖丹来筑基,他晋级天人后的实力还会胜过一品金丹的修士。
这三类金丹的差距,在于未来的可能性。修炼下品金丹的修士,因为道基源自外物,心性未曾得到磨练,根本跨不过心魔大劫,一辈子要止步于元丹境,永远别想突破,劫难来临就是身死道消之刻;
中品金丹的修士,因为道基曾得到外物辅助,导致根基不稳,要渡过接下来的天人九劫非常困难,往往又会需要外物帮助,而利用外物渡过一次天劫后,又会使下一次天劫变得困难,不得不再次借助外物,这般如同恶性循环,如果资源足够,倒是能一窥虚空奥秘,尽管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至于上品金丹的优势,用一句话就能说明——迄今为止所有证道虚空的强者,全是用上品金丹成道的。”
罗丰点了点头,他将来若是要证天人,必然是追求上品金丹,其余的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我手中的这颗金丹是几品?”
通天古书迅速判断:“七品,作为外丹倒也凑合,算是常规外丹中最上等的,可惜黑暗大道与你修炼的功法不符,只能当做工具使用,不能借此机会参详大道真意,否则有害无益,会影响将来的道基。”
“哦,这点怎么讲?”
“一般而言,成就天人时选择哪一种大道,修士本身往往要具备对应的功法基础。比如你修炼了玄阴黑水功,那么你就有资格选择太阴大道、水德大道以及衍生出来的寒冰大道,当然并不是说一定不能选择空无基础的大道,但对应大道的基础越是扎实,晋级天人的把握就越大。
纵观你所修炼的种种功法经文武学,没有一个是跟黑暗大道搭边的,所以除非你决定将来晋级天人时以黑暗大道为根基,否则还是少碰这粒外丹为妙。所谓的假丹天人,其实是一种慢性毒药,越是依赖外丹,将来晋级天人就越是困难,只有一些满足当下的蠢货,才会因此沾沾自喜。”
通天古书满怀恶意的笑道,显然他以前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
“大道根基啊……”罗丰琢磨了一阵,随即就仍到脑后,“算了,现在考虑这个问题还太早,没必要急着决定未来的道路。”
这时,马车响起了一个怯怯的声音。
“前辈,我可以上来喵?”
罗丰一听就知道来者是谁,懒得回答,通天古书倒是欢迎得紧,越庖代俎道:“求之不得,赶紧上来啊,不是早说过了,以后别客气,想进来就进来,不用多问。”
一只小手揭开车帘,随即小巧的身影用矫健的身手进了车厢,正是琉璃。
蛮族队伍里,只有她、慕长生和绮罗不在意罗丰的身份,能正常的进行交流,但绮罗寡言少语,慕长生非要事不商量,只有琉璃隔三差五的上来跟罗丰聊天,显得很是亲睐。
明明只见过几次面,数天前还是陌生人,甚至连他的真面目都没见过,对方居然就对自己平白生出诸多好感,罗丰实在难以明白其中的缘由。
难道真如通天古书说的那般,神秘是吸引少女的媚药?
“前辈,今天偶又搞砸了一件事……”
和往常一样,琉璃主动挑起了话题,而所讲的内容要么是故乡的风景,要么就是日常发生的琐事,罗丰也不明白为何她有那么多的话题可以聊。(http://.)。
“你不怕我?”罗丰很干脆的问道。
“为喵要怕?”琉璃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你的族人都很怕我。”
“那是因为他们喵有发现前辈的本性,前辈根本喵是那么可怕的人!”琉璃有些抱不平。
“我是杀手。”罗丰继续给自己抹黑。
“偶知道喵,所以前辈更不会随便对偶出手,因为根本没人雇佣前辈杀偶,前辈说过喵,世上活的人越多对前辈的生意就越有利,所以喵会乱杀人。”琉璃脸上满是天真无邪的表情,但却说出了真相。
通天古书偷偷以灵识对罗丰道:“我现在可以确认,这猫耳娘肯定拥有某种独特的体质,只是原石未曾发光,暂时无法确认,必须进一步观察才行,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考虑收入门下哦。”
罗丰不置可否,倏然,他有所感应,电光火石间探手抱住不明真相的琉璃,如箭般闪身逃离了马车。
几乎在他离开的瞬间,一道神雷迅疾降落,轰隆一声,炸掉了整辆马车,连驾车的马也被一块炸死。
罗丰用灵识扫去,却失去了那名偷袭者的踪影,接着他发现,遇袭的并非只有自己一处,队伍的另一头同样遭到了袭击,而且被偷袭者显然没他那样的身手,已然惨亡。
“看来,有麻烦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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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没有特意去询问突发事故,但很快就得到了具体的消息。
总共四人身亡,全是被一剑斩杀,而其中只有一人是蛮族战士,余下三人皆是武力低微的蛮族百姓。
刺客在一击得手后,便立即抽身脱离,没有谋求更多的战果,只在现场留下了百芳阁的标记。
“这下是真的棘手了,没料到他们居然会采取攻心为上的策略,这样的敌人最难应付。”
慕长生皱起了眉头,敌人不惜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摆明了姿态要不择手段进行报复,而且用的还是群狼捕猎的战术,在后方紧紧跟踪不放,一旦等到猎物露出松懈的破绽,就扑上来狠狠咬上一口。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里捉贼,没有千日防贼。
凭他和绮罗的实力,再加上夜神这尊实力莫测的杀手坐镇,真要有高手上门决战,他们反而无惧,但敌人却针不惜对无力反抗者下手,纵然是集合三人的力量,也不可能将这近千人全部保护住。
琉璃一脸严肃的问:“我们到底该如何应对?”
“四条人命显然不足以让敌人泄恨,他们肯定还会出手,唯今之计,只能赌上一赌。行关门打狗之法,若能击杀一人,说不定能让敌人知难而退。”
慕长生转头看向那辆无人靠近的马车:“要实现这一策略,唯有让夜神配合。只有他的本领,才能确保将敌人留下。”
……
深夜,明月高悬。
蛮族人虽是身强体壮,但连日来的赶路早已令他们身心俱疲,纵然铁打的意志也必须进行休息,到处可听到沉沉的打鼾声。
不过相对于睡着的人,负责站岗的蛮族战士则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绷紧神经注意着四周的环境,任何一处细微变化都没有放过。
然而,即便在严密的防守下,偷袭仍发生了。
只见一点紫芒乍现,随即就是成百上千的紫光箭矢破空袭来,早有防备的蛮族战士纷纷举起大盾,联成一面盾墙,盾面上篆刻着防御类的灵纹阵式,在与箭矢接触时绽放耀眼光华,挡住箭雨。
但这阵箭雨偷袭却只是声东击西之计,转眼间,队伍的另一边迸发出魄荡魂摇的杀气。
“有刺客!”
血花飞溅的刹那,暗杀得手的刺客已然抽身而退,身影疾驰,飘如鬼魅,企图遁入黑夜之中。
这时,那团黑暗突然起了变化,仿佛化成了凶兽,猛然张开大嘴,将几乎是送上门来的刺客一口吞下。
漆黑的暗影中,立即迸发了激烈的交锋,兵器的碰撞声连绵成一片,偏偏不见刀光剑芒,仿佛一切光亮都被黑暗吞噬。
黑暗的影团不停涌动,宛如一个困住了猛兽的大皮球,里面猛兽想要脱困冲出,拼命挣扎,而受到内部的冲击,皮球的外表产生了凹凸不平的变化,但“皮球”似乎异常坚固,怎么也无法破坏。
发现战友受困,无法脱身,那名躲在暗中射箭的刺客终于忍耐不住,一枝丈许长的光箭如流星赶月般破空袭来,虽然只有一枝,威能却胜过先前的箭雨,目标直指黑暗影团。
“休想救人!”
两道寒光及时赶来,一个妙至毫厘的交错,瞬间将光箭劈成粼光点点。
绮罗手持双刀,守护在影团前,她的嘴角溢出一抹鲜红血迹,显然是因为硬接光箭的冲击,牵动了旧伤。
但只看她的神情,便知道除非她人身死,否则绝不会退让半步。
而且,方才的一刻,已经是最后的生机。
几乎是同一时间,影团中传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伴随着某种兵器碎裂的响声,接着黑暗散去,现出了罗丰戴着银色面具的神秘身影,以及一具无头尸体。
罗丰的手中握着五行剑丸衍化的长剑,而长剑的剑端挑着一颗人头,脖子的伤口截面已经被冻住,导致鲜血没有流出,而寒气也将最后的表情一并凝固。
光从轮廓上看,这是一名美貌的女性,即便是行使美人计也足够资格,可惜临终前的挣扎,令她的面相显得有些凶恶,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而且单独的一颗头颅,实在也让人起不了欣赏的勇气。
远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悲痛的呼鸣,蕴含压抑不住的愤怒,一股杀意汹涌而起,冲向罗丰。
罗丰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是饱提真气,若对方真敢上来复仇,绝对让其有来无回。
然而,那股杀意渐渐远去,并没有靠近的迹象。
显然,这位刺客并没有愤怒到现在就来为同伴报仇的冲动,恪守着行内的规矩,必要时可以压抑情感。
慕长生从暗中缓缓步出,叹道:“看来是离开了,冷静的刺客,必要时可以牺牲自己的战友,不为情感所拖累,这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
罗丰沉默了片刻,长剑突然一挑,将冰冻的头颅挑上半空,接着随手发出一道剑气,将这颗头颅击得粉碎,冰渣纷飞。
他的灵识迅速扫荡四周,发现没有任何一处异样,这才确认道:“没错,敌人是真的离开了。”
慕长生一愣,随即明白了夜神这么做的原因,自省道:“是我大意了,如果敌人假装离开,试着偷偷潜伏靠近,只怕已是得手。因为一时的得意,被胜利所蒙蔽,容易泄露出不必要的破绽。”
他没有多想,只以为夜神也是杀手,所以熟悉同道中人的伎俩,故而一眼就看破,而敌人怕也是担心这点,所以没有选择铤而走险。
“总算是予以回击,击杀了一人,否则让他们继续为所欲为下去,只怕到半路整支队伍就会散掉,希望这次的教训能让他们有所忌惮。”慕长生松了一口气。
罗丰默然无语,其实他并不认为敌人会就此收手,不过说到底这是别人的事情,与他无关,没必要事事插手,而且相比之下,他更在意此次战斗中,使用了天人外丹的经验心得。
“通过这番战斗,可以确认,黑暗大道拥有隐匿气息的效果,作为囚笼也有寻常囚禁类法宝的坚固程度,不会被轻易破坏。敌人身为刺客,想来会精通侦查的技巧,可哪怕我靠得如此之近,她也没有任何察觉。(http://)。目光、气息、杀意全部遮掩在黑暗之中,直到我决定动手,才产生了变化,让敌人警觉。”
若没有利用外丹,要实施这一计划还真的没什么把握,敌人的综合实力虽然弱于罗丰,但身法速度却是强项,一心要逃跑的话,哪怕罗丰也很难追得上,而且途中很可能会丢掉目标。
通天古书道:“你这只是对大道真意的入门级利用法,而且黑暗大道还有其他的妙用,需要你自己一点一点的琢磨出来。
“不着急,今日有的是动手的机会。”罗丰淡淡道。
一切如他猜测的那样,事态很快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翌日,整支队伍没有再碰上刺客,但是,却遭遇了陷阱。
就在队伍经过一片森林的时候,突然间发生了爆炸,事后调查发现,这次爆炸纯粹是用火药引发的,不涉及任何毒术和灵能,故而哪怕灵识也很难察觉得到。
这种程度的爆炸对拥有护体真气的修士可说是挠痒痒的级别,但对于寻常的蛮族百姓,却是重伤甚至身亡的下场。
“死缠烂打,不死不休,看来敌人选择了对我们而言最不利的一个决定。”
慕长生绞尽脑汁苦苦思索,可惜仍未能想出破解这种局面的方法,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而且根本没有现身,纵然按照当初的协议,罗丰也对此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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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即将被包围,罗丰却仿佛对自身处境无动于衷,他摘下兜帽,‘露’出带有诡异‘花’纹的银‘色’面具,‘阴’森寒冷的气息蔓延开来,令人如置身寒狱。哈
五邪契印从他的‘胸’口一闪而逝,渗入天空中的巨掌,霎时天邪印蜕变,进化成“天邪无道”。
硕大的手掌瞬间收缩,变成仅有普通人的手掌大小,掌心上的纹路清晰可见,甚至能瞧见指节和血管,尤其‘逼’真,而内中蕴藏的威能更是‘激’增数倍!
张供奉顿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从头顶冲刷下来,振翅‘欲’飞的鸾鸟哀鸣一声,当即幻灭,藏在其中的青灯也跟着破碎,他下意识的使出天王托塔,双手朝天顶去,顿觉自身仿佛要被压扁一般,全身骨架都仿佛要被拆散。
“好雄浑的气元修为!”
他心知自身非是武修,依靠‘肉’身硬抗乃是下下之策,当即祭出一张符箓,召唤出六丁六甲神,勉强将掌印托住。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直到现在他仍只出了一招,却将我‘逼’得手忙脚‘乱’,乃是劲敌。”
张供奉心中警钟大响,他并没有轻视这名黑袍神秘人,有胆量到百芳阁当面挑衅的,不是脑子进水就是手底有货,但哪怕是后者,他也没料到竟然强悍如斯。
“大家小心,此贼不简……”
张供奉一边开口提醒别人,一边急忙抬头望去,但原地却不见了敌人的踪影。
一股冻彻入骨的寒风从身旁飘过,带来冰冷的宣告:“你的反应太慢了。”
受到剧烈惊吓,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张供奉连忙向着侧旁闪躲,同时身上浮现护身气甲,外形如同一个大水缸,挡住疾闪而过的剑光,发出一声清脆的钟鸣。
余劲难以化消,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沉沉落在地面上,连忙向下导出劲力,力道扩散而出,令地面下沉三尺,修为稍弱者,如杂物般被震飞出去。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上‘门’挑衅我百芳阁?”
张供奉再一次发出质问,但从不在乎对方的身份到询问来路,哪怕语气再严厉,明眼人都能瞧出他的胆气分明已经动摇。
但没人嘲笑他,因为大家的心也都生出了怯意。
这个突然上‘门’,一言不发就出手的家伙,居然就用了一掌便将八重化神境的张供奉打得狼狈不堪,连法宝都折损了一件,而****也落到了此人的掌控中,一下子就夺得了优势。
“轻描淡写就能胜过张供奉,这家伙该不会是九重境的大宗师吧?”有人忍不住生出了这样的念头,顿时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看装扮像杀手,总不会是刺榜第一的地狱无量吧……”
“他纵然不是大宗师,只怕也相差不远,今朝咱们的处境危险了,大人物斗法,稍稍‘波’及一下,咱们这样的小虾米只怕就要死上一大片。”
人心惶惶的发言搅得张供奉也萌生了退意,但他知道不能真的就这么退了,否则百芳阁只怕会追究他的责任,毕竟他是八重化神境的大供奉,而寻常的分楼往往只驻扎七重境的客卿,因为一招失利就落荒而逃,面子上也说不过去。
“他没有动用地煞之气,也没有护体罡气,不可能是九重还虚境的大宗师!”张供奉先用一句话稳定了人心,接着又抬头望向那人,“你到底是谁,究竟受谁指使,为何要跟百芳阁过不去?”
戴着面具的神秘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立在楼顶檐角,孤高自若,桀傲不驯,有若夜‘色’中独自腾飞的黑月,那般的清冷,却又那般的显目,让人看不真切,又下意识的想要窥探清楚,难以忽略他的存在。
一些****里的姑娘,不禁生出了爱慕之心,哪怕对方是上‘门’挑衅的敌人,可那股神秘的气息充满了魅力,更别说此人又是莫名的强大,更添几分****。
没有得到回应,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移过来,张供奉怒道:“无礼之徒,老夫在问你话咳!只是输了试探之招,方才可远非老夫全部的实力咳……咳,真当老夫怕了你吗?”
银‘色’面具的缓缓朝向他的方向,一个充满磁‘性’又仿佛虚无缥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对于死人,我懒得废话。”
“虚张声势,你在咳……说什么蠢话咳咳咳……”
张供奉连声咳嗽,咳出白‘色’的晶莹雾气,他的瞳孔一缩,忽而生出惶恐的情绪,低头看去,‘胸’口浮现出一道白‘色’的剑痕,浓郁的寒气止不住的从伤口处散出。
“怎么会!老夫的宝甲咳,明明已经将剑气咳咳咳咳……”
冰冷的寒气充斥在五脏六腑,将重要的内脏部位冻结,并迅速扩张,最终蔓延到喉咙,将张供奉的口腔冻住,令他再也说不出话来,最后更是连思考也消失。
旁人见了直冒冷气,修为弱的转头就跑,只留下一部分想跑又不敢跑的人。
银面人伸手一招,张供奉被冰冻的尸体中,一道魂魄被牵扯而出,落入此人掌中,随即就被一道黑影吞噬掉。
哪怕死了也不得超生!
这下哪怕是再忠心百芳阁的打手,也失了颜‘色’,撒‘腿’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丰见状冷哼一声,拿出太岁星盘,将这些不战而溃的家伙散出来的气运吸收干净,填补空‘荡’‘荡’的仓库。
最后,他对着还留在****里的人沉声道:“强拆,不想死的,滚!”
同时脚下气劲一震,将整个屋顶掀飞出去。
还留在楼里的,大多是手脚不够利索的嫖客和****,甚至有一些正在兴头上的,来不及中断,本以为实力超卓的张供奉出马,肯定能够平息‘混’‘乱’,没想到转眼就给杀死,这下得了逐客令,再也不敢待下去,个个拎着‘裤’腰带,衣衫不整的从楼里跑出来。
罗丰等了半柱香,懒得确认是否全部人都已离开,凌然一剑劈下,浩大剑气将整幢****一分为二,顺带毁去了重心和支柱,只听得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原本富丽堂皇的****化成了一堆废墟,再也瞧不出原来的痕迹。
“任务完成,离开吧。”
罗丰拉起兜帽,罩住脑袋就要离开,天边忽来一道凶厉的气劲。
“贼子,敢毁我百芳阁房楼,还想一走了之?把命留下吧!”
罗丰挥剑斩出,挡下偷袭之物,被力道震得连退数步。
偷袭的东西是一条蛇形长鞭,反弹落入一名绮丽‘女’‘性’手中,这‘女’人身着妖‘艳’的服饰,右半张脸纹着玫瑰‘花’纹,散发出成熟‘性’感的魅力。(http://.)。
九重还虚境!
乍一‘交’手,罗丰就估量出对方的修为,不想平白冒险,一招地邪印引动地势丕变,形成厚实的小山丘挡住视线,随即闪身便逃。
他还没逃出十丈,忽有一大群蝴蝶飞来,远远瞧着似是美丽异常,但蕴藏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能。
每一只蝴蝶中都酝酿着强大灵力,属‘性’各不相同,地火水风雷……生生将要逃跑的罗丰挡了回去。
蝴蝶散去,又现出一名妖‘艳’‘女’子,相貌跟先来的那位极其相似,但她的左脸上纹着牡丹‘花’的图案,
“现在想逃,难道你只会欺软怕硬吗?”‘女’子冷笑着嘲讽。
只这片刻的耽搁,先到的玫瑰‘女’人已然出手击破了山丘阻碍,两人呈前后包夹之势,将罗丰包围在中心。
面对两名九重高手的联手,罗丰心知毫无胜算,又忍不住思忖,这一灾劫难不成是慕长生故意引来,否则怎么也解释不通敌人为何能“恰好”赶到。
不管心中如何思考,罗丰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平淡:“抱歉,我的任务只是毁掉分楼,至于两位的人头,暂且没人预订,等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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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羯双姝,百芳阁的六大元老之二,两人是双胞胎姐妹,姐姐姚玫瑰,妹妹姚牡丹,因为出生时带有‘花’纹胎记,被认为是百‘花’仙子中的两名仙子转世,而且两人出生后,一点先天灵气不灭不垢,对修行大有裨益,因此尽管没有名师教导,两人却能以比常人更快的速度晋级九重还虚境。
“装模作样的家伙,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得罪了百芳阁,只有死路一条!”
姚玫瑰眼神凌厉,一‘荡’手中长鞭,破空音响,那鞭子上一根根尖刺立了起来,如同玫瑰的根茎,而鞭子的尖端则化作一颗蛇头,吐着信子,在地上蜿蜒滑动。
“诶,姐姐,死人可是一种‘浪’费啊,小妹倒是‘挺’中意这小子的,神秘的气质,孤独的身姿,强大的修为,冷酷的言语,四种特‘性’‘混’杂起来,对‘女’人而言就是无上的媚‘药’,啊——真想瞧瞧他沉溺在‘肉’‘欲’之时,会是何等的疯狂姿态?”
姚牡丹‘性’格与姐姐截然不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分外‘诱’人,她的躯体以一种微弱的频率颤抖着,令两旁的披肩缓缓滑落,‘露’出‘胸’前一抹滑腻的雪白和深邃的峰谷,引起人想要一探究竟的****。
姚玫瑰哼了一声,冷冷道:“杀了我们的人,毁了我们的楼,如果就这么放过他,你叫其他势力怎么笑话我们百芳阁。”
姚牡丹无所谓道:“张老头死了就死了,反正他活了那么久,离棺材也就是两三步的距离,死人怎么比得上活人更有价值?如果能够让此人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为我们百芳阁所用,岂不是胜张老头百倍,而能收复上‘门’挑衅的敌人,其他势力只怕会高看我们一眼。”
“哼,那也得收复得了人才行,此人修炼的是‘阴’寒属‘性’的内功,想来对‘精’神类术法有着抵抗效果,小心别把自己陷进去。”
“呵呵,小妹的本领,何尝让姐姐失望过?上次那个号称罗汉转世的小沙弥,最后不也是对小妹痴心一片,哪怕背叛师‘门’,也不惜跟小妹在一起,共同****‘欲’海。放心吧,越是意志坚定,冷冰冰的男人,小妹就越有兴趣,那种稍稍****一下,就兴奋得抑郁难耐的贱男人,小妹还瞧不上眼呢!”
“此人藏头‘露’尾,还带着面具,不肯对外示人,谁知道下面不是长着一张丑八怪的脸?”
“上面的头丑一点没关系,只要下面的头有用就行了,反正就算带着面具做,也别有一番趣味。”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看似闲聊着与战斗不相干的事情,实则暗中催动魔魅之音,一静一动,挑拨心防。
可惜罗丰双功臻至圆满,却不是那么轻易会被影响,虽然纯阳赤火劲和玄‘阴’黑水功对上这种攻击并没有特别擅长之处,但一旦根基变得雄厚了,各方面属‘性’的抵抗能力都会上升,这是各类内功的共通之处。
但论气运修为,罗丰甚至还在两‘女’联合之上,加上他本身的‘性’格冷静,只要有意守住心神,便不会轻易动摇。
他没有理会两‘女’的言谈,细心寻找脱身的机会,但摩羯双姝看似漫不经心,可两人间的配合无比默契,一前一后,彼此气机联合成往,硬是封锁了所有退路,不‘露’丝毫破绽。
只是罗丰不说话,有人却愿意代他发言。
“唉呀小****,见到男人就压抑不住,‘春’心‘荡’漾了。来来来,这边有速成的帝王御‘女’擎天棍法,不怕被戳得黄体破裂就来啊!”
比****,通天古书自认不会输给谁,而且在某些方面眼睛毒得很:“嘿嘿,你们姐妹俩的秘密别人或许瞧不穿,但在本大爷的面前就像是在冰天雪地中赤身**倒立着一般,哪怕穿着衣服也是充满情趣的透明装。
嘿嘿嘿,姐姐看似‘性’冷,言语间对男人充满不屑,实则********一个,恨不得现在就上来扒人衣服,上演观音坐莲的好戏。妹妹恰好相反,嘴上似乎无所遮拦,战绩彪悍,举止间充满****,实际上还是处子一个,外强中干。
一者装纯,一者演‘荡’,最后假‘荡’‘女’将猎物让给假纯‘女’,上演冰山融化的剧情,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简直无聊透顶。
你俩以为穿着衣服,本大爷就瞧不出木耳的粉与黑吗?在本大爷如炬的透视神眼面前,所有‘女’人都是不穿衣服的!”
通天古书语出犀利,一语拆穿摩羯双姝心中的秘密,令两人不由得心旌摇曳。
就在这刹那的心神动摇间,罗丰抓住了机会,一招“人邪刑帝”,召唤出无数‘阴’秽气息凝聚而成的刑具,袭向两人,接着脚尖一点,运转循间步,从封锁气网的缝隙中穿梭而出。
“想逃,做梦!”
两人毕竟是九重境还虚境的高手,一弹指的工夫就已回过神来,姚玫瑰挥鞭一卷,鞭子幻化成一头身体在无限延长的巨蟒,张开大嘴朝着罗丰咬去。
罗丰不敢停留,返手回击,剑锋‘交’错成十字剑痕,宛如印刻在空气上,剑光猛地爆发,闪耀炫目,炸开蛇头。
这一剑的运力方法源自《分威法伏熊》,被称为劲。
如果是两道方向全然相反的劲力对冲,结果是相互抵消,但两道方向不同的劲力‘交’错,却能迸发出数倍的力量,并且以垂直状态下,迸发出的力量最强。
罗丰此时动用的是玄‘阴’黑水真气,因此不能运使最擅长的涅盘剑道,召唤火凤凰助攻,只能驱使刚修炼掌握的派武学。
派湮灭在历史中已久,姚玫瑰自是瞧不出其中路数,但她全力拦阻的攻击,却被一剑‘荡’回,惊讶对方根基的同时,心中又想:“此人不具备天罡地煞,显然未及还虚境,但修为着实不弱。不过方才的‘交’手,我的‘春’心煞气已经顺势入他体内,只需僵持片刻,就能等到毒发,到时候体会着浴火焚身的滋味,看你如何抵挡?”
与此同时,姚牡丹的术法也已赶到,无数美丽的蝴蝶以比弩箭更快的速度扑向罗丰,试图拖住行动。
罗丰心知决不能慢上一步,否则又会重入牢笼,他没有转身回招,而是持剑旋转,人如陀螺,同时剑气扩散而出,护卫在身旁,跟着人体一起转动,霎时整个人仿佛变成一柄到处是锋刃的利剑。
这一招将如意转圆劲的奥妙运使出来,将剑气当做护体劲力使用,灵力凝聚蝴蝶尚未碰触到罗丰的身体,就被旋转的剑气绞碎,引发蕴藏的灵能,一只只爆炸开。
罗丰逃跑的速度不减反增,接着蝴蝶爆炸时产生的力道,疾驰而去。
摩羯双姝哪里肯放过他,两‘女’立即催动飞行法器,用最快的速度紧追其后。
三人仿佛化作流星,一逃二追,划空而去。
罗丰的循间步并不擅长长途赶路,此时发挥不出优势,而摩羯双姝的身法速度也是泛泛,全部依赖法宝,自身只负责提供消耗的真气,并不能提升速度。(http://.)。
于是,罗丰拉不开距离,双姝却难以追上,虽稍有差距,但并不明显,导致双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奇怪了,为何我的‘春’心煞气仍未发挥作用?”
追赶了一段时间后,姚玫瑰心中不由得生出疑窦,瞧着前方并未有所异变的身影,思索着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知道,罗丰修炼的万屠元功克制天下千般奇毒,‘春’心煞气中蕴藏的媚毒如何能避得开,几乎在入体的瞬间就被化解得一干二净。
罗丰专注在逃跑上,没有多想,他并不急着拉开距离,只要不被追上,逃上三天三夜也没有关系,反正以他的真气修为,完全耗得起。
就在三人即将离开城市时,忽而一阵清亮梵唱从远方传来,这梵唱不同寻常,歌声中没有庄严郑重,佛法威仪,而是充满了一种愉悦、自在、放纵的味道。
“阿弥陀佛,两位‘女’施主,小僧有礼了,相逢即是缘分,何不下来一叙。”
只见一名‘肥’头大耳的胖和尚,躺在一张檀木大‘床’上,由诸多美貌尼姑抬着,从远方晃悠悠的赶来,看似速度极慢,但才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三人面前。
摩羯双姝见到来人,不由得面‘色’一变:“是你,‘淫’根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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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进的马车中。
“大人,从分会那边传来的消息,极乐僧没能将摩羯双姝留下,只擒下了姚玫瑰,而姚牡丹从他手中逃脱,这是具体的情报。”
一名身材矮小,装扮神秘的侏儒将一份玉简交给慕长生,随后身形一敛,原地消失不见。
“只抓住了一人,不应该啊,以极乐僧的实力,擒下两女不算困难,难道是虚有其名?”
慕长生带着疑惑将玉简中的内容看完,恍然道:“原来如此,受了夜神的干扰,功败垂成。也罢,反正我也没将所有赌注都下在极乐僧的身上,另一处的谋局已经得手,百芳阁六大元老去掉一半,足够引发颠覆危机。以我的天穹商会为主,暂时联合的三家势力,足以吞掉百芳阁一半的地盘,不过至此就是对方的底限了,剩下的硬骨头我可不想啃,见好就收,这才是天穹商会常胜不败的缘由。”
绮罗沉默了一阵,问道:“夜神坏了少主的谋划,我们是否……”
“没必要,他又不知道我的计划,我也没嘱咐他不准跟人动手,毕竟以极乐僧的行径,是个男人都看不顺眼,他只出一剑,已经是性格冷僻了。”
慕长生挥了挥手,否决了提议,思忖道:“我说过,这种高手能拉拢要尽量拉拢,因为到了他们的境界,请他们出手已经不仅仅是利益多少的问题,更要符合自身的癖好需求。像极乐僧这个淫棍,若非有摩羯双姝这等诱惑在,无论我出多少价格,他只怕也不肯出力。而夜神不同,他不‘挑食’,有钱就干活,这样好说话的高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们跟他没有生死大仇,他也没长着一张嘲讽众生的脸,非要把他逼到敌对的一方,我也忒蠢了,这绝不是一个生意人该做的买卖。”
绮罗点了点头,评价道:“从夜神能短时间内抗衡摩羯双姝,一剑让极乐僧吃瘪来看,我估计他的实力在最顶级层次中排名末尾,相当于九重境初阶。
这话听起来像是称赞,却又带着几分贬义,分明是武无第二的武者心态作祟。
慕长生呵呵一笑,他如何听不出话语中不服输的味道,安慰道:“九重境是分水线,这个层次的高手,可遇不可求。绮罗你离这个层次,只有半步的距离,只要凝练了天罡或者地煞中的一种,达到半步还虚,就能提前踏入到这一层次。”
这时,车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喜庆贺的声音。
“到了,前面就是天眼山谷,灵瞳族的地盘,我们终于到了!”
“太好了,我们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揭开车帘走出去。
但还没来得及观望,就见夜神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面前,用毫无人情味的语气道:“交易已完成,我该离开了。”
虽然在当初协商时,那颗天人外丹只是作为定金,而非最后的报酬,但天人外丹本身价值不菲,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高手,他倒也不在乎这点蝇头小利,继续索要反而显得斤斤计较,小家子气。
慕长生目光闪烁,他自然不愿就这么放对方走人,虽说以此人的性格,想收服成手下几乎不可能,但若能加深关系,从普通合作对象,上升到优先合作对象,在正常交易中,能够优先考虑跟他的合作,那也是不错的进步。
心中有了决心,但慕长生没有直接开口挽留,而是不着痕迹的问:“说起来,请前辈消灭百芳阁分楼一事的报酬,尚未定下,不知前辈有何需求?”
夜神沉默了一会,随即开口道:“我要一件称手的兵器。”
因为要掩饰功体,一直以来他都使用玄阴黑水功,但五行剑丸转化的水元长剑并不能真正发挥出这门内功的效果,或许能满足水行属性,但在阴寒上没有增幅效果,而且五行分化后单一属性,论等阶论威能都比不得鸦九剑。
以前他总是催使《朱雀浴火妙法》和涅盘剑道,冰寒绝学只是辅助手段,所以凑合着也能用,而如今却是作为主战手段,欺负弱者时倒还没什么要紧,可对上如极乐僧这等高手时,就会显出诸多瑕疵之处,水元长剑根本满足不了需求,换一把兵器是当务之急。
他没有明言阴寒属性的长剑,但想来以慕长生的智慧,根据手头的情报不难得出相同的结论。
“我明白了,符合要求的法宝剑器,库藏中倒也有一些,可是否能让前辈觉得满意,实在没什么把握,还请前辈亲自去试剑。如果库藏中没一件能让前辈满意,我在其他地方尚有些许珍藏,可以调来让前辈一一试手,直到选出满意的兵器为止,绝不怠慢。”
慕长生打蛇顺棍上,虽然没有提出挽留的话,却达到了相同的效果。
罗丰自然洞察到对方的那点心思,不过考虑到目前离约定时间还有相当的空余,并不着急,而且出名的任务早已完成,就算之前的太仓七雄坑他,出工不出力,让极乐僧吃瘪的那一剑也足够达到相同的效果,他可不是胡乱招惹强敌,而现在找个落脚又安全的地方,打发时间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夜神是个冷酷的人,自然不能露出欣喜的情绪,于是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话,混入队伍中。
慕长生是灵瞳族的族长,自然得到了全族的欢迎,并命令几名长老负责安排数百名蛮族人的住所,而众人连日赶路,加上途中遭遇刺客暗杀,早已是身心俱疲,如今终于到了一个能够放下警惕的地方,那股积累已久的疲倦瞬间涌上来,再也承受不住,一个个倒头就睡,反正他们习惯了严苛的环境,对睡觉的场所没有要求,是片草地都能美美的睡上一觉。
结果,保持精神的只有包括罗丰在内的寥寥数人,而慕长生打算和蛮族商议未来生活的事情只能延后,反将并不紧要的,给罗丰寻找兵器的事情提到了最前面。
天眼山谷虽然称作山谷,实则山谷的范围仅占一半,另一半是大片的原始草原,此时正是草长莺飞之时,长满了蒿草的草原如同铺上了一层碧绿的地毯,延伸到无限远处,各色的野花疏落有致地布满了碧绿的背景之上,为这碧色的地毯染出五颜六色的图案。
罗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听着潺潺的流水声,体会着重归自然的放松,有一种回到故乡的错觉。(http://)。
“这山谷外围布置了某种强大的阵法,而且是相当古老的风格,阵式复杂,但也有许多无用之处,并非现在这类被精简过,追求效率,剔除了繁冗花纹的阵法模型。”
他学的阵法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基础类的一眼能看穿,中等水准经过推定也不难做出判断,但再高等一些就很难判断了,除非是名门大派的护教之阵,名气够大才认得出来。
慕长生和绮罗一起在前方带路,引着罗丰走向山谷中一处隐秘的地方,途中解开了多层禁制,想来是灵瞳族藏宝之处。
最后进入一处山洞,洞中通道竟是由窄变宽,最深处有两名气血浑厚的护卫,修为不下六重境,而在两人的背后则是一面如城墙般高大的石门,门上篆刻着玄奥的灵纹。
“族长,请出示令牌。”
两名护卫并没有见到慕长生就放行,而是谨慎的进行了询问。
慕长生没有半分不满,很配合的拿出了一块中间刻着诡异眼睛的令牌,镶嵌在石门上的一处凹槽后,沉重的石门才缓缓打开,缝隙中透露出炫目的宝光,令人不由得遐想里面藏着多少奇珍异宝。
然而,罗丰没有关心石门后的宝藏,他的注意力全被两名护卫吸引去。
因为这两名身材高大的护卫,双眼居然和他一样,惨白无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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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有黑袍遮掩着表情,罗丰怀疑自己脸上可能会出现动摇的神色,从而被慕长生察觉异样,而现在虽然心绪上起了波澜,但还遮掩得住,不是修为高出他一截的人,很难洞察得到,毕竟“人心隔肚皮”。
以罗丰迅捷的思考速度,在看见两名护卫异于常人的白瞳特征时,若还不能联系到自己身上,那便过于自欺欺人了。
如果只有一人拥有白瞳,那还能将结论推到巧合上,虽然概率很低,但难免会有万一,对方只是得了某种相似的眼疾。
但两人都是这样,这就不能再用巧合来解释了,唯一的结论就是,灵瞳主人特有的天赋异能。
通天古书悄悄以灵识沟通:“即便不特意去思考,我也认为存在一种可能——你小子很可能是灵瞳族的人。”
罗丰没有矫情,赞同道:“可能性很高,在五成以上,剩下的可能性,在于瞳术相异性,或许我身上的只是一种瞳术,恰好产生了相近的身体变化,毕竟我也没见过几个拥有瞳术的人,不知道瞳术反噬造成的影响是否相同。不过此事不难辨认真伪,事后只要稍稍进行调查,了解下灵瞳族人的特异之处,再对照我自身的变化,就能应证出结果。”
他可不会傻乎乎到现在就去向慕长生求证,无论最终他是不是灵瞳族人,暴露身份绝不是一件聪明人会做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身世并没有迫切知晓答案的**。
若说没有兴趣,那自然是假话,如果有机会知道真相,他不吝啬在上面花费时间,但如果说得知真相会冒生命危险,他宁可选择不去探究。
在这种心态影响下,他不介意压制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虽然脑中闪过了数百个念头,但现实中只过去了几息的时间,罗丰跟着慕长生进入了灵瞳族的宝库,只见夜明珠镶在房间各个角落,又有千年不灭的龙须烛在多处点燃,映照出四周的景象。
这间房子里有一半是书架,还有许多玉梯在高高的书架间架着,书架上的书籍大多是功法武学,其余还有一些中古时代的诸子百家的典籍著作,这些著作虽然没有神通法术,却凝聚着人道文明的精华,是千金难买的文化瑰宝,尤其是其中有不少书籍早已失传。
再往里走,可看见又一间**的屋子,屋子中央有一方药炉,炉下生着紫火,炉上香气萦绕,隐约可见有百样生灵浮现,为炉火增添灵性,同时也有利于增强炉中丹药的药性。
在药炉旁边是一堆橱架,上面摆放着形形色色的盒子,有木盒,有玉盒,还有琉璃盒等等,这是为了对应丹药的药性,选择不同材质的盒子加以盛放,如此才能更好的保持药性。
罗丰自己也有过炼丹经验,虽然是个半吊子,可基础的炼丹常识多少还是懂得一些,如此才能看穿此间的各种关窍,至少能够判断,设计房间的人,在炼丹知识上比他专业得多,而且是天上地下的差距,是围棋爱好者跟国手的距离。
当然,这也跟罗丰并没有储存丹药的念头,并且炼制丹药只为针对自身修炼有关,反正炼出来没多久就会吞下去,是否保留药性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前两间屋子分别藏着功法和丹药,再往里走,第三件屋子才是储藏法宝的地方,一进去就能感受到种种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有跟五行相关的,有跟阴阳相关的,有跟正邪相关,而且强度各不相同,虽无花颜,却百花盛开一般,争奇斗艳。
“这件屋子里的宝物,前辈可任意挑选一件,其中剑器类的法宝在此处。”
慕长生打开了一个沉甸甸的镶嵌在山壁上的柜子,里面像挂衣服一样罗列着约莫三十件剑器,全是灵器级别,寒光烁烁,锐气扑面,令人不由得生出面疼的错感。
挑选称手的兵器攸关未来的身家性命,容不得马虎,罗丰收起多余的念头,释放出剑意,一一进行测试。
轮转一圈后,通过删选还剩下三把剑,罗丰按照顺序取出剑来,亲手测试剑器的威能。
据说剑者和剑之间存在某种一见钟情的联系,剑者一摸上手就十分喜欢,认定此剑就是为自己而存在,这种脾性相合的兵器,实战中使用甚至能超常发挥,比品阶更高的剑更能发挥出实力。
不过,这种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且这一回,罗丰并没能遇上能让他一见钟情的剑。
三把剑中,最符合要求的是其中的一柄“月流剑”,既是阴属性,又能发挥出流水变幻的威能,如果不是顾及到其他的事情,罗丰十有**会选择这柄剑。
但此时他决心要调查灵瞳族的秘密,如果选定了法宝,按照“夜神”的性格设定,必然会选择离开,不拖泥带水,毫无眷恋,所以他必须也只能拒绝。
“其中并没有称手的兵器,感觉上稍微差了一些。”
慕长生忙道:“此处收藏有限,不合前辈心意是情理之中的事,我已命人去将符合标准的剑器运来,中间约莫需要三五天的时间,还请前辈暂时留在此地歇息吧,我会命人好生招待的。”
“随便。”
两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很快就达成了协议。
虽说决定要在天眼山谷暂时落脚后进行调查,但罗丰担心整座山谷会被某种大型法宝监视着,尤其在见识过灵瞳族宝库中丰富的收藏后,担心会存在这么一种侦查类的法宝,于是只能放弃亲自去打探消息的想法,改以间接的手段。
他没有偷偷摸摸的行动,而是光明正大的探听消息,毕竟以他修为,若是有心的话,听觉可笼罩住整个天眼山谷,洞悉到每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除非是对方有意要收敛声音。
另外,他也没有去询问任何人,只是间接利用了琉璃,靠着一些暗示的手法,令她不自觉的去探寻相关的事情,从而得到想要听到的答案。
通过这类手段,虽然浪费了一些时间,但罗丰最终得到了大致满意的情报。
灵瞳一族确实是天赋异禀,但这种天赋并非与生俱来,而是需要自行修炼进而觉醒,在觉醒之前,灵瞳族人跟普通人并无差别。
一旦觉醒,灵瞳族人就会如同族名一样,获得某种奇异的瞳术,强弱不一,效果不一,单纯在灵瞳族历史上有过记载的,就有数百种之多,其中弱小的只能用眼睛移动物体,而强大的甚至可影响时空,冻结空间或者令时间倒流。(http://.)。
如绮罗拥有的瞳术名为“湮灵”,能够湮灭灵力,对上术法或者法宝都有着格外强大的散灵能力,其效果跟神邪印极为相似,术****被驱散,而法宝则因为失去灵力而形同凡物,但这种瞳术只能作用于单一的物品,而不像神邪印能影响整个空间,算得上有利有弊,毕竟神邪印可是会将自身的法宝和术法都一并封印掉。
灵瞳族人的能力根据觉醒程度的不同,可分为半觉醒和全觉醒。
其中半觉醒便同那两名护卫一样,双眼将出现白瞳的症状,视力严重减退,而且能力也只是半吊子的水准,难以控制,就像婴儿和成人的差别。
全觉醒就是绮罗的程度,双眼没有异状,能随心所欲的驱使瞳术。
其中,半觉醒差不多是千里挑一的程度,往往一千人中只有一人能达成半觉醒,而全觉醒则更是凤毛麟角,目前灵瞳族中,已知全觉醒的人仅有绮罗、慕长生和一个名叫马达炎的人,比过去同期更加稀少。
“看来,可以确定了,我就算不是灵瞳族人,也跟他们关系非常密切。”
罗丰做出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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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天眼山谷的罗丰,朝着同素媚约定好的地点飞去,虽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多余,但出名的前提已经达成,而且早一点到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够多一些时间进行准备。
正架着法器飞行间,忽而心灵生出感应,罗丰朝下望去,不见人影,身形急速坠落,同时静心感应着灵纹波动的源头,随即向着一株大树打出法诀,树干上顿时显出仿佛六道轮回的法印。
“这是六道宗弟子共用的印记,而且这股波纹的曲率,恰好是出发前我跟屠百灵约定的曲率。”
六道宗弟子在外界历练时若遇上麻烦,可沿路留下印记,凡是修炼过《幽冥诀》的弟子,在进入十里范围时都能有所感应,从而相互援手帮助,而为了避免被有心人洞察身份,又可以通过在印记上调整灵纹波动的曲率,用某一特定的曲率来代表自己的身份,从而让那些相识的友人认出留印者的身份。
“六道印的灵纹波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而且边角处有许多缺陷,证明当事人留印时正处在危机的状态,很可能在被人追赶,导致来不及细心留下完整的印记,只能仓促为之,而残留的灵力还能充沛,可见这道印记刚留下没多久。”
心中已有判断,罗丰收敛心神,散发灵识洞察四方天地的灵气变化。
“西北方三十里,灵气激烈震荡,杂乱无章,分明是有许多人在战斗。”
没有犹豫,他架起青冥剑,化作一道幽绿光芒破空而去,同时运转剑身中蕴藏的水遁之法,利用空气中的水分当做遁术的依凭,使得飞行速度更快三分,
须臾后,罗丰便已赶至战斗的现场,只见二十多名身着统一款式法袍的修士,正围攻屠百灵和黄泉两人。
这二十多名修士人人驾驭飞剑,光华熠熠,分明是出自某个剑修门派,他们的实力高低不一,大多在五重境,拿得上台面的高手有四名六重境、一名七重境和一名八重境,其中七重境的那位,小腹被扎了一个血窟窿,流血不止,残留的枪意阻止治愈术法的恢复,显然是出自黄泉的手笔。
“两个不知死活的小贼,偷我日月剑门的宝典不说,还敢伤我门徒,胆大妄为,说!你们到底是受谁指使!”八重境的中年男子怒眉叱责。
被四名六重境剑修围攻的黄泉哼了一声,根本不屑反驳,手中长枪却是舞得更急了,明明遭遇同阶者的围攻,占据上风的人却是她。
另一旁,被二十名剑修弟子包围的屠百灵,手持一枚金铃,摇曳中操控一头金色凤凰,护住周身,抵挡群剑的攻势。
日月剑门弟子的飞剑虽是凌厉,但屠百灵以体内九雏血脉,召唤出金属性的凤凰,本身防御能力亦是绝顶,寻常飞剑砍在凤凰身上,只能溅出一些火花,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难以予以真正的创伤。
不过屠百灵也别想展开反击,敌人数量太多,若是一对一的单挑,自然能以攻代守,而现在她如果驱使金凤正面刺去,就会遭到其余人的飞剑绞杀,她身上的法宝虽多,但亦有危险。
“你们是血口喷人,我们根本没偷你们的宝典,什么日月剑门,我们根本听都没听过,乡野小派的功法,谁稀罕啊!”屠百灵忿忿不平的反驳道。
然而,她说的虽是真心话,却更加激怒了对方。
“人赃并获,你们还敢狡辩!被当场抓住后,不思认罪,反而暴起杀人,伤我长老,罪大恶极!”
中年男子气得满面通红,身上的剑气腾空而起,激荡得头发纷飞舞动。
“我早说过了,我们也不知道那本经文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包袱里,完全是有人栽赃嫁祸,恶意陷害,否则我们真要偷东西,怎么可能不小心藏好?”
在逃跑的过程中,屠百灵将几处不对劲的地方想通,此时她以召唤物抵抗攻击,尚有空余反驳:“而且你们日月剑门的人也是蛮不讲理,根本不听我们的辩解,只凭一面之词,就要对我们动手,我和黄泉若不奋起反抗,现在只怕已经被你们诬陷落罪了。如今细细想来,既然我和黄泉不是贼人,那么真正的贼人只怕已经趁乱逃跑,他是故意将赃物转嫁,挑起你们和我们的矛盾,从而创造出逃跑的机会。”
藏身在远处角落中,收敛了气息的罗丰闻言,啧了一声。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大小姐的智慧见长啊,居然能推理出事实,不论对错与否,至少证明她有这样的能力,还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难道是磨难促人成长?”
“可惜,她做的事情虽然正确,但选错了时机,也就失去了意义。此时她应该做的并不是辩解真相,而是配合黄泉,将对手镇压,到时候再还原真相,就更加有说服力——对方接不接受都无所谓了。”
通天古书嗤嗤笑道:“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她能有这样的进步已经出人意料了,看来大小姐非是不够聪明,只是以前受到过度的保护,导致阅历不足,显得天真而已,现在经过层层打磨,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了——虽然我还是觉得以前的大小姐更有趣一些。”
“有趣可无法让人在残酷的现实中生存下来。”
罗丰一面说着,一面解下了身上穿的黑袍和银色面具。
通天古书问道:“不打算继续扮演夜神了?”
“屠百灵和黄泉的身份摆在明处,有心人稍微调查就能得知,我若以夜神的身份跟她们一起行动,等于变相告知别人夜神的背景。更重要的是,夜神是不会救人的。”
罗丰将全副武装收进了乾坤袋,包括从慕长生手中得来的青冥剑,这剑法宝明明刚入手中,却没有机会展现威能。
他没有急着去救人,因为眼下的境况对于屠百灵而言,是丰富磨练,增长见识的好机会,不能轻易浪费掉。
战局中,日月剑门的掌门葛连庆果然没有理会屠百灵的辩解,只是冷冷道:“任你巧舌如簧亦别想动摇我,反正只要将你们擒住,真相就会大白。”
他暗提元功,积蓄力量,通过弟子们的连番战斗,大致上摸清了对面两人的修为,境界虽只是六重念威境,但综合的实力要远远高过六重。
其中驱使凤凰的少女根基更为雄厚,但缺乏战斗经验,把握不住战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处理上略显稚嫩。
另一名使枪的少年却甚是悍勇,明明根基只比围攻她的四人略高出一线,但无论是对招式的掌握,对枪意的运用,还是对战机的把握,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精妙之处,连他也自叹弗如,简直是天生战将,以一敌四,却反过来将他的四名师弟压制住,若非亲眼所见,一定会认为是门人为了推卸责任而故意夸大的实情。
葛连庆的旁边,终于压制住枪意的钟威轻声道:“掌门,此女所言只怕真的是事实,就凭他们两人展现出来的术法和武学,相比我派的《明曜剑法》只高不低,而且两人一个精通术法,一个精通枪术,实无道理会觊觎一门剑诀。此前我们要求搜查包裹时,两人表现得很坦荡,而见到剑诀的时候,脸上惊讶的表情也不似有诈,如今再想,他们若真有心偷盗,怎么可能会将剑诀**裸的藏在包裹之中。”
葛连庆一撇嘴,同样轻声道:“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局势发展至此,我方已是骑虎难下,此两人展现的武艺非常高明,不仅你看出来了,我也看出来了,所以我将错就错,干脆擒下两人,再拷问出他们修炼的功法武学,想必对于日月剑派将是极大的好处。”
钟威面现惊容:“这么做,不怕惹怒两人背后的……”
“怕什么,这里是乱州,任何预言手段都会失效的乱州!弱肉强食,只要我们不落下把柄,就算他俩的师门长辈来了,我们只要矢口否认,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葛连庆一摆手,打断了钟威的担忧,随即将目光投向占据:“术修的女人不必理会,量她翻不起什么风浪,倒是这个使枪的小子,必须先将他击败,只要把他擒下,另一个不足为惧。”
说话间,他一抬手,一柄宽剑浮现身前,电光烁烁,接着就见充沛的真气凝聚在剑身上,幻化出日月双星交替缭绕,使得剑气不停高涨。
他用掌心抵住剑柄,仿佛拿着骑士枪的士兵冲锋一样,人剑凝聚成一个整体,伴随着雷鸣声贯空而下,剑锋直指黄泉。
“来的,正好!”
遭受围攻的黄泉身上猛然腾起战场杀伐的枪意,金戈铁马,种种幻象瞬间震慑住围攻的四人,令四人驱使的飞剑出现短暂的一个停滞。
枪尖抖动,暴出皑皑的雪花,四点光芒一闪而逝,缠绕在黄泉周围的四柄飞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遭到刺击,阴冷的气息透过精神印记,袭向操控飞剑的四人,令他们同时精神受创,宛如脑袋被重锤猛击,仰面喷出了鼻血。(http://.)。
成功摆脱了四人的纠缠,黄泉集中全身的力量,汇聚在枪尖一点,迎面刺向葛连庆。
“不好!他之前一直收敛力量,就是在等我出手的机会,想要擒贼擒王!”
电光火石之间,葛连庆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可惜,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骑虎难下,开弓没有回头箭,明知对方的打算,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斩去,希望能凭借自身高出两层的境界强压对手。
然而,他低估了黄泉的武艺。
就在枪尖和剑锋即将接触的瞬间,黄泉握枪的手轻微旋动,沥泉枪如同被掷石的湖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枪身转过细微的弧度,枪尖的角度产生了细微的偏差。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偏差,使得“针尖对麦芒”的场景没有出现——以两人的境界完全能实现点与点的碰撞——枪与剑在触碰后,彼此摩擦而过,宛如两辆交错的马车。
日月双星剑气锋利异常,虽然只是交错,没有真正的接触,却隔空切开了黄泉的护体真气,在她胸口斩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眼见沥泉枪也给偏斜了角度,和对方的飞剑一样将要落空,但黄泉提前施加的旋劲却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因为和剑气的剧烈摩擦,强化了旋转的劲力,使得枪尖扭曲着转过一个半圆弧度,一枪捅穿葛连庆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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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转的一枪,震惊了在场所有人,一个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尾,跟不上这出人意料的变化,想要趁隙擒人的掌门,居然反过来被敌人所杀。
电光火石间的变化,根本没人看得清细节,只知道两人在进行正面对决的刹那,掌门的剑气偏斜了轨迹,黄泉的枪却捅穿了要害,胜负立判。
就在所有人这般认为的时候,葛连庆却突发一掌,将黄泉吐血震飞出去,而插在他胸口的长枪也随着拔出,伴随着抛洒的鲜血。
“掌门!”
钟威紧张的飞过来,扶住身形摇晃的葛连庆。
“我没事,还死不了。这小子真够奸诈,居然演戏引我上当。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我,哼哼,差点让他得手咳咳……他现在中了我的化石掌,五脏六腑受到石毒侵蚀,活不了多久了,抓紧时间将他拿下!”
葛连庆连咳数声,盘踞在胸膛伤口处的枪意令他疼痛难忍,方才枪尖交锋的瞬间,他动用了八重化神境独有的化虚为实的能力,将幻想化为现实,令身躯移动了一寸半,躲开了对方必杀的一枪,若非如此,现在的他只怕已经咽气,被枪意击破心防,毁灭意识。
“差了,一点。”
黄泉擦去嘴角的血渍,迅速服下一颗解毒丹,并运功压下体内毒素,抬头望向葛连庆,眼中并没有功亏一篑的气馁,依旧洋溢着不败的斗志。
那四名六重境的剑修回过神来,心中本有惧意,但见对手已经负伤,又听掌门说是中了化石掌,这才恢复了胆气。
化石掌是一门歹毒的毒掌,中掌者会被石毒侵蚀,由内向外,最终整个人化作一尊石像。
四人重新催动飞剑,化作四道明耀的剑气,联合成一张剑网当头罩下,日月星辰闪烁,困住黄泉,却是打定主意要拖延时间,等到对手石毒发作的一刻。
毕竟看了方才的一幕,知晓这位的武艺远在自己之上,若是临死拼命,困兽犹斗,只怕会强行拖下他们一起落地狱,于是个个心有余悸,不敢冒险上前。
远处角落中,罗丰正打算出手,强行闯入战局,忽闻一阵怪异笑声,仿佛能渗入人心,激得全身冒起鸡皮疙瘩,日月剑门的众人都被吓得一跳,屠百灵也是一愣。
唯有黄泉无动于衷,抓住机会,一枪明耀如长虹,撕裂剑光,刺破剑网,随即竖掌为刀,连环劈出玄阴罡气,将围攻的四人逼退,趁机疾驰而出,和屠百灵汇合。
葛连庆本已压住伤势,被这笑声一刺激,体内真气暴乱,枪伤再度发作,令他呕出一口鲜血。
他恼怒的运功喝道:“是谁?在此装神弄鬼,有好汉的就给我出来!”
话音刚落,一张狰狞鬼脸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吓得他尖叫一声,缩身后退,十指连弹,日月剑气绞杀而出,电闪雷鸣。
然而,所有剑气尽皆落空。
葛连庆定睛看去,他的身前空空荡荡,别说鬼脸,连个人影都没有。
“掌门,你怎么了?”
钟威不明所以的询问,方才葛连庆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随即就像是疯了般朝着空无一人的位置射出连环剑气。
葛连庆回过神来,阴沉着脸道:“我中了幻术,能在不知不觉中让我陷入幻境,有这等造诣的人屈指可数,加上那阵怪笑,那就只有一人——胡来僧!”
方圆十里的天地顿时一黯,虫鸣声、风声、剑气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仿佛陷入无声的世界,寂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麻砖作镜不为难,忽地生光照大千。”
一个声音非常突兀的响起来,伴随的是各色霓虹光束交错,接着就是炫目璀璨的烟花在天空中爆炸,而在一闪即逝的光亮中,倒映出遮天蔽日的阴影,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定睛看去,竟是一个大光头。
“堪笑坐禅求佛者,至今牛上更加鞭。”
光源猛然向前挪移,照出一名盘膝而坐的僧人的身影,此时又有两朵烟花袅袅升起,分别在僧人的脚下和背后爆发,前者化作莲花台,后者化作佛光火焰。
这名僧人身着金砂宝瑙袈裟,一手持念珠缓缓拨动,一手敲着木鱼,响声如扣人心门,光看衣着打扮,倒是颇有高僧气派,然而他的脸却用油彩涂成了可笑的模样。
眼眶附近是一圈黑晕,鼻子涂成通红一片,看起来格外肿大,脸颊是如死人般的惨白,左脸写着“日”,右脸写着“月”,嘴唇呈酱紫色,嘴角两道红印微微向上翘起,就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嘲讽着众生。
僧人突然将手中的念珠和木鱼随手扔掉,站起身来,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念道:“南无胡天胡地佛。”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暗消失不见,重归自然天地。
通天古书甚是欣赏道:“这秃驴挺能玩的。”
罗丰凝重道:“我们离战场那么远,竟然也被拉入幻境,此僧的修为深不可测,只怕还在极乐僧之上,五邪僧果然没一个是虚名之辈。”
这名胡来僧,亦是五邪僧之一,相比其他四僧,他所犯的恶行并不多,甚至从不对无辜百姓下手,从某种方面看称得上豪侠之辈,但因为他总是针对名门大派,揭人**,暴露黑幕,坏人谋局,而且行事肆无忌惮,无论正道还是邪派都曾被他戏耍,厌恶非常,因此被泼上脏水,跟四恶僧混为一谈。
这年头,欺负平头百姓没人会理你,哪怕杀人放火照样是正道中人,但欺负名门大派就是自寻死路。
罗丰在收集五邪僧的情报时,对此人的评价只有一句——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战场中,钟威望着胡来僧,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人道:“我知道了,是你偷走了我派的《明曜剑诀》。”
其余弟子皆停下手中动作,齐齐看着胡来僧。
屠百灵喘了一口气,抱怨道:“我早说了,剑诀不是我们偷的。”
被众人盯住的胡来僧没有辩解,反而一脸难过的唉声叹气:“钟檀越,你怎能将真相说出来呢,瞧瞧你们掌门的脸,那是多么的失望啊,这下没法再装傻充愣杀人夺宝了。”
葛连庆黑着脸道:“众人皆知,胡来僧习惯疯言疯语,何况,就算你说剑诀是被你所偷,也难保这两人不是你的同党。”
他双手负于背后,偷偷掐了一个剑诀。
屠百灵气得眉毛都拧在一起:“你这人怎么能指鹿为马,蛮不讲理呢?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妖里妖气的和尚!说起来,和尚,你干嘛把偷走的经文放在我的包袱,栽赃嫁祸?”
“南无胡天胡地佛,只因那里有个包袱,贫僧便顺手放了进去,”胡来僧一副打机锋的语气,“本想给檀越一份大机缘,不想檀越无福消受,可叹,可惜。”
“可惜你个头,这种三流的剑诀,本小姐才不稀罕。”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好了,因为放进包袱里的是假剑诀,里面错字别字甚多,真担心檀越修炼得走火入魔。”胡来僧边说着边拿出一本镶金秘籍,“这本才是原版的剑诀,只是方才檀越的话,却让葛掌门杀你的心思更加强烈了,你瞧,接下来他会一口咬定,你就是贫僧的帮凶,哪怕没有任何的证据。”
葛连庆哼了一声:“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让你的帮凶洗去嫌疑,糊弄于我?胡来僧你是邪功凶赫,但日月剑门也不是任你拿捏的对象,门中两位太上长老已在赶来的路上,将《明曜剑诀》物归原主,此事我还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物归原主?是哪个主,三天剑门的原主吗?可惜,三天剑门上下老幼已被阁下屠尽,斩草除根,无一幸免,贫僧就是想还,也找不到人啊。”
胡来僧咯咯咯地笑起来。
葛连庆眼神凛然,大声叱道:“污蔑之辞,三天剑门的惨案与我何干,随意泼人脏水,恶人告状,不愧邪僧之名,你既言之凿凿,手中可有证据?”
“证据?哈哈哈……”胡来僧仰面大笑起来,癫狂如魔,金纹袈裟反射着光芒,格外炫目,“那些被你们逼迫得快活不下去的正义之士才需要证据来指证罪人,而贫僧可是顶着堂堂邪僧的名头,哪里还需要证据,认为谁有罪,直接行刑便是,律法这种玩意,不就是拳头大的人才是官吗?”
倏然,他止住大笑和颤抖的身体,露出一抹邪气森森的笑容:“你不是想要剑诀吗,好啊,贫僧这就还给你,而且还是吐血大赠送,人人有份,众生平等,方显我佛慈悲!”
他双手向外一抖,无数经文抛洒飞出,精准的扔到在场的每个人的手中。(http://.)。
日月剑门的弟子低头看去,手中拿着的赫然就是自家门派的绝学《明曜剑诀》,门规中只有掌门和长老才能修炼的剑法。
顿时,不少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目透出红光,哪怕他们知道这本剑诀最终会被掌门收走,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了贪念。
胡来僧仿佛看穿了这些人想要又不敢要的心思,循循善诱道:“放心,这些剑诀经过了仔细的校对,保证内容与初本一字不差,而且里面还附赠贫僧的注解,可谓物美价廉,童叟无欺,拥有剑道天赋者半年内就能小成,三年内大成,资质平庸者经过两年的修炼,亦能小有成就,倘若无效,可以全额退款,贫僧愿做担保。”
市侩的表情,宛如无良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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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罗丰并没有杀掉日月剑门的人,只是将他们当做陪练对象,让屠百灵尽情战斗一番后,便放他们离去。
不过,某种意义上,这种行为比杀人还要难受,完全是将尊严狠狠践踏,饶是两位长老阅历深厚,练出了铜墙铁壁的脸皮,也觉得恼火不已,偏偏无力报复,只能狼狈而归,而等着他们的,是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对于日月剑门,罗丰等人没有丝毫的同情,转过头便将其彻底遗忘了。
三人在异地相聚,彼此叙述了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事情,最后罗丰提出帮忙击杀极乐僧的请求,两人爽快答应。
“这个淫僧真是败类中的败类,居然用媚功强迫女儿家服从他,别说是作为出家人,就连身为人的资格都没有,绝对不能放他好过!”
屠百灵在听了极乐僧的所作所为后,义愤填膺道。
罗丰说着自己收集来的情报:“乱州有名的五邪僧,分别是极乐僧、胡来僧、血痂僧、剥皮僧、恶藏僧,五人皆有顶尖的实力,其中以恶藏僧最强,传闻是九重巅峰的修为,距离天人半步之遥,连那些大宗师人物也不想跟他正面冲突。
除了胡来僧外,其余四人皆是胡作非为,血债累累,罄竹难书。血痂僧喜欢吸人精血,行为与邪魔无疑;剥皮僧人如其名,总是剥下目标的面皮,然后进行伪装,其手段之高明,甚至伪装成你身边熟悉之人,都难以辨认;恶藏僧有一门魔渡之法,可以控制他人的意志,当成奴隶一样驱使。”
屠百灵耿耿于怀道:“五邪僧就没一个好东西,那个胡来僧也好不到哪去,若不是他栽赃陷害,我和黄泉根本不会平白遭罪,他要算计日月剑门也就罢了,反正日月剑门里也没好人,他们狗咬狗,一嘴毛,但将毫不相关的人都陷害进去,实在是过分,如果我和黄泉没有修为傍身,岂不是只能任人鱼肉?”
一想起被人利用,她就难以释怀。
罗丰倒是能够理解,道:“毕竟他的称号是邪僧,而不是正气僧,自然不会在意是否会牵涉无辜,他行事只凭一己喜好,难以捉摸,所以才能一直逍遥到现在,而没有被捉到把柄。”
“罗师弟你好像对他很欣赏的样子呢,”屠百灵不满的撅起嘴,小脸蛋微微鼓起,“不能和阴险匪类同流合污,要学会洁身自好啊,他可是差点害了我和黄泉的卑鄙小人,决不能欣赏他!下次遇见了他,绝对要狠狠揍他一顿!”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六道宗的弟子没资格讲什么同流合污,洁身自好吧?哪怕你行事光明,救人无数,别人也只会当你是另有图谋,是个伪君子,与其如此,还不如痛痛快快当个坏蛋,至少也能名副其实,不必白白被人污蔑。”
罗丰摇头:“别人怎么想不重要,做好自己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合乎本心,别人的议论只是蒙在心头的尘埃,过分在意就是舍本逐末。”
其实在场三人修炼的都是玄门大道,屠百灵以自身血脉为主,走正规的术修路子,黄泉毫无疑问是走堂堂正正的武道,也就罗丰略微涉及了鬼道,但他从不因此去害无辜者的性命,像屠杀百姓,收集魂魄之类的方法在他看来,既会坏了命数,平白积累业力,对自身实力又没太大的好处,实在是愚蠢之极。
当然,三人不这么做,不代表其他六道宗弟子不是如此。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罗丰所熟识的朋友大多天赋异禀,气运奇佳,走玄门大道就能有所成就,而且远超平常水准,又哪里瞧得上旁门左道的路子。
但他们这堆人只是一小撮,并不能代表六道宗。
大多数的六道宗弟子都喜欢跟阴鬼打交道,擅长收集魂魄,统御妖魔鬼怪,或者以杀戮、怨力等方法,加快诸如四柱神煞功之类功法的修炼,如此一来,走上邪道的几率自然大增。
屠百灵是大小姐脾气,自然钟爱罗丰的说法,不去理会别人说什么,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这种以社会角度看显得不合群的性格,恰恰是修士应该具备的品质,因为俗世讲究融入群体,而修士则是凸出个体。
“说起来,那个胡来僧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白天做的那些事情,对他有什么好处吗?完全是损人不利己吧,他的本心难道就是幸灾乐祸,喜欢看人倒霉?”
屠百灵终究是正常人的思维,难以理解疯子的想法。
通天古书道:“这个胡来和尚可是干过不少有趣的事情。他对同行都敢下手,比如他曾经雇佣一大批美貌娈童,假扮成少女引诱极乐僧上当,哈哈,极乐僧的欢喜禅讲究阴阳交感,而娈童再怎么外貌娘气,本源仍是阳性,所谓独阳不长,阳阳相合,差点坏了极乐僧的道行。
还有无量派掌门之子钟赢,喜欢淫人妻女,仗着身份横行霸道,常常当着对方丈夫的面凌辱妻小。有一回,此子瞧上了一大户人家的正妻,不敢明夺,暗中将人蒙面绑至庙中,整夜欢好,谁知胡来僧暗中掉包,将他老娘换了过去,还施加了幻术,叫人辨认不出,当夜胡来僧大闹无量派,偷了镇派宝物,将一群人引到那座庙里,全给做了见证人。
此僧得罪正道,戏耍邪派,导致正邪双方都不容他,恨得牙痒,偏偏和尚幻术了得,轻功不凡,至今没人能抓住他,反倒吓得一众高手人心惶惶,唯恐哪天被盯上。胡来秃驴虽然从不下毒手,但他的手段能让人生不如死,重名的就把他名声败光,重利的就让他散尽家财,专门针对要害下手,实在了得。”
屠百灵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图个快活,让念头舒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罗丰摆手道,“先不去理他,想来不会和我们有冲突,还是商量正事要紧。对付极乐僧,发现行踪并非难事,他的行事十分招摇,总让女奴扛着大床行走,叫人想忽视都难。此僧修为固然高深,但大半都在极乐禅功上,只要破了他的阴阳交感,我们便有胜算,这点上,我已想到能恰好克制的阵法。”
屠百灵寻思道:“也就是说,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将这个淫僧引到你的阵法中,到底该怎么办呢?”
黄泉忽然开口:“方法,不难。”
罗丰略显犹豫道:“方法的确不难,极乐僧的嗜好一目了然,要引他入局,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美色诱惑,此僧仗着极乐禅功横行乱州,少有吃过苦头,大意之下,只消令其生出占有的**,很容易就会中圈套。”
屠百灵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美人计,这个弱点确实一目了然,但我们得找谁呢?”
罗丰不愿亲口说出答案,只能加以引导:“首先,人要够漂亮,有魅力,毕竟是‘美人’计,不求倾国倾城,至少也要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其次,此人得有一定的修为,否则眨眼就被极乐僧抓住,来不及将人引入阵法范围;最后,此人得与我们相识,而且值得信赖,否则若是惧怕极乐僧的名头,暗中泄露秘密,将有杀身之祸。”
他每说一句,屠百灵就点一下头,甚是赞同,等说完后喃喃自语:“那我们得找谁呢?满足条件的人有……咦,难道你说的人是我?”总算是明白过来。
罗丰郑重的点了点头,黄泉也是一副信任的目光。
“呃呃呃呃,我不行的,美人计当诱饵什么的,这种事情我从来没有做过?”屠百灵慌张的摇动双手,“而且我对极乐僧这样的坏人最是厌恶,一看到就恨不得动手教训他,而他的修为那么高,万一我不小心被他抓住,只有以死明志了!”
通天古书嘿嘿坏笑道:“其实吧,咱家觉得让黄泉假扮也可以,换上女装的话,说不定身材上更有魅……”
一股冷冰冰的杀意吓得他赶紧闭嘴,不敢说下去。
黄泉不动声色的将袖口中露出来的破法灵枪收回,然后对屠百灵劝说道:“凡事,总有,第一次。(http://.)。”
没料到黄泉居然也会赞同,屠百灵惊愕的同时,忽而又意识到一件事:“我们仨当中不就只有我一个是女的吗?罗师弟你说了那么多,根本就没其他选择吧!”
忍不住狠狠瞪了罗丰一眼,她差点就给忽悠了。
“稍稍牺牲下美色而已,放心吧,我们只要好万全的准备,就不会真的让极乐僧碰到你,毕竟我的计划只是引蛇出洞,又不是舍身饲虎。”罗丰也只能硬着头皮劝说。
“不行不行不行,我一想到自己要去诱惑那种淫僧,就全身起鸡皮疙瘩。老色书不是说了,极乐僧曾经上胡来僧的当,将娈童当做女人,那么我们也能依样画葫芦。罗师弟的相貌作为男人或许不够英俊,但若是装扮成女人的话,以我的眼光看,必定是个冷艳美人,极乐僧肯定会上当的。”
罗丰其实对男扮女装不是那么介意,但他想了一下,仍是否决道:“不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极乐僧吃过那么大的一场亏,肯定印象深刻,对同类的算计有着戒备心,很难再上当,还是稳妥起见吧。另外,你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待问题,试想如此困难的事情你都做过了,将来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呢?这种非同凡响的经历,论意义,甚至在比得上十场跟高手的战斗。”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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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收集到的情报上看,极乐僧就在这间酒楼中。这肥和尚行事高调,压根就没隐匿行踪的意思,他将整间酒楼都包下,白日宣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罗丰指着前方的酒楼说着,随后转过头道:“鼓起胆气上吧,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在他身后,屠百灵身着一件石榴红窄袖缀边彩蝶衣,内衬葱绿抹胸,下穿曲裾长裙,衣裙之间阔带缠腰,娉婷婀娜,宛若莲花,分外动人。
大小姐平日的衣装其实也算不得朴素,但大多是翩翩出尘的风格,精致典雅,不像眼前这件风采艳丽,凸显自身魅力。
“一、一定要上吗?”
事到临头,屠百灵仍有些胆怯,她宁可动手跟人战斗,亦不愿去诱惑淫僧,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你只需将人引出来就行,又不是真的去牺牲色身,没必要壮烈得像赶赴刑场一样?把握好时机,只要及时抽身逃跑,对方便碰不到你,”罗丰想了想,将通天古书塞给她,“时机的把握非常重要,太早撤退说不定对方还没注意到你,太迟撤退又有被抓住的危险,如何判断就交予这家伙吧。”
通天古书大喜过望:“终于能摆脱臭男人的牢笼了,大小姐你可以把在下放到胸口位置,当然,这跟窥伺美色毫无关系,而是在下材质坚硬,神兵难摧,九界十方只怕也找不到几件能够摧毁在下的法宝,所以用来守护要害最是安全,在下愿为大小姐的护心镜。”
罗丰回想起从前,用古书来抵挡蛮羗的绝招时,这位可是呼天抢地,怨声载道,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现在倒好,竟而主动请愿要当盾牌,真是色胆包天——奇怪的是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将来有机会,却是得教教他怎么做人,至少要明白谁才是他的主人。
“老色书,你做梦!现在我听到这种闷骚的话,就觉得恶心。”
如果是在认识之前,屠百灵也许会上当,可如今早看破了通天古书的本性,哪怕知道这是一件法宝器灵,也不愿让他碰自己,直接扔进乾坤手镯里。
屠百灵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先前筹划时,通天古书指点她的诱惑演技,于是莲步轻挪,纤细腰子如杨柳般轻轻晃动,面上带着似喜非喜的笑容,朝着酒楼走去,摇摆间风情万种,转眸时流波动人。
走了几步,她又转过头,不安的叮嘱道:“你俩一定要随时准备好冲出来救我啊,千万别把我丢下不管,要不然我非得恨死你俩不可,天天画小人诅咒你们。”
罗丰安抚道:“放心吧,必要时,哪怕中断计划,也一定会救人出来,不会让你身陷虎穴。”
屠百灵可怜兮兮的说:“绝对绝对绝对要来救我的哦?”
罗丰只得再次保证道:“绝对会来救你。”
屠百灵带着牺牲小我的觉悟,风萧萧兮向着酒楼巧步走去。
其实并没那么危险,按照计划,她只需装模作样的跟店小二或者掌柜问几句有没有客房,想办法引起极乐僧的注意,然后再装作害怕的表情快速逃跑,引极乐僧追出即可,不是让她真的去牺牲色相,否则就成了“羊入虎口”。
然而,屠百灵刚进去没多久,就听得酒楼中传出震天响声,伴随无数家具破碎的声音,掌风呼啸,雷鸣滚动,佛光炽烈,整座酒楼仿佛要被拆倒一般,剧烈震动起来。
“又是你这家伙,为何总是追着小僧不放?小僧的禅功源自密宗胎藏寺,与你大乘佛教的禅渡宗何干?”酒楼中,传出了极乐僧的怒吼声。
黄泉道:“有变故。”
罗丰推测道:“看来是有人先动手了,从方才的话中可以听出,动手者跟三教六宗的禅渡宗有关,而且显然是名顶级高手,强如极乐僧似乎也被逼急了。”
正说间,就见屠百灵用双袖卷着几名看起来像是掌柜和小儿的人,迅速从动荡不安的酒楼中跑出来。
事已至此,原先的计划已不能采用,罗丰和黄泉迎了上去,询问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屠百灵喘气道:“我也不清楚,当我进楼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杀气,本来还担心是我们的计划暴露,谁知道是楼上的极乐僧跟别人在对峙,我询问了没几句话,还没来得及引起注意,两人就动手打了起来,爆发的余劲太过雄浑,我担心酒楼里的普通人被波及就会尸骨无存,便将人带了出来。”
罗丰问道:“跟极乐僧战斗的人同样是个和尚?”
屠百灵摇头:“我没看清,两人的修为高出我一大截,我的护体真气连余劲都抵挡不住,掺和进去,下场只怕不比普通人更好,只能先逃出来。”
罗丰想了想,转头询问看起来像是掌柜的中年人:“除了极乐僧外,另外一名客人是什么身份?”
但掌柜仿佛没有听到声音,只是一脸悲戚的望着宛如被台风肆虐的酒楼,心疼道:“我的酒楼啊,半生的积蓄,我到底招了什么孽啊?神仙打架,为什么非要把我们这样的凡人圈进去?你们干脆连我也一块打死好了!”
罗丰不耐,扔了一大锭金子过去,道:“回答我的问题,这金子就是你的。”
这块金子显然比不上一幢酒楼的价值,但有总比没有好,掌柜连忙收起金子道:“那名客人的姓名,小人不清楚,但并不是和尚,至少相貌不像,没有剃发也没有受戒,不过好像也是佛门弟子,小人猜很可能是俗家弟子,似乎与极乐僧有仇,特意为了追杀极乐僧而来,而且极乐僧在看见他的时候,好像也被吓了一跳,脸色非常难看,连旁边的那群尼姑都不唱歌了,想来肯定有过节。”
“那人长什么模样?”
“身材魁梧,高大威猛,虎背熊腰,浓眉大眼,一头短发,看着背影像打家劫舍的土匪头子,不过面相很有正气。”
罗丰凝聚目光,望向酒楼,内中的动静越来越响,整幢房楼跟不倒翁似的摆动起来,时不时有金光穿破墙壁,击飞一大片砖块,又有雄浑掌劲撕裂房梁,裹着一大堆木屑飞出,附近店家的人被吓得仓惶逃跑,宛如遇上地震一般,收拾细软跑得远远。
忽闻一声惊爆,酒楼的屋顶整个被掀飞,天空下起了一阵破砖碎瓦雨,接着就见一道金光从里面飞出,赫然是极乐僧跟他的那群美尼姑,驾着大床一起破空飞逃,而一道身影紧追其后,跟着离开。
“我们也跟上!”
罗丰说了一声,三人一起化光离开,留下惊呆了的掌柜和小二们。
虽然美人计没有成功,但眼下的境况比计划中的还要好,不需自己动手,就已经打得极乐僧落荒而逃,有机会的话,罗丰倒是愿意跟这个不知名的汉子联手,一起击杀极乐僧,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容错过胜。
“方才从楼顶逃跑时,看得出极乐僧尚未解除阴阳交感的状态,这汉子居然能正面对敌,硬是挫败阴阳交感中的极乐僧,此等修为已接近九重巅峰,看来禅渡宗弟子的身份,很可能是真的。”
罗丰亲眼见识过极乐僧的能耐,摩羯双姝两位九重境高手齐上,都被碾压得毫无脾气,说擒拿就擒拿,连逃跑都做不到,如果不破去阴阳交感的状态,罗丰自认毫无胜算,动用假丹之力也仅能保证逃跑,或者用太数降维术搏一下运气。
而此时极乐僧不仅维持着阴阳交感状态,佛力源源不绝,姚玫瑰亦成为他的女奴之一,修为更胜以往,这样的他居然也被打得落荒而逃,而且听谈话双方交手不止一次,似乎是被追得到处跑,对手实力之强,可想而知。
念及此处,罗丰略有担忧,六道宗和禅渡宗有些不对头,虽然不至于见面就要分个你死我活的世仇,但也是相互瞧不顺眼,彼此关系恶劣,而涉及到下面的弟子,有人在意有人不在意,只能希望前面这位是个心胸宽阔的人,至少懂得以大局为重。
极乐僧和大汉一逃一追,他们俩修为虽高,但似乎都不擅长遁行之法,速度只是一般,罗丰等人借助法宝,勉强咬得住,哪怕不能缩短距离,至少也不会被扔下。
罗丰忽然想到,屠百灵受限阅历,瞧不出底细很正常,但通天古书很可能发现了什么,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吭声。
他以灵识暗中询问后,得到的回答是“那个汉子身上有股令我厌恶的气息”,这令罗丰生出些许好奇。
虽然通天古书作为魔道宝典,厌恶佛门气息是很正常的,但长久以来,他并没有表现出对佛门功法特别的敌意,只是偶尔不忘讽刺两句,落井下石罢了,毕竟他的身份是堂堂的魔门镇道经文,对一些小字辈的存在指指点点,未免自降格调。
能够让他直言厌恶,可不是随随便便哪里冒出的佛门绝学能够做到。(http://.)。
极乐僧所躺的大床并非飞行法宝,而是以他为明王,联合诸多明妃的密宗欢喜禅法器,对于遁形没有增速之效,而且显得笨重,缺乏腾挪转移的变化。
后方追击的大汉初时尚留有余力,以防变化,很快他发现对方只会直线逃跑,于是全力催动元功,周身佛光璀璨,凝成朵朵莲花,身速急提,拉近彼此距离。
在接近到约莫五里的距离时,大汉猛然出手,当空击出一掌,莲华绽放。
极乐僧的头顶突然浮现莫大压力,苍穹动荡,云霓四散,一座五指大山穿梭虚无,凌空盖下,力道覆盖住包括女尼在内的所有人。
“欺人太甚!明王荡魔杵!”
极乐僧怒喝一声,双掌擎天托去,浩大佛力凝成一杆百丈高的金刚杵,向天戳去。
五指大山被金刚杵顶住,受神力冲击,微微一滞。
极乐僧面露喜色,狂催元功,二十名美尼载歌载舞,靡靡之音化入梵唱,遍露众生欢喜,无忧无虑,烦恼遍消,只余极乐。
佛力凝聚,在极乐僧的背后浮现忿怒明王尊像,虽是凶神恶煞,却无丝毫戾气,外镇妖魔,内驱孽障。
忿怒明王尊像伸出大手,握住金刚杵奋力向上顶去。
咔嚓咔嚓,五指大山竟而出现破碎的裂痕,宛如干涸的旱地般迅速扩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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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似乎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屠百灵不由得感慨。
纵然她听得稀里糊涂,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发生在极乐僧、剥皮僧、恶藏僧等人身上的,必定是个足以震惊整个乱州的大阴谋。
有着黑暗大道遮掩气息,罗丰三人明目张胆的运功增长五感灵觉,听清了极乐僧等人的谈话,而极乐僧等人却没有察觉现场还有第三者的存在。
其实,凭在场诸多九重还虚境高手的五感和直觉,哪怕是同一层次的存在,也不可能进行单方面的偷听而不被发现,唯独超出他们的层次,以天人强者的大道真意才能实现这一点。
黑暗大道可不仅仅是一团漆黑的暗影,也包括恐怖、隐秘、未知等意境,罗丰等人只要不靠近三里的范围,就能在黑暗大道的遮掩下,从这世界上“消失”,不被任何人发现。
而相比不明觉厉的屠百灵,罗丰则从一番对话中推理出了许多真相。
“这件阴谋中慕长生也参与其中,作为提供条件,推波助澜的帮凶。
以极乐僧的实力,败他不难,杀他却很困难,纵然是剥皮僧暴起发难,估计也顶多重创,而难以得手。至于恶藏僧,他虽然能远距离寄宿姚玫瑰的躯体,但另一方面,极乐僧以媚功迷惑了姚玫瑰的神智,同样掌控了姚玫瑰的行动,只要他一直保持着阴阳交感的状态,恶藏僧就无法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因此,只有发生类似刚才的状况,那名汉子强行挫败极乐僧,将他逼出阴阳交感的状态,恶藏僧才有机会下手。
慕长生请我刺杀极乐僧,想来就是为了创造这样的机会,毕竟以我的实力,不可能瞬杀处在阴阳交感状态的极乐僧,必须加以破坏,而这恰恰就是他的目的。
基于此点再进行推理,慕长生那些礼贤下士的举动,恐怕都是为了消除我的戒备心,而他出手慷慨大方,不惜用天人外丹作为酬金,只怕也是认为,反正最后我会死在剥皮僧或者恶藏僧的手里,早晚能回收所有的宝物,也就无需吝啬。
不过这一切目前只是我的猜测,尚未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或许只是巧合,否则的话,此人的城府可就真正叫人心寒了,他的演技只怕连身边最亲密的人都看不透。”
如果不是这名大汉先出手,先一步采取了对极乐僧的刺杀,那么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罗丰了——尽管业障堕佛真气对他无效,但恶藏僧能有如今偌大的凶名,显然依仗的不只是一种手段。(阅读请访问)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罗丰并非真正的夜神,为了救助屠百灵和黄泉耽搁了一些时日,那么他必定会在大汉之前先对极乐僧动手,从时间点上恰好符合了“布局的前提条件”,这是意料之外的变数,恐怕就连慕长生也没有想到。
“做好准备,一旦机会来临,我们便加入战局。”罗丰说道。
屠百灵问:“我们帮助哪边?”
从道义上看,应该帮助大汉对付恶藏僧和剥皮僧,但此时极乐僧也成了受害者,跟恶藏僧和剥皮僧的立场是对立的,帮助大汉似乎也等同在帮助极乐僧,这却是屠百灵不愿意做的事,恶藏僧和剥皮僧是坏蛋无误,但极乐僧也不是什么好人。
罗丰指派道:“你负责杀重伤的极乐僧,黄泉则帮助这位佛门弟子,牵制住恶藏僧和剥皮僧中的一个,而剩下的另一个则交由我来应付,但具体仍要随机应变。”
恶藏僧的实力虽然冠绝五邪僧,但他此时并非真身降临,而是控制了姚玫瑰的身体,与本体肯定有所差距,这样的安排最是妥当的。
其实,如果慕长生告诉“夜神”有这么一场阴谋,罗丰很乐意加入其中,他并不在乎帮助五邪僧打开欲界夜摩天,但慕长生却把“夜神”当做一枚棋子利用,还是一枚用完就弃的棋子,狡兔死,走狗烹,那么就别怪罗丰捣乱布局,让慕长生尝一尝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滋味。
他并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若有人想把他置于死地,他却没有表示,未免叫人看轻了,而且念头也会不舒畅。
黄泉没有异议,只是握紧了长枪,暗中提起了元功,有黑暗大道遮掩痕迹,她不必担心因为释放杀气而被人发现。
……
“你现在想通一切未免太晚了。”
控制了姚玫瑰身体的恶藏僧用不带怜悯的目光瞧了临终觉悟的极乐僧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大汉。位面道:“现在鄙人只有两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何你会知道欲界夜摩天的事情?”
这个佛门弟子实是计划之外的人物,幸运的是,反而成全了他的计划。
大汉有意要拖延时间,在不知情者的眼中,他的脏腑受了重创,又被业障堕佛真气这种对佛门修行者而言等同剧毒的东西侵蚀,只怕命不久矣,纵然吞服下能够吊命的灵丹妙药,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恢复的。
但他本人很清楚,业障堕佛真气已经被燃灯佛功化消,如今他正在以佛门秘法修补体内创伤,只要再拖延片刻,不说痊愈,至少拥有一战之力。
“某家岳鼎,乃是禅渡宗俗家弟子,至于欲界夜摩天的消息,自然是从宗门渠道得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自以为做得密不透风,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有所图谋,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经过有心人的分析,不难推算出你们的谋划。”
听到禅渡宗名头的时候,恶藏僧微微动容,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冷声道:“原来是三教六宗的弟子,但这里是三不管的乱州,三教六宗的名头在其他地方有用,在此处却毫无意义,你想用禅渡宗来恐吓我们,却是打错算盘了。何况,明知我等要打开欲界夜摩天,禅渡宗却只派出你这么一名俗家弟子,可见对此事贵宗并不怎么重视。”
他现在用的身体是姚玫瑰,却按照自行习惯来反应,因此种种表情显得分外古怪。
旁边的剥皮僧咯咯笑了一阵,对恶藏僧:“看来,你的布局也不是那么天衣无缝么?原本以为只有胡来僧可能知晓,如今看来,知道真相的人恐怕还不少呢?”
恶藏僧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恶狠狠道:“闭嘴!”
剥皮僧并不觉得害怕,嬉皮笑脸道:“好好好,我闭嘴,但得小心,有些人的嘴巴,却不是你想闭就能闭上的。”
极乐僧闻言,脱口问道:“胡来僧也知道你们的计划?”
剥皮僧转头就忘了先前闭嘴的承诺,嗤嗤笑道:“这个疯子神出鬼没,行踪飘忽不定,也不知是怎么洞悉我们的计划,竟而出手捣乱。你忘了吗,两年之前,他曾雇了一批娈童戏耍于你。”
极乐僧回想起当日场景,又羞又恼:“当时小僧中了他的幻术,将一群男扮女装的娈童视作鼎炉,差点禅心失守,但也害得道行亏损……啊!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最后时刻,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剥皮僧嘿嘿道:“看来你也明白了,没错,胡来僧看似胡闹的举动,其实压根不是冲着你来,而是为了破坏我们的计划,在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救了你的命。两年前,你的极乐禅功大成,身上的两颗欢喜佛舍利也在影响下即将功德圆满,我们当时便打算对你下手,但因为胡来僧的一通闹剧,不仅使你行功踏错,更损害了欢喜佛舍利,而这对舍利只能用你的极乐禅功来完成,所以我们不得不中断计划,让你多活了两年。
可笑的是,他救了你的命,你却不会感激他,反而更怨恨他,这就是所谓的恩将仇报,当然,那个疯子只怕是根本不会在意,没人能猜到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想法。”
极乐僧面上表情数度变幻,最终叹道:“所以,为了助我完成欢喜佛舍利,你们利用了摩羯双姝,创造机会让我抓住了姚玫瑰,以她为鼎炉,使得极乐禅功大成。”
“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你需要三年才能弥补当初的缺陷,这点不仅我们知道,胡来僧想必也猜得到。为了防止他再度捣乱,我们便有意帮你缩短恢复的时间,于是摩羯双姝就成了极好的祭品,可笑你竟然那么听话的咬住了诱饵——你的一生成于色心,也毁于色心。”剥皮僧道。
恶藏僧喝道:“够了!别再浪费口舌,死人知道得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欣赏死者临终前,知道真相后,痛苦又懊悔的表情,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义。罢了,没品位的你是无法理解的。”
剥皮僧双手下垂,指甲突然伸长三寸,怨毒的气息沿着手臂缠绕上去,在邪功的腐蚀下,他体表的皮肤开始腐烂,一片片脱落。
“真是弱小的肉身,这么快就承受不住我的功体,算了,反正眼下就有提供人皮的猎物,嘿,九重还虚境强者的人皮,想来能支撑得更久一些。”
他的身形一动,尖锐的指甲带着剧毒的黑气,抓向极乐僧。
与此同时,恶藏僧也动手了,他用双指扣出寄宿肉身的眼珠,随即用诡异手法献祭,化作千万道恶业炼魂神光,射向自称岳鼎的汉子。
电光火石间,雷火交缠的劲风横空贯来,声威浩大,率先袭向剥皮僧。
“是谁!”
剥皮僧吓得一跳,他若坚持攻击极乐僧,必然会被这雷厉风行的一击命中,到时候不死也要脱层皮,为了杀死本就奄奄一息的极乐僧,这笔买卖显然做不得,当下中断攻势,向后急退。
但劲风中雷霆迸发,脱离火焰,化作一杆雷电长枪迎面刺来,他连忙套上拳刃,阴气凝聚成刀,迎面斩去。
雷光****,散去后现出黄泉的身影。
“杀!”
枪出如龙,重重枪影缠住剥皮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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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与黄泉默契合作,剑枪螺旋,劲气串联,好似一个大钻头般冲了出去,先是阻退了剥皮僧,而黄泉则趁机抽离,罗丰沿着轨迹继续冲杀,袭向恶藏僧。
因为前后顺序的关系,恶藏僧已经和岳鼎交上了手,结果令他大吃一惊,岳鼎不仅没有重伤垂死,反而生龙活虎,内劲浑圆,一点也不像是受过内伤的人。
恶藏僧是个多心千虑的人,他对自己的业障堕佛真气很有自信,而且也认为就算业障堕佛真气失效,无论是谁受了他的双掌内劲,绝不会轻松。
倘若岳鼎表现出内劲不足,气血亏损的虚弱模样,他或许不会多想,可岳鼎此刻表现得龙精虎猛,威风凛凛,像吃了大补药似的,他只会认为,岳鼎根本是在强撑伤体,故意装成没受伤的样子,掩藏真正的伤势,试图吓退他。
恶藏僧决计想不到,岳鼎习有一门《缘起缘灭昙华法》,这是禅渡宗内公认的鸡肋法诀,因为使用这一法诀,虽能迅速治愈体内的伤势,但代价是消耗大量的真气,十倍于正常疗伤所要损耗的量。
寻常的小伤,根本没有使用这一法诀的必要,而若是受了致命伤,体内真气本就损耗严重,哪来富余使用这一法诀,甚至就算成功使出,必然落得真气匮乏的下场,再度面对敌人的逼杀,将无还手之力,救了也是白救。
但这等处处有所制肘的鸡肋法诀,到了岳鼎手里,就成了媲美不死之身的无上绝学,只要不是一击毙命,他就能迅速恢复过来。
面对恶藏僧发出的千万道恶业炼魂神光,纵然是那些九重巅峰的大宗师见了,也只得避让,不敢正面硬接,尤其是这些神光是用九重境修士的肉身献祭而来。
但岳鼎却是不闪不避,只将菩提降魔剑往地面上一插,手结佛印压在剑柄,激发剑身中蕴藏的佛门法阵。
一道金光从菩提降魔剑中冲天而出,覆盖方圆十里的大地,金莲、白莲、青莲朵朵绽放,无数细小金色神灵遍布,发出膜拜声、赞美声、诵经声,让这方圆十里的尘土衍化出了黄金、白银、水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等宝珍,像是一片极乐世界。
这片极乐世界的中心,也即岳鼎的身上,腾起了一株粗壮雄伟、树冠巨大、亭亭如盖的菩提树,树枝摇曳间,就将万道恶业炼魂神光化消得无影无踪。
“剑中佛国!”
恶藏僧好歹也是修炼过佛门功法的人,虽然是佛门叛徒,但一眼就认出了眼前幻境变化的根底,心中万分震惊,眼前之人的内功到底得有多雄厚,在跟极乐僧比拼内功后,居然还有余力施展剑中佛国,佛国幻境气势恢宏,就算由他来施展,也得好生准备才行,而且最终仍会耗去一半的真气。
“这把空门之剑不可能是道器,难道是中品宝器?”
想来想去,恶藏僧觉得只有这一结论可能性最大,中品宝器内蕴洞天,可以储藏大量的先天灵气,从而无需持有者消耗真气,主动激发和维持法宝中的阵法或者术印。
但他来不及多想,就察觉到一阵猛烈的火炎龙卷正从侧面袭来,连忙将手一招,唤回了姚玫瑰的法宝毒龙鞭,随手甩去,击破了火炎龙卷。
但火焰中数道剑气携带着残留的炎气,悄无声息的射出,恶藏僧来不及闪避,被洞穿出数个窟窿,但他浑不在意,这具肉身本就是临时抢占的,破坏了也不可惜。
罗丰在火焰震散的时候就后撤而出,顺道观察了一眼岳鼎的状况,发现这位气息雄浑依旧,但他不像恶藏僧认为这是外强中干的表现,既然这位佛门弟子修炼过《过去燃灯经》这种无上经文,拥有一两种禁术秘法也很正常。
瞬息之间,他已作出判断,低声道:“你我联手,击杀恶藏僧!”
若按照原定的计划,应该由黄泉和负伤的汉子联手对付剥皮僧,而他一人独对恶藏僧控制的姚玫瑰,然而此刻他发现,恶藏僧控制的姚玫瑰全无身前的本领,使的还是他自己掌握的邪术,论实力甚至不如剥皮僧,而佛门弟子的大汉也没有身负重伤,战力依旧鼎盛。
所以,罗丰临时改变了计划,将原本最稳妥的上马对上马,中马对中马,改成交错战,信任黄泉能牵制住剥皮僧一段时间,而他和大汉联手,以雷霆手段迅速击杀恶藏僧。
“好!”
面对突然加入战场的罗丰等人,岳鼎没有丝毫质疑身份的疑问,豪爽答应。
他没有持剑抢攻,而是继续向菩提伏魔剑中灌入真气,维持佛国幻境,同时他的背后的菩提树开始生长,眨眼间变得有百丈之高,树叶青翠碧绿、树冠亭亭如盖,一枚枚念珠般的菩提子在其中发出淡青色光芒,使得四方天地变得无声无息、安静自在,就连虚空变化也不例外,转眼就沉静下来。
一股宁静安详,寂灭自在的大道意境散发开,令佛国幻境中的生灵安静下来,不再因为强者的激战而惊慌逃窜,乾坤仿佛失去了声音。
随即,恶藏僧的惨嚎声打破了寂静。
佛国幻境恰好克制了他的奴役邪术,姚玫瑰的身体上散发出丝丝黑气,在佛光照耀下被化消掉。
无需多言,罗丰已然洞察变故,催动朱雀浴火妙法,手中长剑化作火焰巨剑,充满涅盘气息,更有六只火鸦剑灵腾空而起,鸣动中一只只变得如同秃鹫般大小,挥舞着翅膀俯冲而去。
“你们不想让这具身体的主人活下去吗?你们的所作所为,只会将姚玫瑰一同逼死!”
恶藏僧惨嚎着,献祭肉身中蕴藏的先天灵气,从九幽地狱中召唤出浑浊的业力流,黑漆漆的宛如泥沼一般,奔泻而出。
若是正常情况下,罗丰无法对抗这股蕴藏无穷罪恶的业力流,除非动用万屠诛邪元功,但此时有佛国幻境在,简直是恶藏僧的天敌,召唤出业力流在佛光照耀下,瞬间就化去一般。
蕴含生之气息的火焰焚烧掉业力,蔓延燃烧过来,恶藏僧发现自己竟而不敌,大吼道:“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活着,你们如果斩了这具身体,我顶多是受重伤,但姚玫瑰却是死定了!”
罗丰冷哼一声,懒得理会,加催纯阳赤火真气,使得火焰更加凶猛,映照得苍穹也是一片火红。
“身为佛门弟子,难道你没有一丝慈悲之心,为了区区的胜利就要牺牲无辜之人,你不怕将来遭受业报?”
恶藏僧见罗丰一脸的无动于衷,就知道这位是真的铁石心肠,根本不在乎姚玫瑰的死活,当下改变目标,企图动摇岳鼎的决心。
然而,这位佛门俗家弟子也是丝毫不为所动,斩妖除魔的意志坚定如磐石。
他口中念道:“昙花一现为韦陀,此般情缘何有错,天罚地诛我来受,苍天无眼我来开!”
他的反应竟是与罗丰相同,不退反进,加催佛力,足下幻化出一朵圣洁昙花,荡漾开一圈圈佛光涟漪,在触及恶藏僧的时候,逼出了更多黑气,并加速化消业力。
“两个冷血无情之人,记住,姚玫瑰是被你俩害死的!”恶藏僧被逼得怒号。
罗丰不予理会,把握机会,集中所有的力量,六只火鸦尽数汇入鸦九剑中,使得剑身燃烧的火焰更加凶猛,滴滴如水,几乎凝成了实质。
一剑斩破业力,刺穿“姚玫瑰”的胸膛,大量的黑气从伤口喷发而出,伴随着恶藏僧痛苦的嚎叫。
想来这一剑哪怕杀不死他,也能令他的本体受创。
“击杀目标,下一个!”
罗丰没有停歇,立即前往驰援黄泉,另一旁的岳鼎也没有犹豫,拔出菩提降魔剑,同样跟了过去。
黄泉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她虽然靠着突袭占了上风,但这点优势只让她多撑了三招。
没有办法,她的境界与剥皮僧相差得实在太多,属于绝对差距的范畴。
纵然她的武艺更胜过剥皮僧,但速度和力量的差距,令她的长枪刺不破对方的护体罡气,而对方轻轻一抓,就能震得她气血翻腾。
只用了五招,剥皮僧就打飞了黄泉手中的长枪,震破了护体真气,若非关键时刻有麒麟玉守护,现在已是陨落。
而麒麟玉散发出的光罩,在挨了剥皮僧随意挥出的三拳后,就如同摔在地上的玻璃般遍布裂痕。
眼看即将破碎,剥皮僧瞧了瞧黄泉英俊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嫉恨,却是打定主意,要将对方的人皮剥下,戴在自己身上。
传闻剥皮僧幼时相貌丑陋,受尽侮辱,连曾被父辈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也因这一点而嫌弃他,所以他在邪功大成后,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剥人面皮。(http://)。
另外又有一则传闻,说剥皮僧天生相貌英俊,受人喜爱,却因一场意外而毁容,成了一名丑八怪,结果从前那些喜欢他的人一下子全改了态度,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有意疏远他,从此以后,他的性情大变,渐渐步入歧途。
无论在哪一种传闻中,剥皮僧都有一个共性,便是讨厌相貌英俊之人,见到了就忍不住剥下此人的面皮,让他尝一尝自己曾经有过的痛苦。
黄泉的容貌是出类拔萃的,哪怕在相貌平均值较高的修士中,她也是鹤立鸡群,**鳌头的存在,即便是传说中的第一美男潘安复生,也要比过了才知道谁更受欢迎一些。
故而,那股想要剥下黄泉面皮的**,烧得剥皮僧几乎发狂。
“世人皆言,不能以貌取人,可就算是空门弟子也要着相,执着于皮囊,实在可笑!”
剥皮僧疯狂大笑起来,他此时套着的尼姑面皮一张张因为腐蚀而飘落下来,露出里面真实的模样。
那是仿佛被大火烧过,又好像被强酸腐蚀,如同蟾蜍体表一样坑坑洼洼的皮肤,尤其是当脸部的皮掉落后,更是露出了森森白骨,以及只有几片腐烂的肉挂着,狰狞的模样宛若地狱恶鬼。
“你肯定也因为这张俊俏的脸享受过不少优待吧,被人另眼相待,一见钟情&所以,我不会杀你,但我会剥下你的面皮,让你看一看,在纷纷扰扰的红尘中,世人真正的丑陋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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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遭遇千倍引力的牵扯,血痂僧的速度依然很快,但不再是肉眼无法捕捉的神速,他就像是在铅汞中游泳的鱼,因为四周的阻力突然变大,导致他难以前行,如同速度被放慢了数十倍一样。
祭血影遁中的血痂僧身形狭长,不再有人形外表,看起来仿佛一条硕大的泥鳅,只是他的行动不需要摆动躯体,哪怕直挺挺的也能迅速前进。
把握住一闪即逝的机会,罗丰手臂上的鹰鹯驱爵缎闪烁光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赤光穿透虚空。
在他动手的刹那,空间塌陷的现象消失,莫名强大的引力也不复存在,血痂僧瞬间恢复了自由,只是摆脱引力牵扯后的他,必须重新完成加速的过程,而这个过程非常之短,连一息的时间都不到。
但是,罗丰的速度也不慢。
虚空中,一心逃跑的血光和从天而降的赤光交错而过。
留下一声忿恨的哀嚎,血光隐匿不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逃出了灵识能够探查的范围。
赤光消散,露出罗丰的身影,他的左手握成拳头,摊开后,出现了一粒舍利子。
“可惜,我只抢到一粒。”
“这已是非常难得,他在什么时候逃跑的,某家毫无察觉,实在惭愧。”
岳鼎确认血痂僧已经逃跑,便中断了拳印,而下方的血沼闹腾了几下后,就彻底安静下来,如同壁虎断掉的尾巴。
“血遁术论速度、论隐秘性都在五行遁术之上,我也只是以前曾见识过相同的血遁,才能提前做好防备。”
罗丰并不是谦虚,而是实话实说,事到如今,他基本能确定血痂僧真正的身份了。
岳鼎道:“只要有这一粒在,恶藏僧等人无法集齐欢喜佛舍利子,便难以打开欲界夜摩天。”
罗丰道:“小子有一疑惑,还请大师释疑。”
“不敢当,某家连僧都算不上,又哪能算得上大师呢?称呼我岳鼎、岳兄即可。”
“能够说出护苍生而开杀戒,坠无间而不悔,兄台即便不是僧,也已经是佛了。不过称呼皆是表相,不必执着,我便道一声岳兄吧。”罗丰倒是对这位不迂腐的俗家弟子甚有好感,“敢问岳兄,为何要阻止恶藏僧等人打开欲界夜摩天?这其中又藏有什么秘密?不知岳兄可否告知?”
岳鼎坦然一笑,道:“此事倒也没什么不能说,欲界夜摩天中有一法宝,能颠倒善功恶业,恶藏僧等人的目的,就是想取得此宝,颠倒自身犯下的罪业,化恶为善,从而证得果位,突破天人界限。
屠百灵震惊道:“什么,就这群满手血腥的家伙也能证得果位?难道将来会有血痂罗汉,剥皮菩萨,恶藏佛?岂不荒谬!”
“的确荒谬,但如果他们真能取得那件颠倒善恶的法宝,还真有可能让他们谋划成功。先造无数恶因,再颠恶为善,积无数善报以成佛,若是被他以如此手段证得佛身,只怕所有大乘教义都会为之瓦解,如此一来,对乱州所有的佛门而言,无疑是个响亮的耳光。”
屠百灵恨恨道:“本来这世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就已经够令人难受的了,如果还有恶人有善报,岂不乱了套,佛门的因果报应还有谁会去相信?”
“……其实吧,哪怕五邪僧证道成佛,也辱不了佛门威名,他们人言轻微,也就在乱州能横行无阻,一旦出了乱州地界,哪管你是魔是佛,佛宗派出几名天人强者,一顿好揍就把他们打回原形,又有谁在意他们是不是造恶业积善功,到头来只能算个笑话。”
罗丰早察觉这位叫岳鼎的佛门俗家弟子性格豁达,但也没料到竟能豁达到这种地步,居然将玉洲所有的佛宗拿来开刷,毫不客气的奚落,指出佛门也有奸计。
岳鼎方才所言,就等同在说,哪怕五邪僧想种恶因,得善果,以堂堂正正的辩证手段来推翻佛门的因果报,佛门也不会同你讲道理,用近乎耍流氓的手段,威逼他们无法宣扬自己颠覆大乘教义的行动。
如果五邪僧一辈子都困在乱州,或者一出乱州就被人打死了,又有谁在乎他们曾经做过什么?
此等行径,和匪类无异,已是凶道了。
但岳鼎却用一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说出来,根本没有加以掩饰的想法,直说佛门中也有渣滓,也会使见不得人的手段,而不像一般的僧人,总是拼命的想将佛门吹捧成“伟光正”,遇到外人污蔑就要争论不休。
“诚然,此事能扼杀在萌芽是最好的,不得已的事情,少做一些是一些。”
说到这,岳鼎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哂笑道:“于某家而言,这些只是次要的缘由,真正的动力,乃是为了自身的试炼。某家是禅渡宗弟子,如诸位所见,不曾剃度,而依照宗内规矩,不经剃度的弟子想继承师门长辈的衣钵,唯有成为护法天神,而达成这点必须完成宗内规定的某项试炼,而某家的试炼便是阻止恶藏僧等人取得欲界夜摩天的法宝。”
他的言语甚是坦荡,直说是私心在上,而不是为了维护佛门威仪,这等言行反而更叫人佩服,心生好感。
罗丰问道:“能问一下,岳兄若通过试炼,将成为哪位护法天神?”
岳鼎答道:“韦陀。”
罗丰点了点头,也觉得这位和韦陀的形象十分相衬。
韦陀是四天王三十二将之首,是僧团、寺院及斋供之最着名的护法神,职责是护法安僧。
据说,在释迦佛入涅时,邪魔把佛的遗骨抢走,韦陀及时追赶,奋力夺回。因此佛教便把他作为驱除邪魔,保护佛法的天神。
寺庙中常供奉韦陀,称为韦陀菩萨,一般站在弥勒佛像背后,面向大雄宝殿,护持佛法,护助出家人。
佛经中,韦陀将护持贤劫千佛中九百九十九尊佛出世,为他们做护法,是贤劫中最后一位成佛者,名为楼至佛,亦称楼至韦陀。
此时,忽而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以众人的修为,立即就注意到了声源位置,却是姚玫瑰。
这位悲戚的女子被极乐僧当做鼎炉,榨取了先天灵气,又被恶藏僧寄宿夺舍,以邪功献祭了体内的精元,最后还被罗丰一剑无情刺穿,纵然她是九重还虚境的高手,此刻也是气空力尽,命火如风中残烛。
当她被恶藏僧夺舍的时候,罗丰和岳鼎同她战斗时不曾留情,如今诸事完毕,却很难不予同情。
可惜,当两人都把脉探查此女体内状况后,均已明白,此女只剩一具空壳,哪怕来一粒九转金丹,也不可能救回她的性命。
“有什么是某家能做的吗?”岳鼎握着对方的手,询问道。
罗丰想了想,也道:“有什么遗愿,尽管说出来,如果我们能做到,便尽力帮你完成。”
姚玫瑰的双目在被恶藏僧寄宿时,已经挖掉了,她瞧不见人,只是颤微微的抬起手,举起那条鞭子,用嘶哑的声音道:“将鞭子……交给我妹妹,告诉她,好好……活下去,不必替我……报仇,姐姐再也不能保护……”
话未说完,香魂归西。
岳鼎从她手里取过毒龙鞭,转头询问罗丰的意思:“此物由某家转交如何?”
“如此甚好,其实我和百芳阁有一些过节,见了面反而容易起冲突,只是若是岳兄见了姚玫瑰的妹妹姚牡丹,打算说些什么?”
岳鼎不解的问:“自然是将她姐姐临终前的话转述给她,金兰情深,我当尽力周全,其余还能有什么呢?”
在短短的时间内,罗丰已经拟定了计划,道:“成全姐妹情谊自是义所当为,但其他的事情不妨一并完成。我心中有个想法,还请岳兄指点。”
岳鼎盯着罗丰看了好一会,才道:“岳某非是迂腐之人,小兄弟有话尽管直言。”
罗丰拿出那颗从血痂僧手里多来的舍利:“是这样的,这粒欢喜佛舍利于我无用,而且在下能力有限,恐怕无法从五邪僧的觊觎下保护这粒舍利不被夺走。”
“此物就交给岳某保管吧,说起来小兄弟本就与此事无关,还出手救了某家一命,于情于理,某家都不能将危险推到小兄弟头上。”岳鼎接过舍利。
罗丰道:“在今日之前,我也认为自己与五邪僧无关,但今日之后,我却发现,五邪僧中有我的仇人,而且是不共戴天之仇,一定要分个你死我活的大仇人,所以,我想与岳兄做笔交易。(http://.)。”
岳鼎爽朗笑道:“交易就算了,你救了某家一命,某家可不是恩将仇报之人,有需要的地方直说一声,某家愿赴汤蹈火以报恩情。何况,那三名邪僧没一个好东西,全部杀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你直说哪个是你的仇人,到时候某家会优先招待这位。”
罗丰摇头:“这事可不能全部推给岳兄,因为我必须亲手杀死仇人,所以才想跟岳兄联手,在此愿为岳兄参详一二,其实要完成岳兄的试炼,共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顺势打开欲界夜摩天,取走那件能颠倒善恶的法宝,从而永绝后患,保证将来也无人生出相同的心思,而禅渡宗想必也喜见岳兄取得这件法宝,对于试炼结果的评价大有益处。
中策是击杀恶藏僧、剥皮僧、血痂僧三人,可谓釜底抽薪,阴谋家既然身亡,天大的阴谋也要无疾而终,而此策的隐患在于,如果企图打开欲界夜摩天的并非仅有这三人,还有其他野心家躲在暗处筹划,很可能会导致功亏一篑。
下策是毁掉欢喜佛舍利,令敌人失去能打开欲界夜摩天的钥匙。此策的隐患在于,谁也不敢保证,打开欲界夜摩天的方法是否只有一种,或者欢喜佛舍利是否只有一对,如果发生意外,将无从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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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鼎听完罗丰的分析后,好奇的问:“照你的说法,岳某最佳的选择并不是去击杀恶藏僧等人,而是想办法取得法宝,但这跟你想要杀掉仇人的目的岂不是有所冲突?”
对方是个坦荡的君子,罗丰便不做隐瞒。
“从我的角度看,自然是希望岳兄采取中策,但从岳兄的角度看,自然是上策更佳,一了百了,而且两者间并不存在冲突。岳兄若真下决心采取上策,打开欲界夜摩天后,和恶藏僧等人发生冲突是无可避免的,到时候仍会死人,所以对我的目的仍有帮助。而且,只要岳兄没有选取下策,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便是情报。”
对于罗丰而言,在乱州最大的困扰就是没有情报的来源,成了睁眼瞎,只能被动的随波逐流。
一名智者若没有足够的情报,他就跟普通人差不多,顶多在事发之时发挥点急智,但所谓急智本就是下下之策,无可奈何的行为。
对于智者而言,最好的状况是一切发展都如同计划的那般,而且没有任何的变数发生。
倘若有足够的情报,罗丰就能提前洞察到慕长生的想法,从而采取应对的措施,而不是像这一次,完全是靠运气躲开了一劫。
岳鼎明白话中之意,道:“原来如此,你想借助百芳阁的情报网。”
“百芳阁最近虽然遭到了其他商会的围攻,损失了不少地盘,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它残留下的情报网,足够提供一些关于恶藏僧等人行迹的消息,我们也能提前做好筹谋,不至于被动接招,毕竟乱州可是五邪僧的地盘,而我们只是一群外来者。”
岳鼎质疑道:“但百芳阁不会白白借出情报网给我们使用。”
“所以,我们要得到百芳阁元老姚牡丹的帮忙。既然是姐妹情深,她若是知道姐姐被恶藏僧等人所陷害,而且作为棋子被人利用,必然会选择帮助我们。”
岳鼎皱眉道:“但姚玫瑰的临终遗愿,并不希望她的妹妹为她报仇,我们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该再拖人下水。”
“第一,即便我们不说真相,姚牡丹难道不会利用百芳阁的情报网去调查?她知道真相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第二,姚牡丹若下定决心,为她的姐姐报仇,难道我们阻拦得了?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拦她报仇;第三,其实若真为姚牡丹的安全着想,让她帮助我们,为我们提供情报才是最佳的选择,如此一来,她既能为报仇出一份力,而动手对付恶藏僧的又是我们,与她无关,兼顾安全和人情,可谓两全其美。”罗丰侃侃说道。
岳鼎沉默了片刻,展颜笑道:“某家被你说服了,若照你说的去做,我们能得到关于恶藏僧等人的情报,而姚玫瑰的遗愿得以周全,姚牡丹的复仇之心亦能得到满足,可谓一石三鸟,某家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不过,某家可不擅长当说客,这说辞方面,还请帮忙斟酌。”
“此乃份内之事。”
罗丰从乾坤袋中掏出纸笔,很快写完两封信,交给了岳鼎。
“一封是交给姚牡丹,另一封则是给岳兄的,希望到时候岳兄一并拆开,并按照信上的内容,助在下一臂之力。”
交给姚牡丹的信中,叙述了恶藏僧等人的阴谋,包括利用姚玫瑰完成欢喜佛舍利的目的,以及他们打算以此来开启欲界夜摩天的真正用意,并猜测天穹商会也参与其中。
除了自己等人的存在外,罗丰几乎将目前已经知道的,关于恶藏僧等人的阴谋、行动、以及未来布局的预测,统统写了出来,以此表现诚意,并证明己方一行人的能力。
反正如果能利用百芳阁的情报网进行调查,这些消息迟早会被百芳阁知晓,还不如大大方方告知他们,这对将来的情报收集也有帮助,至少让百芳阁知道调查的大概方向。
除此以外,罗丰还附赠了一些情报,全是关于天穹商会和灵瞳族的内容。
慕长生既然慷慨的算计了他,他自然要客气的进行回礼,此乃一石四鸟之计。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聪明人报复起来总是很快,而且懂得见缝插针。
岳鼎小心的将信放入信封中,并封上口子,没有审查内容的打算,举止光明磊落。
屠百灵突然开口道:“大师既然是佛门中人,为何不去劝别人放下屠刀,反而似乎很乐意见到他人报仇。”
“哈,血亲之仇,不共戴天,报仇乃是人伦正理,连儒门圣人都说,十世之仇,犹可报也,我为什么要劝呢?所谓果报,无非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人人心中都有屠刀,放得下的,不用劝他也能放下,放不下的,劝再多也没用。最重要的是,岳某自己都放不下屠刀,哪有资格劝别人放下屠刀呢?”
岳鼎哈哈大笑,自承杀性,随手收敛姚玫瑰的尸体,挥了挥手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尽显大侠豪爽之风。
“一生思破红尘路,剑藏庐轩隐迷踪。万战自称不提刃,生来双眼篾群容……”
声音渐渐远去,等瞧不见人影,通天古书才开口道:“那个血痂僧,你确定他是血渊老人的弟子?”
“禅渡宗的《大乘渡厄经》,我都不曾听闻,此人却能一语道破,可见他绝非乱州之人,而且与三教六宗关系莫逆。公然修炼血邪功夫的门派,三教六宗内除了六道宗,就只有归墟教,而且最有力的证据是,此人使用的那些血术,我都在厉血海身上瞧见过,所以才会产生熟悉之感。综合以上种种,如果我还不能猜出此人是血渊老人的弟子,那我就该砸开脑门看看里面是否都是浆糊。”
尽管罗丰事先收集来的情报中,不曾提到过有谁跟乱州的血痂僧有关,但这才是正常的,就像如今别人也不知道罗丰是夜神的扮演者之一。
一些被当事人有意要隐藏起来的真相,本就不是外人的探查能够发现得了的。
通天古书附和道:“你说的倒也很有道理,但你将来要万分小心啊,这一回因为对方是利用血灵分身战斗,身上并没有带着堕佛血玉,所以才没能察觉到你的身份。倘若下一回意外碰面,他是真身降临,就能通过堕佛血玉间的联系,发现你同为传承候补者的身份,从而下决心除之而后快。”
“放心吧,既然被我先发现他的身份,那他便没有机会了。”罗丰说话并不客气。
他对恶藏僧等人打开欲界夜摩天的行为毫无兴趣,但既然发现了血痂僧的真实身份,那么倒是不介意掺和一下,和岳鼎联手就成了合则两利的最优选择。
通天古书忽而道:“极乐僧的尸体在哪?人既然死了,东西却不能浪费掉,他好歹也是九重还虚境的高手,总不可能只有一张床吧。”
罗丰道:“死者为大……”
“大个屁啊,这肥和尚一生造孽无数,害了不知多少良家姑娘,难道就因为他临终前小小的恢复了未泯的良知,稍稍反省了一下,我们就原谅他过去犯下的种种罪业?那些少女的贞洁又该向谁讨要呢?姚玫瑰的死亡上他也出了很大的一份力。”
通天古书的语气中充满羡慕嫉妒恨,大有对于极乐僧能祸害姑娘家,而自己却不能的事情忿忿不平。
罗丰没有坚持,对于极乐僧他也没什么好感,在附近寻找了一会,便发现了极乐僧的尸体。
因为被不知何时钻进体内的血痂僧分尸,导致肥和尚身体四分五裂,东一块西一块,肥沃了大地,唯独脑袋完整,整个飞了出去。
纵然他临终醒悟,也无法化消这一生犯下的罪孽,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某种意义上讲,的确是符合佛门因果报应的说法。
“首级正好寄回天眼山谷,交给慕长生,夜神可是向来言而有信,就是不知道慕长生瞧见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罗丰扔出一块方帕,将极乐僧面带些许惊愕表情的大脑袋包裹住。
另一旁,贱人鬼师已经从分散的尸体上将各种宝物都收集回来,对于发死人财的事情他是乐此不疲,而且也不会在意分散的肉块有多么恶心。
极乐僧身上携带的法宝不少,但大多是佛门之物,如唯识镜、金刚杵等等,必须佩服佛气才能催动,对罗丰等人而言没有太大的意义。(http://.)。
唯独有一对阴阳星月结,只要是男女就能携带,并能产生类似阴阳双修的效果,战斗时若有一男一女佩戴,只要双方肉身接触,就能阴阳互补,生生不息,对其他方面没有没有任何要求,倒算是可取之物。
除了法宝外,极乐僧还携带了几本功法经文,不用想也知道是哪方面的内容,其中名气最大的自然是《极乐禅功》,其余还有《洞玄子三十六散手》《彭祖御女心经》等等,最后还有一尊欢喜佛的玉像。
在佛门里,密宗与禅宗、唯识宗等等截然不同,本就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而欢喜佛亦是密宗所供奉的诸佛之一,在佛门的其它各宗里,却绝不会有谁供奉此佛,甚至是将欢喜禅视作是沾污三宝的邪术,因此要找到真正的欢喜佛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实话,《极乐禅功》绝非****之法,只是修习者常常把持不住心性,容易走上贪欲的旁门左道。
里面有一套隔体双修的法门,如极乐僧所使,以自身为月,令数十女尼为星,从而达成众星拱月,将所有星光聚于一处,让他的真气源源不断,双修双益,怎么也无法用完。
这等法门不需要**接触,而且还能以一对多,否则极乐僧必须去找一个修为跟自己相近的人才能完成隔体双修,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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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真正去修炼极乐禅功,必须得是两名具备大智慧、大定力的觉悟者,而且彼此修为相近,又互相信任,愿意主动为对方付出,才能达成条件。
双方都愿为对方无私奉献,因为本心是付出不求回报,故而得到了回报,而一旦生出利益心,想要得到回报,最后反而得不到回报。
其间的种种,实则蕴含玄妙佛理,可意会,不可言传。
俗人和凡人如何达得到这般高门槛的标准,空门之中倒是有不少满足条件的高僧佛者,可惜人家早已看破红尘,四大皆空,哪里会瞧得上代表爱欲之道的欢喜禅。
从这一角度看,极乐禅功同样是鸡肋,想修炼的人没资格,有资格的人不愿修炼。
于是乎,修炼了极乐禅功的人个个走上了邪道,连带着将这门佛宗正法的名声也一并坏掉了,到如今,人们一听欢喜禅,就觉得和采花贼息息相关,唯恐避之不及。
沦落到这一田地,却是怪不得别人。
通天古书悠悠道:“有求者得不到回报,无求者反而得到回报,你又怎么知道,自己没有从中得到好处呢?”
可惜罗丰被头疼所困,没有听到他的一番话,拿出地图,喃喃道:“和素媚约定的时间将近了,我必须尽快赶到才行。”
随后,他又拿出夜神的行头,戴上银色的面具,披上黑袍,整个人化作一团黑影,混入暗夜之中。
……
月近黄昏,夜幕将临。
山林中数十人仓惶而逃,仿佛后方有猛兽在追赶一般,好在众人皆有修为傍身,没有一人落下队伍。
“我实在跑不动了,姐,我们坐下来歇息一会吧。”队伍中一名相貌俊俏,略显轻浮的青年男子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开口求饶。
领头的黑衣女子皱了一下眉头,道:“再坚持一会,沙河帮的人就在后面追赶,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想要保住小命的话,就给我继续跑。”
“一个时辰前,我们就已经将他们甩得没影了,他们再能追,不可能追上来。再继续跑下去,我没被他们追上,自己先活活累死了。”
黑衣女子道:“就你牢骚多,大家都跟你跑了同样的路程,没一个抱怨的,你看小红小翠都是一介女子,却也不曾嫌累,你这大男人反而先受不了,就不觉丢人吗?”
青年撇了撇嘴:“什么丢人不丢人,我本来就靠一张脸吃饭,如果变成卖力气吃饭,在我看来才是真正丢人的。照我说,干嘛为了一块石头拼死拼活,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得了,反正他们又不是不给钱。”
黑衣女子终于生气了:“小波你给我住嘴!碧空石是振兴琅霄派的关键,无论出多少价钱,我们都不能卖,否则死后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你可知江湖上有多少人,为了夺得这块石头而丧命?”
“再好的宝物,也得有命享受才行,所以说那些人都是一群傻瓜蛋,至于列祖列宗,我们这些孙子都快被人逼得没命,哪有多余的工夫去关心祖宗们的想法,再说了,断子绝孙才是大不敬……好吧,我不说了,我知错了,姐你别动手。”
项青波一见姐姐捋起了袖子,连忙讨饶,旁人见状,不由得失笑。
项红英听得大家的笑声,无奈的叹气,转身询问旁边的美艳女子:“素姐姐,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相比其他人的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身上片尘不染的素媚简直是黑沼泽中的一朵水仙花,显示出高人一等的修为,在场中状态能和她媲美的,只有项红英。
她的面上毫无惊慌之色,一点也不像是被追杀,反倒像是外出踏青。
听得询问,素媚装模作样的伸出白洁的手掌,捏指运算,口中念念有声,须臾后,微笑道:“往前方再走三里路,就能遇见贵人,此人能助我们脱离险境。”
素媚之前帮了众人不少忙,而且多次助人虎口脱险,展现出不凡的见识和神通,所以尽管大家此前都不知道她还精通占算之道,此刻都选择了信任。
项青波扭了扭腰道:“如果只剩三里路的话,我倒还能再坚持坚持。不过话说前头,再多我可就走不动了。”
项红英怒目道:“你若不愿走了,我当场就将你活埋,这辈子都不用走了!”
“走走走,大家赶紧走,别偷懒,敌人就在后面追着呢,别拖累大家哦!小翠小红笑什么,说的就是你们俩,再笑就将你们活埋,这辈子都不用走了,项红英信誉保证,言出必行哦!”
项青波耍宝,惹得众人再度发笑。
项红英恨铁不成钢:“油嘴滑舌,少废话,快走!”
既然知道前方不远就能脱离苦海,众人哪怕再累,也鼓起了干劲,腿脚反而比之前更利索,毕竟如今有了希望,有了盼头。
三里路后,项青波抬头望道:“贵人没瞧见,破庙倒是瞧见一座,难道素姐姐说的贵人是和尚,不过庙都破烂成这样了,想来不会有生人住着,难道是庙里的鬼魂?”
项红英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项青波一拍脑门:“哦,差点忘了,姐你怕鬼的毛病还没改。”
“我都说了——叫你闭嘴啊!”
项红英恨不得直接用符箓封了小子的嘴,贴上一个哑巴咒,让他一个月说不了话,憋死他!
“追兵来了!”
素媚突然开口,说出的话下了众人一跳。
“素仙子,你可别吓我们,明明已经甩了敌人那么长的一段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追上?”
一名中年男子忍不住开口,希望是素媚不小心犯了错。
然而,事实证明是他错了。
密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修为高深者已经能听到响声,如项青波等修为稍逊一筹的,也从其他人凝重的表情上,意识到危险将临,并非危言耸听。
项红英祭出一件法宝,强化视觉,观察远方景象,只见三十多名黑甲骑士正迅速向己方所在的位置奔驰而来。
这些黑甲骑士每一人都披着制式的厚重甲衣,持枪佩刀,杀气腾腾,为首一人的头盔上插着一枚赤红色的长缨,身后背着一张黑色长弓。
他仿佛感应到了项红英的视线,微微抬头,朝着项红英的位置看去,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就像是一名身经百战的猎人,看见了猎物却不着急下手,反而乐得提醒猎物逃跑,在追赶的过程中享受快感。
“是秦岭城的黑骑卫,他们居然也搀和到这件事里。”项红英的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http://)。
其余人闻言,也是惶惶不安。
黑骑卫的名头他们早已听闻,乃是秦岭城花重金打造的一支骑兵,每一名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普通骑兵也有五重境的修为,小队长则是六重境,两位副统帅是七重境,大统领更是有八重化神境的修为。
据说若是由大统领带队,集合全队的军魂,兵锋所向,就连大宗师也得避让三分,不敢正面掠其锋芒。
中年男子连忙收敛恐慌的情绪,尽可能镇定下来,询问道:“来了多少人,由谁在带队?如果是普通队长的话,我们还有一拼之力,倘若有一名副统帅在,我们怕是插翅也难飞。”
项红英咬着嘴唇,迎着众人期冀的目光,缓缓道:“正是副统帅之一的胡云汉在带队。”
众人士气顿时坠落,如坠冰窖。
项青波突然开口:“素姐姐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想来是早有脱身之法吧。”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在素媚身上。
素媚未露紧张,一如既往的笑道:“我不是早说过了,前方就有贵人,只要得到他的帮助,一切问题都能解决,此乃否极泰来的卦象。”
众人回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于是视线转移,直直的盯住了那座破庙,仿佛要将其看穿,瞧清里面到底住着哪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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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希望就在庙里,加上后面有强敌追赶,众人不敢懈怠,快步朝破庙走了进去。
吱呀声中,腐朽的大门被推开,扯断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粉尘扑梭梭的从房梁上洒落下,灰蒙蒙的宛如雾气。
修为高如素媚等人,微妙劲气悄然而发,将灰尘震向一旁,而如项青波等人,则是拼命用手梳着头,口中吐着呸呸呸。
“安静点!”
项红英呵斥了一声,担心大伙的吵闹声会扰了庙中贵人的心情。
谁料她往庙里望去,竟是空无一人,因为里面过于昏暗,到处是不见光的黑暗角落,她特意以灵识侦察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
“姐,这里面真的有人吗?呜,这气味真呛人,到底多少年没人住过了,还有这尊掉漆的佛像,看着怪瘆人的,看得我心里发毛。”
庙里供奉的本是一尊大肚笑脸弥勒佛,两旁的对联也是“大肚能容,容尽天下难容之事”“笑口常开,笑尽天下可笑之人”,但佛像上的金漆掉下后,斑驳不堪,半张憨厚的笑容变成了奸笑,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平日没做亏心事,自然不会心虚!”
项红英艺高人胆大,却是不把泥塑的雕像放在眼里,她凝聚真气于双目中,四下观察,却仍未能发现“贵人”的踪影。
其余人跟着沉默下来,他们也抱着万一的心理,探查过庙中的角落,然而别说是人,连人影都没见着,个个脸上难掩忧色。
生出希望却被毁灭,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抱有希望。
“这下可怎么办,黑骑卫只怕很快就要到了……”
不知是谁,轻声喃喃了一句,勾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慌,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素仙子,怀着忐忑的心,既希望能从她身上得到信心,又害怕万一这位也跟他们一样慌张,那就真正糟糕了。
结果令他们松了一口气,素仙子一如既往的淡雅微笑,就像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这种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抚平了许多人心中的慌张,脑筋活络起来,主动帮着解释其中的原因。
虽然我没有发现“贵人”的踪影,但素仙子也没说过“贵人”就一定是“人”,也许只是某种暗喻,可能指代某种机关,又或者人形傀儡,反正可以助大伙脱离危险,若非如此,素仙子怎么可能这般镇定,全部变化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想来我们觉得奇怪的事,在她眼里必定是理所当然。(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比奇)
素媚注意到众人的视线,微微一笑,却不解释,仿佛任何解释皆是多余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聪明人都看得出答案,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大家都“明白”了,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至于大悟了什么东西,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不是笨蛋,怎么可能看不出答案呢?
不信你看看,旁边就没一个人发问,说明大家都知道原因,那么自己即便不懂,也要装懂,否则岂不证明自己是最笨的那一个?
然而,素媚心中想的却是:“罗师弟莫不是忘记和我的约定了吧?应该不可能啊,先前一段时间,‘夜神归来’的消息可是传遍了乱州各地,街头巷尾都有人在谈论,证明他记得这件事,而且干出了一番名堂。难道他遇上什么麻烦事,无法脱身?还是说忘记约定的时间或者地点了?
现在到底怎么办,他失约事小,我眼下怎么圆场事大!好不容易在琅霄派人的心目中,建立了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通天晓地的形象,难道就因为今天这番变故给破灭了?不行不行不行,我得动用脑筋,想出一个能够两全的办法,既可以带众人走出困境,又能呼应之前预言的话,到底该怎么办呢……”
素媚的演技着实不凡,哪怕脑中思绪乱成了一锅粥,表面上仍是一副镇定自若、成竹在胸、运筹帷幄的模样,着实令人安心。
“如我所料,此处并……”
“没有”二字尚未说出口,一支利箭轰碎了墙壁,怒涛席卷而至,项红英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骈指戳去,电蛇舞动,雷劲排空,正中箭矢。
箭矢炸裂,气旋流转,寒芒激荡,破碎的箭矢中突然又射出一支小箭,借着光影变幻,潜伏而出。
“子母箭!”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连同样感知到偷袭,并做好抵挡准备的素媚,也以为向红英的惊雷指已经挡住了敌人的偷袭,从而懈怠了防备,真气返转气海,此时再度警觉,却是来不及回运气劲。
小箭一闪而逝,正中项红英胸口,娇哼一声,整个人到飞而退,撞断一根柱子,使得破庙剧烈摇晃起来,呛人的沙尘飞扬,仿佛随时都可能倒塌。
“红英姐!”
“少掌门!”
众人惊呼,顾不得吸入灰尘,连忙跑上去。
“我没事,不必担心,”项红英为了稳住人心,硬撑着疼痛站起来,然后从胸口拿出一面镜子,“幸好有这面天王护心镜在,挡住了箭矢,只是稍稍受了点内伤。”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敌人真是阴险,居然用子母箭偷袭。不过有护心镜挡着,少掌门居然还会受伤,刚才那一箭,必定出自胡云汉之手。”
“黑骑卫马上就要来了,他们肯定会将这里包围的,我们怎么办?”
“素仙子,你就别卖关子了,请指条生路出来吧。”
生死关头,众人再也顾不得面子,哪怕被认为是笨蛋也没关系,纷纷开口请求素媚指点迷津。
在飞箭偷袭之前,素媚的想法是亲自动手带众人离开,事后再另想说辞,敷衍“贵人”的预言,但在飞箭偷袭之后,她便改了主意,因为她发现方才项红英撞上柱子的时候,地面的影子出现了不合常理的变化。
素媚及时改口原来的说辞,道:“贵人近在眼前,大家为何缘木求鱼呢?还请阁下出手,帮我们解围,打发掉庙门口的那群人。”
众人心中纳闷,此处哪来的外人,他们已经确认过好几遍了,根本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忽而,一股阴冷气息蔓延开,令众人浑身一颤,项青波直接打了个喷嚏。
随后,佛像旁的黑暗中,缓缓踏出了一名身裹黑袍之人,全身上下密不透风,兜帽下亦是一片黑暗,瞧不见面孔,充满了神秘气息。
“居然真的有人在!”
众人心惊的同时,看向素仙子的目光更充满了敬佩。
明明人就在眼前,他们却发现不了,而素仙子连庙都没进去,就已经确认有人在这里,两相对比,更显差距。
项红英满目震惊之色,望着眼前的黑袍神秘人,心中快速揣测着对方的身份,更觉森森寒意。
她是众人里修为最高的一个,七重阳胎境,比素仙子还要高上一筹,结果连距离自己不到一丈范围的生人都感应不到,倘若此人要刺杀自己,她根本没有保住性命的可能。
“我只会杀人。”
黑袍者开口说话,令附近的气温都低了些许。
素媚道:“那就请阁下出手杀掉外面的黑骑卫的首领胡云汉,只要统领一去,军心必散,此物是酬金。”说话间,她拿出一件镶嵌着紫色宝石的吊坠,递给对方。
“交易,成立。”
黑袍者将吊坠收入囊中,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画着怪异纹路的银色面具。
众人尚未看清,原地便已失去了此人的身影,连对方在何时离开的,他们都没有察觉。
“银色面具,黑袍人,阴冷气息,神秘莫测的实力……这人就是传说中的杀手夜神吧!”
有人回过神来,联系前一段时间非常热门的话题,顿时猜到了黑袍者的身份,不由得惊呼。
“没错,听你这么一说,的确很像……不,根本就是!所有特征都完全吻合,就差一本会说话的书,肯定是夜神,没跑了!”
“传说中的神秘杀手居然是我们的‘贵人’,一个时辰前如果有人这么说,我一定觉得他在讲天方夜谭的故事。”
“有此人出手相救,我们这下安全了!他可是连百芳阁都不放在眼里,独自就能拆掉一座分楼,击杀八重境的大供奉,传说摩羯双姝联手追杀她,结果只剩妹妹姚牡丹一人逃回来,在这样的高手面前,胡云汉算什么东西,黑骑卫大统领亲自来还差不多。”
众人兴奋不已,七嘴八舌的议论开。
项红英喝道:“镇静!如果此人真是传说中的夜神,单打独斗对付胡云汉是没有问题,但胡云汉并非独来独往的修行者,他还有一堆精锐手下帮忙,纵然是夜神想,要正面刺杀他怕也非常棘手,我们现在出去,不说助夜神一臂之力,至少帮他分担其余黑骑卫的压力,帮助他就是在拯救我们自己。(http://.)。”
众人也觉得言之有理,加上此时己方有强者坐镇,没了必败的恐慌,倒也恢复了几分胆气。
唯独项青波万分不乐意,撇嘴道:“没必要帮忙吧,他可是夜神!传说中的杀手!有强烈的职业道德,哪用得早我们帮忙啊,这不是瞧不起他吗?照我说,咱们还待在一旁看戏,坐等万事尘埃落定……”
项英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单手一挥,雷光闪烁,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凹洞,恰好能埋下一个人,吓得项青波赶紧闭嘴。
再没有异议,众人正要出去,一阵混乱厮杀、兵器交鸣,人仰马翻的响声迎面扑来,声音如是如此的喧闹,仿佛要将整座庙宇都掀翻。
他们下意识的认为,是黑骑卫杀到庙门口了,纷纷凝神戒备,运气提防。
蓦地,那些杂乱的噪音截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吱呀一声,破旧的大门被推开,一颗戴着盔甲,血淋淋的,还冒着热气的头颅扔了进来,咕噜咕噜在地上滚了数圈。
门外,冰冷的声音以平淡的语气说道:“交易,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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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镇,因四年一度的道家六天秘境开启在即,汇聚了来自乱州各地的修行者,使得当地的酒楼客栈都住满客人,即便其中九成九的人,都没有进入道家六天秘境的资格。
他们中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则是想要捡便宜,比如偷走某人手中的道碧石,又或者直接杀掉道碧石的持有者,然后再据为己有。
所谓“物华珍宝,德者居之”。
有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杀人夺宝似乎就变得光明正大了许多。
道碧石共有十二块,每当开启一次道家秘境后,就会全部消失,然后会没有规律的出现在乱州各地,并等待被有缘人捡走。
因此每一届道家秘境开启仪式的参与者都不相同,大派小门,三教九流,甚至散修凡人都可能是持有者。
最初几届,参与者几乎都是乱州有头有脸的大势力,或者实力威震一方的宗师强者,他们或是用武力威逼,或者用重金收购,反正二流势力的修行者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但随着探索次数的增多,道家秘境中的天材地宝渐渐被大门派的高手们搜刮干净,留下来的要么是连他们也拿不走的,有着极度危险的禁制守护的秘宝,要么是他们瞧不上的灵物,
寻找散落在乱州各地的道碧石,或者从持有者手里谋夺,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需要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而随着道家秘境中的法宝减少,导致利弊收支渐渐失衡,于是那些大门派都不再特意的去收集道碧石。
有缘得之则幸,无缘得之不争。
但在顶级势力退出后,二流的门派组织则盯上了这块肥肉,道家秘境每年都会产生一些灵物,对于顶级势力而言也许只够塞牙缝,但对于二流的势力而言已是一碗肥美的肉汤,对于散修个人更是一场大机缘。
二流势力没有顶级势力覆盖全州的情报网,纵然他们觊觎道碧石,也没法像学习大门派的作风,垄断整个乱州,顶多是掌控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甚至碰上了过江龙,别人未必会给他们面子。
故而,如今参与道家六天秘境开启仪式的势力的层次虽然降低了,局面却变得更为复杂,三教九流齐聚一堂,鱼目混珠,更方便有心人浑水摸鱼。
时至今日,持有道碧石的一共有两类人。
一类是自身实力不足,担心无法从群狼窥伺中保住道碧石,于是平日里偷偷摸摸,低调行事,避免被恶人注意,直到秘境正式仪式开启前,才会现身坦露身份。
另一类则是有恃无恐,自信有能力保住道碧石,干脆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告诉别人老子有石头,不怕死上来抢。
按照数十年来俗定的规矩,秘境仪式开始前,道碧石是无主之物,谁都可以争抢,到了秘境仪式开始后,在谁手里,谁就是道碧石的主人,他人若是争抢,便是跟其余十一家道碧石的持有者为敌。
因此无论采用哪一类的方法,只要等到秘境仪式开始,一切便尘埃落定。
距离道家六天秘境开启之日尚余两天时间,琅霄派一行人抵达了归元镇,如此拖家带口的团队,想要避人耳目几乎没有可能。
若是在夜神加入之前,项红英的想法是选出四人,偷偷摸进归元镇,能多低调就多低调,直到仪式开启。
可如今的情况大为不同,有拥有近乎九重强者战力的存在坐镇,对于如今没有顶级门派参与的状态而言,属于最好别触霉头的存在。
低调行事虽然能避免许多麻烦,但项红英细思后就放弃了这种做法,一来他们琅霄派持有道碧石的消息早已传播出去,知情者不在少数,此时再假装没有不仅无意义,反而给人软弱可欺的印象;
二来有夜神同行,这位高手平日行事过于神秘,半个月的赶路行程中,与琅霄派弟子交流的话语不超过十句,而且大多都是“嗯”“知道了”等话,而且九成九的时间都宅在马车里,轻易不出来,匮乏的交流导致项红英至今都没能摸清这位的脾气,万一自己采取示弱的行动,结果惹得这位心生不快,岂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夜神可是己方的护身符。
私底下与素仙子交流后,项红英决定采取后一种的行事方式,堂堂正正的进入归元镇。
许多眼光老辣者,在见到琅霄派众人的时候,便已笃定这伙人手里必定持有一块道碧石,如果是双手空空,准备到归元镇后再行抢夺的人,只会派出少量的几名高手,而绝不是全家出动。
会采取这种做法的,只有那些自信能保住道碧石的门派组织,故而带着一行弟子门人前来见见世面,长长眼界。
琅霄派持有道碧石的消息虽然已经泄露出去,但乱州土地广袤,加上知情者想着自己吃独食,不愿闹得人人皆知,下意识的阻止了消息的散播,故而不知道这件事的反而是绝大多数人。
于是,一时间内诸多势力纷纷派出手下,去探听情报,确认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多时,他们的案头就摆上了关于琅霄派各方面的情报,从门派的历史传承,到如今各个弟子门人的大概实力。
初看第一眼,这些人的反应都是疑惑,琅霄派这等已然没落的三流门派,连修为最强的掌门亦不过七重境,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归元镇,难道是想使空城计?还是说其实琅霄派是个诱饵,目的在于二桃杀三士?
直到看见最后的情报,回禀了关于数日前琅霄派和秦岭城的冲突后,他们才恍然大悟,不约而同的感慨琅霄派狗屎运之强,居然勾搭上夜神这尊大神替他们保驾护航,何止是傍上大腿,简直是傍上了一根粗象腿。
惹上顶级杀手的危险,哪怕大宗师也要掂量一二,不为自己,也要为亲族家人考虑。
“不要去惹琅霄派。”
几乎所有看完情报的人,都下达了这条指令,将琅霄派列为最好不要惹恼的对象。
当然,也有几人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要确认一番。
“派人试探一下,夜神是否真的在他们的队伍中,不能排除拉虎皮扯大旗的可能性。”
“试探下夜神的态度,是真的打算保护琅霄派,还是说有谈判的余地?”
“确认夜神的真正实力,近期突然冒出来的高手,未必不是有心人故意造势所为,银样镴枪头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对了,试探者一定要掩饰好身份,千万,记住,是千万不要暴露出是我们所为,必要时服毒自尽。”
琅霄派宛如一群鱼儿游入宁静的湖泊之中,搅动四方湖水,引起了各方不同的反应。
他们对此恍若未知,来到预订的春秋客栈门口。
项红英入门,询问道:“掌柜,三个月前,琅霄派曾在贵店预订了两间客房,可否确认一下。”
像这种注定要客满的盛会,如果不早点预订房间,根本不会有落脚的地方。
如果门派拥有某件能进行野外露宿的大型居住法宝,像月湖真人展现过的万洋朝舟,十万人都能装得下,那结果自然另说,当然,渐渐没落的琅霄派决计没有这类法宝。
项青波埋怨道:“才两间房间,能住得下多少人,说错了,是挤得下多少人?”
项红英淡淡道:“放心,不拥挤,两间房一间给夜神阁下,另一间给素姑娘,琅霄派众人在外面找块空地,早点扎营早点歇息。”
“欸——不要啦,我们都野外露宿个把月了,难道还要待在草丛里挨毒虫咬吗?天天风餐露宿,我的皮肤都变得粗糙,不再水灵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落脚的地方,怎么能继续虐待自己?不行,今晚我说什么都要睡在香喷喷的软榻上!”
项红英可不愿在这种时候宠溺弟弟,冷眼相对道:“你说的苦头,所有人都跟你一起经历过,但谁都不曾有过抱怨,你觉得受不了,那就自己想办法。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以为撒撒娇,别人就会迁就你吗?”
“我就是发下牢骚,也没必要说得这么狠心吧……”项青波撇了撇嘴。
项红英语重心长道:“青波,你也老大不小,按照凡人的说法,三十而立,你该学会自立了,再这么天真下去,我如何敢把琅霄派的基业交到你的手里?”
“姐你别提这件事了,我根本不是那块料,琅霄派在我手里迟早得败坏光,起码的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可不想做一名不肖子孙,这门派还是得由你来掌管。(http://.)。算了,你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就自己想办法好了。”
偏着头说完这番话,项青波不给姐姐说教的机会,快步迈向柜台,故意重重拍了拍柜面,吸引客栈中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大声的问:“掌柜,我问你一件事,如果定了房间的客人,主动转让房间,这种事可以吗?”
掌柜不明所以,如实道:“自然是可以的。”
“我知道了,”项青波转过身,面朝正在瞧热闹的客人,不怀好意的一笑,“诸位,我们琅霄派要在此家客栈住下,有谁愿意让出房间吗?”
其他人好不容易订到房间,自然不愿意让出。
“臭小子你算哪个葱,竟敢叫我们让出房间?你怎么不让出房间给我们呢?”
“琅霄派,听都没听过,哪里来乡野小派,赶紧滚回乡下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嘿嘿,要我转让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提前四个月才订到了房间,足足支付了十倍的订金,你赔偿给我百倍,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项青波仿佛没有听到满堂的异议,而是自顾自的掐着手指:“为了避免给大家添麻烦,我算了一下,挤一挤的话,其实只要十二个房间就够了。”
然后,他又转向掌柜,问道:“掌柜,再问你一件事,如果定下房间的客人突然去世了,这房间是不是就空出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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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当然不用住房间,挖个坑埋了就是。
尤其眼下的归元镇波谲云诡,到处是江湖人,万一发生些小摩擦,死上一两个人又算得上什么事呢?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项青波虽是嬉皮笑脸,掌柜却听得冷汗直冒,拿方帕擦了又擦,小心翼翼道:“这位公子,小人的客栈里住着**楼的楼主和万象城的城主,凡事还是谨慎为妙,莫要夸口,否则当心祸从口出。”
项红英也听得眉毛直跳,虽然**楼和万象城在乱州隶属二流行列,在真正的顶级门派面前抬不起头,但对付琅霄派却是绰绰有余,可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且**楼楼主慕容蓝和万象城城主宋海皆有着八重巅峰的修为,距离九重还虚境仅一步之遥,一旦迈过门槛,晋级宗师,其门派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踏入一流的行列。
这样的势力,是自己和琅霄派得罪不起的,更别说客栈里还有其他大大小小十几个门派帮会的掌门和弟子,以及说不定卧虎藏龙的江湖散修。
弟弟以前虽然胡闹,可多少有些分寸,只会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恶作剧,今天怎么就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项红英来不及细思其中缘由,就要强行摁住项青波向众人道歉,忽而耳边传来了轻柔的声音:“红英姐,就让青波继续胡闹下去,这也是夜神的意思。”
说话的是素媚,她以传音入密的手段通知了项红英。
于是项红英在狠狠瞪了弟弟一眼后,没有出手阻拦,心中想着,有夜神帮腔,难怪如此嚣张,但做这种会触犯众怒的事情,居然没有事先找我商量,着实鲁莽,事了之后,一定好好训斥他一顿,决不能再有第二次。
项青波发现姐姐没有阻止自己后,心下大定,这种大出风头的事情,以前仅能在脑子里想想,如今却可以付诸一试,当真是爽快无比。
他继续笑眯眯道:“掌柜你有所不知,这江湖得看拳头说话,如果是拳头软的人,说刚才的话自然是祸从口出,但如果是拳头硬的人,说刚才的话就是霸道张狂。”
“那阁下究竟是祸从口出,还是霸道张狂?”
大厅中一名华衣男子开口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敌意,使得气氛紧张起来。
项青波转身,礼貌的拱手道:“请问阁下是?”
“**楼副楼主姜武。”男子略带傲气的说道。
作为副楼主,他也有八重境的修为,这就是**楼的底蕴,真正的高手不是仅有楼主一人,余下的门人弟子中也有不少个中好手。
与之相比,琅霄派无疑就是反面例子,只有掌门项红英勉强算个高手,把她一除,下面就没一个能有资格接手掌门的位置。
“久仰久仰,”项青波随意的挥了两下,完全是一副敷衍的语气,旁人一听就知道他压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是单纯在客套,“事实上,我是个好说话的人,表现出来的是善意,要是换成不好说话的人,情况就更糟糕了,唉,我实在不愿目睹一场悲剧的发生,为了大家着想,还是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吧,赶紧腾出十二个房间,现在只要十二个房间,错过了就不好说了。”
姜武怒气微溢,尤其心上人慕容蓝就在旁边,更觉失了面子,勉强维持着礼节,讽刺道:“如此说来,住在客栈里的大伙,还都要感谢你喽?”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家不必谢我,真要是心里过意不去,请一两顿饭就行了,再多就不好意思了。”
项青波仿佛没听出讽刺,用一副谦逊表情说着刺激他人的话。
姜武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同时也明了,这小子就是地痞无赖,动嘴皮子是讲不过他的,因为你要脸皮,而他不要脸皮,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自然没有胜算。
“好好好,那就让我来看看,阁下的拳头究竟有多硬,是不是真的霸道张狂。”
嘴巴说不赢,那就用拳头来赢,姜武轻指一弹,一根筷子从筒子里****而出,戳向项青波的额头。
他瞧出这名油嘴滑舌的小子不过四重境修为,故而留了几分力,被筷子戳中后顶多被震成白痴,而不是被戳穿脑门,否则人一死可就结下仇隙了。
虽是轻轻一弹,这一指里却有玄妙,号为“云雾飘渺”,只见那根筷子在半途中开始回旋,因速度极快,竟而产生了幻象,抖出残影重重,仿佛笼罩在雾气之中,辨不清真正的筷子在哪个位置。
以项青波的本领,自然是接不住这一指,甚至别说接,他连反应都没有。
眼看就要被戳中,旁边的项红英忍不住出手了,也不见她肩膀有任何动弹的迹象,手指却如毒蛇般突然窜起,骈指为剑,电光闪烁,走龙蛇,飞矫电,仰刺北斗,双子插入幻象之中,准确无误的夹住了筷子的真身,而筷子的尖端距离项青波的额头不到半寸。
“好!”
姜武不禁开口称赞,别人或许不知其中变化,他却非常清楚,刚才射出的筷子刚劲不足,柔劲有余,戳中人后或许杀不了人,但筷子中蕴含十七种后续变化的劲力,想要避开也不容易。
寻常高手遇上了,或许能出手将筷子打断,但绝难夹住筷子,而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断掉的筷子会继续向前射去,依旧要击中目标。
但项红英的双指,不仅速度跟上了筷子,又看穿了幻象,还一口气化去了筷子中蕴含的种种劲力,想来手指上闪烁的电光就是原因所在。
项红英夹住筷子后随意一甩,将筷子准确的扔回原来的筒子里,更精妙的是,这根筷子在插回去的时候,竟然没有跟其他筷子碰撞,安安稳稳落在里面,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定住一样,又好似从来不曾动过,从一开始就在那儿。
许多行家见到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不由得心中思忖,用术法做到这点并不难,但要纯以武学运用,怕是千难万难,需要掌握极其精妙的劲力变化,在筷子中注入前后两股劲力,并计算好时间,在进入筒子的刹那,后劲发动,完美化消掉前劲,从而产生类似被法术定住的现象。
这一手巧劲,就连慕容蓝和宋海也自认做不到。
项红英瞥眼道:“姜楼主也是一方人物,怎能以大欺小,和区区小子过不去。”
在乱州并没有严格的以大欺小的禁令,不像外界的大门派之间,徒弟若是被人以大欺小,师门就有理由讨回面子,但如果当众这么做了,也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不值得夸耀。
“小子嘴贱,口出妄言,几无教养,激起众怒,我便代其长辈教导于他,好叫他知晓为人处世的道理。”姜武可不愿承认。
“小弟即便有错,也该是我这位长姐教训他才是,阁下视我于无物,看来是有意挑衅琅霄派,此番恩情,却是不得不返还。”
话音一落,项红英步履若飞,须臾逼近,掌心雷光闪烁。
她已想明白,既然夜神阁下有意要立威,杀鸡儆猴,这一命令不好违抗,那干脆由她来完成,吸引所有人的敌意,避免危险落到弟弟身上,否则凭在场的诸多好手,只怕一眨眼的功夫,弟弟就只能躺地上直哼哼了。
“来得好,就让我来见识见识琅霄派的绝学!”
姜武胡须一翘,臀下发劲,身子如蛤蟆蹬腿般飞蹿而出,同时左拳蓄劲击去,真气凝华成**之象,缠绕在拳头上,宛如苍穹变化,力道时而凝聚,时而虚散,叫人难以捉摸。
以他的修为,便是一拳将客栈碾成废墟也是寻常,偏偏这蕴含天象变化的一拳打出,旁边的人竟然感受不到半点冲击,如指拨琴,精妙难言。
唯独处在直线上的项青波,哪怕远在两丈之外,也觉劲风扑面,而且力道雄浑凝实,以他四重境的修为竟也被逼得气喘不及。
项红英大袖挥出,恰似一面风帆,随那掌劲高高鼓起,回旋的电劲徘徊在袖口中,聚而不散。
姜武还是首次见识这种术武合一的绝学,而且还是较为罕见的雷系术法,惊讶间,对方的袖子已将他拳头裹在袖间,内中电蛇窜动,击打在**之象上,竟然将他的翻云覆雨拳劲化去大半。
此时项红英袖里夹掌,无声拍到。
二人拳掌相交,姜武直觉电流沿着手臂往上蹿,半身酥麻,更兼耳鸣心跳,面皮泛红,急欲后退,消去对方的掌力。(http://.)。
项红英一声轻喝,袖上用力,宛如活过来的蟒蛇般将姜武的手腕层层缠住,姜武欲退不能,只觉对方于寸许间劲力迭起,如浪如潮,沿着经脉击向他的气海。
顷刻间,客栈中的人只听项红英袖间噼啪声密如连珠,响之不绝,又见姜武的面色由黄变蓝,由蓝变红,由红变紫,响到第八声时,脸上雾气已腾腾腾变了三次。
这种现象是**楼内功绝学的效果,其他人讶异于其中的惊奇之处,唯有修习了相同内功的慕容蓝清楚,自家副楼主已被逼上了极限。
与此同时,项红英也是暗觉诧异,她所运使的囚雷掌非同小可,一旦缠上对手,寸劲节发,不将对手击倒,决不罢休,不想这对方连挡八道雷电劲力,兀自站立不倒,虽说其中有着根基的差距,可仍是颇出意料。
霎时间,姜武脸色一白,双眼圆瞪,虬髯根根直起,大喝一声:“咄!”
他掌心的真气突然变强,使得项红英的衣袖哧地裂开,趁机闪电般脱出手去,后跃丈余吗,盯着对方,面色难看,并不言语。
这一交手看似平局,但姜武最后被逼得催使先天真气,而这恰恰是八重境和七重境的差别,算起来他根本是以境界压人,就切磋而言,已是输了。---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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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最可怕的敌人,非是强大到令人无力还手,而是你根本看不清他的真正实力。(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慕容蓝和宋海此刻心中所感受到的,便是这种令人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未知恐惧,因为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强,极限到底在哪里,是下一刻就会停止增长,还是仍差一大截。
两人对此一无所知,哪怕咬紧牙关坚持下去,可对方宛如永无止境的在不断增强的灵压,着实令人心生绝望,就好像在嘲笑,无论你们多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若非两人的意志够坚定,只怕早已放弃,此时受到考验的不仅仅是根基,还有心性。
“怎么还在增强,到底有没有尽头?算上已经损耗的真气,此人的内功已经突破九重巅峰的极限,哪怕大宗师也不及他雄厚,可我从未听说乱州有这么一号人物,他到底是哪里冒出的怪物!”
宋海感受到自身气海只余下不到三成的真气,可对方竟而依旧是那副最初的模样,半分也不显吃力,仿佛远没有达到极限。
他内心倒也明白,对方全身罩在黑袍中,连面孔都被兜帽遮住,哪怕和他一样陷入吃力的状态,也可以通过假装镇定来遮掩迹象,从而对他施加心理上的压力。
然而,不知为何,宋海总觉得对方并没有故意掩饰,是真的游刃有余,哪怕一直撑到最后,败的人也只会是他。
敏锐的武者直觉曾救过宋海许多次,很多时候比视觉、听觉都有效,但这一回,他宁可自己的武者直觉犯了错谬。
“嚯嚯嚯,还在死撑呢,可惜撑得越久,最后伤得越重,现在收手还能保住半条命,真要拖到真气耗竭,就可以考虑准备后事了,希望两位掌门已经选好继任者了,否则两位倒下,群龙无首,门派会发生什么幺蛾子就不好说了。”
通天古书跳了出来,无所忌惮的嘲笑,开口就是直击两人心中最在意的事情。
当罗丰以真身行走时,通天古书大多被藏在衣襟里,又或者放进乾坤袋,别人听了也只当是某件法宝的器灵,或者人形灵宠,只有当罗丰以夜神的身份行走时,通天古书才被允许展露在外。
“会说话的书灵,似乎在哪听过相关的情报……”慕容蓝回忆近期旁人讨论过的话题,忽而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是了,之前传的神乎其神的杀手夜神,黑袍蒙面,阴寒内功,剑法超绝,几乎都符合描述,必定是此人无误,他是怎么跟琅霄派搭上关系的?”
作为事必躬亲、日理万机的掌门,慕容蓝和宋海对这种江湖传言向来抱持不重视的态度,关注程度甚至不如寻常弟子更熟悉,只是偶尔听过一点消息,现在认真回想起来,这才得以确认身份。(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宋海的反应也是不慢,很快也联想起来,于是更觉恼怒:“可恶啊,他不是杀手吗,杀手的风格难道不应该是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吗?追求一击必杀才是杀手要前进的方向,他修炼如此雄厚的内功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他想跟刺杀的对象大战三百回合吗?”
不管宋海心中如何抱怨,身上承受的灵压依旧在永无止境的增长着,告诉他什么才是现实。
这时,通天古书又再度发出恼人的笑声:“现在你们一定在想,既然方才我说的那番话,表面上看是为了给你们施加压力,逼迫你们趁早认输,那么反过来想,说不定是这位蒙面人给逼上了极限,很快就要撑不下去了,所以才想使阴谋诡计。”
慕容蓝和宋海心头一惊,却是被道破了心思,差点运岔真气。
“哈哈哈……”
通天古书在一通宛如疯子的狂笑后,突然改变语气,郑重其事道:“没错,这家伙的确要撑不住了,表面看若无其事,其实是外强中干,就快油尽灯枯,你们再加一把劲,咬咬牙就撑过去了,只要再坚持一会,胜利将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不要怕,勇敢的向前冲,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身为器灵,竟然出卖主人,饶是慕容蓝和宋海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这般有性格的古怪器灵。
两人绝不会因此就轻信通天古书的话,可转念一想,若不相信,注定要失败的就是自己,这种结局似乎不大妙,某种意义上,他们的立场倒成了希望通天古书的话是真的。
虚虚实实,无法确认,真真假假。
尽管两人明知这很可能是对方的疑心之计,但在承受了强大的精神压力下,情绪也不由得被搅乱。
“唉呀,你们俩怎么能慌张呢?如此就算能赢的局面,也会拱手相让,记住,相信自己,相信战友,摒除杂念,镇守心神。”
通天古书发出一连串正确的指示,引导对手,看起来似乎真的要出卖其主。
然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道:“差点忘了,你们俩好像根本不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各自是一方之主,这下岂不是糟糕了?万一有人趁机收手,跳出战局,就会将压力全数转移给另一方,先收手的人顶多受一些不轻不重的内伤,但后收手的人却可能有性命之忧……”
致命一击!
慕容蓝和宋海心头一震,皆是苦笑,知道此番较量己方必败无疑。
通天古书在满怀恶意的拖长了语音后,随即又换上极为做作的语气,“好心”劝道:“不不不,刚才我所说的只是个笑话,两位千万别放心上,须知众志成城,其利断金,要坚信彼此间的羁绊,这是对人心的考验,千万别输给心中的恶念,相信别人,就是相信自己,胜利就在眼前。”
倘若他不说破,两人真有可能继续坚持下去,哪怕装糊涂也好。
但事情已经揭破,彼此皆知晓对方已经知道这一损人利己的方法,于是,原本就不牢靠的信任便荡然无存了。
**楼和万象城虽然有点交情在,但远没到愿意为对方赴汤蹈火的程度,如果两者中只能活下一个,慕容蓝和宋海都会做出自私的选择,这是身为掌门的责任和义务。
通天古书的话直接刺中了两人的死穴,哪怕明知这是挑拨离间,两人也只能乖乖上当,无论对方是否信任自己,自己是绝对不会再信任对方。
将身家性命和门派的未来交给对方,这个赌注他们赌不起,也不敢下。
于是,几乎是同一时刻,慕容蓝和宋海选择了抽身自保,两人运起残余的功力,护住五脏六腑等要害部位,不再抵抗对面的冲击,轻易被震飞出去。
汹涌真气如重锤撞击,脏腑受伤,两人吐血摔出客栈,步上了前人的后尘。
但两人还留了几分余力自保,故而在半空中恢复了自由,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好歹维护住了掌门的威严,只是气元亏损严重,脸色格外苍白。
“天呐,居然连慕容楼主和宋城主都败了!”
“那个黑袍蒙面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靠着硬拼根基斗败了在场所有人,他的根基到底有多深厚,大宗师也不过如此吧。”
“嘿嘿,我倒是认出此人的身份了,前段时间不是传得热火朝天,只是没想到真人居然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
……
客栈里,到处是破碎的家具和瓷器,七零八落,还有破烂的大门和窗户,以及被撞出大窟窿的墙壁,宛如废墟。
掌柜看着一切,欲哭无泪,却又不敢吭声,唯恐惹恼了这位彪悍不讲理的凶神,连小命也给赔上。
没了其他人打扰,客栈彻底安静下来。
通天古书用悲天悯人的语气叹道:“人性的软弱啊,为何如此经不起考验呢?”就差没摇头晃脑,掬泪一捧。
罗丰哼了一声,没有指出这厮的用心险恶,毕竟方才立了功劳,他滕寿将收集来的大量气运存入太岁星盘中。
其实这一番较量中,每个人损失的气运都不多,心神动摇得最厉害的姜武也不过失了两成,而慕容蓝和宋海在最后心神遭到冲击,激荡不平,各自损失也才一成半。
好在,被挫败的人数够多,或损失一成,或损失半成,积少成多,总量就颇为可观。
不过气运上的收获只是次要,罗丰甩手扔出一块金子给掌柜作为赔偿,接着就疾步上楼,入住客房后闭关养息。(http://.)。
在先前的根基比拼中,他只运使玄阴黑水功应对,并通过阳极生阴的方法,利用纯阳赤火劲为玄阴黑水功提供补充,但这方法的效率其实远比不上直接催动纯阳赤火劲。
如果不是通天古书用心计逼迫慕容蓝和宋海主动认输,他说不定就要暴露“夜神”另外掌握了一门纯阳功法的底牌。
但这番颇为冒险的举动,得到了充分的回报,令他的玄阴黑水功终于突破界限,结合先天纯阳之气的刺激,衍生出了属于自己的先天纯阴之气,能够进入周天循环中,生生不息。
只待将这股先天纯阴之气掌握熟练,积蓄充足,就能尝试和先天纯阳之气融合,衍化纯正的先天之气,从而突破八重化神境。
此番折腾,乃是集合立威、收集气运、突破功法三种目的,而非单纯为出风头而出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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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示威并非罗丰的主要目的,但在其他人眼里,他的举动就是杀鸡儆猴,震慑宵小之辈,警告那些蛰伏在暗中蠢蠢欲动的家伙们,琅霄派是受他保护的,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对此,归元镇上的修行者们也只能感叹琅霄派走了狗屎运,居然招到了这么一位神通大能庇佑自己,有**楼和万象城的前车之鉴,已无人怀疑夜神的实力,能用根基硬压四名八重境的高手,这已是九重巅峰的实力,足以令觊觎者们收起试探的念头,以免惹祸上身。(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因为夜神蛮不讲理的作风,风云客栈附近都没有人来往,他们自动的划出了一条禁区线,哪怕外围的人多得摩肩接踵,也不敢往里踏进一步,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若是不小心惹了这位不快,会不会被一道突来的剑气削去脑袋,到时候喊冤都没地方去,反正自家师门肯定是不会为自己报仇的。
惹不起,只能躲了。
对此,罗丰倒也乐得清静,客栈中其他的客人已全部被滚出去,想来他们只要脑袋没坏,就不会再回来,于是整个琅霄派都住了进去,可仍显空旷。
罗丰独自占了一个院子,平日里除了素媚常常进去和他聊天外,也就项青波这个不着调的小子敢进去请示。
在以往,琅霄派只是觉得夜神此人性格冷漠,不好相处,并未觉得害怕,甚至因为救命之恩,还怀了几分感激。如今才清醒过来,这位的职业可不是见义勇为的江湖大侠,而是收钱买命的杀手,而且是实力超绝的杀手,于是就连他们也不敢接触夜神,心中是又敬又畏大穿越时代最新章节。
经过半日的调息后,罗丰恢复了大半消耗的真气,并掌握住了先天纯阴之气的变化,毕竟源头是臻至圆满的玄阴黑水功,本就操控得如臂使指,上手起来也颇为容易。
其实,晋级八重化神境,并非就一定得走他的路子,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化神境修士都没有修炼出先天纯阳之气与先天纯阴之气。
修行界经过数万年的优胜劣汰,早已总结出了一套适合大众、行而有效的法子,其中使用得最多的方法是寻找一些本身具备先天灵气的天材地宝,七重阳胎境的修士若自认积累足够,就可以在突破化神境关隘时,通过汲取大量先天灵气,完成整体蜕变。
由于阳胎境时修士已经体验过先天灵胎的感受,就能以此为基础,尽可能的保留住从外物汲取来的先天灵气。
如今的修行体系,经过了历史的考验,以及无数极道强者的调整,已是非常完备,每一个境界都有其意义所在,为后续的境界夯实基础,并非孤立的存在,修行者可以不按照“肉身九重境”的规律修炼晋级,但结果必然是最终晋级天人的几率大幅降低。
突破八重境,资质高的修士只需少量先天灵气就能突破,资质低的修士则需要准备更多的先天灵气。
通过这一方法晋级的化神境,因为是利用外物而成,故而在根基上,比不得纯阴纯阳激荡出先天无极灵气,通过自我修炼而成的化神境。
可这方法胜在人人可用,无须去修炼纯阴纯阳功法,而且具备先天灵气之物虽然珍贵,却并非罕见,甚至可以人工种植,哪怕突破失败,也无性命之忧,下一次准备更多的先天灵气即可。
理论上,只要准备的先天灵气足够多,资质再低劣的修士也能晋级化神境——这本来就不属于三大难关。
至于罗丰如今尝试的法子,实际上是上古道家玄门正宗之法,强大归强大,可就算在收徒标准十分严格的上古时代,成功突破的概率也是不大,并不适合普及,而且阴阳化太极,太极返无极的理论,只适用道家,其余各家法门虽有参考,却不会作为自家道统体系的根本。
当然,罗丰现在机缘巧合走上了这条道路,却没有放手的道理,反正六道宗对此没有讲究,任由弟子选择修行路数,至于上古道家玄门正宗的修炼法,哪怕门派里没有记载,通天古书肯定是知晓的。
正调养内息中,一道光芒穿透窗户的缝隙疾驰而入,罗丰甩手将东西攥住,却是一封飞剑传书。
“来自百芳阁的情报,看来岳兄成功和姚牡丹搭上线了。”
书信是一张空白纸,但只要将精神灌注其上,就能得到信息回馈,而在一次窥探后,书信就会自动切碎成渣,如此一来,就不存在信中内容被人截取后,自己还蒙在鼓里的状态。
他人或许可以半途将飞剑传书拦截,取得信上的情报,但无法阻止发信人得知信件被人截取的事实。
“信上讲了什么内容?”通天古书好奇的问。
“很杂,但都很有用……道家六天秘境居然是这么一回事,我从听闻后就觉得奇怪,十二块道碧石散落在乱州各地,毫无规律可循,可结果每一届都集齐了十二块石头,成功开启道家六天,无一例外。从概率上讲,这本是不可能的,一旦碰上某个有心坏事的家伙,私藏道碧石,开启仪式就给黄了。
真实的情况是,无论道碧石有没有被人捡到,六天秘境最终都会开启,因为在仪式进行的前一刻,所有道碧石会自动消失,而唯有持有道碧石者才能进入,并可携入三名从者,因此并非每一届都能凑齐四十八人,甚至找齐十二块道碧石才是罕见的。
那些身上藏着道碧石,想要在仪式开启后偷偷摸进去的人很难做到不被人注意,他若主动进入举行仪式的地点,则等同暴露身份,告知他人秘密,而他若不提前进入,等到仪式开启,道碧石就会凭空消失,他也就丧失进入秘境的资格重生之商业女帝皇全文阅读。
唔,怪异的手段,不像是洞天秘境自身衍化,而是被某位神通大能施加了禁制,只是不明白那位为何这么做,其中怕是藏着某种秘密……”
罗丰沉默下来,有节奏的用手指敲着桌面。
片刻后,略有所悟:“原来如此,掩人耳目,采灵种玉……七成可能是某件灵宝,三成可能是道统传承。可惜,这一趟道家六天秘境之行我志不在此,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却是顾不上了,倒是可以指点琅霄派众人,至于拿不拿得到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通天古书惊奇道:“你啥时候变得如此乐善好施了,居然要白白便宜这群乡野小派?”
“说不上白白便宜,如果取得的是灵宝,瞧得上眼的话,我倒是愿意拿东西跟他们交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作为掌门的项红英肯定是明白的,如果取得的是道统传承,除非只传一人,否则我也能索要到一份。冒险的事情他们来做,最后我却能参与分润利益,这等有赚无赔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通天古书嘿嘿笑了两声:“你小子的性格真够别扭的,承认自己是个好人就那么困难?明明是助人的善举,非要说成有利可图,唯恐自己不够冷血绝情。”
罗丰不予理会,继续往下面看:“恶藏僧、血痂僧、剥皮僧居然也参与此事,难道他们要开启的欲界夜摩天,跟道家六天秘境有关?总不会两者其实就是同一个,真是道佛一家亲?听起来不是很靠谱啊。
天穹商会也握有一枚道碧石,派人参与此事,看来,关于慕长生跟三邪僧勾结的猜测可以下结论的。咦,他们居然还派密探暗中盯着我,这又是为何?是因为极乐僧的事情,还是说发现我双瞳的异状?但作为夜神时,我从不曾在外暴露过面目,他们又是从何得知,乱州可是无法使用占算之法。”
如果是为了极乐僧之事,慕长生不该这般偷偷摸摸的行动,直接派人来交谈即可,或撕破脸皮,或伪装到底,都胜过这种没头没脑的盯梢,以慕长生的智慧,不该出此下策。
可若不是因为极乐僧,剩下的原因就只有双瞳的异样。
思忖了一会,奈何情报不足,难以得出结论,罗丰只得放弃,不去探究原因,只从结果入手。
以天穹商会派出的密探的隐匿水平,本不该被发现行迹,譬如罗丰就不曾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这也跟他早就被各方势力盯上的原因有关——可惜他们不曾防备到百芳阁居然也掺和此事,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不小心就露了蛛丝马迹,这些痕迹在罗丰的角度是绝对观察不到的。
“这下有趣了,局面变得更加混乱,都快乱成一锅八宝粥。答应素媚帮忙探寻身世之迷,与岳鼎合作解决欲界夜摩天之事,对付血痂僧的血渊弟子之争,还有灵瞳族的试探,各方诸事缠在一起,而且还往一个棋局里凑,都需在道家秘境中一一解决。
变数太多,就算是我也无法做出万全的策划,只能随机应变。不过,灵瞳族那边,我也得予以还击才行,对于自己的身世,多少有些兴趣,干脆找个机会误导他们,让慕长生帮我查探我的身世。”
通天古书插话道:“说起身世,我忽然想到一件证据,说不定你真的是灵瞳族之人。还记得鬼掌上的邪眼吗?其实寻常修士是无法驱使它的,哪怕拥有和你一样的鬼臂,将化身为魔的可能性除外,你能驾驭邪眼,说不定是因为你体内的血脉,在瞳术上拥有不凡的天赋。”
罗丰沉默了一阵,皱眉道:“若你的猜测是真,有一人的秘密我想不通。还记得当初,这颗邪眼是那个名叫公孙龙的人特意镶嵌在鬼臂上的吗?那他又是如何确定,我一定能驱使邪眼呢?在他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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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来者,恶藏僧本就阴沉的脸更黑了三分,道:“果然来了,乱州就没有你不掺合的事情吗?”
“南无胡天胡地佛,”胡来僧无视几道充满敌意的目光,自顾自的说道:“其实贫僧本来也不打算来的,孰料早上踩了一块狗屎,于是就来了。(阅读请访问)”
素媚笑着问:“敢问大师,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胡来僧抬起脚来,只见草履底下粘着几条狗屎,而且还黏糊糊的带着湿气,散发微醺的臭气,分明是刚脱肛不久,而这几条狗屎恰好组成了一个“去”字。
他一脸肃穆的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这下就连罗丰也无语了,这位到底是有多无聊才特意干这事。
要说胡来僧是一脚踩到“去”字形的狗屎,那是绝无可能的,世上没有如此有墨水的狗,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胡来僧特意找来几条新鲜出炉的狗屎,排成字形后一脚踩上,粘在鞋底,目的就是为了现在说上几句话。
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罗丰忽然明白,为何强如三邪僧,位居乱州顶层的高手,看到胡来僧都是一脸头疼,避之不及的模样,实是这位的思维太超出常理,无法预测下一步会做什么。
血痂僧忍不住道:“这个去字,也可能是去死的意思。”
胡来僧哈哈一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佛友果然佛法高深,故而贫僧这就来送死了。”
血痂僧反省了自讨没趣的行为,又对姚牡丹道:“说起来,那位夜神阁下,在陷害你姐姐的时候,也出了一份力,不打算一并清算吗?”
姚牡丹冷笑道:“不必使这等心计,想让我四处树敌,自绝生路?凡事总有轻重急缓,何况夜神只是杀手,对此事并不知情,当然,毁我百芳阁分楼之仇,事后得讨个说法,相比之下,无论在哪件事中,天穹商会都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这笔债也得好好算算。”
她将目光投向天穹商会的四人,其中两名八重巅峰的客卿长老微微露出紧张的情绪,绮罗无动于衷,琉璃的层次太低,根本没意识到其中的危险。
对于夜神,姚牡丹并不记恨,杀手这行业的原则就是认钱不认人,要寻仇也该去寻雇佣杀手的人。
若放在以往,她或许会当面邀战,了结彼此恩怨,但在姐姐的大仇之前,这点小仇早给扔到一边去了,更别说,夜神答应与她合作对付三邪僧,只要能报仇,她什么都可以放下。(阅读请访问)
**楼和万象城的人马在旁边静观,并不打算插手,他们和琅霄派一样,是真正冲着道家秘境来的,而看现场杀意满满的言语交锋,就算傻子也意识到有大事即将发生。
有道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可不想做无辜的池鱼,这等麻烦事,还是有多远躲多远,里面任意一人,都不是**楼和万象城得罪得起的。
此时,山顶的玉桌突然绽放光华,所有人身上的道碧石凭空消失不见,然后就出现在玉桌的上方,排成一个圆圈,徐徐转动。
在场的道碧石并未集齐十二颗,但此时悬浮在空中的却是十二之数,包括碧空石、碧落石、碧梵石、碧罗石等等。
大量灵气溢出,聚成一处,刹那间风云变色,鬼哭神嚎,又有天女散花,飘飘奇彩,令人为之惊诧。
与此同时,地面又浮现上古道纹,聚成一团的灵气开始生出变化,先是快速旋转,又有如清莲一般节节开花,花香四溢,奇珠闪动,看得人眼花缭乱。
当种种幻象消散后,周遭环境丕变,灵气浓郁,芬芳扑鼻,脚下踩的不再是地面,而是云朵,远望天空,悬浮着一座座仙山,各自烟霞缭绕,隐约可见灵兽在灵树间出没,嫣然一副道家仙境的氛围。
见到这等情形,哪还不明白,众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移到了道家六天秘境。
蓦地,三邪僧不约而同的有了动作,分别向着三个方向冲去,同时返身出招,集中袭向胡来僧,却是打定注意,要先重创这个无法把握行踪,却又总是喜欢搅局的家伙。
恶藏僧背后浮现佛陀之像,却是一个个面相狰狞,或是充满贪婪的**,或是忿怒饱含杀意,或是痴愚执着难以自拔,代表佛门“贪嗔痴”三毒。
“相应无明秽佛土!”
他一指点出,虚空中回荡着恶毒咒言,直扣心灵,又有如淤泥似的法术洪流冲刷而下,纵然仙佛亦要陷入无间痛苦之中。
被锁定的胡来僧,包括他附近被殃及的众人,都感觉到空间似乎凝固,脚下云朵如同变化成沼泽,裹住双足,令他们行动缓慢,难以脱逃。
曾经交手过的罗丰立时察觉,驾驭本体的恶藏僧,实力比当初寄宿姚玫瑰时强大何止十倍!
攻势未停,血痂僧双手十指连弹,背后血气涌动,涨如逆流瀑布,衍生出千百条血色巨蟒,张嘴扑咬而来。
剥皮僧阴阴一笑,单手如鞭甩动,法力凝聚成干瘪如枯树的大手,破空袭去。
“一上来就出绝招!”
慕容蓝、宋海等人大惊失色,刚想着别被殃及池鱼,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卷了进去,血痂僧和剥皮僧的攻势不谈,恶藏僧分明是蓄谋已久,一招禁锢空间,让他们想跑也跑不了,而凭他们的修为,光是抵挡恶毒咒言就很吃力,根本无力反击。
姜武距离胡来僧较近,而且恰好站在剥皮僧施展的干枯大手前进的轨迹上,一时间来不及躲避,眼中闪烁着惊恐的情绪,顾不得抵挡咒言,连忙汇聚全身真气抵挡,又祭出一面盾形法宝阻挡在前。
干枯大手无视盾形法宝,毫无阻挡的穿透,随即掠过姜武的身体,瞬间剖开护体真气。
“啊——”
只听得一声凄厉惨嚎,姜武全身上下的皮肤皆被剥下,露出血淋淋的鲜肉,甚至可以看见一条条缠绕在上面的筋络,霎时血水飞溅,尤其是脸部面目全非,眼珠子向外凸出,格外骇人。
危机之际,姚牡丹忽而掷出一物,却是一枚佛门舍利,霎时金光万丈,梵音阵阵,佛力如波浪涌动,抵挡恶毒咒言的同时,也破去了空间的禁锢,并削弱恶藏僧术法的威力。
“既然决心要杀你们,我又岂会毫无准备!”
她的手腕一抖,毒龙鞭穿梭而出,洞穿三毒咒术流,鞭身剧烈搅动,将“相应无明秽佛土”彻底破去。
恢复自由的刹那,其余人皆是向外退避,唯独夜神脚步一点,身形如箭射出,只见一片青光如虹,剑气抛洒如岚,冰寒气劲随之扩散,千百条血水巨蟒突然僵硬行动,接着如破碎的冰雕哗啦坠落一地。
“这是对先前阁下故意挑拨的回击!”
夜神对血痂僧淡淡说了一句,后者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不满的哼了一声。
此两招遭破,只剩下剥皮僧的攻击,胡来僧却是无惧,大喝一声,挺身向前抬腿踹去。
“吃贫僧一招,神惊鬼惧人见人怕万里飘香脚!”
他不知使何手段,这一脚踹出竟是不断变大,而且踢出的偏偏是踩了狗屎的那一脚,于是连带鞋底的狗屎也变得无比巨大。
脚爪冲击,劲气震荡,干枯大手未能发挥怪异的剥皮之能,湮灭无形,而胡来僧的鞋子也跟着破碎,鞋底的狗屎如同暴雨下的泥浆般溅射开,众人顿时色变,急催元功加速后退,生怕被沾上。
万里飘香且不提,这一脚果真是神惊鬼惧人见人怕,毕竟在场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哪能让衣服沾上一坨屎,连夜神也不例外,而剥皮僧首当其冲,遭到的屎雨攻击最为密集,竟是无法凭借身法避开,只得运起护体罡气,将狗屎阻挡在外。
噗!噗!噗!
一滩滩狗屎砸在护体罡气上,染开深黄色的晕痕。
哪怕明知护体罡气在消失后,是不会沾上狗屎的,剥皮僧仍觉得分外恶心,在心理上无法接受,僵硬的脸皮一抽一抽,他再一次确认,胡来僧这疯子果然是自己最讨厌的家伙。
在他们这种层次的交手,居然使上甩狗屎这种毫无杀伤力,只为了恶心对方而存在的手段,根本是常人难以理解的。
他相信,胡来僧故意踩了狗屎过来,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踢出这一脚来恶心人。
处心积虑去做一件无聊的事情,天底下也就只有这个疯子做得出来。
一击不中,三邪僧没有再行纠缠,立即抽身离开,他们从一开始就选了不同的方向,却是为了让人无法集中力量追杀,早早计算好了种种应对之法。
姚牡丹深恨恶藏僧寄宿了姐姐身体,而且利用献祭之法损耗了生命精元,否则只是被极乐僧迷惑,顶多伤及元气,重病一场,并不会陨落,于是她没有多想,立即朝着恶藏僧的方向追去。
另外三名百芳阁的人马,也急忙跟上,其中岳鼎假扮的中年男子,往夜神的方向深深瞅了一眼,没有多言。
胡来僧看了看**的右脚,想了想,将左脚的鞋子也拿下来,甩手扔掉,这下两脚都赤足,于是满意的一笑,转身朝着和三邪僧都不同的第四个方向飞去。
通天古书心有余悸道:“我还以为,这家伙会用左脚的鞋子去踩狗屎,然后继续去恶心人,总觉得是他的话,完全做得出来。”
夜神道:“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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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在见证了三邪僧的实力后,众人皆体会到了这一点,方才若不是百芳阁的姚牡丹牺牲一枚舍利子,破了恶藏僧的“相应无明秽佛土”,他们只怕已经身死道消了。
他们也算是威震一方的人物,结果在真正的绝顶强者面前,却连一招都接不下,心中惊惧不已,纷纷打定主意,速去速回,只要找到像样的好东西,就立刻离开道家六天秘境,决不能停留到秘境开闭的最后一刻,否则谁知道这群家伙会捣鼓出何等翻天覆地的异变。
万一在最后离开时和三邪僧等人碰见,下场必定分外凄惨,此刻还躺在地上哀嚎的**楼副楼主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素媚借机询问了跟三邪僧一起前来的江湖人士,得到的回答皆是被对方要挟,强迫让出一个名额,当然他们也得到了好处,至少一路上不曾有人敢窥伺他们手里的道碧石。
这群无关者纷纷告辞离开,各自去寻找灵宝,情绪分外急切,生怕耽搁了时间。
慕容蓝看着惨遭剥皮的姜武叹了一口气,想要施加治愈法术,可剥皮僧赖以成名的手段岂是轻易能够消解,即便能止住流血,缓解疼痛,可剥去的皮肤怎么也恢复不了,无奈之下,她只得派出一名弟子,护送姜武先行离开道家六天秘境。
片刻后,原地只剩下了琅霄派的四人,其中修为最弱的小翠,在恶藏僧施展“相应无明秽佛土”时,被恶毒咒言入侵心灵,导致神智陷入混乱中,项红英豁尽全力将她镇定下来。
罗丰悄悄分出一道万屠诛邪真气,输入小翠体内,消除可能残留的隐患。
“素姐姐和夜神阁下似乎另有要务亟待处理,我们权且分别吧。”
项红英扶起小翠,正要离开,罗丰道:“别找了,最大的宝物就在眼前,何必舍近求远。”
项红英尚未明白,素媚先明白过来:“是这些玉凳和玉桌吗?可是并非看到任何出奇的地方。(阅读请访问)”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罗丰单足一沉,真气涌出,所有的桌椅被震上半空,然后随他的心意重新排布,按照大衍天地阵的规律依次落下,玉桌落在“天一”的位置,居中镇压。
素媚认出阵法,道:“四十八加一,真亏阁下想得到,不过仍少一处阵眼,虽说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看起来只需四十九个节点便足够,实际上第五十点仍是存在的,只是隐匿了行踪。”
依照常理,大衍之数五十,是因为“天五”不用。原因是“天五”退藏于密,即“天五”藏在“一二三四”和“六七**”之中。“其用四十有九”是因为“天一”居尊位不动,故不用。
不用归不用,可依旧是存在的,而此时排布的大衍天地阵中天五的位置却是空缺。
罗丰道:“遁走的一,即为‘一线生机’,生机者,自然是人。”
这下,就是项红英也明白了,虽觉奇怪,却想不到任何对方会陷害自己的理由,于是她扶着小翠站到空缺处,填补遁走之位。
霎时,玉座玉凳产生莫明的联系,阴阳二气涌动,化作一轮未成形的太极。
太极未用,先天未动,不见生化,只见大衍之数缓缓自行推演,后天乾坤易位,坎离代之而主生成变化,虚空一阵扭动,回过神来,项红英和小翠两人已是消失不见,化作“遁走的一”。
罗丰再次一脚震下,所有的座椅乱了次序,再也瞧不见大衍天地阵的痕迹。
四下无人,素媚便不掩饰道:“师弟你可够慷慨的,上来就送这么一份大礼,图谋不小呢,就是不知道你的目标是人还是宝物?话又说回来,六天秘境开启十数次,结果无一人发现这个秘密,反倒叫你这名初次尝试的外人给发现了。”
“既是当局者迷,亦是一叶障目。最初六天秘境中多的是宝物,那些探索者一进来就冲着远方的宝物去了,对近在咫尺的东西却视而不见,而他们的行为给后人留下了固定的印象,导致前仆后继,愣是无人看清灯下黑。其实稍微想想就知道,当初布置秘境的人,岂会无聊到特意设置座椅让探索者歇息。”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打破固定思维的掣肘,岂是那般轻易?”
素媚自认是做不到,如果不是罗丰提出来,她绝想不到这些唾手可得的桌椅居然能够用来做文章。
但以她的身份,功法或者法宝都不缺,对此份机遇倒也不怎么羡慕,相比下更在乎此趟的目的,道:“言归正传,我已算出碧落天的位置,请随我一起前去吧。”
罗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对了,此处秘境脱离乱州疆域,并不受失道之气的影响,占算之法当可正常进行。”
两人催动飞行法器,化光离开,此方秘境超乎意料的广阔,虽然大多是一望无际的白云,如同置身大海一般,朝着四处望去,皆是相同的景色,偶尔发现一两座悬浮的山丘,也瞧不出任何明堂,或许能找到一两颗珍贵的灵果,却仅止于此,并没有半分洞天福地的气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素媚减缓了速度,又拿出一枚龟甲占算数次后,才寻了一处悬浮山降落下来,并拿出一面镜子,对罗丰道:“占算的结果就在此处附近,接下来我会把神魂投入这面回溯镜中,再利用回溯镜的效果逆转时空,以第四维的角度去宙时长河中搜索信息,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三个时辰,期间我的肉身无法动弹,就请师弟你帮忙守护。”
“我明白了。”
罗丰祭出无天魔罗令旗,围绕着悬浮山布下阵法,随后祭出万鬼镇仙塔,压住阵眼位置,一片黑色的雾气糅合瘴毒乌云将整座悬浮山遮掩住,群鬼发出阵阵嚎叫,从塔里冲出,填充大阵。
素媚找了一处石台,甩袖拭去灰尘,端坐其上,她将回溯镜捧在小腹,闭上眼睛,很快回溯镜发出了连续变幻的霓虹光芒,五光十色,扭曲旋转,令人看上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仿佛连灵魂也被吸引进去。
须臾后,素媚突然睁开眼睛,戏谑道:“师弟,我的神魂进入逆流的时空后,对肉身再无任何感知,你可别趁机上下其手哦。”
通天古书细声道:“这小妞在暗示你,如果偷偷对她动手你就是禽兽,如果不对她动手,你就是禽兽不如。”
罗丰把古书的话当放屁,他听出了素媚话中的不安,保证道:“除非跨过我的尸体,否则谁也碰不了你。”
素媚一愣,随即掩嘴笑道:“真糟糕,刚刚那一刹那,居然有些心动,师弟你明明没有那样的想法,就不要随便说出这种话,否则早晚有你还不起债的时候。”
等到笑声止息,素媚再度闭目,摒除杂念,凝聚心神,神魂出窍,投入到回溯镜中。
罗丰也找了一处地方,安心坐下,运功调息,但他的脑子却没有停止运转,反而想得更多更快。
尽管此行的事务繁多,各方势力都纠缠在一块,随时可能爆发冲突,但他没有急着去着手处理,反而在脑中串联新的情报,理出头绪,推断各方的布局。
“……慕长生已经怀疑起我的身份,此次派人参与探索秘境,除了可能与三邪僧有合作外,必定也会对我有所行动。从让琉璃随行这点上看,他是打算先礼后兵,用人情阻止我见面就开杀戒,只是不知他打算如何动兵,仅凭那两名八重境的修士,可是拿不下我的。”
思索间,两股气息从远方疾驰而来,正是绮罗和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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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逃不避,有胆量就进来吧。”
无天魔罗鬼煞大阵中,徐徐传出挑衅的言语。
“哼,以为躲在小小的阵法里面,老夫就拿你没办法吗?”
高瘦老者袖子一翻,手中出现一物,见风就长,转眼化作半人高大,却是一辆青铜色的司南车,车有双轮,没有握柄,小车上载着一个小铜人,车子的前方是鹤首形状的木杆,指引着方向。
随着法诀打入,司南车上的小人仿佛活了过来,身上充满灵动之意,它先是抓耳挠腮的眺望整座无天魔罗鬼煞大阵,然后摇头晃脑的一阵计算,最后激动的一跃,伸手指向一处方位,鹤首发出一声鸣呖,司南车随即转动,驶向指引的方向。
员峤二老当即跟上,进入鬼阵中,循着小车前进,一路上避开种种杀阵,两旁虽是千万鬼怪尖嚎,煞气冲霄,好似云海翻腾,却无法伤到两人一根毫毛。
这具司南车的法宝竟有看穿奇门遁甲之能,虽然无法指出阵眼来破阵,却能因势利导,避开死门和杀劫,员峤二老只需谨守心神,抵挡住扰乱精神的鬼嚎之声,就能不受阵法的影响,顺势切入,如同解牛的庖丁刀,游刃有余,不受阻碍。
“小子,姜还是老的辣,老夫遇到过的阵仗是你十倍之多,什么样的手段不曾见过?哪怕不懂奇门遁甲之术,也有的是方法破解,等着吧,很快就能把你从龟壳里拎出来。”
显然,高瘦老者对于夜神讽刺他是缩头乌龟一事很是在意,所以用同样的话来反击。
阵法中,罗丰对一切变化洞若观火,不由得哂笑:“还真是脱离时代的老古董,如果我对阵法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任由阵法自行推演,倒是很可能就此被破解,或者我所学是以太易为基底,只能依循易数变化,同样是有迹可循。
可惜,如今的术阵之道已经衍生出了太数之变,相比以前更简单,也可以更复杂,只需添加几个无用的变数,就能令阵法产生变化,且看你的法宝能否跟上我的计算。”
从前的术阵推演由太易而来,而太易的变化有其固定规律,以简单的五行变化举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一规律是绝对不能改变的,除非阵法的效果是逆五行或者五行颠倒,否则便是不可动摇的定律,甚至就算是颠倒五行的变化,其本身就已经承认了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律。
若没有规律,何来颠倒跟逆转?
因此,布阵者无论手段如何高明,都必须遵循易数变化的规律,而无法自行改变,定义成“木生土”,或者将毫无关系的元素插入,变成“金木水火风”。
但太数变化却可以无中生有,以及等价替换,诸如一加二等于三的等式中,可以改变成四减一等于三,虽然最终得出的结果都是三,但过程却有了改变。
当然,这种程度的改变太微小,尚不足以影响思维的判断,但可以转换成更复杂的等式,诸如虚数一的平方加四,根号三的平方,圆周率求整数等手段,得出的结论依旧相同,但过程却是截然不同,甚至一些冗余运算,如添加零的无限次方,都能令过程变得复杂,而不影响结果。
随着罗丰往阵法中打入无用的变数阵式,无天魔罗鬼煞大阵产生了细微的变化,煞气的搬运时浓时淡,魔劲的冲突时强时弱,诸如此类的变化只存于表面,对阵法实质的运行没有丝毫影响。
假如员峤二老窥出其中玄妙,只需依照原来的破解之法进行下去,照样能顺利无阻的来到核心阵眼的位置。
然而,两人并不懂阵法,他们只是单纯依赖法宝司南车的指示在前进,而法宝和人之间是存在着差别的,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在于不知变通,哪怕是无用的变数,它们也会一一进行计算,于是乎,司南车陷入繁杂的运算之中。
“怎么不动了?”
恶婆子看着停止前进的司南车,不由得疑问。
高瘦老者同样心生疑窦,连捏法印,灌注真气,加快司南车的运转,很快车子又恢复行动。
“并未出现故障,很可能是那小子加速了阵法的运转,使得六壬司南车探寻阵法的变化,也跟着变得困难。”
他不懂阵法,只能依照以前的经验来做出判断,并未意识到背后潜藏的危机。
两人再度跟着司南车前进,绕过阵法杀劫,只是速度大不如前,但碍于之前的判断,两人将原因归结到对手正在催化阵法上,因此没有过多猜忌。
然而,渐渐的,高瘦老者的信心动摇了,因为无论他如何催加真气,六壬司南车前进的速度仍在肉眼可见的减慢,而此时他灌注的真气已经是法宝能够承受的极限,连他自己都感觉到吃力,损耗严重,不得不服下几粒元气丹来补充真气。
司南车上的小人满面愁容,一手挠着脑门,另一手在飞速掐算,显然已将自身的神通发挥到极致。可仍跟不上阵法的变化,假如它是真人,此刻只怕已是满头大汗,拔光脑袋上的头发了。
“可恶啊,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照理说不该如此,阵王算千秋的万劫无光颠倒混泽阵都被我破过,这小子的天赋再优异,难道还能超过算千秋四百年的阵法造诣?”
老者心中是一万个不信,但无论他猜想对方是用了何种卑鄙的手段,对眼前的现实却不会有半点改善,当机立断:“不行!再这样下去,六壬司南车还没抵达阵眼,我的真气就已经耗竭了。”
恶婆子与他合作多年,默契无间,立马猜得心思,也道:“既然无法正面破阵,干脆强行攻进去,照时间算,咱们也走了大半的路,想必距离阵眼十分的接近,兴许不必浪费太多力气,就能攻破此阵!”
她的铁杖向前一杵,黑水滔滔涌出,幻化成一条双头恶蛟,张牙舞爪的扑向前方,伴随如大江般倾泻而去的黑水。
既然要强行破阵,自然不能使用寻常手段,恶婆子经验老道,选择了气势最宏大的一招,以面对面,这才是破阵的最佳方法。
无天魔罗鬼煞大阵受到刺激,霎时成千上万的鬼将们暴动起来,刀罡猎猎呼啸斩出,死门转动,鬼煞之气从四面八方涌向员峤二老。
“这等手段,外强中干,不过如此,早知道便该强行破阵,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高瘦老者看着合围而来的攻势,却是不惊反笑,他掷出一根树杈,插在虚空之中,转瞬间发芽抽枝,成长为一株亭亭如华盖的大树,树身足有数人合抱宽,根繁叶茂,将员峤二老尽皆保护在内。
数不尽的刀罡斩在大树的枝叶上,却被绿色的气罩挡住,叮叮当当如同铸剑一般,火光四溅,鬼煞之气也同样无法渗入,甚至会被大树吸收掉,净化成青绿色的元气,反补自身。
双头恶蛟在鬼阵中横冲直撞,霸道横行,无视凌厉刀罡和阴秽鬼煞,把一干鬼将撞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无一能阻挡其行动,鬼煞大阵被搅得天翻地覆,种种阵式破碎开,眼看再持续下去,不需要太久,整座阵法就会彻底破碎。
“不愧是活了数百年的老修士,积累雄厚,果然烂船也有三斤钉,想来也是,没几样厉害的神通傍身,可不是谁都能活那么久。”
坐镇阵中的罗丰仿佛没看到危险的趋势,情绪不急不躁,静观变化。
悬浮在鬼煞大阵上空的万鬼真仙塔蠢蠢欲动,却是里面的鬼师和鬼蛇有了动手的**,不想看自家手下被一面倒的欺负。
“稍安勿躁,现在还没到动真格的时候,不抛出足够的诱饵,岂能钓得大鱼?你们一下场,这两位可就痛苦了,万一将援兵吓跑,岂非让我的布局落空?”罗丰反向安抚住鬼师。
他既然提前预测到,慕长生兵减灶之法对付他,又岂会无所防备。
对方担心全力以赴会吓跑他,所以先以诱饵困住他,再埋伏真正的杀招,而他也同样担心,若是轻易就将诱饵吞下,援兵见状不敢上场了怎么办?
“刚念叨,人就来了,看来是不必多等了。”
罗丰的灵识射向远方,只见两道身影疾驰而来,速度之快,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微微皱眉:“哦,看来是钓上两尾大鱼了,他们竟然还有时间管我的闲事,稍微有些出乎意料。”
两名援兵竟然是血痂僧和剥皮僧。
这可是九重还虚境的强者,而且实力非是摩羯双姝这种九重初境的高手能够媲美,罗丰心知不可大意,当即命令万鬼镇仙塔加入战局。
多头鬼蛇闯入阵中,正面对上双头恶蛟,这恶蛟在阵中杀得正痛快,碰上尽是无一合之敌的弱小之辈,轻松碾压,谁料当头落下一块铁板,被砸得七晕八眩,登时大怒,两头凶兽厮杀成一团。
以鬼师的性格,自然不会像鬼蛇般冒然冲上去扭打,它躲在塔中,祭出从厉血海那里夺来的五毒化血钟,轻轻一荡,五毒之气掺入到鬼煞中,涌向遮蔽员峤二老的万载青空树。
吸收了五毒之气的鬼煞瞧不出变化,依旧是污浊漆黑的一团,高瘦老者也没有察觉,指使万载青空树像原来一样吸收鬼煞之气,再在内部净化。
谁料起了变化,只听得嗤嗤的腐蚀声,万载青空树繁茂的枝叶立时枯萎,簌簌坠落,树皮也如风化一般,化作沙尘消逝。
五毒化血钟何其厉害,加上毒气还是从内部发作,只一眨眼的工夫,原来的参天大树已经枯萎成一根瘦黄的树干,生机近乎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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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摇摇欲坠的无天魔罗鬼煞大阵得到万鬼镇仙塔的帮助后,立马稳定下来,溃散的气息收敛凝聚,阵术演变逐渐顺畅。
员峤二老年迈耄耋,绝非卖力气的武修,他们俩本是术修出身,但漫长岁月里,元功渐渐深厚,加上境界迟迟不能突破,只能寻他山之石以攻玉,武修的路子是走不了了,但器修的路子却可一试,于是倒也积攒了不少法宝。
奈何,鬼师手中有着封神宝鉴,专克法宝,平日里它或许只敢偷偷摸摸的来上一发,但此时有着鬼煞之气遮掩身形,不必担心被人发现,于是胆子也跟着壮大起来。
它发出桀桀诡笑之声,迷惑心智,见到对方祭出法宝,立即射出一道封神宝光,禁锢灵力,然后命令鬼郎将这尊二号打手冲上去抢夺法宝,假如员峤二老想要趁机将法宝夺回,鬼郎将就会号令一大批鬼将扑上去,用身体封堵行动,只消拖延片刻,鬼煞大阵自行演变,就能转移双方的位置。
堂堂鬼中主帅,干起了掠财夺宝之事,偏偏乐在其中,分明是给鬼师一并带坏了。
员峤二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偏偏奈何不了,只因鬼煞中融合了五毒之气,恁地厉害。
五毒化血钟作为厉血海的本命法宝,其神通威能毋庸置疑,只要沾上分毫,先天之躯也得化作一滩污血,如非专门祛邪避秽的功法,同样难以抵挡。
高瘦老者精通的是木属功法,恶婆子擅长的是水属功法,虽然也懂得一些木雷、水雷等手段,却算不得精通,挡不住五毒之气,尤其是高瘦老者的木属法术,五毒化血钟震荡一声,靠着音波都能将他召唤出来的树木毒得枯萎。
另一旁,恶婆子的得力干将双头恶蛟被多头鬼蛇死死缠住,并渐渐落了下风。
其实论血脉,蛟比蛇要高出一个级别,但身处鬼煞大阵中,拥有阴冥体质的鬼蛇可谓如鱼得水,占据地利的优势,时时能得到阴力补充,即便尸身受创,也能再在阴气滋润下恢复,时间一长,鬼蛇便牢牢占到了上风,将双头恶蛟压制住,取胜只是时间的问题。
“该死,情报上不是说,这小子只擅长剑术和身法,只需防备被他瞬杀和偷袭,怎么他还有如此多的奇奇怪怪的手段?精通阵法,驾驭鬼宠,剧毒法宝,这是身为杀手该有的风格吗?难道我们找错人了,这小子其实是别人伪装的,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展现出剑术上的本领贵妇养成史最新章节。”
员峤二老忍不住破口大骂,其实单凭五毒煞气倒也困不住他俩,毕竟两人元功深厚,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消耗完,短时间内能够硬顶着五毒煞气自由行动。
奈何困住他们的还有鬼煞大阵,阵法自我演变,不停改变着方位,令他们的行动徒劳无功,绕来绕去总是会绕回原地,而且此刻有万鬼镇仙塔镇压阵眼,拾遗补漏,鬼煞大阵非是轻易可破。
五毒化血钟除了五毒之血腐蚀万物外,其钟声也有扰乱心神之效,实为心毒,毒性并不强烈,却能“润物细无声”,于无所觉察下污浊灵台,员峤二老此时已然中招,只要时间一长,毒性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到时候再想抵挡已是迟了,
罗丰对阵中的战斗不感兴趣,只分出两分精力注意战况变化,防备意外的发生,当员峤二老进入无天魔罗鬼煞大阵那一刻起,失败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差别只在于时间早晚。
哪怕公平交手,这两人也绝非他对手,何况还是主动入瓮。
真正令他忌惮的是血痂僧和剥皮僧,尽管他的算计中已有预防援兵的环节,但预想中顶多是来一名邪僧,不想竟而钓上两头鲨鱼,着实令他觉得棘手。
不过再怎么棘手,敌人上门了就没有逃跑的道理,何况现在他必须守护素媚完成仪式,绝对不能离开。
“退无可退,那便战吧!”
罗丰双手一招,鸦九剑和青冥剑各自浮现掌中,运转天人假丹,身形一敛,化入黑暗之中,和鬼煞之气混合在一起,难辨虚实,气息隐匿不见。
血痂僧和剥皮僧降临在鬼煞大阵的外围,他们同样不懂阵法之道,没有像员峤二老般冲进阵中,直接动手破阵。
“血渊诀,万灵泣血霢!”
一颗硕大的鲜血圆球从血痂僧背后腾起,血球表面凸显出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或是悲痛、或是仇恨、或是绝望,仿佛意志被囚禁在血球之中,无法摆脱。
血痂僧伸手一指,腾上半空的血球爆碎,里面迸发出千万生灵临终凄厉的哀嚎,并化作血雨倾盆而下,将半边苍穹都遮掩住,染成赤红的海洋,血雨中,无数血红的狰狞人脸游荡飞扑。
“五逆魔手,葬天伦!”
剥皮僧双手交错,各自在手臂上一抓,留下五指血痕,随即浓郁的魔气从血痕中涌出,化作一双恐怖的魔爪,无边的黑暗笼罩了四面八方、阴阳五行,种种幻象于黑暗中丛生,皆是弑亲逆伦的人间悲剧,蕴含莫名的狂性,令人看上一眼,就会堕入无间地狱中。
血雨洒落在鬼煞大阵上,来自幽冥的黑色雾气竟而抵挡不住,如雪融化般消散开,鬼煞之气本是邪恶之物,擅长腐蚀侵害物质,眼下却被血雨腐蚀消融。
两只魔爪趁隙侵入阵法中,各自做出抓住虚空的动作,向着两边一拉,只听得噼噼啪啪一阵霹雳似的炸响,无数阵式破碎开,无天魔罗鬼煞大阵竟而被破坏掉三分之一,生生被从中剖开,甚至隐约可以看见员峤二老的身影——如果不是两人过于深入,此刻就能趁机脱逃。
眼见魔爪还要继续催力撕裂鬼煞大阵,万鬼镇仙塔当空镇下,轰隆一响,天动地摇,魔气狂乱,无数鬼将的魂魄在冲击中湮灭消散,魔爪被震成碎片消失不见,而相应的,万鬼镇仙塔的表面出现了一条清晰可怖的裂痕,隐隐能够看见塔内的布置,显然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术法遭破,剥皮僧冷哼一声,便要趁你病要你命,却见无天魔罗鬼煞大阵一阵剧烈翻腾,鬼煞之气凝成数十道旋风柱子,迎面冲来网游之诡影盗贼最新章节。
“阵法反噬么,可笑,这等弱小的威能想伤到谁呢?”
他干脆视而不见,自顾自的运转真气,准备再次施展五逆魔手,而他的体表则浮现护体罡气,任由鬼煞气柱撞在上面,身躯却是纹丝不动。
“别以为我们跟被困在阵法里面的两个老鬼一样弱小,九重还虚和八重化神之间,存在不可跨越的差距,全然不能相提并论。”
另一旁,血痂僧却是小心为上,出手挥出千百道血刃,斩断鬼煞气柱,心中评估威能,同样赞同剥皮僧的判断,这种程度的攻势连他们的护体罡气都突破不了。
护体罡气在同阶中,是不大可靠的存在,因为对手能以地煞之气破去天罡,除去那些极为特殊的护体罡气外,是无法用来抵御同为九重还虚境的强者的攻势。
然而在面对低阶修士时,护体罡气就成了难以跨越的天堑,甚至哪怕站着不动,任由敌人攻击,也能安然无恙,除非对手动用极为厉害的绝招。
“就反击而言,这种程度的攻势未免太弱……”血痂僧心生疑惑,忽而惊觉,提醒道,“小心,其中有诈!”
可惜仍慢了一步,纠缠剥皮僧的鬼煞气柱中猛然迸发出狂暴的剑意,如同平静的水面被突然跃出扑食的鳄鱼打破,蹿出一青一红两道剑光,并在刹那间衍化成青龙和凤凰之像。
“龙跃凰鸣伐天纲!”
利用黑暗大道隐匿气息,再以《分威法伏熊》积蓄力量,罗丰以先天纯阴之气衍化青龙剑意,以先天纯阳之气衍化凤凰剑意,催动了凰龙剑诀中的极招。
只见双剑合璧,龙凰交缠,先天纯阴纯阳之气融合贯通,剑意上达九霄,下抵黄泉,变化成太极图案,徐徐转动中,散发出莫名浩瀚的力量,撞上猝不及防的剥皮僧的护体罡气。
无声无息,宛如被同化吸收一般,剥皮僧的护体罡气竟而消散,令其不得不直面贯穿乾坤的凰龙剑意。
眼见就要得手,龙凰首位相衔形成太极图案突然出现了一闪即逝的停滞,那是极其短暂的停滞,却令太极图案分裂,被迫解除融合状态,重新回归到纯阴纯阳之气。
罗丰只觉双手控制不住沸腾的剑意,强行压制只会遭受反噬,无奈之下,只得任由剑气暴走。
他的双臂力量一松,青龙凤凰各自呼啸而出,形成“丫”字角度,擦过剥皮僧的身体,吞噬掉他的双臂,击向虚空,青红双色的光芒中,印照出一张满怀错愕表情且心有余悸的脸。
鹰鹯驱爵缎光芒闪烁,罗丰向后疾退,拉开距离,避开了破空斩来的血刃,也防止被剥皮僧反击——虽然斩去了双臂,但以他的修为,即便没有手臂也能发动致命一击。
“可惜,功亏一篑,还以为掌握了先天纯阳和先天纯阴之气后,就能发动这门极招,看来是我设想得太美好了,只有臻至八重化神境,掌握了阴阳返太极的技巧,才能勉强催动……幸运的是,这次冒险并非毫无战果。”
罗丰心中思忖着,望向剥皮僧,虽然他的极招在关键时刻失败,没能按照预想中的最佳结果击杀剥皮僧,却也成功重创这位,除去已经斩断的双臂不谈,残留的剑意将会掣肘剥皮僧实力的发挥,令他无法再对罗丰造成威胁。
“如果仅血痂僧一人的话,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罗丰正这般评估着战况,忽见血痂僧嘴角闪过一抹笑意,他还没来得及揣测其中缘由,身上携带的天人外丹忽然爆发力量,浓郁的黑暗之力凝聚成锁链,将他的身体牢牢捆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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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话或许狂妄了点,那我换一个说法,恶藏僧故意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误导了乱州所有人,让别人以为,他的寄体分身无法使用护体罡气,这是他处心积虑要隐瞒的真相,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发挥作用。(阅读请访问)事实上,今天就已经发挥作用,成功让我们认为,那两人是真的剥皮僧和血痂僧,而原因就在于伪装成剥皮僧的人催动了护体罡气,让我们所有的怀疑都消失了。”罗丰补充道。
岳鼎沉默下来,消化罗丰大胆的推测,严肃的问:“证据呢?一切只是你的猜测,现在需要一个有力的证据,这关乎咱们接下来的行动。”
“迷惑我们的是护体罡气,而证据恰恰也是护体罡气。剥皮僧暂且不提,我并不熟悉他,但血痂僧此人我甚为了解,他的护体罡气绝非如此轻易就被打破的寻常天罡,而是更加难缠的护身之宝。”
当初厉血海的血流罡气有多么难缠,罗丰对此深有体会,尽管防御能力只是一般,但恢复能力却是最顶级的。
血痂僧同为血渊老人的记名弟子,修为甚至更胜厉血海一筹,纵然没有修炼相同的血流罡气,也不该是那类不堪一击的普通天罡。
可在方才,岳鼎打出一道掌劲,就将他的护体罡气轻松击破,连人一起压成肉酱。
“看来,咱们是真的被恶藏僧三人给骗了。”
岳鼎接受了罗丰的解释,毕竟当初介绍身份时,罗丰自称与血痂僧之间有着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更以此提出与他合作,那么知悉血痂僧的护体罡气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由果推因,他倒是想到一些事:“初入道家六天秘境时,三僧同时出手偷袭我们,其中只有恶藏僧使用了绝招,而且实力远超过另外两僧,这其实就是泄露的线索。而且,他们的真正目的并不在于歼灭我们,而是让血痂僧和剥皮僧中的一人展现护体罡气,从而误导我们,对分身信以为真。”
罗丰顺着思路道:“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他们三人明明目标一致,为何分散到三个门派中?根本是多此一举,须知一枚道碧石能够提供四个名额,他们完全可以屠杀掉持有道碧石的门派,然后三人一同上山,如此可节省大量的时间,而凭他们的心狠手辣,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反而各自占去一个名额,庇佑相应门派进入六天秘境,这份善心才真正显得诡异。”
岳鼎插话道:“最初,我以为是这三僧相互间有着提防,互不信任,所以才分头行动。”
“我也是这般认为的,故而没有深思。现在想来,这完全是为了欺骗我们,混淆本体与分身而设置的布局。可以确定的是,恶藏僧是真身降临无误,而他所在的队伍,其实早已被屠杀干净,并由血痂僧和剥皮僧替代了三人中的两人。”
“糟糕,姚施主有危险!”
岳鼎顿时意识到,姚牡丹对此并不知情,她一路追杀恶藏僧,假如三僧早已约定好在某处碰到,一旦血痂僧和剥皮僧假扮的两名江湖人士“凑巧”来到现场,再撕破假身偷袭,姚牡丹插翅也难飞,可谓自陷绝境。
“某家现在必须赶去提醒她!”
岳鼎迫不及待的动手,双手掐法印,菩提降魔剑飞上他的头顶,向下绽放出一朵金莲,偏偏花瓣将他裹住,然后合拢,缩回剑身之中,就要御剑破空离开。
姚牡丹算得上是临时盟友之一,罗丰同样不愿见到己方的一份助力就此消失,便也决心离开。
“岳兄稍等,在此之前,先容我解决掉两个小麻烦。”
他转头看向无天魔罗鬼煞大阵,阵法中可是还困着员峤二老。
这两位在双僧攻击时,差一点点就能逃出大阵,可惜他俩同样没料到会有这等变数,平白错过了机会,之后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出现,一直困在阵中,遭受五毒煞气的消磨,气元亏损严重。
多头鬼蛇靠着快速恢复的能力,以及地利的优势,顺利击败了双头恶蛟,而鬼师也趁隙抢夺了诸多法宝,赚得钵满盆满,心情大为舒畅,欢欣鼓舞。
员峤二老不甘心就此败北,却又无可奈何,逃不出阵法牢笼,只能苦苦支撑,此时近乎油尽灯枯。
蓦地,两人身上压力锐减,围困的五毒煞气浓度减轻,转眼消褪得无影无踪,成千上万的鬼将被收入万鬼镇仙塔,再也没有鬼哭狼嚎之声,甚至连阵法都消失不见。
“发生了什么,那小子被剥皮僧和血痂僧联手击杀了吗?”
心中刚腾起侥幸的念头,忽见两道剑光风驰电掣地迎面冲来,员峤二老大惊失色,连忙施展护身之术。
恶婆子舞动铁杖,身子附近腾起湛蓝水华,凝成一朵朵水仙之影,高瘦老者祭出一面木牌,打出一道法印,立时木牌上衍生出数条粗壮的根茎,蔓延而下,将两人都保护在内。
两人双法联合,以水生木,有如象腿粗大的根茎吸收掉湛蓝水华,疯狂生长的速度再增一倍,数不尽的藤条也从中涌出,环绕成圈,要构建成一颗圆球,一旦让其成功完成,就能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千世界,独立出现实的位面,到时候任何攻击也难以破坏。
但青红剑光破空穿梭,速度极快,根本不予对手完成术法的空余,在树木繁衍到一半的时候,已然交锋。
青色剑光化龙,红色剑光化凰,这回罗丰并未尝试让阴阳剑气融合,只是令阴阳震荡,使得剑气间产生共鸣,彼此增幅威能,反正对手也不是血痂僧的层次。
木屑横飞,剑气鸣啸,一龙一凰势如破竹,撕裂茂密藤木,绽露出躲藏在里面的两张惊惧的老脸。
“糟——”
凄惨的惊呼声中,剑光穿透树木围绕的藤圈,带起一抹血泓,鲜血飞溅。
罗丰将双剑一抖,两条胳膊当空坠落下来,伴随的还有拿在手里的法宝,鬼师奸笑一声,身法快如飞梭,将木牌和铁杖都捞进手里。
“两位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不如退隐江湖颐养天年吧,”罗丰对着面色发白的员峤二老说道,“下次别再招惹……不,不会有下次了,等你们恢复伤势时,我要么已经身陨,要么已经晋级到二位只能仰望的高度,不论哪一种,你我都不会有交集了。”
员峤二老身形一晃,却是心志受到冲击,动摇得厉害,恶婆子不甘的问:“剥皮僧和血痂僧哪去了,他们两个莫不是出卖了老身?”
罗丰指着地上的一滩肉酱,道:“这是血痂僧的尸体,至于剥皮僧的尸体,已经散落成千万份,即便我想要展示给两位看,也是有心无力。”
他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运正大量流失,被摄入太岁星盘中,干脆说出更加刺激的半真半假的话。
“不可能,以他们两人的修为,怎么可能丧命在你的手中?”高瘦老者难以置信道。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摆在眼前,我的话可能是假,但附近浓郁的血元灵气却是做不得假。诚然,此战非我一人的功劳,你们设局于我,我便将计就计,准备了一招伏兵,打了双僧一个出其不意。”
员峤二老默然,他们发现了菩提降魔剑的存在,也确认那具看不出人形的尸体上,氤氲着大量的血元灵气,哪怕再觉得不可思议,也不得不相信,血痂僧和剥皮僧已死于此人手中。
“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啊……”
员峤二老非是冲动的毛头小子,明了眼前局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敢再说什么狠话,意兴阑珊的夸赞了一句,精气神一散,整个人迅速苍老下来,不再是仙风道骨,而是宛如田间的老农老妪,带着苍凉的背影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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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答应与岳鼎一同上路,是因为已经过了向素媚承诺的守护时间。
本以为这位早该苏醒过来,谁料撤去鬼煞大阵后,发现被保护在中央位置的素媚已经解除与回溯镜精神相连的状态,神魂回顾肉身,但不知为何,她的意识处在昏迷之中。
罗丰试着以灵识唤醒素媚,但很快发现,他的灵识无法进入对方的识海,似乎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阻隔着,考虑对方有可能处在蜕变的状态,强行惊醒有害无益,便放弃了打破守护的想法,干脆将人放入阴阳星月结中,一同带着上路,等她自然觉醒。
依照定星仪的指示,罗丰与岳鼎二人御剑飞驰,这件法宝由百芳阁提供,作用便是显示彼此存在的位置。
途中,岳鼎忽而开口道:“对了,罗兄弟方才对血痂僧所使的,是末法灾劫类的法术吧,只可惜缺乏神意,并不完整。佛门中有补缺此类的经文,最有名当属传说中的佛门镇道经文《未来弥勒经》,里面记载了末法之道的精髓。”
通天古书以灵识对罗丰道:“这其实是误解,依照佛经记载,佛的法运分三个时期,其中正法时代一千年,像法时代一千年,末法时代九千年,合计一万二千年。末法时代,佛法逐渐衰微,到最后所有的佛经佛像都从世上消失,众生得不到佛的教化,进入法灭时代。经过十分漫长的时间,沧海变桑田,弥勒菩萨将从兜率天降到人间示现成佛,继释迦牟尼佛后成佛教化众生,为贤劫第五尊佛。
由此可知,弥勒佛与其说是末法佛,倒不如说是破末法佛,其象征的是从末法时代转向正法时代,从无到有的过程,《未来弥勒经》中固然有记载末法之道,却只是旁门,真正的精髓反而克制末法大道。”
岳鼎没有听见古书的话,继续说道:“不过《未来弥勒经》存在于传说之中,连三界内都未曾有人见到它的踪迹,相比之下,《庄严佛法灭尽经》以及《贤劫千佛经》至少更有希望。(阅读请访问)《庄严佛法灭尽经》且不提,收藏于禅渡宗的藏经阁内,因为其经文中有克尽佛法的内容,即便是宗内天人长老,未得允许也不准观看——恶藏僧和剥皮僧的本领,就有《庄严佛法灭尽经》的影子,猜测是久远以前流传出去,经后人肆意篡改过。
《贤劫千佛经》倒是近在眼前,其内容共有二十卷,象征贤劫中的二十小劫,据闻欲界夜摩天中就收藏了两卷,罗兄弟若是对此有兴趣,不妨同某家一起进入夜摩天,兴许能获得一份机缘。”
罗丰正要答应,突然想起一件事,道:“贤劫千佛的最后一佛是楼至佛,佛经中,韦陀菩萨须护持贤劫千佛中九百九十九尊佛出世,待功德圆满后,自身将成为第一千尊佛,也即楼至佛。岳兄曾言,自己接受的是护法神韦陀的试炼,想必在欲界夜摩天之中,所藏的两卷《贤劫千佛经》中,必定有一卷的内容是第二十小劫。”
岳鼎错愕半晌,叹道:“罗兄弟的智慧,着实叫人佩服,竟然能将一些细微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推理出真相,便是我宗菩提院的几位佼佼者,也未必能有这般水准……没错,欲界夜摩天中,的确藏有第二十卷的《贤劫千佛经》,唯有夺回此卷,某家的试炼才算是功德圆满,所以即便罗兄弟没有提出上中下三策,某家对夜摩天也是势在必行。上回未曾明言,还望谅解。”
罗丰表示不在意:“彼时你我初遇,交浅言深乃是大忌,岂能真的全盘托出,如我亦藏了不少秘密。”
他能推论出真相,却是联想到佛经上记载的关于三大劫的内容,首劫为庄严劫,中劫为贤劫,末劫为星宿劫。
依据佛经所云,中劫有千佛出世,既多贤圣,故称“贤劫”。
其中第一至第八小劫,无佛出世;
第九劫减至人寿六万岁时,拘留孙佛出世,为贤劫第一尊佛;减至四万岁时,拘那含牟尼佛出世,为贤劫第二尊佛;又减至寿二万岁时,迦叶佛出世,为贤劫第三尊佛;减至一百岁,释迦牟尼佛出世,为贤劫第四尊佛;
第十小劫,人寿八万四千岁时,弥勒佛出世,为贤劫第五尊佛;
第十一至十四小劫中,无佛出世;
第十五小劫,有九百九十四佛相继出世;
第十六至十九小劫,无佛出世;
第二十小劫,楼至佛出世。
岳鼎的试炼是成为韦陀护法神,而韦陀菩萨与楼至佛之间有着密切关系,楼至佛又于第二十小劫诞生,故罗丰推测,欲界夜摩天中必然有《贤劫千佛经》的第二十卷,而岳鼎必须取得此卷,方才算是完成试炼。
之前岳鼎说他的试炼任务是阻止恶藏僧开启夜摩天,实则只说了一半,有所保留。
通天古书暗自腹诽:“明明是个浓眉大眼的熊汉子,居然也懂得耍心眼。”
罗丰思道:“碰上初次见面的人,就将自己的事情全盘托出,这种人不是豪爽没心机,而是缺根筋没心眼。”
对方将《贤劫千佛经》告知他,其中虽然有拉拢他联手对付恶藏僧的意思,但终究是一份人情,毕竟就算不提此事,罗丰为了对付血痂僧,也需与岳鼎合作。
“恶藏僧等人是否知道《贤劫千佛经》的事情,他们的目的是否也包含此物?”罗丰脱口问道。
“不好说,某家是从师门长辈口中得知此事,而他们对于夜摩天到底知道多少,又从何得知消息,皆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进入夜摩天后必然会扫荡一番,假如恰好拾到了《贤劫千佛经》,绝无放手的道理,毕竟他们修炼的是逆佛一脉,一本佛门天级经文的分卷对他们而言有着莫大的诱惑力,可作他山之石。”
岳鼎尽力回想分析,琢磨道:“说起来,有一件事某家甚为在意,既然道碧石允许的名额共有四个,假如恶藏僧所在队伍的人皆被取代,那么除去剥皮僧和血痂僧外,第四人会是谁,难道也是受恶藏僧控制的寄体分身?”
他相信第四人绝对不可能是不相干的人,否则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罗丰思考道:“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我们认定的恶藏僧其实是寄体分身,而他的本体则伪装成了第四人,和剥皮、血痂二僧相同;第二种可能,第四人是天穹商会的会长,灵瞳族的族长慕长生。假如进入六天秘境时,恶藏僧并未动手,或者没有催使绝学,我也许会倾向前一种可能,但现在则更偏向后者。”
当时恶藏僧展现出来的实力,的确是九重巅峰的水准,如果不是姚牡丹及时牺牲一粒舍利子破去攻势,局势究竟会演变成何等状况,罗丰也难以预料。
假如这样的实力仍只是寄体分身,那恶藏僧本身的实力又该如何,总不可能是天人强者吧?那他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的进行伪装,以堂堂正正的天人大道直接碾压就是,罗丰和岳鼎联手也只有掉头逃跑的份。
“更重要的是,慕长生汲汲营营与三邪僧合作,全力促成此事,必定有所求,而以他的性格,这种时候肯定会选择亲自上阵,而不是把命运交予他人。”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罗丰有相当把握,认为慕长生会采取他猜想中的行动。
两人商议已定,就要全速赶路,通天古书忽然开口套近乎的问:“鼎哥,有件事俺老早就想问了,这柄菩提降魔剑的品相不低,尤其内蕴浩大佛力,神通万千,但除了催动佛国外,怎么从不见你驱剑杀敌?放着大好的利器不用,反而总是以肉掌对敌,难道催动此剑有什么限制?”
“没啥限制,”岳鼎闻言哈哈一笑,“单纯是某家觉得,挥剑砍人不如挥拳揍人来得痛快,这拳拳到肉的刺激,才是武者最高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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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血月光芒十分微弱,如同点了一盏油灯,朦胧的洒下细碎的光砂,可终究能散发光芒,对于身体素质极高的修士而言,即便是细微的一点光,就能看清所有。
当唯一的光源消散后,整个世界似乎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下似的,真正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连灵识也无法散发出三丈之外,四方阴影中,时不时传来疑似野兽的呼吸声、窸窸窣窣般的低语声、若有似无的笑声。反正无论哪一种,都让人听得见,却又听不清,恍若就在人的身边。
数息后,血月再度浮现当空,洒下朦胧的光芒,周遭的亮度恢复了变暗以前的状态,单从视界中的景致来看,似乎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依旧是一片荒芜,毫无点缀,如同和尚脑袋的大地。
然而,罗丰和岳鼎却微微变了脸色。
他们感应到,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小鬼怪物们,气息突然变强了,不是一只两只——如果是单个变强他们是不会感知到的——而是集体上升了一个台阶。
岳鼎顾不得这么做是否会激怒怪物,再度启发佛光,照耀大千,于是两人都看清了,这些怪物经过刚才那阵诡异黑暗的洗礼,已然发生了剧变。
最明显的,是怪物的体型变大了,从原本的侏儒个子,长到了五尺左右,四肢变得更为狭长,如同屠刀利刃,狭长的双瞳中,散发出极端邪恶,混乱无序的目光,仿佛随时可能疯狂暴动。
罗丰道:“所有怪物的实力都提升了一个品阶,我现在有一个不好的猜想。”他伸手指了指天上的血月。
岳鼎苦笑:“真是巧合,岳某也生出了一个糟糕的念头。”
此时,原本只能匍匐在大地上的怪物们,三三两两的抖动翅膀,从地面上飞起来——它们之中有不少在经过黑暗异变的,长出了翅膀。
虽然从比例上看,能够飞行的怪物不足三成,但配合庞大的基数,冲上来的怪物数量就非常可观,不说幕天席地,至少也是蜂拥而动。
罗丰对此倒是不甚在此,哪怕提升了一个等阶,至少六阶的鬼将们仍然稳压一头,当下推动万鬼镇仙塔,向前撞去,所过之处,反思来不及闪躲的怪物,皆被碾成肉酱,再被鬼塔吞噬干净。
鬼塔之中溢出漆黑的雾气,正是瘴毒乌云,此物对上高手很难起到作用,但对上中低阶的怪物,就是大杀器般的存在,凡是黑雾过身之所,怪物就会成片成片的倒地,生机断绝。
尽管外表看起来异常邪恶,仿佛常年与恶毒之物相伴,但怪物们似乎并不具备在毒水里游泳,在毒雾中呼吸的能力,尤其当鬼师敲响五毒化血钟时,音波震荡,它们更是连环爆体身亡,砰砰砰的爆炸,化作一股股精血之气,被法宝吸收。
九阶的多头鬼蛇则根本没将这群“小家伙”放在眼里,只管尽情的撕咬、吞食,对方的攻击落在它庞大的身躯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怪物并非没有恐惧,尽管看起来好像是疯狂到不畏生死,实则天性欺软怕硬,见到己方的攻击无效,己方的生命像割麦似的簌簌倒下,哪怕还敢正面抵抗,纷纷作鸟兽散,有的更是抱头鼠窜。
“恶人还需恶人磨,即便某家出手,怕也不会有这般成效,反而可能激起他们的愤怒。”
岳鼎赞叹了一句,收起菩提降魔剑,和罗丰一起跟在万鬼镇仙塔的后面,在鬼塔仿佛战车似的碾压开道下,辟易群魔,迅速离去。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意。”
罗丰想了想,将以法力压制的天人外丹拿出,递给岳鼎道:“岳兄,此物被人做了手脚,里面留有几道禁制,不知你是否有方法将其破除。”
岳鼎接过金丹道:“此事简单,岳某对术法之道一窍不通,故而为了防止有人以相应手段暗算,这柄菩提降魔剑中就有着专破术法禁制的梵印。”
说话间,他举剑对着天人外丹轻轻一砍,金光闪耀之中,数道灵纹禁制外显而出,仿佛遭遇某种力量的强行破坏,噼噼啪啪的破裂开。
“成了。”
岳鼎将天人外丹抛回,半点也没有留恋。
罗丰收回鬼塔,祭出天人外丹,运使黑暗大道,将他和岳鼎的气息隐匿起来,身形也融入黑暗之中,不留踪迹,而且此方天地的环境似乎对这枚天人外丹有所加成,效果比在外面更强。
那些怪物们发现失去了目标,陷入茫然无措之中,骚乱渐渐安静下来,片刻后,大地重归死寂。
在黑暗大道的遮掩中,罗丰与岳鼎二人加速疾驰,由于又处在同世界,定星仪再度出现了反应,标记出姚牡丹的位置,证明她并未陨落,倒是令岳鼎松了一口气。
罗丰对此提醒道:“对方擒而不杀,目的无非有二,一是作为人质要挟我们,二是被恶藏僧寄体后成为傀儡分身,无论哪一种,对我们皆是不利,情况甚至比杀掉更为严重。”
如果对方掐着姚牡丹的脖子说,不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就杀死这个女人,罗丰肯定会糊他一脸剑气。
岳鼎不多做烦恼,道:“能救则救,但求一个无愧于心。”
他可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在对付被恶藏僧寄体的姚玫瑰时,就显出了他的雷霆手段,以及决不妥协的杀伐果断。
从定星仪上的标识来看,对方的移动极快,论速度不亚于罗丰与岳鼎,若是跟在后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追上,于是他们先预判了对方的前进方向,然后绕道过去狙击,虽然这么做,万一对方中途改变目的地,就会导致全盘皆输,但终究是有了追上的可能,何况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可就在飞行追赶的途中,岳鼎忽而产生感应,停下行动,转头望向南边,犹豫:“那里……有佛宝的气息。”
罗丰快速思考道:“那便先取佛宝,姚牡丹在恶藏僧的掌控中,尚有利用价值,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如果我们取的佛宝恰好是他们亟需的,便能以此为筹码进行谈判。”
岳鼎没有异议,两人改变方向,向南梭空飞出二十里,尚未见到佛宝的踪影,就有一股冲天酒气扑面而来,四方天地都充斥着异常浓烈的酒精气息,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醉醺醺。
荒芜的大地上终于出现了一方池塘,只是流淌在池塘里的不是水,而是酒,浓郁香甜的酒。
在酒水池塘的中央,躺着一名酒鬼,他用一柄面盆大的勺子从池塘里勺起一瓢酒水,然后倒入口中,哪怕酒水溅在脸上,也毫不在意,只是晕晕乎乎嘟囔着好酒好酒,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这名酒鬼,并不寻常。”
罗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直逼九重巅峰。
岳鼎沉默了一阵,继而开口道:“若没有猜错,他应该是大业夜摩天王,因身为医者却没有医德而受罚,又因喝酒破戒而落入叫唤大地狱。”
“破酒戒而受罚,那现在的情况,对他而言岂不等同天堂?”
岳鼎嘿然一笑,不置可否,再定睛看去,发现酒鬼手中勺子并非铁器,而是由两本经书折叠而成,灵光一闪,道:“他手中的勺子,莫非就是《贤劫千佛经》中的两卷分篇!”
罗丰道:“或许,我们可以同他进行交易。”
这时,池塘中的那名酒鬼抬其醉醺醺的脑袋,用迷离的目光瞧了两人一眼,随即挥手一招,霎时天空中火石如雨,飞降而至,宛如下起了流星雨。
岳鼎道:“看来,是没有谈判的可能了,还是用武力来解决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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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望着从天降落的流星火雨,道:“此处交由我来解决吧,岳兄你先对敌,我随后便至。(阅读请访问)”
他朝着火雨迎面冲去,半空中催使五邪印中的“神邪诛仙”,驱散天地灵气,这些看起来如同陨石的火雨实则由法力虚构而成,一旦作为构建基础的法力被破坏,自身也便散化无形。
大业夜摩天王这一手看似气势磅礴,来势汹汹,实则并不适合对敌斗法,覆盖范围光,单点却弱,容易突破。
罗丰不求将对方的火石雨尽数消去,只求消除会降落到自己和岳鼎头上的火石雨即可。
另一端,岳鼎已然跟大业夜摩天王交手,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拳劲所及,无间不催,浩大力道砸落在酒池上,立即激起百丈高的水柱,在原地留下一圈圈的漩涡。
如此凶悍的拳劲便是护体罡气也抵挡不住,强如大业夜摩天王也不愿正面硬接,他的身形踉跄,步法看似来宛如醉拳,颠颠倒倒无迹可寻,凌波踏水,闪避暴雨般的攻势,每每看似要被击中,偏偏能擦身躲开,仿佛身体周遭的空间被扭曲掉一般。
刚不可久,大业夜摩天王看似醉酒,实则清醒得很,想要以拖待变,等到岳鼎气势回落的刹那,再行反击。
谁料连环抢攻中,岳鼎的拳影突然一收,方才击错落空的劲力被尽数吸纳过去,劲力凝若实质,双拳聚力猛然捣出,宛如双龙出海。
韦陀降魔杵!
岳鼎手中没有金刚杵,但他空手打出的拳劲,比其余人挥杵打出的劲道更加凶猛,禅渡宗同辈之中,论拳劲刚猛,无一人是他敌手。
大业夜摩天王还想再行闪躲,谁料四面八方皆有连绵劲力涌来,使得空气凝如钢铁,钳制住他的身手,虽然能强行动弹,但速度大为延缓,尤其此时面临强招袭身,一弹指的时间就能决定一切。
被逼无奈,大业夜摩天王从身上扔出一物,旋动间变成一朵十二瓣的莲花台,竟是一件佛门法宝,抵挡在面前,法力凝成屏障。
无俦降魔拳劲轰在莲台上,剧烈一震,附近的酒水尽数炸上天空,暴露出池塘底部的沃泥,而莲台上也有六瓣莲花随风凋零,只剩下一半。
虽然心疼法宝,但总算化解了危险。
大业夜摩天王尚未来得及庆幸,就感到对方的拳劲连绵而至,源源不绝,并没有因为被挡住第一波攻势就消散掉。
后续的劲力虽然不及第一波强悍,但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十二品莲花台受到冲击,残余的花瓣继续凋零,偏偏无法挪开,否则他就该亲身尝到刚猛拳劲的厉害。
大业夜摩天王心念电转,双手结印,两小指相扣入掌,无名指中指食指直立相抵,周身腾起一股神秘的气息,身形渐渐变得虚幻,就好像处于另外一个时空。
但他的法印尚未完成,天空中传来龙吼凤鸣之声,就见一青一红两道剑光螺旋交缠,散发令人神魂都感觉刺痛的锐利气息,斩空而下!
十二品莲花台在遭受韦陀降魔杵的劲力冲击下,本就只剩下四朵花瓣,此时再遭重袭,登时破碎。
罗丰和岳鼎两人把握机会,凝聚余劲尽数轰击在大业夜摩天王身上。
蓝色的血水飞溅四散,伴随着愤怒的嘶吼,大业夜摩天王硬接岳鼎的掌力,脏腑一阵剧烈翻腾,但他压住痛苦,双手上魔气凝成魔爪,牢牢抓住了罗丰刺过来的双剑。
其实论力道,罗丰的剑气已经在破开十二品莲花台时几乎消耗殆尽,比不得仿佛浑身力气使不完的岳鼎的拳劲,然而他手中的鸦九剑和青冥剑却非是凡品,蕴含莫测威能,一炎一冰,真要给刺中,带给对手的伤害肯定远甚单纯的拳劲,大业夜摩天王正是瞧出了这一点,所以宁可挨岳鼎的拳,也不愿受罗丰的剑。
岳鼎的武道直觉何其敏锐,发现双拳正中敌人,双手一伸一拉,借着反震的劲道,缩地成寸,转眼拉近彼此的距离,他的右手五指一并,戳掌成刀,拉起一道白烟,锋利竟不下于神兵利器。
大业夜摩天王哪里敢再被对方抢攻,这两名人类宛如饿狼一般,凶恶异常,逮着机会就拼命往死里猛攻,顾不得会损伤根基,他猛一吸气,强壮的身躯突然膨胀,一根根白色骨条从体内刺出,伴随的是氤氲而生的魔气。
罗丰和岳鼎皆是气力已尽,抵挡不住魔劲的冲击,也不硬撑,后撤化去冲击。
此时大业夜摩天王已意识两名对手的厉害,不敢大意,仰头长啸,呼唤附近的小鬼怪物,以兵海战术涌向对手,求图消耗他们的气力。
“你有手下,我便没有吗?”
罗丰抬掌祭出万鬼镇仙塔,重现先前以恶之恶的局面,多头鬼蛇将身子一盘,便将诸多小鬼挡在外面,瘴毒乌云随之腾起,形成一道屏障,将两人和夜摩天王困在里面,凡是企图穿越毒雾进来的小鬼,皆会被腐蚀掉血肉,剩下一具骨架,唯有那些实力达到六阶的怪物,才能在穿越毒雾后仍具备战斗的能力,可惜幸运的它们就会撞上负责捡漏的鬼郎将。
“你们是谁?”
意识到自己用武力很难消灭对手,大业夜摩天王终于开**流。
罗丰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目的,只要交出你手中的两卷经文,此战便可结束。”
面对生死攸关的选择,大业夜摩天王露出迟疑的表情,随后摇头道:“不行,此物不能交给你们,否则我也会和原来的夜摩天众生一般,变成只受本能驱使,不懂思考的怪物。”
岳鼎踏前一步,沉声道:“那就战吧!”
他已斗得热血沸腾,全身兴奋不已,此时要他住手,他还不乐意呢!
大业夜摩天王道:“杀掉我,你们只会让自己向着死亡深渊更近一步。五位夜摩天王维持着最后的平衡,一旦生命消失,我们的力量就会被吞噬,使得世界再度进化。”
“兵来将敌,水来土堰,多说无益!”岳鼎虎目一瞪,再度欺身而入。
大业夜摩天王可不敢让他近身,正要出手将人挡住,罗丰突然抬起了鬼臂,掌心处邪眼泛白,射出光线将其定住。
以大业夜摩天王的修为,纵然是邪眼也定不了他几息时间,眨眼就能恢复自由,但对于岳鼎而言,这点时间已是足够。
身法快如闪电,岳鼎再度近身,双掌如雷贯出,正中夜摩天王胸口的白骨,力道爆发刹那就缩手,然后回气,再出掌。
他每一次出掌击中夜摩天王的胸口白骨,就会感受到一部分力道被反震回来,就像是击中了一枚尖锥,刺得掌心发疼,同时一股阴损的魔劲会顺势反敲,沿着掌心侵入经脉。
对此,岳鼎的反应是回以更加汹涌的攻击,狂催内力,一时间掌如雨下,如雷奔云谲,噼噼啪啪像放鞭炮似的连续炸响。
“大乘渡厄法,金刚印!”
金刚印是十**印中最容易使用的一式,效果亦是简单,不像无量印般变化出无尽狂暴的拳印,也不像摩诃印般使拳劲变得无穷强大和无所不在,它会让结印者变得力大无穷,精元倍增,只要能维持住法印,结印者就永远不需要担心会发生后力不继的恶况。
将气元转化成精元,这就是金刚印的本质,对于其他修士而言,只是一种在必要时刻展现出价值的交换,但对于修炼了过去燃灯经的岳鼎而言,他便相当于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气,宛如天神下凡,浑身充斥着使不完的劲。
一掌更胜一掌的重击,虽是朴实无华的招式,但在金刚印的加持下获得了无俦劲力,岳鼎仿佛化身成一名铁匠,用大铁锤狠狠敲砸着顽铁,而夜摩天王的胸口白骨也变成艳红色,迸溅出火星,如同被高温烧灼的铁锁。
大业夜摩天王脸上难掩震惊之色,它还是首次碰到这种情况,过去每一次只要它祭出白骨荆棘铠,对手就会像被蜜蜂蜇了般远远避开,生怕会被暗算,而像岳鼎这样不屈不挠,猛攻到底,强硬得像头拉不动的倔牛还是首次遇见。
双方已是骑虎难下,一者锤,一者抗,两者僵持不下,便是罗丰也无法插手相助。
遭到魔劲的反噬,岳鼎的鼻腔开始向外淌血,一条粘稠的鼻血向下垂挂,但他视若无睹,继续加催掌力,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专注的眼神凶猛如魔神,那股视死如归的气势令观者丧胆。
在连绵不绝的攻势下,大业夜摩天王如同狂风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有被掀翻的危险,每每提起一口气就会被震散,光是自保就很困难,哪还有反击的余力。
咔嚓声向,骨甲碎裂,滴水穿石!
在旁边以《分威法伏熊》蓄力已久的罗丰,抓住一闪即逝的破绽,剑光如雷霆霹雳疾刺而入,在刹那间穿透大业夜摩天王如的身体要害,而残留在伤口的剑气则大肆破坏着心脉。
“你们很快……会后悔的……”
大业夜摩天王身形一晃,在不甘中仰面倒下,坠入酒池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天空中的血月,突然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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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莽荒凉的大地上,罗丰和岳鼎以黑暗大道隐匿气息,疾驰飞行,在一眼望去总是相同的景致中寻找佛宝。
依照罗丰建议,岳鼎没有急着去找恶藏僧等人,不说两人联手能否赢得了对方,就说姚牡丹还在他们手中,被挟持为人质,即便碰面也难免束手束脚,与其正面强攻,倒不如另辟蹊径,从对方亟需的物品上着手。
然而,夜摩天世界出乎意料的广阔,加上两人手中并没有专门能用以探寻佛宝的工具,在搜索半个时辰后,仍是一无所获,先前能碰上大业夜摩天王,只能说明两人运气过人。
尽管两人皆是心性坚韧之辈,并没有因此生出浮躁的情绪,但时间不等人,有时候紧迫与否,非是由自己决定的。
毫无征兆的,天空突然一黯,血月消失,降临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重,令灵识都被限制在一丈范围内,怪异的笑声更为刺耳,仿佛有无数只蠕虫爬在人的皮肤上。
当黑暗消褪后,夜摩天中的怪物们果然集体修为提升了一个阶层,其中的翘楚已经臻至八阶。
此时罗丰若再放出万鬼镇仙塔对敌,吃亏只怕是自己,绝大部分的怪物都跨过了六阶的门槛,实力的提升令它们身上散发的邪恶气息更加浓厚,哪怕身形依旧隐匿不见,灵识无法探查,但光是感应气息,就能发现它们的位置。
岳鼎判断道:“只提升了力量,没有相应的提升技巧和神通本领,因此才会控制不住外泄的气息,显得格外混乱,这点和服食丹药骤升修为的修士相同,真正战斗起来,实力要远远弱于真实的级别三国之江山美人。”
罗丰道:“就算如此,一大堆九阶怪物涌上来,除了落荒而逃,我们没有其他选择,可怕的数量足以弥补一切,就算站在任你攻击,也会把你活活累死。”
虽然九阶妖物不会有护体罡气,可根基摆在那里,用寻常手段是很难杀死的。
“血月消失,意味着又一位夜摩天王被杀,排除胡来僧动手的可能,如果是恶藏僧等人动的手,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取得自己想要的宝物了。”推测着恶劣的情况,罗丰不由得皱起眉头,“当然,不排除是慕长生取得自己想要的宝物的可能,毕竟他和恶藏僧三人非是一条路,不需要改变恶业为善功来证道成佛。”
岳鼎追问:“为何这么认为?”
罗丰解释道:“恶藏僧等人不是笨蛋,在第一次击杀夜摩天王,引发天象变化,发现怪物实力提升一个层次后,就能推论出两者间相关联系的结论。我们惧怕九阶怪物满地爬的局面,他们也不会例外,在意识到这点后,他们如果碰上并未持有所需佛宝的夜摩天王,宁可放过也不愿动手,毕竟有一位夜摩天王丧生在你我手中。
剩下的仅有三名夜摩天王,可供他们犯错的余地几近于无,只要不是利欲熏心,贪婪成性之辈,就能理智的做出取舍。三邪僧会如何取舍我不敢保证,但慕长生绝对会阻止这种行为,杀死五名夜摩天王,谁也别想再出去,而既然现在的情况恰好相反,则证明他们碰上了自己所需的佛宝,故而非下手不可。”
岳鼎略显焦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赶紧去截杀吗?既然他们得手了,说不定就会趁机离开夜摩天。”
罗丰沉稳答道:“如果取得的是慕长生所需的佛宝,他们就会继续探查,反之倒是未必,三邪僧翻脸比翻书快,假如取得了自己想要的佛宝,只怕会当初撕毁与慕长生的契约。究竟是哪种情况,可以通过定星仪得知,他们如果是急速向着夜摩天的入口处前行,证明的确是得到了颠倒善恶的佛宝,如果他们仍然在四处搜寻,则说明只有慕长生得到了佛宝。”
听得分析的内容,岳鼎很快将些微的焦急情绪摈除,冷静下来观察定星仪。
片刻后,他长呼出一口气:“看来,他们并未取得颠善倒恶无由****,咱们还有希望。”
罗丰却不看好:“希望渺茫啊,从时间间隔上判断,他们手中肯定有着某种搜寻佛宝的法宝,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两件,而我们可没有类似的手段。”
通天古书插嘴道:“你不是学过卜算之法么,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夜摩天不属乱州疆域,天数正常,没有乱序,正好是你发挥本领的时候。”
“我的卜算之法只学了一些皮毛,帮人寻找失物倒是可行,一旦占算对象中,涉及深厚修为的高手或者高品阶的法宝,占算的正确概率就跟撞大运差不多。”
最初在悬命峰上,罗丰的确涉猎过周易卜算之法,但只是浅尝辄止,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修炼上,哪还有时间学习其他东西。
尽管后来跟在山子熏身边学习了太数运算,对这方面的能力有所裨益,可水准还是差得很,顶多相当于专门修炼此法的五重境修士,何况相对于占算未来这种不可靠的手段,他更相信基于情报的分析和推理。
大抵上,聪明人都有类似的偏向,比起虚无缥缈,模糊不定,依赖运气的占算,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智慧。
岳鼎随口道:“死马当活马医,眼下咱们也没其他更好的方法了,为何不尝试一下?”
罗丰想了想,其实占算一回浪费不了多少时间,而且他占算的是物品所在的位置,是早已决定好的过去,非是无定的未来,不需要付出寿命或者修为作为代价,甚至再消耗一些气运提升概率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占算出来觅仙全文阅读。
念及此处,罗丰不再推辞,以太数之法占算变化,辅以周易之术,骈指为笔,在虚空中写下一个又一个的数字,光彩熠熠,展现出一种说不定道不明的美,哪怕岳鼎不通此道,也被吸引住。
经过种种运算后,最后的结果大出意料。
“居然,真的占算出来了!连气运加成的手段都没有用上,西北方向约莫二百八十里,非常清晰的答案回馈,没有模糊的干扰,准确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
罗丰简直不敢相信,尽管是自己亲手计算得出的答案,可顺利到叫人忍不住要起疑的程度。
他再度占算了一次,结果仍是相同,不仅出来了指示,而且十分明确,过程中没有半点无法把握的模糊感。
“难道我在这方面有着自己也料想不到的超凡天赋,哪怕不去特意修炼,也能日益精进,获得惊人的造诣?”罗丰说着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话。
岳鼎大抵上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失笑道:“不管如何,总归有了答案,比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要好一些。反正咱们本来也是靠运气在找,东南西北皆是相同,不妨就去占算的地点看一看,哪怕最后落空,亦无损失。”
罗丰谨慎道:“也可能是别人在设置圈套,故意引我们入彀,精通占算术的高手能够改变天象,借此迷惑他人,这并非不可能做到……诚然,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你我二人在明面上可是与占算之术毫无瓜葛,哪怕敌人有着未雨绸缪的心思,也不可能想到防备这一点。对了,我们可以通过定星仪确认恶藏僧等人的位置,若他们也向着占算地点前进,便证明这其实是个陷阱,一切出自他们的手笔。”
岳鼎点头赞同,为了不浪费时间,两人一面飞行疾驰,一面观察定星仪,确认恶藏僧一行人既未朝着夜摩天入口离开,也未向占算的位置进发。
“但仍需小心,不可大意。定星仪确认的是姚牡丹的位置,如果慕长生察觉到这一点,很可能会将计就计,让姚牡丹离队自由行动,吸引你我注意,而后另设一局陷阱,坐等你我上门入瓮。尽管可能性不大,我等没有露出过马脚,很难凭空猜到定星仪的存在,但不可不防。”罗丰本着小心为上的态度,开口提醒道。
岳鼎闻言,哈哈一笑,当起甩手掌柜:“和罗兄弟你在一起,倒是省却许多烦恼,这种种提防戒备之事,便尽数交付给你来考虑吧,若遇上危险,开口提醒即可。反正绕来绕去的相互算计,某家可不擅长,还是扬长避短,能者多劳的好。”
一路沉默疾行,片刻后,两人已非常接近占算的地点,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佛门气息幽幽荡来,伴随白莲清香,越是靠近,空气就变得越清新。
难道真给自己占算到了?
这下就连罗丰也迷惑了,不由得:“不知会是哪一位夜摩天王?”
岳鼎道:“五位夜摩天王之中,以牟修楼陀的修为最深,其余四位天王皆犯有恶业,或是破戒,唯独这位从燃灯古佛时代开始就不曾堕落,常受天上人间富贵,因为其不放逸,善修福业梵行,故而成就现任夜摩天王之位。”
正说间,一声悠远而沧桑的钟鸣泱泱而来,涤荡灵台灰尘,沁人心脾,更携带降魔之力,附近的妖怪闻得钟声,纷纷抱头鼠窜,四散逃跑。
荒芜的大地上,忽而一道清泉喷发,清澈碧绿,眨眼间积蓄成一方池塘。
朵朵莲叶漂浮其上,团团围聚,连接成大圆,圆心处一朵半径丈许长的白色莲花缓缓盛开,一名白衣美女坐于中央。
“两位有缘人,牟修楼陀在此恭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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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和岳鼎面面相觑,心中的疑问皆是相同——这家伙究竟是真的没有入魔,还是故意假扮成未入魔的状态。(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迟疑间,清澈如镜的池塘再起变化,一粒粒的鹅卵石从池水中飞出,落在莲花盘上,凝成一方斑斓的矮石桌,上面摆出了三盏茶杯。
牟修楼陀捧起一盏茶杯,杯中原本空无一物,但被她捧起后,就腾起了氤氲的白雾,散发出阵阵香气,她吹了一口气热气,悠然道:“壁立千仞,犹恐未免俗。”
声音大而不混,稍稍带有一点暗哑,如古筝拨弦,听得人很是舒服。
罗丰和岳鼎相视一眼,达成了行动,不管对方有没有入魔,这一阵不能输。
“胸包九流,而后可谈经。”
“魔化万相,奈何不渡人。”
两人带着戒备,谨慎入座。
罗丰捧起茶杯,运转玄阴黑水功,吸摄池塘散发的水分,凝成一杯清幽淡雅的香茗。
岳鼎也捧起茶杯,不过,里面仍是空无一物。
他修习的是燃灯佛功,不具阴阳五行变化,此刻实在帮不上忙。
岳鼎在武道上天赋惊人,以堂堂禅渡宗的名望和地位,汇聚无数天才人杰,但同辈之中,无一人能仅凭武艺胜过他,很多平平无奇的武功,在他手里总能化腐朽为神奇,爆发出连创始者都达不到的威能。
和人对战之时,哪怕遇上根基、境界、法宝等各方面都胜过他的对手,激战后,最后能够站着笑的人总是他。
达摩堂首座见其才华,惊为天人,不惜打破数千来只收入室弟子为传承者的规矩,将他收为亲传,细心教导无疑。
不过,与岳鼎在武道上绝顶的天赋相对应的,是他在术法上几近于“零”的造诣,堪称术修阐提——佛教中认为断灭善根的一类人,他们与佛无缘,永远得不到成佛的根机,因此永世无法得到解脱。
尽管岳鼎的神魂能够正常的滋养壮大,但实际的术法却无论如何都使不出来,哪怕直接烙印在神魂上的灵纹,也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激发失败,到如今他已是九重还虚境的顶尖高手,却连基本的五行法术“火弹”“水珠”“风刃”等都使不出来,这可是刚入门的新人修士都能学会的神通胡作妃为,王爷乖乖求饶!全文阅读。
此等严重偏科的倾向,让所有同门都认定,这小子一定是把术法天赋都转赠到武道天赋上了。
所以,眼下就算岳鼎想要玩一个无中生有的把戏,也是有心无力,比奇妙变化,武学是远远不如术法的。
好在关键时刻给他想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只见岳鼎伸出右手,将茶杯推到桌面的中央,左手暗中结宝瓶印,顺着经脉导入杯中,顿时产生莫大的摄取之力,隔空将罗丰杯中的冷茶和牟修楼陀的热茶都吸出一部分,如彩色虹桥般跨杯而至,导入空荡荡的茶杯中,集合两种茶水的特点,混成一杯新茶。
牟修楼陀微微一笑,身上不见半点魔氛,反而有股翩翩出尘之意,如佛如仙,清圣芬芳。
她不急不缓道:“此处是佛门清净之地,两位缘何手执凶器?”
岳鼎指着菩提降魔剑道:“此为菩提,乃是护世之兵,非是杀生凶器。”
牟修楼陀将杯中热茶饮尽,并将茶杯横置,以示杯底空无一物,道:“凶器在心,是为执杀之念。”
岳鼎也将混合茶一口饮尽,将茶杯倒置,反问道:“我心中坦然,何来杀念?”
牟修楼陀又问:“那为何我见你一身杀气?”
岳鼎再答:“一个人脸上沾着墨点,他照镜子时生出厌恶,觉得这是镜子的错,难道不觉得镜子无辜吗?”
通天古书幽幽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还以为熊汉子浓眉大眼,五大三粗,肯定喜欢用拳多过多嘴,没想到打起禅机来也是一套又一套,果然秃驴的修为跟头发长短无关。”
牟修楼陀道:“揽镜见墨,由镜起是非,镜为因,怒为果,无因便无过,自当净镜明心。”
岳鼎道:“起是非的原因不在于镜子,而在于人脸上的墨点,墨为因,怒为果,镜子只是镜子,它倒映的是真相,不是是非,哪怕将镜面擦上一百遍,人脸上的墨点也不会消失。”
牟修楼陀问:“若非镜尤,何故镜墨着相?”
岳鼎道:“镜子本来没有墨,因为人照镜子而生墨,是镜子因人着相,而非人因镜子着相,哪怕将镜子毁去,人脸上依旧有墨点,只有擦去人脸上的墨点,镜子才不会生出墨点。”
“善哉,”牟修楼陀双手合十,微微转身,偏向罗丰问,“敢问施主,吾欲拭墨,当用何物?”
罗丰尚在琢磨,是该配合对方将禅机进行下去呢?还是当场翻脸,糊她一脸剑气?
后者显然更为痛快,但这位牟修楼陀看着便高深莫测,极难对付,联手岳鼎虽然有六七成的胜算,但将原本可以用和谈解决的问题,变成性命相搏,实非智者该为,何况对方口称有缘人,这“缘”又在哪里?
通天古书不耐烦道:“干嘛陪她在这扯淡!还镜子、墨的扯来扯去的,能扯出什么个鸟玩意来,老子就是不信任你,就是要堤防、戒备、满怀杀气,想用三言两语解除我的戒备,别傻了,这招式路数当年的心魔宗修士玩得比你顺溜多了,装作得道高僧的模样陪你瞎扯淡,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偷偷下毒了,反正谁信谁蠢瓜。”
他的言语虽然粗鄙,但却证明他是真正听懂了方才的机锋,而非不懂装懂,只是他的态度犹然冷笑以对,根本不愿搭理牟修楼陀。
牟修楼陀问,为何你们心怀杀念?
岳鼎回答,因阁下心怀戒备,故而我等生出防人之心。
通天古书则答,老子就是不信任你,就是想揍你,怎么着?
罗丰在片刻迟疑后,选择相信岳鼎,既然这位禅渡宗的高徒决定虚以委蛇,他便要保持彼此步伐一致极品点子王。
于是,他开口答道:“墨在心中,自然以心擦拭。”
牟修楼陀不知道自己的禅问之局差点无疾而终,依旧怀着祥和的笑容问:“心在何处?”
“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边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可谓三界唯心。”
罗丰对佛学只是略有涉猎,不敢玩什么花样,规规矩矩的将楞严经中的几段话抽出。
牟修楼陀脸上不见任何不满,淡淡道:“心地随时说,菩提亦只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
罗丰脑中灵光闪过,当即道:“本来缘有地,因地种华生。本来无有种,华亦不曾生。”
牟修楼陀双目一亮,巧笑嫣然:“善哉善哉,施主足具慧根,何不入我空门?”
罗丰失笑:“入门是修行,出门亦是修行,入不入空门又有何差别?”
这一回,通天古书再也忍不住了,不再暗中只跟罗丰交谈,而是直言:“喂喂喂,美女你干啥呢,佛门的人都喜欢当皮条客吗?这位可是我魔门的未来之星,潜渊之龙,将来注定要成为一位搅乱三界六道的混世魔王,谁稀罕陪你们一起吃斋念经,当然,你现在脱光衣服跳个艳舞,我们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罗丰也有些受不了这位的胡搅蛮缠,拿出一卷《贤劫千佛经》,拍在通天古书上面,催发经文中蕴含的佛力,霎时梵乐回荡,一道道细小的金色梵印显现,坠落古书中。
“哎呀呀,要死要死要死,投降投降投降,俺认输了,快把那东西拿开……”通天古书立马求饶,毫无骨气可言。
罗丰加了一道隔音结界,不予理会,任由他在里面呼天喊地。
经此一闹,牟修楼陀也不好再继续劝说的话题,转而俯身拜道:“有一事,恳请两位出手帮忙。”
岳鼎道:“但说无妨。”
“夜摩天之变故,想来两位已有了解,吾在此恳求两位,帮忙拭去此方世界的心中之墨。”
话音刚落,池塘中湖水蒸腾而起,一滴滴水珠变成一只只蝌蚪,巡游冲上天空,在半空中结成一道玄妙难言、功参造化的佛门大阵。
牟修楼陀解释道:“此乃三界众生缘灭缘起涅槃大阵,只要开启此阵,就能净化如今已受污秽的夜摩天世界。”
见了此阵,罗丰就确信对方并没有入魔,因为单看此阵的造诣,至少也是天人境的水准,而且还是天人初境再往上,这位牟修楼陀只怕是受了某种诅咒或者重伤,导致修为降落到如今的层次。
然而,即便是虎落平阳,只要借助阵法的威能,牟修楼陀对上罗丰和岳鼎就能占据绝对的优势,有相当大的把握将两人困杀在此地,至少在她召出阵式前,罗丰没有察觉到半点迹象,此等手法尚在山子熏之上。
罗丰问道:“能布下此阵,证明尊者的修为在我和岳兄之上,为何不亲自动手。”
牟修楼陀叹息道:“吾能布阵,却无能启阵,要开启三界众生缘灭缘起涅槃大阵需两大条件。一者,得一名精通涅槃道意之人主持此阵,维持阵法运转;二者,对此阵注入等同天人三重境气元根基的真气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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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慕长生发现隐匿者行踪的瞬间,三邪僧同时出手,恶业真气、秽神珠、抽髓魔指从不同角度打向敌人,封死所有躲避的角度。
在三名九重强者的攻下,隐匿者毫无反抗之力,眨眼就被撕裂成飘絮碎片。
三邪僧脸上不见喜色,也不见忧虑,只各自嘴角含着一抹冷笑。
就在此时,另一端的空间再度扭曲,一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双剑,动如疾电,快如迅雷,激荡的剑气洞穿虚空,倏忽而至。
“正等着你呢!”
恶藏僧衣袂向后一荡,打出一股比先前更雄厚的恶业真气。
“自作聪明!”
血痂僧掐诀起咒,秽神珠微微震荡,于是乾坤挪移,闪现在他的背后逆向冲出。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你以为能骗到谁!”
剥皮僧反手一抓,五道抽髓魔指指气如天网交织,合拢包围,向内收缩。
“聪明反被聪明误。”
慕长生并没有动手,却也是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不露惊讶之色。
阴阳剑气抵挡不住三邪僧的合击,锵然破碎,偷袭的夜神闷哼一声,溅血而退。
虽然一切如预料中的那般顺序,但对手展现出的实力低于认知中的水准,三邪僧惊觉不妙,头顶上方的云霓再起变化,三道人影从中杀出。
“自作聪明的人是谁!”
姚牡丹怒斥着奋勇前冲,长鞭幻化出毒龙,墨色毒雾四溢,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三人吞进去。
牟修楼陀紧随其后,并不多言,拇指与中指相扣,单掌向下击去,劲如山岳盖落,又有梵唱回荡,驱荡魔氛,正是佛门绝学“天人大悲掌”。
跟随在两人身后的又是一名黑衣蒙面的夜神,他的身上剑气蓄而不发,正在磅礴积累之中,任谁一看,就知道这位是在等前两人创造出破绽后,再爆发决定胜负雷霆一击。
此时再看去,适才偷袭的“夜神”身影变得模糊,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身上剑意快速消退。
这下,三邪僧如何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对方分明是将相同的声东击西之计连用两次,先让他们误以为看破,实则第二回仍是诱饵,其意只在于松懈他们的戒心。(阅读请访问)
慕长生脑中快速思考:“计策其实算不得高明,但幻象伪装的本领着实叫人叹服,无论是剑气还是剑意都没有半点虚假,凝而不散,刺肌寒肤,哪怕是顶尖的剑客也不过如此——若非达到这般以假乱真的程度,我等也不会上当。”
众人中,血痂僧和剥皮僧皆被骗过,返身回援不及,慕长生倒是有所提防,但他的修为跟不上意识的反应,加上偷袭者的实力高过他一层,速度更快,此刻却是有心无力。
唯一能做出抵挡的,只剩下恶藏僧一人,但他的两番出手,尚未来得及回气,此时能发挥的实力不足五成。
“末劫等活造狱法!”
恶藏僧身上的业障堕佛真气沛然而发,幻化出等活地狱之景。
檀林火从四方焚烧而起,层层递进,气温骤升,炎雾蒸腾,业力凝聚成有罪众生的鬼魂,互相残害,又被冥间狱卒砍杀刺割,死后又再度复生,于刹那间万生万死。
此神通是以八热地狱中的等活地狱为冥想根底所创,蚀人肉身,污人元神,消人道行,中招者无不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本来还有太阳火和末劫火,但恶藏僧仓促所发,却是未能将此神通催发到极致,饶是如此,已是逼得姚牡丹难以前进,幻化出的毒龙面露痛苦之色,长长的身体沾上朵朵火苗,被炙烤得皮开肉绽,明明是法力所凝聚,却依然逃不出地狱刑罚之苦。
这便是造狱术的厉害之处,精气神三元皆受折磨,无一例外。
牟修楼陀佛法精湛,一眼窥出奥妙:“竟是根本地狱造化神通!可惜,仍差三分火候!”
她非是口出狂言,只见天人大悲掌中浮现“卍”字金印,向下坠落等活炼狱的幻象之中,霎时檀林火为之熄灭,如釜底抽薪,种种恶景消失不见,地狱之景虽然依旧存在,却是外强中干,空有皮囊。
天人大悲掌轰然落下,地狱景致消失不见,眼看就要拍向三僧邪的头顶,就见恶藏僧露出一抹凶邪的笑容,左手抬掌托起,掌心处一座宝塔由小及大,向天顶去,正是轮回转业塔。
此宝不比三昧无定轮和因果断灭石,是真正意义上的法宝,短时间内恶藏僧难以炼化,此刻只是利用宝物本身构造之能,没有催动内在神通,令其威能发挥不到十之一二,尽管如此,当塔尖一旋,轮回转动,天人大悲掌和毒龙幻象轻易破去。
“计策再妙,也需人力执行,你们失败了!”
经过短暂的缓冲,血痂僧和剥皮僧皆回过气来,同时将真气注入轮回转业塔中,塔身中轴咕噜噜转动,沟通幽冥,迸发出汹涌业力,尽化作六道轮回之力,引得天地变色,虚空震荡。
牟修楼陀和姚牡丹抵挡不住,被顺势震开,即便还有夜神尚未出手,但诸僧皆已认定,凭他一己之力,决计挡不住轮回转业塔的神威,若生冲突必败无疑。
但姚牡丹面上不显气馁,反露冷笑:“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话还给你们!”
轮回转业塔携带着撼界之力,撞向蓄气中来不及闪躲的夜神,只听啵的一声,夜神的身影如水泡破碎开,消散不见。
同一时刻,第二回的偷袭者,被众人断定是声东击西的虚假幻象的夜神,猛然勃发出惊天的剑意,原本消散降落的气势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烈反冲回击。
“糟!”
三邪僧顿觉不妙,但适才他们认定牟修楼陀等三人皆是真身,已将力量尽数灌注在轮回转业塔上,此时旧力刚尽,新力未生,转折间难以搬运气力,只能全力激发护体罡气,抵挡冲击,以求撑过这一次突袭。
却见夜神的双剑一扬,化作火凰水龙,赤炎灼灼,黑水涛涛,又兼运转涅槃剑道,将所受伤势转化作威能加成,霎时恢弘剑气破空贯出,如天神挥戈,撕天裂地,目标直指——慕长生!
“竟然是我——”
慕长生也未曾料到,对方不去重创威胁性最大的三邪僧,反而将目标放在实力最弱的自己身上。
尚未及身,凌厉的剑意就已隔空刺痛神魂,危机间,慕长生的思维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电光火石中百念转过,却是让他把握到当前之局的用意。
“原是如此,真是好计策,长生自叹弗如,下次再碰面,定要与阁下好生较量一番……”
说话时,慕长生以真气激发早已藏在袖口中的一道乾坤挪移符,瞬间虚空撕裂,仿佛出现一张大嘴,张口就将他吞下。
夜神的双剑失了目标,但他似乎早料到会有这番变化,在剑气落空的刹那,顺势转向,此间中毫无滞碍,划过一道圆弧,凰龙剑气尽数杀向剥皮僧。
“可恶啊,为何倒霉的偏偏是我!”
剥皮僧无奈,此时他才恢复了三成新力,仅能打出一道抽髓魔指气,而面临汹涌狂暴的剑气,这道指气如同泥牛入海,轻松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毫无阻碍之效。
剑气冲刷在护体罡气上,微微一顿,被滞住少许,但剥皮僧的护体罡气以阴玄天罡炼制而成,本是寻常之物,并无奇特之处——这也是夜神选择他为攻击对象的原因——故而在片息滞碍后,就被暴徒般的剑气彻底冲开。
一龙一凰衔咬住剥皮僧,血水飞溅,水火剑气趁机钻入伤口,进入经脉中大肆破坏,剥皮僧痛苦难忍,想要召唤五逆魔手抵挡,忽感全身骨髓产生抽搐般的剧痛,宛如被放入榨汁机中,一滴一滴强行榨取出来,这股超出想象的剧痛令他无法集中精神。
“抽髓魔指!还有恶业真气!怎么会啊啊啊——”
自家招式自家清楚,剥皮僧立即意识加诸在身上的是何方招式,他平日里喜好用歹毒的手段折磨人,今朝却尝到了相同的滋味,终于体会到自家绝学是何等的残忍,怪不得以往的那些个对手都挨不住折磨,纷纷求饶。
涅槃剑道,返回招式。
夜神不惜平白受三邪僧的一击为代价,可不仅仅为了骗过他们四人,更是为了尽可能的增强这一剑的威能,以彼之矛,还诸彼身,达到重创之效。
若是持续下去,剥皮僧说不定真会陨落双剑之下,但恶藏僧和血痂僧显然不会袖手旁观,看他被人击杀。
待两人回过气来,恶藏僧出手拦住牟修楼陀和姚牡丹,而血痂僧则祭出秽神珠,震散凰龙剑气,逼退夜神。
“呜!”
摆脱纠缠的剥皮僧身形摇晃,外表看去只有两处伤口,似乎并不严重,但他体内经脉中却充斥着水火剑气,到处横冲乱撞,损坏根基。
他抬手凝聚地煞之气,一掌拍向胸口,霎时数百道剑气从他体内逼出,穿透皮膜,带起一蓬蓬血雾,留下一具到处是血窟窿的伤躯,仿佛变成了漏洞的筛子。
成功得手的夜神急速后退,回到牟修楼陀与姚牡丹的身旁,适才他是强忍着伤势爆发绝招,同样受创不轻。
牟修楼陀用掌心抵住夜神后背,口诵观音水净咒,令佛气化作甘露,涌入经脉中,化消残留的恶业真气和抽髓指气。
至于血痂僧以秽神珠打入的秽毒,早被万屠元功吞噬干净。
激战时刻容不得太多时间来疗伤,夜神缓过一口气来,便阻止了疗伤,再看向对面的三僧,道:“这下,彼此的人数就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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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是二对五的绝对劣势的局面,生生被罗丰扳成三对三,虽然就总体实力而言,罗丰一方仍稍占下风,不如三邪僧,但相比最初的状况,胜算已是大增。(阅读请访问)
他以“虚中藏实,实中藏虚”之计,引诱三邪僧与慕长生上当,误认为是“声东击西”之计。
第二回注定失败的袭杀,乃是他真身上阵,若非如此,以三邪僧的修为和目光,又岂会上当?
意料之中,三邪僧受到惯性思维的欺骗,在见到第三回偷袭时,便下意识的认为前一回偷袭是假,后一回是真,没有坚信原先的判断,导致真正中计。
当然,罗丰为了令敌人上当,不惜以负伤为代价,承受了三人的攻势,并同时运转“伏熊”之法,收敛气息和剑意,如冬眠的野兽,并以黑暗大道模糊身影,创造出类似幻想的效果。
幸运的是,他的苦肉计得到了回报,不仅成功骗过了三邪僧和向来机警的慕长生,更催发涅槃剑道之威,将伤势转化成剑威,顺带返还对手的杀招。
最后的雷霆一击,罗丰没有着急除去三邪僧最大的威胁,反而将首要目标定为慕长生,是因为他知道,慕长生必定会选择逃跑,决不硬接。
夜摩天**有五位天王,分别守着五件佛宝,其中落到罗丰口袋里的就有两卷《贤劫千佛经》、因果断灭石和三昧无定轮。
灵瞳族的诅咒源自血脉,因果断灭石对此无能为力,假如当初始作俑者下诅咒之时,有人手持因果断灭石扯裂彼此因果,倒是能避开诅咒,如今诅咒已经种下,因果断灭石便失去效果,故而此物绝非慕长生所渴求的佛宝。
剩下的《贤劫千佛经》和三昧无定轮更不必说,与慕长生毫无瓜葛,故而他此行所要追求的目标,必定在另外两件佛宝身上,而此前他们已经击杀了两名夜摩天王。
罗丰笃定,慕长生已经入手了所需之物,达成夜摩天之行的目的,而他之所以没有回去,无非是想完成与三邪僧的合作,不欲当场毁约,与三僧结下仇怨,但这份心思碰上致命危险的时候,注定会荡然无存。(阅读请访问)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慕长生作为一族之长,没有给三邪僧卖命的理由,彼此不过是基于利益的关系,进而互相利用,打打太平拳没有关系,但为他们拼命还是算了。
而且,以天穹商会的财大气粗,慕长生身上肯定早已准备了脱逃用的法宝,罗丰相信,只要能将其逼入不得不搏命的险境,他绝对会优先选择抽身而退,而不是替他人卖命。
从一开始,袭向慕长生的凰龙剑气就是虚招,真正的目标乃是剥皮僧,罗丰早已谋定好计划,因此过程中剑气的转化才能毫无滞碍,不给敌人留下喘息的机会。
此计最妙之处在于,纵然慕长生窥破了真相,也不得不就范,这是伪装成阴谋的阳谋,夜神的剑气虽然最终目标指定了剥皮僧,但他若不避开,同样会撞上,到时候不死也得脱层皮,为别人拼命这种事,他可不会去做。
故而,最终的结果在夜神的出剑的刹那,便已注定。
慕长生避战脱逃,姚牡丹又背叛阵营,战局形成了三对三的局面,一时间陷入僵持。
最强的恶藏僧由牟修楼陀负责,而被凰龙剑气重创的剥皮僧,则由修为最弱的姚牡丹纠缠住,负伤罗丰则亲自提剑战血痂僧。
三处对决皆不占优势,但这已是最好的分配战术,毕竟群战不比擂台对决,使不得田忌赛马之法,否则上等马战胜下等马后,继续加入战局,就能彻底改变局势。
逼走慕长生的好处在这一刻显现出来,他的修为虽然最弱,但具备莫名神通的瞳术,若是抽冷子来一下,很可能会起到决定胜负的作用。
恶藏僧面色冷峻的盯着牟修楼陀,对方虽是女流,但身上蕴藏的磅礴佛力,论气势还在那名禅渡宗的俗家弟子之上,却令他不敢小觑,于是运足魔功,伸出手指一点,灼火翻沸,即刻有大团橘火黑雾爆起,间中夹杂着点点耀眼火花,似散星飞灰般,飞飏飘散,
这团火雾黑红相交,缠绕搅动,似一根烟柱般,直往上冲,越攀越高,须臾到了百丈之上,似要射穿云头,此时再听得一声爆响,这烟柱炸散开来,不过是几个呼吸时间,就有一片黑红色的浓云笼在天中,足足出去了有数里方圆,将血月之光俱都遮蔽。
此时恶恶藏僧祭出一张描绘着地狱景象的残忍画卷,强化神通之威,霎时宛如炼狱降临人间,黑色的灼焰覆天烧铁为地,苍穹中落下无数炽浆火雹,地面处处腾起猛火,其中无数狱卒以恐怖刑具追逐砍杀,以各种残忍方式施以伤害。
牟修楼陀禅功深沉,不为幻境所动,双手合十,身上佛光璀璨,以慈悲之意化解地狱众生之苦。
她以醍醐法音喝道:“诸法空相,过往留迹如同梦幻泡影,施主何不放下屠刀,回首尽处,便能踏上彼岸。”
恶藏僧冷笑:“上师莫非认为,满手血腥的我仍有机会回头吧?”
他手中法诀不停变换,只听响声不绝,似是炉膛炸开,轰轰大作,火屑乱飘,炽烈炎气四溢,快速侵占空间,映得这一方天地通红如烧炭一般,若照这般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炼狱黑火就能把数里之内尽数变成浊火阴霾笼绝之地。
“佛魔一线,为证道之两面,如同阐提真义,亦是经由相对应的关系,突显正法的存在,所谓前愆,不过执着,心念瞬息而变,仍是菩提圆满。”
牟修楼陀的脑后,金光闪烁之中,一圈圈玄妙的经文梵唱冒出,宛如钟暮鼓,发人深省,随即化作一尊踏金龙、踩白象的大威天龙菩萨。
佛教传说中的须弥山,丈量虚空,无穷无尽,盖压十方世界,大威天龙菩萨却能撼动,可见力量之强横。
只见这尊菩萨一手撑天,一手压地,上下一开,顿时地狱幻境为之撕裂,万鬼退避,若非有悬挂在天空中的阿鼻画卷在维持,只怕炼狱幻境早已破碎。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话听着虽是慈悲,却是真正的伪善,对那些丧生在我手中的无辜亡魂而言,不觉得太残忍了吗?就因为我放下屠刀,皈依三宝,过往罪业便能既往不咎,那这些人难道都白死了?我正是看透了佛法的虚伪,才决定踏上相反的道路,走出一条与佛相逆,却又殊途同归的路!”
恶藏僧见自己虽能压制对手,根基上略胜两分,但对方佛力异常凝练,缠绕在身体周围,宛如缩小的佛国领域,自保绰绰有余,他的造狱术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拿下。
他连催数道魔功,又连续祭出鬼鲤破门梭、晦潮暗灭锥等专门破防的法宝,却被牟修楼陀背后的大威天龙菩萨以伟岸神力一一震开,根本难以近身。
心念一动,恶藏僧回想起适才的战斗,果断祭出轮回转业塔,企图利用此宝之威,强行镇压对手。
谁料,牟修楼陀不忧反笑,道:“正等你使用此宝。”
她的衣袂翻滚,从中射出一只木鱼,其中的木棒敲向轮回转业塔的塔尖,只听一声轻鸣,全塔剧烈晃动,仿佛灌满水的瓶子在不停的摇晃,控制不住的轮回之力四溢散开。
恶藏僧只觉心神一荡,原本对轮回转业塔祭炼了少许的印记瞬间破碎,彻底断去了联系。
与此同时,牟修楼陀伸手一招,轻易将轮回转业塔收进手里,她先前没用这一手,乃是为了让罗丰的演技更加逼真,如今自是没了顾忌。
“佛宝有灵,自动择主,证明阁下与此物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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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巨爆中,血浪蒸腾,声响宏大煊赫,浩啸震荡,直如天崩,尸毒抛洒,纷纷扬扬宛如刮起了雾霾。
在近身状况下,失去了护体罡气的守护,遭到九阶妖兽的自爆,血痂僧连一句惨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粉身碎骨。
若换成其他修士,想必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连神魂都不可能逃出来,但罗丰知晓血痂僧一定还活着,血道修士本就属于最难杀死的类型之一,有诸般秘法可以保住自己的生命,尤其有一门万血化身**,只要修炼者尚有一滴精血存在于世,就能重新复活。
罗丰揣测道:“但这门秘法是天人级数的神通,降低到九重还虚境的标准,应该是将生命本源寄托在一滴心窍精血中,只要这滴精血不灭,就能恢复如初,所以血痂僧的这滴心窍血必然是藏匿在散落的血水之中,企图蒙混过关。”
另一边,恶藏僧已经摆脱了牟修楼陀的纠缠,迅速向此驰援,顶多三息的工夫就能赶到。
“此僧的行为,恰恰证明了你还没死,但注定是徒劳无功。”
鬼师得了指令,催动五毒化血钟,只见铜钟摇晃,蕴含莫**力的悠扬钟鸣四散而出,原本在尸爆中迸溅洒落大地的血水,一旦被钟声触及,立即就被定住,随后被摄取回去,仿佛逆流的雨水,吸收进入铜钟底部,那里面氤氲着漆黑惨绿的毒云,能够化解一切精血精气。
在倒卷而回的血水中,其中一滴突然衍化成血痂僧的面孔,面露凶狞惊恐之相,仿佛溺水之人拼命挣扎,想要向外逃窜,挣脱束缚。
然而,五毒化血钟不愧是厉血海为了对付同门师兄弟而炼制的本命法宝,其神通对于血道法术有着克制之效,任凭血痂僧如何反抗,依旧是乖乖的被摄取进入铜钟内部。
铜钟一荡,鸣声悠扬,甲子修为化为乌有。
随后一道魂魄从铜钟里飞出,鬼师的鼻子一抽,将其吞噬,露出仿佛吸食大麻的舒爽模样,九重境术修的魂魄,对他而言无疑是大补之物,哪怕真正吸收到的不足血痂僧生前修为的两成,都使得鬼师身上的冥气暴涨了五成,可见此人手腕之不凡。
恶藏僧见状,便知自己来迟一步,双目凶光一闪,业障堕佛真气涌动,背后浮现三面佛陀“贪嗔痴”之像,无数恶鬼厉魄在凄厉哀嚎,令闻者生出无限凄凉,痛不欲生。(阅读请访问)
“相应无明秽佛土!”
他使出绝招非是出于为血痂僧报仇的愤怒,而是见夜神伤痕累累,猜测其为了击杀血痂僧,必定付出不少代价,于是便要落井下石,趁着牟修楼陀被他的两具地罪魔头拖住的空隙,全力将其击毙,好把劣势的局面重新扳回来。
罗丰察觉不妙,想要以循间步离开,却是慢了一步,周遭空间被强行禁锢,令他无法挪移,只能直面此招。
他双手一招,唤来鸦九、青冥双剑,却不急着动用,胸口浮现五邪契印。
“五邪印,神邪诛仙!”
神邪印有驱散灵能之效,四方天地纳入邪印范围中,灵气顿时消散,但“相应无明秽佛土”进入范围内,只是微微凝缩,堕佛真气被散去一半,并没有彻底消失,继续进逼。
恶藏僧九重巅峰的修为远超罗丰,深厚得超乎想象,连神邪印也无法驱散掉他的绝招。
“贪嗔痴”虽然称作佛门三毒,但本质是人**望,万屠元功对此并无克制之效,故而罗丰并未指望于此,他将双剑舞动,分别加持先天纯阳之气和先天纯阴之气,激发剑气形成太极圈,护住周身。
“此等手段也想挡住吾之绝学,可笑!”
恶藏僧加催法力,“相应无明秽佛土”的威能再增两分,阴阳剑气抵挡不住,尽皆粉碎。
罗丰对此无动于衷,继续激发剑气,当遭到三毒法力侵袭时,护体真气勃然而发,可惜只坚持片刻就破碎开,接着五行软甲为护主而显现,金木水火土五行元力搬运,化为屏障削去八成法力,但余下的两成却是再也无能为力。
罗丰身形微晃,已然中招,精气神三元开始衰竭,幸而经过层层削弱,真正入侵的法力不足原来一成,因此才没有瞬间化作一具枯骨。
他仿佛对发生在身上的危险毫无察觉,依旧在不停的催发先天纯阳纯阴之气,并试着让两种先天之气融合。
阴阳之气接触后,和以往相同,如水火难容,产生剧烈排斥,放在以往必定沦为爆炸,但此刻外部有“相应无明秽佛土”挤压,令其能量无法散溢出去,哪怕再怎么排斥,也不得不挤在一起。
在强悍的外力强迫下,先天阴阳之气竟而开始融合。
察觉到夜神身上的异样,恶藏僧稍稍探查,便发现其中缘由,不由得冷笑:“居然想到利用我的杀招来突破自身关隘,有意思,不说其他,这份胆气便叫人佩服。只可惜注定功亏一篑,在你成功突破前,三毒之痛便会将你啃食殆尽!”
三毒法力渗入罗丰体内,吞噬他的生命力,而由于涅槃剑道的特性,越是濒临危险,他的力量就越强,阴阳剑气威能倍增,几乎要挣脱外力的束缚,一旦爆发,就会打破“相应无明秽佛土”的禁锢。
恶藏僧岂会让此事发生,不惜豁尽全力,催动十二成功力,强行将其压制住,尽管明知这么做有利于夜神突破功法,但在他的计算中,在夜神成功前,就能顺利将其击杀,故而心甘情愿的帮忙。
果然,在三毒法力侵蚀下,很快罗丰的皮肤变得苍老,满头黑发变作白雪,如耄耋老翁,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一吹即散。
看起来只要再加一把力,他就会彻底陨落,化作腐朽枯骨,而此时先天阴阳之力才融合了一半,距离成功仍差少些。
然而,一息、两息、三息……直到十息时间过去,罗丰仍还活着。
明明就剩下一口气,他偏偏吊着不死。
恶藏僧数次想着,下一息对方就会死去,可总是等不到他闭目断息的结局,反复落空后,终于意识到不妙。
“怎会如此……糟糕,他身上必定有着某件护住性命的宝物,这才有恃无恐,引我上当!”
他刚想变招,就听罗丰大喝一声,先天阴阳之气相互冲击,合并为一体,在刹那间完成蜕变。
阴阳化太极,太极返无极。
先天无极之气由此衍生,纯阳赤火劲和玄阴黑水功也终于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罗丰身上气息暴涨,竟是借助先天无极之气的威势,一举跨过了八重化神境的门槛,
他只觉自身躯体仿佛撑开了一件紧身束衣,天门大开,先天灵气灌顶而入,洗遍周身,腑脏筋骨无一处不通透,毛孔发梢无一处不畅达,运至双眸时,微微一滞,可随即将其冲开,白瞳异状就此消散,双眼恢复如常人。
正觉心神酣畅时,罗丰突觉丹田处一热一凉,耳边有哗哗潮水之声,喉头鼓动,一点精气往下落去,不禁身躯一颤,轰的一声,先天无极之气从他浑身各处窍穴中满溢而出,化作烈烈真焰,滔滔玄水,将体内的浊气尽数清除,终于炼成先天之躯。
寻常修士突破化神境,到此便是尽头,但罗丰以上古道门之法,激发先天阴阳之气,炼就先天无极之气,于是又有另一番际遇。
只见他的头顶升起一片宽达炫目浮光,阴阳参半,化为太极图案,徐徐转动,而太极图的边缘处如沉浊铅汞般流淌而下,落于脚底时,似是撞到一层无形壁障,霎时惹动波澜,激起漾漾光华,引得星火恣意挥洒,点点玄水飞溅,构成另一张太极图案,旋转方向与头顶的太极图恰好相反。
两张太极图相互辉映,阴阳之气相互抵消,竟而形成一种既是静止,又是运动的玄妙状态——单看其中一张太极,便觉得是在运动,可同时观看两张太极,就觉得静止不动。
罗丰只觉胸中郁气尽扫,一把摘下面具,深邃的双眸宛如冥渊,仰天发出一声长长清啸,气息迅烈回荡而出,穿透九霄苍穹,形成涡状云雾的奇景。
恶藏僧见状,脸色微变:“竟然临阵突破,这等倒霉事也让我给碰上了……不对,这种景象并非是突破九重还虚境的变化,而是八重化神境!此子先前难道是以七重阳胎境的修为,斩杀了血痂僧?怪物!此子绝不可留!”
他甩手扯出一串用一百零八颗骷髅头连接而成的念珠,再度施展造狱术,此次幻化出得乃是八热地狱中的第五地狱——大号叫地狱。
炼狱景象浮现,只见四方上下皆为炽燃铁屋,困于其中的众生睁大凸怖之眼,强忍剧苦惊号狂奔,奈何十方毫无出路,只能忍受炽火煎熬,发出绝望痛苦的惨厉哀叫。
罗丰被扯入炼狱幻境中,双耳闻得众生惨嚎,直欲动摇他的心旌,但此刻的他刚刚突破境界,心灵正是最为圆满的时刻,全然不受影响。
他的双剑一碰,剑意鸣动,剑气四蹿,凝化出赤凰青龙之像,相互融合,再无瑕疵,正是之前未能完成的极招——
“龙跃凰鸣伐天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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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所催动的剑道极招,与传说中的凰龙剑法之威自是无法相提并论,但差距的源头在于修为和经验,纯以技巧而言,他已是满足施展此招的必要前提。
只见双剑合璧,龙凰交缠,阴阳衍化太极之数,清圣剑气四散开,携带净化之能,排斥异物,所过之处,恶灵灭迹,冥火止熄,炼狱景象纷纷撕裂。
凰龙剑气冲破造狱术的樊笼,击穿空间禁锢,径直杀向恶藏僧。
“一剑破万法!”
恶藏僧悚然动容,对方剑招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正是“一剑破万法”的雏形,只是受限本身修为,无法展现出传说中至高剑道的真正威势。
作为乱州修士,他历经诸般恶战,闯过无数次濒死难关,眼下虽被罗丰的剑招刺激得心旌摇曳,可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受到相应无明秽佛土的侵蚀,即便凭借宝物吊住性命,自身元气必然大为亏损,突破八重境令他暴涨了四成修为,但原本被侵蚀掉的元气却不会因此恢复,更遑论还有血痂僧留下的创伤。‘一剑破万法’固然高明绝伦,可没有相应的根基,不过是空中楼阁,带给躯体的压力亦是极大,却是不必惧他,只要撑过最强的锋芒,他的气势必然回落,身体亦会崩溃,到时候就是反击之际!”
心意把定,恶藏僧摈弃掉不舍的念头,双手扯断骷髅念珠,一百零八颗骷髅头四散而出,遍布周身八方,形成罗汉护法大阵。
这些骷髅头全是他杀死六重境的佛门弟子,收集尸骸以罪愆业力炼化而成,内蕴魔道神通,即可用以增幅术法威能,也可当做霹雳弹等物一次性激发,眼下他为了挡住惊世的剑招,不得不忍痛舍弃。
只见每一颗骷髅头幻化出一尊罗汉金身虚像,看似清明圣洁,可眨眼间金身腐朽老化,随风消散,只留下光秃秃的暗金色骨骸。
每一具骨骸表面上都散发着浩荡佛气,内中却透着诡谲古怪,面目齿颚似笑非笑,若是凝目看去,它们仿佛要化身嗜血魔头,扑上来吞食血肉。
浩浩凰龙剑气撞上恶道罗汉大阵,势如破竹,呼吸之间,连四十九具魔骨罗汉,将整座阵法破坏得七零八落,可在此之后,剑势微微一滞。
“时机未至,仍需等待。”
恶藏僧看了一眼,按住冲动,并未出手,他此刻的心境如同一面明镜,倒映出四方天地间的微妙气机,包括夜神剑招的强弱变化,此乃佛门六神通之一的他心通。
佛心魔心,仅在一念之间,魔王若是渡化,将成觉悟圆性之佛,反之亦然。
恶藏僧的凶威滔天,反倒证明了他堕落前的佛法之高深。
果然,凰龙剑气在稍微的停滞后,再度迸发锐不可当的气势,连破三十六具魔骨罗汉,之后像是气空力尽,剑意开始回落,现出颓靡趋势。
“仍差少许。”
察觉变化,恶藏僧眼睑微开,复又闭合。
眼见凰龙剑气要止步阵前,无功而返,半空中吸收了血痂僧毕生精华的五毒化血钟直坠而下,降落在凰龙头顶,微微晃荡,钟鸣悠悠,荡漾开一圈圈涟漪,竟是给凰龙剑气染上一层鲜血赤红之色。
如同得到了传功援助,凰龙剑气于倾颓之中生出一股新力,再接再厉,又破一十八具魔骨罗汉。
至此,原本的一百零八罗汉只剩下五指之数,力量之弱,举掌可破,锋锐的剑气仿佛要击穿所有阻碍,刺透恶藏僧的头颅。
“就是此刻!”
恶藏僧突然睁开双目,抬指点去,恶灵窜动,哭嚎遍野,再启造狱术。
此回他所幻化的炼狱景象,乃是八热地狱中的第三层——众合地狱。
只见众生被如羊头状的两座山猛烈撞击碾碎,或在巨大铁砧上被铁锤锤打,或在铁臼中被碓磨成泥,骨肉尽碎血流成河,其后又由业风吹拂而复生,来来去去,生死轮回,受尽折磨。
看起来仿佛还有余力的赤凰青龙却是毫无抵抗,轻易就被拉入炼狱幻境之中,封印禁锢。
“大功将成!”
恶藏僧双手凝聚法力,五指呈爪,掌心相对,平举在胸前,缓缓朝着中心靠拢。一旦十指合并,炼狱幻境就会随之湮灭,连带着被困入里面的存在。
“休想得逞!”
远方的牟修楼陀终于消灭了两具地罪魔头,望见此处情况,把袍袖一振,自顶门上冲出一只通体金色的大手,五指一张,倏尔之间化作十丈大小,金光乍现,如小山一般向着恶藏僧抓来。
“来得好,便让你见识一下,本尊真正的实力。”
恶藏僧的头顶突然浮现出九色光环,向上托去,只闻一声轰然巨响,金光璀璨,佛气滚滚,牟修楼陀的天人大悲掌居然被生生撞散,虽则一瞬之后,此手重又凝聚起来,却也无法击破九色光环的阻拦。
“方才的交手,此人竟然还藏了三成功力!”
饶是牟修楼陀不曾小觑对手,也忍不住为对方的雄厚根基而惊叹,难怪五大邪僧各有不凡神通,他却能成为公认的邪僧老大,连乱州各大门派的武道宗师亦不甘招惹他,实是有真材实料。
虽被耽搁了一会,但恶藏僧十指已然接触,只等最后的幻境终结,耳边忽闻悠悠钟鸣,攻入识海之中,引得波涛起伏,万般杂念层出不穷,搅得心神动荡不定。
以恶藏僧的修为,分心两用也颇为吃力,既要绞杀炼狱幻境中的夜神,又要抵挡牟修楼陀的天人大悲掌,此时再遭重袭,已是无能抵挡,精神恍惚间露出了破绽。
五毒化血钟携带着击杀血痂僧的气势迎面撞去,锵然一声,彻底粉碎掉恶藏僧的护体罡气,迅猛砸向他的脑袋。
“咚”的一声巨响,五毒化血钟不仅没有砸烂恶藏僧的脑袋,反被强力震退,甚至连汲取精血的邪恶神通,也只从对方体内摄取出一道血气。
恶藏僧的躯体在遭受冲击的刹那,散发出暗淡的金色光芒,此般变化并非来自血肉,而是内中的骨架,暗金色的轮廓看上去和那些骷髅头转化而成罗汉魔骨异常相似。
“竟是罗汉不坏金身!”
急速赶来援救的牟修楼陀再次被对方的实力震撼,罗汉不坏金身可非是轻易能够练成,除去深厚的佛功外,还需万中无一的慧根,许多臻至天人的佛门修士也未能练成这一法身,恶藏僧却以肉身九重的境界提前达成。
这般造诣,哪怕在身为佛门领袖的禅渡宗内,当代也无一名弟子能够做到,若他没有堕落魔道,继续修炼释门正法,只怕真能证道成佛,根本无需借助邪门歪道。
“炼狱毁,轮回断,众生灭!”
恶藏僧的十指终于合拢,掌心对碰,众合地狱的幻境湮灭,连带着被捆锁在里面的凰龙剑气,经过奋力的挣扎后,终究力竭,发出凄婉的悲鸣,消散无形。(http://.)。
“大功告成,虽然费了许多心力,但能及时扼杀一名绝世天才,却是值得豪夸的战绩,令人愉悦,接下来,该结束战斗了。”
既然已经展露出自身的实力,恶藏僧再无顾忌,浑身一震,魔气冲霄而起,幻化出种种狰狞恶灵魔头之像,呢喃着蛊惑人心之言,而身处中心的他却以罗汉不坏金身镇压魔气,不受侵扰,可谓佛魔一体。
夜摩天世界的怪物们感受到这股惊世骇俗的魔气,纷纷颤抖的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哪怕是八阶的怪物也不例外。
恶藏僧的凶目看向牟修楼陀,估算着要用几息时间拿下对手,他已经摸清对手的底细,即便是九重巅峰的高手,与他仍有相当大的差距,胜算可谓成竹在胸。
大局已定!
在场之中,所有人都冒出了这一念头,包括欣喜若狂的剥皮僧和绝望无力的姚牡丹。
然而,一根手指毫无征兆的抵住了恶藏僧的脑门。
这只手是从五毒化血钟底部伸出来的。
有人躲进了铜钟内部。
“真是巧合,我也是同样的看法,能够扼杀你这样的绝世天才,的确是一件值得夸耀的战绩。”
指尖处,空间扭曲,正是太数降维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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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罗丰猜测,恶藏僧第一个质疑道:“不可能!你的道理虽然说得通,但三尸可是类似于分身的存在,怎么可能背叛本体?太古、上古时代采取斩三尸之法以求证道的大能数不胜数,你可曾听闻哪具恶尸反噬过本体?”
罗丰没有反驳,胡来僧倒是嗤笑了一声,道:“喜欢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大放厥词,这就是古往今来所有蠢人共通的特征,以前没发生的,不代表现在不会发生,贫僧那尊贵的本体手中有一件佛宝,名为因果断灭石,具体效果便不解释了。{比奇首发}
原因是她为了避免咒毒对贫僧起效,再沿着彼此的因果联系而祸及自身,所以干脆切断了与恶尸的因果,再将恶尸放逐出夜摩天,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遗憾的是,断去因果联系的恶尸成为了**的个体,拥有了自我意识,不再是谁人的分身,而本体也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遭到恶尸的逆袭,落入掌中,生死不能自主。”
恶藏僧恼怒的问:“既然你的利益和我们一致,为何又要阻挠我们?”
“所以说蠢人就是讨厌,总是自作聪明,又毫无自知之明——贫僧非是阻挠你们,而是在救你们的命。”胡来僧略带不耐的说道,“两年前,贫僧的本体可是拥有着天人级数的力量,你们若在那时进入夜摩天,三招内就会丢掉小命,贫僧可是想利用你们来给我的本体制造困难,而不是让你们去白白送死。”
此时,远处岳鼎所处的位置,一道佛气凝成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贯入云霄之中,搅得乾坤变色,天地反复,夜摩天中的怪物无论修为高低,均是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仿佛末日即将降临。
“看来,留给贫僧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完成仪式的才行。”
胡来僧低头,看向被压制住的牟修楼陀,露出大愿即将实现的欣喜表情。
姚牡丹一挥长鞭,法力凝成毒龙虚影,厉声道:“休想!我的修为虽不如你,可总归能拖延一下时间,支撑到岳鼎脱身绰绰有余,在击倒我之前,你别想安安稳稳的进行阴谋!”
面对威胁,胡来僧不怒不闹,而是笑吟吟的问:“你可知道,贫僧为何要出手救下这个又蠢又笨又没用的废物?”
说完,他伸手插入漆黑的凶脸之中,不顾对方挣扎,向上一拉,本就被罗丰吸走了大量魔气的恶藏僧无力反抗,强行扯出了轮回转业塔,被迫脱离。
好歹是称霸一方的人物,即便是死劫降临,恶藏僧也没有发出求饶声,但出乎他的意料,胡来僧不仅没有杀他,反而顺势推出一道掌气,将他迅捷送了出去。
姚牡丹发出一声惊呼,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现在,轮到姚施主你来做选择了,是留下来阻止我完成仪式,还是截杀那个害死你姐姐的罪魁祸首?”
胡来僧仿佛看穿对方的心思,有恃无恐的说着,他的声音在姚牡丹听来,宛如魔鬼的呢喃:“恶藏僧虽然失去了肉身,元气大伤,但以他的修为,只要找个风水宝地耐心休养十五年,就能恢复原来的实力。姚施主可有信心,在苦练十五年后超越他?如果没有的话,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现在的恶藏僧虚弱得不堪一击,简直是复仇的天赐良机,一旦错过了,以恶藏僧的谨慎,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他的语气自信满满,仿佛早已知道对方会作何决定。
“你——”姚牡丹怒不可遏,双目几乎喷出火来,恨不得将胡来僧大卸八块,“竟敢做出这种事,我绝不会饶过你的!”
胡来僧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他用手抚摸额头,叹气道:“哎呀,才一眨眼的工夫,恶藏僧就逃出十里外了,他可真是卖力啊,看来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这是唯一的逃生机会,怎么办呢?要是再耽搁一会,估计就真让他逃出生天喽!
唉,姚玫瑰施主真是可怜,她的冤魂还得在枉死城中待上十五年,才有希望平复怨念,不过至少有一件事会令她觉得欣慰,因为她有一个懂得牺牲小我,成全大我,拥有无私品质的好妹妹。”
姚牡丹握紧拳头,浑身颤抖,银牙紧咬,几乎咬出血来。
她的理智告诉她,此刻最重要的是留下来阻止胡来僧,以大局为重,一旦让此僧的阴谋得逞,不仅自身的安危将成问题,而且无论夜神还是岳鼎都有恩于她,此刻离开,无异于将两人丢进火坑。
但是,姐姐的血仇怎么办?
姐姐被血藏僧害得那么惨,不仅失陷于极乐僧之手,最后还被残忍抛弃,更不要说,姐姐是为了救她才牺牲了自己。
多年的手足之情,自出生以来就相互扶持,共同踏上道途,历经千险,为了保护她,姐姐独自承担了多少风雨,那些污言秽语的由来,别人不清楚,她难道不明白是因为什么吗?
现在,要她眼睁睁的看着仇人逃跑,如何做得到?
她宁可去死!
“对不起……”
留下一句道歉,姚牡丹掐动法诀,身形一动,化光离开,向着恶藏僧逃跑的方向追去。
看着快速离去的身影,胡来僧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哎呀呀,人性真是丑陋啊,为了报私仇,居然连帮助过自己的恩人都能舍弃,道德沦丧,人心不古啊,区区十五年都等不住吗?难怪大家都喜欢用蛇蝎心肠来形容女人,这女人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爬上树。”
他丝毫没有自己就是始作俑者的自觉,抬掌压在塔身上,激发出一股轮回之力,接着合身扑入,顺势钻进牟修楼陀的体内。
临行前,他还不忘挑衅:“那边只剩一口气的残废,你有信心的话,不妨来阻止我吧。”
罗丰从九命玉中汲取生命能量,治疗体内伤势,但连续经历与血痂僧和恶藏僧的激战惨胜,又受了胡来僧的一掌,他体内五脏六腑的状况已是一塌糊涂,经脉处处是伤,若非晋级八重境,拥有了先天之躯,此刻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若是拼着吃奶的力气,他倒也不是不能挥剑斩人,但能否伤到牟修楼陀,实在没什么把握,也许被反过来震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犹豫间,牟修楼陀身上已然发生了变化,尽管外貌没有异变,甚至连身上的魔气都被驱除,但的的确确产生了变化。(http://.)。
这种改变非常微妙,若说以前的牟修楼陀是修行多年的得道高僧,现在的牟修楼陀则像是邪派高手伪装的佛门高人,尽管仍然是一身佛气,却散发着遮掩不住的邪异气质。
不仅如此,牟修楼陀的根基也在急剧提升,高涨的气势仿佛江河涨潮,越来越强,数十息后,竟是超越了恶藏僧的修为,而且向着天人界限冲击。
三界众生缘灭缘起涅盘大阵号称需要天人三重修士的气元修为才能启动,而能够布下这道阵法的牟修楼陀,其原来的境界可想而知,而随着恶尸回归,她迅速向着原来的修为恢复。
在微微一滞后,仿佛捅破了一层膜,牟修楼陀打破了界限,踏入了天人之境,而她的气息还在拔高。
“一切都该结束了,就在我恢复真正修为的一刻,你们的生命还剩下五息的时间。”
胡来僧似乎就要反噬成功,控制牟修楼陀的身体开口说着。
就在这时,天外一道佛印穿梭虚空而至,正中牟修楼陀的身体。
“大乘渡厄法,揭谛印!”
周遭空间螺旋扭曲,似是打通了某处不知名的异世界,形成一张大口将胡来僧吞了进去。
须臾后,岳鼎匆忙赶到,带着满脸的疲倦道:“快去发动阵法,揭谛印困不了天人强者太久,他很快就会出来。”
知道时间紧迫,罗丰不多,鼓起余力,快速飞向涅盘大阵的核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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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玄幻的世界,寂静永恒,唯有黑白二色,向上瞧不见日月星辰,四方看不见虫鱼鸟兽,空空荡荡,万籁俱寂,唯有脚下沉淀着无边无涯的汪洋大海。(首发)
即便是这方大海,也是静止不动。
蓦地,浩瀚气息飚飏,席卷四方,激荡起万丈波澜,使这方宛若凝固的世界稍稍生动起来。
风暴中心的宁静地带,悬空趺坐着一名相貌俊俏的僧人,他目如朗星,唇红齿白,风采潇洒,面目皎好如少女,正是成功反客为主的胡来僧。
融合了牟修楼陀的根基的他,实力的提升并非是相加那么简单,虽然距离巅峰时期的牟修楼陀尚有差距,但散溢出的气息已是恐怖得无法测度,渊渟岳峙,妙不可言。
“非生非死,无尽汪洋,此方应是传说中苦海世界的。嘿,看来贫僧所中的佛印,当是揭谛无误。”
胡来僧手两手伸出,紧扣如花蕾,无名指斜起,指头贴合,进入直指本心,顿悟成佛的超然脱俗、不滞于物、闲适自在的禅道境界。
他以涅盘妙心,行实相无相之正,双手向着前方压去,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仿佛变作了实体,出现琉璃烧灼之像,随着双手渐渐压下,裂痕迅速扩散开。
忽然,胡来僧止住了力量,龟裂的空间琉璃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时空禁锢的力量超出预料,若是天人一重元丹境的修士,除去领悟时空类大道的,只怕非是轻易能够破坏,但此方世界排斥生灵,即便无所作为,待上一个时辰也能出去。”
话虽如此,但他可不打算傻傻的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耗上一个时辰。
“强行破坏虽然不无不可,却未免显不出贫僧的手段,既然获得了新的力量,若不显摆一番,岂非等同锦衣夜行?”
尽管融合了牟修楼陀的本体,性格仍是以“恶尸”为主,故而胡来僧行事依旧喜好随心所欲,只要能让本性觉得开心,他都乐意去做。
胡来僧双手再结印,宛如佛祖拈花微笑,轻松写意,随即屈指轻弹,整个动作浑然天成,充满着智慧禅意,又蕴藏超脱的意境。
此为波罗印。
波罗在梵语中即为彼岸,佛经中,众生要脱离苦海,唯有抵达彼岸。
即便武学出处有所不同,但意境上却是相通的,波罗印恰巧能够克制揭谛印。
佛印结成的瞬间,胡来僧周身绽放光芒,凭空消失不见,宛如挣脱枷锁,脱离苦海世界。
瞬息间,他便返回了夜摩天,刚一显身,遍布此方世界的涅槃大阵便生出反应,一道佛光当头罩下,使他仿佛坠入金色海洋之中。
未及反应,忽闻一声惊天雷吼,云霞四散,苍穹开裂,震得胡来僧法身一晃,随即就是一道恢弘劲力弥天盖地的扑来,威如山崩海裂,催得地龙翻腾,震荡不已。
“降魔雷音和大须弥山掌吗?”
胡来僧微微启笑,宽大的袈裟袖口翻卷,不着烟火气,轻描淡写的将刚猛无俦的劲力化为徐徐清风,令奇袭的岳鼎无功而返。
“差了点,如果换做如来法音和摩诃印,或许能伤到贫僧。”
他的十指轻弹,佛气凝成一朵朵花瓣,划过一道圆满的弧线,旋转着飘然射出。
这些指力都算不得快,但岳鼎却知晓其中利害,高明处在于内种蕴藏的禅意。
从胡来僧拈花微笑,乃至屈指轻弹,所有动作均浑成一个无可分割的整体,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将他锁定,令他对这一指避无可避。
岳鼎不敢以肉掌硬接,只能换上菩提降魔剑,利芒划空,剑锋斩上花瓣,一股绵柔的劲力化去岳鼎浑身的力量,并顺势遁入他的经脉中,直达脏腑,震得他五骸欲散。
闷哼一声,岳鼎忍住剧痛,猛烈回击,丝毫不漏的将所有花瓣斩去,哪怕阴柔将他身上的骨头都折断,仍不露软弱畏惧之色,尽显硬汉豪情,
直到最后一朵花瓣被斩去,岳鼎浑身一颤,通体上下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尽是骨裂之声,只这一会的工夫,他全身的骨头都被柔劲碾成碎片,没有一节是完整的。
如同被抽掉了脊椎骨,岳鼎全身变得软绵绵,如漏气的布袋般从空中坠落下来。
“抱歉,贫僧陡增修为,一时把握不准力道,将佛友伤得如此之重,实乃意外,还望海涵。”胡来僧毫无诚意的说道。
瘫软在地上的岳鼎催动缘起缘灭昙华法,化气为精,重塑筋骨,很快全身伤势就恢复了两成,他以剑为支柱,勉强站起身来。
“喔,全身经脉俱断,骨骼皆碎居然还能站起来,你莫非是属蟑螂的?让贫僧猜猜,你肯定是修炼了某种不死法身,防御能力虽是泛泛,恢复能力却是突破天际,看来下一回得试试,将你打成肉酱,把骨骼和血肉都混成狮子头,还能不能活过来?”
胡来僧口中说着残忍的话,面上却不见凶恶的表情,反倒洋溢着兴趣满满的好奇心,就像是一个纯真的孩子碰到了一件好玩的玩具。
岳鼎没有在意对方的话,经过几次深呼吸后,他的伤势再度恢复不少,至少喉骨被接了回去,能够发声说话。
“为何你能不受涅槃大阵的影响?无论现在的你是牟修楼陀,或者被斩出的恶尸胡来僧,都出自夜摩天才对。”
“哦,原来你想问这个问题,正好贫僧也想炫耀一番。唉,这就是聪明人的通病,计谋得逞后就忍不住想说给别人听,否则孤芳自赏,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胡来僧嘻嘻笑着,举手拿出了一物,却是因果断灭石,他忍不住得意洋洋道:“涅槃大阵能诛灭与夜摩天有关的所有生灵,贫僧怎么可能没有防备,在外胡闹的时候虽然找了不少能抵御阵法的宝物,可果然还是此物更有用。
贫僧偷袭夜神施主的那一掌,可不仅仅是为了重创他,更重要的是趁机夺走他身上的因果断灭石,此物本就由贫僧的本体保管,而以她的性格,必然会选择牺牲自我,所以这件宝物就对她无用,想来会转赠给别人。”
用因果断灭石斩去自身和夜摩天的缘分,他就不再属于夜摩天的生灵,也不会受涅槃大阵的影响。
为了拖延时间恢复伤势,岳鼎继续提问道:“你怎么确定,此物不会在某家身上?”
“在谁身上并不重要,反正仅有两种可能,若不能从夜神身上取得因果断灭石,贫僧自然会向你出手。涅槃大阵太危险,放着就是一大隐患,偏偏先前为了不引人注意,贫僧只能坐视你完成真气的补给,否则向你出手,就等同暴露存在给本体知晓,其他人或许认不得贫僧,但她必定认得,故而为了能让布局顺利进行,贫僧只能选择先试探夜神,幸运的是,宝物果然在他身上,省却了不少麻烦。”
融合了牟修楼陀之后,胡来僧随心所欲的性格变得更为凸显,哪怕他意识到岳鼎其实在拖延时间,哪怕此刻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杀死岳鼎,可为了让自己更加开心,他不介意配合一下。
以前的他虽然同样恣意妄为、四处捣乱、长于心计,可多少会顾全大局,而且擅长隐藏自身的意图,让人猜想不到,但现在不知是因为他认为彼此存在悬殊的实力差距,对手根本不可能翻盘,所以才有恃无恐,还是说强烈的卖弄**已经压倒了一切,只要能让念头痛快,他便不在乎所谓的大局,于是故意纵然。
“岳某明白了,感谢佛友的解释。”
岳鼎长出一口气,他在利用一丝一毫的时间抓紧疗伤,此刻身体已恢复六成,咬紧牙关倒也勉强能够动手,而作为代价,消耗的真气总量已达到天人初境的水准,若非他修炼的是号称无穷无尽的过去燃灯经,早已油尽灯枯。
而且,他还发现一件惊人的事实——燃灯佛功并非真的无穷尽!
至少眼下,经过为涅槃大阵充能,以及耗费大量真气疗伤,那总是维持恒定数量,充溢丹田的燃灯真气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二。
岳鼎暗中思忖:“一灯点燃,遍照三千世界,这是燃灯佛功的要旨,利用原本很有限的蜡烛,通过点燃而散发出无穷尽的光芒,此法暗合大乘佛法经义。但是,光芒或许是无限的,蜡烛却是有限的,经过燃烧之后,蜡烛会慢慢的变短,等到烧尽的一刻,照亮三千世界的光芒也会跟着消失……”
疏忽之间,他却是把握到了什么,那种玄之又玄、无可名状的感悟,就像是捅破了一层膜,令他对《过去燃灯经》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正常情况下,岳鼎不可能有机会触发这样的灵感,燃灯佛功虽会消耗减少,可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需要为天人三重级数的涅槃大阵充能,他根本察觉不到真气的减少,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假如给他一点时间,甚至能借此领悟大道真意,突破天人界限——事实上他已经摸到了那层天人屏障,近在咫尺!
可惜,眼下事态紧迫,根本没有让他慢慢体会的闲情。()。
岳鼎缓缓道:“佛友曾称赞夜神是在场之中,唯一的聪明人,那佛友可曾想过,一个聪明人会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东西被人盗走了吗?”
胡来僧思索一番后,露出玩味的笑容,道:“自然不会,就算当时没有发现,在贫僧被送入苦海世界的那段时间里,他肯定会察觉异样……咦,这就产生矛盾了!有意思,贫僧也很想知道,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伏招,有信心逆转现在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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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飘浮在半空的书册蕴藏着神秘的魔力,似寂灭又似超脱,似涅槃又似轮回,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寄宿在万事万物之中,产生冥冥中的因果联系,给人一种只要掌握了此书,就能拥有决定天下万灵生死的权柄。{首发}
书页翻开后,空白的纸面上显现出一个名字,非是胡来僧,而是“牟修楼陀”。
不旋踵间,一杆墨笔凝聚成形,黑色的墨汁散发着玄冥的气息,朝着书册上的名字狠狠划下!
胡来僧只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内握的力量仿佛要将心脏捏爆掉,令他喘不过气来,体内元气迅速流失,相貌跟着衰老,面生色斑,从中年步入老年。
“另一名天人强者的偷袭?不对,大道真意虚而不实,散而不凝,徒具其表,顶多是下品元丹的水准,而且催使者的修为亦差了许多,加上是生死大道,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胡来僧很快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恶尸象征私我,行事随心,并不代表他的意志软弱,哪怕面临绝境亦不放弃求生,是每个强者都具备的心态。
他此刻承受着涅槃大阵的压力,如同于万丈悬崖上脚踩银丝,纵然这份大道之力显得虚浮,仍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得不全力以赴,从而置之死地而后生。
“未来无迹可寻,千变万化,非生死能定,今日之生者,来日可死,今日之死者,来日可生,百般由心,瞬息万变。”
大道庆云时涨时缩,吞吐出道种文字,飞扬而起,灌入书册之中,只见被一笔抹掉的名字忽而消散,随后重新显现在另一面上。
墨笔微微一滞,随即再度落下,要抹杀“牟修楼陀”,但那行名字时聚时散,时隐时现,在纸面上飘忽不定,避开“终结的一抹”。
三千大道中,未来大道略微克制生死大道,其代表的无限可能,能够突破当下的生死判定。
假如换成其他不相克的大道,胡来僧此时只能是徒叹奈何,无论对方是下品元丹还是假丹天人,可换成生死大道,就有了一线生机。
墨笔迟迟不能划中名字,彼此拉锯间,施术者似是后继无力,凝聚的书册和墨笔的虚影渐渐黯淡,生死大道时断时续。
胡来僧感到肩上的压力减轻少许,知晓成功抓住了死中求生的希望,正要一鼓作气击破对手的生死大道,反噬本体,忽闻一声佛号。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无限剑中置,刹那成永恒。”
岳鼎以手抚摸剑刃,留下鲜血浸润剑灵,他的血中蕴藏无穷尽的燃灯佛功,激发了菩提降魔剑中所有的术印,顿时更为宏大的剑中佛国再度降临!
菩提降魔剑化作一棵菩提大树,参天耸立,根须下接须弥山脉,只见巧峰排列,怪石参差,悬崖下瑶草琪花,曲径旁紫芝香蕙。
菩提树大如山岳,树冠遮天蔽日,壮大的枝叶中,仙猿摘果入桃林,却似火烧金;白鹤牺松立枝头,浑如烟捧玉,又有彩凤双双,向日一鸣天下瑞;青鸾对对,迎风耀舞世间稀。
暮鼓晨钟敲响,悠扬回荡天地,茂密的枝叶中显现出一间庄严寺庙,黄森森金瓦迭鸳鸯,明幌幌花砖铺玛瑙,东一行,西一行,尽都是蕊宫珠阙;南一带,北一带,看不了宝阁珍楼。
浮屠塔显,优钵花香,天王殿上放霞光,护法堂前喷紫焰,一片佛国圣景,极乐天堂!
“融融春景绝纤埃,五叶腾芳七叶开。子内子生枝上菓,一花一叶一如来。”
岳鼎仿佛化身佛祖,伸手一张,撑开五指大山,向着胡来僧抓去。
胡来僧脸色惊变,想要闪躲,但他同时遭到涅槃大阵和生死大道的压制,如同被两座大山压着,行动不复自由,略一迟滞,就被大手擒拿,摄入寺庙之中。
等他回过神来,就见巍峨庄严的大雄宝殿中,供奉着一位趺坐在十二品莲花台上,右手结光明印,左手捧着一盏油灯的佛祖,油灯上跃动着小小的火焰,却散发无量光,正是燃灯古佛。
胡来僧顿觉不妙,意识到燃灯佛祖的另一个身份:“过去佛!”
三千大道中,过去大道和未来大道相互克制,互为天敌。
岳鼎虽未掌握大道真意,却以剑中佛国模仿出虚假的过去大道,虽然无法给胡来僧带来实质的伤害,却令他的未来大道陷入短暂的停滞。
抓住这须臾的空隙,生死大道幻化的书册和墨笔突然爆发幽暗深邃的光芒,凝若实质,接着墨笔再度落下,狠狠划去牟修楼陀的名字。
胡来僧身形一晃,僵如尸木,仿佛时空都被定住,不旋踵,他头顶的五色庆云朵朵凋零,肉身衰老腐朽,转眼糜烂成一具枯骨。
没了阻碍,天空中涅槃大阵的金光垂落下来,罩住胡来僧的尸体,使其化作点点磷光,吸收消散。
“红尘不到诸缘尽,万劫无亏**堂!”
岳鼎散去剑中佛国,宣了一声佛号,脸色亦是格外苍白,哪怕凭他的根基和无穷尽的真气,施展这一手段也颇感吃不消。
“终于杀死了,刚一觉醒来,就遇上天人境的强敌,罗师弟其他的不说,惹祸的本领倒是一流,胆量更是超一流,碰上天人强者也敢作对,更荒谬的是居然真的杀死了,以后妾身也能自称曾经参与过击杀天人强者。”
一名带着倾国容颜的女子从空中落下,她碧玉般的双瞳中仿佛蕴藏着可怕的事物,却又清澈如水,隐约带点琥珀的感觉,而她身上的气息更是如梦似幻,显得虚假而不真实,散发出的气息直达人心,并非是源自**的诱惑,而是更贴近生物本能的心动敢。
此女正是从沉睡中醒来的素媚,罗丰正是意识她快要苏醒,才让岳鼎以拖待变,不要急着决胜负。
她的外貌没有改变,产生变化的是更加内在的事物,从而影响了她的气质,譬如她的神魂修为便暴增到了九重境巅峰的水准,雄厚得不可思议,不过内功和肉身没有增长,反而成了累赘,所以才让胡来僧觉得她的根基不强。
“唔,区区六重境居然便拥有大道真意,虽是无根之萍,却也不亚于天人外丹,还有生死簿和轮回笔……”
岳鼎不认得素媚,但她以生死大道衍化的招式的确是六道宗绝学,其身份倒也无须过多猜忌,他正要开口招呼,忽而乾坤震荡,天地剧变!
三界众生缘灭缘起涅槃大阵终于填上了最后一块碎片,猛地向内收缩,遍布夜摩天的金色光芒如潮水退去,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尽数凝聚在核心位置,状如鸡子,金光璀璨,煌煌亮度令人无法直视。
虚空中传来了胎动的声音,并非源自某一处,而是遍布整个世界,夜摩天仿佛化作巨大的心脏,一颤一颤,内中滂湃的力量涌动着,岳鼎和素媚皆被这股力量所震撼,不能自主。
三昧无定轮被莫名的力量牵引,吸入金色的鸡子之中,发挥逆转之能,净秽化洁。
两刻钟后,胎动的频率越来越快,震荡的力量越来越强烈,仿佛连时空也产生了共鸣,并在达到一个极点后,轰然爆发。
如同火山喷发一般,金色的鸡子开裂,向着苍穹喷射出生命水流,直达九霄云顶,而后像春霖般飘零降下,绵绵滋润大地。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鲜红的圆月褪色,变作煌煌大日,笼罩住天空的灰蒙蒙的雾气被驱散,光明重返大地,夜摩天终于不再是永夜的世界。
荒芜的大地变作沃土,枯竭的河道响起了哗哗水声,沉淀的空气开始流动,化作清风飘拂,绿色的嫩芽钻破土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为魁梧大树。
这时若从天空向下俯瞰,就会看见原本一片灰色的地图上,萌发出许多的绿点,而这些绿点相互串联,聚合成绿色的图块,郁郁苍苍,接着又有五颜六色点缀其中。
万籁俱寂的世界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清亮的鸟鸣,随即引来了无数的呼应,此起彼伏,到处是虫鱼鸟兽,洋溢着生命的活力。
最后复苏的是夜摩天的智慧众生,他们多少保留着寂灭前的记忆,彼此疑惑的对视,看着恢复正常的肉身,纷纷惊喜若狂,到处是欢声笑语,连绵不绝。
四位夜摩天王也随之复活,身上邪气尽除,充满圆觉的慧光,四人双手合十,同时向着涅槃大阵的核心处鞠躬感谢,随后化光离开,各自镇守一方。
岳鼎本以为到此便该结束了,谁料一道更加粗大的光柱拔地而起,贯入苍穹,搅得云生云灭,晶莹朦胧。
又有一声霹雳炸响,五色彩云化作倪霞,如钟乳垂挂而下,最下方显出一道清圣脱俗的洁白靓影,用宠辱不惊的语气唱响佛揭。
“狂心歇处幻身融,内外根尘色即空。(http://)。洞彻灵明无挂碍,千差万别一时通。”
牟修楼陀塞翁失马,因祸得福,不仅恶尸被化去,更恢复了全盛期的根基,天人之威镇压四方。
她同之前的四位夜摩天王一样,双手合十,向着前方拜谢。
“道友豁命牺牲,拯救苍生,大恩大德,铭感五内。”
素媚闻言,疑惑不解:“怎么说得罗师弟已经陨落了一样?”
岳鼎虎躯一颤,联想到罗丰在入住涅槃大阵前,已是身负重伤,还有胡来僧说的那些话,心中顿时浮现不安的念头。
“难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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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鼎正担忧罗丰的安危,却见垂落苍穹的霓霞向下聚合,团成一团,不断蠕动变形,就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捏泥人。{首发}
牟修楼陀面露微笑,屈指一弹,射中五毒化血钟,叩响余音缕缕不绝的钟声,渐渐回荡开。
五彩霓霞变化做一朵莲花,怒放盛开,灿烂光华中,一人从中现身,不是罗丰又是谁。
“白首重来一梦中,青山不改旧时容。鸟啼日升桥边寺,倚枕犹闻晨时钟。”
罗丰身形斗转,化作一只火凤冲天而去,飞至半空后突然迸发剑意,发出一声长空剑鸣,鸦九剑从火凤口中飞出,伴随着赤焰掠腾,如虹剑光辉耀四散,如星高悬,放出清亮光华,照耀虚空。
赤火剑气如流星雨蓬蓬落下,九只火鸦剑灵从剑身中衍化而出,扑扇着翅膀,携着鸦九剑一起反向贯入火凤中。
忽闻一声惊天凤鸣,火凤的形体开始凝聚,原本以火焰化形的翅膀,彤彤燃烧着,虚而不实,此刻却像是固化般变得僵硬,火焰仿佛凝成了剑体雕塑,一根根翎羽向天耸立,皆是由剑气凝聚而成,无比锋利,炽热的剑光能灼痛人眼。
融合鸦九剑之后,火凤的体型反而更为缩小,但相比先前更具备破坏性,全身上下皆是缠绕着火焰的剑气,充满侵略感,叫人不寒而栗。
岳鼎见状,啧啧称赞:“剑气化形,术剑合一,罗兄弟好手段,自身御火,又利用那柄火属飞剑驾驭剑气,通过人剑合一,将剑气和炎术完美融合,这头炎剑凤凰一出,天人境以下基本无人能掠其锋芒。”
他在脑中假想了一番,觉得除非在炎剑凤凰俯冲之前,先一步动用摩诃印击爆,否则一旦进入极招互冲,生死对决的局面,最后只能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而且凭这头炎剑凤凰的锋锐剑气,只要被擦到,估计就是被千刀万剐、剁成肉酱、烧成熟肉的下场,便是他有缘起缘灭昙华法,十有**也来不及派上用场。
凤凰振翅一扬,散去炎能剑气,现出罗丰的身影,以及缠绕着九只火鸦的鸦九剑。
牟修楼陀降落到罗丰的身前,道:“欢迎道友回归,夜摩天上下,皆感谢道友舍命的恩情。”
“客气了,其实在下定决心前,我便有八成把握,能够借着阵法涅槃重生,算不得大无畏的牺牲,何况我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可谓受益匪浅。”
如果胡来僧预料的那般,罗丰以奄奄一息的伤体主持涅槃大阵,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每时每刻都有可能被压垮,而这种压力在吸收了胡来僧的生命能量后达到了巅峰。
当时阵法效果要从湮灭转变到重生,可谓至关重要的惊险一跳,偏偏罗丰已是气空力尽,难以为继。
那一刻,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放弃阵法,中止运转,如此夜摩天的众生便再无复活的希望;二是效仿干将莫邪炼剑,将自身投入其中,既能作为薪火,又可与阵法融为一体,自由掌控一切。
假如是其他的阵法,罗丰说不定就放弃了,虽说夜摩天众生的生命非常珍贵,可他的命也不是白给的,说到底对方与他毫不相干,若是能顺手而为他不介意救上一救,但牺牲自我,成全陌生人的伟大品德还是能免则免。
幸运的是,此阵号为涅槃,有杀生始元之能,而他也恰好懂得涅槃剑道,利用两者的相通特征,他同样有机会利用此阵来涅槃重生,而且把握极大。
虽说尚有两成的危险,但利益与风险并存,罗丰料到若能亲自体验一回涅槃重生的滋味,对领悟涅槃剑道将有莫大的好处,为此冒一回险却是值得的。
现在的情况也验证了他的猜想,不仅彻底完善了涅槃剑道,而且将浅尝辄止的《朱雀浴火妙法》领悟到了大成之境,顺带还附赠了进化到上品灵器的鸦九剑,收获不可谓不丰厚。
另外,在使用三昧无定轮倒恶为善,祛除邪秽的过程中,他又以万屠元功暗中吞噬了一小部分,虽然从比例看是极小的一部分,但作为称量的本体乃是夜摩天的千万众生,其分量可想而知。
若是寻常情况下,罗丰说不定要被直接撑爆掉——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不过当时的他已经决定以身献阵,本就打算牺牲肉身,爆掉就爆掉,反正很快就能复活,于是撑大胃口,饕餮吞下。
如今涅槃重生,更由阵法意志帮忙塑造新的**,完美的容纳了暴增十数倍的万屠诛邪真气。
罗丰稍一内视,赫然发现万屠元功已是晋级第三层了。
本来在纯阳赤火劲和玄阴黑水功臻至大圆满后,万屠元功就是三大内功中最弱的一个,后来突破八重化神境,先天阴阳化先天无极,两大内功融合之后的全新内功,更是超出万屠元功不知凡几,形成一边倒的局面,如同江河之比溪流。
现在万屠元功一口气突破第三层,神速壮大,居然能跟先天无极功分庭抗礼,不弱下风,提升之多可想而知。
“看来,必须得修养一段时间,耐心适应骤升的修为,不止是内功气元,还有肉身精元。”
罗丰试着搬运了一番身体气力,发现精气之充沛,远超从前,已然达到八重境中游的水准,就算现在立即尝试突破,他也有五成把握以武修法门晋级八重化神境。
稍微一想,罗丰便意识到很可能是将涅槃大阵残留的生命能量尽数吸收的原因,毕竟他是最后一个涅槃重生的,若不尽可能的转化能量,便是白白浪费了。
事实上,也的确浪费了不少,盖因罗丰现在的躯体是理论上最完美的,属于在他原先潜力范围内的极限,如果再灌注更多的精元,反倒有揠苗助长的危险。
总之一句话,这回罗丰是赚得钵满盆满,术法、剑道、法宝、内功、精元皆有受益,此刻再回头看先前牺牲自我的决定,便觉得实是无比的英明。
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以牟修楼陀如今的非凡境界,自是看出罗丰现在的变化,喜笑道:“善哉,善有善报,因果之妙。”
罗丰这回倒是没有谦虚,欣然收下赞许,接着他想起一事,伸手一招,将因果断灭石和三昧无定轮收入掌中,递出道:“此二物,当物归原主。”
本来的计划中,牟修楼陀将牺牲自我,断去与夜摩天的因果,而这两件法宝就会成无主之物,谁料因为胡来僧横插一杠,她因祸得福,不仅没有牺牲,更借此恢复了修为。
以牟修楼陀现在的境界,若是想索回宝物,罗丰可拒绝不了,干脆卖个好,主动归还,当然,那座轮回转业塔是从三邪僧手里夺来的,倒是可以占为己有。
然而,牟修楼陀连瞧都没瞧一眼,只是道:“吾对圣人弟子的故事也颇为欣赏,救溺水者而受牛,善者得善报,何其妙哉!若能让天下人效仿,行善者众,区区佛宝,不值一提。”
她口中说着天下人,双目却盯着罗丰,用意已是昭然若揭。
一个普通人,就算再怎么热衷行善举,这辈子也救不了千人之数。
可也有一些人,只要他们愿意,就能拯救数以千万计的生灵,甚至整个世界。
譬如罗丰适才就拯救了整个夜摩天,而一切的关键就在于他牺牲自我的念头。
牟修楼陀很清楚,罗丰并非全然出于善心,期间也夹杂了利益心,但这些并不重要,她也没有妄想将人彻底改造成圣母,可如果在将来的道路上,当罗丰又遇上分歧选择时,若能因此而稍稍偏向善念,那今日所为便是值得了,与之相比,区区两件佛宝又算得了什么呢?
罗丰略微惊愕,随即坦然收下,既然对方要赠他宝物,为什么拒之门外?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又岂是现在就能算定的,难道就因为不想在将来行善举,所以就拒绝掉两件稀世罕见的宝物,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可笑了。
这时,岳鼎和素媚两人飞行靠近。
尽管不如牟修楼陀看得清楚,岳鼎同样瞧出了罗丰身上的变化,但他并不嫉妒,因为他亦有大收获,战斗中领悟了《过去燃灯经》的奥妙,并触摸到了天人屏障,假以时日就能尝试成就天人,这比任何好处都要珍贵。
素媚更不用说,虽然她在这场战斗中没有得到好处,但由于洞悉了自己的身世之谜,骤升到九重境巅峰的神元就足以让人嫉妒得发疯。
“击杀天人强者,这般疯狂的事情亏你想得出来,此间凶险不必描述,奴家欠你的人情,可就算还上了哟。”她却是不客气,开口就将人情讲清楚。(http://.)。
罗丰没有讨价还价,上下打量后,道:“看来,你已知晓身世,能告知是哪位神通大能吗?”
为了避开岳鼎,素媚使用灵识,暗中传讯道:“是九幽**。”
罗丰恍然:“六道宗第二代祖师,赫赫有名的极道强者,难怪你一经觉醒,神魂修为就提升到了肉身境的极限,想来若是突破天人,还会有后续的好处降下。”
神魂不比肉身,在揠苗助长方面有着很大的宽容,何况大能转世非是寻常修士能比,自然有方法能够化解修为骤升带来的弊端。
素媚表面上默认,心中却忖道:纵然聪明如罗师弟,也只以为我是九幽**转世,而决计想不到我会是九幽**留下的本源分身灵胎,有朝一日,将会溯本追源,成为真正的九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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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料到,开场就是如此刺激狂性的**。
力之大道凝聚而成的拳头从云霄中砸落下来,途中荡漾开一圈圈涟漪,非是术法幻化,而是凶悍的力量将空气压成了液体,造成如同抛石投湖的现象。
这些涟漪组成了无数的同心圆,全部以这一拳为中心铺展开来,将附近的空间扭曲得不忍目睹。
力道涟漪先行一步,扩散到附近的山峰,如摧毁豆腐一般轻易,于是轰塌之声不绝如缕,而且被破坏的山峰不像是寻常那样的炸裂,化作一堆碎石,而是彻底被碾成齑粉,找不到哪怕一块完整的石头,纷纷扑簌簌的飘扬开去,一时间宛若刮起了沙尘暴。
如斯恐怖的破坏力,以罗丰和素媚的修为,即便能挡住,也得负上重伤。
观他人突破天人界限,着实是件危险的事情。
幸好还有牟修楼陀在场,她身形一闪,出现在两人面前,伸手凝出一面无形气墙,遮断空间,挡住力道涟漪的冲击。
光是余劲便有如此威力,实难想象真正的道劫会是何等神威。
素媚望着从天而降的巨拳,惊叹道:“第一重道劫就是力之大道,论破坏力是最顶级的一种!不过要证上三品元丹的修士,真正的大道目标必定是在最后三个,由此推断,岳大师要证的是其它类型的大道了。”
峰顶处,岳鼎直面力之大道的冲击,哪怕还隔着百丈远,就有一股千钧重压落在双肩,令他动弹不得,双腿陷入地面之中,如灌铅汞。
在劲力冲击下,山峰被震得不停晃荡,被迫开启了护法大阵,否则须臾间就会步上同袍的后尘,被碾成几分。
在距离百丈的高空时,力道神拳庞若覆云天盖,比岳鼎脚下的整座山还要大,可在落下的过程之中却不断缩小、凝结。
落到五十丈时,已经缩小到如大象般的体积,而且涟漪消失,不再扩散余劲。
落到十丈时,力道神拳只有孩童一般大小,威势内敛,便连岳鼎也感觉不到压力。
这并不意味着力道的削弱,甚至恰好相反,道劫的威力已经增强到了极致,将力量无限压缩聚敛,凝若实质,这时候稍稍擦上一下,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然而,岳鼎面上却不见凝重畏惧之色,反而哈哈一笑,唱道:“与生俱来人中首,惟我与天同齐寿。双脚踏翻尘世浪,一肩担尽古今愁!”
他双手一开,催动力量最强的摩诃印,竟是要以刚猛破刚猛!
浩荡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充斥方圆数丈的空间,将气流压缩得如钢铁般坚硬,不可名状的力量轰击在力道神拳上,宛若引爆万吨火药,霎时天崩地裂,虚空震荡。
炸裂的劲力将周遭的空间彻底扭曲,天惨地愁的一击,万物淋漓破碎,罗丰和素媚再也瞧不见内中的变化,牟修楼陀更是在身前幻化出一朵白色莲花,将扩散波及的劲力尽数消弭。
等到诸般变化尘埃落定,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峰顶处屹立着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一人,周身上下血迹淋淋,瞧不见任何一处完好的部位。
但他似是未有痛觉,反而在那仰天大笑,大喊着痛快。
素媚不可思议的喃喃:“这人莫不是疯了!面对力之大道,正常的做法不是布下层层禁制,削弱力量,以柔克刚,或者干脆趁其力量还没有彻底凝实的时候,中途截杀,提前一步引爆?但他不这么做就罢了,反而要等力之大道将威势提升顶点的时候再一决胜负,难道他以为这是强者对决不成?”
罗丰叹道:“这就叫豪情万丈,英雄本色,我却是学不来。”
素媚撇嘴道:“我怎么觉得是一股子傻劲?这才第一重道劫,他要证上品元丹,接下来至少还有六重道劫,刚起步就累得元气大伤,接下来他打算怎么熬过去?”
罗丰笑道:“我先前不是说了,我们都是聪明人,而他是个大傻瓜。”
通天古书嘿嘿道:“要破道劫,法术武学皆是其次,道心反而更为重要,不要逆着你的本心,觉得怎样就怎样,与其选择最正确的做法,不如选择最喜欢的做法。”
素媚仍是难以接受:“这样下去注定要失败,若不能证道天人,过程再开心也没用,我们可不是为了破道劫而破道劫。”
罗丰摇头大:“对常人来说或许如此,但岳兄非是愚钝不明之人,看起来好似冲动冒险,实则另有倚仗,将他当成莽夫可就上当了。”
果然,只见本是血肉模糊的岳鼎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很快表面上的伤势已经愈合九成,至少面目可以示人。
这种手段,素媚却是不曾见过,大为好奇。
可她尚未来得及发问,忽感穹顶又起变化,竟是第二重道劫接踵而来!
涡霞中,许多道种文字呈沙漏状滚落而下,在最尖处凝聚变形,就在众人猜测这会是哪一种大道时,罗丰身上的鸦九剑和青冥剑忽而颤鸣,各自发出一道剑气,被吸摄过去。
四方天地间,无数剑光遁空而来,仿佛鱼游入海,倦鸟归巢,纷纷投入尚未成型的道劫中,形成一副千载难逢的瑰丽奇景,
罗丰道:“看来不用猜了,这一重肯定是后天剑之大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苍穹中道劫融合剑气,凝成一柄十丈长的巨剑,从空中直刺而下,锐利的剑锋撕裂空间,所过之处皆留下一道淡淡的剑痕,片刻后才重新愈合。
感受着迎面而来刺得生痛的剑风,素媚评鉴道:“看来他在剑道上的造诣比不得力道,此道劫论威能比上一重逊色许多。”
明眼人皆能看出,尽管剑之道劫的威势和上一重同样的浩大,但在下落的过程中,并没有凝缩的环节,故而强则强矣,却是华而不实,比不得力道神拳的返璞归真,在较量时至少有三成的力量会浪费掉。
罗丰又想到,岳鼎可是号称用剑砍人比不得用拳揍人更痛快,一柄内蕴佛国的菩提降魔剑被他当做法杖使用,可谓暴殄天物,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如此,他都能引发剑之道劫,可见他的剑道天赋非比寻常,至少比预想的要高明许多。
道劫可不是你想引发就能引发得了的,必须在对应大道上的积累达到相当的程度,至少要获得大道意志的认同,觉得你有被磨砺的资格,才会降下道劫。
寻常御使飞剑的剑修,若没有领悟剑意,十个里面倒有八个没法引动剑之道劫,在领悟剑意方面,武道的剑法要比术法的御剑术更容易触发灵感。
尽管剑之大道的破坏威能不如力之大道,但岳鼎硬撼力道神拳后身负重创,即便有缘起缘灭昙华法快速治愈,一时半刻间也难以痊愈,何况剑之道劫坠落速度极快,不予喘息的机会。
“大乘渡厄法,揭谛印!”
岳鼎改变战术,一招揭谛印倏忽而至,正中巨剑,将其挪移到苦海世界,暂时封锁,而他则抓住这个空隙,迅速恢复伤躯。
九个呼吸后,天空绽开一道裂痕,一抹亮光先行透出,随即就是华丽万丈的剑光,洞彻云霓,道劫之剑劈开虚空,重新归来。
可此时岳鼎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八成,早已准备就绪,他对空一跃,飞冲而去,竟是主动进攻!
岳鼎催使金刚印,背后浮现一尊金刚力士之像,魁梧雄壮,威猛可畏,当空一拳,开山裂海,震撼须弥,轰鸣中,道劫之剑应声而破!
受反震之力的冲击,岳鼎直坠而下,即将接触地面时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如磐石不动。
这一重道劫比不得上一重惊心动魄,却是过渡得无惊无险,一切尽在掌握。
素媚有些惊奇道:“避敌锋芒,蓄劲勃发,这回他倒是懂得使用迂回战术,我还以为他是头倔牛,只会直来直去那一套。”
罗丰道:“我早说过了,岳兄不是有勇无谋之辈,他是大智若愚,懂得进退,把握分寸,只懂得横冲直撞那不叫勇敢,而是无知者无畏。”
牟修楼陀附和道:“善哉,岳佛友洞隐烛微,看似鲁莽冲动,实则早有计较。方才若继续正面硬撼,他虽能击破道劫,却势必要伤上加伤,而且不比力之道劫的纯粹,一旦被剑之道劫所伤,会于伤势中留下剑气和剑意,极难祛除。”
岳鼎的昙华法能化气为精,于瞬息间修复身躯,但对剑气剑意这种虚幻之物就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到时候即便伤势痊愈,剑气仍会藏在经脉中四处破坏,而眼下道劫降临,哪有时间给他慢慢调息,逼出剑气,所以他才决定先锁住道劫之剑,等伤势恢复后,再以绝对的优势将其摧毁,保证不被剑气所伤。(http://.)。
“道劫之难,就在于每种道劫各有不同,须分别以相应的手段来破解,不能一概论之。”牟修楼陀不吝经验,耐心向罗丰和素媚解释道。
素媚点头道:“上品元丹的道劫分为三波,前三波皆有三重道劫,每一波渡过后都会有短暂的喘息时间,下面就是第一波的最后一重了,不知会是何种大道?”
正说间,涡霞中淌下污泥般的粘稠乌云,一朵朵漆黑如墨,将白昼染成了黑夜,凄厉的狂风呼啸起来,神哭鬼嚎。
黑色的气息汇聚起来,散发出种种邪恶的气息,又激荡着无数贪婪的念头,如欲海翻腾,仿佛要引人沉沦,诱佛堕落。
第三重道劫正是后天业障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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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着无穷罪愆、业力的道种文字幻化成一具棺木,棺盖微微打开,漆黑的液态物质从空中浇灌而下,如同无数污秽交杂在一起的脏质,与此同时、愤怒、偏执、恐惧、嫉妒、贪婪等极端情绪弥漫开,又变幻成种种实质景象。(首发)
光是看着,罗丰和素媚就觉得自身的识海中被狠狠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水花朵朵,涟漪阵阵,忍不住心神摇动,难以自持。
业障道劫的形式又和前两种截然不同,它并不是予以实质性的伤害,而是攻击道心和精神,凡心性欠缺者,很容易沉沦其中,难以自拔。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业障道劫的威势要远小于前两重道劫,除了令人觉得杂念丛生,焦急烦躁外,似乎瞧不出哪里厉害,实则内中的凶险不足为外人道。
相比看得见摸得着的实质攻势,这种隐秘的心性较量更叫人忌惮,假如是不精通此道的人,除了用心性硬抗外,并没有其他的方法。
不过此类劫难,皆有一个特点,便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事实上,凡是佛门弟子,在晋级天人时几乎都要遭逢这一道劫,所谓脱去业力而证果位,他们又岂会没有针对的手段?
只见岳鼎不慌不忙的单手结印,面上现出彻悟途径,顿悟真理的圆觉表情,凡人的七情六欲仿佛皆离他远去,只剩下辨识万物的智慧。
“大乘渡厄法,菩提印!”
菩提者,智慧也。
人若拥有了智慧,就能解决一切烦恼,即便诸般业力加身,也能找到超脱之道,正如三千大道中,菩提大道能够克制业障大道。
岳鼎宛如化身光明佛,周身散发智慧圆觉的光芒,助人大彻大悟,明心见性。
业障道劫化身的污秽脏质,被智慧之光一照,立式烟消云散,如同遇见光明的黑暗,难以存世。
片刻的纠缠后,业障道劫始终无法近身,直到漆黑棺木中再也流不出脏质,遍布虚空的欲念幻象就此消散,而棺木中传出了一声叹息,就像是为不能拉对方入魔而遗憾。
乌云消散,光风霁月,第三重道劫就此终结。
第四重道劫没有紧跟着降下,仿佛还在穹顶酝酿,这印证素媚所说的话,道劫每三重为一波,每一波过去后都会有片刻休息的时间。
岳鼎这回也不着急催道劫降落,趺坐地面,修养伤势,他不惧真气消耗,也有昙华法补助精气,唯独心神的疲倦不是那么好恢复。
菩提印并非《大乘渡厄经》中最强的法印,可长久以来他都不曾掌握,直到四年前亲眼目睹了夜摩天的涅槃重生,这才明觉开悟,掌握了这道法印。
别看他风轻云淡的将业障道劫消弭,实则于无形的心神较量中,损耗严重,无论哪一种道劫,都不是能大意轻忽的。
道劫的暂停,对于观战的素媚和罗丰而言,同样是难得的休息时间,观摩道劫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尤其将自己代入其中,思考破解之法时,更是大耗心力。
通天古书称赞道:“这熊汉子的确是大智若愚,他最初的挑衅行为实则是一种战术策略,原本按照惯例,道劫的威能是会越来越强,最初三道通常是后天大道,容易渡过,而最后三道则是凶险莫测的先天大道,于是弱者越弱,强者越强,这种情况令许多人望而生畏,不得不中途放弃,或者在最后三重道劫下灰飞烟灭。
但此人的挑衅行为,看似无谋,实则将危险性较大的力之大道提前触发,和较弱的剑之大道以及业障大道一起组成第一波,为最后的道劫减轻了压力。试想若是力之大道留到最后触发,哪能像对付剑之大道一样争取到疗伤的时间?”
牟修楼陀若有所思:“通过刺激大道集合的意识,从而提前引发较为危险的道劫,合理调整每一波道劫的难度,这种方法闻所未闻,不过白猫黑猫,能逮耗子的就是好猫。”
罗丰质疑道:“若只是挑衅就能诱引道劫提前降落,为何前人会不知道?我不觉得岳鼎是古往今来第一狂人。”
通天古书道:“估计和大道的性格偏向有关,有些大道意志是受不得刺激的,一受刺激就会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揍你,而有些大道意志则较为温和,不会受挑衅,又或者孤傲得不将你放在眼里,也就懒得理会你的挑衅。而且每个人遭遇的道劫皆不相同,加上道劫的威能又与你自身的修行偏向相关,并非性格暴躁的大道就更强,换成是你,哪怕能引发力之大道,估计也是弱不禁风的花拳绣腿,因此这个方法不具备普适价值。”
罗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询问素媚:“继续刚才的话题,请告知我关于天人元丹的事情,我所知晓的情报是以前的老黄历。”
通天古书郁闷的自暴自弃:“反正俺是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
素媚快速整理了头绪,开口道:“以前的上中下三类金丹,对应现在的天地人三级元丹,而九品金丹则专属天地二级元丹,人级元丹因为是继承他人的大道真意,无需度道劫,导致道基不稳,根本无能渡过接下来的天人九劫,故而一旦等到天劫降临,就是死路一条,故而又称作假丹,不被列入评鉴的范畴。
天地二级元丹皆需渡道劫,一劫一品,最多能渡九重道劫,可成一品元丹。天级元丹理论上最低是六品,地级元丹则最高是四品,品阶与所证大道的先天后天属性毫无关系,不过道劫每三重为一波,而你要证的大道真意必须在最后一波,因为一旦你合了道种,后续的道劫就不会再降下,到时候丹品就会被缩减。
丹品只和亲身经历的道劫次数有关,故而不能借助他人的力量,包括阵法、符箓、法宝在内,即便向长辈借了道器来抵挡道劫也没有意义,器修的话倒是可以依仗精血炼化的本命法宝,除此之外,再厉害的法宝也只能用来保命,不能用来渡劫,你少渡了一劫,丹品就会降低一级。
道劫之下最为公平,谁也不能占便宜,故而哪怕是有天人强者坐镇的千年世家,也顶多让家族内多出几个九重还虚境或者假丹天人,再往上便无能为力了,一切只能靠自己。”
罗丰琢磨道:“经历一重道劫就能提高一级丹品,如此说来,若是某位天人强者与谁有仇,又不好放下身段杀人,最好报复的手段岂不是在他证道的时候,帮他挡下道劫,坏他丹品?”
素媚迟疑了片刻,却是沉入识海中询问九幽**的残缺意识,包括上述的丹品与道劫的关系,有不少也是源自这位极道强者的阅历。
“这么做的确可行,事实上还真有不少没脸皮的家伙干过,所以渡道劫时让长辈护法,其实不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命,更多的是防范其他有心人前来妨碍。当然,即便没长辈护持,也有其他手段应付,只要你自身积累雄厚,足以证见十种以上的大道真意,那即便被人拆去了一道,也能补上其他的大道,甚至要是证见的大道足够深刻,还能利用道劫来杀死天人强者。”
“能补上道劫,唔……”罗丰灵光一闪,“关于方才说的,调整每一波道劫的强度,或许还真有其他方法可以做到。”
“哦,还真有方法?”
这下连牟修楼陀都有了兴趣。
罗丰正欲回答,忽见劫云剧烈翻滚,如黑龙舞动,又似即将喷发的火山,知晓第二波的道劫即将落下,于是中止了交流,将注意力转回到峰顶中央。
只见云霞中突现一点惨白毫光,既不耀眼,也不鲜明,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悬挂着,令众人不由得猜忌这到底是哪一种后天大道。
谁料下一刻,异变突起,白光之中猛然爆发出凶猛灾劫的气息,并幻化出诸般末日灾难景象。
只见大地崩裂,火山爆发,地火熔浆喷出,炎柱入天,将苍穹染成一片赤红,千里之內,宛如血掩大地,一片昏红。
随即又是暴风怒卷,连天接地,似刀似剑,切裂一切有形之物,而后是海洋怒啸,暴涨千丈,吞没大陆。
“后天灾难大道!”
罗丰立即联想到,这很可能跟《贤劫千佛经》有关,因为他也修习了其中一卷,知晓经文内容——事后他将这一卷交还给了岳鼎,并没有像之前说的那般留待将来向禅渡宗讨取好处。
面对呼啸而至的灾难,岳鼎以最擅长的无量印反击,数以千万计的拳劲奔腾而去,充斥四方天地,以连绵不绝的攻势,打断炎柱、扑灭风暴、镇压海啸,竟是企图以暴力来毁灭灾难!
纯以破坏力而言,说不定他的拳头才是真正的灾难大道。
眼见即将功成,谁料那黯淡的光芒突然闪耀起来,激发更强烈的灾难,只见无数的浓烟毒雾在天地间飘荡,一股股毁灭罡风燥热无比,所过之处草木皆枯,扬起的灰尘无声无息地灼热,化成一团团飘荡的火星。(http://.)。
最终空间塌陷,幽暗虚空浮现,化作无垠黑洞,吞没一些有形无形之物,连岳鼎的千万拳劲也被吸收进去。
强大的引力牵扯住岳鼎,令他身形浮空,似乎要被拉入黑洞。
尽管这是灾难幻化的黑洞,而非真实的幽暗虚空,但大家都很清楚,一旦被吞进去,也许岳鼎能凭借昙华法生存下来,但渡劫必定失败。
“果然,想要达到一拳破万法的高度,仍是太勉强了,对付道劫还是采取克制的方法更有效。”
岳鼎叹了一口气,收回无量印,换成了一个他并不擅长的法印。
“大乘渡厄法,真空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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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万物的气息席卷而下,眼看即将吞没无法动弹的岳鼎,他的胸口忽然浮现一道佛印,却是揭谛印!
岳鼎的身躯凭空消失不见,被送至苦海世界,他凭借这一预先埋设的手段,摆脱了过去大道的禁锢。
素媚惊叹道:“他之前对自己种下法印,就是为了这一刻吧?过去大道承认过去的历史,所以不会封印过去就种下的禁制,也不会阻止提前预定好的计划,这种布局的风格,很像是出自罗师弟你的手笔啊。”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以目光乜斜罗丰,虽是疑问,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罗丰不置可否,只是道:“注意了,最后一刻来临了!”
刚消失不久的岳鼎,很快又重返现世——破解自家的法印当然无比流利——只是他出现的位置却不是消失时的位置,而是更加往上一些。
通天古书讶异道:“喂喂,出现在那个位置,他是要直接合道吗?而且既不是先天杀戮大道,也不是后天过去大道,偏偏是第三种大道,太冷门了吧!”
岳鼎现身的位置,正是被怀疑为明镜道劫的位置,过去大道禁锢了四方天地,唯独漏过了其余道劫所在的空间,非是不愿,而是不能,否则就成了自相残杀。
在过去大道反应过来前,岳鼎伸手摸向道劫衍化的镜面,而镜子里的他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两人的手相互触及的刹那,镜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随即岳鼎就被拉了进去。
身处道劫之中,各方压力涌来,非是作用于肉身,而是直击神魂,无形无质,朦胧虚幻。
对付此类精神攻势,最佳的方法是以菩提印对抗,智慧圆觉,保持理性,就能维持真识不灭。
然而,渡道劫必须正面对抗,将其击败,合道种却是相反,不仅不能抵挡,还要主动接纳。
故而岳鼎彻底放开心神,任由道劫攻击他的心灵,只听得各种真假迷离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有他的亲人,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同门师弟,也有他的师门长辈,这些声音充满了温暖和包容,毫无敌意,宛如一片暖洋,令他不自主的放下戒备,渐渐沉浸其中。
舍弃一切抵挡手段,放纵道劫长驱直入,很快,岳鼎的精神和意志都沉沦在迷惘之中,仿佛迷失了自我,寻不到归处。
无数温暖的灵魂包裹着他,告诉他此处就是家乡,永恒极乐的地方,没有战乱纷争,没有人心炎凉,没有阴谋奸宄。
岳鼎的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尽皆沦陷,再也接触不到外界的变化,失去了五感。
接着,第六识“意识”也迷失其中,难以思考,思维时断时续,仿佛回归到婴儿时期,记忆一片模糊,再也想不起任何东西,仅存生物本能。
最后,第七识“末那识”也渐渐消散,末那识即“我识”,一旦消散,就与自然同化,世上再也不存在“岳鼎”这个独一无二的人,他将成为一株草,一朵花,一棵树,甚至一块石头。
岳鼎的“存在”越来越弱,种种心灵之光散去,七情六欲,烦恼杂念,红尘琐事,因果羁绊……
直到剩下最后的一点光明,象征着最初的本心,最不能放下的执着,第八识“藏识”中的执藏自相。
笃笃笃笃……
无尽的木鱼敲击声中,岳鼎似是回到了被达摩院主持收为弟子,询问禅心的那一日。
阅尽沧桑,遍历红尘的面孔上现出一丝不忍,艰难的开口道:“佛法三千,你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路。此路杀孽不断,罪业如霜,纵然救得苍生,你亦证不得菩提。”
——吾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堕入无间吾不悔。
“世路崎岖,遍地荆棘,何以为?”
——踏平坎坷,披荆斩棘,直通大道。
“苦海无涯,彼岸难寻,何以为?”
——身化桑田,渡尽众生,苦海亦甘。
“世人着相,诽你谤你,何以为?”
——红尘杀孽,咸归修罗,吾之所愿。
“善哉,大善哉!赐剑予汝,愿汝以菩提心,降服三界诸魔。”
……
道劫外,众人只见岳鼎的身影没入水镜之中,接着他的气息就开始涣散,而水镜中映照出千万个岳鼎的影响,或是豪迈大笑,或是怒发冲冠,或是虎目凛然,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随着时间流逝,这些镜像渐渐拥有了和岳鼎一模一样的气息,变得格外逼真,而核心处真正属于岳鼎的气息,却消退到只剩最后一息,若存若虚。
素媚还是不解:“这到底是哪一种大道,居然能让他放弃先天杀戮大道和过去大道?”
罗丰答道:“故佛说正法,如牝虎衔子,执真我为有,则为见牙伤,拨俗我为无,便坏善业子。”
牟修楼陀在岳鼎没入道劫的时候,便已看透大道根本,笑而不语。
素媚郁闷道:“贱妾对佛法可是一无所知,你打的机锋,半点也听不懂。”
蓦地,一股磅礴浩荡的意志从道劫中勃发而出,宛如共工怒撞不周山,霍然冲开那层桎梏,一丛明火自心头点燃,就有无穷光亮绽放出来。
道劫衍化的明镜忽而破碎,化作千万琉璃碎片,而每一张琉璃碎片上都倒映出岳鼎的身影,皆是坦然微笑,真性圆满,如佛祖拈花传道。
“真我性无主,谁为尘识昏。奈何求其本,若拔大木根。妄以一念动,势如千波翻。伤哉子桑扈,虫臂徒虚言。神威兴外论,宗邪生异源。空何妨色在,妙岂废身存。寂灭本非寂,喧哗曾未喧。嗟嗟世上禅,不共智者论。”
随着佛偈念唱,魁梧的身形从劫云中凸显,而道劫琉璃碎片迅速向内收缩,化作一粒菩提子,归入岳鼎的眉心印堂穴中。
毁灭大道和过去大道发现渡劫者的气息,再度联手进攻,过去大道冻结时空,毁灭大道破灭万物。
面对曾令自己无力反抗的夹击,岳鼎只是豪迈一笑,接着九大佛印浮现身环,化作一枚大藏圆轮。
宝瓶印,无量印,菩提印,揭谛印,金刚印,真空印,须弥印,摩诃印,寂灭印,九大佛印向内缩敛,蜕变出第十大佛印。
“大乘无量,众生渡厄,万谛印!”
此印一出,衍化万法。
时空再度流动,过去大道彻底化为过去;万物无中生有,毁灭大道尽数平息毁灭。
八种被击溃的道劫,分别化出一道气息,流入岳鼎的眉心,众星拱月般围住了之前的凝结的菩提子。
力之大道、剑之大道、业障大道、灾难大道、光明大道、普度大道、毁灭大道、过去大道、真我大道,二先天七后天,终成一品元丹。
通天古书趁隙向罗丰说道:“臻至天人境以后,蕴含大道真意的法术足以碾压同级别但不蕴含大道真意的相同法术,所以天人强者之间的斗法,往往只使用自己所渡过的道劫对应的大道法术,故而元丹品阶越高,渡过的道劫越多,天人境能够使用的法术种类就越多。”
素媚道:“这也是为何武修能推翻器修统治修行界的原因,法宝和术法必须牢牢对应相应的大道,比如纯阳大道只能对应纯阳属性的术法和法宝,用在其他属性的术法和法宝上就无法发挥作用,然而武学不同,只要不是相逆属性的阴冥类武功,其余都能加持纯阳大道真意。
对于成就上品元丹的修士,影响或许不大,毕竟他们能使用至少七种大道,不怕遭到克制而无法还手,可对于成就中下品元丹的修士,武学能接纳大道的普适性就起到了极大的重要,能够修习的功法也变得广泛起来,须知中下品元丹的修士在数量上,百倍于上品元丹的修士数量,而这股力量推动了历史的改革。
对了,话说岳大师到底证了何种大道,你们还没告诉我呢?”
罗丰和牟修楼陀相视一笑,同时双手合十道:“恭贺岳禅师合道真我大道,成就一品元丹,长生久视指日可待!”
天空中,岳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东南西北各行七步,作狮子吼:“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素媚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以为自己是释迦牟尼啊!”
岳鼎从空中落下,豪迈笑道:“释迦牟尼敢在某家面前说这话,定要一掌拍死,喂了狗吃。(http://.)。”
素媚可不想跟这位争执,禅宗弟子是公认的佛门中的“战斗僧”,他们以超佛越祖为任,特立独行,天凉了就敢把佛像拆了当柴禾烧,和他们争辩毫无意义,难怪罗师弟和牟修楼陀都改口称岳禅师。
禅渡宗名字中虽然带一个禅字,可绝大多数弟子都是修习中规中矩的佛门正法,毕竟禅宗弟子的风格不是人人都能学的,也要心性符合才行,否则就成了邯郸学步,徒惹人笑话。
而且,哪怕是正经的禅宗弟子,敢去抢佛祖的饭碗,突破天人时合真我大道的寥寥无几,岳鼎这样彪悍的行动派,足以让所有自称禅宗弟子的家伙羞愧汗颜。
真我大道虽是后天大道,但和过去大道一样,是相当的难证,而且威能不逊色先天的大道,它若进行升华,则能成为先天太素大道。
太易、太初、太始、太素这四门于天地开辟之前就出现的先天大道,是出了名的遥不可及,从古至今,还没有一人能在突破天人时引发这四门先天大道对应的道劫,故而若想合其中之一的道种,必须先合其衍化的后天大道,在成就天人后想办法进行升华。
“恭贺岳禅师合道真我大道,成就一品元丹,长生久视指日可待!”
回过神来的素媚,连忙补上了恭贺,旁观岳鼎证道天人,同样带给她许多好处,受益匪浅。
岳鼎本人对此却是毫不重视,大手一挥,道:“时候不早,咱们还是出发吧,该告别夜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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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修楼陀亲自为三人送行,打开时空大门,把三人送入道家六天秘境,为了不让夜摩天的存在引起那位极道强者的注意,她本人没有离开夜摩天,只是目送三人离去,然后封锁了时空大门。{首发}
岳鼎已经证道天人,凭他的力量其实可以强行打破空间屏障,离开六天秘境,只是他所掌握的大道中并没有和空间类相关的,无法确保出去后的落脚地点,也不知道会被送到玉洲哪个角落旮旯。
与其想着碰运气,倒不如乖乖寻找此回开启六天秘境的修士,和他们一同返回,进入六天秘境时一块道碧石只能保证四人进入,出去时可没有人数要求。
晋级天人的岳鼎各方能力都要远超另外两人,哪怕遁术不是他所长,如今也是胜出一筹,神识搜索的范围也是如此,哪怕他身为武修,魂力同样胜过术修的素媚,故而三人分成两批分头寻找。
罗丰和素媚一组,正搜索间,他忽而想起一事尚未询问,便问道:“之前所说,证了剑之大道,就不能再证杀戮大道,是何原因?”
通天古书答道:“两条包容关系的大道不能共存,被包容的大道大都会消失,譬如证了先天力之大道,后天刚之大道就不能再证了,倒是升华关系的两条大道可以共存,譬如黑暗大道能升华到阴阳大道,却不被阴阳大道包容,可以同时碰上这两种道劫。”
罗丰又问:“剑之大道被杀戮大道包容?”
通天古书嗤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剑者,凶器也!不管那些剑修再怎么捧剑,用何等华丽的词藻来形容,把它描绘成兵之君子,万兵之王,也摆脱不了剑在最初制造时,就是为了杀戮而用的事实,不止是剑,其他包括刀、戟、枪等兵器,也从属于杀戮大道。剑修能闻名遐迩,绝不是因为他们打扮得最华丽,而是因为他们最能杀人。”
**裸的言语,却叫人难以辩驳。
素媚又补充道:“除了包容关系的大道外,合并关系的大道同样不能共存,譬如纯阳和纯阴大道,这两者若是同时引发道劫,就会合并成阴阳大道。
如此一来,渡劫者的丹品就少了一级,但论威能,阴阳大道还在纯阴和纯阳两种大道联手之上,毕竟阴阳大道能衍化黑暗、光明大道,纯阴纯阳可不行。
故而某种意义上,有一条先天大道的二品元丹修士,实力尚在九条后天大道的一品元丹修士之上,数量赢不了质量,倒不能纯以丹相品阶来判断修士的强弱。
当然,一般有志于证一品元丹的修士,大抵上都至少积累出一条先天大道,想着靠后天大道凑齐数量,搏一个虚名的家伙是无法成功合道的,道心太薄弱了。”
罗丰心中思忖:“如此听来,岳兄能证出两条先天大道,足见难得可贵,虽说毁灭大道有些出人意料,但谁人没点秘密,或许他还藏了更为厉害的底牌,当时对付胡来僧的时候,若我没有布置以拖待变的计策,素媚没有及时苏醒,估计他就会动用这张底牌了。”
忽而,素媚轻手拍了下脑门,道:“差点给忘了,在岳禅师渡劫的时候,你曾说想到了可以平均道劫力量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罗丰没有隐瞒,坦然道:“说出来不值一提,就是找一位天人强者的前辈,在第一重道劫降临时,强行取走,只要这位渡劫者没有引发十重道劫,那么他所要渡的道劫数量就会减少一重,而且顺序也会向前推进一步,等到引发最后一波道劫时,再让那名前辈把道劫返还,就能补上次数。”
素媚听得目瞪口呆:“你可真敢想啊,真想扒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着什么宝物……事实上的确有几分可行性,虽然乍一听貌似天方夜谭,但以天人强者神秘莫测的手段,能否实现就看你是否能找对人,至少合了先天截运大道的天人强者就拥有截取道劫的能力。
而且这和上面说的那类凭后天大道补成一品元丹博取虚名的家伙不同,其本质是为了更有效的渡过道劫,而不是逃避,故而不存在道心不稳的隐患。”
其实也得看人,岳鼎若是使用这一法子,说不定就可能动摇道心,但换成罗丰就毫无问题,毕竟他是追求效率最大化的人,若是后天大道和先天大道没有差别,他不介意用九种后天大道来充数,而且绝不会因此而影响道心,因为他的本性便是如此。
忽而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罗丰敏锐的从中辨识出一股异常熟悉的气息,和素媚对视一眼,忙催速赶去。
只见前方有一团方圆千丈宽的恶云笼罩住天空,阻断视线和灵识的探查,并形成一道类似阵法的屏障,将人困在里面,令其无法脱逃。
换成四年前的岳鼎和素媚,只能是强行破阵才能看清内中情况,而如今自是不同往日。
岳鼎运起牟修楼陀传授的未来星宿法,通过气机命数变化来观察,而素媚则运使烛照九幽生死魂眼,在大道真意的运转下,天人境以下基本不存在能阻挡她窥探的法术。
只见漆黑恶云阵法中,无数头恶鬼魔头在桀桀怪叫着,一名手持黑色枯魂幡的老头在操使着群鬼围困中心处的两人,他的身旁悬浮着一枚云纹印玺,却是维持外围阵法的阵印。
在老头的旁边十丈远处,飘浮着一名身着蓝彩蝴蝶纹绸衫的长发女性,她的足下腾着千顷波涛,不仅将她托住,更向前滚滚蔓延,放出千百颗水雷,不停轰鸣爆炸。
恶云中,尚有一名剑修化身的紫色剑光在不停巡游观察,寻找破绽,等待下手的时机。
被三人围困在中心的,却是素媚和罗丰的熟人,琅霄派的项红英和她的丫鬟小翠,四年不见,两人的修为亦是激增。
项红英已是七重境的巅峰,一手雷法相比从前更是多了几分灵动之意,而且后劲绵长,双袖翻滚中,便是密密麻麻的电龙钻出,向着四方散去,炸得恶鬼们魂飞魄散,不再像以往那般,强则强矣,却只能追求速战速决,战斗时间一长就会因为真气困乏而难以为继。
小翠的进步更是明显,她直接晋升了六重念威境,突破了三元合一的大难关,前途无量。不过,在眼前的战斗中,她显然成为了累赘,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要让项红英分心照顾她。
操弄万鬼的老头和旁边的蓝衫女性皆是八重化神境的修为,那名剑修则是七重境巅峰,从境界的层面上看,他们这边应该是占据绝对的上风。
然而,项红英在分心照顾小翠的同时,以一对三,只是稍落下风,可见这段时日来她的实力进步有多明显。
蓝衫女子见久战不下,她本没有拼命的意向,便开口道:“项掌门,何必顽抗呢,只要你将从六天秘境中得来的宝典秘籍交出,妾身转身就走,不再与你为难,甚至可以立誓,绝不将宝典内容传给他人。自家性命和功法秘籍,孰轻孰重,相信以项掌门的智慧,不难作出决断。”
她本是一名修炼雷法和水法的散修,近来修行遇上了瓶颈,卡了数十年都未有寸进,知道是自家缺乏上乘的功法,导致前路不明。
最近听闻琅霄派在四年前从道家六天秘境中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尤其是得了某位神通大能的道统传承,从此一飞冲天,四年来门派实力增强得极快,门下弟子几乎人人都有突破,尤其是掌门项红英,凡跟她交过手的人,都称赞其雷法造诣更上一层楼,触摸到了凝雷成水的境界。
周清韵虽然懂得使水雷,但水雷跟凝雷成水差了十万八千里,故而有所意动,想要从项红英手中夺得传说中的秘境功法,弥补自身欠缺。
旁边老头闻言,不满道:“周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联手将此人拿下,经文功法归你,人归我,法宝归章道人,怎么事到临头又反悔了?”
他真担心周清韵就这么走了,在场之中,章伯奇虽有杀敌人的能力,但只胜在刹那的剑气,想让章伯奇困敌是不可能的,而雷法最克阴邪鬼物,若没有周清韵的水雷卸去项红英的雷劲,不用半柱香的时间,他就会被项红英炸得粉身碎骨。
周清韵并不恼怒,淡淡道:“事先你说的话是,只要我们三人联手,就能轻松拿下项红英,但是很明显,对方的能为远远超出你的预估,既然你是有意欺骗,我自然无需遵守约定。”
“你!”老头气得不行,却拿对方无可奈何。(http://.)。
此时,项红英听到两人的争吵声,眼中精光闪烁,双手袖口之中,分别以阴阳二气凝聚成两枚玉玺雷印。
她曾经试验过,若是将纯阴纯阳两种玉玺雷印同时打出,于半空中相互激荡,雷劲逆冲,就能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威能,便是九重还虚境的宗师挨了此招,也有陨落的危险。
她有六成的把握,能以此招击杀御使鬼物的老头,到时候阵法一破,就能趁机脱逃,只是此招也有将自身波及在内的危险,故而时机不到,不能轻易动用,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就在项红英即将抛出阴阳玉玺雷印之时,天空中忽然浮现一座巍峨宝塔,塔身上缠绕着浓郁的轮回业力,阵法中的群鬼见了此塔,皆是瑟瑟发抖,不敢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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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匿在山林中的一间避世小村庄,本该是桃源乐土,远避纷争的场所,今朝却化为一片废墟,昨日还在溪边洗衣,农间种田,山中打柴的村民,如今化为一具具被残忍杀害的尸体,血水顺着山路,蜿蜒流转,悲戚的淌入浇灌稻田的水渠中。(首发)
在村庄的百丈上空,两道身影在激烈的厮杀着,时而交错冲击,时而后撤退避。
伍鸿手持蓝色短剑,每一次挥剑,都会斩出近百道数眩人眼目的碧色剑气,并且每六道剑气一组,凝成晶体状,梭空之时,还会扬起漫天的雪花,正是飞雪冰心剑法。
这门剑法的杀伤能力只是寻常,但其特殊之处,在于对环境的侵蚀,能在对敌时,不知不觉将周遭环境改变成对己有利的条件。
不旋踵,方圆百丈的天空已是遍布飘絮的雪花,白茫茫的一片,寒冷的空气不仅能滞碍对手的行动,增强伍鸿的功体,还能隐藏她的剑气。
“哈哈哈,天庭的弟子,只会耍这等不入流的把戏吗?只有弱者,才会想着避实击虚,怯于正面交战。”
关满英舞动战斧旋身一转,劲气扩散开,将附近的雪花逼出十丈外,他手中的虎头战斧刚刚饱饮了鲜血,斧刃处的猛虎头像一片鲜红,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斧刃上跳下来。
“残杀无辜,为一己之私,便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这就是六道宗弟子的风格吗?”
伍鸿怒喝一声,举剑指天,剑意冲天而起,雪花纷飞回旋,真气氤氲出天蓝色的气壁,缠绕在短剑上,凝成一柄九丈高的白色剑光,当空斩落。
关满英不屑的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天庭弟子都是良善之辈?大门大派,哪个不是藏污纳垢之所?天下修士,皆是为一己之私而违逆天道,又有哪个是仁义之人?既然决心踏上逆天修行路,便不该再留不忍之心,岂不闻,圣人不仁,视百姓为刍狗!”
他不闪不避,挥舞战斧,正面冲锋,猛烈一击崩碎白色剑光。
正欲一鼓作气拿下对手,谁料剑光破碎后,竟而迸发出森森寒气,令他身形一僵,气血流动不畅。
“机会!”
伍鸿身与剑合,化作煌煌剑光,排空激刺而出,而方圆百丈内的飞雪也受到牵引,纷纷缠绕到剑光上,在外壳凝成一冰明亮晶莹的冰剑。
这等内外相叠的手段,很容易叫敌人上当,以为破开了外层的冰壳,就能击溃此剑,实际上冰剑轮廓只是虚招,杀招是潜藏内中的剑光,而且在冰壳破碎,同样会释放出大量的寒气,迟滞敌人的行动。
关键决杀之时,只要行动上有一息的迟缓,就会决定生死。
“半吊子的决心,你的剑法中充满了迷惘,真不知道就你这般水准,如何有资格代表天庭参与三教六宗的斗法?难怪当初素媚等人轻松胜出,原来是一群徒具虚名的庸才,三教之一的天庭看来也没落了!”
关满英用手指轻扣斧刃,血色猛虎跃然而出,接着他一拍腰间的锁魂袋,放出一大批魂魄,皆是之前的那座村庄中被屠杀的百姓,他们中有不少散发出枉死的怨气,只消假以时日,就会化身成冤鬼和厉鬼。
然而,在血色猛虎面前,再强的冤鬼和厉鬼也只能俯首称臣,只见猛虎张开大口一吸,瑟瑟发抖的百姓魂魄皆被吞食入腹,接着猛虎的后背就长出了小鬼模样的怪异翅膀。
为虎作伥,常人被老虎吞食之后,便会化作狐假虎威的伥鬼。
得到伥鬼之助,虎头战斧的威能暴增数倍,凛凛威势搅动风云,迎面一斧劈去,势若破竹般击溃冰剑。
蕴藏的寒气在破碎刹那喷发而出,可战斧上的伥鬼主动迎上去,吸收寒气被冻成冰坨,却保护了关满英,令他不受影响。
随即就是煌煌剑光与斧刃的碰撞,在钟磬金鼓的轰鸣声中,剑光如琉璃破碎,而虎头战斧好似劈柴一般,直斩而下,迅疾劈中来不及闪躲的伍鸿。
轰隆一声,如巨石坠湖,伍鸿的身体化作水华四溅开,然后每一滴水珠都不约而同的往一个方向退至百丈外,并且重新聚合,凝成伍鸿的身躯。
“原来如此,天赋道体,看来这就是你所倚仗的本领。”
关满英嘿嘿一笑,并未因此生出惊慌,反倒颇有几分得意。
重新凝聚形体后的伍鸿脸色苍白,浮现痛楚之色,并非完好无损,她右手的手臂上变成赤红一片,散发出污臭的气味,乃是被污秽的血气侵染所致,
水德缥碧道体能豁免非灵能的攻势,以及水属法术,但对其他的手段就没有太好的防御效果,尤其血术的侵染能力在对上水术时会发挥克制的效果。
“该送你上路了!”
关满英祭出魂器,背后浮现狰狞恶鬼的虚影,乃是七品武格“野仲”,乃是民间传说中有名的残暴鬼物,记载为“残夔、魖与罔象,殪野仲而殱游光。”
加持武格时,趁着虚影吸引伍鸿的注意,他藏在袖子的左手轻轻一弹,一件透明之物悄无声息的射出。
随着丝丝鬼气笼罩全身,血色猛虎在吸收后变得更加魁梧,体型增大了一圈,关满英扬斧而起,幽冥鬼气凝成一柄数十丈长的巨斧,参耸入云,带着毁山断岳的气势怒然劈下,威如盘古开天!
伍鸿正欲遁逃,忽觉身体一紧,发现自身被一张隐形的网状法宝捆住,一时挣脱不得,眼看着耀目斧光煊赫降落,映照出她那张发白的脸色。
“算了,这就是命啊,烽、销、极、塞……”
过往的记忆如走马灯般一一闪过,在他人寄予厚望中诞生,最后却落得弃之如履的结局,四位手足丧命他人之手,但宗门只是冷冷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或许正如对方说的那般,自己只是个半吊子,在失去生存的意义后,靠药物延长寿命,如行尸走肉般活着,这种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伍鸿叹了一口气,放弃反抗,闭目待毙,激荡的罡气刮得她的道袍猎猎作响,面目生疼。
然而,等了片刻,预想中的裂身之痛没有降临。
睁开双目,就看见一只白净的手抓住了斧刃,如同蚂蚁驮山一般,抵住了弥天重斧。
“想寻死,等回答完我的问题后再死不迟。”
罗丰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先天无极真气勃发,将鬼气幻化的巨斧粉碎成渣。
伍鸿看着那张留给她深刻印象的脸,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后,乍然听到熟悉的刻薄的言语,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心中满是不解的疑惑,为何此人会出现在这里?
关满英的杀招被阻,心下震惊,尤其对方于轻描淡写中就给破去,更显其深不可测的威能,有意识的拉开距离,避免靠得太近。
等看清来者的模样后,发现竟是同门师弟,但他心中的戒备未减分毫,凝目问道:“罗丰师弟,怎么,你也寻此女有事?嘿,相见即有缘,师兄便将她让与你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关满英性子虽残忍嗜杀,其实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哪怕再怎么不满,也没有表现出来,只因他看不透对方的深浅,忌惮非常。
昔年罗丰夺得斗法大会的首席,关满英瞧出里面分明有着私下交易的痕迹,尤其最后两场的对手皆是放水,故意让罗丰取胜,所以他对这位首席并没有抱着敬畏之心,私底下曾想过,若是事先自己对上罗丰,未必没有取胜的可能。
可此回再见,罗丰给他的感觉,居然和门中那些真人嫡传的大弟子相同,高深莫测,有如鬼神。
但那些大弟子都是九重境巅峰的强者,距离天人之境只差凌门一脚,可罗丰又算是什么?五六年前跟自己同为五重境,接下来就算进步如飞,总不可能一年突破一重境界?
关满英暗中思忖,对方肯定是动用了某种秘术,不仅能隐藏自身修为,还能虚张声势,宗门的藏经阁中就有类似的功法,故而他虽然心生忌惮,却没有转头就跑,否则传扬出去,以后在六道宗怕是要沦为笑柄。
罗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有兴趣,关满英如今是六重境巅峰,这种进步速度和他或者素媚相比,的确慢得像乌龟,可事实上这才是正常天才级修士的进步速度。
六重念威境本来就是修行大难关,三元合一的玄牝大门拦住了不知多少被长辈期待的天才弟子,很多人直到老死,都未能突破这一关隘。
那一届斗法大会的八强弟子,一个个突破念威境跟下饺子似的,这才是不正常的情况,而且必须承认,其中还有吸收了地脉龙气的功劳,否则就算最后人人皆能突破,也绝不可能如此之快。(http://)。
关满英的晋级速度,才是正常天才弟子的水准,想来他在斗法大会后,用了三到四年突破六重境,之后则是积累修行,增长根基,如今达到了六重巅峰,随时都可能突破七重境。
这种修行速度实在算不上慢,说出去怕是能羡慕死许多弟子,譬如天生道体的伍鸿现在也不过是六重境,而且受心灵迷惘的影响,论积累其实还比不得关满英雄厚。
奈何,他生错了时代。
“既然你不走,那就留下吧。”
罗丰淡淡说了一句,伸手一招,轮回转业塔凭空出现,当头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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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满英乍毛变色,在轮回转业塔出现的刹那,他就意识到,自己全然错估对方的实力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催动碎玉禁术,暴增修为,迎着轮回转业塔瞬间劈出九九八十一刀,每一刀都迸发出百道罡气,同时捏灭一张遁术灵符,身体化作一道清光,遁逃离去。
八千余道罡气斩在轮回转业塔上,只听得连环金鸣崩裂声,这些罡气被缠绕在塔身外围的业力震碎,别说是阻止轮回转业塔坠落,就连一道伤痕印记都没有留下。
这等悬殊的实力差距,坚定了关满英走为上策的决心,催动全身功力加速遁逃。
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无法逃离轮回转业塔的阴影,就像是空间被封锁住一样,即便是灵光遁术亦无能为力,逡巡不前。
“禁锁天地!竟然是宝器!你——”
最后的遗言来不及说出,关满英就被沉稳镇落的轮回转业塔压成了肉酱,临死前他试图拼命,聚集全身力量化作一道撼天刀罡,可惜仍是蚍蜉撼树,被轮回转业塔轻易粉碎。
佛塔中,鬼师手脚麻利的催动五毒化血钟,将肉酱尸体中的精气吸干,并摄出关满英的魂魄,甩手扔给了手下——尝过了九重还虚高手的魂魄滋味后,这种层次的魂魄已经入不得它的法眼。
倒是那柄虎头战斧,颇为不凡,至少鬼郎将瞧得很是中意,干脆讨要过来,作为自家兵器,顺带将器灵猛虎当做自家坐骑,看起来甚是威猛。
收拾完一切后,轮回转业塔很快缩小,归入罗丰掌心。
伍鸿木然的看着事态突破,只觉得如梦似幻,显得很不真实。
宝器可不是人人都能催动的,尤其是将宝器中蕴藏的小千世界现实化,分化为禁锁天地之能,更是需要天人级数的内功修为才能做到,否则长辈赐下一件宝器,岂不是能让门人弟子横着走?
上等的法宝,也要有上等的实力才能匹配,任何一件宝器,哪怕是下品,也属于天人强者的范畴。
这才数年不见,原本平起平坐的人,已是需要自己仰望,显得颇为陌生。
本来也不是多么熟悉。伍鸿自嘲了一句。
想通此节后,她也不再管对方为何能精进如斯,开口问道:“你说有问题需要问我,直说吧,我还欠你一份恩情,只要我知道的,概如实相告。”
以彼此的修为差距,将来怕是没有机会报恩了。
伍鸿下定决心,就算是攸关天庭的秘密,她也不在乎,反正宗门已经抛弃她了,对于一个心死的人,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她害怕呢?
“你知不知道有这么一种人,他无父无母,却不是天地灵气所化,亦非灵物秉气运而生,而且与某人有着血缘关系……”
罗丰还没有描述完,伍鸿便惊呼:“造物计划!”
“看来你对此知道不少,可否详细告知于我?”
伍鸿略显犹豫,天庭的秘闻她不在乎,可事关自己的身世……转念一想,此事难道还有隐瞒的必要吗,难道她还羞于见人吗?
她叹了一口气,道:“此事涉及三教,隐秘众多,我也只是管中窥豹,识得些许鸿爪雪泥,源头已是不可考证,但发展至今,却是三教中人想要突破人道的限制,不想把传承道统的未来弟子人才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试图夺取造物主的权柄,创造出大量的天才弟子……”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伍鸿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包括自己的身世,最后补上道:“造物计划若泄露出去,容易引起其他门派的不安,若引发恶行竞争,便是极大的麻烦,故而见不得光,何况单看内容,着实有违人道。
也许就是因为受到人道的压制,哪怕以三教的神通广大,长久以来都没能取得像样的成就,在持续千年后,尽管没有抛弃计划,但三教都减少了投入的精力,造物计划时断时续。
最近几十年,三教不约而同的重启了造物计划,似乎是取得了某种突破,具体不明,但离真正的成功仍相距甚远。
天庭不知为何,似乎打算放弃造物计划,或者长久封存,否则的话,我一旦透露相关的秘密,便会爆体身亡,但此刻仍安然无恙,可见就连上层也不再重视了。”
说到最后,她的情绪不由得陷入消沉,任谁被否定掉生存的意义,皆不会好受。
罗丰点头道:“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回答,令我想通了许多事情。”
“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触及到这类事情的吗?”伍鸿随口问道,语气并不怎么在乎。
罗丰想了一下,如实道:“若没有猜错,我也是造物计划的诞生品,而且出自太上教的手笔”
“你也是!”伍鸿猛地抬起头来,难掩惊愕之色,她再怎么能幻想,也未曾想过这一可能,“但我瞧不出,你身上有任何与我等相似的地方。”
罗丰平静道:“也许是因为,我是在寻常百姓的环境中成长起来,而且在此之前,更是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你们则不一样,只怕从诞生开始,就承受着各方的期待和压力,被当做试验对象看待,从而蒙蔽了本心。”
“那你现在知道了身世,打算怎么办?”伍鸿忍不住问道。
“不怎么办,以前怎么做,未来还是这么做。我的道路早已定下,不是区区一个身世真相能够改变的,无论是父母交合诞生,天地灵物启蒙智慧,还是被人为创造出来,我依旧是我,这一点绝不会改变,任何人事物,都不能阻止我前进的脚步。”
罗丰的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意志。
伍鸿久久无语,最后长叹一口气:“可惜,我没有你那般的坚强……有一件事可以拜托你吗?”
“但说无妨。”
对方告诉了自己天大的秘密,帮忙解开了许多谜团,即便说是报恩,这份人情仍很沉重,若是力所能及的事情,罗丰不介意帮上一帮。
“我想死……”只听伍鸿用沉郁的声音道,“我活得太累了,迄今为止,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偿还当初你给我的恩情,如今因果已了,我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你能帮我兵解吗?”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反而变得活跃起来,就像是放下了心头的巨石。
“……你想清楚了?”
其实帮人兵解,是要承担因果的,但罗丰身怀因果断灭石,杀人无罪,根本不在乎。
“这一生我为他人而活,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哪怕我为自己找再多活下去的信念,也无法改变我毫无自我意志的事实,下一辈子,我希望能为自己而活。最好能出生在平凡的人家,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怕不能踏上修行路也没关系,就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伍鸿用充满渴望的语气说着,但她亦很清楚,只有接触与轮回转世相关大道的天人强者才能实现。甚至转世之后,能否继续做人都无法保证,只能是满怀希望的祈祷了。
“可以,既然这是你的愿望,我会尽力替你实现。”
罗丰再度召唤出轮回转业塔,轮回之力滔滔而下,凭他一己之力的确无法掌控转世后的未来,但配合这件佛宝,便十拿九稳了。
伍鸿未曾料到还会有这般意外之喜,愣了一下后,佩服道:“五年前的我,决计料不到五年后竟会拜托你来帮我转世。我身无长物能回报,携带在身的法宝想必入不得你的法宝……”
很快她想到了某样东西:“对了,有一事且告知于你,我与这位六道宗弟子起争执,乃是为了一件天材地宝,就在这座村庄的附近,埋着一条庚金矿,但此物尚算不得珍稀,我和他发现,庚金矿上长出了一朵灵芝,萃聚了先天庚金之气,实乃千载难逢的宝物,尤其对于剑修,更是千金难求,即便自身用不上,也可转赠他人。”
罗丰道:“感谢你的告知,可还有其他的遗愿?”
“没有了,我无父无母,没朋友无知己,视为手足的四人皆先一步离去,非要说的话,”伍鸿酝酿了一番情绪,对着罗丰祝福道,“你一定要成功啊,走出独属自己的天人大道,我等造物而生的非人,皆将愿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坚定自我,不为外物所动,我会时时刻刻为你而祈福。”
“明白了,我会尽力而为。(http://.)。”
说完,罗丰手掌向下一压,轮回之力浇灌而下,而伍鸿也主动分出神魂,离开身躯。
无形轮回之力裹住她的神魂,随着罗丰运功一指,将其魂魄中的杂质去掉,包括此生的记忆,将三魂七魄碾磨成一点精光,护送着投胎而去。
未至天人,便无法保留记忆,转世投胎后,世上再无伍鸿此人,即便灵魂本质相同,下辈子将是另外一个人的故事了。
虽然了却因果,罗丰心头却是沉甸甸,他有所感触,望着天际云霞吟唱道:
“日夜潮头风滚雪,彩霞深处有飞仙。凭高俯视临沧海,宁静安闲对白云。
修真却似上山劳,脚脚难移步步高。若不志心生退怠,直趋天上摘蟠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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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的招式,不同的威能,四年苦修的成果今朝显现,只见数以十万计的病虫铺天盖地涌去,宛如末日风暴,迎向金线羽甲虫。(首发)
以虫克虫!
当金线羽甲虫被病虫侵蚀之后,神通自消,虚弱无力,飞行速度陡降,晃晃悠悠,坚硬更胜金刚石的甲壳脆弱得如薄饼一般。
此时六道宗的弟子再发术法攻势,发现轻松就能将虫群绞杀,除了作为弱点的水法外,其余五行法术亦能发挥作用,局面顿时逆转,只片刻的工夫,就将金线羽甲虫消灭得干干净净。
“那人是谁,居然也懂得《周天末法五劫》,难道是韩家的某位长老?”一名弟子心有余悸的问道。
“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啊!那人可是亲手救走了黄泉,而黄泉刚击杀了韩林呢?总不可能是想将人劫走后再慢慢折磨吧,黄泉背后还站在月湖真人呢,这位脾气可不好,出了名的护短,公平决战或许无话可说,趁难下黑手,嘿嘿,不怕被诛九族倒是可是试一试。”
“而且,方才那一招的威能还在韩林之上,分明得了一丝末法真意,可据我所知,韩家已经没有高手了,修为最高的就是韩林,又是从哪里冒出这么一位高人?”
“《周天末法五劫》又不是韩家家传,乃是他们祖先奇遇所得,靠着这一功法才得以兴旺家族,可惜后代子孙无能,没一个能领悟末法真意,百年来好不容易出了一个韩林,结果刚刚夭折,嘿,说不定是撞上正派传人了。”
……
罗丰将昏迷中的黄泉放下,探测了身体的状况,先以万屠元功祛除体内血气余毒,随后运转涅槃剑道,繁荣生机,治愈伤势。
片刻后,黄泉悠悠醒来,睁开惺忪朦胧的眼睛,望着罗丰的脸,轻喃道:“我在,做梦么?”
通天古书调笑道:“的确是做梦,你觉得这是噩梦还是美梦?”
“这是……”
武者直觉敏锐非常,黄泉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意识恢复清明,回想起刚刚说过的话,浅浅的红晕在她脸颊上一闪而逝,但马上又变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站起身来,凝视着罗丰,道:“你,回来了。”
“刚刚回来,恰好见证你和韩林决战。”
“你,眼睛,恢复了。”
“在突破八重化神境时,**重返先天,顺带治愈的,即便再涂抹药膏,亦不再有效果。”
“……”
两人一阵沉默,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四目对视。
片刻,通天古书终于忍不住道:“喂喂喂,你俩之间看似含情脉脉又毫无旖旎的气氛是闹那样啊!侥幸从战场存活回到故乡的丈夫碰见了辛勤守家的妻子吗?看得人火大啊,真想堆一堆柴禾把你俩给烧了,用圣火驱逐污秽,异性相恋可耻!聊不了家常就不能谈点正事吗?就算击杀了韩林,可事情还远没有了结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韩林的死就是前车之鉴。”
谈起正事,罗丰倒是脑筋转得飞快,滔滔分析道:“韩家已经不足为虑,前一回韩家长老们便被我和黄泉联手歼灭,顺带击杀了几名后辈英才,如今作为最后一根顶梁柱的韩林也已身亡,偌大家业,却无相应的武力护持,便如三岁孩童,手持黄金美玉游走闹市,必惹怀璧之罪。
后续方案共有两种,视黄泉你的心意而定。若是要斩草除根,便在善功堂放出任务,指明每斩杀韩家一名成员,便能获得多少善功,反正韩家拜入六道宗门下的弟子已经身亡,跟六道宗再无瓜葛,此举顶多惹些非议,但不会有人为此事而向你诘难,修行界本就是个人情冷漠的地方,各扫门前雪,谁也不会为一个注定灭亡的家族和跟你交恶。”
通天古书问:“韩家好歹也是积累数百年的大家族,开枝散叶之下,家族成员不知有多少,就算高手全被灭了,三、四重境的修士者怕是不少,光善功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善功的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黄泉的态度,只要你表明不留余地的决心,自然有人愿意为了讨好你而去做,何况韩家亦有珍藏收集的法宝和功法,屠灭他们本就能获得好处,但如内、外门的弟子害怕被人报复,才不敢恣意妄为,而现在有你做他们的大靠山,便再无顾忌了。”
黄泉并未急着做出答复,而是问道:“另一,方案?”
“第二种方案是只到家破人亡,此法倒是简单多了,只需你于暗中放出消息,说昔日韩家灭你满门,今朝风水轮流转,也让他们尝尝被灭全族的滋味。
大家一听,便知韩家跟你之间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恨,加上韩林已死,韩家失去最大靠山,此时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哪能轻易错过。
韩家延续至今,岂会跟人没有摩擦,光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怕就有好几个,更别提仇家了,有你这位六道宗的天才弟子坐镇,韩家的覆灭是早晚的事情,他们很愿意为你做马前卒,瓜分韩家的百年基业,从中分一杯羹。
你如果决意赶尽杀绝的话,得趁早拿定主意,只要韩家闻得韩林身亡的消息,必定会早做准备,将后嗣送到玉洲各地避难,隐姓埋名,到时候想断尽韩家血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两种方案的本质皆是相同,在于告诉大家,我黄泉非是和韩林有私仇,而是跟整个韩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现在韩林身亡,韩家大厦将倾,就是一头浑身肥肉的烤猪,鲜美可口,不吃白不吃。
唯一差异的地方,在于前一种方案黄泉明确的表示出不死不休,斩草除根的决心,可以借用六道宗弟子的力量,将其彻底摧毁。反正一个连天人强者都没出过的家族,覆灭就覆灭了,六道宗何须在乎他们的态度。
后一种方案则隐晦得多,并没有将屠杀的事情放到台面上,只是利用那些原本跟韩家有冲突的人,来一次墙倒众人推,就积极性的层面看要差上少许。
通天古书嘿嘿笑道:“不管哪一种方案,都不必弄脏自己的手,只需坐在幕后看戏,真是阴险,不过我喜欢。”
黄泉沉默下来,似是在犹豫做何选择。
这点上罗丰便不再给建议,以他现今的眼光看,韩家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在上面浪费心力,是死是活,皆没有差别,只是对于黄泉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这股心结,必须用韩家的灭亡来解开。
以黄泉晋级的速度,根本无须担心韩家有余孽留下,日后会修行有成回来报仇,毕竟哪怕在韩家最鼎盛的时期,家族里也没出过天人强者,以后更没希望了,而且有强敌挑战,何尝不是一件痛快的事情。
至于选择放弃报仇,原谅对方犯下的罪业,让一切到此为止……这就扯淡了,罗丰压根不考虑这种方案,黄泉也不是这样的圣母。
看似宽宏大量,实则以辜负族人血亲的惨死为代价,在讨论善恶品德之前,就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
过了不知多久,黄泉才从沉思中醒过神来,缓缓道:“后一种,即可。前者,太麻烦。”
罗丰微微颔首,不是出于不忍心,而是觉得太麻烦,从这点上看,黄泉已是将这份心结解开了,因为不在乎,所以不值得在上面浪费宝贵的时间。
何况,即便是第二种方案,也不意味着韩家就能逃过一劫。
黄泉不将苟延残喘的韩家放在眼里,其他侵吞韩家产业的商会或者家族难道也有这样气魄?
退一百步讲,黄泉好歹是被害在前,报复有理,可那些选择在韩家危难之时落井下石的家伙们,又哪来的道义地位。
假如韩家喘过气来,幸运的后嗣中有人因奇遇而崛起,难道他会放过那些联手瓜分家族基业的利益仇家?
根本无需黄泉开口指示,那些因为利益诱惑,而选择向韩家举起屠刀的家伙们,会主动去将韩家子嗣赶尽杀绝,避免留下后患,因为他们更加怕死,所以更加冷血无情。
将韩家的命运就此定下后,罗丰询问起这四年来,其他相识之人的进度。
可惜黄泉对外界之事并不关心,两耳不闻窗外事,唯一在意的只有关系亲密的屠百灵。
大小姐这四年来刻苦修炼,几乎抵得上过去数十年的总和,于是期间又成功觉醒了两种九雏血脉,分别是代表水属蓝凰的蓝凫,以及冰属雪凰的雪鸮,凭借两种血脉的力量,她如今已是八重境巅峰,同样开始考虑凝练天罡地煞一事。
九重境的门槛,与根基的深浅无关,哪怕觉醒再多的九雏血脉,也不能助屠百灵突破境界,必须老老实实去凝练天罡地煞。
大凡心怀高志的弟子,在此事上都会选择自行去寻找所需的天罡地煞,而不是向长辈讨取,盖因比起最后的结果,在得到这一结果的过程中,所经历的磨练才是真正的道心财富。(http://.)。
然而对屠百灵而言,最紧缺的就是时间,实在没有多余的工夫浪费在寻找上,所以她只能选择牺牲未来,从通宝真人的宝库中选择了相应的天罡地煞,如今正在闭关修炼,努力突破境界当中。
另外,从门派手中买到掌天世界权限一事,通宝真人已是完成,但让屠百灵成为月湖真人门下弟子一事,却遭到了拒绝。
不过,月湖真人答应,在屠百灵遇到危险的时候,不介意出手保护,为了这个承诺,通宝真人出了一大笔血,但他对此毫无怨言,只因月湖真人答应过的承诺,至今尚未有失信的记录,从这点看倒算是物有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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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的命运和罗丰预料的没有差别,在放出黄泉与韩家不死不休的消息后,很多嗅觉灵敏的家族都果断选择了出手。(首发)
雪中送炭、危难见真情这种事不好做,但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人人都爱干,一旦有人开了头,立刻就如滚雪球一般,引发墙倒众人推的惨案。
韩家有心挣扎,但在族内仅存的三名五重境高手莫名身亡后,积压的忧患彻底爆发,每日都有不少人收拾细软逃跑,就算族内元老将抓回来的家奴杀死,想要以儆效尤也没有作用,反而更激发了下人逃离这棵即将倾倒的大树的心思。
等到所有人都意识到韩家不可能挽回颓势,就连那些过去的盟友,甚至和韩家有姻亲关系的家族,也跑过来分一杯羹,美名其曰,与其便宜了外人,倒不如方便我们。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偌大的家族就凋零得家徒四壁,哪怕他们手中还握有不少店铺和房契都没有意义,就算是个普通的商人,也知道此时韩家就是个大肥羊,东西不抢白不抢,甚至那些掌柜们也学会“良禽择木而栖”,主动投效其他势力。
树倒猢狲散,韩家的成员有的逃亡外州,有的死于纠纷,有的亡于刺杀,有的干脆改嫁,最后只剩下不到一成人还死守着家业,多是半截身体将入坟墓的老顽固,喊着就算死,也要死在真正的凶手手里。
对这群被逼入绝境,都不敢喊出凶手名字的家伙,黄泉连理会的兴趣也奉欠,在当日做出决定后,她就将心结彻底放下。
背负多年的血仇得报,令黄泉的念头通畅无比,连心性也因此而获益,结果触摸到了一丝灵机,干脆闭关修炼,着手突破八重化神境,对外界的纷纷扰扰一无所知。
这种类似血誓的仇恨,如果一直无法报仇,就会成为心魔,进而妨碍修行,可一旦得报,又会反馈成道心的精进,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
了结韩家这档事情后,罗丰回头收集了一下,自己不在这段日子来的情况。
对绝大多数的修士而言,四年时间着实算不得长,但对某些修士来说,四年能做很多事情了。
当年和他一起加入宗门的同乡,除了赵奉先和高柱还在为五重境而努力外,其余人已是放弃修行,离开了六道宗,在外打理宗门生意,其中赵奉先是真有修行天赋,而高柱则受益当初罗丰给他的丹药。
另外,接引他进入六道宗的两人,际遇也是各不相同。柳清风在被赵奉先在斗法大会上教训了一回后,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尚未恢复过来,就在一次外出的试炼中丧生,以他的境界,自然无人帮他转世;
江涛据说被六重境的玄牝大门难住,寻找不到关窍,不过在这重关隘上卡住二十多年才突破的也大有人在,他倒也不用着急,就以往的弟子的修炼经验来看,在五重境待上十五年到三十年之间的都属正常。
同一届的斗法大会八强弟子,如端木正、方月仪等人基本都晋升到了七重境巅峰,在八重境的门槛上晃荡,跟黄泉相同,就差一丝突破的契机,而师姐秋璃已然晋升九重还虚境,近期行动不明,据说是寻找中古时代的遗府去了。
除此以外,却也没其他的大事发生,一切风平浪静,至少表面上看的确如此。
悬命峰上,罗丰趺坐在崖顶的一块方岩上,以未来星宿法推敲自己过往的种种痕迹。
占算之道和阵法之道有颇多相通之处,皆是以“数”的运算为基础,不过阵法的数是既定的数,而占算的数是未定的数,把握住这点后,罗丰在此道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令牟修楼陀称赞不已,忍不住谏言罗丰,希望他多加积累,从而引发未来道劫或命数道劫。
至于合道种,牟修楼陀倒是提也没提,道劫只能算小术,多而不愁,道种却攸关毕生修行,由道心而定,这种事即便是关系最亲密的道侣,也没有资格插嘴。
对于未来大道,罗丰毫无兴趣,在他看来,推算未来实是毫无意义的一件事,未来的本质是不定,无时无刻不在改变,那么占算未来又有何意义?
若是改变既定的未来,他很有干劲,但自己占算出一个未来,然后千方百计的将未来引导到这条道路上,未免太无趣了,形同脱裤子放屁。
因此,堂堂“未来”星宿法,却总是被他用来占算过去,因为过去意味着既定和不变,代表了必定真实的线索和情报。
配合因果断灭石和三昧无定轮,罗丰的占算能力已是天人级数,过去的画面如激流迅速淌过,时而溅起一朵水花,象征了矛盾和冲突。
三个日落日起之后,他蓦地站起身来,轻语道:“原来还有这处遗漏,若非占算,实乃料见。”
身随意动,剑光乍现,缥缈间划过长空,片刻后,降落在一处品酒水苑中。
原本觥筹交错的人们下意识的停住了动作,还有的人则帮旁边已经醉过去的同袍闭上嘴巴,为此不惜催动法术。
在这里的皆是内门弟子,修为在三重到五重不等,品酒倒不是为了享乐,更多的是拓宽人脉,炼丹、炼器、灵植、豢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上忙,多认识一人多一份力量。
当然,也不乏某些前途无望的“老人”自暴自弃,饮酒作乐。
这群人其他不论,至少眼光不俗,即便瞧不出罗丰的境界,至少也知道这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物,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其他人皆是疑惑和紧张,唯有江涛瞬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只是一时间也颇为犹豫,不知道对方是否找的自己,万一寻找的对象另有其人,他主动上去相认可就贻笑大方了。
好在,罗丰很快解决江涛的烦恼,直接开口道:“江师兄,师弟有一事欲找你相商,可否过来一叙。”
江涛赶忙道:“不敢不敢,罗师弟客气了,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罗丰也不多做客套,剑光卷走江涛,眨眼就消失不见,
数息后,所有人才回过神来,侃谈不已。
“不愧是及时雨江涛,人脉广博,居然认得这么一位大人物,尽管瞧不出具体的境界,但那人的气质,跟我当初瞧见断神锋师兄时留下的印象极为相似。”
“你没瞧错吧,断神锋那可是通宝真人的大弟子,九重还虚巅峰,距离天人只一步之遥的人物!”
“你们都没发现重点,重点是那人称江涛为师兄,证明他入门时间比江涛还要晚,而他道行却深不可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前途无量,绝世天才啊!只要有份香火情在,将来指不定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江涛抱上了这么一根大粗腿,居然从不跟我们提过,这小子藏得够深的啊!不行,等他回来,得让他自罚三杯,再详细打听一番。”
……
若江涛此时听得狐朋狗友们在背后对他的羡慕言论,肯定得大声喊冤,因为他和罗丰实在没太多交情,往昔的接引情分,早在当初罗丰赠他丹药的时候,就已经还清了。
谁又能料到,当初不起眼的乡下小子,居然是一条草莽龙蛇,蒙尘宝珠,当初他瞧不出底细,没有在尚未发迹时结交情谊,如今飞龙在天,宝光四射,哪怕他想屈膝结交,对方也未必愿意。
江涛上一回听到罗丰的消息,还是罗丰在斗法大会上夺得首席的时候,那时他已经够后悔了,以为自己看走了眼,觉得这小子和赵奉先一样是个天才,就是有些外拙。
此后他倒是有心弥补,奈何罗丰深居简出,平日里待在悬命峰上不出去,一出门就是长期不在,即便他想攀谈交情,也找不到机会。
如今再见,物是人非,罗丰已经成长到需要他抬头仰望才能看到的高度,双方不再是一个层面的人物,江涛不是没自知之明的人,知晓此时若再去攀谈交情,只会惹来厌恶,还不如克己复礼,多少能留个好印象。
“不知罗兄弟欲寻我商议何事?”
江涛略显拘束的说道,不是他放不开,而是在罗丰面前,颇有种面对师门长辈的那种似高山仰止,又似凝望无底深渊的感觉。
虽然对方喊他师兄,他却不敢再以“兄”自居,不过六道宗里没有那种“修为高者就成师叔”的规矩,所以他也不能完全不要脸皮的喊对方前辈,思来想去,还是喊“罗兄弟”更适宜一些,既显得亲近,又不显居高临下,地位尊卑。
罗丰对此倒是浑不在意,开门见山:“我有一事想询问江师兄,昔年江师兄和柳师兄来我故乡收徒,是巧合还是意外?”
他以未来星宿法占算时,发现当年江涛和柳清风两人预定的收徒地点,并非是他的故乡。(http://.)。
江涛略一紧张,却是心虚导致,暗自疑惑罗丰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事,而且还翻出了陈年旧账,难不成是以此事想要挟他?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否定掉,以罗丰如今的修为和地位,哪用得着做这种小动作,只要稍稍放出招揽的意思,只怕他得跪下来谢恩。
何况,当年之事也算不得什么大错,就算刑罚堂知道了,顶多是三个月的禁闭,不痛不痒。
念及此处,江涛便放开了,如实道:“是一场意外,当年我和柳师弟预定收徒的区域,被归墟教的弟子提前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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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悬命峰的房间中,罗丰和素媚商量探寻九幽冥界的相关事宜,包括遇到危险时该如何行动,以及迷路、失散时要怎样汇合。(首发)
末了,罗丰问道:“你便对我如此有信心,居然将道器的消息都告诉我,不怕我见宝起异吗?”
“你问这个问题,真伤臣妾的心。”素媚捂着胸口,故作悲伤,如同被皇帝打入冷宫的妃子,目光中充满了幽怨,“你我结识多年,出生入死,并肩作战,加上四年来朝夕相处,早已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关系了。”
罗丰平静道:“背叛你的人总是最接近你的人,唯有如此才能捅伤你,正如你能伤害的人,也唯有那些重视你的人。”
素媚伸出手,对望长空,如泣如诉:“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你一定要骗我。不管你心里有多么不愿意,你都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如果有朝一日你遇上了危险,需要牺牲我的性命才能拯救你,我也会义无反顾的献出生命。
心动,总是无来由,而情动,就在于日久相处和欣赏促成。哪怕沧海桑田,流年暗换,不复昔年的神采飞扬,唯一不曾改变的是我对你的依恋。”
罗丰冷眼相觑,建议道:“台词不错,就是感情投入得不够,内在不足用外在补,这个时候再加几滴眼泪,会更逼真一些,而现在的表演顶多五十五分。”
“唉,还是以前总是闭着眼睛的罗师弟好,最多只是冷言冷语,不像现在冷眼冷语,感觉讽刺人的水准倍增了,真叫人心伤……诶,不知怎么的,奴家对此似乎并不讨厌,甚至还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愉悦,难道是萌发了奇怪的癖好?”
素媚歪着脑袋,用葱手戳着软乎乎的脸蛋,向内微微凹陷下去,这表情格外的清纯,偏偏她天生媚态,做任何动作都有一种诱惑人的感觉,两种掺杂在一起,叫人又怜又爱。
“你不愿回答,我便帮你回答。”罗丰见对方将话题扯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了,只得主动站出来扳回正题,“你有意将《六道轮回法》告知我,便是想让我以正统的法门修得生死大道,不必依赖外物,而且生死薄是九幽**为转世后重新合道而准备的本命法宝,上面肯定留有禁制,极道强者能不能破解禁制暂且不谈,未至天人的我肯定无法强夺,故而你宁肯冒险找我帮忙,也不愿找门中长辈。”
素媚见被戳破真相,自暴自弃道:“本来么,我在六道宗内能相信的人就不多,有实力有智慧的就更少了,师傅是一个,你是一个,其他人我可不敢信任。师傅要为我遮掩天机,轻易出不得门,而一个人去九幽冥界又没什么把握,心里慎得慌,权衡利弊下,只能选择相信你了,你可别辜负我的信任哦。”
另一理由她没有说,其实她觉得罗丰是个行事很有原则的人,或者说道心非常坚定的人,行事极其明确,凡是自己需要的东西,便会竭尽全力去取得,凡是不需要的东西,哪怕再珍贵也不会看上一眼。
生死薄正属此列,纵然是先天道器,于他无用,便弃之如履。
当然,正如罗丰猜测的那样,生死薄上有九幽**留下的印记,唯有神魂气息相同的素媚才能炼化,提前说出来便可绝了此类念头,尽管很相信罗丰的人品,她也不想去考验对方的道心,那种行为太蠢了。
见素媚承认,罗丰便没有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转而道:“九幽冥界危机四伏,仅凭你我两人未免有捉襟见肘之虑,不妨再多找几名帮手?”
“你觉得还有谁可以相信?”素媚迟疑道。
罗丰道:“必须是你我都认识,且能够信任人品的人,如此范围就很缩得很小了,目前能腾出手来的无非方月仪、司镜、端木正三人。”
“他们三个啊……倒不是说我不信任他们,只是终究事关先天道器,此乃问道之物,以此来考验他们的道心,合适吗?”
素媚有些犹豫,尽管她信任这三位的品行,但尚未到能托付性命的程度,而且和罗丰不同,他们三人属于正常人的范畴,有烦恼、有**、有冲动,可能会因为一时理智不清,而犯下错误,她可不愿拿自己的成道之宝来做测验。
罗丰道:“我们没必要告诉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只说是助我寻得地煞之气,为突破九重境做准备,事实上这的确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算不得欺骗,顶多是没告知全部的真相,生死薄之事可以在取得之后再告诉他们,又或者干脆隐瞒下来。人越多,越能掩饰住你真正的目的,以正常思维去想,你会在取道器的时候,号召一大堆人来帮忙吗?”
素媚假想了一番,不得不承认:“的确,攸关道器之事,唯恐被人知晓,哪里敢兴师动众?如果我看见别人如此作为,绝对只当成是一次普通的外出历练,而不会联想到重宝上,这种事本就该偷偷摸摸的进行。最后一个问题,这三人会答应帮忙吗?我可没有足够人情能请动他们一起冒险,九幽冥界的凶险不必多言,三教六宗的面子在那儿可不起作用。”
罗丰保证道:“放心,此事便交予我吧。”
方月仪和他是过命的交情,无需客套,司镜还欠他一次救命之恩,同样不难请动,至于剩下的端木正,可以用人道盟之事作为条件来邀请他。
尽管人道盟本来就是罗丰欲除的目标,可他不介意将这件商品重新卖上一回,谁叫端木正想铲除人道盟的决心比他更坚定呢。
这事就跟爱情一样,更在乎的一方是输家,罗丰想消灭人道盟只为了让念头通畅,而端木正则是为了心中的正义,坚定道心的修行。
素媚见此,再无异议,每次和罗丰合作她都觉得颇为轻松,因为麻烦事都给提前解决了,将诸多琐事处理得井井有条,相处久了人都会懈怠下来,产生依赖性。
三日后,到了约定出发的时辰,素媚早早的来到了悬命峰,而罗丰则在抓紧时间修习《六道轮回法》。
仅凭数日的光阴就想上手这门功法,自然是千难万难,但仅仅是按照口诀搬运真气,衍化轮回之意,从而驱使轮回转业塔,却是不难。
此功法配合轮回转业塔,可谓相得益彰,修炼功法能帮助掌握佛宝,而通过佛宝的轮回之气又能加速修行轮回大道,互为助益的影响下,罗丰每日都能清楚看见自己的进步。
不多时,三道疾驰天空的光芒依次降落到悬命峰上,其中粉色的光芒在即将着陆前,赶超了另外两道,并反手打出一道沛然拳劲,袭向散发着浩然气的白色光芒,逼得对方仓促闪躲,可惜事发突然,仍被劲力擦到了少许,被迫向下坠落。
“哈哈,大清早起来打苍蝇,最是神清气爽。”
粉色光芒消散,现出了方月仪的身影,她双手叉腰,脸上洋溢着抑制不止的得意笑容。
司镜紧跟着降临,带起一抹不知该作何评论的笑容,然后望向罗丰,在惊愕对方的修行境界后,微微点头,打过招呼。
最后登场的是端木正,他的左袖被撕烂成碎布条,虽未受伤,却显得格外狼狈,一落地便恶狠狠的瞪着方月仪,杀意满溢:“你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还以为四年的光阴,就算是你,多少也会变得成熟懂事,没想到半分长进也没有!”
方月仪用手放在耳边,故意做出倾听的动作:“诶,刚才那一阵汪汪声是什么,负犬的哀嚎吗?真是愚昧啊,评价一个修行者是否有长进,不是看他成熟不成熟,而是看他的修为增长了多少,四年不见,你的本事似乎退步许多。”
端木正恨得牙痒,但讲道理他在行,斗嘴皮子却不是他所长,何况他注重个人修养,岂能跟方月仪这个疯女人一样,在别人的道府上恣意胡闹。
其实,若换成其他同门的地盘,方月仪或许会收敛一二,但既然是罗丰的地盘,便不需要太拘束,相比之下,端木正和罗丰的关系要淡上许多,顶多算君子之交。(http://)。
罗丰略微观察三人的状况,方月仪和端木正皆是七重巅峰,前者曾于一次试炼中得到一具渡劫失败后的蛟龙遗骸,从而将《擎海妖龙诀》这门武学推衍到大成,后者据闻在机缘巧合下,开启了一间上古儒道大师的遗府,获得了亲笔所写的丹青玉卷,根基日益精进。
司镜相比下略输一分,目前只是七重境中期,但她曾于半年前,前往北方极寒之地磨练剑法,并取得千载玄冰精,纳入自身功体,目前正在缓慢的消解中,顺带以极寒之气消除体内的残渣,洗髓炼骨,试图以激发先天冻绝真气来突破八重化神境,此法要比寻常大众的晋级法门艰难许多,颇耗精力。
尚未炼化完全的结果就是,司镜周身窍穴都散发着冰寒的气息,宛如化身冰雕寒穴,叫人难以靠近,否则有冻气入体的危险。比奇提示:如何快速搜自己要找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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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相互叙说了这段时日来彼此的进步,了解近况,稍一歇息后,便动身出发。(首发)
九幽冥界和其余大千世界不同,它没有固定的通道,又连通几乎所有的世界,可谓无处不在,只要有相应的破界手段,随时随地都能进入。
悬命峰内有一条直达地底火脉的通道,既能接引地煞来炼丹,亦可作为平日修行的肉身、神魂淬炼,而且地煞之气能干扰灵机,是遮掩行踪的最佳场所。
要开启此处的禁制,需得有九重境的修为,尽管在场的五人没一个是九重境,可单论修为,根基最差的司镜将元功催到极致,也足以满足条件,论战力,她和方月仪、端木正三人对上普通的九重境修士亦有一战之力。
至于罗丰就更别提了,与四年前的他早已判若两人,如果再一次遭遇摩羯双姝,需要考虑的不是能否战胜的问题,而是十招内能否生擒两人。
朝着地底深入数千丈后,温度逐渐升高,有时还能遇见沸腾灼热的岩浆,此时司镜的功体就令人非常舒服了,哪怕大伙的修为早已能抵御高温,也忍不住要靠近她。
“就从此处进入吧,附近的地煞气息足以遮掩一切,哪怕在此斗法都不会叫人察觉。”
素媚一按眉心,飞出一件笔形法宝,荡漾开一**轮回之力,方月仪和司镜并无反应,端木正却是浓眉微挑,身为器修,而且同样有一件笔形法宝,他多少猜出此物的真身。
后天道器轮回笔,轮回大道的显形衍化。
“素师妹的师傅莫非是灵璇真人?”端木正开口问道。
素媚点了点头,并未多言,这算不上秘密,但也不是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灵璇真人的身份虽然有些神秘,可六道宗的高层基本知晓其来历。
灵璇真人是轮回笔的器灵转生,奉二代祖师九幽**为师,目前已有一万两千岁,是六道宗在世门人中寿元最长,也是辈分最高的一位。
轮回笔勾魂无数,不知多少天人大能死在一寸笔锋下,尤其和生死簿一起到了九幽**手中,杀死大妖巨擘无数,号称杀性最强的法宝,在昔年九幽**纵横江湖的时候,是连虚空强者也要忌惮一二的道器。
奇怪的是,轮回笔的器灵转生成灵璇真人,却是恬静淡雅的性子,平日深居简出、离群索居、独来独往,不轻易出手,甚少造下杀戮。
在六道宗崛起初期,欠缺极道高手的时候,她还常常出来维护宗门利益,等到六道宗成为三教六宗之一,傲视玉洲修行界后,她彻底放手,做起了隐世高人,否则即便是宗门大事也不轻易参与,导致很多六道宗高层的后起之秀连她的一面都没见过,属于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神秘存在。
素媚祭出法宝,引动灵璇真人寄存在上面的气息,很快外表看起来并无奇特的轮回笔的笔毫荡漾开墨色的光晕,浓郁的轮回之力喷涌而出,凝聚成一个幽深古朴的轮盘。
只见这轮盘呈黑白二色,各自化成三块,神秘花纹略略汇聚,带出不同意味,有逍遥洒脱,有红尘俗世,有征战杀伐,有鬼影憧憧,有恐怖地狱,有亿万鸟兽,其缓缓转动,将核心处的阴气、死气、戾气、煞气尽数激活,环绕在笔毫上。
素媚持笔缓缓向前刺去,仿佛笼罩着一层坚韧的膜,而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最后“啵”的一声,如气泡般破碎开,出现一条朦朦胧胧的黑色隧道,隐隐约约能听到浑浊泉水晃动的声音,连向了一个若有似无的九层幽暗世界。
“穿越境界屏障时,可能会遭遇黄泉水,此水拥有洗涤灵魂、消融真灵记忆之效,需小心防范,千万不可沾染半点,谨记站在我这支笔散发的墨色光晕范围内,千万别踏出去。”黄泉转头告诫众人。
端木正等三人凝重的点了点头,没有客套,进入轮回笔的保护范围,方月仪此时倒没有跟端木正闹别扭,事情的轻重急缓多少还是分得清。
四人同时看向唯一没有进入的罗丰,只见他抬掌祭出一座宝塔,悬浮在头顶,垂挂下一条条轮回之力,罩住自身,道:“我有此宝守护,就不与大家抢位置了。”
以他的本领,护住自身就是极限,不可能再援手保护别人。
端木正看出轮回转业塔的神妙,道:“佛门宝器,似乎还留有未完成的部分,具备晋升的潜力,罗兄不考虑将其炼化成本命法宝么?或许将来能晋级为道器也说不定,毕竟轮回大道可是空出来了。”
每一件道器对应一条大道,具备唯一性,即使寻便诸天万界,也绝对找不出一对相同的道器,故而道器才显得弥足珍贵,可遇不可求。
原来的轮回大道对应的是轮回笔,可既然其转生成灵璇真人,这条大道也就空了出来,给了其余法宝晋升轮回道器的可能,否则法宝祭炼得再强大,也绝无晋升可能。
罗丰摇头道:“人各有志,轮回大道非我前进之路,即便再珍贵也只是它山之玉。”
端木正闻言,不再多劝,自身要证的大道本来就容不得外人置喙,关系再亲密也不行。
五人准备就绪,迈步踏入幽暗深邃的时空通道中,途中一股股乌黑浑浊的九幽之气包裹上来,其本质为九种冥界气息凝聚而成,包括死气、戾气、阴气、冥气等等,一旦沾上,就会肉身污秽,道心沉沦,神魂融化,被九幽之气吞噬吸收。
再往里走,阻力忽而变大,众人如同行走在深海地步,耳边听得哗哗水声,其中蕴含着磅礴的大道之力,能洗荡灵魂、消融记忆、忘忧解愁,使人永世沉沦。
但这种大道之力并没有主观的攻击性质,如同护城河一般的存在,故而不会与轮回笔和轮回转业塔释放的轮回之力产生冲突,否则罗丰可不敢独自行走,当然若换成其余的大道之力,结果怎样就好说了。
走了不知多久,五人终于感觉到缠绕在身上的阻力消失,身体为之一轻,接着眼前视界变得明亮了少许,但也只是“少许”的程度,就像是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下,走到了一盏油烛的光芒中,远没到豁然开朗的程度。
若是在人间,哪怕是乌云笼罩的黑夜,众人的视线也能看出千丈远,灵识探查的范围就更别提了,但在九幽冥界,连百丈距离都未必看得清,灵识也被压制在三百丈内。
此处疆域阴气极其浓郁,形成了阴惨惨的白雾,将一切事物遮掩得若隐若现,只能看到些许朦朦胧胧的轮廓,像是隐藏在惨白雾气里的怪物,显得阴森而恐怖。
“请小心,我要收回法宝了,九幽冥界中充斥着浑浊的九幽之气,只有鬼物才能完全适应,若没有相应的手段,会有被侵蚀的危险。”素媚提醒道。
端木正祭出乌玉松烟,随即走出轮回笔的影响范围,这件墨形法宝像斗篷一样批在他的身上,屏蔽九幽之气的接触。
方月仪祭出一枚龙图玉圭,从中飞出一头幼龙魂魄,站在她的肩膀上,瞪大眼睛左瞧右瞧,凡有靠近的九幽之气,皆被它吸收。
司镜什么也没做,径直迈步出去,她周身窍穴散发的极寒冻气,将九幽之气都排挤开,使其难以近身。
罗丰收回轮回转业塔,将先天无极真气转化成先天纯阴真气,如此一来,外界的九幽之气不仅无法伤害他,还能当做寻常的天地灵气进行吸收。
素媚跟着收起轮回笔,存入眉心,她周身涌起一丝生死大道的气息,由死复生,同样能转化九幽之气,使其变得灵动。
罗丰想了想,将鬼师一并释放出来,而鬼蛇躯体太大,出现后平白惹人注意,依旧收束在轮回转业塔中
如预料的那般,鬼师置身于冥界后,现出欣喜妙乐的表情,畅快的吸收九幽之气,一副如鱼得水的模样。
“冥界啊,若非机缘巧合,成就天人前根本没可能来到此方疆域。”
端木正颇有兴趣的观察四方景致,司镜和方月仪两人皆不例外,即便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环境,也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三人会痛快的答应罗丰,其中对冥界的兴趣也是一种原因,外出历练中,以探索未知的异界最有意义,阅历的增长对道心同样有益。(http://.)。
就修行速度而言,闭门造车的方式是远远不及外出历练冒险,毕竟一个人的气运再旺盛,也必须出门才能碰得奇遇,至于灵宝从天而降,主动认主这种事情,千万年来也就一两例,基本是做梦时才会出现的情节。
素媚对罗丰道:“接下来就靠你了,我可没有冥界的地图,究竟要去何方,还请罗师弟占算一番。”
未来星宿法这等预言未来、引导命运走向的玄妙法诀,落到罗丰手里,立即给剥除神秘的外表,总是用来做十分现实的事情,眼下则沦为地图向导。
“至少给出一条线索吧,如果以‘正确的方向’这种模糊的概念为目标进行占算,准确率是很低的。”罗丰对此毫不珍惜。
“让我想想,应该是……绝阳无生山脉。”素媚想了想,给出一个答案。比奇提示:如何快速搜自己要找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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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百名千绝门弟子飘忽追击而去,作为鬼道修士,他们即便以极速遁行,仍是悄无声息,宛如阴风吹拂。
每一名弟子身上都配备了一柄阴器,用以吸收弥漫在山谷中杀戮之气,否则的话,即便是他们也会受杀戮之气的侵蚀,容易失去理智,变成疯狂嗜杀的鬼物。
相比之下,拥有肉身的活人对杀戮之气的抵抗性要更强一些,毕竟有肉身作为过滤,不用像他们一样直接以魂魄承担一切。
即便如此,这些千绝门弟子的瞳孔中都闪烁着充满杀气的精光,这并非是受杀戮之气的影响,而是受到对活人血肉的贪欲所催使。
对没有躯体,三元缺精的鬼物而言,活人的血肉简直是品质最佳的灵丹妙药,也是世上最美味的佳肴,能大幅提升修为,而且对方修为越高,蕴藏的精元越充沛,其效果就越佳。
然而,九幽冥界与外界隔阂,生人难入,正常情况下能够穿越境界到此处历练的,无不是天人层次的大能,像他们这般级数的鬼道修士哪有资格窥伺对方的血肉,而现在终于碰到了几名肉身境的修士,岂有放过的道理?
尽管碍于大师兄的命令,不能吞噬魂魄有些可惜,但九幽冥界最不缺的就是魂魄,他们早已尝够了滋味,相比之下,还是美味可口的活人血肉更有嚼劲。
就在众鬼压抑着心头瘙痒难耐的浴火,拼命追赶之时,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冻得他们透心凉。
不知何时,原本灰暗的山谷变成了皑皑晶莹的雪谷,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冰冷的寒气四溢开,绽放出一朵朵美丽动魄的冰菊。
“往前一步,便是绝路!”
司镜手持寒江剑,不再压抑体内千载玄冰精的寒气,雪花飞舞如白絮,环绕她的周身,长发四散飘扬,肌肤通体雪白,手臂更是透明得连底下血管都能瞧见,整个人如同从极北之地出来的冰雪精灵。
“是活人!”
“抓住一个了,是五人中最弱的,不要抢,她的血肉都是我的!”
众鬼道修士彻底沸腾,无视扑面而来的冰雪寒气,疾驰扑去,争先恐后,唯恐迟了一步就连一口都尝不到。
面对群鬼潮涌,司镜的眼眸中无喜无悲,毫无人类的情感,体内寄存了千载玄冰精的她性格比以往更加冷淡,仿佛成了冰山雪女。
寒江剑轻轻划落,地上的冰菊纷纷爆裂,化作一枚枚冰锥****飞出,而且受到寒气的加成,初时仅有巴掌大小,射出的过程中吸收白雪冻气,临面时就成了攻城用的巨弩箭矢。
众鬼道修士未料到还有这等陷阱,猝不及防,纷纷中招,只一照面,就唰唰倒下了三成,场面蔚为壮观。
这些冰锥中蕴藏的极冷寒气,能直接冻结命火,纵然鬼道修士没有肉身,挨上也是致命伤,七重境以下,无人是一合之敌。
只一眨眼,自己人就倒下了一大片,这份冲击令被贪欲迷蒙了心灵的鬼道修士们清醒了不少,纷纷停下脚步,踟蹰不前。
“不要怕,她只有一个人,咱们一人一招都能将她淹没了,看她如何挡得住!若不动手,等大师兄来了,咱们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鬼道修士们纷纷依言照办,仓惶中顾不得万一毁掉敌人肉身的后果,只见绝大多数修士都下意识的运使身上的阴器,向前斩出阴冥罡气,余者或催术法,或催法宝,洋洋洒洒,花样百出。
鬼道修士没有肉身,修不了武道,何况此时集体施展远程打击,若是近身敌人,很容易被自家人的攻势波及。
司镜见状,插剑入地,眼看以阴冥罡气为主的浩荡攻势接近自身三丈,猛地提剑向上一撩,一道晶莹剔透的蓝光如霓虹拔地而起,形成一面九寸宽的薄薄的冰镜。
所有侵袭而来的攻势落在冰镜上,无论罡气、术法还是法宝,尽数被原路反弹而回,明明只是薄如蝉翼的一层冰镜,却似永远不被攻破的叹息之墙,稳立当场。
鬼道修士们不料竟有这般变故,须知他们集体合力的攻势连九重境高手见了,也得退避三舍,对方不仅稳稳接下,而且还能反弹,再次被打得措手不及,仓惶抵挡自己打出的招式。
此时,地面上的白霜又发起突袭,凝成无数枚梅花镖,向着天空****而去,一时间仿佛大地向天空下起了利器冰雹。
鬼道修士们未及防备,来自脚下的偷袭本就属于防御的盲点,而且攻势又急又密,尽管被一枚霜气梅花镖打中,并不会受太重的伤势,但内中蕴藏的寒气,却会令他们的行动微微一滞,而这片息的停滞就成了死亡时间,一眨眼就会被接踵而来的冰雹雨洞穿成筛子。
此番交手,鬼道修士们又倒下一大片,抬眼望去,竟而只剩不到半数,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仅仅只有一人。
冷漠的司镜不发一语,她身前的蓝色冰镜在完成使命后,涣散消失,不留半分痕迹。
此招乃是她将六棱冰镜结界简化后的成果,舍弃了困敌之效,并以严重缩短持续时间为代价,成为只要有冰雪环境,便可省去繁冗布置的步骤,能随意施展出来的剑招。
虽然削减了诸般效果,却将六棱冰镜结界的反弹神通完整保留下来,只要单次攻击没有超出冰镜的承受极限,便不会被破坏,反之无论对方打出多么频繁密集的攻势,皆会被原样反弹。
若这群鬼道修士能将力量集中起来,攻击同一区域,便有很大可能将冰镜破去,但只要分散开,哪怕人数再多十倍,也是相同的结局。
眼见敌人因受袭而手忙脚乱,无法分心他处,司镜全力催化体内千载玄冰精的寒气,也不吸收,而是直接灌入寒江剑中,她的眼眸中无数冰晶迸发。
“暮雪沉影封天关!”
霎时寒风呼啸,似有冰雪大道之意凝聚剑锋,她骈指向天一指,剑锋冲上半空,倏尔散华而落,化作数十道蓝色剑气坠入冰封的大地中。
霜地忽起爆响,雪崩如雷,每一道剑气刺中的地方,骤起龙卷摆尾,汇聚飘扬的白雪,凝成数十道接连天地的冰雪暴风柱,将鬼道修士们团团围困住,向内绞杀,逼得他们一阵鬼哭狼嚎,惨叫连连。
“不妙,敌人催动极招了,咱们中陷阱了,这里分明是对方的地盘,好强的灵能!”
“我的护身法宝快要抵挡不住了,大师兄呢,只有大师兄才能击杀此女,他怎么还不来就我们?”
冰雪风暴中暗藏无形剑气,时隐时现,夹在风暴之中,防不胜防,不旋踵间,又有两成鬼道修士陨落,被剑气洞穿命火,魂飞魄散,而剩下的一批也是苦苦支撑,全军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司镜冷漠的望着一切,面上未有喜色。
……
幽蟾君本来和千绝门的弟子一同追击,但不知不觉中,与他人分散,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身旁已见不到其他人,只剩孑然一身。
“唔?这是怎么一回事,没听说绝阳无生山脉中有类似迷宫禁制的存在,难道是那些‘生人’的手段?也罢,我本来还担心被人抢走猎物呢,现在却是正好,那名八重境的女修士身上隐藏着死亡大道的气息,只要能从她身上逼问出秘密,或者吸收掉死亡大道真意,我就有七成把握能突破天人界限,成为鬼道真君。”
先前,他之所以不等掌门等人来到,便下令追击,最大的理由不是害怕对方进入禁地,毕竟禁地中有那门可怕的阵法在,入内者十死无生,真正促使他下决心的是从素媚身上隐隐散发出的生死大道真意。
尽管幽蟾君手中持有黑暗大道的天人鬼丹,但他并不打算合黑暗大道,而是属意死亡大道,但他有自知之明,知晓以自家天赋,合不了天级元丹,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标放在地级元丹上,因此蕴含死亡大道的外物就成了他的亟需之物。
倘若让掌门师叔等人到场,擒下此女,最后战利品未必能落入自己的口袋,唯有在此之前,造成既定事实,方能将东西据为己有。
就在幽蟾君庆幸之际,一道雄浑劲气扑面而来,他急忙掐诀遁行,身影闪烁,出现在十丈外。
“哟呵,居然被避开了,臭书生,刚才你怎么不配合我一起出手?”
见偷袭无效,方月仪便堂而皇之的站了出来,不再埋伏,潜行本就非她所长。
“是你动手过早了,应该等他再前进十丈,那个距离才是最佳的出手时机,你怎么连基本的战斗常识都不懂呢,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一直活到现在的?”
端木正臭着一张脸,无奈的现身,不满道:“而且偷袭失败后,只要你独自站出来,对方就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下意识的认为你就是唯一的偷袭者,那时我再趁机动手,亦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可惜被你的一句话给出卖了,跟你联手合作,实在是我犯下的最大错误。(http://.)。”
方月仪撇了撇嘴:“瞧你一副浓眉大眼的正气脸,没想到也精通暗算偷袭的卑鄙伎俩,这样也能自称君子之风,你不觉得惭愧吗?”
端木正没好气道:“别把迂腐儒生和君子混为一谈,兵者,诡道也,讲究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连战场对敌都要规规矩矩,你把君子都当成傻瓜吗?小人奸诈,君子就要更奸更诈,才能对付小人。”比奇提示:如何快速搜自己要找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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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面两人好似相声中的捧逗一般,旁若无人的在那斗嘴,幽蟾君登时大怒。{首发}
若对手是那两名深不可测的八重境修士也就罢了,毕竟连他也瞧不出深浅,可区区两名七重境的家伙,何曾被他在意过,现在居然反过来被弱者无视。
“找死!”
幽蟾君张口一吐,黑色雾气涤荡而出,无数长相怪异的漆黑长虫混在其中,蛰伏前行,弥漫在山谷中的杀戮之气亦无法抵挡这些雾气,所过之处,好似被吞噬掉一般空了出来,而接触到的地面则出现了被腐蚀的痕迹。
“你爹娘没教过你,别人讲话的时候突然插嘴打断,是很没礼貌的事情吗?”方月仪不满的说道,反手拍掌击出。
看似随意的一掌,却凝劲成墙,化作三丈高的劲浪,迎面打去,将剧毒的黑色雾气尽数推了回去。
但潜藏在雾气中的长虫却没有受到影响,身子一卷一抖,就像是滑不溜手的泥鳅一般,将压在身上的劲力卸开来,继续前行。
“他这种阴气孕育而成的天生鬼物,的确是没有爹娘的,而且说起打断人讲话的不礼貌行为,你貌似也做过不少吧。”
端木正一边讽刺,一边祭出龙尾枣心,那砚台法宝在半空时扩涨成水缸大小,当空砸落。
漆黑长虫蠕动着光滑的躯体,想要故技重施,卸开上方压下来的重力,谁料龙尾枣心散发的法力压缩空间,使得四方气流如钢铁坚固,漆黑长虫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法宝落下,将它们砸成一堆肉酱。
幽蟾君见状微微惊讶,对方似乎并非不堪一击,但随即付以冷笑,再起咒诀,那些肉酱竟而蠕动起来,好似浊水般从龙尾枣心下面逃出来,并且重新聚合,再度变成漆黑长虫的模样,看起来竟是毫发无损,只是稍稍瘦了一圈。
他的这批虫子手下可不是普通的灵虫,某种意义上更接近法宝,每一块血肉都受到的器灵的控制,故而哪怕被千刀万剐,照样能重新聚合,只是得损耗一些元气,但不连着死上十次八次,休想将其彻底杀死。
端木正浓眉抖动:“哦,居然拥有不死的特性,是尸虫还是傀儡?”
“关心别人的宠物前,先看看你自己的法宝吧。”幽蟾君讽刺道。
只见落地的龙尾枣心表面覆盖了一层乌黑的液体,散发出尸臭的气味,分明是某种秽物,专门侵蚀法宝的灵性。
“哈哈,吃瘪了吧,你这种借助外物的,就是比不得我等武修自给自足,不假外物,人体就是个大宝库,内藏神通无数,何须仰赖外物。”
方月仪半点没有身为战友的直觉,不忘幸灾乐祸的嘲讽,但说话同时,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一股沛然雄力充斥四肢五骸。
“让你瞧瞧真正的战斗是怎样一回事!”
霸王灭圣拳第一式勃然而发,劲力凝成硕大的拳头,如红眼公牛冲锋一般,又疾又猛,漆黑长虫们来不及闪躲,正面击中,纷纷爆体,化作四散的碎末。
“没用的,笨蛋。”
幽蟾君冷笑一声,就要催法让长虫们复活,而且为了避免意外,他还颇为谨慎的让虫子们分散到不同方位,重聚肉块,避免被敌人追击。
“真正的笨蛋是你啊,没看到我还留了一半的气力吗?就你这点微末伎俩,还以为别人看不破吗?”
方月仪气劲一沉,双足陷入地面,剩余的五成劲力猛然一提,双拳对碰,以自身为中心,一道道力道涟漪排空散开,其势如怒海涨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龙鱼跃十江!”
全方位的扫荡,漆黑长虫们难以避开,刚刚聚合在一起不断蠕动的肉末再度遭到碾压式的重击,又一次爆碎,而且攻势未停,后续力道一波接一波的涌来,令其无法聚合,不断的被碾压粉碎,内中潜藏的元力迅速消耗,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幽蟾君察觉不妙,祭出一面黑幡,幡面上绘有诸多奇形怪状的鬼物,长幡四周则依次挂有四十九个黑玉铃铛,无风自动,带出清脆悦耳的铃声,却能穿透肉身阻隔,让人神魂晃动,摇摇欲坠,陷入沉沦。
这时,端木正又祭出澄心方絮,伸展成如画轴般的长长纸张,往龙尾枣心上一缠,就将上面的污秽黑迹尽数吸收,使得白纸染成黑面,但澄心方絮随即自动断裂,舍弃掉被污染的部分,自身又重新增长出来,恢复如初。
既然同辈都有进步,他又岂会原地踏步,身为器修,文房四宝这一整套的法宝也同他一起进步,产生了新的神通效果。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懂得使用工具强化自身,智慧,这才是人类有别于禽兽的地方,连猩猩都懂得利用工具来获得食物,作为人类的你,难道连智蒙未开的野兽都不如?”
端木正不忘反驳方月仪,手指向前一点,龙尾枣心呼啸而出,无视荡魂铃音,直击幽蟾君。
幽蟾君连忙祭出一粒落宝金砂,想要打落扑面而来的“砖头”,孰料尚未接触,这粒落宝金砂就被凝聚在龙尾枣心表面的罡气撞成碎渣,接着“砖头”便迎面砸来。
幽冥护体罡气自然而发,可惜未能阻止龙尾枣心的冲击,稍稍一缓,便破碎开去。
幽蟾君抓住刹那的空隙,再度运起遁术,身形凭空消散,堪堪躲开“砖头”的爆头一击,但在十丈外重新现形的他,罩住脑袋的兜帽却被未能完全躲开的余劲粉碎掉,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张格外丑陋的脸,布满阴郁青气,光秃秃的脑袋,阔嘴大眼,占去了四分之三的脸部面积,没有鼻子,只有两个外露的鼻孔,而脸颊处处是五颜六色的痘泡,坑坑洼洼,像极了癞蛤蟆的皮肤。
“呜哇,好丑啊!话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生得丑不是你的错,只要别出来吓人就行,所以好心好意的带上兜帽遮住面容,不过我是你的话,在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就吞粪自尽了,至少来世还有机会生得漂亮一点。”
方月仪不留情面的讽刺,而此时她已将黑色长虫尽数碾成齑粉,再也无法重生复活。
端木正有不同意见:“你怎么能以相貌取人呢?岂不闻身残志坚,哪怕有一张天下第一丑的脸,只要奋发向上,坚定道心,早晚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须知大道可不管你的美丑。再者,改变容貌对修士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此人未有伪装,以真面目示人,可见其道心虔诚,欲以此磨炼自身,实为我辈楷模。”
他不擅谎言和毒言,所说的话皆是发自肺腑,哪怕是对手,该敬佩的地方依然会敬佩,这便是正人君子的操守。
但幽蟾君绝不会这般想,只当这看起来满脸正气的浓眉书生坏透了,那大力女虽然嘴毒,却是不加掩饰的嘲讽,至少还显得坦荡,可这书生拐着弯来骂人,偏偏不带个脏字,明褒实贬,可谓斯文败类,更别说兜帽就是他弄碎的,根本就是罪魁祸首。
两相对比之下,端木正在他心中,简直坏得脚底流脓,头顶生疮。
长相本来就是幽蟾君最敏感的事情,可惜这是他昔年修炼功法时急功躁进而留下的隐患,除非废去功体或者晋级天人,否则无法消除。
尽管随着他修为提升,尤其成为千绝门的大弟子后,再也无人敢对他的相貌指指点点,可这份自卑感早已种下,此刻被人揭开伤疤,当真是羞极怒极,一蓬心火冲天起,再也按捺不住。
“书生,你该死啊!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拘出灵魂,永世折磨!”
幽蟾君怒吼一声,命火熊熊燃烧,魂力压抑不住的震荡起来,他催动那枚天人鬼丹,将黑暗大道的力量加持在黑幡上,只见幡面上的狰狞鬼物尽数脱离,带出浓浓的黑色死气,并发出苍白的吼声。
一朵浩大黑云凭空浮现,里面浮现诸多阴暗、死亡、幽冥的气息,并且有诸多狰狞阴魂从内诞生,发出凄厉无比的鬼哭声。
呼吸间,方圆天地内的气息皆变得污秽不堪,弥漫开的黑色死气吞噬一切生命力,包括神魂的魂力,凡接触到的存在,无论是否拥有生命,皆陷入死亡。
花草树木枯萎,大地变得荒芜,甚至连杀戮之气都随之涣散,尽数失去活性。
除此之外,在死气之中还隐藏着无数隐蔽、阴毒的细小剑光,蕴藏着死亡大道的真意,一旦被擦到肉身,立即就会死气攻心,凋零陨落。(http://)。
蕴藏死亡大道的攻势铺天盖地而去,而且七成的力量都攻向了端木正。
“此人莫不是疯了,难道受不得敌人的夸赞?”
端木正完全想不通,为何自己会成为主攻的目标,而且引发对手咬牙切齿的恨意。
方月仪则是乐得不行,大笑道:“看吧,你我站在一起,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个伪君子,而我才是好人。”
两人对即将降落的死亡黑云毫无回应,仿佛放弃了抵抗,一眨眼就被彻底吞没。
“唔,自觉不敌,干脆投降等死?”幽蟾君说话间颇有几分不自信,倏尔脑中灵光一闪,“糟了,是阵法!他们之前就是靠阵法将我跟其他弟子分开!”比奇提示:如何快速搜自己要找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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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摩天有过被赶鸭子上架,临阵学习阵诀运行的经历,罗丰这一次倒也轻车熟路,而且布置在此处的戮仙阵,本来就是经过九幽素女简化的版本,相比需要覆盖一方世界的涅大阵,并不算难上手。
九幽素女的威名虽盛,可从未有过她擅长阵法的说法,这套戮仙阵的确有其精妙之处,但尚未超出罗丰的认知,毕竟距离九幽素女纵横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万年,阵法之道已有长足的长进,往昔唯有天人修士才能明白的阵式印记,有不少已被简化到肉身境阶段便能掌握的程度。
即便碰上一些难懂的古老阵式,用眼下掌握的方法去透析解剖,很快就能转化成自己能够理解的阵式类型,这就好比一个人掌握了垛积公式和隙积术,再过回头去看那些高阶等差级数求和的问题,就会发现有许多捷径可走,不像古人只能老老实实的一步一步加减运算。
时代总是在进步的,只要整个文明没有断掉传承,后人总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利用前人打下的地基,继续向上登顶,这种情况尤其在对修为要求不高的事情上,更为明显。
认为古人的东西一定比现在的强,只是某些固步自封,冥顽不灵的老顽固试图阻挡历史前进的车轮罢了。
“戮仙阵就整体阵式构造而言,算不得苦涩繁冗,唯独要求必须以终天杀戮之气来激发整座阵法,却是最大的难处。便是天人强者,也很难前往一处即将毁灭的大千世界去收集终天杀戮之气,一个不小心,会将自己也搭进去。
若抛开终天杀戮之气,戮仙阵仅仅是个介于一流和二流间的寻常阵法,而一旦加持了终天杀戮之气,便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顶级杀阵,这座阵法的本质是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杀戮大道的威能,故而作为杀戮大道承载物的品质最是关键。”
在有成品参照的情况下,罗丰很快将铭刻在芜菁杀生石中的阵诀解析了一遍,戮仙阵对根基的要求太高,尤其关键的一点是要求布阵者掌握杀戮大道,或者与之相关的后天大道,他自己无法布阵,但主持别人已经布置好的阵法,却非难事。
通天古书揶揄道:“听起来似乎对你没啥好处呢,总不能将这块地一块搬走吧?就算你看懂了阵诀,没法依样布阵也没有意义啊。”
罗丰道:“现在用不着,不代表将来用不着,何况就算我没有能力布阵,但只要懂得如何布阵,那便去请有能力的人帮忙就行,退一步讲,若是有机会寻得与杀戮大道相关的天人外丹,未尝不可一试。”
他将心神注入芜菁杀生石中,与布置好的戮仙阵产生联系,取得主导权,随后将灵识渗入到阵法的各个角落,去掌控整座阵法的运行。
通天古书瞧了瞧芜菁杀生石,再瞧了瞧那柄被镇压在轮回转业塔中的阴器剑,忽而一个念头跳出来:“或许,还真有方法可以移走整座戮仙阵……”
过了不知多久,罗丰突然得到阵法的反馈,有三名修士和两头鬼物正在快速接近此处,他心中已有猜测,以灵识扫去,发现果然是鬼师和端木正等人。
他先封闭掉戮仙阵的对敌禁制,随后运功发音,通知端木正他们尽快通过阵法。
三人两鬼进入安全区域,他们身上都带有几分狼狈之色,看起来分明是被人追赶到此。
“发生何事,之前我通过鬼师了解到的战况,不是你们已经取得了胜利,顺利将追兵击溃?”
方月仪喘着大气道:“别提了,打了小的,出来老的,刚将那名九重境的鬼道修士击杀,还没来得急庆祝胜利,远方就出现天人强者的气息,我们担心对方会不顾脸面的出手,以大欺小,只好先行一步逃跑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忧没错,他们的确不要脸。”
端木正道:“被击杀的鬼道修士根基不弱,又有一枚天人外丹傍身,想来是他们的爱徒,长辈因恨出手是在所难免的。关键时刻,因为鬼师无法联络到你,我便自作主张,让鬼师自爆掉整座阵法,扭曲空间,暂时将他们阻了一会,但想来阻止不了太长时间,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罗丰抓住一点提问:“他们?”
司镜回答道:“追击的,共有三名天人强者,其中一人,不止天人初境。”
受到功体的影响,她反而是三人中最冷静,一丝情绪浮动都没有。
心忧时间紧迫,端木正略带焦急道:“若只有一名天人强者,集合我三人的力量,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可三名天人强者齐至,唯有避其锋芒了。幸好此处有杀戮之气遮掩痕迹,我们不妨在此留下一道印记,先回转六道宗避过灾劫,之后请门中长辈赐下一道贴身符,再以印记为道标,重新返回九幽冥界,到时候若这三名天人强者仍要不顾规矩的以大欺小,就祭出长辈的符,将其击退。”
天人修士也分三六九等,对付三名不会超过两重境的天人修士,像月湖真人这种层次的强者,想仅凭一道手制符就将他们尽数击杀或许有点小困难,但稍微教训一番,留下需要数百年才能恢复的伤势却是轻而易举。
正常情况下,端木正给出的才是解决眼前事态的最佳方法,当得老成持重的评价,奈何眼下素媚正处在无法行动的状态,无法驱使轮回笔,其他人根本没有破开世界壁垒,穿梭空间,回到六道宗的方法。
罗丰起身道:“素媚正处在关键时期,不到最危险的处境不能将她唤醒,这一阵就由我来吧,正好我也想试试,这座阵法是否拥有和传说中的名声相匹配的威能。”
说完,他便踏步朝着戮仙阵的中央位置走去。
端木正多少有些不安,劝阻道:“那可是三名天人修士,你真有把握拦住他们?就算借助阵法的功效,此事怕也……”
尚未说完,另一边方月仪就恭送道:“去吧去吧,好好教训他们,这群不要脸的老东西,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欺负我们这群小辈好意思吗?”
“你!”
端木正不由得生出几分恼火,平时方月仪胡搅蛮缠,他其实并未放心上,生气也只是浮于表面,可现在生死攸关之刻,是由着性子胡闹的时机吗?
方月仪干脆坐躺在地上,伸直了双腿,又伸了一个懒腰,道:“我知道你想说啥,别瞎操心了,就算我要胡闹,罗丰可不是一个鲁莽行事的人。相处久了你就会明白,他是一个值得交托性命的人,不会轻易做出承诺,可一旦说出,就绝对做到。既然他主动提出请战,必然有着十二成的把握,我们大可坐在一旁看好戏。”
“你这是盲目的信任,世上没有‘绝对’二字。罗师弟的本领有几何,我又岂非不懂,要说信任,我也对他的智慧万分的钦佩,但世上的意外都发生在习以为常的惯例上,当他们认为意外绝不会发生时,它偏偏发生了,这便是所谓的‘万一’。你可曾想过,如果罗师弟没能挡住来袭之敌,迎接我们的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这种时候,再多的谨慎也是必要的。”
端木正在说到钦佩的时候,目光澄清,并未有半分嫉妒之色,但他的行事风格,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信任归信任,该质疑的时候照样会质疑,绝不盲目崇信谁。
方月仪知晓这一点,故而没有生气,只是无奈的起身道:“这也顾虑,那也顾虑,时时刻刻防备万一的发生,你小子肯定活得很累。既然你坚持,咱们就仔细观察吧,看看罗丰师兄对不对得起这份信任。”
两人说话的时候,司镜已经先行一步,来到安全区域的边缘,使出观察的法术,向阵法中望去。
……
“看来他们都逃入禁地了。”
说话者是一名披盔戴甲,面目腐烂,身上隐隐散发出恶臭气味的天人修士,他是千绝门的长老“地柩尸君”,相比其他鬼道修士,他的特异之处在于拥有肉身,故而不是鬼灵出生,而是尸道修士。
虽说九幽冥界中滋生的大多是没有躯壳的鬼类,但偶尔也会有人类的尸体从忘川河上飘下来,有时候这尸体会产生尸变,成为僵尸,更多时候则直接被鬼夺舍,占据躯壳,地柩鬼君是前者,他所合的正是后天腐尸大道。
“那又怎样?不管他们是谁,敢杀害我的徒弟,就必须得死!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们抓回来,锁在炼魂台上,永世不得超生!”
旁边一名貌似老妪的天人修士恶狠狠的说道,眼中闪烁着残忍的毒芒。
她的身上亦是诸般臭味缠绕,有血腥味、铜臭味、权利腐朽味、征战杀伐味、骄淫奢侈味,但哪怕有如此多的复杂气味,也压不过一身奴役万物的霸道气息,要让世间万灵都臣服于她,听从她的命令。
她亦是千绝门的长老,莫饶鬼君,所合的正是后天奴役大道。
而站在两者背后,身穿黑袍,通体缭绕九幽之气,看不清面目,气息宛如融入到九幽冥界之中,与世界合为一体的天人修士,则是千绝门的掌门,幽河鬼君。
他的修为更胜过另外两人,乃是天人二重伏婴境,所合的是鬼类生灵的正统大道幽冥大道。<!--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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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柩尸君以沙哑的嗓音说道:“那处禁地中,有神通大能布置的阵法,冒然闯入,必遭反制,莫饶师弟难道是忘了,百年前被逼得断去一魄,才得以脱身的前车之鉴?看来一甲子的疗伤,并未让师弟你记住伤痛,难怪人们常说,好了伤疤忘了疼,本以为鬼类没有躯体,不必遵守此规律,不想一切皆是相同……”
“闭嘴!那只是我一时大意所致,现在的我早已胜过百年前许多,岂能混为一谈?”莫饶鬼军嘴硬道,“何况这阵法也就在杀伐上厉害一些,其余却是泛泛,数十年前,我等不是借黄泉之眼窥探过,里面除了一块孕育先天杀戮之气的石头,根本空无一物。{首发}若非担心强行破阵会坏掉这块杀戮之石,集合我等三人的力量,早将此阵破去了!”
终天杀戮之气虽然弥足珍贵,但也不是对所有人来说皆是一样价值,像所渡道劫之中没有和先天杀戮大道沾边的天人修士,对终天杀戮之气的需求便不是那么渴望,有则喜,无则不悲,反正肯定是不值得为此冒生命危险。
九幽冥界之中,九成九的生灵皆是鬼类,他们相互之间的斗法,失败者皆是魂飞魄散,根本感受不到杀戮的快意,一般而言,要证杀戮大道,在血肉横飞的环境中更容易一些,因此对于鬼道修士,杀戮大道是相当冷门的大道。
千绝门的三位鬼君没有一个证过杀戮大道,对终天杀戮之气也就不是特别的渴求,之所以划为本门禁地,视作宝物禁脔,不准他人插手,单纯是瞧上了绝阳无生山脉的环境能够制造阴器,给门中弟子增加法宝。
幽河鬼军忽然开口道:“在争执之前,你俩忽略了一个问题,既然有阵法守护,那三名生人是如何进去的?须知他们之中,连一名天人修士都没有。”
地柩尸君琢磨道:“这……的确是叫人在意的地方,要么是他们觊觎已久,准备好了能够克制这门阵法的宝物,要么他们跟布置此阵法的人有所关联,故而知晓如何闯过此阵。至于理由,也许他们中有人想要证先天杀戮大道,又无十足把握,便想借助外物的力量,证得地级元丹。”
莫饶鬼军可没有慢慢等待的耐心,吼道:“我不管他们是怎么闯过此阵,又是为了什么才想进去,我只知道他们杀害了我最得意的弟子,我可怜的幽蟾君啊,你死得凄惨万分啊他们居然连你的残魂都没有留下半分,当真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我一定杀掉那些凶手,让他们尝到千倍万倍的痛楚,为你报仇!”
地柩尸君实在忍不住拆台道:“说得自己心慈手软,热血痴情一样,别说你连一滴血都没有,光是你证了奴役大道的事实,就足以让别人看清你是个什么性格的鬼,此时再装可怜,顶多是暴露你跟你弟子间的那点龌龊……”
幽河鬼君喝道:“够了!地柩师弟,慎言。”
地柩尸君意犹未尽的咂了一声,改换话题道:“不管如何,别忘了他们可不是天人修士,我们对这群小辈出手,便是坏了不能以大欺小的规矩,而他们能突破时空壁障,来到九幽冥界,证明背后有着厉害的师门长辈在,若此事被其得知,难免要上门讨回公道,到时候……呵呵,可别说宗门对你无情,有些强者,不是千绝门惹得起的。”
“此处是九幽冥界,容不得外界之人撒野!何况,是他们以多欺少在先,以我幽蟾君的修为,加上那枚天人鬼丹,若是正面一对一,他们又岂是对手?不管有何阻碍,反正我一定要为幽蟾君报仇,你们只需助我破阵,之后的事情不必操心,我一人足以杀死那些小辈,即便事后真有长辈来问罪,也可由我一人承担,不会牵连千绝门。”
莫饶鬼君阴气森森的说着,一股倔劲绝不罢手,她身上缠绕的幽气中,仿佛有无数奴隶在怒号,在嘶吼,誓要血债血偿,为主人报仇。
“师妹何必作此怨言,宗门岂能让堂堂长老寒心,不必多议,幽蟾君的仇,非报不可,否则事情传扬出去,连弟子之仇都不敢报,千绝门如何在九幽冥界立足,又有谁还会愿意拜入我等门下?”幽河鬼君拍板决定。
莫饶鬼君躬身道:“感谢掌门。”说完还撇了地柩尸君一眼。
“既然是掌门开口,地柩当无反对之理。”
“甚好,那你我三人一同联手,将此阵破去。”
幽河鬼君说完,便一马当先踏入阵法,而他心中所思,却不是方才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觉得,这座阵法守护的宝物,很可能不仅仅是蕴含杀戮之气的石头,或者说,石头仅仅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宝贝另有其物。
那几名生人极可能是知道了取出真正宝物的方法,或者相关的线索,这才特意来九幽冥界冒险一探。
幽河鬼君曾经证过阴德大道,能够生出冥冥之中的感应,类似于预言术,故而对自己的直觉非常的信任。
三名鬼君刚进入阵法,就见一人悬空趺坐在阵法中央,对着三人笑道:“三位鬼君,六道宗弟子罗丰在此久候了。”
“六道宗?哼,玉洲大世界的三教六宗的威名确实闻名遐迩,远播万界,但别以为我们就怕了你,此处是九幽冥界,不是玉洲大陆,强龙尚压不得地头蛇。”莫饶鬼君担心另外两人听了六道宗的名头而心生怯意,赶忙将话说绝,“说!杀我大徒弟幽蟾君的人,是不是有你的一份?”
她刚问完话,不等对方回答,抬手一指,一道金色光芒疾驰而出,带着霸道奴役的气息,无数生灵在光芒中跪拜,五体投地的祈祷,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正是奴役大道衍化的定君臣皇道神光。
旁人光是听到这些祈祷声,就会被感染心神,仿佛遇见了天生王霸之气的皇者,对方只是虎躯一震,便也跟着生出跪拜臣服之意,愿为其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没有大道真意保护的修士,根本无法抵抗,哪怕只是远远瞧见,都会被定君臣皇道神光所奴役。
但罗丰只是微微一笑,身形凭空消散,原地出现一朵漆黑的莲花,内中剑气运转,敛而不发,定君臣皇道神光打在莲花的花瓣上,就被蕴藏其中的杀戮之气绞得粉碎,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跪拜声戛然而止,化为一声未尽的惨嚎。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近在咫尺,人可敌国!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什么君臣,什么皇者,皆是一刀杀了!
随着黑色莲花彻底绽放,戮仙阵全力运转,潜藏在阵法中的浓郁杀戮之气尽数爆发,如海啸一般,刹那间就衍化出千万道杀戮剑气,向着三名鬼君绞杀而去。
“不好,这门天人级数的阵法被那小子掌握了!”
地柩尸君用沙哑的嗓门低声惊呼,随即腐尸大道运化,无数血肉白骨从地底下钻出来,化作厚厚的尸山,将他保护在内。
莫饶鬼君见自家神通被挡下,面色更为阴沉狠辣,但此时此刻,由不得她不避开锋芒,先求自保。
奴役大道催化神国,只见无数双膝跪地的信众、神、奴隶,甘愿为莫饶鬼君赴死,组成肉盾人墙阻挡杀戮剑气的前行。
幽河鬼君不动声色,周身丝丝黑雾萦绕谴绻,双足之下忽而涌出一道汹涌如瀑,漆黑如墨的河流,万千阴魂在里面哭号厉啸,想要逃跑,却又无法挣脱束缚。
这是九幽弱水,鹅毛不浮,号称任何事物只要沾上一滴,就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无论是拥有肉身的人类,还是没有重量的鬼魂,皆是相同的结果。
他心中更加确定,对方必定是知晓了几分禁地的秘密,所以才能越庖代俎,成为神秘阵法的主掌者。
面对神秘莫测的杀阵,三名天人鬼君皆是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守势,先求立足不败,再寻隙反击,哪怕心底里瞧不出区区一名肉身境的修士,可迎面涌来的杀戮之气绝非虚假之物,由不得他们不小心应对。
主持阵法的罗丰见此情形,微微一笑,对方的反应恰好中他下怀,给他适应熟悉戮仙阵的时间,毕竟要将理论上的知识转化成实际的运用,中间有着不小的落差。
黑色莲花徐徐绽放,杀戮剑气一蓬蓬涌出来,也不着急进攻,反而散落在地上,继续盛开成一朵朵小黑莲,其外表看起来幽静美丽,但仔细一瞧,就有一种锋锐凌厉、森寒冷酷的杀意迎面扑来,慑人心神。
“中计了,此子尚未掌握这门阵法,想来也是,凭他区区肉身境的修为,如何能控制得了天人级数的阵法,不可错过时机!”
莫饶鬼君心念急转,神国中的信众和奴隶们转守为攻,不再结成人墙,而是个个争先恐后的奋勇向前,带着一往无回的勇烈气势,要与敌人同归于尽。(http://)。
“不可!师妹快回来!”
幽河鬼君眼中精芒闪动,开口喝阻莫饶鬼君。
但仍是慢了一步,在奴役大道转守为攻的刹那,遍布四方寰宇的黑色莲花齐齐发动,化作漆黑剑气****而出,形成万道剑光肆掠的杀戮幻境,犹如星河倒灌而下。
神国中的千万信众和奴隶们在弹指间僵硬了行动,一个个仿佛变成了蜡像,随即便是鲜血喷涌,碎肉飞溅,每一个都被千刀万剐,斩为肉泥。
与此同时,一道终天杀戮之气穿梭虚空,避开拦阻,径直杀向守势松懈,露出破绽的莫饶鬼君。比奇提示:如何快速搜自己要找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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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天人修士的躯体当做瘟毒尸爆的媒介,是鬼师从未做过的奢侈事,便是想出这一主意的罗丰,也料想不到会有怎样的结果。(首发)
地柩尸君的尸体猛地膨胀,在幽河鬼君反应过来之前,轰然爆碎!
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向着四方扩散开,带着大道破灭的气息,扭曲撕裂空间,所接触之物,皆从本源上予以破坏,连齑粉都不会剩下,虚空震荡,节节爆响,便是戮仙阵的杀戮剑气亦无法靠近,一时之间,宛若毁灭大道降临一般。
幸而,这股爆炸的力量乃是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并非集中一处,戮仙阵仅仅只需抵挡方向朝下的余波,凭借整座阵法的能力足以化消。
幽河鬼君便没有如此好的待遇,戮仙阵可以选择将力量导入冥土之中,而他就没有外物能够借力,何况罗丰也不会给他借力的机会,他只能凭借一己之力,独面天人尸爆的恐怖威能。
最擅防御的九幽弱水已被破坏,而他所证的其余大道没有一个擅长防御,无奈之下,只能祭出一面盾牌型的防御法宝挡在头顶,不惜牺牲器灵,激发出数倍的禁制威能,海量的九幽之气被召集起来,凝成混沌的混洞。
随后他又祭出一件水瓶模样的下品宝器,接着身形一敛,化作黑影,缩敛成一团拳头大的影子球体,藏入水瓶之中。
尸爆的恐怖威能触及盾牌法宝,毫无被抵抗的滞碍,轻易就将其破碎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看起来玄奥异常的九幽混洞如琉璃碎开,脆弱得如同一件不重要的装饰品。
这股毁灭之能继续蔓延,很快便扩散到水瓶宝器,终究是拥有洞天世界的法宝,不像之前的灵器毫无抵抗之力,它宛若承受残忍折磨的生灵般哀鸣起来,并剧烈的震荡,瓶子内部发出了空间爆碎的声音,闷响回荡,却是洞天世界陷入末日之境,步入灭亡。
一道道狰狞可怕的裂痕出现在水瓶的表面,并不断扩张扩大,直到整个瓶子都遍布裂痕,最后崩然破碎,洞天世界毁灭。
一团黑影紧跟着****而出,正是幽河鬼君,没了宝器守护,他只能亲自去承受天人尸爆的恐怖力量,好在经过一番的抵抗,剩余的力量不足原来的三成。
幽河鬼君豁尽全力,总算以重伤为代价,硬抗过去,但影之大道的道行也损失惨重,令他无法再保持没有质量的黑影形态。
“超乎预想的破坏力,天人修士的尸体就这么厉害吗?以前利用鬼蛇自爆,其威能也就相当于自身品阶的全力一击,还达不到越阶的程度。看来,最大的可能是因为这次施术的媒介本身就是僵尸,比起人为制造的尸身更能发挥出瘟毒尸爆的力量。”
罗丰思来想去,觉得这一可能最为靠谱,他没有过于执着这个问题,不管真实原因如何,既然对自己有利,便该好好把握。
积蓄已久的终天杀戮剑气再度斩出,引动整座阵法的杀戮之气,封死幽河鬼君的所有退路,如天罗地网般围杀过去。
“若是单纯的杀戮之气,无形无质,自然无从腐蚀,但既然选择了剑气为化形的对象,有所依凭,就给了锈之大道腐蚀的机会。”
哪怕杀戮剑意笼罩心头,被锁定气机,幽河鬼君也无半分畏惧退缩,既然无法躲避,那便死中求生,豁命一搏!
只见他饱提元功,双手忽然形同铁器,染上金属颜色,接着各种斑驳的锈迹蔓延开,却是他将锈之大道的力量全部集中起来。
“诸天万器废锈蚀光手!”
幽河鬼君双手向前一推,插入天罗地网的杀戮剑气中,搅动风云,这些杀戮剑气砍在他双手的刹那,立即被锈气感染,失去了无坚不摧的锋芒,变得无比的脆弱,自动破碎开,化作一地的锈渣。
哪怕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一旦内外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锈迹斑斑,便连一块木头也别想砍断。
诸天万器废锈蚀光手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撕裂开天罗地网的杀阵,绵密的杀戮剑气简直像碰到沸水的积雪般,迅速消散开,最终直面终天杀戮剑气。
黑光闪烁,诸天万器废锈蚀光手被斩断掉六根手指,但双手成功抓住了剑气,锈之大道的力量向内渗透,虚弱终天杀戮剑气的力量。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情绪波动从幽河鬼君身上扩散开,残物无声,无孔不入。
戮仙阵此刻将所有力量都调动起来,用在对付幽河鬼君上,一时之间竟而遮拦不住,这股情绪波动穿透层层禁制,在被削弱大半后,终于触及了隐藏在阵法中的罗丰。
蓦地,一股空前的恐惧笼罩在罗丰心头,他的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喉咙也发不出声音,偏偏五感依然存在,而且比平时还要敏锐无数倍。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身体内部最细微的响声,心脏的跳动、肠胃的蠕动、血液的流动、肺部的收缩,他甚至看见了自己的睫毛,看见了空气中无数肉眼难以看见,需要放大千倍才能看清的细小虫子,他还闻到了一些永生难忘的气味,比如鼻腔本身的味道……
恐惧大道,幽河鬼君所证大道之一,专攻人的心神,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寻常修士遇上这种情况,只怕很快就会精神疯狂,哪怕心性坚定之辈也会变得歇斯底里,情绪暴躁,想要破坏身边的东西。
然而,罗丰只是在最初恐惧感降临的那一刻,稍稍呆了一下,随后便恢复了理智,只是他不能控制身体,也不能调动真气,就像是成了与自身无关的第三者,以局外人的目光角度去看待一切。
刹那间,万般念头转过,罗丰很快决定以神魂施展术法,目标则是自己!
炼狱幻境倏尔降临,诸多恶鬼手持外相可怖的兵器,将众生插起来,扔进地狱猛火烈焰中焚烧,就像是烧烤野味一般,使得他们一个个痛苦惊怖的大声哀号,而恶鬼们则无比痛快的哈哈大笑。
其中一头身材格外魁梧的恶鬼,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将目标转移到罗丰身上,用一种类似三叉戟的兵器,狠狠捅穿罗丰的身体,也一并扔进猛火中。
哪怕是幻觉,肉身被刺穿的疼痛却依旧保留下来,甚至被放大了十倍。
“这就是恐惧的滋味吗?无能反抗,无从反抗,只能被迫的接受一切折磨和痛苦,《根本造狱毗昙经》中阐述,造狱术共包含两个部分,一是末劫灾难,二是恐惧折磨,我迟迟把握不到第二种的真意,原来是这般滋味。这亦可称为‘我不入地狱,谁如地狱’,若没有亲身体验过地狱,又如何能营造出逼真的幻境,让别人身临其境呢?”
在危机临身之际,罗丰竟而想到将敌人加害的手段,转化成自身突破的契机,体验恐惧大道的真意,转而融合《根本造狱毗昙经》的心法,打破了长久以来被挡在外面的大门,领悟了作为分水岭的第五层炼狱大号叫地狱。
只见炼狱景象产生蜕变,依然是烈焰焚烧,可四方上下却变成了炽燃铁屋,而众生被困在其中,无法挣脱,只能睁大凸怖之眼,强忍剧苦惊号狂奔,奈何十方毫无出路,最后一个个陷入绝望疯狂,发出痛苦万分的惨厉哀叫。
恐惧大道本就被戮仙阵削弱过大半,此时又被造狱术吸收小半,尽管还剩下一部分,但以罗丰的心性,已经能不受影响,心念一动,便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这一番变化皆发生在罗丰的识海之中,尽管在他看来颇为漫长,但于外界仅仅过去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因为主阵者的失神,幽河鬼君占得上风,诸天万器废锈蚀光手将先天杀戮剑气的边缘腐蚀掉些许,生出点点锈迹,但他还没来得及扩大战果,就感觉阵法给他的压力复又陡增,四处围攻而来的杀戮剑气重新变得绵密起来。
“怎么会,神恐魔慌咒竟而失效!难道此人拥有镇压心神的宝器,恰好克制恐惧大道?”
幽河鬼君本想以恐惧大道偷袭主阵之人,哪怕经过阵法的削弱,想来对付一名肉身境修士当是绰绰有余,而此前的种种逃避之举,皆是为了掩饰自己拥有绕开阵法的手段,令其放松皆备,谁料居然功败垂成。(http://.)。
他确定在那三息时间里,对方必然是中了神恐魔慌咒,陷入无法自控的状态,但不知为何,最后竟而摆脱恐惧,恢复自由。
事到如今,已由不得他另谋它法,必须直面终天杀戮剑气的威胁。
心意把定,没有半分犹豫,幽河鬼君施展禁术,献祭神元,突破根基极限,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突围。
忽而,一种剧烈的虚弱感袭上身来,令幽河鬼君气息一滞,被运转至巅峰的神元莫名骤降。
“为何会如此,我中毒了?但在何时中的毒,寻常毒素又岂能令我变得虚弱?”幽河鬼君神思急转,忽而想到一种可能,脸色突变,“糟糕,是地柩师弟的毒之大道!”比奇提示:如何快速搜自己要找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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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师这一指的天赋神通名为“瘟毒尸爆”,除去煊赫震天的“尸爆”外,尚有“瘟毒”,但此前大凡被逼得动用此术的对手,个个修为高深,根基雄浑,对毒的抗性皆是不弱,哪怕没到彻底豁免的层次,却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就产生剧烈的毒害反应,或者说,在瘟毒的效果显现出来前,就已经被击杀了。(首发)
因此,此术给人的印象,通常只有剧烈的爆炸。
然而,这一回的情况却跟以往有所不同,作为尸爆媒介的地柩尸君本身证过毒之大道,这一点不仅令瘟毒的威能剧增,更混入了毒之大道的真意。
幽河鬼君一时不察,未能想到此节,加上毒之大道的特性便是无形无色无味,隐秘非常,故而等他发现不妙的时候,已然迟了!
“便是此刻!”
谋算成功,罗丰把握机会,引动戮仙阵的力量,尽数灌入先天杀戮剑气之中,只见遍布四方天地的黑莲纷纷凋零,化作黑色剑芒喷薄而出,如百川入海一般,尽数纳入终天杀戮剑气中,令其剑光暴增,杀意冲霄!
锋利剑气劈开钳制的蚀光手,杀戮剑意流转间,就连自身的锈迹也一并斩杀,随即刺入幽河鬼君的胸口,透背而出。
冲势未停,终天杀戮剑气就像是一杆长枪,插起了幽河鬼君的身体,带着人一起向天冲去,途中杀戮剑光在他体内爆发,一道道透体而出。
鬼物的躯体没有鲜血,但作为代替,神元急剧消耗,随着每一道爆发的剑气而大量流失。
幽河鬼君仍未放弃挣扎,他用双手抓住半截插入躯体的剑气,试图将其截断或者拔出,锈之大道缠绵不散,拼命向内钻去。
“霜锋闪烁?鹈凝,万金吴钩拖赭缨。北斗七宿土花发,青天宝匣回机衡。魂斩断犀俱细事,此物自是苍龙精。江翻河亥罔象急,提出白曜摇东溟。”
罗丰将手中阴器剑奋力一推,射向天空,恰好和终天杀戮剑气重合,剑气融入剑器,芜菁杀生石剧烈震荡,瞬间没入躯体。
幽河鬼君全身一僵,接着十二道宽厚的剑光透体射出,徐徐向外绽放,化作一朵黑色剑莲,杀戮真意跌宕,斩灭幽冥道种,戮去其余的大道真意。
溃散的大道气息从幽河鬼君体内四散逃逸而出,如同被破开洞口的水袋,尽数泄露。
电光火石间,一件细微之物脱体离开,冲霄而去,藏匿在黑暗阴影之中,似有若无,正是幽河鬼君的元婴。
然而,杀戮之下,断绝生机!
换成其他的大道阵法,幽河鬼君未必没有逃生的机会,但杀戮一起,生机尽绝,没有任何侥幸可言,否则,诛仙剑阵骇人的战果由何而来?
那元婴刚逃出千丈,就闻一声哀嚎,又是一朵黑色剑莲从其体内绽放,将其神魂剿灭,随后化作一口终天杀戮之气回归。
罗丰收回阴器剑,平复阵法,长吁一口气,面露疲惫之色,但又难掩一缕兴奋之意,能够越阶主持戮仙阵,既是沉重的负担,又是一次价值千金的宝贵经验。
同样又是一份杀业回归,天人二重修士的陨落,使得阴器剑中的地风水火的变动更趋激烈,已是能开辟出洞天世界,只是乍一出现,便复归毁灭,难以稳定下来。
指点罗丰如此行事的通天古书疑惑道:“奇怪,按理说两名天人一重修士、一名天人二重修士的祭品,足够让一柄从属杀戮的半步宝器晋级,为何地风水火迟迟不能稳定下来呢,到底还欠缺什么?”
罗丰暗中运起未来星宿法,获得“关键之物就在身上”的提示,他寻思片刻,便想到一物,连忙拿出来,贴在芜菁杀生石上。
“阴德石!”通体古书在惊讶之后,随即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杀戮只是单纯的毁灭,阴德则是创造,两者结合,杀戮之下生阴德,才能由毁灭步向创造。符合‘道生一,一生二’的世界开辟之状。”
果然,在吸收阴德石后,阴器剑中的地风水火终于稳定下来,杀戮之气不再狂暴,稳而有序的开辟出一方充斥着杀伐气息的洞天世界。
融合芜菁杀生石、阴德石,以及三名天人修士的杀业,这柄阴器剑终于晋级下品宝器,而且未来还有提升的空间。
一股灵性在剑身上孕育,化作羊角童子的模样,外表看起来虽是粉嫩可爱,但紧绷着脸,神情冷酷,对着罗丰鞠躬道:“谢老爷助小的开辟洞天,小的未有名号,请老爷赐下。”
这位自然是阴器件原来的器灵,在晋级宝器后,他的杀性内敛,被阴德石稳定情绪,不再像原来那样疯狂得毫无理智。
罗丰点头道:“你因戮仙阵诛杀三名鬼道修士而生,便起名戮阴剑吧,望你能沿着前辈戮仙剑的踪迹,获得更高的成就。”
“谢老爷赐名,小的愿为老爷鹰犬,戮尽三界敌手。”戮阴剑严肃的说着,举止一板一眼。
随后,他又化入戮阴剑中,并不是所有器灵都爱显化,各自性格不同,鸦九剑的器灵非常活泼,时不时要冒出来,而青冥剑的器灵便是相反的低调,到如今都没有显化过。
器灵显化不是什么好事,相当于卸下盔甲,将自身弱点暴露在外,容易被敌人抓住机会,予以重创,故而在战斗的时候,他们基本不会显化,只有在日常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法宝是他们最好的保护符,亦可称之为堡垒。
虽说器灵被灭后,只要法宝本体还在,修养一阵子就能重新衍生,可终究会损耗元气,运气不好还有跌落品阶的危险。
当然,具体也得视其器灵的类型而定,像鸦九剑这种精通浴火重生的,哪怕九只火鸦全灭,过个一天就能涅复活,依旧生龙活虎,作为代价,它们的灵智不高,能听懂命令,却无法跟主人交流。
在器灵的主动配合下,罗丰稍微炼制了一番,就在法宝本源上留下印记,暂时确认了所有权,等将来有空了再进行完整的炼制。
随后他激发戮阴剑的洞天世界,将下方土地整个摄取进去,包括布置在里面的戮仙阵。
“此阵布下已有万年,威能被磨灭大半,不复原来的三成……看来,九幽**不擅阵法之道的说法是真的。”
虽说让罗丰来布阵,也不可能保持万年不消,但他和九幽**的差距数以万里计,自忖若能有九幽**当年的修为,绝不可能布下如此粗糙的阵式。
不过三成威能的阵法,对当前的他而言倒也够用了,真要是十成完好状态,只怕他根本无法维持。
另一边,鬼师将幽河鬼君的残魂吸收,陷入了腹胀的状态,哪怕幽河鬼君的魂体绝大部分陨落在终天杀戮剑气下,可一身天人二重境的修为放在那里,就算指缝中漏出一点,也够撑死他了,尤其幽河鬼君合的是幽冥道种,为鬼类正统大道,更是大补。
通天古书道:“等将此番战利品消化后,凭这猥琐鬼的积累,足够晋级天人了,你打算让他走传统妖族凝丹的路子,还是走天人修士渡道劫的路子?”
太古妖族和大部分上古时代的妖族,都不是走人类修士的路子,毕竟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没落,祖上阔绰,家私殷实,堂堂贵族自然瞧不起暴发户的做法,等到后来沦为二流势力,彻底抬不起头了,才开始学习人类修士的方法,出现了妖修的存在。
传统妖族凝丹的法门就是将自身神通凝成一颗本命妖丹,若是鬼类生物便是鬼丹,这种做法的好处是安全,无须渡道劫,成功把握大,哪怕凝丹失败,修养个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
缺点也很明显,妖丹可是珍稀之物,不知道会招来多少人的窥伺,简直是一位美女脱光了衣服在招摇过市,而且为了避免妖丹不纯,影响本命神通,它们往往只能证一条大道,譬如那些天人外丹皆只蕴藏一种大道真意,便是明证。
至于修士渡道劫的法门不必多说,最后就成为跟幽河鬼君、莫饶鬼君相同的存在。
哪怕在此之前,鬼师走的路子是传统妖族凭本能吞噬精华的粗野风格,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晋级天人时改变道路。
所谓大道至简,殊途同归,如何达到晋级天人的资格,各人有各人的手段,怎样完成这个过程并不重要,大道门前众生平等,不会因此而有任何偏向。
罗丰正欲回答,就见端木正等人带着伤躯摇摇晃晃的走来,分明受了极重的内伤,尽管只是为了挡住幽河鬼君的一步,但对他们而言,不亚于独自和九重境的修士厮杀一场。
“辛苦三位了。”
端木正摇头道:“我真是疯了,居然被你说动,去跟伏婴境的强者过了一招,下次决不能再这般鲁莽。”
方月仪白了一眼:“说得好像别人在逼你一样,如果不能挡住对方,死的就是我们了,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必须做到的问题。”
司镜径直走过来,找了个地方趺坐运功,道:“那一击,令我体内的千载玄冰精,融化了许多,看来,冰魄玄功要提前臻至圆满了。”
方月仪也跟着趺坐在旁边:“那一击,令我触摸到几分毁灭大道的气息,果然和强者过招才是提升修为的捷径。”
“那也得有命活下来才行,风险太高了,修行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稳当。(http://)。”
话虽如此,端木正也跟着闭目运气,并回味方才交手的景象,那一闪而过的灵感让他明白,突破八重境的契机就在眼前。
罗丰亦大有收获,可惜不足为外人道,他正要去观察素媚的情况,忽感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从九幽冥界的深处冒出来,哪怕只是外泄的一缕,较之幽河鬼君,亦强上千百倍。
通天古书亦震惊道:“糟糕!居然惊动这位了,希望他别是冲我们来,不然的话……”
后面的话尚未说完,那股气息一震,磅礴无匹的精神波动震荡开,罗丰的意识便陷入无垠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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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日换月烈阳阵的出现,相当于将一颗太阳砸在大地上,对于用阴气作为自然平衡的九幽冥界来说,简直是末日般的灾难。
处身其中的鬼物们也抱着相同的看法,一个个痛苦非常,全身好似燃烧一般,它们与阳气是天然的对立面,其中六阶以下的鬼类,直接被浓烈的阳气蒸发,魂飞魄散。
剩余的高阶鬼物虽然能够存活,可力量也受到压制,大为削弱,它们的表面一旦接触到阳气,就像是被沸水烫过般冒出水泡,同样是疼痛难忍。
鬼物的数量也是依照等阶呈梯形结构,低阶鬼物的数量最多,如今组成基础的那部分鬼物消失,原本密集如蚁群的包围圈立时浮现一大片空缺,直接少掉七成半,变得稀稀落落。
罗丰抓住机会,人与剑合,使出极招“剑凤炎凰”,化身成充满锐利剑气的火焰凤凰,在烈阳阵中如鱼得水,威能也因此而骤升三成。
凤凰振翅一飞,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冲杀而去,携带千军辟易的气势,一头扎入鬼海之中,其翎羽之锋利,更胜剑气,只要被擦到少许,立即就是魂魄被车裂的下场,因此剑凤炎凰所过之处,遍地狼藉。
轮回转业塔紧随罗丰,在鬼师的指挥下,轮回之力沿路席卷,将那些被切裂的尚未消散的残魂尽数摄取到塔中,由他和两名得力干将尽情吸收,大快朵颐。
无人能阻挡罗丰的前进,尤其它们还受到了阵法的压制,即便是九重境的鬼修,亦非他一合之敌,胆敢拦路者,无论使用何等手段,一律被剑气斩杀,并随后被轮回转业塔捡走“尸体”。
只三弹指的工夫,罗丰便击穿了这层由数十万鬼类组成的包围圈,也不停留,轻松扬长而去。
一口气逃出三百里外,罗丰散去火凤的外形那太惹眼了运转未来星宿法,寻找一处能遮掩气息,不被其他鬼物发现的位置。
结果占算反馈来的答案是无。
他立刻想到了个中缘由,于是改变占算的对象,换成“能够不被鬼物攻击的地点”,这一回却是得到了一个地理坐标。
但只这片息耽搁的工夫,又有鬼物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汇集而来,好在离得尚远,而且数量不多,远没到能形成包围圈的程度,可以轻松逃出去。
于是依照占算得出的方位,罗丰施展五行遁术,悄无声息的离开,受到控制的鬼物们修为不高,想追上他是绝无可能的,位面意志能控制它们的行为,却不能提升它们的实力,否则便是逾越规矩。
一路上也不知前行了多久,有时会遭遇提前埋伏好的包围圈,假如敌人数量实在太多,罗丰便会绕行,但大多数情况下,则是正面碾压,靠着轮回转业塔这件佛宝,寻常一两个九重鬼修亦非敌手,只需迎面撞去,无论是法宝还是术法,尽皆碾为齑粉,成为鬼师他们的口粮。
在凭罗丰的雄厚内功修为也出现明显的损耗后,他终于抵达了抵达了占算得出的目的地。
那是一处直径数千丈,深不见底的洞口,黑漆漆的仿佛能将所有生灵吞噬掉。
通天古书恍然道:“原来是冥渊,连接九幽冥界各层的通道。”
九幽冥界非是单独的一方大千世界,而是如宝塔般的九重世界,各层世界的实力是均匀的,并没有出现递增或递减的情况,只是环境各不相同,各有各的特色,而连通这九层世界的通道,就是宛如黑洞的冥渊。
罗丰乍一接近,就感体内三元迅速流逝,就连五行软甲也遭到侵蚀,器灵的灵性虚弱不少,连忙向后退去,拉开距离。
“这便是号称十死无生,亡神枯精绝气的死冥煞气,果然非同凡响,天人以下,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便是魂魄接触了,也会凋零死亡。”
罗丰以轮回之力护住周身,尝试向内靠近,轮回中亦包含死亡之意,故而对死冥煞气有着相当的抗性。
通天古书道:“为了防止不同层冥界的鬼物们汇聚在一处,冥渊中充满了死冥煞气,便是鬼道修士也不敢接近,其本质是一种非常纯粹的毒,不是强酸腐蚀溶解,也不是让人昏迷麻痹,而是纯粹的吸取元气的活性,无论是神元、精元、气元,只要沾染上半点,就会归于死亡。”
“毒?如果是毒的话……”
罗丰心中有了想法,试着催动万屠元功,伸出手去接触死冥煞气,在碰触的刹那,手掌的皮肤迅速枯萎老化,好似耄耋老翁,但下一刻又恢复光泽细腻,宛若婴儿,接着又陷入老化,再恢复青春,如此反复循环。
在他经脉中,万屠诛邪真气和死冥煞气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前者疯狂侵吞后者,诛邪灭秽,化为己用,而后者亦非凡毒能比,即便面对号称万毒克星的万屠元功,也要夺其元气,灭其活性,归于永恒的死亡。
只要本质归属三元,就在死冥煞气侵害的范围,万屠元功亦不例外,两者互为克制,你来我往,斗得格外激烈。
不过,从本质上看,仍是万屠诛邪真气略胜一筹,因为它有转化的效果,而死冥煞气则是单纯的破坏,若是在双方平等的前提下进行较量,最后的结果必定是死冥煞气支撑不住,先一步消耗殆尽,而万屠诛邪真气则靠着侵吞转化的效果维持不变。
当然这点并不适用眼下的情况,因为罗丰体内的万屠诛邪真气是有限的,而冥渊中的死冥煞气却是无限的,基本不存在耗竭的可能。
故而双方陷入了真正的僵局,万屠诛邪真气能将敌人化为己用,补充消耗,而死冥煞气又是源源不绝,取之不尽。
见到此番情形,罗丰脑中灵光一闪,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锻炼万屠元功的吗?
万屠元功乃是一门为斗法而创造的功法,其本性就在于斗争,寻常的修炼方法根本不适合它,光凭呼吸吐纳,增长速度奇慢无比,奈何罗丰的修行精进如飞,导致万屠元功跟不上整体的进步速度,在与高手的战斗中,根本没有它的出场余地,除非碰上能够发挥其特性的毒秽之物,否则基本不会考虑到它。
这样一来,即便万屠元功侵吞再多,也只是提高“量”,而无法提高“质”,事实上万屠元功也不能无限的增长,对应的每一层皆有上限,一旦臻至极限,侵吞再多的毒秽之物,最后也只会白白流失,无法转化成自身的力量。
以前,罗丰总是能水到渠成,在“量”达到极限后就顺利的突破层次,是因为他本身的境界高于功法的境界,故而不存在瓶颈,如此对于功法有好处,对于自身修行却没有半点助益。
反过来,他若想要利用万屠元功来突破境界,或者在同强者的越阶战斗中发挥作用,就必须将其修炼到高出自身境界的层次。
万屠元功按照记载共有七层,其中第七层属于惯例的遥不可及的层次,除了创造此功法的祖师爷外,后人无一能抵达。
前面六层若按照境界划分,每一层对应三重境界,罗丰目前是第三层,也即对应七、八、九重境界,倒也算是恰如其分,这种均衡对常人来说或许够了,但对时常要越阶挑战的罗丰而言却略显不足。
此时,海量的鬼物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再度将罗丰包围在中心,并慢慢向内合拢。
对此罗丰并不觉得惊讶,有九幽冥界的位面意识进行引导,无论他逃到哪里,肯定会被抓到,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行走,怕是一举一动对方皆了若指掌。
只是鬼物们也不敢靠得太近,尤其是当死冥煞气向着自己所在位置飘散来的时候,更是会躲得远远,否则一不小心沾上,就是神元尽消,魂魄归于虚无的下场。
面对不知名的强敌,它们敢去挑战,可明知是死路,便不会再去送死,哪怕受到精神控制也是一样,这是源自本能的畏惧,对于诞生在九幽冥界的生灵,不能靠近冥渊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戒律,绝不敢违反。
罗丰见状,干脆道:“既然逃不掉,那便不逃了,相比起来,此处才是最安全的场所。(http://.)。”
他心中已有主意,将所有宝物放入轮回转业塔中保护起来,接着全力运转万屠元功,使得真气遍布周身,为求避免万一发生,他又用先天无极真气护住心脉等重要的部位,最后才脱离轮回之力的保护,孑然一身向着冥渊深处走去。
乍一接触死冥煞气,他就有一种置身在强酸中的感觉,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受到了侵蚀,在不断的老化腐朽,甚至连头发和眉毛等都开始凋零,转眼就掉得干干净净,全身变得光秃秃,一毛不留。
同一时间,万屠诛邪真气亦不甘的展开反击,守卫自己的领土,接触毒秽之物后,它就像是一头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巨龙,狂暴猛烈,侵略性十足,誓将每一名入侵的敌人消灭,转化成自身的力量,滋润罗丰的肉身,令其恢复活力。
这一刻,罗丰算是体会到,鬼物们被偷日换月烈阳阵笼罩住的滋味了,身体各处部位在不断的死亡和复活,既痛又痒,叫人不知是该捂着还是去挠痒,总之,这绝不是令人愉快的旅程。
在往里走了百丈后,罗丰停住了脚步,此处的死冥煞气已经浓郁到不能再接近,否则其消灭真气活性的速度,将超过万屠元功转化恢复的速度。
罗丰干脆趺坐下来,运功修炼,同时脑海中又冒出一个主意:“死冥煞气也是一种地煞,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用来凝练自身,作为突破九重境的两道关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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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无岁月,不知不觉中,罗丰已经在九幽冥界中待了三个月。
素媚依旧没有醒来,似乎因为九幽**的意识的觉醒,而令她的身体透支了大量的元气,需要漫长的恢复时间。
罗丰倒也不着急,尽管外边围拢着数以千万计的大小鬼物,但凡是死冥煞气遍布的范围,皆是真空地带,无一恶鬼敢靠近,纷纷徘徊在边缘,逡巡张望。
利用死冥煞气修炼万屠元功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对万屠诛邪真气而言,却没有比这更好的环境,它展现出了高昂的斗志,每日厮杀不休,却丝毫不觉疲倦,以战养战,不断的蜕变,经过三个月的磨练,功法已经臻至第三层圆满。
不过,罗丰也尝到了瓶颈的滋味,明明万屠诛邪真气已经积累足够,却总是无法由量变产生质变,踏出关键的一步,迈入第四层,就好像存在着一张非常稀薄的膜,阻碍着他的脚步,哪怕这层膜非常的弱小,似乎一根手指就能将其捅破,却偏偏捅不破。
当自身境界高出功法时,修炼的过程往往是水到渠成,毫无滞碍,就像一个水桶的容积够大,只要不超出极限,想往里面装多少水就能装多少水。
反过来,当功法境界试图超越自身的时候,便相当于往里面装入超出极限的水,试图把水桶的容积撑得更大,这个过程自然困难万分。
如今,罗丰能够深入冥渊洞穴一千三百丈,这是极限的距离,再向内便会超过万屠元功吞噬转化的速度。
认定万屠元功再难有突破,罗丰忖道:“今天,可以再度尝试凝练地煞之气。”
通天古书泼冷水道:“忘记半个月前的惨剧了吗?就我的认知中,还从未有过谁会将死冥煞气当做地煞来凝练的,死冥煞气和那些有毒的煞气不同,它是典型的六亲不认,假如是天罡也就罢了,反正是外放体表,可煞气是要炼入根骨的,就凭死冥煞气的特性,一旦吸纳入体,就会疯狂破坏你的根基,损害你的元气,毫无妥协的可能。之前你想利用万屠诛邪真气的特性,来压制死冥煞气,大道一种可惜,结果证明失败了,两者根本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半个月前,罗丰曾尝试将死冥煞气凝练成还虚境的地煞,可惜功亏一篑,他将死冥煞气的特性考虑在内,试图借鉴阴阳汇合化太极的方法,利用万屠诛邪真气作为对立条件,企图达成平衡,将死冥煞气炼入根骨。
前半段他成功做到了,万屠诛邪真气把死冥煞气压制得无法动弹,如拔牙老虎,但在炼入根骨的环节却出了差池,失去钳制后的死冥煞气剧烈反弹,哪怕外部以万屠诛邪真气镇压,也是一副顽抗到底、不死不休的态度,而且渗入根骨后,有了罗丰的根基作为背书,死冥煞气竟也出现了吞噬的效果,以损耗罗丰的根基作为代价,补充自身消耗,和万屠诛邪真气僵持不下。
幸亏罗丰反应及时,没有抱着侥幸心理去尝试挽回,而是果断动用戮阴剑,催动先天杀戮剑气,将这些死冥煞气尽数斩去。
否则的话,两边都有补充的死冥煞气和万屠诛邪真气能战上七天七夜,而最后的受害者只能是罗丰自己,为此怕是会付出根基大损的下场。
“有毒的煞气可以用毒功来包容,只要你拥有毒属性的功体,就能不受侵害,化入根骨之中,可死冥煞气的特性过于极端,凡三元属性皆在它敌视范围内,哪怕是毒属功体,也要一并侵染死亡,万屠诛邪真气能够压制它,但不能令它甘心臣服,毕竟真气不是人,不是毒打一顿,对方就会乖乖听话。”通天古书继续劝道。
罗丰沉稳道:“你要说的我都明白,但正如你所说的那样,要炼化毒煞必须以毒属功体来容纳,以此推论,要炼化死冥煞气,就得用与死亡有关的功体。”
通天古书还是觉得不靠谱:“那你准备动用什么?《六道轮回法》你连小成都算不上,顶多只是跨过门槛,涅剑道虽然与死亡有关,但它的本质更偏向重生,和死冥煞气怕是死对头,剩下的《朱雀浴火妙法》、《五邪印》、《凰龙剑诀》、《根本造狱毗昙经》之类的就更不靠谱了。”
罗丰缓而有力的说道:“三天前,《枯荣禅道》我已修炼大成。”
“啥子《枯荣禅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修炼了这么一门佛门功法?”通天古书刚问出口,就想起一事,“难道是那卷《贤劫千佛经》?”
罗丰点头:“那一卷经文中记载的内容就是《枯荣禅道》,叙说是诸般浩劫中的枯荣劫,枯荣者,盛衰也,生死也。枯荣劫象征的是外表繁荣,内在却是枯萎的劫难,如腐朽死亡的大树,尽管依旧屹立着,实则早已入灭,虽然看起来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这三个月来,我倍受死冥煞气与万屠诛邪真气斗争之苦,体验着枯老衰亡、复又繁荣的滋味,又死又生,又枯又荣,不经意间,悟通了《枯荣禅道》的真意,生死无常,枯荣幻灭,是为常、乐、我、净,亦是无常、无乐、无我、无净。”
佛经中,世尊释迦牟尼在拘尸那城娑罗双树之间入灭,东西南北,各有双树,每一面的两株树都是一荣一枯,称之为“四枯四荣”。
东方双树意为“常与无常”,南方双树意为“乐与无乐”,西方双树意为“我与无我”,北方双树意为“净与无净”。
茂盛荣华之树意示涅般本相:常、乐、我、净;枯萎凋残之树显示世相:无常、无乐、无我、无净。如来佛在这八境界之间入灭,意为非枯非荣,非假非空。
罗丰现在只领悟到“四枯四荣”的境界,也即看山非山,看水非水的层次,假如更进一步,明悟非枯非荣,非假非空之意,就能进入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层次。
但对于凝练死冥煞气而言,这个境界已是足够,树木枯萎的过程,恰好和死冥煞气吞噬的特性相同,皆是丧失元气,损坏活性,陷入死亡。
至于《枯荣禅道》后续的圆满境界,反而不会有更多助益,因为前面的就是枯荣劫的全部内容,而最后的那一步,则是“渡枯荣劫“。
通天古书愕然无语:“你一心修炼万屠元功,结果这门功法迟迟不能突破,而你压根没考虑过《枯荣禅道》,结果这门功法反而突破了,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禅道之法,在于一个悟字。越是在意,越是修炼不成,此为执念,反而无心随心,放下执着,却能有所成就。有道是,岩上桃花开,花从何处来?灵支才一见,回首舞三台。”
罗丰对此倒是不觉得惊讶,甚是坦然。
通天古书悻悻道:“那血渊老头不是说你是天生道种吗,怎么感觉佛缘更加深厚啊?不行,以后得看紧你,万不可让你误入歧途,走上秃驴的道路。”
罗丰不做评价,此时轮回转业塔从洞穴飞进来,落入他的掌心。
通天古书笑骂道:“这三个月来,最开心的就是这群小鬼了吧,外面一大堆的补品坐等它们享用,可谓食之不尽,吞之不竭,予取予求。”
的确如此,这段时间对鬼师来说可谓最快乐的日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管饱管够,有着轮回转业塔这件天生克制鬼类的法宝,哪怕是九阶鬼物,也是轻松擒拿。
鬼师本想着扩充小弟的数量,谁料这些鬼物受了位面意志的控制,毫无理智可言,而它又不可能解开一方大千世界的意识所种下的精神印记,只能吞噬了事。
这可撑死了佛塔中的万鬼,每天都吞噬到再也来不及消化为止,一个个等阶飙升飞快,如今最低的都有八阶,至少四分之一晋级九阶,而鬼师和两名得力打手都突破了九重境的上限,魂力达到天人层次的水准。(http://)。
鬼蛇衍生出了八颗脑袋,只要再长出最后一颗,就能进阶成上古凶物“九婴”,鬼郎将也是一身万军统帅的标配,魂体凝如实质。
天人一重与妖兽九阶的魂力总量相差极大,可谓天壤之别,但这三鬼每个都吞噬了将近千头九阶鬼物,达到现在的水准是情理之中。
若是正常情况,他们就是花上三百年光阴,也别想搜集到如此多的九阶鬼物,但现在外面还有一堆在等候排队,这数量就跟地里的韭菜似的,拔了一堆又长出一堆,毕竟是出自位面意志的手笔,只怕方圆万里的鬼物们都给召集到此处。
罗丰将轮回转业塔收入袖中,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随后放开万屠元功的贴身守护,将大量的死冥煞气摄入体内。
前半段过程他已有过经验,动起手来颇为熟练,而且他还想到了改进的方法,迅速而猛烈的催动万屠诛邪真气加以镇压,同时又让轮回转业塔进行配合,运使轮回之力降低死冥煞气的反抗,很快就将局面稳定下来,有序的纳入全身根骨之中。
途中并未发生意外,死冥煞气偶有反抗,也被轻易化解掉,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预想,但罗丰很清楚,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斋主:月票、推荐票,可千万别吝啬哟,五更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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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罗丰对眼前发生的景象不明所以。
亿万鬼物向内收缩包围圈,缓缓逼近,那种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令他头皮发麻,尤其是彼此的幽冥气息串联在一起,仿佛凝成一座极阴大山,当头镇压而来。
所谓蚁多咬死象,哪怕罗丰修为远远超过这群鬼物中的最强者,挥挥手就能消灭成百上千,可面对这种数量级的敌人,着实生出了人力有时尽的无力感,尤其是敌人们还在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凡间的战争中,十万大军的阵营就能从一头排到另一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一个人身处其中,会生出自己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存在感极端渺小的感觉,而现在鬼物的数量是十万的数千倍!
环首四顾,鬼物们从面前开始,一直排挤到天际,密集到让人再也瞧不见其他的景物,连光芒都被堵住了。
哪怕罗丰催动凰龙剑诀的极招,最后的结果必定是在他一口气冲出数十里后,因为真气被鬼物们自杀式的冲锋而耗尽,落得龙游浅水遭虾戏的下场。
量变产生质变,罗丰算是尝到了困兽犹斗的滋味。
一道气息从轮回转业塔中遁出,降落在罗丰身旁,正是素媚,她看了一眼情况,道:“每隔一年,冥渊就会收缩死冥煞气,如同江水的涨潮退潮一样,现在恐怕是恰好赶上了这段时期。”
中计了!
罗丰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九幽冥界的位面意识算计了,躲到冥渊洞穴附近,借助死冥煞气挡住鬼物大军,看起来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实际上是牺牲了机动力,将自己逼入了无法自由行动的困境,而对方则可以从容的调集位于整个世界各处角落的鬼物,向内包围。
“我运使未来星宿法进行占算时,对方很可能就从中做了手脚,来个偷天换日,将冥渊的位置主动告之,目的就在于迫使我困守死地,然后拖延时间,调集重兵包围,一直等到今日的契机出现。”
作为习惯布局算计别人的智者,罗丰可不认为一切只是巧合,以位面意志的能耐,遮掩天机、转换命数并非难事,倒不如说,这才是它们的强项,像直接引发天雷地火来报复仇人,才是它们所不擅长的事情,因为会受到大道规则的约束和限制。
如果罗丰并没有选择躲进冥渊,而是在九幽世界到处乱跑,尽管一路逃亡会很辛苦,东躲**又容易被对方发现,但决计不会有危险,天人以下的鬼物,皆不是他一合之敌,遇上了就是直接碾压。
位面意识哪怕能清楚知道他的位置,可由于不能直接施加力量,对鬼物们进行空间挪移,只能调动距离最近的兵力,所以罗丰轻轻松松就能逃走,完全能在对方形成包围圈之前,先一步跳脱出去。
哪怕罗丰没有特别厉害的遁术,可只要仗着根基深厚,九重境的鬼修也只能在他身后吃屁,如果这位鬼修天赋异禀,速度奇快,结果必然是遭到反戈一击,魂飞魄散。
只要保证在不断移动的状态,位面意志根本拿他没办法,可以随意的来去。
唯一能威胁到罗丰的方法,就是将他的行动限制住,然后尽可能的调集兵力,逼迫正面决战,从而实现以量取胜。
“糟糕,看来不知不觉中,我对未来星宿法产生了依赖性,明明知道预言手段是布局落子的大忌,很容易被对手利用,结果一着不慎,仍是中了陷阱,犯了疏忽大意的错。”罗丰忍不住反省自身错误。
通天古书吼道:“都啥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反省的事情,等到闯出去脱离危险后,你再慢慢总结教训吧,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解决难题,连这一关都闯不过,你也不用反省什么了?”
“闯是闯不出去了,这种数量的敌人,就算再一次利用偷月换日烈阳阵也没有意义,光是阴气的总量就能将阵法强行撑破。这一局的手法算不得奇妙,只是利用了情报上的不对等,成功引我入彀,但不得不承认,越是简单,越是有效,太过复杂反而会被我察觉到破绽,这下被将军了。”
片刻的思绪整理,罗丰已经弄清了整场布局的来龙去脉。
通天古书有气无力的说道:“现在也不是称赞别人智慧的时候,赶紧想办法脱身……瞧你小子这幅作态,看来是心里有底,早就想到方法了对吧?”
“本来打算再准备一段时间,让成功率提升到九成后再进行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看来只能提前了。”罗丰对鬼师下命令道,“不必压制气息,准备引发道劫,着手突破天人吧。”
鬼师对传说中的道劫忐忑不安,颇为惧怕,但它十分清楚,这是解决眼下困局唯一的方法了,若不能突破天人,就等着被一群蚂蚁活活咬死吧。
尤其它身上魂力雄厚无比,这三个月里吞噬了逾一千五百名九阶鬼物,逾五千名八阶鬼物,一路撑到了天人初境的巅峰,在其他鬼物眼中,简直是一座鲜美可口的肉山,若是在此倒下,眨眼间就会被蜂拥而上的贪吃鬼们啃食殆尽。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积累的家当,有可能会为他人作嫁衣裳,这股贪婪自私的**化作忿怒和勇气,令鬼师下定决心,引发道劫。
它张口将两粒金丹吞入腹中,接着远离轮回转业塔,凝神静气,力求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向来泛着猥琐笑容的面孔,首次浮现严肃郑重的表情,此时再看去,倒是没有了往常的那股难以入目的丑陋,真正给人以万鬼之师的印象。
罗丰见状,转头对素媚道:“你我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挡住鬼海的进攻,为鬼师突破天人争取时间。”
素媚问道:“为何不动用戮仙阵,我知道这座剑阵被你收走了,只要在此布下,就算尽诛来敌不可能,挡个一天一夜总归不成问题。”
通天古书代为解释道:“终天杀戮剑气对道劫的影响太大,万一产生突变就糟糕了,而且也容易影响鬼师的道心,这位本来就胆小,若是再受到先天杀戮大道的刺激,只怕当场就得求饶认输。”
素媚点了点头,即便对鬼师并不熟悉,但这厮的猥琐本性根本是写在脸上的,让人一看就懂,她也认为,鬼师没可能经受得住先天杀戮大道的恐惧。
她没有多言,双袖一翻,八柄韶音剑旋飞而出,如蝴蝶般环绕在身旁,纷飞舞动,如今她能同时驾驭的韶音剑数量,比之当初斗法大会时翻了一番,须知每多控制一柄韶音剑,难度就会强上一倍。
罗丰略有疑惑的瞥了一眼素媚,如果换成往常,这位应该会嬉笑着说“你居然忍心让娇滴滴的奴家去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粗活”之类的话,现在她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做事,果然有异。
眼见鬼物们幕天席地的扑上来,素媚立即掐动咒诀,八种不同频率的音波扩散而出,彼此纠缠振荡,引动元气共鸣,凡靠近的鬼物们立即僵住了身形,纷纷面露痛苦之色,身上魂力不受控制的向外散溢,很快形体也跟着扭曲,像被一双无形大手当做橡皮泥在揉捏一样,有的被拧成麻花状,有的被揉成球体。
哪怕鬼物们不用受肉身骨骼的限制,可被扭曲成这般形状,同样承受不住,加上魂力受音波共振,逾趋激烈,最终接连爆体而亡。
一眨眼的工夫,方圆五百丈内,密集的鬼群包围圈就被清出一大片空白,变得稀稀落落,但被消灭的鬼物相对于整体鬼群,不过是九牛一毛,很快就被前仆后继的鬼物补上。
素媚见状,没有停下来歇口气,反而饱提元功,加催力量,八柄韶音剑发出更为剧烈的震荡波,影响范围扩大至方圆千丈,这一回就连九阶鬼物也抵挡不住,命火摇曳,灰飞烟灭。(http://.)。
经此冲击,包围圈被清理得更为干净,只有零星几头幸存的鬼物,后续虽有鬼物扑来,但六百丈的距离,也不是说补上就能补上。
然而,能够承受住冲击幸存下来的,无一不是九阶巅峰鬼物,它们在忍过折磨后,狂躁的发出大吼,或是身形化作劈空鬼头刀,或是打出腐魂瘴火,齐齐杀向素媚。
素媚耗元过重,后力未继,一时竟而无力反抗。
数条细小的电蛇在空气中流转奔驰,轻轻触碰,就令这些强大的鬼物魂飞魄散,绞杀得滴点不剩。
罗丰仿佛没察觉到异状,平淡的提醒道:“谨慎使用真气,尽量节省些,这是一场不会终结的持久战,直到鬼师突破,我们也无法将敌人全部消灭,因此当以拖延时间为要,别再使用这种耗元巨大的招式了。”
“嗯。”素媚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也不知是否听进去。
这时,忽有晴天霹雳炸响,莫名恐怖的力量在九幽穹顶汇聚,大道之力氤氲成遮天乌云,酝酿着劫难,带给万灵强大的压迫感,连围拢的鬼物们都被惊吓得停住了脚步,不敢往前进。
鬼师的天人道劫,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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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大道有着不同的颜色,不同的组合也会凝结成不同的形状,如岳鼎那一次便是彩色的涡霞,而鬼师此番大道之力凝聚成的却是一只漆黑幽深的魔手,手掌表面纹路清晰可见,就像是一只真正的天魔之手,偶尔有一道暗红线条流转,闪烁着邪恶的气息。
依照观察劫云的形貌,就能得知渡劫者修行的功法偏向如何,假若鬼师是一名修士,旁人一看就知道这位是名邪派魔头,劫云整体颜色趋向晦暗,散发着凶恶与残忍。
在劫云下方,鬼师忐忑不安的望着头顶,一脸焦急不安的情绪遮掩不住,光是看它的表情,就觉得它渡道劫无望,最后肯定是陨落收场,换成那些好为人师的长辈,只怕会不住的摇头叹息。
鬼师可没有岳鼎那种主动挑衅道劫的气魄,它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惊慌失措的等待着,既希望道劫能快一点降临,早点让它解脱,又希望最好永远不要降下来。
然而,大道意志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想法而改变,第一重道劫很快酝酿成形,一股腐臭糜烂的气息从魔爪中散发而出,光是闻上一口,就觉得头晕目眩,反胃恶心,哪怕是没有嗅觉的鬼物,也无法豁免这股恶臭,一个个露出厌恶的表情。
魔手的尾指掉落直坠,在半空衍化血肉,变成一座腐烂的尸山,无数只蛆虫在烂肉上蠕动,还有嗡嗡飞舞的蝇虫,一滴滴尸水溅落下来,带着强烈腐蚀毒性,连鬼魂也避之不及。
毫无疑问,这一重道劫是后天腐尸大道!
作为驭主的罗丰,通过与鬼师的精神联系,产生了微妙的感应,就像是自己化身成鬼师,清楚的体会到道劫蕴育的过程,但他并不能代替鬼师,仅仅是共享了相同的意境,如同寄生在鬼师身上的分身。
他得以提前感受渡道劫的滋味,而最初的一个收获便是,道劫的形成并非毫无端由。
在第一重道劫产生之前,他感受到鬼师体内自行领悟的诸多天赋神通中,重铸尸身、炼化僵尸、瘟毒尸爆这三项蠢蠢欲动,尤其后者是鬼师使用次数最多的一项神通,也是它领悟得最深刻的一项神通,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能将一具天人级僵尸当做尸爆的媒介,也不是谁都有魄力牺牲一具天人修士的尸体,而前两者则是千锤百炼的手艺,便是鬼师也记不得,自己多少次为手下铸造尸身,又特意炼化成强大的僵尸之躯。
但,仅凭这一点是无法引动道劫的,积累依然不足,顶多算是引发腐尸大道的契机,想要完全触发,仍差得很远。
这个时候,吸收自地柩尸君的魂力中,其蕴藏的腐尸道种真意发挥作用,弥补了鬼师在功法积累上的空缺,成功引发腐尸大道。
面对从天而降的尸山,尽管鬼师心中仍藏着对道劫的深深畏惧,但不得不说,第一重是腐尸道劫实在太好了!
换成其他道劫它或许会害怕得茫然无措,可面对一大堆尸体的话,它早已练习过千百次,知道该如何去做,即便害怕得镇定不下来,也本能的伸出了手指。
“爆!”
轻轻一指,尸山下方立即炸出一个大窟窿,血肉横飞,四溅散开,那些来不及反应的鬼物们被沾到少许,立即在无辜的惨嚎中,腐化成一滩尸水,便是九阶鬼物也不例外,毫无抵抗的能力假如它们拥有躯体,则会腐化成一堆烂肉。
罗丰见状,连忙祭出鸦九剑,九只火鸦环身飞旋,焚烧掉血肉碎末,哪怕火焰被腐化掉,也会重新衍生,同时双掌搬运巧力,激荡起海底暗流劲,以类似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将飞过来的血肉尽数卸向鬼物那边。
素媚的反应略微迟了一步,虽是运起风雷水火四法水晶,形成护体屏障,可依旧让一些血肉溅到身上,护体真气全然不起效果,幸好有道袍抵挡了一阵,就在其即将腐化到皮肤时,体内涌出生死大道的力量,令这些碎肉彻底灭亡,丧失万般神通。
罗丰又提醒了一句:“集中注意力,战斗中不要分心,现在我们腹背皆有危险,须立足自保。”
他仍没有针对素媚的不对劲说什么。
另一边,鬼师在伸出第一指后,就像是捅破了一层膜,打破了心理上的壁障,哪怕依旧怕得浑身发抖,可不再是毫无反抗,它连环催动神通。
“爆!”“爆!”“爆!”“爆!”“爆!”
巨大尸山遭受连环的瘟毒尸爆,每一次爆炸都会挖掉大一块,很快就被毁去大半,其实它本不该如此轻易被破坏,看起来松散的腐肉,实则比钢铁更为坚硬,堪比神兵利器,便是锋利的剑气也很难将其击穿,但瘟毒尸爆此术恰好克制它,如同天敌。
这是十分奇妙的现象,明明是瘟毒尸爆引发的腐尸大道,却又同时受此神通的克制,可谓变种的“相生相克”,罗丰计划以腐尸大道为第一重道劫,原因便在于此处,用最容易对付的道劫,为鬼师增长胆气。
不过,无论鬼师施展天赋神通的速度何等迅速,终究无法赶在尸山坠落前,将其全部毁去,眼看即将被压在山下,悠扬钟声响起,一口铜钟从它体内飞冲而出!
五毒化血钟作为毒属法宝,无惧血肉腐化之效,直接冲入尸山之中,即便是腐烂的血肉,同样蕴藏着精血精气,只见五毒之气从钟身中散发而出,纠缠在尸山剩余的血肉上,随着钟声一绞,立即化作一大滩黑色精血,被尽数吸收入体。
渡道劫的时候,是不能借助外物的,否则会影响丹品本命渡劫法宝除外。
按照常理,唯有器修才能炼制真正意义上的本命渡劫法宝,鬼师若按照当今的修行体系划分,应当属于术修,是无法拥有本命渡劫法宝的。
然而,鬼师压根就没有走修士的路子,它走的是从太古时代起就传下来的传统妖修法门,那个时代根本不存在术、器、武三修的划分,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全部是混淆在一起。
鬼师要将五毒化血钟炼成本命渡劫法宝,只需多花些工夫而已,而这件法宝,自从厉血海身上夺得之后,罗丰就赐给了鬼师,他自己根本不曾触碰过,鬼师有着足够多的时间加以炼化。
吸收掉尸山精气的五毒化血钟,重新悬浮在鬼师的头顶,将一缕腐尸大道的气息反哺给鬼师,第一重道劫就此
渡过。
没等鬼师喘口气,第二重道劫紧随而下。
这重道劫的源头乃是五毒化血钟,成为本命渡劫法宝之后,五毒化血钟的积累也便成为鬼师的积累,罗丰感应到,此宝中孕育着两种大道真意,一是后天毒之大道,二是后天血之大道。
根据一门功法只能引动一种道劫的规则,如纯阳赤火功若是修炼圆满,便有资格引动纯阳大道或火之大道,而两者只能择其一,五毒化血钟也是如此,无论其在两种大道上的积累有多么深厚,选了其中一个,就必须放弃另外一个。
对此罗丰早已拟好了计划,鬼师很快做出选择,只见穹顶中魔手的无名指断裂,半空中轰然爆碎,化作一条血色长河,滔滔浇灌而下。
血之大道所象征的意境繁多,有诸如亲缘、元气、生命之类偏善的意境,也有诸如污秽、血腥、寄生等偏恶的意境。综合起来,其本身并没有明显的偏向,尽管血系法术总是会让人联想到邪魔之辈的作风,可血之大道的立场无关正邪善恶。
浓郁的血腥气很快便散发出去,外围的鬼群闻到气息,疯狂躁动起来,精血对于它们充满了极大的诱惑,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从诞生开始,这种对血肉的渴求就已经烙印在它们的灵魂上。
但另一方,位面意志下达给它们的指令又约束着它们,强迫它们以杀掉罗丰和素媚为先,精神控制和本能**产生了冲突,一下子陷入混乱之中。
“停止攻击了?”
素媚略带惊愕的看着陷入迷惘混乱之中的鬼群,好似无头苍蝇一样来来回回的行动,看似要发起进攻,飘了半步又停了下来,犹豫不决,当观察到鬼物们时不时的用充满迫切的目光望向鬼师的血之道劫,她才想通了其中缘由。(http://.)。
“这也在你的算计中,让鬼师引动血之道劫,从而令敌人陷入混乱?”
“算不得算计,顶多是随机应变。”
罗丰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布阵上,选择血之大道而不是毒之大道,就是为了争取到这片刻的空余。
想要固守阵地,依靠阵法无疑是最佳的选择,而之前他没有在冥渊附近布阵,是因为死冥煞气会侵蚀掉阵法的灵性,破坏阵眼、阵式,使其变成一座废阵,故而想要布阵,必须等死冥煞气退去,可这个时候鬼海大军已然扑上来了。
没有机会,那就自己创造机会!
为了不影响鬼师渡劫,罗丰不能选择纯阳属性的阵法,于是他干脆祭出了无天魔罗令旗,布下无天魔罗鬼煞大阵,而且将封印在主令旗里的魔罗王也放了出来。
“臭小子,本王已经养好了伤势,这一回我绝对要拧断你的脖子!”
好了伤疤忘了疼,魔罗王全然忘记了前几次被坑的凄惨经历,明明每一次召唤他出来,都是利用他挡招,但他依旧没有记性,再度狂妄叫嚣着现身,伸出魔爪企图反噬器主。
对此,罗丰默默的举起缩小形态下的轮回转业塔,一巴掌呼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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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夺道劫在降落之前,曾先一步攫取了方圆千丈内鬼魂的元气,目的就在于增强自身,压倒鬼师,使自己成为“有余”的一方,并令鬼师沦为“不足”的一方。
但是,当罗丰的气息加持在鬼师身上时,双方的立场便逆转了。
所谓大道无私,即便自身的特性会对自己不利,掠夺大道依然发挥出规则的力量,于是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中,它沦为了猎物,而鬼师则成为了猎人,食物链上的位置进行了对调。
鬼师狞笑着,带着几分小人得志,痞子当道的快意,毫不客气的将蕴藏掠夺大道的独眼食指反向吞噬,它的双手插入其中,疯狂运转吸阴诀。
假如渡道劫的地方不是九幽冥界,而是人世,那么掠夺大道吸收来的元气就不仅仅是魂力,还会包括精元和气元,如此一来,作用范围狭窄的吸阴诀便难以发挥作用,它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通天古书恍然道:“原来如此,你让鬼师在这里渡劫,并非是被逼无奈,而是早有筹谋,即便没有眼前这一劫,你也同样会让它在九幽冥界渡劫,最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因为这里只有鬼魂,掠夺大道吸收来的只有神元,于是鬼师的吸阴诀就有了用武之地,若换成其他的世界,即便利用‘损不足以奉有余’的特性,恐怕也未必能顺利渡过,毕竟鬼师这厮实在太废渣了。”
到了最后,他仍不忘鄙视鬼师一句,而且后知后觉的将一些事情串联起来:“你小子会选择死冥煞气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吧?在听到其特性的时候,你就猜到对应道体的效果,并预想到能够在这一刻发挥作用,毕竟若非同种同源,你的气息很容易被辨认出来,无法混入鬼师的身上,助它虚张声势。”
罗丰没有回答,等到鬼师将掠夺道劫的气息吸摄到低于自身之后,便抽手后退,返身去驰援局势岌岌可危的魔罗王和素媚,稳住即将破碎的鬼煞大阵。
片刻后,鬼师将掠夺大道反向劫掠,补充自身消耗,原本在幽冥道劫下损耗过半的魂力,又重新补充回来,变得生龙活虎。
通天古书感慨道:“真没想到,这个贪生怕死的奸猾鬼居然也能渡过四重道劫,而且接下来估计就是黑暗大道了吧,它手中持有两粒天人外丹,成功合道的把握极大,渡过这一重道劫对它而言并不算难事。
细细算来,这五重道劫全是走的取巧的路子,嘿嘿,真想让那群叫嚣着取巧非正道的老顽固们看看,走捷径也是能证得大道的,他们证不了只是因为脑子不够聪明而已。”
若是正派人士,肯定不喜欢这种言论,通常的观点,认为取巧是阴谋,而自身实力则是阳谋。前者为邪道,通常是在实力不济之时,施以巧计弥补差距,即使成功,也只有一时之效,而后者为王道,随势而发,无迹可寻,万般修行最终都要归于正道。
取巧走捷径的手段纵然一时能让你省掉许多时间,可最后总是要成倍的补回来,而且会留下种种隐患,导致欲速则不达的反效果,终归不可取,比不得夯实根基,一步一脚印,缓而沉稳的正统修炼法门。
所以,很多正派前辈高人并不喜欢那些油嘴滑舌、鬼精猴灵的弟子,更看重那些老实稳重,不出风头,默默修炼的弟子。
通天古书作为魔道宝典,自然对这套说辞嗤之以鼻,他认为修行就是要勇猛精进,无所不用其极,凡是有利于自己的,就果断的去做,是走捷径还是稳步修炼并不重要,哪个更有利就选哪个,如果走捷径能证道成圣,为什么不走?
关键在于有没有能力做到,而不是该不该去做。
第一重的腐尸大道,利用地柩尸君的残魂引发,算起来是最弱的,但鬼师依然无法凭借自身力量渡过,最后仍需借助五毒化血钟。
第二重的血之大道,从引发到渡劫基本靠五毒化血钟,还顺带解决了厉血海这一隐患。
第三重的幽冥大道,表面上看是鬼师凭借自身根基正面硬闯渡过,似乎是正道之法,其实仍属邪道,若非这三个月来它尽情吞噬了大量的高阶鬼物,哪有这番雄厚的魂力,换成三个月前的它,早陨落在幽冥道劫下了,而能以三个月速成的法门,不是邪道又是什么?
第四重的掠夺大道无需多言,罗丰巧妙的运用了大道的特性,在遵守规矩的前提下,出手“帮助”了鬼师他虽然将自身气息叠加在鬼师身上,却从始至终没有出过手,也没有消耗半分元气,从规矩上看,鬼师的确是凭一己之力渡过道劫的。
这些道劫从积累到渡过,有八成的部分都是靠取巧走捷径的方法,让鬼师自己来,试上一百次,阵亡一百次。
就凭鬼师的性格,任谁见了,都会认定它渡不了道劫,哪怕欣赏罗丰智慧的通天古书,也对此事不看好,提前向鬼师判死刑,因为行事风格可以猥琐下流,但心性上绝不能畏惧道劫,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成功的家伙,如何能抗住道心的考验?
可鬼师偏偏就是渡过了,而且,就算是最后的合道种,也早就注定要走捷径。
这般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手段,就算通天古书早已见惯罗丰逆转局势的本领,也忍不住开口称赞,毕竟与人斗法皆是其次,乃是旁枝末节,修行证道才是真正的目的,成就天人对修行者而言是里程碑式的胜利,能够在这种至关重要的事情上以智谋成,才是真正的本领。
然而,罗丰说出更为惊人的言语:“谁说下一重道劫就是黑暗大道?虽说决定合道地级元丹,但既然这么做了,就该做到最好,五品元丹未免逊色了些,四品元丹才算是差强人意。”
通天古书惊愕道:“我并不质疑你能助人渡过道劫的手段,但这个怕死鬼有如此多的积累吗?这家伙的本领,除了躲在暗地里阴人,还有什么?”
罗丰一边击杀鬼物,一边解释道:“所谓灯下黑,鬼师最强的本领并非瘟毒尸爆,但旁人往往将此当成是它的绝技,实际上它真正强大的能力另有其事,而且就**裸的摆在你们的眼前,只是被你们下意识的忽略了。”
“你所指的莫非是……”
交流间,就见穹顶处的魔手断裂掉最后一根手指,变得光秃秃一片,不过手掌尚停留在空中,并没有消散,可见是真的还有第六重道劫。
这根掉落的大拇指衍生出极其霸道的意志,仿佛能威压诸天万灵,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睥睨众生,狂傲不可一世,仿佛将其余生灵都当成下贱的奴隶。
第五重道劫正是后天奴役大道。
鬼师最擅长的事情不是躲在暗处藏匿身形,不是施展瘟毒尸爆,也不是以法宝偷袭,而是收复小弟,这是它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它与鬼将、鬼兽的区别。
尽管鬼师毫无霸气之姿,但曾被它收为手下的鬼众数量早已超越十万之数,且并非是滥竽充数之辈,其中尚有鬼蛇和鬼郎将这两个同样踩在天人门槛的家伙。
最后,还要加上莫饶鬼君残魂中的奴役大道真意,不过这只是锦上添花,哪怕鬼师吸收了数十个天人鬼君的残魂,积累不同的大道真意,可若自身没有满足条件,是无法引动道劫的。
道劫降落的两个条件,一是触发,二是积累。后者可以掠夺它人,前者必须是自己掌握的能力,而鬼师满足了触发奴役大道的要求,
奴役道劫不考验神通本领,而是直接拷问道心,故而鬼师来不及做出回应,心神就被摄入其中。
冥冥中,一对霸道而无情的双眼出现在鬼师的意识世界,那双眼睛中只有自私,只有利益,纯粹而冷血,天下万灵不过是它用来交易的货物,因为对它有价值而存在,从来不会被它真正放在心上,只要有必要,它可以牺牲任何人。
鬼师凝神以待,在目光的注视下瑟瑟发抖,心里虚得很,因为关于这一重道劫,英明神武、无所不知、运筹帷幄、智算千里的主人并没有给它任何指示,所以此刻毫无胆气可言。(http://.)。
它奸猾、胆小、阴险、贪婪,却有自知之明,知道若非有主人为它筹谋算计,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非常清楚,所以对方若是以精神威压来考验它,估计当场就得跪。
就在鬼师幻想着,对方会以何种手段折磨自己的时候,就听得一个充满不屑语气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可笑,你这般卑微的存在也敢召见吾!”
霸道的气息散溢开,令万灵臣服,甘愿为奴,献出生命。
在这股气息,鬼师连一丝抵抗的表现也没有,双膝一软,五体投地的跪拜在地上,毫无尊严的奉承道:“是是是,您说得对,俺就是卑鄙下贱,微不足道,人见人踩,不知廉耻的蝼蚁,实在入不得您的法眼,要不您将俺当做一个屁给放了吧?”
奴役大道的意志出现了一丝漫长的沉默,估计它也极少见到,像鬼师这样能够证见奴役大道,却狗腿气十足,毫无霸气,自甘下贱的奇葩。
当然性格软弱不要紧,只是如此一来,就无法用精神威压来考验对方不甘臣服的意志,因为奴役者通常是不甘心被别人奴役的,可眼前这个显然无法用常理度之。
最后,它开口问道:“你,想获得自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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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大人是要放过俺吗?太好了,此番大恩大德,小人铭记在心,必定永生永世念叨大人的恩情……”
鬼师打蛇上棍,一连串不要钱的马屁拍了过去,没有半点骨气。{首发}
奴役大道的分身意志算是彻底看透了,这家伙就是个欺下媚上的真小人,对强者谄媚,对弱者残暴,这种人物证出奴役大道倒也并非不可能,譬如皇帝跟前的红人太监、掌权奸臣,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同样是奴役大道的体现。
只是,渡劫的修行者中很少会出来这样的角色。
“一人之下”意味着受制于人,与他人为奴,这样的家伙通常道心不坚,须知证道途上荆棘遍地,坎坷崎岖,非大毅力者大勇者者不能渡过,而一个人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胆量都没有,怎么能渡过隔断天人的道劫?
更重要的是,奴役大道有着自身的限制性,即当一人证得奴役大道后,奉其为主的奴隶们便绝不可能再证出奴役大道。
反过来讲,鬼师身为他人之奴,却能证见奴役大道,证明它的主人并未证见奴役大道,可这便产生了矛盾了假如“奸臣”能证奴役大道,在他之上的“皇帝”当然也能证见。
奴役大道的分身意志很快联想到一种可能,即那名主人并未臻至天人。
没有丝毫犹豫,奴役大道搜寻鬼师的精神契印,溯本追源找到它的主人,试图从其主人手上将奴役的权限夺取过来所谓“一臣不能侍二主”,奴隶只能有一个主人,想要横夺某一名奴隶,只能从他的主人下手。
然而,依循轨迹找到罗丰的奴役大道分身刚要动手,就感受到一股极端危险的气息从对方身上传递而来。
“先天杀戮大道!”
奴役大道的分身意志吓得连忙退缩,抹除痕迹,因为杀戮大道不仅在等阶上要高过奴役大道,而且以相克关系的角度看,奴役大道也遭到杀戮大道的克制。
鬼师不知其中变故,见对方沉默不语,好似神游天外,便微微抬头,低眉顺眼的问道:“不知大人打算何时放小人自由?”
“……你若应吾一事,放你一马又何妨?”
“大人尽管示下,哪怕千劫万难,刀山火海,小人亦会豁命完成。”鬼师说着连自己也不相信的保证。
奴役大道的分身意志自然瞧得出这个滑头鬼的口是心非,但他不在乎,而且越是如此,证明此人越有私心,如此离间计才会起效。
“没有千劫万难,亦非凶险之事,相反,此事于你将有莫大好处,只需你答应不再与人为奴,吾便助你斩断魂上枷锁,让你重获自由。”
鬼师吞吞吐吐道:“这……小人的一切,皆拜主人所赐,岂能忘恩负义?”
这话从它口中说出,真正毫无底气可言,尤其是那一脸的反骨相,简直就像在说反话,让他人想相信都难。
“报恩未必选择与人为奴,晋级天人之后,断绝种种凡尘因果,无须受小小的人世道德束缚,将来若得大神通,随意指点一番,便是雨露甘霖,足以偿还昔年恩情。”奴役大道的分身意志很体贴的帮鬼师想好了借口。
鬼师面露犹豫之色:“这样不大好吧……而且契印深入命火,如果不是主人主动撤走,强行消除,小人不可避免会遭到反噬,后续道劫一来,小人必然化作灰灰。”
“且宽心,其余大道或许力有未逮,但在吾眼里,区区小事一桩,无足挂齿,只要你开口请求,吾必应允!”大道意志循循善诱。
“可是……”鬼师仍未下定决心。
见只差最后一步,于是大道意志在利诱之后,又加上威逼的手段:“所谓天人,便是向天争命之人,岂可做奴做仆!身为证见奴役大道的修行者,若奉他人为主,自甘堕落,一旦传扬出去,吾之颜面何存?”
“……这点好处根本不够啊!”鬼师终于下定决心,将内心深处的话说出来,它的脸上满是贪婪的**,“俺的确不在乎什么恩情道德,但这点好处就想将俺打发,以为俺是没见过世面的叫花子吗?”
“……”掠夺大道的意志也没想到对方犹豫的居然是这种事情。
鬼师掐着手指道:“光渡过你这重道劫有什么用,至少得保证让俺在下一重道劫下合道吧?长生不死、天地同寿的境界俺就不强求了,可将来的天人九劫至少也得助俺渡过一半吧?跟着主人有汤喝,有肉吃,而且主人一看就是天之骄子,未来成就造化圣人也并非没有可能,俺还想一直抱他的大腿,抱到证道虚空呢!”
说到这里,它站起身来,有些不屑的说道:“你这点蝇头小利就想骗俺放弃那么美好的未来,以为俺是笨蛋吗?有点聪明脑子的就知道该作何选择吧?”
掠夺大道的分身意志不死心道:“难道,你不想要自由了吗?再多的好处,也不过是你主人想要利用你而扔下的几根骨头,做人奴隶,哪比得上当家作主的逍遥自在,无自由,毋宁死!”
“什么自由,骗犊子呐,自由能助俺长生吗?能助俺神通盖世吗?能助俺证道虚空吗?啥都不能,要自由有屁用!”鬼师一脸痞子气,横着脸,就像是正在进行的勒索混混流氓,“你就不能讲点更加实质性的东西吗,老整这些虚的有什么意思?俺是卑鄙阴险,但并不愚蠢,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也想忽悠俺,你的算盘未免打得太精细了吧?”
“大胆!敢用这种语气同吾说……”
“大你个鬼啊!老子早看出来了,你根本拿俺没办法是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似乎没法动用武力强迫俺臣服,所以就下了个套,想诱俺跳进去。嘿嘿,俺有几斤几两,自家非常清楚,没有主人筹谋算计,哪能在区区十年就有机会证道天人?
昔日若没有被主人收为奴仆,俺现在还在为如何突破五阶而烦恼,瞧瞧那些个被俺吞噬的鬼君,哪个不是修炼了千年以上,哪个天赋资质不比俺强,可最后呢?统统要被俺踩在脚底下!如此潇洒张扬的奴仆为什么不当?
俺并非感谢主人的恩情,只是出于一个生意人的眼光,知道不能做亏本买卖,不能做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有大腿就该紧紧抱上去,尤其是主人的大腿,哪怕抱上一辈子,俺亦甘愿,哈哈哈……”
鬼师大笑起来,它已看出对方只是个纸老虎,于是身形一闪,合身扑了上去。
……
“等活号叫造狱术!”
罗丰催动全身功力,伸指点出,霎时炼狱降临冥界,无数手持刑具的恶鬼扑出,将鬼物们串插起来,或是投入烹鼎中煮熬,或是压在烧红的铁柱上炮烙,使出诸般折磨手段,令群鬼哀嚎不已。
造狱术对上幽冥鬼物天生有克制之效,因为它所营造的幻境便是模拟地狱中,衙差折磨罪魂的景象,亦是幽冥鬼物本能中最害怕的下场,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且罗丰完全舍弃末劫火,只召唤蕴含纯阳气息的太阳火,更是令克制之效发挥得淋漓尽致,便是九阶鬼物亦难逃刑罚之苦,在幻境降临的同时,堆积在方圆三百丈内的十万鬼物就被清扫一空。
全力使出这等广域型的术法后,便是以罗丰的深厚修为,亦感到耗损颇多的疲惫,难以为继,不得不先喘上一口气。
他明知眼下需要节省真气,仍不惜动用这门手段,却是因为前一刻鬼煞大阵遭破,大量的鬼物海涌上来,魔罗王和素媚皆被逼得手忙脚乱,频频负伤,无奈之下先以造狱术抵挡一阵。
通天古书道:“这样下去,你可是会先一步支撑不住,为何不将万鬼镇仙塔中的鬼奴们放出来,至少也可抵挡一阵,还能增添鬼蛇和鬼郎将两员大将?”
罗丰忧虑道:“它们也是鬼类,谁也不敢保证,位面意志是否能控制住它们,万一是最糟糕的情况,我便等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得不自相残杀。”
通天古书质疑道:“可鬼师不是没有被控制?”
“因为我是鬼师的主人,和它之间有精神契印,但其他鬼物并非臣服于我,它们的主人是鬼师而不是我,这便有了可趁之机,与其冒险,我宁愿选择保守。(http://)。”
说话间,鬼海中再起变化,高阶鬼物们突然向低阶鬼物动手,将它们抓住后吞食入腹,就在罗丰以为它们是要相互厮杀吞噬,增强自身魂力之时,却见高阶鬼物们张开嘴巴,里面有一团阴气在凝聚压缩,最终化作空气炮弹喷发而出。
这些鬼啸炮其实算不得强大,然而在鬼海的数量堆积下,幕天席地的火力使得破坏性骤升数个档次,轻易就将号叫炼狱幻境轰碎成渣,后续倾泻而下。
罗丰脸色微变,面对如此绵密的攻势,即便以循间步也无法躲开,于是只得先使出神劫式“诸神陨落”,以末法洪流驱散法术灵力,降低火力威能,随后才寻隙闪躲。
这时,旁边忽而传来一声沉闷的娇哼,转头就见素媚抵挡不住鬼啸炮,被强行攻破防御屏障,眼看就要被炮火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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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以自身为饵,吸引鬼海的注意,为鬼师和素媚两人转移危险,舍身冲入亿万鬼海大军的他宛如一只扑向遮天雷云的海燕。{首发}
霹雳炸响,却非是海燕陨落,而是雷云被一柄无形利刃剖开,一分为二。
青冥剑与鸦九剑相互交击,冰炎冲突,阴阳激荡,迸发出千万道剑气,所过之处,简直像剃刀一样将鬼物们斩灭,圈出一片空白。
无惧牺牲的鬼物们前仆后继,靠着身躯抵挡,生生将剑气抵消掉,发出无声的嚎叫,迅速扑向生人气息的位置。
罗丰没有故技重施,方才的一招损耗极大,便是以他臻至天人的内功修为也不敢轻易挥霍,否则来个二十次,就会提前气空力尽,任鬼宰割,方才是为了吸引敌人注意,所以才要弄出一番大动静,如今目的已成,便要以游走为主,尽可能拖延时间。
只见他双手一推,青冥剑和鸦九剑如蝴蝶般围绕在他的身旁,交替循环,随即两股剑意激荡,伴随龙吼凰鸣之声,衍化成青龙赤凰之像,如护法天神般保驾护航。
“进式,跨凤乘龙!”
青龙剑意源自真正的凰龙剑意,乃是罗丰在万剑神域中,通过凰龙剑侣遗留下来的配剑所悟,而赤凰剑意却是罗丰以涅剑意伪装而成,两者系出同门,相互间有关联之处,倒是有五成相像。
这种半吊子的手段自然只能使出半吊子的凰龙剑法,而且运转间颇有几分滞碍,若是碰上剑修高手,或许有许多疏漏之处,处处破绽,但用以对付本身实力不强鬼物,却是绰绰有余。
罗丰在鬼海中随意冲刺,有凰龙剑气伴身随行的他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在豆腐堆里畅行无阻,九阶以下的鬼物,被沛然剑气一擦,立即就是四分五裂的下场,而便是九阶鬼物亦要重伤,而且由于命火遭到凰龙剑意入侵,魂灭只是早晚的事情。
可惜以鬼物的天文级数量,剖开的“伤口”眨眼就会填充愈合,源源不绝,如同被汤勺剜走一勺水的湖泊,根本不会有任何减少的迹象。
罗丰不敢有所停留,四处不停游走,即便如此作为会让真气消耗得更快,因为一旦他静止下来,就会遭到百万鬼啸炮的集射,那种毁天灭地的炮火威势,便是天人修士见了亦要跪地求饶。
事实上,即便他四处游走,也有不在乎危及同类的高阶鬼物们发出鬼啸炮,在罗丰身后制造出一阵阵的轰鸣爆炸。
罗丰哪里,哪里便是一阵腥风血雨,堪称一根要命的搅屎棍,将拥挤沉寂的鬼海整个都搅动起来,亿万鬼物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以他为中心在不停的转移,形成真正意义上的群鬼乱舞。
不过,他能躲掉鬼啸炮,却躲不过数以万计的鬼道术法,这些术法威能不强,源自每一头鬼物的本体神通,如噬魂爪、死亡之指、乱神阴气……它们好似天罗地网般的覆盖下来,即便罗丰的身法再神奇,也无法全部躲开,每时每刻都要挨上数十发。
尽管敌人施展的都是单体术法,可经过数量的质变,成为了范围式的攻击,腾挪闪避再无意义,此时考验的就是轮回转业塔以及护体真气的防御能力。
“这样下去,你坚持不到两刻钟。”通天古书观察罗丰体内的真气消耗,做出判断道。
罗丰丝毫没有收力的趋势,道:“持续以十成功力催动剑法,能坚持两刻钟已经很持久了,而且,时间上也足够了。”
他不敢收敛真气,否则剑气威能削弱,令他游走的速度减缓,到时候有危险的就是他的生命,而且这份危险会根据减少的速度而呈倍数增加。
只因四处的鬼物蜂拥而来,若是慢上一息,就意味着贴上来的鬼物数量会多上一倍,到时候为了摆脱这些鬼物,就需要消耗更多的真气,一进一出,反而没有节省。
即便是顶尖高手之间的战斗,也不会总是维持在十成状态,甚至恰好相反,他们对节奏的把握比常人更为讲究,知道何时进行试探、过招和决杀,在试探阶段往往维持在五成以下的功力,到了认真过招的阶段,也不会超出八成的功力,只有到了搏命决杀之时,才会爆发出超越十成的功力。
总是维持在满负荷的全功力状态,便是铁打的身子也会吃不消,容易导致中途崩溃,后继乏力,而且全力施为就代表着没有其他的底牌,容易被对手窥见破绽而无法弥补。
只是,眼下的局势和高手对决不同,容不得罗丰半分留手,否则就是被汪洋鬼海彻底吞没的下场。
但无论罗丰如何努力,在坚持一刻钟之后,他的速度仍不可避免的延缓下来,凰龙剑气再怎么锋利,在鬼物们一批批不怕死的扑上来后,终究会被钝化,哪怕杀死一头高阶鬼物只会磨损少许,在平常时属于可以忽略的分量,但经过数以百万计的叠加后,积累的磨损就变得异常客观。
前后左右上下全是前仆后继的鬼物,罗丰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地底下拼命掘土的鼹鼠,而且还是在地震的前提下,只要稍有不慎,各方的泥土就会塌陷下来,将他活埋掉。
通天古书忽然道:“你的速度慢下来了,这下有危险……”
“还能坚持。”
罗丰身形闪烁,在绵密的鬼群包围下勉强挪移出数丈,躲开疾驰而来的鬼啸炮,但不可避免的被数十计鬼道术法击中,缠绕在体表的由轮回之力凝聚而成的水帘再也承受不住,如琉璃般破碎开,作为宝器的轮回转业塔被耗尽储备的灵能,再也不能释放轮回之力。
通天古书:“我想说有危险的并非指你,而是鬼师和素媚。难道你没发现吗?当你的速度慢下来后,就无法及时转上一个圆圈,吸引各方鬼物的注意,所以当某些鬼物觉得无聊的时候,就会朝其他人动手了。”
罗丰心念一动,转头看去,果然瞧见有一批鬼物不再理会他的挑衅,转而冲向正在合道种的鬼师借助外物合道种需要耗费的时间比全凭自身要多上数倍。
“天邪印!”
罗丰抬手向天击出一道掌力,吸纳九幽之气,化作一只千丈大的黑色手掌从天而落,将那一批鬼物尽数拍死。
五邪印这门武学实则已经跟不上罗丰的脚步,譬如在碰上与他同阶的对手时,神邪印再也无法彻底化消招数灵能,顶多只是削弱一二,不过眼下却是正好。
只是他这一分心,立时被千计鬼道术法击中,作为最后屏障的护体真气顿时破碎,连半息时间都没能支撑住,而数十道鬼啸炮接踵而来。
无奈之下,罗丰回旋双剑,驱使青龙赤凰抵挡,护住周身。
只听得连环惊爆声,声声震天,剑气破碎,青龙赤凰消散,伴随一抹血泓,负伤的罗丰倒飞而出,他的左臂已是血肉模糊。
群鬼闻到了鲜血的气味,如狂似癫,简直像被勾去了魂魄,如扑食的鲨鱼般涌去,将溅出来的血水分食干净。
以罗丰的修为,血水中蕴含的精气充沛十足,一些境界不高的鬼物在吞得两三滴血后,竟是直接进阶,当场散发白光,命火变得更为旺盛,而他左臂的伤口散发出来的鲜美气息,则是令鬼物们彻底疯狂起来!
以涅剑道的恢复能力,罗丰很快就能愈合伤口,但他没有这么做,任由伤口暴露在外,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敌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从而保护素媚和鬼师。
而且,他还发现那些高阶鬼物们不再使用鬼啸炮,似乎是担心将他轰碎了,自己就再也得不到任何好处,白白便宜了那些小鬼们,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亲自上阵。
在闻到罗丰血水中蕴含的浓郁的元气味道后,没有一头鬼物能忍受得住,源自本能的**促使它们采取最能攫取好处却又最危险的手段。
罗丰见状,收起同样灵气损耗严重的双剑,随后祭出紫阳天雷杵,并将体内最后的一点真气尽数转化成先天纯阳真气,以法宝配合术法,增幅威能,就见一条条电蛇从虚空中钻出,蜿蜒游走着汇聚到紫阳天雷杵上,使其变成一个闪耀的光球。
“轰雷地狱!”
法诀开启,一道比水桶还要粗的雷柱拔地而起,贯入苍穹,轰然扩散,千百条电龙四散奔走,将光芒黯淡的九幽世界照亮得如同人间白昼。
随即,天空像是下起了“雷雹”一般,降下密集的雷霆风暴,一道道带着纯阳气息的霹雳连绵不绝的轰下来,乍一看,天地仿佛被无数雷柱勾连起来,而被击中区域的鬼物们,无论修为如何,立即魂飞魄散,没有例外。
以罗丰为圆心的方圆千丈顿时被清空,哪怕以鬼海的无穷数量,在连续不断的纯阳雷霆轰炸下来,一时之间竟也难以将空白的区域填满。(http://.)。
然而,这等恐怖威能的术法并不能持续太久,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雷霆风暴的范围渐渐缩小,每一道霹雳的力量也迅速减弱,从拳头大变成拇指大小,零零碎碎,直到天空中最后一点光芒消散。
长久以来紫阳天雷杵中积蓄的能量,在这短短的半柱香内就被挥霍一空,体表不再有任何光芒,悄无声息的跌落到罗丰的掌心中。
他看着似乎还是和先前一样多的鬼海,在经过连番轰击后,数量未有减少,叹道:“这下,真的是手段尽出了……”
虽是如此说着,他却没有放弃抵抗,依旧在绞尽脑汁的思考着,是否还有能拖延一时半刻的方法。
不旋踵间,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停止了烦恼。
因为,鬼师成功合了道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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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小心做好准备,为求万无一失。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天书
在没有惊醒赤蚕蛊警觉的情况下,先以万屠元功密布丹田轮廓,将其团团包围住,然后缓缓收拢,缩小范围。
先前观察方家姐弟得逢奇遇时,体内的种种变化,令罗丰确定,赤蚕蛊虽然修为不低,却是人为炼制的道具,智蒙不高,而且断去了与百蛊真人的联系,它只知道以本能行动,故而很容易被蒙蔽。
万屠元功一步步压缩包围圈,直到触及赤蚕蛊的底线,才引起它的警惕。
罗丰没有急着催动全力,一鼓作气决胜负,而是释放出一丝幽冥真气,进行小小的挑衅。
赤蚕蛊见状,许是觉得没必要为这点小事,争个鱼死网破,便只吐出一口气精元,想要将挑衅者扑灭。
罗丰见诱饵得手,急忙回缩幽冥真气,将精元吸引过来,随后催动万屠诛邪真气,一拥而上,如群狼争食,以绝对优势将其扑灭。
诛灭邪性精元,万屠诛邪真气不仅没有损耗,反而得到壮大,越战越强。
接下来,罗丰故技重施,一次次用幽冥真气做诱饵,勾引着赤蚕蛊吐出精元,然后再用万屠元功围剿。
他从不冒险,也不怕浪费时间,徐徐图之,以求完胜。
一方越来越弱,一方越来越强,彼此间的差距迅速被拉近。
直到损耗掉三分之一的精元后,赤蚕蛊再怎么愚笨,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已是晚了。
就在它打算翻江倒海,教训宿主的时候,壮大了一倍有余的万屠诛邪真气迅速合拢,进行明刀明枪的硬战。
赤蚕蛊终于察觉到了生命危机,拼死反抗,奈何天生受到克制,加上此消彼长,在量上不具备绝对优势。
万屠诛邪真气一接触它的体表,就像是滚水烫过一样,翻起被腐蚀的浮泡,大量的精元被摄取,并转化成诛邪真气。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浑身汗水,紧紧皱着眉头的罗丰,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舒展开带着痛楚的愁容,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在知己知彼的算计下,虽然经历了一翻折腾,可总算将赤蚕蛊彻底消灭,万屠元功也得到空前壮大,总量上是以前的六倍,可谓收获颇丰。
通天古书笑道:“现在,你就算是靠着气元的根基,强行突破三重境,也有七成的把握。”
“不急,在二重阴阳境上,术修和器修的路尚没有走完。修行一途,是不能回头的,一旦突破到三重灵识境,想再回去重头修炼,便是迟了。
而且,万屠元功增长得太快,光靠幽冥真气已经遮掩不住,除非我特意收敛,否则一旦与人动手,旁人就能感知到我修炼了道门的内功。”
罗丰思索了一番,决定一旦脱身,立刻躲到悬命峰上,等积攒到足够的善功,就去兑换一门道巫同修的功法,不必真的修炼,能作为幌子骗过其他人即可。
他还惦记着方家姐弟的伤势,转头一看,两人竟然还在呼呼大睡,而且气息悠长,格外香甜,想来是得了魔种的魔气和蛊虫的精元后,先前的那点伤势已然不算什么。
“人比人,气死人。我拼死拼活,吃尽苦头,才只增加一重修为,他们两个啥苦头都没吃,就连升三级。”罗丰忍不住摇头苦笑。
通天古书仍不忘“夺种之恨”,恶意的拾掇道:“赶紧将他们炼化,也好出口元气,而且成了你的手下,他们的气运也就归你所有了,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大好事,上哪找去!”
罗丰自然没有听他的建议,正要开口反驳,脸色一变。
天外,两道雄浑的气息疾驰而来,以排山倒海之势,破开阻挡的禁制,引得天地元气震荡不已。
“百蛊真人和那名羽化宗的强者进来了!”
他不敢让通天古书以神念探查,甚至连伏魔殿也不出去,避免因失去废铁锈气的遮掩而被察觉,只是利用双瞳的异能,仰头望去,
只见远方天际,两朵山丘般大小的五彩气云,以转眼即逝的速度由远及近,每朵彩云都散发着百丈毫光,绚烂无比。
气云移动到五色元气龙所在的位置后,停了下来,随后迸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翔云小儿,要宝物里面多得是,何必非要跟我争夺这件灵宝?”百蛊真人怒气腾腾的喝道。
“诶,此宝与我羽化宗有缘,阁下不顾天命,强行抢夺,不怕坏了气数。”翔云真人语气虽柔,却无丝毫退让之意。
“哼,装模作样,无非是你也看出这件灵宝中蕴含的功法,乃是纵横派一切法的总纲,想要以此来炼化那些真正的重宝,何必遮遮掩掩,虚伪成性!”
“阁下既然非要撕开脸面,那贫道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天地珍宝,有德者居之,其实你我早已了然,彼此间迟早得做过一场,不妨就选现在。只要胜过我手中三尺青锋,这纵横派中一切的事物,尽归阁下。”
伴随一声穿透云霄的利刃出鞘声,一道恢弘的剑气劈天斩地而出。
“好,痛快!你总算让我觉得顺眼了一回,修者本是极欲之人,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只要你破了我的王蛊之躯,这纵横派的一针一线,我都不会去碰!”
话音未落,数不尽的蛊虫遮天蔽日而来,令白昼成为黑夜,天地间回荡着虫翼振动的嗡嗡响声。
双方展开激烈的争斗,奇术法宝迭出,将天际渲染得五光十色,而扩散的余波,竟而令罗丰所在的伏魔殿也跟着晃动起来。
“要脱身,就在此刻!若百蛊真人就此陨落,便是最好的结果。”
罗丰之前完全可以先击杀贾德义,再取走《盛神法五龙》,但他没有这么做,就是为了眼下的二桃杀三士之局。
他与百蛊真人的修为差距太多,其余的计策都拿不上台面,只有这借力打力的法子可堪一用。
时间宝贵,罗丰强行唤醒仍在昏迷中的方家姐弟,简略将眼下情况说了一遍。
方月仪果断做出了决定:“一切听罗师兄的,你说该如何行动,我们会照做。”
方星熊跟声道:“我听阿姐的。”
罗丰也不废话,依着通天古书的指示,先是收敛气息,然后向着北方跑去。
“纵横派的建筑,依照鬼谷黑白三十三道布置,于北方留有一道开门,想要出去,这是最佳的选择。”
纵横派的楼房宫殿隐隐有阵法的痕迹,若是胡乱奔走,最后很可能落得迷失方向的下场。
罗丰一路左拐右拐,谨慎行动,不发出动静,半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一处山谷夹缝间的通道。
通道的两边是山壁,道路被茂密的树木枝条遮掩住,若不细察,很容易忽视。
“这里应该就是出口了,走!”
罗丰一马当先,临行前转头望了一眼遗迹的天空,只见一条天龙体型的六翼蜈蚣,与一头蓝翎赤炎的鸾鸟厮杀成一团,争斗不休,看不出哪个更占优势。
他回转注意力,不再留恋,快步穿过丛林密道,拨开一层层的灌木树枝,走了约莫五里路,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出现一方幽静的溪谷,鸟语花香,溪水流淌。
方月仪松懈的呼出一口气,但眉间愁色依在,询问道:“罗师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难道只能祈祷百蛊真人陨落在里面吗?”
罗丰看了她一眼,知晓她也想到了百蛊真人可能会杀人灭口的危机。
但并不觉得意外,方月仪在遗迹里时,就表现得分外精明,也有当断则断的魄力。
“你们两人的问题倒是容易解决,凭借在这里的奇遇,足以让一名宗内长老,收你们做记名弟子,到时候只需紧守口风,百蛊真人有所忌惮,就不会下毒手。(http://)。”
吸收了魔种与赤蚕蛊,两人的根基足以媲美六道宗的宗内弟子,加上吸收了神秘的魔纹,**也许会产生一些变化。
凭这样的禀赋资质,只要六道宗的长老们不是个个眼瞎,收入门下是情理之中的事。
经过一阵赶路,方月仪大致上也感受到自身的变化,加上她还有其他的秘密,因此对托庇长老一事有很大的把握,倒也很赞同的罗丰建议。
其实就算罗丰不说,以她的智慧,事后静下心来思虑,也能想到解决的法子。
方月仪关心的问:“那罗师兄你呢?”
罗丰摆手道:“放心吧,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共度过患难,方月仪对罗丰的心智颇为信任,既然他说没问题,那自然是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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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清真人和三名长老赶到事发地点时,就见到本门弟子正和一头三首猿魔鏖战,地上血迹斑斑,还有两具门中弟子的尸体。{首发}
“孽畜,竟敢伤我门人!元妙九变,裂沙刑风!”
脾气最暴躁的古长老怒眉跳动,抢先出手,只见他的袖口翻卷,一股清风呜咽而出,伴随着莹莹闪烁的光沙,在光芒照射下霓虹变幻,煞是好看。
但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残酷的杀招,只见这阵携带彩沙的烈风吹到三首猿魔身上,便是一阵血水飚射,每一粒沙子都如同一柄利刃,从三首猿魔身上刮下一块血肉。
三首猿魔悲痛怒嚎,六只壮硕的手臂狂乱舞动,每一拳都携带撼山动岳的力量,打得虚空震荡不已,如飓风般将附近的参天树木连根拔起,卷上天空。
然而,无论它的拳头挥得多猛多强,古长老施展的光沙清风依旧不疾不徐的吹拂着,全然不受影响,几个呼吸间就对三首猿魔进行了千刀万剐,将它全身血肉剔去,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骨架,过程甚是血腥凶残。
青阳门的镇教宝典是《元妙九变巫风经》,故而门中真人大多证得风之大道,即便不是直接合的风之道种,也有风之大道凝成的道叶。
“因为异宝出世,最近青黄山中多了不少妖族异类,哼,真个不自量力,连天人修为都没有,还想跟人争抢宝物?活该落得凌迟的下场。”
古长老冷哼一声,落井下石的说道,毫无同情之色。
古清真人对槐老解释道:“古师弟年幼时,全家为妖兽所害,故而对妖族异常痛恨,不过他仇视的对象多为妖兽,对草木妖类便有所收敛,少有极端,望前辈勿要放心上。”
“不敢,真人的心情,老朽可以理解。”槐老自然不敢置喙什么,只得转移话题,“老朽能感应得到,建木树苗就在附近,只是似乎被什么东西镇压着,气息敛而不发。”
古清真人唤来那名死里逃生的弟子,问道:“可有发现异状?”
那弟子心有余悸的看了同门的尸体一眼,镇定情绪,回答道:“回禀掌门,我等发现此处的地形有古怪,附近几无生灵,连蚊虫都见不到,但植被却异常茂盛,树木明显更为高大,我和师兄本想接近后仔细查探,不想遭到猿妖的偷袭,师兄猝不及防,丧命其手……”
古清真人颔首道:“明白了,你先下去吧,传消息给其余弟子,让他们结成空穴无风阵守在外围,未经允许不得入内,但也不准放任何东西出去,哪怕是一只苍蝇,也须将其拦截。”
“弟子领命。”
古清真人并不着急动手,而是等弟子门人布置好空穴无风阵后,这才舞动双袖,释放出一股绵密气流,只见他的身旁悠悠然起了微风,柔和地向四方吹去,这些微风变化不定,似乎哪里有弱处,哪里有漏洞,就会向着哪里吹去,无孔不入。
这是他的风之道种衍化出来的无上神通,既能用来上天入地的搜索事物,又能用以斗法对敌,搜物时能绕开诸般禁制,从各种缝隙中钻入,哪怕地下三千丈也不例外,除去真空地带,方圆百里难逃他的意识探查,对敌时能绕过护体罡气,避开防御法宝的拦截,钻入躯体窍穴,直接袭杀元神,端的是防不胜防。
片刻后,他开口道:“找到了!”
藏在袖子里的双手一捏法诀,原本平和吹拂的气流忽而变得迅猛狂暴,尽数集中在前方的某片区域中,形成龙卷摆尾的奇观,接天连地,搅动风云变色。
大量的沙尘泥土被卷起来,包括区域中的各种植被,就像是在给某样东西剃度一般,但只要不靠近这篇区域,哪怕距离不到三丈,也不会受到半分影响,守在外围的弟子抬头就能看见耸立入云的龙卷风暴,偏偏他们感受不到一点气流的吹拂,平静如常。
风暴的力量就像是被限制在中央,被无形的墙壁挡住,难以泄露,这份手段足以瞧出古清真人对风之大道的掌握到了精妙入微的地步。
大约半柱香后,风暴消散,被笼罩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四壁光滑如镜,有如刀削,而在坑洞的中央,出现了一座破败的神庙。
这座神庙通体碧色,屋脊上攀着许多不知名的凶兽刻像,形貌狰狞凶猛,宛如活物,虽然在这里过了不知多少年月,却仍旧散发出一股嗜血气息,此庙有门无窗,墙壁上有着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显得无比孤寂。
槐老略带激动道:“建木就在庙中,老朽能感受到它的气息,尽管十分微弱,但的的确确是开辟洞天之力。”
古长老面色阴沉道:“此庙有古怪,怕是还留着某种禁制,而且散发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
那股厌恶的气息自然是指妖气,哪怕只是泄露出来的一部分,也足以令人感受到其中的强大,仿佛累积了上万年,浓郁的妖气附着在神庙墙壁上,凝实得如同砖瓦,异常坚固。
古长老张口一吐,一道青色刀光破空刺出,如雷如电,迅疾斩在神庙墙壁上,只听得一声轻响,飞刀竟被反震而回,而那面墙壁并未破损,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印痕。
见此情形,另外两名长老不由得动容,古长老的屠妖刀虽然不是什么上古神器,亦非本命法宝,可跟随他清修多年,斩杀过不知多少妖魔,胜似本命法宝,而今已是晋级下品宝器,如此一刀居然无法斩破墙壁,可见附着妖气之强大。
“哼,倒是出乎意料的坚固,有点意思,就让我看看,这座墙壁能不能挡住我全力斩出的一刀。”
古长老终于认真起来,他召回屠妖刀,握在手中,便要催动全身功力,激发出屠妖刀真正的威能。
“师弟住手,太过强硬的行为,可能会引发禁制反噬,若是不小心伤到了里面的建木树苗,便是最糟糕的结局,切记我们此番行动非是为了斩妖除魔,而是取宝,莫要本末倒置,此处就交给我吧。”
古清真人面色不改的说着,因为在原本的计划中,就预想到可能会碰上强大的守护兽,现在只是形式上稍微有些出入罢了,而且他并未打算按照对方的剧本来,若是进入庙中,很可能就落了圈套。
古长老毁去神庙的想法没有错,不去遵守别人制定的规矩,与其进了神庙后想办法破解陷阱,倒不如提前将陷阱除去,可惜就是行动上稍稍鲁莽了些,破坏禁制有很多种方法,强行以刀气突破是最笨拙的一种。(http://.)。
“元妙九变,涤妖正风!”
古清真人催动《巫风经》上的绝学,只见四方气流汇聚,凝成紫色漩涡,徐徐吹拂而出,当触及神庙之时,便将积蓄如实质的妖气吹散掉,并转化成纯净的灵气,贴在墙壁上的妖砖如风化般碎成粉末,随风散去。
尽管速度很慢,但那些妖气的的确确在减少,众人也不急在一时,耐心等待附着的妖气被全部驱散掉。
随着最后一缕妖气消散,神庙的那股诡异的气氛荡然无存,仿佛成了一座普普通通的庙宇。
古长老有些迫不及待道:“让我先进去,瞧瞧里面究竟有何名堂?”
槐老忙劝道:“真人莫急,这座庙本身可能就是一种禁制,附着的妖气只是表面的障眼法,利用常人惯例的想法,以为破去一层陷阱后就不会再有陷阱,从而引诱我们上当,真人切不可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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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长老停住脚步,有些不悦的说道:“疑神疑鬼,这座庙连半点灵气都无,哪里来的陷阱?庙宇本身的材质很普通,真正要防备的是施加在上面的妖气,如今妖气已除,量它翻不起风浪,再拖延下去,让建木树苗跑掉可就前功尽弃了。{首发}”
显然,对于槐老他也是抱着极不信任的态度,因为妖族的身份,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反而古清真人帮腔道:“师弟,不可无礼,槐老所言方是正理,不管此庙是否陷阱,我们都该小心为上,不可冒然进入。元妙九变,破禁厉风!”
再催绝学,古清真人身旁旋起了锋利的气流,簌簌穿空,摩擦间发出了金器交鸣的声音,随着他向前一指,劲风如利箭****,撞在神庙墙壁上,将其洞穿出无数个窟窿。
古清真人把握力道,并不破坏神庙内中的事物,仅仅将目标锁定神庙本身,他操控破禁利风,围绕着神庙一圈圈自外向内的缩小,每一次旋转,就像是削苹果般将神庙削去一层皮,并不断的向内侵害。
初时并无任何反应,直到神庙墙壁被刮去一半时,忽闻鬼魅之声呢喃而起,墙壁上闪烁起上古妖文,化作禁印锁住内部空间,随后又有无数只鬼手从墙壁中钻出,朝着众人抓去。
如果踏入庙中,众人说不定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在禁印压制下难免要有所损伤,但此时众人皆身处神庙之外,加上早有戒备,自然不会中招,他们各施手段,或是疾风狂飙,或是电光窜动,轻易将鬼手击破。
古清真人对此无动于衷,他自有古代为守护,继续催动破禁利风,向内削去神庙,此术拥有破除禁制的效果,对上阵法、术咒亦有奇效。
只见烙印在神庙墙壁上的上古妖文在破禁厉风侵蚀下,渐渐残缺,便连封锁空间的禁印也受到影响,逐渐削弱,禁制的光芒若隐若现,威能锐降。
先是听得噼噼啪啪的声响,深藏在神庙墙壁中的禁制陷阱被摧枯拉朽的破坏掉,鬼魅低喃声变成了凄厉哀嚎,神庙墙壁逐渐便薄,很快已是摇摇欲坠。
古清真人猛追穷寇,再催三分力道,劲风愈加狂暴,如龙翻腾,将神庙墙壁连根拔起,削成粉末,尽数毁去,只见劲风呼啸,卷动废墟,飘向天空。
没了阻挡,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原地留下了一座木制雕像,半人半蛇,栩栩如生。
“这不是女像,故而并非女娲,男性的半人半蛇,莫非是伏羲?”一名长老猜测道。
古不耐烦:“甭管雕像是谁,我们要找的是建木,管它是伏羲还是女娲,那株长在雕像后背的树苗,莫非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
不用他提醒,众人也注意到了,在人蛇雕像的后背,斜伸出一根“丫”字形的树枝,树枝上长着几片苍翠欲滴的树叶,看起来似乎平平无奇,但众人皆感受得到,这根短小的树枝中蕴藏着磅礴的生命气息,如海似渊,其积累的总量直抵天人之境。
槐老感慨道:“老朽当年成就六品元丹时,体内元气也不过如此,此物的确便是传说中沟通天地人神,九天鲲鹏栖身之所的建木。”
“这根树枝长在什么地方不好,偏偏长在妖像上,这下却是不好剜出来,万一伤到要命的根茎便麻烦了。”
古发着牢骚,祭出屠妖刀就要去截那座人蛇雕像。
“且慢!”古清真人突然出声喝阻,“此处仍有陷阱,莫要忘了,先前那些附着在墙壁上的妖元,若非有一尊天人级数的妖物在此修炼千年以上,日积月累的影响,绝无可能浑厚至此。”
古止住行动,疑问道:“但这里并没有妖物,也没有妖气外泄的源头。”
古清真人道:“所以我怀疑,这座神庙的真正作用,实为镇压巨妖……”
“老朽想起来了!”槐老忽而惊讶出声,“年岁过去太久,忘记是何年从何人身上听闻,但此处的确镇压着着一头巨妖,传闻万年以前,此处实有一条江河,横穿青黄山脉,而沿河有百姓居住的村落,后来出现一头恶龙,在此兴风作浪,为非作歹,掀起河水淹没了山庄。有一高人路经此处,义愤填膺,与那恶龙大战七天七夜,终于将其击败,但恶龙有至宝守护,难以彻底斩杀,于是高人便施法将其封印镇压,并以搬山之法,填平了江河,断去恶龙法力源流。
而今万载悠悠,物是人非,后人再也不曾见到恶龙和镇压它的封印,便将其遗忘,以为是编造的故事,当做笑谈传说,原来此传闻非虚,真有镇压恶龙的封印,只是经过万载岁月,被掩埋在地下。如今想来,那恶龙拥有的至宝,很可能就是建木神树,此物有开辟洞天之能,只要躲入其开辟的洞天世界,若无相应的手段,倒也难以破开。”
古长老哼声道:“所以说对待异类就该斩尽杀绝,稍有放纵,就会引起四方**,当年那位高人想必……”
“师弟够了!你若再多嘴一句,便罚你回山门面壁百年!”
古清真人见这位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不得不板起脸来教训一通,此次寻宝的消息毕竟是槐老告诉他们的,就算有再大的恶感,也不该当面说出来,多少要顾忌一下别人的面子,否则传扬出去,青阳门连待客的气度都没有,岂非贻笑大方。
古长老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但掌门发怒,不得不将脾气收敛一二,有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就是忍不住。
古清真人再度向槐老致歉,希望他别放心上。
槐老笑了笑道:“老朽见多了风雨,岂是不明事理之人?古清掌门不必太过介怀,还是办正事要紧,此伏羲之像想必就是当年高人镇压恶龙之物,如此推论,那妖龙必定是在雕像的下方,因为被封禁镇压,故而我等感受不到它的妖气,只是经过万载岁月消磨,再强的封印也必定出现了疏漏,故而有妖气泄露,日积月累下便侵染了神庙。”
“槐老分析得甚是,”古清真人想了想,这样的推论最是合情合理,符合之前发生的情况,不由得点头赞同,“要取下完整的建木,必须移走整座神像,而神像与封印有关,一旦搬动,恐怕很大可能会使封印松动,从而令恶龙有脱身的机会……唔,原来如此,这根建木想必是恶龙有意放出,目的就在于诱惑外人解开封印,行诱饵解铃之计。”
另外两名长老闻言,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感叹恶龙果然狡诈,若非有槐老这名“博古”之妖在,听闻了相关的事迹,现在众人只怕已经上当了,到时候宝物没得到,反而放出一头妖龙,若是时机把握的准,众人只怕会有伤亡。(http://)。
“这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便厘清了。由于岁月过去得太久,导致高人留下的封印松动,令被镇压的恶龙有了可趁之机,只是封印的力量大部分还遗留着,它想凭一己之力挣脱却是力有未逮,于是便想出了一个阴谋,将自己的珍宝建木通过封印的漏洞送出去,依附在镇压之用的神像上,特意制造成异宝出世的假象,引得他人前来寻宝,到时候就能借外人之手,移动镇压的神像,从而趁机脱困。”
古清真人侃侃而谈,引得旁人点头不已,皆认同这般猜测。
槐老面带忧虑的问:“既然知晓这是恶龙的阴谋,那我们还取不取宝物?”
古忍不住道:“为什么不取?从传说故事里分析,这头恶龙的境界不会超过天人二重,否则也用不着借助建木来自保。若是我等没有防备,或许它的阴谋能够得逞,但我等既然知晓其存在,只需提前做好准备,设下埋伏,它便是插翅也难飞,更别说,它被镇压了万年以上,实力肯定比当年还要虚弱,这是斩草除根的大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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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盆大口狠狠咬合,但咬中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雾,毫无实物之感。(首发)
“有人插手!”
相柳惊觉不妙,想要后撤,却是慢了一步。
一道杀意冲霄的剑气从黑雾中贯空而出,刺入蛇头的眉心之中,蛇头后缩的动作微微一僵,阴冷的目光变得呆滞,随即无力的坠落下去。
如同十指连心,其余八颗蛇头有所感应,锥心的剧痛潮涌而来,令它们纷纷发出悲痛的嘶吼,张口吐出激流毒液。
然而,黑雾中却没了人影,连带被笼罩的古也消失不见,任由毒液将其冲散。
槐老旁观战局,忽而面露悚然之色,双手急忙掐诀施术,参天银树再度拔地而起,遮天蔽日,覆盖半边苍穹,将他保护在内。
就在同一时刻,终天杀戮剑气疏忽而至,锋利得如刺丝帛,银树毫无阻挡之力,轻易就被贯穿,接着银树剧烈摇曳,带着大厦将倾的颓势,各种珠宝般华美的树叶树枝凋零落下,粗壮的树干从中被劈成两半,生机尽绝。
槐老从树干中遁逃而出,他的面色苍白,咳嗽连连,元气亏损严重,心中更是惊悸,本以为是青阳门来了援手,不想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至少就他所知,青阳门中没有一名天人修士证得先天杀戮大道。
方才遇袭时,他下意识的施展李代桃僵之术,但在关键之际意识到,先天杀戮大道可是拥有“连坐”之效,在斩杀假身的时候,能通过冥冥中的联系,进一步伤到本体,是所有替身之术的克星。
故而他临阵变招,中断掉李代桃僵之术,改为召唤八宝金银树,总算是逃过一劫,否则被先天杀戮大道伤到,不死也要脱层皮。
不过,经过这一照面的吃亏,却是让槐老探清了入局者的实力,不会超过天人伏婴境。
“阁下是谁,为何要插手老朽与青阳门的恩怨?”
明明是自己主动算计青阳门,但槐老却说成私人恩怨,意在威吓插手者不要多管闲事。
出剑者依旧笼罩在黑雾中,见不到身影,不过传出了尖锐的诡笑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桀桀桀桀,老头撒起谎来倒是面不红耳不赤,是因为树妖成精,所以脸皮够厚的原因吗?不妨告诉你,本尊者之前就混在青阳门的弟子中,对整件事的经过了若指掌,你就省省力气,想想该怎么逃跑,而不是编造谎言。”
槐老呵呵一笑,瞧了旁边怒不可遏的相柳一眼,脑中迅速权衡彼此实力,在棋局中加入一颗变数,进行详尽的推演后,发现仍是胜券在握,于是心下大定。
他反问道:“逃跑?阁下未免太高看自己了,要考虑逃跑的人不是老朽,而是阁下才对。又或者,阁下认为,带着两名半残的累赘,能够胜过老朽与相柳兄的联手。”
相柳发着低声的嘶吼,这一回它没有再说拒绝的话,默认了联手之事,因为相比之下,对方断它一首之仇更为紧要,而且此人竟而证得先天杀戮大道,一剑之下,天人陨落,这种终结类的大道最是凶险,不得不防。
眼下局面,槐老和相柳皆是二重伏婴境巅峰的修为,前者虽是在终天杀戮剑气下狼狈的负了点轻伤,又亏损了大量元气,但对整体实力并无太大影响,因为他合的是枯荣道种,本就擅长恢复元气,后者虽被镇压万余年,可吸收了两名天人长老的血肉精华,实力恢复得七七八八,就算被斩了一个脑袋,可余下还有八个,实力影响不大。
反观青阳门这边,古被断去一只胳膊,伤势不可谓不重,古清真人中了槐老的全力一掌,也是内外交困,即便现在以丹药之力激发潜能,强行压制伤势,可等到药效过去,他的实力只怕会跌落到天人一重的水准。
以这两人的情况,很难说是助力还是阻力,唯一能肯定的是,当双方爆发冲突,承担主力的必定是那名笼罩在黑雾中的神秘人。
顺水人情,谁都会做,但要为一群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陌生人拼命,这就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情。
“识时务者为俊杰,阁下真要为了青阳门而自陷绝境?此局你毫无胜算,绝难力挽狂澜,若是就此收手离去,我等愿既往不咎。”
槐老虽然自认与相柳联手后稳操胜券,但对付一名掌握了先天杀戮大道的敌人,还是能免则免,若能将其逼退就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古和古清,他并不担心两人会趁机逃跑,须知青阳门的弟子此刻正被妖兽群包围剿灭,两人若是对门下弟子弃而不顾,事后传扬出去,青阳门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更别说这帮弟子是青阳门精心培养的种苗,若是尽数覆灭在此,未来一甲子青阳门都会陷入青黄不接的窘境,有根基断承的危险。
对此,愤怒如相柳也没有提出异议,能想出布置“异宝出世”的假局来自救,就证明它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蠢妖,必要时的进退取舍还是非常清楚的,哪怕是断头之恨,也是当忍则忍,等到将青阳门收拾了,将来有的是机会报仇。
这时,古清真人长叹一口气,对着黑雾的位置抱拳道:“多谢尊下出手,诚如此妖所言,尊下没必要沾这趟浑水,若是有心相助,尊下不妨将此处消息传回青阳门,告知太上长老,此亦救命之恩,届时必有厚报。”
古清真人的话既是劝说,也是威胁,乃是从他的角度出发,所想到的最佳应对之法。
他虽然没有像槐老般亲自试探过招,但旁观两人交手,大致猜到了这位兼具黑暗大道和杀戮大道的不知名修士的实力,知晓不足以逆转当下不利的局势,双方实力对比,古师弟只是负累,而他即将成为负累,偏偏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决出胜负,若是强行开战,最后必定是这位修士独自迎战槐老和相柳。
古清真人的看法也跟槐老相同,这位修士或许不介意结下顺手人情,但若是为青阳门与人搏命,肯定不情愿,于是古清真人便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建议,与其让这名修士被强行逼退,无所作为,倒不如让他去青阳门传递消息。
此一要求简单且安全,这名陌生天人修士可以藉此对青阳门施以恩情,又无需冒任何危险,顺带还能借坡下驴,不用因为槐老的挤兑而生出怨气。(http://.)。
另一方面,古清真人把捏住了槐老和相柳的心思,知晓两人绝不会因此而出手拦阻,以免平白增添强敌,而接下来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坐等门中派人援助,以风之大道的躲避之能,即便是天人一重的修为,也足以在槐老和相柳联手进攻下支撑一个时辰。
事实上,不需要支撑那么长久,只要战斗陷入僵持,槐老和相柳担心青阳门的长老随时可能赶到,便会提前撤退,以免到时候被拖住,想脱身而不得。
古清真人当面说出请求,坦白告知槐老和相柳他的打算,便是意在威慑,在两人心中种下担忧的种子,只要时间一久,就会长出焦虑的情绪,迫使两人提前撤退。
几个刹那,心思斗转,槐老也想通了古清真人的用意,呵呵笑道:“不愧是青阳门掌门,临危不乱,身处险境亦能想到破局之法,若非老朽先一步以有心算无心,怕是难以令你上当。可惜啊可惜,此计虽妙,却只能救得你与古长老两人,门下弟子只怕会被屠戮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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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老这一句,却是拿捏住了古清真人的死穴。
外围弟子与妖兽群的厮杀,时不时传来丧命哀嚎之声,蜂拥而来的妖气,已经将青阳门弟子的气息牢牢压制住,哪怕单体实力上有所差距,但数量上的优势,早已注定了战斗的胜负。
古清真人面上浮现一丝挣扎之色,旋即被他以大毅力克制住。
亲自想出的计策,又岂非不明白其中的利弊,但他知晓此乃必要的取舍,当此颓势局面,想要全身而退已无可能,必须做出抉择,尽可能的保留有用之身,人活着便有希望,即便再心痛牺牲,也要舍得。
然而,对方却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槐老道:“能够下定如此决心,古清掌门果非凡人,更令老朽坚定了斩草除根的念头,若是就此放过,只怕是放虎归山,徒留后患。”
另一旁的相柳转动八对细长的蛇眸,用带着嘶嘶沙哑的嗓音,阴冷道:“只要你们三人中选出一人,让我吞食,便放你们离开又何妨。”
古清真人脸色一变,立即斩钉截铁道:“勿要在此挑拨离间!我青阳门便是尽数战死,也决不向仇人妥协!”
“说得很有骨气,不过,你似乎忘了,这里可有一个不是青阳门的人。”
相柳终于道出它的用意,目标均指向那名插手战斗的修士,显然对于断首之恨,它是万分介意。
这一回,无需古清真人反驳,逃过一劫的古长老便先一步破口大骂:“放你的狗屁!青阳门中没有忘恩负义之人,你当人人都是你这般薄情寡义的畜生!妖孽就是妖孽,不识仁义道德,毫无廉耻之心,所以才能说出这等恬不知耻的话。我便是死,也只会死在与你同归于尽的路上!”
相柳对辱骂的话无动于衷,没有生气,只是继续挑拨道:“为了你口中的道德和廉耻,就要牺牲门中的百名弟子,你的做法才是真正的自私自利,将来你若身死,可还有颜面去见宗门的列代先人。”
它虽然是妖,却对人心洞彻入微,每一句都切中古清、古的要害,勾动俩人的心绪。
槐老帮腔道:“为一个与青阳门无关的陌生人,葬送宗门的未来,这样值得吗?两位,可千万要想清楚了,莫要做出后悔一生的决定。”
古清真人这回却是陷入犹豫了,他自然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可身为一派之主,有许多不得已的地方,行事不能随心所欲,必须顾全大局,以他的立场,做此抉择最是痛苦,无论哪一边,皆会给他的道心带来不可磨灭的伤害。
这些万年老妖的城府和心机当真可怕,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古清真人亦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谋略输了一筹。
古长老反倒没有顾虑,恨恨大骂道:“狗屁!狗屁!全是狗屁!不说我们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情,只说这是你们做出的承诺,又有谁会相信?凭你们的人品,连猪都不会相信。”
槐老呵呵道:“古长老不信没有关系,我等可发下道心誓言,作为保证。只是老朽要提醒一句,时间紧迫,每拖延一刻,青阳门弟子就多一人死亡,做决定可要赶紧。”
古长老呸道:“去你娘的道心誓言!道心誓言又不是不能违背,你们说的每一句话,老子都不相信!一个唆使他人自相残杀的孽畜,没有任何信用可言!”
古清真人在犹豫之后,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目光不再迷惘,亦做出决定:“阁下不必多言,青阳门上下,宁可玉碎,不愿瓦全!恩人,请你速速离开,尽快将消息传递给青阳门,大恩不言谢。”
先不提承诺履行的问题,如果他选择牺牲援手帮忙的陌生修士,首先师弟就要与他决裂,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做的。
相柳目光闪烁,仍未放弃挑拨:“你们可想清楚了……”
“唧唧歪歪的烦死人了!”黑雾中的修士开口打断了相柳,他先是桀桀怪笑了一声,随后道,“长篇大论的,也该说完了吧,在下好歹也是当事人,为何不问问我的意见?”
槐老脑中没来由的闪过不详的念头,压下情绪后问道:“阁下难道决心要趟这浑水,不怕被人出卖吗?”就算自相残杀的计划不能成功,也要迫其不插手此战。
黑雾中传出了懒散的声音:“首先,我根本不认得去青阳门的路,就算让我去传递消息,我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其次,本尊在细心观察整个事件的经过后,仍决定插手,自然有必胜的把握,就不需要几位操心了;最后,算算时间,拖延得差不多了,一切皆已准备就绪,那么,就请诸位来欣赏一场精彩大戏吧!”
话音一落,方圆百里山林忽而阴气勃发,四处回荡起厉鬼嚎叫的声音,阴森恐怖的气息弥漫开,天空亦为之黯淡,宛若九幽冥界降临人世。
万余高阶鬼物不知从何而来,竟是突然出现在妖兽群的后方,猛烈袭杀而去,各种幽冥法术连环轰炸,夺魂索命,这一阵出乎意料的偷袭,令妖兽群中瞬间倒下一大片。
青阳门的弟子们在初时的发愣后,立即醒悟过来,这批鬼物是援军,顿时士气大振,全力配合进攻,内外夹击,令妖兽群大乱。
“啧啧啧……这一出惊喜,大家可满意?”
黑雾中传出了一阵得意的笑声,如同小人得志,天生有一种令人不快的能力,而且他还有意模仿槐老的语气,说道:“那边的老头,本尊提醒你一句,时间紧迫,每拖延一刻,你的那群畜生手下就多一头死亡,是去救它们,还是在这里跟我们缠斗,做决定可要赶紧。”
这万余鬼物皆是在鬼海包围下,吞噬大量同类而进化的精锐部队,实力最弱的也有八阶,而九阶鬼物有至少两千头,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超过妖兽,双方交战,即便算不上单方面的屠杀,实力差距也是格外显著,高下立判,明眼人都能看出,妖兽的溃败只是早晚的事情。(http://)。
槐老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被将了一军,完全是超出预想的伏兵,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叫人难以置信,就算这位至今不见面目的扰局者是鬼道修士,可这批鬼物大军的实力未免也强过头了,就算搜遍整个平州,也未必能凑出这么一支强悍得过分的鬼军。
古憎恶妖族,对邪魔鬼类向来也没有好脸色,可眼下一见,只觉大快人心,真是现世报,来得快,眨眼间双方的立场就已对调。
槐老压制心头的慌张,以一副冷静的语气道:“就算阁下的鬼军占尽赢面,但这一战下来,也必定伤亡惨重,须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要凑齐这么一支精悍的鬼物大军,绝非易事,难道阁下舍得为了去救不相关的人,而牺牲自己的心血吗?”
黑雾中传出笑声:“哈哈哈,说得不错,亏本的买卖本尊不能做,那位青阳门的掌门,本尊为了贵派做出巨大的牺牲,贵派不会没有表示吧?”
古清真人问弦知雅意,立即点头道:“诚然,不能白白牺牲尊下的心血,青阳门虽然比不得那些闻名玉洲的大门大派,可也有三千年积蓄的底蕴在,门中尚有几件宝器,事后任由尊下挑选,以作赔偿。”
“唔,宝器可遇不可求,本尊手里也没有几件,正缺一些称手的,贵派的诚意不错,本尊很满意。”黑雾中又传来小人得志的笑声,叫人恼怒非常,“老头,本尊这边不仅不会亏本,还有赚头,希望你那边也能得到赔偿,否则的话,再过一刻钟,下面这群妖族可就死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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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九颗脑袋对相柳而言,等同多上几条备用的生命,在关键时刻甚至可以通过牺牲来抵挡致命绝招,但此刻它却尝到苦处。
在终天杀戮剑气杀死蛇头的时候,腐尸大道便已发挥作用,将其内部腐化成僵尸,那时候相柳若细心一些,或许能发现异状,但一来蛇头中有杀戮大道的残留,令相柳生出忌惮,不愿探查,以免激起大道之力的反噬,二来黑雾中的言语吸引了它的注意,随后更是以一连串的奇妙变故,令它不敢分心,必须全神戒备。
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僵尸,在不知晓对手拥有腐尸大道的前提下,要猜到这一答案,着实有些天马行空,非是用聪明或愚蠢能够定义。
不过这终究是相柳自己的躯体,拥有“地利”的优势,在撑过最初的偷袭后,它很快便压制住了两颗僵尸化的蛇头,重新掌控局面,只是僵尸化的躯体对毒素具备强大抗性,无法以剧毒腐蚀,只能是衔住脖子,用力咬合,想要将这两颗脑袋咬断。
“现在才想到割肉止脓,未免太迟了。”
黑雾形成的人影抬起手臂,对着藏身于扭曲时空的相柳一指,轻声道,“爆!”
两颗蛇头轰然爆炸,饶是相柳皮糙肉厚,可嘴里咬着的东西爆裂,这已经超出了近距离的范畴,非是皮糙肉厚能够抵挡,当下两颗衔咬的蛇头被炸得粉碎。
至此,相柳的九颗脑袋只剩下那一颗寄生了建木的蛇头,而这一颗也受到瘟毒尸爆的波及,晕眩不止,连带建木被震得不停晃荡,中断了开辟世界的进程,外围的时空壁障出现裂痕。
“便是此刻!元妙九变,焚地炎风!”
从黑雾之人控制相柳的蛇头自相残杀开始,古清真人就已开始准备,立即把握住这一闪即逝的机会,融合风之大道和火之大道,催动十二成元功,风助火势,一指点出。
辰宿炼神壶释放出的五头太荒炎龙在风之大道的驱使下,合而为一,火焰凝若实质,棱角分明,将炎龙身上的每一寸鳞片都勾勒出来,随风飘荡的龙须猎猎生威。
震天龙吼声中,太荒炎龙猛烈撞上动荡的时空壁障,灼热的炎风仿佛能洞穿乾坤,令那错位的时空壁障越来越薄,若隐若现,难以维持。
于此同时,黑雾中射出两道剑光,非是先前的杀戮剑器,而是冰炎双剑,其衍化成赤凰青龙,撕裂虚空而去。
“龙跃凤鸣伐天纲!”
黑雾衍化的人影紧随在赤凰青龙后面,剑意加持,使得凰龙剑气合并,化为阴阳两仪图案,带着破灭万法气势,勇烈一剑斩在摇摇欲坠的时空壁垒上。
激荡的剑气排斥异物,产生类似湮灵之效,连太荒炎龙的火焰都被短暂的屏蔽掉,早就薄如纸帛的时空壁垒再也抵挡不住,被锐利剑气贯穿。
双剑顺势杀入,剑锋直指相柳的最后一个头颅。
身处内忧外患,相柳一面要化消瘟毒尸爆带来的余劲,一面要抵挡太荒炎龙的焚烧,本就分身乏术,此刻又面临剑气索命,惊怒中生出同归于尽的决然,豁尽全力撞向凰龙双剑。
就将双方即将接触之际,凰龙剑气忽然涣散,虚不着力,一道人影迅疾从中退出,任由相柳将双剑撞飞,把弥天剑气撞得粉碎。
人影忽而抬手,黑雾中浮现出一颗惨白的眼珠,射出一道白光,正中相柳。
若是完好状态,相柳根本无惧这种不具备大道之力的定身术,但此刻九颗脑袋被毁去八颗,又兼内外夹攻,早已是焦头烂额,颓唐中竟被光芒定住两息时间。
而这两息便决定了生死。
杀戮弥漫,生机凋零,漆黑剑气横贯长空,映照在相柳瞳孔中,倒影出一片冰凉的绝望。
庞大的躯体化为冰冷尸体,重重摔落在尘土中,悬浮在天空的轮回转业塔中钻出一具同样巨大的黑影,状似相柳,一样是多头巨蛇,此魂钻入相柳的躯体中,很快完成了夺舍。
那颗唯一幸存的蛇头重新抬起来,只是眼眸中再也瞧不见阴沉和狠辣,黯淡得毫无生气,如同一具木偶。
寄生在蛇头上的建木大树倏尔缩小,转眼间变成一株不到常人半腰高的树苗,黑雾中涌出掠夺大道之力,化为一只大手,将建木树苗强行剥离相柳的尸体,收入囊中。
古清真人见到此景,没有多说什么,尽管这一趟外出寻宝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建木,为此甚至有两位长老身亡,但在槐老反水,相柳破封后,一切均已改变,保住青阳门弟子才是首要之事,其次则是复仇,如今前者基本实现,后者也完成一半,不能再要求更多。
古长老虽然脾气暴躁,但也知晓分寸,同样对此没有意义,对方出手救了自己,无论相柳还是建木都不过是战利品,不值得为此而与恩人争执。
轮回转业塔收容被夺舍的相柳,顺带将鬼道大军一并回收,随后体积开始缩小,变成巴掌大,落进一人手掌中,此时黑雾尽散,露出了罗丰的身影,辅助战斗的暗师鬼君偷偷溜进了佛塔。
古清真人见对方现出真身,不仅相貌年轻,连境界也降至天人以下,但他并未因此生疑,相貌不必多言,修行者有的是办法能改变,而修为境界亦可遮掩,尤其是黑暗大道,本来就擅长隐蔽,伪装境界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就算此刻没有隐藏实力的必要,可或许这是人家常年养成的习惯,行事谨慎,并不是什么值得置喙的事情。
至于一名肉身境弟子,拥有一名天人修士的奴仆,这种匪夷所思的可能,他是想都没想过。
“感谢尊下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浩荡如海,青阳门上下皆念尊下恩情。”古清真人诚心感激道。
罗丰摆手道:“不必言谢,在下也是出于私心,想要夺取建木,非是正义驱使,即便没有青阳门之事,在下也势必要跟相柳做过一场,如此算来,倒是我借助了两位的力量,帮忙对付了相柳,否则凭在下,绝无适才这般轻松。”
古清真人面露讶异之色,他没想到这位竟是这般好说话,而且语气谦恭,礼仪有加,和适才战斗时的黑雾者判若两人。
那黑雾者不仅说话语气狂妄自大,而且油腔滑调,刁钻刻薄,尤其是天生带有一种猥琐下流的味道,令人下意识的生出厌恶,若非是站在同一阵营,便是古清真人也承受不住。
不过他转念便想通,觉得这极可能是眼前之人惯用的战术,特意伪装出这般令人讨厌的语气,目的就在于激怒对手,挑拨情绪,而且就适才的战斗而言,效果着实不错。(http://.)。
至于这两种脾性究竟哪一种才是本性,说实话,古清真人更希望是现在的,那战斗时黑雾中的声音透着一种充满**、贪婪无度的气息,他虽是有心报恩,但对方若是狮子大开口,挟恩索报,即便他同意,宗门的其他人只怕也会反对。
“不管尊下出于何种心思,青阳门为阁下所救是事实,此恩此情不得不报,否则传扬出去,江湖人只会当青阳门的弟子是忘恩负义之辈。先前承诺之事,如今一样有效,还请尊下随鄙人一同回转山门。”
古清真人的意思,自然是指任由罗丰挑选一件宝器的承诺,这份报酬不可谓不厚重,寻常初入天人境的修士,未必能有一件下品宝器傍身,除非是器修,那些孤家寡人的散修就更别提了,天人二重仍是一清二白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罗丰出身三教六宗,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对宝物并不是很看重,他身上就有轮回转业塔和戮阴剑两件宝器,而且远胜过一般的下品灵器,更拥有晋升的潜力。
他正欲开口推辞,忽而生出感应,转头望去,运功传音:“槐老去而复返,既是意有所图,何必躲躲藏藏,何不大大方方的现身,想来青阳门上下皆会欢迎您的大驾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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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老为大局着想,抛下相柳,返身救走妖兽,退出战局。{首发}
当时鬼道大军得了罗丰命令,没有任何阻拦,顺利让他救妖离开,毕竟强行阻挡一名天人二重的修士,纵然是这批精锐鬼军,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青阳门的人或许很想将槐老留下,但罗丰决计不会做这笔亏本买卖。
槐老自然不会对此事感激什么,他心中所谋算的计划,是等救出妖兽,退出五十里外后,再杀一个回马枪。
古清真人和古真人皆已重伤,仅凭一名乱入战局的天人修士,肯定挡不住他和相柳的联手,甚至在他返身战场的瞬间,此人就可能会选择抽身而退,不会为青阳门而拼上性命。
这计划可行性极高,青黄山脉处处是深山老林,妖兽们往里面一钻,各使天赋神通,便是天人修士也很难将它们找回来,届时对方再想挟持妖兽为人质,也不可能抓到。
正是出自这样的算计,哪怕槐老被罗丰挤兑得怒火中烧,也是强行忍住怒意,遂了对方的心思,因为他打的就是反击的主意。
然而,槐老唯一没有料到的,是相柳居然败得如此之快!
作为上古凶兽的血脉,二重境巅峰修为,哪怕被终天杀戮剑气袭杀了一个头颅,相柳的实力依然是场中最强者,按照槐老的估测,甚至可以压过三人联手。
退一百步讲,就算那名黑雾之人隐藏部分实力,相柳不敌三人联手,但它若一心自保,加上拥有开辟洞天世界的建木,足以立于不败之地,坚持三年五载都没有问题,当年那名道人就是拿躲进小千世界的相柳没有办法,不得不选择了镇压封印的手段。
可是,不管理论上应该是怎样的结果,当槐老赶到的时候,他见到的便是相柳败亡,建木被人收走的画面。
这种出乎意料的结局令槐老心神震动,致使隐匿的气机流露出少许,从而被暗师鬼君察觉,并通知了罗丰。
在被罗丰道破后,古清真人和古真人也立即发现了槐老,后者立时怒上眉头,杀意腾腾,祭出屠妖刀就斩了过去。
“老贼留下!”
槐老不明白在他离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何事,相柳为何会速败,但习惯了谨慎行事,他哪敢留下来跟人较量,连忙催起遁术,飞速逃跑。
古长老追之不及,悻悻而回,抱怨道:“师兄为何不和我一同追击,将此贼拦下,须知他方是害我青阳门的元凶?”
古清真人苦笑一声,道:“非是不愿,实为不能,之前的吞服的碎玉丹药效已过,如今药力反噬,论实力我尚比不得你。如果槐老没被吓跑,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你我三人,我不怕他不离开,就怕他看透虚实,选择冒险。”
古长老闻言,仔细看去,果真瞧出掌门已是外强中干,表面上看起来一如既往,实则真元枯竭,难以与人动手。
“召集弟子,清点伤亡,准备回转山门,”古清真人叹着气下了吩咐,接着对罗丰道,“恩人若不介意,请与我们同行。”
他半个月内无法调动真气,古师弟又负了重伤,虽说此处距离青阳门总部不算远,可总归要以防万一,若是槐老重新杀回来,仍需要有人坐镇,故而他开口邀请罗丰,名为同行,实为护卫,以防不测。
就算这么做有些不厚道,但身为一派之主,难免有身不由己的地方,古清真人也顾不得许多了。
罗丰自是瞧出对方的隐意,但没有拒绝,他本就计划要借青阳门挪移阵法离开,此时送份人情也方便接下来提出要求。
“就依古清掌门所言。”
……
槐老发现没人追上来后,就放满了速度,此时细细回想,却是发现了不少可疑之处,更想起古清真人动用了激发潜力的禁术,当时的模样分明是故意在强撑,装作若无其事,内里只怕早就虚弱不堪。
“不过,这些仅仅只是可疑,并非明证,对方能在不到两柱香的时间里击杀相柳,必有暗藏的底牌,未必没有能消除禁术隐患的方法,万一古清真人在故意露怯引老朽上当,此时回去就是羊入虎口,何况相柳已死,再无和青阳门碰面的必要。”
活得久了,难免要怕死,槐老对此也很清楚,自己只是变得胆小了,不过能找些借口来掩饰一下,可以让心情好过些许。
何况,胆小未必不是好事,若不是因为胆小,它在成就天人前便身亡了,哪能活到现在,那种勇而无谋的二愣子在修行界是活不长久的。
不打无谋之战,槐老摸不透那名乱局者的深浅,初时觉得先天杀戮大道凶险莫测,不宜硬碰,交手后又觉得对方的根基不过如此,徒有其表而已,如今又觉得深不可测,展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否则以相柳的实力,怎么会死在他手上?
权衡利弊,槐老彻底放弃了返身追击的念头,剿灭青阳门对他所图谋的大事没有帮助,和乱局者敌对更没有任何意义,以后很可能再无碰面的机会,就算有朝一日成为敌人,也该事先将对方的实力调查清楚,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动手。
脑中思考着事情,槐老降落到茂密的山林中,随后进入一处平凡无奇的山洞中,他往洞中深处打出一道法印,随后洞内的山壁灵纹闪烁,勾勒成挪移阵法,一阵空间扭曲后,槐老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再度出现时,所处的环境变成了空旷的山谷,只见他的面前有一座峭削山壁,好如刀剑劈凿,一道气势不凡的水瀑奔腾落下,瀑布横面极宽,远望好似一片珠帘,顶处有百丈大小的一座石台,形似漏斗,底下有一架悬梯斜挂而下,看去仿佛飞鸢,石台上薄雾琼晶,寒崖冷峰,积雪如玉,下方却是草木繁茂,石古藤,欣欣向荣。
槐老纵身飞上石台,石台的白玉砖上刻满了瑞兽仙禽,每一块都是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四个顶角各自放着一尊巨大的凶妖玉雕,分别是杌、穷奇、饕餮、浑沌,其貌狰狞,妖气滔天,仿佛随时可能活过来,重现上古四大凶兽之威。
在石台的中央是一方祭坛,祭坛上摆着一尊天妖铜像,此妖眼神睥睨,藐视天地,威严如狱,霸道张狂。
唯一令人奇怪的是,此妖的身躯、右手、左腿皆是血纹流转,散发浓郁的妖气,仿佛**,隐约还能感受到这几个部位正在吞吐元气,只是其余部分依旧冰冷,没有任何生气,只是寻常的铜像。
当槐老站上石台的时候,象征杌的玉雕闪烁灵光,发出声音问道:“结果如何?”
槐老如实回答:“镇压封印的情报确认为真,但被封印的并非是妖帝的头颅,而是凶妖‘相柳’,如此又可以剔除一个怀疑对象,剩下的还有十三处。”
杌玉雕没有询问相柳的下落,似是对此毫无在意,能令它在乎的只有与妖帝相关的消息。(http://.)。
槐老继续报告道:“十三处妖气封印的地点,其中六处在荒野地带,不难进行确认,但剩余的七处在修行门派的管辖范围,其中一个还与三教六宗的万兽宗有关。若是妖帝头颅被封印的地点在前六处之中倒也罢了,后七处要进行确认却是困难重重。”
另一座穷奇玉雕闪烁光芒,哼声道:“我等纵横天下之时,根本不曾听闻什么三教六宗,人族之中,唯有一个玄门正宗值得忌惮三分,余者碌碌,不入法眼。”
槐老心中感叹,便是你们瞧不起的人族,让你们落得如今的下场,成王败寇,眼下已是人族君临万灵的时代,再回忆往昔妖族的伟绩,除了缅怀,也只剩下叹息了。
不过他嘴上却道:“九洲分裂之后,玉洲并无玄门正宗遗脉,当今的修行界,修为最高深者也不过是三教的虚空强者,只要妖帝重现人间,凭借不死不灭的半圣境界,必定能威震诸天万界,推翻人族的统治,重振妖族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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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对敌槐老和相柳时,古清真人曾言可以任由罗丰在门中挑选一件宝器作为酬谢,当时虽有几分刻意激怒对手的心思在,但只要能救回那一批精锐弟子,付出区区一件宝器倒也值得,毕竟宝物是死的,弟子才是门派的未来希望,作为一派之主,古清真人有这样的气魄。
然而,古清真人亲身经历过当时的绝望,罗丰的援助不亚于深渊中一道光芒,将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故而他的感激之情发自肺腑,是真心诚意,可其他未曾经历过的人并不会有他这样的认知和感激。
取代古清真人,成为青阳门掌门的那位太上长老,否决了古清真人的要求,他不愿将宝器送给一名陌生的修士,尤其这名修士另有背景,不可能加入青阳门,假如是一名散修,倒是值得考虑一二。
时值多事之秋,门派动荡,为了安抚人心,太上长老有意拿出一件宝器,邀请一名天人修士担任青阳门的客卿长老,青阳门的家底虽然殷实,可和那些真正的大门派不能相提并论,门中宝器不超出二十件,送出一件便少一件,自然舍不得白白赠给罗丰。
倘若古清真人还担任掌门之位,倒是有资格做出决定,但现在已是“退位让贤”,便失去了这项权利。
罗丰心中思忖道:那位太上长老重新坐上掌门的位置,只怕也有这方面考量,由自己来做黑脸,像家长一般撕毁承诺,于是古清真人便不再是失信于人,只是有心无力,如此双方皆留有余地,不至于撕破脸破,是一种颇为圆滑的手段。
然而,古清真人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不能调动门派的宝库,但身上尚有三件宝器,若尊下不嫌弃,能否将就……”
罗丰打断道:“我不需要宝器,先前便说过了,之所以决定出手帮助你们,实则出于私心,想要借助你们的力量,斩杀相柳,夺取建木树苗,事实上最后我也的确如愿以偿的达成了目标,你我互不相欠,你无需感谢于我。”
“无论尊下是出于何种动机,救了青阳门诸多弟子是事实,恩情便是恩情。”古清略显执拗的说道。
罗丰沉默了一阵,随后开口道:“若阁下执意如此,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说实在话,在下并不缺法宝,你身上的宝器,于我无多大用处,相比之下,某些物品对在下更有意义?”
“尊下不妨直言,只要有此物品,我会竭尽全力为尊下取来。”
罗丰道:“照我估计,这物品贵派应该会有,即便以前没有,近期内想来是收集好了我想要的便是能栽培建木树苗之物。”
青阳门既然提前知晓出世的异宝是建木,十有**考虑过在取得之后,如何进行种植培养的问题。
果然,只见古清真人点头道:“的确有此物,倒是我失察了。”
他随后从袖口中翻出一方裹着东西的云帕,层层打开后,包裹在里面的竟是一方巴掌大的粘土。
古清真人解释道:“此物名为息壤,想来尊下听过其名,要栽培建木需要大量的养分,毕竟是能开辟洞天世界的神树,寻常物品根本不足以提供充足的元气,唯有生生不息的息壤才能做到这一点。”
息壤的大名,如雷贯耳,罗丰自然听过,传说中此物即便只有一小块,也能不停增长,永不损耗,足以化作大山,阻挡吞没人世的洪水。
当然,现实中不可能存在永远生长的土壤,否则世界早被它填满了,不过它的后劲之绵长,元气之充沛,在天材地宝中数一数二,非凡物能媲美。
不过,论价值息壤还比不得一件下品宝器,顶多算是一种可以用来制造宝器的上等素材,某种意义上倒是古清真人占了便宜,但对罗丰而言,息壤的价值比宝器更高。
罗丰欣然收下物品,并详细听了古清真人的嘱咐,知晓利用封灵之术禁锢息壤的元气,且不能让它接触外物,否则这块粘土遇水则长、遇火则长、遇土则长、遇气则长,除了金和木,其余事物皆会被它吞噬,化为元气。
“最后一个要求,我想借用贵派的挪移法阵。”
这是小事一桩,无需掌门权限,古清真人就足以拍板决定。
罗丰得到了所需之物,没有再留下来耽搁时间,婉拒了古清真人的挽留,随后在引领下来到了青阳门的后山之中,利用大型挪移法阵离开了平州。
“可惜了,这个古清小子倒是个人才,有领袖的气质,也有领袖的气度,处事不惊,沉稳老练,虽说智谋上稍有欠缺,但有着出众的大局观,天赋也不算差,假如他是六道宗弟子,现在至少是天人四重,可惜了,好萝卜生在糙田里长歪了。”通天古书带着遗憾的说道。
“倒也未必,六道宗竞争性强,弟子间龌龊不断,比不得小门派安稳,每个人性格不同,各有各适合的环境,不能一概而论。”罗丰回了一句。
挪移法阵传送后的位置是一处修真坊市,单向或者双向的挪移法阵不存在空间道标,因为传送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其余非固定传送的挪移法阵,则有自己独有的空间道标,像青阳门那种,门派独有的挪移法阵通常会隐藏道标数值,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进行修改,防止被有心人利用,至于大型修真坊市自然是公开空间道标的数值,方便其他人进行传送。
不过有空间道标并不意味着就能随意传送,具体仍要视挪移法阵的品阶,品阶越高,传送的距离越高,超过上限,即便有空间道标也无能为力,所以罗丰即便去了平州修真坊市也无法直接传送回六道宗,平州整体道法落后,修真坊市的挪移法阵自然也不堪大用。
罗丰向商家支付一笔灵石后,辨清方向,迅速朝玄冥谷飞去。
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没有修炼过相应的遁术,飞行速度也远超同阶修士,便是祭出那对风雷双翼也只是快一线,有时候距离不远,他都懒得使用,真要在战斗中遇上绝争一线的时刻,借助暗师鬼君的力量要更快一些,毕竟黑暗大道也是能转化成暗影遁之类的遁术。(http://)。
随着修为和境界的迅速提升,往昔的法宝和功法都会因为跟不上脚步,而被逐渐淘汰掉,比如那些魂器,早已不再使用,除了能辅助炼丹的那件。
这是修行界很常见的现象,一般来说,碰上这种情况,当事人往往会选择将法宝传给弟子,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不过罗丰晋级速度太快,根本没有弟子,想赠送法宝都找不到人,而他熟识的人也多是与他相近的怪物,同样瞧不上被他弃而不用的法宝。
思来想去,罗丰觉得只能将淘汰的法宝转赠给老乡高柱。
一路思考着问题,即便是赶路,他也没有浪费时间,直到抵达悬命峰。
“唔,似乎有些不对。”
刚降落峰顶,罗丰就发现了异样,往昔他回来的时候,悬命峰上冷冷清清不说,而且房舍由于长期没有人居住,积累起来的灰尘都有一指厚,屋顶上长出来的杂草都有半人高,所以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以真气涤荡灰尘,给屋顶“理发”。
但眼前的院落却是窗明几净,青石路上不见一根杂草,甚至院子里都给开辟出一方鱼塘,里面优哉游哉的游着几条灵鲤,旁边有两只脸盆大的海龟趴在池塘边上的软石上晒太阳,还有一只白鹤伫立在旁,望着池塘中的灵鲤,犹豫着是不是趁机该下手。
“难道我走错地方了?还是说,又有倒霉鬼被分配到此处?”罗丰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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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从来不是一个挑剔住宿环境的人,小时候上山采药晚了,他会直接在山上过夜,锦衣玉食与他无关,耐得住寂寞,也耐得住贫寒。
大抵上穷人出身的修士都有这样的品质,修炼起来没日没夜,也不讲究衣食住行,颇有苦行僧的风格虽然在境界提高之后,绝大部分都会在享乐中堕落。
自从他入住悬命峰,不曾给山上种过一株花,也不曾带入任何灵兽,也没有收过弟子和侍女,常年都是孤零零的一人,清冷寂静,故而悬命峰在外人眼中的形象,一直跟鬼山没有差别。
因为无人打理,紫竹林里的杂草,疯长得跟秋天的水稻似的,便是那几件房舍,也多有破败之处。
然而,眼前的悬命峰却一改鬼山的风格,紫竹林林杂草尽处,还栽种了其他的花草树木,一眼望去,只见竹拂云霄,松柏支日,清风刚柔来去,碧空中光流万千,彩色盘绕,林中鸟雀争鸣,清脆动听,胜过琴曲,俨然一副仙家福地的景象。
再瞧林中不知何人开辟了一口灵泉,萃取无生之水,没有源头亦可增流,只见明耀水波虹霞,沧沧凉凉的潭水上,有一道涌泉漫漫而起,溯流上天,如玉龙吐水,开得瑞光,不过三尺高处,几团祥云堆积,矮在水端。
通天古书也忍不住道:“今个儿真见鬼了,难不成是妖精报恩?”
其实比较起来,以前的悬命峰才是真正的见鬼。
此时,院子里房屋的大门自动打开,一条绰约身影从屋里缓步走出,而玄关门口摆有两只丈许大小的扇贝,内中铺有软垫锦帛,足可供人歇息,其贝口大开大敝,不时喷出水雾冰晶,寒气弥漫,冷意沁骨,贝面阴侧还斜斜嵌入一面大镜,其面似银汞水磨一般,映照得那人影翩翩出尘,飘飘若仙。
“你回来了。”
一句温柔的细语欢迎,素媚身着一袭白衣,如净水清莲,秀发收成一束,收拢到贲起的左胸前,犹如一条乌黑柔亮的涓流奔淌在跌宕起伏的雪原上,而发端则有一方巾帕裹着,看似农间妇人打扮。
“自冥界分别后,妾身回转宗门,得知你尚未回来,便孤守此宅。可惜一连数月,未曾听闻你的消息,虽是担忧不已,却又坚信以郎君的本领,早晚能安然归来,故而妾身便在此打理院落,栽花养鱼,以待郎君。”
素媚细声软语的说着,双眸似黑色宝石,含情脉脉望着,接着就见她不知从哪里捧出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
以罗丰的智慧,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一时愣住了,不知该做何反应:“这茶……”
“妾身每日必会煮一壶归燕茶,只等郎君萧萧归来之时,能够借此体悟归家的温暖。”素媚主动解释道。
热茶入腹,甘甜可口,回味无穷,化作百股暖流散入四肢五骸,令人一下子就变得精神起来。
罗丰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当下的情景,也不曾学过,干脆就决定按照自己的步骤来,开口问道:“你打算在这里住下?”
素媚立即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咬着樱唇道:“妾身无家可归,还望郎君收留,难道说,郎君非要将妾身赶出去吗?”
“为什么要赶你走?你在这里住下我很欢迎。”罗丰答道。
素媚立即喜上眉梢,双眼如夜中星辰一般闪耀,兴奋的问:“真的?郎君真的欢迎妾身住在这里?”
“当然,这一路上我琢磨《六道轮回法》许久,却只跨过门槛,难以深入,尚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积累了不少疑惑,正好向你请教,你要在此住下,我是万分欢迎。”罗丰老老实实的回答。
“……唉,早该想到会是这么一回事,是呢,毕竟是罗师弟,首先考虑的问题就是修行,白高兴一场,早该料到的。”
那股喜出望外的劲头立即从素媚身上烟消云散,整个人像是没了干劲,松垮下来。
不过,她随即又振作起来,握紧拳头,嘀咕道:“别泄气!这也是一大进步,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能够达成目的就好,这是第一步,接下来第二步……只要能朝夕相处,就算是木头也迟早会开花,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顺带还能宣示一下所有权,断了其他人的非分念想,造成既定事实,嘻嘻,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他想不承认都不行。”
一番自我鼓励后,素媚又变得精神奕奕,干劲十足。
罗丰没有特意运功偷听,仅闻得只言片语,有些云里雾里,心中纳闷:“她要做什么,难不成是瞧上了悬命峰,想要鸠占鹊巢?”
通天古书偷笑不已:“相比懵懂的屠大小姐,和瞧不出情感的黄泉,果然还是素小娘子给力,这位可是真正的行动派,居然上门自荐枕席,这等发展便是俺都没想到,这下有乐子看了。”
罗丰琢磨着,自己虽然对悬命峰有那么一些依恋在,但算不得多么在意,如果素媚真的想要,他也不是不能成人之美,凭他现在的成就,让宗门提供住所并不是难事。
当然,他还没傻到主动提出来,万一是误会就麻烦了,于是说回正事,道:“有件法宝得先物归原主。”
说完他就将轮回笔递出,此物为了开辟时空隧道,暂时留在他的身上。
其实,在对战槐老和相柳之时,假如槐老没有被他言语逼走,或者短时间内无法拿下相柳,罗丰就打算使出这件曾经的道器,一举格杀对手。
当然,这样做了后,等同将身怀重宝一事暴露给青阳门的两位真人知道,届时哪怕再信任两人的人品,罗丰也绝不会答应到青阳门做客,只会夺走相柳尸体后便离开,另寻其他地方的挪移法阵,否则进入青阳门中,万一让其余长老知晓,起了夺宝的歹念,便是羊入虎口的下场。
素媚接过轮回笔,看了一眼,道:“得归还给师尊才行。”她同样没有据为己有的念头,尽管上面留下了属于她的精神印记。
罗丰环顾四周,寻了一处宽敞的空地,扔出息壤和建木树苗,并打出几道法印。
随即,就见息壤疯狂生长,自我增殖,如同正在被充气的气球,迅速膨胀,约莫变成十丈方圆的平台后,建木树苗栽种下去,树根钻入土壤中吸取养分,随后茁壮成长,转眼就变得和普通梨树一般高大,接着它和息壤都停止了生长,形成某种平衡。(http://.)。
素媚好奇的问:“这个是?”
“息壤和建木,回六道宗途中的意外收获,以及此物。”
罗丰掷出一颗木桶大的蛇蛋,落在建木枝头,这枚蛇蛋的外壳透着一股虚浮感,好似并不存在,如同幽魂一般,但上面又镌刻着红蓝两色的纹路,透着一股死亡幽冥的神秘气息。
当降落在建木上后,神秘蛇蛋开始汲取建木衍生出来的生气,转而令自身的蛋壳渐渐凝聚,由虚转实,并且抵消掉自身的死气。
这颗蛇蛋是多头鬼蛇吞噬掉相柳的血肉精华后,打破了自身的极限,接着就变成了一颗蛋,这自然就是妖族凝丹突破天人的法门,罗丰可没有那般神通广大,能让鬼蛇也通过渡道劫来成就天人,毕竟鬼师多少有些基础在,而鬼蛇就是纯粹的鬼类生物,也不曾修习过神通法术。
凝鬼丹的方法相比渡道劫更加安全,只是需要耗费的时间更为长久,而且各不相同,有的只需一个时辰,有的则要一年,更久的则会以百年为单位,不像渡道劫,过了立即就是天人,不过则当场陨落,一锤子买卖。
至于鬼蛇凝丹需要多少时间,连暗师鬼君也说不准,因为它是鬼类出生,晋级后尚有一个由死转生的过程,为了加快速度,罗丰便想到了利用长生罡气的法子,让建木来提供元气,加速转化鬼蛇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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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问题,明明对修士而言,这是近乎道心誓言的重要问题,他却一直视而不见,形同盲点,不曾思考过。{首发}
如今回想起来,发现修行于他而言,宛如呼吸一般重要而平凡,对每个人而言,呼吸是必须的,性命有关的,但从来不会有人特意去琢磨该怎么呼吸,这是源自本能的一项本领,与生俱来。
然而,修行与呼吸毕竟不同,人没有呼吸必然会死,没有修行却能活得好好的,罗丰若是修行世家的子弟,在长期耳濡目染的灌输之下,或许会产生必须修行的念头,将其视为生命的一部分。
可事实上,在六道宗两名弟子接引门人之前,他并不曾接触过与修行相关的事物,便是他也察觉到其中的怪异了,只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缘由。
素媚见罗丰突然不开口说话,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似是在天人交战,心中没来由的担心起来,自己莫不是触发了极其危险的话题?
修行的目标和意义,尽管不是必要,但大多数弟子都在踏足修行时,或是自行想通,或是由长辈引导,早早的定下了目标。
或许最初只是懵懂之言,如同学堂中夫子问学生将来的打算,十个里面有九个会称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而现实中十个里面有一个能做到便是难得可贵。可不管能不能实现,终归是定下了目标,有了奋斗的方向。
假如一名修士为此而烦恼,陷入迷惘之中,迷失了前进的方向,这可是足以引发心魔的隐患,而且修为越高的修士,会执着得越紧,陷得越深。
正如一个人刚起跑时,可以不在乎方向,随意的撒丫子跑,哪怕跑错方向也不可惜,大不了重新再来,可到了中途再烦恼目的地,就意味着前面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必须选对方向。
素媚不曾想过,似罗丰这般理智而冷静的人,居然都没有考虑过“终身大事”,她不敢相信,可现实就摆在她眼前,不由得她不信。
正当她烦恼该如何收场的时候,就见罗丰忽而松开了眉头,不再思考,欣喜的脱口而出:“你想到目标了?”
罗丰却摇头道:“暂时没有,但这并不是需要立即就想通的事情不是吗?未来的人生还很长,有的是机会慢慢思考这个问题,或许什么时候就突然有了灵感,不必着急。”
素媚反而比他更着急:“你现在已经是八重境,且马上就要踏入九重还虚,以你的进步速度,不出十年必能证道天人,在此之前若不定下目标,万一碰上拷问道心的道劫,可是万分凶险的境况。”
对此她深有体会,当初她以觉醒九幽**为目标,视其为自身天命,后来发生自己仅仅是九幽**转世的容器的残酷现实后,这一理想被挫动后,立即陷入茫然之中,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魂儿,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对任何事物都不在意,哪怕是自己的生命也不放心上,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当时若没有得到罗丰开导,素媚要么就死在冥界,万劫不复,要么就被心魔吞噬,成为一具空空荡荡的人偶,不再有自我的思想,真正成为一件容器,直到九幽**的意志占据躯体。
当然,现在她有了新的奋斗目标,而且不止一个,其中最紧要的便是超越九幽**,创下比九幽**更多的丰功伟绩。
“也许在此之前就能想通,就算想不通,那便避开这类道劫,总归有办法的,又不是没有目标就不能修行。”
但罗丰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真的不放心上:“沿途风光如此精彩,可以一边欣赏一边考虑这个问题,况且站得越高看得越远,修为越高深,越能明心见性,届时或许能更深入的看透自身所需,哪怕等到证道成圣再考虑不算迟,将修行视作呼吸,也不算坏事。”
“你若真能做到不萦于怀,倒也不紧要,心魔源自执着,你若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心魔就成了无根之萍,一旦无处依靠,也就不复存在。”
素媚见罗丰不是故作从容,是真的不在意,便没有继续逼问,毕竟如此至关重要的事情,不是一拍脑门就能想出来的,想逼也逼不出来,倒不如任其自然,放轻语气道:“你的心态倒是符合道家的思想,清静无为,任其自然,不执意于目的,只因为想要修行而修行,不过这么高深的心境,却非是凡夫俗子能触及的,身处万欲俗世,哪能不沾红尘?”
道家说无为,实为无不为,真把人家当做不思进取便错谬潜力,不过世上的确有那么一类功法经文,你越是想要将它修炼成功,执念越深,越是进度缓慢,如果你不把它放心上,任其自然,结果反而能水到渠成。
不仅道家如此,佛门中亦有不少类似的功法,皆属于被修士们无视的那一类。
如果没有想要修炼成功的执念,选择这门功法做什么?而一旦选了这门功法,就代表你生出了执念,所以最后肯定无法成功。
这便形成了悖论,能成功的不会选这类功法,选这类功法的不会成功,到头来这类功法秘籍全扔在角落里吃灰。
兴许是因为问了修行的问题,素媚被触发了少许领悟,终于能下定决心,开口道:“见郎君如此勤奋,奴家亦受激励,生出几分不服输的干劲,故而打算先离开一段时日,在此向郎君告别。”
在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下,她领悟到一件事情,以罗丰修行速度,自己若不加快脚步,迟早会被甩开,届时她帮不上罗丰,甚至会成为拖累,又有何颜面说想待在身旁。
修士不同凡人,俗世的家庭或许有‘男主外女主内’、‘女人依附男人’的思想,即便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女人,也不是不可,但道侣可是相互扶持,互相依靠的关系,绝不是一方成为另一方的累赘,至少素媚不想做那寄生虫似的的道侣,
试想将来彼此修为差距变大,等罗丰外出试炼,或者遇上困难时,只会寻他人做帮手,而不会考虑自己,这绝不是素媚所期待的未来。
素媚算是看明白了,想要待在罗丰的身旁,首先就得跟上他的脚步,想要拉近关系,成为亲密的存在,必须得证明自己有能力帮上忙,如此才算是有资格待在旁边,其余如美色、温柔、体贴等,皆不是罗丰所看重的素质。
“唉,温柔乡,英雄冢……一旦沉迷其中,便难以自拔,这数月来,奴家的修行被落下许多,却是得加倍努力,迎头赶上才行。接下来,奴家也该想想凝练何种天罡才是。”素媚故意唉声叹气的说道。
不论其他,既然想要永世陪伴,至少也得达成长生才行,只求朝朝暮暮,这可不是素媚的风格,要争,便该一争到底,贪婪无度。(http://.)。
“对了,谷桐一事,奴家已向宗门回禀,上面已经承认郎君是悬命峰之主,对峰上任务事物皆有处置权。”临行前,素媚说了一句。
她在悬命峰住了一段时日,自然发现了谷桐的秘密,但没有放心上,以罗丰现今的成就,宗门又不是傻瓜,岂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天才而刁难一个活着的天才。
事实上,结果也如其所料。所谓处置权,就是承认罗丰可以拥有谷桐的遗物,而宗门不会讨取分文,昔年担忧之事,到如今,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包括送谷桐尸体回乡,也由宗门包办。
待素媚离开后,悬命峰又恢复了往常的寂冷,尽管多了一些灵禽灵兽,可终究不能与人相提并论。
罗丰也不在意,只琢磨道:“接下来,该着手凝练天罡,突破九重还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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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还虚境的晋级没有分器修、术修、武修三种方法,突破的方法只有一种,便是凝练天罡和地煞。(首发)
当然,对于不同偏向的修士,他们可以选择适合自身特点的罡气和煞气,有偏向保护神魂的护体罡气,也有能增幅内功真元的煞气,各有特色。
虽是如此,罗丰仍在三个方面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并未放弃三法同修的念头,他的气元根基不必说,寻常天人初境的修士在这方面未必能及得过他,精元根基在夜摩天涅重生的时候也臻至巅峰,这段时日以来他即便没有特意修炼,可诸般奇遇下也只会精进而不可能倒退,神元根基则一如既往由暗师鬼君分润补助。
暗师鬼君在冥界的时候可是狠狠饱餐了一顿,又兼晋级天人,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得到了根本性的提升,割舍一部分将罗丰的神元修为提升到九重巅峰,于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根本不觉得可惜,而且,罗丰的死冥道体也令他的魂力吸收更为彻底,转化得更有效率,能够切实的化为自身实力,不像以往只是虚有其表,看着很壮,其实是头没有战力的肥猪。
各方面都确保万无一失后,罗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长生罡气,打开盒子,将一缕罡气摄取到眉心位置,同时运使足够多的万屠诛邪真气堆积在印堂穴中。
下面一步是最危险的环节,若是正常的长生罡气,这纳入体内的一步其实算不得什么,很是稀松平常,真正关键的环节是与道体共鸣,连接天罡地煞,从而贯通天地人三才。
然而,眼前的长生罡气中蕴藏着剧毒,其毒性甚至超出那些本身具备毒属性的罡气,加上炼化罡气从印堂穴中进入,一个不小心,就是全身瘫痪,成为活死人的下场,故而这纳入身躯的第一步反倒成为了最凶险的环节。
以罗丰的心性,自然不可能临阵了却又生出犹豫,既然下了决心,便要义无反顾的向前!
他毫无畏惧地将剧毒的长生罡气吸入窍穴,万屠诛邪真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急忙围攻而上,将这份罡气紧紧包裹着,拼命压制里面的毒性,同往常总是吞噬毒素并壮大自己的过程不同,万屠诛邪真气此番仅仅只是压制,并没有进一步侵蚀。
若是任由万屠诛邪真气发挥,将长生罡气中的毒性彻底化去,那便失去了意义,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对长生罡气进行驱毒,等过滤干净后再纳入体内,既然决定要凝练不一样的长生罡气,就必须将这份毒性也一并保留下来。
利用相柳的妖丹进行试验的成效在这一刻发挥出来,罗丰控制住万屠诛邪真气的进攻性,令其化为盾墙,只是阻挡着毒素扩张,却不主动进攻。
不过,罗丰能控制万屠诛邪真气,却不能控制长生罡气,它在吸入窍穴后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拼命挣扎起来,横冲直撞。
罗丰的识海受到波及,剧烈震荡起来,仿佛下起了暴风雨的大海,随处可见惊涛骇浪,此起彼伏。
万屠诛邪真气擅攻不擅守,何况是单方面的挨打,在连番冲击下,以其天人层次的积累竟也承受不住,隐隐有被破开的迹象。
此时,先天无极真气一拥而上,化作无数细小的针刺穿插而入,如同一根攻城锤狠狠撞向城门,长生罡气并不是强度过硬的类型,当下就被撞得崩溃,化作纯粹的元气,如爆炸的烟花般四散开。
罗丰的神魂立即吸收溃散的长生罡气,从而滋补识海,以他的魂力足够将罡气滴水不漏的吸收过来,并在识海中凝成一个高压气旋。
与此同时,罗丰又取出一缕长生罡气,摄入印堂穴中,并重复先前的动作,不断的让识海吸收长生罡气。
来来去去十数次,气旋在不停的壮大,直至增不可增之时,气旋倏尔向外一吐,宛若一道激流坠落悬崖,化作瀑布垂挂而下。
识海位于脑部,向下喷吐,便形同洗刷全身,只见一缕缕经过洗练后的罡气泊泊流转,绕遍周身,抚窍摩穴,揉关拿节,令罗丰全身上下每一处窍穴都剧烈跳动起来,五脏六腑随着长生罡气出入,似乎被不知多少精巧细手在反复梳理摩弄一般。
丹田处的气海产生回应,吸纳循环了一个小周天后的长生罡气,并同样形成一个气旋,在不断收拢降落的罡气后,这个气旋也壮大到无可壮大,最后猛一喷发,所有的长生罡气逆向上升,沿着原路返还,重归识海。
识海和气海便这般形成了循环,你来我往,一降一升,往四肢百脉渡去无数罡气,保证绵延至躯体中的任何一个角落,包括那伸出膏肓窍穴。
在长生罡气的淬炼下,只过了片刻,罗丰的皮肤便泛红如火,两耳面上更是如涂朱血,腾腾烟气从各处毛窍之中冒了出来,头顶之上更是氤氲如蒸笼一般,这些烟云却是并不散去,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缠绕其身,整个人不一会儿便被浓雾裹住,远远望去,形如一只丈许高的白茧一般,已是看不见具体形貌了。
不过白茧中传出了咔咔作响的声音,证明内中的异变仍在继续,罗丰只觉酥麻难耐,发热发涨,如同灌入了沸水一般,而且是由内向外的变化,很快连带发梢毛孔之内也是感到如火烫烟炙一般炽热。
到了这一步,凝练护体罡气其实已经完成,假若之前罗丰没有凝练地煞,此时就可以罢手,宣告大功告成,但他既然已经凝练地煞,现在便没有结束,还剩下最后一步唯有贯通天地人三才,方能突破至九重还虚境。
死冥道体承受长生罡气的冲击,生与死,两种对立的属性产生较量,互不相让,彼此皆试图消灭对方。
罗丰细心的控制长生罡气的分量,使其既不会被死冥道体吞噬,也无法压倒死冥道体。
当初,罗丰消耗了大量的死冥煞气才完成淬炼道体,到了此刻,对长生罡气的分量也就要求得更多,为此他不惜消耗了建木的本源,提取出更为精华的长生罡气。
在僵持中,两者形成平衡,生死之力相互抵抗,如阴阳鱼旋转,任何一方都无法**消灭对方,并渐渐形成一种相生相克的关系。
此时,长生罡气中的毒素又不安分起来,试图侵蚀道体。
然而,死冥道体可不是好欺负的对象,换成其他类型的道体,或许只能以损耗根基为代价来抵挡毒素侵蚀,但死冥道体拥有侵吞元气的效果,须知毒气在本质上也是元气的一种,同样在被克制的范围内。
两者相互侵略,却又谁也奈何不了谁。(http://.)。
这般僵持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白茧忽而震荡,罗丰仿佛眠虫惊醒,破膜而出,烟气凝聚成的白茧被撕裂成碎片,爆散开去。
他陡然睁开双目,漆黑如墨的眼眸之中,有一道如星火般的精光一闪而逝,接着周身窍穴颤动喷发,在他的体表凝成护体罡气。
罗丰缓缓从蒲团上站起来,忽觉脚下深陷,低头看去,只见蒲团以及下方的地板,赫然被护体罡气侵蚀熔解,却是罡气中毒素的效果。
他连忙收拢下方的罡气,但一时未能适应,加上体内忽有元气激荡,随着脊骨一颤,脚掌朝下迸发沉雄劲力,宛若重锤落地,生生将下方拥有禁制保护的地面砸得粉碎,接着劲力如圆环扩散出去,震得整间密室不停晃荡,篆刻在墙壁上的灵纹纷纷浮现,化消这股冲击。
罗丰略显惊喜之色,非是因为成功突破了九重还虚境这是预料中的事而是因为在方才与长生罡气的毒性纠缠中,万屠元功“无心插柳”的晋级到了第四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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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星月天宫,罗丰重回悬命峰,端木正已经早早等在那里。(首发)
看见罗丰回来,端木正略显迫切的迎上去,问道:“结果如何?”
“一如计划,师尊答应出面,拖住人道盟背后有关系的几名天人修士,届时我们不必再顾虑背后的势力,只管放手一搏,诸般斗争只会局限在肉身境,至于期限,我觉得最好在五十天内完成一切,再久恐生变数。”罗丰回答道。
端木正信心满满道:“五十天够了,这是我拜托师尊索要来的刑罚堂委任状。”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腰牌,上面篆刻着一个“刑”字,递给罗丰的同时,又忍不住道:“虽说按照计划,你我需一明一暗,相互配合,可此事既然由我发起,合该由我站在台面上,直面人道盟的仇意。”
罗丰摇头道:“这没有什么该不该的,只有如何做才能令整个计划的成功把握提升到最高,由我在明,你在暗,这是目前看来最为合适的安排。”
端木正沉默下来,他当然也非常清楚,站在明面上的人因为要直接和人道盟发起冲突,所以实力越强越好,必须能承受得住压力,而且在计划进行到最后,当人道盟发现自己被逼上绝路,很可能会狗急跳墙,使出诸如暗杀下毒之类的手段,此时就更需要以绝对武力镇压反抗。
修为上,他虽然晋级八重境,自认对上寻常的九重境犹能占得上风,可人道盟中亦不乏好手,更有一名九重巅峰的修士坐镇,真要爆发冲突,很难说就有必胜的把握,而晋级九重境的罗丰无疑要强过自己许多。
从对整个计划更为有利的角度看,由罗丰站在台上,他隐匿在台下,才是最合理的分配。
端木正非是冲动之人,想通之后,再无异议,只是又取出一个兽袋,道:“此中有一灵兽,是我向师尊讨取而来,可助师弟之威。”
罗丰接过兽袋,没有确认内中灵兽,而是开口问道:“六道宗内邪风盛行,多的是邪门歪道之辈,今日铲除了人道盟,或许明日就会冒出一个地道盟、天道盟,端木师兄打算怎么做呢?”
“还能怎么做,有一个杀一个!”端木正浓眉似剑,凛然如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去做自己做得到的事情,我非是沉迷童谣故事之人,知晓这天下绝不可能真的永久太平,盗匪绝迹,邪心不生,可存在不等同接受,终归要有人站出来对这些事情说不,难道要因为我救不了天下所有无辜之人,便不再救人行善事?有多少做多少,但求问心无愧!”
他说得掷地有声,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显然是早已明了此心。
“我明白了,愿师兄能得偿所愿。”
等端木正离开后,通天古书感慨道:“又是一个笨蛋。”
“令人敬佩的笨蛋。”罗丰补充了一句,“斗法大会时的他,尚没有这般坚定的决心,尽管有着相同的理想,却只是儿童的稚言,现在终于蜕变成奋斗的目标。长期浸润在六道宗的氛围内,要么变得同流合污,要么变得冷漠无视,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明心见性,这大概便是他此生修行的目的吧。”
通天古书品出几分味道:“你故意询问刚才的问题,是想从中借鉴,找到自己的目标?我不建议这么做,别人的理想终究是别人的,哪怕你觉得再合适也不是源自本心,到头来或许迷失自我。”
罗丰道:“我可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进行了一番确认,端木正果真不适合站到台前,君子可欺以其方,有些事情他狠不下心,见到了就忍不住要管,难免要中人算计,而我却能做到不过在你提醒了之后,我觉得这么做倒也不错,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通天古书略显紧张的提醒道:“喂喂喂,你这是在玩火,模仿者终究是赝品,探寻道心是个很麻烦的过程,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别想着用你以前的那些取巧手段,否则会走火入魔的,这可不是开玩笑,迷惘的人最容易被蛊惑,这类人我见得多了,以为找到了自己的本心,实则不过是镜花水月。”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不会乱来。”
“希望如此。”
和通天古书争论的同时,罗丰并没有停下行动,他纵身飞行赶路,降落在一间略显陈旧的大殿前,殿门上挂着“刑罚堂”三个大字,但边角处有几处污迹,显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无人打扫了。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罗丰抬掌一挥,真气将牌匾仔细梳理一番,抵挡灰尘和污垢,清扫得干干净净,崭然一新,耀耀生辉。
抬腿迈入刑罚堂,只见大殿中有十数根蟠龙金柱支撑着,脚下玉板满是精细纹刻的青松纹,有几根金柱上贴着诗联,上写“古人长抱济人心,道上栽松直到今。今日若能增种植,会看百世长青阴”,还有“大夫名价古今闻,盘屈孤贞更出群。将谓岭头闲得了,夕阳犹挂数枝云”等等,皆是借物咏志,赞青松之高洁,挺而不屈。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鸟兽虫鱼的雕饰,殿堂正中有一法台,两侧有玉阶盘旋,形如蜷曲龙脊,再往后,则是一面厚实石屏,看模样,却是一头尾相抱的双鱼玉盘,在石屏左侧,放着三处铡刀,分别为狗头、虎头、和龙头,却是效仿俗世中的衙门。
这些装饰虽然看起来似模似样,但上面积尘已久,用手指拭去,就是厚厚的一层,分明是长久不曾有人打扫。
罗丰也不理会,迈步入内,一名相貌看起来年过半百的执事长老瞧见他,有气无力的说道:“请罪的往左,告罪的往右,控告宗内弟子,请带长辈手书。”
罗丰见怪不怪,刑罚堂明面上是执掌宗内刑罚,似乎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地位高高在上,实则苦逼得紧。
这并不难想象,假如一个县衙里碰上的罪犯中,时不时有皇亲国戚,官宦子弟,或者是能以一己之力覆灭整个县衙的武林高手,这个县衙也会变得胆小如鼠,不敢管事。
在刑罚堂担任执事长老的多为那些前途无亮,潜力已尽的老修士,他们也就敢管一管六重境以下没什么势力背景的弟子。
据说刑罚堂有“三不管”的惯例,六重境以上的不管,有背景的不管,有潜力的不管。
前两者自不用说,他们管不起,没这胆量,可第三者也不是好惹的对象,别看人家现在境界低,谁知道将来会不会鱼跃龙门,一飞冲天,对方若是慷慨大度之人倒也罢了,碰上睚眦必报的小人,谁知道对方会不会为求一个念头通达,特意向当年处罚他的人进行报复,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执事长老,哪里惹得起,被欺负了也无人替他出头。(http://.)。
修为高的没能力管,修为低的不敢管,久而久之,刑罚堂就染上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习惯。
六道宗内,弟子若发生了冲突,或是对方触发了诸如“以大欺小”的规矩,要么是私底下自行解决,比如进行生死决,最是简单,一了百了,又或者己方占住了道理,就由长辈出面,讨取公道,很少会将一切交托给刑罚堂处理,因为大家都知道刑罚堂靠不住,只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店铺。
当年罗丰、秋璃和韩林起冲突,最后用以大欺小的罪名关了韩林禁闭,表面上看是刑罚堂的长老主持了公道,实际上是各自背后大佬博弈后的结果,假如罗丰不是月湖真人门下弟子,纵然韩林犯了规矩,刑罚堂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处理六重境以下弟子的冲突,刑罚堂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公正在,可对于六重境以上弟子的冲突,他们只负责宣读最后的结果,所谓明哲保身,概莫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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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并没有振兴刑罚堂的意思,背后没有一位极道强者撑腰,刑罚堂很难真正做到执法严明,成为六道宗弟子心中的阎王堂,仅靠肉身境弟子,折腾不出什么来。{首发}
比如碰上六道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处罚门规,罚还是不罚?
依法严办则必然得罪掌门,有法不依则无法建立威信,人人都不认为你能主持公道,碰上背景强大的弟子依然会屈膝服软,这和现在形同摆饰、乌烟瘴气的刑罚也有什么区别?
除非在门派建立之初就定下严厉的规矩,而且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掌门主动维护刑罚堂的威严,如此方能让刑罚堂在六道宗这样的大门派站稳脚步,成为令人敬畏的存在。
可惜的是,三教六宗内,除了禅渡宗真正做到了这一点外,在其余的门派中,刑罚堂都是“背景堂”和“人情堂”,毫无威严可言,顶多是五十步笑百步的程度,如羽化宗、太上教等至少在明面上摆出公正公平公道的态度,派出一名天人修士坐镇刑罚堂,管不管事另说,不像六道宗烂得彻底,连门面功夫都懒得做。
到如今,刑罚堂的问题已是积重难返,非是轻易能够整顿,谁敢下决心管事,就得做好得罪所有同道的心理准备。
其实,真要计较起来,门中诸位真人中,唯有月湖真人有希望做到此事,她不用给任何人面子,包括几位巨头在内,别人却不得不给她面子,而且依她的性格,根本不在乎得罪人。
当然,仅仅是有希望,难度仍是极大,一个不好,说不定会把月湖真人逼出六道宗,自立门户。
罗丰可没有把师尊拖下水的念头,此行的目标就是铲除人道盟,至于整顿六道宗刑罚规矩一事,对他而言实在太过沉重,将来他或端木正晋级虚空,倒是能以力破万巧,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谁都阻挡不了,现在还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稳重前进比较妥当。
面对那名执事长老的询问,罗丰拿出了端木正给他的那块腰牌,那人接过一看,顿时变了颜色,正身恭敬道:“原来是副堂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刑罚堂有一主二副六护法的职位,地位在其余执事长老之上,为了方便罗丰行事,端木正为他准备的职位是副堂主,只有如此才不会受人掣肘,拥有超然的地位,尤其在对付人道盟的时候,不至于被人用上级的职权逼迫。
以副堂主的地位,职权上能命令罗丰的只有堂主,而刑罚堂的堂主是位挂名的天人修士,甚少现身主事,同样信奉明哲保身的原则,可谓上行下效。
况且为了以防万一,这位堂主也给月湖真人请去喝茶了,所以罗丰在这段期间可以大展拳脚,不用接受任何人的强制命令。
一般来说,到刑罚堂担任执事长老的都是被门派放逐的对象,而担任副堂主六护法等职位的弟子,则是下放来镀金的,这类人大多年纪轻轻,修为深厚,未来不可限量,挂个不用办事的职位,正好方便专心致志的修行,他们通常只到刑罚堂报个名,之后便再也瞧不见人影,类似俗世的吃空饷。
康仙福在刑罚堂待了有将近二十个年头,早已见惯类似的情况,而眼前这位少年完全符合镀金标准,心中已是笃定,便生出了巴结的念头,因为像这样的天才弟子,指甲缝里漏出一点东西来,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好处。
罗丰谦恭回礼道:“小子初来乍到,不懂之处,还望前辈不吝指教。”
康仙福慌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右堂主莫要吓煞老朽,老朽姓康,唤老朽老康就成,少堂主凡有不明白的地方,老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见对方如此有礼貌,对他一个没前途的老头都如此客气,暗忖莫非是世家出身,可世家之人懂礼节归懂礼节,但大多眼高于顶,恨不得用鼻孔瞧人,哪里会对他这样毫无价值的老匹夫客气。
不管如何,这是好事不是坏事,至少证明眼前的年轻人和气近人,容易相处,不必担心受人白眼。
巴结归巴结,能不牺牲尊严自然的是最好,又有谁的膝盖天生就是软骨呢?
康仙福领着罗丰进入一间装饰典雅的偏殿,位于主殿右侧,里面的家具摆饰片尘不染,足以映照人影,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整理,和厅堂简直是两个世界。
此殿两旁各有一长联,分别是“莫寻仇莫负气莫听教唆,到此地费心费力费钱,就胜人终累己”,和“要酌理要揆情要度时世,做这官不勤不清不慎,易造孽难欺天”。
通天古书瞧见联词,大笑道:“这是警告你无事别登三宝殿。”
罗丰不置可否,正坐到书桌前,开口道:“麻烦老康你将最近规定的刑罚条例,以及一年内上报的案状取来,人在其位,当谋其职,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什么也不懂未免失格了。”
康仙福不免心中腹诽,那些跟你一样下来镀金的家伙们,可是对此一窍不通,全员失格,若有疑问,皆是一问三不知。
想归想,但考虑到新官上任三把火,康仙福便没有泼凉水,反正过得数日,这股新鲜感过去了,对方肯定就没了干劲,到时候怕是连人影都未必见得着。
“老朽这便去拿。”
待人离开后,罗丰拿出端木正交给他的兽袋,解开缚灵绳,一道马驹般的身影从中飞出,落在地上。
此兽样貌类似麒麟,只是体型要小上一号,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发,双目明亮有神,额上有一只独角,它高傲的抬起头,和罗丰对视了一会,不见屈服之意,半点也没有身为灵兽的自觉,它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主人,而是在挑选自己的合作伙伴,充满了审核的意味,大有对方若不合自己心意,就绝不听从命令的趋势。
罗丰知道,这并不是多余的幻想,此兽的确有这脾性,因其名为獬豸,天生开启智蒙,能听懂人言,在神话故事里它是“公正诚实”的化身,拥有一种独特的天赋神通,能够明辨真伪,凡是在它面前撒谎的人,都会被窥破谎言,从而遭到獬豸用角顶撞的惩罚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这小家伙个头不大,眼神倒是够伟光正的,明明就是一头灵兽,居然天生正气,你看它的眼神,是不是跟端木正那酸秀才很像?”
的确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地方,一样的大义凛然,嫉恶如仇,绝不同流合污,蕴藏着一股“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坚定意志。
在仔细审查了罗丰一阵后,它似乎并未找出不满意之处,于是微微低下了头,表示愿意听从命令,就像是投靠主公的臣子。
“意料之外的助力,不过也好,能省却我不少精力。(http://.)。”罗丰对此乐见其成。
片刻后,康仙福带着一片玉简和一大堆类似账本的书籍过来,他发现房间里多了一头灵兽,略显讶异后,按捺住羡慕的情绪,将东西交给罗丰。
玉简中记载的是五年前宗门订正过的最新门规,而账本似的书籍中记载的则是有关案子的记录,其中包括尚未处理的案子,已经放弃的案子,审判出结果的案子和相关的罪名与刑罚。
虽说将内容导入玉简能节省不少空间,但大家都懒得浪费力气,也不怎么重视,所以而是以笔墨记载最为简单。
罗丰先是将玉简中的刑罚规矩快速浏览了一遍,接着拿起未结的案状,同样是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后执笔在上面圈了几个名字。
他指着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对康仙福道:“将这名弟子传唤过来,就说现在要处理他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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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畜生,我就不信连碎山磨都压不下你!”
劳正东身悬半空,双手向前平举,掌心向下压去,只见一方巨大的石磨由小及大,带着山岳般沉重朝着下方的獬豸盖落。(首发)
獬豸体表灵气凝聚成护罩,抵挡住石磨的下坠,但难以化消全部的冲击,四蹄皆被压得陷入土中,它的面上浮现奋力挣扎之色。
然而,石磨上方浮现一座座山峰幻影,而它的重量也在不断的增加,压得獬豸喘息不止,难以动弹,同时石磨开始缓而有力的转动,每转动一圈,就会削去一层灵气护罩,明眼人皆能看出,等到灵气护罩全部磨去的时候,碎山磨就能将獬豸压成肉酱。
旁边有十几名围观之人,皆是人道盟的成员,却是他们在听闻风声后,相互聚集在一起,试图联手抵抗,可惜罗丰前期给出的名单皆是修为在中下层的弟子,哪怕十数人联手仍不敌獬豸神威,直到身为大护法的劳正东出现,这才将獬豸压制住。
他们见到眼前情景,不由得放声欢呼,大喊着压死这畜生,以壮威势。
獬豸虽然明知危机临身,但无俦重力压得它脱身不得,挣扎中猛力一晃脑袋,头上尖角射出一道光芒,伴随着一声动人心魄的晴天霹雳,风驰电掣般袭向劳正东。
那霹雳炸响的声音有叩问心灵之效,且无视修为境界,能勾起人心中深藏的愧疚之念,唯有为人正直,问心无愧之人才能抵挡。
在场众人,皆陷入心神恍惚的状态,无数幻象浮现,皆是源自过去自己犯下的错事。
劳正东亦不例外,意识动荡间回忆起许多遗憾之事,昔年他初入六道宗,未曾展现修行天赋,碌碌无为,一直被人道盟视为剥削的肉羊,他心中怀恨切切,发誓将来定要铲除人道盟,还心中一个公道。
但等他崭露头角,显现出修行上的天赋,人道盟立即重金拉拢,并让以前曾近迫害过他的成员对他赔礼道歉,而后劳正东加入了人道盟,并尝到了作为高层人员的甜头,无需外出执行任务,每月自有大把的善功和灵石供奉给他,渐渐的他也转变了心态,从抵触变成变成积极去欺压同门弟子,包括那些和过去的自己十分相像之人。
后来有一名弟子忍受不住人道盟的欺压,但有不敢反抗,于是便去报复仇人的家人,等劳正东察觉之时,留给他的是家人溃烂的尸体,忠厚老实的父母、勤奋能干的兄长、可爱活泼的妹妹……全部沦为冰冷的尸体,即便他将始作俑者剥皮抽筋,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劳正东很清楚,这一切是自己利欲熏心、为虎作伥的下场,但他还能回头吗?
初心早已蒙蔽,欲壑难填,满手血腥,如何洗刷得清,无数被自己残害之人的面孔浮现眼前,个个面目狰狞,或悲或怒,逼他无路可走,唯有继续沉沦……
“不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我若不害人,就会为人所害,我没有其他的选择!”
劳正东大吼一声,真气从每一处窍穴勃发,将围困自己的幻影剿得支离破碎,护体罡气应声而动,挡下独角神光。
其余人受他一吼,也从愧疚忏悔的状态中醒神过来,心悸之余,将幻境中那份歉疚的体悟遗忘得一干二净,他们只当这是因为中了獬豸幻术才衍化出来的错觉,而绝不会想这是自己本心中蕴藏的情感。
“不愧是大护法,无论这头畜生耍什么阴谋诡计,都敌不过绝对的实力差距。”
“哈哈,劳护法可是凝练了天罡,半步还虚的人物,小小灵畜哪会放在眼里。”
“大家别得意得太早,莫忘了那个只会躲在后面,指使獬豸来抓我们的胆小鬼才是始作俑者,或许,我们不该杀掉这头畜生,而是擒下它,反过来去要挟那人。”
“这主意不错!不过,就是稍稍有些便宜了那人,这位幕后黑手行事狠辣,残暴不仁,逮着人就是废除根基,毁去毕生的心血,我就没见过这么丧心病狂的家伙!”
一说及此事,众人皆无可遏制的流露出恐惧之情,他们虽然也干尽恶事,也曾废过别人的根基,却绝不希望这种遭遇落在自己身上。
试想若失去这一身的修为,以人道盟的残忍风格,肯定是弃之如敝屣,踢出队伍,不再予以庇佑,而自己往昔欺负过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报仇的绝佳机会,届时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稍稍想一下,就是不寒而栗。
“是啊,其他的处罚也就算了,早晚能讨要回来,可根基被废,这辈子就完了,永远别想恢复,哪怕有机会从头再来,又有谁等得起呢?这家伙为人蛇蝎为心,做事赶尽杀绝,何其毒也!”
“说的没错,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狠毒的人!听其他惨遭毒手的人说,这家伙根本不听你解释,直接将你拖进房间,而后一掌废你根基,完全不讲道理,根本就以疯子!”
“既然如此,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既然他摆出不死不休的态度,咱们也别客气,首先得打断这畜生的四条腿,再锯掉它头上的角,剥掉它的皮,再把它身上的肉削一半下来,最后再拖去谈判,到时候看那人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众人闻言,纷纷称是,一个个出主意,想出更狠更毒的折磨手段,从而掩盖住自己内心的恐慌。
就在獬豸的灵气护罩即将磨灭,被镇压之际,天外忽来一道闪电,辉芒烁烁,在众人反应来之前,赫然轰中碎山磨,以蛮横之势将其炸裂成齑粉!
法宝被毁,灵力反噬,劳正东闷哼一声,负了些微内伤,沉声喝道:“何方宵小,出手偷袭?”
人影闪烁,本是天边的一个细小黑点,一眨眼就闪现在众人面前,正是罗丰。
在场众人虽然不认得罗丰,但只凭现场的气氛,他们也是百分之百的笃定,此人就是那位专门废人根基,暴虐无道的凶神!
哪怕之前拍着胸脯,想着各种恶毒的主意,信誓旦旦的说要让对方好看,可此时见了本尊,立时被吓得噤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劳正东也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并发现对方的境界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层,心中思忖,难怪敢挑衅人道盟,不是九重还虚境的弟子,哪来这样的胆量?
但他并无惧色,拥有半步还虚的修为,以及护体罡气在,自忖哪怕胜不过,拖延时间,等待援兵却是够了,区区一名九重境弟子,人道盟还不放在眼里。
“阁下莫非就是近日针对我人道盟……”
劳正东的问话尚未说话,就被罗丰挥手打断:“丁明杰、金腾飞、朱纹……共计十六人,你们各有罪名背身,现在聚在一起,正方便我一网打尽。”
在被点到名字的人脚底生寒的同时,他又转头看向劳正东,以铁面无私的语气道:“阁下阻挠刑罚堂拘捕罪犯,并公然聚众对抗,证据确凿,根据六道宗刑罚新律第三十六条,当处以三年阴锥钉魂之苦,即刻行刑!”
话音一落,罗丰袖口一翻,轮回转业塔当头镇落,空前巨大的压力令众人透不过气来,连破口大骂都做不到,无论运使多少功力,都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佛塔从头顶压下来。(http://)。
唯有修为最高的劳正东,倚仗护体罡气,强行逃离轮回转业塔的压力范围,他亦未料到这件法宝竟有如此威能,假如不是为了摄取众人而分散力量,只针对他一人发动,能否挣脱当真不好说。
他自认无法撼动这件佛塔,本着攻敌之必救的想法,身形一敛,化作一只雷霆闪烁的巨雕,十丈长的双翼一振,破空袭向罗丰。
对此,罗丰轻轻抬手一指。
“神劫式,诸神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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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灾劫气息的法术洪流浩荡而去,唱响诸神陨落,仙术不存的揭幕曲,弥漫在周遭空间的天地灵气被尽数排开,宛若末法时代降临。(首发)
劳正东化身的巨雕无从闪避,他也不打算闪避,正面迎击冲锋,信心十足,巨雕的本质不是灵气,而是泽阴神雷,庞大的身躯全部由雷电凝聚而成。
这是雷术中控雷成形的境界,须知雷电拥有极动的属性,想要将其束缚住,无异于用缰绳去套一匹野性难驯的马王,是极难做到的事情,更别说有意的塑造成某种形体,做到这一步,距离传说中的凝雷成水也就一步之遥。
当神劫式的法术洪流和雷雕相撞,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但劳正东感受得到,缠绕在身体上的泽阴神雷正被快速剥离,散化成最初的灵气,雷电巨雕的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凶险藏于无声之处。
遭受到法术洪流的冲击,劳正东飞行的速度也被延缓,他瞬间估测出,若是继续僵持下去,在自己触碰到对方时,残留的威力只怕不足原来的两成,对方光靠护体罡气都能将他拒之门外。
然而,劳正东并未因此而退缩,反而怒喝一声,加催真气,聚全身功力于一击之中。
若没有绝争一线,放手一搏的勇气,如何能逆袭强者,越阶反制,以下克上!
何况,他并非是脑子一热,有勇无谋的采取行动,而是另有伏招。
就在雷雕缩短一半距离时,突然张嘴尖鸣,喷出一道青色炎柱,焚天灼地,连空间都被烧出六角晶体的轮廓,正是阳艮魔焰。
魔焰上缠绕了条条电蛇,彼此气息汇通,阴雷阳火,生生不息,霎时威能倍增,顶着神劫洪流强突前进,只付出削弱小半的代价,便已杀至罗丰面门。
炎浪迎面扑来,罗丰仿佛能闻到空间被烧焦的气息,面对奔驰而来的雷火之柱,他的面上没有浮现一丝波动,仿佛根本没将此放在心上。
在阳艮魔焰触身之前,长生罡气勃然而发,阻挡魔焰前进,但防御并非其所长,在雷火强烈的冲击下,寸寸裂断,绽开蛛网般的裂纹。
破防在即,罗丰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他沉稳的抬起手,五行剑丸飞出,转化水元属性,变形成拳甲轮廓,套在他的手臂上。
就在长生罡气破碎刹那,罗丰一拳捣出,插入炎柱之中,以自身在阴阳大道上的体悟,强行拆解阴雷阳火的组合,化去相生之效,旋即五指之间迸发出比神劫式更强的湮灵之能!
这是融合了死冥煞气吞噬元气活性的特点后,基于神劫式创出来的半成品,优点是将破坏仙术、湮灭灵力的末法之能成倍提升,缺点是受限死冥道体,只能在距离身体很近的范围内起效。
阳艮魔焰受到死冥煞气的冲击,立即消散大半,余下的则被五行剑丸转化而成的拳甲吸收,罗丰五指一捏,将残留的阴泽神雷掐灭。
去势汹汹的绝招就在轻描淡写中被化去,劳正东心旌摇曳,刹那间的分神,错过了唯一脱身的机会,再度回神,就见那凶神的身影原地消失,本能的感受到空前危机,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觉脖子一痛,护体罡气毫无反应,一股磅礴真气顺势灌入经脉,制住周身穴道,令他难以动弹。
半空中,罗丰一手掐着劳正东的脖子,像拎小鸡似的高高举起,而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留在劳正东的身上超过半息,就像对方根本不值得他多加注意,只是一只反掌可灭的蚁虫。
堂堂半步还虚的人物,在他手里走不过一合,瞧见这幅画面的人道盟成员,心神防线瞬间垮掉,再无反抗的意志,任由轮回转业塔将他们摄入其中。
被拎起来的劳正东生出了巨大的耻辱,一张脸涨得通红,他试图挣扎,但对方的真气滂湃如海,一**涌来,仿佛泰山压卵,他的内功就如同他的人一样,被压得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彼此的差距犹如天渊,这更击溃了他的信心。
或许败在九重还虚境的修士手上并不算什么,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轻易,令他的道心亦受到动摇,而且对方并没有采取偷袭的手段,是在正面冲突中,以堂堂正正的方式完败他,他甚至察觉到,对方根本不屑于在他身上多花力气。
虽非羞辱,却更胜羞辱。
但罗丰并没有彻底无视劳正东,他转过头来说了一句话:“你若不害人,就会为人所害可现在看来,即便害人,你似乎也落不得好下场。”
这句话似轻实重,宛若晴天霹雳,炸在劳正东的道心上,先前受赤诚神光而引动的过往记忆不断在眼前闪过,引动深藏在内心的悔恨情绪。
冥冥中,大量属于劳正东的气运溃散,被摄入太岁星盘之中,罗丰对此浑不在意,因为过去的十二个时辰,他截取了海量的气运,对这一点却是有些瞧不上眼。
截取气运需动摇心志,且不能将对方杀死,满足这个条件的情况下,没有什么比废除根基更能发挥作用。
毕生修为被废,哪怕是意志再坚定的人,也会受到打击,加上人道盟的成员平日里欺男霸女,结怨众多,很容易联想到将来遭到仇人报复的悲惨下场,于是更觉凄凉,只丧失三成气运的已经是属于意志比较坚定的那类人,其余人平均气运流失都在五成以上。
或许单个的数量比不得劳正东,可考虑到逾千的数量,堆积起来的总量有多浑厚,不言而喻,反正迄今为止,罗丰还从未收集过如此数量的气运事实上他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和他结仇的人并不多。
废根基可是比杀人还要招惹仇恨,杀人不过头点地,而废除根基既是折磨,也是羞辱,加上还会留下隐患,在修行界属于大忌,非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不得下此毒手实际上就算是仇敌大多也是杀完了事。
因为废根基还得留敌性命,万一对方在未来有了奇遇,恢复根基不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到时候回来复仇,可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而这种逆袭的例子历史上多得是,足为前车之鉴。
能够光明正大的废人根基,还是成批量的,唯有现在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
罗丰拎着劳正东回到了刑罚堂,不加遮掩的行为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事实上在他疯狂对人道盟成员加以处刑的时候,这番动静就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关注。
这一回他没有将人带回右堂主的偏殿,而是直接降落在刑罚堂的广场上,任由他人旁边,而他的这种光明正大的表态,令那些躲在暗中观察的好奇者再无顾虑,全部站出来围观,心中则揣摩着这位到底打的什么主意。(http://.)。
罗丰对旁观者的想法不予回应,他先将轮回转业塔中困住的诸人尽数放出来,在宣布各自的罪名后,一一废去根基,无论对方是叫嚣自己有什么样深厚的背景,威胁将来予以何等残忍的报复,或者干脆痛哭求饶,开出重金收买,都无法令罗丰迟疑半分。
他的手一掌一掌落下,每一次都意味着毁去一人的未来,那种绝不妥协的坚定姿态,不仅让受刑者彻底绝望,便是旁观者也为之耸然动容。
到了最后,则剩下劳正东一人,这下便是再冷静的围观者也忍不住议论起来。
“他不会是想对劳师兄进行同样的处刑吧?劳师兄不比那些废物,他可是半步还虚的人物,放到江湖上,在二流门派中属于能竞逐掌门的候选人,若是废去他的根基,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人道盟势必会采取最激烈的报复,甚至能够以此弹劾他,哪怕告到上面,惊动真人,也能占得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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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第十下!”
罗丰散去炎剑凤凰的形态,放过了被揍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的甘力潼,而没了死冥煞气的掣肘,他终于恢复了自由。{首发}
只是,那一连串的巴掌,将甘力潼的斗志都给打没了,尽管他觉得自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却生不出还手的心思,只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然而,罗丰并未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似是要痛打落水狗,开口道:“你的战约,我接下了,一个月后,生死台上见。”
说话,他便化光进入刑罚堂,留下一地愕然无语的观众,许久后这群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议论纷纷。
“没看错吧,刀天王居然在这位手上毫无还手之力啊,这才三招不到啊,完全是被吊打的节奏,同为九重还虚境,实力差距咋那么大?”
“是啊,两人的实力太悬殊了,某种意义上,扇人耳光要比杀死对方更加困难,若没有完全压制的把握,很容易被对方抓住机会逆袭,而且,甘力潼被人当众扇了十下耳光,即便将来报复回来,这个污点一辈子也别想洗刷了。”
“能够全面压制刀天王,肯定也是九重巅峰的修为,那就不可能是新晋的还虚境弟子,可那人到底是谁啊?面孔好陌生啊,九重还虚境的弟子里面有这号人物吗,身为六道宗百晓生的我居然都不认识,这是哪里钻出来的高手?”
一名弟子高呼疑问,并询问在场的其他人,结果无一知晓。
如今距离当初的斗法大会已有数年光阴,而且罗丰的体型外貌较之数年前也有了不小的改变,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闭着眼睛”这一凸出的特征,当年见过罗丰的人,估计只能记住“他一个瞎子”的特点,故而不是熟人,根本联想不到他的身份。
“甘力潼肯定也不清楚对方的能为,否则不可能前来自取其辱,把脸凑上来让人家打,这得有多贱啊!不过,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没有事先将情报调查清楚,落得现在的田地,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嘿嘿,不管怎么说,这下人道盟算是踢到铁板了,我本来以为又是那个不自量力的小子自寻死路,居然敢挑衅人道盟,不料原来是猛龙过江,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啊!这下可算有意思了,虽然希望还是很渺茫,可至少有一点悬念了,现今的人道盟里面,除了那位盟主,只有单剑通有实力跟这位过过招,不知道下回会是谁出手,闹到这种田地,想来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众人议论的时候,时不时将目光投向甘力潼,其中不乏幸灾乐祸的视线,原本以为是一场龙争虎斗,谁料竟是龙争猫斗,如此悬殊的差距,一个月后的生死决,甘力潼若是赴约,那就是自寻死路的下场,可如果他毁约不去,虽说也不是不行,但这辈子的名声可就算毁了,永远别想在外人面前抬起头来,毕竟是他先提出的决斗。
人道盟恶名远扬,能看他们的人吃瘪,是一件令人拍手称快的事情,尤其平日里忌惮其势力,敢怒不敢言,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必须得多嘲笑几句。
甘力潼只觉别人的视线都好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身上,而每个人的议论都像是在嘲笑着他,不由得怒火中烧,偏偏不好发作,现在已是丧家之犬,再公然迁怒别人,可就将名声败光了。
不得不说,罗丰最后一句接受挑战的话,着实狠辣,一下子就将甘力潼逼上了绝路,而且是在死亡前都一直放在火架上烤的绝路,这下子,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悲壮的死去,还是卑微的苟活,这将是甘力潼接下来一个月内所要烦恼的问题,其重要性甚至足以影响道心。
颜面丢尽,甘力潼不欲在此地久留,逃也似的离开了。
……
人道盟,供奉台,六人会首。
“关于这位名叫罗丰的弟子的情报,全部都在这里,想来诸位已经阅览过了。”
一位头戴紫金冠,身着华丽龙服,看起来仿佛人间帝王模样的男子开口说道。
“看过了又能怎么样?这份情报上残缺的内容太多了,这小子能如此有恐怖的进步速度,全是来自他外出试炼时的奇遇,你看他每次外出回来,要么是已然突破境界,要么是距离下一境界只有半步之遥,稍稍闭关修炼就能晋级,而关于他外出时的遭遇,上面寥寥无几,这份情报,毫无价值可言。”
说话者是六人中唯一的女性,她有着尖尖的脸蛋,双眉修长,相貌甚美,只是眼光中带着三分倔强,面相略显刻薄。
一名相貌文雅,气质略显阴沉的男子揉着眉心道:“看完关于此人的情报后,我更加不明白了,他为何要针对人道盟下此毒手?人道盟的势力只局限在宗门之内,而他长期在外,不可能与我等结下仇怨,即便在宗门内,他常年独居悬命峰,以此处凶险之地的名声,根本无人会上门挑衅,连结怨的契机都不存在。
根据情报中记载的内容,唯一结怨的机会仅有两次,一次是他初入玄冥谷时,曾有盟中两名外围成员对其有过敲打,可此时在他上了悬命峰后也就不了了之,若说因此而怀恨在心,一直忍耐到今日才报复,未免也太牵强了,此人的气量不可能如此狭隘,否则难有今日成就。
另一机会则是源自韩林,此人是盟中极力拉拢的对象,他与黄泉有不共戴天的私仇,而黄泉则是罗丰的知己好友,两人曾有多次出生入死的经历,故而和韩林对立也是难免。可韩林已经死了,就在半年前死于黄泉之手,按理说恩怨已了,若他因此而迁怒我等,从而心生极端,不死不休……这理由好像比前者更加牵强。”
六人中的甘力潼不耐烦道:“我觉得没必要琢磨原因,不管他是出自什么样的想法,反正当下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的确确是在同我们作对,而且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没有转圜余地。与其浪费时间去猜对方的动机,倒不如想一想,接下来该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他,这才是当下最紧要的事情。”
女子嗤笑道:“是啊,咱们得赶紧想法子将此人除去,如若不然,一个月后,五天王就要变成四天王了。”
刚刚受辱,心伤未愈的甘力潼怒火一下子被激了起来:“糜孤霜,看来你是想试试我手中的刀利还是不利,信不信现在我就让五天王变成四天王?”
糜孤霜却是毫不退让,反唇相讥:“你的刀利不利我不知道,但你的脸皮一定很厚,现在宗内都在流传,你用脸把对方的手给抽肿了,这可真是叫人好奇,能抽肿手的脸皮得有多厚啊!”
甘力潼怒眉一扬,刀意凝成实质,携带灾祸气息,就要当面斩去。(http://.)。
“够了!”
龙服男子开口喝阻,不见他有什么动作,甘力潼的头顶却突然出现一个漆黑大嘴,张口就将蕴含灾难大道的实质刀意吞没,不留丝毫痕迹。
“我等若在此内讧,岂不遂了敌人的心意,刀天王说得不错,当务之急应该考虑如何对付敌人,而不是浪费气力在其他事情上。我有预感,如今面临的是人道盟迄今为止最大的劫难,若能渡过,便可一飞冲天,运势大盛,反之则粉身碎骨,永无出头之日。此乃性命攸关的大事,决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借口,相互阻挠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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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服男子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也是格外的坚定,充满不容置疑的意志。{首发}
其余五人的表情都变得慎重起来,便是甘力潼和糜孤霜也不敢在听了警告后,当面违逆此人的命令,乖乖按压下冲动的怒气。
先前分析情报的文雅男子道:“此人既然走了刑罚堂的路子,想占据大义的名分来对付我等,对此倒有三步棋,或可将他逼上绝路……”
甘力潼忽而插话道:“计天王,在此之前,有一封信希望你能解释一下。”
他弹指将一封信送到文雅男子手中,又道:“这封信上写,让我去监察这位罗丰的行动,收集情报,并嘱咐必要之时,可提出一月为期的生死决,以求中止此人针对人道盟的行动。”
若不是因为这封信,他又岂会冒然上阵,当然,劳正东被废根基一事的确是导火索,哪怕没有这封信,以他的脾气肯定也会忍不住动手,可生死决一事,却是因为信上的提醒,在盛怒之时下意识的吼了出来。
甘力潼此时当面对质,就是想诘问计天王探敌不明的责任,若事先知晓这位罗丰有如此过人神通,他又岂会自取其辱,他长相粗犷又不代表脑子里面也是粗犷。
然而,文雅男子看了一遍信上内容,缓缓道:“信中策略的行文风格,确实是我的风格,信中内容的字迹,确实是我的字迹,留在信上的神魂气息,也确实是我的神魂气息,但此信确实不是出自我的手笔。”
甘力潼眼神一凝:“计天王,莫非是在说笑?”
他只当这是逃避责任的推卸之词,毕竟遭难的是他不是别人,当众受辱,永生污点,哪是一句话就能轻轻揭过的。
计天王没有着急辩解,而是陷入沉思之中,甘力潼还想再言,被龙服男子瞥了一眼,悻悻住嘴。
片刻后,计天王开口道:“看来,是我等小觑此人了,或者换个说法,我等被此人一连串的惊人之举牵扯住注意,导致搅昏了头脑,失了方寸,忽略一种早该注意到的可能对我等动手的不止罗丰一人。
此人是有备而来,这点想必没有异议,但凭一己之力,便想挑战人道盟的权威,未免显得莽撞无知了,而观此人行事风格,看似激进无谋,实在暗伏后招,用以对付我等的手段,决计不止这三板斧。
若换成我在此人的立场,要筹谋对付一个经营了数百年的庞大组织,第一步是收集情报,知己知彼,第二步是打入暗子,内部攻破,第三步是循循善诱,引蛇出洞,第四步是明暗共发,一网打尽!”
糜孤霜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组织中有奸细?不过这似乎是句废话,水至清则无鱼,反之池塘里的鱼多了,就难免要混入一些虾蟹,想要将他们找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计天王道:“要求现在就将奸细找出来确实困难,但从今日开始,不妨外松内紧,表面上装作对此事一无所觉,懈敌警惕,暗中则派人调查,因为随着双方冲突趋向激烈,这名奸细迟早会露出马脚。
另外,可利用的线索有一点,能够伪造我的神魂气息,此人的修为至少有八重境。在发现奸细后,不必着急揭穿其身份,可以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此人传递出错误的信息敌人想要引蛇出洞,我们不妨将他们引入洞中。”
甘力潼虽然犹有不满,但也知晓计天王不是会撒这种低级谎言的人,方才的理由太拙劣了,压根没有辩解的意思,以这位的智慧和口才,足以想到一个令他无法反驳的借口,何况如今再思索,也觉得此事中透着几分古怪。
龙服男子拍板道:“奸细一事上,便依计天王所言进行,但我方不可一味被动,必须予以反击。”
计天王躬身道:“继续先前所言,第一步吾等可向孔方真人、六恶真人等求援,由他们出面施以压力,协调纠纷,毕竟涉及还虚境弟子的生死争斗,便是上层也不愿见到有潜力晋级天人的弟子在内斗中身亡,而且眼下是我方吃亏,只消做出妥协的姿态,上面肯定会予以偏袒,此次冲突就能消弭无形。”
一直未开口的三人中,一名从会议开始就闭目养神的男子突然睁开眼睛,神光如剑,锐利异常,他开口道:“你的主意,是要我们主动认输吗?”
计天王对这位可不敢失礼,解释道:“认输不过是取胜策略的一步,现在吃的亏,迟早能如数讨回来。眼下敌暗我明,敌人清楚我方的情报,我方却对敌人一无所知,连究竟有几人都不清楚,此乃兵家大忌,冒然发生冲突着实不利,和谈既能强行中止敌人的布局,又能为我方探查敌人的虚实争取时间,吞一害而得百利,何乐不为。”
男子冷声道:“不管敌人有多少,不管他们筹谋何种布局,只一剑斩去便是!”
计天王忙软语劝道:“以剑天王的实力,自然可说此言,但盟中其余人却没有这份实力,纵然要一剑斩敌,也须将藏身暗中的敌人引出来才行,否则将矛盾逼上极端,对方的暗子采取偷袭暗杀之法,盟中不知要平添多少伤亡,又或者,剑天王愿意负责寻找奸细之事。”
男子哼了一声,没有再坚持,搜寻奸细这种无聊又麻烦的事情,的确不是他愿意接手的。
将人劝住后,计天王心中松了一口气,继续道:“事实上,我并不认为这一步能起效,对方既然不是无谋之辈,事先肯定考虑到这一点,只怕早有了预防措施,敌人来势汹汹,又兼事发仓促,当务之急是先确认他们埋设的布局。
假如第一步未能起效,则可证实我的猜测,敌人是真的打算致我等于死地,而且力求在短期内分出胜负,既然明了此点,我们不妨反其道而行之。”
糜孤霜嗤笑道:“计天王莫要忘了,有人中了陷阱,一个月内我们若不将敌人击杀,这位怕是要性命不保,当然,我有个建议,有道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有时候学一下壮士断腕的勇气也是必要的,而且,大家不觉得四天王比五天王要标致得多吗?”
再度遭到讽刺,甘力潼恨恨的磨着牙,一字一顿道:“糜!孤!霜!”
计天王连忙插话,不给两人争吵的机会:“这的确是我等当下要面临的难题,躁进容易落敌下怀,坚守却又受制一月期限,进亦难退亦难,而这即是敌人先发制人所要达成的成果,陷我等于两难之地,但并非全然无计可解,盖因我等还有一张保命符,对方若不先行破去此符,便不敢真的撕破脸皮。(http://.)。”
龙服男子淡淡道:“师出无名。”
“盟主慧眼,一语中的,这就是对方要解决的最后一个难题。”计天王小小拍了一个马屁,“故而他们布下一月期限的局,就是旨在逼迫我们动手,到时候他们就能以自保为名,反过来将我们一军。然而,此局有一破绽,要助刀天王渡过难关,我等并不需要击杀罗丰,只需令他无法参与一个月后的决斗,就能不战而胜,而达成这一目的有很多方法,并不一定非要动用极端手段,既然他坐在庙堂的位置上,我们不妨就以庙堂权谋之法和他对棋,故而第二步当先以试探纠缠为主,扰其精神,乱其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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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副堂主,你可知罪!”
为首之人来势汹汹的进入房间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问罪,一看便知来者不善。{首发}
罗丰抬眼望去,那人却是和自己齐肩的刑罚堂左副堂主费元华,这位可是真正来刑罚堂镀金的,在任两年,未曾审理过一件案子,而且永远别想在刑罚堂看见他的身影。
按理说费元华并非人道盟的成员,不过考虑到人道盟的人脉宽广,用人情和好处请这位帮忙出头,也不是不可能。
一瞬间,罗丰就已判断出人道盟的用意,有恃无恐的问:“哦,敢问费副堂主,我何罪之有?”
一般来说,为了叫人听得舒服一些,只会称“费堂主”,而不会特意加以个副字,不过既然是来找麻烦的,也没必要客气什么,更别说是对方先开的头。
费元华冷笑一声,盛气凌人道:“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现在自缚认罪,将来我可以在堂主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削减些刑罚,若你继续抵赖,冥顽不灵,休怪我不留情面!”
他身后的五人顺势站出来,每个皆是八重境的修为,哪怕一言不发,光是站在那里用目光注视,都带给人心灵巨大的压力,在一旁的康仙福只是被余势波及,便被吓得瑟瑟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念头难以转动。
然而,房间中响起了哈欠声,却是通天古书,他懒懒的问:“这小子是谁啊,够臭屁的!区区一个半步还虚,也敢在你面前猖狂,难道不知道你已经废了一个半步还虚,离前车之鉴不远,居然还敢上来找死,这小子也是蛮拼的嘛,难不成人道盟送了他十八个美女,夜夜笙歌,结果爽得没脑子了?”
罗丰慢条斯理道:“也许是有背景来历的人,自以为有着强大靠山,别人就不敢动他,自小没吃过苦头,就养成了这般性格,所以明知被人当枪使,也乐得出头。康老,这位是什么来头,你可清楚?”
听到问话,康仙福只觉一股清泉从识海中浇灌而下,疏通四肢五骸,再也不受对方的气势影响。
他心中震惊罗丰的修为,却也有了主心骨,稳住情绪道:“回禀右堂主,左副堂主是百蛊真人的嫡子。”
罗丰和通天古书齐声道:“哦~原来如此。”
费元华恼羞成怒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事与我父亲毫无瓜葛!”
似他这样的人,哪怕平日里仗着长辈的关系横行霸道,可在人前,又绝不会承认自己受此恩惠,就好像所有的成就都是靠自己拼搏出来的一般。
通天古书道:“百蛊真人,这名字挺叫人怀念的,勾起了不少回忆,不过看这小子的反应,似乎并不知道你和他父亲曾有过交集。”
罗丰也被这名字勾起不少回忆,不过心态和当初已是截然不同,那时候的他于百蛊真人眼中,不过是只小小的蝼蚁,哪怕抓来当做试探禁制的炮灰,也无人会在意。
白驹过隙,事过变迁,换如今百蛊真人再试试?
若事先布下戮仙阵,再将百蛊真人引入其中,罗丰有至少五成的把握将其斩杀。
费元华狐疑的问:“你和我父亲有何瓜葛,莫不是借机攀交情,想变相求情吧?”
“求情?我只是有些好奇,十年前你父亲受的伤,现在可曾恢复了,我手里还有六本纵横的功法经文,一直等他上门,结果迟迟见不到人,令我好生失望。”罗丰悠悠说道。
“原来你就是我爹曾说过的”费元华似乎想起了什么,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可随即反应过来,假装咳嗽一声,“咳!这和现在的事情无关,罗副堂主,不要再扯东扯西,你残杀同门弟子的罪迹已然暴露,现在自首,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他的态度立即变得积极起来,原本只是为了人道盟送的那点好处,想随意卖个面子,而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若能顺手替父亲解忧,并趁机得到那六本经文功法,想来父亲也会对自己大加赞赏,不会再称他是托庇在长辈荫下的雏鸟。
罗丰夸张的伸了一下拦腰,道:“左副堂主,大家一点也不熟,就别在那故弄玄虚了,要栽赃陷害就赶紧将伪造的罪证拿上来,否则我可是要告你玷污别人的名声。”
费元华哼了一声,没有为“栽赃陷害”和“伪造罪证”辩驳什么,其实眼下要做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是不是栽赃陷害根本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谁更技高一筹,只要坐实了罪名,无辜者也必然有罪。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很快有两人抗了一具尸体过来,这尸体面目发白,肌肉僵硬,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就好像临死前看见了极其恐怖的画面,其身份正是最初带上来的状告者米谦。
罗丰看着尸体,没有急着上去探查,而是啧啧道:“好手段,一来警告其他被人道盟欺负过的弟子,不要随时插手此事,否则就是这般下场,二来则是警告我,若是继续传唤人,就等同害死他们的性命,毕竟我势单力薄,不可能保护得了所有人。
想法不错,就是有些天真了,身为六道宗弟子,又有谁是良善之辈?这些人的死活,关我屁事!死光了我都不可惜,该传唤的继续传唤,你们要杀请随意。至于这个叫米谦的,也是咎由自取,若他下决心反抗人道盟,当时我说不定会保下他,可惜,他放弃了生存的希望,自己不争,怪得了谁呢?”
费元华不耐烦的打断道:“别在那边嘀嘀咕咕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如今罪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罗丰反问:“罪证确凿?你还没说罪证呢,只是抬了一具尸体上来,就这尸体的表情上看,谁都有可能是凶手,而且那些长相丑陋,不方便出来见人的家伙嫌疑最大,所以还是说说你们伪造的罪证吧,看看能否抓我入罪。”
费元华无视掉挑衅,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开口道:“首先,这具尸体是在悬命峰上发现的,据我所知,那处荒凉的地方只有你在居住,身为行凶地点的主人无疑有着最大的嫌疑;
其次,你有杀人的动机,你刚来刑罚堂那天,阴谋构陷人道盟,就抓了此人过来对证,可惜这位叫米谦的弟子不愿意为虎作伥,想要取消状案,结果被你无视,强行下达了判决,因为他拂了你的面子,所以你一直怀恨在心;
再次,死者胸口有鬼爪印记,经确认是死于武学鬼邪印之下,而你似乎也学过这门武学。
最后,你看这具尸体的左手,里面攥着一张纸条,上面用血水写着‘罗丰’两字,这无疑是死者为了指明凶手身份而留下的证明,一切痕迹都将嫌疑指向你,现在你还有什么借口可辩解的?”
刚把话说完,他也不给罗丰辩解的机会,挥手就让身后五人上前擒拿。
然而,罗丰抬腿一跺,气劲旋震开去,雄厚的内力就将五人震退数步,反向压住五人联合的气势,令他们难以寸进。
“真是辛苦你了,背这么长的一段话。(http://)。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挺失望的,你们连栽赃陷害都做得这么外行,处处破绽,稍微用心一些不行吗?
首先,这数日我一直待在刑罚堂,已经数日没去过悬命峰了,唔,康老可以作证,当然,你们可以说这是伪证,不过尸体发现的地点和凶杀现场是两个概念,不要混淆了,悬命峰没有强大的阵法禁制,谁都可以上去。另外,有一点我很好奇,悬命峰数年不曾有外人上山,正如你们所说,是我一人独居,但你们是怎么想到去悬命峰上搜索尸体的呢?
其次,有着如此惊恐表情的人,不难想象到他临死前遭到了何等出乎意料的袭杀,但他在遭受致命一击后,居然还有闲情找一张纸,写上凶手的名字,我说这栽赃的手段也太拙劣了吧,不能稍微转个弯吗?
再次,看来你们的情报收集得不太顺利啊,只能找到多年前的情报,须知鬼邪印这门武学我已经很久不用了。
最后,我找到谁是凶手的证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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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费元华脱口而出,引得所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后,慌忙补充道:“这具尸体从被我们发现,到被运至此处,途中不曾有旁人接手,你连碰都没碰过,如何发现谁是凶手的证据?更何况,这具尸体上上下下我都找遍了,根本没有遗漏的线索!”
他差点就说,自己为了确保没有留下证据,已经将所有可能指证凶手的线索都给销毁了,不这么做,如何去诬陷无辜?
罗丰指了指自己的脑门道:“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了,有的人哪怕观察七天七夜,也只能找到伪造的线索,而有的人只消看上一眼,就能发现隐藏在尸体背后的真相。(首发)”
费元华只当对方在虚张声势,不屑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行啊,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不妨将证据指出来,让大伙见识见识。”
“你确定?只怕结果不是你所期待的,或者换一种说法,”罗丰压低了语气,神神秘秘道,“结果不是你所承担得起的!奉劝一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只要往前踏出一步,你将后悔莫及。”
“你这是在恫吓我吗?哼,那你可就打错算盘了,本少爷从来不吃这套!”费元华怒喝道,气势十足,颇有一番豪杰之风。
房间中响起了鼓掌声,却是出自罗丰,他带着似赞赏又揶揄的语气道:“左堂主有如此胆魄,叫人叹服,在下就不做那挡车的螳螂了,这便坦言,那证据就在死者的嘴巴里面。”
“嘴里?”费元华讶异的反问。
“当然,因为左堂主方才不是说了,这具尸体上上下下都被你检查清楚,所以假如身上留有任何证据,肯定被左堂主你发现了,唯一的遗漏之处,不正是尸体的嘴巴吗?我想,左堂主你肯定没有试过撬开尸体的嘴巴吧。”
“简直荒谬!我从没听说过这般荒谬的推论!没错,我的确不曾翻开尸体的嘴巴进行检查,可世上又有哪个受害者会将证据留在自己的嘴里,闻所未闻,要撒谎起码编一个过得去的谎言吧。”
能够讽刺罗丰一回,费元华显得很是开心,激动的说道:“何况,右副堂主方才不是说了,‘有着如此惊恐表情的人,不难想象到他临死前遭到了何等出乎意料的袭杀’,一个遭受意外袭杀的人,哪有闲情在嘴里留下证据。看来,为了掩饰这张写有你名字的纸条,右副堂主是‘慌不择路’啊。”
“纸条这种东西,想伪造随随便便都能伪造出一大堆来,甚至还可以模仿死者的笔迹,实乃栽赃嫁祸的低级手段,”罗丰一副论栽赃嫁祸我才是最拿手的语气,“身体外的东西容易作假,留身体里面的证据才不容易被凶手发现,现在你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一切让事实来说话,既然左堂主认为嘴里不可能有证据,不妨打开看看,真假自明。”
见对方一副吃定了的表情,费元华心中有些没底,想着难不成米谦这废物真的在嘴里留证据了?他还真不曾检查过米谦的嘴巴。
可他又转念一想,作为亲手接触过尸体的人,他都没有发现死者的嘴巴有异样,而罗丰仅仅是看了一眼,居然就如此笃定,这肯定是在虚张声势。
“打开就打开,朗朗乾坤之下,看还有哪里的魑魅魍魉在四处蹦跳!”
费元华双手握住米谦的下巴,向内一掐,将其打开,只见口腔里空空荡荡,并没有所谓的证据,霎时喜上眉梢:“看吧,你果然是在诳人,差点就着了你的道……”
罗丰打断道:“在高兴之前,你仔细检查了没有?看看,死者的舌头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舌头上哪有东西,你又想骗谁呢,告诉你,本少爷决不会……”
费元华的声音迅速萎缩下来,因为他发现,死者的舌头上刻着六个血痕“杀人者费元华”。
六个字,一半在舌头左边,一半在舌头右边,清清楚楚的指出了凶手的名字,便是小儿也能看明白。
“不可能,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来得及写下这六个字……”费元华不敢置信的喃喃着,充满了动摇的神色,“这是假的,没错,是假的!这六个字的字迹并不是米谦的字迹!”
通天古书讽刺道:“你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在自己的舌头上写出自己的字迹。”
费元华很快反应过来,指着罗丰吼道:“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故意栽赃,伪造证据嫁祸于我,所以才信誓旦旦的说死者的嘴里有证据,因为这根本就是你留下的!”
罗丰不疾不徐道:“你方才不是说了,这具尸体从被你们发现,到被运至此处,途中不曾有旁人接手,而我更是连碰都没碰过,如何在尸体上做手脚?”
众人皆被他所吸引,没能注意到,在房间角落的阴影中,暗师鬼君正在偷笑,要不被人注意的留下血痕,凭借血之大道轻易就能做到,别说是费元华这样的半步还虚,哪怕还虚巅峰的修士也很难察觉到大道的运转。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费元华顿时被噎住了,这话是自己刚刚说的,用来质疑罗丰,现在却反过来成为了无罪证明,令他好生难受。
罗丰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改懒散的态度,双目似剑,气势凌人,进逼道:“证据确凿,凶手就是费元华,你贼喊捉贼,倒打一耙,还想嫁祸于我,其心可诛,现在就将你当场拿下,听候审判!”
说完,他立即催动万屠元功,并引发诛邪大道真意,化作正气披靡的威势,浩浩荡荡的碾压过去。
费元华首当其冲,如何承受得住,当场就被气势压得跪下。
他又羞又怒,拼命催动元功反抗,甚至不惜动用禁术,使得功力倍增,然而压在肩头上的无形气势如同两座大山,竟是纹丝不动,令他的反抗成了蚍蜉撼树的笑话。
费元华体会到了数日前甘力潼受辱的滋味,哪怕心中再不甘,依旧要在悬殊的实力差距前低下高贵的头颅,滔天的恨意、怒意都无法弥补这份差距,此时他宁可就这么被气昏过去,至少不用再受辱。
跟着费元华一起进屋的五人见状,震惊之余就要联手反抗,却感一股锐利的目光扫来,好似剑锋触身,引得皮肤激起一连串的鸡皮疙瘩,而一股森冷的寒意更是深入骨髓。
能修炼到八重阳胎境,他们也经历了许多次战斗,故而很清楚,对方的实力比传闻中更加可怕,是真的有能力当场将他们击杀。
“费元华作为杀人凶手已经入罪,你们还想为虎作伥吗?根据六道宗刑罚新律,此罪最重可是能判废除根基的!”罗丰毫不掩饰威胁的语气。
五人纷纷打了一个激灵,却是想起了罗丰前几日的“光辉战绩”,这位可是连半步还虚的劳正东都敢废,相比之下,他们又算是哪根葱呢?
为了上面命令,就要将数百年修行的心血都扔在这里,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笔好买卖。
确认罗丰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做得出来,五人哪里还敢再待下去,齐齐往后倒退,一步步挪到偏殿大门的门口,飞也似的化光离开,唯恐慢一步就被强行留下。
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人,两人站着,一人跪着。
通天古书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这个白痴显然是人道盟要送给你的烫手山芋,如果你废去他的根基,肯定要引出愤怒的百蛊真人,虽说凭你现在的修为已经无需在害怕此人,正面碰上了也有一战之力,但对付人道盟的行动势必会受到影响,而这恰恰是人道盟希望见到的。
反过来你若放了此人,可就泄了气势,到时候人道盟怕是会肆无忌惮,比如故技重施,又贿赂一些有身份背景的弟子来跟你作对。现在你是进不得,退不能,人道盟下了一手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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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不按牌理出牌的指证罪名,显然在单剑通的意料之外,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应答。(首发)
为了胡灵瑶插手外门弟子年度考核一事,的确是有,但都是陈年谷子烂芝麻的事了,如今在他的刻意帮助下,胡灵瑶都已是五重巅峰的弟子,距离六重境,就差推开玄牝之门这一步。
若非此刻被提起,单剑通都将此事忘光了,而且当年都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仅仅是流露出一些意向,就有许多想要讨好他的人帮忙促成此事,严格追究起来,这罪名根本挂不到他的头上。
就算要构陷罪名,其他不是还有许多更为靠谱的,比如因意气之争杀害同门之类,他做的可不算少。
然而,罗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双手一招,鸦九剑和青冥剑同时入掌,伴随剑鸣之声,化作飞虹贯射而出。
“哼,尽使些拿不上台面小把戏。”
单剑通很快抛弃了杂念,集中精神在战斗上,他心知被抢了先机,于是右手骈指为剑,剑意一颤,易道剑从眉心中飞扬而出,剑尖向下,扩散出一道道涟漪波纹,似有胶着之感。
“兑剑,泽陷!”
以单剑通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空气高度凝缩,粘稠得宛如液体一般,便是天地灵气也无法在这片空间里自由流动,就像是被强行延缓了速度。
罗丰持双剑刺入其中,顿时感受到了层层阻力在妨碍着他,哪怕以剑光的锋利,竟也无法劈开,宛若身陷沼泽,进退不能,从第三者的角度看去,就像是这片空间中的时间流速被减缓了。
“进式,跨凤乘龙!”
双剑剑意激荡,阴阳相生,伴随龙吼凰鸣之声,衍化成青龙赤凰之像,磅礴的剑气抛洒回旋,霎时搅乱了灵机,打破了禁锢,令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原本被挤压在一起的天地灵气瞬间冲散开,就像是撑满了空气的气球爆炸一般,奔走的灵气化为激流,携带着一些罗丰未能控制住的剑气余劲,四处横冲直撞,其威能不下于六重境术修使出的一道法术。
于是四周那些围聚起来看热闹的弟子们遭了殃,尤其是那些在两人动手后,没有明智地及时抽身离开的弟子,更是直面冲击,修为高强者尚能抵挡一二,修为弱者直接被震伤抛飞,陷入昏迷。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许多人这才意识到,这可是两名九重还虚境高手的交锋,而且并非在有阵法守护的决斗擂台,纵然旁观,亦有性命之忧,不是任何人都能随随便便看得起的。
霎时间,众人一哄而散,原本拥挤的刑场一下子变得稀稀落落,除了重伤昏迷倒地的弟子,也就数十名对自己实力有几分信心的人留下来观战。
“哦,不凡的剑法。”
单剑通双目一亮,称赞了一句,驱使易道剑化作泥沼漩涡,重新困住青龙赤凰,并且补充道:“招式不差,可惜在你手上,暴殄天物了。”
这倒不是他在有意贬低罗丰,事实上,明眼人都能看出,罗丰并不能驾驭好方才的剑招,有好些剑气都在冲突中逃逸出去。
高明的武者追求的是用十成的力量发挥出十二成的威能,而罗丰方才的表现,却只是将十成的力量发挥出八成的威能,白白浪费了两成,之所以能强行破开单剑通的剑招,不是他的技巧有多么高明,单纯是他的修为够深,剑招够强,哪怕八成的威能也足以击破十二成的剑招。
两者对比,罗丰的剑法更为高明,但并不能运使自如,技巧上颇为粗浅,剑招中有许多滞碍之处,而单剑通的剑法相比要逊色一筹,但他对这门剑法的掌握已是炉火纯青,达到随心所欲之境,剑招的威能甚至在理论之上。
“暴殄天物?或许吧,反正我不在乎,不管是剑招、刀法还是枪术,只要能击败敌人,就信手拈来使用。”
罗丰浑不在意的说着,继续往双剑加催功力,迸发更多更强的剑气,他没有纠正自己的缺点,反而变本加厉。
技巧不足,浪费真气?那就用更多的力量来弥补,以力破万法,强行撕裂开泥沼漩涡,眼见突破在即。
“你,侮辱了剑者的尊严!”
被罗丰的这句话引动了心绪,就像是最珍爱之物被践踏了一般,单剑通怒气勃发,剑意暴涨。
“震剑,雷动!”
易道剑自旋半圈,看起来似乎要由慢及快缓缓加速,谁料弹指间剑光迸发,化作一道晴天霹雳,光速洞穿虚空,迅猛一击斩在龙凤缠身的罗丰身上。
霎时雷霆炸裂,电光四射,青龙赤凰之像破碎,罗丰伴随双剑倒卷而回,易道剑也顺势退回单剑通的身旁,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得益于“进式”是半攻半守之招,加上护体罡气抵消余劲,罗丰并未受伤,向后缓去冲力,稳稳落地。
他回应道:“侮辱吗,可我并不是剑修,哪来侮辱之说?你觉得受到侮辱,只是因为将自己的意志强行加在我身上罢了,但我的确不是剑修,只是凑巧得了一门上乘剑法的传承而已,可谁又规定有此奇遇的人就必须成为剑修呢?如果我将来又得了一门上乘刀法的传承,难道又必须成为刀修,否则就是侮辱刀者的尊严?真是无聊透顶!”
单剑通觉得对方有意在挑拨自己的情绪,努力压抑着怒气道:“我所指的,并非是你没有身为剑者的尊严,而是指你的态度,就是这般漫不经心的语气,侮辱了这门上乘的剑法。”
罗丰反唇相讥:“剑法不能侮辱,刀法、术法就能侮辱了?若无法以己推人,这就是你身为剑修的傲慢,若能以己推人,天下的功法皆不能侮辱,那我随口创出两句口诀,自称《浑天宝鉴》,那你也绝不能侮辱喽。”
单剑通沉默了一会,似是不擅辩诉,在努力的思考反驳的言语,但最终决定,不再纠缠下去。
“胡搅蛮缠,徒逞口舌之利!既然你不愿尊重剑法,那我便撕烂你的嘴,教你如何尊重剑法!巽剑,风绝!”
易道剑冷然绽放,锋锐之意贯通天地,好似空间也被这股锐意洞穿,剑锋摇曳中,千万道剑气散射而出,霎时狂风大作,平地卷起撕天裂地的剑气风暴,朝着罗丰绞杀而去。
“守式,踞凤盘龙!”
罗丰将双剑一旋,再现青龙赤凰之像,彼此首尾相衔,仿佛阴阳流转,自成一方天地,不容外物侵蚀。
巽剑风绝引动的千万道剑气罡刃撞上凰龙剑势,好似奔泻的江流撞上沉重的礁石,激起浪花无数,崩碎的剑气散如花絮,罗丰稳如磐石不动,青龙赤凰自行流转,未有影响,仿佛不知外界变化。
单剑通面色不改,仿佛早预料到会是这般局面,他身上的剑意再度拔高,背后显现出神剑的虚影,而他身上气势亦不再沉稳,涌现出几分狂性,躁动之中力量节节攀高。
“你之修为在我之上,故而寻常剑招即便再精妙,亦伤不到你的皮毛,要破你的防御,唯有专注力量的剑招。离剑,火陨!”
易道剑倏然冲上苍穹,爆发狂乱的剑气,吸纳无尽火焰灵能,眨眼间化作一团炽热的炎球,悬浮半空,宛如当午烈阳。
下一刻,这刻硕大的炎球当空坠落,并沿路引发灵力的暴动,其剑势就像从雪山上滚落的巨石,每滚一圈,雪球就会壮大一份。
离剑火陨所过之处,天地灵气节节狂暴炸裂,其反应越来越强,剑势越来越大,一时间好似虚空都在这一剑下轰然崩塌,带着毁灭万物的气势狠狠砸落在凰龙守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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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表面看去,“离剑火陨”只是单纯的炎能剑术融合之招,和其他的一些炎系术法并无差别,靠着炽热的火焰焚烧对手。
可事实上,燃烧的火焰只是表象,其真正的杀招在于内部狂暴绞杀的剑气,能够令触碰到的物体崩灭炸裂,而物体爆炸后的能量又会被“离剑火陨”吸收,进一步助长威能。
硕大的炎球撞上赤凰青龙,剑气与剑气的交锋,眨眼间鸦九剑、青冥剑就跟易道剑碰撞百万次。
明明同为上品灵器,鸦九剑、青冥剑竟而不敌易道剑的锋芒,在不断的碰触下被磕出累累伤痕,若是任由对方继续伤害下去,将有损伤剑灵的危险。
伴随着哀鸣声,凰龙虚影扭曲崩解,化作纷乱的剑气四散开,离剑火陨再无阻碍,猛然下沉坠地,积蓄的能量一口气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冲天炎柱,熊熊燃烧而起,将无垠苍穹染成赤红一片。
附近的建筑遭受余劲袭击,纷纷启动了守护灵阵,四处护罩频现,一朵朵好似巨大的彩纹蘑菇。
留下来观战的弟子纷纷催动全身功力,或祭出法宝,或施展法术,拼命抵挡冲击,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震飞出去,难以自持。
冲天炎柱并没有令附近的温度提升太多,却成功搅乱了天地间的灵机,令其变得病骨支离,处处残缺,就像被剑气绞碎一般,魂力不足的术修已是无法再施展借助天地灵气施展术法,否则有被反噬的危险。
“分出胜负了,单剑通赢了!那名右堂主完全被炎柱吞噬,怕是尸骨无存了吧!”
“唔,附近气息被彻底搅乱了,根本无法锁定那人的气息,不过他就算没死,肯定也已重伤,这下要轮到剑天王担心了,这位右堂主真要是身亡,他也逃不了好,毕竟是九重境弟子,上面可不会轻忽,又不是生死决,何况还是剑天王先动的手,最后的惩罚绝对轻不了。”
“单剑通修炼的是地级武学《易元八极剑诀》,据说以八卦意象为剑招,衍化为八式剑招,其中前六式剑招仍属肉身境的范畴指的是九重还虚境这种肉身境巅峰的范畴而最后的乾、坤两式则是天人层次的剑招,也不知道单剑通有没有越阶修炼成功,凭他的剑术天赋,应该有希望在突破天人前,将这门武学修炼大成,积累出一条大道?”
……
所有人皆看好单剑通取胜,但当事人却半点不见乐观之色,一脸凝重望着炎柱中心,细细感应,他跟罗丰这种将剑法当做工具,只会不精的人可不同,他在《易元八极剑诀》上花了数十载的精力,每一式剑招都练习过千万遍,早已熟练得如指诸掌,稍有差异,就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同。
“不对!”
单剑通脱口而出,目光锐利如箭,刺透冲天的火焰,直窥内中景象。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射!”
熊熊火焰中传来悠闲之声,炎柱高涨的气势戛然而止,就像是被填平了源头的溪流,立时不受控制的涣散开去。
只见片尘不染的罗丰立于原地,无数剑气围绕着他四处旋转,屏蔽掉离剑火陨的余威,形成真空地带。
以他现今的修为,不需要再慢慢划上六十四个剑圈,直接以数倍于招式极限的真气强行催动,就能衍化出太极剑圈。
罗丰望着单剑通,道:“基于八卦原理的剑法,自然可用八卦意境来化解,并非只有阁下懂那三板斧。”
“落在你手中,是对这些剑法的轻渎。我知道,你最强的本领并不是剑法,使出你的底牌来吧,一招,判定胜负!”
单剑通将自身剑意催至巅峰,竟而引动剑之大道真意,浑身气势比之先前更高一层,这一刻,他自身仿佛化身成一柄神兵利器,下面的大地承受不住这股锋锐的剑意,纷纷开裂,刑场本来有加持守护灵纹,却也抵挡不住,被泄露剑意撕裂。
“嘲笑别人剑术不精,你不也在动用自己没有掌握的剑招。”罗丰回敬了一句,激发凰龙剑意,旋身半空,“叫你失望了,虽然本人略懂几门术法,但最强的本领仍是剑术!”
尽管戮阴剑和戮仙阵才是他最强的杀招,但这并非他自身的力量,而且必须借助暗师鬼君方能催动,所谓底牌,可不适合在众目睽睽下暴露。
单剑通感受到罗丰身上不亚于自己的剑意,以及同样被引动的剑之大道真意,哼了一声,并没有怀疑什么,因为这的的确确是九重境巅峰的实力,虽然对方在剑道上的态度恶劣轻慢,可这份能为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容小觑。
轻视这样的对手,就是轻视自己。
“不妙,两人要动用极招了,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旁观者中有一人醒悟过来,惊恐的大喊,接着全力施展遁术逃跑。
其余人也在一愣后回过神来,极招的力量便是当事人也无法控制,届时爆发的余劲绝不是先前几招能够媲美,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会折在里面,这可不是擂台决斗,没有阵法阻挡余劲扩散,若因为观战而丢掉小命,绝对是最可笑的死法,成为他人的笑柄。
一股空前危机感油然而生,众人再也不敢留在原地,疯狂向外逃去,唯恐慢了一步。
对战的两人可没有照顾别人的闲余,在剑意拔升到最顶端后,单剑通手持易道剑,剑尖向下,奋力一刺。
“坤剑,地葬!”
剑意贯入大地,吸纳雄浑的地力,甚至引动灵脉的灵力,衍化成千万剑光,而剑光凝聚成形,变成和易道剑一模一样的形状,纷纷破地冲出。
霎时间,无可计数的易道剑填满了方圆百里的空间,剑光耀耀,辉煌如夜空星河,透着令人窒息的杀气,若身陷其中,无异于被困在剑气的海洋中。
向外逃亡的弟子中,有人忍不住回头,只瞧上剑海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好似无数剑气点在自己的皮肤上,刺痛异常,顿时吓得肝胆欲裂,更加没命似的加速逃跑。
“你觉得我的态度,是对这些剑法的轻渎,但对剑法来说呢?与其落在将它当做宝物一样珍视的弱者手里,反倒不如落在强者手里,才更能发挥它的价值,因为,只有强者才能给它带来胜利!”
罗丰祭出双剑,催动极招“龙跃凤鸣伐天纲”,衍化无穷剑气,充斥空间,排挤异物,产生近乎一剑破万法的效果。
剑海震怒,千万柄易道剑齐齐杀向罗丰,辉光烁烁,剑气穿梭,好似群星陨落,银河崩灭,但在触及凰龙虚影之时,却是尽数湮灭无形,宛若从来不曾存在。
单剑通冷眼相觑,对彼此间快速缩短的距离无动于衷,只是持续催发剑招,引发更多的大地之剑,源源不断的杀向交缠的凰龙。
越是靠近,易道剑的数量越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好似蝗群,罗丰只觉阻力在不断增强,凰龙剑招前进的速度不可避免的被延缓,而且剑气消耗的速度也在急剧提升,哪怕是拥有一剑破万法功效的空间,也在无尽冲击下被挤压缩小,凰龙虚影很快变得伤痕累累,出现诸多残缺伤口。
“赢了!”单剑通心中笃定的说道。
凭他在剑法上造诣,无须看到最后,只依据现在交手的状况,便能估算得到结果,在罗丰冲至距离他不到一丈的位置时,其衍化的凰龙虚影将再也承受不住坤剑地葬的消磨,先一步破灭掉,届时对方将被无穷尽的易道剑海彻底吞没!<!--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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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蛊真人从未将费元华爱惹麻烦的性格放心上,能惹麻烦至少证明还有能力,没能力的人才会闭门造车,躲着不敢见人,故而总是多加包容,乃至帮忙擦屁股。
然而此时,百蛊真人却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之处,以前费元华境界不高,惹的麻烦都是些芝麻小事,往往端出他的名头就能摆平一切,可随着费元华境界的提升,惹的麻烦也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好解决。
现在连九重还虚境都没到,就惹了一个连他亲自出马都无法轻易搞定的仇人,若等这小子晋级九重还虚,岂不是要惹到天人修士的头上?
届时救不回儿子是小事,如果他的对头利用此事算计他,将他一并坑进去,后悔都没处说去。
就在百蛊真人思索着未来如何调教劣子的时候,罗丰却是将人一推,解开了种在费元华身上的禁制。
“人还给你,绑票是个没前途的职业,我找前辈可不是为了这等芝麻小事。”
百蛊真人一愣,他本来还准备大出血,没料到对方居然这么轻易就将儿子放了。
费元华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的心情可说是一波三折,瞧见老子来救人的时候还以为脱离苦海的机会到了,马上就能翻身做主人,更思忖着接下来求他爹将人擒下,而他可以狠狠出一口先前受羞辱的气。
谁料罗丰这家伙比他高估的还要生猛,一剑斩出,连他老子都得规规矩矩的来谈条件,当时他就觉得整个世道都变奇怪了,扭曲得令人难以理解。
费元华的记忆力总算比鱼要强一些,经过一连串的大起大落,他算是明白什么叫“别得意的太早”,每每当他以为自己将重获光明的时候,这个叫罗丰的魔头就会展现出更强大的力量,狠狠地按住他的脑袋,把他压回地狱。
人生最大的错觉,就是认为自己能够逆袭反杀。
基于这般刻骨铭心的教训,费元华按捺住脱离苦海的欣喜情绪,确认自己真的恢复行动,体内没有留下潜伏的暗招后,这才小心谨慎的朝百蛊真人的方向走去。
这一幕落在百蛊真人眼中,老怀欣慰,只觉儿子成长了不少,居然有这般漠视生死的定力。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感激罗丰,甚至更加警惕,对方绝不是善男信女,会放过人质,只可能是因为瞧不起他会开出来的作为赎金的条件,反过来讲,此子图谋甚大。
想归想,百蛊真人嘴上却顺势接话道:“那就多谢你的厚意。”
不多言,他拽上费元华就打算离开。
甭管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只要他一心离开,对方还能强行将他拦下不成?
虽说对一名小辈这么做有*份,可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面子哪有实际的利益重要,对他这样的老滑头,早过了意气之争的年龄。
然而,罗丰只说了一句,就阻止了百蛊真人。
“我手上有《阴符七术本经》的其余六本。”
这句话蕴藏着巨大的魔力至少对百蛊真人来说是这样瞬间就打消了他离开的念头,猛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罗丰,仔细观察的同时,飞快掐指占算。
片刻后,百蛊真人才恍然道:“原来,你就是当初那个被我扔进遗迹里面,负责探路的小子……想起来了,你叫罗丰对吧,杀死蛮的人也是你……如今又囚我犬子,你和我之间,真是很有缘分啊!”
说到最后,一字一顿,格外恨意。
但是比起表面的忿恨,百蛊真人心中的震惊更是无法言喻,足以在心海中掀起滔天巨浪,久久难以平复。
最初听闻罗丰的名字,是伴随弟子蛮的死讯,当时他忙于恢复伤势,并没有将此事放心上,后来派人调查,才发现这个叫罗丰的弟子竟而是昔日自己用来破解纵横派遗迹禁制的卒子。
那时他便猜测,此子定是从纵横派遗迹中获得了奇遇,这才导致实力突飞猛进,以至于连被自己看好的种苗弟子蛮都死在此人手上。
百蛊真人不是没怀疑罗丰得了《阴符七术本经》的分篇,只是一来总纲《盛神法五龙》的内容博大精深,玄奥至妙,需要数年光阴才能参悟,并不着急修炼其他,毕竟《阴符七术本经》的价值有半数都在这篇总纲上,二来月湖真人曾派使者小小的警告了一番,通知他罗丰拜入了其门下,勿要以大欺小。
百蛊真人不愿触月湖真人的眉头,想着过上几年,等月湖真人不再关注此事了,再派门下弟子试探一番,若真有分篇,就想办法取得。
谁料这短短数年,他还没来得及筹谋此事,对方竟然主动找上门来,昔日不放在眼里,能随意揉捏生死的蝼蚁,如今已是成长到必须加以关注的高度,这等恐怖的晋级速度闻所未闻。
难道这就是《阴符七术本经》分篇的效果?
念头乍起,就被百蛊真人否定掉,《阴符七术本经》的总纲就在他手里,当然知道这部经文没那么神奇,虽说也是不凡的杰作,可那是相对于所有的功法经文而言,假如放到天级功法里面,就变得不起眼了。
至少六道宗的三部镇教经文,在他看来要更胜一筹,而就算是六道宗的镇教经文,也绝不可能让一名弟子成长得如此之快。
看着百蛊真人的表情,罗丰琢磨道:“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唔,相貌的变化虽然是一部分,但想来不会是主因。看来人道盟的准备工作做得不是很到位啊,是时间太紧张的缘故吗?毕竟一个大组织要运转起来很是繁琐,又或者是我猜错了,他们打的就是先斩后奏的主意,有意造成既定事实,所以没有告之你关于我的身份。”
万般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瞬间厘清头绪,百蛊真人按住心中的情绪波动,平静道:“那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交换我手中的总纲?”
罗丰竖起一根手指,缓缓摇动,啧啧道:“当然不只是总纲,毕竟我手中可是有六篇,而你手里只有一篇。”
他特意在数字上加重了声音。
百蛊真人冷笑道:“总纲的价值岂是其他分篇能媲美的?分篇只是小术,总纲才是大道,没有分篇,单凭总纲亦可得到纵横派的道统传承,而没有总纲,你便是将分篇修炼到大成,也触摸不到大道,《阴符七术本经》所指的大道,绝对是你意想不到的存在。”
罗丰道:“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那我退让一步,一本总纲换两本分篇,这是吐血价,只有这一次机会,时不我待,千万不要错过,否则会后悔的哦。”
百蛊真人一甩袖子,转身就要离开,道:“不要试图和我讨价还价,想要总纲,就拿其余六本分篇来换!
天级功法能轻易积累出一条大道,但老夫已是天人修士,不可能转世重修,哪怕凑齐整部经文,也顶多是从中参考借鉴,受益不大,最重要的是,老夫不着急时间。
你现在已经是九重还虚境,而以你的晋级速度,估计不出十年就会挑战天人界限,到时候多积累出一条大道,可是会直接影响最后的元丹品阶,所以你比我更着急集齐整部经文,而且是越快越好。
再说一次,想要总纲,就拿所有的分篇来换,而作为你释放犬子的回报,老夫愿意将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不容置疑的语气,带着几分天人修士的自信和坚定。
然而,罗丰并未就此妥协,反而竖起两根手指道:“前辈,你弄错两件事了。第一,勾销你我之间的恩怨,这是对你有利的条约,而不是对我;第二,着急集齐经文的人不是我,而是前辈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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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蛊真人闻言,却是半点不信,道:“狂妄自大,虚张声势,指鹿为马,这种手段用来对付肉身境弟子尚可,用在天人修士身上,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首发)”
罗丰轻笑道:“第一点,关于在下的进步速度,想必前辈深有体会,若依此估算,不出百年,在下就会超过前辈,到时候勾销恩怨对谁更有利呢?”
百蛊真人泼冷水道:“少时了了,大未必佳。别有了点小成就,就以为自己是那唯一的天才,六道宗的历史上,比你更有才华的弟子老夫见过不知多少,可绝大多数成为了流星,陨落在道劫下的更是不计其数,尽管在触发道劫前,他们一个个都是自信满满,甚至还期冀着将来能证道虚空,成就永恒,结果呢?连天人界限都跨不过去,你跟他们表现一模一样,迟早会落得相同的下场。”
罗丰虚心受教:“我明白了,前辈的意思是,前辈小时候非常愚钝,朽木不可雕,修炼进步缓慢,否则怎么可能会有今日的成就呢?”
百蛊真人黑着脸道:“你以为老夫在危言耸听吗?也罢,这便告诉你吧,由于你晋升太快,导致根基不稳,平常状况下或许显不出征兆,但真到了考验实力的时刻,就会彻底暴露出来。”
“好吧,第一点看来还存有争议,那便暂且搁置,交由时间来证明一切,反正后悔的人绝不是我。”罗丰妥协了一步,不再执着第一点,“下面就来谈谈第二点,其实前辈说的那些都很有道理,正常情况下,本人的确比前辈更亟需凑齐整部经文,不过这是有前提条件的,也即‘我没有将六部分篇经文’上交给门派的前提下,方能成立。”
“你想将功法交给门派?”
百蛊真人没料到还有这一招,迅速思考起来,若对方做了这一举动,接下来将会引发何等变故。
“身为六道宗的一份子,宗门对我就像是家一样温暖,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变得更强呢?”罗丰十分贴心的将百蛊真人想到的变化说出来,“当然,捐献如此珍贵的东西,想来宗门不会亏待一名爱家的弟子,我若趁机提出要求,希望能补全整部经文,想来宗门也乐见其成,毕竟是一部天级功法,可遇不可求啊。”
百蛊真人脸色丕变,假如对方真的这么做,他的确会陷入被动,很难保住手里的《盛神法五龙》。
六道宗作为堂堂大派,不会做出窥伺门下弟子奇遇所得宝物的事情,但那也得看是什么情况。
经文不比法宝,法宝是唯一的,给了别人自己就没了,对整个门派而言,作用不大,纵然是道器,以六道宗的眼界也不会动心,但功法经文不同,可以誊抄无数份,令诸多人受惠。
天级功法这样的好东西,任何门派都不会嫌多,纵然是三教六宗也希望多多益善,何况在百蛊真人手里的仅有七分之一,而不是整部天级功法,一旦罗丰献出手中所有的分篇功法,宗门手里的《阴符七术本经》就差最后一块拼图。
要是干脆一本都没有也就罢了,偏偏欠缺临门一脚,有点强迫症的人都受不住,就算宗门不会出手抢夺,也会明里暗里对百蛊真人施以压迫,逼他交出最后一本,而以百蛊真人的地位,远没到能不看宗门脸色行事的高度,最后必然会交出,顶多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
“这样做,依旧是用六篇换一篇,跟与我交易有何差别,你是在故意同我作对?”百蛊真人杀意崭露,好似千重山峦般盖压过去。
但罗丰手握戮阴剑,连先天杀戮大道都能催动,哪会在意这点杀气,却是无动于衷,继续道:“当然有差别,若我选择将经文交给宗门,宗门必然要念我的人情,这人情平日里瞧不出来,关键时刻可是能得到许多优待,比如现在与我斗法的人道盟,正常情况下,我必须依照规矩来与他们周旋,可如果有了这份人情傍身,就算直接杀上门去,屠他们满门,宗门也不会怪罪于我。”
彻底不怪罪是不可能的,六道宗虽然无视大多数的道德规矩,但有些底线是必须谨守的,否则整个门派的基础都会乱掉。
罗丰若真这么做,在功过相抵之后,宗门明面上会宣判严重的罪名,比如禁闭三两百年,暗地里则会将他放逐到其余的大千世界,继续进行历练,直到晋级天人,又或者拖上数年,待无人注意后,找各种理由给罗丰减刑,把两百年减成二十年,算起来只是略施薄惩。
“屠人满门?你当人道盟的高手都是摆设不成?你的这点底子在六道宗九重境弟子里也就排得中上水准,离真正顶级的九重还虚境还差一线,至少人道盟的殷天督就能稳压你一头。”
百蛊真人并没有将戮阴剑考虑在内,毕竟在他的认知中,这是月湖真人赐下的保命手段,只会在碰上越阶的敌人时发动,否则就是变相的以大欺小,罗丰敢这么做,势必要连累自己的师傅。
罗丰轻轻带过:“只是举个例子,前辈何必较真呢?最重要的是,原本双输的局面,是可以扭转成双赢的局面。”
“双赢?我看不出我会赢在哪里。假如你选择将经文上交给宗门,那我无须从你这里交换,亦可得到整部经文,而且宗门从我手中得到经文总纲,势必得给出相当的补偿,比起被你空手套白狼,似乎这么做对我更有好处。”
百蛊真人反将一军,甚至露出意动的表情,叫人不由得认为他是真的赞同这一方法。
“呵呵呵……”
缠绕着罗丰的黑雾氤氲得更加浓郁,而带着几分暗师鬼君的特色的奸笑从中传出,那是一种相当贱的笑声,让人一听就变得火大,恨不得立刻动手教训对方,
“前辈何必装糊涂,非要在下揭开不成?天级功法的价值大家都很清楚,正如前辈能从中得到借鉴,门中其他的真人想必也对此很感兴趣,不过好东西从来不是免费的我从前辈手中得到的好处,跟前辈能从其他真人手里得到的好处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百蛊真人一直维持的镇定神色,这一刻终于动摇了,罗丰的这一句话,是将阴谋转变成阳谋的妙招,就算他知晓罗丰的打算,也不得不选择接受,因为这么做的确能带给他更多的利益,至于出于赌气而反向选择放弃利益,他早过了这样的年龄。
正因如此,百蛊真人只能选择中计:“你我皆能得到完整的《阴符七术本经》,而你能从我身上获取好处,我又可以从别人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这的确称得上双赢……罢了罢了,便依你,一本总纲换取两本分篇,剩下还有四本,你开出价码来吧。”
黑雾中传出啧啧的笑声:“前辈你可真爱说笑,一本书当然只能换取一本书,这种计算,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你方才明明……”
“我方才说‘这是吐血价,只有这一次机会,时不我待,千万不要错过,否则会后悔’,前辈你看,现在你是不是后悔了呢?”罗丰有恃无恐的挑衅着,“啊,这话怎么特别耳熟呢?对了,就在不久前,我对贵公子也说过类似的话,他应该很有体会,果然,该说不愧是父子,在‘吃亏是福’的方面一脉相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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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途中,费元华忍不住道:“爹,为什么最后还要送给他那枚记载心得的玉简,这不是变相的示弱讨好吗?也太丢面子了吧!”
百蛊真人没好气的骂道:“闭嘴!你要是有那人一半的手腕,就算现在要我死,也能瞑目了!”
他的确是有讨好的意思,但不能当着儿子的面承认这点,正如罗丰所言,不能勾销恩怨,是他的损失,而不是罗丰的损失,现在送篇心得结个善缘,说不定能化解将来的一次灾劫,于己又没有任何损失,何乐而不为。(首发)
至于面子,那值几两钱?
似他这样的老狐狸,平时或许人模狗样的顶着庄重威仪的脸面在后辈面前显摆,真到了抢夺实际利益的时候,随时能把脸皮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哪怕被骂作道貌岸然,他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费元华不满的嘟囔道:“他可是杀了你的徒弟,还侮辱了你的亲儿子。”
“这又怎么了,技不如人,自取其辱,怪得了谁呢?徒弟死了就死了,再收一个便是,六道宗里多的是蒙尘宝珠、草莽龙蛇,我还没嫌你丢我的脸呢?”
百蛊真人颇为光棍的说着,见费元华仍有不忿情绪,担心这小子纨绔惯了,回头再去找罗丰的麻烦,那就是真正的“坑老子”了,心中更坚定了将人送往其余世界进行磨练的念头。
“看看人家的本领,单凭一己之力,就撼得整个人道盟鸡飞狗跳,夜不能寐,连我都拿他没办法,纵横捭阖,翻手天下,我也自叹弗如。最重要的是,此人踏入道途不会超过十五载!嘿,这等恐怖的晋升速度,纵观六道宗历史也找不到几个能相媲美的。”
“不超过十五载!骗人的吧!”
费元华简直不愿相信,他也算是幼时成名的人物,被众人捧为天才,交口称赞,即便如此,他也足足用了五十年才走到半步还虚这一步,哪怕减去幼童时懵懂无知的年岁,也至少有四十年,这还是在有一个天人修士的父亲源源不断提供资源的情况下。
“骗你做什么,十年前我抓他做探路棋子时,此人尚不满三重境,以此估算,他入道的时间只会更短,不会更长。这样的人物,要么像流星般一闪即逝,要么如九天惊虹一飞冲天,跟他结仇得不偿失,反而结个善缘,将来说不定能得到丰厚的回报,作何抉择,不言而喻。这是老人家的经验之谈,你多学着点。”
如果罗丰还只肉身六七重境,百蛊真人有可能会伺机下手,将威胁扼杀在萌芽中,但罗丰现在已是九重还虚境,距离天人仅一步之遥,这得有多蠢才会选择交恶而不是交善。
接下来无非两种结果,一是罗丰死在道劫之下,如此一了百了,对百蛊真人来说,断去往昔恩怨,避免了潜藏的危险,是一桩喜事;二是罗丰成功渡过道劫,成就天人,而以这位的窜升速度来看,只怕是鱼跃龙门,飞龙在天,未来不可限量,与他交好有百利而无一害,同样是一桩喜事。
至于弟子亡于其手,儿子因其受辱,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反正死的不是他,受辱的也不是他,根本不值得介怀。
传闻有一种身兼大气运的人,每当他瞧上某个家族里的东西,这个家族里的所有人就会毫无理智的仇视他,不择手段的要杀死他,哪怕争执的起因只是因为一个眼神的交汇,最后也会闹到不死不休的局面,每个族人都像是丢了脑子一样,发疯似的要将此人除之而后快尽管通常是这个家族被彻底铲除。
百蛊真人可不想这种蠢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好在臻至天人后,气运的影响会被削弱到最低,倒是不必担心会突然丢了脑子,变得疯狂而没有理智,不过自家儿子似乎有这趋势?
“可是,爹你不是说这样的天才见过很多吗?”费元华浑然不知自己被冠上了丢掉脑子的嫌疑。
百蛊真人瞪眼道:“谈判时说的话怎么能算数,当然是怎么唬人怎么讲?就像你去买东西,哪怕再怎么中意,也得拼命说它的缺点,把价格砍下来,睁眼说瞎话是必备的本领,这点事都不懂,这五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可我在他手上吃了那么大亏,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迫绑在刑场上,这份耻辱只怕要伴随一辈子,永远别想在人前抬起头。”费元华耿耿于怀道。
“你啊,还是太年轻,阅历太浅,这点芝麻小事有什么好放不下的?除了你自己,其他人根本不会在意,过上一个月,你再去打听,保证所有人都忘光了。等你未来证道天人,再回过头来看看,往昔特别在意的人事物,都变得微不足道了,眼光要放得远,别老局限在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百蛊真人苦口婆心的劝说,见费元华仍是难以释怀的表情,只得透露一点口风道:“你觉得受辱,是因为你将他的地位放在和自己相同的水平上假如成了师徒,这师傅打徒弟,天经地义,谁也不会觉得有错,耻辱也就无从谈起了。”
“你让我拜他为师!”
费元华觉得自己这一天受到的震惊够多了,按理说早该麻木了才对,可现在依旧被父亲话语中透露出的意思吓得一跳。
“怎么了,不乐意?我还怕他不愿收你呢!”
百蛊真人小眼一瞪,将费元华的牢骚瞪了回去,随后略带得意的说道:“你以为我送他心得是为了什么?一旦知道了《阴符七术本经》所指的大道,任何人都会心动,决心要合此道种,哪怕为此放弃先天大道,而你只要合相同的大道,就能参照他留下的脚印前进,有道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跟在这么一个绝世天才的后面,得到他的指点,未来能少走许多路。”
费元华余悸难消,捂着胸口道:“这世道真是难以理解,明明是杀徒之恨的双方,居然要结成师辈关系,我果然还是太年轻……”
“杀徒之恨怎么了?利益当头,杀子之恨也要放下!”
百蛊真人的话又吓了费元华一跳,好在他接着就用缓和的语气道:“现在说这些还太远,此子能否成就天人,尚是未知之数,哪怕之前再怎么天赋出众,惊才艳艳,跨不过天人界限,一切皆是浮云。就像他说过的,活下来的才是天才,死掉的都是废物。”
……
罗丰把手中玉简仔细检查了一遍,并以万屠诛邪真气反复洗刷,辟邪除毒,确认对方并没有在上面留下暗手虽说他不认为百蛊真人会用这么拙劣的陷害手段,可谨慎些总归没坏事。
通天古书怀疑道:“那家伙会这么好心,赠送你数年参悟功法得出的成果?该不会特意在里面留下错误的心得,要引你走火入魔吧?”
“不大可能,心得终究只是心得,本身就是参详用的,又不是功法口诀,需要认真修炼,这应该是真的。似他这样的老狐狸,区区面皮之争,岂会放心上,只要开的价码足够,连儿子都能卖,似蛾皇遗蜕于他有莫大的纪念意义,还不照样给交易了。就利益而言,我和他之间并无本质上的冲突他倒是害过我的性命,但我可没害过他,自然不难放下。”
罗丰将灵识渗入玉简之中,快速浏览里面的内容。
通天古书犹有不信:“这就算做过一场了?你打算跟这老家伙一笑泯恩仇吗?”
“又不是非得打打杀杀才算做过一场,至于是否泯恩仇,得看对方的反应。不过大致上,我能猜到百蛊真人的想法,估计是要等我渡道劫,若是失败,自然身死道消,若是成功,他就会借恭贺的机会,一笔勾销恩怨。”
罗丰一边回答,一边搜索对方所给的心得体会,删选关键的词句。
“后天诡之大道?不曾听闻的大道,三千大道中还有这么一条大道?唔……预测有可能升华先天太易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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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狱山,阴风习习,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累累白骨,甚至整座山脉,皆是由白骨堆积而成。
不同于其他的鬼山骨山,剑狱山的白骨没有头骨、臂骨之类的骨头,全部由大小不一的尖锐骨刺构成,于森然恐怖中透着令人心寒的锋芒。
六道宗集百家所长,吸收兼并,有教无类,尽管主修功法多为阴、冥、鬼类,但并不排斥其他,甚至连佛门、儒门等属性上相互克制的功法都能容纳,而剑狱山便是六道宗内剑修一脉。
单剑通在山门前已经跪了七天七夜,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衣物还带着斑驳的血迹,显然是伤势未愈。
在他侧旁的地面上,摆放着一颗腐臭的头颅,吸引了一群蝇虫徘徊,观其面相,可知生前必是一名美貌女子,可惜此时双目圆睁,如金鱼般向外凸起,早已破坏了美感,不难猜测,她在临死之前,必然遇见了令她心旌动摇,难以置信的事情。
葬送性命的一剑,来自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最不可能杀她的人,却偏偏亲手杀了她。
想不通原因,故而死不瞑目。
不知过了多久,阴风中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叹。
“你这又是何苦,除了剑神,谁人不曾败过,若因为一次失败,就停驻不前,那世上的剑修都该自尽了,输得起,才能赢得回。执念,只会让你失去得更多。”
单剑通没有回话,只是重重的磕头,一下又一下,沉默不语,只有咚咚的响声。
片刻后,阴风中再度传来叹息声,接着一件物什从骨山上飞出,转过几圈圆弧后插在单剑通的面前。
那是一根漆黑的脊椎骨,蜿蜒如蛟,横生出来的骨刺透露着狰狞,似乎孕育着疯狂的恶念,而脊椎的两端好似被炼器师铸造过一样,锋利若剑,闪烁凶残的剑意,叫人望而却步。
“此剑骨能将你的功体、剑意提升到天人层次,助你使出《八极剑诀》的最后一式……你可千万想清楚了,莫要意气行事,若继续修炼下去,不出三十年,你就能引发道劫,成就天人。若是种入剑骨,不仅三百年内无望天人,且引发道劫之时,剑骨会主动削去一条大道,令你最后成就的元丹下降一层丹品。”
风中之声虽是语重心长,但单剑通早已下了决心,丝毫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狰狞的剑骨,反手刺入自己的后颈,飞溅的血液和剧烈的剧痛并不能令他停手,反而再催气力,从上往下,顺势贯穿躯体,替换掉原来的龙骨脊椎。
“啊啊啊”
饶是以单剑通的意志力,也难以在这种更换脊椎的痛苦下维持沉静,不禁放声大吼。
剑骨种入躯体后,好似活过来一般,很快便发挥作用,横生的骨刺如老树根须快速生长,插入各处骨节,狂暴的剑意深入骨髓,刺激单剑通原有的功体,改变本质的属性,他的皮肤上浮现诡异的妖纹。
不一会,丝丝妖气从单剑通周身各处窍穴中散发而出,而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尽数愈合,不见疤痕,连受损的根基也恢复如初,此时若有陌生人看见他,只会把他当做化形成人的妖族。
易道剑似是感应到了主人身上的变化,生出强烈的反抗之意,剧烈的颤抖起来,要挣脱离开。
但单剑通死死握住剑柄,雄厚的妖气凝成液态的妖元,沿着剑身缠绕而上,紧紧束缚,镇压剑身的反抗。
片刻后,易道剑发出哀鸣之声,选择了屈服,不再反抗。
“哼哼哼,哈哈哈,哼哈哈哈哈……果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不足为道,如今在根基上我已不逊色任何弟子,比斗剑法再也不会输了!”
单剑通癫狂的大笑着,伴随着笑声,他的后背突然隆起两个肉丘,皮肤向两边裂开,一对金黄羽翼从里面长出来。
完全没有不适应肉身变化的症状,双翼一拍,单剑通如穿云箭冲向天空,眨眼就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一名鹤发童颜的老人出现在山门口,望着单剑通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
“爷爷,就这样放他离开吗?这样做真的好吗?”
随着稚嫩的童音,一名梳着羊角辫,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女来到了老人的身旁,脸上难掩担忧之色。
老人悠悠道:“那人已成了他的心魔,如不斩去,迟早也是个死字,与其退避,倒不如积极面对,身为剑修,要么斩人,要么斩己,绝无第三条路。放由他一战,无论胜败,都能斩去心魔。”
少女不解的问:“胜了的确能斩去心魔,可败了就连性命都丢掉了,这也能算是斩去心魔?”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这是劫数,也是机缘,巧儿你不是给他占过一卦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少女红着脸道:“我那是胡乱算的,做不得数。啊!爷爷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将剑骨赐给单师兄的吧,那岂不是说,是我害了单师兄?”她吓得用手捂住嘴巴,懊悔不已。
老人笑而不语,温柔的用手抚摸少女的脑袋,不经意间将一对细小的鹿角从头发下拨了出来。
……
刑罚堂偏殿,罗丰斜卧在竹榻上,手中拿着《盛神法五龙》,看得全神贯注,左手时不时配合着掐诀,转换法印,颇有一股隐世贤者的风味。
由不得他不悠闲,这半个月来,人道盟一点行动都没有,就像是彻底放弃了反抗的念头,刑罚堂重新恢复了往日门可罗雀的安宁。
通天古书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哈欠:“人道盟是怎么一回事,被吓缩卵了吗?简直安静得过分,啥行动都没有,连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都营造不出来,难不成他们打算放弃甘力潼,来一个壮士断腕?”
罗丰左手五指一张,将放在石桌上的茶杯摄取过来,轻轻啜了一口,道:“每一次行动都被我狠狠抽回去,就算他们的脸皮再厚,也总要等消肿了再凑上来吧。”
人道盟这段日子的确是忙得焦头烂额,毕竟他们不同于罗丰这个光棍,算上外围是个拥有上万成员的大组织,一旦混乱爆发,想要安抚下来是极其麻烦的事情。
而且,百蛊真人的公开宣言,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又准又狠,直接击在七寸上。
正如罗丰预料的那般,百蛊真人的表态让所有人都认为人道盟大势已去,没人愿意再伸出援手,尤其是那些有背景的纨绔子弟,更是被长辈再三叮嘱,不得与人道盟有联系,否则费元华就是前车之鉴。
人道盟的作风本就容易得罪人,但他们只对弱者下手,对强者巴结,故而那些被欺压的弟子可说是无力反抗,敢怒不敢言,可如今眼见人道盟覆灭在即,那股复仇的迫切情绪都涌上来了。
正面对抗他们不敢,可煽风点火最是在行,四处散播人道盟即将崩溃的消息,经常能在酒楼茶馆等地方,看见他们故作神秘的交头接耳,散播谣言。
这边说人道盟上层已经闹翻了,五大天王内讧,刀剑相向,重伤了一半,那边说五天王其实是跟盟主殷天督决裂了,他们暗中脱离了人道盟,只是限于往昔的情分,没有公开说出来,还有小道消息称剑天王单剑通因为伤势太重,在回去后便过世了,其余天王人心惶惶,不敢再站出来,否则为什么这几天都看不见单剑通的身影?
一个个说得有理有据,叫人想不相信都难。
所谓三人成虎,谣言说得多了,大家都把它当成了真相,人道盟虽是有心辟谣,可又有谁愿意相信他们的话呢?
总之,在舆论中,人道盟的覆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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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如恤用毫无感情的双瞳望着汹汹而来的龙尾枣心,不闪不避,背后忽而喷涌出粗大的血泉,乍一看,还以为是地底岩浆爆发。
喷发出来的血水凝聚成形,变化成一头十丈高的巨人,宛若守护神站在蔺如恤的背后,面对飞袭而来的龙尾枣心,血色巨人挥动不符合体型的硕大拳头,正面迎击!
惊龙怒吼,血花飞溅,龙尾枣心带着无可抵御的气势粉碎掉血巨人的拳头,并一鼓作气将其庞大的躯体一并砸成血浆,径直杀向目标。
蔺如恤面色不改,她的姿势不曾有过变动,依旧是淡漠的望着,不喜不惊不忧不怒,就像是一座雕像,双瞳之中空虚无物,恍然不知危机已然降临,
就在龙尾枣心距离她头顶不到三丈距离,连身上的雪白狐裘也被激荡得毛发微扬时,原本被砸碎的血水每一滴好似有了意识般重新汇聚,这一次没有凝成某种物体的形状,挡在身前进行防御,而是直接扑向龙尾枣心,试图粘在上面。
假如是完美状态下的龙尾枣心,凭借那股陨石坠地的冲击性,配合自身的破法之效,任何物体都休想靠近它,被附着的罡气一擦就会彻底粉碎。
然而在和血巨人搏杀之后,龙尾枣心虽是轻取胜利,却也被磨去四成的力量,偏偏此刻端木正被莫名力量缠住,难以顾及其他,无法及时援送真气,于是面对蜂狂涌而来的血滴,竟是无力排开,被尽数粘上。
血水凝聚成团,当空悬浮,困住龙尾枣心,令其处在近乎溺死的状态下,再也没了一往无回的凶悍气势。
端木正的反击被阻拦,眼见蔺如恤就能腾出手来加强攻势,忽见虚空如琉璃破碎,一点寒芒贯杀而出,正是翘轩宝帚,神笔如剑锋,一毫抹去,千夫所指!
蔺如恤却好似早知道有这么一番偷袭,她不急不缓的抬起葱指,向前递出,霎时间,周遭的黑暗突然浓缩,尽数汇聚在她的指尖,带着如皇者般莫大的意志,分毫不差的对上了笔尖锋芒。
端木正的翘轩宝帚锋利不下于剑修的飞剑,破金穿铁,易如透纸,然而此刻笔指相交,锐利的剑芒尽是无法刺穿娇嫩的芊芊玉指,被其抵住,好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方寸难进。
就在这时,翘轩宝帚微微一晃,剑光分化,衍生出第二道同样锋利的剑芒,刺向蔺如恤的脖子。
眼见袭杀得逞,倏尔一滴鲜血从蔺如恤的指尖渗透出来,沾上与其紧密接触的翘轩宝帚,随即一条条细丝的青线,组成玄奥的符文密布在笔身上,向内渗透,散发着无比恶毒的咒怨,就像是附着了千万不甘死去的冤鬼,邪气凛然。
受到咒纹入侵,翘轩宝帚立即变得无比沉重,似乎被压了一座大山,强行戴上了封印灵力的镣铐,元气运转变得无比苦涩。
分化出去的那支翘轩宝帚遭受牵连,速度骤降,但若是继续袭杀下去,仍有机会在蔺如恤抵挡之前,先一步刺中她的脖子。
然而,翘轩宝帚选择了后退。
分化的剑光合并,重归单体,抵消掉一部分强加的咒怨之力,接着便急速后撤,途中往血水团中一捅,打破对龙尾枣心的禁锢,两件法宝一同逃跑。
蔺如恤见状,举手张开五指,掌心朝向被澄心方絮包裹住的端木正,就像是将人握在手中一样,狠狠一捏,被锁定的空间位置突然浮现一个黑洞,将其吞噬,随即收缩变小。
在黑洞收缩到最小的一点时,挤压的元气忽而迸发,化作惊天巨爆,迸发的劲力撕裂一切物体,就见漫天纸屑乱舞,在原地留下一个陨石巨坑。
蔺如恤的视线微微向下,看着爆炸后留下的残迹,略带遗憾道:“被他逃走了,远超出正常八重境的实力,没有任何凝练天罡地煞的痕迹,确认并非半步还虚,唔,他绝非是一名寻常的六道宗弟子。没了拷问的对象,看来,真得亲自走了一趟了。”
……
距离爆炸地点三十里外,天上的乌云中忽然坠落下一团浓浓的墨水,落在地上后,并没有溅散开,而是幻化成人形,接着黑墨如潮水褪去,现出了端木正的身影。
他的身形一晃,张嘴吐出一口淤血,用手一抹嘴角,喃喃道:“黑暗大道、血之大道、诅咒大道、混洞大道,光是明确展现出来的,就有四种大道真意,此女距离证道天人怕也不远了,还有那诡异的读心能力,引她入局真的没问题吗?这可是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罗丰到底怎么想的,给敌人增加一名强悍如斯的帮手,就算是栽赃罪名,也可以换其他实力更弱的,这样下去,搞不好会是弄巧成拙的下场。”
他想了一阵,却是没能理出个头绪,盖因对付人道盟一事,基本是由罗丰一人筹划,原本他倒是精心设计了一场布局,但在见过罗丰的方案后,便弃而不用,他的方案过于刻板,在应变灵巧上略显不足,而于当下的布局中,他负责的仅有通讯联络,情报传递等细节任务。
“罢了,也许罗丰也不知道此女的实力,不管如何,先将交手的情报告知他,让他做好准备。”
唯今之计,也只有继续信任罗丰,端木正决意采取最稳妥的行动,转而催使遁术,梭空离开,消失在夜空中。
三日后,刑罚堂。
罗丰手中握着两封信,一封已经拆开,搁置在旁,另一封尚拿在手中。
通天古书问道:“怎么样?”
“简单来说,是决战的日子和场所都定下了,对方特意转借端木正之口相告。这里面的内容共有两种解释,一是对方识破了端木正的奸细身份,于是将计就计,特意布好了陷阱,并伪装成无所防备,容易一网打尽的模样,诱使我们入彀;
二是对方借此信告诉我,他们知道我知道他们知道了端木正的身份,但他们已经拿不出其他的手段,所以提出建议,大家都别玩小把戏了,真拖延时间到了与甘力潼决战之日,对谁都没有好处,倒不如划下地盘,彼此做过一场,成王败寇,没有怨言。
若是前者的话,倒是容易对付,自作聪明的下场,可说是十拿九稳,后者的话就稍微棘手一些,但也只是稍微,毕竟大势已成,他们被迫放弃了最大的优势,转而以高手单打独斗的方式决定胜负,本身就是落入我的节奏中。”
人道盟不愿意拖延时间,那样无异于让甘力潼送死,尤其以当下如过街老鼠的舆论风向,加上人心浮动的状态,再有一名天王陨落,必然会让中坚成员也跟着失去信心,至少会有半数脱离人道盟,这等重大的打击,五十年内都无法恢复,而且狼藉的声名更是会伴随一生,难以祛除。
罗丰同样不愿意拖延时间,他的目的是彻底铲除人道盟,而不是重创,消灭一个甘力潼是取芝麻丢西瓜的行为,等到人道盟背后的那些靠山出来了,再想对他们下手,难上加难。
双方的目标存在差异,反而能达成统一的行动,人道盟若是猜到罗丰的心思,说不定会下定决心,牺牲甘力潼,以求保住组织的延续。
“此次决战的经过,事后必然会被上层回溯时间调查,使用过的手段必定会暴露,所以尽可能不去动用戮仙阵和暗师鬼君的力量,隐藏底牌,考虑到人道盟不可能无所准备,戮阴剑怕是会暴露,但不引发先天杀戮大道的话,它仅仅是一件下品宝器,珍稀归珍稀,落在九重还虚境修士手中并不奇怪。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可能玩万夫莫敌的游戏,必须集合众人的力量,目前召集到的人手有方月仪、黄泉、司镜,加上我和端木正,总共五人,还差一个,素媚正在闭关凝练地煞之气,腾不出手来,却是失算了,还能找谁帮忙呢?
洪馗虽有交情在,但并不深厚,这种要冒生命危险的事情,怕是不会参与。方星熊修行上慢了他姐姐一步,半年前才突破七重境,差得太远,帮不上忙……实在不行的话,就由我负责牵制两人吧。”
罗丰正琢磨间,忽有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师弟,听真人说你要对付人道盟,这等大快人心的好事岂能不算我一份,恰好姑奶奶和他们的盟主殷天督有一笔账要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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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的山谷,片片落叶纷飞,鲜艳如火焰的枫叶随风飘摇,洒落天地之间,将这座山脉渲染得一片通红,宛若神话中的火焰山。(首发)
绵延千里的山脉中,一条碧绿江水贯穿始末,滋养附近的生灵,蜿蜒如龙,又似山脉的脊椎,若乘一扁舟从江口而入,逆流向上,可看见原本万仞之高的山壁慢慢低矮下去,而水面渐渐高抬起来,天空变得疏阔开朗。
若是夜间巡江,还能瞧见一轮淡白月轮映在江面上,美不胜收。
待到黎明拂晓,旭日动升,朝霞若舞,又可瞧见江面上金光灿烂,烟云一扫而空,却是别样的胜景。
行至江水中途,便会遭遇一座巨大山壁拦路,将江水一分二位,而山壁腹中有一高达六十余丈的洞口,湍急水流从中淌过,发出哗哗声响,偶尔有一两只仙鹤振翅啸声,徘徊不去。
山壁上方的悬崖,人道盟高层除去单剑通外,剩余五人皆已齐聚,一方石桌,六张石凳,一提茶壶,六盏茶杯。
“那小子不会不来了吧?”
甘力潼完全没有喝茶的兴致,也不像其他人一样稳稳坐在石凳上,而是焦躁的踱来踱去,时不时抬头眺望远方天际。
计天王荀载略道:“若他不来,证明此人技止于此,我等会被逼得连连失手,只是时运不济,而非此人算计,如此倒是不足为虑,可徐徐图之。”
甘力潼问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不能设置好陷阱等他们自投罗网吗,比如布个阵法之类的?”
荀载略耐心解释道:“事到如今,耍这些小伎俩已没有任何意义,以对方的智慧,不会毫无准备的冒然前来,我等提前若布置陷阱,对方必然会察觉,抽身撤退,或者将计就计,决战之局便再难达成。
若没猜错,对方必然知道我已经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了奸细的身份,而他仍愿意赴约,肯定是有所倚仗,不会仓促中计,故而要破其谋,唯有以堂堂正正的武力,正面一战,将对方拉入宗门的规矩下决出胜负。在这个框架下,谁也无法使用诡计,他之前的手段也会暂时性的失去作用。”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绕来绕去我都绕晕了。我只知道,你们都不着急,因为应邀决斗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们!”
甘力潼的不满情绪溢于言表,他当然明白荀载略的意思,因为数日前荀载略已经将这一局解释得清清楚楚,如果对方瞧不出那封信的意思,或者没有胆量应战,证明人道盟尚有转圜余地,可以从长计议。
可问题是,别人能从长计议,唯独他不行。
再过数日,就是约定的生死决的日子,不管那个叫罗丰的家伙是智谋不足还是勇气不足,又或者背后另有高人谋划,可一身修为总归不是假的,连剑天王都败在此人手中,还狠狠遭到了羞辱,甘力潼自认也绝非对手,更别说对方拥有克制他的大道真意,再来一回也是相同的结果。
若是今天对方不赴约,他就只能忍辱负重,申请外出试炼的任务,背负怯战之命离开六道宗,这将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甚至还会有成长为心魔的危险。
有时候,甘力潼觉得干脆就去应战,死就死了,好歹潇洒过,不至于被人当做胆小鬼鄙视。
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性命可贵,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比常人站得更高,看得更多美景的修士,哪能为了一时之气,就轻易抛弃宝贵的生命。
糜孤霜讥讽道:“发出挑战的是你,不敢应战的也是你,根本就是咎由自取,你还想怪谁呢?哪怕追本溯源,也是因为你被那封伪造的信给骗了,怪天怪地,你怎么不怪自己为何这般愚蠢?”
“你”甘力潼一张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的伸手按刀。
糜孤霜可不受威胁,继续讥讽道:“你什么你啊,本来么,大家坐在一起装作悠哉喝茶的样子,到时候对手来了一看,大战将至我们还能气定神闲,泰然自若,分明是胸有成竹,无形中就弱了一分气势,这种心灵斗争的手法难道你不懂吗?
现在可好,别人来了一看,哟呵,这位心慌意乱,焦虑不安的模样,分明是临阵磨枪的软蛋,根本不足为虑,还没动手就先多了一分胜算。你还是江湖新人吗?数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这种慌里慌张的姿态简直是自曝其短!”
甘力潼被骂得哑口无言,他知道糜孤霜说的是对的,自己犯了兵家大忌,而他自个心中也甚是疑惑,按理说,以他历经百战的经验,不该表现得如此不堪,就算明知要与强敌交手,也能静心凝气,以刀意斩去杂念,让身心保持在最佳状态,可最近不知怎么的,总是心神不宁,意乱如麻,难以维持镇定。
他并不知晓,这其实是自身气运被截取一部分后留下的后遗症,非是他的心性羸弱,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不安,只要过个数月,习惯后就能恢复正常。
荀载略和稀泥道:“好了,两位别争了,大敌当前,莫要自毁士气。刀天王现在开始静心不算晚,霜天王也别把我们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心灵之争在于意,一旦说破,就成了虚假之物。”
糜孤霜哼了一声,还想再嘀咕几句,但听一直沉默不语的殷天督突然开口道:“来了。”
众人立即振奋精神,不再多言,漠然中形成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山顶上。
来者共有五人,先后落下,正是罗丰、端木正、司镜、方月仪和黄泉。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罗丰客气的作揖说道,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来跟人拼生死,倒像是来赶酒宴的。
甘力潼按捺不住,哼了一声,向前踏出一步,此时人道盟五人的气机联合成整体,故而牵一发而动全身,凝聚的气势浩浩荡荡压了过去,却是要趁对方立足不稳,先来一个下马威,挫一挫锐气。
然而,以罗丰为首,背后四人的气势加持其身,同样汇成一个整体,宛若磐石不动,任由对方冲刷,在气势较量中不落下风。
见此情形,人道盟五人心中皆是一惊,因为对方五人中除罗丰是九重境外,其余皆是八重境,在境界上天然低了他们一头,可正面较量根基,他们竟而只能占据主动,却占不到上风,这种情况实在超出预料。
罗丰再强,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弥补其余四人的弱势,何况己方这边还有盟主坐镇,同样是九重巅峰的修为,不可能有过大的差距。
这便意味着,对面的四人皆有着越阶挑战的能为,什么时候,天才变得这般不值钱了。
荀载略等人视线交汇,心中都已明了,若是因境界而小觑对手,肯定会吃大亏。
这一步仅是试探,尚未到动手之时,在初步了解彼此的能为后,双方皆不约而同的撤去了意势。
“贵方的待客之道似乎不怎么友好……这种废话我就不说了,开门见山吧,划下道来,速战速决,本人时间宝贵,不想再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罗丰以反客为主的语气说着,姿态咄咄逼人。
这个时候,唯有殷天督能开口接话,他沉稳道:“可有和谈的条件?”
“有,解散人道盟,百年内不得有东山再起的迹象。”
罗丰随口胡诌,他知道对方肯定不会答应,而且他也不愿意,其他人都能放过,唯独殷天督不能,他一死,群龙无首,人道盟必然崩解。
果然,殷天督叹气道:“看来唯有一战了。”
罗丰回应道:“五对五,刚好不是吗?”
荀载略意味深长道:“我方人数要稍微多上那么一点。”
话音刚落,数百道气息从附近的山头上蹿腾而出,每一人都有六重境以上的修为,合成严密的包围圈,虽然没有形成阵法,却以兵法军阵站位,严丝合缝,不露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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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之剑,轰动乾坤。(首发)
这一剑本该是以雷音动摇敌人的心志,恍惚注意力,并在同一瞬间以奇快无比的剑招取敌性命,本质上是奇袭暗杀之剑。
然而在单剑通庞大妖气的加持下,这一剑招彻底变样,化奇袭为强攻,人与剑合,滋生雷霆,一道五丈宽的雷光横贯天地,明耀的光芒衬托得天上太阳无比黯淡。
下一刻,炎剑凤凰与雷霆剑光相撞,剑气破碎,剑光幻灭,漫天是散落的火焰和奔走的电流,构建出一幅炼狱魔鬼在张牙舞爪的画面,下方山峰遭受气劲波及,轰然崩塌,山壁坍圮,瀑布断流,尽数沦陷成废墟。
交锋的两人负伤倒退而出,护体罡气皆在遭受冲击的瞬间彻底破碎掉,这般强度的绝招相对,而且是在最近的距离下直面冲击,任何护体罡气都承受不住。
然而,这一招却是单剑通赢了。
并非他的修为更高一筹,也不是他的剑招更强一分,而是他手中的易道剑胜过了鸦九剑。
经过剑修以自身剑意千锤百炼的飞剑,要远胜过寻常修士的法剑,哪怕品阶相同,也能在交锋中斩断对方的法宝。
罗丰的剑意并不逊色对手,但他修炼的时间太短了,而且所学功法博广,不可能像剑修一样将全部精力专注在磨炼剑心上。
他在缓去冲劲的后退中,转头看了一眼鸦九剑,剑身上出现了一条狰狞的裂痕,火鸦剑灵也因此变得奄奄一息,不像平日般活跃。
上一回和单剑通交手后,鸦九剑和青冥剑就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半个月来罗丰只是抽时间以阴阳火炼制,暂时性的修补了一番,并没能完全修复,他并不懂筑器之法,甚至可说是一窍不通。
而且,他没有料到单剑通在受了那么重的伤势后,居然还能复出,甚至比以前更生猛,虽然在原定计划中,他基于最大的危险将此人考虑在内,但没想到真的发生了原定计划中是五对五的决战,由罗丰来对付殷天督,秋璃的出现是意外之喜,并不在算计中。
“以剑术的较量而言,是我败了,但我早说过了,我不是一名剑修。”
罗丰将受损的鸦九剑收回,伸出左手鬼臂,五指张开,掌心处鬼眼泛白,对准同样后撤中的单剑通射出邪异白光。
灵气定住,空间定住,单剑通也被定住。
然而,单剑通背后妖翼怒张,以极高的频率振动,更有狂暴的妖气四旋开,眼见就要打破被封锁的空间。
倏尔,灾病的气息浮现在单剑通身上,病虫肆虐,令他反抗的力量为之一弱。
四柱神煞克身劫!
这门源自《四柱神煞经》的法术因为本质和地瘟式颇有相似之处,却是让罗丰在短短半月内掌握上手,再配合邪眼白光,能极大幅度的延长定身时间。
身兼两门沛然内功,罗丰术法转换间毫无喘息停滞,方用出克身劫,抬起右手便是电蛇缠绕,雷光璀璨,紫阳天雷杵随之祭发,倍增威能。
“太清神霄,轰雷地狱!”
一道道水桶粗的阴雷拔地而出,相同气势的阳雷从天而降,形成禁锁乾坤的牢笼,将单剑通包围在内,而两者在半空交汇,阴阳显化,汹涌狂暴,顷刻间好似世界即将毁灭一般。
雷系术法总是转眼即逝,以强而疾著称,但此刻轰雷地狱的雷电绵延成一片,好似排山倒海,一*汹涌激荡,覆而又生,无穷无尽,耀目的白光贯穿天穹,哪怕千里之外,也能感受到刺目之痛。
其余各处战场中,除端木正和秋璃打出真火,全神贯注在击杀对手身上,无力顾及他人外,剩下的三处战场皆受到了影响,交手的动作略略缓上一拍,刺目的白光令他们不得不选择谨慎以对。
鬼物们早已得到警示,纷纷钻入地底,而人道盟的那些修士全部遭了秧,一个个双眼被闪得好似刺瞎一般,无可视物,这等亮度的光芒,便是闭眼也遮挡不住。
过了许久,充塞天地的白光才依依不舍的消散掉,但群修的双目却没有跟着恢复,睁开眼依旧只能见得白耀耀的一片,附近的山川被彻底摧毁,树木尽化作焦炭,如仙境般的美景沦为黑漆漆的废土。
在轰雷地狱的核心处,单剑通稳然而立,他的身旁耸立着四座庞大剑光凝聚的山岳,将他团团包围在内。
“艮剑,山泰!”
八极剑诀中的两中防御剑招之一,但凭这一守势的剑招显然未能彻底挡住雷狱的破坏力,剑光凝聚的四座山岳都被摧毁过半,到处是残缺的洞口,坑坑洼洼,而单剑通的双翼也有被雷击的焦痕,显然遭到了波及。
但他并未有气馁之色,冷目凝视着罗丰:“果然,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换成之前的我,绝无胜算胜负,就在下面的两招中!”
他甩手撤去艮剑山泰的剑光,周身妖气沸腾,举剑朝着地面一刺,高度凝练的妖气贯入大地。
“坤剑,地葬!”
剑气引动地脉灵力,凝成千万柄妖气缠绕的易道剑,破地而出,绞杀万物,如天龙之姿朝着罗丰俯冲而去。
“比上次还要逊色一筹的威能,奇怪,以他现今的修为,重施这一剑,不该只有这点表现?”罗丰略显疑惑之色,但瞧见剑海后方单剑通的后续动作,这才恍然,“原来如此,他将胜负赌注在最后一剑上,这招坤式剑只为了拖延时间而用,而且上一回交手,此招被我破过,故而干脆收敛了功力,没有浪费气力。”
思考分析的过程中,罗丰的起招动作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枯荣大道真意在他身上汇聚,幻化成形,凝成一只翼可遮天的硕大飞蛾,遥遥望去,宛若鲲鹏。
“枯朽蛾皇降神术!”
相同的招式,不同的意境,在完整吸纳《枯朽蛾皇诀》的奥义后,此招术法以罗丰现今的修为施展出来,并融合枯荣大道的力量,威能胜过昔日蛮所使千百倍。
枯朽蛾皇振翅扑去,而双翼中蕴藏的磷粉先行一步,随风飘散,被沾染上的妖气易道剑立时现出斑驳锈迹,好似经过数千年的岁月,被腐蚀一般。
遮天蔽日的飞蛾身影撞入剑海之中,摧枯拉朽的将其击得粉碎,被腐朽后的易道剑失去了锋芒,脆弱得不堪一击,好似风化的沙石尽数变作碎渣,漫天散落。
坤剑地葬被轻易破去,单剑通却是无动于衷,他已催动剑骨中的所有妖气,一缕缕缠绕在身上,好似盔甲一般,更在他背后显化出一头满身是刺骨的狰狞妖族的虚影。
倏地,易道剑回旋,散溢的妖气立即衍化成森森剑气,向天耸立,与单剑通以前那种纯正的剑气截然不同,透着凶狞和疯狂。
“乾剑,天轮!”
剑锋抖动,如挥琵琶,如弹琴弦,锋芒颤鸣中似乎孕育着某种天理云纹的妙用,虚空就像是出现了一尊无形的古琴,被剑锋波动着,发出一连串的音符和文字。
这些剑气凝成音符文字,有角有棱,狰狞恶意,形成一个硕大的****,****上衍化出一幅又一副的仙境美景,一层层叠加上去,足有三十三层,每一层中的景致都各不相同,如蛰气一般,似真似幻。
枯朽蛾皇的庞大身躯撞在三十三层剑轮上,立即就被削去,湮灭无形,虽然枯荣大道令其仙境腐朽衰败,但对方在顷刻间又重新恢复过来。
“这一剑,是我牺牲拥有的一切换来的!见证我的剑道吧!”
单剑通一剑斩去,三十三层仙境尽数融入剑锋之中,化作一道贯天通地的剑芒,切裂虚空而去。
“攻守一体的绝世剑招,三十三天意境,可惜,他注定……”
罗丰的注意被单剑通的剑招吸引的瞬间,忽而惊觉危机降临,一只千丈大的血色巨手撕裂苍穹,从天降落。
一直隐匿在暗处的蔺如恤,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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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引出蔺如恤,罗丰将两块堕佛血玉带在身上,但不知对方用了何种手段,竟而屏蔽了血玉之间的相互感应,迟迟不曾生出变化。(首发)
本来还担心对方不会出现,幸好,她还是来了,尽管挑选了最危险的时刻,但将罗丰的布局中最关键的一环填补齐全。
血色大手覆地而来,万里晴空霎时赤红一片,白昼化为红夜,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力。
腹背受敌,已是陷入险地的罗丰不显慌张之色,饱提元功,积蓄灵力,目光紧紧盯着单剑通,似乎要放弃抵抗来自蔺如恤的偷袭。
就在血色大手距离地面不到百丈距离时,悠扬钟声激荡,回响在天地之间,听到钟声的生灵皆感到体内血液一跳,被某种无形力量吸摄住,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一样。
碧血钟冲霄而去,撞向血色大手,鬼师不能现身,但他的本命法宝却是可以动用,落在别人眼中,顶多觉得罗丰身怀诸多重宝,不愧是月湖真人的弟子,身家殷实,九重还虚境就拥有了下品宝器。
血色大手中蕴藏血之大道真意,可碧血钟内蕴藏的却是真正的血之大道,两者相逢,无异于小巫见大巫,占据本源的天然优势,碧血钟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此气势磅礴之招破去。
血色大手破碎,化作瓢泼血雨洋洋洒洒而落,碧血钟当空一旋,将这些血水尽数摄取吸收,不留半分残余。
为了对付血渊弟子,罗丰曾经细心钻研过血术,又岂会对血系术法的“再利用”不加防备?
其他术法遭到破坏,立即就会溃散无形,但血系术法有其独特的“藕断丝连”特性,散落的血水一样会受到施术者的控制,能够作为媒介重新施术,大意之下,很容易遭到暗算。
碧血钟的斩草除根,断绝了这一可能。
然而,就在破招的同时,罗丰周遭的空间倏然变得漆黑一片,并且向内压缩,连光芒也被吞噬。
“原来是声东击西之计,先用血手吸引注意,诱出我的底牌,之后再动用真正的杀招不对,是借刀杀人之计,以混洞术法禁锢我的行动,从而创造条件,方便单剑通将我击杀。”
罗丰瞬间洞悉蔺如恤的算盘,他的行动遭受牵制,从各个方向涌来无匹巨力,传递到他全身的每一处筋骨,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小。
这片刻的耽搁,单剑通便已斩出惊天动地的三十三重仙境之剑,恢宏剑光划破长空,仿佛开天辟地一般,一往无前的向罗丰当头斩落,整个世界都仿佛被这威力无匹的一剑斩开,宛若天神自九天斩落的一剑,分割了天地。
他已占据绝对的先机,无论罗丰是否能打破空间的禁锢,势必都来不及出招挡下这一剑。
差一步,就是差了一命。
但单剑通疯狂的眼神中不见任何占到便宜的喜色,反而充满了愤怒,那是剑者的尊严被人侮辱的愤怒,他不想得到任何人的帮忙,只想凭借一己之力,堂堂正正的战胜罗丰,从而洗刷屈辱。
这一剑便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无法消去心头的不忿。
然而,剑出无回,乾剑天轮之招即便是以他当下的天人级修为,也必须催动全身功力,酝酿许久,方能发动,这等豁命决出生死的极招一旦斩出,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即便是身为出剑者的单剑通也无能做到这一点。
似乎无论怎样挣扎,都是必死局面的罗丰,却没有露出一丝绝望或者气馁之色,反而嘴角微扬,轻声道:“找到你了。”
这一刻,他思考的不是如何破解当下的必死之局,而是搜寻蔺如恤的位置大计将成,就是蔺如恤也忍不住心绪浮动,导致泄露了气息。
只见寒光一闪,顺畅无阻的剖入漆黑混洞之中,收缩的空间立马僵硬,停滞了行动,随即如琉璃镜子破碎开。
戮阴剑落入罗丰手里,但他没有挥剑斩向单剑通,事实上也来不及了。
眼见三十三重仙境剑光就要及身,单剑通的气息忽而紊乱,全身力气好似被抽干一般,变得虚弱无力,妖化的躯体出现腐蚀糜烂的迹象,剑速因此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时间,让罗丰有了反击的余地,他抬手一指点去,积蓄的元功好似泄洪般狂涌而出,尽化作灾难之势。
“天灾式,末世降临!”
《周天末法五劫》的最后一式,罗丰原本就已摸到边缘,而在得到《四柱神煞功》日柱篇后,融入灾难大道的变化,终于完成。
末法洪流浩荡而下,世界仿佛变成没有灵气,也没有术法武学的时代,再也见不到仙佛神魔,只有用武术来强身健体的凡人。
三十三重仙境景致轰然崩塌,沦为毫无仙气的废墟,剑光一层层破碎开,悬浮头顶的天轮扭曲崩裂,剑招彻底被破去,无论是妖气、剑气还是天地灵气,都湮灭无形,不复存在。
末法洪流混杂着破碎的剑气,将单剑通身体周围的一切外物彻底排开,刹那间,脚下的大地、身周的空气,都被一道无匹的巨力掀开,形成一个百丈方圆,没有一丝灵气的真空地带。
排开的劲气扩张到极限,又收缩而回,带动着空气如潮水般倒卷,山石爆裂,狂飙肆虐,附近山峦就像是被引爆了数千吨**一般,掀起混合着无数碎石的狂暴劲力冲击。
沛然无匹的巨力轰得单剑通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末法洪流将他体内的妖气尽数化去,令他根本无法反抗,就像是被卷入海潮中的普通人,无力反抗,只能随波逐流,一路上不知撞碎多少树干山石,最终一头撞进厚厚的山崖石壁之中,在刀削的山壁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幽深孔洞,生死不知。
单剑通再度败了,而且是和上一回相近的原因。
他中毒了,相柳之毒,就在他催动震剑雷破,和罗丰近身接触,各自毁去护体罡气的时候,被掺杂在长生罡气中的毒素入侵了。
即便拥有天人级的根基,也抵挡不了相柳之毒的侵害,而且单剑通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连催绝招,更是进一步将自己推向无可挽回的绝境在剧烈运转真气的同时,也加剧了毒素的扩散。
何况,为了不让毒症太早爆发,导致暗中蛰伏的蔺如恤不敢出手,罗丰还特意以碧血钟引动单剑通的血液,让毒素更为全面的扩散,同时延缓了毒发时间,被逼入绝境的状况,是他主动创造出来的,目的只为了引出蔺如恤。
正如上一回交手,罗丰没让单剑通发挥出坤剑地葬的全部威能,这一回也令乾剑天轮半路夭折。
正如罗丰说过的,他不是剑客,没兴趣和人比斗剑招剑气剑意,只要结果能赢,过程并不重要。
尽管单剑通执着于和罗丰分出胜负,罗丰却未将太多的心思放在他的身上,事实上在他中毒的时候,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如意料的那般击败单剑通,罗丰没有庆祝胜利,转身挥动戮阴剑,斩向一处黑暗的虚空。
暗影晃动,一道气息悄然逃窜,只是不见人影。
“黑暗大道的遁隐之效,可惜了,哪怕换成五行遁术,也比黑暗遁术更有效果。”
黑暗遁术在罗丰眼里,简直形同于无,蔺如恤在被惊动之后,撕下隐藏气息的屏障,她的存在就已彻底暴露,毫无隐秘可言。
“人道盟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外派弟子,加害同门,此罪形同判教,法理难恕!”
罗丰运功大喝,果断将叛教的屎盆子扣在人道盟的头上,坐实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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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丰说出这句话后,蔺如恤立即提高了警惕心,做好应对任何攻势的准备,她并不认为对方在虚张声势第七颗星点亮,可就死定了,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然而,事实却是,哪怕蔺如恤提高了警惕心,也于事无补,罗丰要破去七星告死咒,根本不需要攻击她。
罗丰只是拿出了因果断灭石,断去自己与命星的联系,一切便消散无踪,七星告死咒成了无根之萍,再无法将死亡的命运加持到他的身上。
破解这类诡术,就是这么简单,只要拿捏住关键的命脉,就能打蛇七寸,一击制胜,七星告死咒号称只问境界,不问修为,听起来煞是恐怖,实际上也只是针对外行人而言,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在罗丰的眼中,七星告死咒毫无秘密可言,在他最初中了诅咒的时候,就已经通过未来星宿法感应到了,未来星宿法对应的是后天命数大道,尽管罗丰没有修炼大成,尚未触摸到大道精髓,可预知命数诅咒的危险却不是什么难事。
最后反败为胜的手段也被破去,蔺如恤用那双死灰色的双瞳凝视罗丰许久,她并非没有经历过失败,但那都是因为实力上的绝对差距所造成的,非战之罪,像今天这种在战术上处处受挫的滋味,还是第一次尝到,她的每一步算计都被对方轻松破去。
“……什么样的交易,说吧。”
蔺如恤是个有决断力的人,拿得起,放得下,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胜不了眼前之人后,果断撤去了布置的防线,并没有小家气的守着不放。
“此时可不是说话的时机,且同我演一出戏。”
这场战斗结束后,难免要被长辈追溯时空,还原战斗情景,罗丰可不想在此留下破绽,让人知道蔺如恤和人道盟之间毫无瓜葛,而是被自己请来的。
他继续催发因果断灭石的效果,搅乱附近时空的灵机,创造远比毁灭来得简单,如此一来,除非修炼了与时间相关大道的极道强者出手,否则不可能还原真相,而事后若被问起,则可以用抵挡七星告死咒的说辞来遮掩。
至于为何抵挡区区一个七星告死咒,就要弄出如此大的动静,那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也许是归墟教的弟子又施展了其他更强大的咒术呢?
做完这些措施后,罗丰随手朝蔺如恤劈出一剑,这一剑华而不实,看似气势恢宏,实则败絮其中,毫无威胁可言。
蔺如恤也窥出这一点,但她小心为要,祭出法宝将这道剑光抵住,同样收去九成力,并不强行毁去,而是任由剑光将她推进下方的山穴之中。
罗丰随后跟上,一同进入山穴。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蔺如恤一边问着,一边暗中积蓄真气,准备脱身的术法。
罗丰开口抛下重磅消息:“血渊老人死了。”
蔺如恤却毫无震惊之色,淡淡道:“五年前,我就猜到了。”
罗丰点点头,继续道:“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当然也包括这一句,我想你应该有方法能辨别真话和谎言。”
蔺如恤冷声道:“省下试探的心思,我并不能判断内容基于未来的言语,那不是真话假话的范畴,而是预言术。”
心思被说破,罗丰并不显尴尬,反而因此摸清了对方的读心异能的特征,让他多了几分底气,接着道:“血渊老人临死之前,将一块堕佛血玉交给了我,所以按照俗定的规矩,我是他第五名记名弟子,即便他没有收我为徒,也不曾传授我属于他的武学功法。”
《万屠诛邪录》可不是血渊老人的功法,罗丰并没有撒谎。
“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说重点,交易的内容究竟为何,在此之后我可以再听你的唠叨。”蔺如恤催促道。
“好吧,交易的内容很简单,你将最后一块堕佛血玉交给我,我承诺在取得血渊老人的遗物后,将他留下的功法与你分享,当然,如果还有其他诸如法宝、灵丹等不能分享的物品,那就只能说声抱歉,这些东西将归我一人所有。”
罗丰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念,反正对方能明辨真话谎言,故意遮掩毫无意义。
蔺如恤没有生气,而是问道:“这么分配的理由?”
罗丰不急不缓道:“第一,你不答应的话,我只有动手硬抢,而眼下的局势显然是我占得上风;第二,最重要的一点,我手中有四块堕佛血玉,而你手里只有一块,按照比例分配很合常理不是吗?何况,假如血渊老人留下的只有一部功法传承,那你可就赚到了。”
蔺如恤沉默了一阵,像是在思考这种交易的可能性,因为她能辨别真假,故而清楚对方没有撒谎,是真的拥有四块血玉,只要交出她手上的这一块,就能凑齐全部,开启师尊的洞府。
须臾后,她开口道:“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你手中有四块血玉,想来不会是用和平谈判的方法得到的,加上我也许久不曾听闻另外三位师弟的消息了,他们的处境如何,不用猜也知道,那么你又为何愿意同我做交易呢?”
“理由同样有两个,一者我察觉到你身上有着某种危险的气息,不难猜想你还有其他的底牌,说不定能威胁到我的生命,如果不用冒险就能得到血渊老人完整的遗产,我又为何非要同你拼命?”罗丰冷静的陈述着自己的想法,不加掩饰,“二者因为你手上的是最后一块血玉,我不需要再同别人交易,只要和你谈妥,就是最后的分配方案,如此能免去诸多的麻烦和变数。”
蔺如恤闻言,没有质疑,不仅仅是判断出对方说的是真话,换成她在相同的立场,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两人集齐了所有的血玉,无需考虑第三者,这场交易就变得极为单纯,否则的话,即便现在敲定了瓜分遗产的方案,回过头还需和别人谈判,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不会产生其他变数,比如其中的两人联手压制第三者。
当然,假如她只有八重境的修为,肯定是被随手拍死,没必要进行什么谈判。
“第二个问题,我怎样才能保证你不会毁约。方才说过,我不能判断内容基于未来的语言的真假,就算现在你诚心诚意发下誓言,也不代表将来你的心思不会改变,人心是最不可靠的,能盖棺定论的唯有过去,而未来是不可知的。”
“这个问题很无聊,用思考代替发问,你应该想得到保证我履行承诺的方法。”
蔺如恤被呛了一句,感觉就像是被人鄙视了智慧一样,情绪首次出现浮动,脸上不禁露出恼怒的神色。
因为这是自她出生以来的第一次,被人质疑头脑聪明与否,以往就算她对决失败,布置的战术也总能让实力远胜于她的强敌狼狈不堪。
但她很快就压抑住情绪的浮动,维持冷静的思维,大脑神速运行起来,一条条讯息在脑海中闪过,删选合并,推论出最合理的可能。
“……我明白了,这笔交易我答应了,望你记得承诺。”
蔺如恤当机立断,毫不拖泥带水,甩手将一块堕佛血玉扔给了罗丰,并道:“交易已成,我可以离开了吧。”
罗丰忙道:“稍等,在此之前,希望你不吝帮一个小小的忙。我非要在当下的时机请你入局,其中原因想必你已猜到,故而希望你‘顺手推舟’一把。”
蔺如恤忍不住还击道:“你的顺手推舟是指往船里扔下一块巨石,把它凿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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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和蔺如恤一路战进山穴之中,两人的气息倏尔消散,就像不存在于世上般,而山穴中也不再传出战斗的声音,平静死寂。
人道盟的诸位天王虽不明所以,却觉得这是个反击的大好机会,不管那位女修究竟是谁,身为领导者的罗丰生死不知,其余人必定会心生担忧,从而影响战斗。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黄泉等人沉稳得如同磐石,仿佛全然不在意罗丰的生死,状态一如既往,甚至反过来抓住他们分心的机会,展开一系列抢攻。
这并非出于冷漠,而是出于信任,于并肩奋战中磨练出来的信任。
哪怕他们不知道罗丰的计划,也予以百分百的信任,这位怎么可能在和同阶修士斗法中落败?对手是天人强者或许有那么一点可能,但也仅仅是有可能。
蓦地,大山之中传来雷鸣般的闷响,好似火山喷发一般,山崩地裂,震荡的劲力由内向外扩散,令方圆百里的大地都晃荡不已,山林间的动物就像是感知到灾难即将降临般仓惶逃跑。
山壁破碎,乱石穿空,两道身影从中疾驰而出,途中仍不忘过招,各出绝技,这边雷霆霹雳,那边幽暗混洞,这边炼狱幻境,那边光辉大日,仿佛不要钱似的挥霍着真气,直斗得苍穹变色,日月无光,周遭环境更是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山峰折陨,江河断流。
僵持中,罗丰渐渐占得上风,猛然一掌震开蔺如恤,接着再度祭出戮阴剑,挥剑斩出终天杀戮剑气,漆黑剑光横断天地。
但这一剑的目标却不是蔺如恤,而是计天王荀载略。
对付勾结外派弟子的叛教之徒,哪用得着讲什么江湖规矩,就算夹攻你又怎么样?
荀载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吓得一跳,欲分力抵挡,结果被端木正抓住破绽,指挥翘轩宝帚使出剑光分化之术,绕过对方的七巧罡云,从空隙处袭杀而至。
“料到你有此招。”
荀载略在察觉端木正奸细身份的时候,就动用人道盟整个组织的力量,收集过详尽的情报,知道端木正懂得剑光分化之术的本领,哪怕他不是剑修,所使的法宝也不是飞剑,通常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他忙一张嘴,发出一声长啸,护体罡气忽而分化,再度衍生出一朵罡云,这朵罡云遍体光润,通透莹亮无比,观之有如晶玉,甫一出现,就以其为正中,凭空造就一处漩涡风眼,仿佛鲸吞海吸一般,映现出道道华彩虹芒,将分化偷袭而来的翘轩宝帚牵制住,就像是释放出无形细线,将其缠绕住一般。
与此同时,缠在荀载略腰间的系带如长蛇钻出,挡在他的背后,迎向转瞬及至的终天杀戮剑气,这条带上有璀璨星烟冒起,点点斑斑,丝丝缕缕,煞是华丽,隐约可见斗姆元君之像。
这件法宝本是荀载略惯用的杀招,放在平日不使用的时候,自身灵力淡薄,就像是寻常修士惯用的下品法器,毫不起眼,只有到全力驱动的时候,才会爆发出上品灵器的本色,尤其在近身之时突然祭出,有奇袭之效,端得是防不胜防。
他以此招暗算过不少强敌,可谓无往不利,本拟故技重施用来对付端木正,不料此刻遭受夹攻,被逼无奈,不得不暴露底牌,饶是如此,能否挡下那道来势汹汹的剑气,他也没有十足的信心。
就在双方即将交锋之时,一道人影梭空而至,竟是那名不认识的女修士,她放弃了攻击罗丰的机会,不惜以身作盾来救援荀载略。
只见她伸展双手,左手化白色外涨之洞,右手化黑色内缩之洞,双手一合,就像是将墨水和牛奶搅拌在一气,黑白混合,没有形成阴阳两仪之状,而是相互渗透,黑中藏白,白中藏黑,混淆莫名,叫人难辨虚实。
终天杀戮剑气没入其中,竟而失去了那股斩杀万灵的气势,变得茫然不知所措,就像迷路的人失去方向,不知自己身在合适。
下一刻,黑色收缩,白色膨胀,两股极端的力量发生冲突,没有爆炸,而是相互湮灭,连带着被吸纳的终天杀戮剑气也无能挣脱,一并消散。
不过,这名女修似乎尚未掌握这招术法,残留余劲迸发,遭到灵力反噬,身形一个晃动,吐出一口淤血。
但她不见颓势,反而大义凛然的说道:“有我在此,你休想伤害到他们!”
荀载略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得生出疑惑,这女人到底是谁?为何这般拼命的救援自己?难道是盟主请来的帮手?
恍然间,先前罗丰斥责人道盟叛教的言语回荡在耳际,原本荀载略只以为这是无根由的污蔑和诽谤,为的就是占据道德高地,这等手段他自己都用过许多次了,只要最后能取胜,就能占得大意的名分,尽情的把构陷的罪名往失败者的头上扣。
当时他正在和端木正激战,这位尽管在境界上差了一重,但四件上品灵器各有神通妙用,配合起来的实力一点也不弱于他,令他根本没有闲余心思去观察另一处战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将诸般线索和不合常理之处串联起来,荀载略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宛若一道晴天霹雳,分开深沉的雾霾,瞬间推论出一个细思恐极的答案。
“糟糕!此女根本就是对方的人马,为的就是让我方背负叛教罪名,再无立足之地,而她方才守护的举动,更是坐实了这一点!不行,必须揭穿此女的身份,否则人道盟将死无葬身之地!”
荀载略迅速思考破局的方法,他想到了正面揭穿,大声道破罗丰的阴谋,只是此举很容易被遮掩住,故而需要行动配合,千言万语,都比不上一个实际的动作,只要他出手攻击这名女子,就能证实人道盟与此女之间没有任何瓜葛。
但就在他准备采取行动的时候,就听得对面传来郑重的警告。
“你分心了!”
端木正手结剑印,真气涌动间,两支翘轩宝帚竟然再度分化,又分出两道剑光,径直杀了过去。
“四重剑光分化!”
这一变化出乎荀载略的意料,是情报中不曾有过的,只见那两道剑光前后相缀,绕旋不停,剑芒所指之下,他忽感遍体生寒,似乎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忙驱使腰带迎面抵挡,星烟弥漫间,勉强将两道剑光挡下。
谁料端木正又道:“谁说只是四重剑光分化。”
荀载略闻言,心头一突,来不及品味话中之意,就绝望的看见四支翘轩宝帚再度分化,又衍生出四支翘轩宝帚,化为凌厉剑光袭杀而至。
荀载略简直要抓狂,剑光分化这项神通很多专于一道的剑修都未能掌握,因为除了根基外,这项神通更看重天赋,而端木正压根就不是剑修,他所使的也根本不是飞剑,可他居然拥有八重剑光分化的天赋,这已经是成长为绝世剑修的资格了,很多剑修在晋级天人后都未能使出八重剑光分化。
无可奈何之下,荀载略又祭出一件鲤鱼形状的法宝抵挡,他只想趁隙朝那名陌生的女修打出一招,留下证据,可八道剑光忽左忽右,分分合合,虚虚实实,变幻不定,每每从空隙之间飞来,他看得紧张万分,凭借诸多法宝和护体罡气,才勉勉强强遮拦住,根本分不出额外的心思。
他知道,只要略有分神,立即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在八重剑光的围杀下,他连张口喊句话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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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剑通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黑暗,他发现自己躺在在某样东西里面,黏糊糊的触感,就像是在谁的胃里面。(首发)
他没有多想,下意识的伸出手臂向上推去,结果轻易就打开困住他的物体,柔和的光线印入眼睑。
单剑通顺势挺起身子,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来不及细细观察,他忽而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没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满是疑惑不解,“我记得……当时受了罗丰的术法绝招,剑骨破碎,妖气暴走,心脉俱裂,还有异毒爆发,这等伤势便是天人强者也唯有一命呜呼,为什么我还活着?”
好一阵发愣后,单剑通才回过神来,观察四周景象,可惜这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厢房,看不出特异之处,各种摆设平平无奇,既不豪奢也不贫寒,只是打扫得非常干净,一尘不染。
单剑通很快发现了怪异且令人在意的地方,而且是两处。
一处是他原先躺在里面的东西,那不是棺材,而是一具硕大的飞蛾外壳,这外壳上妖纹密布,玄妙非凡,用心体会的话能发现其中似乎蕴藏着某种大道真意的奥妙,而且这具外壳竟而还在吞吐灵气,根本不像是死物,倒像是一只修炼有成的蛾妖。
另一处,则是他的身体。记忆中濒死的重伤消失不见,躯体已经完全愈合,而且妖化时后背长出来的羽翼没有了,背脊中的妖剑骨也消失不见。
“不,并没有消失,而是被打碎了,融入到各处骨节之中,天人级数的功力尚保留六成,而且残存于剑骨中的恶念也已消散,不复存在。”
单剑通细细体悟自己的身体状况,发现竟是因祸得福,尽管真元根基去了四成,但原本就是天人一重巅峰层次的功力,哪怕一半也比以前的剑诀根基强出数倍,而且当日他和罗丰一战时,尚未彻底掌握剑骨之能,能调动的妖力并不比现在多出多少,还要时时担心妖气的反噬,不比现在妖力温顺的流淌在气海之中,随时听候调遣,如臂使指。
最重要的是,妖骨的诅咒和残留的意志消失了,他不必再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既不会被延迟突破天人的时机,也不会被吞掉大道积累。
唯一的瑕疵,就是他的躯体属性被改变了,成为了妖修之体,将来选择功法时,必须寻找合适的才行。
不过,这根本不算缺点,在小门小派或许觉得为难,自家宗门的道统传承中找不到合适的功法,但对于海纳百川的六道宗而言,并不缺乏适合妖修乃至妖修专用的功法绝学。
因祸得福,单剑通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是那种只有机缘巧合下,才会发生的,可遇不可求的奇遇。
然而,他却没有生出一丝欣喜的情绪,心中竟是空空荡荡,不存一物,没有任何实感。
单剑通从飞蛾躯壳中站起身来,他刚将双脚踏出,那躯壳就自动闭合,完整的躯壳就像是一只活生生的巨大飞蛾,趴在地上蛰眠,那对复眼容易看得人心中发慌。
不过,单剑通仍是对此毫无感觉,他转身四顾,发现旁边的桌台上放着一套衣服,还有他的佩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光溜溜,不着一物。
穿戴好衣物,单剑通伸手拿起易道剑,此剑被他祭炼数十年,尽管不能炼化成本命法宝,但早已剑心相通,人器一体,可此刻握剑入手,却是格外的陌生,就像是两个不曾认识的陌生人,没有心灵相通的感觉,只有冷冰冰的金属触感,提醒他这是一件杀人利器。
推门而出,迎面拂来一阵清风,带着桂花的香气,金辉色的阳光散落,视线豁然开朗,朴素的院子,点缀着些许花草,小巧的池塘,几尾灵鲤吞吐着气泡。
普普通通的景致,却带给单剑通一种恍如隔世的冲击。
“你醒了,看这样子恢复得不错,蛾皇遗蜕对妖族有复生之效,看来并非虚言。”罗丰从旁边的房间中出来,观察单剑通的真气运行状况后,满意的说道。
“是你救了我?”单剑通刚问出,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不等回答,就又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罗丰不假思索道:“原因有几个,一来计划中本就只想取殷天督和荀载略的性命,至于你并不在必杀的名单上,死不死无所谓;二来我新得了宝物,有些想法,要实际试验一番,而你恰好满足了试验的条件;三来我想卖你师傅一个人情,现在人道盟被扳倒了,近日上面就要对此事进行审判,而救了你,你师傅必然得承这份人情,替我说话。”
单剑通的师傅狱剑真人在宗内还是挺有威名的,本身实力不弱,距离极道强者仅一线之隔,统领六道宗剑修一脉,很多真人都得给他面子,连月湖真人的请帖,他都敢只派一道分身赴约月湖真人考虑到狱剑老头已经有百年没迈出剑狱山,便没有亲自上门去请。
“总而言之,不是出于同情或者慈悲,你大可放心,另外说一句,那条骨头里面的妖气太强,我怕你的躯体承受不住,所以分走了一部分。”
被分走的四成妖气,罗丰都转移给正在孕生的鬼蛇了。
单剑通对此事毫无反应,他沉默了一阵,接着抬起双手,双目注视掌心,缓缓开口道:“我杀了胡灵瑶,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只因为我觉得她是我剑道上的瑕疵,所以就将她清除了,而我不仅没有得到惩罚,反而因祸得福,非但没有身死,且根基更上一层。佛门说因果报应,为何我种了恶因,得到的却是善果,这世间的公道究竟在哪里?”
“得了便宜你还卖乖?”罗丰没有回应,通天古书倒是忍不住讽刺道,“也许胡小娘子痴心一片,死后仍爱慕着你,不愿怪罪,反而为你祈福,所以你才化险为夷,得了善果。”
单剑通叹气道:“但愿如此吧,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我已经辨不清了,这世间满是荒唐,我连自己的剑都不相信了。”
“谁说善恶无报?”罗丰忽而开口,“你想要战胜我,为此不惜杀了自己所爱之人,结果你还是败于我手里,未偿所愿;你心生愧疚,万念俱灰,想要一死了之,结果偏偏活了下来;假若醒来后发现身患重疾,你兴许会觉得心安一些,结果因祸得福,你连愧疚的资格都失去了。
求不得,正是人间极苦。剑者尊严,心爱之人,执着之念,现在的你,还拥有什么呢?你觉得自己得了善果,实则失去了所有。”
单剑通身形一晃,如遭当头棒喝。
烦恼的迷障突然被揭破,露出了残酷的真相。
他突然想笑,笑这世界的荒唐,笑他人的痛苦,笑自己的愚昧。
但他却哭了,因为他发现,原来痛苦的是自己,愚昧的是世界,荒唐的是他人。
于是他又哭又笑。
通天古书愣愣道:“这小子莫不是疯了?你那以涅大道配合蛾皇遗蜕的救人法子没出错吧?该不是脑袋那块没给治好,留下痼疾了吧?”
罗丰一针见血道:“他不是疯了,他是清醒了。”
通天古书惊道:“我的娘,那不是更要疯!别人都在昏睡,就你清醒了,这不成疯子怎么受得了?”
罗丰摇头,轻叹道:“瞥然一念狂心歇,内外根尘俱洞彻。翻身触破太虚空,万象森罗从起灭。”
过了不知多久,单剑通才停止了又哭又笑,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泪迹,而是对罗丰道:“为敌所败,为敌所救,为敌所悟,此仇此恩无以回报,唯留此剑,寄予阁下,他日我若得道,再来取回。”
他鞠了一躬,将手中的易道剑留下,接着就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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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挺狂的,什么得道后再来取回,你给他的教训还不够重啊,居然还留有这样的妄想,当初就该给他留下更刻骨铭心的痛苦记忆,让他见到你就害怕,那现在肯定是跪下来献宝求饶。{首发}”通天古书有些不满意的说道。
“再刻骨铭心的教训,也比不上他现在内心所承受的痛苦,至于害怕,以后的他再也不会有这种感情,连剑道都舍弃的他已是一无所有,再也不必担心会失去什么。”罗丰悠悠叹道,“不过他此举倒是解决了我的一个难题,在鸦九剑、青冥剑都送去重铸锻造的过渡期,我终于有一把能替代的飞剑。”
自从上回激战后,青冥剑轻伤,鸦九剑受损严重,罗丰不得不拜托方月仪再去找那位神秘的炼器师帮忙修复。
得到的回复是,修复双剑轻而易举,但既然损坏严重,干脆破而后立,趁机会让双剑更上一层楼,鸦九剑已经觉醒九只火鸦,具备晋级宝器的条件,只欠东风,而青冥剑在潜质上稍逊一筹,有晋级宝器的资格,却没有晋级宝器的条件。
不过对方又提出了借舟渡河的方法,具体的做法就是先将双剑毁去外壳,只留下剑胚,随后利用双剑相互对立的属性,打造成一套成对的飞剑组合,如阴阳或者冰炎属性,最后在鸦九剑晋级宝器的时候,利用双剑近乎双修的关系,相互刺激,一并晋升。
对方又明言,这种锻器晋级的手法并未掌握,实是第一次尝试,成功把握不足五成,可对于一名炼器师而言,有这么一份经验实是珍贵万分,尤其要碰上一双属性恰好对立,皆是上品灵器,又是历史上有记载的名剑,具备晋级宝器资格的法宝实在是千载难逢,甚至可以从中得到灵感,反馈自身,突破境界。
因此,对方提出条件,锻造法宝的素材全部由其包办,假若锻造失败,导致双剑被毁,愿意提供两件品质不输给双剑的法宝作为补偿,锻造成功,不索要任何报酬。
对此,罗丰答应将双剑交给对方作为试验品,素材也全部由他来提供抄家人道盟后,他的身家之殷实,远超同阶修士,连天人初境的修士也未必能胜过他,从此无愧月湖真人门下弟子的名头但作为补偿,对方需答应将来免费替他锻器三次。
双剑对罗丰而言并没有特别的意义,皆是从他人处得来,只是件趁手的兵器,倘若不幸损毁,他虽然会觉得可惜,可也仅止于此,寻找到替代品就行从这点看,他的确不是一名合格的剑修,易道剑落在他手里挺危险的。
对方没有拒绝,双方就此达成交易,罗丰将双剑献出,附赠的还有重水神罡和万剑神域中得来的诸多庚金矿石,以及一大批锻器材料。
考虑到灵器晋级宝器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本就需要两三年的时间,而对方又要细加琢磨,精心研究锻器的方案,尽可能提升锻造成功的把握,所以耗时就更长了。
这段时间里,罗丰必须找到能替代的兵器,戮阴剑是底牌,不能轻易动用,五行剑丸倒是可以补上位置,但仅有一把,无法施展凰龙剑诀,何况五行剑丸博而不精,能攻能守的全面性也意味着各方面都略逊一筹,难以和真正的飞剑相媲美。
罗丰原来的打算,是从人道盟的收藏中找到替代品,只要属性相称,哪怕是中品灵器也没有关系,可既然单剑通留下易道剑,有了更好的选择,那自然无需多此一举。
从单剑通使过的剑招看,易道剑能完美适应八卦属性,其中亦包含水火,而剑修精炼的飞剑也远胜过寻常修士的飞剑,同阶交锋犹能占据绝对优势,综合各方面来看,实在是无可挑剔。
罗丰五指一张,将易道剑摄入掌心,他能感受到剑灵散发出的淡淡忧伤,似是因为被原主人抛弃而难过。
“过去事已过去了,未来不必预思量。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时子香。我会留给你收拾好心情的时间,但别让我等太久,否则未来的强敌可不等人。”罗丰变相开解道,同时运转真气,化去单剑通的印记,烙下自己的痕迹。
易道剑没有抗拒,发出一声清亮的剑鸣,随后反馈回一大段讯息。
“这是……《易元八极剑诀》!这套剑法竟是源自剑器本身,难怪我遍寻宗门珍藏的功法经文,却始终找不到这一套剑法,还以为是剑狱山一脉独有的武学,不想源头在此处。”
先前交手的时候,罗丰见单剑通所使剑法以八卦为形,变化繁复,招式各有神奇,蕴藏阵法奥妙,相当合他的脾性,猜测能帮助完成八卦大道向太数大道升华的积累,于是特意去宗门藏经阁搜索了一番,结果未能找到踪迹,当时以为这是狱剑老人独创的武学,只传授给嫡亲弟子,于是只能颇为遗憾的放弃,不想竟然柳暗花明又一村。
剑灵反馈来的讯息中除了剑法外,还有其他的一些经历注解。
“原来如此,此剑诀是中古时期歧天剑派的镇派宝典之一,藏于剑器之中,为单剑通奇遇所得。他在晋级六重境前只是略有天赋的弟子,可得了此剑诀后,异军突起,精进神速,一路晋升至九重还虚境。
可惜了,单剑通虽然有剑道天赋,却不通阵法,难以将剑诀威能尽数发挥出来,《八极剑诀》严格来说,是术武合一的绝学,单纯的武修虽然同样能够修习,却无法深入,而且真气损耗巨大,变相拖累了剑招发挥。”
罗丰粗略阅览了一遍剑诀,没有急着修炼,暂时搁置一旁,他回到单剑通昏迷时的房间,将地上的蛾皇遗蜕收回,再前往栽种建木的息壤矮丘上,从树冠取下鬼蛇化形的蛋,然后将蛋放进蛾皇遗蜕中。
“以单剑通为试验,证明以涅大道配合蛾皇遗蜕的方法可行,能加速鬼蛇蜕变成九婴,不必再吸收建木的长生罡气,妨碍其生长。”
罗丰取出一些蕴含强大妖力的琥珀石,在空地上摆设长生涅阵,此阵是他结合在夜摩天中的经历,将三界众生缘灭缘起涅大阵简化后所创出来的阵法,有加速疗伤之效,理论上能起死回生,实际中还得视具体情况而定,至少伤者必须还留有一口气才能救回,如果真的死透了那便没辙。
另外他还想过创造一门逆行妖气的阵法,从而配合蛾皇遗蜕,让非妖族之人也能借此物重生,目前仍在探索中。
通天古书想起一事,提醒道:“对了,五块堕佛血玉你已集齐,打算何时去取血渊老头的道统传承?等人道盟之事彻底落幕后就动身吗?”
罗丰道:“大概还要再耽搁一阵,尽管我觉得血渊前辈不可能再设陷阱去算计最后的胜利者,但谨慎些终究有利无害,何况由于人道盟一事,我大出风头,各方势力都派了眼线盯住我,那些和人道盟有交情的长辈说不定会派出门下弟子,来讨回一些公道,所以这阵子还是安分一些,等避过风头再说。”
通天古书又道:“对了,还有一事我不明白,当日那个归墟教的女弟子居然相信你的话,连神魂誓约都没有立下,就送出了血玉,她就不怕你拿了血渊老头的传承后撕毁承诺,不把功法给她吗?”
“那个时候,我不是说了吗,她其实有办法能保证我履行承诺。”
通天古书惊讶道:“咦,那不是你在忽悠她,故作玄虚,像‘傻瓜才看不见我身上的衣服’之类的把戏,骗得她为了面子故作聪明。”
“当然不是,她又不是这等小手段能欺骗的人。这个方法其实很简单,血渊老人终究是归墟教的长老,而我是六道宗的弟子,假若我事后不把功法拿出来与她分享,她只需将此事告知宗门,自然会有教中长辈出手找我的麻烦。”
“原来如此,还有这一手!不过,她要是有心报复你,就算你把功法拿出来与她分享,她仍选择将此事告知宗门怎么办?”
“她不会这么做,血渊前辈的死讯意味着她失去了背后的靠山,对她未来的处境不利,而且闹得人人皆知,弟子不论,只怕宗门内长辈也会觊觎她手里的经文,须知血渊前辈毕生创作的心血,纵然是极道强者也能从中得到借鉴,而她背后已没有靠山,根本是任人鱼肉的下场。所以,无论对我还是对她而言,取得功法,相互分享,秘而不宣,是最好的选择,是明白人应有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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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湖真人和往常一样身着一袭白色薄纱斜卧在玉榻上,姿势慵懒似猫。
秋璃坐在旁边,忙着给荔枝剥壳,顺带以精妙的劲力把内中的果核逼出,只留下鲜嫩的果肉,然后再将果肉送到月湖真人的嘴边,轻轻送入,忠实的完成自己身为婢女的职责。
而且由于她剥壳的动作比较快,有时候会趁机往自己嘴里扔进一颗,她对自己就没那么娇气,懒得把果核逼出,甚至懒得吐出,直接嘎嘣嘎嘣,咬个稀巴烂就吞进肚子里。
玉榻前,罗丰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此回同样没有珠帘或屏风遮挡着,不过他已能做到视若无睹,心如止水。
“此番对付人道盟之事,你做得不错,不仅大胜,而且胜得堂皇正大,考虑得也很周全,不像某人,惹了麻烦总要本宫出面收拾。”
月湖真人不吝称赞,同时又瞥了秋璃一眼,显然最后一句话指的是这位,不过秋璃脸皮厚,浑不在意。
罗丰谦虚道:“师尊谬赞了。”
月湖真人摆手道:“客套话省下,自你入我门下,所行之事,让本宫涨了不少面子,但本宫却从未认真教导于你,徒有师徒之名,却无师徒之实,今日便补上本宫知道,你对本宫推荐你担任地皇陵人选一事有疑虑,且耐下心来,个中原因之后你便知晓。”
罗丰恭恭敬敬道:“不敢,能得师尊教诲,实乃弟子之幸。”
月湖真人再瞥眼秋璃,提醒道:“看看人家,跟你有什么不一样?”
秋璃虚着眼,敷衍道:“当然不一样,他是男的,我是女的,男女授受不亲,所以要相敬如宾,客客气气,而女女无所顾忌,没大没小……”
“算了算了,都说的什么话。”
饶是月湖真人视礼节于无物,也对这番疯言疯语听不下去,反正她没指望这位能突然变得有礼有节,转而正容对罗丰道:“自你踏上道途,修行一日千里,精进如电,非燕雀庸人能比,他人只当你这般躁进,必然根基不稳,埋下隐忧,有亏前程,本宫却知,此乃天才与凡俗之差别。你的修行法门不仅无错,还需快马加鞭,再接再厉,虽有隐忧,却不是那些庸碌无能之辈所猜想的事物。”
罗丰提神道:“请师尊赐下。”
“你之状况,如马踏平湖,凌波阔步,若能一直疾驰如飞,当可顺利从此岸臻至彼岸,可若途中稍有歇息,或者步伐略慢,必定溺死湖中,不得超生。自你踏上道途开始,便是一条不归路,前难万险,唯快字可破,失去此意,便泯然众人矣。
然大道前行,需小术护驾,你一路疾行,披荆斩棘,难有时间修行小术,凶险倍增,本宫有一物,可祛除隐忧,弥补缺陷,教你兼得鱼与熊掌。”
语毕,月湖真人又以眼神示意秋璃,这位不好再装作不知,一脸依依不舍的表情,从怀中取出一物:“这也忒偏心了吧,有了新人忘旧人,我都还捂热呢!”
“捂了三年,千年寒冰都被你捂热了。”月湖真人没好气道,接着将那件状似碗碟碎片的物什交给罗丰,“此物名为造化玉碟,残缺四分,乃是本宫师长所赐,亦是本宫的成道之机,能顺利渡过肉身期的诸般磨难,此物占了三分功劳。”
罗丰接入掌心,触感温润,好似软玉,不过平平无奇,没有半分灵气,瞧不出有什么神妙的地方。
月湖真人解释道:“此物有延缓宙时之效,你将神魂投入其中,自得一方天地,外界一日,内中可得数十日,甚至数百日,此物不能用以积累内功根基,却能任你在内中演练武学术法的技巧,弥补你修行过快的缺陷。”
罗丰闻言,心头一动,知道这件宝物对自己有着莫大的帮助,将最后一块短板也给填上。
时间类的宝物,最广为人知的特点就是时间流速的不对等,这件残玉能让人的精神在内中进行数十倍于外界时间的修炼。
这种修炼并不能真正的影响到肉身,比如你在里面将一门炼体术修炼到大成,可到了外界,神魂回归肉身,你会发现肉身还是跟先前一样,并没有任何进步,但若换成剑法掌法等武学,你若在里面领悟了精要,回到外界,则照样能使出领悟到的技巧。
简单的讲,那些需要水磨工夫的功法,是无法利用造化残玉得到成长的,但那些武学招式、术法阵式等,却能在里面得到更多时间的推演,琢磨精要,从而修炼大成,乃至圆满。
月湖真人继续道:“但此物天生残缺,功用不全,其效并非平白可得,需以气运为代价,方能开启神通,而且献祭的气运越多越频繁,延长的时间倍数越大。寻常情况下,当以三十倍为最佳,可若你能舍得气运,三百倍乃至三千倍的差异,亦可实现。
不过气运之物,看似虚无缥缈,平时见不着用处,紧要时却能致命,割舍自身气运着实不智,故而需有一法配合造化残玉。
你既是本宫弟子,若连本宫的根本*都不曾修习,传扬出去未免惹人笑话,讥讽本宫小气。现在收束心神,本宫这便传你月湖一脉的道统功法。”
罗丰连忙凝神静气,摈除杂念,月湖真人晶莹一指点在他的眉心,万般奥妙传入他的脑海,如洪似涛,汹汹而来。
月湖真人轻指一点便了事,罗丰却是静坐一刻钟后,才平复识海中的剧烈动静,来不及细看,将传递来的经文奥妙暂时存储起来,但只是略微一扫题文,就忍不住面露惊愕之色。
《大自在截运妙法》!怎么会是这部功法?是刚好取了同一名字的巧合吗?
月湖真人察觉到罗丰心绪浮动,若换成他人,或许是因为得了一步天级功法而欣喜不已,难以自制,但她知晓这位弟子的心性绝非如此脆弱,于是开口询问:“怎么了?”
罗丰想了想,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就将原悬命峰峰主谷桐的事情全盘托出,顺带连太岁星盘和记载的另一版本《大自在截运妙法》也一并交待。
月湖真人听完后,面色稍显凝重,她拿过太岁星盘,细细以灵识搜查了一番,接着闭目露出沉思之色。
片刻后,她睁开双目,将太岁星盘放在造化残玉上,同时运转《大自在截运妙法》的根本心法,只见太岁星盘忽而绽放奇异光芒,化为流彩,融入造化残玉之中,凝缩成一块碎片,填补了一处缺口,使得原本的四成残缺变成了三成。
“果然如此,昔日本宫得《大自在截运妙法》,也是残缺不齐,幸好总纲尚在,根本心法齐全,欠缺的只是道术妙用,并不妨碍修行,后来本宫合了先天截运道种,以截运大道为根,反向推衍,将此经文补全,但与最初的版本总归有些差异。
残缺的造化玉碟没有存储气运的效果,故而早些年,本宫都是截取气运后,立即使用,或者干脆绑了人来。你能得此宝物和功法,证明的确与此物有缘,至于内中的秘密,你将来可自行探索。”
罗丰心中生出许多疑问,但师尊这么交代了,他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最后,本宫再教你一些关于晋级天人的经验之谈。看得出来,你已积累出数条先天大道,用比他人更短的时间,得到比他人更多的成果,作为本宫弟子,倒是没给本宫丢面,你且记住,将来若证天人,必须是包含先天大道的一品元丹,否则就逐出门去。”月湖真人不留情面的说道。
罗丰忙道:“弟子必然尽力,不负师尊寄望。”
“决心尚可,不过,本宫可以在此断言,你若继续修炼下去,一条先天大道也别想证得,否则必死于道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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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听得警言,却没有因此而大惊失色,当然这并非是因为他觉得月湖真人在危言耸听,而是在没有听得缘由之前,不能单纯因为一个可能发生的未来就杞人忧天,再大的困难,总归有方法可以解决,绝望和震惊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月湖真人没有就此称赞罗丰的定力,在她看来,如果连这点能耐都没有,罗丰凭什么成为被她破格收入门下的男弟子,这是最基础的条件。
但月湖真人并没有立即解释方才的危言,而是换了个话题道:“三教六宗内,并不缺少证得上品元丹的修士,可其中三品元丹占了九成,二品元丹又占了剩余的九成,剩下的百里挑一,才是一品元丹,你可知其中缘由?”
“三品元丹虽属于上品元丹,但本质上和中下六品并无差别,对于渡劫的修士而言,皆是轮流对付每一重道劫,而二品元丹和一品元丹就有了不同,修士需要同时直面多重道劫的攻势。”罗丰老老实实的回答。
“渡道劫,选择硬抗是最愚蠢的行为,以克制属性的功法有针对性的对付相应道劫,才能事半功倍如果目标是中下品元丹则无需讲究什么,正面碾压便是。”月湖真人颇有不屑的说着,“理论上,哪怕是最顶尖的还虚境修士,也最多只能承受三重后天大道的同时袭击,其中掺有一条先天大道,九死一生,掺有两条先天大道,十死无生。对于志向高远的修士而言,宁可选择面对一先天一后天的双重道劫,也不愿接受三后天的道劫。”
这就是为什么成就一品元丹的修士少之又少的原因,即便是积累雄厚,根基胜似天人的还虚修士,也只能同时接下三重后天道劫或者一后天一先天的双道劫,而比起徒具虚名的由九后天成就的一品元丹,七后天一先天成就的二品元丹实际上更强大一些,由于后者十有*是合先天道种,所以在未来的修行上也更占优势。
事实上,到了这一步的修士,不可能为了区区虚名就选择九后天,或者因为害怕先天大道而故意将其拆散,这种虚弱心性的人物证得三品元丹就是极限,妄图更进一步,则必然陨落在道劫之下,如鬼师在罗丰汲汲营营的算计中,也只证得四品元丹,它的心性不足以再往前踏出一步,否则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仍有人证得蕴含先天大道的一品元丹。”
罗丰想起了当初的禅渡宗弟子岳鼎,此人可是证出了两重先天大道,虽然他最后选择后天真我大道为道种。
“没错,所以在渡最后三重道劫时,存在一些能打破理论极限的取巧方法。”
月湖真人开口就是三重道劫齐下,分明是笃信或者要求罗丰必须证一品元丹,至于其它的可能,她提都懒得提,证二品元丹,还需思考什么办法吗?
想来罗丰若是出于谨慎或者胆怯,没有选择一品元丹,必然是被逐出门户的下场。
“第一种是器修专用的法门,须得将本命法宝引动的道劫放到最后三重之中,届时便祭出这件法宝去抵挡相应道劫的冲击,可分担压力;
第二种是选择那类瞬间决出结果的大道,或胜或败,或生或死,顷刻便知,其中又以拷问心性的道劫最佳,成功渡过后能够不损耗真气,留有余力对付另外两重道劫;
第三种是将相互克制或者单向的两重道劫放到最后,令其彼此制衡,大道之间的矛盾有时候更胜过对修士的考验,它们甚至会自己斗成一团,而放任修士去对付第三重,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冲突的道劫是互削威能,或者单向受到克制的道劫被削弱威能其中以两两克制的三重道劫为最佳状况。”
所谓两两克制,就是指“拳头胜剪刀,剪刀胜布,布胜拳头”这种情况,那样三重道劫都会被降低力量。
罗丰回想起岳鼎渡道劫时的情景,他便是属于第二种状况,真我大道拷问心性,瞬息间就能“水落石出”,反正不过就是死,而且岳鼎更为果断,直接合了真我道种,以天人之姿对付另外两重道劫,加上燃灯佛功内力无尽,可谓轻而易举。
月湖真人像是考验的问:“对这三种方法,你有什么见解?”
“这三种方法实行起来依旧艰难万分,第三种不必说,必须先证得存在克制关系的两重大道,然后保证它们都留在最后一波道劫里;
第二种方法可遇不可求,并非所有拷问心性的大道都能在瞬息间结束,而能在瞬息间结束的大道也并非全是拷问心性,更多是会消耗大量的元气,如刹那大道,即便成成功渡过,以残躯对付剩下的两重大道仍是艰难万分;
第一种方法看似器修都能使用,实际上本命法宝对应的通常只是后天大道,只剩分担走很小的压力,真正难对付的仍是先天大道,肉身境弟子不可能拥有对应先天大道的法宝,除非他手中有道器元胎。”
如果岳鼎当时选择合先天毁灭大道,将是九死一生的局面,哪怕他先渡过真我大道的考验。
比如在他吸纳大道之力的时候,过去大道抽冷子来一下,从旁将他定住,纵然他有着超凡入圣的修为和无穷无尽的真气,也有七成可能将陨落其中,与先天大道的联手就是这般可怕。
月湖真人颔首道:“你看得很透彻,方法虽难,终究是存在的,权且看你能否做到。现在,重归先前的话题,本宫断言你证不了先天大道,你可猜到其中的缘由?”
罗丰凝重道:“弟子发现了与之相关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没人尝试证七先天的三品元丹?”
七种先天大道,依着道劫的规矩也不过是一重一重的降下,碰上有心人并不难对付,某种意义上甚至弱于九后天。
月湖真人满意道:“你抓住了最为关键的问题,修行界中并不乏绝世天才,他们有绝佳的悟性,又不缺少上乘功法,以他们的资质,只要不着急晋级天人,将原本五十年就能突破的时间延长到五百年,后续时间一直停留在九重还虚境,不去主动引发道劫,只专心在积累大道真意上,如此积累出七条先天大道并非难事,而一名拥有七大先天大道的天人修士无疑将拥有极其光明的前程,但从来没人这么做过,其中的原因呢?”
没有故意吊人胃口,月湖真人直接说出答案:“因为证先天大道并非没有代价命格,就是你与生俱来的资格证明。
命格越高贵的人,能证的先天大道就越多,反之则越少事实上后天大道同样要求命格,但与先天大道相比,存在近乎十倍的差距,故而可忽略不计。
那些有所成就的天人修士为何要放弃千年心血,选择转世重修?他们哪来的自信,认为转世后就能爬到比现在更高的位置?因为前世的成就越高,今世的命格越贵,选择的余地就越宽。
命格与运气没有必然联系,但一个能从千万凡人中脱颖而出,踏上修行道途,一路臻至九重还虚境的修士,命格必然不会太差,大抵上都拥有证得两重先天大道的资格,而天赋卓越之人则有资格证得三重,比如本宫旁边的这位。”
秋璃得意的扬了扬脑袋。
月湖真人继续道:“那类身份特殊,秉气运而生的人物,则有资格证得四重先天大道,比如大国的君主和太子,六道宗宗主的嫡子。
能证得五重或六重先天大道的命格,必须是兼具绝世才华,无上功德的气运之子,比如上古时代的那些圣皇。
诚然,有资格证得和能不能做到是两回事,哪怕在六道宗的记载中,证出过两种先天大道的弟子也是凤毛麟角,再多的资格都是白白浪费,从这个角度讲,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说到这里,月湖真人停顿了一下,继而抬眼看向罗丰的头顶上方,似是要望穿那冥冥中的命运长河。
“然而,你的命格,低贱得想证一条先天大道都很困难,就像是,根本没有前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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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谲云诡的海岛山峰上,剑眉星目的修士以不凡神通,连续渡过五重道劫,辟易千军,锐不可当。比·奇·中·文·网·首·发
他的修为出类拔萃,哪怕在三教六宗内,也能排进上流,仅次于最顶层的那群天之骄子,而且除去功法绝学外,他还拥有灵瞳异能。
就此人的表现来看,罗丰猜测要么是时间系的异能,要么是肉身掌控系的异能,因为当此人激发灵瞳异能的时候,他的行动会瞬间加速,比正常状况快上数倍,且每一个动作都妙至毫厘,达到入微之境,能精确的抓住道劫中隐藏的弱点,就像是洞彻真实一般,从这点看,他的灵瞳似乎也有观察目标的效果。
此人想合的大道是先天太虚大道,象征世界的虚幻面,为了钳制这条先天大道,他特意准备了后天末法大道,万法破灭,穷途末路,这条大道能克制几乎所有的纯灵系大道,幻术自然不例外,对上先天太虚大道虽是力有未逮,但多少可以起到削弱的效果。
由此可见,此人为渡道劫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若一切照预想的过程进行,他至少有七成把握成功合道。
然而,灵瞳族的血脉诅咒搅乱一切。
在最初的时候,那股邪恶的力量寄生在其中一条道劫之中,罗丰本来猜测这道诅咒可能要趁火打劫,跟随道劫一起袭击渡劫的修士。
谁料,这股力量竟而将寄生的道劫反向吞噬!
就在灵瞳族修士渡过前五重道劫的过程中,诅咒之力不仅反客为主,将寄生的道劫据为己有,还染指其余的道劫,又吞掉了两种大道,化为自身的力量。
本该以九重大道,成就一品元丹的天人道劫,竟而变成最多只有六重大道,成就中品元丹的天人道劫。
第六重正是先天太虚大道,修士别无选择,只能放弃原来的计划,以身合道种。
太虚道劫降临,海岛上暮然升起了一片金霞,霞光迅速扩散,苍穹中落下千万道祥光异彩,各色毫光,笼罩住山峰,扬起一片似水非水似气非气的清霭,从外界看去,整个山峰仿佛笼罩在一个硕大无比的的明色水膜中一般,再也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景。
若这是正在发生道劫景象,作为旁观者的罗丰自然是无能为力,但这一切仅仅是用忆想晶石记录下来的过往,一切皆是虚幻,再强大的道劫也只是梦幻泡影,虚假幻想,没有实际的力量,于是罗丰纵身冲入异彩霞光之中,向着山峰位置落去。
下落的过程中,只见太虚道劫虚实转化,有形无形,勾动人心诡秘,感应通灵,应人之七情六欲,幻化出无穷真实幻想,恩怨情仇,喜怒哀乐,世间种种,尽在其中。
当接触到核心位置时,一念之间,竟而浮现大千世界的精致,有孩童嬉戏,农夫耕田,士子挑灯,商旅往来,贵人饮宴等种种世间亿万风景。
每一中景象幻化出一种真实幻境,孩童嬉戏,青梅竹马,花样玩具,其乐融融;农夫耕田,有金银扁担,大肉馒头,子孙满堂,心满意足;士子挑灯,红袖添香,金榜题名,指点天下,挥斥方遒;商人行路,富可敌国,娇妻美妾,争艳斗富,一掷千金;修者得道,连破关窍,证道虚空,永恒不灭……
如此种种,亿万红尘众生,皆有所欲,皆有所迷,太虚大道衍化出真实的环境,令人沉溺其中,乐不思蜀。
罗丰忽而察觉异样:“不对,这些都是当事者方能见到的幻象,以忆想水晶的角度,它只能看到一片霞光中,渡劫修士傻愣愣站着的景象才对。”
疑惑未解,就见灵瞳族修士双目绽放瑰丽之光,似有看破虚幻,洞彻真实之效,他以此异能对抗太虚幻境,削减压力,同时吸纳大道之力,化入自身躯体。
合道种和渡道劫不一样,若是渡太虚道劫,修士应该做的就是如何不让自己陷入幻境中,提前以灵瞳异能抵抗道劫之力,但换成合道种,他就不能抵抗,而应该主动接纳,先让自己沉浸在幻境中,才能破而后立。
若没有意外发生,依着此景发展下去,这名积累深厚的修士有很大把握渡过道劫,合太虚道种,尽管是四品元丹,可终究是踏入天人行列。
可在关键之际,天空中的诡异诅咒之力忽而有了行动,它衍化成一颗硕大眼球的形态,向下射出充满咒怨之声的邪光,贯入太虚幻境之中。
在吞噬了三种后天道劫的力量后,这股诅咒之力的威能已不下于先天道劫,灵瞳族修士受到邪光笼罩,根基遭受压制,气势直线坠落,能发挥的真气不足原来五成,登时陷入险境,而他的灵瞳异能也被强行禁制,无法发挥破幻之效,更是险上加险。
正如月湖真人所说,对于肉身境修士而言,同时对抗三种后天大道,或者一后天一先天,就是能力的极限,再多便无能为力。
灵瞳族修士虽是竭尽全力,施展各式神通,终究不敌天数,难挽颓势,被诡异邪眼的压制下,彻底沦陷在太虚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片刻后,笼罩住海岛的霞光渐渐消逝,天空中的劫云也不知何时消散无踪,重现朗朗天日,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只邪眼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如鬼似魅,却又充斥着无比满足的情绪,随后它的身影也渐渐淡去。
山峰上,躺着一具油尽灯枯的身体,尚留一线游丝,但也仅剩下这一口气,他的精神气已经在太虚幻境中被透支干净,原本器宇轩昂的英姿荡然无存,只剩下老迈颓废之势。
他艰难的抬起枯槁的手臂,对着自己的眼眶,狠狠插下去,无视剧痛和飞溅的鲜血,从中扣出了双目。
“不孝子孙罗丰都,渡劫失败,谨将经历之劫难,寄入双瞳之中,望后人谨记,勿重蹈本人覆辙,切记切记……”
最后一音随风缥缈散去,记录的忆想就此终结,罗丰的意识被迫退出了这片虚幻的世界,回归本体,随后陷入沉思。
“难怪能见到太虚大道衍化的幻境,因为最初的记录者并不是忆想晶石,而是渡劫者的眼睛,只不过是后人将双瞳中记录的画面转存入忆想晶石中,”通天古书先是恍然,随即又起疑惑,“不过,那个慕长生给你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一来是动之以情,这位渡劫者名为罗丰都,正是我当初让他帮忙寻找的人,由此看来,我身上的灵瞳族血脉就是出自此人身上,洞察虚实,辨别真假,观察入微,和我当初激发灵瞳异能时的效果有些类似,当然,他的异能比我要强上千百倍,慕长生想以此拉拢我,告诉我,我也是灵瞳族的一员。
二来是威之以险,连这等惊才艳艳的人物都陨落在道劫之下,可见血脉诅咒之可怕,假如我不帮助他破除血脉诅咒,早晚也要落得这般下场由此看来,他的情报收集速度不慢,至少已经知道我晋升了九重还虚境。”
通天古书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妥协跟他合作吗?”
“他错料我的性格了,假如不知道血脉诅咒的具体情况倒也罢了,未知才是最可怕的,可既然知道了,哪怕再困难的诅咒,也总能找到破解的办法。他想要以此来恫吓我,却不知恰恰将重要的情报透露给我……”
罗丰再度陷入沉思,瞳孔之中,闪烁着慧光,似是在思考对抗血脉诅咒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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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古书疑问道:“不考虑和对方交涉一下,直接拒绝,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你不是信奉能做朋友就不做敌人的吗,说不定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灵瞳族背后有天穹商会,财大气粗,慕长生出手又阔绰,若能结个善缘,得到的报酬绝对无比丰厚,何况你还有灵瞳族人的身份,应该能得到相当的助力。”
“不仅如此,作为灵瞳族族长,慕长生手中说不定有完全觉醒灵瞳异能的方法,想来我若释出善意,他肯定会答应卖个人情,让灵瞳族多一名未来的高手帮忙。”罗丰先是以附和古书的语气说着,可突然话锋一转,“明明有如此多的筹码,慕长生却宁可选择威胁恫吓,而不是利诱,完全不考虑和我谈判或者进行利益交换,尤其是送来的信上没有一个字。”
通天古书奇道:“没有字的信你都能看出情报来?说说看,这暗示了什么?”
罗丰摸着忆想晶石,慢条斯理的分析道:“他让我看晶石中记录的片段,提醒我若不与他合作,先行破除血脉诅咒,必然会落得相同的下场。明知道动用这等威胁的手段势必会引起我的反感,他还是这么做了,排除掉慕长生突然撞坏脑子的可能,只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非常清楚,光凭他开出来的这些条件不可能打动我,或者说,他想要我做出的牺牲,不是区区外物能够弥补的,”
“那会是什么?难道说,把你当做祭品来消除诅咒,去牺牲小我,成全大我?”通天古书开动脑力思考着,涌出许多残酷的主意。
“若真是要牺牲我,不想用就知道我肯定不会答应,他直接布局擒拿我就是了,哪还用得着使出恫吓的手段?他既然选择寄信给我,证明至少我有答应的可能。从这点判断,他希望我做出的牺牲,必然是某种重大的,影响深远的,但是又不会危及性命的东西。
其实,并不难猜,虽说情报有点少,但我有八成的把握猜到究竟是何物。灵瞳族的天赋异能不仅强大,而且实用,一个能让我彻底觉醒灵瞳异能的方法,其价值不言而喻,某种意义上甚至胜过不会成长的宝器,我很难不动心,但慕长生没有将此法拿出来作为谈判的条件,究其原因,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方法对我毫无用处。
为什么他那么笃信我不能利用方法觉醒灵瞳,是我的天赋不够,还是我的血脉不纯?仔细考虑一下,其实这些理由都不够充分,事实上他也没机会深入调查这类情报,所以不妨换个角度看,就算觉醒了灵瞳,也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基于此点考虑,答案便呼之欲出了,他要我做出的牺牲,必然是这对眼睛!
因为要牺牲的是眼睛,所以就算觉醒了灵瞳异能,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故而觉醒之法失去了价值,他才没有拿出来作为谈判的条件。”
罗丰伸出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双目,确信无疑的说道。
通天古书犹有不解:“七重境之后,断臂亦可重生,缺一对眼睛不难长出来吧?”
罗丰接话道:“所以,他让我做出的牺牲,必然是具备永久性的,甚至不限于灵瞳异能,而是彻底失去视觉,做一辈子的瞎子。基于以上种种,慕长生知道靠利益谈判毫无用处,也根本蒙骗不了我,干脆省去了这一步,这便是聪明人的选择,不浪费时间。”
“靠一封不写内容的信来传递如此多的讯息,你们智者也够折腾的,真不嫌累啊。”
通天古书感慨了一句,随即又道:“如果命格之说是真的话,你这就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一边要扩充命格,一边又要对付血脉诅咒,不就是晋升个天人,咋那么麻烦?我的列代主人里,就属你运气最差,要道体没道体,要资质没资质,好不容易有个特殊血脉吧,不仅没法觉醒,还要惹上一身骚,你说我咋就落在你这倒霉鬼手里。”
“是啊,我的运气的确差,你的列代主人里,估计就我从你身上得到的好处最小,你说你除了挂个吓死人的名头,还有什么用处呢?”罗丰反击道。
通天古书被噎住了,一时想不到开脱的说辞,故意吹几声口哨,顺带自我安慰:“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罗丰不再理会,他可没闲心埋怨什么命运不公,否则的话,为何易道第一卦就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呢?
真气一催,将信纸搅得粉碎,但他留下了忆想晶石,未来还得靠研究此物,想出对付血脉诅咒的方法。
回到房间后,罗丰趺坐榻上,并拿出了造化玉碟,按照月湖真人告知他的法诀,催动宝物,神魂投入其中。
下一瞬间,罗丰便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空空荡荡的世界里,附近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空气都不存在。
“造化玉碟的世界,可由持有者构想设定,一切都建立在想象的基础上。”
罗丰回忆这件宝物的效果,于是散发灵识,构造世界。
因为刚刚看了忆想晶石,残留的印象非常深刻,故而下一刻就有海岛出现在视线中,而其余景象也随之延展开,哗哗的海水声,惊涛拍岸,空气中传来淡淡的咸味。
罗丰发现自己就站在那座山峰的顶端,他下意识的抬头仰望,喃喃:“道劫也能构造出来吗?”
霎时间,阴云密布,闷雷滚动,彩色劫云开始汇聚,以太虚大道为首的一先天八后天道劫酝酿成形。
紧跟着,那股血脉诅咒也被构造出来,邪恶的力量从虚空涌出,寄生入道劫之中。
“可惜,这并非真正的血脉诅咒,而是我通过忆想晶石所认知的血脉诅咒,其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特效,不得而知,甚至连它是否只能侵占后天大道这一猜测,也无法得到确认,就算战胜它,也不意味着我能战胜自己身上的血脉诅咒。”
罗丰念头一动,道劫和诅咒便都消散无踪,再动念,一道充满妖气的身影凭空浮现,双目赤红,透露疯狂之意,正是被蛾皇遗蜕重塑肉身前的单剑通。
他正手持易道剑,冷然指着罗丰,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杀个天昏地暗,不过此刻,他就像雕像似的一动不动,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这件法宝果真厉害,连人都能塑造,虽说同样只能基于我的认知。现实中,单剑通除了八极剑诀外,肯定还会其他的武学,但我构造出的单剑通便不可能使出,他只会这门剑法。”
在这个世界里,罗丰就是造物主,所有的一切都能基于他的认知而构建,他若是不嫌麻烦,甚至能将整个玄冥谷构想出来,不过这就是个浩大的工程了,不再是瞬息能够完成。
超出他认知的事物,或者他说不知道的情报,那便无法构造。
比如他能构想出月湖真人,拥有相同的气质,相同的外表,乃至相同的说话语气,可她的修为境界,神通法力、阅历经验等等,便无法成形,不可能从构造的月湖真人口中得到指导。
“最后还要设定时间流动的速度。”
一只巨大的沙漏出现在罗丰手里,此物象征了玉碟世界中时间流动的速度,因为现在并没有投入气运,故而是和外界相同的流速。
按照月湖真人的建议,三十倍的比例是最佳的状况,在消耗相同分量的气运下,能得到最多的时间,若不是特殊状况,皆以此比例进行。
“万事俱备,可以让这方世界‘走动’了。”
随着意念的下达,被构想出来的单剑通立即有了行动,怒喝道:“罗丰!我已斩除了剑道上最后的一点污迹,亲手杀死心爱之人,一切只为了击败你,证明我的剑道离剑,火陨!”
赤日星坠,火光冲天,印染苍穹,罗丰身形向后急退,拉开距离,同时右手一招,一柄完全相同的易道剑出现在掌心。
“修炼武学,没有什么比实战更有效的了,就让我仔细体会八极剑诀的奥妙吧。离剑,火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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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滴万秽污血得了诸多的阴暗心魔之力,气息立即膨胀起来,瞬间跨过门槛,登堂入室,眼看距离小成仅有半步之遥,这才停下了增长。
“喂喂喂,我刚夸赞了你的心性,这就被飞快打脸了,你这是故意要跟我作对吗?”通天古书惊呼道,“你哪来的那么多阴暗情绪?难不成你小子天性闷骚,看似冷静沉稳,实际上都是憋在肚子里,今朝一口气爆发,瞧这坨屎拉的,那就一个荡气回肠!”
罗丰不理会古书恶心的比喻,而是陷入沉思之中,先不提这些负面情绪从何而来,按照道理,他的心灵一下子被除去如此多的负累,应该会觉得无比轻松才是,然而他的感觉却是一如既往,好似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通天古书感受到罗丰的认真,没有继续聒噪,毕竟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本以为是上乘的心性,无外魔入侵,谁料竟是这般乌烟瘴气,如果不是因为凝练万秽污血,何时才能发现这些隐藏着的“污秽”呢?
假如一直忽视,直到某一天积蓄至极限后,突然爆发,必定魔来如山倒,落得癫疯的下场。
许久之后,罗丰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原来是这般回事,我想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老爷子给我的那封信,里面的内容也能猜得七七八八,所谓的天人约定,恐怕从一开始,他就认定我不可能证道天人……”
说话之时,罗丰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镇定,甚至显得漠然和冷血,就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情一样,并不为之动摇。
然而,一股充满哀伤、埋怨的负面气息从他体内蹿出,涌入万秽污血之中。
通天古书感叹道:“这滴血作为垃圾桶倒是挺合适的,什么肮脏污秽的东西都能扔进去。”
罗丰很快收拾好情绪,道:“不仅可以当垃圾桶,还能成为邪道魔头,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见这滴万秽污血剧烈涌动,体积迅速扩张,很快变成跟罗丰一样大小,接着血色敛去,肉色浮现,外貌幻化成形,头顶长出黑发,最终变成跟罗丰完全同貌的人。
这便是万秽污血的身外化身之效,不过,尽管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可任谁看去,都知道万秽污血幻化成形的是假罗丰。
因为这具化身的嘴角正勾着一抹邪魅的笑容,眼神轻佻,浑身上下散发着狂傲的气质,就像是传说中的王霸之气,一看就知道绝不是个安分的主。
两个人相视而立,换个情况,或许会叫人觉得这是在照镜子,但眼前的情况绝不会让人生出这样的念头,因为两人几乎是完全对立的存在。
一者静,一者动,一者冷面如冰,一者狂颜如焰,正邪、善恶、光暗等等词汇,都能套用在两人身上。
化身罗丰忽而有了动作,他用手摸着下巴,盯着本体罗丰道:“哇塞,我说怎么突然冒出了一张如此帅气的脸,差点帅得我窒息昏迷,真气暴蹿,仔细一瞧,这不正是我自己吗?难怪难怪,我说怎么世上有不逊色于我的美男子。”
通天古书顿时惊呆了:“这就是你的本性吧!不会错,这就是你一直压抑的本性!谦逊什么的根本就是你的伪装,自恋狂才是你的本来面貌!”
其实相比刚进入六道宗时的自己,罗丰确实帅气了许多,毕竟从少年到成年,身子骨彻底长开,加上易筋洗髓炼骨,早已脱离了中人之姿,不再是放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姿色,而是鹤立鸡群,丰神俊朗,脱尘出俗要知道那位与他有着相同血脉的罗丰都,可是长着一具俊雅超逸的皮囊。
加上经历了如此多的劫难,逆境不折,可谓宝剑锋自磨砺出,原本那种乡间土气,懵懂木讷的书生之气,也转变成了才华横溢,智珠在握的慧者气度。
现在的罗丰早就不是平平无奇的相貌,而是踏入上流之姿,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个卓尔不凡的俊秀英才。
只是,对于那些认识罗丰的人而言,他的相貌根本是无关紧要的特征,或者说彻底被其他的特点压制住了,比如一日千里的修为,深不可测的智慧,这些才是最能给人留下的深刻印象,而在这些印象的光芒下,区区一个俊脸根本凸显不出来。
总之,不管怎么说,罗丰距离世界第一美貌还是有差距的,毕竟每个人的审美观都不一样,说不定就有人更喜欢雄壮魁梧的类型。
可化身罗丰就像是压根不知道这点常识,依旧无比迷恋的盯着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仿佛沉浸其中,难以自拔,就差流口水了。
“简直不忍直视啊……”通天古书沉痛的哀嚎着,“这是要改人设的节奏啊!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相信这个重度自恋狂会是你的化身。”
化身罗丰回应道:“这不是自恋,而是懂得欣赏艺术之美。唉,作为区区一本书的你,是不会理解这种心情的。”
尽管知道这是自己的化身,罗丰也有些吃不住劲,只得招手将其还原成血珠,收入袖中。
他想了想,拿出一幅空白画卷,贴合在墙壁上,手指一点,血水凝成墨汁,在画卷上描绘出血渊前辈的模样。
但并非是那名杀戮无数,为恶三界的血渊老魔,而是临终前大彻大悟,放下所有的血渊老人。
罗丰斩钉截铁的承诺道:“小子得前辈遗赠,必定竭尽所能,达成前辈遗愿,补全《万血归渊经》!”
随后他退出了房间,甩袖拉合双门,在大门关上的刹那,眼光穿透门缝,隐约间仿佛看见,画卷上的老人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通天古书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履行和蔺如恤的约定,将《万血归渊经》的内容告知她,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若她能帮忙补全经文,亦可省却不少工夫。”
罗丰一面说着,一面拿出一枚纹着鲤鱼图案的玉佩,将其捏碎后,一条灵鲤穿梭虚空而去,这是当初他和蔺如恤达成交易时,对方交给他的信物,只要破坏后,蔺如恤就能得到相应的地点信息,从而赶来赴约。
通天古书提醒道:“玄牝血珠只有一颗哦。”
罗丰答道:“炼制万秽污血未必就需要玄牝血珠,要不然这功法也太难练了,天下没几人有这资格。经文中记载了十五种用其他素材炼制万秽污血的方法,只是以品阶而言,远远不及用道器炼制。”
“这座洞府也不能放过,看它的规模分明也是一件宝器,一并收走,正好做你的赶路驾冕。”
“这座洞府名为乖离宫,是中品宝器,控制的枢纽正是玄牝血珠,血渊前辈可谓用心良苦,将各方面都考虑周全,用玄牝血珠炼制万秽污血,又成身外化身,将来要驱动乖离宫,无需自己分心驾驭,一切交由身外化身便可。”
罗丰顺着纵横在乖离宫内的灵泉溪水,向着源头走去,却是一间类似监牢的地穴,内中传来浓郁的血腥气。
踏步入内,只见里面设置了一方水缸大小的血池,看着不多,实则篆刻了空间灵纹,真实体积不下于一方大湖泊,里面的鲜血却是血渊老人杀戮亿万生灵萃取而来。
血池一头是烘炉模样的器具,此时悄然无息,不见火苗,另一头则是开了一个小孔,灵泉溪水就是从这里流出。
“此物名为血池恶炉,也是一件宝物,妖兽乃至修士血液中都蕴藏莫大灵能,只是属性各不相同,常人若是吞噬吸收,必然真气暴冲而亡,但血池恶炉却无视这点,一面提炼出最为纯净的灵液,维持乖离宫内的灵气,一面又将残余的无可分解的血渣,送入恶炉中当做燃料。
血渣本身也蕴含灵能,甚至在相同大小下,浓度更胜过灵液,只是寻常方法已不能吸收,或者说,提炼消耗的灵力更胜过吸收的灵力,得不偿失,所以干脆以最粗暴的方式进行分解。”
罗丰祭出万秽污血,催动法诀,于是恶炉开始运转,虽说将血渣当做燃料,但炉壁内没有火焰,只有赤红的血光在跳跃着。
轰隆隆……
整座乖离宫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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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霞散彩,日月摇扁,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山风微凉。
“你来了。”
罗丰趺坐做一处山峰的滚岩上,瞧见蔺如恤的曼妙身姿由远及近,缓缓降临峰顶,落在身前。
他微微皱起眉头,诘问道:“不是说好只你我二人私会,为何你还带了一串小尾巴?”
却是他发现有十几道气息尾随在蔺如恤的身后,远远吊着,相距数里,而且尽可能的隐藏了气息,只是凭罗丰现在的修为,想逃过他的灵觉,至少也得是天人级的手段才行。
罗丰第一个念头是蔺如恤集结了人手,想要联手围杀他,从他手上夺走刚取得的血渊遗物,可旋即这个念头就被打消,若对方真打的是这般主意,应当更为小心谨慎才是,而不是如此轻易就被他发现行踪,此女与他交过手,应该知道这点手段瞒不过他。
当然,若这只是骄兵之计,另外还有真正伏兵,那么罗丰不介意拿蔺如恤试剑,检验一下这数月来修炼的成果。
然而,不等罗丰指明一切,那辍在蔺如恤尾巴就主动跳了出来。
“蔺贱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外派弟子,谋害本派利益,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一名嘴上蒙着纱罩的九重境弟子脱离隐匿的状态,一副总算逮到把柄的模样,强按着欣喜的情绪,指着蔺如恤义正词严的斥责道。
说话之时,其余十几人也纷纷现身,绝大部分都是八重境修为,有几个是半步还虚,还有两名也是九重还虚境,其中一个达到了还虚中期的层次。
罗丰对蔺如恤道:“如果他们没有在演戏的话,看来是你仇家派出的人手,你在归墟教内的处境似乎不大安稳。”
蔺如恤没有否认:“师尊十多年没有在教中现身,虽然这点时间对于极道强者而言并不算什么,可他门下的几位弟子都身亡了,他居然也没有任何表示,难免叫人起猜忌,所以有些人的胆子就大了起来,觉得我可能失去了靠山。”
归墟教的内斗比六道宗还要厉害,一些天人修士为了防止仇家通过命灯的因果联系来算计他,所以没有在教中留下任何线索,纵然血渊老人身亡,教中也无人知晓,倒是他的几名弟子都留下了命灯,一旦身亡,灯火熄灭,便能叫人知晓。
罗丰忽而猜到一种可能,试探的问:“难道是为了地皇陵的名额?”
蔺如恤爽快的承认道:“教中早已传遍,地皇陵开启在即,而地气的价值毋庸多言,任何一个名额都是格外的珍贵,我是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偏偏背后靠山似乎出了意外,所有他们就想要通过某些手段,挤掉我的名额。”
罗丰瞥了那十数人一眼,道:“就靠他们几个?想杀你太困难了,送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到了蔺如恤这级别,除非天人修士出手,否则肉身境中很难有人能杀得了她,她若一意逃跑,便是罗丰也拦不下她,顶多予以重伤。
要杀蔺如恤,单靠人数不行,必须人数和高手结合,至少需要有一名和她同级别的高手,再配合眼前这批人拖住行动,如此一来,倒是有五成把握能够得手,否则的话,九重境和九重境之间也是存在天渊之别的。
“他们的确是来送死的,往常到也罢了,他们主动出手攻击我,我杀光他们也无人会说闲话,可在此紧要时机,杀死一两个九重境弟子,就会落下把柄,那些人能以此为借口,泼污水于我,剥夺走我的候选资格。”蔺如恤也同样没有将这群人放在眼里。
最初开口的那名归墟教弟子,见两人旁若无人的在聊天,登时大怒:“你们俩,把我们当成空气吗?”
他袖口一翻,一道修长的黑影梭空而出,此物速度极快,只在空间中留下淡淡的一条细痕,全然捕捉不到行踪。
下一刻,罗丰的掌心里就多了一条四翼千足蜈蚣,个头像猎犬那么大,一对碧绿的颚牙好似铁剪,狰狞可怖,它拼命的挣扎的,奈何罗丰五指仿佛乾坤锁,牢牢将它钳制住,根本挣脱不了。
戴着纱罩的修士见罗丰轻描淡写的就将他的赤野蜈蚣抓住,顿时吓了一跳,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但旋即他就涌出狂喜的情绪。
“此人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用手去抓赤野蜈蚣,这下是死定了,无论他有多么高的修为,就凭我这宝贝的毒性,天人境界以下绝没有能抵抗它的人。”
跟他一起来的弟子们,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露出戏谑的笑容,静待好戏的降临。
罗丰看也没看手里的蜈蚣一眼,而是继续对蔺如恤道:“因为你不能亲手杀他们,避免落人口实,所以故意引他们到我这里来,想借我之手杀掉他们,让我来猜猜其中的理由。
一来,我是六道宗弟子,就算杀了这批人,归墟教的长辈亦拿我没办法,而凭我的实力,哪怕是最顶尖的还虚境高手,也无法打包票说能擒下我,而若派出天人修士,则犯了以大欺小的规矩,六道宗的长辈不会视而不见,因此不必担心有人擒下我来指证你;
二来,不久前你我刚起了冲突,你被指证与人道盟有勾结,谋害于我,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跟你有合作关系,纵然我没有杀掉这批人的动机,可就是跟你没有关系;
三来,我身上有血渊前辈的经文秘密,绝不敢进入归墟教,否则让贵教的长辈看出端倪便危险了,故而从我的利益出发,也不可能背叛你。
基于以上三点,你实现了眼下的布局,不难猜想到,其实当初你同意和我达成交易之时,就已经在为今天的事情做筹划我该称赞一句老谋深算吗?”
蔺如恤没有接话,而是道:“这次算我欠你人情,若我有缘进入地皇陵,必定偿还这份人情。”
她没有考虑罗丰无法进入地皇陵的可能,因为她觉得哪怕从六道宗的利益出发,也没道理将罗丰排斥在外。
“爽快,这份交易我接下了。”
罗丰五指一合,将赤野蜈蚣捏爆,飞溅的毒液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万秽污血吸收干净,随后他将一片玉简抛给蔺如恤,里面拓印了《万血归渊经》和其他血渊老人遗留下来的功法。
“这是履行先前的承诺,你抓紧时间看一遍,我很快就会解决这批家伙。”
罗丰转身面向那十几名归墟教弟子,致歉道:“抱歉,虽然彼此无冤无仇,但为了私人的利益,还是要送诸位上路,有什么遗言需要转达的话,不妨现在就交代,若是一些简单的事情,我不介意帮下忙。”
“你杀了我的爱宠不说,还敢在此大放阙词!现在我们便将你擒下,押回归墟教,让长辈们搜魂,看看你这家伙究竟和蔺贱人达成何种交易,到时候人证物证确凿,谁也抵赖不得。”
戴着纱罩的修士大吼一声,身上的道袍突然膨胀起来,接着就有密密麻麻的蛊虫从里面飞出,尽管每一只都比不得先前的九阶赤野蜈蚣,可皆是剧毒之物,而且数量众多。
同样是用蛊,百蛊真人的蛊虫多为身体坚硬,不惧水火,啃食万物的类型,而这位修士则追求的是带有毒性的蛊虫。
此外,其余的归墟教弟子也一并出手,或是祭出魔气滚滚的法宝,或是召唤出凶恶狰狞的邪物,或是使出欲念翻腾的术法,一时间殃云掩日,浩浩荡荡,虚空震鸣,仿佛要将罗丰和蔺如恤彻底吞没。
然而,蔺如恤仿佛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接过玉简后就探入灵识,专心在阅读功法上,对敌人联手的磅礴攻势视若无睹,没有采取丝毫应对措施。
“速战速决吧,我正急着回转宗门呢,就不在诸位身上耽搁时间了。”
罗丰一边催促着,一边召出易道剑,将剑锋朝下,猛地一刺。
“坤剑,地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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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输掉的肯定不会是赢家。”玄影指出司空玄话中的漏洞,“此行的目的,在于争夺宝物而非生死斗不假,可如果你手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岂能容你活到最后?即便你不去掺和他们的争斗,他们也会将目标指向你,想井水不犯河水的活到最后,只是个奢望。”
“你说的没错,所以,只要你手上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司空玄站起身来道,望着远方道。
“地皇陵之争,除了万众瞩目的龙脉地气,还有地皇的道统传承。前者的争斗将会远强于后者,因为前者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之物,各派都有提取的方法,而地皇陵的道统传承只是一个可能,没人确定真假,甚至就算真的存在,说不定也留着禁制,而以地皇的修为,他留下的禁制又岂是一群肉身境修士能破解的。
这一宝物充满了不确定性,故而强者们不会将目光放在争夺道统传承上,那会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而这便是我的机会了就算没有机会,我也会想办法营造出让强者对决的局势,叫他们无暇抽身他顾。”
玄影用听不出语气的声音问道:“既然地皇传承虚无缥缈,你又怎么知道自己能够取得呢?”
“不是能够取得,而是必须取得!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最多不超过七年,最少则只有咳咳咳……”
司空玄忽然一阵剧烈咳嗽,病发之凶猛,以他的修为竟也抵挡不住,变得异常虚弱,连身体都失去了平衡,单看他咳嗽的趋势,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玄影连忙伸手抵住后背,吐出真气,帮忙缓解症状。
司空玄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掌心中被吐了不少血块,他叹息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五行本源丹给了镜小妹,如果再找不到其他弥补肉身缺陷的方法,就真的只有认命了。地皇神农氏精通歧黄之术,也懂得炼制药丹,他留下来的遗物中,很可能存在着那种完美无瑕的圣丹,比如能治一切异症的黄庭造元丹,又或者,他的功法能有相似的功效,尽管只有微弱的可能性,但我别无选择,必须争取这一线生机,谁若阻道,便踏他为泥!”
玄影不语,沉默许久后,才缓缓开口道:“地皇陵之行,我不可能同你一起进入,你自己一个人需多加小心。”
司空玄嘴角微扬,问道:“你是在关心我?”
“我只是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玄影恼怒的说着,回归暗影形态,钻入司空玄的影子里。
司空玄笑道:“放心吧,参加地皇陵的弟子都是各派的宝贝,哪能轻易让他们出意外,有三教六宗的极道强者看顾,不会真有人丧生,除非生出内鬼,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你的死活关我屁事,我才不在意。”影子里传出声音。
“就当是这样吧,”司空玄适可而止,没有继续调戏,“海风吹得有点凉,差不多该回去喝碗甜豆腐脑暖暖身子。”
……
太上教,忘忧观。
此观没有建于深山老林之中,反而坐落在繁华闹市之中,染万点红尘,受喧嚣香火,不像讲究清静无为的道家修士居所,反倒像受人供奉的神道修士的修行之地。
道观门口就是一条大道,道旁遍植榆柳,能闻虫鸣蝉唱,此刻虽是入暮时分,却还有不少行旅往来。每隔数里地,便有高亭大舍憩车系马,再远处是一条烟花碧湖,两侧滩涂之上,各家亭楼俱已挂起灯笼,映光照水,星星点点,一望便知是烟柳繁华之地。
观中庭院里,一位气质出尘的道者手握书卷,借着夕阳余晖,读得津津有味,夕阳、庭院、石桌、道士,四物融为一个整体,合乎自然,好似一副神来之笔的画卷,叫人不禁看得失神。
旁人踏入院子,乍一看以为是得道真人在精研道藏,唯有走近了,才会看清他手里拿的根本不是道经,而是时下少女闺房中盛行的情爱小说。
此时园亭旁的走廊里传来了仓促的脚步声,只见一名年岁尚幼的道童快步而来,人未至,就急吼吼道:“师叔师叔,师祖传了一道法旨下来,说……”
“说让我参加地皇陵之争吧,知道了,此事我应下了,还有你要找的东西,在房间左手边带松树花纹的壁橱从上数下第三层的抽屉里面,被墨砚压着。”
道童愣了一愣,他要说的话被提前说了,他要问的问题也得到了答案,下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过很快他回过神来,返身跑回自己的房间,果真在指定的抽屉中找到了一枚鲤鱼玉佩,于是又欢欢喜喜的跑回院子。
“师叔师叔,又被你说中了,我的玉佩果然在抽屉里面,你可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不是什么都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知道的那部分。”道者轻轻的说着,从始至终,他的头都没有抬一下,目光一直集中在书卷上,仿佛那些事情根本不值得他分心,也比不上书中情节更令他觉得有趣。
道童双眼中满是憧憬:“那已经很厉害了,在师侄眼中,师叔就是无所不知的。”
道者轻笑道:“你现在觉得厉害,将来就会觉得恐怖了,若我真变成无所不知,那可就真的沦为孤家寡人了。”
道童年幼,听不懂话中之意,可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继续打扰师叔看书,便怀着满肚子的疑惑,告退离开。
等到金乌彻底下山,月兔上了树梢,城中亮起莹莹灯火,道者才放下手中书卷,抖了抖肩膀,活络血气,意犹未尽的评价道:“还是这种千篇一律的小说耐看,哪怕早就知道了结局,可这类小说本就是看到开篇就能猜到结局的,并不影响阅读的乐趣。”
他站起身来,露出一张相貌平平的脸,五官协调,却看不出任何特色,每一处都略带瑕疵,组合在一起倒是相互弥补,可也只是中庸水准,极容易泯然众人间,唯独一双乌黑的眸子,深邃难测,能令任何人生出既莫测其深浅,又不敢小觑的心,便仿佛最为高明的棋手,在杂乱无序的棋局中落下一步神手,瞬间将整局棋给盘活了。
“龙脉地气,地皇传承,诸派相争,这一局真够乱的,而且诸般变数,更有极道强者出手的痕迹,纵然是我也无法纵观全局,便将范围缩小吧……”
道士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无数怪异玄奥的符文倒映在瞳孔中,如暗流般迅速疾驰而过,这些符文仿佛汇聚成了一条命运长河,通向遥不可知的未来。
“……最后的敌手竟然不是龙傲宗的仇神妒,而是六道宗的新起之秀,怪哉怪哉,四条龙脉地气,以及……半部《万屠诛邪录》!本教绝学竟然落入外宗弟子手里,大千世界,果真无奇不有。哈,我手里恰好有《诛邪剑诀》,前些日子正烦恼如何取得上半部,不想成道机缘就在此处。”
纵然身为极道强者的弟子,也不是轻易就能得授《万屠诛邪录》这等镇教经文,便是下半部的《诛邪剑诀》,也是他看穿未来命运,经过艰辛算计,夺了他人的机缘才取得的,若非如此,则名不正言不顺。
修炼他派的天级功法或能隐瞒一二,修炼自家的镇教经文怎么可能瞒得过长辈的双眼,若被诘问从何而来,没有适当的理由,很可能会被勒令不准再修炼以他的身份,倒是不会被强逼废除相应的根基。
“……有强者出手遮掩,其余的讯息却是看不清楚,罢了,现在就知晓一切,将来可就少了许多趣味。其他长辈应当推算不出,若非《万屠诛邪录》之间存在因果联系,兼及上下两部之间相互吸引,便是我也窥不见这一秘密却是不能将消息告知长辈,否则我就失去了正大光明获得此经文的机会。”
道者停下了占算,抬头仰望星空,喃喃道:“无所不知,真是叫人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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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门缓缓推开,罗丰从中踏出,来到院子后,转身对站在门口山子熏抱拳道:“在府上叨唠许久,多谢师姐这段日子来的教诲。”
“太数降维阵的新变化以及戮仙阵也给了我许多灵感,互利互惠罢了。”一席黑衣的山子熏轻指一弹,射出一张图纸,“这是炼制好的万劫屠仙阵的阵图,权作饯别礼。”
万劫屠仙阵是山子熏和罗丰两人以戮仙阵为基础,所推演出来的新阵法,以杀伐属性而言,要逊色戮仙阵许多,但其他方面却填补了不足。
戮仙阵说到底只是诛仙剑阵的四座分阵之一,功用单一,而万劫屠仙阵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完整的阵法,包括困阻、削弱等作用,不像戮仙阵那么纯粹单一。
而且,罗丰手里戮仙阵是九幽*所布置,遗漏之处甚多,威力减少了,等阶却没有降下来,在没有戮阴剑配合的情况下,单凭罗丰一人很难催动,而万劫屠仙阵则是以罗丰自身所掌握的功法,特意调配出来的阵法,品阶虽然不低,却能游刃有余的掌控,就像一个人自创出来的功法,总是最适合自己一样。
推演万劫屠仙阵并非多次一举,或者闲极无聊的作品,而是因为规定地皇陵的参加者不准携带宝器级别或者天人以上的法宝,包括天人假丹或者天人符在内本命法宝除外。
这一规定,是防止师门长辈赐下极其厉害的宝物,给弟子添加超出自身极限的战力,否则的话,地皇陵之争就变成哪边长辈赐下法宝更多的游戏了。
因这一规定,戮阴剑无疑是不能带入了,其余如轮回转业塔、乖离宫、新铸的双剑也不能带入,甚至连鬼师都不行,失去这些底牌,罗丰的实力无疑会大幅削弱,故而多增加一些备用的手段势在必行。
“谢谢师姐。”罗丰没有矫情,痛快收下,“今日便是争夺席位之时,师姐不想竞逐一番吗?”
山子熏清冷道:“正面斗法非我所长,去了也未必能争得席位,何况无论地皇传承,亦或者龙脉地气,我都没什么兴趣,非我之道,得来亦是鸡肋。而且这段时日来,钻研太数降维阵的收获,让我完成了宇之大道的积累,加上原本有的太数大道,预计两三年内我便要尝试引发道劫了。”
罗丰点了点头,祝福道:“预祝师姐顺利渡劫,证道天人,求得长生。”
“会的。”
山子熏回了一句,似乎觉得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干脆不等罗丰离开,直接转身进屋,顺手关上了大门。
罗丰收好阵图,架起火凤,朝预定的地点飞去,不旋踵,便至一方茫茫大泽,只见半只金乌跃出海平面,撒下点点金辉,随着水波荡漾,光彩熠熠,一副天海相容的胜景。
时辰尚早,罗丰也不着急赶路,从空中降了下来,踏波漫行,身旁不时有金鳞鱼跃出欢游,时而又有绛背巨鲸翻腾嬉戏,放眼望去,水天一色,上下浑然,远处云雾缭绕,细雨空蒙似珠玉成丝,掺杂着海水咸味的灵气弥漫散洒,深吸一口,如饮甘露纯酿,润泽心脾。
他虽是弃了飞行,踏波而走,速度却不慢,看似一步一个涟漪,不疾不缓,却将一些越波而出以速度文明的喷气箭鱼都远远抛下。
约莫一刻钟后,一座状似老龟的海岛出现在罗丰面前,此岛名为灵鳌岛,乃是一头八万年的龟妖寿终正寝后的尸体所化,岛上植被茂密,郁郁苍苍,看起来倒也寻常,不过海岛本体却是异常坚固,寻常飞剑击去,都难以在上面留下一道痕迹。
“此处便是擂台。”罗丰落脚在岛上的一处矮丘,环身四顾,“用来赏景倒是够了,作为厮杀对决的战场,未免过于柔情。”
心念一动,法印扩散,笼罩岛屿,阴阳转化,搬运五行,均匀分摊在灵鳌岛上的泥土同时向内汇聚,垒成一座千丈高峰,节节攀升的将罗丰托了上去,接着好似有一双无形大手揉捏,高峰被塑造成十二朵莲花形状。
劲风凝成笔毫,在山体上描绘图案,只见沙尘飞扬中,一幅幅喜怒哀乐、栩栩如生的画卷烙印在山体上,依次为天人道、人间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的景象,六道众生,各有玄妙,殊胜妙乐。
罗丰袖口一挥,枯荣灾劫降临,灵鳌岛上的植被动物瞬间老死,枯败衰亡,生机尽失,原本覆盖海岛的绿色变成了黄色和灰色交杂,偶尔点缀的一些深绿图块,实则为冒着诡异气泡的沼泽,一股股毒气蹿升而起,形成绿蒙蒙的雾霾,将整座海岛笼罩其中,不见天日。
死去的植物和动物忽然恢复行动,前者宛若吸食人血精华的妖木,后者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存在,尽皆化为幽冥的形态。
通天古书啧啧道:“这倒是挺有大魔王的气派,不顺手布置一道阵法吗?”
作为被其余弟子轮流挑战的擂主,罗丰拥有布置擂台场地的权利,阵法亦是他可以利用的优势,算是对擂主的一种变相补偿,当然挑战者也可以利用这一点,先让其他人探阵,知晓是哪种阵法后,再寻找破解之法,或查找宗门典籍,或者干脆向长辈求问,总之,斗智斗勇,各有利弊。
“没这必要,弱者才需要用计策拉近与强者的距离,而此刻的我,无疑是最顶尖的强者。”
罗丰趺坐在十二叶莲花台上,闭目调息,随着心意变化,岛上幽冥毒气也随之运转,化为周天灾劫。
*式,兵燹无情!
鬼患式,尸山血海!
神劫式,诸神陨落!
地瘟式,病殃千里!
天灾式,末世降临!
灵鳌岛顿时沦为末法时代,天地即便步向毁灭的小千世界。
一个时辰后,数百道惊人的气息从远方天际出现,跨海而至,这些人中境界最低的也是八重境,而且仅占了不到两成,另外半步还虚也占了两成,剩下的六成皆是九重境的修士,其中不乏气息悠长,雄浑如海,深不可测之辈。
“诶,周师兄、管师兄、孙师姐你们都选此岛吗?”
“当然,其余五处擂台的镇守者皆是积年九重境,地榜上排名前二十的人物,而这个叫罗丰的弟子入道不过十余年,没什么名气,地榜排名四十七位,还是因为三年前阴谋算计了单剑通,这才使得排名大幅提升,柿子当捡软的捏,这道理人人都懂,哪有舍易求难的道理。”
“就是,何况战胜单剑通也算不得什么,据闻此人在三年前的大败之后,剑心崩溃,现在竟而弃剑用刀,嘿嘿,堂堂狱剑老祖的弟子,居然用刀,简直笑死人,可见他本身实力泛泛,虚有其名,只是以前没遇见过像样的敌手,故而让竖子成名。”
“仅仅十余年就晋级虚空,要说此人没有依赖丹药,谁信呢?指不定会留有何种隐患,居然还用雾气遮掩,不让人观战,分明是做贼心虚,让此人代表六道宗出战,岂不让三教五宗的家伙们看笑话,白白降了我等格调。于公于私,都要将此人拿下!”
“此人是毁灭人道盟的元凶,为此不知得罪了多少真人,三年前大家迫于月湖真人的威势,明面上忍让三分,暗地里早已筹谋今日之事。夺擂一事,显然是越集中,越容易夺下来,任他再深的修为,也撑不住车轮战的消耗。”
众人明面上商议已定,暗地里则在思量着,自己该何时出手夺下擂主才好,时间早了,自己就成了众矢之的,被众人挑战,时间晚了,说不定就失去出手的机会,这一点却是得思量仔细。
不管如何,出头鸟是当不得的,这一点倒是得到了众人的默认。
于是到了规定的挑战时间后,所有的九重境弟子皆是按兵不动,一名八重境的老迈修士倒是身先士卒,拿出一块令牌,踏入海岛迷雾中。
众人没指望这位老家伙能顺利拿下擂台,单纯是派他去收集情报,当个探路卒子,了解迷雾中的海岛是个什么状况,以及坐镇灵鳌岛的弟子究竟有什么样的功法武学。
他们嘴上说着鄙视对手的话,心底里可没一个敢大意的,毕竟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排名都在地榜四十七名以下。
就在众人思量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从群狼环伺中脱颖而出时,一道人影从迷雾中失魂落魄的走出,正是先前那名老修士。
“这么快就结束了!这还不到三息,算上出入的时间,都不够使出一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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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罗丰?”
马少彦心中疑惑,对面之人的气质,和情报上描述的截然不同,根本不是那种沉稳冷静的谋士形象,倒像是那类修炼魅惑邪术的修士。
“你要问的,只有这句吗?”化身罗丰依旧横卧在莲花台上,在看了对方一眼后,他就彻底失去了兴趣。
马少彦一愣,随即惊觉自身元气居然还在飞快的流失,并没有因为脱离雾气而停止:“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布置的阵法范围是整座岛屿,并不仅是外围?”
化身罗丰打着哈欠道:“只这一句疑问,就能看出你的智慧和狒狒一个层次,你心中的所有猜测,全部是错误的。罢了,若不告知你真相,外面那群跟你同一物种的家伙们指不定还得磨磨蹭蹭多久,就由我来告诉你岛上全部的布置吧。
这座岛的确被布置了阵法,即是最外围的那座迷阵,它的具体效果想来你已经体会过了,那是最为基础的阵式,只要稍微有点阵法常识或者破阵手段的人都穿过,布置它的意义在于筛选挑战者,就算我再怎么显得无聊,也懒得跟一群阿猫阿狗交手,如果连撑过迷阵的根基都没有,那还是别来打扰我休憩了。”
马少彦祭出一件鬼羊罩,将自己守护在内,果然止住了元气的流失,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庆幸,便发现元气流失的效果并没有屏蔽掉,而是转由鬼羊罩这件法宝代为承受。
只要鬼羊罩自身蕴含的灵气被驱散干净,接下来他若想继续维持这件法宝,就必须输送真气,可这么一来跟暴露在外并没有差别。
意识到这点后,他忙抓紧时间问道:“你是说,灵鳌岛上仅有外围一座迷阵?可现在元气流失的症状又该怎么解释?”
“很简单,这并非是阵法效果,而是环境携带的影响,我想就算是狒狒,应该也长有眼睛,有什么疑问不妨仔细观察四周地形,想来你就能找到答案如果你的智慧不低于狒狒的话。”
化身罗丰不知从哪拿出一串香蕉,轻轻摘下一根,剥皮后放入嘴里,一副全然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态度。
泥人也有三把火,何况是马少彦这样的精英弟子,向来被人夸赞天资聪慧,悟性绝佳,现在还没交手,就被人再三嘲讽脑子不够聪明,一股无名怒火忍不住烧腾起来。
不过他好歹知晓当务之急并不是跟人斗气,而是收集情报,这才是此行的目的,不能本末倒置,何况就算动手他的胜算也不大,眼下体内的真气只剩不到一半,此时才想着跟人决斗只是自取其辱。
马少彦忍着怒意,俯瞰脚下海岛,却是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是……末世灾劫!”
他本不该如此迟钝,只是习惯于用灵识探查环境,而在海岛中灵识却全然失去了作用,就算同样流失元气一般,加上罗丰的存在格外惹眼,一下子就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住了,无暇关注其他。
脚下的海岛一片死灰色,动植物皆化为幽冥生物,而且附近的灵气荡然无存,俨然一副末法时代降临,仙术道术尽皆破灭的情景。
“是末法大道,或者灾劫大道,看来你在《四柱神煞经》上造诣很深,不过若起作用的是环境而不是阵法,那么你也该承受坏元的影响才对难道说你现在根本没有一点真气,只是外强中干的在装模作样?”马少彦狐疑道。
“看来我真是高估你的智慧了,狒狒都比你聪明许多,至少它们懂得辨识强敌,知道什么样的敌人不该惹,而你显然不具备这种眼光。”化身罗丰扔掉香蕉皮,伸出食指勾了勾,“别在那用语言试探什么,想要知道答案,不妨出手吧,我会告诉你何为生不如死的痛苦,令牌能救你的性命,却不能屏蔽掉丧命前的痛楚。”
马少彦心头冷笑,他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通话就被吓住,灵鳌岛的情况已被他探查清晰,剩下的情报就在当事人的身上,哪怕动手没有胜算,可过上一招,探清虚实后立即逃走便是,也能顺带出一下方才被嘲笑的恶气。
“装神弄鬼!”
伸手一招,收回灵力即将耗竭的鬼羊罩,马少彦运转周身功力,竖指向天,丝丝电蛇渗透虚空,缠绕在他的指上,一股无穷灾难的气息充斥其中,与灵鳌岛的环境产生共鸣,使得雷术威能倍增。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以为只有你会《四柱神煞经》上的术法吗?天灾地难,神叹鬼患,雷劫荡荡……”
“这世上果然有很多白长一对耳朵的聋子。”
不等这位完成蓄招,化身罗丰张开右手五指,对准马少彦狠狠一握。
扑通!
马少彦忽然听到清晰的一声心跳,动而有力,那一下仿佛要从他的胸腔中跳出来,旋即他全身血液都活了过来,好似变成一条条毒虫,啃食他的经脉血肉。
“啊啊啊啊”
难以言喻的痛楚充斥全身各处部位,马少彦顾不得强行中断招式会带来的反噬,拼命调运真气,镇压体内的暴动,他的双手像爪子般乱舞,抓着身子不放,哪怕扣出身上的血肉,仍毫无知觉。
血液本是人体元气的精华所在,对某些妖物来说,修士的血液更是大补之物,此刻暴起发难,仅凭不到一半的真气,一时间竟是无法完全镇压。
沸腾的血液横冲直撞,撕裂经脉,马少彦身体的某个部位有时会忽然爆碎,溅出大量的肉沫,有时会突然隆起,就像是被钻进去一条粗大的蟒蛇。
“源自本能的哀嚎,发自内心的哭诉,真是美妙又动听的声音啊就是吵了点。”
化身罗丰打了一个响指,马少彦体内的血液忽然向外涌动,如同化作水银,渗入骨头与皮肤之中,猛力一挣。
噗嗤
血水爆射,连带全身的皮肤都被剥除下来,马少彦瞬间变成了一个不停向外喷出血水的鲜肉条。
好在,这幅恶心人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太久,似乎是判定马少彦受到了致命的伤害,腰间的令牌一闪,整个人化作光芒被送出了灵鳌岛。
“唉,本来以为终于能够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来了一个糊涂蛋,连中了我的血咒都毫无察觉。无趣啊,这下又得至少等一个时辰了。”
化身罗丰又打了一声哈欠,颇为无聊的闭上了眼睛,进入小寐中。
灵鳌岛外,在等待的众人们只见光芒一闪,马少彦被送了出来。
对这一结果他们早已猜到,并不觉得意外,正要上前询问,就见马少彦仿佛疯了般鬼哭狼嚎起来,双臂乱舞如风车,他的嗓门奇大无比,声音直透云霄,震得其他人皱眉不已,不愿靠近。
连声吼了足足一刻钟后,马少彦才停了下来,接着他露出惊惧的表情,慌里慌张的用双手触摸全身上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没事没事,幸好幸好……”
在受到致命重伤的时候,令牌中蕴藏的法术会顺手进行治疗,但内中元气有限,并不会将人恢复到最佳状态,只确保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就会停手,至于消耗的真气是懒得恢复的。
众人见状,不免交头接耳的低语:“看来是在里面受了某种折磨,身心俱残啊!”
“这个罗丰的性格如此阴毒?打败人不算,还要将人抓起来折磨,资料上可没有提到他是这样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过了好一阵后,马少彦才冷静下来,终究是九重还虚境的修士,他的意志可没那么脆弱,很快恢复过来,而面对众人的询问,他则是守口如瓶,不轻易透露消息这可是他受了地狱般的折磨才得到的情报,哪能轻易说出。
“一件上品灵器,否则别想从我这得到消息!”
众人皆觉得这份情报的代价太贵,不愿交换,想要压价,而马少彦冷笑一声,不予理会,那种人皮被血液冲得胀开的极致痛苦,他很乐意有人跟他共同分享。
此时,忽有一柄飞剑破空而至,落在他的面前,剑身流彩熠熠,锋芒冲霄,正是一柄上品灵器。
“说吧,你在里面的经历。”
一道器宇轩昂的身影紧随剑光而至,稳稳停在马少彦的面前,众人定睛看去,竟是通宝真人门下的大师兄断神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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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神锋可是地榜上排名前十的人物,马少彦自然不敢用对待其他人的轻佻态度对待这位,何况对方也给足了价码,六道宗的弟子皆知,通天真人一脉门人出手,必是精品。(首发)
因为精于炼器,通宝真人在宗门内拥有特殊的地位,谁敢说自己没有求到对方门上的一天,故而连带其门人都能得到优待至于通宝真人当下的境况,他本就有意遮掩,天人修士中都有不少人不知情,更遑论肉身境中的弟子。
马少彦自然不会傻傻的在原地公开消息,而是拿出一枚忆想晶石,将情报尽数灌注其中,再和颜悦色的交给断神锋。
“断师兄,我在岛上的经历,全部记录在这块晶石里了,你若有其他想知道的细节,不妨直问,师弟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上品灵器不过是坐地起价喊的价格,按照马少彦的心思,一件中品灵器也就差不多了,而且他原先的想法是借由一枚玉简,用文字转述,而不是费心费力的铭刻记忆中情景。
断神锋冷着面接过忆想晶石,分出一缕灵识渗入其中,迅速阅览马少彦拓印下来的过往记忆,他眉头微微一皱,似是看到难以理解的画面。
当他终究没有开口询问,将忆想晶石抛还给马少彦后,就纵身飞进了漆黑的迷雾中。
待人离开后,众人才恢复了原先的讨论。
“看断师兄来势汹汹的态度,难道跟这个罗丰有过节?可听说两人闹过矛盾啊,更别说罗丰是近些年才崛起的后起之秀,两人间根本没有交集才对。”
“嘿嘿,听说罗丰跟通宝真人的独生女屠大小姐关系亲密,而断神锋是通宝真人门下的大师兄,这大师兄配小师妹可是惯例,说不定就是争风吃醋给惹的。”
“你们注意到没有,断师兄在看了忆想晶石的内容后,依然是眉头紧锁的模样,半点也不显得轻松,莫非罗丰的实力远超我们预想,也是最顶尖的那一层次?”
此言一出,顿时惊起不少人的心神。
“不可能吧!且不说罗丰的排名和断师兄相差甚远,两人根本没有可比性,就说罗丰才入道修炼几年,晋级九重还虚已经是百年难得一见了,他想达到跟断神锋师兄相同的高度,除非是神通大能转世。”
地榜排名每差十个名次,就是层次上的差距,差上二十名,就是决定性的差距,正面交手几乎没有悬念,排名越是靠近前面,越是如此。
“神通大能转世……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否则如何解释他这种飞升般的修行速度,况且这种身世换成是我们,也不会四处宣传,外人不知晓是理所当然。”
众人一分析一琢磨,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而且越想越是笃信,否则此子凭什么在短短十数年中就飞速崛起?又凭什么成为月湖真人破例收下的男弟子?指不定就是月湖真人曾经认识的天人朋友,这种收昔日好友转世为徒弟的事情在修行界可是相当常见的。
另一边,马少彦还在吆喝着自己的情报:“你们见到了吧,连断师兄都觉得这份情报值一件上品灵器,简直是童叟无欺啊,你们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赶紧的,现在开始只要一件中品灵器就能得到查看忆想晶石的机会,大好机会,莫要错过了。”
然而,旁人对此却是态度冷漠,甚至还特意拉住那些一时鬼迷心窍的朋友。
“当我们是傻子呢?现在断师兄进去挑战,如果他成功了,擂主就是断师兄,我们要罗丰的资料做什么?”
马少彦反驳道:“要是断师兄也失败了呢?”
“要是断师兄失败了……那证明罗丰的实力远远超出预想,咱们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还是趁早洗洗睡吧,世上哪有便宜给你捡,特意进去送死吗?”
马少彦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反驳。
……
断神锋刚踏入迷雾中,就感受到体内元气像破开漏洞的水袋般快速流失。
“原来如此,是死冥煞气,能夺走元气活性,不能当做寻常毒气来解除。”
他的神色不变,也不动用护体罡气,只双目神光一闪,纯粹的剑意就遍布周身,细如薄纱,紧紧贴着皮肤,剑意可不属于元气的范畴,死冥煞气被其阻挡在外,难以发挥效果。
这招看似简单,却不是寻常剑修能够做到,凝聚虚幻的剑意为实物就已经是极其困难的事情,更别说揉捏成贴身薄纱,这需要拥有入微级别的剑意掌控,
而且不是所有的剑意都能阻挡死冥煞气,寻常修士的剑意往往掺有杂质,因为不够纯粹,难免要动用三元中的某一元气来弥补,这就给了死冥煞气下手的机会,而断神锋的剑意分明达到了纯如牟尼珠的境界,澄净如冰湖。
断神锋往前飞行,在剑意包裹的状态下,他的速度甚至还在飞剑之上,毒雾中的迷阵探测到有敌人入侵,正要发挥迷惑方向之效,锐利的剑意就将阵式彻底割裂。
“哦,这次终于来了一个厉害的人物,看来靠躺着的姿势是不可能取胜了。”
看见断神锋的身影,化身罗丰从十二叶莲花台上站起身,不过脸上依旧挂着那股子邪魅的笑容。
断神锋瞥了一眼,开口道:“让你的本体出来,我有正事找他。”
化身罗丰笑道:“喔,这股‘我对你没兴趣’的态度,真是傲慢啊,身为决战的一方,未免太不懂礼数了,须知对敌人的尊重,亦是对自己的尊重。”
一旁的通天古书忍不住道:“之前那个谁进来的时候,也不见你对他有多少尊重,。”
化身罗丰摆手道:“那是因为他是一只狒狒,人怎么能尊重一只狒狒呢?哦,抱歉,这么一说,狒狒的智慧水准貌似被拉低了许多。”
通天古书悠悠道:“你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态度,才是真正的傲慢吧?”
“自信和傲慢永远是结果论,我赢了,就是自信,我输了,就是傲慢,所以,现在请称赞我是个自信的胜利者。”
“你哪来的那么多自信?”
“当然是因为,自信是免费的啊真是廉价的东西呢!”
断神锋冷眼觑着对方的交谈,插话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请你的主人出来吧。”
化身罗丰竖起食指,微微摇摆道:“你弄错了几件事,首先,他不是我的主人,其次,我也未必是他的化身比如说,我现在把他干掉了,夺了他的法宝,取代了他的位置,你说谁是本体,谁是化身呢?”
他的态度格外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让人觉得,就算下一刻他真的这么做了,也不无可能。
“最后,我跟他拥有相同的记忆以及相同的智慧,就武力而言,我甚至更胜一筹,最大的区别在于,我比他更诚实,更忠于自己的*。所以无论要打架还是要交涉,我都能代劳的,我的意思,就能代表他的意思。”
闻言,断神锋沉默了一会,终于没有拘泥于找人,而是道:“既是如此,把百灵师妹所处的中千世界的空间道标告知我。”
“哦~”化身罗丰摸着下巴,眼角欣喜的微扬,意味深长道,“从你问话的语气出发,再经过推论,我似乎能猜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省掉推理的过程,简而言之你决心背叛通宝真人了!”
断神锋身上爆发惊天的杀意:“不该知道的事情,你不必多问!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告诉我答案,我现在就转身离开,二是拒绝回答,然而我再用武力强迫你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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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身罗丰的这番话,不知是在骂人如同禽兽,还是骂人禽兽不如。复制本地址浏览http://%77%77%77%2e%62%69%71%69%2e%6d%65/
断神锋没有心思分辨个中差别,血纹诅咒压制得他非常难受,自从拥有剑元道体后,各种毒功和咒怨邪术几乎都被他豁免,即便起效也是微乎其微,被剑气凝聚的道骨排斥在外。
然而眼前对手所使用的诅咒,并不只是单纯的毒,似乎还蕴藏了锈之大道的真意,而这一大道是专门克制剑修的,令他无法发挥全部的力量。
事实上,自从战斗开始以来,他从未有过机会痛快淋漓的发挥自身的实力,反而处处受到掣肘,一者是因为化身罗丰的战斗风格,走的是血邪奇诡的类型,而非正面交锋,二者化身罗丰的特殊体质,令他许多的精纯剑招都失去了用武之地,难以发挥作用。
似断神锋这样的剑修,讲究的是直来直去,任你千变万化,我只一剑破去,但要做到这一点,首先他得具备“破”的能力,可化身罗丰的功体,简直像专门为克制他而存在,不惧剑气砍杀的血灵之躯,污秽剑意的极邪恶念,专克剑道的锈之大道,令他不得自由。
这场战斗,他怎么打怎么觉得别扭,一身本领发挥不出七成,当然,他的气量还没有狭隘到为此大骂不公平,所谓斗法便是如此,让自己痛快,让敌人不痛快。
凭借身经百战的武者经验,断神锋意识到,自己已是切切实实落入了对方的节奏中,继续战斗下去,残存的那点胜算也会荡然无存,等待他的唯有必败之局。
“如今想来,他那些碎嘴的话亦是战术之一,从一开始就营造出自家地盘的气势,强行将我拽入其中,越陷越深。”
断神锋面上依旧冷漠如冰,脑中思绪却是翻腾如炎,心惊之余,却又不由得庆幸,对方犯了骄兵的大忌,没有趁机发动攻势,这给了他逆转的机会,无声无息中已然完成了极招的积蓄。
“取胜之机,唯有当机立断,一招定胜负,如同先前断臂止毒之举,看似自废武功,实则保留了胜算,反之若存侥幸之心,只会落得毒发身亡的下场。此化身的弱点,在于血毒邪术不擅强攻,只能迂回诡行,以弱敌之法积累优势,故而越是僵持,越是对其有利,唯有快刀斩乱麻,才能绝争一线,败中求胜!”
一声沉喝,最为纯粹的剑意勃发,浩荡剑气冲霄而去,断神锋身旁环绕起一圈瑰丽的光环,却是高度凝聚的剑意实体化后,昭显于现世的形态。
下一刻,他整个人化身成了通天贯地的神剑,那些烙印在他身上的咒纹也因为精纯得无暇无隙的剑气而纷纷破碎,整座灵鳌岛开始剧烈的震荡,连充斥在这方天地间的末世灾难气息也被排斥开,被迫挤到外围。
化身罗丰见状,嗤笑道:“哦,终于察觉不妙,所以翻桌子动真格了。气势惊人啊,而且是一剑破万法,这可比我的本体那半吊子的剑诀高明得多,不过,你以为先前积累的颓势会毫无影响吗?又或者,你觉得就算有影响也无所谓,毕竟旁门左道的血邪毒术,也就厉害在一个出其不意,一旦被摸透,有了防备,就再无惧怕之理,而且这种术法最不擅长正面交锋,纵然有极招也是阴谋暗算一类。”
断神锋不予回应,一门心思拔高剑势,他知道论口才,十个自己都非眼前之人的敌手,与其自曝短处,倒不如将胜负都赌注在最后一击上。
化身罗丰仿佛不知道危险正迫在眉睫,全然无视对方的蓄势,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先前说过,论武力,我更胜本体,但你似乎将这话当做毫无根由的自卖自夸,其实若是细究便会明白,单纯擅长血邪毒术的我,怎么可能赢过本体呢?所以,唯一的答案便是我掌握了本体修炼过的所有武学功法!”
断神锋心头一惊,凭借武者的直觉,知晓对方所言非是虚张声势的谎话,不知觉间志气已然挫动,未动手已失两分胜算。
他这才恍然大悟,对方早已布局,故意不动用其他武学功法,只以血术咒术应对,便是引他入局,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化身的身份上,从而落入思维的窠臼。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到如今,剑势积蓄已成,容不得他再撤招,只能豁尽全力,将一切都赌注在这一剑上。
煌煌剑光斩落,阴阳分化,天地开辟,万法破灭,更有沛然剑意封锁空间,不给对手闪躲的余地。
化身罗丰面对这一剑,微微抬手,向前指去,轻声吐字道:“六道轮回,恶鬼尽诛!”
他的背后恍惚间浮现一斗巨大的轮盘,缓缓转动着,散发出生死无常的气息,莫测高深,仔细凝视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摄过去,而轮盘定格的刹那,宛如黄泉开路,无数恶鬼猪突狼奔的狂涌而出,个个凶恶狰狞,暴戾之气四溢,天地顿时陷入幽冥黑暗之中。
隐约间,有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如雪片般迅速飞散,在震耳的怒号中,窜起了密密麻麻轰又尖又厉的呜呜哭嚎声,奔涌而出的恶鬼将断神锋衍化的破法之剑彻底吞没,唯有一只只干枯粗大的鬼爪在黑暗中乱舞着,闪耀着诡异的光亮。
破法之剑将一连串恶鬼斩杀,奈何敌人前仆后继,好似无穷无尽,硬是以鬼海战术将其淹没。
就在此时,漫天乱舞的鬼爪中,传来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声音。
“开天剑印!”
神光乍现,断神锋翻开最后的底牌,剑印加持,剑气暴涨,天地灵气竟而分化,清者上升,浊者下沉,宛如盘古开天的巨斧,撕裂幽冥黑暗,生生将恶鬼洪流一分为二,开天之剑势如破竹般斩向后方的化身罗丰。
见到此剑,化身罗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的剑之大道并没有选择升华为先天杀戮大道,而是选择了先天开辟大道。”
先天开辟大道象征前进和开创,代表世界的起源,亦是世间最锋利的存在,辟易千里,无物可挡,因为盘古开天的神话,这条大道又被命名为先天盘古大道。
这一剑斩出,宛若历史江流滚滚向前,除非是蕴含大道之力的天人功法,否则不存在能阻挡它的手段,任何事物试图强行阻挡,就会沦为一分为二的下场,纵然是《六道轮回法》中记载的饿鬼道亦无可奈何。
面对这至极锋利的一剑,化身罗丰举起另一只手,向前指去,但他所指的对象并不是断神锋,而是那座山壁。
刹那间,壁画上描绘的众生图中,代表饿鬼道众生的绘图绽放出幽绿色的光芒,凶邪气息的灵纹浮现,恶语咆哮,竟然又从中涌出另一波恶鬼洪流,从侧旁冲向开天之剑。
既然正面无法阻挡,那便从侧面袭杀!
第二波恶鬼撞在开天之剑上,就像是铁匠的巨锤砸在剑身上,顿时剑身弯折,令其前进之势一滞,尽管依然带有无物不破的意境,却偏移的方向。
趁此机会,第一波的恶鬼们迎面扑了上去,将其埋葬。
……
灵鳌岛外,众弟子耐心等待着。
有人忍不住道:“以断师兄的实力,以及他身为剑修的战斗风格,这么长时间居然都还没出来,看来无论最后胜负如何,罗丰的实力必定在我们预想猜测之上,起码能排进地榜前三十。”
旁人反驳道:“谁知道里面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不定两人还没动手呢?”
双方正要争论,忽然一股通天剑气爆发,笼罩灵鳌岛的雾气全然无法遮掩,被其轻易洞穿,剑气贯入九霄。
“动极招了!这一剑肯定是断师兄动用极招的前兆,马上就要分胜负了!”
“好可怕的剑气,我是绝对挡不住这一剑,罗丰居然能把断师兄逼到这一步,绝非轻易能做到。”
众人诧异间,就见剑气倏然收敛,心知极招已动,接着一波剧烈的震荡从灵鳌岛中传递而出,激得附近海浪频起,漩涡连连,而守护灵鳌岛的阵法亦无法抵消这股冲击,千丈下的海水都被激荡得摇晃起来。
就在各人心惊胆跳之时,一道白光从灵鳌岛的雾气中冲出,划空而过,消逝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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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那道光,好像是……好像是断师兄啊……”一人犹豫不决的说道。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
旁边之人附和道:“嗯,我也觉得看着像断师兄……”
“别说什么像,他就是断神锋,万万没想到啊,连他落败了,估计是觉得太丢脸所以干脆连咱们都不见了,说不定败得很惨,这罗丰是扮猪吃老虎啊!”
众人面面相觑,再度望向迷雾缭绕的灵鳌岛,只觉是一处凶险的龙潭虎穴,好似能吞人的饕餮大口,叫人不禁生出凛然寒意。
“断神锋的修为不弱,纵然是地榜第一人,对上他也不敢说能有十成胜算,想来罗丰纵然能赢,也需付出巨大的代价。”
“没错没错,此刻必然是他最虚弱的时候,纵然有一个时辰的休息,他又能恢复多少,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少人嚷嚷起来,哪怕他们心中压根不相信这套说辞,但若能说动几个鬼迷心窍、脑筋不灵光的家伙进去试探一番,也是极好的。
可惜,同为九重境,别人也不是笨蛋,哪会轻易上当,只在心中冷笑。
君不见连断神锋都被败得羞于见人了,可想而知绝非是略输一筹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压倒性的完败,罗丰只要还保留五成以上的战力,再经过一个时辰的休息,就绝不是自己一行人能够取胜的。
“诸位,鄙人还有他事,这便先行离开了。”
几人脑筋一转,却是生出了退缩之意,抱拳后告辞离开。
一人见状,忍不住哼声道:“这几个胆小鬼,连挑战的勇气都没了么?又不是生死决战,输了也没甚大不了的,与其白白放弃,倒不如放手一搏,我就不信了,罗丰再强,难道还能挡住咱们这么多人的轮流消耗不成。”
旁者看得通透,道出其中心思:“车轮战也就意味着,前面这么多人的牺牲,尽皆成全了最后一人,你是想做被牺牲的人,还是最后成功的那一个?如果你想成为最后那一个,别人又何尝不想,凭什么要牺牲自己来成全你呢?”
“呃,可也不该白白放弃啊,地皇陵的候选资格又不是凭空来的,我师尊亦是向宗门献上了一件中品灵器,这才换来了一个名额,嘿,宗门在这事上做得可不厚道。”
“不想付出代价,你可以去当擂主啊,擂主是无须进奉的,当然代价就是你成为了众矢之的,沦为众弟子的靶子。而且,那些人也不是放弃,而是转移目标,别忘了擂台可不是只有灵鳌岛这一处,其余还有五处,既然这里的罗丰是根难啃的骨头,不如换个目标,岂不闻树挪死,人挪活,我也先告辞了。”
不少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反正另外还有五个名额,没必要在罗丰这棵树上吊死,六个名额皆是相同,一次只能给一个人,可不存在谁高谁低的说法,何况此处的挑战者数量是六岛中最多的,竞争性最大,就算夺了擂主之位,也不利于守住。
于是片刻间,数百人的队伍就少了六成,视线立时变得得宽敞许多。
“愚蠢,罗丰难以对付,其他五处擂台的擂主难道就容易对付了?哪个不是地榜排名前二十的人物,不存在侥幸取胜的可能。”
“嘿,你们看见离开的都是八重境和九重初期的弟子吗?他们连闯过雾气,跟人见面的资格都没有,自然要另寻他处,另外还有那些跟断神锋风格相同的剑修,既然连断神锋都败了,他们也没有胜算,五行相生相克,罗丰摆明了不惧剑修,我们也没必要以己之短,功敌之长。”
……
灵鳌岛内,受斗法余劲波及而破碎的环境,已然被修复,化身罗丰消失不见,坐在十二叶莲花台上的是罗丰本体,他先前一直藏于灵鳌岛的真身,也即那头海龟的身体内部中修炼。
守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对于寻常修士而言,一个月只是白驹过隙,微不足道,哪怕浪费掉也不值得可惜,可对于拥有造化玉碟的罗丰而言,一个月相当于两年半的时间,地皇陵之争在即,每一个时辰都要充分利用起来,绝不嫌多。
“断神锋落败是一种巨大的威慑,想来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其他人前来挑战,正好安排化身细细布置,为最后的夺运做准备。”
罗丰思量着,因为这两年半的“延时”修炼,上回在处理人道盟一事中截取来的大量气运,已经消耗得差不多,造化玉碟虽然功用玄妙,却也是只不折不扣的“吞金兽”,像以前那般不去特意夺取,只凭机缘巧合取得,已是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消耗需要。
不过要他跟人挑战,一一夺取气运,这等做法的效率未免过于低下,却是他瞧不上眼的,而且以他今时今地的名气,肉身境弟子败给他实在也算不得丢人的事情,而对手若对此事压根不放心上,心志未有挫动,根本截取不到多少气运。
因此,他决心来个大的,一口气完成未来十年的积累。
守擂之事在他人眼中是件苦差事,甚至变相的惩罚,在月湖真人眼里是霸道的证明,气势的积蓄,而在罗丰眼里,却是一种有着利用价值的绝妙处境。
任何一种境况,若是换个角度去观察,就能看见不同的景致,而罗丰最擅长的恰恰是转变思维角度,不拘泥于固有常识。
外面那批弟子,皆是六道宗的精英,他们身上的气运可远胜过同阶修士,尤其是对比那些今生无望突破天人的执事长老,说是以一敌百都不为过。
其实在修炼了月湖真人传授的《大自在截运妙法》后,罗丰无须挫动对方的心志,直接出手亦能强行掠夺气运,但这种手段毕竟歹毒,对付外派弟子也就罢了,对付自家弟子,尤其是背后有靠山的弟子,未免遭人诟病,会惹来许多麻烦。
当然,对于这些弟子,他们的长辈皆有补足原有气运的手段,因此纵然夺了他们的气运,也算不上生死仇恨,但必须要有一个明面上过得去的理由,能让对方认栽。
罗丰现在筹谋之事,就是创造这个过得去的理由。
通天古书忽而问道:“断神锋这小子,是真的背叛通宝真人了吗?看他剑眉星目的,还以为是跟端木正一类的人物,没想到是个白眼狼,真是瞧不出来。”
罗丰赞同道:“我也觉得不像,但我跟断神锋只见过一面,并不熟悉其为人,无法在此断言,虽然发现了几处疑点,但皆非决定性的证据,只是怀疑罢了。”
通天古书提出一点:“刚才的战斗,他分明没有尽全力,或者说,虽然他动用了全部的功力,却没有认真的在战斗,只是一种表面上的全力以赴,非是交战者难以体会其中差异说不定他是在演戏给某人看,须知你的迷雾能阻挡肉身境弟子,可挡不了天人修士的窥探。”
罗丰摇头道:“这一点算不得什么,毕竟此非生死决战,他自然不会拿出与人搏杀的本领,而且为了保留弟子的实力秘密,为地皇陵之争做准备,宗门也是进行了限制,并非所有天人修士都能观看战斗。
假如他的背叛是真,方才之举就是一种表态,假如他的背叛是假,方才之举就是得了通宝真人的授意,而无论真假,皆是天人修士的谋局,非是我等能够插手,还是莫要趟这浑水为妙,当下仍以地皇陵之事为主,切忌节外生枝。”
正所见,一股血水从地下涌出来,凝为人形,化身罗丰邪气森森的笑道:“我倒是觉得,他的背叛是假,但通宝真人只怕也在欺骗他,若真如此,他未来的下场可就令人期待了。”
尽管拥有相同的智慧,但化身罗丰更习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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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煞谅事宗天宫,三十日期限已到,六处擂台皆已决出最后的胜利者,六名弟子受召齐聚。
其余有参与或没有参与的弟子们也来凑个热闹,候在广场上等待六人驾临,虽说这次比斗决出的不是六道宗肉身境最强弟子,而是参加地皇陵的人选,可能在诸多八、九重境弟子中脱颖而出,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即便不能称作最强六人,也必定是佼佼者,值得关注的风云人物,不容忽视。
而且此番地皇陵之争,是与其他三教五宗的天才弟子竞逐高低,不管其他人承认与否,出征的六名弟子实质上已是代表了六道宗的年轻一辈,假若六人能技压群雄,本门弟子亦是与有荣焉,假若输得一败涂地,两手空空,他们也不免颜面扫地。
三教六宗是玉洲最顶尖的修行门派,在诸天万界中也享有不弱的名声,可总是被人放在一起评论,并称“三教六宗”,要说彼此没有分个高下的竞争之心,那便是自欺欺人了。
某种意义上甚至恰好相反,输给别人可以,唯独不能输给其他三教五宗的弟子,六道宗内可不乏好勇斗狠之辈。
一道身影从空中飘渺降下,落在殿堂门口,正是罗丰,他正了一下衣冠,踏进门内。
“这名弟子很陌生啊,不曾见过的面孔,看来是新起之秀,能够占得名额,想来运气不错,说不定是最后时刻,夺下擂主之位,所以根本没接受几次挑战。”
一名八重境弟子想当然的推理着,并解说给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师弟师妹们,结果这番言论引来旁人一阵嗤笑,而且发笑者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好些人,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弄错了什么,于是虚心问其中一人道:“不知这位师兄为何发笑。”
对方强忍着笑意,回答道:“能说出刚才的一番话,证明你根本没关注这场地皇陵的人选争斗,否则只要稍一打听,就不可能得出方才的无知言论。其他五人夺得擂主之位或许有运气成分在,唯独这位是靠着真材实料取得的,无可置疑,就因为他在比斗中的表现,地榜上的排名已经跃进前十了,且无人质疑,反而有不少弟子觉得排名低了。”
“哦,不知此人在比斗中击败了哪些强者,居然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
“要说强者,断神锋和燕昭蒙都败在此人手上,可这都不算什么,和他最后的一场战斗相比,皆是黯然失色,不值一提。”
不知情者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忙追问道:“他最后一场战斗的对手是谁,能将断神锋都比下去,难道是地榜前三的……”
“当然不是,他要是赢了地榜前三,排名肯定也进前三了,不会引来如此多的争议。不过,照我看来,那一场战斗,比单挑地榜前三还要刺激。”
“师兄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呀,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嘿嘿,在第二十日,此人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开启阵法,将所有围聚在岛旁的弟子包裹住,悍然展开反击!哈哈哈,在场的四百名弟子,没一个猜到这样的变故,明明他们是挑战者,对方才是守擂者,结果他们反而遭到了挑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一照面就有无数人被这一阵奇袭击倒,剩余的弟子虽然进行了顽强的反击,但直到最后也没能破阵,尽数身亡!”
那些第一次听闻的弟子们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擂主主动攻击挑战者,简直是历史上的一大创举,闻所未闻,真不知他是怎么想到的?”
“比起天马行空的想法,他一个人击败了四百名弟子,这才叫人震惊。虽然有奇袭和阵法的效果,但他面对的可不是山野散修,而是同阶修士,其中有不少都是本门中惊才艳艳的人物,那么多人联手居然也奈何他不得,他的修为到底有多强?”
不少人更是思忖,即便换成地榜前三的弟子,只怕也做不到这一点,毕竟彼此的实力差距还没有大到无法以数量弥补的程度,四百名九重境弟子,论数量已胜过那些二十八派中的任意一派。
“肯定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据说他能取胜利用的都是血术、咒术、毒术等邪门手段,而不是正面交锋,所以才没让他坐上地榜首席,这种手段若是提前有了防备,便没想象中那么可怕,但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又配合阵法的遮掩迷惑,天人修士也要认栽。据说,那些败在他手里的弟子们,已经给他起了个称号,叫‘邪君’,便是承认他的邪术手段,已臻至肉身境的极限。”
“为什么是邪君,不是邪王,邪帝呢?”
“据说是他的口才非常出众,经常说些违背正论的真理,瞎说实话,有邪道君子之风。”
……
罗丰进入宗天宫,就见两旁坐着的是长辈,站在正殿中间的有三名弟子,显然是先自己一步抵达,而这三人中,竟有一位熟人。
“罗公子你的事迹已传扬整个六道宗,人人都在讨论你别出心裁的壮举,身为擂主却主动进攻挑战者,还是以一敌百,简直疯狂,连宗门长辈都在考虑着,要不要增加一条守擂者不准主动攻击挑战者的规定,妾身也听得痴迷了,邪君的称号,果真名副其实。”
说话者正是素媚,她瞧见罗丰后,便笑吟吟的迎上来,双手握拳放在胸口,作小女子崇拜之姿。
外人见状,倒也没放心上,毕竟素媚修炼魅惑之术的传闻人尽皆知,而且她的情感流露向来露骨和夸张,加上和罗丰熟识,有这般热情也是理所当然的,正因为不加掩饰,反倒没人当真。
唯独罗丰清楚是怎么回事,因为素媚来到他身前的时候,特意用传音入密的方法道:“听闻郎君大发神威,遥想当时万夫莫敌的场景,奴家都忍不住湿了。”
罗丰只觉得无比头疼,因为他发现,当素媚亲近他的时候,提前抵达的两名弟子中,相貌粗犷,虎背熊腰的那位正以充满嫉妒的凶狠目光瞪着他。
通天古书调侃道:“就像是一头为了争夺雌性好感的大猩猩。”
罗丰倒是不太在意,没必要过于理会一个陌生人对他的喜恶,而且这种摆在明面上的*裸的敌意,可比隐匿在暗处,鬼鬼祟祟想着算计人的行为好对付得多。
若因此而远离自己的朋友,未免太愚蠢了当然似素媚这般的热情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人道盟之后便不曾听闻你的消息,只知道你外出历练,寻找机缘,没想到你不仅晋级九重境,而且还夺得了地皇陵的名额,真是不意外的意外。”
素媚能夺得名额,虽然在罗丰的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并非不可能,自从她觉醒九幽*的记忆后,就有了无尽的魂力储备,受限制的反而是她自身的潜力,可以说她的极限在哪里,魂力修为就能达到哪里,就像是拥有了一个巨大的水库做后盾,她要考虑的不再是从何处取水,而是想办法拓展自身的水缸容量,有多大的容量,就能填充多少的水。
素媚全然不需要考虑积累修为一事,只需专注在境界突破上,而有了一名极道强者的修行经验作为参考,她便有了高屋建瓴的眼光,任何瓶颈任何困难皆是一目了然。
不缺功法,不缺积累,不缺经验,不缺悟性,除非懒得像头猪,否则三年时间足够她修炼到九重巅峰。
诚然,此事有利有弊,但弊端需得等她达到九幽*昔年的层次后,才会凸显出来,这对现在的素媚而言,未免太遥远了,哪怕晋级天人后,再来思考“自力更生”的事情也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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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媚如黑珍珠般的眼眸一转,问道:“为什么觉得是意外?”
罗丰道:“地气于你用处不大,你的师傅想来也用不着,参加地皇陵似乎对你并无多大意义。”
以素媚的条件,即便没有外力帮助,升华混元大道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假如她有心在九重还虚境多停留一些年岁,说不定能挑战一下,在晋级天人前合太初道种。
素媚脸上的笑意更浓:“奴家就不能是为了专门帮助郎君,才特意参加的吗?”
“若是如此,那我在这里说声谢了。”分出化身后,罗丰觉得自己应对这种情况更加游刃有余了。
“真是无趣。”素媚撇了撇嘴,“实话说,倒是奴家该感谢郎君才对,若非郎君一下子击败了那么多弟子,只怕奴家未必能将擂主之位坐到最后,算起来其他五位擂主都承了你的人情。”
两人朝殿中位置走去,那名从一开始就瞪着罗丰的男子粗声道:“你就是罗丰吧,什么邪君,真是可笑,血毒邪术永远是旁门左道,拿不上台面。你可别觉得自己有恩于我,即便没你那出风头的举动,我也一样能守到最后。”
罗丰回应道:“抱歉,在下多此一举,让阁下受害了,还望谅解。”
无论怎么看,罗丰的行为都不能说是让其余擂主受害,可他偏偏这么承认,反倒叫人下不来台。
“你哼!”
男子碰了个软钉子,一拳挥到了空处,别提有多难受,偏偏罗丰接了他的指责,让他有气没处发,继续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无礼,最后只能气冲冲的哼了一声,不予理会。
罗丰以眼神询问素媚,希望得到此人的情报,毕竟莫名其妙遭到敌视,绝不是件愉快的事。
素媚借机往罗丰这边移了两步,状似亲昵的靠近道:“此人名叫楚狂,地榜排名前三,他跟你一样,也是从最初就担任了擂主的位置,一直接受别人的挑战,镇守到最后,不曾落败。如今的六人中,只有你与他是从头守到尾,而且他作为积年九重境的前辈,仇敌不少,斗擂中有两名排名前十,一名排名前三的弟子向他挑战,皆败在他手里,如果不是你最后以一敌百,立下前所未有的壮举,最出风头的人肯定是他。”
地榜排名没有准确的一二三四次序,只有并列的前三、前十等说法,毕竟那种给人排实力次序的做法太招仇恨,哪怕做到了绝对公平,被排名者也一样会怀恨于心凭什么我的排名比他低,就算我的实力真不如他,你也不能公开说出来!
虽说排地榜名单的是一名天人修士,不惧肉身境弟子的敌意,可地榜前十的弟子基本上都能晋级天人,若是其中有个心胸狭隘的家伙,对此事耿耿于怀,指不定就在晋级天人后展开报复,暗中使绊子,所以虚指的排名比实指的排名要好得多,哪怕有人生出“凭什么此人能跟我并列”的念头,大多也是将怨气发泄在同修身上,而不是排榜单的人。
作为地榜前三,楚狂早已定好了晋级天人的详细计划,得到地气固然有益,得不到也没什么遗憾,说起来应当是属于没有*的那一类人。
然而,楚狂天性好出风头,喜名声,他能有今日的成就,这份好强的性格也有三分功劳,参与地皇陵之争能代表六道宗出站,和其他各派天才弟子交手,实是扬名天下的大好时机,他又岂会错过?故而他对争夺资格一事非常上心,为此出动提出要担任擂主,便是想以全胜无敌之姿,吸引众人目光,谁料全被罗丰给抢了。
现在六道宗内,茶前饭后,人人都在讨论罗丰超乎常人思维的逆袭壮举,探讨邪君之称是否名副其实,罗丰真正的实力究竟该排在地榜第几位,根本没人在意楚狂击败了和他相同排名的巅峰强者在别人看来,楚狂对胜利势在必得,而另一位则是抱持可有可无的想法,双方态度不同,胜败结果自是一目了然。
一心追求的桃子就这么被人摘走,楚狂难免要念头不痛快,觉得罗丰面目可憎,就连先前的退让举动也视作伪君子的以退为进。
想了想,素媚又补上一句:“而且,他对奴家有非分之想,所以瞧见奴家对郎君的态度,难免要生出嫉恨。”
罗丰无奈的瞥了素媚一眼,既然知道这么做会给他惹来麻烦,为什么就不能避嫌一下。
此时,另外一名提前抵达的弟子凑近道:“阁下就是邪君罗丰吧,鄙人茅,幸会幸会。多亏你不可思议的想法,剔除了诸多弟子,让鄙人有了额外的休息时间,能坚持到最后,却是承了阁下的人情。”
这位身材矮小,存在感极弱,相貌平平,瞧不出特异之处,和楚狂形成鲜明的对比,而他对罗丰的态度也是颇为客气,和楚狂截然相反。
终究是初次见面,场合也不合适聊天,打了声招呼,茅便退回自己的位置。
素媚再次咬耳朵介绍道:“别小瞧此人,这家伙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却是心狠手辣的主,至少比楚狂阴毒得多,他有一个外号,叫‘尸鸩’,前一个字是指他擅长炼尸之术,后一个字是指他擅长用毒,估计这位听了你的作风,误以为你跟他是同道中人,所以才格外的客气。”
罗丰点点头,又问:“看你的态度,似乎已经知晓两名还未到的弟子的身份,不知是谁?”
这回素媚就没有知无不答,而是吊人胃口道:“后面两位皆是你认识的人,见了面便知道了。”
罗丰闻言,迅速思考起来,他认识的人,素媚基本都认识,但素媚却说“你”认识,而不是“我们”认识,可见两人之中,至少有一人是他认识而素媚不认识的。
他很快想到了一个人选,并有七八成的把握确认无误,但剩下的那一个,就不知道是谁了。
秋璃具备这样的能力,但她明言对地皇陵毫无兴趣,自从三年前从殷天督身上得到了某件信物,她便一直在寻找中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大能遗迹,相比地皇陵这种一堆人分一口食的竞争,她更喜欢独吞好处的事情。
至于端木正、方月仪、黄泉等人,他们的进步速度虽快,但在过去三年里,仅有端木正一人成功晋级九重境,还是半年前刚刚突破,其余人等尚徘徊在半步还虚的层次,终究是修行时间太短,哪怕资质再高,也无法转换成实际的修为。
论资质悟性,他们和素媚是同一层次,但素媚还多了一份九幽*的传承,这才稳稳超出一个身子。
饶是如此,他们的修行速度也堪称惊人,远超其他同代的天才弟子,同一届的何不为、梁振等人据闻也晋级了八重境,将前几届的前辈都甩在后面,宗门内隐隐有了一种说法,认为他们这一届的弟子是鼎甲一代,有龙兴之势。
罗丰正琢磨间,第五人已是驾临,素衣青衫,一身质朴,如山野隐士,不着金缕奢华,正是他猜测的单剑通。
和记忆中的形象相比,眼前的单剑通锋芒尽去,不再有咄咄逼人之势,而是返璞归真,一身圆润之意,仿佛阅尽沧桑的渔翁,稳稳坐在溪石上垂钓。
他见了罗丰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往昔恩怨尽付回忆,没有多言其他,便站到了殿中位置,一动不动,好似雕像,整个人与大殿融为一体。
通天古书嘿道:“得到了却不觉得开心,还不如得不到呢!不过这小子的心性已臻圆满,放下执着,不悲不喜,菩萨之境,若有朝一日再从你手里取回易道剑,那便是忘道而得道,圣人无暇,佛陀之境。”
罗丰不置可否。
此时第六人来到宗天宫门口,熟悉的相貌,陌生的气质,竟是多年没见的洪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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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梭空,舟内纳须弥入芥子,牌楼林立,罗丰透窗向下望去,只见云峰缥缈隐秋水,岚锁松壑,几重明霞晦,飞鸿杳杳,落落冷涧滨。复制本地址浏览http://%77%77%77%2e%62%69%71%69%2e%6d%65/
此趟出行,依旧由豢神天君带队,只是不再乘坐八翼冥龙,而是换了一艘云舟,省去了风尘之苦。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地势也渐渐增高,罗丰便瞧见山脉顶部有一潭数百里广大的天池之水,如天妆镜,玉皱寒碧,鱼跃鸟翔之际,水露洒散,银珠飞溅,变幻起层层浮光游影,耀出道道七彩飞虹,当临近崖壁,又化作清瀑流淌冲刷而下,撞入下方湖中,发出哗哗大响,一条条金鲤在底部不停跃动,似要逆流而上。
“怎么了,在体验天人合一之境吗?”
耳边响起甜腻的问声,转头就见素媚做小女子害羞之状,拉着衣摆,偷偷的靠过来。
罗丰没有特意拉开距离,在炼制万秽污血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心性越来越接近道家的清静无为,心灵虚寂,外物和环境的变化已经很难影响他的情绪。
“非也,该说是不安还是期待,我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作为入局的棋子,越来越接近,天道感应就越来越强烈,好似前面有某种对我很重要的东西在等待我。”
素媚掩嘴轻笑道:“郎君难不成是地皇转世?否则怎么会同地皇陵生出感应?”
“地皇生死成谜,很难说有没有转世。我所说的前面,并非指空间,而是指时间,天道感应暗示我,在不远的未来,将发生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占算的结果也是如此至少肯定一件事,这场地皇陵将是我此生的巨大转变,要么涅成凤,要么堕落成雉。”
罗丰的声音虽轻,面容却格外严肃,素媚收起嘻嘻笑笑的表情,没有再打趣什么,默默的站在旁边,静静陪伴着。
过了不知多久,云舟着陆,反馈来的冲击被篆刻在底部阵法灵纹消去,使得舟内的人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都下船吧。”
豢神真人的神念回荡在舟内的每一个角落,众人依次从船舱内步出,方接触外界,就闻得一股清芬涤魂的空气,环身四顾,只见山虚水深,烟波浩淼,灵禽奇鱼,乃是一处钟灵毓秀,菁藻毕集的洞天福地,世间罕见。
“这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灵性,就像传说中不可探测的造化之气,在这里修行,碰上灵感爆发、无由顿悟的几率要高上许多,想来是地皇陵即将开启,异宝出世,渐渐对外界产生影响。”
罗丰心中思忖着,沉默的跟在豢神真人的后面,行至一处环形山脉,这里的地形颇为奇特,就像是一颗巨大陨石从天而降,生生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这巨坑一圈圈向下收缩,仿佛无形的钻头,以罗丰九重境武修的视力,竟而望不到底。
豢神真人忽而抬脚一跺,地面上顿时凹陷出“六道”两个大字,表明了这块区域归六道宗所有,其余门派也是相同的做法,三教六宗的人沿着环形山脉各自分割区域。
罗丰抬眼望去,已有五派提前抵达,其中身份最明显的是禅渡宗,一堆光头发射着阳光,想认不出身份都难。
禅渡宗的功法讲究循序渐进,前期不显山露水,但是后劲绵长,所以禅渡宗极少出现那类短短十几年就从无到有,连升九境的天才弟子,然而他们并不缺高手,甚至八、九重境的弟子数量在三教六宗内是最多的。
一名拥有上乘天赋的弟子修炼禅渡宗的功法,也许要五年的时间才能从一介凡人晋级三重境,但他从八重境晋级九重境,往往也只需要五六年。简而言之,修炼禅渡宗的功法,前期会延缓你的进步,后期却会加速你的进步。
即便是一名天资愚钝的修士,只要肯勤勉吃苦,修炼禅渡宗的功法也能有所成就,故而禅渡宗不缺高手,虽然他们的高手的年龄都会偏大一些。
比如眼下代表禅渡宗出战的六名弟子,一个个气息悠长,修为深厚,没有明显的强弱区别,但放在六道宗,皆是能排进地榜前十的人物。
“如此看来,岳鼎倒是一名异类了,《过去燃灯经》本来也不能算是禅渡宗的功法,而且从着装来看,这六名禅渡宗弟子皆是受戒剃度的出家人,而非俗家弟子。”
罗丰心中比较着,觉得岳鼎数年前晋级天人真不是件坏事,否则就要头疼如何对付无穷真气了。
倏然,他感受到一股明显的战意集中在自己身上,却是来自羽化宗的方向,顺着视线望去,竟而瞧见了三名熟人。
其中一人是苏白鹭,比起上回在万剑神域中见到的她,外表看起来沉稳了不少,修为亦是判若两人,尽管距离九重巅峰仍差了少许,不过羽化宗的剑修之利天下闻名,他们也从来不是靠根基压人的,何况如今在苏白鹭身上感受不到一点剑意,分明是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将剑意收藏入鞘,也不知是得了何种奇遇。
不过同样是返璞归真,苏白鹭的状况和单剑通存在着差异,单剑通是真的将剑意都舍弃了,别说剑,他连剑鞘都扔了,在他的身上看不见半点剑修的痕迹,而苏白鹭则是剑意入鞘,看到她就能联想到一柄被剑鞘遮住了光芒的神剑,不禁让人期待,当她拔剑之时,将会爆发出何等璀璨夺目的光芒。
凭借青龙剑意,罗丰能感受到,苏白鹭在凰龙剑诀上的造诣已经远远超过他了,而且当他将目光移到对方身上时,苏白鹭没有半点反应,就像是压根不认识他一样。
羽化宗的第二名熟人是凌云绝,这位一身剑气遮掩不住,霸气张狂,好似煌煌天道,睥睨众生,其修为比起断神锋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当初在万剑神域之败,令他刻骨铭心,奋发向上。
罗丰跟凌云绝之间存在仇隙,然而先前感受到的战意并非来自这位,因为对凌云绝来说,他要复仇的对象是不存在的夏观楼,而不是六道宗弟子。
战意的源头是站在凌云绝旁边的女子,凌青未,当初在古寒峰的庆典上,罗丰利用邪眼的封禁之术,一招将她击败,让她连得意的剑光分化的本领都没机会用出,在众目睽睽下丢了颜面,而且当时观战的可不只是羽化宗的弟子,还有外派的客人。
对于拥有先天通灵剑体,入道四年便晋级五重境,在无字剑壁上悟得上乘剑意,更有诸多奇遇的凌青未而言,这场大败简直是奇耻大辱,令一直以来,在修行道途上顺风顺水的她首次尝到了挫折的滋味,记住了天外有天的教训。
虽然在那之后,她便知耻后勇,奋发图强,削去傲气,潜心修行,某种意义上倒是从中获益,对她的人生来说,这更是一场比胜利更有价值的失败。
但凌青未绝对不会感谢罗丰,倒不如说,正因为时时刻刻念挂着复仇,想要一雪前耻,化悲愤为力量,她才有今日的成就,否则地皇陵的名额绝对轮不到她。
击败罗丰,消去心魔,坚定剑心,在凌青未看来,这远比龙脉地气、地皇传承更有价值,看到罗丰的那一刻,那股止不住的战意就蹭蹭的冒出来,恨不得现在就拔剑交锋。
不过,罗丰没将她放在心上,因为凌青未的修为只是初入九重境,距离还虚中期都有一线差距,虽说剑修最有威胁的是剑术和剑意,修为只是提供使出剑招的元气,并不重要,但差距过大,小兵也能吃掉将军,两人已不是同一层面的对手。
目光微移,转到了天庭一方,罗丰的瞳孔微微一涨,因为他瞧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自从上回分别后,就一直杳无音讯的人。
“公孙龙!他居然是天庭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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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公孙龙的身份,罗丰有过许多猜测,但无论怎么猜,都没有猜到这位居然会是天庭的弟子,完全和他的假设背道而驰。(首发)
“怎么回事,难道魔化一事,跟尊天神皇毫无关系?还是说,公孙龙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天庭的内奸?又或者,他是在那次事件后才加入天庭?”
诸般猜测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罗丰压下心头震动,面上不露声色,一如寻常,只装作做不知。
而公孙龙在对上他的视线后,也是毫无反应,就好像双方皆是陌生人,根本不曾见过面一样。
“看来之后得先处理掉邪眼。”
在夜摩天经过涅复活,重塑肉身后,罗丰的手臂其实已经恢复,不再是鬼爪之状,但邪眼依旧保留下来,因为这件东西仍算是他的一张底牌。
尽管随着层次的提高,罗丰碰上的对手越来越不惧邪眼的定身术,就算受影响,被定住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但此趟地皇陵对付的都是九重境的弟子,仍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按照原先的打算,是等到晋级天人后,再消去邪眼。
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了公孙龙,而且他偏偏是最令罗丰忌惮的天庭弟子,又恰好要参加地皇陵的争斗,要说一切都是巧合,未免太牵强了。
谜一般的身份,谜一般的目的,罗丰猜不到公孙龙的想法,哪怕通天古书也没有发现里面有被人做了手脚的痕迹,但为求稳妥起见,仍是决定一有机会,就处理掉邪眼,反正随着修为的提高,这件东西的作用越来越弱,没了邪眼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理论上,公孙龙为了今日的碰面,特意在鬼眼上做手脚的可能性极小,须知当初见面之时,罗丰的修为尚浅,根本猜不到将来有一天会参加地皇陵之争,作为寄望未来某一天能够派上用场的暗手,这个布局的成功几率未免太低,几近于零,不是智者该为之事,除非公孙龙能看穿未来,早就料到会有今日的重逢,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一趟地皇陵不容有失,罗丰决意要排除一切引发危险的可能性。
强压下纷乱的思绪,罗丰再度转移视线,这次的是太上教的弟子,不过他虽然习练了太上教的镇教宝典《万屠诛邪录》,但对太上教弟子却是从未有过接触,无一认识。
然而,其中一名相貌文雅、目带慧光的弟子,和跟他的视线接触时,居然微笑着点了点头,令罗丰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这位也是跟公孙龙一样的神秘人?
更奇怪的是,站在这位旁边的青年,居然用饱含轻蔑和不屑的目光回应罗丰,令罗丰好生不解,自己是何时得罪这位连面相看上去颇为陌生的家伙了?
正疑惑间,一股冲霄魔气迅速从天际驰来,由远及近,转瞬即至,这回不用看也猜到,必然是归墟教无误。
果然,乌云散去后,一道七彩虹桥从半空中遥跨而下,落在大坑的边缘,而在一名极道强者带领下,八名弟子鱼贯而下,其中就有达成协议的蔺如恤,这位也是目不斜视,装作对罗丰全然不识的模样。
令罗丰意外的是,他又在归墟教弟子中见到了熟人。
“夏侯复,他不是尸王门的弟子吗?”
昔日外出试炼时,罗丰还跟此人有过一番苦战,对方的乱元魔臂令他印象深刻,既可搅乱他人真气,又能破灭术法,轻易接触不得,此外还有诡异的怪尸,亦是世间罕见的手段,至少他未曾在别人身上见识过。
另一方面,夏侯复在见到罗丰的时候,也是一脸惊讶得说不出话的表情,而且因为罗丰相貌变化较大,他经过再三的观察,这才确认对方就是当初和自己起过冲突之人。
可能是感应到夏侯复的情绪有些不正常,他的旁边一名女弟子以密音术询问,在得到回答后,也是微微一怔,饶有兴趣的盯着罗丰打量。
并不难理解夏侯复的震惊,当初他跟罗丰相遇时,已是巅峰五重境,距离第六重仅一步之遥,饶是如此,他也是经过多番奇遇,经历各种险难才有今日的成就,在十年间连破关窍,晋级九重还虚,而当时与他交手的罗丰才三重境,境界比他还低,可如今十多年过去了,罗丰居然也晋级了九重境,甚至从散溢出的气息判断,修为犹在他之上,这叫他如何不震惊。
凭夏侯复的进步速度,已是同门师兄弟眼中的天才了,没想到碰到了一个比他更不合常理的怪物。
罗丰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倒是很快想到了几种可能,足以解释为何夏侯复成了归墟教的弟子。比如归墟教的某位长老,机缘巧合下碰到了夏侯复,看中他的资质和天赋异能,于是就收入门下,而无论是夏侯复本人,还是尸王门都不可能拒绝这个要求。
三教六宗,本就是天下修士人人向往之所,而它们的成功,建立在其他门派的失败上,人才流动一事就足以说明一切,撬其他门派的墙脚,这种事三教六宗做过不止一次两次了,说起来也是你情我愿,吃亏的仅有培养天才弟子的原门派,可没人会在意他们的心情。
接下来,万兽宗和瀛仙宗相继来到,他们的队伍中也各有一个罗丰相识之人,分别是慕长生和司空玄。
慕长生加入了万兽宗,而且还争到了地皇陵的名额,这又出乎了罗丰的意料,就是不知道这位是有心冲着自己来,而是旨在地气或地皇传承,无论是哪种,变数又增加了许多。
司空玄的到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因为他是目前出战的弟子中唯一一个八重境,虽说到场的弟子并非人人都拥有顶尖的修为,可再弱也至少是凌青未这类初入九重境的水准。
有不少人忍不住嘀咕,莫非瀛仙宗和往常一样腿软,打算用这种态度,间接表明他们已经放弃了争夺,只是来走个过场?
唯有罗丰不敢小觑,就凭这位在掌天世界的表现,可知道他的智谋极其出众,又擅长连横合纵,当初他若没有及时察觉对方的盘算,果断出卖蛮鬼派,只怕真有可能被司空玄翻盘,让海族重新称霸掌天世界,尽管如此,最后海族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利益,扭亏为盈,遭受损失的只有蛮鬼派这个原来的胜利者。
慕长生没有和罗丰打招呼,一脸肃穆郑重之色,司空玄倒是笑吟吟的点头示意,半点没有大赛将临的紧张感,这令其余弟子更加笃信瀛仙宗放弃了地皇陵之争,毕竟这一趟比斗瀛仙宗只得到了四个名额,每一个都弥足珍贵,他们居然没有仔细甄选参赛者,反而让一个没斗志的家伙占了一份。
最后到场的是龙傲宗,他们乘坐一头五爪金龙而来,落地后,那名极道强者将缩小成泥鳅的五爪金龙收入袖中。
这一手震慑了不少在场的弟子,但长辈们却是不以为意,甚至有几位觉得对方太招摇而发出不满的哼声。
龙傲宗也只有四人,但个个气运雄厚,甚至其中也有一名八重境的弟子,然而大家对其印象却跟瀛仙宗截然不同,瀛仙宗这么做是怯于争斗,而龙傲宗这么做就是狂傲自大,肯定是觉得八重境弟子就能和其他宗门的九重巅峰相抗衡,故而不少人露出忿忿不平的表情。
所有人到场后,气氛就变得波谲云诡、暗流汹涌起来,正所谓“惺惺相惜”,天才和天才之间容易生出摩擦,也容易相互结识,毕竟他们算得上是同一层次的人物,所以不止罗丰有相识之人,其余弟子也各有恩怨。
比如天庭那边,就有数名弟子用恶狠狠的眼光瞪着司空玄,根本没有遮掩敌意,而司空玄视若无睹,微笑以对,归墟教那边也有一名男弟子,瞧向素媚的眼神不怀好意,龙傲宗的一名弟子则是摩拳擦掌,用充满挑战味道的目光看向太上教的那名曾向罗丰微笑的弟子……
不知不觉中,光阴流逝,等太阳升到当空之时,天庭领队的极道强者开口道:“时辰将近,差不多该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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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莽山脉中,两道凌厉剑光激烈交锋,如龙虎相争,碰撞之时迸发出震天金鸣,回荡在山脉之间,久久不散。
青色剑光不欲纠缠,使一玄妙剑招将对方击退,随后剑光衍化成一头凤凰,振动双翼,破空穿梭而去。
“想逃?做梦,罗网印!”
金色剑光中传来一声暴喝,一道剑印升空而起,随即就见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化为天罗地网,向内收缩,若是擦到山峰,就将其整齐的割断,留下光滑如镜的残壁。
青色凤凰撞上罗网,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的摩擦声,虽是割断一片,却又有一大片纠集而来,结果越裹越密,越缠越紧,眼看就要被缠裹成一只蚕茧。
呼闻一声娇喝,青色剑光爆发,宛若浴火重生之势,凤凰振翅冲破罗网,并和紧跟而来想要捡便宜的金色剑光来了一次正面交锋。
只见剑气余劲爆射,如蜂群乱窜,将附近的两座山岳毁成一堆乱石。
两道剑光各自倒退,散去后现出身影,竟是同为羽化宗的苏白鹭和凌云绝。
苏白鹭面带失望之色,皱着眉头,凝视着凌云绝道:“我本以为,就算你我之间有再大的恩怨,终归是同门矛盾,有道是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到了地皇陵,你也能以大局为重,先对付了他派弟子,再来了断彼此的恩怨,可没想到你的心胸居然狭窄至此,实在是……”
下面的话她说不出来,只是闭目叹了一口气。
凌云绝大笑道:“宗门的利益关我屁事!我在意的只有手中的剑,那日在万剑神域中你给我的耻辱,一定要百倍奉化!在宗门内,我处处受到规矩束缚,无法尽兴,一展手脚,而你又总是拒绝我的挑战,胆小畏缩,此时此刻,就是了断恩怨的最佳时机,你再也不能拒绝我的挑战,我也不必受门规拘束,彼此都能毫无保留的使出全力,一决生死!”
苏白鹭仍不愿在此跟同门内斗,自相残杀,白白便宜了其他的三教五宗,于是提议道:“我可以答应你,地皇陵结束之后,与你进行公平一战,再不逃避,现在还是应当将宗门放在首位,尽忠尽义,否则你我自相残杀,若传扬出去,不仅长辈面上无光,也会沦为他人的笑柄。”
她本以为开出这个条件,对方就会罢手,谁料凌云绝却是一口回绝:“我拒绝!自从万剑神域一别后,我****苦修,历尽千辛,只为一朝雪耻,等这一天我已经等了数年,再也等不下去了!”
苏白鹭沉默了片刻,又道:“那我在此认输,向凌师兄赔礼道歉,自承凌师兄手下败将,这样凌师兄能否满意?”
“闭嘴!我才不要这种施舍来的胜利!唯有与你堂堂正正一战,正面击败你,如此方能抚平我心中焦躁之念,”凌云绝大吼着,剑意勃发,牢牢锁定苏白鹭,“别想着逃跑,我知道以你的性格肯定将门派利益放在第一位,以大局为重,所以你如果有意要避开我,那我就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挠你,追杀你,直到你我两人中倒下一个。若不想发生这种事,现在就和我一决生死!”
“……你真是无药可救。”见对方冥顽不灵,苏白鹭也决心不再妥协,“若是你有钧天神剑在手,我或许要输你三分,但眼下你手中之剑仅是凡品,这一局你必败无疑。”
剑丸一绕,落入苏白鹭掌心,化为一柄青色长剑,此剑是她以前的师傅蓝勤丹的配剑,随着她境界的提升,此剑渐渐跟不上她的修为,便重新进行打造,以上等的矿石材料进行精炼,如今已是上品灵器,名为青光万霞剑。
不过,和钧天神剑相比,青光万霞剑仍是输了不止一筹,若正面交锋,不到百下就有可能被斩断,可惜由于地皇陵的限制,凌云霄不能将钧天神剑带入太虚幻境中,此时握在他手里的只是从族里借来的一柄上品灵器,论材质不输给青光万霞剑,可终究不够趁手,无法像钧天神剑般倍化剑招的威能。
“很好,就是这种斗志,来吧!正因为没有钧天神剑,击败你才更有价值!”
凌云绝饱提真气,剑招一开,浩浩剑气如洪水,朝着苏白鹭席卷而去。
……
“云烟千峰阵,能聚云为山,兼具困敌杀敌之效,为了对付我,居然逼得太上、归墟两教的弟子联手,光是此事就足以让人自傲。”
仇神妒身处茫茫烟霞之中,举目远眺,不见人影,但他心知那四人已是藏于暗中,就等他露出破绽,便发动雷霆一击。
那云霞轻飘飘的吹拂而来,但触及之时,却有千钧之重,直接引发仇神妒的护体罡气,两者冲撞,迸发出如百丈瀑布冲刷湖面的涛涛声势。
仇神妒手结驱魔印,沉喝一声,如天龙怒吼,音波中饱含狂烈阳气,四散而出,此招能破灭幻境,驱散灵气,无往不利。
举重若轻的云霞受到纯阳龙吼的冲击,立时散如烟絮,荡然无存。
然而下一刻,木火方隅高积土,东西崖畔耸危巅,仇神妒发现自己并未破阵,反而陷入一片异磷怪石、峭壁奇峰之中,举目望去,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滚滚檑石迎面打来,转瞬间就将他掩埋。
太上教的一名弟子见状,激动难耐,就要上去落井下石,但被旁边的同门拦住,告诫道:“不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云烟千峰阵只能压制住仇神妒,不可能真正给他带来伤害,别忘了,他可是长辈口中,唯一能给叶知秋带来威胁的弟子。”
“叶师弟神算鬼谋,料尽千秋,洞察未来先机,又岂是像他一样仅凭武力嚣张跋扈,”那名弟子不服气道,“咱们能算计仇神妒,却绝对算计不了叶师弟,倒不如说,真要试图以阵法来算计叶师弟,结果很可能是人没害到,咱们反过来被将计就计的消灭了。”
“正因如此,才证明了此人的可怕,他的智谋远不如叶师弟,亦没有占算未来的本领,只是单凭武力就能和叶师弟相提并论,其中之意,细思恐极,不可不慎。如今好不容易将他陷在阵里,千万不能因此而得意失行,平白给了他脱身的机会,我们宁可稳妥一些,利用阵法耗去他的元气,不要贪功冒进。无论仇神妒有何等深厚的根基,我方四人联手,再加上阵法辅助,绝不可能输给他,哪怕他已达天人。”
“师兄教训得是,不管如何,还是以除去仇神妒为要,只要他败了,叶师弟就再无敌手,地皇陵的宝藏将是他囊中之物。”
两人的议论声,传入旁边两名归墟教弟子耳中,令两人分外不悦,哼了一声,却也没有急着驳斥。
叶知秋和仇神妒的大名他们都有耳闻,的确是目前修行界中,最强的肉身境修士之一,在出行前,归墟教的长辈就对他们再三提醒,要提防这两人,若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正面碰上了,要立即想办法逃跑,而不是抱着侥幸的念头分个高低。
目前来看,仇神妒展现出来的实力果真值得这般评价,受到云霞千峰阵足足半个时辰的连续冲击,居然仍是呼吸平稳,真气运转自如,没有半点变得虚弱的迹象,他们自忖若换成自己,两刻钟就要耗去大半的真气,三刻钟便是极限,绝不可能撑上半个时辰。
故而尽管他们不满太上教目中无人的评价,但此时仍觉得当以消灭仇神妒为要,继续灌注真气在阵法中。
“差不多也玩够了,该跟诸位告别了。”
层层檑石之中,传来了仇神妒不急不缓的声音。
众人心头一惊,忽闻一声龙吼,金光爆射,重重山峦被荡成齑粉,一条金龙飞腾而起,威风凛凛的向着太上教弟子扑来。
那弟子惊而不慌,掷出一块黄色泥块,须臾间化为黄色云雾遮挡在身前。
此物名为混元泥壤,乃是一件下品宝器,因为是他的本命法宝才得以带入。
混元泥壤一经法力催动,能化千重金砂,轻胜鸿毛,重逾山岳,坚不可摧,那条金龙撞在黄色云雾上,迸发撼天巨响,果然被止住了去势。
那名弟子庆幸之余,就要催动阵法威能,将仇神妒重新镇压回去,忽闻一声轻喝。
“晴雷一动蛰龙起!”
剑意暴涨,金龙摆尾,一击拍散黄色云雾,将混元泥壤粉碎。
剑气趁隙穿梭,龙影飘渺,一掠而过,那名太上教弟子顿时爆体,真身被送出了太虚幻境。
仇神妒立身在龙口中,转身望着其余仍处在震惊中的三人,傲声道:“下一个,该是谁呢?”<!--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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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兽宗弟子狄沪在密林中疾驰,他在找寻强大的部落,通过和当地百姓接触,他已是知晓,在这个被极道强者们营造出来的太虚幻境中,同样存在修行者,而且实力并不弱,其中甚至还有达到天人修士的强者。
只是他们的情况有些类似记忆中上古时代初期,那时候修行者们并没有和凡人脱离,各自聚集在一起开宗立业,建立修行门派,甚至立下规矩尽量去接触凡人,他们依旧将将自己视为部落的一份子,守护着自己的族民。
因为这个时代的妖族虽然已经步入衰亡期,无可挽回,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些山林湖泊中依旧存在着强大的妖兽,它们甚至以人为食,肆虐一方,故而强大的修行者必须担负起守护人类的责任,不能一心追求仙道。
知晓这些情况后,狄沪就有了自己的打算,若能攀附某个强大的部落,或者跟夏朝的统治者搭上关系,这对于将来的行动,无疑有着极大的帮助。
正赶路间,狄沪忽而鼻尖一耸,闻到了一股略显熟悉的味道。
“这个气味是……太上教的叶知秋,他被送入太虚幻境后,便是降落在此地,所以附近的花草以及地面还残留着他的气味,推断时间,已经离开半个时辰了。”
先前三教六宗全员集合在大坑边缘的时候,狄沪就将所有弟子的气味都记住了,此地残留的气息虽然微弱,但他还分辨得出来。
“叶知秋的修为高深莫测,非是易与之辈,对上他我的胜算不足三成,还是尽量避开为妙。”
狄沪预测叶知秋的实力为九重巅峰,而他离这个层次还差了半步,自觉还是别独自对上为妙,最好先找到同伴,再寻思解决的方法。
莫名的,一股空间危机降临,狄沪只觉头皮发麻,灵识覆盖而出,百里内却是找不到任意一个三教六宗的弟子,而且他鼻子也没有闻到生人的气味。
可是,那股危机感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强烈,他连忙祭出护身法宝五行烟罗,将周身裹得严严实实,此宝能应对各种攻势,无论术法、武学还是诅咒等,在不知道敌情的状况下,是最佳的选择。
“危险的源头,来自……上方!”
确定的刹那,狄沪猛然抬头,就见苍蓝的天空中突然浮现一个黑点,带着无与伦比的速度垂直坠落,竟是转瞬即至!
当狄沪确认此物是一支箭的时候,已是射至面门!
“好快的速度!”
箭矢本身附着的灵纹,能够让它无视空气的阻碍,甚至能吸收空气,化为自身助力,形成罡气罩,抵挡摩擦的消耗,故而在从天穹坠落的过程中,这支箭一直处在不断加速的状态,到最后已是积蓄成极为恐怖的动能,便是从域外坠落的陨石,也远不及它的强大。
五行烟罗作为护身法宝,却连防御都来不及,箭矢积累的速度已然超过法宝的反应,带着螺旋的冲势直接将五行烟罗搅散。
狄沪本能的双手向上一托,真气凝成巨大龟壳,如雨伞般将他保护在内,这是源自沧澜魔纹龟的天赋异能,防御之强,冠绝群妖,甚至面对天人绝招都有一挡之力。
坠落的箭矢撞在龟壳上,未能将其击穿,然而其附带的恐怖动能,却压着狄沪陷入地底,螺旋之能更是拼命钻着龟壳,试图将其击穿。
“射箭者是谁,他到底在哪里开的弓?为何我找不到到他的气息?他又是怎么确认我的位置?”
诸多疑问在狄沪脑中一闪而过,但他想不到答案,也来不及想,面对突来的偷袭,一身真气尚未催动六成,就被强行压制住,到如今只能凭借灵宠异能抵挡,而且也不知道是否能支撑住,强烈的冲击震动他全身骨骼,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就差一点,马上我就能催动挪移神符,此箭不能力敌,只能闪避。”
然而,狄沪刚冒出希望的念头,就听咔嚓一声,螺旋的箭矢倏然崩解。
一支小箭从大箭中钻出,似乎能豁免灵术,竟是无视龟甲异能,轻易穿透,并顺带击穿狄沪的天灵,留下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居然是……子母箭……射箭者……到底是谁……”
带着满腔的不甘,狄沪身形化作白光散去,被送出了太虚幻境。
……
无忧禅师看着插在胸口的箭矢,满脸的难以置信,不明白为何他的护体罡气没有挡住这一箭,也不明白为何他的迦叶指没有点中这一箭。
本来应该点中,但就在他的指尖与箭矢碰撞的刹那,这支箭就像幻影般凭空消失,然后就扎了他的胸膛,而且箭矢上附着可怕的咒毒,在入体的刹那,就彻底破坏了他的心脉,断绝了生机。
无忧禅师终究是得道高僧,拿得起,放得下,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慕施主神箭,贫僧心服口服。”
接着,他的身体化作点点白芒,消散天地间。
袁通摸着脑袋,也是不明所以,方才交手之时,他被无忧禅师的睡梦罗汉拳压在下风,难以觅得反击的机会,本以为慕长生射出的这一箭顶多是为他争取喘息的机会,创造破绽,谁料这一箭就给定了胜负,不仅无忧禅师想不到,他作为同伴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不应该啊,观箭矢的轨迹和速度,无忧禅师的那一指肯定能点中才对,更别说那一指真正强大的不是指力,而是蕴藏的禅意,凭借这股禅意不说封锁天地,封锁附近的空间不成问题,怎么就给一箭射死了?”袁通转头问道,“长生哥,这一箭有什么名堂吗?”
慕长生微微一笑,没有隐藏自身秘密,开口道:“我说过,这是逆果神弓,逆果即逆转因果之意,先有果,再有因。开弓之时,已经注定了命中的结果,所以不论无忧禅师做什么,都挡不住这一箭。就像一个作家写小说,还没有落笔,他就已经想好了结局,于是之前的种种剧情,都是为了达成最后的结局而构想出来。比如无忧禅师瞬间逃出千里之外,此箭就可能会穿梭空间将他射杀,反正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唯一。”
袁通震惊道:“倒果为因,这至少也是宝器级别的法宝才能做到!可规矩里宝器是不能带入的,难道这把弓是长生哥你的本命法宝?”
慕长生摇头道:“逆果神弓不是宝器,顶多算是血脉法宝,只有流淌着我族血脉的人才能发挥此弓真正的威能,否则落在别人手里,只是一件寻常的弓类灵器。”
他举起了手中的弓,之间上面镶嵌着的眼珠中,有一颗已经闭合。
“太可怕了,必中的箭,那岂不是想杀谁就能杀谁?”袁通感慨道。
“哪有这么容易,若是一对一,对方根本不给我开弓的机会,纵然能逆转因果,可射不出箭也没有意义。好了,休息一下,接下来我们要探索此方世界的势力了。”
……
“你怎么会……我的黄天杀道……”
天庭的三名弟子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身上的伤势皆源自自己所掌握的武学和术法。
司空玄冷漠的拔出插在对方胸口的刀,道:“那种程度的刀法,看两眼也就会了,而且你方才催动之时,出现了两处破绽,真是学艺不精。”
那人涨红了脸,愤愤道:“可恨我就差半步……没能将此刀法晋级圆满……否则岂能容你嚣张……”
“你说的圆满,是指这种境界吗?”
司空玄身上气势一变,刀意衍化成苍莽黄天之相,蕴含无尽杀意,似是在憎恶人类的存在百害无一益。
“你”
对方瞪大了眼睛,接着就化作白光消失。
“又是一场无聊的战斗,唉,没玄影在身边真不习惯,打打杀杀实在非我所长。”
司空玄将刀剑收回,平复真气,忽而身形一晃,往地面上吐出一口黑血,而血液中还夹带着内脏的碎末。
“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才行。”<!--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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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施氏决意不纳朝贡时,就料想到会有跟朝廷大军兵戎相见之日,只是没想到对方回来得如此之快,而且第一个就挑上了他们。
在经过一阵慌乱后,局面总算稳定下来,不管怎么说,未战先投降实在太过丢人,哪怕敌人势大,也要做过一场,甚至就算最后仍要议和,打赢了议和跟打输了议和也是不同的待遇。
统一了所有头领的想法后,喜挈拍板决定,打!
罗丰和素媚趁机提出愿意帮忙压阵,喜挈本来也有相同的打算,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两人是云游散人,而非有施氏的族人,且对有施氏有功无过,不欠人情,没想到对方主动提出,心中感激不已,此时可没有修行者不得干涉俗世战争的说法,甚至强大的修行者都是某个方国的守护英雄,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翌日,有施氏点齐一万兵马,浩浩荡荡出城迎敌,跟朝廷的先锋军,昆吾方国的军队隔着五里地遥遥相望。
素媚身处中军,眺望远方,喃喃道:“这也太快了吧,哪怕我不懂军阵之道,也听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说法,可有施氏说打就打,而且仅用了一日就动员起足够的兵马,就算在我们的时代,俗世的军队也没有这般雷厉风行的执行能力,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省却了许多环节一样。”
罗丰思忖道:“毕竟这是太虚幻境,而不是现实的世界,加上限期仅为三个月,若真按照现实的战争速度,三个月顶多打完一场战役,我们什么事都来不及做,就得强制离开,想必是那些大人物在太虚幻境中留下了伏笔,加快速度,免去了不必要的琐事。”
素媚催动侦查术法,空中气流回旋,凝成一颗眼珠,俯瞰战场全局。
她皱眉道:“本以为是有施氏不懂兵法,所以才让军阵不整,人马站立无序,如今看来,对面也是这般混乱,这要是两军厮杀起来,都分不清敌我了。”
罗丰道:“这里连根基高深的修行者都能参加战争,如你我等,足可以一敌万,若是引动天地灾劫,十万大军也是顷刻覆灭,可想而知,在他们的战争中,真正决定胜负的都是各自的高手,普通小卒只怕就剩下摇旗呐喊,以及顺势掩杀的作用。”
两人正议论间,对面的昆吾军派出一员大将出来搦战,那人面如蓝靛,发似朱砂,獠牙生上下,花冠分五角,金甲袍如火,玉带扣玲珑,手提狼牙棒,雕乌猛似熊,骑着一匹貌似麒麟的异兽。
在喜挈等人眼中,只觉得此将身材高大威猛,气息悠长,天生凶相,必有不凡,而落在罗丰和素媚眼中,瞬间就判断出此人有八重境的修为也许这里的人并不懂玉洲的修行体系,也不是相同的修行法门,但以根基的标准而言,的确是八重境的层次。
有施氏也不示弱,同样派出一名身材丰伟的骁将,此人骑一头黑龙马,手持一柄车*的宣化大斧,迎了上去,此人也有八重境的修为,和对手不相伯仲。
“看来对于这里的世界,一流武将就是八重境的层次,毕竟开门第一战尤其重要,双方肯定都派出了己方阵营中最顶尖的武将,即便不是最强,也至少有竞逐最强的资格,而有施氏作为王朝前九的方国部落,足以作为一流高手的衡量标准了。”罗丰评价道。
沙场中,两名战将先是互报家门姓名,接着就是一番口舌之争,一者骂对方不忠不义,目无君主,王师来伐,还不速速投降;一者就说君不正则臣投外国,现今朝廷*,君主昏聩,搅得天下民不聊生,他们正是大义所在。
两者谁也说不过谁,见对方不会被自己骂死,于是果断付诸武力,各自把坐骑一催,冲上去就是一场恶战。
两头异兽来回奔驰,青龙刀和宣化斧映着日光,寒气飕飕,不断交锋,发出叮叮当当犹如打铁一般的声响。
这两件兵器皆不是法宝,而是属于神兵利器的范畴,受真气一催,罡气四溢,偶有泄露的劲力,就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
在罗丰和素媚眼中,两人的兵器作为修士的法宝自然不合格,但对于某些武修来说,却是符合八重境层次的兵器,比如黄泉这类武修,她的枪或许没什么术法神通,可本身质地坚硬,能够破坏同阶法宝,又能顺畅的导通真气,激发罡劲,如此恰好能将她的本领发挥出来,其价值要胜过更高阶的法宝。
不知不觉中,双方已交手一百回合,战斗越趋激烈,两名战将来来往往,冲冲撞撞,翻腾上下交加,只杀得天愁地暗,日月无光,更有杀气不断四溢,逼得双方阵前士卒脸上都阵阵冰冷,一些胆小的士卒甚至微微打起了哆嗦。
素媚一面观察一面道:“他们的武学招式并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只是单纯凭借丰富的经验在战斗,或许有那么一两招杀招,但绝大多数都是基础的招式,基本可总结为寻找破绽,创造破绽以及攻击破绽,不过到了他们的层次,差不多也领悟返璞归真的意境,就沙场厮杀来说,他们的手段更为有效,换成修士斗法就要差上许多。”
罗丰补充道:“不仅如此,他们体内的气息和坐骑连为一体,形成一个循环,相互补充恢复,所以持久力要胜过同阶的武修,而且攻击之时,还会附带上坐骑的力量,哪怕下品防御灵器也挡不下一击,中品灵器或许能抗几下,不过冲击的力量仍能震荡对手的脏腑。”
这一战乃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双方打得难解难分,直到两百回合后,有施氏一方的将领终于找到了一处破绽,一斧削中对方的胳膊,斩破篆刻着灵纹的臂甲,砍下一块肉,也亏得此人在危机时刻侧了下身子,否则整条胳膊都会被斩掉。
负伤后,对方拨马就逃,有施氏的将领见状,双腿一夹,如影随形的追了过去,高举手中大斧,就要朝敌人后背来上一下。
危机间,那名负伤逃跑的将领忽而从腰间拿出一个葫芦,打开后涌出一大片乌云,罩向有施氏的将领,此云能迷人神智,又暗藏杀机。
有施氏的将领猝不及防,被乌云一冲,意识顿时陷入晕眩中,他本能的察觉到危险,连忙挥动手中大斧,汹涌的罡气护住周身上下,不露破绽。
然而,乌云中突现一道利芒,穿透锋利的罡气,将此人的手腕斩断,与此同时,那名负伤的昆吾将领又返身杀回,一刀将对手的六阳魁首斩了下来。
黑龙马驮着无头将军的尸体回来,有施氏的战士们顿时陷入颓丧的沉默,相对的,那名昆吾将领则得到全军喝彩,昆吾大军立时士气大振,杀声冲霄。
素媚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传音道:“明明是暗箭伤人,用了法宝偷袭,但他们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喊对方卑鄙无耻,看来这种手段是得到承认的,并非局限于武艺的较量,躲不过是你无能,而战场上刀剑无眼,只看生死胜负,不论手段。”
罗丰附和道:“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这点手段在修士眼中,太过简单直白,并不难破解当然也不能太过小觑,对方对时机的把握仍是十分精妙。一招鲜,吃遍天,在当时的情况下,修士的许多手段也使不出来,反倒不如他们,更能把握瞬息万变的战机。”
素媚点头:“若以我们的方式相斗,自然轻易就能将此人斩杀,甚至不用第二招,但若是像他们一样骑马搏杀,那就是凤凰落地和野豹赛跑,难免束手束脚,无法发挥实力。”
“所以我们还是绕个弯来帮助他们吧,虽说敌人越是强大,就越能体现出咱们的价值,可初战便败,挫动了锐气,就再难抵挡接下来的朝廷大军。毕竟昆吾方国只是个先锋,若连他们都无法轻易击退,到时候人心思变,怯于勇战,有施氏直接议和投降,可就没了你我用武之地。”
罗丰和素媚向前军位置走去,只见有施氏的首领们已经从先前叹气中恢复过来,又重新派出一名将领,此将也是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甚是威猛。
眼见此将就要出战,罗丰觉得有点不放心,忙问道:“这位将军,可是有了对付方才那乌云的方法?”
这名将领一愣,脱口而出:“未曾想到。”
“没想到破解之法就上阵是闹哪样啊?万一对方又使出相同的暗算手段怎么办?”罗丰只觉得一阵头疼,这群人似乎比原先猜想的还要死脑筋,已经超出用一句民风古朴纯真能够形容的程度了。
素媚也觉得有趣,掩嘴偷笑。
好在那些部落头领们没这么愚钝,喜便惊喜问道:“莫非罗道人有克制妖术的方法。”
罗丰拿出封神宝鉴道:“将军勇气可嘉,但也需堤防小人偷袭,我这里有一面镜子,若对方再拿法宝暗算,就用此镜照其法宝,可禁其神通。”
封神宝鉴是一件中品灵器,对修为今非昔比的罗丰来说,渐渐派不上用场,因为它能够对付的敌人,罗丰不用它也能轻易取胜,而罗丰无法取胜的对手,用了它通常也起不到效果。
不过,封神宝鉴对付眼前的敌人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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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昆吾部落的将领在经过军中巫医治疗后,复又从来搦战,他的手臂已是完好如初,在战场上一阵耀武扬威,引得自家士兵们连连喝彩。
有施氏的将军皇甫封得了罗丰赠与的封神宝鉴,心中有了底气,却是不再惧怕对手,双腿一夹,曳着一柄青龙戟,驾着独角马冲入战场。
战鼓擂动,两人又战成一团,括地寒风声飒飒,滚滚征尘飞紫云,拨拨马蹄鸣,叮叮咚咚袍甲结,二将酣战,不分胜负,势均力敌。
百来回合后,昆吾部落的将领似乎受了上一场激战的影响,露出后续乏力的迹象,一次刀戟相交,差点被打得脱手,他惊呼一声,拨马便向本方军阵逃去。
素媚见状,笃定道:“诈败,想要故技重施。”
果然,皇甫封拍马就要追上,便见敌将又拿出那个葫芦,打开封口,放出一股浓浓的乌云,迎面罩来。
他心中有底,便立即拿出封神宝鉴,催发异光,向着对方的葫芦照去,而在照射中的瞬间,那朵张牙舞爪的乌云就像被凝固似的一动不动,接着受烈风一吹,便跟着涣散飘零。
昆吾部落的将领见自家法宝失效,大惊之色,他本来想故技重施来一招拖刀计,下意识的放缓了坐骑的速度,为转身反杀做好准备,不料竟碰上这种情况,于是他的行为反而成了自投罗网,被皇甫封追上,寒芒一闪,挥戟斩下了脑袋。
有施氏的战士们见状,纷纷高举手中兵器,兴奋地大声叫好,顿时士气大振,喜挈等头领则松了一口气,满怀感激的望向罗丰,要是再败可就要动摇军心了,毕竟这是首战,有着不同的意义。
接下来却是风水轮流转,逞威的一方成了有施氏,皇甫封也不知是打出信心还是怎么的,状态大勇,连挑昆吾国六将,一一斩落马下。
其中三名敌将也藏着阴人的手段,一者使小锤,一者掷飞钉,一者以鼻孔喷出毒气,但只要被封神宝鉴一照,统统失效,而皇甫封通常会趁机则抓住对方心神动摇的破绽,一戟制胜。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罗丰觑中其中变化,道:“他的实力在不断增强,似乎每战胜一名对手,他的实力就会强上一分。杀敌壮己,类似魔道的手段,但他身上没有半点魔气,唔……哪怕他天生善战,悟性绝凡,也不该进步得如此妖孽才对,难道这是此方太虚幻境隐藏的线索。”
他觉得还不能下定论,于是按下耐心,继续观察。
皇甫封果真越战越勇,越杀越强,碰上先前跟他同一层次的高手,结果不出三十回合,就将对手斩落,而他的体内气息也在不停酝酿着,积累着。
就在皇甫封斩杀掉第九名敌将之后,猛地高举青龙戟,运功大喝:“有施军,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后方大军又是高举兵器,又是重力跺脚,大声呼喝,随即就见那股节节攀升的军伍士气突然分出一部分,冲入皇甫封体内,与他个人的气势融为一体,于是积累的力量猛地爆发,令其修为骤然提升一大截。
罗丰和素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晋级九重境!”
其余人并没有这般直观的评价标准,但也感受到这名将军身上脱胎换骨的变化,他们并不觉得惊讶,似乎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喜挈身为方国首领,敏锐地嗅到了胜利的气味,果断指挥道:“全军前进,杀!”
众人齐声道:“杀!”
有施大军拔动,也不讲究军阵方队,一个个嗷嗷大叫着冲了出去,浑身充满了斗志。
于此相对的,昆吾军的战士则个个面露担忧之色,畏缩不前,似乎胆气都在先前的九连败中被打光了,只是在头领的叫骂声中,勉强维持住防线,没有掉头就跑。
两军接触,展开激烈的近战厮杀,皇甫封一马当先,风驰电掣的冲入敌军之中,宛若流星坠地,无视一道道防线,千军辟易,势如破竹,直接杀了个对穿,复又转身反冲。
双方混战一刻钟后,昆吾军终于军心崩溃,胆气尽丧,所有的士兵掉头就跑,丢盔弃甲,狼狈非常,而有施大军则顺势掩杀,一路追杀出五十里外。
罗丰和素媚没有出手,倒不是自矜身份,而是受玉洲修行界的常识影响,不愿对凡人下手,赶尽杀绝,更何况就算他们做了此事,也算不得多大功劳,只是追杀败军,有腿的人都能做到,再者他们的功劳已经立下了,不愁有施氏不偿还这份人情。
昼去夜来,有施氏收兵回城,得了一场大胜,人人面带喜色,兴奋劲难消,而城中也得人通报,早已摆好了庆功宴。
“多谢道者借我法宝,连克对手诡计,方有此番大胜。”
此战的最大功臣,有施氏的大英雄皇甫封很是感激将封神宝鉴递出,要物归原主。
然而,罗丰摇头道:“此宝与将军有缘,便赠与将军了。”
“这怎么行?此宝乃是仙家宝物,世所罕见,封受之有愧,岂能夺人所好。”皇甫封连忙推却。
他亲自用过后,才体会到这件宝物的神通妙处,作为一名战将,沙场斗武他是丝毫不惧,唯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面对那些防不胜防的邪术异宝,一不小心就可能着了道,任你有再高的武艺也没用,只能含恨阵亡,而有了这面能封印敌人法宝的镜子,便再也无惧那些旁门左道,能专心于厮杀中。
“此宝在我手中,乃是明珠暗投,英雄无用武之地,而到了将军手中,却能大放光彩,史册留名,何去何从已是不言而喻。”罗丰见对方仍要推却,便道,“就算将军坚持不收,也不妨等击败朝廷大军之后,再奉还宝物不迟,须知昆吾部落只是先锋军,后面还有更强大的敌人,将军现在还了我法宝,过上数日只怕又要借,平添麻烦。”
皇甫封一怔,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会使用邪术异宝的又不只是昆吾部落的将军,朝廷中多的是能人异士,也不乏骁勇善战之辈,到时候两军交锋,尝过宝镜甜头的他肯定又要忍不住借来傍身。
“真人言之有理,封便颜暂时保管宝物,等退了朝廷大军,再将宝物还给真人。”
皇甫封收回封神宝鉴,小心藏入怀中,事实上在用了数次后,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喜挈就在旁边看着,见罗丰答应出借镜子后,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皇甫封原先并非有施氏的第一战将,只是机缘巧合才得了这份功劳,假如当时出战的不是皇甫封,而是其他将军,只要借了这面镜子,说不得也能立下相同的功劳。
不管如何,皇甫封现在已经成为了有施氏的大英雄,军心所在,他若是丧命于敌手,肯定会带来重大的打击,尤其失去这门镜子的保护,单凭武艺很难再抵挡敌人的暗算,而接下来面对朝廷大军,其凶险更胜昆吾军十倍,不得不防。
喜挈转了数个念头,迎上前道:“此番大胜,多亏真人出手相助,又不吝借出法宝助我等抵抗朝军,此恩此义,老夫虽有心回报,却不知从何帮起?两位真人,可有需要有施氏效劳的地方。”
他之前称道人,现在改口真人,态度的转变不难理解。
罗丰和素媚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接话道:“说起来,还真有一事,有求于贵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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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厌一见有生人靠近,登时暴躁起来,粗壮的双腿一蹬,就要向两人扑去,但扣在啊双臂上的锁链立即绷紧,上面烙印的灵纹禁制被触发,衍生一龟一蛇,融合成玄武之象,将其镇压,令其无法挣脱。
罗丰和素媚细心的观察到,锁链和铜环都出现了裂痕,看来关于妖物挣脱封印的猜测倒也并非全然虚假。
那朱厌低吼数声,猛地吸气,将这方空间中的空气尽数吸入腹中,随后张口吐出半人高的气流弹,裂地而去。
罗丰和素媚不欲硬接,各自施展手段,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撤身闪过,气流弹与后方墙壁碰撞,迸发出风暴似的气流,呼啸而回,中间夹杂着罡刃破空的声响,竟是暗藏杀招。
“雕虫小技,有物凝风只是下等手段,无物凝风方是玄门正宗。”
素媚冷哼一声,双手结印,身旁空间震荡,衍化出虚无之风,无影无形,无色无质,却又真真切切的存在着,反弹而回的劲流撞在她的身上,被缓去冲势,变得柔和如春风拂面,暗藏其中的罡刃也被尽数弹开。
她已证见混元大道之意,目标则是先天五太中,象征之本源的太初大道,故而最擅长的便是元气类的术法,水火风雷木土等等,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朱厌的那一手在她眼里,粗劣得有如顽童捏泥巴塑造出来的丑陋玩物。
朱厌见偷袭之招无效,勃然大怒,又是前扑想要噬人,结果再一次被锁链拉住,触发禁制,玄武压在它的身上,压得脊椎骨吱吱作响,并逼它的双腿陷入大地。
“这家伙白长了那么大的脑袋,明知挣脱不了封印,非要自讨苦吃,莫非被折磨得太久,生出奇怪的癖好了?”素媚嗤笑一声,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电龙翻腾,罡风回旋,“不自量力,看不清局势,你既然无法离开位置,就是天生的靶子,我便是要将你千刀万剐,尝尝电蛇钻脉的滋味,你又能如何?”
她正要催法动手折磨朱厌,却听罗丰道:“住手,宁心静气,你中了它的算计了。”
若是别人的警告,心绪已然浮动的素媚或许不会放在心上,但既是出自罗丰之口,她便不敢疏忽大意,催运宁神之法,镇压杂念,内视自察,不一会便发现自己中了某种异毒,被挑拨起嗜杀残忍的念头。
罗丰道:“此妖将毒气混杂在方才的气团之中,它故作愤怒暴躁,蛮横无智的模样,就是要松懈我们的戒心,以为它喷吐的气弹只是寻常的气弹,没有怪异之处,包括藏在内中的罡刃,亦是遮掩之用,误导我们认为这就是它的依仗,实际上它真正的杀招是针对心神下手的毒气,正如它本身象征了兵燹灾祸,一经引发,能让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陷入疯狂杀戮的情绪,防不胜防。”
其实他也没有料到,相貌野蛮粗犷的朱厌居然会使这么一手计中计,同样吸入毒气,但他内有诛邪祛毒的万屠元功守护,外有万秽污血吸收欲念,杀戮之念刚起,就被转移到万秽污血中,随后毒气就被万屠元功吞噬。
若换成其他人,很可能会跟素媚一起陷入疯狂,并在折磨朱厌的过程中令这份暴躁的情绪越来越激化,最后彻底沦陷,失去理智,自相残杀。
可惜,罗丰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素媚的心性不算差,学的又是正宗玄术,而不是化血炼魂一类邪术,得到提醒后,很快就运功镇压住浮躁的心绪,不再被挑动。
这种手段本就适合暗中行事,讲究在不知不觉中将人逼上极端,积重难返,而一旦受害者在中间过程中醒悟,产生了提防,就再难起效。
“大意了,本以为这种妖物都是靠蛮力横行天下,加上它又处在被镇压的状态,奴家无形中就生出了傲慢之心,觉得杀死它不过是手到擒来,结果这种念头被给它利用了。”素媚自省道。
“让我来吧。”
罗丰缓步来到朱厌的面前,这头妖兽意识到自家的手段被揭破,愤怒异常,又是一阵激烈的挣扎。
“我不杀你,但我决定收服你。”
这句挑衅的言语更加激怒朱厌,不顾触发禁制镇压,怒声咆哮,张口露出狰狞的利齿。
罗丰缓缓道:“我知道,打败这种状态下的你,你肯定不会心服,那便放你自由。”
单手一招,易道剑浮现掌心,真气鼓荡,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破空利芒,刺向锁链上本就存在的一处豁口。
金鸣声响,剑光四射,锁链未断,但是豁口明显被砍得更深,于是剑光回旋,又是一剑斩在上面,连续四剑,都斩在同一位置,只听得铮然一响,锁链就此断裂。
罗丰不歇口气,依样画葫芦,用相同的手段斩断了另一根锁链。
朱厌颇为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恢复自由了,对方居然真的放它出来!
原本的不满情绪尽敛,朱厌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牢牢盯住与易道剑分开后的罗丰,一旁的素媚虽然也吃惊罗丰这般大胆的举动,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安静的退到后方。
“我知道你现在并非完整的状态,若有需要,我可以先等你恢复伤势,之后再一决高低,以免你输了后不服气。”罗丰继续贴心的说道。
朱厌被这句话刺激到了自尊心,堂堂天人级数的大妖,纵然落魄,也不需要未至天人的人族来同情,它用鼻孔哼了一道粗气,抬脚重重一踏,战意勃发。
“哦,看来是不需要了。好吧,若你赢了,就送你离开,不会有任何拦阻,若我赢了,就请你做我三个月的手下吧,三个月后,依旧送你自由。”罗丰做出请招的动作。
朱厌毫不客气,粗壮的双腿一蹬,地陷三寸,身形如大山压顶而来,足有人头粗的猿臂凶猛捣出,光是激荡的拳风便如风暴般呼啸在这方封闭的空间中,狂暴的拳劲足以将任何术法灵力打得湮灭。
罗丰的躯体和朱厌差得太多,他的力量也是如此,纵然朱厌此刻身负重伤,连五成的力量都没有恢复,可也不是他能抵挡的,精元之雄浑,至少也是九重巅峰的水准。
就连素媚也觉得,罗丰会先避开这一拳,然后以层出不穷,变化多端的术法和法宝来击败朱厌,以罗丰如今的修为,当有十成胜算,而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谁料,罗丰竟是不退反进,甚至将易道剑掷到一旁,迎着激荡的拳风冲了进去!
他左手搓刀劈出,砍在朱厌的手腕上,恰好击中劲力的节点,仿佛暗礁截流一般,将朱厌狂暴凶猛的拳劲打断,接着左手化刀为掌,轻轻一按,便将朱厌将生未生的力量借去,迅猛欺身而入,右拳挥出,将敌我的两股力量融合一体,轰然一震!
山洪般的拳劲爆发,朱厌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狠狠撞在铜柱上。
这一拳没有给朱厌带来实质上的伤害,但却比罗丰用术法击伤它,更令它震惊,当下暴跳如雷。
它再也没有任何保留,全身妖气鼓荡,猛地张口喷吐,却不再是气流弹,而是浓厚妖力凝成的气弹,破坏力更胜十倍,喷吐之后它没有喘口气,而是紧跟而上,双臂如出海蛟龙飞扬捣出,拳劲一波连一波,无穷无尽。
罗丰仍是未有退避,他立于原地,闭上双目,气息渐渐飘渺,自身存在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同时运转损悦略决,将空间中元气的变化尽数倒映在心中,精细得如观掌纹。
他骈指点出,精妙的刺中妖气团上最强的一点,随机些微真气一吐,宛如被抽调顶梁柱的房屋,妖气团立即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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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气团被破,隐匿在后面的朱厌现出真身,它的双目中满是凶戾之气,双臂舞得好似风车一般,劲力如暴涛拍打过去,它的拳劲刚猛无俦,暗藏兵祸之气,一拳就能砸碎护体罡气,两拳就能将九重境修士击成粉碎,三拳下去,就算是炼体武修也吃不消。复制本地址浏览http://%77%77%77%2e%62%69%71%69%2e%6d%65/
眼见就要被这股拳劲暴流吞没,罗丰却依旧不退,他的气息变得更为空灵虚幻,整个人仿佛从世界上消失一般,彻底融入幻境中。
当拳劲打来,他的身体就像是遭受暴雨侵袭的小草,向后弯折,就这么轻轻卸去,毫不受力。
后续拳劲连绵而来,他便左摇右晃,前俯后仰,宛若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着浪起浪伏,偏偏就是不沉。
朱厌只觉自己的一身力量全部落在了空处,虚不着力,对方就像并不存在一样,让它的拳头都打在空气上,挥空的感觉令它很是难受,况且对手并非是借力卸力的法门,而是提前预知到它的拳劲方向,在接触前就顺势仰倒,看起来似乎贴在一起,实际上仍差了一点点,细微到肉眼难以观察的距离,接着对方就从劲力的缝隙中穿梭而过。
罗丰这一手并非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而是虚实之变,让强击弱,朱厌的拳劲看似如墙壁严实,密不透风,实则也有先后差别,强弱之分,他就是从拳劲的缝隙中穿梭而过,就像是海底中遇见暗流的鱼,看似要迎面对撞,实际上尾鳍一摆,就轻轻让了过去。
假如朱厌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能够刚极化柔,将一分力道都均匀的摊开来,不出现强弱的差别,那罗丰就得换个手段才行。
但妖族仰赖肉身,好狠斗勇,不思变化,一分力打不倒敌人,那就用十分力,十分力打不倒,就用百分力,极少会想换个方法去打,故而朱厌力量虽强,距离这一境界却还差得很远。
朱厌怒吼连连,拳若星芒,明明已将前方空间全部笼罩,不留死角,偏偏就是打不中人,或者在它看来,明明已经打中了人,对方却是浑不受力,半点不受伤害。
诧异间,不及多想,罗丰已然展开反击,见缝插针,搓掌为刀,好似庖丁解牛般穿过层层拳劲,劈在朱厌胸口。
朱厌自恃肉身强悍,硬如金刚,法宝难伤,并没有将这一掌刀放在心上,谁料乍一接触,对方的劲力竟是如剑气般锋利,轻易剖开它的护体妖气,无视坚不可摧的皮膜和骨肉,直击内脏。
“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朱厌弄不清须知,心中生出惶恐,企图先逼退罗丰,再寻反击的机会,于是抬脚震地,妖元激荡,足下地面被轰出一个大坑,泥土被震成齑粉,同时催发罡煞之气混入砂石之中,使得每一粒沙子都如飞剑般锋利,轻轻一碰,就算是防御法宝也要被撕裂成碎片。
谁料罗丰双臂一揽,使一招怀中抱月,手臂上的窍穴喷发劲力,柔若棉絮,就将那些沙子的力道尽数化去,然后聚拢成一颗沙球,双手轻轻一推,原路送了回去。
朱厌见状,吓了一跳,它倒是还有其他的妖术手段,但它见对面的人类只用武学,不用术法,便也不愿认输,怒吼一声,威猛刚拳打出,一击轰散沙球。
凝聚着罡煞之气的沙子四溅而出,大半打在它的身上,虽然没有削去血肉,却也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间或有血水从中渗出。
罗丰成功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扑灭掉朱厌反扑的气焰,在气势上彻底压倒这头妖物,完全把握住了战斗节奏,他得势不饶人,再度欺身而入,双掌顺势拍出。
右掌先行,正中朱厌身上妖力正要汇聚的部位,一掌将其拍散,令其难以维持护体真气,随后左掌跟至,拍在胸口,看似掌力虚浮,碰触时却有暗劲勃发,渗透入体,好似重锤震荡。
朱厌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此妖甚是彪悍,强忍着痛楚,双臂挥舞好似铁钳,相互交错,想要夹住对手。
然而罗丰前进的身形却是突兀的一停,堪堪让过了攻势,而且就在朱厌双臂交错后的瞬间,他又立即由静转动,从防守空虚之处钻入,又是两掌拍出,前掌正着要害,震散防御劲力,后掌隔山打牛,内震脏腑。
双掌一拍,朱厌又退了一步,它再度挥臂反击,仍是没能打中罗丰,并又挨了双掌,再次退步。
如此反反复复,罗丰的身形飘渺无踪,看似在左,实则在右,看似在前,实则在后,而且快慢不一,有时会突然静止,有时又突然极速,毫无征兆和规律可言。
素媚在旁边看得挢舌不已,虽然她深信就算比拼武道罗丰也一定能赢,可也只以为罗丰会依仗剑法胜出,似凰龙剑诀和八极剑诀等其实早已脱离单一武道的樊笼,并非是纯粹的武学,但眼下罗丰却真的凭借一双肉掌,不动用任何术法,靠着力道变化就将朱厌压在下风,吃得死死的。
“诡异的劲力技巧,毫无规律可言,比无招胜有招更高一个层次,看似无招,实则内藏真意,只是无相无形,故而无法捉摸。论精元根基,依旧只是寻常九重还虚境的水准,但他掌握了天人合一的技巧,将自身灵觉和方圆天地融合,于是对手所有的变化都了然于心,故而能避实击虚,以慢打快,每每正中对手的弱点,截取源流,一方面让对方无法聚集力量,始终处在涣散的状态,另一方面还能借为己用。”
素媚虽然不通武道,可她有着来自九幽*的经验和眼光,自然瞧出了其中奥妙,觉得以技巧而言,罗丰已是达到了九重境的巅峰,就算和那些武修高手较量,也不会逊色太多。
罗丰每拍出一次双掌,朱厌就要被迫退后一步,无论它采取防守还是反击,都是一样的结果,无力抵挡,而且被长时间的掌力震荡脏腑,令它不禁陷入晕眩的状态,而且全身气血沸腾,力量涣散,再难驱使,一个岔气,竟是没能稳住下盘,当场坐倒在地。
罗丰顺势跃到朱厌胸口,一掌按在它的胸口,朱厌拼命挣扎,试图爬起身,但胸口竟像是被压了一座五行大山,任凭它催动多大的力气,就是无法起来。
此时它若挥拳攻击罗丰,或许能将人避开,但它犟上了劲,觉得先前不敌是对方的身法鬼魅,劲力奇巧难防,比技巧实在非它所长,败也有因,而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力量比拼,怎么能再退缩,于是拼了老命想要翻身。
然而,罗丰这一手看似平凡无奇,实际上运用了《大自在截运妙法》中的手段,玄妙非凡,朱厌前一波的力量尽数被截取走,反过来压制它下一波的力量,本质上它是自己在跟自己比拼气力,注定是平局的命,如何赢得了?
豁尽各种手段,挣扎了好一阵,依旧未能爬起来,比拼到最后,朱厌一口气没能提起来,气力一泄,终究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认命似的不再反抗。
罗丰从朱厌胸口下来,轻轻道:“你输了。”
作为武斗系的大妖,朱厌肉身极其强悍,哪怕被弄得遍体鳞伤,前一刻还是浑身乏力,下一刻就恢复过来,才几个呼吸就又变得生龙活虎,它看着矮了它一大截的罗丰,鼻孔嗤嗤的喷气,最终低下了头,表示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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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辉手持洞坤仪来到一座幽谷中,根据手中法宝确认了龙脉的位置。
太虚幻境中的九条龙脉,其中有七条和部落城邑相邻,因为地气浓郁之处,拥有最上乘的风水,钟灵毓秀,容易诞生有灵性的生灵,一旦被人们发现,就会举族迁移至此,盘踞繁衍昌盛。
但是有两处龙脉并不在此列,因为至今未被人发现,一直藏于深山老林之中,故而取得这两处龙脉要比其他龙脉容易得多,无须跟人交涉,也不需要得到谁的同意,直接动手截取便可,只是隐藏得格外隐蔽,很难探寻得到准确位置。
潘辉袖口一翻,抖出一枚破地锥,那锥子先是冲上半空,吸纳天地灵力,凝成一根百丈长的巨大尖桩,接着便狠狠向着大地扎去!
只听得一声惊爆,地龙翻腾,无尽泥土被震荡而起,好似逆流的瀑布般冲上天空,被疾风一吹,四散飘零,灰蒙蒙的遮住蓝色苍穹,随后似沙尘暴般扑簌簌的降落下来。
被破地锥轰击的地面,出现了一处巨大的锥形坑洞,就像是被人在大地上挖出了一座山峰。
潘辉再次掐诀,祭出一颗貌似魔神的木雕,只见木雕化光冲入坑洞中,不多时就从里面传来阵阵轰鸣,伴随着惊龙怒吼的声音。
片刻后,响声渐渐平息,坑洞中乍现光芒,魔神木雕拽着一头光龙从中冲出,直至苍穹,随即木雕中涌出大量漆黑的雾气,形成三头六臂九眼的天魔之相,此魔六手各持法器,或剑、或杵、或圈,并以邪光牢牢束缚住拼命挣扎的光龙。
蓦地,天魔挥舞法器,狠狠砸向光龙!
伴随着一声悲凉的龙鸣,顷刻间,天地反覆,日月无光,沛然若苍茫银河的灵气从中爆发,澎湃汹涌,无量无尽,瞬间毁灭天魔之相,并化为圆环状的清辉扩散而出,直将苍穹渲染得如灿烂星空一般。
站在地面上,距离爆炸位置数百里的潘辉亦未能幸免,哪怕他运转十成功力抵挡,也是全身气血沸腾,难以自持,双耳充斥着轰鸣声,双目直冒金星,鼻孔中淌下两排鲜血。
变故中,一道飘渺无迹、微不可见的魔影携着一条小龙,冲霄而去。
“神皇的指派之事已完成三分之一,只消再毁掉两处龙脉,就能彻底打开通道。”
潘辉拿出一枚疗伤丹药,吞服下后,又拿出一件七宝玉如意,捏动法诀,玉如意绕着这方幽谷轻轻一转,不可名状的力量涌动,搅乱因果痕迹,让人无法占算。
确认没有留下线索后,潘辉施展术法,飞空离开,依照洞坤仪的指示去寻找下一处龙脉。
……
太虚幻境外,环形山脉上,九位极道强者各自占据方位,有的遁入自身塑造的洞天世界中,只在外留下一道模糊的光晕,有的拿出一方棋盘,和自己的化身斗棋,有的则是就地趺坐,闭目养息,不染外物。
他们都只是分出一道心神在太虚幻境上,并没有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一切。
一来,龙脉地气对其他天人修士来说或许珍贵万分,但在他们眼里却只是可有可无的外物,自身道种能升华的早已升华,否则也无法走到今天这一步,至于地气对门派的意义,他们也并没有太过看重,因为地气能影响的只是千年光阴,千年后玉洲会再度凝聚出新的九龙地脉,而千年光阴对底蕴深厚的三教六宗来说,不算长,哪怕一直人才凋零也能熬得过去,对他们这般早已长生的人物而言,更是不放在眼里。
二来,身为极道强者,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矜持,不认为有谁敢冒大不韪,去触他们的虎须,九名极道强者的存在,已经是这世上最顶尖的力量,在他们的看顾下,怎么可能会让太虚幻境发生意外。
“就这么一直等着,未免过于无趣,大家平日里难得相聚一次,何不找些有趣的事情呢?”
最先开口打破宁静的人,乃是龙傲宗的非鸿天君,他的态度最为轻松,对地皇陵争夺一事最不看重。
其中的缘由不难理解,龙傲宗和其他宗门广开方便之门不同,他们只收钟意的弟子,大多为天赋异禀,才华横溢,悟性超凡,气运鼎盛的龙凤英才,走的是精英路线,由长辈外出寻徒,找到合适的传人继承自己的道统,简而言之,龙傲宗的所有弟子都是嫡传弟子,有背景和靠山,不愁功法和法宝。
他们收徒并不局限于一州之地,如其余三教五宗都是以自家基业所在之州为底盘,向外辐射,故而所在州的人才越旺盛,其宗门实力越强,而龙傲宗则不同,他们满天下的跑,并没有固定的收徒区域,找到良才美玉就收入门下,故而地气兴旺人才的作用,对龙傲宗毫无意义,哪怕九条龙脉都被别家夺走,大不了将来到人家家门口收徒,来个虎口夺食。
这也是为何当初三教六宗碰面协商地皇陵一事时,龙傲宗连派人参加的兴致都奉欠。
归墟教的百无老祖嗤笑一声,道:“怎么,难道非鸿道友技痒难耐,要跟大伙过几招?”
非鸿天君认真考虑道:“虽然这也不错,可在当下却不适宜,当初之所以决定交由这群小辈来决定龙脉地气的归属,不正是顾及到,若不将争斗加以限制,引得我等出手,会对玉洲造成难以挽回的灾害吗?此刻若动手,岂不违反了初衷,交由小辈的意义何在?徒惹人笑话耳。”
百无老祖讨了个没趣,冷冷道:“那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非鸿天君接话道:“当下的主角既然是这群小辈,那不妨就以小辈们为主题,我们可以赌赌看,哪家能笑到最后?谁能取得最多的龙脉?谁又能得到地皇传承?”
瀛仙宗的静忍天君宇文陀流开口道:“此事我宗便不参与了。”他闻到了争执的征兆,果断选择抽身而退,不趟浑水。
只是这话未免有丧自家志气的嫌疑,就像是认定自家弟子不可能胜出一样,不过瀛仙宗向来是这般作风,众人也不觉得奇怪,甚至很自然的将他无视掉。
万兽宗、羽化宗等对此事都毫无兴趣,没有任何回应。
百无老祖语带讥讽:“你是想借机炫耀什么吗?嘿,贵宗门下那名叫仇神妒的弟子确实有几分能耐,但我教的陈沙河、蔺如恤、伊亦非易与之辈。”
非鸿天君笑吟吟道:“论实力、论根基,仇神妒是所有弟子中的最强者,这点是无可非议的,争论此事毫无意义,正面斗法,无人是他的敌手。”
他的语气虽然平和,没有咄咄逼人,却透着一股高傲的“贵族”气。
太上教的不老天君忍不住道:“比根基,仇神妒的第一或许名至实归,但斗法并非只考验武力和根基,哪怕是正面冲突,吾教弟子叶知秋也有四成胜算,何况太虚幻境中的争斗非是擂台对决,若叶知秋此子真决心对上仇神妒,那便是因为他有了九成的胜算。”
禅渡宗的观慈航叹道:“弟子中的最强者,的确当在仇神妒与叶知秋两人之中。”
听到这话,羽化宗和万兽宗的人也起了反应,便要开口反驳,而豢神天君抢先了一步,用平淡的语气道:“唯有胜者强,不闻强者胜。”
“阿弥陀佛。”观慈航念了一声佛号,微微一笑,如老僧入定,不再争论。
非鸿天君又欲开口,倏尔,中央的坑洞起了反应,荡漾开轻微的元气浮动,怪异光芒外泄,并不明显,但在场的都是见微知著的人物,立即意识到太虚幻境中有意外发生,连忙各运手段,推敲其中变故。
天庭的昊日天君最先把握到变故,脸色陡变,以他的心性竟也克制不住震惊,猛然抬头望天,喃喃道:“地膜碎裂,天魔入侵了!”
其余天君皆是一震,尚未来得及消化这则骇人的消息,又听不老天君错愕道:“太虚幻境中了‘刹那芳华’,三个月期限已然结束了!”
豢神天君低头凝视着无底坑洞,沉声道:“太虚幻境失衡,护命法则破碎,内中陨落的弟子,将会真正的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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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施氏的督府祭坛处,布置好截流阵法的罗丰祭出御龙环,将下方的龙脉地气摄取入内。
如果是夺取整条龙脉,他不需要做这些繁缛的准备事务,但既然承诺会留下不影响“有施氏”一族的地气,那就需要精细的掌控,留下得少了,这方土地说不定会冒出许多奇诡怪事,导致交恶有施氏,留下得多了,则是白白浪费。
当然,稍微一点的偏差没有大碍,就算是提供给有施氏一族三个月的地气,对整条龙脉而言,也只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这是罗丰敢做下承诺的原因。
在罗丰收取完龙脉后,忽而感应到一股灵气的波动从远方天际扩散而来。
一旁的素媚斜仰望天,疑惑道:“灵气的源头来自极其遥远的位置,距离无法估量,至少在千里之外,究竟是谁做了什么?居然引起了如此剧烈的灵力浮动,能传递到我们这里。”
通天古书嘻嘻笑道:“三、四重境的天人修士自爆功体,差不多有这种程度的威能吧。”
罗丰皱眉道:“太虚幻境中不可能有三、四重境的天人修士,因为这种强者的存在将会破坏平衡性,导致弟子间的争斗失去意义,只要巴结上这名强者,就会让一切失去悬念。”
通天古书琢磨道:“不是天人修士的话,那就是中品宝器的自爆了,但能将人逼得爆碎中品宝器,这场比斗也够激烈的,也不知究竟是谁和谁杠上了。”
罗丰沉默不语,他手中的御龙环倏然激烈颤抖起来,就像是产生共鸣一般,灵气震荡,好不容易才镇压住,御龙环中又传出几声呜咽悲戚之声。
见此异状,罗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时,一名侍卫跑来通知道:“两位真人,首领请两位前往正殿,有要事相商。”
他和素媚对视一眼,知晓必然是朝廷大军杀过来了,不过两人心中有底,却也不慌,应下后就往正殿走去。
事实上,两人没有猜错,夏室王师纠集了顾韦、东夷等五大方国部落的兵力,浩浩荡荡的杀了过来,而后续还有大小十几个部落正朝战场集合而来,一看便知接下来将是场惊天动地的惨烈厮杀。
因听从了罗丰的建议,有施氏暗中散播谣言,称朝廷军这一趟的目标并不只是有施氏,而是所有抵抗朝贡的方国部落,并且要赶尽杀绝。
尽管这些谣言听起来有许多不实之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夏王履癸的荒淫无道是出了名的,就算他脑子一热,真的做出这种决定也不是不可能,于是各个曾对朝廷有过不敬举动的方国部落尽皆人心浮动,唯恐被秋后算账,步上有施氏的后尘,各谋出路。
朝廷的探子注意到了这些谣言,有心要辟谣,可谁愿意信呢?这种事想来都是以最坏的情况进行考虑,毕竟总不能拿整个部落的命运做赌注吧?
有缗氏和岷山氏首先派来了军队,和有施氏达成了共同进退的联盟,其余部落有的已经心动,可朝廷大军来得太快,谣言还没来得及彻底发挥作用,一见到朝廷浩浩荡荡的军势,不少部落都给吓得缩了回去,只派出使者来接触有施氏,有的甚至连使者都没派出,只放出一堆探子,时时刻刻监视着战场的情况。
“他们其实是打算视战局而定,假如朝廷轻易将有施氏击溃,他们就会向朝廷请降,至于那些派过来的使者,则会作为牺牲品,用他们的首级来安抚朝廷的怒气;反过来有施氏将朝廷击败,或者出现类似的苗头,他们就会选择加入我方,共同联手对抗朝廷大军。如此一来,不论谁胜谁败,他们都会成为胜利者的一份子,可谓有赚不赔的买卖。”
听了罗丰的解释,三大方国联盟的头领都露出忿忿不平的表情,只觉得这些部落个个都是墙头草,没有担当也没有胆量,狡猾透顶,不值得拉拢,派来的使者全该轰出去。
好在有施氏的首领喜挈沉稳持重,懂得顾全大局,并没有听从众人之言,将那些部落的使者轰出去,而是派人细心接待。
“这场战斗其实对我方更为有利,尽管敌人兵强马壮,声势浩荡,但他们远道而来,后勤辎重就是一大难题,而我们却能依托城墙守护,占了地利,粮食上的转圜余地比朝廷更大,另外若战斗陷入僵持,其他部落见朝廷无法轻易将我们拿下,就会生出异样心思,毕竟他们跟我们才是同一立场,只要不是逼不得已,就不会选择向朝廷认输,更愿意和我们同仇敌忾,故而平局亦是我方的胜利。”
听完罗丰的分析,反夏联盟很快做出决定,要以坚守的方式来拖延时间,目标非是胜利,而是不败。
当然,所谓坚守并非关着城门,不发一兵,单方面挨打,如此消极的态度只会平白降了自家军队的士气,反夏联盟只是把下层的兵卒限制在城池中,而面对敌将的搦战,他们仍会派出将领迎战。
太虚幻境中独特的战争方式,以个人英雄来定胜负。
形成这种战争方式的原因,一来是强者的确拥有万夫莫敌的实力,真正意义上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二来以强者的胜败来决定结果,就能避免无谓的伤亡,最大程度的保护百姓的生命,须知各个方国的人口并不多,经不起惨痛的伤亡,否则有灭族的凶险。
第一日的交锋,双方各有胜负,朝廷方胜多败少,他们毕竟人多势众,战将的数量就是反夏联盟的五倍,不缺乏一流的强者。
到了第二日,反夏联盟派出了如今声势正高,隐隐坐上有施氏第一强者宝座的皇甫封,这位不负众人期望,出手就是连斩五将,其中最强的一个,也没能在他手上走出十合,顿时引得众军士气大振。
素媚观望着战场,转头对罗丰道:“你把六道宗的内功心法传给他了?”
罗丰承认道:“太虚幻境中的部落英雄们空有一身不凡根基,却不懂得正宗的运用法门,一个个靠的都是自己实战琢磨出来的野路子,缺乏有效的归纳,以及成体系的武道传承,因此只要稍稍经过点拨,他们的实力就会得到爆发性的提升,这就是我特意讨好有施氏的原因,要借势,就该借到足够强大的势,至少有实力插手我们这批弟子的战斗如果没有这样的高手,那就亲自培养一个。”
素媚并不看好:“此人的实力也就是寻常九重境水准,根基倒是够了,但三教六宗的弟子可不是散修野士能媲美的,不说上等的法宝和玄妙的功法,光是眼界就高出这里的人太多,哪怕是参与者中最弱的一个,也足以战胜这个皇甫封。”
“正常情况下,你说得很对,我就算倾囊相授,也来不及在三个月内,培养出一名合格的帮手,但是这方太虚幻境中隐藏着几个隐秘的特性,却足以让这一假设成为现实。第一点,他们的战将越胜越强,在沙场上每击败一名敌将,实力都会得到显著的提升,其进步速度叫人惊叹。”
说话间,皇甫封和朝廷军中的一员猛将交上了手,此将的实力跟先前的将领不同,竟跟皇甫封斗得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双方鏖战三百回合,对方忽而掷出一枚铜锤,破空砸来。
皇甫封想要挥戟打掉铜锤,谁料中途铜锤一个诡异的转弯,避开戟刃,一头砸在他的肩膀上,登时将他打落下马,还将他的肩膀砸得血肉模糊。
敌将大笑一声,驱马疾驰,就要顺势斩去皇甫封的项上人头,谁料半路身子突然一晃,只觉胸口传来剧痛,低头看去,竟是不知何时被人用暗器打出了一个血洞,血流不止。
皇甫封伸手一招,将无影飞星梭收回,接着一个虎跃,挥戟将重伤到无力抵抗的敌将拦腰斩断!
一场惨胜,皇甫封无视肩膀伤势,仰天怒吼,其音震惊百里,而他的气息则在怒吼中迅速拔升,堪堪臻至九重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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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极游龙混元气向上与魔刀罡气撞击,如大海狂潮排向礁石,其中象征离火之精的游龙首当其冲,瞬间爆碎,铺天盖地的散落下千万点火星,不停的落下,把方圆数十里的天空全部覆盖住,宛如流星火雨,落到地面点燃草木,立刻就引动森林大火,浓烟滚滚。
反夏联盟还能依托守城大阵抵抗火焰余劲,朝廷方的联军就只能自求多福,虽只是点点星火,却也是出自素媚的极招,威能不弱于三昧真火,一旦落在身上,没有六重境的修为,立即就是化为灰烬的下场,毫无侥幸之理,哪怕是六、七重境的将军撞上了,也要吃一番苦头才能扑灭,霎时令下方军阵大乱。
离火游龙毁灭,却还有其余七条龙气,陈沙河心知气机锁定,避无可避,怒喝声中,使出斗魔灭世刀法,连环劈出无尽刀罡,一道道黑色的罡刃纵横交错,仿佛要将苍穹分割成棋盘。
七条游龙撞上漆黑的棋盘,坎水、震雷、巽风、艮山、兑泽五条游龙瞬间破灭,只剩下乾天、坤地两条力量最强的游龙,并成功将刀罡之气形成的棋盘冲破。
龙吟声中,双龙似剪,绞上身穿银月魔甲的陈沙河,那魔甲异常坚固,没有愧对陈沙河的赞誉,竟而抵住了双龙的冲击,并没有被击破,只是无法缓去冲力,被顶得在空中四处摇摆,宛若双龙戏珠。
素媚见状,柳眉一扬,再催法力,召集各类元气杀向陈沙河,一瞬之间,火焰飞腾,地动山摇,飞沙走石,一座座的山峰被直接连根拔起,在天空之中飞舞撞击,各种光色云气,不要命的闪动着,风鸟电龙,破空嘶鸣。
乾天、坤地双龙忽而分离,随即就以陈沙河为中心,猛然对撞,霎时狂烈的元气暴走,巨吼震荡,夹杂着各种颜色的光芒闪耀着,轰鸣阵阵,仿佛要将天炸出一个窟窿,将烈日都给衬托得黯淡无光。
通天古书喃喃道:“简直是大杂烩啊!完全乱来的攻势,想到什么就用什么,可惜华而不实,这种手段只怕是……”
尚未说完,就听空中传来一声怒吼,吐气之间,声浪震荡,好像群山起动,天崩地裂,巨大的声浪竟然把爆炸破空的轰鸣声都掩盖了过去,随机就见一道狰狞的身影似陨石般直坠而下,正是陈沙河!
他的银月魔甲竟而在方才的攻击下毫无损伤,只见铠甲表面有无数的符文飞舞着,其身后显现出一尊怒目圆睁,全身刚起缠绕,筋肉条条块块如大蟒一般的巨灵魔神。
这尊魔神散发出一股厚重雄浑、力道无俦、坚不可摧的气势,随着陈沙河一掌盖下,大地顿陷三丈,哪怕还隔着数十里,素媚仍觉得一股沛然巨力笼罩住全身,仿佛一座小山压在肩膀,令她全身骨骼颤鸣,而且力道还在不断增强。
素媚作为术修,可不具备浑如金刚的武修躯体,当下就被震伤脏腑,此时陈沙河还没来得及锁定气机,其实她可以抽身退开。
但素媚没有这么做,因为她很清楚,武修对招式的控制远在术修之上,当她站在地上时,陈沙河因为担心会波及到朝廷联军的将士,故而留了几分力量,但她一旦飞身离开,对方不仅会立刻改变招式的方向,而且更会全力以赴,不留余地。
看似生路的漏洞,实际上却是绝路的陷阱。
很多术修在施展出一门法术,尤其是威能巨大的法术后,通常便再难控制,因为法术是以自身真气引动数十数百倍的天地灵气来攻击对手,指挥上难免有所不便,故而需要事先锁定气机,不让敌人闪躲避让,可在术法施展出去后,便不必再理会。
相比之下,武修全凭自身之力,操控起来自然是如臂使指。
两者的差距,如同指挥千军的元帅和万夫莫敌的猛将,各有各的不同。
关键之际,就见素媚双手两侧平举,分别引出一道绿光和一道灰芒,在上方融合成圆盾,正面托住了掌力。
这不是阴阳两仪之盾,而是生死之盾,绿光象征了勃勃生机,万物灵气,灰芒代表了沉沉死气,万物迷惘。
陈沙河落在生死之盾上,拳盾相交,两两震荡,一拳拳罡劲急速发散,整个生死之盾发出一阵阵咯吱咯吱,风雨飘摇,好像就要散架一般,原本泾渭分明的绿灰二色也被震荡得一片模糊。
“先天生死大道!生死流转,牵引力道,化生为死,确实不凡。可惜,这条大道并不适合作用于防御之术,给我破!”
陈沙河的手臂高高扬起,眨眼之间变化了十多个手势,全身一股力量聚集到了巅峰,充沛的魔气将背后的巨灵魔神凝结如同实质,身体中的气血奔涌,几乎可以让人从肉眼都看得到,头顶上一片浓烈如精烈火焰一般的血气。
蓄力一击,反臂重锤,好像雷神挥锤,又好像是魔王震怒,带着隆隆天威浩荡的拳劲,再次砸到了生死之盾上,直如泰山压卵一般,生死之盾直接寸寸瓦解,随后爆炸,化作无数碎片飞出,流星一般的掉落向地面。
然而,击破圆盾后,地面上却不见了素媚的身影,似乎是借着方才的交手趁机脱逃。
“遁术?隐身术?不管是什么,你都逃不了!”
陈沙河张口吸气,银月魔甲散发凌厉的光芒,黑洞般将附近的空气摄取,范围之广,竟而令许多将士生出窒息之感,而他的胸口好像充了气的大皮球般呈现一个溜溜的圆形。
“吒!”
巨大的气流,混合着魔音轰散而出,以陈沙河为中心,方圆十里的空气完全被打爆。
素媚被强行逼了出来,只是依旧有四个身影,一模一样,气息绵长,难辨真伪。
“相同的招式你还想用第二遍?”
陈沙河哼了一声,身形剧烈晃动,竟而幻化出十多个影子,和素媚的幻象真假难辨不同,这些身影气息薄弱,一看便知虚假,然而当他们挥拳的之时,个个都轰出了沛然如狂魔般的拳劲,将四名素媚团团包围。
拳劲及身,四名素媚的身形同时一晃,真身的气息泄露而出。
“原来在此,抓住你了!”
陈沙河狞笑着,反手挥拳击向空空荡荡的虚空。
砰然一响,素媚被强行逼出,并有鲜血飞溅,只见她的右臂已是血肉模糊,却是挨了陈沙河一拳的代价,九重术修的肉身虽然算不得脆弱,但跟同境界的武修相比,仍是差得太远。
“下一拳便送你离开,好叫你免受皮肉之苦!”
面对如魔神般冲过来的陈沙河,素媚却是轻叹一口气:“光凭自身的能为,果然还是差了一筹,激战中根本没有时间召唤生死簿,最终仍是得借助外力你有越阶的法宝,以为我便没有吗?”
她舞动双袖,袖口中飞出无数道青绿色的星光,前方大如假山,后面拖着长长的光尾,如彗星般撞去,一来便是铺天盖地、狂轰滥炸。
陈沙河察觉危险,以魔刀劈出罡气将火流星劈开,哪知越劈越多,转眼之间,由火生土,从土生金,由金生水,由水生木,再返火元,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居然是混元星砂!”
陈沙河认出法宝,大惊失色,却已躲之不及,在不住的刺耳尖爆之中,星砂光色变化,暴起满空的彩色光雨,继而化成一片天蓝色的星海,聚散飞卷之间,将他彻底吞没。
每一粒混元星砂击中银月魔甲,尽管无法击穿,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然而星砂无穷无尽,又兼五行相生,数量何止千万,陈沙河拼命反抗,却无力得如同溺水之人,推开一堆,又有一堆涌上来,星砂聚散自如,浑不受力。
铮铮数响,陈沙河的魔刀率先破碎,被混元星砂蹂躏成一堆铁渣。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连八极游龙气都无可奈何的银月魔甲,也被混元星砂一点点耗去,最终碾磨成齑粉。
“不……”
繁如沙河的星砂群中传来沉闷的声音,却是戛然而止,一滴滴鲜血从中渗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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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修士的境界只是衡量实力的一个大概标准,并不能真正代表实力,法宝的品阶也是如此,只是相比之下要更为可靠一些。
法宝中也存在越阶的说法,比如器灵转世后的道器,被强行抹去内在空间的宝器,以及多种同阶法宝混合而成的复合型法宝,素媚的混元星砂便是第三种。
砂类法宝有一种特殊的性质,只要相互属性没有冲突,就能掺杂成一体,而且不会影响品阶,单方面增强威能,换成如水、火一类的法宝,如果进行异种水火的融合,一旦成功,往往自身品阶也会跟着提升,难以成为越阶法宝。
素媚手中的混元星砂,乃是以苍蓝神砂、空桑神砂、赤烟神砂、后土神砂、剑罡神砂排布五行变化混合而成,五种神砂各有两万五千九百二十粒,合为十二万九千六百粒,恰好为一元之数。
这五种神砂单独一个拿出来,也是顶级的上品灵器,依照五行混合之后,更是强得不可思议,哪怕有所损坏,也能依照五行相生之理,重新恢复。
这件法宝是素媚的师傅亲手为她炼制,汇入了太白精气和周天星斗之力,单论神通威力,碰上中品宝器都能斗上一斗,只是少了几分玄妙,也没有宝器独有的自藏天地的变化,若遇上恰好克制的宝物,将失去转圜的余地。
就在素媚击杀陈沙河,将混元星砂收回之时,厚重的城门突然打开,一支骁勇的骑兵军如潮水涌出,迅疾的杀向朝廷联军,皇甫封一马当先,如箭矢的顶点,冲在最前面。
“杀”
战鼓擂动,数千人齐声喊出杀字,威势震天!
连番受挫,朝廷联军的士气早已动摇,又兼陈沙河身亡,气势正颓,顿时失去了先机,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一时间不由得萌发退缩之意。
但朝廷中并不缺乏能人,几名将军来回奔跑,连胜呼喝,渐渐的将阵势压住,止住了崩溃的趋势。
就在此时,一尊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粉碎拦截的箭雨,如陨石般砸在军阵之中,以血肉横飞的画面为背景,凶兽朱厌仰天怒吼,大臂张开猛一挥动,霎时烈风席卷,如龙震怒,将周遭的士兵卷上天空,有些稍微靠得近的倒霉鬼,就被沛然雄劲压成肉酱。
浓郁的暴戾之气扑面而来,旁边的士兵们顿时被吓得肝胆欲裂,恐慌的情绪如瘟疫般散播开,原本被强行弹压住的崩溃之势再度引发,人人自危,尤其对于身处前阵的士兵,已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他们再也没有心思维持防御的阵势,掉头就跑,丢盔弃甲。
一名将军想要斩杀朱厌,稳定军心,但刚一靠近,就被朱厌一拳连人带马砸得四分五裂,血水爆溅。
此时皇甫封趁势杀入,就好像一把被火焰加热得滚烫的杀猪刀,剁进一块肥肉之中,朝廷联军如雪融化般向两边分开,又拼命向后撤退。
骑兵冲击逃跑的军队,哪怕以一敌十,也是占据绝对优势。
面对必胜的局面,罗丰没有落井下石的心思,发现得胜归来的素媚面上没有喜悦之色,反而带着一丝疑惑,便问道:“怎么了,发生何事?”
“郎君看一下这些砂子便明白了。”
素媚挥袖调出一部分混元星砂,砂子没有损坏,只是上面沾着许多血水,被染成了红色,她担心的自然不是无法褪色,也不是血中有毒。
“这是陈沙河的鲜血,居然没有化光消失?”罗丰瞬间就抓住了关键,脸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两种可能,一是陈沙河未死,方才身亡的是他的分身或者其他的替身术法,二是陈沙河死了,但太虚幻境失去了保护弟子生命的能力。
正常情况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后者可是有三教六宗的极道强者们监督着,玉洲还没人能在他们的保护下对太虚幻境不利,哪怕真的发生了万一,他们也会做出反应,通知我们才对。至于主动取消保护就更不可能了,这里的弟子皆是各个门派的得意门生,岂能不留余地?”
素媚点头道:“奴家也是这般认为,击杀的应该是陈沙河的化身,所以还能残留遗体血肉,虽然对方为化身赔上一件银月魔甲令人不解,可这种事也没个准,说不得就是为了叫人相信它是真身……”
罗丰敏锐的把握到矛盾点,开口道:“这便奇怪了,以太虚幻境的保命之能,陈沙河应该明白,他的化身不可能骗到人,哪怕扮演得再真实,只要身亡之后尸体没有化光离开,别人都会意识到,他并没有真的死亡,遮掩的行为只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素媚猜测道:“会不会是疑心计,反其道而行之?”
“疑心计毫无意义,相比之下,我宁可相信其实是他粗心大意,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总之,一切还是小心防备为妙,你毁了他的珍贵化身,以及越阶法宝,不可能轻易放下仇恨。”
罗丰眺望战场,皇甫封已经追杀出十里外,战场一片混乱,朝廷联军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仓惶奔逃。
“这一场大胜后,短期内夏朝王室不可能再发起进攻,除了邀请更多的高手外,还得再聚合队伍,并向其他方国部落调兵统合,当然也不排除收兵回朝,暂时偃旗息鼓的可能,只是若真这么做,夏朝王室可就名存实亡了,只要夏王稍微聪明点,就会坚持打下去,宁死不屈。不过相对的,这一场大胜让有施氏取得了巨大的名望,又兼挫败朝廷联军的锐气,其他观望的方国部落必然会心动,接下来要求达成联盟的势力将络绎不绝,双方也会陷入僵持中,不会轻易开战。”
素媚从罗丰的分析中听出几分味道,问:“你想趁这段时间做些什么吗?”
罗丰点头道:“嗯,答应公孙龙的第一件事,可以着手去完成了。在那封信中,藏着三根头发,想来出自潘辉之身,我以此为媒介,占算到了他的位置,只是先前军情险急,轻易不可抽身,才一直拖到现在,正好接下来会是难得的和平期,我便先将此事完成。”
“需要奴家陪着去吗?”素媚眼眸流转。
“不必了,有施氏哪怕得到再多的兵力,碰上如咱们这样三教六宗的弟子,也是无可奈何,所以仍需要你来坐镇,防止对方狗急跳墙,招行极端,用刺杀首领之类的手段来对付有施氏等部落。”
素媚似乎早已聊到会是这般回答,并没有失落,道:“那奴家便祝郎君早去早回了。”
罗丰道:“你也多加保重,小心自身安全,若事不可为,便扔下有施氏,让他们自求多福,一切需以自身安危为要。”
“听到这番话,奴家感动得心都软了……”素媚用一双水雾迷蒙的眼睛看向罗丰。
可惜罗丰更喜欢讲些实在的东西,他拿出一只灵兽袋道:“里面有一头即将晋级天人的妖兽,假如你遇上危险,就强行将它从遗蜕解放出来。”
素媚问道:“不会影响它的成长吗?若是因此而无法晋级天人,可就罪过了,妖兽突破天人的数量可比修士要少得多。”
“不会的,事实上它已经完成了蜕变的积累,只是为了这趟地皇陵的比斗,我一直压着它的进度,给它灌入更多的妖力,夯实更为雄厚的根基,不让它破壳而出,以此来作为此行的一张底牌。”
素媚眼睛一亮,恍然道:“原来如此,你用这种方法将天人层次的帮手带入太虚幻境之前仍是肉身境,不受限制,在进入太虚幻境后才晋级天人,如此便不会违反规定。”
“世上不存在十全十美的制度法规,只要肯细心探寻,就能找到能够利用漏洞。”
罗丰纵身飞到战场上空,将不情不愿的朱厌召回,接着就朝着占算出来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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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鹭解释道:“我在逃亡的路上,曾瞧见一名归墟教弟子和一名禅渡宗弟子在厮杀,当时我不欲节外生枝,便避了开去,倘若你的猜测为真,太虚幻境失去了救命之效,败亡者便是真的死亡,却是得去提醒那两人才对。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
罗丰闻言,却是思忖,这番话恰巧证明了苏白鹭存着反击的心思,否则的话她没必要担心节外生枝,相反的,应该哪里有麻烦就往哪里凑才对,如此方能摆脱追杀的敌人。
罗丰没有急忙忙的动身,而是问道:“你在何时何地撞见两人,若是过得太久,只怕战斗早已结束,分出了生死。”
苏白鹭没有慌张,冷静道:“我在三个时辰前碰到过,没错,按照常理战斗肯定已经结束,不过那两人有些不同,听其言语,似乎是一对姐妹,而且实力相差仿佛,想来若非必要,不会下毒手,怕就怕她们觉得太虚幻境中不会真的死亡,一时失手,犯下难以挽回的遗憾。”
停顿了一下,苏白鹭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无理,但还是希望你能出手,若我只身前去,只怕难以说服两人。”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羊入虎口的危险,那两人既然是归墟教和禅渡宗的弟子,跟羽化宗便是竞争对手,无论占得上风的是谁,瞧见伤痕累累,气血匮乏的苏白鹭,指不定就生出趁你病要你命的心思,能多剔除一名对手亦是好事。
就算两人斗成了平局,落得两败俱伤,瞧见苏白鹭说不定也会有担心被人捡便宜的顾虑,联手一致对外不是不可能,毕竟还有一份姐妹关系在。
何况罗丰的猜测无凭无据,很难让人信服,对方若生出歪念,想着正好通过击杀苏白鹭,来验证真假,那便是真的糟糕。
对罗丰而言,是懒得管这番闲事,陌生人的死活通常不被他放心上,顺手而为倒也罢了,眼下他要追杀人,却是耽搁不起时间,只是以苏白鹭的性格,很难说会不会做傻事。
“我若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办?”他直截了当的问道。
苏白鹭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大概也只有放弃了,凭我现在的状况,怕也无能为力,但我会先找到两人的位置,再用飞剑传书之类的手段告知她们,至于她们信不信则另说,总之,尽可能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事。”
如果没有罗丰的那些话,她也不会去插手别人的恩怨,但既然现在知晓了,能救一人是一人,总不能让人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她的正义之心依旧未变,哪怕是陌生人的生命,也会想着尽可能去拯救,只是相比从前,她明白了“量力而为”的道理,摆正了位置,而不是将自己当做救世主,并且摆脱了迷茫,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应该做什么,踏踏实实去做什么。
从理想家变成了实干家,就是苏白鹭最大的改变。
在罗丰看来,这便值得他出手了,若还是从前的苏白鹭,那这人情不要也罢,现在的苏白鹭的人情,才真正变得有价值。
“你指路,我带你走。”
当机立断,罗丰以剑遁裹住苏白鹭,破空离去,同时他的袖口中钻出一道淡淡的血影,继续朝着原来追杀的方向飘去。
这是万秽污血的化身,这具化身的行事风格天马行空,毫无踪迹可循,便是罗丰本人也难以准确把握,故而宁愿让他去执行杀人的任务,也不想让他跟旁人合作。
本体对化身有着绝对的掌控,但化身也具备相应的自由权限,比如本体对化身下令帮助苏白鹭阻止两名弟子的厮杀,这件命令化身必然要完成,但在这件命令外的事情,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去做,哪怕再下达不要节外生枝的命令,化身也可以在完成命令的过程中,做些令自己愉悦的手脚,比如通过出卖苏白鹭来阻止厮杀,单从表面上看是完全遵守命令的,没有违背,但这绝非罗丰想要看见的。
并非所有的化身都是这般棘手,事实上化身的性格大多跟本体相仿,只是罗丰这一具汇聚至邪至恶的私念*,又具备同等的智慧,乃是特例。
因此,罗丰宁愿把尚在孕育的九婴留给素媚,也不愿将万秽污血的化身留在有施氏的城邑,否则实难预料这位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相比之下,而是让化身独自行动较为放心一些,至少惹出祸来不会连累到朋友。
依照苏白鹭的指示,罗丰迅速向她逃来时的原路飞去,途中又以未来星宿法占算大致的方向,尽量节省时间,而苏白鹭也抓紧修养,恢复伤势。
因为在逃跑的过程中,苏白鹭经常转折方向,左拐右拐,拉远了路程,因此这一回罗丰溯流而回,直线前行,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发现了斗法两人的踪迹。
他运起分威法伏熊的法门,敛去了自身的气息,而苏白鹭也运使某种遮掩法,将本就因重伤而显得虚弱的气息,消弭得干干净净。
两人没有莽撞,而是打算视具体状况而定,缓缓向内靠近,只见魔涨佛消,已是近乎分出胜负,魔气笼罩乾坤四野,而金色佛光被逼缩在中间。
一名姿形秀丽,肌肤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的妩媚女子悬在当空,她双手舞动,十指连弹,打出一道道魔印,汇入下方五光十色的烟雾屏障中,令业障之气愈加高涨。
那女子媚术极深,尽管没有针对罗丰发动,可光是看上一眼,就被挑动****,一种源自雄性本能的征服*蠢蠢欲动,好在他有形同“恶体”的化身承接所有非本性的*,于是****刚动,就被转移过去,否则的话,虽说以罗丰的心性足以压制住,不使出丑,但难免要有一阵气血浮动,平白暴露了自身的存在。
相比之下,苏白鹭身为女子,受到影响要弱一些,她的心性亦不弱,没有被牵动。
女子笑吟吟道:“姐姐,何必苦苦抵抗呢?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佛说明见本心,你为何不从了本心的情感。”
魔气缭绕的烟雾屏障中,一名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子端坐在山丘上,身披朴素缁衣,眉目间隐然有一股清圣脱俗的气质,她不予回应,双手捧着一粒牟尼珠,口中念着金刚经,浑身散发金色佛光,抵挡魔气侵蚀。
虽然两人有着一张相同的脸,然而气质不同,给人的印象便截然相反,一者浑身充满了叫人心脉贲张的诱人妩媚,一者却是不染红尘,圣洁慈悲如庙中观音。
通天古书望了一眼,传音道:“这名归墟教弟子所用的法宝,名为红尘轮回五烟罗,是归墟教镇教宝典《秘》上记载的心魔类法宝,能衍化红尘世界,引人沉沦,极其厉害,哪怕是觉悟的罗汉,也可能会一念成魔。”
罗丰细细看去,只见那层笼罩山丘的烟雾流转飞扬,仿佛泼洒了的彩墨,将天空给染成红色,看上去倒并不似鲜血那般阴森,而是朱砂的色彩,显得瑰丽神奇,一点也不似魔门手段,倒像是仙家之术。
红尘轮回五烟罗中,光怪陆离,气象万千,里面衍化六道轮回,十方世界,最上方一片金光之中的天界最为耀眼,宫廷楼阁皆是由黄金铸就,神树天花尽是七宝装成,又有夜明宝珠织成华缨罗网,妙音法螺吹奏抚世奇音,宝树林中,百鸟回旋喷彩焰,功德池畔,九龙盘舞吐琼浆。
天界下方,还有修罗、人间、畜生、恶鬼等界,一个个世界如梦幻泡影,却又格外逼真,尤其天界众生,一切食物用具,心想则成,每日只是吃喝玩乐,沉迷其中。
“姐姐,你我当初约定,谁能先修得仙术,就来引渡另外一人,如今看来,小妹的仙术更高一筹,姐姐为何不遵守当初的约定,乖乖受小妹的引渡。佛门说因果,当初种下的因,今日为何不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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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二女前世乃是一朵修行千年的并蒂莲,因感妖身修行艰难,故而甘愿削去一身天人道行,转世成人,重新修炼,依其本来用意,是要投胎成一男一女,各自携带前世遗留的阴阳青莲之气,待转世后结为道侣,双修证道。复制本地址浏览%77%77%77%2e%62%69%71%69%2e%6d%65
谁料在转世之时,遭人算计,不仅被横取了遗留的青莲之气,连预先准备好的母胎也被改变,分别降世在玉洲的一南一北两端,皆生为女子之身,又失了前世记忆,各自被禅渡宗和归墟教收入门下,一魔一佛,相互对立,再也没了双修的希望。
两人天资不凡,又有前世修行残留的懵懂记忆,这一世倒也勇猛精进,姐姐无乐慧师是这一代禅渡宗中唯一一个位列‘六无’的女子,尽管位列末尾,须知禅渡宗本来就很少收女弟子……妹妹沐恋花是玉女峰峰主嫡女,其出身较无乐慧师更胜一筹,待遇更优,因此修为上反而更强一分。”
罗丰在亲眼瞧见二人后,和当初收集的情报对应起来,这才确认了两人的身份,
若只是共同生为女子身,结为双修道侣也不是不可能,性别妨碍不大,但一者为魔教弟子,一者为佛门弟子,便再无可能。
倒不是说归墟教和禅渡宗就必须要争个你死我活,但相互看不顺眼是常态,所谓佛魔不两立,或许两派中就有那么几对因为脾性相合而成为挚友,因为门规并不禁止私交往来,但公然结为道侣的,从古至今一个也无。
一方面禅渡宗自诩佛门正统,对双修之法瞧不上眼,或有色空双修,但这个“双”指的是双面,而不是双人,讲究自我圆觉,自给自足,不假外人,如欢喜禅等手段不过是密宗他脉的修行法,向来被禅渡宗视为野狐禅,虽然宗内没有门规禁止,但真有弟子修炼,难免要遭到鄙夷,故而找双修对象,禅渡宗无疑是第一个要被排除在外的。
另一方面沐恋花声名狼藉,玉女峰实为欲*女峰,修炼采阳补阴的手段,石榴裙下倒了不少被榨成人干的药渣男子,更有面首无数,哪怕光天化日跟人颠鸾倒凤也是常态。
两人有前世因缘在,冥冥中注定有无法避开的命运,然而见面后却没有什么姐妹情深,只剩下难解的孽缘。
无乐慧师觉得妹妹的放荡行径坏了前世的清修,还连累了她的名声,更别说两人有着相同的相貌和躯体,一想到妹妹整日与男人野合,又被她的男人遥想到己身,要说心中没有疙瘩是不可能。
沐恋花则觉得姐姐假清高,而且两人明明有着相同的相貌和身躯,世人评价中,姐姐的名声却总是压她一头,那些同辈的佼佼者也都更愿意追求姐姐,而对她的********不屑一顾,真是一群贱骨头,而身为出家人却更得男人欣赏,岂不荒谬。
几番冲突下来,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龃龉不断,最终只剩下了那一点好胜心。
在红尘轮回五烟罗的压制下,无乐慧师开口道:“没错,当初你我前世是做过这般约定,但你扪心自问,现在所用的手段可是仙法?”
沐恋花笑道:“若魔法不是仙法,那佛法亦非仙法,如此说来,姐姐你不也走错路了?非要强调仙魔之别,这恰恰是姐姐你起了分别心的征兆,既已起了分别心,你和那些俗人又有何差别?你身在寺庙中,心却在红尘里,这又出得哪门子的家?假佛假禅,不修也罢,何不与妹妹一同,游戏人间,闯荡天下!”
她加催红尘烟罗,不停地往对方的牟尼宝光上喷涌浇灌,便似用红漆去泼金佛像,一遍两遍,皆被挡在外面,可经过百遍千遍,颜色越来越重,佛光中渐渐透出了蕴含红尘喧嚣的颜色。
如果无乐慧师有“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的境界,自然是无视这种手段,但这等禅心便是天人佛修中也少有人能具备,她如何能达到?
如果她能做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根本就不会在意沐恋花顶着相同躯体去行********之事,也就不存在冲突,身体只是一张臭皮囊,管它被人用来做什么呢?自己的身体是臭皮囊,他人的身体也是臭皮囊,在意这点便无法做到四大皆空,须知粉红骷髅,相貌是否相同又有何值得在意,到头来也不过是黄土一。
当然,无乐慧师的禅心也没那么差,假如换成其他人,顶着与她相同的皮囊去作淫犯恶,她的确能做到不萦于怀,可沐恋花与她有着前世今生的因缘,这份因缘之重,非大毅力大智慧不能斩断,时时刻刻勾动她的心绪,实乃命中克星当然她也是沐恋花的克星。
无乐慧师的师傅便言,若她能斩断这份执着,便能立地成佛,突破天人易如反掌。
可她又如何放得下?
所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无乐慧师拂拭明镜台的速度,显然比不上红尘五烟罗的侵染速度,故而佛光中渐渐沁出了异色。
除此以外,沐恋花又驱使一柄灭真魔刀,化作一道数十丈的银色长虹拦腰卷去,虽吃佛光挡住,不过银刀划过之处,依然有一片佛光如有实质般地被劈砍下来,散成一片金色流霞,就像是佛像掉漆一般。
无乐慧师终究坐不住,知晓凭自己的禅心修为,尚不足以抵御魔门镇教宝典的威能,她叹了一口气,起身道:“《秘经》不愧是天下最诡异的功法,非圆觉者不能抵挡。”
她双手合十,背后隐约出现一尊千手观音的虚影,催动法力,贤护宝伞、解脱牟尼珠、六通莲台,断苦心灯等七件法宝同时飞起,往对面砸去,却是放弃用禅心对抗红尘五烟罗的想法,而是直接以法力强破。
可沐恋花也不是吃素的,当下又祭出镇仙碑、九幽通天印等法宝,跟无乐慧师争锋相对。
两人修为不凡,都是堪堪摸到九重巅峰,所用法宝无一不是上品灵器,神通广大,威势骇人,一者要炼魔,一者要灭佛,彼此交锋,互不相让,因为棋逢对手,却是比罗丰和素媚的那几战斗得更为激烈,也更为精彩,直打得天崩地裂,法力余劲将衍化的红尘世界如气泡般一一撕裂,原本分开的六道世界都被打通。
然而,尽管通天世界被破坏得几近毁灭,笼罩住两人的红尘五烟罗却丝毫无损,那烟气便似一通泥水,不去搅动还算清澈,一经搅动便是天翻地覆,淤泥翻腾,越搅越混,到最后简直成了泥浆。
翻江倒海中,无乐慧师周围的佛光越来越红,金色渐淡,沾染红尘越来越重,原本的清圣之气渐渐消散,杀气战意不断酝酿变强。
沐恋花自然也是一样沾染红尘烟气,她的头发眼眉、双瞳指甲尽成赤红,不过佛教求出世,讲求不染红尘,求的是空,要化去杂念,魔教却是阻人出世,求的是不空,杂念越多,力量越强,因此染着红尘越重,反而对她越是有利。
若是平常交手,因沐恋花的魅惑之术对无乐慧师不起作用,甚至恰好被佛门禅定手段克制,因此倒是她要输上一筹。
可如今在这红尘轮回五烟罗的世界中,弱敌强己,我为万千红尘之主,一念既动,万法随行,反倒是她占了上风,渐渐将无乐慧师压制住。
战不多时,无乐慧师身体外面的佛光已经全被染成红色,也亏得她先将以断苦心灯的智慧火布满全身,从头到脚都包裹在蜂蜜一样金黄的佛火之中,否则早被迷了神智,不过再怎么抵抗,也已到了极限。
“姐姐,何必苦苦支撑,想那佛门戒律森严,断人伦,灭****,信它做什么?听小妹一言,忘掉那些戒律,听从本心的呼唤,就让小妹带你领略这世上第一等的,********的滋味。”
沐恋花手指间突然射出一条红线,在无乐慧师反应过来前,将断苦心灯卷走,而没了智慧火抵挡,仅凭解脱牟尼珠,无乐慧师再也抵挡不住红尘五烟罗的侵蚀,眼看就要沦陷。
蓦地,一道凌厉剑气伴随凤鸣之声,横贯而入,防御可非红尘五烟罗的强项,瞬间被势如破竹,沐恋花忙以灭真魔刀抵挡,她脸色微微一滞,随意恢复笑吟吟的表情道:“哟,不知是哪位羽化宗的师兄,竟也被我姐姐的美色诱惑,不过在外面可救不了人,想要救人,就到这红尘世界中吧。”
红尘五烟罗不擅防御,因为它不需要防御,其本体是无形无质的烟气,若不是特意针对的天敌类法宝,根本无从破坏。
无乐慧师既然陷在红尘世界中,又无法打破,想救人就必须进入其中,但这件下品宝器是沐恋花的本命法宝,能惑人心神,如衍他化自在天魔之妙,而她就是红尘世界之主,一旦有外敌进入,便是我为刀俎,人为鱼肉的下场,纵然是天人初境的修士,她也有信心斗上一斗。
只要是看出这件法宝底细的人,就不敢进来,只会在外面以剑气妨碍。
沐恋花是这么想的。
然而,就听一人道:“明白了,我这便入内。”
此人居然就这么傻傻的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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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之路被阻,沐恋花被强行逼回,罗丰和无乐慧师趁机包抄过来,将她夹在中间。
“居然还有第三人埋伏……我认输了,要杀要随便你们,但是需得来个痛快点的,莫要折磨人,否则出去后我可不放过你们。”
沐恋花叹了一口气,撤去红尘轮回五烟罗,正常情况下,一对三倒不是没有胜算,但这个“正常”指的是红尘五烟罗能发挥作用,将对手都困在其中,进可攻,退可守。
但此时对方用寂灭大道伤了囚禁在法宝中的魔魂,进而令法宝有所损伤,这寂灭大道恰恰是红尘五烟罗的克星,失去最大的依仗,接下来的战斗便没有意义,面对三人联手,她没有胜算可言,与其难看的挣扎求胜,倒不如痛痛快快的认输,还能显得飒爽一些,保留几分风度。
当然,这也是因为沐恋花觉得在太虚幻境中不会真的身亡,算起来不过是输了一场游戏,而且她并不是输给姐姐,甚至一度占得上风,可惜受了变数影响,被外人插手,这等失败倒也没什么不甘心假如真的攸关生死,她可不会在意风度不风度,豁尽全力也要挣扎到底。
苏白鹭带着苍白的面色落了下来,方才那一剑全力施为,差点引动伤势不全力无法斩开红尘五烟罗。
她开口道:“我们不会杀你,因为我们的目的就是阻止杀戮。”
沐恋花投以疑惑不解的目光,无乐慧师也是相同,虽然身为佛门弟子,慈悲为难,她也觉得要阻止三教六宗弟子间的厮杀是一件极其天真的事情。
“此事,还请罗……道友代为解释。”苏白鹭原地趺坐,着手治愈伤势。
罗丰无奈,就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并举以例子。
“这种荒谬的猜测……正常来说我是不会相信的,但你明明能杀我,却又放过我,好像也只有这种可能了,否则解释不通。”沐恋花思忖道,心中颇为庆幸的松了一口气,尽管她还是存有怀疑,只有三四成的相信,但万一猜测为真,她可就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差点白白丢了性命。
无乐慧师可抱有怀疑,但此事性命有关,她宁可信其有,叹道:“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多谢两位施主告知此事,否则差点铸下难以挽回的遗憾。”
沐恋花瞥了一眼,碎碎念道:“方才占上风的人明明是我,就算真有遗憾,也是由我铸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死人可不会有遗憾。”
无乐慧师从善如流,对罗丰和苏白鹭躬身感谢道:“多谢两位救命之恩,此行太虚幻境中,贫尼绝不与两位起争端,若有冲突,当退避三舍。”
沐恋花哼了一声,转而对罗丰道:“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继续散播你的猜测?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你的说辞,除非也跟刚才对待我一样,在明明能杀死对方的情况下,却放他一条生路,才能增强可信性,只是要做到这一点,你就得击败所有人才行你真能做到这一点,太虚幻境的龙脉地气和地皇传承都让与你又何妨?”
罗丰淡淡道:“我没那么强的正义感,非要保住所有人的性命,但有些惨剧能避免还是尽力避免,比如方才你二人的斗法,如果事先知道这一可能,就不会真下毒手,顶多逼得对方认输,可就因为不知道保命法则失效,误以为对方不会死,错下杀手,事后只怕要追悔莫及。”
对沐恋花和无乐慧师来说,比起杀死对方,让对方向自己认输反而更有意义,数不尽缘分和恩怨纠缠在一起,虽然相互憎恶,看对方不顺眼,但真要杀死对方,却又不忍心。
沐恋花自然是不愿承认这一点:“这可不好说,就算在外面,要杀她的时候还是要杀,不会留情。在太虚幻境中也是相同,既然你知道这不可能做到,那你究竟想怎么办?”
罗丰道:“我希望两位能在此事上出点力,将这则消息散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此事。”
无乐慧师点头道:“理所应当,分内之事,或可因此让众人点到为止,少造许多杀孽。”
沐恋花唱反调:“哪有说的那么简单?就算你肯点到为止,也不代表对方肯,甚至有可能这头你手下留情放过了对方,转过头他就来暗算你,龙脉地气、地皇传承,攸关自身未来和门派利益,岂是轻易说放弃就能放弃的,哪怕明知会真的杀死对方,该下手的时候还是会下手,这件事上不可能退让。到头来,只有仁心君子才会吃亏,而那些反复小人却能因此得利。”
“什么时候该点到为止,手下留情,什么时候该性命相搏,不让分毫,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底线,知道如何判断。散播消息的意义,在于阻止一些不必要的杀戮,免得让人以为,反正死了也不会真死,于是疏忽大意。不难猜想到,在消息传播前,大家很可能见面就要相杀,从而排除竞争对手,但在消息传播后,除非是发现了龙脉地气,谁胜出谁就能夺取,否则不大可能下毒手,以免招来对方门派的复仇若真为了实际利益而相杀,多少也能接受一些。”
罗丰顿了一顿,看向似乎不大愿意的沐恋花,道:“最重要的一点,实际上知道这则消息的人会比较吃亏,因为无知者肆无忌惮,行事无所顾忌,而知道此事的人在出手前难免要衡量一二,决定是否该下毒手,如今你我四人都知道了这则消息,某种意义上讲,你我四人都吃了亏,输了两分先机,而为了让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点上,必须将消息散播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才会变得公平。”
虽然说,不知道此事的人容易犯下失手的过错,事后指不定会遭到清算,但那毕竟是将来的事情,而眼下可是生死攸关,一不小心就会因此丢了性命,算计未来的得失毫无意义。
沐恋花不是笨蛋,立即明白了这一点,知道消息的人就相当于套上了一层枷锁,行事难免会有掣肘,不知道消息的人反而更能乱来。
“说得有礼,不能只让我吃亏……不过,最难的还是如何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一点,如果大家都不相信,那也没有意义。”
罗丰道:“这点不必担心,察觉此事的人不可能只有我,只要杀了人,自然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三人成虎,我一个人的猜测或许难以让人心服,但如果很多人都这么认为,并且说得信誓旦旦,大家自然会相信。”
无乐慧师手捏法印,幻化出几朵莲花,梭空离开,道:“贫尼先将此事通知几位师兄,也请他们出手帮忙,将消息传播出去。”
沐恋花处处看不顺眼:“就你会装好人。”
忽然间,她想起一事:“糟糕,假若这是真的,有一处却得去阻止才行,否则只怕有很多人会死去。”
……
浑身是血的凌云绝落在地上,拿出一枚暖玉捧在怀中,运转真气,调养呼吸,治疗伤势。
堂妹凌青未匆匆从空落下,她手中的剑锋还沾着些许鲜血,肩膀还带着新伤,却是刚与人交手,打跑了那名追杀者。
她一掌按在凌云绝后背,输送真气,集合两人之力,将数道凰龙剑气从凌云绝体内强行逼出。
凌青未皱眉道:“云绝哥,你怎么跟同门作对?我知道你对那个苏白鹭耿耿于怀,可眼下争夺龙脉地气,当以大局为重,私人恩怨应该放置一旁才对。”
“闭嘴,你懂什么!”凌云绝斥责了一句,接着便咬牙切齿道,“以前连我三剑都接不下的女人,现在居然也能跟我斗个平手,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是我进步太慢了吗?明明我已经够努力了,这数年来的苦修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恨啊,事到如今,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凌青未察觉用以,慌张的问:“你该不会是想”
“没错,我要在这里渡道劫,晋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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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处龙脉,便是在这方长白湖的底下。”
潘辉手持洞坤仪,俯瞰着下方的湖水,只见清澈的湖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青山绿树,一切美不胜收,让人仿佛走进画卷之中,最为奇特的是湖底下铺着一层白泥沙,望之晶莹如雪。
他再度祭出那枚破地锥,向内灌入真气,破地锥产生莫大吸力,汇聚天地灵气形成百丈长的巨大尖桩,眼看就要重复上一次的行动,强行捣破大地,掘出龙脉地气。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怪里怪气的调子:“那么问题来了,学挖掘技术哪家强?”
只见一片红云从天而降,血光耀耀,迅速罩住破地锥,嗤嗤数声,就将灵气凝聚的尖桩腐蚀殆尽。
潘辉心觉不妙,就要施展法诀将法宝收回,但那片红云猛地向内收缩,方一接触,就将破地锥的灵性污去,断去了与他的联系,不由得脱口而出:“是谁?”
红云涌动,凝聚成人形,正是化身罗丰,他浑身散发着血邪之气,手中拎着彻底被污去灵性的破地锥,器身上锈迹斑斑,连内部篆刻灵纹也被湮灭。
他摸着下巴,做一副思考模样道:“我是谁?这个问题很有深度,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回答的,充满了哲学的味道,往上可以一直追溯到人类的起源我说你就不能换个简单点的问题吗?”
潘辉瞧见对方的模样,虽然气质和印象中的截然不同,但相貌的确一模一样,不由得皱眉道:“六道宗的罗丰,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可不认为对方是恰好碰上,这种可能性太低了,若说是为了寻找龙脉地气而来,可这处的龙脉隐藏得极深,只泄露出些微的地气,就这还被长白湖给掩盖住了,若没有特殊的方法,极难发现踪迹。
可若不是为了龙脉地气,那就是专门为他而来,而这就更令人疑惑了。
潘辉自忖未曾与这个名叫罗丰的弟子结怨,甚至他跟其他三教六宗的弟子也少有来往,严格算起来,没一个和他有着非要作对不可的仇隙,在这场比斗中,他是最低调,最不起眼的那一个,资质平凡,实力中等偏下,既非强者,也算不得弱者,一切都是普普通通。
按照常理,只要躲过初期的那一段最频繁的厮杀,接下来就是安全的时期,其余弟子都会忙着布局和博弈,不大可能将分散精力在他这种小人物的身上,偶尔被人撞见了,只怕对方也会觉得,就算将他放到最后再收拾也不会出问题,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潘辉也曾担心过,是否会有人来对付自己,毕竟他做的事情见不得光,难保没有其他有心人在暗中算计,但无论如何,需要提防的名单中,都没有这个六道宗弟子的名字。
他这边尚在琢磨,化身罗丰便极其失望的叹气道:“原来只是一个愚人的问题,你口中的谁,只要知道名字就可以了吗?名字这种东西毫无价值,随时可以更改,比如我现在可以自称端木正,也可以改名潘辉,不嫌麻烦的话还可以叫司徒平东方不败铁木真南宫恨西门吹雪许汉文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另外,哪怕将眼光放低到你的高度来看待这个问题,我也并非你口中的‘罗丰’,这下就连名字唯一的指代作用都错谬了。”
潘辉听得一愣一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唉,以你的智慧很难理解上面的这番话,那我换个简单点的说法。我并不是罗丰,至于名字……唔,叫我罗三好了,这种无用的东西,越简单越好,直白一些,让人一听就能明白我的身份,只要不是笨蛋,应该就能联想到,虽然我不是罗丰,但跟罗丰有着莫大的关系。”自称罗三的化身答道。
潘辉听得有些心烦意乱,恍然醒悟对方可能在暗中使用了某种精神术法,夹杂在无用的言语中,扰乱他的心神。
忙以宁心法诀镇定烦躁的情绪,他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罗三看着他,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皱起眉头,摇头道:“你这人未免太不懂礼貌了,我退让了一步,你便得寸进尺,以为软弱可欺,可见好人做不得,唯有做人人都惧怕的恶徒,别人才会懂得礼让。”
潘辉疑惑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对方的话分开来听得懂,放在一起就听不明白了。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但你不仅不回答我的问题,还要继续问我问题,明明是我先提问的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毫无征兆的,罗三怒然发飙,双手向下一压,炼狱降临,鬼哭神嚎,刺人双耳,直击心灵,更有熊熊烈火焚山煮海,燃烧灵魂。
末劫大叫造狱术!
潘辉早已凝神戒备,虽然对方出手的时机莫名其妙,但也及时做出回应,先是祭出吉祥宝光云,罩住身躯,散发万道祥瑞之气,宛若福神降临,得圣灵庇佑,隔开炼狱火焰,禁断鬼音贯耳,接着他再拿出一杆青莲晃雷旗,微微摇动,便有辟邪神雷呼啸而出,轰天炸地,扫荡群鬼。
辟邪神雷专克鬼类生灵,也是邪术的克星,顿时击破炼狱幻境,如碎琉璃,余势未消,继续杀向罗三。
“血灵之躯,暗藏无尽污秽,辟邪神雷恰好是你的天敌。”潘辉信心十足,觉得就算不能击杀对方,也能将其重创。
谁料,罗三俯身下冲,途中挥手一捞,竟而就将漫天狂奔的辟邪神雷尽数摄取过来,紧紧攥在手里。雷光轰鸣,却好似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奋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束缚。
如意截天手!
源自《大自在截运妙法》中记载的绝学,哪怕是大衍天道,也要将你截取下来。
杀招失效,潘辉震惊不已,闪身疾退,同时又祭出一对真武日月钩,内中蕴藏源自真武大帝的神力,也是专门克制妖魔邪术,化作两道流光斩去,其中日钩现龟,月钩现蛇,合为玄武,气势浩然。
但罗三毫无惧色,甩手一抛,将先前截取到的辟邪神雷扔向后方,将长白湖炸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接着就在真武日月钩即将伤到他的瞬间,双手向两侧虚空一抓,宛若逮蛇一般,竟然就将真武日月钩攥在手里。
随即运转万秽污血之气一冲,玄武之像破碎,法宝的光彩迅速黯淡,就像是仙子跌楼红尘,表面浮现出一块块绿色的铁锈,杂如沼泽淤泥,腐臭阵阵,很快就将这对真武日月钩的灵性侵蚀干净,化做一对凡兵废铁,甩手扔掉。
潘辉大惊失色,再想出手阻拦,但罗三的血遁术奇快无比,毁去真武日月钩后就已经冲到面前,已是来之不及。
只见罗三双手向前一抓,左手先行,将仿佛垂柳般的吉祥宝光截取走一块,留下空荡荡的缺口,接着右手从缺口处顺隙插入,一把抓住青莲晃雷旗。
潘辉知道对方要夺宝,加上方才罗三在弹指间就将真武日月钩毁去,不愿放手,就要往回拉,同时又催动辟邪神雷,要展开近距离攻击。
但他身为器修,如何争得过继承本体武学经验的罗三,催力之时,就感觉到旗杆上传来一股怪异力道,似绞似剪,切得他的掌心无比疼痛,未及反应,就有一道凶猛拳劲隔山打牛而来,护体罡气勃发,挡住拳劲,却也被震得脱手后退。
这一回夺宝后,罗三没有再将青莲晃雷旗污秽掉灵性,而是直接塞入自家囊中因为和本体共同分享讯息,令他意识到一点,既然如今在太虚幻境中将人杀掉,对方就会真的死亡,那么从对方手里强行夺走法宝,只怕也是真的能够据为己有。
随后就见他纵身一扑,化作一朵红云,将潘辉裹住,万秽污血向内腐蚀吉祥宝光云,嗤嗤作响,吉祥宝光虽有趋吉避凶,辟邪祛毒的效果,但又如何敌得过至邪至恶的万秽污血,须臾间就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到处是洞。
潘辉心中焦急,知道一旦吉祥宝光云被破,接下来要遭殃的就轮到他了,护体罡气可决计挡不住这等如狼似虎的邪秽血气的侵蚀。
“快住手!有话好说,我可以同你做笔交易,只要放过我,我就能给你情报,关于如何找到地皇传承的情报。”
罗三嗤之以鼻:“那种东西谁稀罕!我只想得到答案,为何你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到底要问什么问题?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你。”眼见吉祥宝光即将破碎,潘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我早就问了啊!一开始便问了!挖掘技术哪家强?为何你就是不说!”罗三不依不挠,连声狂喝,“快说!挖掘技术哪家强?”
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潘辉如何回答得出来,只得叱骂道:“疯子,你这个疯子!”
只见包裹住潘辉的红云猛地向内收缩,吧唧一声,就像是某种瓜果被挤爆的声音,但又被困在里面,红云表面,血水一滴滴渗透出来,向下滴落湖面,缓缓扩散开,消逝不见。
吸收完血肉精华,红云恢复罗三真身,他喃喃道:“宁死也不肯说,挖掘技术哪家强,果真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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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施氏的城墙上,素媚望着四方愁云惨淡的魔阵,沉默不语,只是打出法诀,继续维持守护城池的混元一气阵。
单剑通来到她的身旁,略为担忧道:“按照罗师弟的计划,素师妹你也要出战,但为了维持阵法,你已损耗了大量的真气,就这样去应战没问题吗?”
素媚呼出一口气,信心十足道:“罗师弟既然能透过四绝魔藏阵,将信送来这里,必然有着十全的考虑,相信他吧,毕竟他连我们这里的人数和茅重伤一事都考虑在内,肯定早已安排妥当,应该会留某道后手。”
“可是……未免冒险了点。”
单剑通尽管跟罗丰交过手,也曾败于剑下,但见识的只是罗丰在斗法上的实力,并没有一起并肩作战的经历,因此难免信心不足,在他看来,素媚对罗丰的信任有些盲目了,显得有些不理智。
旁边的洪馗则道:“不管此计是否冒险,事实上,除此以外,我们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单剑通沉默下来,不再有异议,因为他的确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哪怕罗丰提出的方法有点不靠谱,似乎只是靠实力强行破阵,可除此以外,就只剩下等死了如果信上所言为真,再过两个时辰,魔阵发动,地风水火齐出,这座城池顷刻间就会被炸成齑粉,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茅质疑道:“信中所说未必是真,或许只是罗师弟多虑了。若是判断错误,原本不必冒险的事情,结果因为咱们的主动出击,反而落得自投罗网的下场,岂不糟糕?或许只要咱们坚守下去,对方发现拿咱们没有办法,就不会再继续浪费时间。”
洪馗沉声道:“与其因为不做而后悔,倒不如做了再后悔。坐以待毙,这是大忌,不能将自家性命赌注在好运上!”
茅一噎,吞吞吐吐道:“这……我倒不是要消极避战的意思,毕竟我身受重伤,本就无法出战,有心无力,只是这件事未免有些奇怪,四绝魔藏阵的威能大家也都见识过了,连灵识都无法穿透,所有隔空联络的手段都失效,可见敌人看守之严密,而这封信居然能从外面送进来,避开归墟教弟子的监视,此事本身就透着诡异,不免叫人怀疑,这封信真的是出自罗师弟之手,而不是敌人伪造,有意要引我们出击?”
素媚道:“奴家可以保证,此信必然出自罗师弟之手,因为信中内容藏着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提示,外人不可能知晓。”
洪馗赞同道:“若我是敌人,要引蛇出洞,不可能采取这种可信度不高的手段。”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璀璨的锋锐剑气穿透魔气,刺入阵法中,贯云入霄,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金色痕迹,顷刻后就被蜂拥而至的魔气吞没。
“没时间犹豫了,愿意拼上一把的,现在下决心吧!”
素媚、洪馗、单剑通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动身,朝三个不同方向飞去,无论之前再怎么犹豫,到了紧要时刻,该有的决断力每个人都有,心中早有答案,当断则断。
唯一被留下来的茅大声道:“我便在此祝各位凯旋归来。”
等三人都冲入魔阵中后,他才喃喃道:“意料外的变数,伊你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嘿,保命法则失效,身亡便是真的死亡……若此事为真,我可不能再演戏了,再大的好处,人死了可就什么也得不到了。伊啊伊,我已仁至义尽,可别怪我为什么不通知你,毕竟我也不想真死。”
……
素媚闯入绝血阵中,再也感知不到外界的状况,灵识被屏蔽掉,附近是呼啸的烈风,隐隐夹杂着雷鸣之声,她忙捏法诀,施展定风息雷咒,尽管不能真的阻止阵法的运转,却也让烈风雷鸣的干扰变得虚弱。
抓住机会,素媚施展五行遁术,见缝插针,直如绝血阵核心,就见一名身着暗红霓裳,肌肤透着病态白的女子趺坐在乌云凝聚成的魔爪上。
那女子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似是毫无兴趣,只将手中一面小旗微微摇动,就见狂风卷动黑沙,铺天盖地的压过来。
素媚识得绝血阵的厉害,知道这黑沙沾染不得,只要有一粒沾身,立即化去你半边的躯体,而且此沙豁免灵气,纯灵系的防御术法,包括护体罡气在内都无法抵挡它,因此无论你有多强的内功都没用,只有精通炼体之术的武修才能承受得持久一些。
她连忙掐起法诀,召唤出一大片太乙藤木,交织成墙,随后又召唤天一神水凝聚其上,形成一层雾纱,如此既能以水润木,又能增强防御。
黑沙撞在太乙藤木上,虽然没有爆炸,但迅速刮下一大片,切裂出许多豁口,比寻常剑丸更夹锋利,好在太乙藤木疯狂生长,自我繁衍,被摧毁多少,就又长回多少,迅速填补豁口,彼此竟而形成了消耗战。
素媚心中不免起了疑窦:“奇怪,这黑沙的威能比预料中的弱上许多……不对,是刮过来的黑沙数量较少,看起来黑漆漆的一片,其实中间掺杂了许多假货,只是外表威风而已,分明是对方有意放水。唔,这就是罗丰让我来破此阵的原因吧,他竟然能说动归墟教弟子放水,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尽管不解其中原由,但素媚不是笨蛋,只将所有疑问藏在心底,没有当面说出来,以免被人察觉,而她也配合着蔺如恤演戏,装出一副全力以赴的模样,施展一些看起来威风,实则外强中干的术法,跟对手一起消磨时间。
……
单剑通踏入绝阵中,里面一片风平浪静,不见愁云惨淡,将汹涌魔气隔绝在外,竟好似避风港一般,只是空旷的平地上立着十八根柱子,每根柱子顶端摆放着一面镜子,各自映出一道光芒,看起来平平无奇,既没有炫目彩光,也没有逼真幻象。
但他知晓其中的厉害,不敢有半分大意,这些镜子只要往身上一照,立即就能化去大量的内力,用不着五次,就能让他一身真气化为乌有,即便是天人初境的修士,也经不起太多照射,而若是在消去内力后继续照射,便会直接毁人根基,迫使跌落境界,防不胜防。
“我当是谁敢来闯阵,原来是你这只丧家之犬,单剑通我听说过你,堂堂剑修居然因为一场败战,就连剑都不敢再拿,转而用刀,哈哈哈,一个连输都输不起的人,还想赢别人吗?你真是将天下所有剑修的脸都给丢光了!”
出口嘲讽者身着青色绒衣,体型修长,高高瘦瘦,长着一张马脸,蓄有一撮羊须,正是归墟教弟子扈鹫,他腰间挂着一柄银色长剑,站在十八根镜柱的后方,满是不屑的看着单剑通。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个胆小鬼,连剑都输给别人,不敢再拿起来,”单剑通面上没有半点愠怒,很平静的承认了自己的胆怯,“对付我这样的无能之辈,想来不需要借用什么阵法,阁下随便一剑,就能将我斩杀,否则岂不显得自己无能?”
“哈哈哈,你说得很对,你这样的货色,的确不值得我出手,否则便是侮辱了我的剑,就用这些湮元镜将你杀死吧!”
扈鹫可不会中对方的激将法,大笑中转动湮元镜,射出十八道光芒,齐齐照向单剑通。
单剑通叹了一口气,妖气喷薄而出,令体表出现许多鳞片,却是妖化之相,顺势拔刀出鞘,刀芒闪烁间,雷光迸射。
“妖刀,奔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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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招一出,单剑通全身化作一道疾驰的闪电,竟赶在湮元镜照过来之前,先一步蹿出包围圈,只听得哗啦啦数声,三面湮元镜应声碎裂,被雷霆轰成碎片,随后电芒消散,在半空现出单剑通的身影。
扈鹫眯起眼睛道:“居然真是刀招,还用得似模似样,看来你小子是真的将剑修身份抛下了,着实叫人恼火啊!”
他再度转动湮元镜,射出十五道湮元之光,不过这一回却不是向单剑通齐射,而是湮元镜之间彼此斜射反弹,如同孩童画五角星一般,很快交织成网。
这么做却是为了避免单剑通故技重施,以迅疾无比的雷电刀招再次躲避,于是先堵上所有思路,衍化出一张严密的光网,向天罩去。
“知道为何会安排我来破这座绝阵吗?尽管不知道罗师弟是通过何种渠道知道的,但我的确掌握一招专破此阵的刀招。”
单剑通手中薄长的刀身突然散发出幽邃的黑色光芒,似影非影,宛若黑洞,竟而将下方的光网尽数摄取,化入自身,瞬间变得好像天上的太阳一般,散发出庞大的热与光,尤其是那刺目的眩光,只要稍稍对视就会刺瞎双眼。
“妖刀,吞日!”
单剑通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颗炽热的光球,驱使手中长刀,携带陨星坠地之势,轰然沉落,罡劲扩散,如击琉璃,使得下方的湮元镜纷纷破碎。
一阵鼓掌响起,就见扈鹫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不错不错,先施展雷电之招,让我以为这是雷属刀法,误判你是想以速度取胜,因为一开始你就使出杀招的话,湮元镜齐射发出的光芒力量不足,令你难以斩出十成威能的刀招。看得出来,你这一刀是要先吸收光能,再行爆发,可身处魔阵之中,阳光皆被魔气遮挡,你无法借力,于是就将主意打到我的湮元镜上,让我先积蓄光能,再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若我没有猜错,你所用的,是昔年妖帝所创的刀法《妖刀诀》吧。”
单剑通默然不答,因为对方没有猜错,他在决心弃剑后,就重新寻找合适的武学,考虑到自己的身体被改造成妖体,真气也尽数转化成妖气,于是便优先考虑妖族的武学。
幸好他是在六道宗,海纳百川,对天下功法兼收并蓄,并不排挤异类武学,否则换成禅渡宗、羽化宗等,只怕他根本找不到几门妖族武学。
最后他选中妖刀诀,并不是因为这门刀法名气大虽说出自妖帝之手,实际上是妖帝年轻时所创,那时候他还没有获得妖帝的称号,等他获得妖帝的尊称后,便再也没用过这门刀法而是因为这门刀法和八极剑诀有许多相同之处。
大凡武学都是单一属性,以求专精,登峰造极,若是贪多,反而不容易臻至极境,所以扈鹫在看见单剑通使出妖刀奔雷式的时候,才会误以为单剑通学会了雷属刀法,再考虑到单剑通弃剑学刀时间不长,不大可能兼修数门刀法,于是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八极剑法是其中的异类,以八卦意象为根本,分化出八种不同属性的刀招,穷极变化,而妖刀诀也是如此,非常巧合的也有八招,且每一招都有不同的属性变化。
单剑通修炼妖刀诀不久,便将这门刀法修炼大成,除了功体符合以外,曾经修炼八极剑诀的经验,也令他少走了许多歪路。
“不过,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破了绝阵吧?说到底,四绝魔藏阵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辐射范围广阔,能包容一城之地,兼具与世隔绝之效,以及能积累地水火风四元素,爆发出能毁灭小千世界的力量。至于阵法本身的守护之能,仅是泛泛,主要还是靠守阵者本身的能耐在击败我之前,此阵都不算破!”
扈鹫拔剑的刹那,剑刃才微微离开剑鞘,单剑通就感受一道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剑意反馈危机预兆,眉心处浮现刺痛之感,下意识的一个侧身闪躲。
血花绽放!
单剑通的额头出现一道深刻的剑痕,差点伤到他的颅骨,若非剑心通灵,提前预知,只怕那一剑就要削掉他的脑壳,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反应。
“好快的剑!”
单剑通心中震惊,即便是他以前的震剑雷动,也达不到此剑的速度,因为震剑雷动相比之下更注重力量,讲究刹那的爆发,而不是速度,他身为武修都跟不上速度,倘若换成术修,只怕一招就会被取走性命,甚至连什么时候身亡都不知道。
扈鹫轻弹剑身,抖落圆滚滚的血珠,轻叹道:“此刻,你一定在惊叹我的剑速吧,不过要让你失望了,因为这一剑还不是极限,仅仅只达到五成的速度而已。”
下一刻,剑芒爆发,交织成蛛网,将单剑通包围在内,堵绝所有退路。
不仅快,而且密!
“妖刀,洪流!
单剑通脚下地面轰然塌陷,处在高度震荡状态的洪水喷发,好似喷泉一般将他包围在内,向天****的每一滴水都带有剑气的锋利,削铁如泥。
以密对密,以滴水不漏的防御对付完美无缝的攻击,这是单剑通在刹那间想到的最佳应对,饶是如此,在他出招前,就已经挨了六道剑气,若非提前爆发护体罡气,将剑气挡下,只怕这一刀还来不及斩出。
扈鹫不敢以身试探妖刀的锋利,撤招后退,却口出讽刺之言:“采取龟守之势,你不会以为我的幻魔极光剑只有速度吧?“
就见他脚尖在虚空一点,身形异变,幻化出千百道分身,每一道分身皆是手持长剑,银光熠熠,如月辉撒向人间,却在刹那间合而为一,化作一道仿佛月亮幻化的剑光,以蛮横之势,强行劈开激荡的水墙。
然而,水墙之中,竟而不见单剑通的身影!
扈鹫心头一惊,忽觉危机笼罩,连忙闪身疾退,护体罡气勃发,却被强行斩破,随后肩膀一痛,血水飞溅。
他来不及惊讶,就觉一股绵密刀罡将自己包裹在内,四面八方皆有杀气,他连忙变招,再度催发极速之剑,霎时间,方圆三尺之地充斥着剑芒,竟而瞧不见扈鹫的身影。
“你的幻魔极光剑没有臻至圆满,因此要么偏向速度,要么偏向力量,前者虽快,力量却显不足,后者虽强,速度却显缓慢,无法将速度和力量结合,就是你最大的弱点,虽然你以毫无罅隙的转换弥补了缺陷,可终究是旁门左道的做法,并非正统修行法门。”
刀罡中传来单剑通不紧不慢的声音,将剑芒牢牢束缚在内,无论扈鹫挥剑多快,就是无法冲破刀网。
单剑通在这种情况下还有闲心评价,证明他尚游刃有余,意识到这一点,扈鹫心中怒火更盛:“住嘴,你一个连剑都放弃的剑修,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正因为放下了剑,我才能以更清晰的视角去看待自己内心的剑,洞察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过于执着手中之剑,反而陷于其中,看不清辨不明,你可曾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挥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你便赢不了我这个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的剑修。”
“闭嘴!我挥剑,当然是为了杀你!”
扈鹫狂喝连连,但任凭他如何变招,或快或强,就是无法击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刀网。
空中传来一声轻叹,绵密刀罡忽然一敛,凝聚成一道淡淡的刀影,插入充斥着剑芒的空间中,如庖丁解牛,轻轻穿隙而过。
长剑一窒,剑芒消散,扈鹫僵立在原地,眉心处浮现一道刀痕,渐渐扩大,正如第一招时他攻击单剑通的位置。
“剑狱真传……为什么……”
单剑通收刀回鞘,无喜无悲道:“在你认为我手中握着的是刀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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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源头来自被剑气绞成碎片的骨屑,原本只是出手救了洪馗,就被不幸卷入剑气漩涡中的骨魔,它的尸骸中暗藏一种来自冥界的晶石,正常情况下性质稳定,跟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差别,但是一旦接触到来冥界生物的血液,就会引发激烈的能量爆发。复制本地址浏览http://%77%77%77%2e%62%69%71%69%2e%6d%65/
洪馗召唤六道轮回中的饿鬼道,表面上是为了抵挡周旦的攻势,避免被看出破绽,特意使用六道宗的功法,但他真正的目的却在于以饿鬼的尸体引爆冥石。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击败周旦,目标一直都是绝魂阵。
周旦并非蠢人,由果推因,迅速厘清一切,语气中不由得带上几分恼羞成怒:“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那长篇大论的由衷之言,全是为了引我上当,让我以为你是真心要同我决战而伪造的谎言?”
洪馗摇头道:“不,严格来说,是七成真话,三成假话。拥有俞溟溟的心是真,继承她的意志也是真,包括晋级天人大道的想法都是真的,唯一假的,就是击败你的决心。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击败你,跟打破命运的枷锁又有什么关系呢?两件事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啊,何况当初我被认定不可能打败我的俞溟溟所败,动摇固有的观念,在那之后就已经认同了这一点,我命由我不由天,没必要再从你身上得到验证。”
周旦有一种被人戏弄的感觉,就像是被人当猴耍了一样,因为方才他真的相信了洪馗的话,那一刻甚至生出了一种使命感,要通过击败洪馗,证明自己认识的命运,为此他甚至放弃了借用绝魂阵的力量,要同洪馗公平一战,到头来,原来一切都是场骗局,对方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甚至对那股使命感嗤之以鼻。
“你既然能说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话,又怎么能在这里退缩?如果真的认可这一点,就来打败我啊,打败我这个命中注定比你更强的存在!你应该明白的,无论哪一方面,我都比你更强,因为主人就是根据从创造你的过程中得到的经验,经过强化后才创造出的我,你永远也赢不了我,这就是你的命,如同你真的认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就来打败我啊!”
洪馗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瞥了对方一眼,道:“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我为何非要打败你才能证明自己能够掌握命运?你和我既非生死仇敌,又没有血缘关系,顶多是忠犬和叛徒的对立立场。没错,当初俞溟溟豁命打败了我,令我得以醒悟,但我又有什么义务助你醒悟呢?无聊透顶,你在各方面的资格确实都比我高,但这只能证明你的起点比我好,可这并不能证明你现在就能比我强,两者并无干系,须知资质愚钝者胜过资质优异者的例子,历史上数不胜数。”
周旦忿忿不平道:“那为何俞溟溟战胜你,却能让你醒悟?”
“因为俞溟溟和我并不是同一类型的造物,而你跟我却是同一类型的,就像狗跟猴子比爬树,结果狗赢了,自然惊世骇俗,但猴子跟猴子比爬树,谁胜谁负都很正常,有什么可稀罕。”
洪馗一脸纳闷的表情,就像对方问了一个幼稚无比的问题,随后又道:“看来真正出问题的是你不是我,作为执行任务的人偶,你应该将目光放在完成任务上,而不是带入个人的感情,为何要执着彼此间的胜负呢?而且,要打败你也不是多么稀罕的事情,五年之后,我必定会以地级元丹成就天人,而你则不能,因为你的主人不允许,到时候我要打败你,易如反掌,既然如此,何必执着于眼前的胜负。”
周旦愕然,却是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都是事实,主人宁可让他在渡道劫的时候身亡,也不会同意让他屈就地级元丹,因为这对主人的计划毫无益处。
“你……给我留下!”
周旦怒极出剑,剑身一摇,霎时漫天剑影如龙如蛇,如曲如直,肆意游走,这一剑既有迂回游走,又有大开大合:有阴毒暗算,也有狠厉强取,就像漫天蝗灾般无孔不入,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又如千军万马般无坚不摧,兵锋所指片甲不留。
虽只有一剑,却有蕴藏千百种剑法,而且似乎也融合燮魇剑法的特征,就见梦魇幻化,发出各不相同的声音,或是桀桀狞笑,或是幽幽一叹,或是嚎啕大哭,或是切齿怒喝,或是童真无瑕,无忧无虑,或是苍老垂幕,满怀沧桑,或是美人嘤咛,醉人入骨,或是壮士高歌,慷慨激昂……
种种声音都蕴藏在这一剑中,光是听到就让人生出无边幻象,仿佛人世百态就在这一招之间,悉数降临。
可惜洪馗早有防备,他知道源自归墟教传承的武学必然挡不住对方,当即就催动六道轮回法,他的身前立即浮现光影混沌之像,无边无际,不可捕捉,不可斩破,仿佛整个天地、整个世道都是如此。
周旦每一剑斩入黑白光影之中,都是虚不着力,剑身在瞬间就遭到无数逆冲斜行的怪劲来回冲撞扭扯,几次三番后,原本笔直宽厚的剑身,竟然变得怪诞扭曲。
而且在吸收剑气之后,黑白光影开始转动,分化出无数各不相同的诡异影像,有天人修罗、有芸芸众生、有畜生恶鬼,如同车轴轮转一般不断旋转,如幻似真,仿佛在尘世坏空崩灭之后,众生又开始新一轮痛苦轮回,永远不得解脱。
剑招失利,周旦却不思后退,反而再催元功,他的背后立即浮现一尊身高超过三丈的魔神之相,右脚单足矗立,左足弯曲,把脚踝搭与右膝之上,此魔神拥有百臂,且每一只手都握有一柄剑,或厚重、或精悍、或古朴、或轻灵,都无一例外的散发着凛冽的锋芒锐气,金光灿灿中隐有血光升腾。
一声呼喝,百剑齐动,爆开如万花齐放的灿烂剑影向四面八方飞射,在空中纵横编织出一张密可捕蚊的剑网,带着破体割肤洞金穿石的锋利,将轮回万相斩灭。
然而,原地早已不见了洪馗的身影,只留下一句:“绝魂阵已破,我之任务已达,不敢久留,告辞。”
周旦恨恨不已,但他有镇守魔阵之职,虽然绝魂阵此刻已破,但如果四绝魔藏阵没有在一个时辰内尽破,便会重新恢复,到时候仍需他来守护,因此不能离开。
“等着吧,迟早还会再见面的!”
……
绝心阵。
无乐慧师看着眼前逼真的幻象世界,口念经文,不为所动,她刚刚经历了红尘世界,对破解幻象有着十足的经验,手此解脱牟尼珠,散发破虚求真的光芒,同时又以断苦心灯加持智慧火此灯她又从沐恋花身上要了回来。
绝心阵的幻惑之术虽强,但佛门的禅定之法恰好克制,加上无乐慧师经常跟沐恋花交手,对付幻术经验十足,短时间内根本不受影响。
蓦地,无乐慧师手捏智慧印,向着左侧虚空打出,跟人对了一掌。
劲力迸发,将偷袭者震退,无乐慧师顿感自身佛气暴动,几欲反噬,连忙以佛宝镇压,
“阵法幻术倒是不难,可这个名叫夏侯复的守阵者才是真的棘手,每一次和他交手,都会被引动自身佛气,仿佛不受控制,这种手段闻所未闻。唉,看来沐恋花给的消息不可相信,恐怕她猜到罗施主会请我出手对付绝心阵,所以特意撒了谎,那个扈鹫很可能也不是心魔峰的弟子……罢了,按照罗施主的想法,如果无法破阵,那便全力拖延时间,此人难以应付,我还是稳重为要,勿要冒险。”
下定决心,无乐慧师全面放弃进攻,一心固守。
夏侯复虽有乱元魔臂,但佛门功法擅守,对手又不露破绽,就像一个大龟壳,对此他也是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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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阵和绝魂阵已经被破,绝血阵有蔺如恤放水,也不是问题,绝心阵那边似乎碰上麻烦了,不过只要无乐慧师别贪功冒进,决意坚守,拖延时间,应该也无人能在短时间内击败她,接下来的胜负便要看我了。复制本地址浏览%77%77%77%2e%62%69%71%69%2e%6d%65”
四阵破其二,四绝魔藏阵在运转时不免出现了迟滞,罗丰抓住空隙,穿梭而入,径直闯入四阵中央区域,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顺手斩出一剑。
霎时,空间破碎,暴露出四绝阵之外的第五阵。
“所谓‘魔藏’,便是此意了吧,隐藏掉真正的主阵,外围的四绝阵虽然承担了所有的进攻和防御,看起来象征了一切,实际上却如同树的枝干,哪怕全部断去,只要主干还在,就能重新长出来,唯有破去主阵,劈倒树干,才能防止重生。”
罗丰闯入阵中,就见一名相貌异常俊美,甚至透着几分妖艳的男子趺坐在一朵金色莲花上,此人面相慈祥,眉目间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浑身散发着佛气,似有神圣之感,然而男子的背后却幻化出一尊丑恶狰狞的魔神之像,杀意浓烈,邪气凛然,眼神狂傲不逊,藐视苍生如猪狗。
此人显然就是一手创造了眼下局面,差点让六道宗弟子全军覆没的伊。
他看见罗丰后,用中性的语气叹道:“沐师妹果然是打着两败俱伤的主意,既用假消息引诱你们上当,又透露了四绝魔藏阵的秘密。唉,若此局仅有归墟教和六道宗两派执棋,她的驱虎吞狼之计自是妙哉,可太虚幻境*有九名棋手,哪怕归墟教和六道宗尽覆,仍有七头贪狼窥伺在外,她纵然得了龙脉地气,又如何守得住?只是平白给人作嫁衣裳罢了。”
罗丰赞同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将自己的利益凌驾在宗门利益上,不是不可,但若是一味着眼在自身利益上,使得眼界变窄,不懂得借势运势之法,只是肤浅的表现,不说损人利己,只怕最后要落得损人不利己的下场。”
伊灿然一笑,大有知己之感:“不说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可宗门的实力后盾毕竟是一种威慑,高明的棋手,应该懂得让宗门利益和自身利益同时获利,至于损害宗门利益来补助自身,乃是不入流的棋手的做法,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做出请入席的动作,面前便又出现一朵金莲。
罗丰闻弦知雅意,明白对方是见到如今的局面,不愿意两虎相争,平白便宜了其他的二教五宗,所以放弃了生死相搏的武斗,而是选择了文斗。
罗丰略一思忖,不客气的坐上金莲,算是答应了对方的提议。
因为正如伊所说,太虚幻境中的棋手并不只有两家,否则的话,拼个你死我活倒也无妨,可这一局的棋手太多,俨然是诸侯乱斗,若是两败俱伤,或者一方惨胜,结果只是白白便宜了别的棋手,非是智者所为,尤其在护命法则失效的情况下,不能再轻易拿性命冒险。
伊作为聪明人,在看到罗丰的时候就想通了这一点,自然不会做意气之争,于是便提议用更为平和的方法来分出胜负。
“我这一局本该完美,可惜出了两个变数。第一个变数是没猜到你会突然离城,此举毫无征兆,在我收集的情报之外,让你跳出局外,获得了改变局势的能力;第二个变数是没猜到你会插手沐恋花与无乐慧师的争斗,而且居然不是下毒手,反而选择调停二人,并从沐恋花口中得到情报,否则的话,在你察觉有施氏变故之前,一切便已尘埃落定,有再大神通,也不可能逆转乾坤。”伊叹气道。
罗丰却道:“一个连变数都没有考虑进去的局,怎么能说是完美呢?如果诸般变化都如人事先推敲的一样,那纸上谈兵者岂不成了最强的智者?”
“有理有理,”伊哈哈一笑,不以为怒,而是指着背后的魔神问道,“在阁下看来,我跟它,谁是佛,谁是魔?”
罗丰知晓,这便是博弈之处,胜败便在此问,不假思索道:“它是佛,你是魔。”
“哦,君不见此魔杀气冲霄,犯尽贪嗔痴傲等戒,更造有无数杀业,没有一点慈悲,如何称佛?”
罗丰望着魔神道:“此尊本性真如,明见本心,其心嗜杀,其行残杀,言行合一,知杀、意杀、言杀,这便是佛性,至于慈悲、戒律等,乃是僧侣修行之用,与佛何干?”
伊声色不变,反问道:“如此说来,那些域外天魔也是佛喽,毕竟他们也是嗜杀行杀,言行合一。”
“谬矣,此尊明见杀戮心,故而做杀戮行,但域外天魔却不是本性真如,它们行的是欲,而不是心,与佛性差之千里,纵然杀尽苍生,也是魔非佛。”
伊脸上挂着笑容,右手忽而结印,绽放出一朵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其色彩与外观的花卉,仿佛大千世界的所有色泽与观感都在其中,流光溢彩之间,说不清的瑰丽万状,道不尽的灿烂无比,那千层万叠的花瓣、以及奇姿异态的花蕾更是繁复至极,随着花卉在虚空似慢实快地绽放,就仿佛有一方瑰丽、复杂到难以想象的天地正在展开。
只听佛子诵经,波罗花开,数不尽罗汉、菩萨、佛陀坐落在这方天地中,谈经论义,佛门清圣之气散溢而出,伊整个人的在金光中渐渐呈现透明,如幻似真,仿佛与佛气彻底融为一体。
在金光照耀洗涤之下,一切事物都呈现出一种金刚琉璃般的半透明纯净状态,宛若净土佛国,一种永恒不灭、慈悲广大、生机无限的意境随之而生。
一花一世界!
“阁下现在还认为我是魔吗?”伊问道。
罗丰微微一笑,道:“沐恋花曾对我言,扈鹫是心魔峰的弟子,其实她故意搅混了消息,阁下才真正是心魔峰的弟子。”
伊此刻施展的正是魔教宝典《秘》上的神通,和佛门神通“一花一世界”几无二别,连蕴含禅意都是相同。
他对自己的身份不置可否,而是指着魔神道:“此物是我心神所化,若它是佛,为何我便不是佛。”
瞬息间,周围的虚空中也开始弥漫起纷飞的花瓣,这些花瓣中同样蕴藏着世界,而且各不相同,这些世界都以意念幻象演化,要说它们是假的,也不完全是,要说它们是真的,也属荒谬,其意境不可用言语形容,也蕴含了无数的诡异与凶险。
人的意识一旦被摄入其中,人世红尘诸般种种酸甜苦辣,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成败荣辱,接踵而来,让人五蕴皆迷,深陷其,不可自拔……若是不能守住本心,保住自己的本来面目,神魂甚至有可能散落成千万碎片,各自落入不同的幻象世界,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次聚敛起来。
罗丰不为所获,缓缓道:“我曾听一故事,说一书生与一禅师相谈,书生问禅师,他打坐的时候像什么。禅师答曰,像一尊佛。随后书生见禅师身披黄色的袈裟,便讥道,你打坐时却像一坨****。禅师笑而不语,书生自鸣得意的离开。”
伊笑道:“为佛见佛,为魔见魔。”
“此物明明是佛,却因你的心神化成了魔相,可见你心中藏魔。当你心中有佛时,你对生老病死,不喜不厌,视为穿衣吃饭,无不自然。你对一切赞叹诽谤,如如不动,静若泰山。你对真善美,由衷赞美,玉成一切好人好事。你对一切假丑恶,叹息怜悯同时,生大惭愧心,如同己为。因为在你的心里,与众生息息相关,心心相连。众生有难,你,痛彻心骨;众生行善,你心欢喜无限。你与众生同根而生,骨肉相连,休戚与共。你接引众生,脱离苦海,直到彼岸。
当你心有****时,你一叶障目,不见山岳。你为眼前一盆狗食,六亲不认,你呲牙咧嘴,毛发直立,眼冒绿光,凶狠万丈,谁敢靠近狗盆,你就要与它鱼死网破,一决雌雄。你对一切异类,无不仇视、怀疑,你从未快心一笑,纵然面有慈悲,心中却无一丝慈悲。若你不是魔,谁又是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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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洪馗就带着打探来的详尽消息而回,局势变化峰回路转,令众人不知该评价什么才好。比·奇·中·文·网·首·发
“千防万防,依旧叫人捡了便宜,太上教的人下了一步好棋,趁着朝廷军和我们厮杀的时候,领一支奇兵直插国都,端了夏室的老家。”罗丰感慨道。
其他人面面相觑,心情复杂,也不知是该幸灾乐祸,嘲笑归墟教浪费精力在他们身上,结果遭了报应,还是说应该觉得气愤,毕竟他们鏖战归墟教许久,差点赔上性命,最终虽是赢了,却没得到半点好处,反而让太上教摘了桃子。
罗丰倒是没那么纠结,反而想到一事,心中豁然开朗:“难怪伊要急匆匆地结束斗阵,而且认输得干净利落,哪怕被我们击杀了一名归墟弟子,也毫不吭声,想来他是提前比我们听到了风声,所以不愿跟我们拼命,当我入阵时,他立即就提出要跟我文斗,除了忌惮护命法则失效,假死变真死外,更大的原因,只怕是不愿意在我们身上耗费战力,以免牺牲太多,无力对付太上教的人马。”
单剑通附和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家被夺,的确是件紧要的事情,何况太上教的实力又比我们六道宗强上一线,不由得他不小心应对,想要尽可能的保留实力。”
素媚道:“这次的太上教弟子中有个叫叶知秋的,擅长占算之道,名声在外,据说他已证见先天命运大道真意,连天人修士的行迹也逃不过他的占算,甚至还能将这种能力运用在斗法中,还未动手,他便知晓你接下来要出什么招式,提前做好防备。此次奇袭必然有他的功劳,否则时机不可能抓得如此准确。”
“先天命运大道……”
罗丰念了一下,没有太放心上,修炼了《大自在截运妙法》的他已证见先天截运大道真意,恰好能克制先天命运大道。
跟命运占算有关的先天大道中,截运克命运,命运克因果,因果克截运,两两相克,而罗丰不仅有克制命运的截运大道,还有豁免因果大道的因果断灭石,占算之法很难对他起到效果。
于是罗丰继续分析道:“伊听到消息的时间应该是在我抵达之后,因为最初我便让沐恋花帮忙传话,要求同他们进行和谈,结果遭到伊强硬的拒绝,如果当时他便已经知晓老家被夺的消息,肯定会借坡下驴,避免可能存在的危险,顺带以占据上风的优势地位,提出一些苛刻的条件。他没这么做,却在见到我的时候提出进行文斗,前强硬后懦弱,显得色厉内荏,不难推敲出,他就是在这几个时辰里听到了消息。”
茅不解的问:“推断出这一点有什么意义吗?”
罗丰答道:“当然有,归墟教选择和朝廷相同的立场,那么当朝廷遇上危险,必然第一时间向他们求助,可事实上,伊知道消息的速度跟外界消息传播的速度相差不大,由此不难明白一点有人在故意扩散消息。”
单剑通问道:“会是谁?”
罗丰道:“这我便不清楚了,剔除六道宗、归墟教和太上教,剩下的五家都有可能,他们在暗地里推波助澜,想要将事情闹大,最好搅成一团浑水,方便摸鱼。”
单剑通开门见山的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罗丰无奈道:“伤员遍地,还能怎么做?大家先安心修养,将伤势养好,至于国都这趟浑水,尽量别去碰,就算要入局,也最好等到胜负结果快出来时再予考量。毕竟这场比斗中,三教的弟子数量要多过六宗,其中天庭因为近期没什么厉害的天才人物,相比之下逊色一筹,因此最强的势力就是归墟教和太上教,如今两虎相争,正是我们的机会。
既然有人在推波助澜,我们不妨帮下忙,也跟着加速消息的扩散,让更多的人知晓此事,顺带还可以掺杂些谣言,比如国都下方有一条龙脉,商汤部落原本也占据一条龙脉,所以才有入主国都的资格。如果所有他派的弟子都参与进这场战争,那我们便能坐享渔翁之利抱持这种想法的人只怕不在少数,就看谁更有耐心。”
罗丰自觉底气更足一些,因为他手里已有一条龙脉地气,而化身罗三在击杀潘辉后,也通过挖掘湖底下的泥土取得了一条,故而现在他手上共有两条。
须知地皇陵中仅有九条龙脉,就算按照公平分配,每派也仅能得到一条,如今六道宗已经坐拥两条龙脉地气,已是超越了平分的量,哪怕现在就结束争斗,对六道宗而言也是有赚无赔。
因此,罗丰耗得起,而那些至今为止手上都没有一条地脉龙气的家伙们肯定耗不起,若是比拼耐心,在看见归墟教和太上教两败俱伤的时候,他们会先一步动手,纵然明知先出手者必然不利,可也不得不上,否则便只能双手空空而回。
罗丰拍板决定道:“接下来我们明面上按兵不动,只是加快消息传达的速度,时时刻刻关注国都的战场变化,暗地里则煽风点火,制造冲突矛盾,并引诱其他各派的弟子参与进去,须知这浑水沾上一点,便脱不了身了,指不定要呼朋唤友,弄成一场大混战。”
幸好苏白鹭不在场,否则指不定会有什么样的抵触反应,毕竟只有她不是六道宗的弟子,而羽化宗弟子很可能会因此被卷进去。
身为六道宗的弟子,众人早已见惯阴谋诡计,因此不仅没有批评罗丰提出的计策太过阴险,甚至大加称赞。
茅阴阴笑道:“坐山观虎斗,岂不妙哉!若碰上败战逃窜的漏网之鱼,还能捡一下便宜。”
素媚忽而转头盯着他,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道:“哦,是吗,难得茅师兄如此积极,那此事就交予茅师兄吧,正好也能借机收集战场情报,毕竟交给普通人的话,难免要在路上损耗时间,传达来的情报都不够精确,可有茅师兄坐镇,便能解决这个问题。”
“诶,这……”
茅不料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居然就被素媚下套,坐实了想法,须知此事可是个辛苦差事,若要去捡漏网之鱼的话,就不能待在有施氏城邑中,安安稳稳的等待情报传达,必须前往国都外围,****侦查,还要时时刻刻隐藏自己的行踪,不能被人发现,否则有羊入虎口的危险。
“恰好茅师兄擅长驱鬼御尸,正适合搜索情报,追杀败寇,此外茅师兄还能以重伤之躯,躲过归墟教弟子的联手追杀,这份本领绝非常人能及,故而将此任务交予茅师兄,必然不会让大家失望,你说对吗,茅师兄?”
素媚的语气带有几分咄咄相逼的味道,单剑通和洪馗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要针对茅,先是疑惑不解,可随即像似明白了什么,不禁以复杂的目光看向茅。
茅很快猜到了素媚针对自己的原因,他眼珠子一转,却没有大喊冤枉,或者为自己狡辩,而是抱拳道:“承蒙素师妹如此信任,不惜委以重任,师兄也不好推辞,也罢,此事便交予我吧。”
素媚盯了他半晌,这才移开目光,若无其事的笑道:“幸好,茅师兄是个聪明人,这下大家都会放心了。”
茅呵呵干笑,心中松了一口气。
商议已定,众人就此散会,带伤的都抓紧时间治疗伤势。
罗丰刚踏出门,就碰上等候在外的皇甫封:“罗真人,按照你的吩咐,末将已经挑选出了九百九十九名精兵,现已在校场集合,等到你的指令。”
罗丰微微颔首,道:“走吧,时间紧迫,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要教你们排演阵法。”
……
“地皇陵墓,按照这张河洛龟图所示,便是在前方的山谷中了。”
慕长生看了一眼手中翡翠龟甲上描绘的地图,再对应附近的地形环境,做出了判断。
在他面前的,是一方悠远不见尽头的山水丘壑来,溪流串谷,连峰叠嶂,远目之下,青芜翠蔓连云承光,覆尽雨雾朦胧的山峦幽谷,虎头石长就雄威,奇松怪柏若龙蟠,碧落丹枫如翠盖。云迷雾阵,山巅直透九重霄,瀑布奔流,潺一泻千百里。
跟在他旁边的袁通怀疑道:“真是这里吗?虽说风景确实优美如画,可是灵气并不浓郁,也瞧不出任何特异之处,怎么看都只是一座寻常的山谷。”
慕长生看也不看他一眼,入神的喃喃道:“自然是施了障眼法,否则早被人发现了,让我想想,机关会在哪里呢?”
“这漫山遍野都是鲜花绿草,就算真有机关,也找不到啊,”袁通挠了挠头,随后瞥了一眼慕长生,试探的问,“听说阳城那边正斗得厉害,足足三条龙脉地气,咱们不去凑凑热闹吗?”
慕长生目不斜视,用鼻音嗤笑一声:“那是一处很明显的陷阱,就等着人来送死,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在使坏,处处勾心斗角,除非拥有天人二重境的实力,否则去了也是任人鱼肉,提前被踢出局外。早早放下夺取龙脉的念头,专心在地皇传承上,否则两边都想要,结果只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袁通不满的嘟囔了几句,没有再争执。
蓦地,就听慕长生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开启地皇陵墓的关键钥匙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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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长生挥掌一击,震碎手中的翡翠龟甲,就听得一声悠悠钟磬之声响起,前方幽谷中忽然浮现如漾漾波光般的青色帘幕,并徐徐开散。
出现在视界中的,是一条通天山道,直入云雾之间,隐见飞鹤绕舞,山脊之上皆是金殿琼楼,牌楼玉台,数百条并行玉川挂壁而下,自千丈高空坠落,轰声如雷,震耳欲聋,气势极是磅礴,
山脉之中,不时出现一个个的洞府,有的借助高山,乃是一处山洞,有的乃是院落大宅,其中山中还有无数的亭台楼阁,花园石山,小桥流水。远远望去,在那山峰山腰,还有一处湖泊,湖面清澈,其中天鹅白鹤群群,在那里飞舞翱翔,不时发出嘹亮的啼鸣。
慕长生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道:“从神农碑中得来的翡翠龟甲,不仅仅以河洛易数的方式,指出寻找地皇陵墓的道路,同时也是开启陵墓的钥匙。”他毫不犹豫的向山道走去。
背后的袁通忽而流露出一丝犹豫,仿佛察觉到什么,正欲开口提醒,突然眼珠一转,表面上不露破绽,用迟疑的语气道:“就这么进去没问题吗?”
他指间凝力,隔空运劲,在慕长生的背上描出一句话“有人在跟踪我们”。
慕长生转过身来,如同根本没察觉提醒,无畏道:“富贵险中求,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妄想能得到宝物吗?这世上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何况我应对的顶多是机关死物,与之相比,那边争夺龙脉地气的战场才是真正的凶险,纵然是第一强者也有陨落的可能,因为这世上最凶险的,不是阵法禁制,而是人心。”
最后一句看起来似乎没有特别的意思,但落在袁通耳中,却知道慕长生是在回答自己既然人心最凶险,如何能没有防备。
于是袁通便好似中了激将法一般,豪情万丈道:“说得没错,富贵险中求!若里面真有地皇传承,纵然设有刀山火海,也一样要闯进去!”
说完就一马当先的踏上山道,抢在慕长生前面,肩负其探路的任务。
在两人的身影都没入杳杳山岚中后,原地的连绵树影中忽然站起一人,而黑色阴影迅速消褪,现出真实的模样,却是司空玄。
他的这一手影化术,却是学自玄影,毕竟凭他那惊世骇俗的领悟能力,从朝夕相处的同伴身上学会本领,并不是件多大的难事,倒不如说,没学回才是怪事,只是他没有玄影那种天生的潜影道体,哪怕学会了影化之术,施展出来也有颇多缺陷,比如只能在串联的阴影里移动,无法转移到不相交的影子中。
“终于打开地皇陵墓了,不枉我特意将收集来的线索通过巧合的方式转达给你……”司空玄望着云烟飘渺的山谷,回想起先前的行动,不由得感慨道。
进入太虚幻境后,他就集中精力在寻找地皇传承的线索上,对龙脉地气是半点关注也奉欠,就算因为巧合而得到了相关的情报,也不去寻找,只一心一意专注在地皇传承上。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有自知之明,懂得量力而行,清楚就算自己得到了龙脉地气,也未必守得住,还不如将目光都集中在少有人关注的地皇传承上。
当然,理由虽然简单,可事实上极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人性贪婪,其他弟子中也不乏有自知之明的,一开始就将目标定在地皇陵的人,但当他们打听得龙脉地气的消息,发现自己有机会得到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去掺上一脚,想着运气好自己说不定能抢到手,万一运气好成功了,之后什么事都不用干,找个角落一直等到三个月期限结束即可。
这种朝令夕改的家伙,往往是最容易被踢出局的。
但司空玄不同,他一旦定下了目标,就会坚定不移的执行计划,朝着目标前进,哪怕别人将龙脉地气送到他的面前,他也会拒之门外,看都不看上一眼。
这点在罗丰身上也有体现,大抵智者都有这么一种共同点,不具备的都死光了,或者常年在二三流的层次厮混。
在寻找有关地皇传承的线索的过程中,司空玄很快发现,有另一批人也在寻找当然寻找线索的人不只是他们两批,但唯独这批人才有资格威胁到他,因为对方跟他一样,只专注在地皇传承上,对龙脉地气瞧都不瞧一眼。
这批竞争者自然就是慕长生和袁通,尤其慕长生也是颇具智慧之人,非是轻易会中计上当的,寻常的陷阱一眼就能看破。
考虑到自己孤家寡人,势单力薄,没有正面夺取的胜算,司空玄果断放弃了与对方争夺线索的行动,转而以不着痕迹的方式,将自己搜集来的线索,尽数转移给慕长生知晓,并交由慕长生来揭开地皇陵墓的正确位置,而他则以影化术等跟踪手段,远远吊在后面。
虽然他放弃了争夺线索,却没有放弃争夺地皇传承,这也是他之前相让的原因,唯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我的实力并未达到‘黄雀’的高度,顶多算是一只蜜蜂,未必能打得过螳螂。可惜,玄影没有跟我一同进来,否则直接付诸武力夺取便是,没必要用这种不流入的手段,”
司空玄颇为遗憾的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像是在期待它能突然站起来,可惜最终没能如愿。
“人心险恶,哈,这话倒是不假,人心的确是第一凶险之物,而我打倒螳螂的方法,只怕也落在‘人心’二字上。”
司空玄闭目在原地思考着,将这数日来打听到的情报,以及跟踪慕长生、袁通两人发现的线索,在脑中进行整理,去芜存菁,删选出可以利用的内容,并转化成可行的计谋。
少顷,他才睁开眼睛,长叹一口气道:“人心莫测,难以预估,虽然有很大的危险,计策失败的可能不小,但此行若不成功,我也没多少日子可活,终究难逃一死,倒不如赌上一回,说不定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已有决心,便再无半点犹豫,司空玄迈着坚定的脚步向山道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朦胧雾气中。
就在司空玄的气息也跟着消失后,原地又起变化,一滴滴血水渗出地面,如泉涌出,并迅速凝聚成人形,化出罗三的身影。
他带着期待的笑容,望向幽谷,满怀恶趣道:“黄雀树下,还有猎人,这场游戏可是变得有趣了。原本只是想来完成公孙龙的第二个交易内容,没想到竟能撞见地皇陵墓,倒是没有白费我这段日子来的辛苦跟踪。”
司空玄以影化术跟踪慕长生,因为担心被发现,可说是小心翼翼,警惕非常,时时刻刻关注着周遭的变化,要跟踪这位,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亏得罗三是血灵之躯,使用血遁术如龙入海,在气息隐匿上甩过司空玄半吊子的影化术八条街,而且他还能以种种恶念、*、邪气来隐藏自己的存在,这才能一直跟踪着而没有被发现。
“接下来当有一场龙争虎斗,嘿嘿,本体的命令中,可没有明说发现地皇传承要如何处置,一切端看本人的心意。螳螂、黄雀、猎人,哈哈,他们三人都料想不到自己还会被人跟踪,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他邪邪一笑,身体化作一条淡淡的血线,梭空而入。
但在罗三进入山道一刻钟后,天空中的云霓被齐整的分开两瓣,一道飞剑带着凌厉气息,风驰电掣而来。
飞剑迅速降落在地上,随即人影与剑分离,现出一条婀娜的靓影,却是凌青未。
她手中拿着一枚类似磁针的东西,针尖指向罗三离开的方向,并且剧烈震荡。
“终于让我逮到你了,罗丰!这回定要与你分个高下,一雪前耻!”
言毕,人剑相合,化作一道流光,冲入山岚之中,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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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长生带着无奈的语气道:“不是农夫三拳,而是神农三拳,地皇是大巧若拙,大智若愚的人物,根本不在乎名字是否高贵动听,所以只取了一个朴实无华,让人一听即懂的名字。”
《神农三拳》的确是简单直接,任谁听到这名字,都能大致猜到这门功法的来源和内容。
袁通倒也不觉得羞耻,毕竟上古文字同现在有着差别,他又没有专门学过,辨不清细节是难免的,何况神农三拳跟农夫三拳也没多大差别嘛。
他伸出手去触摸基石上的文字,因为他知道地皇这等人物留下的功法经文,早已不再是局限于文字表述。
果然,当他触及之时,一幕幕练功画面在他脑海展开,演练拳法的是一名相貌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普普通通的气质,就好像是一名寻常的田间老农,看不到一丝高贵的气息。
他所演练的拳法也给人相同的印象,平凡无奇,宛若庄稼把式,就好像随便一个三流拳师都能做到。
但落在同样精通拳法的袁通眼里,却是明白,这套拳法的精妙之处在于贴合自然,大巧不工,无奇而无不奇,每一拳每一式都紧紧跟天地自然相融合,永远保持着天人合一的境界,看起来没有什么技巧的拳法,实则阐述了拳法最根本的奥义,其境界还在返璞归真之上,没有任何固定的套路,每一拳都是随意而发。
随着拳法的展开,画面中的环境起了变化,一道天雷轰击而下,其威势能动摇九霄,更胜天劫,途中更是蜿蜒崎岖,变化莫测,好似刀法大家斩出的惊艳刀招。
但中年男子随意拍出一掌,去势并不怎么快,轻而无力,仿佛一片从风中飘落的枯叶,毫无杀气可言,然而天雷直欲崩山沸海的攻势,却一下子无声无息地从中被掐断,全部毫无抗拒余地的从中粉碎,被破个干干净净。
雷霆消散后,便是暴雨疾风,倾盆水幕哗哗而下,仿佛要将天地浇灌成汪洋泽国。
然而中年男子翻扬着手臂,动作看起来似乎很慢,但手刀就像是化成一条敏捷钻跃的游鱼,灵活地借水翻扬蹦跃,就在水面激荡起阵阵涟漪,一环环呈圆形往外扩散,就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气旋,骤然一激,竟如惊涛拍岸,碎玉漫天,变幻出莫测水光,四下洒落,犹如绵绵春雨。
男子双臂一抖,水幕沸腾,蒸发成云,一时云雾迷蒙,云波诡谲,一团似若棉花般软柔的云气笼罩住全身,飘忽不定。随后似有微风吹拂,风卷残云,就如天马行空般毫无痕迹,收放自如,虽然飘荡不定,却从来没有退缩,拳风总是不停地朝前驰骋,穿透疾风龙卷,吹向那无边的旷野,恣意纵横在海阔天空的世界中。
至此,画面停止了演变,仿佛整套拳法到此为止。
“这套拳法能化腐朽为神奇,尽管没有半点花巧变化,却犹如日月轮回,潮起潮落,看似无招,实则能生出百招千招。”袁通先是赞叹了几句,可随后又有些意犹未尽,“尽管这套拳法非常高明,可似乎只停留在地级功法的水准,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已是不凡,但若是地皇的话,未免跟他取得的成就有些不匹配,而且隐约间,似乎有本门镇教宝典《三荒拳经》的影子。”
正琢磨间,原本静止的画面再起变化,只见中年男子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身体变得透明,可隐约看见一条条脉络纵横。
袁通本以为这是要讲述真气运行的法门,可接着再看,发现全然不是这般。
只见笼罩在重重虚影之下的人形躯体内外,缠绕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的丝线,其位置跟人体脉络大相径庭,反倒像是某些变幻灵动,而又恒定不动的玄秘轨迹,如银河漩涡般依照某种奇妙的韵律旋转流动,又一圈圈地朝四面八方涌开,勾勒虚空,让空间随之荡漾扭曲。
接着透明人体的双臂间忽而聚集起一团水汽,先是微微一颤,接着泛起几圈涟漪,渐渐变化,只一眨眼功夫,方寸之间,水汽居然如同汹涌的大海,激荡了波涛,滚起高高的浪头,其间又见极地冰层浮动,冰雪消融,云雾氤氲。
恍惚间,水汽中自成天地,升腾出铜钱大小的一片乌云,云谲波诡,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细如毫发而由激荡人心的霹雷声噼啪炸裂。
明明只是一团小小的水汽,却仿佛蕴藏了一个海洋世界,其云涛无际,汹涌澎湃的恢弘气象与无比逼真压迫感,让袁通不禁觉得,只要中年男子将臂怀中的水汽一倾,立即就是洪水连天,碧涛万顷!
“天级功法,果然是天级功法!不愧是地皇,这《神农三拳》囊括了天、地、玄、黄、凡的不同层次的内容。”
袁通按压住心头狂喜,就要凝神贯注,细细体悟拳法奥妙,忽觉大脑发疼,仿佛亏空般贫乏无力,再也无法维持注意力,当即被强迫退出了意识世界。
他原本是蹲着的姿态,这下一屁股坐倒在地面上,甚是狼狈,口中不甘的喃喃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让俺继续看下去?”
旁边的慕长生从基石表面的文字收手回来,道:“若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根据我们的修为,给出我们能够理解的拳法内容,一旦超出自身界限,就会终止,像我便只能看到玄级功法的内容,再往后就是模糊一片,朦胧不可见。”
他不是武修,虽然修习过一些上乘拳法,但都是浅尝辄止,没有深入,相对普通修士,他的拳法倒也有许多可称道的地方,可在三教六宗最精锐的这批弟子中,就显得无比拙劣,不足为道。
袁通不甘心的再次接触《神农三拳》,结果因为脑力损耗严重,比上一回更短的结束了进程,不得不认命。
只是他又想到一事:“这地皇的拳经,怎么跟本门的《三荒拳经》有几分共同之处?天级的内容不论,地级的内容可是颇有重叠的地方。”
他本是随口一提,并不认为半路加入本门,拳法造诣泛泛,且没有修炼过《三荒拳经》的慕长生能够给出答案。
谁料慕长生背后有天穹商会,对各种密讯都有接触,当下回答道:“《三荒拳经》音同《三皇拳经》,本来就是万兽宗前辈先人收集三皇武学,参考其中奥妙,去芜存菁,总结出来的武学,跟《神农三拳》有相通之处是难免的。”
顿了顿,他又道:“地皇不是敝帚自珍之辈,他修炼的功法其实都有传承下来,只是时代相隔太久,难免有所遗漏,或者中途因传人身亡而断绝了,像三教六宗多多少少有收集到一些功法,只是零零碎碎,不成体系。你觉得为什么这次比斗中,大家都想着夺取龙脉地气,而对地皇传承少有关注。
一者,各家宗门内说不定有一些源自地皇的武学,只是并不高明,所以地皇传承的价值降低,加上似禅渡宗、太上教这类对非自家道统的功法并不稀罕。
二者,大家都觉得以地皇的品格,只怕早将自身道统传授给别人,根本没有留在陵墓中,或者地皇根本没死,陵墓根本就是假的,找到了也没有意义,所以才失去兴致。
说实话,现在能发现《神农三拳》,已是大出我的意料……不对!要么什么都不留下,若要留下怎么可能只有一本拳经,须知地皇最有名的可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医术,难道说”
宛若电光火石,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令慕长生色变,忍不住惊呼:“骨书!糟糕!”
下一刻,裂开的空间缝隙忽而扭曲,竟而就要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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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长生并不稀罕地皇的武学功法,他一心寻找地皇传承,就是想找到破解灵瞳族血脉诅咒的方法,而这并不是几粒药丹或者某套拳法能做到的。(首发)
因此,无论是袁通独吞那些药丹,还是发现《神农三拳》,都不能让慕长生在意分毫。
一开始,他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心中也隐隐觉得地皇陵墓中很可能根本没有地皇道统,顶多就是些珍贵的丹药或者法宝,而这些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价值,以至于他对身后尚有人跟踪一事都变得不在意,反正就算被夺走也不可惜。
只是,在发现《神农三拳》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论这地皇陵墓是真是假,也不论里面的东西真是出自地皇之手,还是由后人布置,可既然建造出来了,必然有其规律在。
假如地皇陵墓中真的什么功法都没有,慕长生虽然觉得遗憾,可也能够接受,但这里只有地皇生前的武学功法,却没有地皇最为得意的医术经文,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即便按照常理推论,要么什么东西都没有,要么什么东西都齐备,没有只留下一半的道理。
进一步推论,如果真有地皇留下来的医经,会藏在哪里?
慕长生瞬间就想通了答案,《神农三拳》存于塔内雕像,那么另外的医经也必然存在于之前的石雕上,而最有可能的,就是那本骨书!
既然地皇搏杀凶兽的石雕上记录着武学,那么不难推断,神农尝百草的石雕上记录着医经,这并不是何等难以理解的事情。
只是因为惯性思维的误导,叫作为聪明人的慕长生给疏忽了。
正如袁通笃信,《神农三拳》的奥妙不局限于文字的记载,也能通过其他手段加以理解,所以当慕长生接触骨书,发现并没有触发某种变化时,就下意识的认为,这本骨书跟地皇传承没有关系,否则岂会这般寻常?
然而他遗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武学需要幻象演变,传承武道奥义,可医经不需要,只需单纯的文字记录即可。
地皇陵墓的这种设置,其实也别有一番用意,让满怀心机者发现次要的拳经,而真正的宝物就摆在你的面前,你却难以发现,颇有一番玄机的趣味。
而就在慕长生意识到医经真相的时候,他也同时在意起一件事,便是那名暗中跟踪者的存在。
对方没有进入这方“墓中墓”的世界,很大可能便是察觉到了真相!
慕长生顾不得提醒袁通,匆匆向外奔去,刚踏出魔塔,就见那条连通两界的时空缝隙正在消失,而透过缝隙,可以看见一人取走了神农石雕手中的骨书。
“休想!”
越是紧急,越是镇定,慕长生扬弓就要一箭射出,弓身上一只眼珠闭合!
然而,迟了一步,时空裂缝提前消失,这一箭终究没有射出去。
袁通随后赶到,瞬间理解了状况,焦急地问:“这下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三个月,等到期满,被送出太虚幻境?”
这绝不是慕长生能接受的,他迅速道:“没有必要,我这一箭已经锁定了敌人的气息,因果已然逆转,只要射出,必然能命中,这是已经确定的事项。而由果推因,既然对方身处另一时空,这一箭绝对能击穿空间壁障,而那一瞬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明白了,只要出现空间缝隙,俺就以拳劲轰击,强行扩大缺口,不让它闭合。”
袁通当即理解了用意,他正要挥拳,周遭地形突起变化!
黑暗中飘来幽冥气息,一只只骨手和腐烂的尸手穿透地表,向上身处,接着便是一具具骷髅僵尸从中爬出来,掺杂在淤泥沙土里的尸块骨碴越来越多,又长出不少五颜六色的变异尸菇,地面乱七八糟隆了起来,形成无比丑陋与混乱的地毯与壁画,又微微蠕动着,让人生出一种仿佛闯入了某只半死不活的怪兽食道内部的感觉。
慕长生判断道:“时空裂缝消失,导致原本阳气断绝,令阴阳平衡的局面失衡,这里已经沦为幽冥死地。”
话音刚落,一座巨大的骨山拔地而起,四周洞壁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黝黑骨洞,犹如蜂巢一般,阴风习习,带起一阵轰隆隆的巨大回响。
骨山中涌出数千头白骨森森的骷髅,任凭那阴风吹过空洞可怖的窟窿眼,穿过没了眼睛的皱缩眼眶,飘过满是干瘪嘴唇和皱缩舌头的口腔,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呜呜悲鸣声,犹如千百鬼魂在一齐低声呻吟。
发现生人气息,这些死灵生物立即起了反应,也不知是不是特意针对持弓的慕长生,它们竟是以肋骨为弓,以浸透了鲜血的粘连长发为弦,射出了饱含了死者憎恨与怨念的诅咒骨刺,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凄厉到极点的破空之声竟而形成某种刺耳的韵律,足以搜魂刮脑,撕心裂肺!
“这些由俺负责,你快射箭,不必在意其他。”
袁通大喝一声,背后浮现龙牙白象的虚影,明明是虚无的存在,但当白象的四腿落在地面上,无俦雄劲灌入大地,仿佛引发了地震,轰鸣阵阵,剧烈晃荡,令那些藏身在地底下,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的骷髅和僵尸纷纷碾成齑粉,而那些迎面冲来的骷髅大军则集体跌倒,狗啃泥似的摔在地上。
心知局势紧迫,袁通再无保留,十成拳劲迅猛捣出,其中隐隐有《神农三拳》的架势,看似朴素无华,笨拙无巧的一拳,却爆发出铺天盖地,宛如九天之外的银河倾盆而下的拳劲狂涛,顿时令骷髅大军齐齐射出的骨箭雨变成微不足道的小小浪花,骨头粉碎的声音连环响起,绵延成一道长音。
袁通没有留手,一拳既出,再叠一拳,仍是平平无奇的架势,既不快若闪电,也不见地动山摇,但随着这一拳发出,四周的空间却突然被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浩瀚拳压所充斥,填满到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事物。
方圆百丈之内,一切的僵尸骷髅都被庞大如同万丈海底的压力,在无声无息间挤压成为肉饼骨粉,连同它们的铠甲兵器一起,被揉成平扁一团,却偏偏点尘不起,连尸液都喷不出,原本熙熙攘攘的地面清空出一大片。
把握机会,慕长生射出早已锁定目标的一箭,尽管对方已不在这个空间,但“结果”已定,敌人注定会被命中,于是过程就会相应变得“合理”。
不是根据过程来决定结果,而是根据结果来推导过程。
只见箭矢破空,射至原本时空裂缝所在的位置,忽而空间扭曲,瞬间就被洞穿,贯通两边的世界!
袁通扭身递拳,龙牙巨象扬鼻一昂,轰击在细微的空间缝隙上,如锯子般将缝隙剖开扩大。
“就是现在!”
慕长生拉住袁通,施展遁术,两个人化光闯过快速弥合的空间缝隙,回归原来的塔殿。
落地之时,他便催促道:“那人此刻必然已经中箭负伤,速速杀之!”
然而,环身四顾,却不见中箭者的身影。
诧异间,脚下的影子突起变化,而且各不相同,袁通脚下的影子化作一张黑网将他罩住,而慕长生脚下的影子则变成利刃刺杀而来。
慕长生反应及时,挥掌将影刃震破。
破碎的影子聚合成形,化出司空玄的身影,手中长剑一舞,剑影飘渺如雪,落英缤纷,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气延地袭来。
慕长生想要闪躲,惊觉双足不知何时被冻住,连忙召出一颗剑丸落入掌心,化作磷火之剑,挥舞成墙,想要先抵挡过这一波的攻势。
然而,比拼剑法他又如何是司空玄的对手,不到三招,司空玄就窥出一处破绽,趁隙而入,催动寒气熄灭火墙,激荡出十三道剑气,连续攻击一点,先是击破护体罡气,随后洞穿了慕长生的肩膀,飞溅的血水还没洒出,就被冻成冰屑。
司空玄正要趁胜追击,一剑斩杀对方,但见慕长生抬眼瞪来,令他心头一惊,就感胸口如遭重击,对方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实体劲力,将他撞飞。
与此同时,就听一声沉喝,袁通运气震破了暗影束缚,恢复自由。
二对一,胜败已然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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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可能,你根本没有同他交流的机会。(首发)”慕长生质疑道。
“咳咳咳……”
伤势引动本身的缺陷,司空玄忍不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缓缓道:“机会是有的,就在刚才,你们从时空裂缝中出来的一瞬间。”
得到了提醒,慕长生回想先前的变故,立即厘清真相,恍然道:“原来如此,你用阴影包裹住他,就是为了单独告知他这个消息,而对上我,你却是全力进攻,从而让我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司空玄承认道:“没错,我原来的想法,是要引动此人的贪欲心,引你们二人内斗,再坐收渔翁之利,可惜我错料了一件事,此人竟是一只披着笨牛皮的野狐狸,反倒遭了算计。他先假装不知,将我重创后,又反过来偷袭你,如今却是要大小通吃。”
袁通有野心,不仅司空玄看得出来,慕长生其实也有防备,只是两人都小觑了袁通,或者说,太过将注意力放在彼此的身上,致使忽视了这位跟班似的人物。
“说完了吗?弄清真相了,就请两位安心下地狱吧,到时候有仇报仇,在地狱里做一对冤家仇人。”
袁通得意地一笑,他知道这两人不曾把他放心上,若非如此,司空玄选择透露消息的对象就该是慕长生而不是他。
但他并不觉得生气,反而为此觉得庆幸,因为他有自知之明,在正常情况下,他甚至没有把握能胜过两人中的任意一个,无论武力还是智力,但现在利用借刀杀人之法,终于搏得了一个对自己全面有利的局势。
“你俩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智者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满足口舌之欲后,袁通骤然出拳,拳头霎时剧烈膨胀,化为水缸一般巨硕骇异,上头条条青筋狰狞如蛇,虬结盘绕,背后浮现龙牙白象的兽魂咆哮之像。
纵然两名对手身负重伤,已对自己毫无威胁能力,但袁通丝毫没有留手,他的得意只浮于表面,并没有因此而心生大意。
只见人随拳动,袁通整个人似已化为一个巨大的怒拳,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伤势较轻的司空玄直轰过去,挡者披靡,拳势之凶猛,仿佛要将前方虚空轰回洪荒。
此时,慕长生握住逆果神弓的独臂微微一颤,其中一只眼眸隐隐闪烁起金色光芒,似乎要截杀袁通,援助司空玄。
可就在他决意出手前的刹那,一道血影疾驰而入,扑在司空玄的身上,眨眼睛就将人整个儿染成了血红色。
汹涌拳劲落在血人身上,如同击碎了一个水缸,血水爆溅,但并没有像谁一样****地面,反而如烂泥般爆溅而出,分散沾在塔内的墙壁和地面上。
这些“血泥”仿佛每一块都拥有自我意识,迅速粘合成一体,像捏泥巴似的还原出司空玄的模样,如同一座红色的雕像。
随后血色消褪,就像是一件红色外套被脱下,离开了司空玄,并另起炉灶,汇聚出罗三的模样。
“你虽然说了很多蠢话,但只有这一句比较合我的心意,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只是不知道,眼下情况,这笑到最后的人,还会是阁下吗?”
罗三笑吟吟的望着袁通,眼神中充满了藐视,就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因为纯粹的武者除非掌握拳理,或者达到粉碎真空的境界,否则都是被他的血灵之躯完克。
一波三折,场上趋向激烈的局面顿时冷凝下来,原来的三人都开始重新估量变数。
袁通是动摇得最厉害的人,面对未知的强敌,一时间也有些踌躇,不知是否该拼命,若是两人翔路相逢,自然是挥拳开打,但这位意外闯入局中第四者分明不是弱手,即便最后能取胜,说不得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到时候很可能会被司空玄和慕长生捡了便宜他刚捡了两人的便宜,又岂肯因相同的理由而吃亏。
慕长生及时中止了出手的冲动,往向罗三的目光惊疑不定,心中思忖,此人有着和罗丰相同的相貌,虽然气质截然不同,想必有着某种联系,但他是六道宗的弟子,为何要出手救下瀛仙宗的司空玄,莫非两人私下有交情?还是说,此人没有信心单独对付袁通,故而要借我二人之力?
前者对我的处境极为不利,一旦袁通落败,接下来便要轮到我;后者的情况稍好一些,可也没有好太多,袁通若是落败,便会由他取代对应的角色,只是袁通要取得万兽宗的奖励,必然要杀我灭口,而此人还有谈判的余地,加上还有灵瞳族血脉的那层渊源在……
只是一照面,慕长生的脑海中就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分析种种可能和变化,最终觉得眼下的局面还是利大于弊。
相比之下,司空玄的态度就要简单直白得多,他笑着道:“这位是罗兄弟吧,多谢救命之恩,这是第三回见面了吧,你我真是有缘分啊。对了,我是贵派司镜的大哥,我小妹生得花容月貌,冰肌雪肤,仪静体闲,柔情绰态,我会多在她面前为你说好话的。”
他当然知道罗丰认识司镜,这段话是说给对面两人听的,暗示这位冒出来的家伙是自己的帮手。
若是罗丰,自然是无视此话,但在此地的却是罗三,他邪邪一笑,接话道:“有道是长兄如父,不如将她许配给我如何?”
司空玄未料到对方会有这般回答,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若非之前罗三救他之时,顺手以涅大道治疗了伤势,恢复了不少生机,只怕又要吐出几口淤血。
“好啊,没问题。我小妹从小听我的话,对我是万分的敬重,只要是我说出的话,她必然会乖乖听从,不如这样,我现在就写一封婚书,交给罗兄以作信物,未来罗兄将此婚书交给小妹,她肯定会答应的,到时候我就该称罗兄一句妹夫了。”
司空玄竟是真的当场写起了婚书,他用手指蘸取了自己吐出的血,写了一封血婚书。
罗三不客气的收下,然后拍了拍司空玄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大舅子。”
司空玄笑着收下称呼,然后一副有人撑腰的模样,傲然道:“现在的局面,是二对一对一,两位打算怎么办呢?”
他很清楚,有了刚才的内讧,袁通和慕长生绝不可能再联手,彼此都不相信彼此,因为袁通*裸的揭开了那层皮,慕长生不可能去相信一个差点置自己于死地的人。
袁通目光闪烁,眼看就要下定决定,忽闻一名女子的厉喝。
“罗丰,终于逮住你了,这回定要与你分个胜负!”
一道凌厉剑光呼啸而入,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便刺中罗三,无数剑气爆发,如蜜蜂乱窜,将罗三撕裂成碎片,化为血雨,漫天洒落。
这种攻击对血灵之躯可谓不痛不痒,飘散的血水再度凝聚,重塑成罗三的模样。
凌青未脱离剑光,手持长剑,气息紧紧锁住罗三,厉喝道:“这回看你往哪逃?”
罗三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其实,我并不是罗丰,虽然长着一样的脸,但我是别人冒充着,故意装成罗丰来招摇撞骗,你看我跟他的气质都截然不同,这样说,你信吗?”
“你说呢?”凌青未用鼻音发出了充满战意的嗤笑。
她和罗丰只有一面之缘,哪里注意气质的问题,何况在她看来,罗丰就是这般下流无耻的邪崇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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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聊天的打算,凌青未不给罗三说话的空闲,惊鲵剑一扬,圆润弧线如凤凰展翅,凌厉剑气便已如雨瓢泼而出,且每一道剑气上都带着灼热的火能,却是方才的一招交手,令她发现纯粹的剑气伤不到罗三的血灵躯体,必须附着其他的效果。
罗三并不惧怕凌青未,这小妞的实力在他看来还青涩得很,在本批三教六宗的精英弟子中属于中下游水准,故而不被他放在眼里。
只是他虽然继承了来自本体的所有武学术法,可血灵之躯并不适合武道搏杀,而术法的威能又过于巨大,容易波及他人,至少罗三没把握能在击退凌青未的同时,不伤到司空玄,而以司空玄的状态,只要被误伤,指不定就要当场嗝屁。
无奈之下,罗三只能先行退避,逃出宝塔之外,将凌青未引出,他的身形一散,化作一道朦胧血气向塔外冲出,速度之外,连剑气也追之不及。
“别想逃!”
凌青未人剑合一,化作火凤凰贯冲而出,这一剑极为简单,没有任何变招,没有任何蓄势,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在高速地刺突的过程里,平直至极地刺了过去。
简单、中正、迅疾、强大。
虽然这一剑更多的不是她本人的境界,而是源自剑法的作用,但的确是藏了返璞归真的意境。
面对这一剑,罗三忽然停滞冲势,反身并指前刺,如霸王回马枪,其势不可阻挡!
仿佛两柄旷世神兵争锋斗芒,一时铿锵刺耳的巨响大作,剑气四溢,四周十丈之内石块寸裂而开,露出下方瑟缩黄土,被打出千疮百孔,便是黄土也承受不了这种暴戾的气息,无数颗粒翻滚着绞弄着,在灼热火焰中崩溃成灰。
凌青未闷哼一声,被强行逼出人剑合一的状态,方才的对招,显然叫她吃了不少闷亏,小负内伤,气血翻腾不已。
与之相比,罗三却是稳稳立于原地,然后他颇为故意的打了一个哈欠,仿佛刚才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行动,彰显出自己对对手的不屑一顾。
“想要胜过我的话,记得别用涅剑道,否则就是自取其辱虽说就算不用涅剑道你也赢不了我,可至少不用输得太难看,输阵又输人。”
凌青未闻言,登时大怒,一对俏目中仿佛能喷出火来,她举剑一扬,磅礴剑意凛然而发,引动周遭气流,散发出苍凉肃杀之意,方圆十丈内地面上的长长青草像一柄柄剑般倒下,指向正中两人,随后被剑气吸引,离地飞起,互相交错拱叠,汇成无数道匹练般的剑形,从各个方位刺向罗三,不留丝毫缝隙!
这一剑仍有涅剑道的痕迹,但是又脱离原来的樊笼,另辟蹊径,乃是掌控了生机之剑,引发自然之怒,霎时剑意绵绵不绝,一变再变,越来越强,宛如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罗三见状,却是冷淡反应,伸了一下懒腰,再举掌相迎,道:“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败的吗?”
他的掌心中忽然翻出一颗惨白的眼珠,正是罗丰从自己手上移走的邪眼他担心邪眼上有诅咒等手段残留,故而转给作为万秽污血的化身,以防不测。
邪眼一蹬,定身之光扩散而出,青草被定住,剑气被定住,凝滞在空,无法再向前半分,生机被定住,凌青未也被定住,强行中断了滔滔不绝的剑招,让一切都处于一种静止的状态
此邪眼对付巅峰九重境弟子很难起到效果,连半息时间都很难争取到,但对付根基并不算强横的凌青未却是足够了,有将近两息时间,在眨眼就分出胜负的战斗中,足够决定一切。
罗三指尖电蛇窜动,雷霆汹涌,即将爆发。
眼看又要重复上一回交手的状况,忽见凌青未的护体罡气衍化雾霭层层,云涛漫卷,浮现出千百只大如牛犊、小如黄雀的神骏白鹤,周身荡漾着一圈圈乳白色的光波,翩翩起舞,展翅长啸,声达天际,纷纷扑向罗三。
这些云鹤的力量不强,撞上喷发的雷电就会消散,但是一只被灭,云气又会生出另一只,随散随聚,层出不穷,并隐隐集结成阵,死死挡住阴阳雷电,为凌青未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撑过了短暂的定身时间,趁机逃出。
“相同的招数,你以为我会第二次上当吗?”
准备已久的手段如预期般获得成功,凌青未欣喜不已,同时指掐剑诀,惊鲵剑冲上半空,化作一条鲜艳得刺目的烈火长虹,带着漫天火焰从天而降。
罗三见状,不以为意,他一边用尾指扣着耳朵,一边看似随意地拍出一掌,顿时浓郁血气化作赤红巨掌,朝天击去,血掌中蕴藏浑浊邪气,似乎污秽掉凌青未的飞剑。
“想伤我的惊鲵剑,做梦!灵禽九变,火凤破邪!”
凌青未化剑诀为法印,只见半空中惊鲵剑发出啼鸣,喷发出一朵朵火焰,各依玄奥轨迹快速的朝大地上落去,烈火划过虚空,竟是出现了尖锐的呼啸声,天空像是被划破般出现一道道赤色的伤痕,漫天火雨转眼间结成一面铺天盖地的火焰大网向前推去,每一个网点都隐约显现一只火凤在展翅飞翔。
破邪的火焰撞上赤红巨掌,让那一股股邪异凶戾的污秽之气犹如实质般被剧烈点燃,迅速焚烧殆尽。
眼看这一剑就要势如破竹地击溃血掌,谁料当污秽血气被烧去后,内中却迸发出极为纯正的佛气,不沾邪污,正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枯荣劫光!
正宗佛门术法,自然不受破邪之火的克制,甚至反过来压制住惊鲵剑,令其灵气迅速枯竭,陷入无力状态。
凌青未大惊失色,虽说她的本领并非全系于一把剑上,另外还有手段和绝招,但若真被夺了称手的惊鲵剑,一身本领发挥不出八成。
眼前贼人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态度固然可恶,但她不得不承认,对手的实力远超自己的预计,自数年前的一战后,对方的进步速度竟然比她更快,哪怕以完美状态应对,都难有胜算,一旦失去惊鲵剑,可就真的没有取胜的希望。
当即再无保留,将最大的底牌翻开。
只见被枯荣劫光罩住的惊鲵剑微微一晃,便分化出另一柄一模一样的惊鲵剑,随后双剑再抖,各自又分化出一柄,再四化八,八化十六。
剑光分化!
当初的凌青未只能化出两道剑,如今却有十六道,比端木中还要强上一筹,须知这种变化每多分裂一次,难度就是倍增。
剑光分化出来的惊鲵剑,可不像是坤剑地葬以地气衍化的气剑,乃是真正的实剑,每一柄都拥有和真剑相同的威能。
凌青未体内的真气瞬间被抽空,她的修为虽不强,可也好歹是九重还虚境,顿时每一柄惊鲵剑都衍化成一头火凤凰,宛若滔天火瀑,轰然坠落!
“相同的招数,你就不会再中招?我看也难说。”
只见罗三举起另外一只手,摊开后掌心现出了另一只邪眼,此眼仿佛有千瞳重叠,暗藏法则之力,正是由公孙龙所赠予的千眼魔君之眼!
没有邪光四散,然而一种莫名的震荡感却随之发出,蔓延到整个虚空,无所不至,无所不在,一时整个天地间的事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凌青未的意识在这一瞬间中断了。
就像是某一段时间被抽掉了一样,或许只有一息,或许连一息都没有,反正就连她都没意识到变故的存在,可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制住了,周身无法动弹,惊鲵剑落在了地上,那个她日思夜想要一雪前耻的对头正用毫无兴致的眼神俯视着她。
“是该先奸后杀呢,还是先杀后奸,”罗三喃喃着令凌青未发狂的话,“对了,记得《万血归渊经》中有记载《血奴劫鼎*》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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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见罗三的瞬间,袁通便决心撤退,未能及时将司空玄和慕长生击杀,便已决定了他的失败,尽管这两人已经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似乎只要加把劲就能熄灭,但是,终究没能熄灭。
何况,他负了很重的伤,虽然嘴巴上不服输,斥责司空玄和慕长生是负隅顽抗,翻手即灭,可现实是慕长生以灵瞳异能断去他的一条手臂,纵然肢体重生,也耗费了大量的真气,而司空玄的那一刀更是重创了他,差点就取走了他的生命,只要伤势的位置再正一点的话。
这种情况下,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而明确了这一点,哪怕袁通再不舍地皇遗物,也必须先逃离此处,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这个道理他当然是知道的。
没有犹豫,袁通迎面就是一泼眼花缭乱的拳影,每一拳都如大海巨浪,暗涌奔腾,劲风中隐隐有一股轰鸣的震荡,汇成一股凝聚不散、浑圆刚强的力量,向下猛压,令他脚下的地面塌陷,却没有碎石飞溅烟尘四起,整块地面像被一柄上百斤地大铁锤无情狠砸,碾压出一个个向下凹陷的,无论边缘、表面都呈完美圆形地大坑。
霎时,攻势如暴风骤雨,山崩海啸,带着圆润无暇的拳劲掌风,以及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取罗三,并令周身五尺之内罡风激荡炸响。
生路被阻,哪能留手,袁通完全是以拼命的姿态豁尽全力,要为自己开出一条生路。
然而,出乎意料的,堵在门口的罗三居然没有半点要阻挡的意思,轻轻松松的向外避开,让出了通道,任由袁通趁隙逃跑。
袁通有些诧异,他未料到对方会是这般应对,虽然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认为必定能闯出去,但在他的预想中,对方多多少少应该会出手阻拦他的一下,然后被他以搏命之法强行突破。
难道是伤势太重,自认无力与我对抗,不愿暴露了底细?若真是如此,我是否该试探一下,或许有翻盘的可能,将这三人尽数击毙?还是说,这其实是个陷阱,此人特意示敌以弱,引我上当?
一连串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其中不乏一些令袁通心动的计划,若真能独吞地皇陵中所有的宝物,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
然而,他终究克制住了,假如对方的目的是将他留下,那么即便是一次试探的短暂时间,也可能会让他错过最佳的逃脱时机,被强行留下,届时再无生路。
袁通坚定了逃跑的念头,只在离开的瞬间,才反手一拳轰出,只见劲风激荡之下,雷音轰鸣,自然勃发,劲力刚强无涛,数丈之内地面犹如风暴肆虐,沙石横飞暴溅,烟尘弥漫,一股沙场之上千军万马,铁血征伐的激昂气势弥漫开来,席卷向罗三。
这一拳不是为了试探,而是借力逃跑,对于结果如何,罗三究竟是重伤还是完好,他看都不看一眼,来到崖边纵身一跃,迅速消失在朦胧的山岚之中。
“临行前还要送人一拳,未免太客气了。”
面对汹涌,罗三袖口一荡,霎时金戈铁马的高昂拳意变成了主帅逃跑后,军心慌慌,到处丢盔弃甲的败军拳意,拳意反馈拳劲,使其变得虚弱不堪,柔若无力,往罗三身上一撞,结果自身先破碎开,如鸡蛋撞石头般可笑。
“逃得这么快,连自己的胳膊都不要了……”罗三摇头叹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的人,如何去爱这整个世界呢?唉,没有五姑娘相伴,晚上寂寞了怎么办?君子当有成人之美,便还给你吧。”
罗三真气一催,整只胳膊爆碎成一股鲜血,带着无尽诅咒气息,邪毒骇人,朝袁通逃跑的方向紧追而去。
作为血之道器转化而成的存在,血术无疑是罗三最强大的神通,正常斗法时,敌人都是以真气封锁周身窍穴,不使气机外泄,故而难有发挥的余地,可只要有一滴血落在他的手里,就能以此媒介,施展血咒禁术,带给敌人巨大的伤害,像现在有一整只胳膊落在他的手里,无异于将自己的项上人头拱手奉上。
罗三望了一眼血水消失的方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在身体完好的状态下或许还有几分幸存的可能,但袁通身负重伤,已是判了死刑。
“好了,先不去管那可怜虫,接下来是令人兴奋的分赃时期,”罗三笑眯眯的进入宝塔中,用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表情看向场内负伤的两人,“我要独吞这里的一切,你们谁赞同,谁反对?”
慕长生脸色微变,正欲开口,就听罗三道:“敢反对的,我一掌拍死他!”立时被噎了回去。
司空玄失笑了几声,又给引发咳嗽,但他坚持道:“抱歉,妹夫还是拍死我吧,若不能将此经文带回去,我将来必死无疑,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死在你手上似乎也好受些。”
说着,他拿出了一本骨书,正是之前那座神农石雕上的饰物。
罗三盯着司空玄,仿佛在判断对方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毕竟他接到的任务是保护司空玄的安全,若是让他就这么死去,就有些不好交差了,毕竟原则上都说不过去。
他摆了摆手道:“好吧好吧,这块骨头你拿走吧,你叫你是我的大舅哥呢,看在未来妻子的份上,给你一份面子。”
“等一下!”慕长生终究忍不住开口了,“此物对我亦有重用,或者说,对整个灵瞳族都有莫大的意义,关于灵瞳族的血脉诅咒,相信罗兄也见过我转交给你的忆想晶石了,如果不想沦为相同的下场,在道劫下粉身碎骨,还是先想办法解除这一诅咒吧。”
“威胁的言语,显露你内心的虚弱,想要用利益来打动我吗?可惜,我丝毫不感兴趣,血脉诅咒这种东西,也就是欺负欺负弱者,碰上真正的强者便只有俯首称臣的下场。”
罗三此趟接到的命令只有保护司空玄,至于其他的事情,并没有受到本体的强令限制,因此可以便宜行事,或者说,随他心意。
慕长生继续劝道:“千百年来,灵瞳族中出了不少天才人物,之前交给你的忆想晶石中,渡劫者便是一名有望成就二品元丹的族人,哪怕在三教六宗中也是受长辈看重的人物,可他最终仍是败了,血脉诅咒并不是才能悟性的问题。”
“很显然,他还不够强,依旧是个弱者,而强者如我,便不再有惧怕。”罗三颇为自负的说道,配合他双臂抱胸,微微仰面的姿势,分外孤傲。
对方如此冥顽不灵,令慕长生也料想不到,但这并不是轻易能放弃的事情:“你也是灵瞳族的一员,不管你怎么想,身上也流着灵瞳族的血脉,难道宁愿帮助外人,也不愿对亲人施以援手吗?”
至于司空玄写婚书,将妹妹强行嫁出去,在他看来自然是个笑话。
“血缘,一个藉口,用来找寻最初的利用对象,因为帮助亲人的人,也希望被亲人帮助,所以彼此利用。算了吧,我可不想带上一群拖油瓶,承认所谓的血缘,是方便你强加义务在我的身上吗?仔细想想,就算彼此身上流着相同的血,又有关系呢?猪身上的血也是红色的呢!”
罗三的言语,尽显讽刺挑衅之能,纵然是慕长生,被人用灵瞳族血脉当笑料后,也不仅露出怒意。
但他多少还是懂得克制,强忍着愤怒道:“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你答应呢?”
罗三漫不经心道:“闭嘴,滚蛋,别让我看见你。只要做到这三点,我便答应你。”
慕长生加重语气:“请认真些!”
“你怎样判断我不是在认真,听语气?看表情?肤浅啊,难道你不知道这些都是可以伪装的吗?”
罗三立即抬头挺胸,用庄重得如同正在祭祖的语气,正色道:“闭嘴,滚蛋,别让我看见你。只要做到这三点,我便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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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施氏城邑,议事厅。
匆匆而至的茅荼还没来得急喝口茶,便对众人道:“阳城那边分出胜负了,结果真是出人意料啊。”
在被素媚暗示揭穿了出卖本门利益的事情后,他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也没有舍了众人,独自外出探险,而是兢兢业业地完成交付给他的收集情报的任务。
事实上,到了这最后的一个月,独自外出就是自寻死路,因为其他人都是抱成一团,或是自家门派的弟子聚在一起,或是值得信任的知己好友达成联盟,鲜少有独行侠。
虽说这批弟子彼此实力都有差距,强者甚至能一招击败弱者,可境界上差距不大,基本都是九重还虚境,这便意味着可以通过数量取胜,一人很难敌得过三四人联手,除非是恰好克制,或者布局算计,独自一人很难做到一骑当千,除非碰到的都是实力下游的敌人,否则只要与一名实力相近的强者,就能正面牵制住,给其他人创造偷袭的机会。
茅荼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尤其在护命法则失效的前提下,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他的选择可说是聪明人的选择,没有意气用事,看起来是弃了面子腆着脸,可面子哪有小命重要。
“归墟教领着朝廷大军班师回朝,和太上教的商汤联军大战一场,彼此各有胜负,并于国都阳城之下发现了两条龙脉,这一消息引来了其他各派的弟子,使得战局渐趋混乱,不少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情,想要等归墟教和太上教两败俱伤后再捡便宜。
谁料归墟教和太上教暗中达成了协议,明面上打的激烈,实则以金蝉脱壳之计,让数名弟子假装牺牲,使观战者以为有机可乘。
直到最终决战时,双方突然罢战,联手对付企图浑水摸鱼的它派弟子,那些假死的弟子也纷纷借尸还魂,利用本方世界的强者将领牵制包抄,打了一场歼灭战。
因故顾虑护命法则失效一事,其他六派弟子中真正拼命身亡的不多,绝大多数是见到大势已去,便投降认败,签订了城下之盟,发心魔誓言,答应不再于太虚幻境中行动,静等三个月结束。
至此,尚未退出争斗的额数,瀛仙宗、万兽宗只余一人,羽化宗、龙傲宗、禅渡宗、天庭皆只剩余两人,尚保留元气的就只有我们六道宗、归墟教和太上教,接下来就是三国争霸了。”
茅荼一口气将这一个多月来打探到的情报总结全盘托出。
单剑通琢磨道:“如此说来,最后的赢家,就要看咱们与归墟、太上了?”
罗丰摇头道:“龙脉有九,并不唯一,故而不存在最后的赢家之说,至少归墟教已是赢家之一,而接下来的局势绝不会是三国争霸,顶多是两国分天下。”
单剑通皱着眉头,有些想不明白,过去的他或许要打肿脸充胖子,不懂装懂,现在却是早看开了,当场就问:“为何?”
洪馗是在场中除罗丰外唯一想明白的,代为解释道:“罗师弟正与归墟教达成协议,凡六道宗弟子所在之处,归墟教弟子就要退避三舍,故而若我等插手战局,他们必然会抽身而退,而他们若选择退避,我们便没有咄咄逼人的道理……伊脩下了一步妙棋。”
明面上看,这份协议似乎只规定归墟教不准与六道宗相争,实际上反过来也同样适用,比如若归墟教弟子见到六道宗弟子就跑,难道六道宗弟子好意思连路追击,得寸进尺以至于杀人夺宝?
真要这么做了,只怕六道宗将来的名声比归墟教还要恶劣,甚至事后师门长辈知晓了,也要骂他们给宗门丢脸,败坏宗门的名声——虽然是邪宗,但邪宗不在意的是善恶之别,而不是信义,每一个大派,都是无信而不立。
素媚一点就通,恍然道:“国都阳城的两道龙脉地气,据说已经被归墟教和太上教平分,破四绝魔藏阵时,伊脩痛快地承认失败,并且立下退让协议,只怕他当时就想着,断绝我们觊觎龙脉地气的借口,防止我们黑吃黑,甚至不难猜想,当时他就已经推断到今日的局面,能够与太上教平分龙脉地气,故而未雨绸缪,这份眼力着实叫人佩服。”
从消息传递的速度来判断,在六道宗弟子开始闯四绝魔藏阵的时候,伊脩便得到了太上教率领商汤部落进攻国都阳城的消息,此时归墟教的处境不可谓不危险,一方面他们被六道宗弟子绊住,若是主动撤退,只怕会遭到追杀,伤亡惨重,能否逃出半数都是未知,另一方面老家被抄,不赶紧回去连底子都要赔光。
进不得,退不能,前后皆有强敌夹击,说是绝境都不为过。
可在这种情况下,仍给伊脩想到了破局之法,他果断地对罗丰提出文斗,迅速结束争斗,班师回朝,并立下了败约,看似承认失败丢了面子,实则禁绝了六道宗的追杀,尽可能的保留战力回转国都。
不仅如此,他还想到了未来的布局计划,有把握与归墟教平分龙脉地气,所以又立下退避三舍的承诺,以退为进,防止六道宗趁火打劫,不可谓不妙。
如此一来,归墟教不再是威胁,六道宗只能、也有底气找太上教拼命,而不必担心被人坐收渔利。
素媚觉得众人之中,只有罗丰才能做到相同的谋算,或者看穿布局,其余如洪馗等,事后分析自是不难,但事前布局只怕是做不到,智慧上稍稍差了一线。
“眼下局势,对咱们来说,因为协议的存在,不必再顾虑归墟教趁火打劫,所以可以放手和太上教一搏,若胜,自然是皆大欢喜,若败,归墟教必然要对付出相当代价的太上教动手,他答应对六道宗退避三舍,可说没说过要退让太上教。
另一方面,对归墟教来说,咱们若胜,他们自然占不到便宜,咱们若败,则可以对太上教落井下石,至少也是个有赚无赔的买卖。
咱们和归墟教都是站在有力的局势上,唯一吃亏的就是太上教,不论谁胜谁败,他们都讨不了好,不过,想来没人会在意他们的感受,而且当我们对上他们时,若他们中有聪明人想到了这一点,士气必然会受到影响。”
罗丰总结道。
单剑通沉默了一会,忽而好奇的问道:“当初罗师弟和伊脩达成协议,同意对方的条件,不是彻底退出争斗,而只是对六道宗退避三舍,难道也是想到了今日的局势?”
在护名法则失效的前提下,若不是不得已,众人交手时都会留下一线,保留性命,因此若是击败了对手,必然会让对方发誓决不参与争斗,而不仅仅是承诺对胜利者退让,毕竟此局的参赛者不止两方,正如在国都阳城发生的战争一样,落败者都是被直接踢出局外。
从这一点看,罗丰会答应伊脩的条件,的确有些奇怪,就像是特意放归墟教去咬太上教一般。
但罗丰摇头道:“当时我都不知道商汤部落进攻国都一时,情报不足,哪能算得如此精妙,顶多只是顾虑到归墟教弟子虽败不亡,若是提出的要求太苛刻,说不定就会引动对方怒意,来个鱼死网破,因此才留人一线,也为自己留一线。另外,关于接下来的行动,我打算跟太上教斗上一斗,就看诸位师兄有何想法。”
现在已经出现的龙脉地气仅有一半,也就是说,就算不去跟太上教正面冲突,也未必不能找到其他的龙脉,只是满天下的去找龙脉,实在是很讲究运气,将一切寄托给命运。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选择,单剑通、洪馗、茅梌三人早有答案,齐声道:“愿与太上教分个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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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教布阵需要一段时间,罗丰等人倒也没有特意去窥探,反正是迟早能看见的,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只会平白掉了身份,叫人小觑。
在其他人眼里,罗丰的表情一如既往——即没有表情——可落在时刻关注着他的素媚眼中,却是知晓他此刻正在思虑难题,当即便关心地问:“郎君为何事烦恼?”
苏白鹭还是首次参与六道宗弟子的会议,先前她因为要疗伤,加上避嫌,从来不曾参加罗丰等人的讨论,本来现在也要退避,但被罗丰强拉着,以“名不正言不顺”为理由,强令她留下。
她本来打算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可听到素媚称呼罗丰“郎君”,言语中透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不快,皱了皱眉头,干脆留了下来。
罗丰没有敷衍搪塞,如实道:“按照太上教提出的斗阵条件,看起来平常,其实内有门道,不能以过往眼光看待。传统的斗阵规矩,是彼此轮流摆阵冲阵,若是己方能破得对方之阵,而对方破不得己方之阵,那便是毫无质疑的技高一筹,但此规矩有一弊端。”
素媚脱口而出:“双方皆破阵,或者双方皆破不得阵。”
罗丰点头道:“出现这等结果,便难以分出胜负,事实上除非彼此在阵术上差距悬殊,否则出现这等结果才是正常的,所以叶知秋提出了改变,先破阵者胜,如此就有了胜负标准,几乎不存在平局的可能,只是依照他提出的条件,有一点就变得格外重要。”
他说话没有特意收束声音,故而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而素媚柳眉微蹙,试探的问:“时间?”
罗丰摇头,道:“是人手。一方面我们要派人布阵,维持阵法运行,另一方面我们又要派人闯阵,前者人少则容易被踏阵落败,后者人少则不容易破阵取胜,如果抉择就成了一大难题。”
其他人闻言,皆是恍然,假如罗丰布置的是四绝魔藏阵,当下就要派出五人布阵,最后只能以一人破阵,若是此人再折在敌阵中,接下来就麻烦了,要么变阵,换成需要坐镇人数更少的阵法,要么就一心死守,把对方的冲阵者也陷在里面,维持一个不败不胜。
素媚很快抓住关键,正要询问,却被苏白鹭抢先:“说起来,你不曾告诉我要布何种阵法,即便让我守阵亦不知该如何配合,不知究竟需要几人?”
罗丰答道:“我要布的是九曲黄河阵,至于人数,只需我一人坐镇即可,无需帮手,前些日子让皇甫封将军领数千精兵演练的恰恰便是此阵,由凡入圣,只需以先天截运之术镇压阵眼,便能发挥无穷妙用,遮天数、禁神通、灭元气,演化到极致,可削人顶上三花,即便天人强者入内,也要沦为*凡胎,任人鱼肉,尽管现在能发挥的威能不足真阵百分之一,但对手亦非天人强者,轻易间不可能破去。”
苏白鹭一愣,脱口而出:“如此说来,岂不是正中下怀?”
其他也有相同疑问,听起来己方不仅没有吃亏,而且大占赢面,因为只需罗丰一人坐镇守护,其他五人都可以冲阵,这算得上是最大程度发挥己方战力,至于不派人守阵,六人一齐冲阵,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而太上教选择以这种方式赌斗胜负,简直是自取死路啊。
可己方占了如此大的便宜,罗丰又为何要烦恼呢?“
其他人都是烦恼不已,唯有素媚以怪异的目光瞥了苏白鹭一眼,随后又狐疑的瞄向罗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注视,就像是怀疑丈夫偷腥的妻子。
这个目光令苏白鹭很是恼火,尽管素媚没有开口说话,但她又不是木头,自然体会得到目光中蕴含的意思,可自己跟罗丰之间清清白白的,不说往昔恩怨难解,就是这门派之别,便注定两人间不可能发生暧昧关系,怀疑到她的身上简直毫无道理!
但素媚似乎理解错了苏白鹭的情绪,她不动声色的向罗丰靠近一步,然后偷偷挽住了手臂,再仿佛示威般地瞥了苏白鹭一眼,有着藏不住的得意劲。
苏白鹭的太阳穴微微跳动,但总算克制力不差,没有失态,只是轻哼了一声,就撇过头去,不去看素媚的耀武扬威。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争风吃醋的必要,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因为她并不钟意罗丰,只是为了偿还人情才不得不出手相助,现在无缘无故被人怀疑,未免有辱名节,所以才忍不住生气,没错,就是这样的!
单剑通等人自然也是注意这点细节,不过终究不好当面调侃,只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而且洪馗是个面瘫,单剑通和茅梌倒是暗笑不已,可此事不好宣于人口,只能憋着。
罗丰不解的看了素媚一眼,想要抽出手臂,发现被抱得死死的,不动真格拔不出来,想了想,反正没碍着自己,也就算了。
“叶知秋擅长占算之法,以未卜先知而闻名,但他先是提出以我最擅长的阵法决胜负,在知晓人数最为关键的情况下,轻易同意苏白鹭加入我方,而我近期命人操练的阵法,又恰好在斗阵标准下能发挥最大优势,若说一切只是巧合,想来没人相信。”
洪馗附和道:“不可能是巧合,反向推论的话,也就是说,此人是故意为之,但理由呢?”
罗丰推论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即便在我最擅长的领域,在我发挥出最强实力的情况下,也能击败我……不得不承认,在气机比斗、心灵之争上,我已经输了一筹。”
单剑通质疑道:“他不怕弄巧成拙?这种事情,只要不在乎他,根本就不会受影响吧?”
“智者多虑,他猜到了我的性格,才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我,若我自行领悟其中用意,反受气势压迫,换成性情直率,行事直白之人,他自然不会绕如此多的弯子。气机之争,输了就是输了,并非你不承认就能不受影响,那只是掩耳盗铃罢了,我有自知之明,精神上已经感受到他给予我的压力了,关键时刻说不定会出疏漏。”
罗丰坦率直言,没有半点要给自己强撑面子,而这种举动倒是让其他人松了一口气,如果罗丰拒不承认,反而蔑视叶知秋的算计,才是真正受到了影响,现在他将自己看得通透,反而将影响降到了最低。
“露骨地、有意地去营造有利于对手的局势,表现出自己能战胜对手最强本领的自信,就能反过来予以对手压力,这种方式却是前所未见,我今日算是记住了,将来说不定能学以致用。”罗丰想的倒是挺乐观积极的。
苏白鹭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办?”
罗丰不假思索道:“战术之道,无非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叶知秋擅长占算之法,那我就尽可能的给他增添变数,搅乱布局,包括我的布局也一起搅乱,到时候就看谁的应变能力更强一筹。”
其他人不再多问,他们都很清楚,具体的谋算还是让罗丰一人知晓即可,否则一旦说出口,谁也不能保证叶知秋能不能占算得到,毕竟因果大道擅长占算“言行”,指不定这边刚说出口,那便就知道了,碰上擅长预言术的对手就是这般麻烦。
罗丰倒是没有太多顾忌,他早早就催动了因果断灭石,屏蔽了自身因果,过去只是觉得不方便,才没有时时刻刻保持屏蔽状态,如今正值紧要,没有放着不用的道理。
不多时,太上教那便就派人过来,通知道:“我方的阵法已然布成,还请诸位前去观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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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等人跟着太上教弟子一路行至目的地,只见群山环绕中,弥漫着奇异雾气,一条蜿蜒如玉带的活水被两岸侧峰夹在其中,隐没其中,让人瞧不见内中虚实,唯有霞光道道,瑞气纷呈,辉彩氤氲。
在场众人,苏白鹭和茅荼对阵法一窍不通,素媚和单剑通知晓一些基础常识,略有涉猎,真正懂行的就只有罗丰和洪馗。
虽是观阵,却也不可能让人进入阵中,只能于阵外观探,至于能看到多少,全看个人眼力。
洪馗手结法印,双瞳中青光闪烁,澄净得如同琉璃镜子,仿佛能倒映出整片天地,两道视线宛如劲弩,射穿了阵法外围的朦胧雾气。
入目处是一片冰天雪地,伴随着怒吼的寒风,彻骨的寒意几乎能将血液冻结,隐约间又见黑潮翻涌,洪水滔天,铺天盖地迎面压来。
向左数十丈,却是截然不同的天地,只见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炽热的火海无边无际,赤地焦土,煮海燃天,间夹杂着“披沥啪啦”的各种声响。
景色再变,只见一层银白粘稠的金属液体摇晃着,化出千万精光闪亮的银刀,银剑,银枪,银戈,银戟,银箭,银锤,银锏,相互摩擦鼓荡,发出珠落玉盘似的断金碎铁之声,照得天地一片白亮,迷茫之间竟然可见铁骑铿锵,枪声大做,呐喊嘶杀声四起,仿佛来到了战场,无边萧杀煞气弥漫。
隐没在铁器后的,则是一片青绿茫茫,可见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林立,似乎化为无边丛林,从不断传出鸟兽嘶鸣之声,万虫夜鸣,千猿嚎哭,此起彼伏。
“易卦之象,但是并非遵循先天八卦之数衍化,也不像后天八卦,唔……”洪馗面露疑惑。
罗丰道:“是归藏卦象,初坤、初乾、初离、初坎、初兑、初艮、初震、初巽,此归藏之易也。”
洪馗沉默片刻,似是在印证推测,随后点头道:“的确是归藏卦象,先天八卦的卦序按照乾、兑、离、震、坤、艮、坎、巽来排列,而归藏卦则是按乾、兑、离、震、巽、坎、艮、坤来排列。其卦序是天为乾位,金为兑位,山为离位,水为震位,火为巽位,风为坎位,木为艮位,地为坤位,恰好能对应得上。”
罗丰道:“坐镇者共有四人,一人掌控双卦变化,表面上看去和八卦阵颇为相似,也是衍化相应卦象元气,实则有着本质差异,归藏之数由坤卦为起始,又以坤卦为终结,意指万物生于地,又归于地。此阵借其意,延生至炁与物的领域,能化炁入物。”
洪馗补充道:“此阵看似风雨雷霆,轰鸣不断,实则擅守不擅攻,化元气为物质,凭我们的境界绝不可能以力强破。太上教的战术已是呼之欲出,并非以阵法消磨我方战力,而是先力求不败,为冲阵者争取足够多的时间,若所料不差,他们所布的应该是元初归藏阵。”
苏白鹭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既然识得阵法,可有破解之法?”
罗丰凝重道:“理论上,依照归藏数变化的规律,顺行而下,至入阵心,击败镇守者,或者逆行而上,一一拔除阵眼,此二种皆是常见的破阵之法,只是纸上谈兵终究是纸上谈兵,实际中会有许多变数,正如一套武学,你能瞧出招式中的破绽,却不代表你能击败习练此武学的武者。”
素媚立即插话道:“阵法之要,在于变,循环相接,波属云委,纵使被看出破绽,只要下一变化立即接上,就能掩去前一破绽,那些顶级的阵法皆是如此,不是没有破绽,而是找到破绽亦无从下手,被逼以蛮力强破,只有外行人,才会认为只要明白规律就能破阵。”说完不忘瞥苏白鹭一样。
其实阵法造诣到了某一个高度,除非本身恰好熟悉这一阵法,否则是极难破去的,因为掌控阵法的人也懂得隐藏破绽,不予人把柄,故而对付阵法的最佳方法,就是不要入阵。
苏白鹭只当做没听见,继续问:“总归要拿出一个行而有效的方略,难道只一味困守挨打?”
“再完美的阵法也要由人来主持,只要是人就不可避免地会犯错误,除非坐镇的四人皆在阵法上有不凡造诣,且有默契配合,否则肯定会出现可趁之机。”
其实若能有三名识得归藏数的人,就足以破阵,甚至有两人也能大占优势,可惜罗丰要镇守九曲黄河阵,懂得归藏变化的就只剩下洪馗,而仅凭他一人在应对上就不免要受到掣肘,力有未逮。
然而,具体该如何去做,罗丰到头来什么都没说,便运功传音道:“我方观阵已毕,该轮到贵派了。”
不多时,太上教弟子郭守就带着一副别人欠了他一笔巨债的表情过来,傲然道:“我们无需观阵,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布置阵法,一刻钟后比斗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挑衅的目光看向罗丰,颇有居高临下的轻蔑之色,而且,似乎只集中在罗丰身上。
但罗丰对此毫无感觉,视若无睹,道:“早该猜到的,叶知秋既然打定主意要做出‘胜券在握’的姿态,必然会做足全套,随便他吧。此处就交予你们了,阵法由我来守护,无需担忧,你们只需全力破阵,记得多观察,不要冒然行动,将自己陷入险境。”
言毕,就扔下一群摸不着头脑的伙伴,独自往有施氏大军镇守之处飞去,很快就见到了皇甫封以及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一批精卒。
“真人,可是现在就排阵?”皇甫封早已等候多时,包括他身后的精卒也是一副士气高昂,摩拳擦掌的模样。
罗丰点了点头,随后飞身至军阵中央的上空,向天打出一道法印,瞬间化作巨大阵符,垂挂下条条奥妙篆文,笼罩住军阵,而士兵们听从皇甫封的指令,熟练地走到各自的方位,连环进退,井井有条,推动阵法的演变。
随着阵法渐入佳境,一股末法灾劫的气息渐渐散溢出来,种种灾难劫数,仿佛末日降临,只见阵中内藏先天机密,生死机关,外按九宫八卦,出入门户,中隔三才之要,包藏天地玄妙,能惑金丹,闭仙诀。
不多时,就见阴风飒飒气长人,黑雾迷漫遮日月,悠悠荡荡,杳杳冥冥,惨气冲霄,阴霾彻地。
完整的九曲黄河阵,能失仙之神,消仙之魄,陷仙之形,损仙之气,丧仙之根本,捐仙之肢体。神仙入此成凡人,凡人入此即绝,九曲曲中无直,曲尽造化之奇。
尽管罗丰无法发挥出全部威能,但用以对付肉身境弟子却是足够了,只要对手入了阵中,虽说不能立即化为凡人,打灭神通,可至少要被降下三重境界,换成法宝入内,灵器立即就会降格成法器。
九曲黄河阵是术修的天敌,一旦入内,只怕连个像样的术法都施展不出来,而器修也要遭到强力克制,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五成,武修稍好一些,尚有武道护身,但也会发现体内真气散如泄洪,眨眼就会耗得干干净净,仅能凭肉身力量搏斗。
可以说,对付九曲黄河阵最佳的手段,就是岳鼎修炼的《过去燃灯经》,令真气无穷无尽,在短时间内不会被泄完。
不过像九曲黄河阵这般顶级的阵法,即便有缺陷也会存在弥补之法,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弱点,如皇甫封和他的一干手下就是专门为了对付受影响最小的武修。
阵中核心,通天古书开口问道:“你方才居然没有向他们传达任何指令,这可不像你的风格,难道是担心对方的因果占算之术?”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觉得洪馗能明白我的想法,他知晓该如何行动,足以代替我进行指挥。其实无论是元初归藏阵,还是九曲黄河阵,都不存在明显的破解方法,只有稍强和稍弱之别,所以到最后仍是要比拼实力。在太上教提出比斗方式的时候,我便清楚,要取胜不能仅靠自己的力量,因为明面上彼此的力量达成了平衡,不存在一方压倒另一方,所以真正的关键其实是盘外招。”
“盘外招?”通天古书不解。
“简单讲,就是援兵。虽说事先规定双方各出六人,但若有仇家上门捣乱,意图趁火打劫,这便怪不得对方了。接下来,就看谁的援兵更……”罗丰忽而有所感应,抬头望向背后,“太上教请的援兵性子很着急啊,这才刚开始,居然就上门来了,时机可不算好。”
话音未落,一道庞然剑气斩向九曲黄河阵,在冲入阵中后,剑气迅速化消,如雪融合,但其根源强大,超出九重还虚境的极限,冲至罗丰身前时,竟还保有五成威能。
罗丰挥剑一挡,剑气破碎,全身气血翻腾,纵然只剩下一半,这一剑仍震得手臂发麻,差点让剑脱手飞出。
他略显惊愕:“纯正的大道之力,而不是大道真意,这是天人修士的力量!”
抬头就见一道悍如魔神的身影从远方疾驰而来,远远能感受到对方充满愤怒的眼神穿越虚空,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原来,你就是夏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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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仇神妒的咄咄逼人之势,元初归藏阵中传出叶知秋的提议声:“不如这样,你我相互退让一步,我在此应允你,待太虚幻境结束后,便与你一决高下,不再逃避挑战,如此你我皆能得偿所愿。”
外围的六道宗四人闻言,脸色微变,不禁担心仇神妒会就此答应,罢手停战,毕竟观此人的态度,单纯只是想与叶知秋一战,而不是冲着帮助六道宗而来。
洪馗叹道:“不愧是叶知秋,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将三方的立场看得无比透彻,取舍有度,既然明白决斗无可避免,就换成交易,这个提议可谓正中仇神妒的下怀,他若是有心,甚至还能以此换取人情,让仇神妒反戈一击,比如提出条件,如果仇神妒愿意帮助他们击败六道宗,事成之后就立即展开决斗。”
其余三人闻言,面露忧色,仇神妒的实力已在方才的一剑中展现得淋漓尽致,稳压天人修士,如果他真的要站到太上教那一边,对六道宗而言无疑是场大灾难。
就在诸多视线的关注下,仇神妒却是不耐烦的拒绝:“收起你的那点小心思,当我不知道你的那点算计吗?太虚幻境一结束,夺得龙脉地气的你立即就会着手晋级天人,到时候再同你决斗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要争的是肉身境弟子的最强者,晋级天人的你只会让我失去兴致——否认这一点毫无意义,你我皆已触摸到了天人界限的边缘,只要向前一步,就能捅破这层膜,对其他人来说,渡道劫或许很困难,是九死一生的赌博,但在你我眼中,却是十拿九稳的囊中之物。”
元初归藏阵中再度传出商议的言语:“我可以答应,此战之后,绝不晋级……”
话未说完,仇神妒就是威猛一剑劈落,震得整座阵法再度下陷三尺,他厉声道:“够了,我不想与你买菜似的讨价还价,恁地小家子气!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出来与我决斗,如此我便会放过太上教的其他人;二是继续藏在里面,而我会大开杀戒,强行逼你出来,届时与我为敌的就是所有的太上教弟子!”
停顿了一下,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浅笑道:“果然,你的回应跟那人所说的一样,所有你可能想到的推脱借口,他都跟我提过了,而且他还给了我一句建议,对付智者,最好的方法就是别让他开口,用武力来解决一切!”
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仇神妒身上剑气爆发,似游鱼般在他周身曲直互引,来回旋绕,形成流萤般的金链光辉,在虚空中挥舞凝聚不散,彷佛成了有形有质之物,一时到处都是金色剑影纵横,密布方圆千丈之内的每一寸空间,虚实相生,似幻似真。
这些不停穿梭的剑气,沿着顺时针方向回旋,霎时形成风暴,随即狂风怒啸,化为风形剑龙,席卷翻腾,条条剑气虚影,如同霹雳乱闪乱劈,凛冽磅礴犹如千军万马冲锋陷阵,庞大森寒的剑意将元初归藏阵彻底笼罩住,并向内收缩。
远远看去,就像是蟒蛇在捕捉猎物一般,先用身体将猎物紧紧缠住,随后催力绞杀。
其他人破阵,都是自身进入阵法中,利用其运转的规律,或是破坏阵眼,或是阻挠阵法运行,或是击杀主阵之人,不论何种方式,皆是由内向外的破坏。
但仇神妒完全不顾常理,他直接针对整座阵法动手,将阵法当做单一的个体,用武力强行毁灭。
洪馗眯眼道:“叶知秋被罗师弟算计了,他的想法被罗师弟道出,所以仇神妒不再相信他的话,宁可蛮不讲理的动武,纵然叶知秋是真的打算在太虚幻境结束后就跟仇神妒决斗。”
素媚嗤笑一声:“亏他号称算尽天机,看破未来,结果反被人猜中心思。在说话前,他应该先掐指占算一番,看看是否会弄巧成拙。”
单剑通握紧妖刀,饱提元功,提醒道:“全神戒备,等待时机,仇神妒纵然无法击破阵法,也一定能制造出破绽,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莫要错失!”
“在那之前,先做好承受余劲冲击的准备吧,观仇神妒此剑的威势,绝非轻易能接下。”
茅梌双手结印,召唤出一头如小山般巨大的恶鬼,挡在众人身前。
风形剑龙紧紧缠绕住元初归藏阵,形成半圆状,接着猛地向上飞去,剑龙的身体就跟元初归藏阵产生剧烈摩擦,每一寸接触的空间都有剑气在切割着、撕裂着,迸发出千万星火,营造出千军万马,旌旗如林,十方埋伏,刀光剑影,金戈铁马的威势。
元初归藏阵的表面不停地荡漾出涟漪,一圈圈相互干涉,交错重叠,密集得宛若蜂窝,叫人看得头晕目眩,而在无尽剑气的干扰下,元初归藏阵的运转也变得缓慢起来。
风形剑龙冲上半空,张嘴咆哮,撕声震天,仇神妒就站立在龙口之中,用睥睨的眼神望着下方。
“皇龙傲天剑诀,风扫十方御龙行!”
风形剑龙猛然俯冲,携带着一股直欲摧山裂海,霸道无涛的力量,以要把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撕裂席卷,绞杀得丝毫不剩的气势狂坠而下,剑芒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强行破开空气壁垒,带起一道道震耳欲聋的风雷之声。
剑龙一头撞上元初归藏阵,剑芒爆发,如大日西坠,化作明晃晃的一片,没有人能看清仇神妒的身影,所能感受到的,只是一片又一片的剑芒,一波又一波的气浪,似乎无穷无尽,一道比一道厉烈耀眼,一波比一波猛烈霸道,甚至给人以一种吞噬天地,毁灭一切的错觉。
在轰隆隆的雷霆巨响之后,仇神妒以更快的速度被反震而出,随着向后飙飞的冲势,其躯体仿佛笼罩在无形的剑气漩涡中,所出触碰到的一切都成了泡沫般的脆弱,无论是树木还是岩石,都被撞成齑粉,甚至连一座山壁,都被他的后背撞出一个巨大窟窿,岩石如纸屑般被狂风吹走。
他就这样身不由己地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往后退出十里外,这股近乎凝成一线的超强剑气就如一把巨大钢刀,将附近的地形一劈为二,所到之处挡者披靡,连大地都被冲出一道深深的沟渠,转眼间就将他埋葬在崩塌的山丘乱石之中。
相对的,元初归藏阵的顶部出现了巨大的裂缝,向着两边伸展开,好似一张被撕裂的嘴巴,其余各个部位也有大小不一的伤痕,而这些缺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就是此刻!妖刀,疾风!”
把握机会,单剑通铮然出刀,劲风卷动,携带着其余三人,一同向着最大的裂缝中冲入,眨眼没入其中。
另一边,轰隆声响,千百颗乱石仿佛被瀑布冲刷般弹飞而出,完好无损的仇神妒从中冲出,他除了衣衫上沾了不少灰尘,竟是没有半点伤势。
“好厉害的阵法,竟有反弹外部攻势之能,若非御龙行剑式攻守兼具,只怕我得狼狈一阵子,不愧是出自叶知秋的手笔……糟糕,这阵法竟然还有愈合之能!”
仇神妒定睛看去,元初归藏阵表面的巨大裂缝只剩下不到两丈长,其余各处的伤痕早已愈合不见,他连忙出剑,身化流光,快如雷霆。
就在裂缝剩下不到半丈长,巴掌宽时,仇神妒已然赶到,就要往里钻去,忽而金光璀璨,佛气炽盛,两道“卍”字印凭空浮现,挡住他的去路。
只这一阻,仇神妒便是迟了,裂缝已然愈合。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杀意外露,盯着坏了自己好事的两名僧人道:“无苦、无悲,禅渡宗的两位,为何挡我去路?”
无俦剑势碾压而至,如海如岳,无苦、无悲二僧忙全力运功抵挡,堪堪撑住,不由得面露苦笑,若是可以,他俩真不愿惹上这么一位强敌,哪怕换成三名巅峰九重境,也比仇神妒一人更容易对付。
“非是特意要与仇施主为难,只是贫僧欠了叶施主一份人情,不得不还,实非所愿,还望仇施主见谅。”
仇神妒哼了一声:“拖延时间么,叶知秋这家伙可真是未雨绸缪啊,知道拦我不住,就特意找来了两个镖师。不过,那个邀请我的家伙心眼一样贼多,也不是轻易就会落败的。也罢,在跟叶知秋交手之前,就先拿两位大师祭剑吧!”
剑吟龙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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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地印从天而降,似快似慢,亦前亦后,携带着毁灭万物的杀性汹涌下压,霸道无边,虚空都被这道剑印划破。
九曲黄河阵中弥漫的灾难之气被强行排挤向两边,无法侵染,阵法纹路为之扭曲,列阵的上千精卒都露出痛苦的表情,仿佛肩膀上承受了千斤重压,正面相迎的罗丰更是连动作都变得十分困难,他四周的空气给完全挤压粉碎掉,一剑之下,天地双分,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便是天人之威啊,三教六宗的顶尖弟子,一旦突破天人,实力远非寻常天人修士能够比拟,”身临险境,罗丰却还有评鉴的闲余,视巍峨剑印如无物,“太虚幻境禁止天人入内,却不禁止入内后再晋级天人,这一规则上的漏洞被你利用了,不过,发现这一漏洞的人可不是只有你一个!”
话音刚落,下方地面忽而剧烈震荡,宛若火山爆发一般,大地破裂,一头绝世凶物横空出世,九颗如小山般巨大的头颅仰面喷吐冰炎,一面是冻天寒地,一面是焚天煅地,截然相反的两股力量相互激荡,并不抵消,反而彼此攀升,宛若阴阳流转,光暗明灭。
“锵”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裂地印十字剑芒交汇之处,骤然迸射出一片光华璀璨的铁树银花,隐隐中可以见到剑印被这威猛无伦的水火击溃成无数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化为星火热流或者寒石冰块,往四面八方的虚空散去,化为乌有。
“九婴!”
凌云绝俯看着下方朝着自己咆哮的绝世凶物,面色凝重,对方妖气之浓烈,介乎天妖三阶与二阶之间,纵使修士对上妖族时往往占有优势,可此妖的修为强悍至此,他也没有十足的信心,一定能战胜这头绝世凶物。
“是本方世界的妖物吗?不对,根据夏观楼的言语,应当是他从外界带入,于太虚幻境中打破天妖界限,妖族以古法蜕变需要漫长的时期,看来他是蓄谋已久,特意针对太虚幻境的规矩找来帮手,故而算计好了时间。不过,若此妖是最近才晋级天妖,为何会拥有这般雄浑的妖气,就算继承上古凶兽九婴的血脉,也不该强悍至斯。”
凌云绝心中满是疑惑,因为他不知道九婴的前身多头鬼蛇,曾于九幽冥界中吞噬了成千上万的九阶鬼物,之后得到仙树建木的长生罡气培养,以涅槃大道转死为生,又有蛾凰遗蜕改善妖骨,最后还得到了昔日单剑通妖化时剑骨中的一部分妖元。
被施加了如此多的手段培育强化,就算是一头猪妖,也有机会成长为天蓬元帅,九婴能有现在的修为不足为奇。
而且,九婴血脉乃是上古凶兽,灾厄的象征,在九曲黄河中不仅不会受到压制,反而如鱼得水,劫难大道产生的灾难气息于它乃是最佳的补品,九对蛇眸闪烁的红绿光芒透露着阴狠凶恶,一看就知道此妖若成长起来,必然会成为乱世祸源。
罗丰站在九婴最中间的蛇头上,这是块头最大相貌最为凶恶的脑袋,其余八颗蛇头如众星拱月一般,匍匐在他的前后左右,恭迎着自己的主人。
因为主持九曲黄河阵,罗丰身上也散发出汹涌的灾厄气息,再受妖气熏染,冥冥杳杳,身形变得虚幻起来,仿佛魔神的分身投影,与九婴相得益彰,任何人看见了,都会下意识地认定一者是乱世妖物,一者是灭世魔头。
与此相比,如天威霸道的凌云绝仿佛成了斩恶除邪的正派人物。
罗丰借助九婴之力,将动荡的九曲黄河阵重新镇压住,而且在气势比斗上,已不再输给凌云绝,甚至隐隐压过一头。
“可要继续斗下去,我有阵法相助,占据地利优势,而对你却是极为不利。”
罗丰试着晓之以理,若是可以的话,他真不想在此关键时刻和一位天人修士拼命,纵然取胜,也要大伤元气,于大局不利,只会白白便宜了太上教,为此他可以做出退让。
“我并不逃避与你一战,若你愿意,你我可以约定一个时间,待我此间事了,便与你公平一战,无须事先布阵,也不用妖物相助,就是堂堂正正的决斗,了结恩怨。而且你手中握有我假装羽化宗弟子的证据,故而不必担心我会毁约。”
然而,凌云绝却是冷笑:“事后待你晋级天人后再来‘公平’一战?我有自知之明,为了战胜心魔,令念头通畅,我不惜急功躁进的提前引发道劫,成就三品元丹,一先天六后天,这等成就对寻常修士而言或许足以自矜,无悔过来,可于你我而言,却是最下等的选择,若等你突破天人,成就必然在我之上,到时候我何来资格与你一战?”
说话时,凌云绝提聚功力,越摧越强,庞大的真元如海啸滂湃,又似飓风烈旋,将方圆千丈内的空间都笼罩进去,地面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般翻卷,无数碎石缓缓漂浮上空中,又在绵密真气层中被挤压绞成碎末。
身处狂风怒嚎中,凌云绝的衣衫却是一动不动,静如石雕,他的双眼中透露出坚定的意志:“待你晋级天人后,你我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现在是我战胜你的最佳机会!击杀你,夺取龙脉地气,补足因躁进而留下的缺陷,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亦是我的未来大道,不成功,便成仁!”
他双手一开,无数金色剑影在他背后如孔雀开屏般展开,观之犹如金日升空,旭阳普照,回旋间化为无数朵金色莲花,傲然绽放,一道道剑气从中穿梭而出,瓢泼而降。
此招正是光莲印,相比从前凌云绝借助钧天神剑施展时,更多了几分变化。
转瞬之间,数以万计的金铁交鸣伴着令人眼花的火星,响成连绵不绝的一片,罗丰只觉得自己仿佛陷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荆棘林,又像是落入了一条完全由千万剑气组成的激流怒浪中,每斩出一剑都至少会遇到数百道横来斜往的剑气阻拦,衍生的潜劲涡流更是复杂得完全无法估料。
九婴喷出的冰焰洪流,亦被无尽的锐利剑气分割分解,层层化开,由集引散,转强分弱,化解于无形,一人一妖彻底被剑气海包围,仿佛被孤立在一朵巨大的莲花世界中,隔绝外界气息。
“用无数切裂的细微剑气来分解一切触碰到的物质和元气,这一招倒是同凰龙剑诀的极招颇为相似,最终目标都是一剑破万法,但手段不尽相同。”罗丰评估着剑招威能,并借助阵法的力量来抵挡剑气,“射人先射马,将我这位主阵者孤立在外,趁机破坏阵法,倒也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通天古书则道:“相比这些,他之前说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我敢打赌,这肯定是那个叶知秋唆使他行动时抛出的诱饵,因为这跟你劝动仇神妒出手的说辞,颇有几分神似,都是符合对方的利益,听起来有益无害,且预先断去妥协的可能,不留空隙。”
“应该是吧,凭凌云绝的智慧,的确不该想得如此透彻,没听说晋级天人还能让人变得更聪明。不过眼下这些并不重要,他既然一心求死,那就满足他的愿望。”
正说话间,外围构成莲花状的剑气开始向内收缩,就像是花瓣的合拢一样,等闭合之时,就能将罗丰和九婴搅成碎末。
“何必呢,非要逼人拼命,有道是狠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而九婴恰恰是最不要命的。”
罗丰轻轻一跺脚,九婴得了指示,立即发出如婴儿般尖锐的嘶鸣,八颗脑袋倏尔一抖,仿佛重锤般朝着合拢的剑莲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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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是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者。忘情大道乃是离化之境,无为之所,所谓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罗丰很清楚,自己未达太上忘情的心境,否则绝不止现在的成就。
太上忘情,圣人之心,天道之境,若能与此心境相合,无需修行,时时刻刻都能保持天人合一的状态,任何功法经文,一眼就能透析根本奥义,
太上忘情的高度,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的仁爱之道,是没有分别执着的大仁大爱。因为天地没有人们那样分别执着的心,有尊贱之别,或者说天地万物和刍狗一样,无论何形何态,也无论人们以尊重心或者轻贱心分别,天地都诚心平等以待,而圣人与天地同心,以平等的大仁大爱之心待人——此仁爱非是慈悲,亦非仁善。
更为详尽的描述,则是“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意思是,天地间的大道如同风箱,看上去虚虚空空,却不是什么也没有,风进风出,箱内的一切不会有所增减。
人如箱,情如风。
绝情大道是将风箱堵住,不留入口,也不留出口,任凭狂风在箱外呼啸肆虐,自己则岿然不动,而痴情大道是只留入口,却不留出口,广纳一切,唯有忘情大道是同开入口和出口,任由情入,任由情出,不阻止,也不挽留,无情亦有情。
绝情大道和痴情大道非是常识中,多情和无情的形象。
此绝情非是彼绝情,此痴情亦非彼痴情,两者代表的同样是一种心境,而不是性格,故而不存在傲慢大道、愤怒大道,此般种种情绪都归于痴情大道,故而又号多情大道、惑情大道,至于绝情大道,其意境和佛门的“空”非常接近,故而又号空情大道、断欲大道。
所谓大爱无情,痴情大道广纳一切,是为大爱,绝情大道拒绝一切,是为无情,两者皆是“天地不仁”的表现,一体两面,互为阴阳对立,而统和两者的忘情大道,方是真正的大爱无情。
罗丰想掏出更多的情报,便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非是太上忘情,怎么说?我可以确信,自己既非无情,亦非多情。”
郭守倒也配合,估计是觉得这些事情并不重要,坦然道:“忘情者,在于一个‘忘’字,可你并不是忘了,而是藏了起来,那些情绪杂念被储藏到你心中的某个角落,依然留在你身上,只是藏得隐秘,看不见罢了,所以从表面上看,你跟忘情者非常相似,实际上有着本质的差异,你仍然会烦恼,仍然会在意别人,仍然会有情绪上的浮动。”
“藏情者么,全新的名词。太上忘情,下者及于情,藏者算是上者还是下者?”罗丰不免心中自哂。
通天古书调侃道:“看起来也只能算是取巧的存在,难怪你的修行方式总是走取巧的法子,原来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你的本性就是这样的人。”
“若以风箱比喻,我的情况就是在自身之外再立一个风箱,与自身连通,当风吹进来的时候,被尽数转移到另外的风箱里面,看来自身也是如忘情者般空空荡荡,不增不减,可终究是不同,因为两个风箱相互连通,我就免不了要受到影响。”
思忖之时,罗丰又想起一件事情,当初的疑惑如今轰然开朗:“在修炼《万血归渊经》时,要以负面情绪和心魔之力凝练万秽污血,那时候突然爆发的诸多情绪和杂念,只怕就是长年累月下,储藏在另一个风箱中的积累了。哪怕是邪魔之辈,也有舒缓压力,发泄情绪的手段,而我却是一直保存下来……”
过往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一一贯通,只是于罗丰而言,这些消息并没有实质上的价值,除了帮他解开一些疑惑外,于他的未来没有任何影响,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他都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
“过去数十载你们不曾找过我,偏偏在此时寻上门来,想来不会是出于愧疚,你们将这些事情告诉我,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吧,不必绕弯子。”罗丰直戳核心话题。
郭守精神为之振奋,终于能谈到正题了,道:“你应该能猜到,自己身上的缺陷是什么,而我们手中有弥补这一缺陷的方法,不妨来做一笔交易……”
“把龙脉地气送你们?故意放水认输?还是出卖六道宗的利益给你们?或者我现在脱离六道宗,转投太上教门下?如果你要说这些废话,大可省下了。”
不等对方说完,罗丰就不客气地打断,拒绝的态度显露无疑。
郭守愣了一下,皱着眉头道:“莫非你是舍不得?忠言逆耳,地气固然妙用于穷,但于你却无什么大用,我便给你一个劝告,莫要尝试证天级元丹,否则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其实地级元丹也不算差,最高可证四品元丹,许多剑指天级元丹的修士也未必能达到相同的品阶,若你再花些心思,将目标放在多证几条先天大道上,丹相说不定还胜过一帮后天大道构成的天级元丹,何况以地级元丹成就极道强者的也不乏旧例在,所谓取舍有道,有舍才有得,莫要因小失大。”
罗丰默默听完对方的长篇大论,道:“浮而不实,满篇谎言。哪怕抛开尚无人证实的命格之说,光是灵瞳族的血脉诅咒,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么?”
灵瞳族的诅咒,让其族人中多少惊才艳艳之辈都免不了半路夭折,陨落在道劫下,郭守对此却是避而不谈,其诚意可想而知。
“我早说过不要用谎言欺人,要么直说利益交换,要么以诚相待,两者取一,你非要自作主张,两个两头不是人,”苗瑛埋怨了郭守一句,转头对罗丰道,“若你能将龙脉地气让与我们,于太上教便有莫大功劳,灵瞳族血脉诅咒一事,我亦有耳闻,破除全族诅咒或许困难,但只护你一人渡过道劫,却算不得难事,我们可以请长辈出手帮忙。”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罗丰心中冷笑,此女看似盛意拳拳,实际上也就是个补锅匠,若他不知道灵瞳族血脉诅咒一事,郭守就能欺瞒得手,此女就顺水推舟,装聋作哑,若是郭守被揭穿,此女就出来亡羊补牢,无论成败都有应对之法。
越是耍这等伎俩,越是叫罗丰看不顺眼,当下驳斥道:“于太上教有莫大功劳,于六道宗岂不是叛门之罪?太上教的前辈能帮忙渡过我道劫,六道宗的前辈难道就做不到,我只需将龙脉地气上缴宗门,就能立下功劳,再请前辈出手护持,想来宗门很乐意多上一名天人修士,既然如此,我为何要舍近求远,让你们这二道贩子分润功劳?”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且有轻蔑之意,郭守心中微怒,但按压着并不流露。
苗瑛更是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甚至还流露出一丝挽求:“我知道,被太上教抛弃,你心中肯定会有怨意,但我教也有许多不得已之处,我知道这么说很难取信于你,就像是在推诿责任一样,但当年之事,时过境迁,许多细节如今也说不清了,若阁下不嫌我身份不够,我愿在此代表太上教,向你道歉。”
罗丰听完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俩弄错两件事,首先我并不介意太上教抛弃我一事,我也不甚在意自己的身世,若有机会解开疑惑,我欣然以见,若没有办法知晓真相,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是因为你们所说的‘藏情’,我对太上教既无怨意,也无恨意,反正出身而已,没什么可在意,就算我是奴隶所生,跟我现在取得的成就又有什么关系呢?
其次,自身的缺陷也好,灵瞳族的血脉诅咒也好,甚至就算命格缺失之事为真,我都找到了解决的方法,无须贵教操劳。这并不是气话,而是事实,我罗丰自出生到现在,不曾依赖过自己的身世,也没有想过能从中得到任何好处,就算这份坎坷的身世带给我诸多的阻碍和难题,也只需想办法解决。
对于身世,我的态度始终如一,不求人,不自怜,不埋怨,以自然心面对一切,有天赋就好生使用,有困难就寻法解决。
同你们之间没有交情可言,所以只剩下纯粹的交易,而你们开出来的筹码我看不上眼,这笔交易也就只能作废。
不过,作为对你们告知我身世真相,解开往昔疑惑的报答,我愿意在此番冲突中饶你们一命,放你们一条生路。
好了,你们成功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也算是报答的添头吧,现在就来继续先前未完的战斗吧!”
言毕,易道剑出,剑气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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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苗瑛出口喊阻。
罗丰哪会理她,剑锋一摇,四周的气流遽变,凭空生出无数风刃,割裂着空气,发出嗤嗤地声响,由四面八方而来,沿遁着肉眼无法看见的奇妙轨迹,迎面斩了过去,此招正是八极剑诀中的巽剑风绝。
只见剑风交相叠加,各自激荡,越催越猛,使得前方每一寸空间都密布无数纵横交错的凌厉风刃,却又死死限制在苗瑛和郭守两人所在的区域内,小千世界的空间壁垒承受力远低于大千世界,顿时呈现出一种扭曲破碎的混沌状态,好像要将虚空也彻底粉碎一般。
郭守怒眉一扬,喝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我们非得求你吗?只是看在你我同出一脉的份上,我才想给你一个弃明投暗的机会,现在你自寻死路,却是怪不得别人!”
他双手一扬,元功流转,幻化出无数虚无飘渺的人影,密密麻麻如汪洋大海,将他和苗瑛保护在内。
当无尽风刃吹上人影,轻易将其斩杀,但人影破灭的刹那,就冲出一道精神涟漪迅速扩散开,并令附近的风刃产生扭曲,随后承受不足冲击而破碎。
“万仙劫,人鬼同悲!”
人海很快遭到屠戮,而每一个人影被杀,就会爆发一道魂力冲击,刹那间就倒下一大片,于是数以万计的魂力冲击相互叠加重合,化为浩荡的精神震荡风暴,席卷而去,风刃稍一接触,便自行破碎湮灭,眨眼就被一扫而空。
罗丰见状,并不觉得讶异:“波动类的术法,恰好是无形之风的克星,可惜这里没有大地,否则一招坤剑地葬,就不是此招能够抵挡的。”
被术法创造出来的小千世界,自然没有厚实的大地来提供地气,尽管坤剑地葬的气势磅礴无比,但另一方面它对环境的要求极高,一旦受到限制,便无从施展。
“艮剑,山泰!”
罗丰将剑一松,易道剑悬空一转,绽放辉煌剑芒,浩浩荡荡,凝聚成厚重的山形,阻挡在身前,当精神震荡风暴撞来,剑芒之山只微微晃动,就将其隔绝在外。
苗瑛开口喊道:“这又是何必呢?其实你已经来不及了,我们特意道出你的身世,一部分目的正如你方才所说,是为了拖延时间。九曲黄河阵失去了你这位主阵者,尽管有天妖九婴坐镇,但它并不懂得如何运转阵法,或许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可当有凌云绝这位天人修士在其中捣乱的时候,它便不可能稳住九曲黄河阵,若没有猜错,现在应该已经破阵了。”
停顿了一下,她又用挽求的语气道:“放弃吧,六道宗输了,你又何必将自己也一并赔上,如今你不会再失去什么,只要点头,我们就将弥补你缺陷的方法坦诚相告。这是我的一番心意,不管怎么说,你我终究是同出一脉,尽管没有血缘关系,却有着相同的出身——我和郭守亦是造物计划的作品。”
“我说过,身世于我毫无意义,亦不值得我在乎,哪怕是亲生父母在此,亦不值得我多看一眼。抚养我长大的长辈,六道宗的朋友,他们才是值得我关心在乎的人。最后,九曲黄河阵另外有人主持,就不劳烦两位操心了,不过请放心,我先前的承诺依旧有效,不会伤害两位的性命。”
罗丰根本不为所动,抬手向前一指,背后浮现一方六截轮盘,缓缓转动中突然定格,所指向的画面正是万鬼受刑之景。
“六道轮回,饿鬼吞业!”
霎时地狱大门敞开,无数恶鬼从中猪突狼奔而出,更有鬼爪鬼臂穿透虚空,遥遥抓了过去。
苗瑛还要再劝,郭守一把拦住,怒气冲冲道:“还用跟这个废物多言什么!说到底我们不过是可怜他,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想要伸手拉他一把,既然他不识好歹,我们也不用贱到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他想找死,那就送他去见道尊,真以为我们非要跪下来求他不成!”
说话间,他祭出一盏青灯,张口一吹,辟邪神焰焚烧而出,将冲过来的恶鬼们尽数炙烤,烧得四野无云风尽息,八方有热气升空,伴随噼噼剥剥的声响,一股焦糊气味四溢开。
苗瑛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用“恨不成才”的目光望了罗丰一眼,摇头叹息,眼神中饱含怜悯。
随后她祭出一座宝塔,十指连弹,打入数道法印,宝塔表面浮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四象虚影,各自由虚返实,好似活过来一般从宝塔中冲出,将那些恶鬼打得溃不成军。
罗丰见状,并不发愁,反而道:“两位终于肯认真了,这下我也不必再留手了。”
他甩手一推,易道剑再度浮上半空,随后人与剑合,伴随凤鸣之声,涅槃之火熊熊而起,凌厉剑气凝聚成羽,双翼一振,虚空顿时留下一道鲜艳的爪痕。
依然是炎剑凤凰,但和先前相比,威能却是胜出不止一筹,翱翔间就将弥漫在空间中的辟邪神焰尽数吸纳,化入躯体,转为己用,随后风驰电掣地扑向四象,剑气喷发如浪,轻易就将青龙白虎拦腰斩断。
朱雀的相貌与凤凰极为接近,然而当两者碰面,高下立判,它虚弱得仿佛雏鸡,只是被迎面一撞,便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苗瑛大惊失色,连忙掐诀驱使四象塔将最后的玄武虚影收回,若是四灵同时被灭,她的这件法宝也免不了被伤及本源。
郭守惊道:“他的修为怎么一下子变强这么多?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皆是心知肚明,对方只怕真如所说的那般,先前有意收敛了实力,到如今才拿出了真正的本领。
炎剑凤凰尚未及身,就有凛冽之气刮得面目生疼,两人不敢大意,再度合力,一股天降浩劫的气息随之涌动。
“万仙劫,无妄修真!”
天地灵机立时混乱,五行颠倒,八卦错位,种种自然规律都变得面目全非,无法以常识判断。
炎剑凤凰受到影响,体表火焰中竟而涌出水华,长出焦木,滋生电龙,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也为之扭曲,自身特性遭到改变,与外界格格不入,就像原本以正方体组合的积木中突然多出了圆锥体和长方体,再也无法做到无缝衔接,眼看就要维持不住形体。
罗丰及时应变,沉喝一声,竟是顺水推舟,令炎剑凤凰当场崩解,化为纷乱的剑气如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向着四面八方扫荡过去。
苗瑛和郭守未料到对方居然任由招式破解,以往对敌时,对手往往会全力维持招式完整,最终失败而遭到反噬,即便掌控能力精妙入微,硬是撑过了无妄修真的影响,其招式威能也会大幅下降,十不存一。
偏偏炎剑凤凰此招是由无数剑气组合而成,并非单独的个体,即便瓦解,依然能保留不少威能。
苗瑛立即唤出四象塔护在身前,挡住纷乱的剑气,发出打铁般叮叮当当的声响,只是这些剑气被扭曲了根本属性,不再是直来直去,其轨迹变化无踪,或是曲线,或者折线,皆能绕过四象塔,打在护体罡气上,震得两人气血翻腾不已。
“怎么会如此,这家伙诞生时,不是被判定天赋泛泛,神通全无吗?为什么短短二十余载,就有现在的修为?这等修炼速度,便是我等之中拥有甲等血脉的同胞,也未必能达到。”郭守难以接受这一事实。
“纵然天赋低下,若是奇遇够多,也未必不能有今日成就,不可以出身小觑人,叶师兄让你我二人同来,不正是防着这一点。为今之计,只有利用那个弱点下手,才能保证胜算。”
两人暗语交流一番,立即定下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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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守准备许久的“道陨劫峰”只是一个幌子,他知道罗丰绝对能安然无恙的闯过这一神通的考验,尽管太上忘情的心境是假的,但向道之心却是真的,不止罗丰,他和苗瑛以及所有因造物计划而诞生的同胞,都具备这一特性,差别只在于深浅。
因此,郭守并不寄望这一招能够截住罗丰,他所期待的是罗丰在通过道心拷问后,身心得到升华的那一瞬间,这一刻无论罗丰的意志何等坚定,都免不了会产生恍惚,因为道心升华是益事而非坏事,正如人会对痛楚的实物产生提防,却不会去抵触幸福感。
事实上一切真如他预料的那般,罗丰在登顶问道之山,闯过术法神通后,果然出现了刹那的失神,而郭守准确的抓住了这一机会,近身施展出“神迷堕世”。
此术和魔门的心魔之术不同,其本意并不在于搅动中招者的心绪,引发混乱心魔,而是基于“堵不如疏”的原理,将中招者积累的负面情绪尽数引发,泄尽压力,摒除杂念,还其一个圆澄无暇玲珑心。
从长远角度看,此术不仅对人无害,反而有益,只要熬过了最初心绪爆发的痛苦过程,之后整个人就会焕然一新,不仅容光焕发,脑中念头也会变得无比纯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再受杂念侵扰,甚至有机会去探寻自己的本心。
正因如此,“神迷堕世”和“道陨劫峰”一样,能无视一切防御,否则哪怕罗丰失神,他的身体也会本能的做出反抗,如护体罡气等也会主动出现,抵挡攻击。
只是,如果一个人积累的负面情绪太多,多到远远超出自身能够承受的极限,“神迷堕世”就不是泄洪,而是溃堤,仿佛将一把火扔进了堆满了火药的仓库,瞬间就会引发惊天动地的爆炸。
罗丰的太上忘情为假,他的本质是藏情,没有“遗忘”感情,而是将感情藏了起来,所以郭守扔出的这一把火,足以将他烧得干干净净,喷涌而出的情绪,将会把他刺激成疯子。
至少,郭守和苗瑛是这么认为。
然而,罗丰的表情却是丝毫未变,并没有如两人预料的那般陷入混乱,大嚎大叫,手舞足蹈,如癫如狂。
“你戳够了没有,戳够了就把你的手指拿开,难道没人教过你,用手指指着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他甚至用平淡无奇的声音回复道。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郭守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双目中满是难以置信,“难道那些情绪没有被储藏起来?不对,就算没有积累的情绪,可中了‘神迷堕世’,哪怕再清心寡欲的人也会受到影响,毕竟人每时每刻都会有杂念产生,除非……”
一个绝不可能,甚至极为荒谬,然而偏偏能够解释疑惑的猜测浮现脑海,郭守的语气竟而颤抖起来:“难道真的是……太上忘情……”
另一边的苗瑛不禁屏住了呼吸,因为她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唯有这个说法,才能解释为何罗丰能够豁免“神迷堕世”,不受影响。
尽管当初罗丰诞生之时被断定不具备太上忘情,一切是假的,但谁又能保证,当初没有判断错误?
又或者,罗丰当时的确只是藏情而非忘情,但之后随着他长大成人,这个过程中渐渐产生了变化,藏情在不知不觉中进化成了忘情。
苗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此便能解释为何罗丰不在意自己被抛弃之事,若太上忘情为真,他只怕还要嘲笑太上教有眼无珠。
更重要的是,这样便能解释,为何天赋资质只是泛泛的罗丰,能够经历短短十数载的修行,就拥有眼下的雄厚修为,若他具备太上忘情的心境,这样非人的进步速度才是正常。
罗丰瞧见两人的表情,瞬间就猜到了两人的想法,但他可没有帮两人纠正错误的念头,何况就算否认,对方也未必相信,反而会觉得他是在欲盖弥彰。
“闹剧也该结束了,你们特意设局算计我,但我又何尝不是在将计就计,狭窄的空间容易叫人气闷,是时候该出去了,破界,金刚曼荼罗印!”
罗丰单手结印,一掌击出,郭守因为过于震惊,未能发现他身上真气的变化,等到察觉时,以彼此近在咫尺的距离,又如何避得开。
金刚曼荼罗印出自两界十方金刚胎藏曼荼罗大阵,此阵法除了布阵之外,本身也可以化为法印击出,若能发挥出真正的威能,纵然面对那些拥有不死之身,将元神寄托虚空的天人强者,也能强行把他们的元神从虚空中剥离下来,再行封印。
凭罗丰的修为自然不可能打出两界十方金刚胎藏曼荼罗印,就连一成的威能都不可能实现,而金刚曼荼罗印听起来似乎占据一半,实则与全印差上十万八千里,正如两个巴掌合击能拍死苍蝇,单独一个巴掌挥来挥去,根本伤不了苍蝇。
不过拍不死苍蝇,却能驱赶,金刚曼荼罗印不具备封印之能,却拥有相反的破界之能。
郭守被法印正中,只感全身都被裹在莫名的法力之中,再也不受控制,只一味被拖拽着向后飞去,所过之处,被撕裂出巨大的空间裂痕,远远超出小千世界自我愈合的极限。
瞬息间,空间壁垒遭破,如琉璃坠地,伴随哐啷哐啷的声响,尽数碎裂,三人重归现世,落入九曲黄河阵中。
“咦,这阵法为何还没有破解?羽化宗的那人在做什么?他的天人境界莫非是外丹成道?”
苗瑛瞧见九曲黄河阵依然存在,并没有跟计划中的那样,因为主持阵法的罗丰被强行拖走,导致群龙无首而遭破,不由得为之纳闷。
罗丰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召来九婴,嘱咐了一声,交予它来对付苗瑛和郭守,虽然九婴晋级天妖,但凭太上教两名弟子的实力,只要不是决心死战,还是可以逃生的。
至于罗丰自己,则通过空间挪移,来到了阵法的核心处,在那里蔺如恤正等待着他。
“幸不辱命,维持住了阵法,也成功将那名羽化宗弟子拖住。”
蔺如恤同样精通阵法,最初交手之时,罗丰就已经体会过了,所以他暗中请求蔺如恤,当他发生意外时,由蔺如恤代为主持九曲黄河阵。
此举并没有违反规矩,因为蔺如恤对付的敌人并非太上教,而是羽化宗,谁叫她和凌云绝之间有私仇呢?
至于为何她以前从未见过凌云绝,却能突然冒出私仇,当然是因为她瞧凌云绝不顺眼,要杀之而后快,好叫念头通畅,魔教弟子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动手杀人不是很常见吗?
有一见钟情,自然就有一见定恨。
虽是狡辩,但太上教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能默认事实。
“辛苦你了。”罗丰感谢道。
“不必,还人情罢了,”蔺如恤又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我联手格杀这名羽化宗弟子?”
罗丰正欲答复,忽而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直冲而入,于是改变主意:“此事便不劳烦道友了,只需维持住阵法即可,此獠就交予我和同伴解决吧。”
他祭出易道剑,人剑相合,梭空而去。
与此同时,青光万霞剑冲入九曲黄河阵中,赶上易道剑。
无需多言,双剑并行,催发相同的剑意,衍化阴阳二气,各自凝成龙凰虚影,穿梭虚空,杀向被困在阵中的凌云绝。
臻至天人之境的凌云绝拥有非凡的直觉,预知危机降临,当即一掌拍出,轰碎九曲黄河阵衍化的灾厄之气,随后返身一剑,杀意凌冽,斩向凰龙。
霎时汹涌剑气爆发,三人皆被震退。
缓过气来,凌云绝看清偷袭的两人,顿时放声狂笑:“原来是你们这对狗男女!来得正好,这一战我日思夜想,期待已久,唯有血祭你们两人,才能涤荡笼罩在我的大道上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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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忘的对手,曾经予以自己空前屈辱的两人就在自己面前,凌云绝如何忍耐得住,十指怒张,九霄剑气如浪汹涌,密密层层,潇潇洒洒,集如蝗灾,铺天盖地的****而出。
上一回交手时,凌云绝只能使出其中七种剑气,如今已是融会贯通,五行、风雷、光暗九种属性皆可信手拈来,霎时间五光十色交替而现,水火冲突,风雷激荡,光暗明灭,瞧得人眼花缭乱,根本无法从中找到破绽。
但罗丰和苏白鹭皆没有针对破绽而出招的念头,若是单打独斗,因为根基不足,的确需要利用破绽才能维持不败,可如今双剑合璧,凰龙剑意运转无暇,即便根基犹有差距,可剑意却已稳稳压制住凌云绝,从而弥补根基的不足。
两人联手,已经具备了正面挑战凌云绝的资格,于是根本不去理会对方的剑招奥妙,而是如兵法战术一般,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只见双剑回旋,如龙凤缠绕,飞扬劲建,随后首尾相衔,如太极之状,产生巨大的吸力,将绵密的九霄剑气尽数吸纳,并抹去各自相异的属性特征,同化一体。
“返式,凤翥龙蟠!”
龙凤太极猛地向内收缩,化作微不可见的一点,随后如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展开反击,凶猛喷发,一道洞穿虚空的强悍剑气疾驰而出,去势凶猛,快如闪电!
明明在此之前,两人从未合练过剑法,眼下出招却是心灵相通,毫无滞碍之感,顺畅流利得仿佛早已练习过千万遍,每一个动作都彼此衔接得恰当好处,也不知是否来自凰龙剑法的效果。
“相同的招式,你以为还会对我起效吗?”
凌云绝冷哼一声,骈指向前点出,剑道之力在他指尖汇聚,加诸在****的剑气上,竟是以强破强,生生毁去了反弹而回的强大剑气。
以元力而言,凤凰剑式反弹而回的剑气吸纳了先前浩浩的九霄剑气,又融合了罗丰和苏白鹭的力量,远在凌云绝这一指的剑气之上,然而得到剑之大道的加持,凌云绝的剑气就变得精纯无比,仿佛被提炼过一般,从而做到以纯破博,以一当十。
罗丰和苏白鹭的战意并未因此挫动,面对天人修士,这等局面早在预料之中,除非自身也拥有同等层次的手段,比如戮阴剑那样的法宝,否则肯定会吃亏。
易道剑和青光万霞剑分绕两边,一左一右杀出,各自发出耀眼锋芒,无比冰冷森严的剑华一道紧接一道,刺破了虚空,流瀑般狂泻而出,以一种超绝出尘、屠神灭仙的毁灭威势团团裹向凌云绝。
凌云绝以指代剑,指尖凝聚剑气,丝毫无惧双剑的锋利,正面截击,出指如飞,乍一看仿佛化身成了千手观音,守得滴水不漏,爆发出连环的刺耳交鸣声。
在加持剑之大道后,他的双指已不亚于宝器级的飞剑,要担心受伤的反倒是罗丰和苏白鹭,若不以自身真气保护好双剑,很可能会在交锋中损及剑器。
尤其是青光万霞剑,此剑原是苏白鹭上一位师傅蓝勤丹的配剑,自身材质极为普通,如今虽然得到了淬炼提升,可底子终究不够强,比不得易道剑这种从宝器层次跌落下来的飞剑,哪怕品阶相同,本质上仍存在差距。
一时间,只见剑气纵横如网,数千道剑影将凌云绝团团裹住,再也瞧不见此人的身形,唯有虚空之中忽然闪现出无数星火光点,附近的空间更是绽开无数条结晶状扭曲的裂纹,时而浮现,时而愈合,看上去仿佛成了一块透明碎裂的水晶。
只是狂暴频繁的剑气始终无法刺透防御,撞上凌云绝的指网,就爆发出无数星火热流,带着强烈的铁蒸汽味,向四面八方游散洒下,绚丽无常。
不过,纵然进攻难以成效,但罗丰和苏白鹭的的确确压制住了凌云绝,迫其只能防守,无法反击,除非等到攻势衰弱的时机,可两人运使凰龙剑诀,彼此气机相连,阴阳互补,生生不息,论恢复能力,只怕还在凌云绝之上,毕竟这位被九曲黄河阵隔绝了外界天地,无法发挥出天人修士汲取天地灵力的优势。
“纠缠不清,你们耍够了没有!”
剑影中传来一声暴喝,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压制,也令凌云绝震怒不已,无法接受,于是运起禁术,使得功力暴增,赫然反击,一股空前绝后的狂飙气劲从他身上每一处窍穴中散发而出,强行震退了双剑,震碎了剑网。
一时地动山摇,气流狂卷,飞沙走石,从凌云绝身上爆发的罡气恍若千江万水狂泻而下,在惊天动地的气势中向四面八方蔓延,搅得灾厄之气滚滚而动,整个九曲黄河阵都在剧烈颤抖。
“我要将你俩碎尸万段!冠剑九霄罩八隅!”
万道剑气喷涌而出,并依照各自的属性,凝聚成九道纵横大地的光刃,顿时苍穹巨变,天空震鸣,铿锵入耳,大地咆哮,殷殷如雷,阵阵寒光席卷,剑气冲霄。
只见九道光刃依序降下,烈焰灼灼、激流荡荡、青木碧绿、金芒锋利、厚土雄浑、疾风凛冽、雷光闪烁、幽暗漆黑、光华万丈,每一道光刃都不亚于九重境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汇聚在一处,仿佛能席卷吞噬所有,又像是造物者给世间降下的恐怖天罚,庞大冷冽的杀机,不容对手有一丝闪避招架的余地,誓要染出漫天鲜红。
“你以为多添两种变化,就成了全新的极招吗?相同的招式不会起效,这句话还给你!”
心知此招无可闪避,罗丰和苏白鹭各自将剑意催至巅峰,散溢而出的剑气化作千万柄利剑,如狂风暴雨般飞卷,绽出傲世寒光。
双剑旋动,剑气化为一龙一凰,翻腾间,周围的万事万物都随着剑芒变得狰狞锋锐起来,淬厉的气势氤氲弥漫,在破空的嘶鸣中附着在龙凰身上。
“龙跃凰鸣伐天纲!”
剑华大盛,剑意如水,无穷无尽的剑气像洪水般奔流而出,填充着四方虚空,排挤外物,破灭一切神通术法。
如今的罗丰和苏白鹭,相比当初在万剑神域时强大了不知多少倍,无论根基还是剑意,亦或者对凰龙剑法的领悟,早已是鱼跃龙门,云泥之别,此时再度使出极招,真正触摸到了“一剑破万法”的奥义边缘,不再是形似,更有神似。
九道光刃斩向龙凰剑气,却似泥牛入海,悄无声息间就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破灭。
“一剑破万法,毁灭大道……不过尔尔!”
极招无效,眼见就要被无边无际的龙凰剑气吞没,凌云绝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身上气息陡然变化,恢复成那种高高在上,贵不可言,神威如海,统辖万物的威势,
“今日之战,我遥想过许多遍,并以你二人为敌,推演过无数变化,一切正如我料想的那般,而此招便是为了彻底斩杀二位,特意准备的——”
一道蕴含无边威严的绝世锋芒骤然划破苍穹,将被灾厄气息所遮蔽的天空强行撕开,令耀眼阳光直透而下。
凌云绝举剑向天,周身剑光璀璨,每一处窍穴都在向外喷发着剑气,而这些剑气又悉数汇集在他身后,犹如凤凰自火中得金,振翅鸣响,他整个人己然变成了剑,千剑万柄贴身,剑锋有序朝外,如无数翅膀,凌空飘动,纷舞的剑气遮掩了苍穹,仿佛将天空霸占,成为容纳自身的剑鞘。
“剑诀,霸天印!”
剑锋斩落,人随剑动,万剑亦动,剑气如臣子悉数追随,无穷无尽、无远弗至,带动的杀意,给人一种避无可避,挡无可挡,逃无可逃的绝望感,就像是苍天对你发动了追杀令,从此天地虽大,再无容身之处。
这一刻,凌云绝仿佛化身成了天道,发动了天劫之剑,光是天怒之威,就足以震慑任何一名未至天人境的修士的心灵。
然而罗丰和苏白鹭无所畏惧,两人的心灵已经被凰龙剑意完美地保护住,无暇无隙,纵然是天威,也要在此剑之下破灭!
带着至高威严的一剑重重斩落,龙凰剑气一往无前的向上冲去,撞上恢宏剑光,却是无力抵挡天威凶猛,继续向下落去。
看起来两人已是落败,然而龙凰虚影并未消散,而且随着天威之剑斩落,其剑光在不断的消散,分明是受到了“一剑破万法”的影响,渐渐被削弱威能,其下落的速度也在不停减缓。
胜败的悬疑仿佛要留到最后时刻,罗丰和苏白鹭看似落在下风,却能通过不断湮灭剑印的威能,直到双方强弱互换,最终一举逆转。
然而,铿锵一声,剑器碎裂的刺耳声音从凤凰虚影中传出,使得剑气龙凰微微一滞。
刹那间,恢弘剑芒穿刺而入,贯通而出!
紧跟着,就见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出现在凤凰虚影身上,迅速扩张,等到遍布之际,轰然崩解!
溃散的剑气中,苏白鹭的身影倏然显现,她的手中握着只剩下剑柄的青光万霞剑,其剑刃已化作粼粼碎片。
她的脸上带着不甘的表情,近乎半边的躯体被斩断,一道清晰的剑痕从脖颈处直到小腹,几乎一斩为二,鲜血尚未来得及向外喷出,如同她尚未来不及去实现的大愿。
其躯体往下坠落,意识变得模糊,经过罗丰身旁时,无数过往记忆如走马观花般在脑中闪过——
山洞中被强迫弑师,万剑神域*悟剑法,太虚幻境中阻挡追杀……
诸般种种,皆化作一声歉意。
“对不起,我似乎总是连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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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闻言,就知道苏白鹭已经彻底解开了心结,非是逃避,非是放下,而是正视内心的纠葛,将其解开。
不过这个时候若说一句恭喜,未免显得矫情,于是便道:“未来你打算怎么办,杀死凌云绝之事,可不是轻易能搪塞的。”
如果只罗丰一人动手,羽化宗自然拿他没办法,决斗落败,技不如人,叫嚣着报复只会降低自身的名望,让人觉得羽化宗输不起。
但苏白鹭掺合了一脚,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哪怕是六道宗,在这等情况下同门相杀,也要受到不轻的惩罚,何况是以正派自居的羽化宗。
尽管追究源头,其实是凌云绝不依不饶,纠缠不清,非要与苏白鹭分个高低,说是自寻死路也不为过,但他终究是死了,无论犯下什么样的过错,一旦身亡就足以抵消所有的指责,反过来苏白鹭就要面临惩罚了,尤其是来自凌家的愤怒。
若凌云绝没有身亡,羽化宗事后追究起来,错误就全在他身上,一个不顾大局、同门相斗的罪名逃不了,但他既已身亡,剩下的错误只能落在苏白鹭头上。
其实,在当时的情况下,苏白鹭完全没有必要刺上那一剑,只要稍稍偏移下角度,就能绕过凌云绝,反正杀人之事有罗丰代劳,捅上一剑和捅上两剑没有差别,凌云绝的生命力再强也挡不住蕴含开辟大道真意的剑气。
虽说苏白鹭事后依然逃不掉一个助纣为虐,襄助外敌的罪名,但比起同门相杀还是要好上一些。
如果换成体验生死恐怖之前的苏白鹭,说还真有几分可能会这么做,但解开心结后的她,已不惧承担责任,也不愿意将罪责全推给罗丰,而自己继续在旁边享受着好处。
苏白鹭道:“没关系,太虚幻境结束后,我就回宗门申请闭关突破,此事宗门亦会答应。贵宗不是有句话么,活着的才是天才,死去的只是废物,我虽不认可这句话,但不能杜绝其他人这般认为,而只要晋级天人,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谁也不会为一名肉身境弟子去苛责天人修士。”
“你有多少把握?”罗丰一下子抓住最关键的核心,而不是无用的安慰或者鼓励。
“在此之前不到三成,如今至少六成,我已经感觉到天人界限的存在了,只要伸手就能触摸到。”
这种事情上苏白鹭可不会信口开河,六成把握对于他们这批精英弟子来说,未免少了点,正常情况下都得有八成,毕竟他们的积累都要远胜同阶修士,实力也要远远超出,不过对于寻常的修士,六成把握已是足够放手一搏,身为修士,就该有与天争命的觉悟。
罗丰想了想,拿出一片玉简,灌注灵识于其上,递出道:“内中记载的两篇功法名为《太清阴阳宝录》和《八极剑诀》,于你或有几分参考之用。”
虽说苏白鹭作为大派弟子,不会缺少上乘功法,但她此行离开太虚幻境后,就要立即着手闭关突破一事,到时候可就没机会再从宗门得到功法,考虑到她的修行时间尚短,不比罗丰到处历练冒险,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万剑神域中度过,因此在大道积累上怕是会有所欠缺。
罗丰所学的功法,有些出自宗门,有些来自师承,有些则显然与苏白鹭的功体不符,能拿得出手且对苏白鹭有帮助的只有这两篇功法,《八极剑诀》不必说,《太清阴阳宝录》的阴阳大道,在《凰龙剑诀》中隐隐也有所体现,存在关联——当然单凭《凰龙剑诀》是不可能证出阴阳大道的。
虽说这两篇功法并非罗丰所得,但也不是出自六道宗,顶多是欠份人情,倒也不算什么,是他可以做主送人的。
“谢了。”苏白鹭没有推辞,她心中已无芥蒂,坦然收下,“才刚刚说谢,又要承你人情,怕是还不清了……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静观其变吧,他出的招我已经化解了,就看我出的招他能不能化解。”罗丰转头望向太上教驻扎的方向,忽而想起一事,“对了,在此之前,有件疏漏的事情却是得先补上,太上教派出对付我的两人,如果还没有逃走的话,或者还在逃亡的路上,就先将两人擒下吧。”
苏白鹭忙道:“你还要坐镇主阵,交给外人掌管终归不妥,容易落人诟病,此事就交给我吧。”
罗丰点了点,两人各自分头行动
……
素媚、单剑通、茅荼、洪馗一行人趁着仇神妒吸引注意,直入元初归藏阵核心。
此阵遭到皇龙傲天剑诀的一击,被破坏了一小部分阵式,虽然能自动愈合,可运转之间难免有些不顺畅,而素媚等人就抓住了这个破绽,长驱直入,加上洪馗懂得归藏易数,未卜先知,抢在阵法变化前,拔出一处处阵眼。
不多时,四人就已经闯到了阵心区域。
“就在前方百丈处,记住,若遭遇埋伏,不要急着和人分胜负,首要目标是破坏阵法,瞧见任何看起来像布阵器具的物品,一律破坏,不必犹豫。宁杀过,不放过,只要阵法一破,他们就输了。”洪馗叮嘱道。
素媚、单剑通、茅荼都不是好战之人,没想着一定要跟太上教弟子过过招,于是无不应允。
为了应对可能的埋伏,茅荼先祭出一具漆黑棺木,落地后棺盖自动移开,从中走出一具僵尸,赤身*,皮肤呈现青铜色,能反射暗光,行动自如,看起来和常人没有区别,尤其是没有寻常僵尸那种关节僵硬的感觉。
素媚等人本来不觉得什么,可当这具僵尸靠近后,忽而生出一股口干舌燥的感觉,全身血液更遭受到莫名的吸摄之力,护体罡气自然而现,将邪力隔绝。
单剑通赞叹道:“本以为是具普通的铜尸王,不想竟是觉醒了旱魃血脉,只差半步,就能成为传说中赤地千里的绝世凶物。”
茅荼自矜道:“其实它已经有晋级天人,化身旱魃的根底,只是真让它先一步突破天人界限,凭我的修为,怕是不容易将它压制,很可能会遭到反噬,与其冒险,倒不如缓上一缓。当然,在必要之时,随时可以命令它突破天人。”
这个必要之时,自然就是碰上打不赢的敌人,不得不选择同归于尽的时候,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手段,倒是并不觉得奇怪。
随后,茅荼驱使铜尸王一马当先,冲向阵心区域,一路上引发不少阵法攻势,但无论火烧水淹,风割金刺,都不能伤其分毫,甚至连对邪物最有效果的雷电,劈在铜尸王身上,也是无动于衷。
当铜尸王径直闯进阵心区域时,四人立即提高警惕,全神贯注,凝神戒备,等待可能出现的袭击。
然而,出人意料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平静如常。
单剑通疑问道:“难道,里面没人?”
话音刚落,内中就传出一道声音:“四位,请进来吧,一切都结束了。”
四人面面相觑,洪馗沉思后,道:“进去吧,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种时候再耍诡计也没有意义,太上教真要不顾脸面,阴谋算计,我们各自向阵心打出极招,就足以毁去这座阵法。”
三人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没有反对。
不过该有的警惕没有放下,四人小心翼翼的跟着铜尸王进入真心,就瞧见一座浩大祭坛上,悬空坐着四人,分别是韩烟翠、兆斜阳、戚义和一名陌生之人。
单剑通立即质疑道:“此人是谁,我们定下的规则,可是不准外人帮忙。”
兆斜阳忙道:“请诸位放心,他是我的化身,太上教并未违反规则,只是在此我要告诉各位一则消息,请勿震惊——你我皆已‘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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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梌怪笑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想用一张嘴就吓唬人,你们是太高估自己,还是太小瞧我们了呢?”
太上教的人还没来得及回答,洪馗就代劳道:“不,他们并不是在威胁我们,因为他们说的不是‘你们已经身亡’,而是‘你我皆已身亡’。”
兆斜阳鼓掌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确实如此,将要身亡的不只是你们,也包括我们在内。”
茅梌一张脸沉了下来,跟洪馗这位聪明人说话方便,岂不是讽刺没有听出话中之意的他是个笨蛋?
韩烟翠忽而开口道:“人数少了一个,这跟预想的有出入,怎么办?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对方多上一人,会对计划产生不可预知的变数。”
戚义摇头道:“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可能再后退了,相信叶师弟吧,他从未错料过,这等变数应该也在他的预计之中,毕竟未到之人正是那名羽化宗弟子,当初可是叶师弟答应让此人加入六道宗一方,他再怎么算错未来,也不可能故意犯下一个致命的过错,将关键的钥匙拱手送给对方。”
“这可不好说,以他既自大又扭曲的性格,说不定会故意帮对手增强实力,给自己添加挑战难度,好让游戏变得更有趣味,”韩烟翠仍有些难以释怀,但她还是不得不赞同:“不过到了现在这一步,除了相信叶知秋,我们也没得选择了不是吗?我看这小子就是算到了这一点,料定我们无法反悔,才有恃无恐。”
六道宗四人有种被无视的感觉,素媚显得有些不耐烦道:“你们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干脆把话说清楚,或者现在就动手决斗,别想着拖延时间。”
“我们在说少了一人的事情,”回答的人是兆斜阳,他带着温和的表情解释道,“按照我们原先的计划,你们六道宗除了那位名叫罗丰的弟子镇守阵法外,其余五人都该入阵才对,结果少了一人,令我们很是为难。当然,我们这边也少了一人,叶师弟没有在场,他藏在后方,作为最后的底牌。”
单剑通问道:“你们不在场的还有另外两人吧?”
“哦,你说的是苗瑛和郭守吧,他们两个暗中前去闯阵了,不过既然到现在还没传来讯息,想来是奇袭失败了。这个结果在叶师弟的预料中,他从一开始就劝告过两人,说行动会失败,可惜那两人没听进去,自称知晓敌人身上有一项致命的弱点,信心满满,胜券在握,可惜人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兆斜阳叹气道。
洪馗在暗中提醒三人准备动手,催发极招,不要再陪对方浪费时间,表面上他则开口说话,吸引注意:“别东拉西扯,说些有的没的,那名叶知秋现在人又在哪里?你说的‘皆已身亡’又是什么意思?”
“叶知秋藏起来了,他在主持着真正的阵法,而我们这处只是伪阵,我们三人则是用来引你们入彀的鱼饵,包括我的这具化身,其实是为了创造出叶知秋还在这里的假象,使得在人数上不会引起你们的怀疑。至于先前的死亡宣言,其实指的是此物。”
兆斜阳侧开身子,让出空档,现出一枚半人高的水晶,镶嵌在祭坛的中央,只见水晶表面氤氲着白色云霞,内中衍化汹涌大海,激荡波涛,滚起高高的浪头,其间又见极地冰层浮动,冰雪消融,蒸汽升腾,凝成一片白云,转瞬间就由白转黑,变得云谲波诡,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细如毫发而又激荡人心的雷霆声噼啪炸裂。
虽然只是一枚水晶,但其内部云涛无际,汹涌澎湃的恢弘气象与无比逼真的压迫感,却仿佛包含着一方奇异天地。
“是寒月天晶!六天造化水晶中的一种,据说只要极其六天水晶,就能衍化出一方中千世界,而且不是那种空洞的,除了空间就没有一物的死世界,而是包含动物植物等万千生灵在内的活世界。”素媚继承九幽*的见识,一眼就认了出来。
兆斜阳不吝称赞:“道友博闻广识,慧眼如炬,此物的确就是寒月天晶,世间罕见的极品天材地宝,使用得到,可以令一件灵器晋级为宝器,也可以用来提升宝器的品阶,令一件下品宝器成长为中品。”
素媚可不接受恭维,冷笑道:“莫非阁下是想要用此物来贿赂我等,制造出身亡的假象,还是说……糟!大家快退!”
她的俏颜陡变,却是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极其疯狂的手段。
洪馗也在同一瞬间猜想到了缘由,不过他没有转身逃跑,而是全力运功,催发极招轰向对面四人。
“逃不了了,无论你们,还是我们……”
毫无征兆的,兆斜阳突发一道法印,打向祭坛,全然无视浩荡袭来的极招,甚至以后背相对,毫无防备。
刹那间,祭坛接受法印,通体灵纹闪耀,触发机关,只听得哐当一声,仿佛重锤砸碎了某物。
寒月天晶当场爆碎,一股强大得令人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从中爆发,远远超出天人初境的修士的水准,堪比一方中千世界毁灭时爆发出来的能量,辐射向四面八方,吞噬万物。
“你疯……”
素媚惊诧的言语尚未说完,一股极寒的气劲就将她吞没,包括身后单剑通三人,以及太上教的三名弟子,皆没有逃过波及,洪馗催发的极招毫无抵抗之力,轻易就被寒月天晶爆发的能量所同化。
下一刻,元初归藏阵不复存在,转而是一片深邃广漠的星空出现在方圆百里的大地上,在茫茫不可揣测的浩瀚星河之下,一切生灵都显得如沧海一粟般渺小,清冷银月挥洒出道道皎洁清辉洒遍大地,没有带来丝毫温暖,却带来一种清冷酷寒,仿佛置身极地冰原。
银月骤然变大,吞噬旁边的星辰,化为自身力量,并释放出无数道银白色的光线,天地间的主色调瞬间变成了一片银白,气温骤降,厚如鹅毛的雪花飘飘扬扬地洒落,转眼间,无穷无尽的纯白就将众人埋葬,凝结成冰晶,牢牢冻结在里面。
元初归藏阵外,仇神妒一剑又一剑,大拙古朴,刚猛无俦,并无往常的龙吟咆哮之声,只是单纯的剑气,就劈得双僧仅能防守,毫无反击余地。
禅渡宗的武学同样是以刚猛沉稳而著称,但面对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哪怕是发挥出自己最强的一面,双僧仍被死死压制住,在正面交锋中节节败退,全身上下都有爆裂的创口,但并非被对方的剑气所伤,而是在激烈的对抗中,肉身承受不住劲力冲击,显现出自我崩溃的痕迹。
禅渡宗闻名遐迩的功法正是炼体之术,几乎每一名弟子,无论器修、术修、武修或多或少都修炼一些炼体功法,可即便如此,双僧的肉身也渐感不支,每接下一道剑气,都感觉体内有一节骨头被震碎,双臂更是早已麻木无力,全是靠着非凡的意志在支撑着。
“禅渡宗的武学还是挺对人胃口的,可惜你二人水平太差,欠缺些火候,没能发挥出佛门功法的真谛,让人觉得难免有些不尽兴。”
双僧苦笑,作为无字辈六僧,他们已经是禅渡宗肉身境弟子中最为拔尖的六人之二,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被评价为“欠缺些火候”“让人不够尽兴”,须知六人彼此间也是各有专长,并无明显的强弱之别,要找到佛门修为比他们更强的,只能从天人修士中寻找了。
但现实就摆在两人面前,不由得他们不承认,而且禅心通明,知晓自己顶多只能再支撑无息时间,到时候若不认输,只有被斩落剑锋之下,何况仇神妒还给了点面子,只说是两人修为不济,而不是讽刺禅渡宗的武学不行。
“南无琉璃药师佛,仇施主,贫僧……”
无苦正要开口认输,忽而感应到后方元初归藏阵中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力量,他长出一口气,颇有种得到解脱的舒畅,叹道:“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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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仇兄的盛情,真叫我受宠若惊啊。”叶知秋闻言苦笑。
“我向来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仇神妒语气坚定,又转头望向归墟教等人,“你们考虑得如何,我现在虽身负重伤,但若是放手搏命一击,还是能带着一人下地狱,而只要等我和叶知秋分出胜负,无论哪一方胜出,必然元气大伤,如此你们成功的把握就能多上几分,甚至于,太上教手中的那批龙脉地气也会落进你们的口袋。”
叶知秋感慨道:“还以为仇兄是个坚持用武力解决一切难题的豪侠,不想竟也会动用心计,此等挑拨离间的手段,可不是武者当为。”
仇神妒哼道:“我诚于武不假,可将我当做只懂暴力的莽夫,未免太小觑人了。我鲜少彰显自己的智慧,是因为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仅用武力就能解决问题,根本不需要动脑。”
“不是不能做,而是懒得做。的确,以阁下在武道上的造诣,就证明绝不是一名愚昧之人,越是有智慧的人,在修行上越是强于别人,这一点是共通的,即便是愚,也当是大智若愚。”
伊脩称赞了一句,随后用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转向叶知秋,调侃道:“叶道友,怎么办,对方开出了叫人难以拒绝的优渥条件,考虑到龙傲宗对龙脉地气不甚需求,我现在就想撕毁盟约,拿下你的人头向仇道友邀功,说不定仇道友会转赠龙脉地气,以作酬谢。”
“咳咳咳……”叶知秋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伊道友说笑了,这个玩笑可不好开,万一我当真了,被吓得当场就跑怎么办?”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仇神妒,道:“仇兄不要再使徒劳无功的离间计了,我之所以会同归墟教合作,非是我开出了令他们难以拒绝的利益条件,而是我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必要的。
归墟教和六道宗之间有协议,凡六道宗弟子所在之处,归墟教弟子都要退避三舍,所以他们需要我来牵制六道宗,让六道宗弟子无法腾出手来占他们的便宜。”
仇神妒道:“现在六道宗的弟子应该只剩下一人,我也可以做到牵制。”
叶知秋立即道:“你不行……莫要着急生气,道理我可以慢慢讲,你也可以趁机恢复下伤势。”
这回轮到伊脩苦笑了:“反正会因拖延时间而被带来麻烦的人是我们而不是你,所以叶道友卖人情卖得随意啊。”
叶知秋笑了笑,权作默认,继续道:“其一,你不会放弃与我的战斗,而在同我决斗之后,你又有多少力气能缠住六道宗的罗丰呢?说实话我不看好你,而你若败于罗丰之手,便连自身拥有的龙脉地气也一并输掉,对归墟教而言,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乃是最糟糕的结局。
而我不同,我并不执着于与你的决斗,故而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和罗丰的战斗中。我若胜出,集六道宗和太上教两派的龙脉地气于一身,对归墟教而言,不正是下手夺取所有战果的好机会?”
伊脩插话道:“叶道友说笑了,你若胜出,我又岂敢对你下手,万一中了算计怎么办?小富即安,懂得抽身而退,这是赌徒能从庄家手里赢到钱的唯一方式。”
叶知秋不置可否,继续道:“其二,太上教的龙脉地气并未在我身上,我和六道宗达成了协议,哪一方若先败亡,则地气自动归属另外一方,所以伊兄绝不会允许仇兄你击败我,否则太上教的龙脉地气就会落入六道宗手里,而受制于协议的掣肘,归墟教便再也没有沾手的希望。
从中不难看出,一旦从归墟教的利益出发,伊兄不仅不能伤害我,反而要尽全力保证我的安全,乃至帮助我击败六道宗,这才是他们最乐意看见的结局,证据就是——寒月天晶便是由他们提供的。”
仇神妒沉默片刻,望向伊脩,问道:“真的没有任何可能?”
“抱歉,你来得太迟了,我已经同叶道友达成了协议,甚至发下了心魔誓言,否则的话,叶道友也不会冒险牺牲三名同门,引六道宗入彀,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我已不能毁约。”伊脩用真诚的语气说道。
“……我听闻,最初你可是同六道宗合作的。”
“世上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凡事总免不了变化,没有任何事物是永恒不变的,何况在对面执棋的是罗丰和叶道友这样足智多谋的人物,若不跟上他们的落子速度,实时更改自己的计划,只怕转眼就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伊脩小小拍了一个马屁。
叶知秋一副非常受用的表情,抱拳还礼,说着彼此彼此。
“……果然,对付你们这样的家伙,就不该让你们开口,”仇神妒长叹一口气,承认了此番行动的失败,不甘地瞥了一眼叶知秋,“看来我唯一的机会,就是先挫败归墟教的追杀,再祈祷你能在同六道宗弟子的战斗中胜出,最后再找你一决高下。”
叶知秋笑道:“若以‘你我之间必有一战’为结论,的确是需要达成这样的前提才行,而且到时候,只怕伊兄等人还会反过来帮助你,因为正如伊兄所言,这世上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就凭这群家伙吗?”仇神妒连看都不看归墟教等人一眼,嗤笑一声,“真正的强者只会帮助别人,而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倒不如说,他们别拖我的后腿,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一旁的沐恋花却是再也忍耐不住,出声道:“死到临头还要嘴硬,我看你除了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也看不出哪里有大智慧,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你连眼前的局势都看不清,好心让你多活了一时半刻,反倒变得不知天高地厚,也罢,现在就送你上路,将来说不定能在地狱里得偿所愿!”
她立即出手,祭出九幽通天印,当头砸落,惨淡幽风呼啸卷出,漆黑的幽冥之光封锁空间,仿佛能腐蚀人的灵魂,稍一接触,神魂就有被强行扯出的危险,而且还有无数若隐若现的鬼影掺杂其中,寻找着下手偷袭的机会,一旦幽冥之光照着目标,扯出神魂,这些鬼影就会蜂拥而上,分食魂力。
然而,仇神妒付之一笑:“只有小聪明的人是你啊,我这么明显的诱敌之计,其他人都没上当,就你兴冲冲地咬上鱼饵。“
他的剑锋一转,嘹亮的龙吟之声响彻当场,纯阳之气轰然爆发,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幽风、冥光、鬼影于刹那间粉碎,不剩半点残渣。
原本归墟教众人布下的包围圈,因为沐恋花的抢攻,出现了破绽,仇神妒把握机会,人剑相合,剑气化龙,梭空直贯!
沐恋花难挡其缨,只听得护体罡气破碎声响,胸口就传来一股雄劲,重击透骨,回过神来,她已是负伤呕红,倒飞而出。
周旦和夏侯复见状,来不及说话,各施遁术,急速追赶逃向天际的龙影。
“可恶的混蛋,我一定要抓住你,把你的灵魂投入红尘烟中,永生永世的折磨!”
沐恋花运功压住伤势,知晓自己上当,给了对方可趁之机,不由得又羞又恼,当即运起红尘五烟罗,裹住全身,遁空追赶。
叶知秋看着唯一留下来的伊脩,问道:“你不追上去吗?”
伊脩迟疑了一下,用凝重的语气问:“你跟罗丰的决斗,是认真的吗?”
叶知秋不假思索的答道:“当然,要么一人活,要么两人皆亡。”
“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明明两人都没什么恩怨纠葛,何必非得争个你死我活,你说仇神妒过于执着,其实你比他更执着。”伊脩颇为无奈的摇头叹息,“这下注定要少一名弈棋好手,真是叫人寂寞啊。”
叶知秋瞧不起他,揭穿道:“是吗,那为何我能听到你心中窃笑的声音?”
伊脩正色道:“那一定是叶道友你听错了,我岂是这般幸灾乐祸的人。”
叶知秋反问:“你不是吗?”
“当然——是!”伊脩脸色突然一变,无比欢快的大笑起来,“这下注定要少一个难缠的对手,最好是两败俱亡,我会为你二人祈祷的——全部下地狱吧!”
伴随半真半假的笑声回音,伊脩身化刀芒,破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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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和苏白鹭二人来到寒月天晶爆炸的现场,看着脚下绵延百里的冰山,沉默不语。
苏白鹭手掐剑诀,青光万霞剑出鞘,寒芒一闪,带着破空声响,狠狠向下方斩落,砍出一道丈许深的痕迹。
“似乎并非不能打破。”苏白鹭估量道。
方才一剑她可没动用多少真气,动真格的话应该能破坏得更多,虽说想要一击粉碎不大可能,但多施几次绝招,应该可以攻破。
罗丰却不看好:“外围的冰容易击碎,而越是接近核心,越是坚固,最中心的区域,只怕得天人层次的力量才能破坏,纵然我们能够施展,也控制不了力道,难免要误伤。”
此时,一个声音突然插入。
“我建议最好别这么做,此冰从内部打破,里面的人可以平安无事,但若是从外部强行攻破,冻在里面的人可是会跟着碎成一地冰渣。简而言之,可以自救,不能他救。”
说话者正是叶知秋,苏白鹭看见来人,立即换以戒备的目光,微微向前挪动半步,如护卫般挡在罗丰身前。
相比苏白鹭的戒备,罗丰倒像个没事人,轻松的问:“应该如何解救?”
叶知秋坦然回答:“视太虚幻境的情况而定,假如幻境消失,这些寒冰也跟着消失,里面的人自然是不救而救,假若幻境消失,他们依然保持着冻结的状态,那便需要长辈出手了。寒月天晶的力量在你我眼中固然可怕,但对极道强者来说,不过是呵口气的事情。”
苏白鹭并不满意:“听起来倒是轻巧,可归根结底,不正是你捣的鬼,事先说好凭斗阵决胜负,如今这又算是什么呢?”
“咳咳咳……算是兵不厌诈吧,这点想来罗兄也会认同。”可惜罗丰没有接话,弄得气氛有些僵,叶知秋也不在意,继续道,“何况严格算起来,我并未违反规矩。”
苏白鹭指着下方的冰山,厉声道:“你想说这阵法只是被冻结了,并没有遭破?”
叶知秋悠悠道:“这么解释也不是不行,贵方不也找外人代为主持阵法,那人总不会是见猎心喜,把阵法当玩具玩吧?当然,更合适的理由也是有的,比如我从未说过元初归藏阵是太上教的本阵,也许它只是兆斜阳等人的斗法手段,真正的本阵则是由我在地底下所布置的坤潜阵,毕竟我们可未曾规定,不准闯阵者使用阵法,你们单方面认定元初归藏阵是比斗之阵,我等可不曾承认过。”
苏白鹭可不认同:“你这只是狡辩。”
这次不需叶知秋回答,罗丰就道:“有实力的人不仅可以狡辩,还可以直接掀翻赌局,眼下双方皆是元气大伤,太虚幻境之中,尚保存战力的只剩下归墟教,而六道宗和归墟教间存在誓约制衡,他们不敢对我下手,因此硕果仅存又身怀重宝的太上教就势必要成为他们狩猎的对象。”
罗丰顿了顿,看向笑而不语叶知秋,继续道:“你明知会将局势导向现在的境况,却依旧有恃无恐,不难推测,你和归墟教之间必然也达成了某种盟约,比如——以太上教的力量牵制六道宗之类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有趣,”叶知秋开怀一笑,默认的同时,又突然感慨,“唉,仇神妒总盯着我不放,非要同我分个高下,却不知似我等人物,武斗能带来的趣味只是其次,智慧的交锋才是真正令人着迷的地方,武力不过是实现智慧的手段,正如头脑和手足的差别,要前往何方,要做何事,是头脑向手足发出指令,而不是手足决定头脑的思维。”
罗丰道:“我能看穿你的目的,却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
“理由么,倒不是不能说,只是……”叶知秋用意味深长的视线瞥向苏白鹭。
“你又想耍什么心机?”
苏白鹭颇为警惕,就像叶知秋是故意找借口支开她,好在同罗丰单独相处的时候趁机下手一样。
叶知秋致歉道:“非是要道友避嫌,或者不信任道友能守口如瓶,而是出于善意的相劝,因为我要说的事情,如果让道友听去了,只怕无论我还是罗道友,都要置你于死地——或许出于交情和信任,罗道友会留几分情面,但心中不免会留下疙瘩,有道是瓜田李下,有些秘密还是不知道的为妙,好奇心可是会害死人的。”
这下苏白鹭也不免有些踟蹰,不清楚对方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其事,若真要听见了某些见不得人的*,或者攸关门派利益的秘密,以她的立场,的确是能不知道,最好别知道,这已经不是一句信任能够解决得了的。
最后还是罗丰开口:“白鹭,你先退下吧,就让我和叶道友单独交谈一番,不必担心。”
“明白了,不过你注意点安全,别大意了,这个人信不过。我不会离得太远,一旦发现有变,就会立即赶来。”苏白鹭并不掩饰自己对叶知秋的恶感,狠狠的瞪了一眼。
叶知秋不以为意,反而在意起另一件不相关的事情:“唔……比起前日谈判时所见,两位的关系似乎有很大的改变,气氛上亲密了许多了,若前次不是特意掩饰的话,必然中间发生了什么,可要说事件也只有凌云绝偷袭一事,莫非是患难见真情……难道两位已经决定出去后就办喜酒?”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傻话!怎怎怎么突然冒出这种想法,你脑子没问题吧?你要说的秘密就是这种话,还特意要我避嫌离开,莫非是在有意捉弄?我和罗丰是同一阵营的战友,不管彼此的身份如何,既然现在站到了一起,相互信任相互担心有什么不对?虽然说六道宗和羽化宗的关系向来不善,但宗门的归宗门,就算是长辈也不能禁止小辈间的私人交往,我因为意外结识了罗丰,又欠下许多人情,于情于理我都该报答他不是吗?当然我不是说自己做这些事都是为了报恩,可就算是以朋友的立场关心他,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不是吗?对,就是纯粹的友谊,有什么不可以吗?”
苏白鹭反应之激烈,完全出乎叶知秋的意料,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啊,这个,嗯……的确不是什么值得怀疑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罗丰也有些意外,先前素媚开涮苏白鹭的时候,她的反应可是不冷不淡,懒得搭理,即便否认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和现在的反应截然相反,完全是两个人。
苏白鹭也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飘起一朵红云,令英气的脸庞添上几分女儿家的羞涩。
她颇有点恼羞成怒地瞪向叶知秋:“你都让我说了些什么!果然你这人图谋不轨,胸怀险恶,故意用话术刺激我的情绪,好让我露出破绽对不对?我才不会上当!”
看起来她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剑砍人,至少叶知秋以占卜之术观看未来,都发现了这样的分支,可实际上苏白鹭却是闪身就退,远远飞出百丈外,这才停下来,摆出一副警戒的姿态眺望着这边,似乎一有不对就会冲上来砍人。
叶知秋抹了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摇头道:“所以我才不喜欢女人,别看她们平时有多么冷静,一旦碰上在意的事情,立即就会感情用事,什么理智担当立场都给扔到一边,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偏偏她们做出的选择十有*都是令局势导向更糟糕的一面,累赘、拖后腿等词就是形容她们的。”
罗丰悠悠道:“你要对我讲的,就是这些事情吗?”
“对了,还有正事,险些给忘了。”叶知秋拍了拍脑门,随手在身边布下隔音结界,然后正色道,“现在双方的同门皆已无力再战,原来用以决胜负的斗阵之法已失去意义,尽管你这边还有一名战友,但我想凭她一人是破不了我设下的阵法的,所以在此我有一个提议,不妨以一场决斗来定胜负吧,决斗者自然是你和我,对了,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罗丰没有急着做出答复,而是竖起两根手指问道:“两个问题,你为何有意促成这样的局面?还有,我为什么非要答应与你一决生死?”
叶知秋竖起一根手指,道:“一个答案——《万屠诛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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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夺运的两种要求,一是目标与自己有着因果关联,关系越是紧密,越能夺得气运,如果去算计陌生人,除了平白造下杀戮外,没有其他作用,半点气运也休想夺到。
二是目标临死前的心绪,这是老生常谈,心志越是坚定,情绪越是冷静,气运就消散得越少,包括那类被偷袭暗杀之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身亡,死得莫名其妙,自然也说不上动摇心绪。
凌云绝的状况恰好满足了两种要求,他和罗丰的接触次数虽然不多,相互间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亲戚,也没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但他对罗丰的执念却满足了这一条件,视当年之败为拦道心魔,等同证道誓愿,非要一雪前耻来让念头通畅,这份执念不可谓不深,单方面加强了彼此的因果关联,
至于第二个条件更不必提,凌云绝在临死前的疯狂姿态形同入魔,放不下,舍不得,求不能,即便当时让他逃得一命,事后必然难逃心魔爆发。
这番情形下,罗丰将其击杀后,足足截取了七成气运。
须知凌云绝什么事都不做,就有钧天神剑从天外而降,为他所得。这样的奇遇可不是一句好运就能形容的,也不是寻常天才能够媲美,更别说他是堂堂天人修士,远胜肉身境弟子,至少罗丰从前所截取的气运中,没有一人能比得过这位,顶多及得上些许零头。
通天古书问道:“这份气运你打算怎么利用?如果全部用在造化残玉上,说不定能将一天时间扩展成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对方误判你的修为。”
造化残玉消耗气运的最佳时间比例是三十比一,即将一天延长到一个月,若是将比例扩大,需要消耗的气运就会呈倍数增加,原本充分利用造化玉碟中储存的气运,说不定能多出三十年时间,可集中在一个晚上,就只有一年了。
罗丰先将玉简中的内容全部记住,然后催动造化残玉,让意识进入造化世界。
念头一转,诛邪剑诀的文字就全部浮现在半空中,包括一个在不停演练剑法的半透明的人影,每当这个人影使出某招剑诀时,其体内就会涌出一道红线,沿着特定的经脉流动,以此来清楚的告诉别人如何修炼,哪怕看不懂文字,照着人影依样画葫芦,也能练出七八分。
“居然连演武人图都配备齐全,排除故意在里面弄虚作假的可能,看来他是相当的自信,觉得就算坦白告诉我也没有关系,唔……尽管修炼诛邪剑诀没有太大必要,但寻找破绽却说不定能用得上。”
抱着这样的念头,罗丰开始仔细观察招式变化及真气的运用,希望能从中找出可以利用的漏洞。
他就这么站着,如雕像般一动不动,只是盯着运使剑招的人影,在足足观察了三天三夜后,才不得不放弃。
“的确如叶知秋所言,诛邪剑诀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弱点,纵然有一些存在招式上的破绽,但到了它的高度,招式技巧的价值已经沦为次要,若是剑气爆射十方,纵然能找到破绽,也没有利用的机会。想要克制它,就得从剑意本质上着手,以属性相克的大道真意来对付它,可什么能克制诛邪大道呢?”
罗丰思索了一阵,却没能理出个头绪,诛邪大道有着独特的性质,从它的名字上就能看出,它的属性在于“克制邪恶”,其本身就是一种“克”,想找出一个克制“克”的大道,着实不容易。
若仅从字面去考虑,则得寻找“匡扶邪恶”的大道,然而世上并不存在这种大道,其意义和邪恶属性的大道重叠了,但若仅是邪恶属性的大道,又会被诛邪大道克得死死。
“或许应该反过来想,既然找不到克制它的大道,那么只要找不被它克制的大道,是否就能让它失去用武之地呢?”
罗丰很快联想到自己修炼的万屠元功上,到如今他已经很少依赖万屠诛邪真气的特性来对敌,除非碰上刚好被克制的毒秽之物,否则基本没它出场的机会。
“如正常的阴阳元气功法,不被万屠元功克制,其展现出来的威能就是平平,并不突出,而若是碰上儒门浩然正气之类的功法,它的威能还会被削弱三分,颇有缩手缩脚,施展不开的感觉,从前和端木正切磋时就发现了端倪。诛邪剑诀和万屠元功同出一脉,想必在属性相克上是一样的,那么要对付诛邪剑诀,就得动用‘正气’属性的功法……我有修炼过这样的功法吗?”
罗丰将自身所学完完整整的清点了一遍,发现还真找不到能符合要求的功法,明明他杂七杂八学了一堆,愣是找不出一个来,倒是有至邪指恶的《万血归渊经》,有折磨人的《根本造狱毗昙经》,有象征灾厄的《四柱神煞经》,其余零零碎碎还有不少,包括以前学过的《五邪印》,全是要被克制的对象。
至于《太清阴阳宝录》、《凰龙剑诀》等虽然不会被诛邪大道克制,但也并不偏向“正气”,顶多算是中庸,不偏不倚,而以纯阳之气灭阴秽,和正气辟邪还是存在着差异的,并不等同。
“这下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亏我还自觉要走全面全能的路子,没想到还存在这么一个代表性的缺陷。”
罗丰思量了一阵,却没能想出个方法来,好在尚有足够的时间给他思考,倒是不急于一时。
此时造化世界倏尔晃动,却是现实外界有了变化,他连忙退出造化玉碟,就见苏白鹭一脸担心的看着他,见他醒来,这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我怎么喊你都没反应,本以为是入定打坐,却发现连灵识也无法沟通,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具体原因她没有追问下去,人人都有秘密,没必要全部坦诚。
“结果如何,找到人了吗?”
罗丰心下有些纳闷,他虽是动用了造化玉碟,但延长的倍数依旧是三十,故而现世中约莫过去了一二个时辰,对于确认真假而言,未免久了点,总不可能苏白鹭是一路追杀过去。
“没找到人,那家伙果然预先逃走了,”苏白鹭回答不出意料,可她随后又道,“不过却接到了一封飞剑穿书,上面写着要交给你。”
她将一封被真气裹住的信交给罗丰,并提醒道:“小心些,这种来路不明的信,指不定就是叶知秋的陷阱。”
此信上留有秘印,非收信者本人不可拆开,强行动手就会自毁,若非如此,苏白鹭肯定要先帮罗丰检查一番,避免危险。
“信?”罗丰略有疑惑,他也猜不准谁会在这种时候寄信给他,不过他倒不怎么担心这会是个陷阱,因为没有意义。
他很快将信拆开,阅读了上面的内容,苏白鹭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便直接开口询问:“是谁写的?写了什么?”
“寄信者是归墟教的伊脩,唔,内容只有寥寥数字,但没有真正具备价值的信息,只是提醒我要小心叶知秋。”
罗丰看完后就将信随手给了苏白鹭,信上内容正如他所言,只是提醒他要防备叶知秋,并用夸张的语气说,叶知秋的占算之术到了近乎无所不知的高度。
苏白鹭不由得皱起眉头:“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向你示好吗?可这种毫无价值,空洞无意义的鼓励,根本算不上雪中送炭,完全是敷衍之辞,就算得了提醒,也不会承他的人情。”
罗丰不语,心中暗自思忖:“真的毫无价值吗?无所不知……无所不知……若以此为前提,伊脩的确不可能在信上写什么具体的内容,因为无论他写什么,都会被叶知秋知晓,再有价值的消息也会变得失去价值,甚至真要在信上记载了弱点,叶知秋就会提前将信截下,唯有这种不具备实际价值的信,才能抵达到我手里。”
通天古书质疑道:“你考虑得太多了吧,有价值的消息到不了你手里,没价值的才能成功寄到,那他还不如不写这封信,何必多次一举。”
“是啊,明知这一点还要写信提醒,证明信中仍存在有价值的消息,会是什么呢?”罗丰顺着思路往下推论,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无所不知……他若真是无所不知,造化玉碟的存在,他是真的不知道到吗?还是假装不知,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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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古书问道:“伊脩写这封信的目的是什么?”
“从伊脩的立场来看,最希望看见的自然是我和叶知秋两败俱伤,而他是唯一一个曾跟我、叶知秋交过手的人,从他写信给我来看,显然是不看好我能取胜,所以有意要提供帮助给我,弥补我和叶知秋之间的差距。”罗丰分析道。
通天古书猜疑到:“他会不会两边下注,也写信给了叶知秋,透露你的底细。”
“基于利益,他不会这么做,两边加注就等于两边都不加注,不会对战力产生影响,何况他信中所写若为真,叶知秋具备无所不知的能力,那有关于我的情报早已透彻,伊脩也给不了更多的信息。”
意识的交流忽而沉寂下来,甚至外界的苏白鹭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无所不知的能力实在太过犯规了,尤其对于罗丰这种长于计算和应变的风格,简直是天生克星,尚未开战,就已经立于必胜之地,就像是一场赌局,叶知秋既做赌手,又做庄家,通晓全局,要胜过他,何其之难。
通天古书艰难的开口:“相比之下,那种痴迷于武道,依照直觉本能出招,或者不按规矩出牌的家伙反而不容易受到限制,更多出几分胜算……对了!你的化身,那家伙的思维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马行空,连我都料不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才是对付叶知秋的最佳人选!”
罗三行事全凭心情,而他的心情又是时时变化不定,毫无逻辑可言,也许上一刻还跟你谈笑风生,下一刻就会当场翻脸,哪怕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会开开心心去做。
即便是最高明的预知术,也猜不到下一刻他会做什么,若是由他来对付叶知秋,不说必胜,至少能让占算术处处受制,不再是无所不知。
可是,罗丰并没有透露出欣喜之情,反而想通了什么,略微升起惊愕的情绪,叹气道:“没用了,慢算一步,我想我知道叶知秋去做什么了,他将唯一的漏洞给堵上了。”
通天古书犹豫道:“你是说,他去对付你的化身了?”
罗丰回想道:“之前我以秘印联络过化身,回馈的消息是遭遇了麻烦,具体状态没来得及说清楚,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以化身的逃生本领,我倒是不担心他会身亡,只是明日的决战,怕是来不及了……在落子布局上,我又慢了一步,罗三的存在我不曾告诉过他人,叶知秋居然也会得知,这‘无所不知’的评价恐怕不是恫吓之言。”
“这么重要的变故,你居然没有重视?当时就该前去拯救,即便自己无法抽身,也该让苏白鹭援手才对!”通天古书颇为讶异,觉得罗丰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就当时化身所在的位置,注定来不及驰援,或败或胜都帮不上忙,若所料不差,应该是叶知秋请人帮忙出手。太上教和归墟教联手反坑其余宗门时,两教皆是败而不杀,很是留了不少人情,正好以此事做交易。另外,我也被诛邪剑诀吸引了注意,忽视了其他——这才是叶知秋将这门法诀给我的真正用意!”
说到此事时,罗丰的情绪都出现了一丝浮动,尽管只是一闪即逝。
他原本以为诛邪剑诀只是个吸引他去修炼的陷阱,看破后就能不上当,如今想来,“看破陷阱”才是叶知秋的用意,或者说叶知秋根本不在乎罗丰是否会修炼诛邪剑诀,无论上不上当,只要吸引了注意,就能达成他的目的。
尽管罗丰认为《诛邪剑诀》无法在短时间内带给他实质的修为提升,可他修习了《万屠元功》,再怎么能克制自己,也经受不住将两部功法相合的诱惑,难免要在上面花费精力,而这恰恰中了叶知秋的算计。
如果在谈判结束时,就立即赶去援救化身,说不定还来得及,现在却是迟了。
“……准确的预知是计算的顶峰,若他真能料尽一切变化,无论如何我都赢不了他。”罗丰说道。
通天古书一听不对劲,决战还没开始,就被挫动信心,到时候能赢的战斗都未必能赢下来。
他连忙道:“一时的胜负不算什么,你只是错料一步而已,迟早还能扳回来,而且‘无所不知’只是伊脩的一家之言,是真是假都尚未有定论,不能自己先疑神疑鬼,平白长了他人的志气,反正我是不相信有谁真的能够看清未来变化,这种事连虚空强者都做不到。况且,这封信是不是伊脩写的都不好说,说不准就是姓叶的故意伪造,先对你来个恐吓,你若心生畏惧,就真的中计了!”
“放心吧,我并没有胆怯,而是在思考方法,这封信必然是出自伊脩之手,这点没什么可怀疑的,稍微想想就能明白。我并不想高估对手,但以最坏的情况来考虑战术总归有益无害,以免临阵发现敌人留有底牌时心生慌张。”罗丰冷静的说着,并没有认输的迹象。
通天古书稍稍放心,出主意道:“其实就算能预知未来又如何,阴谋不成还有阳谋嘛,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地,令他陷入就算知道很快会身亡,也无法改变的处境。”
“没那么容易,阳谋不是想用就能用的,需要先蓄势,不能蓄势也要借势,但两人的公平对决就排除了这些外部条件,而且叶知秋可不是愚昧之人——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精确的预知能力再配合上等的智慧,这是近乎无解的,其象征的是一名能得到任何情报的智者,在智斗的领域这是几乎不可能战胜的组合。”
这种评价出自罗丰之口,就显得特别权威,连通天古书也没有生出质疑的念头,只是不免有些气馁,智慧可是罗丰最大的倚仗,连最擅长的本领都赢不了对手,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
“要不,咱们干脆避而不战好了,反正诛邪剑诀已经到手,又没有任何心魔誓言约束,强制你必须决战,而以你现在的身份,就算姓叶的向宗门告密,太上教一时半会也拿你没办法,甚至他可能会出于私心而选择隐瞒。”
通天古书忍不住提议,他知道这种不战而败的行为对武者而言或许很难接受,指不定会留下心灵障碍,但罗丰肯定不会放心上。
“叶知秋将诛邪剑诀给我,本身就是一种绝不放过的表态,逼我必须参加决战,否则太上教一定会追究到底。”罗丰用一种清淡的语气将紧迫的事态说出,“其实没必要过于担心,既然智斗赢不了,那就避开对方擅长的领域,没必要遵循过往足迹,非要以智斗来决胜负。”
通天古书好奇的问:“你打算把赌注下在什么上?”
“运气。”罗丰斩钉截铁道,“智者最厌恶也最不想涉猎的领域,排除一切条件因素的干扰,将一切交给‘未知’来决定。我会制造一个变数,连我自己都料想不到的变数,将一切交给运气来决定,在结果揭开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运气?”通天古天念了一遍,颇有些没底气,“且不说交给运气来决定一切是怎么一回事,你的运气似乎向来不怎么样吧?确信这样没问题吗,不是羊入虎口,自取灭亡?”
回想过往经历,越想越是信心不足。
罗丰安慰道:“放心吧,运气不比气运,气运是长时间内保持不变的,而运气却是毫无规律的,福运者可能会遭遇横祸,霉运者也有福从天降的好事。最重要的是,造化玉碟还具备一种神通,可以通过献祭气运,瞬间拔升运气。”
“还有这种好事,怎么你师傅都没交待过?”
“前阵子摸索出来的,在《大自在截运妙法》中就有记载,由于只会持续短短的一息,故而连师尊也不屑使用,尽管是她创造出来的。因为就算你献祭了海量的气运,使你的运气提升到空前绝后的高度,也很可能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白白浪费献祭的气运,算是一种鸡肋,如非必要,我也不愿使用这种近乎赌博的方式。”
罗丰在一阵思考后,缓缓道:“希望一切只是杞人忧天,赌注运气是最后预留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用,在此之前,还是想办法以正常的方法取胜吧。反正能够准备的,我都会准备好,接下来就等明天的决战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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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察觉到语气中的异样,问道:“你对司空玄不感兴趣?”
否则不会连对方拥有什么样的天赋都不知道,凭他的异能神通,探听情报的水平是无人能及的,想查的话轻易就能查清楚。
司空玄摇头叹息:“要说兴趣,多少还是有的,只是他的修为固然不差,但距离你我仍差了不止一筹,跟他决斗,悬念太少,再多的天赋异能,再聪明的头脑,若没有相应的武力作为根本,就算不上是一名好棋手,至少他手中棋子比你我少得太多,无法激起我太高的兴致。
最为关键的是,我曾经替他占算过一回,毕竟同为《荒神录》的传人,彼此存在着因果联系,可以作为媒介,占算起来不难,但得出的结论却是英年早夭,他的葬身之处就是地皇陵,因自身先天缺陷,寿元短暂,他的大限已至,若所料不差,现在他应该已经魂归九泉——太虚幻境的护命法则若在,或许他还能吊命一段时间,可现在……这就是命数啊!
我原先多少也有点怀疑,毕竟此处有各派的极道强者坐镇,哪怕司空玄命中当绝,前辈们为了自家颜面,也要强行为他延命,谁料竟会发生这等意外,连极道强者都无暇分心,外界的变故必然超出我等想象,这就是命运的强制力,哪怕你不想走,也要强行推着你前行。”
罗丰闻言,心中升起疑问的同时,一些思路倏然畅通,便道:“叶道友现在可以试试看,占算司空玄的状况。”
叶知秋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罗丰不可能无的放矢,只怕真有了某种自己不知道的变数。
他以指尖蘸了些微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一道符印,随后掐诀占算,水痕自然而然的产生变化,构成某种玄妙的图案。
“怪哉!司空玄的命数竟而发生变化,无中生有,否极泰来!他取得了地皇传承,以丹药暂时延长了寿元,而在未来一年内,他会依着地皇的医经炼制出一枚丹药,弥补自身缺陷。”
叶知秋连呼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我之前替他占算时,根本不存在这种未来支线,他的命运虽然有许多变化,可终究逃不了一个死字,差别只在于身亡时间的不同,但现在的情况分明是无中生有,强行衍生出一条崭新的未来线!”
叶知秋眉头一跳,似乎算到了什么,视线看向罗丰:“这里面,有你插手的痕迹?”语气中有些不确定。
罗丰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能够动摇对方信心的机会,说不定能对接下来的战斗起到意外的帮助,于是道:“此事非是源自我的本意,而是与公孙龙的交易。”
“公孙龙?”叶知秋仔细回想了一番,很是艰难地将名字跟人对应起来,“天庭的那名弟子?毫不起眼,未见任何特异之处,在太虚幻境也不曾做过什么事情的人?”
他又以指尖蘸茶水,配合法诀细细占算。
然而半刻之后,叶知秋的眉头紧皱,似乎碰上了非常棘手的阻碍,于是他拿出一枚印有太极八卦图的玉佩,散发着缥缈无常的气息,在法宝辅助下重新占算。
“真是古怪的时间线……有种被人夺舍的痕迹,但又有所区别,难不成是反夺舍?”叶知秋喃喃自语,“如果仅仅使用命运占算之术,怕是瞧不出端倪,顶多是认为他有了一番改变命运的奇遇,可配合时间线的视角,就能看出此人的异样,控制身躯的依旧是原来的公孙龙,但他的命运却产生了极大的改变……看不透啊,这世上的让人弄不明白的秘密果然有着许多,也好,至少让人不会觉得太过无聊。”
到最后,他的嘴角反而扬起了一抹笑意,似乎不知道的东西越多,越是高兴。
罗丰道:“既然如此,你何必执着于我?看得出来,绝不是因为一本《万屠诛邪录》,那只是一个借口,到现在你仍未回答,为何对我有杀意?”
虽然叶知秋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他察觉了,那一股时隐时现的杀气。
叶知秋沉默下来,低头把玩了一会手中的杯子,然后放置在桌面上,缓步走出亭子,站到空旷的地方。
罗丰跟了出去,只见一道寂寥的身影站立在天地之间,显得与外界格格不入,仿佛在拒绝他人的亲和,先前那股友好的气氛荡然无存,尽数化作肃杀的萧瑟之意。
叶知秋不再压制心中杀意,缓缓道:“太上教的造物计划,身为诞生者的你应该已经知晓了吧,采集优良的血脉,孕育成胎种,再寄存于母体中,自然孕生。
这种做法相比其他两教,虽然依旧免不了人为插手的痕迹,但也是尽可能的贴合人道自然的规律,而且太上教对此事的态度并不积极,故而少有强迫之举,可有些事情是免不了的,比如孕生的母体,自然不可能随便找个女子来完成,也是尽可能地选择优良的血脉。
由于胎种经过精挑细选,选择的都是具备天赋异能的血脉,故而在孕生时免不了要汲取大量的生机精华,分量比正常胎儿多出百倍,而这些精华全部取自母体,因此哪怕有太上教提供固本培元的丹药,依旧会对母体造成巨大的损害,甚至伤及本源。
我方才有提过,家母为了维持落魄的家业,治疗残留在我体内的毒素,做出了不少牺牲,为此留下了病根,最终心力交瘁,操劳去世。”
罗丰已然猜到对方要说的内容:“难道是……”
“没错,她答应了太上教的要求,成为孕生的母体之一,而当时她所孕育的胎儿——就是你!”
叶知秋一掐剑诀,锵然一响,通体晶莹的不惑剑落入掌中,剑锋直指罗丰。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只是掺杂着几分痛苦与无奈:“我知道啊,这事怪不了你,家母是自愿的,没有受人强迫,真要追究源头,她也是被我这不孝子拖累,为了替我治病,才答应太上教。
我当然知道啊,此事上你也只是受人摆布,即便我不去恨自己,要恨的也该是太上教,是他们非要实行造物计划,没有把握好分寸,间接害了家母——这些道理我都懂!”
叶知秋脸面绷紧,显得非常僵硬,另一只手用力握成了拳头,不停的颤抖着,似乎在跟潜藏在心灵中不断咆哮的恶魔做斗争,拼命压制着泄露出来的疯狂怨怒之情。
“可是、可是、可是……婴儿的你如果能表现出优秀的天赋,不被太上教抛弃,我就能以此为由,让他们援手救家母一命!
可是你为什么——既然你能有现在的成就,证明你的天赋并不差,甚至足以称得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可你出生之时为什么就不能展现出一点来呢!
只要一点点,只要你能被看中,母亲就能活下来啊!”
长久以来潜藏在心底的怨憎之念轰然爆发,周身激荡起控制不住的真气,化作沉雄劲力摧残四方大地,铭刻下巨大的蛛网裂痕。
本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本以为自己早已看淡,原来,悔恨的感情一直深埋在心中。
叶知秋眼前浮现出一幕幕过往的记忆,母亲去世后的无数个深夜里,他将自己淹没在无尽的悔恨情绪中,恨自己的无能,恨太上教的无情。
然而,他不敢自尽,也无法向太上教复仇,所以,必须要找一个可以倾泻他满腔悔恨的对象——
“我知道这么说很是无理取闹,完全是在推卸责任,丑陋而又可悲,整件事根本怪不到你的身上,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唯有将责任推到你的身上,才能让我心安啊!”
剑锋一荡,凌空乍现九道雷光,融合剑气,辉耀凌厉,涤荡邪氛,铲除魔气,彰显出疯狂姿态的叶知秋,这一刻仿佛真武荡魔大帝亲身降临。
“诛邪剑诀,妖鬼尽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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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腾空,雷鸣不断,几如代天行罚,剑气合并雷霆之力,急斩而至,来势汹汹。
罗丰面色沉静如水,心海不起半点波澜,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叶知秋的剖心之言,他运使损悦略决心法,将周遭的气机变化尽数纳入掌控。
此时已然看不见叶知秋的身影,只有一道惊虹携带着紫色的电龙呼啸而去,煌煌电光彻底遮盖住了他的动作,令人瞧不清内中虚实。
但在罗丰的意识中,却是去华存实,倒映出最真实的景象,剔除了炫目的电光,还原出叶知秋的身影,甚至连融合成体的剑气和雷霆,都在他眼中被清晰的区分开,如掌上观纹一般。
只见易道剑破空刺出,妙至毫厘的一剑穿透炫目的光华,直指核心剑气,如庖丁解牛一般,剖入雷霆与剑气的夹缝,将两者隔开,不复融合之态,令其威能锐减。
金鸣声响,剑气粉碎,电光散逸,诛邪断灭的剑招就这么轻易被化解。
有此成功,除了罗丰因修习《阴符七术本经》,对变化之道透彻入微外,他对《诛邪剑诀》的熟悉也起到关键的作用。尽管他没有利用造化玉碟修炼诛邪剑诀,却反过来思考了应对之法,所以在叶知秋出招之时,他就想到该如何应对,故而显得游刃有余。
不过罗丰能想出的仅仅只是应对之法,而不是破解之法,诛邪剑诀终究非是浪得虚名,第一道雷霆剑气虽被瓦解,但后续尚有八道。
叶知秋没有变招,继续引动雷霆,轰鸣斩落,剑虹划过长空,将第一道剑招被破解后溃散的雷电之力重新汇聚起来,只见紫电汇成长龙,以剑气为骨,凝若实质,噼里啪啦之声不断,以无坚不摧的霸烈姿态斩向罗丰。
剑招或重或拙,或刚猛或霸道,层层气流坍缩,道道紫电涌出,却是一剑强过一剑,不断叠加,这才是剑式“妖鬼尽绝”的真正厉害之处,若第一道雷霆剑气被破,就由第二道吸收余劲,增强威能后发作,若第二道再被破,就留将余劲给第三道,不停累积增强,直到一举破敌!
罗丰重施故技,见缝插针,隔开雷霆之力与剑气锋芒,以相同的手段连破剑招,只是一招比一招吃力,不复第一招时的轻松之态。
看得出来,没有上册的万屠元功配合,叶知秋的诛邪剑诀使得并不完美,招式变化间尚留许多瑕疵,然而他以强悍的力量弥补了这些缺陷,或者说,诛邪剑诀本身就没有留下太明显的破绽,存有补救的手段。
在接下第五道雷霆剑气时,罗丰终于力有未逮,未能彻底破去剑招,而被剑气余劲波及,激发护体罡气抵挡。
眼见第六道雷霆剑气携带更强的威势迎面欲倾,罗丰凝气运招,剑意衍化山岳之势,厚重绵延,岿然不动。
“艮剑,山泰!”
剑气凝成四面山壁,将罗丰保护在内,遮掩得严严实实,天衣无缝,雷霆剑气轰击其上,炸得碎石漫天乱舞,却是难伤分毫。
后续三道剑气连环而至,第七道和第八道依旧未能击破艮剑山泰的防御,虽然在山壁上留下了狰狞可怖的裂痕缺口,但八极剑诀依托自然环境,生生不息,此刻两人斗法非是在海上,于是在汲取山岳之力后,四面山壁很快便恢复如初。
此时,最强的第九道雷霆剑气蓄势待发,继承了前面八道的雷电余劲,令其威势达到了一个巅峰,甚至突破天人界限,原本晴朗的天空陡然汇聚成无数的乌云,大地蓦然轰鸣,原本在地底深处静静流淌的无尽地脉倏尔震动,山河飘摇。
叶知秋持剑而起,他的存在感消失不见,半空只留下了不惑剑,积蓄的恢宏剑势上接苍穹,吸扯着无穷的九霄雷霆之气,下连九幽,吞纳着无尽的九幽地脉之气。
“轰隆!”
晴雷炸响,剑锋斩落,带着威严天罚之势,这一剑瞬间抽干了方圆十里内的所有天地元气,令附近的生灵仿佛脱水的鱼儿一般,浑身虚荡荡的,憋闷窒息,难受无比。
没有任何花巧,也没有任何后继变化,此剑只是将雷霆的刚猛和剑气的锋利发挥到极致,就像大道一般,简单直接,堂堂正正,却让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挡无可挡。
巍峨沉稳的艮剑山泰在这道雷霆剑气面前相形见绌,无法再像先前般阻敌在外,在阵阵霹雳声中,被摧枯拉朽的毁去,露出了保护在内的罗丰的身影。
眼见这道恐怖霸道的剑气就要落在自己身上,罗丰脸上却不见丝毫畏惧,他身上的剑意陡然膨胀,竟是和对手非常相似的气息。
“震剑,雷动!”
罗丰体表绽放出苍茫电光,凝成一条紫色长龙贯入云霄,剑势之强,远超以往,却是他在接下叶知秋的八道雷霆剑气时,暗运法门,汲取雷电余劲,化为己用。
弱敌强己,这才是罗丰真正为破解诛邪剑诀想出来的方法,以相同属性的剑招反击——尽管存在局限性,只能留到最后一道雷霆剑气时才能爆发。
《八极剑诀》固然是比不上《诛邪剑诀》,但以两人的修为境界,尚体现不出两门剑法的差距,而且叶知秋的剑招为破艮剑山泰,消耗了不少威能,此时已露疲态,罗丰的震剑雷动却是东升旭日,以逸待劳。
只见两道刚猛无俦的雷光相互碰撞,刺目的光华中,两条气息完全相同的紫色电龙激烈搏杀着、撕咬着。
在僵持三息时间后,震剑雷动的光芒击溃了妖鬼尽绝的光芒,虽然自身损耗巨大,但又将第九道雷霆剑气溃散的余劲吸收,恢复八成威能,继续直贯而出。
叶知秋仿佛早就知道剑招会失利,提前一步从崩溃的雷光中退出,往后疾掠,面对雷霆之威,他将不惑剑一展,却是和先前截然不同的风格,没有了刚猛霸道,而是像山长水远处的一口清泉,涓涓汩汩,流注不休。
“太上剑诀,道冲不盈!”
剑光绽放,将凶猛雷霆裹住,仿佛一口无底之洞,将雷电之力吸纳。
震剑雷动推着叶知秋横冲直撞,却偏偏伤不到人,对方就像是汪洋大海,不拒江流的倾注,又似大道般永不满盈,应用无方,量同太虚。
罗丰察觉不妙,想要撤招,却发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裹住身躯,令他难以抽身。
破去诛邪剑诀的方法,此时看来,却像是自投罗网一般,反被叶知秋利用。
“唔,是空间禁锢之力……六道轮回,修罗灭境!”
罗丰迅速判断出束缚之力的本质,就要动用专破空间结界的“修罗灭境”,一举摧毁。
谁料他刚变招,叶知秋就及时跟上,立即撤去剑招,动作比他更快,仿佛早已等在那里,其剑锋一敛,转守为攻,一道寒芒划破天地,仿佛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雷光,贯穿混沌。
剑锋锐利,断金切玉,无物不破,“修罗灭境”尚未成招,就被剑气刺中,平静的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一剑划开漆黑天幕!
蓄招中途被破,罗丰遭受真气反噬,行动受制,无力闪躲,就见锋锐剑气击碎他的护体罡气,贯穿肩膀,带起一抹血泓,余劲扫荡,令大地之上突然多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直直的在密林之中开出一条平坦的道路。
“你真不该参加此次比斗,只要你不参加,我便不会注意到你,也不会去占算你的情报,从而发现你和我之间的联系……你我本来可以没有瓜葛的,而那些隐藏在心底的感情,我原本也可以遗忘的,只要时间够长——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将这些痛苦的记忆回想起来呢!”
叶知秋杀意更盛,形似狂魔,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潇洒不羁,翩然出尘的风度。
他将不惑剑一举,剑影如扇,向着两旁展开,组成密密麻麻的圆形剑刃,随后破空旋转,宝塔叠影一样的剑锋轮番划过虚空,斩出一道道锋利的剑芒,一圈圈叠起又合拢,仿佛滚动的刀轮一般。
“诛邪剑诀,神魔皆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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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妙之门,天长地久,道生万物,大成若缺……
叶知秋舍弃诛邪剑诀,全部改用太上剑经的招式,这套剑法重守偏柔,比不得诛邪剑诀攻坚凶猛,但作为缠斗算计,却是最为合适的手段,而且诛邪剑意会被万屠元功抵消,难以奇效,反而太上剑意不会被轻易化解。
交手中,罗丰步步中计,招招落坑,虽然都在危险之际避开了致命的要害,但大量的伤势累积下来,依旧落得伤痕累累,身躯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剑伤,鲜血已将道袍染成血衣,长生罡气不知破碎了多少次,不停重复“愈合、破坏”的过程。
“我手中的剑,名为不惑,此剑有一种极其独特的能力,能够削除人的杂念,清心宁神,使人变得专注——听起来效果似乎很一般,随便一个宁心咒都能实现,但不惑剑奇特的地方在意,它的神通不仅对持有者起效,对敌人同样有效。
没错,从一般人的角度去看,这是一柄资敌的剑,能够让敌人变得更加冷静沉着,行动更加果断,不容易被杂念所惑,因此教中弟子人人都不愿意使用此剑。只是,若配合我的能力,不惑剑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神兵利器,它能让你的未来行动更加单一,让我看得更为清晰。”
激战中,叶知秋尚有说话的闲情,展现出他对这场战斗的完美掌控,可谓游刃有余,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负半点伤势,游走间如闲庭信步。
“坤剑,地葬!”
罗丰倒持剑锋,向下一次,剑气贯入大地,引动地脉灵力,爆发出千万气剑,蔓延方圆百里,向着叶知秋围杀而去。
“你所使的剑法最大的特征就是依凭环境,在借助天地之力上甚至胜过许多术法,但这同样也是弱点。太上剑诀,道法自然!”
叶知秋的剑锋一转,划过一道圆润无暇的弧线,轻灵缥缈、宁静安详的剑意扩散而出,天地间躁动的灵机复归平静,被引发的千万气剑尽数崩解,散化为地脉灵力,回归大地。
这一剑式可谓釜底抽薪,完全克制住八极剑诀,令罗丰无法从自然中借力——若他晋级天人,开辟洞天世界,或者携带内藏天地的宝器,倒是无须依凭现实中的天地自然,但如今的他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天灾式,末世降临!”
罗丰毫不气馁,凭借更胜一筹的内功修为,立即改以催动术法,举指一点,灾厄气息横扫天地,只见云层排开,电闪雷轰,山川崩裂,大地轰鸣,一派天崩地裂,世界复归混沌洪荒的末日景象!
但叶知秋不为所动,缓缓道:“意识到讲究技巧的剑法不可能胜过我,所以换成了缺乏变化,但是大气磅礴的术法吗?可惜,先你一步,便是步步领先,我早已提前准备好克制此术的方法!”
只见他身形倏忽而动,人剑合一,化为一道璀璨的剑芒,带起横贯虚空的美丽尘埃,在末日景象中,拉出一条银河般美丽的星云彩带,穿透灾厄气息,直指施术者!
罗丰急忙挥剑抵挡,运使离剑火陨,苍穹染红,云霞洞开,一颗如陨石般的灼热炎球狠狠砸向叶知秋。
但他仓促所为,如何敌得过叶知秋准备已久的攻势,璀璨剑芒瞬间就将炎球洞穿,随后冲势不减,正中罗丰右胸,带出一抹血泓,彻底贯穿!
施术者难以为继,天灾式不攻而破,末日景象顿时瓦解。
这一剑却是真正的致命伤,罗丰直接从空中坠落,在碰地之前才恢复控制,勉强提气稳住身形,但胸口处的血洞分外明显,残留的剑意剑气破坏着躯体,扩大伤势。
罗丰连忙拿出九命玉,将剩余的生命之元尽数汲取,以涅槃大道转化,治愈伤势。
身处半空的叶知秋没有趁胜追击,他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道:“你的行动有些犹豫,似乎存在着某种顾虑,但并非是有意为之……”
他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神情变得颇为古怪:“难道是因为我之前说的话,令你产生不忍了?因为同出一母,所以你忍不住对我留情了?”
罗丰没有回答,默默治疗伤势,叶知秋便当他是默认,颇有些歇斯底里的吼道:“别开玩笑了!莫非到了此刻,你还抱着侥幸的想法,认为能彼此退让,皆大欢喜?这种妄想是在侮辱谁呢?此时此刻,别说你我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哪怕你是我的亲兄弟,也没有半点情分可言!你我之间,只有两种结局,要么一人活下,要么两人皆亡!”
“你猜错了,我并不是因留情而分心,而是在寻找破解你的能力的方法,现在,终于被我找到了!”
罗丰以沛然生元暂时稳住了伤势,重新飞上半空,和叶知秋对视,眼神中没有半点绝望和迷惘,全然没有受到先前颓势的影响。
“哦,破解之法,有意思,我的能力可不是像水火一样具备某种属性,也不是用来对敌的手段,这样都有破解的方法吗?”
听得出来,叶知秋的语气是根本不相信罗丰的说辞,而这并不是自大,而是多年来的自信。
“你的反应,恰恰让我相信了自己的猜测,证明了我的想法没有错。”罗丰点头道,“关于你的能力,我通过先前的战斗确认了两件事。第一,你并非时时刻刻保持着关注未来的状态,否则的话,根本不需要开口问我,只要观看未来就能得到答案。
依照我的猜测,也许动用能力观看时间线,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或许这种负担并不沉重,但次数增多之后,积累起来就会给你带来较多的麻烦,所以你有意识的进行了删选,如果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并不重要,比如像现在这样动口不动手,你就宁愿不去预知未来,而是选择等待事情的发生。”
叶知秋静静地听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但这种态度本身就是回答。
其实,在对付其他人的时候,叶知秋配合与因果大道和命运大道相关的占算之术,多多少少也能算出未来的变化,并不需要全部依赖观看时间线的能力,因此不会造成什么负担。
然而这种方法在罗丰身上就行不通了,有截运大道克制命运大道,因果断灭石又克制了因果大道,所有的占算之术都对罗丰无效,故而叶知秋只能全部依靠自身的能力。
不过,这种事情被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观看时间线的能力的确不能随意动用,但至少支撑完这场战斗没有问题,哪怕为此会留下精神隐患,那也是战斗结束后的事情了,对这场决斗没有任何影响。
罗丰继续道:“第二,你观看未来的时间点是在五息到八息之间。因为太远的未来,你未必看得清楚,细节上难保不会产生变化,想来只能看出模糊的画面,而太近的未来,你还没有反应的时间,在‘看见未来’到‘做出应对’的中间,必然有个思考的过程,而且你也必须腾出这个时间,否则刚看完未来的画面,未来就已发生,成为了‘现在’,那观看未来就失去意义了。
比如我现在说的话,你不会去提前预知,因为下一息我就已经说出来了,没有预知的必要。至于五息到八息的准确时间点,是我通过之前的战斗,不断改变出招的时间,试探出来的结果。”
“之前你都是在试探?”叶知秋也有些惊讶,可旋即就恢复正常,“就算你知道了这两点,又能怎么样?我说过了,预知未来并非具备某种属性的攻势,就像是一个人天生的力量,不存在破解的方法,难道一个人天生神力还会成为弱点?可笑,你什么事都改变不了!”
罗丰摇头叹道:“太过依赖异能神通和占算之术,致使你的智慧被压制住了,或者,你的智慧本来就只是中上之姿,只是能够收集到比常人多得多的情报,所以才托现出你拥有上人之智。”
叶知秋轻笑一声:“虚张声势不成,改以恶言相向了吗?”
“是否虚张声势,即刻便知,我现在已能笃定,要破解你的预知能力,关键在于极速的第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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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不再多言,他拿出修复好的鹰鹯驱爵缎,缠在脖子上,随后催动从《散势法鸷鸟》中悟出的循间步。
蓦地,就见他的身影凭空消失,突然出现在叶知秋的背后,快速闪电的一剑刺向背心要害。
但是,叶知秋不紧不慢的回剑一荡,不偏不倚的挡下了这一突袭。
“这就是以你的上人之智所想出来的破解之法?真是叫人失望,想以速度取胜根本是无用功,莫非你已忘了最初交手时的情形?”
叶知秋所指的,是罗丰施展“龙盘凤逸隐仙踪”后,在尚未脱离非虚非实的状态下,对他展开的连绵刺杀,结果都是徒劳无功。
“那是因为,我的速度还不够快。”
回应间,罗丰的速度开始提升,他在得到总纲《盛神法五龙》后,凑齐了整套的《阴符七术本经》,使得其余分篇的招式威能也得已提升,循间步的闪烁速度还在加快。
前后左右上下,时时刻刻都有罗丰的刺杀,洞穿空间的寒芒绵密而下,刺向叶知秋的周身要害。
但,依旧是徒劳无功。
“天真幼稚的说法,‘打不倒敌人,是因为你的力量还不够强’,‘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没有意义’,这种话谁都会说,但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什么样的力量才是绝对的力量,什么程度才算是够强?人力有时尽,并非你想要多强就能多强。”
仿佛重现前番交手的过程,叶知秋立于原地不动,只单手持剑,不断转变方位,就以滴水不漏的防御挡下所有的攻势,于方寸间设下天衣无缝的防线。
他甚至偶尔还能反击一二,见缝插针,因为现在的状况和先前不同,罗丰并没有处在非虚非实的状态,而是以真身行动,故而会中剑受伤。
一朵朵血花在虚空中绽放,并非来自于被动接招的叶知秋,而是主动抢攻的罗丰,幸而都避开了要害,没有致命伤,但这便如放血一般,时间一长,伤势积累,迟早他会因抵达极限而肉身崩溃。
“绝对差距的力量是现在的我所做不到的,但绝对差距的速度却是我可以实现的。”
罗丰仿佛对身上不断添加的剑痕一无所知,只是埋头进攻,继续提升速度。
“你似乎弄错一件事了,绝对的力量可以胜过我,但绝对的速度是不可能胜过我的。无论你的剑速有多快,只要预先知道你要偷袭的位置,就能提前一步在那设下防御,等到相应时间点的来临,便能挡下攻击。或许,能够随心所欲操纵绝对速度的人,可以在交锋前一刻改变方位,让我跟不上变化,但强行提元,超出自身能力极限的你,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须臾间,彼此的速度就已经提升到一个可怕的程度,已经达到了天人界限,每一次交锋都会发出一声剑鸣,而因为交锋的频率太快,金鸣声连绵成一片,分不出前一声和后一声的间隔,就好像一个无限拉长的刺耳声音,永久持续下去,不会中断。
“你说的不错,绝对的速度依旧会被你挡下,但是,你能挡下的只有极速的第一剑!
你总是预见五息到八息后的未来,所以在极速的第一剑之前,你有着至少五息的时间来准备防御,由于提前知晓刺杀的位置,就能先一步布防。
但我说过了,关键在极速的第二剑!
挡下第一剑后,面对接踵而来的第二剑,留给你的准备时间就不再充沛,实际上你的反应时间只有第一剑和第二剑的间隔。
只要我出剑的速度快过你移动剑锋的速度,哪怕你预先知道了第二剑的位置,在你把剑从第一剑移动到第二剑的位置之前,我的剑会先一步刺杀到你!”
哪怕你明知我要刺向哪个部位,你也跟不上我的速度,这就是罗丰的破解之法。
而这一方法的关键之处,在于如何拥有绝对的速度。
罗丰已然将自身元功催动到极致,无极真气和万屠诛邪真气在他体内剧烈燃烧着,刺激着每一处窍穴,继续提升循间步的速度。
《散势法鸷鸟》乃是地级功法,属于天人层次,身法速度依然还有提升的潜力,只是以罗丰的修为,眼下便是极限,而当前的速度还不足以达到绝对的程度,叶知秋凭借预知的能力,仍然可以跟上。
不过叶知秋似乎也达到了极限,已经彻底沦为防守,没有多余的心思进行反击,他不再是以单纯的动作防守,而是使出太上剑经中最强的防御之招“上善若水”,以百变之柔,化解来自六面八方的攻势。
“还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
彼此皆被逼到了极限,罗丰心念一动,驱使一滴至邪至恶万秽污血落入丹田气旋之中,这滴万秽污血并非化身罗三的本源,而是他以《万血归渊经》修炼出来的血道术法根本。
气旋中,全力运转的万屠诛邪真气接触了万秽污血,感受到了那股至邪至恶的气息,瞬间沸腾了!
如同吃了一记大补药,万屠诛邪真气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疯狂燃烧起来,刺激着罗丰的血肉、经脉、骨髓,使得循间步的速度攀上全新的层次!
瞬息万变,罗丰的残影遍布方圆天地,因为来不及消失,残影相互交错重叠,就像是无数染料往同一张白布上泼去,最终融合成最深的黑色。
剑劲的切割下,外界的无数空气疯狂的涌入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空间,极速的空气流动,带起一阵混乱狂暴的风暴气旋,仿佛台风肆虐的海岸一般,让人五感混乱,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扭曲不成形。
眨眼间,叶知秋的周身已经见不到任何残影,只有一张无尽幽暗的黑幕,将他彻底包裹在内,唯有闪烁的剑锋寒芒,才能透露出一丝光亮。
蓦地,这张黑幕中爆发了一道红光,点点鲜血飞溅而落,伴随一声闷哼,而这并不是罗丰的声音——
交手至今,叶知秋终于负伤了!
随着第一朵血花绽放,第二朵、第三朵紧跟而至,连续不断盛开的血花仿佛要连成一片瑰丽的花海。
局势陡然扭转,胜利倒向罗丰。
遽变中,只听一声低喝。
“万邪俱寂众恶灭!”
诛邪剑诀的极招催动,磅礴杀气赫然而发,肃杀之气迅速凝聚,引动天象异变,只见云层摩擦,迸射出一道道电射雷鸣,清风抚过树叶,划出一道道刀剑一样的利痕,流水越过河床,将有棱角的石头瞬间磨平,落叶飘过山石,溅出道道的火星。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天空中,大地中,云层中、草木中、清风中、山岩中……到处都回荡着剑气碰撞摩擦的金属声鸣。
乾坤轰鸣,迸发出无数柄土石巨刃,无形有质的空气凝聚出一道道实体剑气,带着冻彻人心的灭绝杀意,刺向罗丰的残影,一时间天上地下,万物化为了利剑,横扫空间中一切存在。
杀气越演越烈,最终在攀升到一个浓烈的巅峰之后,暮然消失不见。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光影,没有形象,没有气息,没有情绪,没有气机,甚至没有半点意识波动,只剩下一片最深沉的虚无。
方圆千丈空间的生机彻底抹除,刹那间,天地陷入死寂,时空在这一刻冻结,即便是瞬息万变的剑速,在时间凝滞的状态下,也不得不现出了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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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生死之际顿悟剑招,罗丰宛如凤凰涅槃,气势从谷底攀升至巅峰陡然反弹,转化对手剑气,纳为己用,被万道剑气贯穿的躯体没有留下一丝伤痕,突破剑诀界限的剑意高度凝聚,精神自发,形成一道如狼烟般笔直的精芒,贯入苍穹,劈开云霄,冲至目所难及的彼端。
只见罗丰双手向前托出,易道剑浮于双掌之间,剑锋摇曳,衍化出外形、气息、剑意都一模一样的千万柄易道剑,呈花瓣状向外散开,密密麻麻的剑交织成罗网,将苍穹遮掩,阳光仅能透过剑刃的缝隙,向下洒落斑驳的光点。
罗丰身形一晃,已是与其中一柄易道剑相合,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随即花瓣中心的那一柄剑飞射而出,后面的剑紧跟而上,首尾相连,就像是一条捕食猎物的长蛇突然向前扑出。
与此同时,最外围的飞剑也如渔网般向叶知秋罩去,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使得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无从进入,界内之人也无法逃出。
剑界之内,无声无息的剑意旋转着扩张,放射出无数的丝丝缕缕的细线,仿佛情人的相思一般,缠缠绵绵,千丝万线,而就是这些看起来无比轻柔,若隐若现的丝线,却将所过一处的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彻底绞杀斩断,使得剑界内片风不起,真空死寂,大到碎石树叶,小到空气微尘,都在无形的刀剑之气的绞杀杀彻底的消失湮灭。
“怎么会……不应该啊……你的时间线明明已经在前一刻截断了,不再增长……”
叶知秋难以理解在罗丰身上发生的事情,为何方才之剑没能将其斩杀,反倒助其临阵突破,若说只是因为运气好,未免叫人难以接受。
可他至少清楚一点,眼前的局势已对自己极端不利,当务之急非是去探究原因,而是设法渡过难关。
“隐匿真身的绝招,其余的剑都是由剑气凝聚,唯有一把是真实的剑锋,也是真正的杀招,相同的气息、相同的剑意,足够以假乱真,仓促间根本不可能辨认出来——但这只是对其他人而言,辨认虚实的游戏在我眼中本没有困难可言,只要观看未来,知晓结果,就能提前发现真身隐藏之处。”
纵然身陷颓境,被对手逆转局势,此消彼长,可叶知秋仍未放弃,他能有今日的成就,绝不只是因为一页《荒神录》所带来的恩赐,除去对罗丰的迁怒,他的心性、意志皆是最上乘的。
叶知秋很清楚,处境越是凶险,越是不能退避,否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他分心三用,一面催动禁术,拼命压榨出身体潜能,补充因连续动用极招而急剧亏损的精气和元气,一面运使太上剑诀,在身前布下牢固的防线,一面又以异能神通,观看未来时间线,分辨出罗丰的真身。
只要找出真身所在,拼命一搏,未必没有逆转的机会。
彼此的身躯都已到了极限,崩溃在即,哪怕对手临阵悟招,之前战斗所积累的严苛伤势也不会因此而治愈,只要挺过这一招,胜败的风向将会改变。
这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叶知秋瞬间想通事态关窍,一剑刺出,衍化颠倒错乱的太极阴阳,四象八卦,隐隐显现出元初归藏阵的影子,似乎是将阵法简化成剑式,同样蕴藏化炁入物之能,欲挡下第一波攻势。
然而,剑锋对刺的刹那,仿佛一点火星落进沸油之中,雷光炸裂,无数的黑白漩涡,小如铜钱,大如星辰,永不停息的旋转奔流,疯狂涌出,大大小小的漩涡之间互相摩擦碰撞,雷光迸射,咕噜声响,仿佛沸腾的滚水一般,翻卷出无穷的气泡,沸腾撞击,越演越烈,言语难以形容。
回馈来的力道超乎想象,全然不像是试探之招,叶知秋立即醒悟,心头震惊:“你居然将真身藏在第一柄剑!”
“我说过多次了,你观看未来的时间点在五息和八息之后,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有反应和准备回击的空余,与其等你看破真身,倒不如将一切都赌在第一剑,让你没有反应的时间。来吧,你我之间,谁生谁死,就在这一剑后尘埃落定!”
罗丰将全部力量灌注在这一剑上,剑尖所刺之处,仿佛宇宙大爆炸的极点,无穷无尽的光和热为之创生,混沌之气鼓荡不休,雷霆滚滚,开天辟地,翻腾的雷光之中,烈火熊熊而起,洪涛浊流奔涌,黄尘翻滚,飓风呜鸣,将蕴藏元初归藏阵的剑式撕裂粉碎。
一步慢,步步慢,料错对手的坚决,叶知秋失去了主动权,只能全力集中在防御上,哪怕剑式崩毁,仍未放弃,驾驭护体气罩,誓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强行破去归藏剑式后,罗丰的气势为之一弱,威能锐减,剑光黯淡,剑锋刺在护体气罩上,竟是力有未逮,无法破开。
就在此时,后续气剑衔尾而至,撞上首剑,仿佛重锤落桩一样,将力道传递过去,使得护体气罩上出现裂痕。
砰砰砰……
一节节的气剑向前汇入力量,罗丰的剑势重新回升,攀升到原来的高度,剑光大盛,如日中天。
“这一剑,将此战画上休止——”
琉璃碎声起,护体气罩立时破碎,叶知秋已感受到剑气割面的疼痛,但他仍未放弃,豁尽全力,刺出碧血丹心的长剑。
两个剑尖在同一条直线上碰撞,无声无息,仿佛彼此静止。
但在一弹指后,金裂声起,碧血丹心的长剑寸寸碎断,易道剑长驱直入,一剑贯穿胸膛,沛然剑气顺势灌入!
风息、云静。
僵立不动的二人,如伫立的两座雕像。
红尘来去,缘起缘灭,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万般过往记忆展现在脑海之中,原来,一开始自己便错了。
“这就是时间即将终止的感觉么……”
叶知秋的眼中没有对败战的懊悔,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道尽的不甘,只余大战之后的平静。
他看着尽在咫尺的罗丰,轻叹一句:“遗憾啊,若能换一种方式,你我或许能成为一对惺惺相惜的知己兄弟,可惜了……”
一声叹息,魂归九泉,逝去得如烟轻杳。
罗丰收剑,看着屹立不倒,但渐渐冰冷的身躯,沉默不语。
蓦地,身形一晃,压制的伤势爆发,体表连连炸裂,迸出数百道剑气,带出朵朵血花,此战着实耗尽了他的心力。
知晓有人会保护自己,罗丰并没有强撑着伤躯,抵抗疲倦的侵袭,双目一闭,向后仰去,落入无尽黑暗之中。
在他倒地之前,一道身影疏忽闪现,将他扶住,正是苏白鹭。
她没有急着抱人离开进行治疗,而是警惕的看向背后,一路跟过来的仇神妒,五指握紧青光万霞剑,眼神锐利如护犊之鹰,大有“你敢有半点动手的意向,我就当场跟你拼命”的警告。
仇神妒忙道:“别紧张,我还不至于对一名伤者落井下石,这可不是强者的作风,他居然能在那种时刻临阵悟招,反杀叶知秋,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这也证明,他是一名千载难逢的好对手,我来此只是希望你帮忙转告一声,期待两年后能与他一战,作为报答……对了,就让我帮你将那些躲在暗中窥伺的虫子们清扫干净吧。”
话音落,不等苏白鹭回答,他便祭剑而起,身化龙形剑气,带着无尽威压,向附近的一片密林呼啸荡去,惊出几道身影,仓惶逃窜。
在遥远的一座山峰顶上,归墟教数人通过术法旁观了整场战斗。
“喂喂喂,临阵悟招,这是犯规啊喂!这种事情都能允许吗?他的运气也好得太不合理了吧,分明是老天都在帮他啊!”
沐恋花对结果有些难以接受,曾败于罗丰之手的她,更希望阵亡的是罗丰。
“真的只是运气吗?”伊脩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好了,既然最后胜出的人是罗丰,那就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离开吧,还是寻找下一条龙脉地气更为要紧。地皇陵的这场大戏,到此也算是圆满落幕,接下来不可能再有大的争斗了。”
假如胜者是叶知秋,他就能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但既然是罗丰,出于彼此的协议限制,却是无可奈何。
其他人面上颇有遗憾,他们也是和仇神妒一样,一面倒的看好名声更响亮的叶知秋,不想竟是这般结果。
夏侯复叹道:“走吧走吧,再不走,仇神妒那家伙就要杀过来了,我可不想再和他有第二次交手。”
众人心有戚戚,各施手段,化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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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皇陵的入口处,九名极道强者察觉到了地膜破碎之状,心知必然是太虚幻境中出了变故,正欲一观究竟,却发现不知何人在内中留了机关,触发了“刹那芳华”,使得内外时空流速改变,弹指间三个月就已过去,太虚幻境自动破灭。
这种一环扣一环的变化,分明是不给人插手阻挠的时间,这下便是傻子也知道其中必然有人捣鬼,而不是出自意外。
地膜之事虽然紧要,但在场的都不是毛头小子,知道情况越是危急,就越是需要冷静对待,不能慌手慌脚,故而每一位皆是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哪怕要去修补地膜漏洞,也要先将弟子带回,仔细询问后再做结论。
当然,地膜之事重大,他们没有忘记以秘术通知门派中其他长老,先交由他们去堵住漏洞,阻止域外天魔入侵。
“出来了。”
幻境消散,人影从环形山的谷洞中鱼贯而出,依次落到各个门派所对应的位置。
然后,众人便发现,其中少了一些人。
天庭仅余四人,另有四人丧生;太上教余六人,两人丧生;归墟教同样余六人,两人丧生;羽化宗余两人,三人丧生;万兽宗余三人,两人丧生;瀛仙宗余两人,两人丧生;龙傲宗余三人,一人丧生。
只有六道宗和禅渡宗全员幸存,无人丧生。
参加比斗的弟子皆是门中精英翘楚,虽说不可能个个未来都有大成就,可至少证道天人不成问题,九成左右都能渡过道劫,成为宗门基石之一,如今早夭,尤其是在诸位极道强者的看顾下发生意外,哪怕宗门不会因此事而大做文章,这些长辈也自觉面上无光,如同被人扇一巴掌,又羞又怒。
除了一小撮怪胎,极道强者都是比较在乎自家身份的,他们的面子说是重逾山岳也不为过。
诸位长辈忙询问内中情报,方明白是护命法则失了效用,至于缘由,却是一问三不知,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没了法则保护,可地皇陵只开启这一次,弟子们对于龙脉地气又不可能不争,为了门派,也为了自己,哪怕明知要赌上性命,也要拼上一拼,不可能因此就畏缩后退。
这就像在外历练时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难道要因为彼此的身份就束手束脚,不敢下死手?
除了仇神妒不将龙脉地气放在眼里外,大多数弟子还是非常稀罕的,不说成道之机,至少也是能让自己在成道路上少走许多路,而且还是有益无害的大补品,能用来炼法宝,能用来炼丹药,能用来辅佐练功,还能用来补全大道根基,百搭百用,比绝大多数的法宝都要珍贵得多。
前辈们稍稍一想,就明白为何会死了这么多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阻挡了自己的证道之路,那还有什么可说,挥剑斩去便是,换成他们也绝不会手软,有些事是不得不争的,若是怕死,那就乖乖缩着,别跟人过不去。
在询问之后,他们很快发现了异变产生的时间点,又不得不感慨,在异变之前就丧生的弟子,可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们皆是安然出来了。
地皇陵中的九道龙脉地气,六道宗一家独占四道,门下弟子全部幸存,可谓最大赢家;其次归墟教夺了三道,虽然付出了两名弟子的代价,但他们早已习惯漠视生命,至少在长辈眼里,这番结果还是赚到了;最后是禅渡宗夺了一道龙脉地气,无门人丧生,这结果若是在异变发生之前,只能算不赚不赔,理所当然之事,可放在眼下,就同样是赢家之一。
余下的一道龙脉地气无人发现,这种情况虽然概率很小,但并非不可能,众人事前多少也猜到过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故而并不觉得奇怪。
“知秋也没有回来,怎么回事?”
太上教那么传来了不老天君颇为失态的声音,非是他的心性不稳,实是这件事太出乎他的意料。
叶知秋天赋异禀,在占算之术上有着超乎常人的悟性,其造诣甚至胜过许多同样涉猎占算的天人修士,近乎先知。拥有这样的本领,在一群肉身境弟子参加的比斗中,不说全知全能,掌控全局,可至少提前避开危险不成问题。
可以说,太上教甚至三教六宗的其他弟子都可能会死,唯独他不会。
但悲剧偏偏发生了,无论不老天君如何难以相信,可现实就是现实,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
叶知秋的损失实在叫人痛心,他是太上教重点栽培的弟子,虽说因为其母之事,他和太上教之间有那么一段恩怨,不过在太上教看来,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并非放在心上,而等叶知秋站到一定的高度,相信同样也能看开,并不需要特意在乎。
太上教带来的八名弟子中,以叶知秋为最,心性、天赋、智慧、气运皆是不差,甚至在所有三教六宗的弟子中,也是名列前茅,而且他也是长辈最看重的弟子,认为将来能接过六殿之一的位置。
尽管都是天才,可天才之间也有层次差别,若是其他七名弟子属于有希望成就极道强者的天才,叶知秋则是属于有希望证道虚空的天才,如今竟是英年早夭,连天人都没有突破就提前陨落,这样的人才损失,哪怕以太上教的底蕴也感到可惜,至少同届中找不到能媲美的弟子,其亏损不亚于龙傲宗失去仇神妒。
“凶手是谁?”不老天君好不容易才稳住浮动的心绪,询问具体的情况。
然而在听到疑问后,除苗瑛和郭守,几名太上教弟子皆是面面相觑,不知缘由,他们或是在异变前就被送出太虚幻境,或是因为布局而被冻结在元初归藏阵中,对于接下来的发生,并不知情,事实上,当他们发现叶知秋没有出现,同样大吃一惊。
苗瑛和郭守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回答,却被人抢先。
“叶知秋被我所杀。”
一个声音传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太上教等人转头看去,发现是六道宗的一名弟子。
“是他?”兆斜阳等人看清说话之人,有些恍然,“也对,最后还能行动的六道宗弟子就只剩下他了,叶知秋言语中也透露出,要同他做个了结的意思。”
罗丰迎着不老天君的视线,不卑不亢道:“在三月期限的末尾,叶知秋向我约战,最终弟子侥幸胜出,而以当时的情形,弟子无法控制住力道,致使叶知秋身亡,此事见证者众多,前辈若有质疑,不妨寻人一问。”
不老天君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两道视线带着悠久岁月的气息,宛若苍天之眼,注视过来,目光中隐含怒意,令罗丰如临深渊,心灵摇曳不已。
豢神天君及时伸出手,挡住了视线,这才让罗丰摆脱了恐怖的精神威压。
“欺负一名小辈,这就是太上教的气量?”
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道理不老天君自然明白,他倒没有无耻到要去向一名小辈报复,只是对方的言语不免冒犯了他,想讨回几分面子。
“叶知秋是太上教的心血……”
可惜不等说完,就被豢神天君打断:“死掉的是废物,活着的才是天才,本门弟子让太上教从此以后,不必将心血浪费在一名废物身上,此事就不必谢了。”
不老天君为之语噎,他这才想起,豢神天君虽然沉默寡言,却也不是一位好相处的人,言语毒辣在同辈中也是出了名的。
“生死由命,成败在天,若是公平一战,老夫自无话可说,但若事后查出另有隐情……哼,好自为之吧。”
不老天君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其实他心中非常明白,既然对方刚堂而皇之的承认,又说有许多见证者,想必没有撒谎。
罗丰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主动认下此事,非是挑衅,而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事情落定,自己和叶知秋是公平一战,不给太上教事后栽赃陷害的机会。
虽说这不免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若不加预防,万一事后太上教说罗丰是用毒计暗算了叶知秋,要为弟子门人报仇,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反正以邪宗弟子的名声,没人会去给罗丰平怨。
现在要证人有证人,将事情说清楚,太上教就没了污蔑的理由,哪怕事后报复,也顶多是出于私仇,没人会支持他们。
此时,天庭的昊日天君忽而开口:“豢神天君,贵派不仅门人皆存,还一举夺了四道龙脉,在此,倒要说一声恭喜了。”
语毕,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六道宗的身上,夹杂了许多怀疑——莫非异变之事与六道宗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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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三并没有对慕长生下毒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位失去活力的模样令他失去了兴趣,但他没有忘记将地皇陵墓中的另一批毒丹尽数吞噬,转化为毒术功法,以万秽污血的特性,毒素对他来说跟补品没有差别,尽管根基是同本体休戚相关,难以自行提升,但淬炼成功法招式并不成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罗三就陪着司空玄一起唠嗑,顺带调教被迫成为血奴的凌青未——尽管是消极怠工的心态,但和保护司空玄的指令并不冲突,算起来是钻了漏洞。
直到罗丰为了对付叶知秋一事,下令让他回归,罗三这才与司空玄分别,结果半路遭到叶知秋安排的人手的狙击,没能赶上决战。
除了化身的进步外,鬼蛇蜕变成九婴,亦是罗丰的一大臂助,只是眼下根基未稳,还需要一段时间方能适应,如今正在鬼师麾下接受培训,学习如何才能更有效地烘托出老大的威仪,当一名合格称职的打手。
“此趟最大的收获,还是龙脉地气。”
其他收获加在一起,都比不得此物,虽说罗丰得到的仅有十分之一,可一条龙脉地气能支撑如三教六宗这种庞然大物百年的气运,十分之一也弥足珍贵,对天人三四重境的修士都有莫大好处。
而且,落在罗丰手里的可不止十分之一,其中两条龙脉地气是他与叶知秋决战,从太上教手中夺来的,一条龙脉地气是化身罗三所获,一条是他和素媚从有施氏城下寻觅得到。
罗三所获的那一条自然归罗丰所有,这一点没有异议,有施氏那一条按理是他与素媚两人平分,但素媚看出罗丰似乎对地气颇有渴求,便自称没出过多少气力,主动让给了罗丰,凭两人之间的交情,罗丰便没有推辞,爽快的收了下来。
最后与太上教赌斗的两条,单剑通等人尚未来得及出力,就被冰封起来,甚至最后那场决战,罗丰可是亲自将性命赌上,他们却是什么都来得及去做,直到太虚幻境结束了,还被冻在冰山里,未成真正出过气力,顶多是起了牵制的作用,可在那之前,他们还欠了罗丰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罗丰疾驰赶来援救,只怕他们早丧生在归墟教的魔阵之下,后面的发展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坐享其成之事,脸皮不是特别厚的人实在是羞于去做,至少单剑通和洪馗是这么认为的,倒是茅荼颇有点舍不得,可他身有出卖同门的嫌疑,其他人都能开口争取利益,唯独他不行。
最后,还是罗丰拿了主意,其中一条龙脉地气归他所有,最后一条则是包括素媚在内的五人平分。
尽管自家独吞,道理上也说得过去,无人会反对,但三条龙脉地气对罗丰而言,已经足够满足最大的命格要求,再贪求更多,并无意义,这点贪欲之念他还是控制得住的,与其独吞,倒不如卖个人情,同门师兄弟,早晚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结算起来,落在罗丰手里的有一条龙脉的三成之多,换算成元气总量,堪比一名天人三重境修士,若非他肉身容纳不了如此多的元气,只凭此物,他就能压过仇神妒,稳坐“天人之下第一人”的宝座。
不过,在五人其乐融融的同时,唯一被排除在外的楚狂则是本着一张臭脸,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的钱一样,就差没将“我很不爽”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可惜再不爽也没用,六道宗的集体行动他一次也没参与过,难道还能腆着脸让其他人看在同门的面子上分润他些许不成?
说起来也是这家伙倒霉,他本来寻到了一条龙脉地气,还跟禅渡宗的六无僧之一做过一场,侥幸胜了半招,夺了龙脉地气,若此时他就离开太虚幻境,宗门少不得要奖励他,可就在他志得意满之际,碰上了四处转悠,寻高手过招的仇神妒。
如果当时楚狂行事再低调一些,不曾把他视作挑战对象的仇神妒说不定就放过他了,奈何楚狂性情如此,藐天藐地,横行霸道惯了,加上他早就视仇神妒“天人之下第一人”的称号不顺眼,觉得吹嘘的成分占多。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跟仇神妒交手过招是每一个好名者、好武者的期待,若能侥幸胜得一招半式,“第一人”的称号就能落到自己头上,这样的诱惑楚狂自然也忍不住——
于是,他就悲剧了。
“其实,神禹鼎当是地皇陵中暗藏的宝物,我当时已经得到了几分线索,若能继续探寻下去,说不定能得到这件法宝,可惜诸事缠身,分身乏术……”
那方从有施氏城邑地底下取得的神禹鼎,在罗丰离开太虚幻境后便消失不见,依照他的推测,应当是缺少了某些必要因素,必须其他地方还有相同的神禹鼎,只有集齐后才能凝聚出真正的神禹鼎,到时候至少也是一件中品宝器,甚至上品宝器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对罗丰而言,法宝的价值不大,至少远低于龙脉地气,于是进行了取舍。
“接下来的日程,便是为渡道劫做准备了。补命格一事不管真假,反正将龙脉地气用在自己身上即可,地气中蕴藏的命数自然会加诸我的身上。”
罗丰现在所烦恼的,是如何分配对他而言过于丰厚的龙脉地气,哪怕地气有百益而无一害,全部吞下转化元气只会将他撑爆掉——对其他修士而言,这或许是一个过于奢侈的问题。
通天古书道:“既然必须用在自己身上,而不能用来炼制法宝,那就选择辅助功法修炼吧,反正你修炼的上乘功法够多。只是,若以积累大道,突破天人为目标,你就必须对自身所学进行一番删选,不能什么都雨露均沾,龙脉地气再多,也不该白白浪费。”
罗丰点了点头,像未来星宿法、五邪印、朱雀浴火妙法等都是他需要舍弃的,哪怕他修炼有成,但这些功法与未来要证的大道无关,就必须舍弃,而不是一个劲的往身上装。
未来星宿法相关的未来大道、命运大道,五邪印相关的恶之大道,朱雀浴火妙法相关的火之大道,都不是罗丰将来要走的路。
“当务之急,还是先选择炼体之术,若能拓展肉身潜能,就能容纳更多的元气。”
罗丰手中和炼体之术有关的功法并不少,其中较为上乘的有《四柱神煞经》的万煞神罩功,修炼此功的修士将成为人形灾难集合体,举手投足间,就会引发天灾地难,甚至可引天罚对敌,元气磅礴浩荡;
《六道轮回法》中的轮回法身,其讲述的不是佛门的轮回,而是道家的轮回,即炁生炁灭,论意境尚在佛门之上,此法身专门为术修者提供,能化周身筋骨血肉为炁,散聚自如,远比同阶修士更容易调动天地元气;
《阴符七术本经》中的鬼谷法身,讲究养身、蓄锐、诡变之道,包括气息的隐藏,元气的爆发等等,甚至有七十二变之能,可任意转换肉身形态,变化莫测;
《大自在截运妙法》中的九转截炁功,能让修炼者化为元气黑洞,只要与人接触,就能将对方身上的元气吸摄过来,甚至遭遇术法轰击时,也能从中摄取灵能,化为己用;
《万血归渊经》中的血灵之躯,这一点和罗三的肉身相同,不仅诡异难防、遁术奇快,转变莫测,还能豁免纯粹的剑气、拳劲等诸多伤害;
《万屠诛邪录》中的无屠战体,凝聚至高至圣之气,强化肉身,擅杀伐之道,无论对武学还是剑术都有极大的帮助;
《神农三拳》中的百炼药体和百辟毒身,各有奇效,前者恢复能力惊人,修炼到大成,即便只剩一块肉,都能重新长成人,而且血肉都有治愈伤势,祛除剧毒之效,后者身怀千重毒气,所过之处,生机尽灭,寸草不生。
罗丰烦恼的不是没得选择,而是选择太多,不知从何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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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炼体之术各有神妙,每一种都受到武修的渴求,甚至器修、术修也要为之心动,但凡有一种在手,他们便已心满意足,乃至欣喜若狂,而罗丰却能在里面挑挑拣拣,着实奢侈。
不过选择虽然很多,但有一些是可以提前排除的。
无屠战体的确强大,哪怕在这些上乘的炼体术中也是独占鳌头,但《万屠诛邪录》见不得光,仅此一条就足以将它否定,罗丰掩藏根脚还来不及,哪有特意显露在外的道理,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而且这种纯粹为杀伐而生的炼体术,并不合他的性格。
《神农三拳》的百炼药体和百辟毒身则偏向辅助,又是另一个极端,同样不为罗丰所喜,更别说后者根本无法修炼,毒身会被万屠元功克制,而且《神农三拳》在罗丰的证道计划之外,哪怕再珍贵,也只会当做“小术”,而非自身根本。
《六道轮回法》的轮回法身适合术修,当初的九幽**就是术修,或许宗门内经过无数人修改后的同名镇教宝典会有其他的炼体之术,但终究不是罗丰手中的这一本。
《万血归渊经》的血灵之躯倒是无妨,尽管血术经常被用作污秽之法,可本身并无毒邪属性,不受万屠元功克制,只是罗三已经是这种体质,追求全面性的罗丰不可能让单一属性重叠,否则不利于对敌时的应对,容易遭到克制。
《大自在截运妙法》的九转截炁功倒是武修的首选,修炼之后甚至能硬顶术法,正面强行突破,碰上器修也可以通过直接接触,摄取掉法宝的灵力,断去联系,大成后可以发挥出类似“极剑易道”的效果,将剑气刀罡等都吞噬转化成自身元气,只是这门炼体术对术修颇不友善,因为要化身为元气黑洞,所以就连自己施展出的术法都会被吸取掉一半灵能,导致威能锐减,罗丰虽是以武修为根本,但同样擅长术法,或许将九转截炁功修炼到大成后可以收放自如,但在此之前将会大幅削弱罗丰在术法上的能为。
因此,真正摆在罗丰眼前供他选择的,其实仅有《阴符七术本经》的鬼谷法身和《四柱神煞经》的万煞神罩功——当然,这也是他能够奢侈地进行删选的结果,假如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本功法,那便什么都懒得顾忌,先修炼了再说。
“这下却是难以抉择了,我原来的炼体术源自《转圆法猛兽》,因此修炼鬼谷法身更为容易,有夯实的底子,但这门功法目前怕是没有其他人比我更擅长,只能自行摸索,无从借鉴,而门中长辈里修炼《四柱神煞经》的不在少数,若是修炼万煞神罩功遇上困难,倒是方便找人询问,释疑解答……”
罗丰正权衡着利弊,忽而两道利芒破空穿霄而至,如长虹贯日,稳稳落在了悬命峰上,发出一声清亮的金鸣。
心中生出熟悉的感应,罗丰伸手一招,一红一青两口飞剑落入他的手中,正是当初拜托他人帮忙锻造晋升的鸦九剑和青冥剑,双剑如今已是下品宝器,各自绽放熠熠光辉,外形上变化不大,只是一口篆刻上了太阳的图案,另一口则是月亮的图案。
“主要提升了阳和阴两种属性,炎和冰的属性虽然没有祛除,依然保留下来,但已是沦为次要。唔,既然晋升宝器,那便依照惯例,取一个新的名字……”
罗丰以手触摸剑身,了解变化后的剑器属性,然后发挥他那可怜的取名能力:“鸦九剑就改名为九乌剑,乌非是乌鸦的乌,而是金乌的乌,青冥剑则保留音节,改名为青暝剑,所谓日冥则月升,暝字正好符合此剑的变化。”
通天古书悠悠道:“你不觉得这两个名字改和不改没多大区别吗?”
不过双剑的器灵显然不这么想,剑锋摇曳,发出充满喜悦的啼鸣,性子更为好动的九乌剑器灵直接衍化形体而出,九只巴掌大的三足金乌飞舞而出,围着罗丰不停旋转。
“看来你和器灵的鉴赏能力是一个水准的,”通天古书讪讪道,“话说现在你手中的剑器有点多啊,除非你多出几条胳膊,否则都派不上用场。”
除了双剑回归外,在太虚幻境中不能使用的戮阴剑同样是罗丰的底牌之一,五行剑丸可以变化成五行软甲,倒是不会显得多余,但还有一柄易道剑,这把原本罗丰手中最锋利的剑,在同伴纷纷晋升后,反倒落在了后面,此时再交手,因为境界上的差距,它别想再砍伤九乌剑和青暝剑。
“易道剑原本就是宝器,而且至少中品层次,晋级起来倒是不难,至于锻造的素材可以向师尊讨取,实在不行还有龙脉地气,只是这样做略显浪费了。”
现实中的斗法可不会像太虚幻境的情况,非要追求公平,限制你和法宝的境界,对敌时能有多强的法宝就用多强的法宝,根本不必留情。
假如和叶知秋的决战是在外界进行,罗丰肯定会祭出戮阴剑,再配合戮仙阵,发挥终天杀戮之气,纵是天人修士也给斩了。
如果叶知秋也有越阶的手段,罗丰就会拉出鬼师,祭出轮回转业塔,配合万鬼军势直接碾压,这等无耻群殴的手段,仇神妒碰上了也要掉头就跑,哪里还需要什么燃烧气运,临阵悟招,险险取胜的赌运之法——这也是为何叶知秋非要营造局势,逼罗丰与他决战的原因,若是在外界动手,纵然他有预言能力,面对这呼啦一下召出一大帮犀利打手的无赖战术,也很难抢得胜算。
追溯起来,在太虚幻境中之所以战得这般艰难,全是因为罗丰被限制了能力,许多手段都被禁止,无法动用,导致能依靠的除了九婴外,只有自身的武力,而纯粹的武力只是他实力的一部分,远非全部。
武力第一人或许仇神妒当之无愧,但要说实战,罗丰根本不惧天人以下的任何一名修士。
既然易道剑拥有继续晋升的潜力,他就没有放弃的道理,正好九乌剑和青暝剑回归,暂时不缺趁手的兵器,可以放心交给他人锻造。
刚定下计划,空中又有一物梭空而至,罗丰伸手接住,却是一封飞信,拆开后一观,竟是瀛仙宗的司空玄托司镜柊转达给他的一个消息,称太虚幻境中救命之恩难报,先将掌天中世界的所有权奉上,接下来的恩情将会徐徐偿还。
掌天世界的那一场较量,归墟教败退,六道宗和瀛仙宗双分天下势力,前者掌控人族陆地,后者掌握海族汪洋,当然,严格来说另一方掌控者非是瀛仙宗,而是司空玄个人,所以他有这个权利决定归属。
信中末尾司空玄还提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从骨书中得到的印记,里面除了医经内容外,还有一套内功心法,配合《神农三拳》,他已经在修炼百炼始元药体,能可补足自身残缺,如今初入门,身体状况就已经好了不少。
另外,瀛仙宗也正在集合人力,准备炼制黄庭造元丹,加快司空玄的恢复,哪怕百炼始元药体足够治愈,也可以固本培元,权作另一层保障。
宗门肯如此尽心尽力,除了司空玄带回地皇传承的功劳,让原本只打算走个过场的瀛仙宗有意外收获外,自身的天赋也惹人看重。
论潜力,司空玄不下于叶知秋,但因为先天缺陷,连极道强者都无能为力,而寿元浅短的弟子哪怕天赋再高,也没有意义,故而瀛仙宗并不曾花大力气在他身上。
可如今状况不同了,司空玄已经有了治愈先天缺陷的方法,一个不亚于太上教首席弟子的天才,对于位列三教六宗最末的瀛仙宗来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物,他的处境立即从无人问津变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瀛仙宗的地位颇为尴尬,上不上,下不下,普通上佳天赋的弟子他们瞧不上眼,真正有着非凡天赋,百年难见的弟子都被其他三教五宗抢走了,像叶知秋这种天赋的弟子,除非机缘巧合,或者嫡亲关系,否则根本落不到他们头上,如今终于碰上了一块极品璞玉,各个天人长老都争红了眼,抢着要收他做徒弟,为此大打出手也在所不惜。
信中内容的最后,还附上了司镜柊的感谢,用一种极不想让司空玄得意的语气,浅浅提了一句。
“诸事已毕,接下来就是安心闭关修炼,待两年之后,赴仇神妒之约。”
避免有外人骚扰,罗丰一抬手,在房间外设下了结界,打出了非诚勿扰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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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间,两股浩瀚气劲激烈交锋,一者刚猛霸道,携王者之威,行正法之严,一者机巧迅捷,携兵者之诡,行变法之妙。
向上望去,明明瞧不见任何一道身影,但落在观战者心中,却好似两个宛如星河般的庞然大物在搏杀,带来难以言喻的恐怖,碰撞迸发的巨音响彻四野,哪怕相距百里,下方的海面仍受到余劲的冲击,挡开一圈圈涟漪,仿佛受到振动的杯中水。
奔流不息的汪洋中,一道巨大浪涛逆行而来,夹杂着阵阵如雷霆般的闷响,掀起了道道浪涛,巨大的波浪化作水墙,次第炸开,一头狰狞的海兽从海底浮出,背上托起十数道身影。
为首的是鲛人女皇蓝娜和海胆之王崔纳特,两人仰面苍穹,身旁跟着许多修为高深的侍卫,其中境界最低的也有七重,个个身经百战,但他们的脸上也不自主的流露出一丝恐惧,全身肌肉紧绷,急张拘诸,屏气慑息,一副大难临头随时准备舍命搏杀的姿态,包括他们足下的海兽,失去了往日在这片海域中横行霸道的凶焰,只剩下瑟瑟发抖的畏惧,若非受人禁制控制,只怕它早已钻入海底,远远避开这处是非之地。
蓝娜和崔纳特没有批评这群侍卫的不稳重,因为两人的状况也只是稍好一些,仅能维持表面上的镇定,在这两股天震地骇,动心怵目的气息面前,两人觉得自己就像面对天灾降临的凡人一样无助。
许久之后,蓝娜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以尽可能镇定的语气道:“这般威势,已经超越昔年的海族王了……”
崔纳特没有回应,但沉默本身就一种最好的回答。
当初海族侵略人族陆地的战略虽然失败,更有数千年来最强的海族之王战死,但亲身经历过这场战役的两人都明白,海族王之死非是实力不强,而是死于人族的谋略,事后他们无数次推演还原此战,遥想着如果当时的自己能先一步看穿人族的计谋,或许整场战役的结果会为之改变,现在的世界或许就是海族君临天下。
伟大的海族王死于奸诈阴险的计谋,而不是人族的武力,对内部,他们一直是这么宣传的,将前任海族王塑造成天下无敌、悲壮高傲的英雄。
他们并未因此觉得愧疚,当初的海族王的确是天下无敌的最强存在,人族中根本找不出一人能与其匹敌,就算千百年后也是同样,因为活人是无法跟死人争高低的。
海族王已经死了,所以不管后人表现得多么强大,比如那名拥有妖禽血脉的上届女修士,都不可能动摇他在其他海族心中的形象——
今日之前,蓝娜和崔纳特是这么想的。
今日之后,他们心中那尊无敌的形象被打破了。
“为什么能强到这种地步,不是说本方世界因为根源力量的限制,不允许证道后的强者继续停留吗?这两人的力量,甚至比本王年轻时见到的那名破碎虚空,飞升离去的修士还要强大。”崔纳特对此事难以接受。
“现实就是现实,并不会因我们拒绝接受而改变,现在最重要的并非是我们怎么想,而是未来要怎么做?”蓝娜艰难的开口,颇为苦涩的说道,“传令下去,莫要再与人族对抗,尊那名人族的女子为王,对下面就说,那名人族女子身上有一半妖族的血脉,和我等是相近的存在,这样应该能抚平众人的叛逆之意。”
“就算他们不服气又能怎么样?”崔纳特同意道,“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么做了。”
两年前司空玄为报答罗三的救命之恩,拱手将掌天世界的统辖权相让,临行前曾下命令给海族,让他们奉屠太阴派背后的上届之人为主,之后就潇洒的抽身而退。
海族和人族相斗至今,双分天下,未曾输过半分,如今却要他们向人族背后的势力投降,怎么可能愿意,心中也不免抱着侥幸的念头,就算斗不过上界仙人,只要他们一直在海底里躲着,对方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故而一直对那道命令阳奉阴违。
可现在见了罗丰与仇神妒的斗法,却是再也兴不起侥幸的念头,纵然明白对方很可能是在借此机会立威,可展现出来的修为却是实实在在的,两人中的任意一个只要有心,就能彻底掀翻海族王宫,搅得海中世界天翻地覆。
议论间,苍穹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到了决胜之刻,两股原本就丰伟非凡的气势再度高涨,蹿升至令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方圆百里的白云受到剑意牵引,凝聚成一头背有双翼的天龙,其鳞身脊棘,头大而长,鼻、目、耳皆小,前额突起,颈细腹大,正是传说中的应龙,每一处部位都被清晰的勾勒出来,栩栩如生,顾盼生威。
其对手的剑势半点也不逊色,只见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剑锋斩落生龙凤,随后衍化阴阳,开辟清浊二气,两道断空剑芒斩出,将天地分割成三部分,清气往上,浊气往下,中间存留虚无。
两股浩瀚剑意互击,其威宛若天柱倾塌,银河破碎,一股毁灭万物的气势从中爆发,倘若战场不是在高空数十里处,而是位于地面,只怕要将地脉板块都一并摧毁掉。
托起诸人的凶猛海兽再也承受不足这股气势的威慑,不顾留在自己身上的禁制,噗通一声就往海底钻去。
蓝娜顾不得催动禁制去惩罚那头海兽,双足踏波,仰望天空,眼睛都不眨一下,只见那头云气凝聚的应龙当场崩灭,阴阳二气也随之混沌,清浊激荡,和纷乱的灵机混杂成一团。
罗丰和仇神妒从剑气暴散的核心圈中直坠而下,两人皆已负伤,但是看不出谁伤得更重一些,而且两人对各自身上的伤势视而不见,竟是于半空中继续出招,猛攻对手,彼此仿佛忘了自身的处境,不去使用腾空之术,任由身躯加速下坠,甚至连攻向对手的招式,也明显带有一种下压的趋势。
“莫非……这两人是在比试谁更迟一步落地?”
蓝娜开口的同时,突感一阵心悸,那般浩荡激烈、令人绝望的交手,竟而只是一种寻常的比斗,并非赌上生死,彼此都没有使出全力?
其余海族闻言,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见半空中剑气纵横交错,负伤的两人放弃了威猛大气的绝招,改以比试纯粹的剑法技巧,以快打快,在小范围内腾挪转移,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彼此数次交换位置。
罗丰时而在上,时而在下,争夺方寸间的优势,直到距离海面不到五十丈的时候,他让出半招优势,一掌将仇神妒拍南边,同时他也被一剑劈落,斜向下加速跌去。
常理下,若是两人持续以这般速度下落,必然是罗丰先坠海,但是仇神妒跌落的方向恰好是一处崖壁,水平高度胜过海面许多,却是提前一步撞上,而此时罗丰距离海面尚有三丈距离。
“是我输了。”
仇神妒叹了一口气,气劲勃发,震碎四周的岩石,摆脱了镶嵌在山壁中的状态。
“侥幸罢了,单论武斗我并未占得上风,何况你还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换成生死搏杀又是另外一回事。”罗丰谦虚道。
“输了就是输了,我还不至于这点都输不起。再者除了那几式与人拼命的极招,该用的我都用了,十成功力没有半点水分,这天人以下第一人的宝座也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
仇神妒倒是爽快,甚至语气中还有几分乐见其成的味道,半点也没有因此而觉得不甘或遗憾。
事实上,就算他真的使出了十成功力,但战斗的态度又是另外一回事,因为真要赌上性命搏杀的时候,十成功力通常能爆发出十二成的威能来。
“就算我留了极招,你不也同样留手,我还没有忘记,你对战叶知秋时反败为胜的那一剑,能够吸纳对手剑气为己用,这一招可说是天下剑修的克星,尤其以你的根基使出来,天人以下无人能破。”
这话出自仇神妒之口,却是显得颇有分量。
“极剑易道”本是以弱胜强的招式,类似“四两拨千斤”,要破此招,就是以远超出使招者根基的力量,突破剑气转化的极限,一举重创,强行中断剑招,使得后续的爆发难以为继。
然而,罗丰如今的根基在天人以下,可说是无人能够超越,便是仇神妒也顶多在伯仲间,即便他本身就具备“千斤”的力量,再去拨对手的攻势,无往而不利。
比如仇神妒使出皇龙傲天剑诀,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功力,也要被罗丰转化掉三成剑气,一进一出,就被化去六成,仇神妒真正能有效攻击罗丰的剑招仅仅只有原来的四成,四成威能对付其他修士或许足够了,但对上此时的罗丰,就显得颇为不足。
“极剑易道”被仇神妒赞为剑修克星,非是奉承之言。
罗丰好奇道:“观仇兄的态度,似乎对败北一事抱有期许。”
“哈哈哈,被你瞧出来了,的确,我等待被人打败的一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仇神妒大笑起来,虽是狂言,但配合他天生的卓然气度,叫人升不起厌恶和嫉妒的情绪,反而觉得他说这种话是理所当然之事,等若天性。
他随即解释道:“并非是我狂妄自大,实是十年前,我那师傅说我锋芒太露,刚极易折,与其等到将来跌个大跟头,摔得粉身碎骨,不如现在就提前打磨,知晓失败的滋味,懂得藏锋的道理,于是让我立下誓言,只有在与同阶修士全力以赴的战斗中,品尝到失败的滋味,才允许我引发道劫,突破天人。
于是我四处寻高手挑战,但求一败,谁料竟是越战越强,越强越胜,越胜越战,陷入了死循环,等到回过神来,就被人捧上了‘天人之下第一人’的宝座。
天可怜见,不是我非要留在肉身境不突破,强化厚积薄发的过程,实是被当年的誓言所连累,但求一败而不可得,近几年来,我经常担心着如果一辈子都不能突破天人怎么办,甚至连我师傅都开始后悔了,认为当初不该让我立誓言,结果被自己给套住了。
总算,今日得偿所愿,被叶道友所败,解我心头烦恼,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将来必有所报……唔,择日不如撞日,干脆现在就晋级天人吧!”
仇神妒好似被憋了许久,不等罗丰回应,一剑斩向苍穹,激怒冥冥中的意志,一道道酝酿着深沉气息的劫云开始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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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修士而言,渡道劫实是一道天堑,除了考验实力外,机缘也是重要的因素,故而即便是那些准备得万分妥当的弟子,也常有陨落的意外。
三教六宗的天才弟子能够成功渡过道劫的占八成,这便意味着五人中会有一个要陨落在道劫下,虽然他们自身的修为够强,但相应的证道目标也更困难,每一人都是冲着上三品的天级元丹而去,假如换成地级元丹,成功的把握或许就在九成九以上。
可没人会这么做,否则光是倾注的心血就足以让宗门动怒——既然你志向短浅,为何要接受宗门倾斜的资源,宗门花大力气培养你,绝不是为了一个中三品的天人修士。
但这些情况都属于常识的范畴,而仇神妒这样的人物则早已超出常识,有没有机缘对他而言基本没有影响,因为实力够强,超越尝试,就将运气成分压制到最低,只要不是故意作死,渡过道劫可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然而,他现在的行为就有点作死的味道。
择日不如撞日的说法没有错,感觉来了就该当机立断,不容措施,但好歹应该等身上的伤势治愈吧。
先前的比斗中,罗丰同样拼尽全力,除了没有召唤暗师鬼君那一帮打手外,连戮阴剑都用上了,唯一的差别只有心态了,他是抱着比试高低而不是争夺生死的态度,除此以外连九乌剑和青暝剑都用上了,以双剑配合凰龙剑法的极招,这才和对方的皇天傲天剑法打了个平手。
两人所负的伤势虽然算不得致命,但也不轻,至少影响了两成功力的发挥,无论怎么看,都该是先恢复后再行突破,至少罗丰是这般认为的。
但他没有去阻止仇神妒,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观念并不一定就适用于别人,仇神妒作为武者,根本观念上就和他存在不同。
观人渡道劫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罗丰、屠百灵、方月仪三人先行离开道劫的核心区域,但没有离得太远,终究是艺高人胆大,凭他们的本领,也不怕被道劫余劲波及。
他们终究是六道宗的弟子,渡道劫一事虽然少见,却也不算稀罕,而且突破天人界限在三人眼中只是属于证道途中重要的中转站,远非终点,故而尚能以有余的态度观赏。
可对于掌天世界的修行者而言,天人界限就是终点,千百年来也未必能有一例,更别说恰好被自己碰上,相比先前的战斗,道劫引发的天地异象范围更广,也更为显眼,汇聚的劫云中酝酿起天地之威,引来四方注意的目光,包括海族等人,也未料对方在战斗之后,就立即晋级天人,许多海妖强忍着心头的畏惧,脑袋悄悄冒出海面,仰望着异景。
九重道劫积聚成形,仇神妒并没有行挑衅之举,引先天道劫违反正常顺序先行落下,毕竟不是所有的道劫都会受挑衅刺激,岿然不动的是绝大多数。
前三重后天道劫依次降下,被仇神妒轻松破去,每一重都是一剑斩灭,毫无例外,在煌煌剑威之下,似乎便是道劫也成了弱者一方,难以抵抗。
当然,也是因为这三重道劫皆非擅长攻伐的类型,风之大道、云之大道、水之大道,皆以变化为要,而非切实的威能,可在浩瀚剑势下,根本发挥不出这等特性的优势,或者说在发挥特性之前,就被一剑斩灭了。
其中,云和水虽然在物质上是近乎相同的存在,可云之大道中又饱含了虚无缥缈,变化莫测的意境,象征“无相”,实则有别于纯粹的元素水之大道,倒是三千大道中不存在雾之大道,以“雾”为意境的功法或可领悟云之大道,或可领悟水之大道,拥有两种选择,偏偏没有自身。
仇神妒这般轻描淡写地连渡三劫的姿态吓呆了一群掌天世界的修行者,什么时候渡道劫变得这般轻易了?不是说有许多强者因为没有信心渡过道劫,害怕沦为身死道消的下场,宁可一直待在九重境等寿元终结,也不愿去突破天人界限吗?这位渡起道劫来怎么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在其他人的世界观遭受冲击的时候,仇神妒没有休息,趁着士气高昂,马不停蹄地引发了第二波道劫,三重大道依序而下,分别是火之大道,雷之大道和混洞大道。
前两重大道依旧是被他一剑斩灭,煌煌剑光之下,火焰止息,雷电截断,纵使大道意志,在他面前亦要臣服。
唯有第六重的混洞大道稍显棘手,苍穹中的劫云衍化出幽暗深邃的大洞,如漩涡般转动着吞噬万物,而且并不是悬挂在半空静止不动,而是如淤泥般向下跌落,在半空中拉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仇神妒斩出的剑气、剑光都被吞噬,甚至连剑意和剑势都没能逃脱,尽数消散无形,自道劫降落开始,这还是仇神妒第一次吃瘪。
混洞大道在后天大道中,也是属于极难对付的那一类,其升华的方向是先天截运大道或先天宇之大道。
不过,仇神妒的气势并未因受挫而跌落半分,他飒然一笑,携着连破五重道劫的气势,剑意高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冲霄利芒向天刺去,主动投入漆黑隧道之中。
须臾间,一道剑光穿透漆黑的壁障贯出,就像是一面墙壁被砸出了豁口,接着就是连绵不绝的剑光接踵而出,将漆黑隧道捅得千疮百孔。
最后一道剑光从头至尾剖开一圈,使得漆黑隧道豁然中开,混洞道劫就此破碎。
直到现在,仇神妒仍没有使出任意一招皇龙傲天剑法,所用的皆是寻常手段,也就是对上混洞道劫时认真了一下,游刃有余的姿态更衬托出深不见底的实力。
这六重后天道劫里,除了最后的混洞道劫,其余五重皆是来自皇龙傲天剑法。
世上有像罗丰这样通过修炼不同的功法经文,各自证见不同的大道,也有像仇神妒这般通过专注修炼一门上乘功法,从中积累出不同的大道,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两种做法各有各的利弊。
接下来便是第三波道劫,也是晋级天人前最凶险的一道难关,面对这项考验,仇神妒没有像前次一样,很干脆的引动后续道劫,而是趁着空隙进行休息,恢复功力,并抓紧时间治疗伤势。
“这家伙的底子真硬,接下来该不会是三重先天道劫吧?”
方月仪也被仇神妒的表现惊到少许,随即想起罗丰可是跟这位斗得不分高低,等到渡道劫时怕也有同样的表现,不由得感慨这数年时间里,自己已经被抛下许多。
罗丰没有揣测到少女的心思,注视着上空道:“情理上不大可能,若仇神妒是以完好的状态,同时应对三重先天道劫或许有几分把握,但他既然选择拖着伤躯强行引发道劫……排除赌运和自杀的可能,应该是他觉得自己有把握渡过,所以不可能超过两重先天道劫。”
以自身实力作为衡量标准,罗丰自忖同时面对三重先天道劫的考验,即便是在全盛的状态下,也难有超过四成的把握,负伤的状态下胜算就更加渺茫了。
仇神妒虽是一番武者豪迈的风采,却并非有勇无谋之人,懂得进退,勇敢而不鲁莽,若将三重先天道劫换成两重,难度就会锐减,即便拖着伤躯,也至少有七成把握。
两重先天道劫和三重先天道劫,相差的并不仅仅是数字,而是质的一种跨越。
“不知道他会合哪一种大道,皇龙傲天剑法并非杀性强烈的武学,要形容的话,其特性应该是堂皇大气,所以剑之大道升华成杀戮大道的可能性很小,另一种升华方向的开辟大道似乎也不大可能,其剑法中没有蕴藏开辟属性的绝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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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去道劫衍化的巨掌后,仇神妒举手一抓,将溃散的大道之力尽数摄取过来,于掌心处凝聚成一颗道种,带着尊贵至高的气息,而他先前所渡过的八重道劫也各自衍化出大道之力,如众星拱月一般凝聚在这颗道种的下方,最后尽数纳入身体。
转眼间,仇神妒伤痕累累的身躯就已恢复如常,而他的气势更是急剧攀升,就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返璞归真,藏剑于鞘一样,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节节递增,最终提升到一个足以让人仰望的高度。论根基,他已是超出绝大多数的天人二重境修士。
方月仪仍有疑问:“他合的到底是什么道种?本来以为只是拷问道心的那一类,最后竟然又冒出一道掌印,兼具针对精神和肉身的攻势,这类大道可不多见。”
“是圣德大道,三千大道中和天道关系极其紧密的大道,也有说是象征帝王的大道,不过这种说法有些牵强,历史上只有那类开国君主才能利用自身的丰功伟绩,从而通过少走许多路来证得此道,后续的皇帝都没有这般好处。”罗丰回答道。
在太虚幻境中交手过的凌云绝,展现出来的也是这条大道,所以他才会生出熟悉的感觉。不过相比之下,凌云绝的圣德大道显得有些虚浮,根基不稳,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着尊贵高傲的气息,而仇神妒则将这股力量尽数掌握住,没有外泄半分,依旧是武者的豪迈,一点也没有显露出高高在上的气息。
他的傲,傲在风骨之中,而不是肤浅的流于表面。
“恭喜仇道友晋级天人,从此长生可期!”
不论交情如何,罗丰、方月仪、屠百灵三人都道出了恭贺之语,只要不是仇敌,这种时候就得依循礼节说上一句。
仇神妒也是连忙回礼,只是他很快发现,有无数光点聚集在他的周围,就像是气泡一样裹住他的身体,将他和外界隔绝。
“唔,此方世界似乎在排斥我的存在,要将我挤出去?”稍稍一想,他便明白了其中缘由,“看来这个世界的力量上限十分短浅,晋级天人便要强制飞升,我已经成为了不受欢迎的那一类人。”
不过他的根基远胜普通的天人修士,世界本源要将他排挤出来不是那么容易,短时间内还能停留一阵,只要他不强行催动自己的力量,引发世界本源的剧烈反应,毕竟内部晋升和外部入侵是不同的,后者的难度远远大于前者,便连极道强者也无法实现完美的入侵,非要强行从外部进入,将掌天世界整个破坏掉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而在内部晋升,世界本源的应对就会温和一些。
仇神妒尽可能不动用天人层次的力量,压制自身功体,来到罗丰面前道:“这次承你人情,便给你一个忠告,像你我这样强催天人层次的极招,带给身体的负荷极重,哪怕凭你我的修为足够运使极招,可终究是一种越阶之举,不该有的行为,所以每一次强运极招都会伤及根源,虽然在表面上看不出来,可骨子里已经留下了隐患。”
融合道种,晋级天人时,仇神妒才发现到自己的身体居然留下了这么多的暗伤,而且这种暗伤不是通过外部手段能够治愈的,必须通过肉身自发的变强,才能愈合伤势。
若没有得到晋级天人时的治愈,仇神妒估计他顶多只能再撑三年,就会引动暗伤爆发,到时候虽然性命无忧,可再也不能催动越阶极招来跟人拼命。
别看他和罗丰修为深厚,根基强大,能够运使天级、地级功法的绝招,实际上每一次催动,都是在透支身体的底力。
仇神妒胜在天赋异禀,肉身强大,精元修行速度远超常人,所以才能撑这么久,换成罗丰像他这样好战蛮干,总是以强破强,早就肉身崩溃了。
罗丰先是一怔,疑惑若真如仇神妒所言,为何这么重要的事情,师尊都不曾提醒过自己,若说月湖真人不将小事放欣赏,可其他如素媚、单剑通等人似乎也都对此不知情,总不可能他们的师傅也都不拘小节。
旋即他便想通了,不是不提醒,而是没有必要提醒。
对于天赋寻常的修士,他们根本没能力运使天人层次的极招,跟人拼命也是限制在自身的能力范围内,想留暗伤都没有机会。
对于天赋卓越的修士,他们修炼起来精进神速,即便在同他人斗法时留下暗伤,往往也会在暗伤彻底爆发前,先一步引发道劫,到时候成功渡过自然伤势痊愈,不能渡过便是身死道消,也不再需要担忧暗伤,像仇神妒这样早就有能力渡过道劫,却被誓言约束住而迟迟停留在还虚境的,只是个例中的个例。
“多谢提醒,此事我会斟酌的,尽量不动用极招。”
罗丰想了想,其实没什么可担忧的,又不是像在太虚幻境中被限制了手段,真要碰上和强敌拼命,召出暗师鬼君和九婴,交由他们来打发便是了,没必要亲自上阵。
仇神妒不知此事,只当罗丰没有将他的忠告放心上,可出于交浅言深的忌讳,他没有再劝,而是道:“罗兄的修为不下于我,凭你的积累,晋级天人想来也不是多大的难事,而且你又没有受劳什子誓言约束,为何不趁早渡道劫呢?最近的玉洲可不甚太平,罗兄若有心,你我可联手去扫荡域外天魔,天人修为的魔族,我从来不曾交手过,实在是让人心痒难耐。”
罗丰坦诚道:“晋级天人一事,我还欠缺一些契机。眼下时机未至,仍需静心等待,或许就在明天,或许还有三年五载,暂时倒也不着急。”
仇神妒心中纳闷,寻常修士渡道劫倒是讲究契机,因为自身没有把握一定能渡过,所以需要天时地利的配合,就像是凡人婚丧都要挑一个好日子一样,这么做或许并不能真正带来好运,但至少心理上能增加不少底气。
但是,以罗丰不下于他的修为,渡道劫可说是十拿九稳,完全没必要等什么契机,这点心灵上的影响已经聊胜于无了,除非是罗丰要渡的道劫,难度大到远超常理。
“看来罗兄所图甚大,倒是我多言了,像个长舌妇一样嘀嘀咕咕,徒惹人嫌。”仇神妒想到了某种可能,眼中流露出几许好奇,“哈哈,仇某心愿已了,就先告辞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仇某期待罗兄的佳音,希望你晋级天人时成就的元丹能让我大吃一惊,后会有期。”
说完,他挥剑一斩,劈出一道虚空隧道,纵身钻了进去,很快消失不见,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尽显豪爽之风。
方月仪和屠百灵都听出这番临别话的深意,前者也是一脸的好奇和期待,后者倒是颇为担心,开口道:“你不会是要证三重先天道劫吧?即便方才那人在全盛状态下,同时面对三重先天道劫的考验,亦有极大的陨落危险,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只要道种是先天大道即可,其余的不过是旁枝末节,一重以上的先天道劫,向来是弊大于利。”
正常情况下,若引发三重先天道劫,往往都是堆积在最后一波中,齐聚而下,故而危险非常,天人修士亦要退避三舍。
历史上,修行界渡过三重先天道劫的人不是没有,可也是凤毛麟角,而且这些人也并非就一定能成为极道强者,甚至证道虚空,两者没有必然的联系,顶多是底子更厚,道途更宽而已,未来成就如何,还要看各自的机缘和努力。
罗丰难以解释,只能沉默不言,闭口不答。
僵硬的气氛中,忽有一人来到,帮他解了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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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端木正,如今掌天世界的出入权尽数落在屠百灵手中,不是得到她许可的人,根本无法进入掌天世界。
虽说发给旁人许可的令牌,另一方面也相当于留下隐患,有被阴谋者利用的危险,但若反过来想,不让任何外人进入,也就意味着当掌天世界中发生变故时,没人能及时来援,看起来是保证安全的行为,换个角度就成了自陷绝境的举动。
所以在罗丰的建议下,屠百灵给出了数张许可进出的令牌,考虑到连通宝真人的大弟子断神锋都叛出门户,其他弟子皆不可信,这下能够让屠百灵付以信任的人就变得凤毛麟角,最后她干脆将这项权利交给了罗丰,因为她相信罗丰,所以也相信罗丰信任的人。
在罗丰认识的人当中,端木正的关系或许算不得亲密,但他的人品无疑是值得信任的,成仁取义乃是所愿。
“方才有人在此渡道劫么,好生威猛的气象,所料不差,应当是蕴含先天道劫的一品元丹,不知是门中哪位弟子得道?”端木正开口问道。
罗丰道:“是龙傲宗的仇神妒。”
“龙傲宗?仇神妒?”端木正微微一愣,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名字倒是颇为耳熟,莫非是传闻中的‘天人之下第一人’?难怪引发的道劫有如此威势,百年难得一见,不愧是站在肉身境最顶尖位置的人。”
方月仪嗤笑一声,道:“现在的‘天人之下第一人’是罗师兄才对。”
端木正对此倒是没有异议,自两年前罗丰从地皇陵中归来后,修为日益精进,到如今已是深不可测,若以灵识探查,就感觉自己像是在凝望一个幽暗不见底的冥渊,能将人的灵魂都吞噬进去,便是他也无法判断这位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尽管在刺激下,他们这一届的天才弟子个个奋发,付出数倍于从前的努力,进步神速,足以傲视横纵同侪,可仍未能追上罗丰的脚步,反而被越拉越大。
若是在此之前,考虑到仇神妒得享“第一人”称号已久,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坐镇这一宝座,又岂是浪得虚名之辈,没有亲眼见识过,谁胜谁负还不好说,端木正不会轻易下判断,可既然仇神妒已经晋级天人,这第一人的称号落在罗丰倒也没什么不对的。
冤家已久,方月仪又岂会瞧不出端木正的想法,不由得拉长脸:“哦,看你的表情,分明是觉得因为仇神妒晋级天人,罗师兄才能坐上他的位置,哼!我告诉你,这个‘第一人’在方才的公平比斗中,输给了罗师兄,自认不如,才将宝座拱手相让。”
端木正又是一愣,不想竟然还发生了这么一桩事,可惜来晚一步,没能亲眼见证龙争虎斗。
但他心底里仍有些不以为然,切磋武斗不同于生死决战,并不能作为精确的高低评价,说不定仇神妒根本没有认真对待此战,或者考虑到自己就要晋级天人,变得不在乎虚名也说不定,毕竟这位刚刚渡了道劫,只听说携大胜之势,一鼓作气强闯难关,还没听说过携大败之势,去行挑战之举的,不怕道心受挫,导致实力发挥不全而陨落道劫下吗?
“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的什么屎,我告诉你……”
方月仪如何瞧不出端木正的想法,气愤的正要纠正,却被罗丰阻止。
“算了吧,虚名而已,此战见证者不多,就算我们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反而徒惹人笑话,没有必要。一个人的修为如何,跟外人的看法没有关系,就算人人都夸赞你,你的实力也不会变强半分,反过来就算人人都蔑视你,你的实力也不会减弱半分。”
罗丰向来不是在意名声的人,根本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只是他这般说了,反而让端木正信了三分,觉得仇神妒很可能是真的输了,而这种偏向性十足的转变更令方月仪忿怒不已,凭啥她说了不信,罗丰一说就信了。
为了不让两人争吵,罗丰生硬的将话题转回正事:“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师兄寻我何事?”
闻言,一向直来直去的端木正却难得地流露出犹豫,欲言又止,最后才下决心道:“听闻在地皇陵中,师弟曾与归墟教的沐恋花有过接触,不知对此人,师弟知晓几分?”
这两人是怎么接触上的,罗丰按下好奇,道:“仅是一面之缘,算不得熟识,而且我曾坏了她的筹划,算是结下了一桩小恩怨,为何师兄会突然提及此女?”
端木正没来得及回答,方月仪就幸灾乐祸的笑道:“这事我听说过,那魔女对酸儒一见钟情,不知怎么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竟是舍了尊严不要,倒追于他,据说就差上门提亲了。”
这事她初听闻的时候就笑了三天,之后就一直等待奚落的机会,今个儿终于叫她逮住了,无论消息是真是假,反正都能弄得端木正灰头土脸。
果然,端木正的表情变得半是尴尬,半是无奈,但仍辩解道:“宗门内流传的皆为谣言,或许单论结果有三分真,但过程和起因皆非如此。”
随后他便叙说起自己与沐恋花相遇的过程。
起因是他回家探亲之时,听闻镇上张员外家小儿子被狐狸精勾引,每天晚上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第二天清晨则又会毫无征兆回到房中,身子骨一****瘦弱下去,精神也总是萎靡不振,就像永远在发困一样,家人劝他说出真凶,他却彻底被妖精迷住,打死也不肯说出半点线索。
王员外请了不少江湖上的散修帮忙,奈何道行相差太远,连人都没见到就给迷了心智,脱光了衣服在街头到处乱跑,还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后来连一名有着六重境修为的纯阳派弟子也没能例外,于是之后就再也没人敢插手此事。
以端木正的性格,自是见不得妖邪作祟,当即应下了此事,并成功擒下了真凶,此人是归墟教****峰的弟子,但不是沐恋花。
考虑到归墟教的背景,端木正没有就地处罚,而是打算押解回六道宗后,通知归墟教派人来接收,这种做法大落归墟教的面子,但他们输人又输阵,又不可能去处罚端木正,最后只能把气撒在这名女弟子身上。
当然,做出这种决定的前提,是这名女弟子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王员外的小儿子虽然失了阳元,身体精气亏损,可补上两年就能回来,其余插手阻挠的散修也只是丢了颜面,性命无忧,所以罪不至死,否则的话,区区归墟教的名头可拦不住端木正的倔强劲,就地正法也不无可能。
不过押解回宗门的路上,端木正遭遇了暗中收到讯息,前来救人的沐恋花,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论修为,端木正虽是精进神速,可毕竟岁月有差,仍要逊色沐恋花一筹,但沐恋花的魅惑手段对他全然无效,估计这位也想不到一名邪宗弟子居然会去修儒门正功,一升一降,弭平了差距,加上双方皆是器修,相互了解对方的手段,堪堪打成了平手。
到此时还没有什么,只是一起寻常的恩怨,修士之间经常会出现此类摩擦,只要不闹出人命,回过头也就忘了。
谁料就在双方力疲,打算收手谈判之时,那名被端木正擒拿的归墟教女弟子暴起发难,挣脱了留在身上的禁锢,一举重创了沐恋花。
原来此女是沐恋花的仇人假扮,特意布局引两人入彀,本欲借沐恋花之手杀掉六道宗这名新进的天才弟子,引发冲突,她再从中挑拨,火上浇油,激化仇恨,反过来再借六道宗之手杀掉沐恋花,结果错估端木正这名新进弟子的实力,被逼得不得不亲自动手。
被人利用,端木正自是觉得不快,更认为沐恋花是因他之故才落入仇人算计,于是他一路追赶三千里,豁命将沐恋花救出,之后又拖着重伤之躯,寻人为沐恋花疗伤,这才平却心中愧疚。
因为此事,沐恋花心生爱慕,可惜遭端木正拒绝,但她不依不挠,竟是立下誓言,非君不嫁,将此事闹得纷纷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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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落山,天空逐渐暗淡,夜色像阴霾一样迫近而来,变得浓重,仿佛黑暗随着夜色同时从各方面升起来,甚至从高处流下来。
月兔东升,致星点点,灯光迷离,银星和灯珠衔接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星河哪是灯海,繁叶的枝柯轻柔地梳理着天庭,澄澈的夜空点亮了青晶晶的星灯,睡着了的河水映托着夜空,化做了奇幻的梦境。
晋级天人一事,罗丰没有大张旗鼓,只告诉了几名交好的同伴,因为旁观他人渡道劫的过程是有莫大好处的,无论是感悟还是借鉴,尤其他的道劫注定不平凡。
黄泉、屠百灵、方月仪、方星熊、端木正、洪馗、秋璃等皆已到场,相互间有过交情,或者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微微点头,权作招呼,受到现场凝重气氛的影响,没有一人开口说话,哪怕性子最跳脱的秋璃,也只是感慨了一句“还是被这小子抢先了”,便闭口不言。
虽然也给山子熏发去了邀请,但她并没有到场。
一处白雪皑皑的高峰上,罗丰盘膝坐于峰顶,于月光照耀下,渲染成一片银灰色。
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晋级天人前,将自身气息提升至最高点,罗丰依旧保持着天人合一的状态,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甚至他的存在感越来越弱,仿佛即将枯死的树木。
“罗师兄的做法,俺看不懂。”
唯一没受到气氛影响的是方星熊,他的神经最粗,在场之中修为最弱。
端木正肃然解释道:“天地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了。”
其他人有的点头,有的则恍然大悟,方星熊仍是一头雾水,正要开口询问,被方月仪瞪了一眼,只得乖乖闭嘴。
天,无所在;地,无所不在。
两者皆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存在,前者因为苍茫无依,没有实体,永远接触不到,故而难以感应,天人合一的境界多少人苦苦追求而不可得,后者则是无时无刻都存在于人的双足之下,习以为常,反而在不经意间就被忽略。
然而,此刻这两者的存在感却是无比的清晰,凸显在每个人的意识中,而且越是靠近罗丰,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
倒衬天地,这是超出常识的意境。
随着银月爬上天空,渐渐地,在众人的识海中,罗丰所坐的那座山峰越来越高大,直到银月移动到夜空正中的位置时,山峰的存在感无限拔高,仿佛化作一座桥梁,勾连乾坤。
“来了。”
黄泉轻语了一声,就见天空中劫云汇聚,遮掩明月,凝缩成形,内中光暗明灭,变化莫测,展现出一幅光怪陆离的景象。
诸般恐怖的气息在其中酝酿,如渊幽深,如岳恢弘,有的阴魅萧萧,有的波谲云诡,有的寂静幽冷,有的逆转生死,有的蕴藏勃勃生机如道生万物,有的散发无边灾气如末日降临,每一朵翻滚的劫云中心都散发出一圈圈涟漪,震荡虚空,断绝灵机。
蓦地,本就不见五指的黑夜竟而再度黯淡,天地间不存一丝光明,以在场诸人的修为,竟也瞧不见外物,连尽在咫尺的同伴都感知不到,仿佛孤身一人立于世间。
黑暗中,唯有罗丰的身影格外清晰,就像世界上所有残存的光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映衬出一个不动如恒的伟岸身姿。
罗丰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混沌之初,开天辟地的盘古,霸占了整个虚空,他微微抬手,五指突然紧握。
所有人只感心脏激烈一跳,回过神来,已是被迫退出了那种“天地唯一人”的状态。
秋璃咂舌道:“他究竟想渡什么道劫,还没开始就有这等威势?姑奶奶好歹也见过不少人渡道劫,如他这般连旁观者都要被波及的,却还是首次,这是要玩命呢!”
方月仪回想起之前在掌天世界中,仇神妒晋级天人的过程,这位曾经的“天人之下第一人”引发的道劫也远不能和罗丰的相比,可说是不啻天渊。
蓦地,一股极端邪恶的力量依循冥冥中的联系,穿梭虚空而至,投入到劫云之中,寄体附身,随后在劫云中衍化出一颗硕大的眼睛,向下紧紧盯着罗丰,那眼珠中充满了仇恨和怨毒,仿佛千百世不得超脱的积累,誓要将仇人的血脉尽数灭绝。
屠百灵差点给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渡道劫的时候会有这种状况吗?”
秋璃否定道:“怎么可能!我从来都没见过这种异变,估计是罗丰这小子捣的鬼,他的鬼点子贼多,指不定是某种能够帮忙渡过道劫的方法。”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赞同,都觉得以罗丰的智慧,岂会无的放矢。
谁料,天外忽来一道巨掌,晶莹剔透如玉,璀璨闪耀如华,巍峨高大如岳,径直抓向那只邪恶的眼睛。
众人惊觉变故,以为是罗丰的仇家出手,要来阻止他晋级天人,纷纷暗运真气,要联手拦截这只巨掌,唯独黄泉和秋璃没有动手。
“这招好像是如意截天手,六道宗内修习了这门武学且有如此根基的仅有一个人……大家还是收手吧,勿要轻举妄动,一切都是罗小子的筹谋。”秋璃虽不明缘由,但既然认出出招者是月湖真人,便放下心来。
诅咒之眼具备灵性,见到来势汹汹的巨掌,立即将自身一缩,躲进劫云之中,不见踪影,如此一来,要将它准确地抓出来实是一大难事,虽说凭这一招如意截天手的威能,足够将所有的劫云掳去,但罗丰的道劫也会因此而失败,它便同样达成了目的。
“隐匿行踪,没用的,你的反应在我的预料之中,我所引发的道劫里,你能寄居只有一个,所以你根本无处藏身。”罗丰淡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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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脉地气衍化的沛然元气奔走在经脉之中,最终汇入丹田气海,使得原本就充盈浩瀚的真气再度膨胀,罗丰修炼有成的鬼谷法身,得到再度拓展潜能的肉身也包容不住这些真气,一时间竟而扩张得好似一只充满了气的皮球。
躯体、四肢都变得肥大无比,直接把脑袋给遮掩住了,像个枣核一样镶嵌在里面,瞧不见踪影。
噗噗噗!
被撑破极限,罗丰的身体各处相继发生小缺口的爆裂,一朵朵血花迫不及待的向外喷出,他就像是一个本已灌满积水的水桶,继续往里面充水,结果构造成水桶的木板就出现了散架的痕迹,连带着里面的积水也透过缝隙往外渗漏。
只要这些积水中稍稍出现一丝动荡,或者内外的水流发生不协调的冲突,整个水桶就会轰的一声爆炸掉。
哪怕罗丰服食的是最上乘的仙丹妙药,仍免不了要残留一点药渣,须知是药三分毒,他的身体如同一座火药库,只消一点星火,就能彻底引爆,轰炸上天。
但是,龙脉地气作为最完美的补品,没有任何瑕疵,可以转换成任意的元气,使得罗丰在悬崖上走钢丝的行为,竟然安全抵达了彼端。
他的躯体在膨胀到极限后,开始收缩回落,就像是皮球里面的气体被放掉一样,最终回归正常。
但是,罗丰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渡过难关,这些超出极限的元气仍储存在身体之中,破坏着经络根源,半个时辰后,他就会像烟花一样“嘭”的爆炸掉。
此举非是自杀,而是孤注一掷,因为道劫在即。
他若能成功渡过道劫,身体的潜力将会大幅提升,重新容纳住暴增的元气,不再有危险;假如他没能渡过道劫,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也等不到肉身崩溃的那一刻,两种结果皆是相同,自然值得赌上一把。
就在罗丰稳住体内元气的刹那,穹顶处第一重道劫酝酿成形。
先天寂灭大道,罗丰积累最浅的一重大道,没有直接修炼的功法,源自两种后天大道的融合。
幽冥大道,死中藏生。
其实罗丰根本没有特意修炼相关的功法,能积累出这条大道,完全是得益于暗师鬼君的存在。
一名天人层次的鬼灵奴隶,因小小的驭魁诀而产生联系,类似本命灵宠的存在,即便是那些将幽冥功法修炼到圆满的修士,也未必能有一名天人鬼君做手下,故而尽管罗丰没有在这方面多花心思,可结果决定了一切,在幽冥大道上的积累非是其他弟子能可媲美的。
枯荣大道,生中藏死。
这条大道源自《贤劫千佛经》中的一卷,本身底子有些薄弱,仅相当于一门玄级功法的积累,但罗丰先以自身雄厚的根基将枯荣劫法修炼到大成,随后参考顿悟八极剑诀的方法,燃烧气运增长运气,并利用造化玉碟改变时间流速的效用,在造化世界中参悟了十年工夫,硬是给推上了圆满。
死中藏生,生中藏死,两者融合,非生非死,亦生亦死。
寂灭大道并非一定要由这两种后天大道融合而成,但只要符合了它的根源法则,就有相当的把握能够引动。
寂灭道劫散落下无数华美的晶花,莹莹闪闪,飘荡在虚空中,宛若天女散花,煦色韶光。
秋璃等人的眼中,却感晶花坠落的速度越来越慢,甚至整个世界都变得一顿一顿,不再连续,恍然惊觉,非是晶花速度变慢,而是自己的意识变慢,肉眼看见事物,再将画面信息传递给大脑的这个过程被延缓了。
寂灭道劫中,万物都会呈现出静止的状态,但这种静止更多是针对思维,让人的思维进入“皆空”的状态,生不出任何一个念头,近乎石头,比之植物人更加不如。
不生不灭,即是永恒。
道劫余威凝聚成一根长矛,当空急旋刺落,扎向罗丰的天灵。
论威能,这根长矛并不强大,顶多是巅峰还虚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因为寂灭道劫的威胁更多的是令人陷入思维静止的状态,而非实际的杀伤,反正一个人若是连念头都生不出,便不存在反抗的意识,纵然拥有再强的武力,也是形若孱弱幼童。
即便是护体罡气,也需要依凭于人的本能,若是念头不存,生灵的本能也会随之湮灭,并不会采取主动防御的行为。
眼看这根长矛就要贯穿罗丰的身躯,他的神魂突然脱壳而出,尽管离体的只有一根食指,却已是足够!
一指点出,太数降维术赫然而发,正中长矛,空间维度骤降,噗嗤一声,长矛变成了一根扭曲的线条,与罗丰擦身而过。
那根手指再度向天点去,又是一道太数降维术,射向寂灭道劫的核心,使得那处空间产生怪异的扭曲,片刻后,道劫应声溃散。
罗丰重掌肉身,恢复了行动,第一重先天寂灭大道被他完美渡过,没有负伤,也没有消耗太多的元气。
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寂灭大道本就不重视破坏,渡得过的人能一举渡过,渡不过的人当场陨落,不存在挣扎和反抗一说,而且相比精元和气元,它更考验神元,唯有具备不凡的神魂修为,才能在念头皆空的状态下做出行动。
通常情况下这条大道唯有术修才会选择,武修和器修鲜少会去挑战,否则不异于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罗丰不仅魂力达到了天人层次,而且拥有长生罡气和死冥道体,堪称生死共体,对上寂灭大道具备相当的抗性。
饶是如此,他在寂灭道劫的影响下念头运转得也极其困难,面对威迫仅有一击的能力,换成其他人,被延缓的意识未必来得及积蓄魂力发出绝招,若非太数降维术神妙非常,不需要蓄力,这一次他需得付出一定代价才能渡过。
面对先天道劫,纵然拥有针对性的天人修为,也不过是开启了成功的一线可能,仍有与死神擦肩的危险。
罗丰来不及松口气,庆贺自己的成功筹划,第二重道劫已然酝酿成形。
先天生死大道!
和寂灭大道极其相似的大道,区别在于一者为静,一者为动。
罗丰的积累源自《六道轮回法》和涅槃剑道,后天轮回大道由生入死,后天涅槃大道由死入生,两者融合,便是生死循环,超脱轮回,永恒自在。
其实,《六道轮回法》作为天级功法,哪怕是最初的版本,也记载了以轮回大道升华生死大道的方法,本身就触及了先天大道的关窍。
一股生死无常的气息从天空中降落,道劫之力衍化出黑白两色的世界,黑色象征了死亡的沉寂,白色象征了生命的活泼,两者相互渗透,流转不息。
罗丰所在的山峰上,出现瞬生瞬灭的奇观,前一刻有无数鲜嫩翠绿的青草冲破积雪,朵朵雪莲冰清玉洁,株株古松傲然而立,呈现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后一刻便是青草枯萎,雪莲凋零,古松折腰的衰败之景。
生死交替,变化无端,就像是山峰的时间被加快数千数万倍,将所有生灵的一辈子都缩短到短短的几个呼吸间,眨眼间就过去了一世。
相比寂灭大道针对神魂,生死大道则是针对肉身,渡劫者若没有相应的手段抗衡,肉身就会随之失衡,一会儿生机强盛,一会儿元气衰败,这种状态一身本领恐怕发挥不出三成。
不过对罗丰而言,这一重道劫依旧是热身的水准,不足以将他逼上拼命的绝境,预设的手段足够接下。
只见他举棋若定,以长生罡气应对生之力,以死冥道体应对死之力,同性相斥,大幅削弱生死道劫的影响,并趁机从中感悟生死轮回的奥妙,将自身的轮回意境提升到极限,暗中积蓄真气。
天空中,生死道劫衍化出一方黑白流转的磨盘,形似两仪,缓缓转动着向下跌落,带着一种永恒运动的气息,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阻止它的运行,任何被接触到的生灵,都会立即被送去转世,无论生前拥有何等的法力。
罗丰望着头顶渐渐压下来,越来越近的黑白磨盘,一对眼眸中也浮现出相似的图案,只是转动方向恰好相反。
他身上的生死气息越来越浓厚,仿佛本体化为了轮回大道,但并非是受外物影响感染,而是自体而发,却是他借助生死道劫磨练自身,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利用充沛的元气和高涨的意境,超越极限,催动六道轮回法中的地狱道极招——
“阿鼻净空升地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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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道劫笼罩四野,衍化出千万种兵刃,一把把散发出浓郁尖锐的杀戮气息,无穷无尽,这些兵刃倒映着寒光,将自身最危险的一面紧紧对准罗丰,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冰冷的无情。
兵者,凶器也。
这是纯粹的杀戮,为杀而杀,没有任何感情的影响,杀戮,就是它的最终目的!
一枚源自杀戮的道种文字在最核心处凝成一柄长剑,瑰丽而又危险,象征了杀戮大道的本身,万物的终结,在它眼中,任何事物皆能杀之,人鬼兽神仙魔佛,就连大道都概莫能外!
罗丰面色凝重,悬挂在头顶的杀道之剑固然致命,可弥漫在身周的万般杀机亦非能够忽视的存在。
面对杀戮大道的包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落入了千金万马的敌营之中,形单影只、举世皆敌,被天地敌视,被宇宙敌视,再也无法感觉一丝灵气,也无法御使,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水火风沙,这个世界的所有存在之物都成为了他的敌人,视他为必除的对象。
在他的心灵之中,出现了无数宏大的声音,像是心灵破绽下的幻听,又像是大道威压虚幻所化。
“蠃鳞毛羽昆,杀!仙佛邪魔灵,杀!天地人神鬼,杀杀杀!”
杀意涌起,试图占据罗丰的识海,将其它的念头尽数排除,让他成为一具只懂杀戮的傀儡,放弃所有的理性,不管不顾的和道劫搏杀。
罗丰的脸上涌现杀气,双眸变得更加幽深,似乎就要化身杀人魔。
然而,下一刻罗丰的情绪就恢复了平静,双眸不再闪耀,因为识海中的杀念被尽数转移,导向了化身。
与此同时,他强大的生机开始消散,冥冥杳杳,飘飘渺渺,就像是沉入一个无底的深渊,最终形如槁木。
杀戮大道克制天下一切生灵,面对它,渡劫者还没交手,就已输了五分,于是罗丰以死冥道体配合枯荣劫法,将自己的生机降至最低,极大程度的削弱杀戮大道的克制之效。
果然,在罗丰散尽生机后,充斥在四面八方的敌意消失不见,化身杀手的花草树木仿佛失去了目标,不知敢针对谁,空有一身杀意,却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不过,这一招仅能蒙骗被杀意控制的外物,杀戮道劫衍化的杀剑却不受影响,依旧冰冷无情地盯着罗丰。
罗丰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道太数降维术,试图延续先前的神妙,反正只要能正中本体,杀戮道劫之力也会崩灭。
但是,他的美好想法落空了,只见杀戮之剑绽放寒光,一股直慑心神,让人难以克制恐慌的杀戮之意爆发,凝聚成千万道剑气,向下爆射。
太数降维术与其中一道剑气相撞,将其扭曲成二维的形态后,双双崩灭。
“果然没那么简单吗?既然无法取巧,那就以实力堂堂正正的取胜吧!”
罗丰单手结印,体内万屠元功随之涌动,凝结成一枚“无屠圣印”,此印是他得到诛邪剑诀,补全整部《万屠诛邪录》后,才能凝聚出来的一枚圣印。
无屠,无不屠。
万屠诛邪真气随之转化,受圣印提炼升华,成为至高至圣之气,荡尽天下邪氛。
罗丰双手一拉,圣气凝成长剑,诛邪剑意汹涌爆发。
“万邪俱寂众恶灭!”
昔日敌对之招,如今却是自身倚仗,而且和杀戮大道同根同源,在充斥着杀戮之气的环境中如鱼得水,使得此剑之威还要超越叶知秋所使,
无尽剑意凝成结界,灭杀一切存在,虚无的黑暗吞噬虚空,令一切重归天地开辟之前的无垠太虚,时空冻结,万物归于虚无,反向包围杀戮道劫。
杀戮之剑激发的千万剑气停滞在当空,不再动弹,不过杀戮之剑本体却不受影响,潮鸣电掣般的向下刺落!
叶知秋能凭此招定住罗丰,罗丰却无法以此招定住杀戮大道。
倏尔,虚无幽暗之中,乍现一道凌厉的剑芒,贯天通地,狠狠斩在杀戮之剑上。
时间长河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了一下,在极端的静止状态过后,诛邪结界轰然破碎,剑气杀意随之崩灭,杀戮之剑和至圣之剑双双折断。
罗丰从至圣之剑的光芒中倒飞而出,沉稳落地,已是遍体鳞伤,躯体上遍布鲜红的剑痕,伤口处流出潺潺血液。
但他的伤势只是看起来可怕,实则都是皮肉外伤,至于杀戮剑意则被破碎的长生罡气拦下了,因此他略一绷紧肌肉,所有的剑痕便都自行愈合。
弥漫四野的杀戮之气消散,天地由无情的寂冷重新变得活跃起来,甚至活跃得有些过头,充斥着暴躁焦虑的气息。
第五重道劫尚未降下,劫云中已是衍化幻象,只见一方腐朽破败的宇宙中,无数大千世界里面一片混沌,高山坍塌、大地开裂,眼看就要走到了生命尽头,星辰、日月等亦是黯淡异常,将落未落,浩瀚虚空中遍布幽暗混洞、时空风暴等,摧毁着一切成形之物。
它们不仅破坏着宇宙,也吞噬着本身,于是紫青气运消散,盛极而衰,命运陷入穷途末路,仿佛冥冥中注定,死劫降临,无人可逃。
先天劫难大道!
融合了《根本造狱毗昙经》、《周天末法五劫》、《四柱神煞经》的积累,引发无数充满灾厄气息的劫难,有凛冽如刀的风暴劫、灼热沸腾的火山劫、吞没大陆的海啸劫、霹雳炸裂的雷霆劫、万鬼噬阳的幽冥劫……
但这些尚属于威能较弱的劫难,相比之下更为强大的还有星辰陨落的星宿劫、世界毁灭的末世劫、万法破灭的末法劫、命中注定的宿命劫……
种类繁多的劫难轰掣而下,但并非同时一拥而上,而是分好顺序相继落下,因为其中有不少劫难是相互冲突的,如末法劫和各种天灾类劫难,而这种形式并没有让罗丰松一口气,反而陷入最不愿面对的困境中。
假如是同时降下,他便能催动凰龙剑法的极招遁入虚实之间,避开锋芒,待劫难的气势颓落后,再行搏命一击,而这种层层推进,一波接一波的攻势,却让他的算计全盘落空。
对付劫难大道,福运大道和圣德大道是最佳的克制手段,前者能驱使吉祥瑞气化解劫数,以福运冲散灾气,后者是王者之姿,天命护体,万劫不侵。
但罗丰虽然号称全面全能,可终究不是真的全能,修习的功法中并没有与这两条大道相关的功法,因此眼下他能采取的手段,只有正面硬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诛邪剑诀能驱散一切邪秽属性的劫难,如咒杀劫、万毒劫、幽冥劫等,劫运法术能阻挡最难防备的宿命劫、因果劫,至于剩下的劫难,就必须靠自身实力抵挡。
随后就见罗丰施展浑身解数,诸般绝学层出不穷,平息风暴、熄灭火山、蒸发汪洋、阻断雷霆、斩破星辰……
一时间,无数个罗丰残影浮现当空,各自施展精妙的绝艺,每一种都是极为上乘的功法,六道轮回法、凰龙剑法、如意截天手、神农三拳、阴阳神雷……
直让场外同伴看得咂舌不已,惊觉原来自己从前所见的战斗,只是罗丰全部能为的冰山一角,这家伙暗中不知藏了多少底牌。
这一番拉锯战斗,比前面四重道劫加起来的时间还要长,万般劫难层出不穷,被罗丰一一击溃,直到将最后地火水风齐出的混沌劫迎头扑灭,先天劫难道劫总算是安然渡过了。
然而,渡劫的方法是罗丰最不愿意的消耗战,只为渡这一重道劫,他便将事先吸收的由龙脉地气转化而来的元气消耗得七七八八。
面对先天道劫,若没有针对性的破解之法,纵然以罗丰的修为,也需付出相当的代价,更为凶险的是,到了此刻道劫才渡过一半,若不保留相当的元气,面对最后一波道劫时,将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不过,下一重道劫似乎是没有弱点的类型,即便要走捷径,也找不到取巧的方法。”
罗丰带着无奈的表情仰望天空,就见一朵朵劫云流转,意境圆润无暇,衍化出阴阳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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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阴阳大道!
源自《纯阳赤火劲》、《玄阴黑水功》和《太清阴阳宝录》的积累,其最大的缺点是没有优点,而它最大的优点则是没有缺点。
不同于杀戮道劫和劫难道劫,此二者存在着弱点,只是罗丰没有掌握破解的手段,而阴阳道劫本身不具备某种特殊的能力,却也因此找不到特效的破解之法。
这种特性使得它在成为单独的先天道劫时,属于渡劫者喜欢面对的道劫,它不像截运道劫那样凶险万分,生死存于一线之间,单纯考验渡劫者的修为与根基,堂堂正正,不偏不倚,王道作风,但对于罗丰而言,却是最讨厌的那一种,这意味着他无法取巧,必须消耗大量的元气正满硬抗。
不过道劫将临,却也容不得他挑三拣四,只见道劫之力衍化万物,掌阴阳变化之枢机,执乾坤开阖之门户,天地自然,周行流转,造化由心。
周遭虚空中凸显出黑白二色,像是蕴含了所有阴阳变化的奥秘,衍化出无数对立之物,既为清浊、既为生死,既为水火,既为乾坤,既为光暗……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就在黑白二色凸显之中,结成了一尾又一尾,首尾相衔的黑白阴阳鱼,这些黑白阴阳鱼急速旋转,似乎要归于一体。
之前的生死道劫曾衍化出一个黑白磨盘,便是因为生死对立,蕴藏阴阳之意,故而产生了交集,不过相比之下,生死道劫的黑白二界过于分明,黑者死气冥绝,败者生机盎然,两者格格不入,泾渭分明,而阴阳道劫的黑白二界却呈现出一种和谐的姿态,相克亦相生,对立亦融合。
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
三千大道中,太极大道和阴阳大道都是最接近万物起源的存在,只是一者在前,一者在后。
如盘古开天的神话,一斧落下,清浊双分。在盘古斧落下的前一刻,是为混沌;劈开的瞬间,是为太极;劈开之后,是为阴阳。
阴阳鱼转动得越来越快,黑白二气相互渗透融合,于是阴鱼中出现了白瞳,阳鱼中出现了黑瞳,此为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这样让你运转衍化下去可不行,四柱神煞,末法劫!”
罗丰眼见道劫的威势越来越盛,水火风云雷电金木等种种异象从中显现,果断决定抢先出手,运起源自《四柱神煞经》的绝学,一股万法破灭的力量向上贯入劫云之中,方圆十里内灵机尽除,仙法不存。
其实,罗丰在《四柱神煞经》上耗费的心力不多,很多招式都是得其形而不得其意,这一招还是因为刚刚渡过劫难道劫,有所感悟才真正掌握的。
这一道术法冲入劫云中,霎时水火湮灭,风雷截断,诸般起源于自然元素的力量就此散去。
末法大道,或者说劫难大道并不能完全克制阴阳大道,但能克制其中的一部分,正如诛邪大道可以克制部分的劫难大道。
但这一举动立即激怒了阴阳道劫,万般天象疾坠而下,有一轮轮赤红大日宛如一团团火焰金乌振翼俯落,灼热无比,焚天煮海,也有皎洁明月冉冉升起,清冷光辉洒下,寒气冰封万物;有一道道堂皇明澈的光芒凭空浮现,驱散黑暗幽暗、荡尽人心鬼蜮,煌煌如同白昼,也有一团团深沉如墨的阴影蔓延而下,像是墨汁滴入水中般,瞬间就蔓延开来,遮阳光芒。
这些本是冲突对立的异象,却因为阴阳大道的力量,共存共生,不仅没有彼此削弱,反而相得益彰。
“自然和谐,阴阳共生,关键在于平衡,既然如此,那便破坏你的平衡,叫你阴阳失调!”
罗丰亦是精修此道中人,一眼看中其中奥妙,他催动如意截天手,向着阴阳万象抓去,而且偏向一极,抓阳不抓阴。
五指一擒,就将火焰、光芒等截取掉一大块,却偏偏留下寒冰、黑暗等阴极之物,令平衡失控,于是阴阳和谐之景不复存在,寒冰灭火,阴影遮光,彼此抵消之下,威能削弱不止五成。
但就算道劫之力剩下不足五成,也仍需要费力抵挡,在对付杀戮道劫时遭到破坏的长生罡气已然愈合,挡下一连串的攻势,罗丰身在其中,遭受各式异象冲击,似暴雨中的一叶扁舟,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翻船,金行之力衍化诸般兵器,尽管不如杀戮道劫衍化的兵劫,却也是如雨打芭蕉般攻个不停。
对抗中,罗丰体内的真气就像是大坝泄洪一样,伴随着使出各种绝学在迅速减少,潜藏在他的身躯之中,尚未被消解吸纳的龙脉地气随之激发,同化成罗丰本身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提供元气补充他的消耗,若非如此,只怕渡过此劫后,他的真气就要干涸掉一半。
道劫异象越来越多,层层覆盖,衍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如意截天手的破衡速度,眼见罗丰就要被吞没,忽而一道轰隆隆雷声响起,震撼心灵,至刚至阳,一切阴森鬼魅彻底消散,尽显阴阳变化之枢机,伴随雷声而来的,则是满天紫色电光,蜿蜒流转,至柔至阴,时而化为一道巨分开天际的紫电,时而道道如蛇乱舞,蔚为壮观。
“阴阳神霄,渡劫极雷!”
作为目标直至阴阳大道的功法经文,《太清阴阳宝录》中自然也有记述如何应对阴阳道劫的办法,否则岂不等于送人寻死?
阴阳大道没有弱点,但其分化的纯阴大道和纯阳大道却有弱点,故而破解的方法非常简单,就是以阳破阴和以阴破阳,而关键就在于分化阴阳,使其不再和谐融合,否则没有可趁之机。
罗丰使用如意截天手的目的就在于此,并非为了直接抵挡道劫,而是要创造一个失衡的契机,否则阴阳之力总是保持着平衡的状态,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没有弱点,那就创造出弱点!
阳雷吸纳阳极之力,湮灭阴极之力,阴电吸纳阴极之力,湮灭阳极之力,以阴阳破阴阳!
阴阳雷电仿佛化身开辟大道,将道劫衍化的万般异象分化开,闪耀的辉光直劈核心,一声惊爆,阴阳二气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成功渡过了?”身上压力为之一轻,万般异象烟消云散,但罗丰却没有松气,面上依旧凝重,“不,还差一点,毕竟是第六重道劫,没那么容易渡过。”
道劫的顺序依照渡劫者的积累而定,积累得越多,威能越强,顺序也越靠后,如寂灭大道和生死大道皆是一击而破,假如阴阳大道排在首位,可能便已就此终结,但眼下却还有临终一击。
只见乾坤突然为之一暗,幽深漆黑,地火风水爆发,又有无边无际的混沌蔓延开来,俨然是重返了宇宙初开的洪荒时代,仿佛天地尚未开辟,清浊不分,阴阳混沌,时空扭曲在一起,不分彼此,昏昏暗暗。没有上下八方、天地日月、过去现在未来的区别。
这股阴阳失衡而衍化的假象混沌将罗丰和他站立的山峰吞没,外人再也瞧不见内中变化,哪怕以灵识探查,也只有一片混乱,分不清人事物,甚至连相关的灵机天数都被打乱,模糊得像滩烂泥。
沉寂中,忽现一道璀璨曙光,开辟混沌!
“凰翥龙翔贯天穹!”
一剑破空,虚空粉碎,阴阳翻腾,地水火风狂涌,演出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开天辟的场景。
无穷无尽的地水火风奔腾涌动,浩浩荡荡,所过之处,虚空崩塌,雷光轰鸣,开天辟地的剑芒以无可匹敌之势贯穿了虚无,更贯穿了阴阳道劫!
脸色微微发白,耗元甚大的罗丰从剑芒中跃出,他已意识到,局势越来越凶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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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数道劫实是九重道劫中最强的一重,只因罗丰在太数上的积累最为雄厚。
基本的阵法造诣不谈,此外尚有戮仙阵、绝仙阵、陷仙阵、九曲黄河阵、两界十方金刚胎藏曼荼罗大阵的钻研,甚至集大成后自创万劫屠仙阵。
即便将这些抛到一边,仅凭临阵顿悟,臻至圆满的《八极剑诀》,也可以通过升华后天八卦大道,引动先天太数大道。
道劫之威与修士的积累息息相关,故而哪怕是单独的太数道劫,也有不亚于天人二重境修士的极招之威。
然而,罗丰不惧正面。
即便是第一重的寂灭道劫,他都想着取巧破解,可面对最强的太数道劫,他反而有信心正面击破。
非是狂妄自大,非是不分强弱,而是自信,每个人对自己所擅长领域的自信!
就见罗丰主动出击,身形一敛,化作毫光笔直撞上封禁天地的罗网,太数道劫为之触动,迅速向内收缩,数不尽的玄奥符文一层层裹上去,将罗丰包在里面,直将他的身体也淹没其中。
须臾间,罗丰的气息凭空消失,就像被送到了其他的世界,而他原来所在位置,浮现点点光芒,似夜空下的萤火虫,又似银河中的星辰,迷离闪烁,勾人心魄,尤其那些光芒运行的轨迹,暗合大道至理,仿佛在阐述着某种经义奥妙。
太数道劫的内部,自成洞天世界,罗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落脚在一个未知的阵法中,环身四顾,就见六座旗门占**之数,将他包围在内。
他正欲采取行动,要趁阵法未发动前先破去旗门,因为无论发动后的阵法多么强大,在发动之前,都是可以通过破坏法器来轻松破去阵法。
可惜,他的想法注定不可能成功,只见六座旗门齐齐闪耀,绽放出无边瑞彩,十色光润,相互交织,形成瑰丽世界,仿佛一大团卵形的彩云将他包裹在里面。
彩云中光潮涌动,绚烂多姿,每一点光影中都衍化出新的世界,层层而下,各色景致变化无穷,有洪荒万顷,亭台楼阁,高山大川,美女华服,金戈铁马,烈焰寒冰,刀山剑岭,酒池肉林……
罗丰无视眼前不断变幻的景致,不为所动:“衍化大千,是表象幻阵,依照阴阳道劫的变化,这应该不是太数道劫的真正本领,怕是阵中有阵……要以常规手段破去此阵不难,但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万秽污血或许能拦住秽绝道劫,但血脉诅咒绝无可能挡下圣极道劫,若不能尽快破阵,等到圣极道劫腾出手,和太数联手,那这一局可就输定了!”
所谓常规手段便是先瞧破阵法运行的规律,再利用这个规律顺隙而入,避开阵法的围困,随后拔除阵旗,毁去阵眼,堂堂正正的破阵而出。
可罗丰等不了那么长,留给他的时间非常短暂,容不得他不拼命,当下便催动异术,另辟蹊径。
一道恢弘的血光从他身上蹿腾而起,于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撑天踏地的血神法身,威风凛凛,势如盘古,他的头部窜入云霄,一座山峰大小的头颅,双目仿若死神的眸子,仰望苍穹,俯视大地,亿万苍生没有一个敢跟他对视,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纷纷化作焦土,一切生灵皆成脓血!
《万血归渊经》中所记载的,专门用以污秽法宝的血神邪术,罗丰虽然不曾精修,可他的化身罗三修炼过,正如化身懂得使用本体所掌握的绝学,本体亦同样能共享化身修习的本领。
一经催运,血海汹涌,尽管术法印记转承之间颇显苦涩,有许多细节上的破绽,可罗丰眼下面对非是修士,无需害怕被人趁虚而入,可以缓而稳健的完成整道术法。
假若太数的这门阵法是全凭符文构成,不假外物,血灵邪术的效果就要打个折扣,罗丰也可能不会动用此招,但它既然是通过阵旗布阵,那么只要将阵旗这些法宝污秽掉灵性,整座阵法便不攻而破。
于是血神法身屹立天地,呼出的气息化作滚滚浓云,从一方小千世界中开始,似一团不停蠕动的血肉,翻滚涌动间洒落点点血雨,开始侵染一个个幻梦世界,血雾腐蚀过的地方,灵性尽消,即便是幻术也要依托灵气而成,当下便为之破灭。
血雨滴落,荡点涟漪,继而嘶嘶剑鸣,燃烧起殷红的血焰,很快血雨越下越大,血河越积越深,血河上尽起魔火,朵朵燃烧,随波逐流,最终连成一片,向上蒸腾,化作缕缕魔雾,熏染乾坤,将所有衍化出来的幻梦世界都污秽掉,瑰丽景致尽成虚无。
当幻象消失后,罗丰又重新回到了被六面阵旗包围的阵法中,他不等阵法发动攻势,立即狂催邪术,驱使如山岳一般的血浪,狠狠地拍击在各面旗门上,打得光潮急涌,彩霞四射,千吨血水在万丈光霞中支离破碎,却又前仆后继,仿若惊涛拍岸,每一次都把旗门遮掩,一层层将污秽的血色沾染上去。
此方洞天世界本是虚暗一片,全靠六座旗门的光彩照耀,眼下被血浪吞没,周遭立刻暗淡下来,仿佛落进了血池地狱,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暗红,等待血浪落下,旗门光辉复燃,复又重现光明,可惜短暂非常,眨眼又没入黑暗。
如此反复循环数十次,旗门法宝终究不支,其中一座被彻底染成血红,又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灵性破灭,就此断折。
而以此为始,其余的旗门也纷纷爆裂,整座庞然大阵就此破灭。
接着景色再变,一切正如罗丰猜测的那样,太数道劫阵中藏阵,在破去表象幻阵后,内中数阵终于浮现,只见无数单一的符文、标记、图案、数字等充盈在虚空中,依照各自的轨迹运行着,数量以亿万计,构建成一个单调乏味的世界。
这是一个数的海洋,数的天空,数的宇宙!
罗丰故技重施,再出血灵邪术,污秽灵性,然而血光不受阻挡,亦没有击中任何目标,畅通无阻的贯穿而出,直至不可见的天际。
“没有灵机的存在,我的行动不受干扰,不遭受阵法的攻击,我也无法攻击此阵,看来这一回必须用正法破解,不能取巧。”
电光火石间,罗丰便已做出判断,不再迟疑,开始观察附近的符文、标记、图案和数字,记录所有的规律,包括排列的顺序、运行的速度、循环的轨迹,并以自身为原点,建立三维坐标,给所有的图形定义坐标数值,然后归纳为公式与函数。
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中,以足以焚烧掉常人大脑的速度进行处理,无数种假设被提出,随即又被否定,快速进行对错验证删选。
“慢,太慢了!这个速度还是不够,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罗丰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他不再考虑其他事情,不去警戒可能会遭到攻击的危险,也不去思考破阵后该如何应变,放弃了往常一步十算的思维方式,只一心思考眼前的问题。
随着注意力的集中,罗丰的双瞳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从他的角度不可能看见的景象倒映在瞳孔中,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他就像是以第三者的视角去观看世界。
因为灵瞳族的血脉限制,只允许存在单一的瞳术,导致复制了他人血脉的罗丰,注定无法觉醒瞳术,但他从来不曾在意过此事,反正就算没有瞳术,对他亦没有影响。
不过半觉醒的灵瞳,其实已经产生异能,就是加快对周遭信息的收集和处理,这是所有灵瞳族人都有可能获得的能力,尽管那些真正觉醒了瞳术的人都会忽视掉这种附带的效果,视为一种添头。
但对罗丰而言,这个添头或许比真正觉醒出来的瞳术更加有用。
他本就超凡的思维速度在瞳力帮助下再度加快,如光如电,快得不可思议,周围事物的变化规律尽入掌握,更于识海中还原出了整片数之世界,洞悉本源法则。
“……阵眼,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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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轻巧一指点出,如透孔清泉,正中亿万数字中的一枚,立时将其激发。
这枚数字自旋半圈,绽放七彩光华,由原先单调的灰白色转变成流彩霓虹,忽而逆向轨迹运行,撞上另外恰好同聚一处的三枚数字,将其激发。
那三枚数字也跟着自旋半圈,变幻色彩,复又撞上另外九枚数字,如此反复循环。
一增三,三增九,九增二十七,二十七增八十一……初时不过极小的数字,在以三为倍数递增,经过短短数息后,就变成了一个庞大恐怖的天文数字,罗丰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数字都被点亮,整个数之世界脱离了灰白,拥抱了华丽颜色。
“破!”
轻喝一声,太数道劫应声而破。
回归现世,罗丰的呼吸变得格外急促,纵然以诸般谋算减缓自身消耗,又以龙脉地气补充元力,可连破八重先天道劫后,他的功力只剩下不到六成,这已经是将智慧尽数发挥的状态下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而且相比肉身的虚弱,精神的疲乏才是最大的负累,不只是破解太数道劫时消耗了巨大的脑力,更因为与九重道劫鏖战得太久了,罗丰还从未有过在全力以赴的状态下,与人战斗这么长的时间,毕竟对付弱者不需要豁尽全力,而对付强者往往也会在短期内就各出杀招而决出胜负,此时的他已是身心俱疲。
但偏偏容不得他歇息,因为就在他回归的瞬间,圣极道劫如后脚跟前脚一般,彻底净化掉了血脉诅咒,接着便马不停蹄的朝他冲来。
被净化后的劫云,则依循天地法则开始衍化道劫,事实上作为第一重就要落下的道劫,之前它已经衍化一半了,毕竟后天道劫衍化起来比先天道劫容易得多,速度上也快得多,就像是惯性一样暂时停不下来。
不过,受到天地法则的限制,渡劫者最多引发九重道劫,所以当这片劫云衍化成道劫之后,就会因为位置被占满而不得不自行消散,后天道劫终究也争不过先天道劫,想插队都没可能。
然而,立身于圣极道劫的光芒面前,罗丰的行动却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犹豫。
他忽然间开始质疑,自己是否要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下去。
这是极其少见的情况,因为不只是罗丰,所有成功的智者都有一种坚持的品质,坚持自己的布局,不轻易为外物动摇,对自己的智慧持有绝对的信心,所以一个不自信不坚持,朝令夕改的人是成不了智者的,哪怕拥有出众的智慧,他在成长的途中就会夭折。
谋略如军令,哪怕心存疑虑,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必须坚持原定计划不动,轻易动摇的下场通常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能达成既定的目标,还会赔上自己的性命,尤其在外部因素未曾发生改变的前提下,更需要坚定。
罗丰设想的布局中,此时他需要做的不是和圣极道劫正面硬撼,而是游走退避,以柔克刚,施展诸般手段拖延时间,等到后天诡之道劫衍化出来后,再一口气与之相合,凝结诡之道种。
这是最万无一失的计策,因为合道种远比渡道劫要困难得多,而合先天道种更是难上加难,残留六成功力能否合道,罗丰心中也无万全的把握。
相比之下,合后天道种就要容易得多,可说是十拿九稳,六成功力绰绰有余。
待合掉诡之大道后,晋级半步天人,届时无论圣极道劫是自行消散还是继续考验,对罗丰而言都没有办分威胁,轻易可破,甚至就算罗三挡不住秽绝,让两重先天道劫联手,都不被他放在心上。
虽说后天道种不如先天道种,可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谨慎求稳,不冒险躁进,这向来是罗丰的布局风格,而且最重要的是,诡之大道合他的脾性,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达,在变中求胜是他惯有的手段。
与其强求先天大道,不如选择更适合自己的后天大道,正如岳鼎宁可选择真我大道而舍弃另外两重先天道种。
为此,罗丰甚至连未来的路途都考虑好了,假如诡之大道升华太易大道过于困难,寻找不到可行的方法,那就改成其他的先天大道,没必要非在太易这棵树上吊死,比如太虚大道,其虚幻飘渺、不可捉摸的特性,和变化莫测的诡之大道有几分重叠的领域。
但是,他犹豫了。
这条路真的是自己应该走的吗?
太数大道是他最擅长的领域,诡之大道是最合他性情的领域,所以他就得偏向这两重大道?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一页页流动的画面在向前回溯,时空仿佛逆流,自己的本心在哪里?当初的誓愿在哪里?
记忆的画面突然定格,一片茂密的山林,一个失明的少年,一位落魄的老人,一本禁锢的魔典,命运的改变不正是从那一刻开始?
是起点,亦是终点。
“一啄一饮,莫非前定?我的大道,在血渊前辈将半本《万屠诛邪录》给我那一刻起,不就已经决定。”
倏尔,罗丰坦然一笑,是明悟也是放下,他散去周身元气,任由无暇圣光将他吞没。
圣极大道不容一丝污秽存在,要净化一切邪恶,但罗丰修炼过邪术,却没修炼过邪功,阴阳神霄功无关正邪,万屠元功更是同根同源,在至洁圣光下全然不受影响。
然而,肉身无邪,并不代表精神亦无邪,在圣极大道洞若观火的注视下,哪怕渡劫者存在一丝邪念,都会引起它的怒火,从而连带着神魂一起焚烧殆尽,将识海烧成一片虚无。
罗丰却是坦然以对,放开一切抵抗,任由圣极大道检测他的思想。
非是他真如君子,诚如圣人,能够做到片尘不生,而是有万秽污血的存在,将他所有的邪念都在生出的一瞬间尽数转移走,一有尘埃,就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
做不到片尘不生,但能做到片尘不染,纵使圣极大道,亦对此无法苛求。
血渊老人昔年为斩业剑君所败,引为毕生之痛,一生思虑的是如何讨回此仇,然而功体上先天遭受克制,令他对上斩业剑君毫无胜算。
在殚精竭虑后,终于让他想到了方法,却是效仿神话中,魔王波旬于末法时代假扮佛门弟子,坏佛门道统之法,便是佛祖也唯有流泪以对。
《万血归渊经》,至邪至恶万秽污血,炼制本命法宝,凝聚恶道化身。
血渊老人创出这些法门的本意并不是为了承接秽绝大道,而是为了对付圣极大道,让魔道弟子也能修炼《万屠诛邪录》。
圣邪共体,双极并立,这才是他真正的用意!
就在罗丰被圣光吞噬的同时,化身罗三发出一阵阴险的笑声,他将邪功一散,身躯化作赤红血泉,反过来将那一滩散发着至邪、怨毒、恶臭气息的淤泥裹住,随后拖着秽绝道劫,径直撞向本体。
漆黑得能够吞噬光芒的恶臭淤泥将至圣之光包住,两股对立的力量产生剧烈冲突,淤泥表面凹凸变化不停,产生各种光怪陆离的形状,并时不时的发生炸裂。
渐渐地,这种冲突平静下来,就像光明被黑暗镇压了一样,希望湮灭,唯留无尽的绝望。
先天秽绝道劫凝成一颗黑球,悬浮在虚空中,寂静不动。
“化身反噬本体!”
就在所有同伴心头震惊的瞬间,一道微弱但无比坚定的光芒刺透黑幕而出。
漆黑的球体为之绽裂,就像是破碎的蛋壳,而刺透黑暗的光束越来越多,很快就将黑色蛋壳刺成了蜂窝。
蓦地,黑暗爆散,万邪尽消,恶念不存,一道凝聚了至圣之气的人影从中跃起,正是——
净从秽出,明由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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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六道宗默认的规矩,晋级天人后,以前的辈分就此勾销,彼此只以师兄弟相称,或者直呼道号。正如通宝真人门下绝非只有一群肉身境弟子,但当有弟子晋级天人后,名义上已不再是他的弟子,故而断神锋才有机会成为大弟子。
当然,这只是一种得到各方共识的规矩,并没有明文写在宗门律法上,因此不禁止私交,加上天人修士寿元悠长,相隔太久,出现辈分混乱是难免的,到时候也是各论各的。
所以,就算弟子晋级天人,继续称呼原来的师傅为师尊,或者前辈都是很平常的,倒不如说,一朝得意后立即就翻脸不认人的反而是极少数,邪宗作风可不是说鼓励弟子门人六亲不认。
不过,换成别人的话,这种说法或许只是一种彰显大度的客套话,本质上还是希望继续维持师徒关系,但月湖真人从来都不是一个讲究客套的人,说话直面本心,绝不矫情做作,她既然这么说了,必然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罗丰亦未料到月湖真人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好似急于撇清彼此的关系,可尊师重道的道理他牢记在心,只得退而求其次:“月湖前辈……”
“别前辈后辈,从今日起,你我皆是平辈。哼,期待与你坐而论道的一天,记住,别让本宫等得太久。”
言毕,月湖真人就化作一道祥云梭空离开,留下有些摸不招头脑的罗丰。
其余人也甚是吃惊,越来罗丰和他师傅的关系这么差!
可是没道理啊,如果真的关系很差,月湖真人干嘛来帮忙护持,还特意出手截取道劫,襄助罗丰成就前无古人的伟业,由此来看,她分明是念着感情的。
可先前的行为又叫人看不懂,设身处地的去想,若自家有那么一名能够证出九先天的弟子,那还不得四处宣扬,与有荣焉,没道理急着断绝关系。
难道是害怕才华出众的弟子会超越自己?
不说月湖真人压根不是这样小气的性格,就说罗丰才堪堪晋级天人,距离她的成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天人九劫,千难万险,期间能否安然成长到月湖真人的高度,谁也不敢打包票。
其他人不方便开口说事,秋璃就没啥顾忌,张口就道:“哇塞,做事这么绝,若非熟悉为人,我都要觉得你们其实是仇家了。罗小子你该不会有哪里得罪她了吧,月湖真人可是非常记仇的,睚眦必报啊!被她盯上的仇家都没啥好下场,非要打得你心服口服不可,你好好回忆一下,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赶紧找机会认错道歉,只要你服输,她还是很大度的。”
罗丰苦笑:“记忆中,应该是不曾得罪过,但这种事情不好说,或许是不经意的时候,哪里言行冒犯了。”
秋璃疑问道:“那就奇怪了,按理说月湖真人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无心之过不会被她放在心上……总之别管了,先认错再说。”
端木正皱眉道:“不厘清原因就道歉,会不会更招不悦?”
秋璃一愣,还真有这种可能,但这可不是她所擅长的领域,于是不耐烦的摆手道:“这是你的事情,以你的智慧肯定能处理好,我就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总之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正好晋级了天人,底子够硬,九先天当保镖,哈哈,看谁敢跟老娘叫板!”
大笑之后,她看向其余人道:“探寻中古强者的遗府,有兴趣的可以来报名哦,见者有份。”
明明是秘闻,却没有被她放在心上。
但其他人没有“踊跃报名”,毕竟连秋璃都需要找一名保镖,可见这不是一趟轻易的寻宝之旅,再上各自有日程计划,即便想去也要提前进行调整。
秋璃见状,便道:“截止期限一个月,有志于寻找契机晋级天人的千万别错过了,那处遗府可是源自中古时代称霸玉洲的绝世强者‘红世双巫’,当时的三教可没有天庭的位置。”
中古时代的三教为太上教、归墟教和巫教,因不知名的缘由,红世双巫带着麾下教众离开了玉洲,这才使得巫教除名,之后的千年一直是两教并立,直到千年后,天庭终有一名强者证道虚空,这才取代了巫教的位置。
不过巫教是举教迁移离开玉洲,而不是遭了横祸被人灭门,要说他们将镇教之宝遗留下来恩泽后人,只怕是没有可能,别将所有东西都打包拿走已是万幸,他们的遗府中怕是没多少好东西。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上等的宝器和道器没有期待,可出于在玉洲留下道统的念头,说不定会有上乘功法留下,并非没有可能。
余者闻言,心动的不少,红世双巫可不是哪里的阿猫阿狗,有偌大名声在,哪怕明白很可能什么东西都找不到,可依旧免不了生出期冀,这可是跟太上教、归墟教齐名的庞然大物,只要指缝里漏出一点东西,就足以填饱他们这群小辈。
此时,天际微微泛红,像是星火点燃一般,消褪了黑暗,却是黎明将至。
罗丰便道:“我尚有急事要处理,便在此与各位暂别。”
其他人立即表示你忙你的,不必在意我们。
罗丰心念一动,身形化光,往北方而去。
……
纣绝阴天宫。
平日里总是闲置,往往三年五载都见不到一个人影的宫殿里汇集了诸多天人长老,而集会的目的非是商讨未来宗门的决策,而是决定一名少女的命运。
素媚站在溯源唤灵仪式的中央,低垂着头,任由刘海遮掩了面容,从进入纣绝阴天宫开始,她沉默不语,仿佛已是认命。
这种顺从的态度让主持仪式的长老们觉得满意,或者说,他们并不在乎素媚的态度,但只要不吵不闹不反抗,能让他们省点力气,还是乐见其成的,毕竟是九幽**转生的媒介,能够客客气气的对待,最好还是别用什么强制的手段,以免恶了那位大人。
方寸真人作为整个仪式的总负责者,见预定的时间已到,开口道:“时辰已至,这便开始仪式吧。”
说完后,他瞧了一眼站在旁边,同样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灵璇真人,移回目光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多说了一句:“最后,有谁要交代什么吗?”
灵璇真人的修为虽然未臻极道,在门中也早已不理事务,无甚权柄,可辈分摆在那里,不提她转世前就作为道器轮回笔跟着九幽**南征北战,哪怕以她转世后的时间来计算,辈分也是高得吓人,连宗主在内的几位极道强者都是她的后辈。
因此本着不愿得罪人的心思,方寸真人才特意添了一句话,提醒灵璇真人若是有话要交代,不妨就趁现在,终究做了多年的师徒,要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现在不说等一下就没机会了,九幽**的意识一旦觉醒,以堂堂极道强者的境界,区区一名肉身境弟子的意识根本无法抵挡,眨眼间就会被同化,而没了自我,说什么共生共存只是安慰人的话,和死亡没有差别。
方寸真人修炼的又不是绝情大道,长久来沉淀的阅历让他一眼就看出来,灵璇真人情绪中的不舍,对这场仪式分明抱着抵触的态度,只是因为身份立场,而不得不选择妥协。
然而,灵璇真人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带着几分愧疚的罪恶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什么话都没有说。
方寸真人见状,也不想在此事上纠缠过多,天人道心的直觉告诉他,最好速战速决,早点让此事尘埃落定,迟则生变,于是就道:“既然无人反对,那便宣布仪式……”
“我不愿!”少女倔强的抬起头来,顶着诸多强者充满威严的目光,一字一顿坚定道,“我不要成为别人,我要做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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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素媚的反对,列席的天人长老们目光交汇,有的冷笑连连,有的无动于衷,无一不是在表明轻忽的态度——这里根本没人会在意你的想法。
素媚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因为方才的表态,引来了各方的目光注视,哪怕这些天人长老没有特意释放精神威压,仍令她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压,仿佛一座大山镇压在识海上,令她兴不起半分波澜,便是念头也转动得极其艰难,思维一下子变得僵硬了。
这些长老的态度无须用言语表述,充分展露在外,**裸的表示着对素媚的轻蔑,甚至不屑于掩饰。
四面八方皆是充满恶意的目光,没有一人是自己的朋友,便是最亲近的师尊也一副认命的模样,素媚感觉自己就像是赤身**站立在极地冰雪之中,任由刀般的冰风割在身上,生出孑然一身,孤立无援的恐惧感。
她浑身颤抖着,就像是被猎鹰盯上的兔子,哆嗦着嘴唇,却是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仿佛失去了这项本领,脑海中空空荡荡,明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是无法转化成行动。
蓦地,素媚狠狠一咬舌尖,用力之大,就像咬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舌头,顿时一股剧烈疼痛如潮涌来,冲击着麻木的神经,还有温润的血气充溢在口腔里,散入鼻息。
素媚以此法强行让自己恢复清醒,倔强道:“我叫素媚,不是九幽**,我只为自己的意愿而活!”
一位女真人忍不住冷笑道:“你是九幽**的转世灵体,你的一切皆归属九幽**,这并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否认的。”
素媚握紧拳头,道:“我所经历的一切,遇见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无论正确还是错误的决定,皆是出自己的意愿,而不是九幽**!我的记忆,我的修行,我结交的朋友,我喜欢的人,皆不属于九幽**,与她毫无关系,这是我的人生,绝不会交给她人,无论那人是谁!”
另一位相貌年迈的真人,捋着雪白的胡须道:“你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宗门怎么想。身为六道宗的弟子,就有为宗门奉献的义务,世上没有光享受权利,却不履行责任的好事,用一个天人境都不到的你,交换一位极道强者,无论哪个门派,都不会拒绝这笔交易。记住,发言之前,认清自己的价值。”
素媚倔强道:“若这是宗门的态度,那我只想说,宗门未免太鼠目寸光了,赞同这一决定的必然都是些尸位素餐之辈!”
“唔!”
这句话未免群嘲,讽刺了在场的许多人,顿时引出一连串不满的鼻音,一股如天柱倾倒的威压迎面撞来。
素媚身形一晃,仍是十分硬气的强行挺住,那些长老终究拉不下面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大欺小,故而她说话的余力:“凭什么认为九幽**的价值就一定超越我?她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而且会做得比她更好,她能达到的高度,我也能达到,而且将进一步超越。也许有人会说我不知天高地厚,可别忘了,九幽**在我的年龄时,未必有我的造诣。”
这话的确是实话,但许多人不以为然,如今六道宗的基业可比当年的六道宗好得太多,所处的时代背景也不能相提并论,假若九幽**是活在当下的六道宗,她能取得的成就必然远超往昔,毕竟这位可是真正奠基了六道宗基石的前驱,硬是为一个山野小派立下了厚实的基石,这样的人物不管生活在哪个时代,都能脱颖而出,成为佼佼者。
反过来,素媚若活在九幽**的年代,十有**无法做得更好,反正眼下没人相信她能和传说中的人物相提并论。
事实上,就算素媚有成长为极道强者的潜质,可终究比不得真正的极道强者,如何抉择,在宗门眼里根本是一个不需要犹豫的问题。
终于,一名天人长老不耐的斥责道:“好了,这里没有你发言的机会!区区一名肉身境弟子,认清自己的地位吧,宗门行事,需要顾及你的想法吗?众人只是见你即将消失,才特意让你多说了几句,真以为自己有开口的资格吗?别妄自尊大了!”
素媚一双手攥得发白,不再发言,看起来似乎是认清了现实,但从她坚毅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她根本没有认命,与其说屈服,倒不如说是隐忍,觉得再多言只是浪费口水。
这般顽强的意志终于引起了不少长老的赞叹,不由得扼腕叹息,假如没有九幽**的那层因果,她的确是一名拥有无限潜力,值得大力培养的弟子,自家门下都找不到能媲美的,若有必要愿意,甚至可以为争抢她而舍弃面皮。
只是可惜了……
大多数天人长老仍是抱着一副与己无关的态度,不在意素媚的反应,既不威逼,也不恼怒,仿佛意识中根本没有素媚这个存在。
见剑拔弩张的气氛冷却下来,方寸真人这才开口道:“看来是没人反对了,那么一切言归正传,我宣布仪式……”
“我反对!”
随着一计震荡虚空的声音,人影闪现,已然站立在素媚的面前,并不高大的身躯却似大山般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来者正是罗丰!
他转头和素媚对视了一眼,点头示意:“看来是赶上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平淡的语气,却带给人强烈的安全感,之前的恐惧、焦虑、无助、委屈全部烟消云散,素媚眼中噙着泪,望着那道屹立的背影,知道自己无需再忍耐。
——就是这个人,值得我托付一切,我的选择果然没有错。
——哪怕世人皆抛弃我,只有他不会。
不愿让外人看见自己软弱的模样,素媚上前一步,额头贴在罗丰的后背,遮挡住被泪水模糊的脸。
“原来是你小子,”碎花真人看清罗丰的模样,昔日恩怨涌上心头,不由得咬牙切齿,“这里没你说话的资格!”
“哦,是吗?”
一声高傲中带着不屑的语气,罗丰望向碎花真人,不再约束自身的力量,释放出元丹气息,顿时一股滂湃如狂涛的威势迎面拍打过去。
碎花真人意识到对方已经晋级天人的同时,只感一股雄厚凶猛的气息迎面压来,立即想通罗丰是要拿她立威,当下运转全力反击,并暗笑对方太过狂妄,初入天人就敢向她示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谁料,这股丹力强得不可思议,完全超出想象,摧枯拉朽地粉碎了她的抵挡,一时间竟感心脏止跳,呼吸止息,时空凝固,自身大道无法运转,“蹭蹭蹭”往后退了三步。
“现在,我有说话的资格了吗?”罗丰慢条斯理的说道。
碎花真人一阵红一阵白,目光闪烁,却是被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其余天人长老见此情形,纷纷为之震惊,虽然没有宣之于口,但彼此的神识翻腾如浪,议论不已。
“没看错吧,此子根本没有催动一丝真气,纯粹是用丹力压倒了碎花真人,他的元丹到底有多强!”
“碎花真人以七重后天大道晋级天人,虽然是最弱的上三品,可好歹也是三品元丹,加上她身怀伏婴境巅峰的修为,一品元丹也不可能压住她。”
“纯以丹力较量,不依赖其他手段,哪怕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要震慑住碎花真人,他的元丹里至少得有两重先天大道才行!”
“这小子到底是哪一脉的弟子,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个厉害人物?能够证见两重先天大道的弟子,宗门里已经有四十年不曾出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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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灵璇真人离开后,纣绝阴天宫中只留下罗丰和素媚两人。
四下无人,素媚再也压不住内心的冲动,翩然投入罗丰怀中,双臂拦过,紧紧抱着,仿佛要把自己嵌入其中。
罗丰微微一愣,心中升起莫名的悸动,但空白的经历却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没有前例可以借鉴,比与人斗法更叫他无措,只能像个柱子似的站着。
当然,他好歹还是知道,这时候不能将人推开。
“就一会,我知道你的心从来不在儿女私情上,但是就让我待一会……”素媚哽咽着,“我真害怕,如果你不来救我,我的下场会是怎样……他们一定会强迫我变成另外一个人,我知道的,没人会在意我的态度,也没人会把我的想法放在心上,比起九幽祖师,我差得太远,在他们的眼里,我只是一件用来唤醒九幽祖师的工具。
在前往冥界之前,我以为自己是个不怕死的人,将唤醒九幽祖师视为自己的天命,为此可以付出所有。但是亲身经历过我才明白,原来自己还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事情,还有值得留恋的人。
我害怕那种永恒沉眠的感觉,就好像漂浮在漆黑的深海中,自己再也不能控制自己,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就这么永远的飘荡着,瞧不见尽头,瞧不见希望,那是一种永无止境的折磨……
只有想到你的时候,我才能鼓起一些勇气,想着你一定会来救我,我就觉得安全,哪怕所有人都在欺负我,哪怕所有人都要逼我去死,我也敢站出来说不。无能者的发言是不会有人在意的,而你就是我依靠,你的存在,让我的言语有了力量……”
素媚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要将之前承受的压力全部发泄出来。
无论是拥有多么坚强意志的人,当许多可以掌控你命运的强者齐齐逼迫你去牺牲,无声的喊着去死去死,她心中积累的恐惧不言而喻,没有当场崩溃已是罕见。
罗丰明白这一点,因此没有催促,只默默的听着,双手环过娇嫩的身躯,顺着黑珍珠般的长发往下抚摸,就像是安慰孩子一般。
若自身不涉入其中,单纯将此当做需要开解的心结,他却是能做得游刃有余。
不知过了多久,素媚将积压的情绪发泄完,然后才抬起头,娇脸微红,咬着下唇道:“让你瞧见我失态的样子了……”
她忽而想到了什么,一只手如水蛇般滑上罗丰的胸口,在那用手指划着圈道:“奴家还从未在其他人的面前哭过,唉,带着泪迹的模样一定难看死了。不过,就算是最难看的一面,奴家也希望郎君是第一个看见的人——奴家所有的第一次,都希望能让郎君夺走。”
见她还有心情挑逗,罗丰便知已是恢复正常,于是就要拉开彼此的距离,谁料素媚依旧紧紧箍着不放。
“再一会,最后一会,让我听一下你的心跳。”
素媚侧脸,紧紧贴着罗丰的胸膛,露出一种安心的表情,就像是入睡的婴儿一样。
片刻后,她才松开手,微微退后半步,对视罗丰的双眼,仿佛要沉入其中,深情款款道:“我知道,你志不在此,心向大道,儿女私情于你如负累……但没有关系,女人的矜持,就看她如何支持所爱的男人。
你若情系状元文华,我便为你红袖添香,你若志在沙场征战,我便为你披盔戴甲,你若有意游戏人间,我便做你的红颜祸水,你若一心证道修仙,我便为你斩却烦恼——如果有一天我成了阻你证道的心魔,我便将自己也斩去。”
凝视的两对眼眸,越来越近,感情随着距离缩短而越来越浓,最终化为蜻蜓点水似的一触,湿润的触感如电酥麻。
再抬头,伊人痴情依旧。
“现在的我太过无力,无法帮上你,请再等我一段时间,我马上就会追上你,永远永远地跟在你的背后。”
言毕,所有的感情都已深埋在心底,素媚明白,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没有牵挂的向前走。
非是只求付出,不求回报。
而是获得了回报,才心甘情愿的付出。
素媚嫣然一笑,毅然转身,催使遁法离开,证道之心,前所未有的坚定,但非是为自己,而是为他人证道。
“是个好姑娘啊,可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通天古书无比感慨着。
不过,他的正经也就只能持续一刻,随即就道:“说起来你不是曾经从极乐僧手里夺了一本《极乐禅功》吗?欢喜禅虽是旁门,但也是能证大道的嘛,而且和阴阳大道也有几分干系在,你完全可以修炼,如此既能一偿美人心意,又不误大道修行,简直是两全其美,嘿嘿嘿,何乐不为啊!”
****的嘿笑声将好好的气氛余韵给破坏了,罗丰虽不沉溺其中,却也有焚琴煮鹤之感,懒得理会这家伙,催术化光离开,目标却是月湖小榭。
“喂喂喂,难得本大爷有了出场机会,别这么不给面子,好歹让我多说几句话。现在你已晋级天人,加上有域外天魔入侵,可见天命已至,正是本大爷大开杀戒,重振声威的时候,否则时间一久,让别人误会本大爷只会说荤段子演丑角,岂非破坏我英明神武的形象。”
“……”
“哎,别不回答呀,那种‘你的形象早已是无下限无节操无作用只会插科打诨兼捧哏’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告诉你,本大爷体内正有一股深沉雄厚的混沌力量在涌动着,那意味着不可思议的能力,即将揭开全新的篇章,命运的车轮正向前滚动,这股感觉日益强烈,啊啊啊——我的麒麟臂就要发作了!”
罗丰拿出戮阴剑,催发终天杀戮之气道:“闭嘴。”
“噢。”通天古书立即老实下来,虽然依旧耐不住开口,但问的问题正经了许多,“你往这个方向,是要找那位跟你断绝师徒关系的便宜师傅吗?如果是为了先前的事情而登门感谢,我觉得大可不必了,她可不像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倒不如说,你若为这么一件小事而郑重其事的感谢,她反而会觉得恼火。”
罗丰道:“我明白,所以我不是为了感谢才找她,而是要转述昔日血渊前辈曾告诉我的话,包括天庭的尊天神皇被域外天魔夺舍一事,在太虚幻境中发生的事情以及我的猜测。现在的我已经有资格取信于人,只是尚没有能力插手这件事,但地皇陵发生的意外证明对方开始采取行动了,我不能再一味沉默地等下去,所以将事情告知有能力插手的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通天古书提醒道:“若是说起这件事的话,就不可避免要谈及血渊老头跟你的关系,有奇遇却没有得到好处,谁也不会相信,而你师傅的本领再强,也不可能独自处理此事,肯定要将事情上报给宗门。”
“所以我才一直拖到现在,晋级天人后,就有了保障自身**的权利,宗门也不会强行从你手中逼问功法,纵使有觊觎者,而我也有自保的能力,当然,我并不打算隐瞒全部。
《万屠诛邪录》十分棘手,宗门知道了也未必能保住我,一旦消息漏出,必然引来太上教的追杀,但《万血归渊经》却是无主之物,归墟教并不知道血渊前辈创了新功法,哪怕消息泄露,可说到底《万血归渊经》是前辈所创,他想给谁就给谁,归墟教也无权处置,这事上我占了理,也足以搪塞宗门的询问,甚至比较起来,《万血归渊经》更能取信于人——归墟教的极道强者抢了太上教的镇教宝典并转手给了六道宗的弟子,实在太匪夷所思,也将事情弄得过于繁琐,便是宗门也不愿听见这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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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畅谈,罗丰将与域外天魔有关的消息,包括血渊之死,灵根魔变,龙脉遗失,地膜破碎,统统告知了月湖真人。
可惜都没有明确的证据,甚至连这几件事之间是否存在联系也无法证明,但严重性已是不言而喻,哪怕以月湖真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在聆听时也不由得收起慵懒的姿态,正色以对。
至于罗丰自身的奇遇,月湖真人没有询问半分,仿佛毫不关心,事后她则是将所有事情揽过,告诉罗丰不必再插手此事,只专注在修行上即可,此事她会与宗门的几位天君商量,掩去他的痕迹。
罗丰知晓这是对他的保护,晋级天人只有拥有了干涉的资格,但在这种连极道强者都会陨落的凶险中,他的实力仍不够看,若被人注意到,很难保证自身安全,真正想要插手,至少得有面对极道强者的追杀,仍能保住性命的程度。
不过将长久以来藏在心中的秘密向他人道出后,令罗丰觉得身心都轻松不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诸位大能操劳吧。
离开月湖小榭前,罗丰提出要将造化残玉归还,因为现在的他并不需要争分夺秒的修炼,对于天人修士,气运的作用将大幅降低,必要时也可以用《大自在截运妙法》上的术法临时应对,毕竟证了截运大道,已能如臂使指的运用,与其继续留在他的身上,倒不如转交给更需要的弟子。
然而,月湖真人却是想都没想的拒绝了,反而叮嘱罗丰一定要带在身上,不要轻易送给别人,更用严肃的语气说,之前占算过罗丰的未来,发现此物迟早有派上大用场的时候,因此最好做到物不离身。
既是如此,罗丰便不坚持,一番感谢后,离开了月湖小榭。
六道宗的弟子一旦晋级天人,门中赐予的福利不少,比如可以自选洞天福地,开辟山门,收徒立业,也可以从宗门掌握的中千世界里挑选一个,前去传道,开辟宗门分支,自立为支脉掌门。
对于开辟山门罗丰没有兴趣,悬命峰住得久了,已不再是寄身之所,虽然算不得洞天福地,可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他也不稀罕靠那些灵脉之气加快修行。
“不过还住在原来的地方确实有些不妥,免不了会有其他弟子想拜入门下,这种麻烦事能避则避。”
罗丰自认不是那种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性格,人际交往是他的弱项,十多年来认识的朋友也就十指之数,还全是因为种种际遇才相互认识的,没有一个是特意结交而来。
他遁形至悬命峰的上空,伸出五指一抓,雄厚法力凝聚一只大手,将整座倒扣的山峰抓住,轻而易举的拔地而起,连带最下面的狗尾草。
这等浩大的工程,却没有惊起半分动静,既没有地动山摇,也没有风啸雷吼,平静得就像罗丰根本没在拔山,而是五指捏螺一般。
悬命峰的禁制没有被触发,因为罗丰催动了截运大道的力量,将整座山峰视为一个个体,并不是强行剥离,而是带着禁制一起搬家。于禁制而言,不曾有外敌入侵,自然不会激发——说到底这些禁制就不是为了对付天人修士才布置的。
罗丰以法力携着整座山峰和一根狗尾草,梭空数十里,离开了玄冥谷,并朝岁寒苑方向飞去,却是决定要跟山子熏做个邻居。
不过考虑到山子熏不喜外人骚扰的性格,他没有离得太近,隔了十里路就将悬命峰放下,狗尾草扎入土中,山峰压在其上,同样安静得没有半分声响,举重若轻,不过如此。
罗丰落在山峰上,想了想,觉得哪怕不是为了门面,光是保护**,也不能再保留原来的禁制,这东西对付肉身境弟子马马虎虎,对上天人修士形同于无。
于是他随手一抓,将诸般禁制破去,接着拿出无天魔罗令旗,打算以此为媒介来布阵——当然不是无天摩罗鬼煞大阵,这阵法已经跟不上罗丰修行的脚步了。
在此之前,他先召出令旗上的器灵魔罗王,打算放其自由,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反正这位曾经以身体为他挡过不少灾劫的魔头,已经失去价值了,下次罗丰若再遇上需要挡招的危险,魔罗王根本无力发挥肉盾的作用,稍稍一碰,就要灰飞烟灭。
只是这一回,那魔罗王却是吸取了前几回的教训,罗丰明明已放开了禁制,它却没有出来,依旧躲在里面。
“哼,还想让本尊帮你挡招吗?做梦!本尊完全可以等你被敌人杀死后,再行脱逃,哈哈哈,这计策真妙,本尊果然是个天才!”
通天古书叹道:“这家伙的智商真是拙计啊!”
罗丰面无表情,往令旗中灌入法力,轻轻一捞,就像抓小鸡似的将魔罗王逮了出来。
那魔头被迫现身后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出来了,罗丰也不等它自行领悟,往它身上再一抓,截运大道破坏联系,就将禁锢它的术法破坏掉。
截运大道克制太数大道,故而如意截天手对付禁制、阵法等有奇效,因为禁制和阵法都需要完整的存在才能发挥作用,有一个环节出错就会影响到整体,故而一旦被挖掉一块墙脚,导致不全,就会失去效果。
莫名其妙恢复了自由,魔罗王带着有些发愣的表情看向罗丰,感受到这位身上深不可测的气息,目瞪口呆:“天人大道!你居然已经晋级天人,怎么可能,这才过去多久,难道我一觉睡了一甲子?”
罗丰淡淡道:“今天起,你自由了,记住别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否则迟早又被人抓去做器灵。”
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魔罗王不相信,长久以来苦苦追求的自由就这么毫无征兆的降临了,没有任何艰辛,如同被施舍一样获得了自由。
难道是陷阱?它旋即就否认了,并想通了个中缘由,对方已是天人修士,再也不需要自己的绵薄之力,对其而言,自己根本帮上忙。
追求的愿望居然成了唾手可得的东西,魔罗王心中莫名升起复杂的情绪,是可笑还是可悲,是该庆祝还是该发怒?既然轻易就能得到,自己以前的挣扎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本尊……小魔愿意追随大人,为大人做一守门护法,不知大人可否收留?”魔罗往艰难的开口道。
通天古书像是听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话,震惊道:“你小子脑子没问题吧,以前不让你离开,你要死要活非要离开,现在放你自由了,你反而不想离开,难道被虐得太久,给虐出特殊癖好了不成?”
魔罗王叹道:“若真能得到自由,那咱倒是乐意离开,但现在真的是自由了吗?脱离了法宝,不过是从一个小的牢笼跳到了一个更大的牢笼,咱又能到哪里去呢?这个世界早就是人族的世界了,魔也好,妖也罢,注定是东躲**的命,行事稍微嚣张一些,就会惹来修士的注意,到时候要么灰飞烟灭,要么再度受缚为奴,这种自由又有什么意思呢?”
通天古书惊呆了:“我去!没听错吧,你个笨头笨脑的家伙居然说出这么一番有哲理的话,是关在小房间里关得太久,让你看破红尘了,还是你这家伙本来就是大智若愚,只是一直在装疯卖傻?”
魔罗王的表情真像是看破红尘了,有气无力道:“是哪种原因又有什么重要呢?咱现在只想找个大靠山,不说跟着吃香喝辣,至少也要保一生平安。如今想想,困在法宝里虽然没有自由,却很安全,现在有了自由,却很危险——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罗丰道:“你既有心,我也不会特意赶你走,那就留下吧。”
通天古书忙道:“答应得这么快,你也太轻信人了吧,万一这家伙是打着报复你的主意,先跟在你的身旁,关键时刻反水,取了你的家产出逃怎么办?”
罗丰毫不在意道:“重要的东西我一直带在身上,家中基本没有珍贵之物,再者,恶人自有恶人磨,有暗师鬼君在,无需担忧此事。”
说话间,阴影里发出了桀桀怪笑声,暗师鬼君从中浮现,晋级天人的他明明可以说话了,偏偏要保留以前的习性,搓着手,一副猥琐的样子瞧向魔罗王,那眼神就是在打量未来的手下,瞧瞧有多少可以压榨的价值。
魔罗王被看得心惊肉跳,心中生出许多不详的预感,琢磨着现在反悔是不是还来得及。
可惜暗师鬼君先一步看穿它的心思,拍了三下手,极有黑帮帮主的派头。
随即悬命峰发生一阵摇晃,九婴的身躯紧紧缠绕着山峰,九颗硕大的脑袋从崖边探出,闪烁着阴冷的光芒,盯着魔罗王。
怎么突然出来这么多天人级数的存在!
魔罗王被吓得倒抽冷气,伴随许多懊悔的情绪,以前自己单手就能欺负的对象,现在光用眼神就能带给自己无尽的威压,早知道就该立即投靠,现在却是迟了。
于是,它只得苦着脸低下头,乖乖做了暗师鬼君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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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踏着自己造出来的石梯拾阶而上,过去差点赔上性命才能翻越的斜坡,如今却能以一种闲情逸致的心情去欣赏两旁的风景。
刺槐、白杨、银杏,种类繁多的树种各显独有的姿色,簇拥在山坡上,厚厚的野草为底色,美不胜收。一簇簇的旱芦苇,头上的穗子毛绒绒的,灰里透着白,借着风往一个方向摆动,给人一种苍凉的凄美。
山林中隐隐传来了淳朴的山歌声,一种深居山村的静谧便从思绪中流淌而过,高山流水,钟磬悠韵,给人以甘之如蚀的精神享受,苍松翠柏,轻寒翦翦,似骀荡春风的精神陶冶,叫人不由得忘怀得失,绝了利益算计。
烟霞袅袅瑞盈门,松柏森森青户,桥踏枯槎木,峰绕薜萝。
归家途中,罗丰碰上了不少从前认识的相邻,但是始终无人将他认出。
十多年的光阴,昔日嘴角绒毛未生的少年,如今已是丰神俊朗,器宇轩昂,仙风道骨,哪怕身处苍茫人海,也如耀目星辰般脱颖而出,叫人无法忽视。
不说上相貌的改变,气质也与往昔判若两人,与红尘俗世格格不入,令人难以亲近,而明耀的双眸亦无法联想到过去那名连走路都要靠盲杖的少年。
那些人都将罗丰当成了游戏人间的仙师,带着崇敬的目光远远遥望着,不敢靠近,生恐玷污了这份仙气,甚至有人欲行跪拜大礼,结果发现自己怎么也跪不下去。
一路行至老家房舍,罗丰抬眼望去,院子里的物什摆放一如记忆中的那般,只是许多东西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没有半分烟火气,分明是许久无人入住。
心中已然猜到缘由,罗丰唤住一名路过的砍柴乡民,问道:“大伯,请问这户人家到哪里去了?”
乡民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对上视线,就感对方的双眼幽深如同望不见底部的潭水,仿佛有一颗颗星辰般的璀璨闪烁,让人看着看着就心神沉浸而入,难以自拔。
他惊觉失礼,连忙收回视线,慌里慌张道:“回禀仙长,那是罗大夫的家,两年前他去世了。罗大夫没有妻儿,一个人独住,据说有一孙儿,但十多年前被几位仙长收为徒弟,也跟着修仙去了,听那赵家村老村长的儿子说,罗大夫的孙儿了不得,在仙门里修成正果,位列仙班,成为真正的仙人了!可惜,罗大夫还没来得及享福……
不过也不好说,他孙儿那么厉害,被一道接去仙境享福也说不定,大家伙觉得他孙儿早晚会回来看看,所以谁也不敢动那家里的东西,去年还有人帮忙收拾,打扫干净。可他孙儿总是不回来,见不到人影,大家觉得很可能是仙凡两隔,不方便下凡,渐渐地也就没人帮忙打扫了。”
罗丰点点头,道:“谢谢老伯告之。”
乡民诚惶诚恐:“哪里哪里,仙长客气了。”
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只是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身子竟是倍儿精神,明明刚砍完柴,全身却有使不完的劲。
罗丰及时收回真元,再多给一分,怕是反受其害,现在则刚刚好,至少能保百病不生,延年益寿。
他没有询问罗老爷子葬在哪里,只掐指一算,便明了答案。
循迹而去,很快找到了罗老爷子的墓碑,估计是沾了他这名“仙人孙儿”的光,墓修得颇为大气,远胜过寻常人家,赶上地主级别,只是少有人祭拜,长了不少野草。
罗丰亲自动手,打扫清理了一遍,接着便站在墓前,久久不言。
“从记事起,老爷子不曾让我感受过亲情温暖,但该有的照顾却不曾少,他知晓我身怀灵瞳族血脉,担心一旦觉醒灵瞳异能,身体会承受不住,于是一直以药物压制,在听闻我被六道宗收为弟子后,又顾虑怀璧之罪,便叮嘱我继续敷用药物,如此直到八重境后,脱胎换骨,便连药物也压制不住,但到那时我便有自保之力,无需担忧。
随着修为的提升,小时候一些模糊的记忆也渐渐清晰,最初的时候,老爷子其实对我是颇为呵护的,视我为重归太上教的希望,他对此一直念念不忘,可惜我一直未曾展现出过人的天赋,他渐渐心冷,由期望转为失望,再由失望转为绝望。
在我**岁的时候,是他最为苦闷的时期,那段日子里,他对我置之不理,不闻不问,视若外人,暴雨遇险那一回恰好发生在这段时期,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惹他生气。
直到三年后,老爷子或许是想开了,或许是放弃了,对我虽然不再呵护备至,却也不再冷冰冰的排斥,告诉了我许多道理和人生经验,如今想来,那些经验都是大派弟子的处世之法。
其实,我小时候都没有生过什么大病,哪怕今天摔得遍体鳞伤,第二天就能恢复,这应该是先天体质优于常人的体现,可惜也只有这一处优点……”
一开始罗丰还说得颇有条理,可渐渐的变成了零碎的记忆,分明是想到哪就说到哪,少见的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中途,他突然在意起当年和他一起加入六道宗门下的同乡,于是便施法占算。
虽然没有证得命运大道和因果大道,但太数大道亦有占算之效,只是稍微不及前两者,何况以罗丰如今的修为,占算几名肉身境弟子,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若是有心,连尿了几回床都能得知。
“孙小莲已经嫁人,但仗着曾为六道宗弟子的身份,却是嫁给了城里的一个世家大族,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可也仅是衣食无忧;
李恒迟迟无法突破四重境,已然认命,决心做一名执事,正努力和内门弟子拉拢关系,想要讨一个油水丰厚的外放职务;
赵奉先被困在了五重无漏境,迟迟无法突破六重念威境这一大难关,天生道体令他得以比常人更有效的吸纳灵气,但深厚的根基反而增加了打开玄牝门的难度,而他尚未放弃,仍不愿借助丹药突破,而是想以正统之法晋级;
高柱反而比赵奉先快一步,已经踏入了六重念威境,不过靠的是我曾经送给他的丹药,如此一来,后续的道途怕是非常艰难,即便勉强走到九重境,也绝无可能渡过道劫;
江涛……他陨落了,在外试炼之时,为争夺天材地宝,和纯阳派的弟子起了冲突,中了算计,被围攻而死。”
占算江涛的情况时,受到了干扰,令罗丰多花了几分力气,似乎纯阳派的凶手用了某种手段搅乱了命数,不过在这方面太数大道是最不容易受到干扰的,其象征的是天地变化的规律,亦为不变的真理,故而凭借运算之妙,可以轻易将搅乱的命数恢复如常,相比之下,反倒是依赖玄术造化的命运大道和因果大道容易受到外法干扰,
罗丰并不打算亲手为江涛报仇,虽然江涛是被以多欺少,可说到底还是技不如人,并不触犯修行界的规矩,他出手的话反而成了以大欺小——虽说就算纯阳派知道了估计也不敢声张。
不过,帮理不帮亲,便是圣人都做不到绝对公正,罗丰又岂会严律要求自己。
他轻指一弹,数道诅咒气息悄悄蠕动,沿着冥冥中的因果,蔓延向那几名和江涛之死有关的纯阳派弟子。
这诅咒并不能要人的性命,也不会夺走元气使人变得虚弱,它只会压制人的气运,使中招者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霉运当头,但正常情况下不会发生有性命之忧的倒霉事,除非是恰好碰上危险,屋漏偏逢连夜雨,才有可能致死,但危机归危机,能不能解开,仍要看当事人的本领。
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罗丰已有这样的能为,一切只看他想不想做,若是有心,比如像韩林的家族,只消一个念头,凡是有血缘关系的韩家族人就会被莫名而来的诅咒杀得干干净净。
天人修士的本领就是这般可怕,这也是为何修行界严禁以大欺小的原因,否则大家都不守规矩,大开杀戒,低阶弟子都要死光了。
“高柱若有朝一日真能臻至九重还虚境,倒是可以给他一枚天人假丹,从而以外丹之法晋级天人,如此便无需渡道劫。虽说以外丹之法晋升的天人,未来将无路可走,可终究比困死在肉身境要害,而且身为天人修士,哪怕转世重修,也可以保留前世大半的记忆,只要投个好胎,不难再度得道。”
罗丰设想了方法,可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高柱突破六重境都废了好大力气,是否能晋级九重还虚境,实在叫人不看好,而即便是以外丹合道,也至少得有九重境的修为才行,总不能一路照看着吧,罗丰又不是他爹。
等诸般杂乱的思绪都结束后,罗丰又将目光转回到老爷子的墓碑上。
“当年老爷子被废了根基后,肉身回归凡人的寿命尚需一段时间,若是立即另投他派,并不难重新修回来,修行界的二十八派和一百零八门肯定愿意接纳他,毕竟有底子在,走过一遍的路重新再走,远比常人来得轻松。奈何他对太上教弟子的身份念念不忘,化为执念,怎么都放不下,到最后蹉跎了岁月,荒废了修行,等到明悟时,韶华已逝,已经来不及了……”
万般遗憾,化为一叹息。
罗丰倒不觉得多么愧疚,因为他每隔一年会往家中写信,若老爷子有心,完全可以拜托他帮忙转世,但直到如今,老爷子都不曾回过他一封信,宁可化为一具冢中枯骨。
最后跪在地上,拜了三拜,罗丰拂袖,断去过往俗尘因果。
随即他没有丝毫留恋的转身,乘风而起,驾云离去,心有所悟,悠扬吟道:
“千古惺惺一梦中,百年万事一场空。
冥冥会合阴阳象,矫矫神奇幻化从。
三光日夜转鸿蒙,造化悠扬气势雄。
春去秋来生杀异,天长地久古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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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命峰。
建木神树前,一个漆黑的阴影正在汇聚,充溢着死亡之气,回旋成一个黑洞,吞噬光芒,令方圆十丈内的空间都陷入幽暗之中,同时又将建木衍化长生罡气吸收,纳为己用。
出生入死,天地生万物,虽然千变万化,无有穷尽,而其道不外乎一阴一阳,盈虚消长,进退存亡,其间也不外乎太极理气的流行而已。“出”者,出其机窍也;“入”者,入其机窍也。出其机窍者则生,入其机窍者则死。
生死之力汇聚,凝成黑白二色,黑者为死门,白者为生门。但死气磅礴,笼罩四野,令天地化为幽暗世界,只有一两道白线时不时地闪烁,像泥鳅一般到处流动,时隐时现,难以捕捉。
蓦地,一道凶厉的刀罡从白线中迸发,霎时劈开幽暗,撕裂虚空,令黑白二色恢复成平衡,死气黑洞向内收缩,生机白洞向外扩张。
两者相互重叠,对立的力量融合成一体,一道精悍的身影从中跃然而出,其顶银盔排凤翅,连环铠素似秋霜,白袍暗现团龙滚,腰束羊脂八宝镶,却是暗师鬼君手下的两名打手之一,晋级天人后的鬼郎将。
从家乡回来后,罗丰在悬命峰休息了数日,便前往九幽冥界,捕捉大量的高阶鬼灵,替鬼郎将增长魂力,直到增强至极限。
鬼郎将的智慧灵性远不及昔日的鬼师,加上它的实力提升得太过,没有充裕的时间等它慢慢觉醒,于是罗丰决定不用渡道劫的方法让它突破天人,而是改以妖族古法“凝妖丹”——鬼道生物应该是“凝鬼丹”。
期间,罗丰还亲手宰了一位天人二重境的鬼君,夺取鬼丹后给了鬼郎将,从而保证它能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成功凝丹,方才正是功成之际。
过去需要依赖宝器和阵法才能对付的天人鬼君,现在对罗丰而言已是不值一提,三招就将对方镇压。
晋级天人后,鬼郎将就成了鬼元帅,同时死极化生,不再是纯粹的幽冥灵体,对上纯阳之物也有相当的抗性,而它凝聚的正是蕴含了生死大道的鬼丹,毕竟罗丰亦证过这条大道,指点起来较为方便,以后还可以让鬼元帅修炼《六道轮回法》上的武学。
另外一项宗门赐予天人修士的福利,可以前往任意的中千世界,开辟道统,若能掌握整个中千世界,则可以视为自家后花园,尽纳这方世界里的所有资源。
对于新晋的天人修士,这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攸关接下来的修行速度,若能掌握一个资源较为丰富的中千世界,对于日后修炼将是极大的裨益,毕竟天人修士需要的资源非常庞大,与肉身境时不能同日而语,因此无法完全由宗门提供,要学会自给自足。
而中千世界有大有小,有强有弱,有富有贫,比如掌天世界就属于最弱的那一类,资源倒是不算贫乏,但因为直接限制了天人以上的存在,天人修士拿了也没什么用,只能看着干瞪眼。
其余还有限制天人三重以上的中千世界,这一类属于比较常见,绝大多数新晋的天人修士都会选择这一类,因为此方中千世界里最强的存在不过是天人三重,突破到天人四重就会被世界意识强逼离开,情形类似飞升。
考虑到三教六宗出身的修士要强过寻常门派的修士,天人初境的实力抗衡天人二重伏婴境不成问题,足够在中千世界里开宗立业。
等到修为渐深,臻至元丹巅峰,那么对抗普通的法相境也有相当的把握,此时就可以开枝散叶,广纳门徒,不惧与土著对抗。
最后若晋级天人二重,便能技压群雄,扫清一切拦路者,带着门派成为世界最强的修行门派,直到掌握整个中千世界。
大部分天人修士都是这么过来的,开创宗门分脉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修炼过程,凭一己之力创下基业,收纳门徒壮大门派,与群雄相争,直至问鼎天下,经历过这些后,对道心的磨炼不言而喻。
故而挑选一个合适的中千世界非常必要,有的世界资源贫瘠,哪怕最后你掌握了整个世界,发现能得到好处微乎其微,却也是得不偿失;有的世界资源丰富,但里面道法兴盛,天人修士非是寻常货色,很难做到越阶挑战,导致连门派根基都难以建立,更别说称霸天下。
通常而言,资源丰富的世界道法兴盛,强者频出,资源贫瘠的世界道法衰弱,强者罕见,如何从中抉择,选取对自己最合适的世界,便是每一名天人修士需要考虑的问题。
此外,若对自身实力有信心,还可以选择限制天人五重境的中千世界,但一般没人愿意脚步跨得这么大,反正等到晋级天人四重后,宗门会再给一次挑选的机会,故而没必要着急。
罗丰因为答应了秋璃,近期便要外出,因此没有仓促决定,而是将此事向后延期,等仔细考量后再做选择。
“约定的时间已至,该动身了。”
罗丰动念,开启守护山门的太清玄雷阵,随后化光遁行,来到约定的地点,就见秋璃、黄泉、方星熊三人已经等在那里。
“好慢!晋级天人后,这架子也越来越大了,看来以后得叫前辈才行。”秋璃见人就开口发牢骚。
罗丰道:“时间刚好,并未迟滞。”
“刚刚好怎么行?美女邀请你,怎么也得提前半个时辰吧,这点诚意都没有,如何叫人放心。”秋璃大大咧咧的说着。
方星熊忙举手道:“俺是男人,不是女人,也不是美女。”
“闭嘴!”秋璃冷冷道,“再废话我现在就把你变成女人。”
方星熊被吓得捂住了裤裆,慌里慌张道:“这可不行,老姐说,俺是九代单传,要是变成女人,方家可就绝后了。”
通天古书打了个大呵欠,慢条斯理道:“美女邀请自然得表现诚意,可女汉子这种生物在生理上归类为女性,心理上却是男性,和太监这种生物恰好相反,便是归为女人也很勉强,更不要说美女了,刀口舔血,杀性狂放的美女还是算了吧,会教坏小孩子的。”
有了天人修士做靠山,他的口气倒是越来越有恃无恐了。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秋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五指一张,将通天古书摄取过来,随后捋起袖子就是连环飞拳,“吃我修罗升龙拳,我打,我打打打打!”
一连串胖揍,秋璃将通天古书从地上一直打上天空,伴随着惨痛的求饶声,消失在云端。
罗丰全然无视带着回音的求救声,先是看向黄泉,微微点头打过招呼,再看向方星熊问道:“只有你么,你姐姐没来?”
“俺姐从宗门接了善功任务,要去剿灭一群域外天魔,据说其中有一头天人级数的天魔,她早就与其他弟子约好,脱身不得,所以来不了,托俺给你们说声抱歉。”
罗丰点了点头,来不了不只是方月仪,屠百灵难以离开掌天世界不说,端木正、洪馗等人也是各有各的忙事,毕竟这世界不是围着他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交际圈,除非像黄泉一样,根本没什么朋友,才能随叫随到。
黄泉如今也已是九重还虚境,她本就拥有先天道体,所以突破这一层比起他人要少许多工夫,只需找到和纯****体匹配的罡气即可。
至于方星熊,一个月前还是八重境,现在已经凝练了护体罡气,已是半步还虚,只是他控制得并不纯熟,护体罡气时不时会浮现出来,显然是临阵磨枪给掌握的,估计是考虑到这一趟会有危险,有护体罡气守护便能多几分安全。
片刻后,秋璃从空中落了下来,伴随着奄奄一息的通天古书,挥了一通猛拳的她整个人显得格外清爽,精神抖擞,她一挥袖子,道:“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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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罗丰的出身,苗瑛和郭守一清二楚,当初在太虚幻境之时,就为了劝诱他而大战一场。
灵瞳族的血脉诅咒不提,若是想到了办法,请极道强者出手护持,还是有机会能渡过道劫的,但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罗丰不仅以天级元丹证道,还合了某种先天大道——身怀九重先天大道,罗丰即便有心遮掩,也顶多是遮掩掉先天大道的数量,而不可能伪装成全是后天大道,否则瞎子都能看出破绽。
这本是不可能做到的,否则归墟教和天庭又何须为造物计划的残缺烦恼至今。
然而,不管他们多么不愿意承认,罗丰就是做到了,现实明明白白的摆在两人的面前,不由得两人不承认,除非罗丰是故意伪装出先天大道的气息,虚张声势,但两人想不到对方这么做的理由,因为根本毫无意义,再能装模作样,只要一动手,底子就会暴露得干干净净。
先天大道倒是可以伪装成后天大道,但后天大道是不可能伪装成先天大道的。
罗丰没有理会苗瑛和郭守的震惊,他没有解释义务,只是看在太虚幻境中一面之缘的份上,招呼道:“四位,久违了。”
兆斜阳和韩烟翠听说过一些关于罗丰身份的消息,但是并不详尽,而且两人又不像苗瑛和郭守一样出自造物计划,故而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情,只是两人并没有给罗丰好脸色看。
“叶知秋之仇,早晚会向你讨回。”两人压制着怒气道。
太虚幻境一役中,叶知秋身亡不仅对太上教是个巨大的损失,对同一届的师兄弟们也是沉重的打击,因为似叶知秋这样的人物,早已是领袖般的存在,说是崇拜的对象也不为过,其料事如神,运筹帷幄,诸般艰险困难的局面到了他手里,都会轻而易举的解开,是同辈们愿意托付性命的对象,不管与他的关系交好还是交恶,对他的本领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叶知秋在同辈眼中的形象,就如同罗丰给战友的感觉,如果有一天罗丰意外陨落,秋璃、方月仪、端木正等人听闻噩耗时的震惊,就和兆斜阳等人相同,难以接受以致于觉得无比荒谬。
这样不可能落败的人物,竟然就这么身亡了,连天人境都没有达到,尚未开拓出属于自己的功绩便早早夭折,这本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假如他们亲眼目睹叶知秋和罗丰的决战倒也罢了,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承认,但当初两人决战之时,太上教弟子都被冻结在冰山之中,根本无缘观看,所有人都是在启动冰封陷阱时失去了意识,等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太虚幻境,随后就听闻了叶知秋的噩耗,这种震惊过于不真实。
可要说叶知秋是中了暗算而死,似乎也并不是多么能安慰人的话,毕竟叶知秋非是纯粹的武者,而是一名统筹大局的智者,中了敌人的暗算岂不意味着智不如人?这比单纯的武斗失败更让人难以接受。
无论是智斗落败还是武斗落败,都不是令人愉快的事,加上如今再见这位凶手,发现修为竟是更胜往昔,半点没有倒霉的痕迹,这种凶手逍遥法外的感觉更叫人觉得窝火。
对于两人的怒火,罗丰则是毫不在意道:“我与叶知秋公平一战,生死无怨,两位若要替他报仇,我绝不会手下留情,所以动手之前,千万要三思而后行,最好是等晋级天人后再考虑此事,我不想被人污蔑以大欺小。”
秋璃听了后哈哈大笑,这可真是打人又打脸:“没想到你小子晋级了天人,连挖苦人的本领也提升了许多。”
兆斜阳和韩烟翠自是听得脸色发黑,后者忍不住就要动手,前者连忙阻止:“算了,他说得没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的你我没有报仇的能力,仓促动手反而遂了他的心意。你我不主动出手,他就必须顾忌以大欺小的规矩,你我一旦动手,他就有了正当的理由可以击杀你我,而不必负任何责任。所以,要忍!卧薪尝胆,将来迟早有报仇的机会,但不是现在,不要忘了此次行动的目的!”
韩烟翠哼了一声,总算是克制住冲动,没有发难,而且她也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受到了红世天宫的气氛的影响,否则不该如此鲁莽。
另一边,岳鼎对那名颓废的中年男子招呼道:“某家岳鼎,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男子抬手,指尖射出剑气,在地上写道:“鄙人没有姓名,亦无道号,称我无名即可。”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这位肯定是高手啊,你看很多故事里叫做无名的家伙,都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这是惯例。”
岳鼎关注的自然不会是这点,问道:“阁下不能开口说话吗?”
兆斜阳回答道:“师叔他修炼了独特的功法,六识皆寐,不能开口说话,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小姑娘梦芸好奇的问:“听不到声音,他是怎么做出反应的?”
兆斜阳道:“师叔是用第七识去观看这个世界,在他眼里,众生皆为刍狗。”
秋璃听不明白,但她不愿露拙,悄悄地问罗丰:“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在他的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那他怎么分辨朋友和敌人,同门和外人?”
罗丰想了想,道:“在此人的认知中,个体没有相貌、声音、气味的辨别度,仅仅被视为一种‘存在’,而‘存在’与‘存在’之间有着差别,他就是用这种差别来区分个体。”
“有没有更直白点的解释,听得老娘云里雾里。”
“打个比方,此人的认知世界里,每个人都是一个气团,没有相貌、声音、气味、温度,但是气团有大有小,有扁有圆,如此就能进行辨认。”
“嗯,这下就容易理解了。”秋璃半真半假道。
与此同时,罗丰注意到黄泉的异样,她紧紧盯着那名太上教的天人修士,情绪少见的出现了浮动。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觉得和平时的黄泉没有差别,一样的面无表情,但在罗丰眼里,她已是动摇得相当明显,于是便问:“怎么了,你认识此人?”
黄泉压住情绪,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道:“无事。”接着便移开了视线,恢复如常,似乎不再在意。
罗丰便没有追问,转而询问岳鼎:“大师没有取法号吗?”
岳鼎哈哈一笑,道:“我叫岳鼎,过去叫岳鼎,未来也叫岳鼎,这是父母所取之名,不敢或忘,出家人出的是心,不是名字,有没有法号并不重要,拘泥于称呼那就是着相了。”
秋璃嘁了一声,道:“说得好像很有佛性,还不是俗心未泯,想当个酒肉和尚,人家一听某某禅师吃肉喝酒,肯定觉得这和尚不收清规,但一听某个叫岳鼎的家伙在享受酒池肉林,顶多觉得羡慕嫉妒,没法说啥闲话。”
岳鼎笑得更欢了,也不否认:“酒肉俗物,的确是舍不得。常人都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某家倒是宁可佛祖穿肠过,酒肉心中留。有了酒肉,还要佛祖做什么?”
他的身后,无乐慧师听得眉头直皱,欲言又止,倒是无苦禅师笑脸依旧,不为所动。
罗丰见此情形,便知无苦禅师的佛法修为要高过无乐慧师,因为“佛祖穿肠过,酒肉心中留”的境界可比“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境界高得多了。
秋璃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被逗乐了,拍着岳鼎的肩膀道:“你这样宣扬歪理邪说的破戒僧,禅渡宗居然也将你踢出门外,真是奇了,难道里面就没一个明眼人吗?”
梦芸瞧着秋璃的手,不乐意的嘟起了嘴巴。
岳鼎浑然未觉,继续中伤禅渡宗:“说不定正如你所言,寺里全是瞎子,辨不清佛祖和酒肉,所以才会立下如此不通人性的清规戒律。”
无乐慧师实在受不了这位的“疯言疯语”,偏偏对方的辈分要高过自己,不好直言过错,只得打断道:“既然三方皆已齐聚,正事要紧,现在便开启红世天宫吧。”
无人有异议,于是秋璃、岳鼎和兆斜阳三人分别拿出了残缺的钥匙,相互确认后,拼凑在一起,组成一把完整的钥匙,
刹那间,钥匙散发出无穷光华,往巍峨高大的城门一插,整个没入其中。
片刻的沉寂后,整座红世天宫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沧桑悠远的气息涌动着,仿佛城中盘踞着一头上古凶兽,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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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红世天宫的开启,五丈高的城门缓而沉重的打开,钥匙再度分化成三个部件,秋璃等三人各自收入手中,没有争抢。
尽管之前说依照人数来进行协商,但眼下三方人数几乎相当,也就太上教多了一人,秋璃和岳鼎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个性,这点些微的差距,也就懒得理会,而太上教也乐得占便宜,根本不会主动提及此时。
不得不说,由于同为三教六宗的弟子,背景地位相当,倒是让彼此保持了克制,形成了一定平衡,在相互提防下又彼此信任,这种信任非是出自友谊,而是对各自宗门实力的认可,觉得对方只要不是笨蛋,就不会毁约。
假如换成次一等的门派,平衡就会被打破,哪怕三教六宗的弟子并没有强行夺取的想法,对方却无法安心,生怕下一刻就会撕破脸皮,在这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情绪影响,很可能因为一个小误会,就引发冲突,大打出手。
“进入吧。”
岳鼎一马当先,秋璃紧随其后,接着才是罗丰,想来是秋璃把自己当成了领头人,忽视了修为的差距。
等六道宗和禅渡宗的弟子全部进入后,太上教弟子才不紧不慢的跟上,也不知是为了彰显礼让的风度,还是想让另外两派弟子帮忙探路。
十三人进入红世天宫,刚通过城门,就闻战鼓喧天,千军万马的呐喊声犹如雷滚,又似热潮,迎面荡来,令不少人为之色变。
此行他们可是抱着寻宝探索遗迹的心情而来,或许途中会触发一些禁制,需要他们竭力破解,可终究是人与机关的博弈,主动权在自己受伤,不曾想刚入门,就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和正常的遗迹探索规律大相径庭。
只见数万天兵从云间降落,旌旗猎猎,金盔银甲,枪戟林立,斧钺排空,他们浑身上下散发着绚丽的光芒,仙气缠绕,通体晶莹,宛若琉璃,令人一看便明白他们都是纯灵体的存在,没有实际的肉身。
但天空中的云朵随即下沉,分化到每一名天兵的身上,不仅衍化成重甲战具,还有雄骏战马也纷纷生成,气势在转眼间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人都有不下于八阶妖兽的气息。
与此同时,地底下又猛然冒出无数凶猛的恶灵,一个个形态狰狞恐怖,方一出现,便上下嚎叫飞舞,同样是虚幻的恶灵,却具备实体的杀伤力,所过之处,仿佛炮弹般将坚硬的岩石地面轰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天兵从上方发动攻势,恶灵从地面发动攻势,两者合流,气势排山倒海,一者威风凛凛,一者煞气腾腾,声势浩大无边。
“嚯,这接风宴未免也太隆重了吧。”秋璃在初时的惊讶过后,没有流露出恐惧,反而饶有趣味的欣赏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我们一边破解机关一边前进吗?怎么突然来一个下马威,我们触动什么机关了吗?”
罗丰道:“你可能是忘了,巫教并没有被人摧毁,红世天宫只是被遗弃,而不是被仇人破坏,所以里面的各种禁制机关都保存完好。红世双巫肯定能想到,当自己离开后,红世天宫早晚有一天会被人发现,所以我想这应该就是他们留下的一种考验,测试闯入者的能力,如果连这也无法通过,也就意味着没有资格取得他们留下的宝物。”
秋璃转头问道:“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既然他们郑重其事的布置了考验,也就意味着里面的确留着宝物。”
罗丰道:“堂堂虚空强者,想来不会玩什么故弄玄虚的把戏,如果史籍记载上的红世双巫的性格为真,他们应该不屑于开戏弄人的玩笑。”
秋璃摩拳擦掌道:“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立即冲吧!冲破他们的防线,就是我们的胜利!”
话音刚落,她便祭出魂器,化身红色螭龙,直贯而出,所过之处,千军辟易,好似一根锋利的长矛穿透防线。
兆斜阳皱眉道:“这女人行事未免也太胡来了,也不先试探敌人的实力,在全无情报的前提下,就这么冒失地冲出去,若是另藏陷阱,引发其他的变化怎么办?”
假若大伙是分开各自行动,他才懒得管秋璃的行动,但此时众人是一起的,若是因秋璃的举动而引起额外的变数,那他们太上教的一行人岂不被牵连在内,白白遭殃。
兆斜阳说出口后,就做好被罗丰等人反驳的准备,同宗相护是难免的,哪怕明知是错,也必须力挺到底,换成他也会这么做。
谁料的确有人替秋璃说话,但那人却不是六道宗的弟子。
“巫教崇武,强者为尊,依某家之见,红世双巫应当不屑于动用这类手段。”岳鼎说道。
韩烟翠冷笑道:“人心难测,岂能用想当然的思维去揣测他人的想法,更遑论是数千年前的人物,我们连这座红世天宫里留下的禁制是否出于红世双巫之手都无法确定,又哪来的自信说他们不用设置阴谋陷阱。
眼前的阵势虽然浩荡,气魄十足,可是别忘了,红世双巫乃是堂堂的虚空强者,只要稍稍认真一些,留下一点手段就足以击杀任何一名天人四重以下的修士,若说眼前的考验出自他们之手,未免太过儿戏。”
这话本意是讽刺,孰料罗丰听完后,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道理,赞同道:“道友言之有理,要突破虚空强者设置的考验,理论上至少也该是极道强者才能做到,眼前的天兵恶灵军阵虽然来势汹汹,可说到底只能考验肉身境弟子的能耐,在天人境修士眼中,着实不堪一击,所以抛开考验难度循序渐进提升的可能,答案只有一个。”
其实,十多万由**阶妖兽组成的军势,大多数天人初境的修士都要望而生畏,天人二重修士在冲锋前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不过罗丰说这话时是拿自己和岳鼎作为评价标准,得出这样的结论是理所当然的。
兆斜阳和韩烟翠还没想明白“唯一的答案”到底是什么,罗丰就已指示黄泉和方星熊跟上秋璃,正面冲杀军阵,两人没有丝毫迟疑,一者人枪合一,驰如星芒,一者催发无俦神力,刚猛摧敌,将秋璃劈开的缺口进一步扩大拓展开。
岳鼎旋即也明白了缘由,向无乐、无苦、梦芸三人下达了同样的指示,于是三人也紧跟而上,顺着六道宗弟子冲出来的缺口,借力而行。
此六人中虽然不乏还虚境巅峰的高手,但对方好歹也有相当于八、九阶的妖兽实力,故而没有形成绝对的力量差距,有道是蚁多咬死象,在初时势如破竹的锋利劲头过后,他们的冲势渐渐缓了下来,被天兵恶灵一层层包裹住,甚至在密集如雨的攻击下,偶尔会有一两道气劲穿透护体罡气,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伤痕。
罗丰和岳鼎却只是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局势一点点恶化,没有半分要出手帮忙的意思,令太上教弟子纳闷不已。
这次行动的目的是寻宝,而不是磨炼修为,这么做岂不是本末倒置?第一重的考验就已经负伤,接下来的考验要如何应对?
疑惑归疑惑,他们却也不会好心的去提醒,最好六道宗和禅渡宗弟子和敌人两败俱伤,而他们可以坐享其成。
反而罗丰对太上教弟子四人道:“我若是你们,现在就跟上冲势,恰好形成力量叠加的阵型。”
兆斜阳冷哼一声,不予理会,其他人虽然没有给脸色,但也是一样视若无睹。
岳鼎见状,叹息道:“财乃润家之宝,气为造命之由,助人情性反为仇,持论何多差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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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不敢当做没听见,立即以灵识询问:“魔族的气息?你确定不是魔气?”
只要修炼过魔门内功的修士,都免不了会有魔气,但这跟魔族的气息是两码事。
通天古书有种被小觑的忿忿不平:“这我还能认错?虽然对方隐藏得很好,动用的隐匿术非常高明,但在老祖宗我的眼中,就跟插在牛粪上的鲜花,黑夜里的萤火虫,美女嘴边的一点白浊那么明显。”
罗丰的思维瞬间运转到极速,万般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红世天宫位于域外星空,本不在地膜保护范围内,被魔族侵占理论上并无奇怪之处,但关键在于,魔族如何找到红世天宫的位置?
罗丰等人是凭借钥匙的指引,才能定位方向,须知域外星空无边无际,哪怕将所有魔族聚集起来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想靠运气或者地毯式搜索找到是不可能的事情。
唯一的答案便是进入这里的魔族手中也有钥匙。
但他们是从何处得到钥匙?
魔族的钥匙能开启红世天宫,秋璃、岳鼎手里的又是什么?
罗丰顿时惊觉,自己疏忽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询问秋璃得到钥匙的过程。
因为当时不曾想到还会有其他的钥匙,想当然的认为秋璃和禅渡宗、太上教手里的就是唯一的开启关键,所以下意识地判断没有询问的必要,反正是已经过去的事情,对未来没有影响。
这非是大意,哪怕是交情极好的同门师兄弟,事事穷究过程也会惹对方讨厌,在没有怀疑理由的前提下,罗丰不可能去追问每个细节。
然而从眼下的情况推断,要么玉洲还有其他流落在外的钥匙碎片,要么红世双巫在其他的大千世界也留下了开启红世天宫的线索。若是后者倒也罢了,可若是前者的话,证明魔族早已渗透玉洲多时,远在地膜破裂之前,故而有闲心去探索遗迹。
哪怕意识到局面隐藏着危险,罗丰却没有表现出异状,他不知道那些提前进入红世天宫的魔族是否监视着这里,可终归小心为要。
通天古书察觉魔气的时机太过微妙,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撤手转身的理由,太过生硬的借口只会惹人怀疑,所以就算他心知不对,也必须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罗丰缓缓推开“病”字大门,只是在进入前,以截运秘术传了一句话给秋璃:“禅渡宗的岳鼎进入后,告诉他不要着急推门,等我归来再做商议,可以的话,也尽量拖住太上教的人。”
以最坏的情况进行考虑,魔族正监视着红世天宫中的状况为前提,那么他们按兵不动的理由,无非是两种,一种是自认实力不济,没有把握能拿下他、岳鼎以及太上教的无名真人,另一种是他们正等待着一网打尽的机会,假如现在就出手,容易打草惊蛇,哪怕魔族的实力强于三派联军,成功杀掉一批人,另一批人也会趁机逃跑。
相比之下,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要抵达红世天宫,至少也得天人境的修为,而罗丰、岳鼎等人表露在外的境界不过天人一、二重,乃是最粗浅的层次,魔族再差也该有一搏之力才对。
诚然,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证明了魔族没有压倒性的优势,否则的话不必顾虑什么,直接出手将所有人都截住便可,至少极道强者就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以岳鼎的气量,倒不至于认为罗丰的建议是为了拖延时间。
不等秋璃回应,罗丰便踏入波光晕晕的门中,情景倏然变幻,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狭窄的老参道,弯弯曲曲,阴森可怖,但相比先前那种上不见顶,下不见底的虚幻星河空间,仍是这等环境更让人安心。
夜空中的月亮被黑云遮盖,只从厚厚的云层后面透出一层含混的暗色光晕,风在高高的树顶摇晃着,发出一阵阵庞然缓慢的沙沙声,像是头顶移动着沙漠般的树海,衬托着静谧的夜。
几缕月光透过乌云的缝隙,洒落而下,映照出一间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箪瓢屡空的茅房。
“咳咳咳……今个儿真是忙,来访的客人一个接一个,明明数千载都不曾有人拜访,现在是要一口气还债么,老朽的身子骨都要吃不消了。”
吱呀声中,破旧的房门被退开,从中走出一名病恹恹的中年男子,脸色苍白如纸,步履蹒跚,看上去就像是行将就木,半只脚踩进棺材里的人,他不停的咳嗽着,一副气血亏损的模样。
罗丰敏锐的抓住关键点:“一个接一个?敢问长者,前一个来到此地的是谁,距离现在多久了?”
男子又是一阵剧烈咳嗽,那架势仿佛要将肺脏都咳出来,罗丰忙打出一道调和阴阳的法术,令那症状稍稍舒缓。
“呵呵,少年人真是懂礼貌,和前一位粗暴的客人截然不同。可惜,老朽只是一缕残魂配合神通法则凝聚的存在,只肩负考核有缘人的使命,你的问题恕老朽无法回答,而且咳咳咳……老朽的记忆越来越差,稍久一些的事情,都记不清了,估计再过数百年,就要彻底消失了。”男子叹着气说道。
“……那可真是遗憾,不知小子有什么事情能为长者效劳?”
罗丰恭敬的说着,因为对方已然透露讯息给他。
此人自称记忆差,稍久一些的事情都记不清,但他偏偏记得前一位客人的粗暴,可见前一位客人进入红世天宫的时间与现在相差不远,那么没有离开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似他这样的存在,必然受到法则的限制,比如无法离开这方世界,故而无法逾越自身的使命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但是在遵守限制下,悄悄的进行暗示却是能够做到的,毕竟规矩是死的,而人是活的,他直接没有泄露挑战者的消息,一切都是罗丰推理出来,自然怪不到他的头上。
不过由此可见,上一位客人必然狠狠得罪了这名中年男子,否则他不该透露线索才对。
“一缕残魂,而已有什么效劳不效劳的,不过老朽的本体或有执念,希望能将他自创的武学传承下去,少年人你的品行不错,似乎也证见了与病疾大道相关的大道,老朽非常中意。来吧,只要赢了老朽,老朽就将自创的灾病剑法传授与你,另外还有一篇《邪巫红世诀》的经文,此乃使命所在。”
罗丰不觉得自己真有那么大的魅力,区区几句话就得到对方的青睐,只是数千年过去了,对方都不曾见到一名“客人”,而且再过数百年就要消散,若不将武学传授给他,将来未必还有机会遇见适合传承的人。
至于在罗丰之前的客人,依照推论很可能就是魔族,或许依着使命的限制,男子不得不将《邪巫红世诀》的一部分经文交出,但他有权决定不传授自己的武学。
“敢问长者名号?”
“病天王,膏肓剑师。”
男子扬手,一柄惨绿色的长剑落入手中,挥斥间天上的乌云突然下沉,只听闻携带着无穷余音的嗡嗡声。
这片遮掩星空的乌云居然全是由病虫组成,此时受剑意引动,宛若虫潮爆发,密密麻麻,数以亿万计,只叫人看得头皮发麻。
而在无尽的虫翼振翅声中,隐约可听见一曲哀凉的曲调,如歌如泣,直入人心,缠绵悱恻,望苦哀恸。
“病剑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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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疾非毒亦非蛊,其象征的是人体的一种异变,起因既可能源自外物,也可能起于自身,故而非常难防,正如世上有解毒丹,却无解病丹。
从天而坠的病虫红潮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隐藏在其中的灾病剑式。
哀恸声来之无端,蕴藏的剑意无视一切防御,包括护体罡气和护身法宝,直接虚弱肉身,弱化程度视中招者的精元修为而定,肉身越是强大,受到的影响越低,除此以外,凌厉的绿色剑芒藏匿在虫潮后方,等候着时机的到来,以便爆发致命一击。
罗丰好似遭受灾病剑意侵蚀,整个人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亿万病虫将他吞没。
膏肓剑师心中讶异,这名少年人精元饱满,虽然只是天人初境,但修为不下于二重伏婴境,照理说即便被灾病剑意侵蚀,也不该如这般毫无反抗才对,莫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辈?
正迟疑间,忽见乌云蔽日的虫潮急剧收缩,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掉一样,纵使亿万之数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膏肓剑师心中更加惊奇,但手中剑招不停,绿色剑芒赫然爆发,转瞬间已斩出三千道剑痕。
然而,无一斩中目标。
只这一番较量,亿万病虫已经被尽数吞噬,现出了罗丰完好无损的身姿,他双手持着九乌剑和青暝剑,证明了缘何能挡住爆发的剑芒。
“你是怎么做到的?”膏肓剑师并不着急进攻,开口问道。
罗丰不语,一颗万秽血珠从他胸口处渗透而出,散发着污秽至极的气息,隐约可见血珠中有亿万病虫飞腾,因为失去了控制,它们在毫无目的乱窜着,并且渐渐被血光化去。
先天秽绝大道包含后天病疾大道,若说病疾针对生灵,象征生灵的衰退,秽绝针对的就是天地,这些病虫虽然气息浩荡,但对上万秽污血天生矮上一头,在被克制的情况下难逃被吸收的下场,何况膏肓剑师展现出来的修为仅有伏婴境巅峰,尚未超出罗丰的极限。
“咳咳,竟是秽绝大道,难怪咳咳……真是瞧不出来,你身上没有半分邪秽的气息,看来是专门以本命法宝承载大道,也好,证见过秽绝大道的话,修炼老朽的灾病剑法就能事半功倍。”
膏肓剑师没有询问为何自己的灾病剑意会失效,想当然的认为罗丰既然证见了先天秽绝大道,必然是以此削弱了灾病剑意的影响。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替旧人。少年人,注意了,瘟剑漂万殍!”
他的剑锋一荡,顿时展现出灾殃千里,渺无人迹的意境,只见刀兵水火,天灾乘之,**临之,荡析离居,转死沟洫,尸骸暴露,饿殍横野。
惨绿色剑芒再度爆发,却是比先前更疾更凶猛,尖利的呼啸,剑锋回旋,波光粼粼,将罗丰整个人笼罩住。
这种对视觉与听觉的刺激,在一般修士看来是无意义的行为,因为修者战斗的时候,判断敌人位置除了五感之外,还会依赖灵识进行锁定。
然而膏肓剑师的剑招变化却非无的放矢,在他施展绝招时若用神识进行搜索,就会发现这一片空间完全被他的剑意覆盖,用灵识只能感受到绿幽幽的一片白雾,而在其中病虫横行,散播无穷恐慌的情绪。
与此相配的,是他的剑路行走偏锋,既快又狠,诡异难测,大违寻常剑招的变化,如毒蛇曲行,又似蝴蝶漫飞,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势,面对这等奇险的剑法,只要注意力稍有分散,立即就会被刺中致命的要害。
罗丰全力防守,舞动双剑固守方寸之地,虽然没有特意使用哪种剑招,但证见阴阳大道的他早已掌握阴阳转化之妙,哪怕随意为之,亦得大道精髓,只见双剑互补,生生不息,催化成一道剑圈罩住他的全身,抵挡来自各个方向的剑芒,滴水不漏。
膏肓剑师称赞道:“剑招玄奇,蕴藏法理,看得出你修炼过极其上乘的剑法,而且不止一部,如此才能有这般高屋建瓴的造诣。不过,灾病剑法的剑招只是泛泛,占一个出奇制胜,它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无孔不入、无物可防的剑意。”
说到最后一字时,罗丰忽感眼前漆黑一片,却是视觉被屏断,紧跟着嗅觉、听觉、味觉、触觉等五感尽失。
“尽管你证见了秽绝大道,但灾病剑意只能被削弱,无法抵挡亦无法吸收,这剑意是把双刃剑,克敌亦克己,你若强行吸纳,就会变得和老朽一样,身怀病疾,虚弱不堪……”
知晓罗丰失去了听觉,膏肓剑师的这番话是以灵识交流。
然而,最后的几字罗丰仍未能听清楚,因为在此之前,他的第六感便被屏断,心神恍惚间,只觉自己的神魂与**似乎分开了,想要飘出体外,彻底陷入对外界无所感觉的状态。
不过,九乌剑和青暝剑是拥有灵性的宝器,衍化阴阳两仪的剑技也是最佳的防守剑法,哪怕没有特意针对灾病剑法进行抵挡,只延续先前的防守,一样能守得天衣无缝,不留可趁之机。
膏肓剑师瞧出端倪,知晓纯以技巧无法破开这道阴阳剑圈,这种十守无攻的手段恰恰是剑路偏向奇险的灾病剑法的克星,放弃攻击,不露破绽,哪怕剑法再怎么诡变莫测,也无用武之地。
想要突破防守,唯有以力量强攻。
收剑一退,膏肓剑师略做调整,纳气提元,身上的剑意陡然而起,将灾病剑法催至极端。
“殇剑鸣空荡挽曲!”
他整个人气势暴涨,再也没有那种病怏怏的姿态,反而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壮烈,此时任凭是谁站到他的面前,都不会觉得他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剑客,在他枯皮鹤发的皮囊里面,蕴含的是如波涛大海一般汹涌的杀机,随时喷涌爆发出来就要把人淹没,遭受灭顶之灾。
剑意衍化幻象,只见到处飞舞着血雨红雾、残肢断头、裂腿碎骨、绞散的细肉、带血的内脏等等,混合着漫天狂沙,尸横遍野,马鸣风萧萧,惨烈悲壮。
国破山河在,无数金戈铁马的刀兵杀戮之气,汇集着血性如焚的苍凉悲壮,以及无畏生死,直面死神的不屈信念,滚滚而来。
这一剑的壮烈,和先前以奇诡扰敌的灾病剑意截然不同,乃是堂堂正正的刚猛一剑,作为灾病剑法的极招,其风格和寻常剑招大相径庭,可谓峰回路转,大出意料。
此招取回光返照之意,如同即将病亡的人在临死前的一刹那,会爆发出生命中最灿烂的一幕,无视伤病缠身,无视自身极限,无视死亡在前。
原本受到法则的限制,膏肓剑师的根基只停留在天人二重境巅峰,可催动极招时,他的根基瞬间提升一个半层次,臻至天人四重境,威不可敌,当下驱使煌煌刚烈、悲壮豪迈的一剑迎面斩向六感消失,仍在维持阴阳剑圈的罗丰。
眼见双方即将交锋,迸发最强烈的冲突,阴阳剑圈倏尔消散,连带罗丰的气息也跟着隐匿不见。
“龙盘凰逸隐仙踪!”
刚烈之剑斩过罗丰的时间,剑气粉碎虚空,剑意绞碎精神波动,然而却连罗丰的衣角都触碰不到,他的真身既不在此端,也不在彼端,介于虚实之间。
极招无功,剑气消散后,现出膏肓剑师的身影,但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惨淡无血色,身形一个踉跄,往前吐出一口鲜血,接着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伴随着飞溅的血块。
既是回光返照,须知在那之后就是金仙难救的死亡,一旦剑招过后,必然会引来强烈的反噬,这一招本就是激发潜能的禁招。
“老朽输了,真没想到,灾病剑意居然对你无效。”
膏肓剑师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询问缘由,并非顾忌秘密,而是这一场败了之后,纵使知晓原因,也毫无意义。
事实上,罗丰是以万屠元功配合圣极大道将灾病剑意彻底净化,极盛之态,无有病弱,即便秽绝大道无法吸收,可圣极大道乃是他的道种,至洁破秽,万病不生。
病疾大道从属于秽绝大道,被圣极大道克得死死,这也是罗丰为何第一扇门选择病天王的原因。
“唉,依照承诺,老朽传授你灾病剑法,即便你志不在此,将来若遇到适合修炼此剑法的人,也请将此剑法传授于他,留下道统传承,也好了却老朽的一个执念,另外还有《邪巫红世诀》的经文,也一并给你。”
膏肓剑师挥剑斩出一道剑印,射入罗丰眉心,其中已包含整套灾病剑法,接着他又将明显是某具雕像一部分的东西交给罗丰,里面就有《邪巫红世诀》的经文。
“感谢长者恩赐。”罗丰作揖道。
“谢什么,又不是白给,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考验结束了就出去吧,最后附赠一句建议,集齐整部《邪巫红世诀》,不需要闯过所有的天王。”
膏肓剑师一挥袖,时空变换,光影迷蒙,罗丰知晓自己被送出了这方小千世界。
然而就在他脱离大门的瞬间,无数黑影急窜而至,将他的全身裹住,诸般诅咒发作,夹杂着魔界剧毒,甚至还有心魔之力流动。
一道狰狞的黑影得意地笑道:“就在门外等着你呢,只要收拾了你,外面的人就全部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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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寒烟翠一人,本是无力牵制无名真人,即便对方身负创伤,但疾驰而入的黄泉展开连绵攻势,招招皆是取敌要害,全攻无守,一些同归于尽的招式层出不穷,一时间竟将无名真人压制住。
现场一片混乱,苗瑛和郭守对付兆斜阳,梦芸和无苦禅师对付无乐慧师,尽管以二对一占了上分,但清醒者顾及同门之谊,不敢下杀手,出招间难免束手束脚,而兆斜阳和无乐慧师却是无所顾忌,杀招频出,于是形成平局之势,谁也奈何不了谁。
那名一刀重创了岳鼎的魔族从黑影显现出来,只见他头顶一对长角,弯弯曲曲,分叉开来,苍劲虬结,体形和人类相似,只是生得高大威猛,身躯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细腻光亮,背有一对收束的双翼。
他手中握着一柄不知是用何种猛兽脊椎锻造而成的长刀,刀身黯淡无光,缠绕着凶恶的气息,刀背上一根根骨刺耸立,狰狞可怖,一道道苍白的魔纹爬满他左侧的身躯,连左脸上都有一道状似蝎尾的魔纹,但这些纹路并不让人觉得丑陋,反而透露出一种神秘与野性的气息。
“应龙血脉,王族天魔!”秋璃惊讶失声。
那名龙纹魔族微微偏过头来,瞧了秋璃一眼,察觉到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脉感应,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螭龙血脉?”
确认秋璃的修为后,他便失去了兴趣,再漂亮精致的蚂蚁,也只是蚂蚁,不值得在意,他将注意放回到坠落的岳鼎身上,虽然自信方才一刀重创了这名修为最高的人族修士,加上恶之大道缠身,再无威胁可言,但他行事一向狠绝,没有确认敌人真正死亡,不会有半分大意,当下再起一刀,黑色刀芒破空斩落!
“你这家伙,别小看人啊!”
秋璃大怒,全力催动四柱神煞功,背后浮现凶兽穷奇之相,同时衍化十六种煞劫,最终汇合成日柱神煞,有污人气运,损格之效,携带无穷灾劫气息杀向龙纹魔族。
感受到此招的越阶威能足以击伤自己,龙纹魔族脸色微变:“不知死活!”
漆黑刀芒一转,斩向日柱神煞术法洪流,初时势如破竹,破灭灾煞,可入内一半后就被穷奇幻象咬住,阻滞难进,却是恶之大道无法破坏灾劫气息,甚至反向被吸收,转化成恶鬼劫,增添灾煞的威势。
但根基上的悬殊差距非是这点属性克制能够弥补,龙纹魔族暴喝一声,刀芒爆碎,化为四窜的刀劲乱流,生生绞碎穷奇幻象,撕裂日柱神煞。
秋璃闷哼一声,负伤呕红,倒卷而飞。
龙纹魔族不屑道:“愚昧之辈,口气再大,弥补不了明显的实力差距,拼尽全力也只能阻我一下,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
一声喝咤,原本重伤坠落的岳鼎扶摇而上,手结无量印,霎时万千拳劲爆发,如潮似洪,凶猛不可抵御,层层叠叠向对手压过去,一波又一波冷酷无情地扩张肆虐。
“不可能,你的伤势——”
龙纹魔族回旋刀身,刀影成盾,护住周身上下,挡下暴雨似的拳劲洪流。
但证见过先天力之大道的岳鼎力量何其强大,每一拳都有相当于同阶武修全力一击的力道,千万道拳劲连绵不绝的轰击下,对手的刀盾防御立时摇摇欲坠。
龙纹魔族见状大惊,这哪里有半点重伤的迹象,莫非是催动了某种禁术强行压制住了伤势?
但不管对方用了何种手段,是否要承受禁术的反噬,他都必须先撑过这一波攻势才行,当下展开背后双翼,形成一刚一柔两个浑厚气团,裹住周身,烈转如盾,阴阳相生互济,身形自旋,发挥出陀螺般的旋卸力。
方圆一丈内,任何事物都被这股力量扭曲变形得光怪陆离,似乎被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形的水球笼罩在内,却是因为光线都被这股无形力场挪移扭曲的结果。
在这股旋卸力的影响下,岳鼎的拳劲如击虚空,去势全被扭歪拨转,力不从心,甚至还有不少被反弹回来,落在他的身上。
若应招者是罗丰,必然会寻隙破绽,以巧破巧,顺着旋卸力直逼要害,反叫对手自食恶果,但岳鼎见状,却是大笑一声:“来得正好,且看某家破之!”
他一面维持无量印不灭,继续催发狂涛劲力,一面竟而再结金刚印,身化护法天神,威风凛凛,体表金光流转不息,任由反弹回来的拳劲攻击身体发出铛铛的声响而无动于衷,并且本就彪悍的力量再上一个层次!
无量围绕着圆球继续轰击,劲力碰撞迸发,余劲摧毁附近的星辰投影,渐渐的,两股力量交锋变成了一个外刚内柔的圆形气罩,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道在不断的流转,蒸腾得气罩内的两个人影模糊扭曲。
隐约间,仿佛能见到一头背生双翼、咆哮怒吼的魔龙和一尊怒目相视、誓灭邪魔的明王,双方纠缠搏杀,互不相让,战得血迹粼粼。
蓦地,明王占得上风,骑住魔龙后背,抓住它的双翼往两边愤怒一撕!
惨烈嘶吼声中,圆形气罩破碎,两道身影从中飞出,各自负伤,龙纹魔族后背鲜血淋漓,一对龙翼被人生生撕下,而岳鼎体表金光破碎,同样遍体鳞伤,但那些非常明显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须臾间就恢复如初,重新变得龙精虎猛。
龙纹魔族看得惊心裂胆,魔族远超其他生灵的肉身恢复力向来是其自傲的能力,比如他后背的伤势就已经止血结疤,但再怎么迅速,也比不得这位痊愈得如此夸张,难怪先前偷袭的一刀根本没有造成影响。
他无视背后的疼痛,眯眼道:“看来要杀你,必须一刀将你彻底杀死,让你无法发挥恢复能力的优势。”
岳鼎坦然承认:“想法是正确的,关键在于你能否做到。”
“试试不就知道了。”
龙纹魔族横刀就要再上,虚空中忽然出现两道身影来到他的身边,其中一个牛头人身,手持长戟,精血充盈,但只天人一重的修为,另一个则是虚虚渺渺,不见形貌,只有一个近乎透明的人形阴影,但气息却非常恐怖,相当于法相境的天人修为。
阴影发出苍老的声音道:“少主,就让老奴来助一臂之力吧。”
龙纹魔族皱眉道:“噩老,他是我的猎物。”
阴影坚持道:“少主,请以大局为重,若能得到红世双巫的传承,不仅于己大有裨益,便是魔主也要大加赞赏,此事容不得意气。”
听对方抬出了“魔主”,龙纹魔族只能忍住心中的不甘,勉强点头道:“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我逞能的时候,对付此人,还是噩老更为擅长。”
他心知噩老是秘魔一脉,擅长蛊惑心灵等精神类法术,对付眼前这名肉身强悍的武修再合适不过。
“此人交由老奴来对付,少主可去击杀那名剑修,至于其他的一些人族,则交由夔卫扫荡,之后再等刿豚回来,大局可定。”
牛头人身的魔族称一声喏,便转身向六道宗的弟子杀去。
岳鼎见状,连忙打出拳劲要将他拦下,但一面透明的水晶墙壁乍然出现,悄无声息地将他的拳劲化去。
“你的对手是老奴,莫再奢望救下其他人,你们的行动尽在掌握之中,一步慢,步步慢,从踏入红世天宫开始,你们便已经输了。”噩老拦住岳鼎,身形化为一张铺天盖地的黑幕,将其隔离,“少主,赶快动手,老奴可以将此人困住,等你杀光了其他人,再来与此人决战,未尝不可。”
龙纹魔族闻言一喜,觉得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当下就要动身去击杀无名真人。
倏然,一把充满杀戮气息的飞剑梭空而入,挡住龙纹魔族的去路,同时还有一具怪物的尸体当空坠落。
“你们说的刿豚,是指这家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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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甩手将一个长着貌似鱼头脑袋的魔族扔了下去,此魔属于毒沼一脉,擅长毒术、咒术和暗属法术,更兼修了心魔秘术,这些手段结合起来,用以偷袭暗杀无往不利,即便是法相境的修士,若被他偷袭成功,也有极大的可能会陨落。
奈何,他偏偏撞上了罗丰。
不说自身“伪忘情大道”的特征,克制绝大部分心魔秘术,万秽污血的存在也能转移负面情绪和杂念,而先天秽绝大道更是包容后天诅咒大道和后天毒之大道,如此几乎就令此魔九成九的手段失去效用,而后更有万屠元功祛毒诛邪,遇秽则强,先天圣极大道涤荡一切阴暗邪秽。
此魔选择偷袭罗丰,完全是羊入虎口的行动,整个过程不言而喻,根本是吊打的节奏,罗丰不仅没有消耗元气,反而让万屠元功进补了一番,连通天古书都想吼一句“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龙纹魔族接住刿豚的尸体,只觉内中空空荡荡,血肉精华已被汲取一空,落在手里的只是一具空壳,当下大怒,人族的手段居然比他们魔族更加歹毒,这还了得!
“你,该死!”
龙纹魔族手臂上的鳞片纷纷炸起,左侧身躯上的魔纹开始闪耀,体内魔元剧增,修为骤升,骨刀上腾起一股黑色烈焰,凝聚成长达两丈的烈阳巨刃,带起一片汹涌火浪,向罗丰横斩而去。
这黑焰以恶念为燃料,炽烈酷烈,攻势犹如刀山火海,锋芒凌厉,百丈之内轻易分金燃木,火劲磅礴,令对手灼肤生痛,五内俱焚,而且内蕴心魔,只要沾上一朵黑火,便会激荡人心中的情绪,使其陷入极端愤怒的状态,彻底失去理智。
虽只一刀,但刀劲覆盖四面八方,纵横捭阖,无穷无尽,黑焰随之高涨,化为一片幕天席地的火焰风暴,瞬间把罗丰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全部锁死。
罗丰单手召来戮阴剑,改以诡之大道为主,运转损悦略诀,洞悉周遭灵机变化,对方的刀法强则强矣,却缺少细节处的精妙变化,于是在他眼中破绽百出,只一眼就彻底看穿。
当下身形连闪,利用时间差,从刀劲与刀劲的缝隙中穿透而出,杀戮剑气凝聚一点,斩灭方寸黑焰,生生从封死的空间中逃出,随后剑劲吞吐闪烁,招式复杂高妙,针对对手刀势的几处薄弱处下手,如庖丁解牛顺隙而入,无声无息间,就有几道锐利森寒的剑气转过半圈弧线,避开对手锋芒,直取要害。
龙纹魔族吃了一惊,身形急退,挥舞黑焰骨刀转攻为守,在身前布下一道火墙,堵死所有的破绽,挡下飘忽如电,如影随形的剑气。
谁料一部分剑气中的杀戮之意突然爆发,一改先前阴柔奇险的风格,转以正面强硬突破,一阳一阴,一明一暗,两股剑气相互呼应,难挡难防,瞬间洞穿火墙,绕开骨刀的防线,狠狠斩在魔躯上。
一招得手,罗丰面上却不见欣喜之色,只因对方的肉身强度超出预料,杀戮剑气斩入魔躯后便明显受阻,其骨骼极为特殊,竟是贴在皮膜之下,像盔甲一样护住脏腑,剑气越是进入,阻力越是加倍,最后险险切入一寸,却已是强弩之末难穿鲁缟,只留下一道血痕,便再无法建功。
“尚有杀戮剑意……”
罗丰正寻思间,就见对方胸膛一阵轻微爆裂,竟是壮士断腕之举,其将受伤部分的血肉削去,连带着杀戮剑意一并隔绝,而有内骨骼的保护,这伤止于外表,没有入侵内脏,以魔族强横的恢复能力,须臾便可治愈。
“先前的毒沼魔并没有如此强大的防御能力,看来种族不同,体质也会大相径庭,此魔的境界相当于天人二重,但真实的实力却要超出不少,想来是属于高等血脉……唔,对付此魔,还是岳鼎更为合适,他的力量更擅长破坚,相比之下,那头擅长心魔秘术的魔族反倒容易受万秽污血的克制。”
不仅罗丰想到这点,噩老在旁观战斗后也确认了这一状况,虽然少主在战斗中稍处下风,可风格上实则略占优势,只是遭受偷袭,被抢了先机,这才处于下风。若继续战斗下去,利用龙魔一脉远胜人族的身体素质,迟早能扭转局势。
如果将少主的对手换成眼前这名佛门弟子,受到的压制只会更明显,反倒有危险,眼下的对局状态有利于己方。
意识到这点后,噩老便施展诸般精神秘法,形成一道道虚无壁垒,将岳鼎紧紧束缚在内,不让他逃出去和同伴调换位置。
这种精神壁垒以魂力凝聚,非是实物,容易被术法破坏,却很难受劲力摧毁,对付武修最合适不过,哪怕岳鼎的掌力沉雄霸道,也无法突破层层壁垒,因为击在上面会有九成以上的力道被白白浪费。
为防万一,噩老传讯夔卫,命令他去助少主一臂之力,联手对付那名人族剑修。
谁料发出的指令却是石沉大海,就见夔卫被一座宝塔当头罩住,身旁空间遭受封锁,更有九头蛇妖和天人鬼将死死缠斗,别说脱身,能否保住自身安全也是一大难题。
“难怪此人能越阶击杀刿豚,原来还有这样的帮手,却是疏忽了……看来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只要先击杀这名佛门弟子,我便能腾出手来襄助少主,再联手击杀那名杀戮道的剑修,大局可定!”
想通关键,为求速战速决,噩老再无保留,施展全部能为,其身形陡然扩张,原本只是一道若隐若现的阴影,转瞬间就变成了遮天掩地的巨大黑幕,它没有体积,看起来只是一张黑色的画布,将星河投影的光芒都全部吞噬。
“天地法相!”
岳鼎面色凝重,不等他做出反应,已然被黑色画布包裹住,四周光彩变幻,或灰暗或明亮形成强烈反差,更有无数扭曲的线条,看上去如同儿童的涂鸦,却将一股强烈的动荡不安感尽情展现出来。
霎时间,岳鼎的视界中尽是狂蛇般扭曲起伏的抽象线条,充满着荒谬和失真,如火焰般地燃烧着孤苦与恐怖,就像是专门赐予精神以无尽痛苦的地狱,整个世界已然抽象化,变得光怪陆离,处处是荒诞的景象,不存在“标准”和“正规”,再也找不到拥有真实模样的个体。
一个个扭曲的灵魂浮现在身旁,双手捂着耳朵,发出无声的尖锐呐喊,他们的呐喊声已经超出了听觉的层次,直接刺入神魂,携带着一股充满了压抑、焦虑与痛苦的强烈情感,煎熬着听者的思想,磨砺着听者的意识,就像是有无数双隐形的手抓住了听者的灵魂,以各种不同的手法揉捏成麻花。
不同的声音在岳鼎的神魂中回荡,刺得他头疼欲裂,识海就像是被煮沸一样剧烈翻腾起来,再无禅定心境,诸般杂念丛生,一个又一个的念头冒出来,吵吵嚷嚷,让人想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魔族的天地法相与修士不同,非是元婴外显,神通奠基,而是与本体相合,以肉身衍化天地法相。
修士的天地法相与修炼的功法相关,因此通常都有不同的选择,而魔族的天地法相往往只有一种,便是与自身血脉最为相近的那一种。
噩老瞧出岳鼎的道心坚定,意志不可动摇,于是放弃了引动心魔的法术,改以单纯的精神冲击,从而绕过了肉身的较量,使得岳鼎绝大部分的本领无用武之地,试图直接毁灭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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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师鬼君偷袭得手,立即远遁,他合的是黑暗道种,在当下的环境中可谓如鱼得水,甚至还能反过来利用魔族的暗影术法,遮掩自身的气息。
那名擅长精神类术法的噩老或许能发现他藏匿的位置,而这名魔族少主是决计不可能发现,何况他伤上加伤,自顾不暇,哪有余力顾及其他。
罗丰见状,正欲一举将其击杀,忽感浩荡佛气扩散,却是源自那名天人三重巅峰修为的魔族所幻化的天地法相,只见一道力量并不强大,但是剑意无比坚定的剑气从中剖切而出,在此魔所衍化的遮天黑幕中留下一道清晰的剑痕。
相对于巨大的黑幕,这道剑痕显得微不足道,就像是一个人的手指被刀刃割伤,然而那名魔族庞大无比的气势却是瞬间瘪了下去,就像是漏气的皮球,魔气从剑痕处散泄而出。
当此之际,孰重孰轻,罗丰瞬间做出了判断,与岳鼎合力击杀在场之中实力最强的魔!
不过在此之前,却得先将那名龙纹魔族困住,防止他趁机遁逃,于是罗丰运转六道轮回法,背后浮现一尊缓缓转动的古朴幽深的轮盘,其上烙印着清晰的神秘花纹,有高歌自在、逍遥俊美的天人,有恩怨情仇、爱恨喜怒诸味并存的红尘喧嚣,有男丑女美、征战杀伐不断的阿修罗一族,有十八层恍如真实的地狱,有永远吃不饱,肠穿肚烂的饿鬼,有各种各样,或强大或弱小的畜生。
最终定格的位置,正是泯灭人性,唯留兽性本能,弱肉强食的畜生道。
“六道轮回,永世为畜!”
一指点出,开启轮回幻境,精血亏损、重伤不支的龙纹魔族根本无力抵挡,被拉入畜生道中,强迫幻化成各种牲畜,体验短暂却反复循环,无穷无尽的兽命生涯。
知晓此招至少能困住对方一炷香的时间,罗丰旋即将目光转向黑幕方向,催动戮阴剑,便要斩出终天杀戮剑气。
通天古书忙道:“不要用杀戮类的招式,此魔属于秘魔一脉,没有实质的**,其身躯乃是纯粹魂力凝聚的精神体,并非属于生灵,不受杀戮大道的克制。”
杀戮大道是一种颇为极端的大道,因为世间的修行者绝大部分都属于拥有肉身的生灵,无论仙佛妖魔皆是如此,像纯粹的鬼道修士则属于极少数的那一类,所以他们都受杀戮大道的克制,可反过来若是其躯体非常特殊,并不属于生灵,那么不仅不受杀戮大道的克制,还能反过来克制杀戮大道。
杀戮大道的特殊属性,注定它要么克制对方,要么被对方克制,没有平等较量的可能。
得到通天古书这位“魔奸”的提醒,罗丰从善如流,改以诛邪大道,再出剑式“妖鬼尽绝”,引发九重破邪雷霆,携煌煌之威杀向遮天黑幕。
岳鼎亦在内中发难,尽管菩提降魔剑被魔族的天地法相所困,无法展现出剑中佛国之能,但也衍化出一朵充满智慧气息的金色莲花,其花瓣仿佛金色琉璃所铸,流辉异彩,可透过温润安神的金色光芒,能够看到花瓣其实是由一个个清晰道种文字构成,充满超度、解脱、圆满的意味,而在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一个遍布黄金、琉璃、水晶、佛刹、色树、莲花、佛子等的美妙世界。
剑中佛国无法挤占天地法相所衍化的幻境,于是便缩小区域,尽笼罩自身所在的方寸之地,使得岳鼎不再受裂魂之术折磨,当即以光明大道配合菩提降魔剑,一剑斩出,万芒生辉,智慧圆觉,堪破虚幻。
两人皆有越阶之能,天人中的翘楚,双方合力,内外夹击,再兼克制之效,哪怕噩老的境界再高上一层也无法抵挡,只见雷霆轰掣,佛光降魔,天地法相当即破碎。
遮天黑幕四分五裂,其中大半被雷光和佛光荡除,剩余的小半却是再度分裂,衍化成数十道相同的黑影,各自沿着不同的方向,穿梭在空间与空间的缝隙间,疯狂向外逃窜。
此魔居然如此顽强,岳鼎眉头一皱,催动毁灭大道,手结真空印,一掌推出,十方毁灭!
虚空齐齐坍塌毁灭,黑暗毁灭、光明毁灭、精神毁灭、灵气毁灭、法则毁灭、与大道的联系毁灭,甚至连时间都有一点毁灭的迹象,此方天地中一切的一切都在毁灭。
所谓真空,非是域外宇宙的真空,而是真实的“空”,真正的“空”,没有物质也没有精神,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
岳鼎的真空印仅能塌陷空间,尚不能毁灭,对时间仅仅略有涉及,沾点皮毛,但对物质和精神却能做到彻底的真空毁灭。
噩老四处逃跑的暗影分身瞬间就被清除七成,剩下的三成则是逃亡罗丰的方向,岳鼎相信以罗丰的本领,必然能够尽数拦截。
事实上,罗丰也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就在他即将出手之际,又听通天古书告密道:“那老家伙并没有逃跑,这些四散的全是分身,用意只在吸引你们的足以,他的本体正寄生在岳鼎的识海之中。嘿,能以法相境的修为做到这一点,这头秘魔的血脉肯定非常纯正,论品相怕是不输给刚才的龙血魔族,咱们可是钓上大鱼了。”
罗丰深以为然,以岳鼎的禅定本领,居然被人寄生识海而没有察觉,此魔手段之诡异可想而知,便是他现在得了提醒,再去细察也没有发现半分踪迹,如果没有通天古书这位熟悉魔族情报的“内奸”揭发检举,只怕真给蒙骗过去,直到最后都对此一无所知,很可能会判断对方已经趁乱逃跑。
可既然现在已经知晓对方的藏身之处,那情况便容易对付了,哪怕找不到蛛丝马迹,干脆针对整个识海进行净化。
罗丰放过分身黑影,对其视若无睹,再提元功,凝结无屠圣印,催发圣极大道,遥遥一掌击向岳鼎。
岳鼎略显讶异,没想到罗丰不去堵截魔头的分身,反而攻击自己,于是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罗丰已被敌人操控,可随即发现罗丰在击出一道法印后,就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攻势,而且那道法印中也没有半分杀气,只散发着神圣无暇的气息。
心念电转,岳鼎瞬间明悟几分缘由,放开精神抵抗,任由无屠圣印击中自己,往识海中长驱直入。
至洁无垢的光芒照耀识海,搜索每一寸角落,驱除每一方阴影,霎时间岳鼎感觉心灵澄净了不少,无数邪念被净化,了无痕迹,清净无碍。
圣光普照中,忽闻一声凄厉哀嚎,一道黑影从识海中蹿腾而出,他非常害怕无屠圣印的光芒,稍稍一照便有黑烟袅袅冒出,阴影构成的躯体像是被蒸发掉一样,于是仓惶逃出了岳鼎的精神世界。
“心魔秘法,果真难防。”
岳鼎如何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赞叹了一声,双掌吸纳真空印余劲,再度运功,尽数轰击逃出来的阴影,重现物质精神双双毁灭的景象。
那道阴影竟而仍未身亡,发出刺耳的呐喊,拼命挣扎着,其形体在毁灭大道下不断消散,变得跟一条巨大蚯蚓一样,不停扭动着身躯,企图钻入空间裂缝逃生。
就在此时,罗丰挺剑杀到,一剑斩中阴影,诛邪剑意勃发,涤荡魔氛。
凄厉的哀嚎声戛然而止,阴影身形一僵,停止了挣扎,如青烟般消散而去。
“喂喂,你这一剑下去,魔种都被你斩灭,真是浪费啊!”
通天古书一边埋怨着,一边当空摊开,书页哗哗的翻动着,将阴影溃散后的青烟尽数吸纳,直到将最后一点残渣也全部吸完,才像个刚抽完大烟的烟鬼一样,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
“果然是最上等的秘魔血脉,真是太美味了,极乐享受啊!之前那头毒沼魔族跟这家伙一比,就像是干巴巴的老生菜和肥嫩的红烧肉之间的区别。可惜魔种被你斩灭了,没能尝到滋味,总觉得少了一点,美中不足啊。”
罗丰道:“别忘了还有一头龙血魔族,他的魔种应该能够留下,算算时间,也该从轮回世界中出来了。”
正说见,虚空中突然浮现一个漩涡通道,通道的另一头是无数牲畜的世界,而一道身影正拼命从中逃离。
于是,罗丰和岳鼎稍作调息,就守在了通道口处,两名强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彼此皆没有要讲江湖规矩的意思,耐心的等着“小兔子”撞向大树,连暗师鬼君也从黑暗中钻出来,打算捡捡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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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真人骈指为剑,微微一划,分割阴阳之气,荡开玄天宝印,随后再一指点出,指尖迸发数道弧形剑气,大违常理,却将韩烟翠所有的进攻角度封死,若是她执意进攻,就会落得被剑气洞穿出数个窟窿的下场,故而不得不避让后退。
玄天宝印作为下品宝器,有打落境界、禁锢修为之效,但无名真人一身根基深不可测,哪怕境界跌落,被禁锢不少修为,仍要稳胜肉身境弟子。
而且,无名真人在“技”之一道上更是臻至化境,只交手数招,就将韩烟翠所有的进攻套路摸透,竟是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硬生生将她逼入无能为力的困境——如果没有遭遇偷袭而负伤,只怕韩烟翠早就被拿下了。
逼退韩烟翠后,无名真人挥舞剑指向侧旁点出,喷发的弧形剑气将夹攻郭守和苗瑛的暗影尽数绞碎,这些剑气在各自绕过或长或短的曲线后,汇聚一处,正中千百颗混沌破天珠中的本体,剑气渗透而入,但没有伤害到法宝,只是将其封印,而本体被封后,那些衍化的混沌破天珠也跟着消散无形。
兆斜阳失去了最趁手的法宝,又没了暗影相助,再也压制不住郭守和苗瑛,局势立时为之逆转,被逼得节节败退。
失去六感的无名真人,以独特的视角观看世界,因此能够清晰的把握全局,不受干扰,哪怕没有和兆斜阳交过手,也看穿了他的法宝神通,一击命中要害,扭转占据。
韩烟翠见此情形,脸上流露慌张情绪,当下心头一横,挥袖抛出大量符箓,同时激荡阴阳真气,衍化万物,只见许多飘渺的幻象时隐时没,变幻不定,时而云雾飘渺,灵光璀璨,楼阁飞檐,气势恢宏小似乎是天宫仙景;时而又变得一片穷山恶水,阴雾蒙蒙,魔影重重,鬼哭凄凄,诡秘离奇,似乎到了幽冥鬼城;时而又呈现尸山血海,千军万马小刀兵杀戮,又像是修罗杀场;时而又热闹喧哗,灯火阑珊,红男绿女,世间百态,似乎是人间景象,如真如幻。
无名真人根本不为所动,其身形陡然一转,无数剑气从他的窍穴中喷发,潇潇洒洒、密密层层,犹如柳絮飞舞,起初时一片两片,似鹅毛风卷在空中,此后变千团万团,如梨花雨打落地下。
这些剑气将天宫仙景、幽冥鬼城、修罗沙场、人世红尘尽数剿灭,无名真人再出一指,剑气隐匿遁出,力道恰当好处,不增不减,眼见就要击中韩烟翠的窍穴,将她的行动封住,忽来一点如龙枪芒,强硬插入战局,龙头一点,就将剑气粉碎。
来者正是黄泉!
“不可,原谅……你,不可,原谅!”
盛怒的情绪出现在那张几乎不曾有过表情的脸上,黄泉仿佛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双目中怒火几欲喷发,长枪卷动,带着漫天杀伐之气,以横扫千军之势划空刺向无名真人,其势威猛,挡者披靡,宛若数千重骑兵集结冲锋。
面对意料之外的敌人,无名真人无悲无喜亦无惊,剑指凝聚剑意,如刃划破虚空,劈啦爆声连连不停,声势强厉无匹,惊人至极,直接迎上枪芒,展开争锋相对的冲击。
如雷鸣般振聋发聩的巨响炸起,迸发的劲力罡风带着粉碎一切的声音疯狂席卷开,将附近的星辰投影撕烂扯碎。只听雷音滚滚,有如万马奔鸣,耀眼剑光纵横闪烁,惊矫转折,交织成网,以道生万物的柔和姿态包容如怒海狂澜般的枪芒气浪。
霎时,虚空如惊涛骇浪般震荡翻滚,激荡的空气流如透明水波不断朝周围散开,折射出两人不断变幻的身影,并各自倒退而出。
一番交手,两人身上皆有伤痕,只是黄泉身上的伤痕至少是无名真人的十倍,对方没有动用比她强的力量,单凭技巧就将她枪法破解,招招皆是针对破绽而去。
无名真人身上的伤全是在交手初期留下的,在数十招后,就彻底洞悉了黄泉的枪法,之后便再无受伤,反而占据了上风。
但黄泉丝毫不在意,稍一喘息,便再度冲锋,体内涌出纯阴杀气,与纯阳护体罡气融合,交缠中催动枪身急旋,携带罡风呼啸、巨龙咆哮,陨石排空的雷霆声势,呈一条直线笔直贯出。
她的修为虽然不及对手,但此刻神意相合,人与枪合成一个不可分割、浑融为一的整体,似乎连虚空都被这一枪贯穿!
平时总是维持着沉着冷静的黄泉,因为心魔的蛊惑,被引诱出极端愤怒的情绪,若是常人在此影响下,必然会导致战力发挥大失水准,然而她出众的武道天赋在这一刻体现出来,哪怕没有刻意引导,哪怕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也本能地对这股汹涌而出的情绪加以利用,转而突破自身界限,将枪意提升至天人层次。
无名真人在方才短暂的交锋中,已经看破黄泉的招式,本欲寻隙破绽,一击败敌,谁料对方居然临阵突破,招式中原本存在的缺陷被骤升的枪意所弥补,变得运转如意,圆润无暇。
在他的认知世界中,黄泉整个人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杆杀气凛冽的神枪,来势天马行空,蕴含无数变化,因一时的失算,他来不及跟上变化,竟而生出无从下手的感觉。
但泯灭了所有情感的无名真人没有因此生出半分慌张,瞬间改变了想法,既然无法以技巧取胜,那便以攻对攻,以强破强,利用自身压倒性优势的修为强行碾压对手!
可就在他鼓动全身真元之时,背后忽来破空急啸之音,却是韩烟翠再祭阴阳宝器,一只通体冰晶,唯独眼眶中充盈着流火的鱼形梭贯空戳来,鱼头轻轻一点,往他背心啄去。
这一啄,竟有撕裂大道法则的威势。
无名真人通晓个中厉害,韩烟翠作为这一代太上教弟子中排名前十的翘楚,手中法宝皆是长辈所赐,具备不凡神通,只得转换攻势,反手把原本用以击溃黄泉的剑气分出五成,射向寂寥鱼梭,将其震退,剩余五成剑气则柔化成丝,如丝绸巾帛般贴在体表。
枪芒刺中无名真人的身躯,却是无法贯穿,其体表涌现一股太极混成的力量,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段挪移了锋芒贯冲的方向。
若是枪意突破前的黄泉,必然会被这股奇妙的巧劲甩出去,但现在的她还能把握住大致的方向,虽被偏斜,却依旧紧紧贴着无名真人的身躯,改刺为斩,枪芒与剑气交锋,拖出大蓬的火花,依旧无法添上哪怕是最小的一个伤口。
但黄泉随即催动禁术,激发潜能,一声修为暴涨,枪芒缠着无名真人周身不停回绞,引爆出一连串铿锵刺耳的巨响,便好似百十家铁匠铺同时开工,数百座千斤铜钟一齐敲响,震得四下里嗡嗡回响不绝。
枪芒虽被阻挡在外,枪意也被剑意抵消,但冲击的劲力却是渗透而入,落在无名真人的身上,力道虽是轻微,却引动背后的创伤,隐隐发痛,他想要集中全力震退黄泉,偏偏韩烟翠在一旁骚扰,时不时以法宝偷袭,逼得他不得不分心抵挡。
苦于某种禁制,无名真人能对黄泉下重手,却无法伤害太上教的弟子,一时间竟被逼得困守一隅,只能被动挨打,落在下风。
另一边,反守为攻的苗瑛和郭守已经压制住了兆斜阳,稍有余力关心他处,见状大吃一惊:“喂,你这家伙就算被心魔蛊惑发疯,不去对付自家宗门的人,反而跟我太上教的人过不去,莫非是装疯卖傻,故意报复我们?”
黄泉充耳不闻,继续抢攻不停。
每一次枪芒与剑气的交锋,都有一股反震力道顺隙而入,震伤她的脏腑,更有迸发的锐利余劲切割她的肌肤,切得她浑身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根基的差距,注定她要为这番凶猛攻势付出代价,然而,她对此视若无睹,状如疯魔般强攻不止。
便在此时,罗丰与岳鼎击杀了噩老,于是此魔所引发的心魔之力也跟着消散,无数寄生在心灵上的魔头一声哀嚎,湮灭于无形,而兆斜阳和韩烟翠皆恢复清醒,面露茫然之色,停了下战斗。
但是,黄泉依旧强攻猛打,没有半点罢手的意思。
看得出来,她躁动的情绪已然平息,不再像先前那般剧烈浮动,由此可见心魔对她的影响已经消失,可她眼神中的那股战意却是丝毫未减。
郭守恼怒道:“你这厮,难道和无名师叔有仇不成?”
“……非是仇,而是,恨!”
炫目枪芒中,平凡无奇的破法短枪倏然刺出,无视剑气成甲,正中无名真人负伤的后背,一枪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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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郭守要对罗丰道出太上教的秘辛,虽然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介意让其他人知晓,但岳鼎还是带着禅渡宗弟子远离避嫌,毕竟从受罚的角度看,少一人听闻,郭守的罪过就轻一分,何况岳鼎对此事并不感兴趣,太上忘情的道路和他的道路大不相同,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听得多了反成杂念,倒是梦芸一脸好奇的模样,奈何被强行带离。
而有了岳鼎带头,秋璃也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待在旁边偷听,只得不情不愿的和方星熊一起离开。
郭守看着罗丰道:“虽然《太上道德经》人人皆可修行,但要修炼有成必须得有太上忘情的心境,这条件着实苛刻,而镇道宝典又不能随意予人修炼,迄今为止,我教已有数千年不曾有后人真正将《太上道德经》修炼有成。
在此事上,无数前辈耗尽心血,也只能从经文中悟出其他功法,自成一系,而不能找到直接修炼的方法,但并非全无成就,至少摸索出了许多种理论上可能成功,或者有前人修炼到小成的法门。”
这并不奇怪,要钻研一本镇道经文,从中找到取巧的方法,没上万年的心力是不可能的,除非是著作者亲自来讲解,否则即便换成修炼过《太上道德经》的虚空强者,也需千年光阴。
当然,后人能够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集合他们的智慧未必不能破解,踏出一条可行之路。
只是要踩出一条道路,哪怕是弯弯扭扭,坑坑洼洼的小径,也需要无数人的前仆后继,连续不断的踩踏才能成功。
何况,成功的方法也需要找到合适的人才能实施,这又是一个需要无穷时间验证的麻烦事。或许在太上教现有的几种方法里,就有一种是能真正可行的法门,但因为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试验者或是受限于资质不高,或是心性不契合,导致明明正确的法门却无法得到正确的结果,这又是额外的变数。
通天古书暗语道:“到现在《太上道德经》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传人,其实是他们自身的原因,如果太上教真的有心一定要钻研出方法,不惜一切代价,无视牺牲,拿天才的命去堆,只怕早就成功了。
可他们敢这么做吗?他们敢拿自家天赋不凡的弟子做实验,或者强逼天人修士去验证猜想的方法吗?
他们不敢,也舍不得,最后只会拿一些没什么潜力,天赋不高的弟子或长老做文章,这种婆婆妈妈,拖泥带水,想套狼又舍不得孩子的方式能成功就见鬼了!
再好的方法,用在一群猪的身上也是问道于盲,一将功成万骨枯,这种道理都不明白……或许他们明白,但他们满足于太上教现在的地位,失去了进取的锐劲,觉得就算没人修炼《太上道德经》,太上教依然是最顶峰的三教之一,而哪怕有人修炼成功,太上教也不足以增强到威压天庭与归墟教。”
通天古书的语气中透着不屑,因为以魔道修士的心性,遇到相同的情况,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达到目的,不把人命当做人命。
罗丰没有回应,继续听郭守说道:“其中一道法门,便是由斩业剑君前辈提出的,以无情剑道入忘情大道的设想,只是此法需要有非凡剑道天赋者方可尝试,而有此天赋的弟子不会以身……少有自愿,故而不得不从门外挑选人才。
当然,非是强迫,每一名愿意成为护经剑奴的人,皆可得授太上教上乘功法,以及斩业剑君的亲自指点,还有机会修习一部分《太上道德经》,对于绝大部分醉心剑道的修行者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只会遗憾自己的剑道天赋不足,难入法眼,而不会拒绝。
只有一小部分人会犹豫,因为修炼无情剑道者,必须断绝六感,遗忘过去,隔断过往种种因果,舍弃与朋友和亲人的羁绊,如此才能以外法入道,哪怕心性贫弱者,只要肯接受这些,亦能证见绝情大道,甚至与此人的修炼禀赋无关,再差的资质都能以天级元丹成就天人。
正因这一点,无数受限自身资质而不被修行大派瞧中的修行者,都主动上门请求成为护经剑奴,可惜此法对剑道天赋要求极高,至少得是能领悟剑气雷音和剑光分化的层次,一万人中都未必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剑道天赋并不等同修行天赋,两者毫无干系,一名掌握无上剑艺的剑客,或许连六重念威境都突破不了,被玄牝大门阻上一辈子也无法打开,如上古时代的修行界,灵根才是最重要的资质,关乎吸纳灵气效率,至于剑法、刀法等天赋都是点缀之物。
斩业剑君创下的无情剑道,承诺无论什么样的资质,都能让你成就天人,还是至少中三品的天级元丹,这份诱惑力足以让天下九成九的修士都为之疯狂——就算无情剑道没有这么神奇,斩业剑君既然允诺,为了自己的名声,他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实现,太上教的丰富资源就是他说话的底气,只要舍得,哪怕一头家猪,都能生生推上天人大妖的层次。
寻常修士为了得见大道,抛家弃子都很常见,甚至杀亲证道也不乏前例,更不用说那些真正醉心剑道,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剑修,断情灭欲、遗忘过去并不是能吓住他们的恐惧之物,某种意义上他们甚至欣见其成,不用再顾及外物,终于能一心一意踏在剑道上。
无论是斩业剑君的亲自指点,还是《太上道德经》的诱惑,都足以让人如飞蛾扑火一样冲上去。
朝闻道,夕死可矣。
罗丰对黄泉的家世多少有些了解,并不是有名的修行世家,反而更贴合俗世,是戍守边关的将门子弟,她最初的枪法便是祖上传下,故而带有战场杀伐的意境,祖祖辈辈不曾出过厉害人物,否则也不会被韩家灭门。
想来,黄泉的父亲没有多高的修行天赋,离家前境界不高,否则韩家也不敢动手。
通天古书嘿嘿笑道:“舍剑之外,别无他物,从亲情的角度看这种人定然是个人渣,但往往这种人才能取得他人未有的成就,古时候的修行者大多都是这幅德性,毕竟这也是道心坚定的象征。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他应该修炼魔道功法才对,道门的终究有些偏软,哪怕修炼绝情大道,也给人一种只要不惹他就没什么事的印象。”
罗丰询问道:“《太上道德经》是否也如你一般,拥有自我意识?”
“当然,镇道经文都是历经百万岁月的存在,《太上道德经》的出现甚至在我之前,没有意识那才有问题。不过不同的镇道经文拥有不同的性格,就《太上道德经》那种闷葫芦的脾性,估计就算天崩地裂,世界毁灭也不会吭半个字。”
通天古书回答后,忽感疑问:“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难道是怀疑此事中有《太上道德经》的意志插手?我敢打包票,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镇道经文象征的是各自对应的法统和大道,法统决定性情,大道决定喜好,道门经文根本不会有这种费心费力的想法。
记得曾经有人打过比方,面对质疑者时,道佛儒妖魔五种法统各有不同的态度。
魔是直接动用武力,消灭一切提出质疑的人,只要质疑者都死光了,天下就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
妖同样是动用武力,但他们动武的目的不是杀死质疑者,而是打得对方臣服,若是对方不服,仍有质疑,那就继续打,一直打到服为止;
儒则是一一驳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将质疑者的问题一一解决,同时教化对方,身体力行,文治武功,直到对方信服为止;
佛会耐心听完质疑者的疑问,然后回一句‘问这种问题的你是个傻逼’,再传授佛法,让对方自行从中寻找答案,并不亲自反驳;
假若换成道,那么在质疑者开口之前,他就会抛出六字真言‘爱学学,不学滚’,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根本不予理会。
虽然细节上可能会有少许偏差,但镇道经文的性情大致如此,修行者要捣鼓的事情,《太上道德经》根本不会插手,有人修炼也好,无人修炼也罢,他都不会有半分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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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通天古书的保证,罗丰便不再追问。
郭守继续道:“无名师叔虽然名为剑奴,但我等不可能真将他当做奴隶对待,否则也不会尊称师叔。无名师叔在教中的地位,低于天人长老,但高于我等肉身境弟子,平日里只专心练剑,若门中长老有事务拜托,便不可推辞,同时也当做对剑法的试炼。
这一趟能请动无名师叔护持,便是兆斜阳请了他的师傅出马,因为无名师叔修炼绝情大道,六感尽绝,正是保密的最佳人选,其修为也是远超同阶。
无名师叔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我也不清楚六感尽失的他是如何辨清别人的言语,但从过往的经验来看,简单直白的问题他都能听懂,比如问姓名,请他保护谁等等,可稍微复杂一些,或者意有所指,涉及情感的问题,他都难以领会,一般会被他无视。
我不清楚贵派的这名弟子为何要与无名师叔搏命,或许两人过往存在着恩怨,但现在的无名师叔和过往的他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他没有过去,也没有名字,只是太上教的一名护经剑奴,无论你再怎么恨他、骂他,他都毫无反应,因为你说的都是与他无关的事情,再怎么强调也是对牛弹琴。
言尽于此,希望罗真人能好好劝导贵宗的这名弟子,让他放下仇恨吧,别再执着了,无名师叔只是跟他所恨的人长着同一张脸,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关系。他就算报仇成功,无名师叔也不会有半点想法,不会忏悔,不会解释,也不会恳请原谅,这种最空虚的报仇,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没有任何意义。
记忆、性格都不相同,这样还能算是同一个人吗?正如你我,便是粹取了他人的因子而诞生,难道你我和被粹取者会是相同的存在吗?”
最后一句话,却是透露出他为何要插手此事的原因,并非单单看在和罗丰的情分上。
然而,罗丰摇头拒绝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执念之所以为执念,就是因为放不下,这和修为、心性、智慧都毫无关系,聪明如叶知秋,不也同样放不下执着。”
郭守久久不语,最终叹了一口气:“说的也是,我辈修士本就有许多必须坚持的事情,若事事都能轻易放下,那谁还会坚持修行呢?放不下是心魔,太放得下也是心魔,逃避或视而不见并不能解决问题——这点上我真的很羡慕你,凭一己之力跳出樊笼,不被过去所束缚,正视却不执着,承认却能放下。”
罗丰心中了然,对方说的是彼此的身世。
造物计划,无父无母,虽说身为修行者,只要坚守本心,执意向道即可,其余皆是外魔,可又有谁能真正做到这一切呢?
除非也去修炼无情剑道,把这些都遗忘掉。
对于自己的身世,郭守一直放不下,那种感情不是感激,也不是埋怨,复杂非常,难以言表,就是放不下,而且随着天人界限越来越近,道劫降临在即,这种执念就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郭守非常清楚,若不解决这一问题,他绝对无法渡过道劫,尤其是最后一步合道种,这一执念将会成为他最大的败因,除非他放弃天级元丹,转而借助外力去合地级元丹。
这一点上,罗丰也帮不了忙,而郭守亦未曾想过让罗丰帮忙,他挥手将先前设下的隔音结界除去了。
“你们的话讲完了吗,”兆斜阳迫不及待道,“讲完了就回归正题吧,红石天宫的试炼该如何进行?亦或者考虑到各方都有人员负伤,暂且罢手,彼此打道回府,约定时日重新再来开启红世天宫。”
他选择商议而不是争取,是因为无名真人身负重伤,未必斗得赢罗丰和岳鼎,既是如此,便该明了进退之道,没了心魔蛊惑,他的表现总算是恢复理智,懂得审时度势。
罗丰亦从兆斜阳的态度中看出缘由,但他并不打算帮无名真人疗伤或者祛毒,倒不是怕暴露万屠元功,大不了让暗师鬼君代劳,用碧血钟吸摄毒素,可即便是基于黄泉的恩怨,他也不愿出手,何况太上教未必还会接受,他又何必非得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如果太上教开口,他自然不会吝啬出手,可显然对方也很在乎自己的颜面,不愿意纡尊降贵,就是不开口。
“魔族已经发现了红石天宫的位置,尽管这一批的四头天魔都已落入我们的掌握,可难保不会有其他魔族知晓此事。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将红石天宫的宝藏让与魔族,所以这一趟我们就该将红世天宫的宝藏尽可能都取走,之后可以选择隐瞒此事,也可以选择上报给宗门。”罗丰提议道。
兆斜阳问道:“魔族是用何种方法进入红世天宫的,他们手中可有开启大门的钥匙?”
他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如果魔族拥有钥匙,现在必然落入罗丰手里,那么他就有了独自开启红世天宫的资格,不必再和禅渡宗、太上教合作,而且回去后他必然是要上报给宗门长辈知晓,不能让六道宗独吞,另外当面提出疑问,也可以提醒禅渡宗的人,暗示彼此可以联手,对付拥有最强竞争力的敌人。
“这些情报我已经逼问出来,魔族手里没有钥匙,他们只是意外收获了线索,知道了红世天宫所在的位置,并以占算之术预知到不久将会有人来开启天宫,于是他们一直守候在红世天宫的外围——因为时间观念的不同,这个‘不久’指的是在我们来之前,他们已经在门外守了三年。”
要占算与罗丰相关的情报很困难,但这一趟取宝试炼的人员里,尤其是得到天宫钥匙的三人中,尚有两人是肉身境弟子,这便成了有迹可循,不难预知到未来。
逼问情报的是暗师鬼君,他最擅长这方面的事情,由于魔族都是硬骨头,严刑拷打基本难以生效,所以是直接动用搜魂之术,掠夺大道和奴役大道都有相关的效果,不过毕竟是同阶的存在,想要取得全部的记忆是不可能的,搜魂之术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奇,所以在牛头魔族的灵魂崩溃之前,暗师鬼君只逼问出与红世天宫相关的情报,其余的皆来不及问。
“他们为此事准备了三年时间,按照常理推测,应该准备了对付不同情况的计划,如果开启天宫的人实力太强,他们便将消息传回本族强者,如果开启天宫的人实力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便出手独吞——事实上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在我们打开天宫的时候,他们就跟在后面,利用准备的秘宝隐藏了气息,之后我们被第一重考验拦住时,他们就趁机抢先一步通过,由那名法相境的魔族出手护持,悄无声息的通过了考验,之后分出两魔去挑战相应的天王,其中一个选择的恰好就是病天王。
只是他们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不知道通过第一重考验其实用不了多少时间,也猜不到以红世双巫的性格,根本不屑于准备一大堆的陷阱禁制,所以估错了时间。待我宗弟子进入宫殿时,他们还没来得及通过天王挑战,不得不中途放弃,转而隐匿埋伏,打算先消灭我们,再考虑取得宝藏,之后发生的事情便不用多说了。”
对消息的真实性,兆斜阳抱有怀疑,终究是六道宗的一家之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罗丰是否得到了钥匙,但他倒也没有傻傻的当面质问,而是顺着话题道:“接下来,要如何分配余下的八扇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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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威吓的言语,一条黑色甬道凭空出现,幽暗深邃,尽头处可听到魔魂呢喃之声,勾人心魄,附近的空间顿时呈现出一种浑沌失序感,还有无穷无尽的恐怖幻觉。
一时星河投影都为之变色,四周的空间好像活了过来一样,布满了无数面目狰狞扭曲的恶魔轮廓,下方则是一个个蠕动的魔脸组成的起伏山丘,气氛一片凶邪奇诡。
因为罗丰出手突然,没有提醒其他人,一时所有目睹如此骇人变故的修士,都有一种末日即将来临的战栗惊怖感。
兆斜阳更是思忖莫非罗丰已被心魔控制,成了魔族的奸细,一直等待着时机,隐而不发,现在等来了援兵,所以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过想归想,兆斜阳也很清楚这个猜测太荒谬,根本站不住脚,说出来便是连同门也不会相信,当此时机最重要的还是保护自身不被外魔所侵,之前被心魔蛊惑还可以借口说是未加防备,现在若再被控制,恐怕连最信任的韩烟翠都要质疑他的心性。
岳鼎和暂时恢复战力的无名真人同时出手,护住身后同行的弟子,一者佛气浩瀚,菩提慧光驱除黑暗;一者剑气缥缈,无情利芒斩断魔氛。
罗丰没有出手护持,因为他知道这位魔主没有伤人的机会,而且在出剑斩杀龙纹魔族的同时,其无头尸体上蹿出一道诅咒,法力浩瀚,震荡虚空,似乎还夹杂了几分先天劫难大道的气息,朝他迎面扑来。
寻常情况下,便是法相境的修士也要被这道诅咒一击咒杀,哪怕换成天人四、五重境的修士亦要吃个大亏,不说陨落,至少会被重创,往后更是被咒力缠身,饱受折磨,难以化消。
但只见一道血光自罗丰身上腾出,携带着邪恶至极的气息,意境上犹有胜之,往咒印上一扑,将其整个团团裹住,血光收缩,便要将其吸纳,化为己用。
两者相互纠缠,僵持不下,虽然万秽污血拥有等同食物链上游的天然优势,奈何施展咒印者的境界远胜于罗丰,挣扎得格外激烈,使得万秽污血几乎沸腾起来,处处炸裂,出现缺口,一时间竟而无法完全吸纳,有被挣脱的迹象。
此时漆黑甬道中,传来一声冷哼,咒印的力量随之爆发,生生撑开万秽污血的束缚,飞扑而去。
可就在咒印挣脱的瞬间,罗丰迎面凌厉一剑斩出,浓郁的杀戮气息中蕴藏圣极大道,双方乍一接触,如同刚刚被炉火烧得通红的菜刀切向肥肉,灼得吱吱作响——此时他可不想在太上教弟子面前施展诛邪剑诀。
相比秽绝大道“温和”的吸纳,圣极大道对于诅咒更是势不两立的天敌,两股力量相同激荡湮灭,猛然爆发,各自震退,于是咒印重归万秽污血的“怀抱”,而且由于被圣极大道消磨掉小半的力量,致使其咒力锐减,再也无法抵挡万秽污血的吸收,在溺水般的挣扎中渐渐沉沦。
“小辈,安敢!”
黑色甬道中的陌生意志,由不屑转为震怒,悍然出手,一只魔气凝聚的恐怖龙爪穿越甬道,在虚空中留下四道趾痕,径直往罗丰的天灵落去,明明没有大道之力加持,却有不下于开辟大道的锋锐意境,让人觉得哪怕是世上最坚硬的壁垒,都挡不住这只龙爪的一抓。
其他人只是被其锐意震撼心灵,而罗丰作为针对的目标,又感四周空间浑如金刚,将他牢牢束缚在内,无可闪躲亦无可逃避,连利用凰龙剑法隐匿于虚实之间都做不到,而且空气不断震鸣,仿佛冥冥中亘古恶兽的愤怒咆哮,有着撕心裂肺,鬼哭神嚎的力量,魔音穿脑,直透心灵。
同时针对肉身和精神的封锁,将罗丰牢牢禁锢在内,如同一具人偶,只能乖乖接受从天灵盖落下的一爪,被夺走生命,身死道消。
然而,罗丰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摆出了一副有恃无恐的姿态。
在其平静的目光注视下,龙爪落至头顶三寸之处,就停滞不前,仿佛时空冻结一般,无论后方的魔气再怎么汹涌加持,依旧纹丝不动。
“域外小魔,本座允许你在此撒野了吗?”
雄浑霸道之声,出自红世双巫之一,乱世尊者的虚影,睥睨的目光刺向虚空甬道,对魔气龙爪瞧都不瞧一眼,仅凭气息外放,就将它定住。
“这股力量……虚空之境!”黑色甬道中传来惊讶的声音,一股浩大的神念紧跟扫来,确认后才如释重负,“原来只是两道残留的神念,不足为虑!”
甬道中魔元激荡,化为一条魔龙梭空而至,携带恐惧大道的气息,汇入先前的魔爪之中。
两股力量合而为一,魔龙身影更显狰狞,一对龙翼倏然扩张,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投影的银河星域都彻底遮掩住。
在场中的肉身境弟子全部精神被摄,难以自主,意识陷入无尽恐惧之中,肉身仿佛消失不见,五感也被剥夺,但他们明明身陷恐惧海洋,却没有生出恐慌和害怕的情绪,因为他们连“自我”的认知都失去了,因此感觉不到恐惧,亦无抗拒,身心都融入莫名的黑暗中。
大道皆是一体两面,恐惧大道展现在表面的是对情绪的操纵,对心神的刺激,其效果的本质不是害怕和逃避,而是失控,对自我失去控制,正如有些人害怕时会逃跑,有些人害怕时会大吼大叫,更有些人在害怕时会胡乱的舞动兵刃,这些皆是失控的体现,其尽头便是迷失一切意志,不复自我,彻底沉沦。
恐惧大道内蕴的另一面则是未知。正如世上最可怕的并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是“未知”,因为未知,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是该直接动武,还是该先行交涉?是该避其锋芒,还是该正面交锋……不知道哪种方法才是正确,于是只能陷入茫然的失控。
此魔已将恐惧大道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融合表里两面,分明是极道强者的手段。
不过终究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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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辱吾记下了,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甬道碎片消失的前一刻,传出了龙魔之主充满怨毒的声音。
魔龙崩溃,双翼衍化的恐惧之境也随之湮灭,众人皆从“无自我”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先前究竟发生了何事,他们一无所知,记忆尚停留在罗丰挥剑斩杀龙纹魔族,引发变故的那一刻。
通天古书道:“那魔头最后一句警告有挑拨的意思,不过其他弟子的意志都陷入昏迷,并不知晓此事,无名真人修炼绝情大道,对此事不会在意,岳鼎和你交情不差,性情豁达,想来也不会斤斤计较,那魔头的如意算盘却是打不成了。”
然而,罗丰却道:“你的想法未免显得小肚鸡肠,这点算计根本拿不上台面,就算我被其他人迁怒,又能如何?他们根本无法给我带来麻烦,假若龙魔之主真怀有这般心思,那此魔倒是不足为虑,修为再高,可气量狭小,只懂得狗苟蝇营之事,不过一具冢中枯骨而已。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本就很麻烦,没必要再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隐瞒什么。”
他没有将通天古书的提议放心上,转而对所有人解释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秋璃和方星熊自然是力挺罗丰到底,没有怨言,反而觉得罗丰将一名极道强者都算计了,实在是大快人心。
禅渡宗的人见岳鼎表态“降魔除妖乃是佛门弟子本分”,也轻轻揭过此事,或许有一丝丝怨气,但佛魔不两立,没道理因为罗丰使计重创了一名魔族就生出仇隙。
唯独本就有嫌隙的太上教甚是不满,但木已成舟,得罪都已经得罪了,难道还能跑上门去求对方饶恕不成?何况罗丰将此事做得坦坦荡荡,尽管有先斩后奏之嫌,可对付魔族说起来终究占了大义的名分,就算最有敌意的兆斜阳也不好当面指责什么,只是再也没有好脸色——被一名极道强者盯上,任谁也不会觉得有好心情。
另一边,红世双巫一举重创龙魔之主,虽然借了红世天宫的力量,可对自身的消耗亦是颇大,本就只是一缕神念残留,此时幻化出来的身影变得透明许多,但双巫身上的霸气不减,而且在场诸人的心情也只有更为敬佩。
不过只是残留下来的神念,居然能够一击重创极道强者,尽管罗丰等人远没有接触到这一层次,也不认为这是寻常虚空强者能够做到的事情,否则历史上也不会有虚空强者陨落在数名极道强者围殴下的先例了。
红世双巫不愧是当年能够称霸玉洲,在三教中鼎足而立的绝世强者。
华颜红座环身四顾,宫殿中投影的星河浩景已在方才的一击中尽数毁灭,化为零星的碎石粉末漫空飘荡,于是轻叹一声:“焚琴煮鹤,真是可惜了。”
乱世尊者道:“区区死物,何必在意,既然被毁,那便换一个吧。”
言毕,其身上邪力涌动,化作赤光之柱冲霄而去,内兼先天毁灭大道和先天劫难大道两股气息相互交缠,转瞬间便衍化出一副天崩地裂、末日浩劫的景象,如画布般在所有人面前清晰的展开来,凡整个视野所及的天际,云海沸腾,遮天蔽日,五种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正在五极五方真实上演。
通天古书道:“这是界王境才能掌握的衍化洞天神通,于自己的身体中开辟出一方洞天世界,以肉身为媒介载体,以神魂为创世意志,模拟开天辟地的过程,体会其中的造化意境,从而进一步了解大道真谛。这是修身之术,若转为对敌神通,便是以体内洞天侵蚀现实世界,形成类似道界仙域、掌中佛国的存在。”
出自虚空强者的洞天世界自然更为详尽,近乎衍化出一个完整的世界,只见南方的天际被无边的红云所笼罩,云层翻滚,仿佛沸腾的烘炉,翻腾着一个个岩浆水泡,鲜血似的云层中红光和金芒交错,岩浆一般稠密的云朵翻滚着、喷涌着,打着漩涡,吐出一个个剧烈的浆泡,浆泡仿佛吹起的肥皂泡一般鼓起,又在轰隆的巨响声中猛然炸裂。
破开的浆泡之中迸发出无数火焰一样的金光,而爆射的金光又在岩浆一般翻涌的云层之中燃起更多的浆泡。如此循环,越积越多,沸腾翻滚的岩浆红云仿佛吞噬一切的怪兽一般在急剧扩张。
岩浆红云遮天蔽日,从天空到地平线,视野之中全是连成一体绵延无边的岩浆浆泡,从天地元气的反馈之中,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红云所有的异种元气,都被纯净至极的火焰浆泡所驱散,除了翻滚的岩浆云海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异物出现。
而在与岩浆红云相对的北方,万里的云空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缝,通过裂缝可以清晰的看到整个漆黑闪烁的夜空,而一股来自九天之上的无匹力量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彻底冻结。
没有声音,没有异象,整个北方天际仿佛变成了一块透明的水晶,阳光直射入这方天地,竟然呈现出倾斜的角度,更诡异的是,原本应该无形无色的阳光却在那片天际显露出形状,仿佛流水一般在寂静的空间中缓缓流淌。
无声无息之中,北方的天际之上突然出现了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晶,仿佛苍天的泪水一样,在流光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此外,东方、西方以及中央也各有恢弘的异象,分别是撑天巨木组成的树林、寒芒锋利的金属和接连天地的石柱,五方结合在一起,便是象征了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力量。
看着天地间恢弘的异象,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慌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透空而来的沉重压力结结实实的锁定在每个人身上,如有实质一般凝固的空气,让人仿佛背负了一座大山,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的困难。
大家见状,都为之恍然:“看来,除了毁灭和劫难这两种先天大道外,红世双巫还掌握了五行大道。”
至于红世双巫为何要展现出这样的景象,没人担心,反正担心也没什么用,对方真要对他们不利,他们做什么都没用。
只见乱世尊者雄目一扫,看过诸人后,微微颔首道:“玉洲中也并非尽出庸碌之辈,你们先前的表现尽入本座眼中,倒也非是全无可嘉之处,而且能找到本座遗留下来的线索,来到红世天宫,便是你们的机缘,但除了才能和机缘外,武格也是极为重要,不符本座眼光之人,纵有绝世才华和不凡气运,亦无资格修习本座的武学。”
他先横了太上教四名弟子一眼,道:“无为不争,你们是合格的修行者,却不是合格的武者,有心机智慧,却无兵法韬略,本座的武学落在你们身上是明珠暗投。”
在虚空强者的面前,四人纵然觉得失落,亦没有开口反驳的勇气。
华颜红座却觑中苗瑛道:“此丫头倒是适合吾的武学,可惜了,一块上好的璞玉却被牛鼻子教成了毫不起眼的顽石,但尚未成就天人,现在改正还来得及。”
说话间,她袖口中飞出一匹红练,扑向苗瑛的眉心,浓缩而入。
众人见状,皆知华颜红座必然是将自身的武学传授给了苗瑛,只是不知究竟传授了多少,可即便再少也令人欣羡。
乱世尊者看向无名真人,道:“绝情大道本座倒是不讨厌,可惜你的绝情非是毁灭众生,而是无欲无求,不为不争,哼,此等人生,生不如死,有何意义!”
红世双巫追求的是永恒斗争的世界,和道家的理念截然不同,看不顺眼是难免的。
只是说归说,乱世尊者还是打出了一道法印,将自身武学中与绝情大道相关的那一式赐给了无名真人,之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六道宗等人。
便在此时,黄泉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双目渐渐睁开,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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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分别向岳鼎和郭守告别后,便祭出乖离宫,带着六道宗等人离开了红世天宫,回转山门。
途中他小心翼翼设好布置,打乱众人的命运线和因果线,为的是避免遭遇魔族的报复,虽然龙魔之主被红世双巫重创,按照常理就算他不依不挠的想着报仇,也没可能赶来得如此之快,可难保不会出现意外,比如恰好有其他魔族在红世天宫附近的星域,受他之托来堵路。
为此罗丰甚至做好了随时联络六道宗请求援兵的准备,幸运的是众人一路畅行无阻,不曾遇见意外,安然返回了六道宗。
众人分别前,秋璃想了想,随口道:“此趟虽然没有收获绝世宝典,可自身修为涨了一大截,前方已是无路,预计半年后,姑奶奶我应该就要引发道劫,届时有兴趣的话不妨过来看看。”
正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得乐道:“说起来山子熏那女人早就为渡道劫而做准备,却迟迟没能踏出那关键的一步,想来是碰上了某种棘手的难题,无法解决,被挡在天人大门之前。哼哼,我早就对她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磨刀不误砍柴工,与其着急突破天人,倒不如安下心来踏踏实实的夯实基础,等到厚积薄发的那一日,亏她平日里总是一副风轻云淡,沉着冷静的模样,结果还不如我行事更稳重,如今看来,却是要被我抢在前面了。嘿,等到了万仙大会,如果她还没有晋级天人,那可有趣了。”
罗丰听闻陌生的词汇,便问道:“万仙大会是什么?”
“你小子连万仙大会都不知道吗?这可是修行界最大的盛会,每一名修士都该知晓的常识……”秋璃先是惊愕的眼神看向罗丰,随即恍然,“也对,你小子踏上修行的时间加在一起都不满三十载,而万仙大会每三十载召开一次,平日里不曾听人提及也属正常,月湖真人恐怕也不会特意教导你这些常识,也罢这事就由我来代劳吧,尽一下师姐的职责。”
这个时候,她倒是心血来潮地想起自己是月湖一脉的师姐,哪怕她对月湖真人都不喊师傅。
“万仙大会是修行界的盛会,最早的源头可追溯至上古时代,原本只是上层门派进行事务交流,解决纠纷……”秋璃眉头微皱,有些说不下去,随即就换上不耐烦的表情,“诶,过去的事情怎么都好,想知道历史的自己去书库里查,相关的资料有一大堆。”
罗丰严重怀疑其实秋璃根本不知道相关的内容,所以才选择略过不谈,当然他不会当面指出,让对方下不了台对他又没啥好处,还不如视而不见。
何况,有人代劳了。
“其实是师姐你不知道吧。”方星熊憨笑着说道,浑然不觉大祸临头。
秋璃虚着眼瞅了这憨小子一下,随后微微一笑,猛然出拳,雄劲爆发,双臂如满弓之弦,绷紧至极限,对准方星熊就是一片拳影暴风,宛如暴雨般密集,威力却如炮弹般沉重,伴随着炽猛高灼、侵袭四方的霸道炎能,仿佛浪潮般将周遭百丈化为焦土。
不过方星熊没有傻傻站着挨打,只有被他姐姐揍的时候他才不会还手,当下摆了一个松松垮垮的架势,双臂双肘如抱了一个大球,双手成圆,脊椎成圆,双腿亦成圆,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个若隐若现的圆溜溜气罩之内,配合他魁梧的身躯,就像是一头笨重的狗熊以不符合体型的灵巧埋头抱膝,将全身抱团成圆,宛若一颗巨大的肉球。
秋璃一阵暴打,拳劲秘籍如怒涛巨浪,瞬间将方星熊身形淹没。
只是拳劲及身时,秋璃只觉得这个大块头就像是笼罩在一个坚韧但又轻柔的球体之内,而且这个球体外表还包裹着一层浸油棉花般蓬松松滑溜溜的保护层,毫无半点着力之处,无论怎么暴力打击,都只会弹开或者挪转,速度越快,力量越大,弹得越猛越远,根本无法打爆。
方星熊的护体罡气呈现层层叠叠的均匀圆环,折射着阳光,显示出微带七彩的重重光晕,溜圆溜圆,拳劲与之接触的瞬间只是造成护体罡气微微下陷变形,还未引爆就被滑卸弹开,轰然飞到别处炸爆。
于是在在一轮快攻过后,抱团成圆的方星熊又显出身形,全身上下毫发无损,犹如犹如怒海漂泊的一孤舟,任他狂风骤雨,潮涨潮落,我自随波逐流,难以翻覆。
“哟呵,你小子大有长进啊!这套刚极化柔的本领是向力天王学来的吧,不错呀,能够现学现用,你的武道天赋倒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傻。”
秋璃曾经在得到开启红世天宫钥匙时,接触过力天王遗留下来的武学,虽然是残缺的招式,只有攻敌手段而没有防身之法,但以此为线索,便瞧出了方星熊的根脚。
罗丰也觉得这套武功和《转圆法猛兽》中记载的运劲技巧有几分相似,不过《转圆法猛兽》依赖的是肌肉的震颤,是以小圆形成大圆,并不需要将自己抱成一个肉球,故而防御之时同样可以进攻,两者并不妨碍,就这点而言倒是更为高明,不过也可能是方星熊没将这门工夫练到家,真要由力天王使出肯定有所不同。
另一边,方星熊以为受到了夸奖,竟然呵呵笑着谦虚道:“也没那么厉害。”
“我是在夸你吗!”
秋璃暴喝一声,双掌拍出,同样催使从天王处新学的武功,只闻一声咆哮犹如千虎同啸,震得众人鼓膜发痛,其掌劲凝聚成一头体型如山的白虎,以吞天噬地直势从虚空猛然扑下,狠狠撞在方星熊身上。
只闻一声爆响,方星熊的护体罡气绽裂,依旧未被击破,但他抵消不了这股冲击,身形如炮弹一样飞出,转眼消失在天际,不知坠向何方。
秋璃上下拍了拍手,转过身问道:“方才说到哪了?”
罗丰忙道:“说到现在的万仙大会的情况。”
“嗯,如今的万仙大会已经变成了类似集市的状况,来自五湖四海的修士齐聚一堂,无论修为高低都能参与,彼此可以相互讨论功法经文,也可以交易天材地宝,每三十年举行一次,主办方在三教六宗里轮流替换——龙傲宗除外,他们的人手太少,根本接待不了那么多的修士。
下一届的万仙大会就在三年后,这一回的主办方轮到了瀛仙宗。依照我的推测,接下来的三年,那些有能力晋级天人的修士都会尽可能地选择在大会开始前晋级天人,那批与你同届的弟子,恐怕都会在这个时间里引发道劫。”
罗丰疑惑的问:“莫非万仙大会还有斗法的环节?”
秋璃笑道:“斗法是必不可少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了纷争就得解决,用嘴皮子显然不能说服对方,最后肯定得用拳头来‘以德服人’。不过这终究不是什么天下第一武道大会,斗法只是一个小环节,万仙大会的主题依旧是资源的交换,尽可能的提升境界,主要是因为在大会中,不同境界的修士参与交流的层次各不相同,还虚境弟子能参与的只有天人以下的圈子,这里面能淘到的宝物对未来的修行很难有帮助,要想找到那些稀世罕见的宝贝,果然还是得往高境界的圈子里找。”
罗丰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师姐你是打算参加了?”
“那是必然的,凑热闹的事情我一向很喜欢。”秋璃说着瞥了罗丰一眼,“不用想了,你肯定是逃不了的,万仙大会上有一环节是专门为新晋的天人修士而准备的,为的是展示各个宗门的未来潜力,作为古往今来第一个九先天,你师傅肯定得捎上你,这么一个出风头的大好机会,她可不会错过,从宗门的角度看,就算不知道你证了九先天,可凭你之前肉身境时的表现,也得拉你去卖力。”
罗丰想了想,这事对自己没坏处,却是不需要拒绝,而且他也想见识见识万仙大会的风采。
虽然还有一些细节的问题,但罗丰决定自行去书阁搜查,不再劳烦秋璃,与其告别后,返回了悬命峰。
刚落到峰顶,他就见到自家宅院的门缝中夹着一封信,取来后拆开一看。
“……看来,秋师姐注定要失望了,她还是慢了一步。”
信中内容,乃是山子熏邀请罗丰前去旁观她的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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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天,夜色正浓。
罗丰站在崖顶,观望着远方天际,本该是漆黑一片的夜空,此时却有青光、紫光、金光、蓝光、红光、绿光、橙光结合而成七彩的霞光,驱散了黑幕,将天地熏染成五光十色。
一道七色流转的光圈,如一轮满月般冉冉升起,其色彩由内到外层层扩散,宛如神佛背后的光轮,光彩照人,神圣莫名,在徐徐的旋转间折射出亿万种的色彩光辉。
流动的霞光之中,倒影着无穷的影像,浮光掠影般演绎着世间的种种光怪陆离,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万类繁衍、四季交替、人道沧桑。大到天地宇宙的生灭演化,小到草木枯荣,都在无尽的光影流转之中,似真似幻,仿佛穷尽了天地宇宙的奥秘。
旁边的秋璃道:“她这太数道劫似乎和你引发的不大一样?我记得你引发的太数道劫纯由数字构成,虽然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眼花,但非常的朴素,至少没有这么绚丽多彩的颜色变化。”
罗丰道:“根据个人积累程度的不同,引发的道劫状况也会有所差异,不过本质上是相同的。当初我渡太数道劫时,尽管外表看不出来,可内中亦有幻象世界,红尘幻术只是第一重难关,破除后还有后续的难关。不过山师姐是打算合太数道种,而不是破太数道劫,其中肯定有微妙的差别。”
这些情报秋璃多多少少也是知晓的,毕竟她近期就要准备渡劫,不可能不去查询相关的内容,方才只是随口感叹而已。
“这家伙,不声不响就抢在我的前面了,果然不会叫的才是最凶。”秋璃忿忿不平的说着。
罗丰没有附和,而是提醒道:“到最关键的时刻了。”
只见夜空中,七色光轮急速流转,越旋越快,每一种颜色中都有着不同的红尘世界,而这些幻化的红尘世界渐渐混成一团,由七彩化为最简单的纯白,又从纯白渐渐变淡,由白玉变为琉璃,由琉璃变为水晶,最终融入到天地之中。
一道素雅的身影从中显现,正是山子熏,七色光轮正被她纳入体内,衬托得浑身“光彩照人”,无穷无量的信息涌入到她的双眸之中,大千世界、寰宇众生、过去未来的种种信息仿佛杂乱无章的波纹一般。
这些波纹相互干扰,扭曲了时空,抽调了其中的一道维度,将周遭天地塑造成一个无比单调的空间,仿佛二维世界一般,只有前方和后方,以及平行的左右。
可这同时又是一个无比恢弘的世界,仿佛一条广阔无边、滚滚向前的长河洪流,长河中流动的却不是水,而是一缕缕纤细又不断跳动的微小弦线,弦线或长或短,或开或闭,或动或静,皆是由符文或数字构成,有的连成一片,汇聚成支流,有的互相干涉,消弭于无形,有的孤独存在,一闪即逝。
罗丰恍然道:“原来如此,她的道劫以太数降维术为核心,难怪与我的不同。”
他的太数道劫是以戮仙阵、陷仙阵、九曲黄河阵等上乘阵法为核心,并不单一,太数降维术只是大道积累的一份子,故而并未有独特的征兆,而山子熏的太数道劫则明显具备了维度下降的特征。
只见长河中弦线跃迁的速度极快,无法用时间的概念来计算,每一条弦线都代表某种法则的运行规律,每一次变动都代表着一个可能的世界未来,亿亿万万无穷无量的弦线汇聚而成的长河洪流,却是演绎着组成大千世界的种种基础规则和定律。
山子熏试图将这条数据长河吸收入体,结成一枚道种,为此她的身形渐渐变得虚无飘渺,就像沙子堆一样隐隐有溃散的迹象,其体表被数字和符文覆盖,而身躯也渐渐为之同化,犹如成为了一连串数据的集合体。
山子熏的血肉筋骨、精气神三元等等构成她这个人的因素皆被转化成了数据,每一串数据都象征了一种强度因素,而这些数据的集合就是山子熏这个人。
罗丰皱眉道:“麻烦了,她的根基不足,先前为渡先天宇之大道消耗了过多的元气,如果不能尽快将太数道劫吸收结成道种,那她的存在就会被同化成数据,成为太数大道的一份子。”
山子熏鲜少外出游历,纵然天赋过人,一味的闭门造车是决计比不上那些奇遇连连的修士,她的根基只属于寻常天才的程度,和罗丰、秋璃等都无法比拟。
秋璃见状,顿时紧张起来:“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呀,既然根基不足,那就别去冒险引发两重先天道劫啊,老老实实瞄准一个太数大道不就行了?明明就是一个只会宅在房间里勾勾画画,玩些加减乘除的阵术修士,干嘛学别人挑战极限呢,一个不小心身死道消,那可就成笑话了。”
她的语气虽是不客气,却充满了对损友的担忧,因为她已看出,就太数道劫的情况,一旦山子熏渡劫失败,必然会消融在大道之中,到时候虚空强者来了也救不了人。
在有些道劫底下可以救人,有些则很难救人,有些根本救不了人,失败就等同死亡,太数道劫便是不成功,就成仁的那一种,纵然有天大的神通,也无法从中救人。
夜空中,只见山子熏的数据之躯开始溃散,再也维持不住形体,就要随风消逝。
秋璃忍不住对罗丰道:“不行了!不能再等下去了,出手救人吧,强行中止道劫也比等她失败后神魂俱灭的下场好。”
她自认没有能力救人,但她相信同样证见过太数大道的罗丰应该有这个能力,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自然是大罗金仙难救,可在结果出来前强行中止道劫,就有了几分救人的把握,虽然这么做的下场十有**是山子熏的毕生根基尽废,可终究还活着,大不了转世重修。
罗丰却沉稳道:“不,她成功了!”
正说间,山子熏的身体突然凝聚,那种数据流动的感觉消失不见,恢复成血肉之躯,她盘膝坐定,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双眸渐渐睁开。
太数大道凝结成道种,其余还有六条大道化为道叶,捧在道种的下方,最终渗透入体,山子熏的气息开始攀高,臻至元丹之境,随即精气内藏,锋芒内敛,所有的精气神都敛聚到一起,成为浑然天成的一块。
秋璃先是恭贺了一句,接着道:“两先天五后天,你这家伙可真敢冒险,利益最大化,虽然算计得恰当好处,可还是差点就折了,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啊。”
山子熏面上不见欣喜之色,平淡的回应:“可终究是成功了,我又走在你的前面了。”
秋璃哪里受得了刺激,当即炸毛:“哎哟,不过是让你提前走了半步,这就嘚瑟起来了!拿命去赌才侥幸得来的半步优势,有什么可骄傲的,看着吧,姑奶奶我最受不得挑衅,未来证的大道肯定比你更多。有道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半年后,两先天七后天,我的目标可是一品元丹,你那半吊子的三品元丹就别拿出来献丑了!”
两人很快斗起嘴来,罗丰没有插入其中,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九天后。
因为昨日洪馗也寄来飞信,称十日后将引发道劫,晋级天人,邀请他去旁观。
“正如秋师姐所言,接下来的三年,将会有许多人渡劫晋级天人……算算时间,我的同伴们也恰好在这个时间段完成积累。”
罗丰仰头望着夜空,皎洁明亮的圆月旁,无数夺目的星辰闪耀着,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呈现众星拱月的美景,似乎预示着波澜壮阔的时代即将来临……
九日后,洪馗合后天恶之道种,以地级元丹证见六后天大道。
半年后,秋璃合先天劫难道种,证见两先天七后天大道。
九个月后,端木正合先天道德道种,证见一先天八后天大道。
一年后,司镜柊合先天冻绝道种,证见一先天六后天大道。
一年半后,素媚合后天混元道种,证见两先天六后天大道。
两年后,方月仪合先天力之道种,证见一先天七后天大道。
两年半后,黄泉合先天杀戮道种,证见两先天五后天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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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司镜柊无暇的目光,罗丰想了想,拿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辞海》道:“他人言,不可轻信。单独的名词,放在不同的语境中有不同的意思,便是同样的一句话,在不同的场合也有不同的意思,目前对你来说,还是先将基础扎牢,‘师傅’究竟何意,自己查词典确认。”
“哦。”
司镜柊老老实实接过《辞海》,依着查询方法搜索词条,甚是乖巧,比起冥界一行时,为炼化千载玄冰精而凸显的冷漠性格,现在反而更贴合她的本性,正如绝大多数的速成取巧之法,在修炼过程中往往有诸多副作用,等到大成后却能和正统法门殊途同归,弥补所有缺陷。
其实以心印心之法,由罗丰直接传授给司镜柊全部的知识不是不可以,但对现在的司镜柊而言,结果仅是其次,过程反而更为重要,或者说,她亟需的并非是常识,而是获得常识中得到的磨砺。
过往的记忆并非遗忘,而是融入到自身的功法中,以一种冻结的形态存在着,依照罗丰和司空玄的筹划,随着司镜柊对冻绝大道的理解逐渐深入,便能缓缓将其解封,取得回过的记忆,同时冻绝大道对心性带来的益处,也能增强她对“现身”的肯定。
至于最终是否能够抵御过往记忆带来的冲击,那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大道之路终究要靠自己的双足前进,罗丰和司空玄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两人所做的无非是师傅的“引进门”,如果最终仍是失败,那也是司镜柊的命,怨不得他人。
故而比起一步登天的不劳而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对她更有意义。
而且,罗丰也有意让司镜柊继续维持赤子之心的状态,在这种纯粹的心境下进行修炼她这两年来可谓精进神速,弥补了过往的一些不足,至少根基总算是追上了端木正等人的层次。
另一旁的洪馗瞧见此景,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感叹:“寒镜真人能以天级元丹证见先天大道,看来在造物计划上,天庭已经抢先一步成功了。”
“寒镜”便是司镜柊的法号。
罗丰摇头道:“隐患太多,付出大于收益,而且合的大道受到限制,只有与心性有关的那几条才行,总的来说还算不上成功。最重要的是,天庭已经中止造物计划。”
如果天庭继续在造物计划上投注精力,以司镜柊的成功为例,继续研究下去,未必没有大功告成的一日,毕竟凡事开头难,就算有诸多隐患,可只要能开出一道口子,无异于在黑夜中指明了方向,剩下的不过是些拾遗补漏的工夫,将碰见的问题一个个解决下去,或许就能成功。
然而,从司空玄那边得到的消息,天庭已经停止造物计划了,至少明面上已无人在负责此事,原来的设施皆已废弃,也不知遭逢了什么。
“中止了么……或许是件好事。”联想到自身的经历,洪馗有些感慨。
罗丰问道:“对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决定转世的时机了吗?”
洪馗淡淡道:“尽管已决心转世重修,但我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舍弃掉此身,这具身体不仅仅是我的,还承载着她人的梦想……纵然是地级元丹,亦可成就极道强者,此事已有先例。天级元丹也好,地级元丹也罢,差的只是起点,而非终点,路总是由人走出来的,拼尽全力,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此生无悔。”
如今的洪馗和罗丰最初遇见时的他已是判若两人,他不再坚信“命中注定”的说法,反而更勇于挑战命运。
至于转世的早晚,有利有弊。
虽然转世和夺舍不同,这辈子的修为不可能带到下辈子,但如果提前经历过天人九劫,知晓内中详情,对下辈子无疑有巨大的参考价值,由他人转述的和亲身经历的终究不同,站得越高,眼界就越宽阔。
尽管迄今为止,尚无人能以地级元丹的资质臻至虚空,可极道强者已有先例,世上的天人修士中又有几人能臻至极道,这已是莫大的成就。
罗丰微微颔首,不再多问,这终究是洪馗自己决定的道路,非是他人能可置喙,便是对司镜柊,他也只是给予建议,在配合司空玄讲清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由司镜柊自己做决定是否修炼禁术,而不是用蒙蔽的方式,诱骗她献祭记忆。
诸人正交流着,忽闻黄泉道:“道劫,最后了。”
却是不知不觉中,屠百灵成功渡过了第二波道劫。
因为这在罗丰意料之中,并不为奇,反而对黄泉问道:“你不是已公开自己的身份,为何不换上女装?”
晋级天人后,黄泉已没有遮掩性别的必要,甚至当初铲除韩家后,就已经可以公开身份,只是为求稳妥,加上对此事不甚在意,才一直瞒到现在。
如今虽已宣布此事,但她仍做男子打扮,头裹金花幞头,身穿赭衣绣袍,腰系蓝田玉带,足登飞凤乌靴,丰神俊雅,明眸皓齿,英姿挺拔,一副白脸小将的模样,只是撤去了宝器迷惑之效。
其实,若没有先入为主的暗示,只要仔细端详,还是不难看出黄泉身上属于女性的特征,尽管她身着男装,可大凡世上女扮男装者,除非天生相貌雄奇,毛孔粗大,眉目粗犷,骨骼豪放,否则总免不了被人看穿,那种深闺大小姐套件衣裳就能假冒公子游逛街市而不被路人察觉的情节,仅存在臆想之中。
对此,黄泉只是回应道:“习惯了。”
说话风格倒是和以往相同,不改分毫,只是自红世天宫一行后,她修炼得愈加刻苦,也更为沉默寡言,纵是现在依旧不忘修炼,在体内搬运真气,周天吐纳,流转不息。
好在她修炼的是《太清阴阳宝录》中的阴阳神霄功,其作为道门正统玄功,在搬运时呈现阴阳协调,中正平和,没有走火入魔一说,比如罗丰就能倚此功与万屠元功共存而不犯冲突,只有转化真元为对敌时才会显现出“神霄”霸道的一面,因此就算黄泉犯了“急功躁进”的错,亦不会受到影响,更别说她还证见了阴阳大道,能自动调和功法。
罗丰知晓黄泉这么做的理由,于是便没有劝她放下,因为这种心结非是用言语就能解开,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让黄泉再次跟无名真人一战,才有解开的可能。
而且,现在的黄泉也不是以前的黄泉了,经历过诸般恶战险战的她,不需要罗丰的开导就能自行闯过,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眼中没有一丝迷惘,化压力为动力,执着却不执迷,能证见两重先天大道,并成功合道就是最有力的明证,否则最后一步绝无可能跨过。
“最后一波果然是五行道劫,但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尽管先前的六重道劫她损耗元气并不多,可先天五行大道象征物质,其衍化的道劫最是消磨元气,这下怕是艰难了。”
说话者是端木正,其他人或许有分心,唯独他一丝不苟的注视着屠百灵渡道劫,途中没有转移过注意力,哪怕他和屠百灵的没什么交情,可做起事情来仍是一板一眼。
半空中,面对五行道劫考验的屠百灵化出九雏异象,九种不同的灵禽各自发出一声尖鸣,合二为一,衍化出凤凰虚影,振动双翼抵住五行元气,将灵力催发至极限,可依旧显现出不支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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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罗丰一行人基本都合了先天大道,更有如素媚这般宁可选择后天大道而不选择先天大道的,若只将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或许会产生“先天大道也就是这样”的想法,可实际上绝大多数修士在引发道劫时,都是提前将先天道劫排除在选项外的。
正如讨论丹相品阶的时候,人们不会特意去明说是几先天几后天,因为常识中几品丹相只局限于后天大道,根本没有分辨的必要。
即便对于那些天赋出众的弟子,渡先天道劫也有很大的危险,合先天道种更是要拿命去赌,也就是三教六宗的弟子才能对有人合了先天道种一事不那么大惊小怪,换成其他门派,门中若有弟子合了先天道种,早已弹冠相庆,举派祝贺。
五行道劫的威能远在屠百灵的修为之上,即便她已觉醒九雏血脉,能以对应的五行灵力来削弱一部分的压力,但五行大道并不只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的融合,更象征了世间一切物质的构成,被抵消的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
“以相应的道劫激发九雏血脉的潜力,最后借助先天五行道劫的压力融合所有,凝聚元凰虚相,这想法固然上佳,但你应该将渡劫者的状况也考虑在内——这么说或许有自负的嫌疑,可并非人人都能与我们一般,面对生死危机时能够突破界限。”
端木正转移视线到罗丰身上,面色凝重,他笃定这场筹划必然出自罗丰之手。
果然,罗丰承认道:“确实,就算你我也很少贸然做这种事情,非万不得已,不轻易拿性命冒险,即便要挑战自我,通常也是在本身有所积累的前提下,寻求‘厚积薄发’的契机,而非一味的压榨自身潜力。”
闻言,端木竹脸色稍缓,知晓罗丰必然准备了后手:“屠道友的积累不能说没有,但她经验的磨砺太少,在生死压力下,即便能将潜力转化为实力,也未必能维持得住。”
仿佛为验证他的这番话,半空中屠百灵幻化的凤凰先是渐渐凝实,气息变得越来越强,而且各个部位凸显字形纹路,其中首部为德字,翼部为义字,背部为礼字,膺部为仁字,腹部为信字,正是太古神话中第一只凤凰“元凰”的形象。
随着元凰张开巨大双翼,一股沧桑远古的气息散溢而出,蕴藏天地造化的意境,而屠百灵的力量也跟着越来越强,使得原本凝聚在一起,压在她身上的五色光晕被强行撑开,驱散成中空的五色光环,隐隐就要被分裂开。
若说五行合一带给屠百灵的压力相当于一座横亘千里的山脉,分裂后的五行不过是五座大山,无疑要虚弱许多,身处元凰虚影中心的屠百灵趁机吸纳五行大道的力量,在身前凝聚成道种的轮廓,并吸摄入体。
明明看起来非常顺利,罗丰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一步之差,可惜了。”
端木正点头道:“要么一鼓作气,先分化掉五行道劫再进行吸收,要么收缩力量,保护自身的同时吸收大道之力,尽早凝聚道种,两者取一方有胜算,但她两边都想抓住,既要分化五行道劫,又要凝聚五行道种,结果力分则弱,到头来两边都抓不住,这便是缺乏战斗经验的结果,犯了不知取舍的错。”
果然,眼看五色光环就要被元凰双翼撑裂,屠百灵却是先一步支撑不住,全身气息变得浮躁起来,仿佛控制不住体内的真气,在不停暴动着,而幻化的元凰虚影也随之出现裂痕,眨眼间就已弥漫全身,那枚已经出现轮廓的道种倏然崩裂,内中浓缩的元气反噬而来,如同重锤猛击,将元凰虚影彻底粉碎,屠百灵当即受创呕红,从空中坠落。
情势急转直下,五行道劫力量恢复,光环回缩,凝聚成一团光晕,当空坠落,以泰山压卵之势朝着屠百灵砸去,光晕的直径不超出三丈,但其携带的压迫感却比三千丈的峰峦更加沉重,仿佛一击就要将地底下的地脉都一并震断。
危急间,屠百灵身上突然腾起五彩光芒,和五行道劫针锋相对,化为云霓拖住下压的光晕。
见到此景,秋璃脱口而出:“难道这就是五色神光?传闻只要是修炼五行大道的修士,十个里面有九个会都会修炼的神通法宝,这也忒没创新意识了吧!虽然五色神光名气很大,号称无物不刷,可你用我用他也用,人手一件,如何凸显出自己的存在感?”
五色神光名气巨大,太古时就有一名妖族的虚空强者使这门神通,连同阶都能镇压,而后更有道器五色神光扇,一直从上古流传至今,导致后人中出现了许多仿制的法宝,秋璃说修炼五行大道的修士中,十个里面有九个会拥有相关的神通和法宝,还真不是浮夸,事实上只会更多。
因为五色神光的确好用,除非碰上恰好克制的对手,否则百试不爽,刷人刷术刷法宝,对手比自己弱,直接刷到镇压,对手比自己强,刷一刷也能阻挡片刻,堪称能治百病的神通。
罗丰道:“虽然不是为了凸显存在感,但这并非是五色神光,而是五行离合宝光,其神通效果非是镇压,而是解离,只要是五行以内的物质,都会被分解成微小的粒子。”
五行大道一体两面,其表代表物质的构成,其里代表物质的分解,五行离合宝光便是里层价值的彰显,其并非是屠百灵修炼的法术,而是一件本命法宝。
两相冲突,五行道劫完全受到克制,抵挡不住五行离合宝光的威能,瞬息就被解离,化为五种不同颜色的光球分散开。
屠百灵虽然缺少战斗经验,却也看得出此时是最佳时机,不容错过,当即运功压住伤势,强行跃上半空吸纳大道之力,再度凝聚道种。
这一回她吸取了教训,不再分心顾及其他,只全心全意在凝聚道种上。
五行道劫虽被分解,却没有消散,五颗光球衍化金木水火土五种异象,分别携带着灼灼烈火,涛涛激流,葱葱青木,烁烁金光,沉沉山岳合击而至。
屠百灵对此不管不顾,将一切防御事项交由本命法宝,只见五行离合宝光从空中落下,落在屠百灵身上化为一件五色流彩的羽衣,虽只是薄薄的一层,却蕴藏物质转化的效果,厚如大地,生生抵住五行异象的冲击,任其在表面不断的轰炸,却稳稳守住屠百灵不被波及。
片刻后,就在五色羽衣的亮泽变得黯淡,即将被攻破之时,屠百灵终于跨出了最后一步,成功凝聚五行道种,汹汹道劫异象消散无踪,而先前渡过的六重后天大道也化为道叶,被吸纳入体。
晋级天人的一瞬,屠百灵的气息不断攀高,身上的伤势也跟着痊愈。
秋璃忽然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这丫头是通宝真人的女儿,肯定不缺法宝,找一件能够成长的宝器并非难事,只怕通宝真人生前早给准备好了,要说遗憾,也就五色神光扇还存在于世,注定她的本命法宝不可能晋级道器。”
罗丰心中思忖:“屠百灵既已晋级天人,便受宗门保护,无惧仇家报复,至少在势力范围内,六道宗为了自己颜面也要保她平安。只是通宝真人之死颇有蹊跷,万事也说不准,或许可以找机会试探一下底线,就让屠百灵跟着一起去参加万仙大会,看看暗中是否有人阻挠,如果一切顺利,则证明对方会遵守规矩,若否……”
一旁的端木正忽而道:“说起来,有一事倒是需要几位帮忙,我之前在宗门接了一项任务,帮忙调查一家受本宗庇佑的修行门派被灭门一事,据说内中有魔族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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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师兄神神秘秘地说他撞见了奇遇,得到了一件宝贝,我问他是什么宝贝,他不肯透露,只说是一件能在半年内助他战胜侯师兄的宝贝,我认为他在撒谎,侯师兄比他高出两层境界,最重要的是,他被玄牝大门阻挡在外已有十五个春秋了,连传功长老都说他不可能突破念威境……”
“……这段日子里章师兄的行踪越来越神秘,总是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念经,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而且我偷偷听了,发现他念的既不是佛经也不是道经,真不知道他在念什么,难道这就是他捡到的宝贝?靠念经就能打败侯师兄,那所有的和尚一定都是高手?我想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我发现自己才是最大的笑话,章师兄今天真的击败侯师兄了!才用了半年时间,他就打开了以前十几年都打不开的玄牝大门,而且在门中比斗上越阶击败了侯师兄,大出风头,原来他捡来的那件宝贝真的有用,不知道我能不能跟着沾沾光,希望他能照顾下我这名小师弟……”
“……章师兄今天又晋级了,他进步的速度连掌门都被惊动了,亲自寻他谈话,有人说掌门有意要收他为亲传弟子,我觉得很有可能,他两年内连升三级,传闻中六道宗里的天才弟子也就这样的水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章师兄的脾气似乎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暴躁……”
“……继巴师叔后,传功长老也被章师兄击败了,还被当众废了一条胳膊,只因为他用言语侮辱了章师兄的娘,如果不是亲眼见证,我都不敢相信此人就是章师兄,他的性格和以前判若两人。我猜肯定是受了他的那件宝贝的影响,不会是哪件魔门法宝吧,听闻那些能够速成的魔功都会有让修炼者性情大变的副作用,我决定找机会去查探真相,祈祷别发生意外,希望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
“……我偷偷看到一切了,章师兄的宝贝是一块灵牌,上门写着‘元祖大仙’四字,我从来没听过有哪位神仙叫这个名字,而且章师兄每晚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做的事情,就是不停地跪拜这块灵牌!他念的根本不是什么经文,而是赞美元祖大仙的祭文,反复来反复去都是那么几句话,像发魔怔一样,他练的该不会真是魔功吧,我是不是应该告诉掌门,这事太诡异了……”
“……天哪!章师兄发现我昨晚在偷窥他了!今日早会结束时,我本想找掌门禀报真相,章师兄突然朝我一笑,他的笑容非常恐怖,整张嘴巴就像蛇一样裂开到耳根的位置!我知道,他是在威胁我,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是我确信他就是这个意思(此处字迹非常潦草),更恐怖的是,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笑容,除了我,希望这不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
“……我几次偷偷向长老传递消息,可惜他都没能看懂我给的暗示,而且我的小动作被章师兄发现了,他终于摊牌了,让我晚上到他的房间去,也许他是想杀人灭口,但我无法反抗,没人能帮我,希望这不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
“……章师兄没有杀我,但我已经没法反抗他了(下面一段文字被烧毁)可只要能活着就好,一想到我的日记还能继续写下去,就觉得人生还有希望,我还不能放弃,一切还有转机……”
“……章师兄的秘密被传功长老发现了,长老逼他交出木牌,否则就告诉掌门,结果他错估章师兄日益增进的修为,被一掌打死,接着尸体也被融化掉……”
“……掌门发现秘密,逼问,章师兄不从,悍然反击,力毙掌门,随后追杀同门,企图赶尽杀绝,一日内血流成河……”
端木正合上日记,道:“所有与之有关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虽然还有一页,但已经被烧毁了,看不清文字。不过显然那已然足够,如果上面的记载为实,那么一切变故的源头就在于这件灵牌,估计是沾染了某种源自魔族的诅咒,那位‘章师兄’日夜祭拜,虽然修为大增,却也被魔气感染,导致性情大变,变得六亲不认,最终因为秘密暴露而大开杀戒,屠杀了全派弟子,随后逃之夭夭。当务之急,是将消息回报给宗门,查证这名‘章师兄’的身份,再发出追杀令。”
素媚感慨道:“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仅仅因为小小的一块木牌,就引发人心变故,最终致使全派灭亡,无一幸免,这种蛊惑人心的手段,果然是魔族的风格。”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灵牌,颇有厌恶情绪,但没有慌张扔开,除了考虑到这是证物外,也是对自身修为和意志的信心——这块灵牌连蛊惑一名六重境不到的弟子都需要日积月累的影响,对上她这名天人修士难道还能一蹴而就不成?
司镜柊就很直白的对素媚道:“脏东西,扔掉它。”
“如此一来,魔气的怪异就能解释通了,因为是人族修炼了魔族的功法,或者是某种速成的禁术,这才导致残留的魔气结合了两者的特点,既像魔族本源的魔气,又有魔道功法的特征,难以辨认。”端木正正推理着,忽而注意到罗丰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便问,“师弟还有什么疑问吗?”
罗丰微微点头,承认道:“尚有几处疑点没有想通。”
端木正道:“如果是问这么一本重要的日记为什么不曾被别人发现,那我得解释一下,这东西保存得非常隐秘,看得出来,日记的主人对此物非常在意,特意用了一种专门收藏物品的法宝来藏匿日记,正常情况下会遮掩气息,并伪装成平平无奇的盒子,打开后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照我估计,天人境以下的修士绝不可能发现此物,即使是我也是因为证见过后天真实大道,能够堪破伪装,这才发现了痕迹。”
“这的确是一个疑点,现在被师兄你解开了,但还有其他。我只说最重要的也最紧要的一个,从日记记载的内容里不难看出,这块灵牌对那名‘章师兄’非常重要,而现场又没有发现‘章师兄’的尸体,证明他在杀人后成功逃走,那么问题来了,那名‘章师兄’为什么没有带上这块灵牌一起逃走呢?”
面对罗丰一针见血的提问,素媚和端木正当即变色,却是瞬间想通了缘由,可随后又恢复正常,只是带上了几分提防。
屠百灵不明所以,好奇的问:“你们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害我也跟着紧张起来,这个疑点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怎么你们一下子变得担心,一下子又好像不担心了。”
素媚笑了起来,略带几分无奈:“担心是因为,我们发现这原来是一个陷阱,之后变得不担心则是因为,我们发现自己已经踩进了陷阱,担忧与否根本没有影响。”
就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那块灵牌于刹那间绽放出漆黑的光芒,一道结界随之展开,笼罩住整个门派废墟,将一行人全部困在内部。
与此同时,一座如城墙宽广的石门拔地而起,石门上篆刻着精美而又恐怖浮雕,却是一张张因痛苦挣扎而极端扭曲的人脸,而且这些人脸仿佛活着一般蠕动不休,更发出充满痛楚的呻吟。
“……瞧不起我的人该死!欺负过我的人该死!凡是不顺从我的人更是该死中的该死!”
随着充满怨念的咒骂声,一道完全变异了的身影从石门内部凸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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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身之人已是畸形,他的半边躯体为森森白骨,上面没有毛、皮、血、肉,唯有眼睛的位置闪烁着猩红的光芒,而另外半边则是异常强狂,仿佛用一头棕熊的身体与之交换,其粗大的骨骼一眼就能看出和另外的半边并不对称。
此外,半边躯体的肌肤已被剖开,看上去就如受了剥皮凌迟的酷刑般惨不忍睹,而且一只手臂被替换成更为粗大却显得不搭配的魔爪,那只手臂瘦骨鳞响,却又长着奇长的锋利指甲和厚厚的硬毛,看上去无比狰狞。
这幅畸形的模样将司镜柊吓了一条,慌慌张张躲在罗丰的身后,只从侧旁探出脑袋来偷偷观视。
素媚皱眉道:“这是什么怪物,日记中的‘章师兄’吗?他长成这幅鬼样,门派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异状,还是说他的异变是从屠杀同门后才产生的?”
端木正仔细端详道:“有点类似佛门的枯荣禅,不过枯荣禅只是半边躯体为白骨,另外一半却是正常人体,而不是这般野兽姿态,若说这是魔族修改后的枯荣禅倒是有几分可信。”
见这群人根本不畏惧自己,反而对着自己评头论足,怪物怒吼一声,石门上充满痛苦表情的人脸纷纷发出凄厉的哀嚎,在结界内不停的回荡,营造出千万冤魂哀嚎的阵势。
这种源自灵魂的呐喊声能直接伤害神魂,无视护体罡气的抵御,极难防备,但在场中人各施手段,却是无一人受到影响。
端木正全身腾起浩然正气,一道道刚猛遒劲好似大家手笔的文字漂浮在身旁,如锦绣文章,伴随着朗朗读书声,将哀嚎声排斥在外。
素媚身上腾起寂灭大道的气息,体表往外延伸出一寸的空间内,呈现寂静安详,尖锐的灵魂哀嚎声乍一靠近,就被消弭于无。
黄泉周身战意高扬,仿佛千军万马奔驰,擂动战鼓声响,澎湃的精气和阳刚的血气糅合在一起,正是一切鬼物的克星,兵锋所指,群邪辟易。
屠百灵身上的五彩羽衣先是自行护主,可惜冤魂的哀嚎非是属于物质,不在五行管辖范围内,仅仅被削弱了两分威能,继续进击,但很快被一阵灵禽鸣动的妙音阻挡在外,相比冤魂的哀嚎声,这阵灵音仿佛就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直接回响在人心头,涤荡掉杂念和烦恼。
司镜柊先是受到哀嚎声刺激,露出难受的表情,下意识的用双手捂住耳朵,却发现这阵难听的声音一点也没有减弱,于是其体表散发出一股寒气,形成冰层覆盖在体表,这些冰晶光滑柔和,就如同一面镜子,居然将灵魂层面的哀嚎声尽数反弹,根本无法渗透。
她虽然缺少常识认知,但与修炼以及斗法相关的知识却是全部保留下来,或许在应变上因为缺少经验而显得迟钝,可只要给她一点思考的时间,就能迅速找到应对的正确方法。
魔罗王则是以怒嚎对哀嚎,身为阎魔一脉,他同样精通这种针对神魂的音波之术,当即仰面如野兽般狂嚎,针锋相对,以音破音,但屠百灵嫌他的声音太吵,比敌人的哀嚎声更讨厌,让他滚进罗丰的轮回转业塔里。
至于罗丰,他什么都没做,任由尖锐的哀嚎声袭身,却是视若无睹,凭借雄浑的根基无视这等意在骚扰的小手段,丝毫不受影响,看向对手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调皮胡闹的熊孩子。
他尚有闲心进行点评:“接近天人二重境的修为,魔气自发,但他身上涌动的依旧是真元,只是真元上携带了魔气,如同被寄生一般,这才造成了难以判断的情况。”
端木正也是一边观察一边道:“精神状态接近疯狂,充满执念,形同入魔,但是还保留最浅的敌我理智,夺舍的可能性被排除了。而且从日记记载的内容来看,他三年前还是六重境不到的修为,灭门惨案发生时也只是九重境的层次,可现在一下子跃升到了天人初境巅峰,这跨度未免太匪夷所思。”
素媚亦道:“魔功的可能性也可以被排除,再怎么号称速成的魔功,也不会有这么超乎理论的进步速度,否则天下早就被魔门统治了。而且他空有一身天人修为,却无相应的境界,比假丹证道还要欠缺一些,针对这一点下手,反手可灭。”
她的生死秘术能直接勾销寿元,肉身境时需要赌上性命才能催动,而且对上同境界或者高境界的敌人,就需要以自身寿元为代价,有时候还要付出数倍的寿元,在对上低境界的敌人时,则反过来,能勾销掉对手的数倍寿元。
如今素媚已证见生死大道,不仅能随心所欲的催发生死秘术,而且可以用法力来替代自身寿元作为代价,勾销掉敌人的寿元,除非对方的境界比自己强出太多,或者自身法力不足,只好赌上寿元,以命搏命。
因此,尽管眼前这只怪物修为不弱,在素媚眼中,也不过是轻易就能捏死的蚂蚁,没有相应的境界,再强的修为也只是空中阁楼,随时可能倾塌。
屠百灵也尽力发挥自己的思考:“应该也不是压榨潜能的禁术,否则他早就该被榨干潜能而身亡,而不可能像现在这般生龙活虎。”
黄泉更是直接:“抓活,抑或,击毙?”
在场的六人,没有一人将这怪物放在眼里,尽管对方有元丹巅峰的修为,也可能杀死过同门的一两位天人修士,可在六人的眼里,依旧是不堪一击,浑身上下皆是破绽。
哪怕陷入疯狂,被泯灭了理智,可对手们**裸的轻蔑眼神,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章师兄”感受得清清楚楚,因为对方根本没有掩饰半分,当即勃然大怒,引发更加歇斯底里的疯狂。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你们别太小看人啊!天赋高就了不起吗,不过是一群靠着父母恩赐就肆意挥霍的废物,我要将你们杀光,杀光,全部杀光!对,就像侯师兄一样,仗着自己是长老之子就横行霸道,行事肆无忌惮,我呸!不过是个靠丹药堆上去的废物,居然也敢侮辱我,所以我不仅当众打败了他,还扇他脸,踩他的头,逼他跪下求饶,哈哈哈……你们也不会例外!”
怪物双臂一振,全身魔气沸腾,在明暗光芒映衬下,石门上的人脸浮雕形成了错综变幻的暗影,一种躁动与挣扎的生机使整个大门显得阴森沉郁,充满无法平静的恐怖情绪。
同时原本闭合的大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门后是一个深邃无尽的空间,隐隐透发出来熔岩之光以及粼粼鬼火,凄厉的剔骨阴风穿过门缝席卷而出,混杂着腐蚀性的暗光,只要稍一接触,就能将人身上的皮肉尽数剔除,哪怕是以法宝抵挡,也会被漆黑的光芒污秽掉灵性。
与此同时,几十条瘦骨磷响或者干脆只剩白骨的铜质手臂从门后伸出,向外拼命抓挠,配合着门上蠕动的浮雕,仿佛要将所有的生人都拉扯到门后的世界,一同接受无尽的折磨。
素媚闻言,嗤之以鼻:“原来是个只会嫉妒他人天赋的可怜虫,不思奋斗,却一味嫉恨着别人的才能,通过践踏他人来满足自己无聊的虚荣心,你啊,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可怜虫,虽然奴家很想同情,可你实在太丑了,奴家怎么也同情不起来。”
说话的同时,扬手召出八元龙气,虽非极招,却也气势磅礴,一阵纵横交错,就将剔骨阴风、漆黑暗光、勾魂鬼手全部轰成齑粉。
司镜柊亦从罗丰背后身处手臂,一边挥舞一边附和道:“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
“住口、住口、住口——”
门上的怪物更加狂躁,其寄身的大门也渐渐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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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粒米被蚂蚁捡走了,你难道会对那只捡了米粒的蚂蚁感兴趣?你难道会在意那只蚂蚁是否感谢你?别做白日梦了,醒醒吧,你崇拜的神灵根本不会来救你,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不信你现在可以祈祷试试看,能否请来大仙救驾。”
“你——”
对方已被逼得全身颤抖,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其实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对吧,根本没人会来救你,”素媚仍没有放过对方,配合不加掩饰的轻蔑目光,继续道,“你嫉妒他人的天赋,将一切归于对方的出身好,却不知投胎也是一门本事,显然,你上辈子的本事太差,连累到这辈子。加上这辈子不够努力,怨天尤人,看来下辈子还要继续倒霉。”
“就是现在!”
罗丰心念一动,下令让鬼师出手,强行搜魂夺取对方的记忆,不用顾及对方的死活,也无须得到所有的记忆,只要攫取与元祖大仙相关的情报即可。
于是伴随着诡笑之音,一道伛偻的身影从地缝间的黑暗中爬起,并朝着畸形怪物扑去,将其覆盖住后,开始最残忍的搜魂之法。
然而,本该无法再行动,甚至心神失守的怪物却突然发出狂笑:“哈哈哈……你们什么也得不到!想从我身上得到秘密,做梦啊!”
笑声中,怪物的躯体倏尔膨胀,素媚意识到变故,忙催动寂灭大道,使周遭空间陷入寸寸安宁,非生非死,清净解脱的状态,令人的神魂都产生远离喧嚣,得极乐自在的感觉。
寂灭大道冻结念头,能使对方生不出自爆躯体的想法。
然而,怪物的膨胀却没有被阻止,瞬间涨到极点,化为一声惊天巨爆,狂暴的能量四处横扫,席卷如涛,好似天灾地难齐齐发作,怒风呼啸中笼罩四野,摧残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其中还夹杂着腐蚀性的魔气,能同时侵染物质和精神。
端木正冷哼一声,一卷白纸从身上飞出,瞬息间就扩张得如同城墙般广大,将怪物自爆的区域团团包围,将能源囚禁在内,不使其泄露。
自爆的元气冲击在白纸上,好似无数人挥舞着兵器狂攻猛打,令其表面凹凸不平,扭曲变形,可偏偏就是无法突破这薄薄的一层,仿佛被以柔克刚的化消掉,而在撑过最为激烈的时间断后,一切都平息下来。
白纸的体积开始缩小,并自动回旋成卷轴形态,再落到端木正手中,上面没有沾染半点污迹。
素媚道:“失算了,那自爆命令非是源自此人的本意,而是由他人下达,寂灭大道仅能冻结他的念头,而无法冻结别人的指令,早知道该让司师妹出手的,寂灭大道只是针对精神,冻绝大道才能冰封物质。”
端木正疑惑道:“下令者是谁,难道真是所谓的元祖大仙?”
他自己也觉得不大可能,若主使者是元祖天魔,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关注如此细小的一件事,佛祖号称化身亿万,又何时出手庇佑过信徒?何况对方明明关注了此事,却没有出手救人,反而让信徒自杀,这种不负责任的神灵怎么可能会有人膜拜?
罗丰开口道:“也许是某位修炼了神道之术的修士,假借元祖天魔的名号,偷偷行事,窃取愿力,害怕被我们发现真相,或者说害怕被我们背后的六道宗追查到身上,所以选择壁虎断尾,中止线索。”
“不可能,窃取愿力又不是没人在做,天庭中就不乏神道修士,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使一名肉身境中介的修士在短期内拥有天人初境的修为,这已经超出愿力反馈的界限,与其说是神道,倒不如说是邪道。而且间接借取元祖天魔的名号,虽说有地膜阻挡,这等大人物也不大可能会理会这等小事,可终究是多此一举,徒惹麻烦,完全可以找其他更加合适的神灵,况且也无法解释魔气的原因。”
端木正狐疑的瞧了罗丰一眼,却是觉得这种错谬百出的话出自罗丰之口,未免大失水准,根本不像过往的水平,难道晋级天人后推理水平还会下降不成?
疑惑间,一道灵光划过心头,端木正顿时恍然,面上不露异样,继续道:“在此瞎猜也没有意义,虽然凶手自杀,可灭门惨案的真相基本查清,我们只需将知道的事情回禀给宗门即可,本来这一趟的任务就只是厘清惨案的经过,到此已是圆满完成,至于隐藏在真相背后的疑团,就交给别人来查证吧。”
屠百灵眨了眨眼,问道:“这就结束了?总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罗丰道:“我们先收集下证物吧,虽然凶手自爆毁去了不少东西,但应该还有些零碎的线索,尤其是那本日记,拿回去也好当做证据。”
其他人没有异议,原地收集了一些碎片,包括怪物实体的残骸,确认没有其他线索后,飞行离开。
再度遭受破坏的废墟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下,唯有几处新添的大坑证明之前曾有过剧烈的交战。
气温渐渐下降,万事万物皆陷入仿佛死亡的沉寂中,没有丝毫动静,亦无异变。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渐渐淡去,天际微微发红,破晓的晨曦照射中,几滴露珠在绿叶上圆润地翻滚着,反射着光亮,几只老鸦飞来,从地面上衔起一些亮晶晶的玩意,当做收藏取回巢穴。
嘀嘀嘀……
一些泥水淅沥沥的渗透地面,渐渐堆积成泥滩,这些淤泥漆黑一片,就像是混杂大量的污水和秽物而成,看起来一定会散发着令人呕吐的恶臭,偏偏没有臭味。
接着这些泥水蠕动着向上爬升,开始塑形,最终化为人形,此人身穿一件紫色菱锦衫子,腰间绑着一根祥云纹金缕带,有着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眸,身形挺拔,眉目开朗,迎着朝阳时,颇有几分纯真的味道,容易叫人放下防备。
然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翘起了弧度,其纯真外表下掩藏的心机也随之浮出水面,透露出几分阴谋的味道。
“这下,他们就知道‘真相’了。”
但只是一瞬,他便敛去笑容,换上了一副哀伤的表情,任谁见了,都觉得这是一个痛失家人,却又不得不压抑住悲痛的伤心人。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了意外的声音。
“虽然很想在你最为得意的时候出来打断,可我毕竟没那么恶趣味,为人正直,热情好客,谦冲温和,善于站在他人的立场设想,所以现在就登场打扰了,不必感谢,这是强者应有的风度,也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
紫衫青年猛然转身,就瞧见一人悄无声息的站立在自己背后,霎时心头一跳,冷汗不自主地渗出,只因对方站的位置非常近,不到三丈的距离,自己居然全无察觉!
“啊——原来这就是施舍的滋味,心中的这股满足感无以言表,充盈着幸福与自豪,这种践踏他人的尊严而获取的满足感,果然叫人沉迷,难怪有那么些乐善好施的大善人,想来是因为享受这种践踏别人尊严的满足感而上瘾了。”
那人没有急着动手,反而在一旁自说自话,仿佛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有一人,尚有机会!
心中虽然这般想着,但紫衫青年没有趁机逃跑,他相信对方的言语只是一个陷阱,一种引诱他上当的表演,若是出手反而中了圈套,于是他反而镇定下来,冷静的观视四周,探查是否还有其他埋伏者。
“不用试探了,这里只有我一人,毕竟其他人若不真的离开,你又岂会安心现身,似你这般胆小谨慎之辈我见得多了,一个个跟鼹鼠似的,一有风吹草动就缩了回去,生怕被人瞧见,要引你出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唉,虽然你长了一副虚伪的皮囊,又戴了一张拿不下来的面具,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世上之人哪个不虚伪,又有谁不是戴着面具而活,反正戴得久了,也就分不清哪个是面具,哪个是真实的面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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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说中想法,紫衫青年表情未变,只是将注意力转移到说话者的身上,细细端详,只见其长相和先前搜查线索的六道宗修士中的一人相同,只是没有那股子冷漠感,而且嘴角挂着一抹邪魅的笑容,充满戏谑的味道,仿佛嘲笑着众生的痴愚。
尽管有着相同的表情,却因为截然不同的气质,让人一瞬间就认定,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谨慎的另一种说法,叫做多疑,因为你的疑心,错失了最佳的逃跑机会。不过没有关系,我是一个乐善好施的路人,只是恰巧经过了这里,所以你想逃的话尽管逃吧,只要别对我动手就行了,就算是路人也是懂得自卫的。”罗三浑然不在意对方的观察,继续说着对方不会相信的话。
紫衫青年没有轻举妄动,他对自己的遁术很有信心,有十足把握逃跑,然而这并非他所想要的结果,若放此人回去,就代表自己辛辛苦苦掩饰的“真相”要被揭穿了,若是能将此人击杀当场,虽然会引起怀疑,可终究有弥补的机会。
他一边寻觅着机会,一边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人啊,为什么总喜欢把别人当做笨蛋?或许世上有那么几个比你更蠢的人,但并不能因此就认定所有人都比你更蠢,因为这一想法本身就证明了你是一个笨蛋。”
罗三浑不在意对方的想法,也没有摆出戒备的姿势,松松垮垮就像是一个刚睡醒的人,他继续道:“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无比骄傲的人,所以也非常自负,毕竟能将另一个笨蛋玩弄于鼓掌间,至少证明了你是一个比较聪明的笨蛋。哦,我这么直白的说法或许你不会接受,但没有关系,接下来我会用事实证明一切。”
紫衫青年虽然不介意对方的东拉西扯,却也忍不住道:“你难道不也是这么认为吗?”他确信对方跟自己是同一种人,都对自己的智慧非常的自负。
“当然不是,因为这世上除我以外的人都是笨蛋,这是事实,不需要我去认可。”罗三恬不知耻的说着。
紫衫青年强忍住反驳的冲动,将话题转回:“你是如何发现我的破绽?”
罗三露出夸张的震惊表情:“咦,到现在你还没检讨出自己身上那么多明显的破绽吗?难道是我高估你了?罢了罢了,谁叫我是个乐善好施的人呢,就一一为你解答吧。
第一,日记中有那么一段记载,你暗探的行为被‘章师兄’发现,结果却能安然无恙,假设这一情节为真,非是虚构,那么原因又是为何?总不可能是这位‘章师兄’跟你有激情,为了保护不可见人的爱才放过你吧。
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让知情者不能告密的方法,便是拉其入伙,成为同流合污的一员。他强迫你跟他一起祭拜了所谓的元祖大仙,让你尝到了甜头,上了贼船,就再也下不来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其实灵牌就是你偷偷送给‘章师兄’,从一开始你就是始作俑者,幕后大黑手,至于日记的内容则全是虚构。
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如你这般自诩聪明的笨蛋,总是喜欢玩八真二假,九真一假,或者虽然泄露的全是真相,却只是部分真相的把戏,日记的内容大致应该是可信的。”
紫衫青年冷冷道:“这只是你毫无根由的猜测,一起基于假设,即便现在被你撞见,也只是运气罢了。”
“诶,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好吧,我们继续讲。第二点,日记的变化,对照前后文,不难发现在暗探被抓之后,你花在日记上的心思越来越淡了,每日写的内容越来越少,越来越精简,我想,这应该是你修炼了魔功后,被影响了性情的结果,连原来的爱好都舍弃了,真是可悲啊。”罗三摊开双手,叹气道。
紫衫青年不为所动:“这门功法并不会影响性情,‘章师兄’是废物,所以将自己练成了怪物,而且他性情偏激,就算不祭拜灵牌,也迟早会入魔发狂,而我不同,依然保留理智。至于写日记,只是无聊时浪费人生的玩意,当我找到真正的人生目标后,自然不会再浪费时间在上面。”
罗三也不强求:“就当是这样吧。只是这么一来,有一件事就显得更为奇怪,日记最后一页的内容,你应该还记得吧?”
紫衫青年坦然道:“我为了验证猜测,故意设局让掌门发现‘章师兄’的秘密,接着掌门逼‘章师兄’交出灵牌,‘章师兄’自然不肯,双方一场大战,掌门不敌发狂后的‘章师兄’,不仅自身被杀,连带全门被灭,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范,这等人居然也能成为一派之主,真正可笑。”
“真正可笑的是你啊!在‘章师兄’发狂,屠戮全门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正常人的反应要么拼死反抗,要么仓惶逃跑,而你居然还有心思写日记,你到底是有多么热爱写日记啊!”罗三用手撑着额头,摆出一副头晕的表情,“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破绽,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吗?还是说你认为其他人都是笨蛋,所以不会察觉?”
紫衫青年闻言,微微一怔,似乎也料不到自己居然在这里露出马脚。
“你这人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或许有那么点小聪明,也有那么一两个过得去的理想,可受限于自身的眼界和才能,只能在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为此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像你这种人,世俗习惯称之为志大才疏。”罗三侃侃说着。
紫衫青年微怒,但立即控制住情绪:“你说我是志大才疏?看看你身处的这片废墟,还有那些到死也没有发现真正的凶手,成了厉鬼仍被欺骗,将怨恨撒在‘章师兄’身上的亡者,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嘛?”
“这世上那些凶狠残暴,显得蛮不讲理的人,其实往往并不是不懂道理,而是不屑于跟比自己弱的人讲道理,一旦面对的是有足够力量,可以令他感觉到威胁的人,他们往往就会收敛起凶威,变得很好说话。
须知,凶残的背后隐藏的多半是胆怯,因为只有弱者才喜欢向着比自己更弱的人拔刀,以彰显自己的勇武,获得施虐的快感,强者往往是不屑于如此的——肚子不饿的老虎往往是比较安全的,因为它不屑于无聊的战斗和杀戮,可就算吃饱了的猫儿也会残忍地拿小鸟和老鼠来玩耍,一直玩到死。
不说在下,就算是在那帮来调查真相的六道宗修士眼里,你的行为也不过是猫咪耍耗子罢了,说才能也好,说眼界也好,都相差太远了。”罗三的声音中并没有轻蔑的语气,但他所说的话却是直指人心。
紫衫青年彻底静默下来,躁动的情绪也跟着平息,缓缓道:“看来你是有意在激怒我,那么,如你所愿!”
大地突然一震,以罗三为中心,八只巨手破土而出,携带着格外沉重的玄黄之气,齐齐向他围杀而去。
这一招玄黄大手印正是青年所在的厚土门的绝学,每一只手都相当于一山之力,即便是他的掌门,也顶多同时召唤五只玄黄大手印,这不只是法力消耗的问题,再多也难以控制。
只见八只玄黄大手印堵死所有逃生的方向,向内一合,将罗三夹在其中,接着就是狠狠的收缩挤压,雄浑的力道相互激荡。
紫衫青年没有一味在旁边观望,其身形一动,背后魔气缭绕,浮现出一尊魁梧天魔的身影,此魔有着天神般雄壮威武的身躯,肌肉棱角分明,如钢铁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倒映着尽数光泽,抖动间发出两块钢铁摩擦的噪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如岩石般岿然不动的气势,而魔气中则散发出腐朽陈旧、顽固不化的气息。
这是钢铁巨魔,魔族里中等偏下的血脉,法术天赋极差,无法学会金属性以外的术法,但肉身极其强悍,近乎佛门的不坏金身。
钢铁巨魔虚影挥舞重拳,打出一道磅礴如巨浪的拳劲,顿时引起一阵飞沙走石,仿佛平地起了台风,狂暴一拳正中八只玄黄大手印合拢的大土块,原本就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的八道劲力,再度汇入一条过奖猛龙。
只听一声惊爆,土块宛若一只熟透的酱瓜被棒槌狠狠砸中,炸得千分百裂,砂砾尘土漫天飞扬。
紫衫青年定睛看去,却见原地并无尸体残骸和断肢,暗自心惊:“在方才一击中粉身碎骨了么……不对!”
“人生的三大错觉之一,就是我能反杀。”
破空声响,一道血影从背后奇袭而至,速度快如闪电,紫衫青年心知来不及回防,一边手结法印,一边驱使钢铁巨魔抵挡。
只见魁梧如破城锤的胳膊砸向血影,强大的拳劲形成最不容易消散的旋涡状,爆发出呜呜的空气卷动声,这股冲旋劲搅动的声音恍若惊雷,如同一方大磨盘,势若瀑布挂九天。
一拳就将血影轰得支离破碎,血花飞溅!
然而,碎裂开的每一滴血珠却像是拥有自我意识,倏然汇聚,附着在钢铁巨魔的金属躯体上,只听得一阵嗤嗤的腐蚀声,钢铁巨魔的身躯眨眼就变得锈迹斑斑。
紧跟着,紫衫青年的身体上也出现了被腐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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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大道象征万物的起源,故而对炼丹术大有裨益,正如五行大道象征物质的构成,对炼器术有所加成。
那些真正具备炼丹天赋的修士,不要时时观察火候,也不需要上乘鼎炉相助,只凭嗅闻从鼎炉气孔中散出的丹气,甚至冥冥中的感应,就能把握内中丹药的淬炼进程。
其他人炼丹时需要时时刻刻进行记录,一旦产生计划外的变化就必须调整火候,或者加入不同属性的辅助药材,不管这种变化是有利还是有弊,为了效率着想,都必须迫使炼丹进程回归到计划内的情况,抹去变数。
炼丹天才不需要这么做,他们仅凭直觉就能知晓丹气变化的利弊,如果手边有合适的药材,他们甚至还能变废为宝,将原本不利于炼丹的变数转为有利,便如棋道国手,一步算十步。
寻常天赋的炼丹师只能规规矩矩的按照丹方进行炼制,不该有丝毫偏差,天赋卓越的炼丹师却能随心所欲,各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层出不穷,炼丹对他们来说不再是一件苦活,而是创作艺术的过程,同样的一味丹方他们能玩出千百种花样,就好像书法家挥毫一般,同样的一个字,能写出不同意境。
罗丰自然没有这样的炼丹天赋,只能老老实实依照丹方进行炼制,何况他也没打算成为炼丹高手,不知道是否因为分散精力太多的缘故,世上少有炼丹师能成为天人强者,倒是有不少天人强者擅长炼丹,炼器师成为天人强者的比例反而更高一些。
不过罗丰缜密严谨的性格比较擅长这类精细的工作,加上作为上品灵器的紫烟鼎远胜过寻常炼丹师的鼎炉,虽然他最后炼制出来的丹药通常没什么新奇,可成丹率却颇高,再有阴阳大道配合,更是令出炉的丹药粒粒饱满圆润,元气十足,废渣极少,三年磨砺下来,他至少称得上是正常人中的炼丹大师。
等到丹药将成之时,紫烟鼎发出了汽鸣声,而且随着药力的起伏时高时低,开炉的时机非常重要,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若能在药力最强的时机开炉,能开出的丹药比最低时要多上数倍,这一步骤大多数肉身境炼丹师都要依赖自身经验解决,但罗丰则是将难题交给了法宝解决。
他或许没有超凡的炼丹天赋,也缺乏足够的经验,但他有不凡的修为和上乘法宝,足够弥补这些缺陷,达到相同的效果,世上的路从来不是只有一条。
算准时机,罗丰掐法印开启紫烟鼎,一片片烂泥似的药液从炉口飞出,遇见空气后立即冷凝,好似挫泥丸一样,化为一粒粒圆坨坨的丹药。
罗丰袖口一挥,将所有丹药收入准备好的玉匣子,一眼扫去清点数量,足有九十八枚。
他这一炉放入的素材量为最大份额,理论上最多为一百零八枚,他这一回的成丹率在九成以上,远远超出平均水准,比之那些炼丹宗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炉丹药按数量分为大中小三类,具体分别为一百零八,七十二和三十六,三种各有利弊,小炉容易掌控火候,大炉可以节省素材。
中炉成丹数量是小炉的两倍,但需要的素材只需一点八倍,大炉则是二点五倍,而大炉的成丹率要远远低于小炉,如何从节省素材与成丹效率中做选择,也是对炼丹师水准的一大考验。
正常情况下,一名炼丹师如果在炼制大炉份额的丹药时,能使成丹率达到七成五,就已经称得上是一流水准,由此可见罗丰现在的炼丹水准,哪怕除去阴阳大道的辅助,也足以称得上大师。
不过,也就是对化形丹这种经过前人无数次修改,千锤百炼,精益求精的药方,罗丰才能达到这种堪称恐怖成丹率,如果换成那类稀奇古怪,鲜少有人会去炼制的罕见丹药,或者尚未得到重复验证的药方,他的成丹率就会大幅下降。
通天古书啧啧道:“九十八粒,没有一粒突变,你的炼丹技术真是没有创意,总是照本宣科的炼制,如何能成为极品炼丹王?”
“这是什么鬼称号,毫无兴趣。可惜无法动用占算之数,上等的丹药成丹时对附近的命数也有扰乱,否则的话可以提前预知最高峰顶到来的时机,令成丹率更上一个台阶。”
罗丰将这一匣子的化形丹分出一半,交给了暗师鬼君,不过这丹药非是为他准备,而是为九婴准备的。
九婴这等血脉强大的妖族,要化人形非常困难,跟别说它先前还是鬼灵躯体,通常而言需得臻至天人中阶,渡过天劫方能成功。
化形丹自然不可能逆天到帮九婴省掉这一过程,它只是一种类似“千变万化”神通的丹药,任何生灵吞服下后都可以随意改变形体,变成任意的生物或非生物,不过这种改变近乎幻术,乃是表象上的变化,用佛门的语言讲就是臭皮囊的改变,并不涉及本质,而且有时间限制。
本体与化形后的身体相差不大,则维持的时间较长,比如罗丰服下后改变成另外一个人,那么这种同一生物之间的相貌改变,至少能维持一个月,而九婴吞服下后化形成人,则顶多维持一个时辰。
罗丰倒也没打算利用化形丹做什么事,只是反正要拿丹药练手,干脆选择较为实用的丹药。
通天古书感慨道:“可惜了,丹药对于天人修士的价值降低了许多,只剩下疗伤、驱毒等辅助作用,即便用来提升自身修为,效果也是微乎其微,这点上远不如炼器术,尽管宝器级别的法宝很难铸造,比起技术更看重素材的收集,可宝器对天人修士终究有着极大的帮助,这也是为何炼器师能成为天人强者,而炼丹师很难的原因。”
罗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肉身境的修行讲究自身的提升,只要突破了关隘,达到了某种标准,就能晋级,而天人境的修行只讲究渡天劫,天人九境,九重天劫,无论使用何种手段,只要渡过了一重天劫,就能往上晋级一层。对于前者,丹药带来的影响是直接的关系,如借助丹药洗骨伐髓等等,而对于后者,丹药的作用就成了间接,无论有什么样的帮助,哪怕是提升修士的根基,也不代表能渡过天劫。”
“提起了天劫,你打算何时渡伏婴境的丹火天劫?就凭你凝结史无前例的九先天道种,丹力远超常识,要渡这一重劫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随时都能度过。”通天古书询问道。
晋级天人二重伏婴境需要面对的丹火天劫,乃是道种自发丹火,将其淬炼成元婴,因此道种所凝聚的大道之力越强,越容易成功,反之则容易失败。
人丹修士无法晋级伏婴境的原因就在于此,他们借助外丹证道,本身仅含一重大道,道种无比虚弱,道火一起,直接就给焚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不剩,根本没有淬炼的机会。
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一旦引发天劫,不说死期来临,至少也是废去道种,元气大伤,退回肉身境。
地丹修士因为借助了外物,遭受丹火淬炼时就更为危险,需要烧去更多的残渣,渡劫时间也会相应的延长。
天丹修士只要积累得当,事先完成自身道种的凝练,而不是匆匆忙忙就引发天劫,一般来说渡过这一重丹火天劫并无危险。
证见了先天大道的修士更是如此,道种强大,就拥有更多的底气,这也是为何禅渡宗的岳鼎能在数年内晋级伏婴境的原因——他已证见两条先天大道。
基本上罗丰的同伴们渡过这一重天劫皆是十拿九稳,论危险要远远低于道劫——洪馗除外。
至于罗丰,他甚至不需要积累的过程,刚成就天人时便可以尝试引发丹火,照样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成功堵截,只是这么做对自身修为没有太大帮助,而且失去了元丹境的体会,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等万仙大会结束后吧,或者在万仙大会上若有合适的时机,也可以一试,据闻道种越强,引发的丹火越烈,运用得当,倒也不失为一张底牌。”罗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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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就是瀛仙宗了,算起来还是头一回登门。”
罗丰驾着一叶灵舟,于百里湖面上浮空而行,远远望去,只见水面倒映层峦叠翠,仿佛人间仙境,湖水两岸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明返照,雨收黛色冷含烟。缠老树,雀聒危,奇花瑶草,修竹乔松。幽鸟啼声近,滔滔水浪鸣,重重壑芝兰绕,处处崖苔藓生。
“我倒是来过两回,都是他们请我爹去做客,有一次因为爹没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我闹了脾气,就没有同他一起出行,如今就算想弥补也做不到了……”
屠百灵说着说着,面色有些沉郁,不过没有悲伤,更多的是一种怀念。
同行的罗丰和黄泉都没有打扰她,毕竟两人也不擅长劝解和安慰,这种时候说一句“节哀顺变”才叫人难过,倒不如放任自由,一名天人修士如果连这点情绪都整理不好,也甭想未来能有什么出息。
不过司镜柊眨了眨大眼睛,小碎骨靠过去摸了摸屠百灵的头,倒是引得大小姐一阵嬉笑。
万仙大会召开在即,作为主办方的瀛仙宗已经向玉洲的各大小修行门派都发了请柬,并承包了附近修真坊市的挪移法阵,免费提供灵力和材料,全天候十二个时辰保持运行,接纳来自天南地北的修士。
这一趟罗丰、黄泉、司镜柊和屠百灵四人同行出门,其余同伴则各有各相约的朋友和长辈,毕竟不是所有做师傅的都和月湖真人一样,一旦弟子晋级天人就勒令断绝师徒关系。
罗丰没有动用乖离宫,那太惹眼了,何况他也不敢保证,归墟教的弟子是否认得出这件源自血渊老人的宝器,有些麻烦能免则免,反正他也不是爱出风头的性格。
瀛仙宗不同于扎根在深山老林里的六道宗,其山门建立在一方大湖上,故而来客通常会在岸边租一艘灵舟,乘波分水而入,途中还可游览美景。
当然,这么做的多为肉身境中低阶修士,大凡身上携带着还过得去的飞行法器的修士,都宁可来一把“自驾游”,并非人人都爱低调。
不得不说,比起以阴暗为主色调,总是往坟地、鬼林、深渊、古战场旁边靠的六道宗,瀛仙宗的景色格调更接近常人认知中的仙家洞天福地,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春风送浮香,绿柳转黄鹂,又有傍岸夭桃翻粉蝶,胜似篷莱阆苑佳。
四方忽而传来了大大小小的惊呼声,却是前方地形出现了异变,只见水面仿佛被整齐地切了一刀,地势陡然陡峭向下,湖底平面化为悬崖,湖水滔滔而下,正是一席百丈瀑布,垂落九天。
如果不是乘坐舟上观看,而是从天空中俯瞰,就会发现这并非一刀横切的瀑布,更像是大湖被人用汤勺在中间剜掉了一块,使得湖面奇迹般的出现了凹陷的大坑,呈现圆环状的瀑布,而
激荡的水流坠落万丈后,汇聚一处,强大的冲势令水流破碎如雾,雾气氤氲,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大量洁白的雾气烘托起一座座悬浮岛屿。
瀛仙宗的山门就是这些悬空岛,利用环形瀑布设置了阵法,营造出一股奇异的引力,使得此地的天地灵气异常活跃,并对五行进行了调整,不只是充盈水行灵气,而是五行灵气共存在于天地之间,而且分布均匀,彼此混合交融,激烈震荡,将一切能量都绞碎掉,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在悬空岛的外围,是无数条首尾相连的飞舟,这些远比罗丰等人乘坐的灵舟要大得多,一座座庞然大物宛若龙鲸,互相间以云阳金锁串联,上铺横板,并踏如陆,四角上有各有一座高阙,舷墙漆作金色,悬挂锦帆华旌,船体的最高处,乃是一座飞檐翘角的九层宫观,周围更有影影绰绰的楼宇拱月相伴,自有一股堂皇气象。
此时恰逢万仙来朝,远远就可看见数百道逍光时起时落,如飞花银叶,灿光熠熠,不时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在空中互相打着招呼,一时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不愧是九大派的瀛仙宗,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气派,光是一座偏岛,就比咱们的山门华丽多了。”
旁边时不时的传来修士惊叹的声音,屠百灵听到后撇了撇嘴,瀛仙宗在三教六宗里排倒数第一,有啥可夸赞的,论排位六道宗可比瀛仙宗强多了,也就比三教稍差一些。
或许对于三教六宗的弟子而言,瀛仙宗是出了名的万年垫底,但在外派修士眼中,瀛仙宗依旧是高不可攀的仙家上门,他们可不管什么垫底不垫底,反正比自家强出太多。
何况,六道宗的总体实力虽然强过瀛仙宗,但每一届轮到六道宗主持万仙大会时,来的人数总是最少的,毕竟没人喜欢那种充满鬼魂和白骨,总是幽冥阴森的环境,就连外号魔教的归墟教都比他们强。
不管屠百灵有什么想法,都阻止不了他人的惊叹和称赞。
“你看见那些遁光了没有,全是天人修士!人家瀛仙宗立有规矩,非天人修士不得浮空飞行,咱们门派满打满算,把客卿长老都算上也不过三位天人,可刚才那一会工夫,人家就进出百名天人了。”
“咦,这种规定岂不是歧视咱们这帮肉身境弟子,凭什么天人修士能飞咱们不能飞,谁敢保证百年之年我不会成为天人?”
“得了吧,就你那资质和天赋,这辈子玄牝大门不知道能不能打开,还一个劲想着天人,你想笑死谁呢!而且人家可不是用硬性规矩让你遵守,而是设下了引力类的法阵,看到这环形瀑布了没有,就是阵法效果所致,他们依照高度增加了重力,越往上身子越重,超过十丈就是千倍重力,没有天人层次的修为,你根本飞不起来。”
“就算是天人修士,人丹证道的估计也很难飞起来,人家这做法可不是歧视,而是实力的体现,你做不到是你自己没实力,怨不得别人。真有能耐,只要能挺住这股重力,肉身境修士也能飞空啊,人家可没强令禁止。”
……
“听不下去了,就瀛仙宗这垫底王,有啥好夸的,一群大惊小怪的土包子,咱们直接飞过去吧。”
屠百灵发了脾气,罗丰倒也没有反对,这本就是件小事,怎么样都好。
于是四人各催法术,腾空而去,罗丰还顺手携了那只灵舟,因为到岸交还才能取回押金,四人一路穿越湖心大坑,落在了悬浮岛的外围。
“哇,那四人居然都是天人修士,随行了一路我居然都发现。”
“废话,天人修士要隐藏气息,你能看得出来?”
“唉,可惜了,白白错过一场机缘。你说这些天人修士脾气咋那么怪,不从天空中飞过,故意隐匿气息,伪装成寻常散修做什么?”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天人修士。”
……
罗丰四人着陆,就见附近是上百座巨大水殿连接在一起的舟陆,一串串明珠从宫檐上悬空而挂,附近的湖面之上漂浮着一排排五光十色的水灯笼,悬浮岛的外围就是一片市集,喧闹繁华,人群往来如织,一眼望去,怕是不下万众。
几名专门负责接待的瀛仙宗弟子早就瞧见了,尤其来者是四位天人修士,更要客客气气地接引,寻常外门弟子根本不够资格,还得让脾气好的内门弟子来服侍。
其中一名被推选出来的弟子正要上前招呼,就被一只手按住肩膀:“这四人还是让我来招待吧。”
众人转身一看,瞧见来者身份,纷纷惊讶出声。
“是司空大师兄!”
“笨蛋,现在该叫玄天真人。”
“这不是叫习惯了嘛!”
司空玄按额叹气,纠正道:“我姓司名空玄,而非姓司空名玄,记清楚了,下次莫再弄错。”接着就向罗丰等人走去。
“哇,居然要玄天真人亲自接待,那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这么大的面子!”
“对啊,我听说玄天真人都被宗主钦定为……咳咳,总之大家明白就是了。”
瀛仙宗的弟子正疑惑间,就见司空玄脸上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异常热情地向那四名真人迎了上去,开口就道:“诶,你们到了瀛仙宗也不提前说一声,幸好气息上我有所感应,及时赶到。来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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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莫不是受虐狂?血奴契印可是奴隶类的印记,其主可任意操控奴隶的言行,一念定生死,《血奴劫鼎**》更有强迫转移伤势的效果,完全是将人当做防御法宝,就算想着磨炼心性,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通天古书暗语道。
奴隶类的印记很难以外力强制解开,最初立约时的要求也颇为严厉,但解印者的实力与血主相差极大,比如极道强者出手,自然就能解开罗三的血印。
《血奴劫鼎**》的转移伤害之效并不能当做无穷尽的护身符,因为其本质并非真是伤害的转移,而是生元的汲取,因此一万名凡人血奴还比不上一名天人血奴,前者的生命元气总量远不如后者,想着取巧,强制收服百万凡人血奴当做替死鬼是无意义的,还不如选择同阶的妖族,毕竟妖族擅肉身,单体的生命元气要超过同阶修士。
另外,同阶的血奴太多,也容易遭到反噬。说到底,《血奴劫鼎**》是旁门左道的邪术,不是正统法门,自然有诸多的限制和缺陷。
仿佛察觉到通天古书的疑问,并当做了罗丰的想法,凌青未眉宇间剑气毕露道:“虽然我还保留着血印,但你也别想利用血印来控制我,我已经请师门长辈施术进行了压制,只保留血印,但是断去与你的联系,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罗丰才懒得试,他本来就想要解开血奴契印,替化身做的事情擦屁股,并不打算利用血印做什么事情,是否存在并无意义。
“愿赌服输,我输给了你的化身,这道血印就是对我的惩罚,但我可不打算借助他人的力量来掩饰自己的失败,反正似这等奴隶契印,只要奴者的实力超过主人,便能强行解开乃至反噬。哼,我才不需要你的施舍,等着吧,迟早有你求我解开的那一日!”
凌青未目光灼灼,姣好的容颜上没有半分屈服之意,当日的败北不曾让她气馁,反而化为了上进的动力,整个人充满挑战的锐意,并没有因为彼此的境界差距而心生退缩。
如今的凌青未还没有突破天人,仍是九重还虚境,但其一身修为已至还虚巅峰,气息浑厚如山,更有精粹的剑意,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神兵,藏于古朴剑鞘之中,只稍稍向外拔起,就有一股锋利的锐劲迎面割来。
她不像许多人般发现万仙大会召开在即,就急吼吼的要晋级天人,明明自身积累尚有欠缺,仍迫切的想要赶在大会召开前突破,而她的积累算起来已是足够,至少证一个上三品元丹轻而易举,便是先天大道也有五六分的把握,可她依然按下了这股冲动,不为外物影响,遵守自身的道路,一步一脚印,夯实积累。
仅凭这份心性,就足以看出凌青未的进步,至少相比太虚幻境时的她更胜一筹,尽管当面向强者发起挑战的行为有些鲁莽,但那是性格的差异,与心性无关。
罗丰却从这番话中听出一些异样,脱口问道:“听你的话意,似乎只是为了血印一事而与我有隙,难道不打算为凌云绝报仇吗?”
“哈?我干嘛非要为他报仇?”凌青未一脸莫名的表情,“他自己技不如人,身死人手,怪得了谁?而且还是以天人境的修为对付肉身境,这样都败亡,我听了都替他惭愧。说到底,我跟他之间也就是那么点稀薄的血缘关系,他落难时我不介意伸手救上一救,人都死了我可没义务替他报仇,而且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副唯我独尊用下眼皮瞧人的德性,这种人谁愿意跟他做朋友,要不是瞧在彼此的亲戚关系上,我都不要与他有来往。”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你这完全不按剧本来啊,不应该是打了小的,出来老的吗?似凌云绝这种大家族的天才子弟,一旦杀死了一个,应该牵扯出一大堆仇人,闹得不死不休才对。”
凌青未鄙夷道:“这是什么器灵,怎么竟说蠢话?凌家那么大,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后生就赌上所有,凌云绝活着也就罢了,拼了命争一口气,可人都死了还用争什么?一个家族想要世代延续下来,靠的不是天才频出,而是能忍,不去得罪强大或者可能会变得强大的敌人,那种为一时之气就赌上所有的家族,早给族灭了。
你是六道宗的天才弟子,苏师姐继承了凰龙剑法,前途皆是不可限量,凌家求你们放过才对……说起来,凌家家主还求我别跟你作对呢,哼,被漫长岁月磨光了锐意的老东西,不懂得进取的剑修还是一名剑修吗?”
说到底,凌云绝是凌家的后嗣,而非凌家是凌云绝的保姆,凌家需要凌云绝做贡献,而不是为凌云绝做出奉献。
通天古书叹气道:“这可真是一点也不好玩。”
“要好玩去找凌一览,这小子以前也就是个寻常的纨绔,继承了钧天神剑后变得跟他兄长一个德性,修为突飞猛进后就变得妄自尊大,为人也渐渐变得神憎鬼厌。他根本不知道,外物终究是外物,我辈剑修所用的虽然是手中三尺青锋,可真正依仗的乃是心中之剑。”
尽管是评价自家人,但凌青未没有半点留情面的意思,一阵奚落后,才想起不该在外人面前说这么多话,飒爽的转身离去。
通天古书道:“这小妞倒是不那么令人讨厌……话说明明做的事情相同,为什么那个叫凌一览的小子就那么令人瞧不顺眼,莫非是性别的原因?”
“凌一览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不能因为初次的印象就给人盖棺定论。”
罗丰轻描淡写的评价了一句,朝同伴走去。
司空玄终于想起了正事,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关于甜咸豆腐脑优劣的长篇大论,引着众人往瀛仙宗专门提供给客人的院子走去,其中接待肉身境修士和天人境修士的场所天差地别。
肉身境修士落脚处是如同客栈般需要众人群居的场所,天人境修士则是一人一处宅院,若是天人三重境以上的修士,更是提供仙气浓郁的洞天福地。
当然,瀛仙宗悬空岛的环境怡人,充沛的灵力胜过许多门派的宝地,反正稍有根基傍身的修士连着一个月不眠不休也没有关系,有些小门派的修士或者散修直接寻个清泉松树,就盘膝坐地,吐纳呼吸着修炼起来。
“这是万仙大会上预定的活动以及相关的日期,你们看一下,哪些是自己感兴趣的,莫要错过了。”
司空玄将四本小册子分给了罗丰等人,上面写满了万仙大会的各种安排,由于考虑到成本,瀛仙宗没有用玉简记录。
罗丰粗略浏览一遍,将限定肉身境修为的项目排除,剩下关于天人境修士的内容并不多,毕竟层次不同,天人境修士折腾起来动静极大,不好控制。
不过,除去受到修为限制的项目外,一些不限修为的项目倒也不少。
通天古书很快从中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这个洛神大赛是什么东西啊?”
司空玄笑了一声:“洛神美女,顾名思义就能理解,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届万仙大会上都会有的固定项目,但规模不会很大,因为修士大多都有自己的矜持,也不喜欢当猴子一样被人观赏,所以往往只有那些修炼媚功的,或者冲着奖品去的低阶修士才会参加。”
罗丰皱眉道:“每个人的审美观不同,环肥燕瘦,选出来的能算数吗?”
“这就不清楚了,但对美的向往人人皆是相同,你们六道宗不也有个公认的四大宗花吗?其中一个名叫素媚的,不是你们的朋友吗?”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四大宗花是个什么鬼啊!这东西还有公认的吗,难道是选票选出来的?话说作为六道宗弟子,我们也是头一次听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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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凡人中,美女罕见,那么对于修士来说,丑女才是少数那一群体。
男修士或许不怎么在意容貌,女修士就多多少少要关心些,有道是女为悦自者容,实乃天性,而哪怕不怎么在上面花心思,光是肉身境时脱胎换骨所带来的改变,如细腻的肌肤,柔顺的长发,矫正的畸骨,就足以让凡人之姿的女子晋级上等——尚达不到脱胎换骨的低阶修士除外。
因此,除了那些修炼了特殊功法,导致容貌遽变,或者本身心性有悖常人的女修士,正常情况下要找个特别丑的女修士真不是件容易事。
诚然,容颜的提升是有界限的,原来的相貌越是平平,或者用更直接的说法,凡人时的相貌越是丑陋,当脱胎换骨后,带来的提升就越是巨大,相反若本来就是上人姿色,那么修行带来的提升就变得寥寥可数。
如果原本的颜值只是中等,脱胎换骨后就可能变为上等,而原本就是上等,那么顶多只是晋升上上,很难跨入倾国倾城的行列——随着修为的继续提升,或许还会有所精进。
当然,这只是一种泛泛的认知,每个人审美观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有人以丰腴为美,那么苗条型的女子在他们眼中无疑就会下降一个档次,反过来有人以苗条为美,那么丰腴型的女子在他们眼里或许就成了“胖如肥鸡”,甚至极端一些,某类重口味的家伙以怪为美,朝天鼻、裂唇嘴、水桶腰在他们眼里才是倾国倾城,而常人观念中的美女在他们眼里反倒成了丑八怪。
“四大宗花”在罗丰看来就是扯淡,美貌达到一定程度后,就是各有千秋,各占擅场,彼此有彼此的优点,很难分出高低。
历史上出名的美女除去具备绝世容颜外,更重要的是彼此所代表的历史意义,或是红颜祸水,蛊惑君王,或是为国议和,平息战乱,或是挑拨离间,擒贼擒王,若只有一具出众的皮囊,那不过是富贵人家的侍妾,红楼中的头牌,区区一介玩物罢了。
屠百灵好奇的问:“既然是四大宗花,剩下的三个是谁?”
她也不曾听闻此事,至于黄泉和没了记忆的司镜柊,更加不能指望。
司空玄道:“分别是漫溪沙,芮花阴和秋璃。”
罗丰表示只听过最后一个,不过他的交际圈本来就很窄,没听过两个实属正常,倒不如说,他居然能认识其中的一半,着实难得。
屠百灵忿忿挥着粉拳道:“为什么没有我,评选人是谁啊,这么没有眼光。”
就算是她,对美貌的虚名也无法视而不见,只是她的情绪并无嫉妒,更为单纯,就像是埋怨长辈分糖果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最大的那一颗分给她。
黄泉和司镜柊倒是没什么反应,前者对此事不感兴趣,后者听不明白。
司空玄安抚:“为了避免惹麻烦,那些好事之徒也只敢评选肉身境的弟子,至于臻至天人的真人,谁又敢冒犯呢?万一惹得对方心情不好,无论是因为被选上,还是因为未被选上,念头一起,掐指一算,发现起事之人,到头来必然是吃不了兜着走,没有相应的背景靠山,被打杀了也不奇怪。像如今贵宗的素道友臻至天人,必然也会腾出位置,让与他人。”
他这话暗指屠百灵现在臻至天人,所以不可能被选为宗上,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实则倒果为因,经不起推敲,素媚就是最好的证据,她和屠百灵相同,都是近期晋级天人,可不也曾被选为宗花,所以除非生下来就是天人境界,否则任意的女修皆有机会。
但屠百灵只是随意发个牢骚罢了,并非真的要追究,她被勾起兴趣后,继续问道:“既然六道宗有四大宗花,其他的三教五宗应该也有类似的称号,不知道被选中都有谁?”
司空玄对这类消息倒是颇为熟稔,也乐得卖弄,当下一口气说出了一大串名字。
其中,罗丰认识的有三人,一者是归墟教的蔺如恤,一者是羽化宗的苏白鹭,最后一人却是禅渡宗的无乐慧师。
无乐慧师被选上,而与她有着不解孽缘以及相同容貌的沐恋花却未被选上,似乎不合情理,实则不然,禅渡宗女弟子本来就少,而且佛门视肉身为臭皮囊,并不像寻常女修般刻意注重,因此无乐慧师胜过沐恋花并不奇怪。
另外,彼此的名声也有增减,有道是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洁身自好的无乐慧师自然比人尽可夫的沐恋花要强出一截,别看男人嘴上总是议论那些修炼媚术的放荡女子,似乎颇受欢迎,真要拿出贞女和荡妇让他们选,十个里面有九个半都会选择前者,但也无可厚非,若拿货物来比,原装的自然比二手的更能卖出高价。
不过这三人也有有差异,蔺如恤和无乐慧师是早早被选上,而苏白鹭却是修为提升后,近几年才顶了一名刚刚晋升天人的前辈的空缺,罗丰稍稍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就是她从万剑神域中出来后的事情,而在此之前,苏白鹭各方面平平无奇,并不入选美之人的法眼。
要说长相的改变,罗丰并不认同,或许脱胎换骨后带给了苏白鹭不少好处,但真正的变化是她的气质,因心性的磨炼而产生的,由内向外的改变。
颜值达到一定程度后,尤其在不分轩轾的情况下,气质无疑成了决定性的关键,这也是所谓的内涵。
没有气质的女人,再漂亮也不过是孩童用上等颜料胡乱完成的涂鸦之作,反之则是丹青国手的传世名作。
司空玄继续道:“其实各派弟子的审美观皆有差异,六道宗偏阴柔,羽化宗偏阳刚,禅渡宗偏庄重,万兽宗偏活泼,瀛仙宗偏清秀……”
素媚的容貌和气质其实和六道宗的喜好偏向并不契合,她一看就给人一种“祸国殃民”“红颜祸水”“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印象,妩媚妖娆,风情万种,倒是更适合归墟教弟子的审美感,但就算罗丰也必须承认,认识的女性中,单论姿色她当是凤首,因此就算和六道宗弟子的喜好稍有差异,仍能当选,谁也无法忽视,换成其他各派肯定也能占据一席之位——格格不入的禅渡宗除外。
如果黄泉到了羽化宗,只怕也有相当的几率被选上,屠百灵亦是同样,她在万兽宗和瀛仙宗皆有机会,但在六道宗就没有了可能。
虽然司空玄说得很是风趣,但罗丰还是阻止了他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发挥,毕竟兴趣只是泛泛,而且在场尚有三名女子,若全是男的倒也罢了,食色性也。
接下来他询问了数个关于万仙大会的问题,而司空玄也一一给予了解答,有些相当机密的事情,他也尽数知晓,显然他在瀛仙宗的地位非是往日可以相提并论。
入夜后,各人回到自己落脚的院子休息,司空玄也告辞离开,罗丰却悄悄出了宅院,朝着瀛仙宗接待贵客的区域飞去。
以特别留了气息的令牌通过禁制后,罗丰进入一处水帘如瀑的洞天福地,内中怪松盘古柏,宝树映油堤,清幽仙境院,风景胜瑶池,灵气内秀,然后他就见到了正在梳理长发的月湖真人,那一翡翠梳子顺着发隙滑下去,丝毫不受阻碍,顺溜得跟抹了油一样,而且亮如暗镜,罗丰都能从中看到自己倒映出来的镜像。
“找个地方坐下吧,你我已非师徒,无需恭敬。”以后背示人的月湖真人说道。
罗丰没有矫情,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客套,于是从善如流,同时不知是否受了先前司空玄那番话的影响,下意识的想到,若论姿色,月湖真人怕是不输给素媚,而且她的气质贵不可言,两者的差别,便如正宫皇后与惑君妃子,而且在罗丰认识的人当中,月湖真人的气场是最强大的,不知不觉就会被她所掌控。
须臾,月湖真人结束了打理,转过身来,轻吐道:“寻你来此,便是要知会你一声,此次万仙大会,宗门将对尊天神皇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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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夏侯复报上自家身份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或是期待,或是戏谑,毕竟方才纯阳宗的青阳真人刚刚展现了高人一等的丹力,而归墟教的名声可是在纯阳宗之上,如果夏侯复的表现及不上青阳真人,怕是要连累归墟教遭到讥讽。
站在礁石上的夏侯复对旁人的议论声充耳不闻,他俯看着下方湖底的各种巨大阴影,目芒一闪,他伸手一指,一道烟气便从指尖之上飞出,直向那海中探去,那烟气细如蛛丝,一线而落,几乎让人不可察觉。
“这么弱的丹力,他的道种不会是下三品吧?嘿,虽说丹相法会不限资格,只要是元丹境的修士皆可参与,但一般人如果没有中三品的能耐,都不会愿意出来丢人现眼,平白惹人耻笑。”
“这指甲大的烟气,我看下三品的元丹都比它强,说不定是人丹成道。”
嘲笑之声源源不绝,却是绝大多数都乐意看见归墟教的真人丢脸,人性如此,更愿意看见别人丢脸,而非卖弄威风,尤其是三教六宗这种一贯强势的门派,上位者的倒霉,向来是茶前饭后最热门的话题。
当然,也有识货者心中暗笑世上果然是蠢人居多,这道烟气至精至纯,毫无瑕疵,论品质尚在上一轮的青阳真人之上。
果然,只见夏侯复的这股烟气钻入海底后,竟然攀附到一头万乘龙鲸身上,微微一张,在其庞大身躯之上绕了几圈,接着猛然向上一提!
万乘龙鲸突然遭袭,发出震天嘶吼,陡然掀起了百丈高浪,浪沫如雪,飞珠洒散,一阵阵潮水往岸上袭来,直搅得天地变色,其躯体表面产生剧烈的波动,引发一圈圈震荡的涟漪,只一瞬就爆发了十万次的震荡,衍化一股狂暴的力量向外扩散,竟使悬空湖如干旱多年的大地般绽裂出一道道可怖的裂痕。
若论纯粹的力气,万乘龙鲸其实比不得千岛浮龟,体型重量上都有所不如,然而它对妖力的掌握却要强于千岛浮龟,而且天生得力之大道青睐,百头中就有一头能凝聚蕴含力之大道的妖丹,是极其稀少的可以凝聚先天妖丹的妖族。
就在一群人期待着夏侯复的丹力烟气被龙鲸挣破时,忽见那道纤细的烟气无序地晃动起来,毫无规律地震荡着,使得万乘龙鲸就像是被渔网兜住的海鲜,又似被封在皮球里的耗子,被抖得晕头转向,原本散发的霸道劲力失去了控制,往着四面八方乱窜,其中更有大半被它打向天空,白白溃散掉。
只这一下,万乘龙鲸的反抗力量就去了小半,夏侯复把握机会,低喝一声:“起!”
“轰隆”一声,龙鲸小岛般庞大的身躯就被提了上来,它惊惶中奋力扑腾起来,使得这一片蔚蓝湖水如同煮开一般,拼命摇晃身躯,嘶鸣阵阵,试图摆脱束缚。
可任它怎么挣扎,也是逃脱不去,只因那绿烟气也随着它一起摇晃,不给它借力的机会,同时又散去它的力道,令它无法控制身躯蕴含的庞大力量。
“居然真的被他提起来了!”
“能以丹力提起万乘龙鲸,他难道证见了九重后天的一品元丹?”
“都说了没人会去证九后天,有这底蕴的人肯定会选择先天大道,不过此人的丹力中并没有先天之气,恐怕既没有九后天也没有先天大道,应该和青阳真人相差仿佛,只不过他对丹力的运用更在青阳真人之上。”
先前的讥讽和奚落到此时尽数化成了惊叹与赞美,但罗丰却是越看越无聊:“他合的是后天混乱大道,想来是跟乱元魔臂有关。不过这种法会根本是多此一举,丹力运用的技巧再精妙,也没有实质上的意义,既不能增长修为,也不能让大道之力变得更强,而且晋级伏婴境后,元丹消散,丹力技巧也就成了过去。螺狮壳里做道场,终究不够大气,后天大道运用得再奇妙,也比不上随意而为的先天大道。”
身旁忽而传出一道声音:“依罗道友之见,丹相法会当如何进行?”
罗丰也不回头,直接道:“参赛者上台,然后相互报一下自己证见了几重先天几重后天就可以了,九后天必然胜过八后天,先天大道必然胜过后天大道,比丹力又不是比战力,这本来就是简简单单便能分出胜负的事情,不明白为何要通过抓取海兽来判定,岂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当然,碰上并驾齐驱的情况,倒是可以相互切磋一下,但只限于最顶尖有能力竞逐冠军的几人即可,余下之人皆可略去。”
“呵呵,这的确是简单易懂的方法,除去让人失去了人前显圣的机会。但罗道友知其一不知其二,在上古之时元丹品阶的划分不像如今这般一目了然,而是以丹力论品阶。可丹力非是肉眼可视之物,故而转为同妖兽搏力来划分品阶,能擒拿一头万乘龙鲸,便是三品元丹,能同时擒拿两头万乘龙鲸,方是一品元丹——那时候的一品元丹相当于如今的二先天七后天。”
依照上古元丹品阶的划分,想证见上三品元丹远比现在难多了,九后天都未必有资格成为三品元丹,对丹力要求更为严格,罗丰的情况除外——以现在的元丹品阶划分之法,他是零品元丹,但换成上古以丹力划分品阶的方法,他的丹品就成了负数。
罗丰摇头道:“连元丹品阶的划分方法都变了,这丹相法会的规则居然依旧不变,这不正是最大的错谬吗?凡事都该与时俱进才对。”
通天古书道破真相:“因为按照你的方法,大家都没装逼的机会了。你拉嗓子一吼‘我证见过三重先天大道’,对方直接就萎了,肉戏没了,打脸的故事也没了,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装逼啊!”
插话者好似被戳到了笑点,哈哈大笑起来,好一阵后才平歇,接着就问:“罗道友真的证见了三重先天大道?”
这却是打探他人的秘密了,罗丰转身,就见归墟教的伊脩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站在那里,他身穿一件墨黑色蟒袍,腰间绑着一根蓝色犀纹角带,手中握着寻常的纸扇,一身悠然自若,文质彬彬的模样,就像刚才询问的只是一个寻常的问题,而非涉及他人的忌讳。
“童叟无欺,此事没有隐瞒的必要。”
没有隐瞒的必要,也没有坦白的必要。
所谓“童叟无欺”,则是指通天古书的话,“证见过三重先天大道”和“证见了三重先天大道”终究不同,至于伊脩是否看透了这一点,就与罗丰无关了。
“呵呵,那便要恭喜了,看来半个月后的天人演武上,罗道友要大出风头了。”伊脩意味深长的说道。
罗丰当即明悟,承认道:“嗯,不止我这么想,便是门中长辈亦是这般督促的,唉,肩头上的压力甚重啊,伊道友可否分担一二?”
“分担一二自是无妨,但更多就不成了,毕竟我只是一名软弱的读书人啊!”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非常好笑,伊脩又自乐了一阵,随后接道:“比起站在舞台上表演,躲在幕后策划才更加适合我,罗道友若能大放光彩,吸引到更多的目光,对我来说再欢迎不过了。”
暗语下,两个人相互交换了情报,于无声无息中达成了协议,彼此皆估测到对方的谋划。
随后,罗丰转移话题道:“这丹相法会难道没有证见先天大道的修士出场吗?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一个,目前成绩最佳者便是贵教的夏侯复。”
“先天大道岂是这般容易证见的?何况一旦参与丹相法会,就免不了要暴露自身的实力,至少从丹力中很容易判断出所合的是哪条大道,夏侯师弟自知隐瞒不了秘密,他合的混乱道种早被许多人猜到,所以干脆就来参加丹相法会。”
伊脩正说着,忽而从罗丰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好奇道:“看来贵宗人才济济,莫非此次参与天人演武的修士里有许多人证见了先天大道?”
罗丰坦然道:“究竟是多还是少,我对这方面没有概念,却是不好做出判断。”
“本门这一届证见了先天大道的弟子不超出五指之数,从往年的数据来看,属于正常水准的范畴,但略微偏上。”
“那应该算很多了吧,就我知道的人数,便已接近十指。”
“竟然上了两位!”伊脩眉毛微微一挑,不掩饰吃惊的情绪,“难怪罗道友将先天大道视若寻常,看来是‘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的原因,莫非这便是四条龙脉地气的效果,但为何本门受益却没有如此明显,是迟滞了么……唔,昔日太虚幻境中的承诺,此次天人演武依然有效,请了。”
得到心满意足的情报,伊脩拱手之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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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古书旁听了两人的对话,却被那有意无意进行遮掩的暗话弄得云里雾里,干脆直接问道:“这家伙到底是来干啥的?”
罗丰以灵识回答道:“他和我一样,也从长辈那里听到了针对神皇行动的风声,六道宗、归墟教、禅渡宗三方联手,既然我被叮嘱要在天人演武上尽可能的折腾出动静,想来其余两派也不会甘落人后,禅渡宗的人选不提,归墟教能承担这一责任的只有伊脩,他在这一届归墟教弟子中的地位等同太上教的叶知秋,才智、修为皆是上上之选。”
“他说的‘太虚幻境中的承诺’是指什么?”
“遇到六道宗弟子,退避三舍。要在天人演武中出风头,与其平分给两个人,还不如聚集在一人身上,他询问证见先天大道的真人的数量,也正是为了这一原因,既然归墟教整体不如六道宗,那干脆退让一步,他选择藏于幕后,在背地里推波助澜,而不是站上舞台和六道宗争斗——在达成目的的前提下把危险让给别人,若非我已下定决心要大闹一场,也更愿意选择这种做法。”
藏身幕后才是智者的做法,甚至某种意义上名声也是一种负累,越是低调,越是不起眼,谋划起来更为方便,“敌在明,我在暗”是每一名智者都希望占据的地利优势,未出手就已有两分胜算,而名气越大,敌人越是会心生提防。
这点上和刺客颇有相似,刺客的名声越大,证明他的死期越近,等到人人都知道他是谁的时候,便再也当不成刺客。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反过来利用敌人的警惕心将计就计,设局诱敌入彀,也是谋略的一种,故而刺客是一种职业,而智者不是,能否翻云覆雨,仍要看个人的水准。
对丹相法会失了兴趣,罗丰转身离开,前往浮空岛上最热闹的区域。
万仙大会上最受人欢迎的不是什么洛神大赛,也不是受各派重视的天人演武,而是交易坊市,来自天南地北的修士齐聚一堂,彼此交换所需之物,包括天材地宝,功法器具等等。
其他的活动皆有限定的时间期限,唯有这交易坊市是从头到尾,延续整个万仙大会,每日皆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而瀛仙宗则是趁机提供摆卖的场所,每一名修士可以将自己身上的一件宝物交给瀛仙宗托管,并附上交换物的条件和要求,如果有其他修士看中了他托管的宝物,身上又恰好有他要求的交换物,两者就能完成交易,而瀛仙宗只收取一点中介费用。
事实上,只这一点中介费,就让瀛仙宗赚得盆满钵满,毕竟数量摆在那里,每日都是至少百万单位的交易量,聚沙成塔,最终的收益足以压垮那些中小门派的毕生积蓄,更别说中介费和托管物的价值成正比,一些天人修士手中的奇异珍宝或者上乘功法,中介费就高得吓人。
对于三教六宗的弟子而言,交易坊市的吸引力较低,因为自家门派底蕴深厚,天南地北的稀罕宝物都不少见,平日里就能在自家的修真坊市中找到所需之物,除非是那种真的少之又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对于散修和小门小派的修士来说,万仙大会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尤其是主办方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哪怕拿出了稀世罕见之物,也无需担心被人黑吃黑,毕竟主办方都是三教六宗之一的庞然大物,不说众目睽睽,光是为了自家的脸面,不为人耻笑,也要保证交易者的平安,这一点对于那些散修来说是最有吸引力的地方,免去了怀璧之罪的危险。
罗丰并没有亟需之物,而且到了他的层次,区区一两件法宝或者功法经文也增加不了多少实力,而法宝的品阶在下品宝器已是足够,即便晋级中品发挥出来的威能也和下品相差仿佛,为天人演武而临阵磨枪未免太迟了,不过没有亟需之物,不代表他对此不感兴趣,若能得到一些钟意的东西,为未来做打算,他并不会拒绝。
法宝上他没有需求,顶多是换取一些可以用来提升品阶的天材地宝,其中轮回转业塔所需的幽冥之物完全能在六道宗内找到,不需要多此一举在万仙大会上寻找,而戮阴剑受限自身材质,没有晋升的潜力,九乌剑和青暝剑倒是有提升的空间,但纯阳纯阴属性的天材地宝极其常见,种类繁多,同样可在自家宗内寻找,最后也就剩下以八卦元气为根底的易道剑,此剑已经锻炼完毕,恢复到下品宝器,因为本身是跌落境界,而非突破晋升,故而罗丰没有给它改名字。
功法上他倒是有所需求,其余所证见的大道皆有相联系的功法经文,唯独寂灭大道没有,过去他都是单纯凭借大道本身的力量来对敌,但这种做法无法完全发挥出寂灭大道的威能。
寂灭大道相对于六道宗的功法体系而言,并不属于经常有弟子证见的大道,因此宗内少有相关的功法经文,与其包含的后天幽冥大道相关的经文倒是数不胜数,可惜并不合罗丰的心意,即便修炼了也没有使用的余地,若无法发挥出自身先天大道的特性,与其动用后天大道的力量,还不如用其他的八种先天大道来替代。
寂灭大道偏向于意境类大道,本身非常神秘,与之相关的功法较为少见,三教六宗内也只有禅渡宗擅长一点,因此罗丰对交换到相关的功法并不抱希望,而他用来交换的是《周天末法五劫》、《根本造狱毗昙经》、《擎海妖龙诀》以及《神农三拳》这四种没有“版权”问题的功法。
涉及先天大道的功法,最低也是地级,至于天级功法,就算某人有也不会拿出来交换,因为和个人交易还不如贡献给某个大派得到的好处更多,顶多是一些残篇,和《神农三拳》相同。
当然,这并不是说罗丰会一口气用四本经文和对方交换,这些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筹码,具体还要看对方能拿出什么档次的功法,另外他还注明,如果有特别出色的功法,不介意当面详谈,这些小要求自然是借助司空玄的关系,让瀛仙宗的弟子优先负责。
罗丰依着地图的指示,来到北边的一座浮空岛上,抬头可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形建筑出现在视野内,依着塔的高度,无论在岛屿的哪个位置,都能清晰地看见塔的存在。
顺着进入高塔的人流,罗丰在穿过高塔大门时,明显感觉到一种穿过空间的感觉,这是因为高塔内的世界都是**的小千世界,分布在所有浮空岛屿上的高塔只是入口,内中真实的空间大小和从外部看去的体积毫不相称,要大上数百乃至数千倍。
“这位真人,您有什么需要吗?”一位身穿鹅黄长裙的清秀少女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所有负责接待的瀛仙宗弟子皆是受过叮嘱,不论客人的境界和着装,一律给予最热情的礼节,实是因为修士中不乏一些脾气古怪的家伙,故意压制自己的修为,甚至穿上一件破破烂烂的乞丐装,若是因为一点外在就小看客人,很容易遭到打脸,有点常识的弟子都不会冒险,而瀛仙宗更不愿在万仙大会上丢这人,事先便是再三警告,绝不允许弟子犯错。
罗丰将一块司空玄给他的牌子递给少女,对方以灵识读取上面的信息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真人,请随晚辈到宝塔第二层去。”
少女一路引着罗丰来到了一处清光通道口,两人站了进去后,刷的一下,通道立刻就自行打开,前面已经变化成了一处宽敞如马场的厅堂,里面摆放着的都是较为上乘的天材地宝。
“真人需要的八卦属性材料,已经收集了不少,寄卖的丹药约莫售出七成,具体清单在此。”少女取出一张清单,交给了罗丰。
罗丰用来交换素材的物品,自然不会是功法,八卦属性的素材虽然比不得阴阳属性,可也不算少见,若是单一属性的素材就更多了,也就乾、兑两种属于少见的类型,因此罗丰拿来交换的只是这三年来为练手而积累的一大批丹药。
他炼制的丹药颗颗饱满,尽管都不是稀罕品种,可在同类中属于上等品质,因此颇受欢迎,短短数日就被人买走大半。
“与寂灭大道相关的功法果然还是没有人提出交换吗?”
少女回答道:“与寂灭大道有关联的后天大道功法倒是不少,但根据真人的要求,尽数拒绝了,唯一留下消息的是一件涉及寂灭大道的法宝,不知真人是否有意向与之交换?”
没有功法,便可以用法宝来替代,这是一种常识,某种意义上,得到相应大道之力加持的法宝,发挥出来的威能甚至比同阶功法更强,缺点是无法随着修士的修为提升而提升,而且如果修士不具备相应的大道之力,虽然还是能够催动法宝,但威能就要削弱大半。
若非有司空玄这层关系在,对方怕也不会多费这点心思留意。
罗丰想了想,道:“暂且将法宝取来,观上一观吧。”
“好的,请稍等。”
片刻后,少女取来一件暗金色的钵形法宝,介绍道:“此物名为玄黄废世钵,下品宝器,有纳须弥入芥子之效,能将敌人困入钵中佛国世界,除非有法相之力才能挣脱,若再配合寂灭大道,可令钵中世界陷入非想非非想之境,更可禁绝掉所有的灵气,纵使法相境修士落入其中,也难有脱身的机会。”
罗丰权衡一阵后,开口道:“换取这件法宝倒也不是不行,但具体交易的筹码还是跟法宝的主人商量后再做决定,可否帮忙联系宝主?”
“不用联系了,这件法宝我看中了。”
忽然一只大手伸来,强行从少女手中夺走了法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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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置身在失重的域外星空中,罗丰略一调整,便适应了环境,天人修士尤其是武修一脉,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本就非常强大,哪怕突然扔进岩浆里,也顶多被烧掉几根毫毛,至于空气呼吸等问题,更加微不足道,只要体内还具备真元,就无需顾虑绝大多数的问题。
罗丰看了看手中的两枚符箓,其中一枚已经破碎,只剩下具备返程之效的越虚符,只要捏碎这一枚,就会被送回原地,同时也意味着他的天人演武到此为止。
除了这枚越虚符外,罗丰体内还有一道印记,那是月湖真人留在他身上的,作为最后保命的手段,因为这一次天人演武和地皇陵的太虚幻境不同,是有生命危险的。
那种身亡后还能重新救回来的手段,正常意义上只限于肉身六重境以下的修士,修士的修为越高,就越不容易受此法影响,当初的太虚幻境能够起效,是因为诸多极道强者联手,并借助地皇陵的特殊幻境才能施展成功,创造出一个可以在死亡瞬间将人强行救出的结界,但这种结界对天人修士是不可能起效的。
因此,如果在域外星空中遇上危险,来不及捏碎越虚符,或者被人强行隔断了穿梭虚空的法则,使得越虚符失效——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唯有极道强者方能做到——那便有陨落的危险,这也是为何之前那名瀛仙宗副宗主劝说众人以保重性命为要的缘由。
历届天人演武中也的确有真人身亡的例子,如果是内部进行比斗的方式,出现危险的几率较少,真要发生了长辈们也能及时出手救人,但类似现在这种来到域外星空,和魔族征战的方式,危险的几率就急剧上升了,甚至不一定死在魔族手里,死在自己人手中也极有可能,一般来说,死上几十个都属于正常范围。
其实,事先极道强者们就对这片星域进行了踩点,确认没有实力过于强大的魔族,尽可能的保证演武的公平和安全,但凡事终归有意外,因此来自长辈的护命法印就极为必要。
参加天人演武的修士皆是天赋出众之辈,陨落后对各自门派的打击颇为严重,毕竟修士晋级天人后已经成为门派底蕴的一部分,成为未来的基石之一,因此这种危险几率较大的比斗方式免不了要受到抗议。
但此次瀛仙宗的回应却是少见的强硬,直说天人演武不会强迫任何人参加,如果觉得危险,大可旁观或者弃权,而一旦参加了,就要有面对死亡的觉悟,事后不得怪罪任何人。
简单来讲,他们的态度换成六个字就是“爱玩玩,不玩滚”。
此次天人演武拿出大量奖励的原因就在于此,危险的几率提升了,奖励自然也要更加丰富才能诱惑住人,否则若是只有一小撮人愿意参加,对于主办方也有点挂不住脸。
事实上,就算是这样也有一堆人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放弃,否则正常情况下,报名后的弃权者下不会超出总人数的一成,其中大多数是因为找不到实力强大的前辈在自己身上留下救命的印记,不得不珍惜生命而退缩。
依照定下的规矩,修士在没有遇上危险的情况下,主动捏碎越虚符,可保留八成的功德点;在遇上危险的时候,被迫捏碎越虚符,则只保留四成的功德点,并视情况决定另外的六成功德点的去向,如果修士是因为天魔而回归,那么六成功德点全部漂没,如果是因为修士而回归,那么六成功德点归修士拥有;如果是被长辈强行救回,那么功德点全部归零,并视情况来决定功德点的归属。
像那种同门之间相互帮忙,故意认输将自己的功德点赠给对方,从而人为堆积出一个冠首的行为,是明令禁止的,因此同门间的自相残杀,得不到任何功德点,而相识朋友间的默契合作,则会视具体情节漂没掉一部分。
从这一规矩来看,修士间的争斗同样是获取大量功德点的方式,哪怕自身没有杀过一只魔族,也可以通过抢夺参加演武的修士来获得最多的功德点。
另外,规矩上的限制也尽可能的削弱了初始传送位置的影响,毕竟一开始的话,没有人击杀过魔族,谁都没有功德点,所以相互残杀也得不到半点好处,而且参加人数这么多,杀掉一两个也对大局没有影响,起不到排除竞争者的作用,除非两人恰好有私怨,相互看对方不顺眼,迫不及待的要踢对方出局。
“如果最初恰好碰到强者与自己待在一起,那么不用多说,转身就跑,如果最初碰上的是弱者,那就更应该放过,等对方击杀了魔族,赚取了足够的功德点后再去抢夺。现在的情况和地皇陵的时候不同,参加地皇陵的人数不过半百,势力局限于三教六宗,剔除一个就能少去一个竞争者,而且龙脉地气是有限的,所以才会导致开局的争斗非常激烈,但眼下的局面却是竞争者极多,而魔族又是无穷无尽,与其一早就对自己人下手,倒不如等羊变肥了再下刀子,故而这场演武最激烈的时期应该是在第三日,第一日反而是最安全的,无需担心遭人偷袭。”
罗丰正说间,忽有凌厉毫光闪现,一道恢宏无匹的剑气破空朝他斩来,携带至高无上的威压。
“圣德大道,钧天剑法,是你。”
罗丰瞬间猜到偷袭者的身份,反手召出戮阴剑,随手斩出一道杀戮剑气,与圣德剑气相互湮灭。
两股浩荡的剑气交锋刹那,反弹的余劲随之扩散,撕裂掉沿途飘荡的星石,斩为齑粉,其中荡向罗丰的剑气余劲明显要多过荡向对方的剑气余劲,至少多出一倍。
通天古书幸灾乐祸的偷笑:“你刚做出很有道理的判断,就被人用实际行动打脸了,这滋味如何?”
“令人不悦,免不了要找人来发泄一下。”罗丰淡淡说着,凝望向剑气源头的方向,收束灵识,以震荡波的形式喝道,“纵然你我相杀,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只会白白便宜了他人,即便明白这一点,你仍要与我交手吗?”
一道人影驾驭着剑光梭空而至,伴随着灵识震荡而出的大笑之音:“未战先求和,看来你是害怕了!哼,天人演武的奖励,我全然不放在眼里,此行只求一个念头通达,斩了你,我就能更进一步,洗去蒙在心灵上的尘埃,这是任何法宝和功法都无法达成的好处。无序传送后,你我恰好碰到一起,这是天要助我将你斩杀啊!”
凌一览剑锋旋动,起手就是光莲印,霎时耀目光华夺人双眼,一朵朵璀璨的莲花在虚空中盛开,将碰触的到虚空星石搅成细小的粉末,摩擦间迸发出无数星火,灿烂得如同盛开出铁树银花,将罗丰团团包围在内,向内收缩,绞杀一切存在。
“我只是希望将利益最大化,反正要同你交手,倒不如将你养肥再宰,现在斩杀你,根本没什么好处,正如疯狗咬到人会觉得快意,而人纵然一棍打死疯狗也只会觉得晦气。”
罗丰凌空虚点,一道道杀戮剑气盘旋扩散而出,隐藏阴阳两仪的玄妙,混合冲击力道,抵住收缩的剑光莲花。
只是两相冲击,修为更高的他竟而陷入下风,阴阳浑圆的杀戮剑气圈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圣德大道克制杀戮大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看来今日你非败不可!剑诀,裂地印!”
凌一览周身剑意高涨,背后隐隐浮现一尊天帝的虚影,身穿五爪金龙袍,看不清面孔,但散发出贵不可言的气势,霸气毕露,仿佛是威震诸天万界某位大能。
与此同时,钧天神剑爆发灿烂剑芒,冲霄而去,在上空形成一道十字光痕,疾斩而下,在虚空中撕裂出一条十字轮廓的裂缝通道,径直杀向罗丰。
“虽然我不敢说,用过一次的招式就对我无效,但这一招我已经见过不下三遍了,早已洞彻强弱关键,而且你的修为虽然胜过当初勉强晋升天人的凌云绝,但剑技上却还差了一筹,以为占据大道克制的优势就能取胜?真正不明白道理的人是你啊!”
罗丰轻叹一声,面对纵横数十丈长的裂空剑痕,不着烟火气的刺出一剑,终天杀戮之气从剑尖处勃发,凝为纤细的一束漆黑剑光,正中十字交错的核心点,轻易穿透,而十字裂空剑痕就像是被取走脊椎骨一样,再也维持不足形体,自行消亡崩灭,散为点点星芒。
漆黑剑光余力未消,借着裂地印破碎时散发出的光芒的遮掩,一击正中凌一览,护体罡气应声破碎,但未能抵消所有的剑气,余劲灌入胸膛,透背而出,带出一瓢血花,如细雨纷纷洒落。
“我说过,对付你这条疯狗,只消一棍就能彻底打死。说这话并非是示弱,而是在警告你,勿谓言之不预。可惜,忠言逆耳,你错过了我赐予的慈悲。”
罗丰说话时虽是抬头仰望,但凌一览却觉得被俯视的人其实是自己,对方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自己不过是随时会被处刑的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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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剑,就足以看出彼此的实力差距,凌一览虽是疯狂,却并未丧失基本的判断力,瞬间意识到彼此间无可弥补的悬殊距离,凝睛望去,罗丰的修为宛若漆黑见不到底的深渊,吞噬掉他的目光。
“不、不可能,不该是这样,你怎么能这么强?为什么你会比我还要强大?这段时日来的连环奇遇,分明证明了我才是应劫而成的气运之子!你不过是我证道途中的一块踏脚石,我应该轻松击败你,继续向高处攀登,让苏白鹭后悔当日的拒婚,直到她哭着求我可怜她,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质疑,动摇,痴迷,嫉恨,怨天……诸般强烈的情感浮现在凌一览的面上,他倏然清醒过来,额满上满是冷汗,整个人湿漉漉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仿佛美梦破碎,回归现实。
他看向罗丰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不自禁的向后退缩,即便身上尚有圣德大道的气息,此时也衬托得如同一位末代皇帝,被起义的贼寇攻入了宫廷,四下环顾无一忠臣,唯留孤家寡人,即将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兵卒,此时此刻,高贵的身份已是不值一钱。
“啊啊啊啊啊——”
凌一览发出嘶哑的吼声,转身就逃,驾驭剑光梭空而走。
罗丰微微皱眉:“外强中干,色厉胆薄,一旦拆下面具,脱下黄袍,就成了沐猴而冠的胆小鬼,这种人居然也能证得圣德大道?他比他的哥哥凌云绝还要不堪,按理说是绝无可能渡过道劫的,难道是利用了某种取巧的方法,导致留下了后遗症?”
疑惑归疑惑,罗丰却没有放过对方的打算,虽然这个凌一览怎么看都没有威胁到他的能力,但万事总要小心为上,杜绝一切隐患,何况整天有只苍蝇围着转也非常烦人,倒不如一掌拍死最是痛快。
当下祭出阵图,展开万劫屠仙阵,散发出无穷浩劫灾祸的气息,封禁此方天地,防止越虚符起效,同时有棕黄色的灾祸雾气笼罩视野,屏蔽灵识观察,使得即便凌一览身上有长辈留下的印记,一时间也无法了解阵法内中的状况。
罗丰主持阵法,无暇分身,于是唤出化身,只见他的身上腾起一道血光,转眼已是遮天蔽日,好似赤色朝霞般覆盖天地,朝凌一览逃跑的方向急速追去。
“桀桀桀桀,得罪了方丈还想跑,小子给我留下吧!”
罗三不知抽了哪根神经,发出极其邪恶的怪笑声,好似逼良为娼的恶棍,其血影中更是显现出十八幅狰狞面孔的悍勇罗汉相,个个手持板凳,穷凶极恶的追杀而去。
须臾间,血影追上剑光,化作板凳当空一砸,啪叽一声,拍苍蝇似的将凌一览砸落,强烈的冲击以及血元独有的腐蚀特性,使得凌一览被迫脱离了人剑合一的状态,五体投地的落在一块巨大的陨石上。
“小子,你叫啊,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嘿嘿嘿嘿……”
血影中发出****的笑声,如瀑布般向着凌一览刷落,轰隆一声,如同冲底的瀑布溅起朵朵红色浪花,彻底将人吞没。
看来已是将人擒下,但罗丰却微微讶异,因为他察觉到,就在化身即将吞没凌一览的时候,对方居然凭空消失了!
既不是越虚符生效,也不是羽化宗前辈出手救人,而是更加诡异的神通,甚至避过了万劫屠仙阵的禁锢,没有引起半点动静。
血潮回流,罗三卷着两件对方来不及带走的物品回归,一件正是钧天神剑,另一件却是一块似曾相识的灵牌,上面赫然写着“元祖大仙”四个字!
“又是元祖大仙!凌一览居然也与之牵扯上了关系……”罗丰想了想,随即释然,“看来,这就是他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内连续突破境界的原因,由于有钧天神剑在,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加上下意识的认为,‘元祖大仙’的幕后黑手不敢对三教六宗下手,只会蛊惑小门小派的弟子,导致一时间没能怀疑到上面去,唔……这水越来越深了。”
罗丰将钧天神剑收在身上,以《万血归渊经》上的秘术污秽掉凌一览的印记,彼此的实力差距太大,凌一览留下的印记根本无力抵挡,轻易就被冲刷掉。
但钧天神剑的剑灵却产生了本能的反抗,呜呜啼鸣,剧烈的挣扎颤动,想要脱离罗丰的掌握。
对此,罗丰只是说了一句:“你还想认那种可怜可悲的胆小鬼为主吗?”
钧天神剑旋即沉默下来,身为器灵,它对凌一览方才的表现又岂会没有感觉。
既有名器认主,便可证明器灵也是有尊严的,身为一柄神兵,它又岂会不在意握住自己的主人的品行,在这方面,凌一览实在差得太远,连最低标准都及不上,相比他兄长都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论品德和心胸,至少凌云绝的意志和才能都是上乘之选,勇猛果决,敢打敢拼。
罗丰收好钧天神剑,但没有烙上自己的印记,纳为己用,因为这样做的话,羽化宗指不定会讨上门来,虽然不惧麻烦,可说到底钧天神剑与他的大道不符,据为己有也没什么价值,根本不值得这么去做,还不如顺手卖个人情。
至于那枚元祖大仙的灵牌,考虑到未知的诡异状况,罗丰将它扔给了化身,如此一来,即便内中蕴藏诅咒,对罗三而言也不过是补品,无需担忧。
接着,罗丰将通天古书也交给了化身,因为接下来要分开行动,化身击杀的魔族同样算在本体的身上,所以分头行动更有效率,而他手头上能够探知到魔族气息的有两者,一是通天古书,另一个则是魔罗王。
但如果将魔罗王交给罗三,实在难以让人安心,指不定这位就无法活着回来了,毕竟罗三的性情难以揣测,即便是战友他也会出卖得干净利落,毫无心理负担,如果罗丰嘱咐他要把魔罗王带回来,很可能最后会带回来一具尸体或者一罐骨灰,即便加上“活着”二字的限制,也可能是断手断脚的送回来,至于“完好无损的送回来”,未免不够现实。
对于诚心投靠的手下,罗丰还是颇为关照的,不会坐视他跳入火坑,于是将更为耐操的通天古书交给了罗三,反正这位可以随便折腾,只要最后能带回来就行。
“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要不再重新商量商量?”仿佛感知到了来自罗丰的恶意,通天古书下意识的犹豫问道。
罗丰道:“到了现在才提出反对,已经来不及了,凡事按照计划进行吧。”
“美好的计划,未必有美好的结果,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了?”罗三邪笑着,说着不吉利的话,“旁观者清,往往能见微知著,只因心在局外,冷眼剖析,当局者迷,只因身在局中,自己也成为被算计的一份子,每一个人都有弱点,智者之败往往是败在自己。”
罗丰回应道:“世上本来就没有必胜的算计,布局是全面的思考,环环相扣,没人可算准每一刻的变化,只能将所有可能的变量排除,将影响降至最低,尽量做到随机应变吧。”
“但愿吧,哈!”
罗三身形一转,化为血影,裹着不情不愿的通天古书,梭空离开。
“接下来,先扫荡几群魔族吧,顺带联络黄泉她们。第三日方是关键,龙血魔族,你们可千万要把握机会啊,我亲身做饵,不上钩就可惜了。”
罗丰唤出魔罗王,命其感应附近的魔族气息,随后擎着戮阴剑,带着浓浓的杀气朝目的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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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星的爆炸非是能一蹴而就的,其能量由星核开始向外扩散,在彻底毁灭前,还有大地崩裂,元磁混乱,引力强弱无序等征兆,最后引发元气暴动,似滚雪球般越变越强,直到臻至极点后,再化为简单直白的一声轰鸣。
五名星官刚察觉仇神妒的意图,就知道再也来不及阻止,于是果断撤掉剑阵,拼了命地向外奔逃,连突破根基的禁术都动用了。
饶是如此,五人仍被行星毁灭后的元气飓风所波及,哪怕这股力量扩散到外围后只有万分之一,也将五人的护体罡气震碎,连带挫动了脏腑,负了轻伤。
天府星官心有余悸道:“这家伙真是疯了,居然真的敢下手,哪怕最小级别的行星,毁灭时爆发的能量也足以杀死一名法相境修士。”
唯一的女性天梁星官道:“他自己有没有逃出来?”
天同星官道:“星辰毁灭时会产生强大的吸力,如果最初没来得及逃出足够的距离,接下来就更没可能了……毁灭的力量越接近核心越是强大,除非他选择放弃,使用越虚符回归,毕竟当时我们已经撤去了剑阵,没有了封禁天地的效果。”
七杀星官哼道:“就算他没能逃出,在行星毁灭时死了,也是属于自杀身亡,与我等无关,龙傲宗派人来也是一样的说法,无需理会。”
天府星官下意识的运转命运大道进行占算,忽而惊觉异数:“不对!他没死,也没有离开,而是利用秘宝,侥幸保住了性命。”
众人得到提醒,纷纷凝神观去,灵识扫描中,果然发现一道龙形剑气脱离了暴走的元气飓风,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逃去。
“都到了这一步,若是再让他从容离开,我等颜面可就丢尽了!”
七杀星官咬牙切齿的说着,不等其他人回应,与天罚神剑相合,化为一道杀戮剑气贯空追去,其余五人回过神来,也纷纷追上,只是慢了一拍。
就在此时,虚空中忽然一点白芒闪烁,附近的空间为之扭曲,一支神箭梭空而出,射向最前方的七杀星官。
“有人偷袭!”
惊呼声中,七杀星官回剑斩向箭矢,锵然一响,正面斩中,却感一股摧山倒海的沉雄劲力迎面涌来,他本欲运功抵挡,但被行星爆炸波及而造成的伤势突然发作,体内真元为之一滞,竟是力有未逮,加上护体罡气被迫,天罚神剑立时被强行挡开,而箭矢余劲未消,正中七杀星官胸膛,透体贯穿而出,带起一瓢血雨。
“能够穿梭空间的箭形法宝,偷袭之人必然站在很远的地方,附近找不到他的气息。别追了,有此人狙击,我们根本无法追上仇神妒,穷追不舍只会在途中被各个击破。”天府星官劝住了其他人。
天梁星官看了一眼七杀星官的伤口,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大道之力加持,只是单纯的肉身伤。”她运转生死大道之力,快速治愈伤势。
“可恨啊,竟然暗箭伤人,最好祈祷别被我抓住,否则绝对要十倍奉还!”七杀愤愤不平的说道。
……
“诶诶诶,我只是想拦一下人而已,居然开出个血洞,这位也太没用了吧,连没有加持大道之力的箭矢都挡不住,不是说南斗六星官是这一届天庭中的最强者吗,怎么会如此无能?莫非全是吹出来的牛皮,还是说他们六人聚集在一起才是真龙,分开来就个个是条虫。”
司空玄放下手中的虚妄神弓,用手指点了点鼻尖,释然道:“算了,反正我和天庭有仇,见一个射一个也是应该的,瞧见了就射上一把,权当打招呼,何况这套《九羽落天诀》一听就知道是和天庭过不去,向别人解释了也没用。”
“是吗,既然有仇,那么就算我在这里斩了你,想必你也没有怨言。”
背后忽来森冷言语,紧随而来的是一道蕴含无穷变化的剑气。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可真够倒霉的。”
司空玄似乎对此早有预料,返身一拳击出,地皇神拳古朴无华,以拙破巧,恰好克制长于应变之招,封死对方剑路的所有变化。
双方毫无退让的正面交锋,拳劲剑气迸发四溢,相互震退,但司空玄应招之拳被剑气余劲割得伤痕累累,而对方却是轻易挡开拳力余劲。
“是天机星官吗?嚯,不亲自交手不知道厉害,相比其他三教六宗,这些年来天庭格外低调,不免给人一种江良才尽,后继乏力的印象,于是也连累到十五年前就成名的南斗六星官,让人误以为是一批沽名钓誉之辈,如今瞧来,分明是有意蛰伏,收敛锋芒。”
一改先前嘲讽的语气,司空玄似讨好般对六星官大加赞赏,他自知根基不敌,正面冲突难有胜算,于是借力后撤,拉开距离。
说话间,他受伤的左手已然痊愈,这是《神农三拳》中百炼药体的功效,加上证见的涅槃大道和生命大道,若论恢复能力,司空玄直追极道强者。
百炼药体的奇妙之处在于,它能近乎无穷尽的容纳丹药,不惧被药力撑爆,而且全部可以储存在身躯的各大窍穴中,等到需要时,就能从窍穴中汲取出药力,用来修复伤势或者补充精元,因此在存储的药力没有消耗殆尽前,修炼者只要不是被灭杀得连渣都不剩,就能重新复活,哪怕只剩一颗头颅或者一只手。
“现在才想到求饶,却是迟了。”
身着紫色金绣袍的天机星官以灵识牢牢锁定司空玄,不给他逃跑的机会,也没有因为对方的一两句称赞就得意。
“求饶?不,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方才的话只是在感慨,龙傲宗仇神妒的根基果然非人,一对一的情况下,论根基我都及不上你们,他却能在受到剑阵压制的情况下,以一敌四,这种家伙已经是怪物级数了,相比之下,他那手歼星剑反而不算什么,卖个人情给他果然是赚到了。”
司空玄表示自己只是在抛砖引玉,欲扬先抑。
作为被对比的对象,天机星官脸色顿时一黑,沉声道:“不可否认,仇神妒的确很强,但他独来独往的个性,令他连自身安全都难以保证,何况在赞叹别人之前,先关心下自己的安全吧!”
手中的天问神剑一扬,引动星辰之力,化为一股直欲摧山裂海的肆虐狂风,而狂风中还夹杂着由星辰之力高度凝聚而成的砂粒,在巨大的动能驱动下,每一颗小小砂粒都拥有强悍的杀伤力,又有锐之大道加成,使得星辰风暴的破坏力增幅十倍。
剑风呼啸,与飘浮在虚空中的星石剧烈摩擦,顿时爆发出一连串耀眼的铁树银花,带着金属熔化的焦糊味,使得前方呈现出一片风火怒嚎的毁灭景象,仿佛可以将一切都撕裂得丝毫不剩。
“这下麻烦了,我可不擅久战,那么就用十箭来结束战斗吧。”
司空玄手挽虚妄神弓,真元催动,以虚返实,凝聚成一支箭矢,弓拉满月,轻轻一抖,箭矢破空而出。
但这只是开始,司空玄捻箭的手不断重复一拉一放的动作,破空声连绵不绝,转眼已是九剑连射,首位相衔,箭矢凝聚的锋芒强行撕扯出无数真空裂缝,夹杂着真元相互碰撞而产生的璀璨金星,向四面八方狂暴地蔓延涌去。
只听得一连串刺耳的轰鸣斩击切割声,连珠箭矢与星辰风暴交锋,衍生出更强更具毁灭性的破坏力,锐之大道对上锐之大道,两股互不相让的能量爆发,凌厉扩散的飓风绞杀粉碎沿途一切,如金属风暴般横飞四溅。
“瀛仙宗的镇教宝典《九羽落天诀》也不过尔尔。”
天机星君转以玄妙的身法,好似穿梭在空间的缝隙中,竟是无视余劲爆发的威胁,轻易穿过元气交锋的区域,威猛一剑,仿佛星辰陨落,直直斩向再度负伤后撤的司空玄。
“咳咳咳……欺负我一个病人,不觉得过分吗?”
明明只出了两招,司空玄脸上却浮现一丝不堪久战的虚弱,身为天人修士,依然咳嗽得非常厉害。
“不过刚才所用的,可不是《九羽落天诀》,只是寻常的一招九星连珠的箭技,究竟从哪看到的,我已经忘了,反正只是随便看一眼就学会的招式,不值得在意——接下来才是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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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玄再度开满月之弦,真元充斥虚妄神弓,使得弓弦剧烈颤动,发出怪异的震鸣声,这声音非是作用于双耳,而是直入人的心灵,仿佛冥冥中亘古恶兽的愤怒咆哮,有着撕心裂肺,鬼哭神嚎的力量,魔音穿脑,直透人心,隐约间又有仙乐梵唱,掺杂其中,正邪难辨,使人生出种种幻觉。
天机星官在脑中回荡起诸般怪声的瞬间,便运转清涤灵台之术,观想南斗六星,识海如银河浩瀚,无边无际,纵使再多的神魔仙佛,妖邪鬼兽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此术的高明之处在于不是直接与幻术冲突,并非旨在清除幻象,而是将幻术的影响削弱到最低,令自身心灵如星海广阔,哪怕意识中生出幻象,也根本兴不起波澜。
但在挡住幻术侵蚀后,天机星官的脸色依旧凝重,心头笼罩着空前的危机感,他意识到对方的下一箭必然能射中自己。
“那把弓有古怪!”
他此时催动的身法,是天庭诸般身法中最为高明的《天人六遁》中的宇内之遁,能将囊中缩影化为千里户庭,纵使只有发丝粗的空间,对他来说也有千丈之宽,所以哪怕他穿梭在剑气星力余劲乱窜的地方,也不会有任何被触碰的危险,对手想将他锁定更是痴心妄想。
可此刻他的直觉却告诉他,下一箭无论做什么他都不可能躲开,唯有硬接。
“是因果秘术,还是命运大道,亦或者恰好克制的宇之大道……”
天机星官心知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只得退出宇内之遁的状态,舞动剑锋,守住周身各大要害,同时暗聚元功,随之准备爆发致命一击——凭他的修为,尚无法一边维持这种空间大小遽变的状态,一边出招应对。
就在这一瞬间,司空玄松开了长弦,射出真元凝聚的箭矢,气流如涡回旋,激荡出一阵铿锵刺耳的狂烈震鸣。
箭矢乍一脱弦,立即消失在人的视线中,以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速度梭空疾驰,眨眼已至天机星官面门,锐利劲气刺得面皮生疼。
“抓住了!”
天机星官双目一亮,天问神剑转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所有的力量汇聚在剑尖的一点,庞大的星辰之力加持剑刃,凝而不发,直直斩向箭矢。
正常情况下,依照彼此的速度,天问神剑将会妙至毫厘地斩中虚妄箭矢,将积蓄的力量一鼓作气的爆发,然而挥剑途中,天机星官却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错谬感,但他尚未厘清这种怪异感为何,回过神来,便发现天问神剑竟是慢了一步,根本来不及斩中箭矢。
“箭矢加速?亦或者空间扭曲?”
诧异中,天机星官身上腾起一道星芒,却是法宝自动护主,六星闪耀,状如南斗,旋即化为一件上生宝衣,欲罩在其身。
然而,怪异感再度浮现,星芒衍化为上生宝衣的过程莫名慢了一拍,竟是没能来得及拦住虚妄箭矢!
“怎——”
护体法宝居然会来不及防御攻击,天机星官应变不及,讶异言语只出半字,就被剧痛截断,虚妄箭矢穿透他的喉咙,留下一个碗大的血洞。
护体罡气居然也来不及发动……
带着无法释怀的纳闷,天机星官身上蓬发极道强者的气息,一枚星月印记闪耀,转瞬间整个人就被拉入虚空消失不见,已是被救走。
“宙天一羽,回溯滞时。”
司空玄轻喃了一声,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虚空,露出一副高手寂寞的模样。
但是下一刻,他就被急促的咳嗽弄得异常窘迫,不由得摇头:“以这具身体状况,果然只能开三次弓,虽然没有了修炼和寿元上的缺陷,却仍留下了暗疾,还以为神农所创的百炼药体能治愈这一状况,到最后也只是拥有了超凡的恢复力,我得到的《神农三拳》终究不全。唉,可惜玄影还在积累大道,尚未晋级天人,要不然有她出手正面应敌,我只需在背后偷施暗箭,也能轻松许多。”
咳嗽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司空玄便感应到五股气息快速往他这边赶来:“被察觉了吗?以一敌五这种高调的举动可不适合我,还是交给亲爱的妹夫吧,谁叫我是三箭真男人呢,哈!”
快速催动秘术,昏暗的雾气在他身上涌动,使得身影渐渐黯淡,很快消失不见。
……
充斥着剧毒瘴气和诡异迷雾的星云中,无数身形怪异的魔族如天灾降临时的兽群般四处奔走,仓惶逃窜。
这片星云由大小不一的浮空星石组成,小的星石约莫磟碡大小,大的星石却如山脉横亘,连绵千里,这些星石被施展了某种结界,形成一个封闭的界域,虽非行星,却形成了类似行星的环境,恒定的引力收束瘴气与迷雾,一些星石上还生长着玉洲大陆上绝不会有的怪异植物,看形态就像是由石头组成。
具备强烈腐蚀性的瘴气能在几息时间内,将外来入侵者腐蚀得连骨头得不剩,时刻变幻色彩的迷雾则能针对五感产生不同的幻觉,令生灵找不到东南西北,分不清方向。
生存在这片星云界域中的魔族,要么身披坚甲,状如犀牛,无惧瘴气腐蚀,要么本身没有固定形态,能和雾气混为一体,魑魅魍魉,是为雾魔一脉。
但此时此刻,无论是哪一种魔族,都如遇天敌般亡命逃跑着,而在它们的后方,一座巍峨耸立,阴风环绕的鬼塔不急不缓地移动着。
一只只九阶鬼物从塔中钻出,用尽各种手段,将一头头魔族抓回鬼塔,若遇上天人级数的强大魔族,寻常鬼物无法匹敌,鬼塔中就射出一条轮回之链,直接贯穿魔族的神魂,强行拽回,这般情景看起来宛若一艘巨舰在追捕着鱼群。
“锵”地一声,一只形状如螳螂,身躯如巨猿,皮肤呈现金属色泽,两侧有六柄臂刀的镰魔将一条轮回之链弹回,舞动的臂刀能斩开虚空,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伤痕,展现出不亚于伏婴境的修为。
挡下一劫后,它没有半分得意,望着徐徐前进的轮回转业塔,目光中露出几分畏惧之色,接着转身就跑。
就在此时,忽闻一声悠扬钟鸣,镰魔的身形为之一滞,碧血钟从迷雾中倏然钻出,狠狠撞上天魔,将其撞飞的同时,汲取出大量的鲜血,同时又注入毒素。
虽然此魔能豁免腐蚀性的瘴气,但天下之毒从来不是仅有腐蚀一种特性,它抵挡腐蚀类,却不代表它能抵挡其他类型的毒,顿时其金属体表浮现出一道道幽绿的花纹,好似痛苦挣扎的人脸,大量的魔气从花纹中散溢而出。
镰魔翻身而起,身形微微一晃,却是受到剧毒的影响,气力虚弱,它的喉咙中发出被偷袭的愤怒嘶鸣。
然而,回应它的是更为尖锐,更为嘹亮的嘶鸣声,只见庞然大物的九婴突然显现,张口喷出水火浊流。
镰魔挥臂斩出破空气刃,将水火浊流从中剖开,它心知处境危险,不敢与对手鏖战,就要继续逃跑,但它脚下的地面骤然破裂,一颗硕大的蛇头破地而出,怒张如黑洞般的大嘴一口将它吞没。
咕隆一声,九婴就要将镰魔吞入腹中,一个巨大的凸起出现在颈部,缓缓向下落去,途中数道利刃斩破蛇躯,带着血花飞出,显然是这位镰魔不甘待毙,拼命反抗。
然而,九婴对这些伤势视而不见,任由对方折腾,只一心运转水火之力,拼命将其镇压。
事实上,当九婴现身后,就受到瘴气的腐蚀,尽管它也具备强大的毒抗,可这里的瘴气实在厉害,纵然是能抵御强酸的蛇鳞也支撑不足,片片凋零腐朽,可是这些鳞片刚刚落下,便又重新长出,包括镰魔由内向外造成的伤势,也是转瞬即愈。
九婴依仗强大的恢复能力,根本无惧这丁点伤害,片刻后,其腹中再也没了动静,彻底将镰魔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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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敖魈就见自己带来的人马被尽数牵制住,甚至论数量自己还要落在下风,从以多欺少的一方变成被欺负的一方,不禁略显惊愕。
罗丰的伙伴们皆是初入天人未久,论修为根基要略逊这群近乎天人二、三重修为的龙脉魔族一筹,但有山子熏主持的万劫屠仙阵从侧旁压制,劫难气息滚滚涌动,湮灭魔元,大幅缩小了彼此的差距,更时不时发动阵式偷袭,使得他们虽然依旧落在下风,可已经摆脱了“绝对的差距”,凭借精妙高明的功法和上乘多变的法宝,并非没有胜算。
其中,修为略高一筹的端木正和秋璃在对决中占据上风,而黄泉更是凭借无双的战技和敏锐的武者直觉,压得对手险象环生。
目睹这一切的敖魈冷笑一声,情绪便恢复了正常,盯着罗丰道:“为了引吾入彀,你倒是煞费苦心。不过,阴谋诡计终究是拿不上台面的玩意,真正能决定胜败的仍是自身的实力,你的谋划再精妙,吾只需将你当场斩杀,眼前的困局不解自破!”
言语甫毕,他便往前踏出一步,沉雄魔气爆发,引得大地震荡不已,单拳击出,漆黑魔气滚滚如风暴,带出撕心裂肺的龙吼声,没有半分天眷生物的仙灵气息,只余愤怒、高傲与疯狂!
有心试探彼此的根基差距,罗丰运转十成阴阳神霄功,催化鬼谷法身加成力量,不动用任何武学,正面一掌推出,只见阴阳二气衍化阴电阳雷,似阴阳二象衍化万物,卷动附近的灾劫之气,倍增掌劲一同轰出。
拳掌相交,天轰地鸣,碰撞的雄劲似积蓄的火山般爆发,将交手的人与魔震退,结果各有不同。
敖魈体表浮现龙鳞罡气,身如精钢浑柱,将反震而回的劲力尽数卸去,虽是往后退出数丈,却是毫发无损。
罗丰的长生罡气应声破碎,身躯遭到十不存一的余劲渗透,震得脏腑动荡不已,微微负伤的同时,心中已是估定,对方修为接近天人五重,略高于天人四重巅峰,在受到万劫屠仙阵的压制下,尤能胜过自己半筹。
“存在胜算,万屠诛邪,妖鬼尽绝!”
瞬间做出判断,罗丰翻手召出戮阴剑,身兼双重内功的他无须喘息,当即运转万屠诛邪真气,剑锋引动九重辟邪神雷,并将先前因阴阳神霄功扩散而出的雷电之力尽数吸纳,加成招式威能。
一剑斩出,电芒生辉,照耀大千世界,九重霹雳连续轰鸣炸落,妖鬼不存,邪秽尽荡!
敖魈虽是在根基比拼中略胜一筹,但连续运气仍不免要稍慢一步,不得不转以防守,背后巨大的双翼倏尔向前合拢,将周身团团包围在内,仿佛一只鳞甲圆球。
“天魔毁道,龙翼式,斥灵!”
戮阴剑斩落在龙翼上,却感对手劲力圆润,守护魔元天衣无缝,更有片片龙鳞震荡,好似湖面涟漪,将剑锋上的力道卸去大半。
但诛邪剑法的威能并非在于剑气,辟邪雷霆随之炸落,九重雷光连续不断,轰鸣阵阵,爆发的力量也是一重强过一重。
然而,敖魈的身形却是纹丝不动,稳若磐石,任由雷霆轰鸣。
罗丰感受到自己斩出的辟邪雷霆有一部分击穿了罡气,渗透入内,但对方双翼内的空间形成了一个湮灭一切元气灵力的领域,纵然是辟邪雷霆也不例外。
龙翼守护下传出了敖魈游刃有余的声音:“不得不承认,在人族中你的确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按照人族的修炼体系,你不过是初入天人的境界,就有这等能耐,吾儿败在你手上并不冤枉,但越是如此,吾杀你的决心就越是坚定!”
语毕之时,罗丰正凝聚出第九重辟邪雷霆,以最强之势凶猛斩落,唯见漫天雷光如蛇奔走,在他身后拉出一条彗星尾巴似的的光芒,一时间宛若雷神降世。
“给吾——退后!”
敖魈的双翼突然一张,宛若两堵打开的大门,一股湮灭天地元气的力量随之散发,照亮整片天地的雷光瞬间消失无踪,就像是被谁抹掉了一样,罗丰亦感体内真元一滞,龙翼迎面撞来,如山崩海啸之势,将他震出百丈外。
轮回转业塔中,魔罗王见得此景,偷偷传音道:“大人,此乃《天魔毁道宝典》的武学,此宝典乃是所有上等血脉的魔族合力所创,内中记载了最为上乘的魔道武学与术法,寻常魔族根本没有资格修炼,千万小心。”
不用他提醒,罗丰也感受到眼前之魔与过往所遇魔族的差异,他的战斗并非依赖与生俱来的本能,不是倚仗肉身强大也非天赋异能,而是同人族一样修炼既定章程的功法,由前人所创,可以传承的武学,不是局限于个体,而是所有的同族都能学习,并有机会推陈出新。
同一时间,山子熏操纵万劫屠仙阵发动攻势,杀戮之气凝聚万般兵刃,灾难之气化作禁魂锁链,漆黑乌云断绝五感,天雷地火齐齐闪现,纷纷袭击敖魈。
“碍事的阵法,给吾破灭吧!天魔毁道,龙吼式,残神!”
敖魈身上所有的龙鳞开始颤动,以相同的频率产生共鸣,散发的魔气变得混乱狂暴,并随着他明显的吐气动作,爆发一种超越人耳极限的音波洪流,碎天裂地扩散而出,蛛网般的裂痕沿着虚空向外蔓延。
杀戮兵刃、灾难锁链、漆黑乌云、天雷地火都被这无形的龙吼之音粉碎成渣,而这音波洪流的攻击方向非是罗丰,而是主持阵图的山子熏。
罗丰见状,汇聚弥漫在周围的劫难气息,加成功体,单指向前点出,欲拦截攻势。
“末劫大叫造狱术!”
地狱幻境降临,无数饱受酷刑折磨的生灵用双手撕扯着身上的血肉,身形扭曲,张大嘴巴发出痛苦的哀嚎,错位的音调,好似无数野兽在狂吼的大合唱,产生一种足以爆掉人脑袋的混乱节奏。
以音波对音波。
两股本质相同的力量冲击,相互抵消,罗丰终究力逊一筹,纵然有阵法环境的加持,《根本造狱毗昙经》也比不得《天魔毁道宝典》,于是冲突后地狱幻境乍然破灭。
但龙吼之音也被抵消掉大半,山子熏操控阵法层层拦截,削弱威能,等到袭身之时,威能只剩下不到两成,虽然她要主持阵法而无暇分心,但身上的五彩宝衣向外一荡,便将音波抵消掉。
罗丰似乎不想对手再将精力放在山子熏身上,挺剑疾驰,近身交战,戮阴剑引动先天杀戮大道,配合精妙绝伦的诛邪剑法,斩出终天杀戮剑气,围困敖魈,施展出连绵不绝的攻势,诛邪剑法杀意滔天,招招刺向要害。
敖魈没有退让之意,单手召出一柄龙鳞魔刀,施展不知名的刀法,刀意中蕴藏毁灭大千世界的意境,与诛邪剑法争锋相对,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战成一团,不见彼此身影,只有不停闪烁的刀光剑影,纵横的气劲搅动风云,撕裂虚空,雄浑的根基比拼,迸发的声响扭曲光芒,万劫屠仙阵的几处阵节都被余劲波及而破坏,若非有山子熏主持,随时修补缺漏,只怕都无须别人攻击,顷刻间阵法就会自破。
渐渐的,罗丰已是落入下风,根基上他终究差得太远,虽然有阵法的帮忙,但阵法影响的只是外放的元气,削弱招式的威能,却不能影响本身的功体,正如受到同样程度的冲击,罗丰可能会因此受伤,而敖魈顶多是一阵气血翻腾。
激烈的交锋中,忽见一串星火迸发,伴随闷哼之声,鲜血飞溅。
受伤者不是落入下风的罗丰,而是占据上风的敖魈,他故意让出空门,不去抵挡戮阴剑的锋芒,任由剑刃及身,撕裂掉背上的鳞片,拉出一道血痕。
然而,胜招者未有喜色,败招者亦未有失落,两者的反应截然相同。
“攻敌之必救,你败了!”
敖魈放声大笑,竟是借着罗丰一剑的力道,转身杀向主持阵法的山子熏。
从一开始,他就明白,只要破了阵法,战局就会立即扭转,尤其是被阵法压制了修为的同族们,他们一旦恢复了真正的实力,就能凭借根基上的优势击败那群纠缠的人族修士,反过来便能助他控制全局。
“天魔毁道,龙刃式,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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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基上是敖魈占得优势,战局的风向亦是偏向于他,继续鏖战下去,他的胜算要略高于罗丰,如此看来,寻求变化者的应当是罗丰,而不是敖魈。
但是,如果能更加轻易的取得胜利,又何必非要让自己冒险呢?
敖魈自认非是莽夫,没必要非得将一切赌注在武力搏杀上,身经百战的他对战机有着敏锐的感应,一下子就能把握住影响战局的关键,这点上和他的那些只知道破坏和毁灭的同族不同。
魔族随着修为的提升,也会渐渐减少那种与生俱来的暴虐脾气影响,更本质的说,他们的暴虐本性其实未有改变,但是却变得拥有了理智,懂得压制住这种毁灭万物的冲动,以更为灵活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主持阵法的山子熏实为整个战局的关键,她的重要性甚至高于罗丰,因为有她的存在,在场所有魔族的修为都被削弱了一个档次,而且她时不时发动阵法攻势,从旁干扰,虽然每次展现的威能并不强大,却能打断魔龙们战斗的节奏。
最不起眼的一点,实为最关键的一点。
无需将她击杀,只要重创,令她无法主持阵法,就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敖魈借力而行,魔气环绕周身形成涡轮状,龙鳞魔刀嗡嗡作响,双翼翱翔排空疾驰,刀与魔的融合,宛若一杆梭空长枪,带着一股似锐之大道又似开辟大道的力量斩向山子熏。
罗丰察觉他的意图,在背后豁尽全力穷追,已是来之不及。
只一瞬,敖魈就已斩破了万劫屠仙阵设下的三道防线,杀戮兵器、劫难锁链被摧枯拉朽的击碎,轻易得好似击穿三层空气墙,仅凭阵法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拦阻这位魔族强者的行动,连迟滞一息都无法做到。
山子熏要主持阵法,难以行动,亦无法反击,但她身上涌现宇之大道的气息,使得身外十丈空间被扭曲变形,方向感已然无用,看似在前,实则在后,看似在左,实则在右,内部层层叠叠,其构造全然超出正常人的想象力,勾连得好似迷宫一般,无法以正常思维揣测。
“此等微末小道,无用矣!”
敖魈狂笑一声,根本不去理会变幻扭曲的空间,若是山子熏的修为再提升两个层次,将对空间的影响范围扩大百倍,或许就有资格与他周旋一二,而眼下却是不被他放在眼里。
敖魈背后突现一尊巨大的魔龙虚影,霎时获得澎湃的法相之力加持,龙鳞魔刀倏然扩张,好似一柄斩天巨刃,凶猛锋芒斩落,在虚空中留下狰狞的刀痕,却是要将山子熏连带她身旁的空间迷宫一同毁灭!
眼见敖魈即将得手,山子熏面临陨落之险,罗丰却停下了追击,遥遥眺望,没有半分担忧之色,因为布局已成,对方箭在弦上,已无收弓的可能。
“看来魔族没有人族的审美观,否则就该发现,山师姐身上的彩衣与她的气质全然不符,如下里巴人之于阳春白雪,格格不入。”
龙鳞魔刀划空斩落,劈在扭曲的空间迷宫上,凶力爆发,展现出一幅水晶碎裂的凄美画面,却是空间晶壁被彻底破坏,而刀势未消,继续斩向山子熏的天灵。
就在危机之时,山子熏身上的五色彩衣突生变幻,化为五色光芒,朝着敖魈直刷而去。
“五行离合宝光!”
轮回转业塔中飞出了屠百灵的身影,她的身上并没有穿着那件五色羽衣,显然是事先转交给了山子熏,伪装成普通的防御法宝,此时经由她发动,催发五行大道的反面本源力量,击向来不及变招的敖魈。
五行离合宝光分解世间一切物质,所过之处,瘴气和迷雾被尽数涤荡,分解成最为基础的粒子,化为真空。
见到这一幕,敖魈如何猜不到自己已是中计,最大的弱点,同样是最危险的陷阱!
收刀抵挡还是豁命进击?
瞬息生死,利弊决断,进退只在一念间,敖魈目光更显坚毅,果断作出了决心。
“杀!”
刀芒凝实,无视五行离合宝光的威胁,敖魈加催魔元,继续斩向山子熏,愤怒的刀意更是将她牢牢锁定,令她无法借助阵法的力量挪移位置。
只要将这个女人斩杀,破坏阵法,纵然自己重伤,其他同族也能解放战力,胜利依旧站在自己这一边。
见到敖魈的决定,罗丰并未着急救人,而是催化万屠诛邪真元,凝聚一道无屠圣印,同时将精气神都灌注在戮阴剑上,缓缓将自身剑意提升至最高点。
他心中亦是波澜不惊,事态变化尽在预料之中。
“考虑到绝大多数魔族的脾性,在面临进退两难的选择时,他们只会选择有进无退,但这只是赌客的心态,输掉一把后,为了赢回本钱,就会赌上更多的筹码,而最后的结果通常是将所有的筹码都一并赔光。”
只见扭曲的迷宫空间破碎后,从中现出一道靓丽的身影,正是素媚!
山子熏催动宇之大道,扭曲空间结构,折射光芒,化为层层叠叠的复杂迷宫,真正的目的并非为了守护自身,而是为了隐藏素媚的存在。
“混元八卦掌!”
素媚运转混元大道,吸纳沛然元气,将方圆百丈内的灵气汲取一空,形成“空灵领域”,化为八卦巨掌,迎面推出。
掌刀互击,元力撼刀罡,无论根基还是招式,素媚都远非敌手,混元八卦掌瞬间破碎,而她本人亦负伤震退。
然而她的出手,却使得魔刀的斩落为之一滞。
只这短暂的时间,便决定了战局的关键,五行离合宝光狠狠刷在敖魈的身上!
霎时片片龙鳞如琉璃破碎,崩裂出一股股浓郁的魔元,纵然这些龙鳞的防御能力不下于下品宝器,但在五行大道分解物质的本源力量面前,脆弱得宛若一张张削薄的纸片。
五行离合宝光只针对物质起效,对灵力凝聚的防御毫无影响,反过来,灵力形成的防御对它亦无法产生半点抵挡的效果。
龙鳞防御被破后,接着就是血肉横飞的景象,敖魈全身被五行离合宝光刷中,龙族血脉特有的不坏肉身自外向内地消散掉,皮肤、肌肉、静脉、血液……一寸寸好似风化的沙石,崩灭成最微小的粒子,凭空消失。
“啊啊啊啊啊——”
胜过剥皮抽筋,也胜过凌迟的剧痛如潮水般涌上全身,敖魈仰天嘶吼,忍受着无尽痛楚的折磨,锁定了山子熏的刀意为之动荡。
素媚抓住机会,被震退的同时,长袖一荡,甩出一道白练,将山子熏裹住后拉扯而回,避开了斩天裂地的凶猛刀罡。
致命一击落空,反遭重创,敖魈来不及懊悔,振动双翼一旋,身如极光穿梭,摆脱五行离合宝光的笼罩。
以屠百灵的修为,催使五行离合宝光已是极限,想要准备的锁定敌人,以及操控宝光快速追踪,实在是强人所难,要做到这一点,至少得晋级天人三重法相境。
即便如此,敖魈已是遍体鳞伤,原本覆盖体表,神光熠熠、威风凛凛的龙鳞尽数崩裂,而其体表的皮肤也好似被剥掉一样,露出藏在下面血淋淋的肌肉,身体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细洞,全是被五行离合宝光分解后的下场,其躯体就像是缩小了一圈。
然而,他的灾难并未结束,正是刚脱虎穴,又入熊巢。
周遭的空间突然凝固,黑暗笼罩五感六识,终结万物的杀戮之气弥漫,天地变得寂静无声,甚至连时间的流速也被延缓到近乎停滞。
而在这片静止的时空里,一道剑光如大日浮现!
“万邪俱寂众恶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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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璃远远观望魔威涛涛的敖魈,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压力,胆大如她,也不禁为之‘色’变:“喂喂,这下子玩大了,就算再怎么能越阶,这种实力的差距还是太夸张了,已经达到了无视智谋算计的绝对层次,根本不是靠人数能够取胜的,我知道罗丰这小子向来胆大包天,但没想到他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洪馗观察道:“凭此魔展现出来的修为,哪怕我们催动极招,只怕也未必能突破防御,给他造成伤害。-..-”
端木正凛然道:“人魔不两立,且此魔竟而毒手残杀同族,其品‘性’更显低劣,决不能饶恕。”
方月仪翻白眼道:“真当自己是能断人生死的判官吗?如果没有取胜的能力,哪怕他是犯下累累罪业的恶棍,你又能拿他怎么样?谈论正义只要一张嘴巴,执行正义却需要足够的力量。”
素媚自信道:“相信罗师弟吧,他可不是无谋之人,既然敢设局算计此魔,必然有后续的底牌。”
单剑通握紧妖刀,沉声道:“也只有如此了,现在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选择逃跑,谁也别想活命。”
地面上,被众人寄予厚望的罗丰从废墟中爬出来,他的半边身体已然被对方的龙尾一击打成了稀烂,远超出血‘肉’模糊的程度,简直是烂泥一般。
“天人五重初境的力量,虽然有万劫屠仙阵的压制,但也远远超出了正面对抗的上限,不过庞大的躯体有庞大的好处,反过来也有庞大的坏处,他虽有天人五重的修为,却不具备天人五重的界域之力,否则可以直接豁免万劫屠仙阵的影响,目前来看,并非没有胜算。”
分析的同时,罗丰破烂的半边躯体迅速恢复,就像是在捏泥巴一样,很快恢复如初。
鬼谷法身专长变化,对‘肉’身的控制能力达到了入微级别,每一滴血每一寸发‘毛’都受到他的掌控,方才的‘交’锋中罗丰之所以会被打得如此狼狈,是因为他将全身的能力素质调整到力量上,和敖魈正面较力,结果一败涂地,倘若他将能力强化的方向转为坚固‘肉’身,那么防御之强将不逊‘色’佛‘门’的不坏金身,虽然依旧会被敖魈震飞,可绝不会如此狼狈,至少可以保证躯体的完整。
“诸位,请帮我争取时间。”
罗丰以灵识传讯同伴,随后他便不再关注诸人的行动,寄予十成的信任,相信同伴们一定能够做到。
接下来,罗丰趺坐大地,迅速凝神静气,由于万秽污血的存在,他可以将诸般情绪和纷‘乱’的杂念都一并转移掉,哪怕身处战场,也能迅速静下心来,进入入定的状态。
他要做的便是突破元丹境,晋级伏婴境,虽说伏婴境相比元丹境在修为上并没有显著的提升,但是‘操’控真元的技巧将会更上一层楼,对法力的控制更加游刃有余,而这对于自身元功极其雄浑的罗丰来说,带来的好处要远远超出旁人,就像一个小孩哪怕能发挥出全身的力量,也抵不过一名成年人,而一名魁梧壮汉如果能发挥出全身肌‘肉’的力量,和公牛顶力也能不落下风。
罗丰的心神沉入元丹内部,就见九种大道如众星拱月般,托着圣极大道凝聚而成的道种,其中秽绝大道不加掩饰的散发着敌意,仿佛有取而代之的*,这种敌意甚至胜过其他对立的大道,如生死大道和寂灭大道虽然相互克制,但彼此却有着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的平衡。
假若罗丰证见的先天大道只有圣极大道和秽绝大道两重,那么平日里光是为了压制两种大道的冲突就要付出许多心力,幸而他证见的先天大道够多,还有其他七重作为调和,足以缓冲两者的矛盾。
“本来还想以丹火劫来对付……这一计划看来只能是取消了,也罢,反正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心念一起,元丹的最核心深处,一股燥热在酝酿着,就如同是那种天干物燥,微风一起就会星火燎原的味道。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怪风从元丹内核深处吹了出来,强烈的异火呼啸着,从中迸发,呈现出了一种纯净的红‘色’,凝聚成一朵朵的莲‘花’虚影,由内向外,很快渗透出‘肉’身,将罗丰整个人包裹住,强烈炽热的火光,将虚空都映照得红彤彤一片。
千百朵丹火红莲,从罗丰的窍‘穴’中绽放出来,滴溜溜的到处旋转,每一朵莲‘花’的虚影,都产生出恐怖至极的力量,凌驾于火之大道之上,或者说,它虽然看起来像是火焰组成的莲‘花’,实则与火焰毫无关系,只是借助了火焰的形体,其本质超脱诸天世界,不在五行之中。
丹火劫的强弱与所证见的大道相关,每一种大道都有一种对应的丹火。
作为道种的圣极大道率先发难,神圣之光遍照四方,并腾起无邪无垢之火,璀璨的火苗仿佛由光芒组成,能‘洞’彻人心底中最深沉的‘阴’暗,一旦照见邪念,便立即将其点燃,视作自身的燃料,这种火不伤‘肉’身,只针对心灵,因此极难防备。
但对于有化身可以转移邪‘欲’杂念的罗丰来说,圣极丹火反而是没有威胁的,任由圣火煅烧,根本不痛不痒。
秽绝大道紧随其后,只见一道道黑风呼啸而出,并凝聚成了一条条狰狞猛恶、血盆大口、鳞爪犀利的黑龙,伴随着鬼哭神嚎,而这黑风被火焰莲‘花’一点,迅速燃烧起来,同样是漆黑的火焰,没有半点热量,反而散发着淤臭之气,召来种种魔头。
其余八种大道也不甘示弱,各个展现出与自身属‘性’相关的丹火熊熊燃烧起来,化为火焰风暴缠绕在他的身体上,纵然罗丰修炼了鬼谷法身,‘精’气澎湃远胜同阶,此时也在丹火的炙烤下明显的枯萎下去,就像是全身的血‘肉’、‘精’气、骨髓都被烧干了。
对于寻常试图晋级的元丹修士来说,烦恼的事情无非有二,一是丹火太弱,不足以煅烧道种,二是丹力不足,无法凝聚出元婴。
但对于罗丰而言,他要担心的是丹火太强,难以控制,不仅要煅烧掉道种,甚至连‘肉’身也要遭罪,如果不在‘肉’身损毁前先一步凝聚出元婴,那他的下场比寻常元丹修士晋级失败更加悲惨。
一般而言,地级元丹的修士因为丹力不足,需要借助外物才能成就元婴,因此必须提前准备蕴藏大道之力的物品,或是天材地宝,或是极品丹‘药’,当感觉后继乏力时,便以外物补充。
但这种做法会导致成就的元婴掺有杂质,不够纯粹,搬运的法力会比天级元丹成就的元婴更弱一些,于是在晋级第三重法相境的时候又会遭遇困境,如此恶‘性’递进,直到碰上无法超越的瓶颈,再也无法晋升。
天级元丹的修士丹力充沛,而且全凭自身力量凝聚道种,因此更容易衍生灵‘性’,凝聚元婴要轻松许多。
只是罗丰的情况,早已超出地级元丹和天级元丹需要烦恼的层次,他整个人成了一根通天火柱,风火怒号,九种先天丹火和一种后天丹火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并从他的窍‘穴’中源源不断的迸发出来,越来越猛烈,越来越强横,其威能直‘逼’法相境巅峰,将虚空都烧得塌陷下去,风到处都是一股股的劫数气息,若是有其他修士在场,根本不敢靠近,生怕将自身的元丹或者元婴都焚烧掉。
不过,总体而言,证见的大道越多,丹力越强,对突破伏婴境越是有利,而证见的先天大道越多,越容易衍生出元婴的灵‘性’。
在鬼谷法身崩溃之前,罗丰的零品元丹在十重丹火锻造下迅速熔化,化出沛然丹力涌动,因为过于雄厚,根本不需要‘精’雕细琢,念头一转,便开始构建元婴。
九重先天大道气息勾连,罗丰只觉身躯之中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先是细不可察,再是如溪泉泊泊流淌,继而越来越强,越来越巨,似是江河奔流,百川汇海之力。
这即是元婴灵‘性’衍生的征兆,常人或许需要主动去引导灵‘性’的萌发,而罗丰却是被牵着鼻子走,根本不需要他出什么力气,自有一股劲风推着他往前跑。
等到这股灵‘性’升华到极点时,罗丰的识海一震,只觉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爆发出来,脑中轰的一声,还有一半未曾化开的元丹尽碎,一道清气自下升腾而起,蘧然冲出顶‘门’,于无尽‘混’沌中,现出一尊巴掌大的金身元婴。
这尊元婴立于虚空之中,足踏‘阴’阳祥云,身浴圣秽‘交’杂的黑白光芒,生机与死亡组成的轮盘在他的背后轮转更替,却又寂静无声,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周遭耀芒闪烁,瑞彩流溢,更有百道灰‘蒙’‘蒙’的杀戮剑光于其身侧环绕游走,千变万化,似那流萤飞星,漫天飞舞,无尽劫数引发的天罚雷劫从虚空中闪现,想要炸落却在半途截然而断。
元婴一现,半边天空俱被照亮,千万辉芒,彻照群山,曦光大放,如日临尘,声势一时无量,而其下方还有一半的元丹碎片未被吸收——罗丰的丹力实在太过雄浑,只一半就足够凝聚出元婴。
只见粉嫩的元婴伸出小手一抓,将残留的元丹碎片摄取过来,无需借助丹火煅烧,直接出手将其转化成丹力,随后吸收入体——让元婴来炼化丹力,这种事却是前所未有。
元丹破碎,丹火自灭,元婴立即落回识海,与罗丰的‘肉’身以及神魂融合,霎时他只觉自身可‘操’控的法力暴涨,似是手足一个举动,便能演出煊赫威能,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罗丰双目一睁,似仙鹤扶摇直上,一股热‘浪’从腹中升腾,脱喉而出:“我初开廓天地清,万户千‘门’歌太平。是以长教慧风烈,三界十方飘‘荡’彻。云散虚空体自真,历劫年中‘混’元斫。自在无拘束,入地上天超古今。”--46899+dsuaahhh+27196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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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明白罗丰要做什么,但有指示就证明他心中已有谋算,众人的心思不免为之一定,慌张感少了许多。
秋璃告诫道:“小心了,虽然只是拖延时间,但以此魔的修为,只要正面挨上一拳,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应战时能避则避,以纠缠和游走为主。”
众人里以她最为年长,修为最高,而她亦非害怕承认责任的性格,于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真元涌动,凝聚成朱雀之状,轻灵飞翔,腾挪转变,似乘风而行。
“五神杀,朱雀舞!”
敖魈根本不将秋璃放在眼里,龙爪一拍,虽是落于空处,劲力却穿梭虚空,直击秋璃,亦如先前重创罗丰之举。
但有前车之鉴,秋璃却不会再上当,朱雀之姿灵动无比,有一种“春江水暖鸭先知”的直感,穿梭虚空的澎湃劲力尚未出现,她便有所察觉,雀翼一转,提前避开了攻势,接着绕着敖魈的龙首一转,便好似抛下炮弹一般,凝聚火之大道真力的爪劲在敖魈的体表爆发,炸飞一连串的龙鳞。
“恼人的蝇虫!”
怒意一起,漆黑的粘稠物就从虚空中渗出,带着哗啦哗啦的水生,朝着秋璃席卷而去。
这东西一旦沾上,就连体型庞大的魔龙都会在数息内被榨干成皮,秋璃哪敢沾惹,正欲闪躲,却感一种沉重精神威压笼罩全身,狂暴而又凶戾的气息直冲识海,迫使她难以动弹,眼睁睁看着漆黑的粘稠物扑面而来。
蓦地,五行离合宝光横空而出,刷中粘稠物,不管此物何等诡异和难缠,只要属于物质,便难逃五行大道的本源分解之效,须臾间就化为黑烟消散不见。
“妖刀,蚀月!”
单剑通再出斩杀神魂的刀招,绕开坚固如堡垒般难以攻破的强悍龙躯,直刺魔魂。
纵然敖魈的修行偏重肉身,神魂属于弱项,可毕竟根基摆在那里,再弱也弱不到哪里,受妖刀一斩,顿时生出一种被人用小刀在身上剜掉一块肉的疼痛。
敖魈的精神甫一震荡,秋璃就迅速挣脱了精神威压的束缚,远远遁开,不敢再有近身接触,心有余悸道:“真是可怕的根基,差距过于悬殊,产生了全方面的压制,稍有不慎,就有陨落的危险,而且对方都不需要动用第二招。”
正说间,魔龙的龙尾一扫,无可抵御的雄劲穿梭虚空,砸向来不及闪躲的单剑通。
“霸王灭圣,覆山海!”
方月仪催动全身功力,挡在单剑通的身前,运化一道翻天覆地的巨掌,硬碰魔龙摆尾,掌力推动时,前方的空气都被压成晶体状,空间秩序都被混淆。
两股撼世之力爆发,巨掌破碎,晶体崩裂,方月仪和单剑通一起化为两颗流星,风驰电掣的远远抛飞,途中连遇两块浮空星石,皆被砸得粉碎,最终两人嵌入到一颗小行星表面,彻底被乱石掩埋了身影。
敖魈忽有察觉,皱眉道:“竟是《天魔毁道宝典》上的武学!哼,魔族的武学不该出现在人族的身上。”
魔龙怒首向天,仰天嘶吼长啸,啸声响彻天地,激荡得层云翻滚,大地土石迸裂,地动山摇,随即张口朝着两人掩埋的位置喷吐出如水华般的火焰,只见或黑、或紫、或褐、或青的各色炎流,仿佛最猛烈的海啸般交织到一起,在千魂恸哭的凄嚎中,形成千百个漩涡高速转动。
异彩涟涟的龙炎蒸腾,但却仿佛暴风酷雪一般令气温剧降,空气甚至出现诡异的浑沌化,被焚烧的空间处处塌陷,天地出现衰败的气息,仿佛大劫降临,气数已尽。
黝黑的墨痕浮现中途,文华烁烁,隐隐可见一篇篇锦绣文章在内中闪耀,透露出人道的智慧光芒,正是端木正的乌玉松烟。
但这件宝器无法抵消龙炎的威能,紧紧削弱掉三成的火焰后,就被彻底破去,令法宝大受损伤,与之心神相连的端木正立即遭到反噬,仰面吐出一口鲜血。
方月仪和单剑通从乱石堆中艰难爬出,皆是身负重创,浑身是血,体内气息紊乱,震荡不已,纵然有霸王灭圣拳削弱了一部分力道,两人仍是扛不住对方的龙尾一击,此时根本无力闪躲,只能看着龙炎如灭顶之灾般降临。
突然间,两道人影闪烁,出现在两人身前,正是司镜柊与素媚。
“先天混元归一气!”
素媚逆运混元大道,天地间元气震荡,好似一个个被戳破的水泡,竟而自行湮灭,瞬间天地陷入了末法时代,灵气尽消。
此为混元大道的反面,象征元气的消散,如果能升华到太初大道,其反面则是元气的崩灭。
异彩龙炎亦属于元气的范畴,无法豁免影响,当下又被消去四成半的力量,原本如瀑布般汹涌的炎流变得跟潺潺溪水一般。
“镜射,回归!”
司镜柊舞剑如镜,倒映龙炎,轻轻一触,水镜登时破碎,本人亦呕红而退,但只剩下两成半力量的龙炎被成功反震而回。
未能达成目的,虽然又使两人受创,但敖魈还是不满的哼了一声,同时也感觉到,这批初入天人境界的人族修士同样非是凡属,虽然比不得先前那名和自己交战的人族,却也个个身怀绝技,不能以常理度之,难怪能越阶抵挡住自己带来的族人,假如人族修士个个都有这般水准,魔族怕是有灭亡绝种的危险。
敖魈轻轻振动龙翼,将反射回来的龙炎拍散掉,目光中杀意更盛,决心要除去这批人族中的天才,趁他们尚未成长起来,提前剪除,以免将来养成祸患。
但他刚动杀念,便察觉到异状,却是罗丰身上腾起了十重丹火,汹涌如通天之柱,这种景象便是有心遮掩也遮掩不住,尤其十种大道之火更是令人心悸,虽然还不足以威胁到敖魈的性命,但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沾惹。
“这种气息,唔……莫非此子在突破境界!”
敖魈的脸色陡变,尽管不认为罗丰突破一层境界后能与自己相抗衡,但他也不会白白坐视对方增强实力后跟自己作对,当即转移目标,不去理会那群翻手可灭的人族蝼蚁。
“糟糕,他注意到罗师弟了,必须拦住他!”
端木正惊觉危机,当下运功压住伤势,祭出翘轩宝帚,强运绝招,一股极其凝练的罡气从他身体中散发而出,组成了许多人影,他自己站立在中央,手持翘轩宝帚,凛然站立,似有一股威武不能屈的无畏气势。
“千夫所指!”
所有人影皆是伸指一弹,顷刻间浩然正气涌动,端木正仿佛化身成滚滚苍生,引动人道之力,对敖魈进行谴责和灭绝,而这些人道之气很快在天空中凝聚成一颗赤红的大日,翻滚着热量,接着骤然脱离空中红云火海,携带旋转如轮的炽炎气旋,向魔龙坠去,犹如旭日坠空,降临大地,景象磅礴雄奇。
敖魈顿生感应,只觉自己被天地之力所排斥,万千生灵在对自己进行愤怒的鞭挞,一瞬之间,他就成为了所有存在的敌人,遭到了口诛笔伐,沦为人憎鬼厌的存在。
“无聊的把戏,魔的存在,本来就受人道的厌恶,彼此本就敌对,难道吾还需要祈求你们的认同吗?给吾破!”
一声怒吼,龙爪飞扬,带着掩盖大千光芒的漆黑魔气,一击就将坠落的大日击碎。
天空中千道人影破碎,端木正手中的翘轩宝帚也应声断折,被余劲波及,当下如遭重击,整个人就像是断线风筝般抛飞出去。
“唔,尚有件护命法宝保住了一条小命,哼,待会再来将你解决。”
敖魈心知当务之急乃是击杀罗丰,很快放过了重伤昏迷的端木正,正欲行动,忽然数十道接连天地的风暴冰柱从身旁蹿腾而起,围堵前后左右,封住他的行动。
“暮雪沉影封天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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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魈几乎都要吐血了,这群人族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头,真实修为远超本身境界也就罢了,一个个要么修习了极其上乘的武学功法,要么有着极品的法宝,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难不成全是极道强者的子嗣不成?
之前有一人使出《天魔毁道宝典》上的武学已经够让他吃惊,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持有一件道器,诸天万界中所有魔族手里的道器加一起也不过数十件,寥寥可数,若是平日里遇见了,他肯定要将人擒下,拷问功法内容或者直接掠夺法宝,眼下却只感头疼。
那枚人道元钱上镶嵌九十九枚通宝方孔圆钱,这些皆为子钱,被镶嵌的框架则是母钱,一百枚合并在一起,才是象征后天财之大道的道器。
这是通宝真人留给屠百灵的最珍贵的宝物,寻常都不敢在他人面前动用,唯恐惹来怀璧之罪,哪怕她已晋级天人,要保护这件道器不被外人夺走也是力有未逮。
人道元钱上有着的翻翻滚滚红尘之气,饱含着最为强烈的*,这不只是来自人族,而是来自所有智慧生灵对财富的渴望。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俗世中最无往不利者非是兵器,而是钱财,哪怕是号称世外之人的道僧,也需要给道尊佛祖修缮金身,这些都是对钱的向往。
世间里,每天求钱的人,比起求神拜佛的人要多得多,他们或许对神佛不敬,有拜无信,但对于钱的信仰却是无比的虔诚,无比的坚定,无比的渴求,凝聚在钱道上的愿力,胜过任何一尊神灵,无论三清、佛祖、天帝,他们的信众数量都远远不及钱财的信众。
“钱”之一字,贯穿整个人道,几乎是有人道之处就有钱的踪影。
这种无处不在的大道本源特性使得人道元钱紧紧黏在敖魈的身旁,拒之不得,推之不去,这也是为何以屠百灵的修为完全不能催动人道元钱的威能,却可以阻止敖魈的原因。
但屠百灵能做到的也只是阻上一阻而已,回过神来的敖魈全力催动龙魔武学,就将人道元钱震飞出去,更通过心神联系震伤屠百灵的神魂。
然而,已是足够了,黄泉抓住这短暂空间,人枪相合,贯杀而出。
她的目标非是敖魈,而是刚刚开辟出来的时空隧道。
黄泉很清楚自己与这位龙魔族长的实力差距,正面交手,一招就足以致命,毕竟她是武修,招式多为近身战,不像罗三和屠百灵可以动用法宝,也不像山子熏和素媚有着间接干扰的手段,正面交手,除罗丰外无人是敖魈的一合之敌,先前的战斗亦是如此,要么许多人一起上,要么变相的侧旁干扰,决不正面单独交手,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锐之大道洞穿虚空,击破空间壁垒,捣乱秩序,破坏掉刚刚建立的时空隧道。
见得此景,敖魈气得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去将这群烦不胜烦的虫子们全部抓住,然后撕成碎片,吞入腹中,连灵魂一起消化掉,永世不得超生。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他们巴不得吾转身去追杀他们,他们的命哪有吾的命来得珍贵……”
再三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因此就失去理智,否则便是前功尽弃,敖魈强忍住愤怒,重新开辟时空隧道,可就在他动手的刹那,一直笼罩在心头上的危机感爆发!
通过罗三、山子熏、素媚、屠百灵四人一连串的妨碍和拖延,七曜灭道古巫大炮终于完成了蓄能的准备,炮口处光芒闪烁,喷发出亿万符箓,流光中浮现沉重的沧桑气息,如同历史的沉淀,甚至超过了沧海桑田,紧接着,一道足以让太阳光焰都相形见绌的元气炮轰然喷发!
“小心,那是大炮!”白庸察觉到那些光芒都聚集在奇迹方舟上的两座大炮上,连忙出声提醒。
光柱甫一显现,所有人的眼睛都失去颜色,视线中的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不管怎样运转法力都看不见,如同成为了盲人。
在轰隆隆炸裂的炮响中,似乎有无数星辰在光柱之中毁灭,发出寿尽之前最后的呐喊。
太阳、太阴、太白、岁星、辰星、荧惑、填星,七种星辰之力汇聚七种,带着毁灭的意志,神挡杀神,魔挡杀魔,因一连串激战而扭曲叠加的层层空间都被这一炮彻底吞没,化为真空。
“糟!”
几乎在古巫大炮发射的瞬间,敖魈脸色大变,振动双翼,就要向侧旁虚空挪移,但在此时,一道邪光直照而来,提前一步将他定住。
“杀你,只需要一个眼神。”
罗三举掌对着敖魈,掌心处是来自千目魔君的邪眼,作为本命法宝,他的修为是随着本体一起提升的,因此当罗丰晋级伏婴境后,他对法力的控制力也水涨船高,臻至入微,能够最大程度的发挥出邪眼的异能。
凭敖魈的根基,纵然是千目魔君的邪眼也顶多定住他一瞬。
但是,这一瞬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七曜灭道古巫大炮发射出的元气炮的速度如光阴流逝,闪若疾星,奇快无比,形似电流,又似火焰,更似液化成火焰状的雷霆。
古巫大炮之所以命中率低下,是因为元气炮的发射轨迹是固定的,敌人可以通过预判来提前闪躲,但是,当古巫大炮发射之后,再想躲避便是迟了。
“不——”
悲吼声中,元气光柱正中魔龙之躯,刹那间天地崩塌,元气粒子暴走,震撼寰宇的爆炸威能宛若宇宙诞生之初的质点突然膨胀。
被引爆的元气并非只是来自七曜灭道古巫大炮本身储存的灵能,实际上古巫大炮发射的元气炮只是一个引子,它引爆了敖魈体内的元气以及周围的空间粒子,每一个元气粒子都在崩灭,简直像是病毒式的传染,一个粒子的毁灭,就会引发周围数个粒子的毁灭,如飓风般扩散而出。
敖魈根本无力抵挡这股毁灭的能量,因为能量的源头就是他自己,他的血肉、骨髓、魔元都在爆发,产生连锁反应,自行毁灭。
他想要抽身逃跑,想要壮士断腕遁入虚空裂缝,然而便是周围的空间也在崩毁,向内收缩,这股收缩的力量形成了天然的牢笼,令他轻易挣脱不得。
尽管元气炮的能量异常恐怖,就算将这片星域都毁灭掉也是轻而易举,然而每一个粒子在毁灭的时候,都会迸发出强大的引力,产生一个收缩的小黑洞,将附近的物质和元气都吸引过来,因此爆发的能量被引力吸扯在敖魈所处的空间范围内,竟是没有扩散出太远,而这又加剧了破坏力。
七曜灭道古巫大炮的力量并没有蕴藏大道法则在内,非要说的话,顶多是属性贴近混元大道,事实上,它仅仅是将元气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而在这股极端狂暴的元气炮面前,哪怕是大道法则也会被轰成碎渣,甚至连碎渣都不复存在。
量变产生质变,世上没有不可跨越的门槛,元气爆发到了极致,同样可以毁灭大道法则。
“唉,这一炮下去,别说魔种,估计渣都不剩了,真是够浪费的,这可是接近天人五重修为的魔族啊。”通天古书十分遗憾的说道。
罗三善意道:“其实,也并非不能争取,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争一口美味,吃点苦也是应该的,就由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哦,你有什么好方法?”通天古书颇为惊喜,这几日虽然吞食了不少魔族,可最强的也不过是天人二重修为,哪比得过敖魈这位龙魔族长。
可通天古书随即发现罗三将它抓在手里,做出了一个抛投的起始动作,心中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你想做什么,该不会是……”
“堂堂镇道宝典,论材质想来当不输给道器,没那么容易被破坏。”
罗三大力一掷,血元勃发,似流星般将通天古书投向敖魈所处的正在不断毁灭的空间区域。
“罗三你个混蛋啊!化身和本体果然一个德性啊啊啊——”
哀嚎痛斥声中,通天古书化为一点星芒,坠入连锁毁灭的元气领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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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这头大蜥蜴应该死透了吧,如果他还有一口气,那倒霉的就是我们了。”秋璃来到罗丰的身边,远望着元气不断崩灭的领域,语气中稍显轻松。
哪怕彼此境界相差甚大,很难准确估量实力,可就凭七曜灭道古巫大炮展现出来的威能,极道强者挨上了也够呛,更别说这位魔族之长融化法身后也不过是五重境出头的修为——让极强强者站着不动乖乖挨上一炮是是最大的难题。
“如果他有什么保命的手段,侥幸存活,可别怪我们不讲义气,抛下你一个人逃走,毕竟有资格正面对撼的人只有你,我们可接不下这魔头认真的一击。”
在场同伴中,尚有一战之力的只剩下秋璃、屠百灵和黄泉,其余人皆是重伤,留下来也只是累赘,难以帮上忙,彼此的根基终究差距太大,若非敖魈没将他们放在心上,又因为顾着逃跑而没动用全力,如果认真动起手来,无论是谁都很难撑过第二招。
罗丰安慰道:“应该不会了,如果他真有防住这一炮的把握,之前就没必要逃跑,而是豁命将我击杀才对……不过这一场稍稍有些托大了,尽管战局变化都在掌握中,但对此魔的实力估计错误,按照收集来的情报,他应该只有天人四重巅峰的水准才对。”
龙魔一脉的寿元悠长,天生法力强大,于是也具备长生种常见的缺点,在成年后,修为的提升会变得非常缓慢,不大可能会出现短期内突飞猛进的情况,除非是如魔罗王一样,吞噬上等魔族的魔种,碰上奇遇。
山子熏从侧旁飞来,闻言道:“依你的智慧,又岂会不堤防他隐藏实力,是天人四重巅峰还是天人五重初期,对占据的影响不大。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你布好的局中,来不及施展全部的实力被你重创,之后哪怕融合了法相也明显落入败势,胜算全无,到此为止,都没有‘托大’的成分,你失算的地方,是没料到他的领域能摄取精元来疗伤,而且还敢对同族下手,魔族的残忍无情,可见一斑——以后记得将这点也计算入内。”
她没有埋怨的意识,而是用一种实事求是的语气总结着经验教训,就像一名私塾先生,罗丰则是从善如流,点头称是。
若非敖魈通过吞噬同族来恢复伤势,他根本没有后面发威的机会,罗丰的许多底牌也无需翻出来,包括藏匿暗处的化身、乖离宫、七曜灭大古巫大炮等,轻易就能将他收拾掉。
山子熏平日里因为极少受到光照的脸,此刻更显病白,显然主持阵法来对付一堆强敌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尽管阵法是以弱克强的常用手段,但她还从未有过同时对上一群实力根基超越自己的强敌的经历,尤其里面还有一名境界远远凌驾在她之上的天人强者,越阶越得这么夸张,同样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秋璃大咧咧道:“安心啦安心啦,哪有你说的那么危险,真要碰上致命的危机,我们手上也有保命的手段,这老魔以为封禁了越虚符和强者印记就能防止我们回归,实是脑子僵化,跟不上时代,以为我们的仙术功法还跟万年前一样呢。”
不可否认,上古流传下来的功法经文中不乏极其强大的,得到一本就能支撑其一个门派,可论多样性实则远比不上现在,像山子熏所创的太数降维术就是前人从来不曾设想过的,或许前人中不乏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但他们就是想不到,这就是所谓思维的盲点,也可成为时代的局限性。
如果后人们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创下的成就还比不上前人,导致越活越过去,那这群人就该自杀以谢天下,免得活着丢人现眼,愧对前辈先祖。
之所以有时会给人一种“上古的武学功法都很强大”“越古老越厉害”的印象,是因为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有资格流传下来的功法,本身就是那一批最顶尖的存在,比如地级功法、天级功法乃至镇道经文,它们不论在什么时代,都有自身的价值,至于那些玄级以下的功法,早就被淘汰掉,论效率论威能远比不上今人所创的术法和武学。
秋璃等人都是证见了先天大道的天人修士,未来潜力极大,六道宗高层又不是嫉贤妒能之辈,怎么可能不加以保护,他们身上都有些秘藏的手段,在遇上危险时可以保住性命——洪馗也许没有,但他本就不怕死,身陨直接转世。
“不要太乐观,此魔或许无法挡住这道元气炮,免不了要神魂俱灭,但很难说一定会死?假若他能活下来,将会是大麻烦。”习惯泼冷水的端木正说道。
他的脸色也非常难看,毕竟本命法宝之一的翘轩宝帚被毁,带给他巨大的反噬,幸而这法宝一套四件,只要没有全部被毁,就能重新修复,否则一名器修的本命法宝被毁,是会带来修为骤降乃至境界跌落的副作用。
屠百灵奇怪的问:“神魂俱灭了还能活?”
端木正凝重道:“此魔至少有天人四重境的修为,而依照修士的修行体系,在突破天人四重问道境时,需要将自身元神的一缕气息寄托大道,从而拥有不死之身。如此一来,即便神魂俱灭,也能借一缕元神重生,虽说事后免不了要修为大跌。”
秋璃质疑道:“魔族的修行方式与我等不同,没道理境界的划分会与我们相同,甚至我们的修行体系也是经过不断的改进,比如在上古时代,其实是界王境在前,问道境在后,而且非是元神寄托大道,而是将元神寄托虚空——因为有界王境创造洞天世界的经验,对寄托虚空有借鉴作用,所以才这般安排前后。”
元神寄托虚空比不得寄托大道来得安全,因为虚空是能轻易毁灭的,难的是如何确认准确的位置,故而只要有涉及因果、命运类的法术,就能搜寻到对方寄托虚空的方位,从而将元神和所处的虚空一起毁灭,但是想毁掉大道就没那么简单了,至少天人境的修士绝无能力做到这一点。
事实上,在上古时代,比起将元神寄托虚空,天人修士更愿意将元神寄托在本门的镇教法宝上,这样反而更为安全,如果本门有一件道器就更万无一失了。
罗丰道:“放心吧,关于这点我有防备,哪怕他真的寄托元神,也绝无逃生的机会。”
山子熏猜测道:“你练成两界十方金刚胎藏曼荼罗大阵了?”关于阵法之事,罗丰不曾对她隐瞒,当年得到曼荼罗大阵后就与她分享了,以偿昔日授业之恩。
两界十方金刚胎藏曼荼罗大阵拥有强大的封印之效,哪怕对方将元神寄托大道,也能生生将元神扯下来再封印掉。
罗丰却是摇头:“与此阵法无关,而是我手里有件魔族的克星。”
说话间,那片星域里元气崩灭的现象开始停歇,似乎是周围的元气粒子都全部毁灭了,而刺眼的光芒也渐渐消散掉,露出来的区域自然是空空荡荡,没有一物存在——除了一本书。
虚空中,忽而一道虚幻的身影飘过,穿越虚空投向通天古书。
“不……你不能……为什么……”
求饶声尚未发出,这个细小如珠子的虚影就坠入通天古书中,被吸收干净。
端木正眉目一挑:“哦,这件法宝真正的作用原来是对付魔族。”
他早就知道罗丰身上有一件灵性十足的书形法宝,但一直没见它发挥神通,一度认为只是个话唠,能陪人聊天解闷就是它最大的作用,不曾想居然有如此神通,可以将一名魔族强者寄托他物的元神都吸扯回来。
想到这,他又瞧了远方在无聊得打哈欠的罗三一眼,心中略有讶异,他本以为这道罗丰的化身做事天马行空,毫无端由,没想到竟是暗藏深意,难不成那任性不羁的做事风格只是一种掩饰?
此时罗丰将通天古书收回,稍一交流,对同伴道:“龙魔一脉拥有道器,由万魔之主掌管,此魔就是将元神寄托在道器上,而非虚空和大道,以后对上龙魔一脉时记得防备此事。”
“放心吧,龙魔可是极其稀少的魔族,没那么简单碰到。”秋璃随口敷衍着,“距离天人演武结束还剩下半日,我们伤的伤,残的残,留下来也没多大意义,而且帮忙击杀一头天人五重的魔族,得到的善功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也已丰厚得难以想象,现在就该打道回府,以免被人趁火打劫。你打算怎么办,要继续原来的计划吗?”
罗丰道:“按照计划进行吧,此战我并没有消耗太多的元气,受的伤也在晋级伏婴境时恢复了。”
秋璃也不多劝,何况她对罗丰的实力极有信心,只是道:“那就祝你旗开得胜,将天人初境第一人的称号拿回家,也好让其他人知道,未来是属于咱们六道宗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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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浊元气笼罩的星域废墟中,千余名天人修士将罗丰团团包围在内,没有急于动手,或是语带讥诮,或是面露不屑,或是彼此戒备,唯恐谁抢先出手将“猎物”击杀,夺走了功德点数。
通天古书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哇,这群人明明将你包围却不敢动手,莫非是被你渊渟岳峙的强者气息震慑住了?”
“错了,他们害怕一旦自己抢了先手,将我击杀夺取大量的功德点数后,就会沦为被其他人猎杀的对象,因为没有把握在众人包围下逃走,所以不敢抢先出手。”罗丰用平淡的语气说着灭自己威风的话。
“真是一群有眼无珠之辈,这边可是有四把剑护身的男人,稍微有点想象力的,难道不懂得联想到诛仙剑阵上面吗?”
“境界差得太远,故而很难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正如蛤蟆眼中能发光的小东西只有萤火虫,又岂能联想到凤凰呢?”
一人一书旁若无人的交谈着,丝毫没有将围聚着他们的众多天人修士放在眼里,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顿时将不少人激怒了。
“扬言要挑战天下群英的人就是你吗?哼,本以为这等大言不惭之辈会是何等三头六臂的人物,看来也不过是狂妄无……”
丈许宽的终天杀戮剑气横空贯出,飚飏的漆黑剑气如死神过境,如光如电,瞬息间就将说话者的半边躯体斩去,余劲未消,绵延百里,连带站在他后方的数名修士也一并重创,护体罡气碎若破瓦,一路上被触及的陨石纷纷爆碎。
“……知的小子啊啊啊——”
直到被剑气斩去半边躯体,剧痛如潮涌来,血雾漫天喷洒,中剑者方才后知后觉,发出惨痛的哀嚎,随后身上印记闪动,虚空扭曲,门中长辈已将他救回。
“好恐怖的剑气!好快的剑速!他在什么时候出的剑?”
“杀戮剑意!他证见居然的是先天杀戮大道!杀性最强的大道,难怪要约战众人,他肯定修炼了杀伐类的功法,杀戮生灵越多,对他越是有利。”
“不要慌张,不要被他骗了!他方才的剑气中仅有杀戮剑意,并没有蕴含杀戮大道之力,否则光是挨上一剑,受伤者就该死透了,哪还能被人救走。”
“没错,不要自乱阵脚,就算他证见了杀戮大道又如何?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一招也足够将他毁成齑粉了,根本无需担心,他若是有战胜我们的把握,早就该动手了,何必僵持到现在?”
参与天人演武的再差也是以地级法门证见中三品元丹的修士,即便不是天才,也是一时人杰,在初时的慌张后,迅速镇定下来。
随后不知是谁率先打出了一道术法,顿时引爆了局面,就像是原本彼此克制,按捺着冲动,停留在起跑线前的群马,突然发现有一匹马抢先奔出,于是再也不能保持镇定,纷纷争先恐后的出招。
或是武道拳劲,或是术法异能,或是法宝剑气,既有纯净无边的光华,皎洁清冷,犹如无尽虚空,深邃无边,一派玉宇澄清,万象入眸,又有漫天飘雪,覆霜冰至,飘絮纷纷,无定无踪,无尽萧肃,还有水滴石穿,百川汇集,激流澎湃,巨浪滔滔,潮汐翻涌,碎玉漫天,浪卷千层。
刹那间诸般元气交汇,风起云涌,狂风呼啸驰骋,恣意纵横,席卷乾坤,又如天马行空,风过无痕,无影无踪,随即又见风生火起,一时天火燎原,地火焚天,火海熊熊,炽炎飞腾,万物不燃,无物不毁,时而又见电芒闪烁,雷光耀眼,霹雳震怒,雷鸣裂空。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等等诸般元素汇成一道奔腾的七彩洪流,光华璀璨壮丽,雄浑磅礴的气势铺天盖地,纵横交错,糜烂千里,绚烂光彩直将漫天星辰都衬托得黯淡无光。
这般凶猛攻势下,纵然是天人四重问道境强者,也要被毁得神魂俱灭,只能借助寄托大道的一缕元神来重生,就像是凡人面对大江涨潮时迎面袭来的巨浪,根本无力反抗,转眼就会被拍得尸骨无存。
然而,处在七彩洪流中心位置的罗丰,却是一副处变不惊的表情,用不紧不慢,却偏偏比术法洪流更快的声音道:“我不动手,非是胆怯,而是毫无兴趣,你们之中没有一人值得我出手,我在等真正的强者,而不是一群土鸡瓦狗。”
说话间,九乌剑与青暝剑回旋而起,凝聚阴阳大道之力,交缠着冲天而去,化为一根两仪通天柱,一层层皆有灵动的黑白阴阳鱼流转着,大道蕴生,自然和谐,万物平衡。
磅礴元气汇聚的七彩洪流轰在两仪通天柱上,竟是泥牛入海,悄无声息,连一朵浪花都激不起来,术法拳劲纷纷湮灭,法宝更是直接崩碎,反噬器主,阴阳双剑形成的剑圈竟好似一个无底深渊,吞噬所有涌来的元气。
浩浩荡荡,如千军万马的攻势转眼间便消散无形,璀璨光辉黯淡如夜,星域废墟中只剩下一片惊惧的寂静。
“怎么可能?居然有人能凭一己之力,挡下千名修士的攻势,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莫不是中了幻术?”
“方才汇聚的元气总量,不亚于界王境修士释放出自身界域,问道境修士撞见了也只能饮恨当场,难道他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天人四重境?”
“这绝不可能!再能拥有越阶实力的修士,也不可能一下子超出这么多,他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说不定是身上有着某件防御类道器。”
……
面对无法接受的结果,一时间无数猜测涌上心头,混乱纷杂。
其实原因很简单,罗丰只是运用了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的技巧罢了,这千余名修士发动的攻势虽然浩荡,堪比界王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可说到底他们彼此并不熟悉,既非朋友,也不是同门弟子,打出的招式各自为营,没有丝毫配合,与其说是千人的合力一击,倒不如说是一千次的单人攻势。
假若这千余人皆是出自同一门派,甚至不需要同心同力,只要功法属性相同,罗丰也唯有避其锋芒,不敢正面其威,而现在却能以阴阳互消的手段,轻描淡写地将这磅礴的攻势消弭于无。
没有相当的配合,人多未必就是好事,相互拖累才是最常见的。
这批修士里不乏聪明人,很快醒悟过来,从残留的阴阳二气中发现了缘由,正欲开口向其他人解释。
“还不明白吗,你们觉得我是泛泛之辈,只是因为彼此实力相距太大,到了你们连估量都做不到的地步。”
罗丰脚下一顿,玄奥符文闪烁,有太数大道为臂助,无须耗时布阵,瞬息间厚德地载阵巍然成形,吸纳周遭混乱的元气,形成地脉灵力。
他伸指一点,易道剑发生嗡嗡剑鸣,八极剑意转为沉雄巍峨,向下猛然一刺。
“坤剑,地葬!”
如火山爆发的轰然巨响中,地脉灵力凝聚成千万气剑,破地而出,厚德地载阵应声而破,土行灵力尽数化为凌厉剑光,席卷四方,绞杀万物。
八极剑法依赖环境,没有相应的自然之力,便无法展现出完整的威能,但罗丰如今的修为又岂是过往自己能够企及——没有大地,那就创造出等同大地的环境!
“这是什么剑招啊啊啊——”
“我的御天盾竟而连啊啊啊——”
“不行,赶紧撤,此人是怪物,快捏碎越虚符!”
千万道坤极气剑汇聚而成的飓风呼啸而过,将本就残破的星域再度予以重创,每一剑都拥有相当于巅峰元丹境修士全力一击的威能,这批修士纵然能挡下一剑、十剑、百剑,也挡不下千剑万剑连绵不绝的绞杀!
不同于第一道没有蕴含大道之力的终天杀戮剑气,坤剑地葬中融合了太数大道的力量,尽管这条大道并不擅长攻伐,但终究是先天大道,非是后天大道能够媲美,若没有相同级数的大道之力抵挡,被气剑吞没只是早晚的事情。
终天杀戮剑气是警告,故而罗丰手下留情,但到了此刻仍不退却的人,便是冥顽不灵的蠢辈,没有留情的必要,轰杀而至的便是真正的杀招!
风暴中,时不时有血光飞洒,并伴随着淹没在风啸s声中的惨嚎,随后就是一连串印记和越虚符破碎时发出的光芒连续闪烁……
剑气呼啸声渐渐衰弱,除去罗丰所立之地,星域中再也找不见一块能有两丈宽的星石,尽皆化为细小的碎石,绵密如静止的沙尘暴,而包围的千余名修士,此刻只剩下不到百人,而且个个带伤,血痕累累。
罗丰对幸存者们瞧也不瞧一眼,全然不放在心上,正要盘膝坐回原位,忽而天际传来一声嘹亮龙吟,如万雷轰掣,震荡寰宇,一道恢弘的龙形剑气汹汹而来,狂傲之姿,毕露无疑。
与此同时,相反方向的星空中,忽现璀璨金光,浩瀚佛力涌动,凝聚成一个幕天席地的巨掌,无俦神力将途中所碰撞到的一切星石都碾成齑粉,须臾间,不断扩大的佛掌竟变得比整片星空更为广阔。
一掌一剑,朝着罗丰合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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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单论武力,这一届天人演武中有资格问鼎魁首的人选便是罗丰、仇神妒和岳鼎三人。
此时此刻,罗丰独对两名同级竞逐者的联手夹攻,激荡而来的剑气与掌劲皆是圆润无缺,凝若实质,难以像先前般借力打力。
但他不仅没有担忧之色,反而战意昂然,一改先前兴致缺缺的态度:“既然没有破绽,那就主动创造破绽!”
只见罗丰双手一开,左掌酝酿无边灾煞之气,翻翻滚滚,如蕴天劫地难,右手凝聚六道轮回之力,万灵生灭,生死超脱,双术勃然而发。
“四废命劫!”
“修罗灭境!”
四废者,一为命废,出身贫贱,命格低下;二为身废,躯体残缺,体弱多病;三为运废,霉运傍身,灾难不断;四为意废,心志孱弱,有始无终。
虽然此术根底为劫难大道,却又隐隐饱满命运大道的气息,玄之又玄,虚无缥缈,仿佛命中注定便是如此,足以改变他人的命格。
然而,仇神妒只是发出一声呵笑,龙形剑气突然凝缩,体型缩小为原来的十分之一,剑意高度凝聚,遮掩了生灵之气,自身存在荡然无存,仿佛斩断了与命运的联系,化身为剑,朝着迎面涌来的四废灾煞之气,直直杀入,从中分流,如破鲁缟。
另一边,轮回之力幻化出支天踏地的阿修罗之像,术法之能转为武者拳劲,怒然咆哮声中,一拳破灭大千,虚空绽放出龟裂的伤痕,仿佛即将崩塌的冰山。
毫无取巧的正面冲突,修罗之拳硬撼须弥佛掌,仿佛两尊上古魔神的交锋,雄劲赫然爆发,星空震荡,似有毁灭之感。
金光辉耀,梵呗呢喃,阿修罗终究力逊一筹,难敌佛掌遮天之威,应声破灭,但却在佛掌的掌心处留下了一道裂痕。
两处交手皆落下风,但罗丰不显颓意,左手驱剑运化凰龙剑法“龟龙片甲”,右手五指一攥,朴实无华的神农拳劲迸发。
三方接触的刹那,龙形剑气中忽然涌动灾煞之气,命运之劫渗透高度凝聚的剑意,使得圆润无缺的剑气微微震荡,再也无法保持无暇无隙的完美状态,双剑相交,仇神妒的力量顿时被借走三成。
另一边,须弥佛掌欲一击将罗丰拍成肉酱,但神农拳意牢牢锁定佛掌中心裂痕之处,任由岳鼎如何转换位置,偏偏无法摆脱,只能眼睁睁看着平凡无奇的拳劲轰击在唯一的破绽处,顺隙而入,同时也被借走三成劲力。
龙剑斩佛掌,佛掌撼龙剑,一番交换,彼此仅剩四成力量。
剑与剑,拳与掌,根基比拼,一声闷响,三人各自身形震动,余劲如风暴扩散而出,将那些幸存的天人修士卷出千丈外,身不由己,难以抵御。
目光对视,各自能为初步试探,彼此皆是天人二重伏婴境,其中岳鼎晋级此境最久,甚至已经触摸到了法相境的边缘,论境界最为高深,但他所习的燃灯佛功,真元虽是无穷无尽,却最难提升,因此论内功反而是三人中最弱的一个。
罗丰恰好相反,境界最浅,但内功却是三人中最强,仇神妒则两不沾边,均是中等。
“罗道友的提议,着实大快人心,总算让这无聊的天人演武多了几分乐趣。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身为武者,岂能没有攀登最高峰的勇气!”
仇神妒兴致勃勃的说着,情绪源自纯粹的武者本心,一身战意甚至比罗丰更加强烈。
岳鼎哈哈一笑,念偈道:“主宾都落第三机,阵阵开旗不展旗。石火光中分胜负,倒骑铁马上须弥!”
无需赘言,武者岂有谦让之心,彼此皆有好胜之意,劲力一吐,相互震开,再运第二式,已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全力以赴。
“云卷百里荒龙伏!”
剑锋鸣动,气流摩擦激荡,云气蒸腾,化为苍龙般的气劲破体而出,直冲天际,宛如烈焰飞腾,却又带着冰晶剔透,激荡中风雷乍现,周围一切气息都被这股狂潮巨浪吹散。无相无形的剑意磅礴如千军万马冲锋陷阵,怒海狂澜般朝着罗丰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方圆百里内,剑光纵横穿梭,剑气如龙似蛇,变幻无踪,无法捉摸,龙卷风一般的气流滚荡淹没吞噬了一切。
“大乘渡厄法,无量印!”
岳鼎仿佛化身须弥,携带巍峨山势一步踏出,万千拳劲掌影爆发,似暴雨无尽,又似须弥大山忽然以一种沛莫能御,不可阻挡之势向前倾倒。
旁观此战的天人修士们只觉得心神一阵恍惚,明明没有“脚踏实地”,而是身浮虚空,却有一种脚下大地在剧烈震动,进而破坏自身平衡的感觉,体内元气竟也不自主的躁动起来。
“是龙傲宗的‘傲宇龙子’和禅渡宗的‘韦陀尊者’,这一届最强的两名天人修士,天庭的南斗六星官联手合杀前者,结果不仅行动失败,而且反被他人偷袭斩杀一位星官,后者则是单枪匹马,解救陷入魔族陷阱的瀛仙宗弟子,凭一己之力入阵拳毙法相境天魔。这两人是公认的最强者,现在居然联手战一人……”
见到这一幕,众人方才后悔不迭,实在不该因为对方没有名气就心生小觑,但他们注定只能当一群倒霉的旁观者,后悔与否,皆不能影响战斗。
绵密无隙的攻势,带给罗丰强烈的压迫感,八荒*都被剑气和拳劲充斥着,不留丝毫空隙,与面对敖魈释放出来的界域时的感觉颇为相似,但这一次却不再没有反抗之力,有元婴坐镇识海,掌控精气神三元,齐齐而动。
“天灾式,末世降临!”
魂力涌动,再运劫难大道,末法灾劫随之降临,天地元气湮灭,众神陨落,仙术异能尽消于无,武道凋零退步。
受此影响,仇神妒的云龙剑气消去小半,他的剑式操控元素灵能,乃是术武合一之招,故而被削弱颇多,相比之下,岳鼎的无量印只是纯粹的拳劲,受到的影响较轻。
此时剑气和拳劲的包围网已然出现了破绽,但罗丰没有趁隙遁逃的念头,掌心一翻,玄黄废世钵落入掌心,汇聚沛然真元轻轻一荡,悠扬清静的鸣声随之扩散,世界顿时陷入寂静无声的状态,所有人的思维都在这一瞬停滞了,仿佛忘记了思考,成为了没有自我意识的存在,陷入永恒的安宁。
玄黄废世钵受寂灭大道激发,涌出玄黄二气,幻化成佛国世界,只见正中是一座巨大难见边际的须弥神山,山脚方圆几十万里有无数庙宇浮屠、色树莲花以及诸多佛子修行的国度,而在山腰则有数不尽的护法金刚、罗汉菩萨、天龙修罗,皆是入定修行,未有诵经,亦未有膜拜,一个个脸上浮现得到解脱的欢喜表情。
在须弥山顶,横卧着一尊袒胸露乳,安详入睡的金色佛陀,未现出法相,只是绽放佛光普照整个世界,荡漾出空灵自在的意境。
虽然受寂灭佛国笼罩,但岳鼎和仇神妒二人的意志远胜同侪,只是微微失神,旋即便恢复清明,但一鼓作气,再而衰,高涨的气势被强行打断,彼此的拳意和剑意都不可避免的产生衰退,尤其岳鼎身为佛门弟子,功体遭到克制,受影响更为显著,神智恢复的速度比仇神妒要慢上一拍。
末法灾劫和寂灭佛国皆有削弱灵能之威,但相同的效果,由不同的大道施展而出,彼此领域交叠,岳鼎和仇神妒两人难以豁免,气势为之一颓,而罗丰的气势则是猛然高涨,九乌剑和青暝剑分别落入他的双手掌心。
术修和器修的能为已然展现,接下来便是武修的本领——
“龙跃凰鸣伐天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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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斜阳虽然将罗丰当做必须击败的对象,但他并没有因此就被仇恨蒙蔽了理智,在冷静地预估罗丰的实力后,他非常清楚在短时间内,或者准确的说,在百年内他绝无可能是罗丰的对手,正面对上毫无胜算,哪怕有一两次的奇遇,让他的境界超越了罗丰一步,也很难占得上风,除非确认自己拥有绝对的优势,否则他不打算与罗丰正面冲突,
但是,不正面冲突不代表着他就会放弃击败罗丰的机会,如果凭一己之力无法做到,那就借助他人的力量,只要在合适的时机发动合适的手段,未必不能以弱胜强。
舍弃混沌破天珠在攻敌上的能力,转为囚禁和封印之能,尽管这种神通在一对一的时候毫无意义,根本无法给强敌带来伤害,单纯只是拖延时间,但相对的,这种封禁神通极难防备,除非对手事先有所提防,否则即便修为远远超出,亦免不了要中招,差别只是在于被囚禁时间的长短。
凭罗丰的修为,即便不借助大道之力,要脱困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只需连续不断地催使武学或者术法,大肆破坏空间壁垒,使得造成的伤害超出混沌之气的修复速度,一炷香内就能击穿混沌蒙天界。
但对兆斜阳来说,一炷香的时间已然足够,只要天庭的南斗星官们不是蠢货,就会抓紧时间趁着罗丰被牵制的时候消灭他的手下,包括那条天人级数的妖蛇和魔族,以及数不清的鬼道大军,这种做法带给罗丰的伤害甚至要高于击败他本人。
毕竟天人演武并不是真正的生死搏斗,遇上危险的时候可以借助长辈的力量逃走,就算罗丰被击败,于他而言也是不痛不痒,没有实质的损失。但是,在这场演武中破坏掉的东西却不可能得到弥补,假如罗丰的鬼道大军和强力手下尽数覆没,事后不可能得到弥补,失去了就是真的失去了。
借刀杀人,这是兆斜阳一直等待的机会。
没必要正要对上罗丰,甚至还可以将主要的罪责推给天庭星官的头上,尽管帮凶的罪名逃不了,可至少不是罗丰最想报复的对象,实为一举两得的绝妙机会。
“要迅速破去混沌蒙天界,除非动用先天开辟大道的力量,不过很可惜,你似乎并未证见这条大道,甚至就算证见了,也无法借到大道之力,单凭招式的力量,是不足以破开结界封印的。”
兆斜阳的声音虚虚荡荡的从四面八方飘来,辨不清具体的方位。
罗丰没有反驳,开辟大道克制混沌大道,用它来破开结界自然是最好的方法,除此以外,运用曼荼罗大阵同样有几率能破开结界,或者可以将兆斜阳也一并拉进混沌蒙天界里擒贼擒王。
可惜,现在的他与外界隔绝,不能借到大道的力量,而没有太数大道辅助,便无法瞬间布阵,若是选择将阵法转化成术法印记,可没有寂灭大道的加持,结果也不比其他招式更有效,若是一步步慢慢来布置阵法,速度上还不如直接动用蛮力,强行闯出去。
除非晋级四重问道境,时时刻刻与大道相连,自身即大道的一部分,外物也无力隔绝,而此时此刻,身处困局中的罗丰,似乎真的已是黔驴技穷……
“特意提及开辟大道,是想让我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开辟大道上。的确,要对付混沌大道,开辟大道是最佳的克制手段,但若是退而求其次,相互克制的阴阳大道不失为一种绝佳的选择。”
混沌象征世界开辟前的状态,混乱无序,清浊不分,万物万灵万气混杂成一团,而太极象征世界开辟中的过程,同时兼具有序和无序,就像是将原来的一滩死水搅动起来,虽然依旧浑浊,但终究有了变化的可能,是一种和光同尘,兼具光暗清浊的状态,而阴阳则象征世界开辟后的状态,物质与精神分化,时间与空间分化,真正建立起世界运行的规律和秩序。
开辟大道是单方面克制混沌大道,而阴阳大道和混沌大道则是相互对立。
“无法引动大道之力,阴阳也好,开辟也好,你皆心有余而力不足。”兆斜阳不以为然道。
“你似乎忘了,宝器的价值并不只是内蕴洞天世界,还可以蕴藏大道之力。”
罗丰抬手一点,九乌剑和青暝剑回旋而起,纯阳大道与纯阴大道的气息从彼此的洞天世界中涌出,在他的指引下相互融合,蜕变升华为阴阳大道。
双剑并行,相互交替回旋,速度越转越快,直到化为黑白二色,再也看不见剑器的模样,黑白二色相互缠绕,慢慢凝练在了一起,刹那间一个比针尖小了万倍的深邃孔洞无中生有般,猛地出现在了黑白二气凝练的中心,其色似黑非黑,似白非白,冥冥暗暗,呈现出幽深的颜色,仿佛能将阳光都吸纳进去,弄得视线坍塌。
在孔洞的中心处,似乎有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道种文字,内中孕育着一个新的世界,仿佛日落山林,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唯有流水潺潺,又时闻狼嚎虎啸之声,伴随如刀山风,松涛阵阵,又仿佛旭日东升,跳跃着的晨曦洒向大野山川,犹如婴儿在母腹的跳动,交织着无限活力,紧跟着山林亮了,幽谷亮了,溪水也亮了,四野青翠欲滴,鱼儿在水波涟涟的水下穿梭,鸟儿在山林间自由翱翔,传达着一种崭新生命的开始。
“阴阳分化神光!”
双剑四周突然黯淡了下来,天地失去了色彩,充盈在天地间的混沌之气被尽数吸收,就像是面对长鲸吞海一般,四面翻滚向着双剑的中心投去,而孔洞中接连响起雷声、爆裂声,一声紧过一声,一声响过一声,并最终化为一道震动天地的声响。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黑白二色猛然爆发,衍化出不同颜色的光芒,于膨胀中越变越大,转瞬之间,就已充塞天地,上接铅云,下连地表,并将混沌之气全部吸纳、吞噬、转化,霎时天地开辟,清浊双分,时空为之洞开!
阴阳大道的两面,一者象征融合,一者象征分化,而阴阳分化神光正如五行大道的五行离合宝光。
这种涉及大道本源力量的神通,唯有晋级法相境才能触及,故而便是以罗丰的修为,也必须借助宝器的力量才能做到。
阴阳分化神光贯穿空间壁垒,罗丰紧跟而上,投身而入,随着双剑疾行,各种力量从四面八方撕扯过来,却丝毫无法撼动绕身的阴阳二气。
双剑发挥出不逊色开辟大道的洞穿力,但在悍猛之余又显示出一股生命般的灵动,环绕着罗丰构成一个稳定的循环,排开前方阻碍,包裹簇拥着他,以一种从所未有的自由姿态不断前行,一鼓作气贯通混沌蒙天界!
“怎么会——”
兆斜阳的惊呼声在中途化为痛楚的闷哼,却是本命法宝的受到了重创,被相反大道伤到了灵性,致使反噬器主。
罗丰脱身而出,立于虚空,身旁阴阳二气旋绕,混合成柔韧如橡胶的涡旋气场,四周灵力受到凛冽气旋影响,出现了一个越来越大向往扩散的螺旋状,他立即发现了一道光芒向着远方狼狈遁逃,正是兆斜阳的气息。
想也不想,罗丰反手一指点出,双剑激荡,阴阳分化神光贯射而出。
兆斜阳见状,慌张着连出法宝和术法,却无一能够延缓神光半分,所有防御手段都被洞穿,无奈之下,只能掐碎越虚符,认输离开。
罗丰没有停歇,再度驱使阴阳分化神光,转而冲向南斗星官布下的六戮天诛阵,救出自家手下。
神光所过之处,阴阳分化,开天辟地,虚空洞穿,阵式节节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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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戮天诛阵终究不凡,虽然无法阻挡阴阳分化神光,但其内部各式元气涌动,迅速就将被破坏的部分修复,阴阳分化神光破坏到哪里,它便修复到哪里,使整个阵法保持完整。(全文字无广告)
然而,对付罗丰而言,这样已然足够,他的双瞳闪烁着异芒,大量的讯息汇入其中,仿佛有无数的符文和数字在闪烁。
阴阳分化神光虽然无法彻底破坏阵法,但其所过之处,迷雾消散,彻底显现出破绽,使得阵法无法遮掩,而罗丰则迅速将这部分暴露出来的阵节记录在脑海中,并逐渐还原出整座六戮天诛阵的原貌,同时配合太数大道推算阵法的运行轨迹。
“有一半和戮仙阵颇有相似之处,另一半也没有逃出诛仙剑阵的樊笼,但并不是我所知晓的三种剑阵,那么推断应当是属于诛仙阵……阵眼的位置,找到了!”
这种层次的阵法本不该如此轻易被看透,但罗丰结合戮仙阵、绝仙阵、陷仙阵的知识,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很快就把握到六戮天诛阵运行的规律,省却了大量的时间。
南斗星官没有理会,六戮天诛阵乃是天庭大能推演出来的无上剑阵,即便明了规律,也未必能破解,毕竟阵法时时刻刻都在运行,上一刻还存在于左边的阵眼,下一刻说不定就出现在右边,而原来的位置则会变成陷阱,一旦闯入,便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他们只是暗骂太上教弟子的没用,连十息时间都拖延不到,这么简单就被罗丰挣脱封禁,他们才刚刚布好六戮天诛阵,尚未对那群鬼怪、妖族、魔头动手,只要再支撑一小段时间,剪除罗丰的手下轻而易举,届时即便罗丰脱困,也只是孤家寡人,不可能对抗他们的剑阵。
这时,只见罗丰汇聚太数大道之力,双手一托一压,于六戮天诛阵的上方布下金刚曼荼罗阵,于其下方布下胎藏曼荼罗阵,两大佛门阵法相互牵引,气息勾连,开始向内融合。
正是两界十方金刚胎藏曼荼罗大阵!
两种阵法相互交融着,向内收缩,瞬间变化得无穷小,介乎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微小,恍然之间,有一种回到了大千世界诞生那一刻,宇宙也就是这么一个介乎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小点的感觉,不知道到底是诞生,还是毁灭。
六戮天诛阵迸发出双极之力,一上一下,分别抵住金刚胎藏曼荼罗大阵,不让两者融合,然而它自身的运行却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速度陡然降下,于是阵眼的位置清晰可见,被罗丰清楚的把握住。
伸指一点,阴阳分化神光向着阵眼贯通而去,击穿一切防御,在这道浩浩荡荡的黑白交缠、幽暗深邃的恐怖神光面前,无论是杀戮之气还是命运之力,皆无法阻拦它半步。
眨眼间,六戮天诛阵的阵眼就被阴阳分化神光洞穿,一道狰狞的裂痕从核心处开始向外扩张,迅速遍布整座阵法,只听一生轰响,六戮天诛阵破碎,大量的杀戮之气、命运之力扩散而出,混乱地暴动着,四名星官受到金刚胎藏曼荼罗大阵的影响,思维变得缓慢,反应上迟了一拍,顿时遭受阵法反噬之力的冲击,一个个吐血飞出。
但四人尚保留战斗的实力,罗丰不欲给对方喘息之机,就要一鼓作气将他们重创,忽然间一股刚猛凶力穿透虚空而来。
“终于被俺找到你了,你这个骗子,说什么看不上眼,最后还不是将法宝买了去,竟敢忽悠你燕大爷,给俺压成肉饼吧!”
出手者竟是万兽宗的燕罩猛,他浑身肌肉虬结,遍布兽纹,高逾十丈,仿佛从蛮荒之地走出来的野巨人,一掌隔空拍来,万兽齐吼,夹带着兽群奔腾的气势,散发着穷凶极恶的气息,正是万兽宗镇教宝典《三荒神拳》中的穷野煞神掌。
掌劲未至,拳意先行,无数兽魂从燕罩猛的巨掌中飞出,合围扑向罗丰,携带着无边无际的,由成千上万人的恐惧念头形成的精神波动,仿佛百鬼夜行、群魔乱舞、千魂夜恸、万兽食人、尸山血海、修罗杀场……种种道尽人性最灰暗、最扭曲、最骇异的负面精神力,凝聚成无穷无尽的恐惧幻象在不断变幻翻滚着,好像亿万生灵在哀叹哭嚎。
强烈的拳意甚至开始侵蚀现实,虚空变得浓云密布,阴风怒号,乌云中猛地烈光闪闪,或似火色蛇焰黑云乱窜,或是发出轰轰的火焰异响,天地灾变之象将罗丰困在其中,令他难以再去追杀四星官。
于是罗丰停下脚步,不闪不避,运转鬼谷法身改变肉身结构,化为妖族之躯,雄力在身上涌动,迎面就是同样凶悍勇猛的一拳。
“妖龙擎万海!”
拳劲化龙,妖气腾腾,呼啸冲出,掀起万丈狂澜,论凶厉气息丝毫不逊色穷野煞神掌,彼此拳意抵消,接着就是毫无取巧的力量比拼。
虚空震荡,熊熊余劲激荡,波及之处,将所有的星石都毁得爆裂,一时间仿佛太阳都爆炸了,炸成无边无际的火树银花,炎炎烈烈的火焰熔岩流成茫茫的大江,巨大的声浪和冲击波乱七八糟地蔓延开来。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传来燕罩猛难以置信的惊呼道:“好强的力道,大爷我居然输了!”
只见承受余劲反噬的两人,罗丰立于原地不动,护体罡气将扩散而来的劲力尽数化消,而燕罩猛却是被远远震飞出去,浑身是龟裂的伤口,鲜血飞喷如泉。
其实,论力量两人相差仿佛,但罗丰的根基要远胜过燕罩猛,故而燕罩猛难以承受的冲击,他却能轻易化解。
然而,只这么一耽搁,南斗星官们就已喘过气来,暂时镇压住伤势,四人倒也非是胆怯之辈,各自运功激荡剑意,只见一朵朵白云凭空而生,如同天花般飘荡下来,下方则有无边无尽的海洋蔓延开,于是天空白云朵朵,地下海浪滔滔,可随即就有漆黑云团从虚空中衍生,一丝丝的雷电疯狂闪烁,轰然雷鸣之声炸响,原本平静的湖面开始剧烈波动,漆黑的浪花像是小山一样翻涌,排山倒海地涌上百丈虚空,然后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如泰山崩坍,重逾千钧。
四口天属神兵分别运使四种上乘剑法,不同的剑意衍化相异的幻境,以**雷电的属性飚射出亿万道剑光,狂风骤雨般杀向罗丰,欲趁其回气不足,一举制胜。
“你们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机会,选择最愚昧的行为,莫非是觉得我不敢杀你们?”
罗丰竟是不退反进,随手召来易道剑,冲进亿万剑光之中,似是要葬身剑海,可他蓦地旋身一转,那些剑气剑光就像是碰到了无底的黑洞,迅速被他吸收。
“极剑,易道!”
剑意转化,纳为己有,罗丰强忍超出功体上限的痛楚,运招反扑,亿万剑气如数奉还,轰轰烈烈杀向四名星官,将他们尽数埋葬。
剑气汪洋中,隐隐可见赤红血水飞溅,又伴随着印记光芒的闪烁,也不知是全部都逃离了,还是有人慢了一步,葬身其中。
罗丰没有再关注这四人的下场,因为又有许多值得挑战的高手来到。
“南无琉璃药师佛,自天宫一别,数年不见,施主的修为更胜从前,还望不吝赐教。”
南边佛光闪烁,无苦禅师踏着金色莲花而来。
“阁下就是约战天下英豪之人?龙章凤姿,果真名不虚传,正好一试贫道之剑。”
东边金乌腾耀,纯阳普照,青阳真人御剑而来。
“《万血归渊经》上的本领,你学了几成?”
北边光暗交杂,混沌迷蒙,蔺如恤踏着滚滚血海而来。
“终于……赶上了。”
西边一道凌厉剑气梭空而至,伴随凤鸣之声,剑光消散后,现出了浑身带着剑伤的苏白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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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攻的众人里,蔺如恤并不是修为最强的,然而她的的确确是最难对付的那一个,罗丰自忖在对方的位置,也会做出相同的举动,射人先射马,擒鸟先擒翼。
假若蔺如恤与其他人一样,参与围攻罗丰,那么九婴等手下就会于中途插手阻挠,不让她得逞,如此一来,她不仅无法击败罗丰,亦无暇对这批手下做什么。
以往罗丰曾经对上过的强敌便因为看不透这一点,将注意力放在罗丰的身上,却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批手下骚扰,导致两边都没有建功。
在前一回的交手中,罗丰就已体会到,蔺如恤这个女人不仅底子硬,而且心思狠,更不乏谋略,这种类型的修士是最难应对的,因为没有明显的弱点,而且在以众欺寡的时候尤其能发挥出优势——因为罗丰也极擅长这种事。
果然,在以魔门秘法封印了轮回转业塔后,蔺如恤并没有趁着罗丰以极招击败无苦禅师后导致气息回落,就急忙抢攻,而是看向青阳真人、苏白鹭、燕罩猛三人,光明正大的进行联合。
“他的气息已弱,纵然修为再超凡越众,终究要受境界限制,非是无穷无尽,连战之下,消耗颇重,方才他能小赢一手便是因为采取了逐个击破的计策,打了我等一次时间间隔,可这反而证明了他的虚弱,不敢同时对上我们四人。预计他残留的功力在四成以下,两成以上,而功体不全,极招便要受到影响,我等四人联手,一招定胜负,不要再给他喘息的机会,时间在他这一边,拖得越久,他的胜算越大,不要想着用伤势拖到他支撑不住,那是对上无谋的武夫才会生效的策略。”
原本藏身后方,打算最后出来捡便宜的燕罩猛摸了摸下巴,大声赞同:“姑娘说得有理,大爷我同意了,说到底偷偷摸摸不是大爷的风格,男子汉大丈夫,要倒也该倒在冲锋途中,干!”
青阳真人犹豫了一下,但也点头道:“在亲眼见过此人实力之后,贫道实在无法厚颜说出单打独斗的大话,将来若有机会,当上门请教道友,但不该是现在。”
苏白鹭没有回答,只是握紧手中双剑,驱使剑刃互击,剑气喷发如浪,态度已是表露无疑。
罗丰面色不改,沉稳自若,看起来没有受蔺如恤言语的影响,仿佛对上只是在胡言乱语,企图动摇斗志,可实际上他知晓蔺如恤分析的很对,眼下战况便是如此,包括对残留功力的猜测。
在连番动用极招后,阴阳神霄功只剩下不到两成,万屠元功因为不方便展现,避免被人窥破,倒是保留了不少,只在能遮掩诛邪功效的招式上运用,而两者综合起来尚有将近四成——蔺如恤的猜测可说是一针见血。
以长生罡气快速恢复的特性,加上阴阳神霄功对各种天地灵气的广泛吸收能力,时间拖得越久,罗丰反而恢复得越快,若没有被蔺如恤道破,他的确是打算接下来以游斗为主,并装出一副渐渐被逼上绝路的模样,给对手以希望,等到恢复七成实力后,再爆发一次绝地反击。
可是现在,计划尚未实施就已胎死腹中,这也是蔺如恤敢堂而皇之说出来,不怕他知道的原因,因为就算他知道,也无可奈何。
在这场战斗中,他是被围攻的一方,身陷被动,只能顺应对手的行动,采取见缝插针的反制。
蔺如恤四人来自不同门派,此前不曾有过交往,彼此没有一点配合的默契,但此时此刻,放弃寻常招式比斗,只以绝招定输赢,这种状态下也不需要什么默契。
四人同时运转元功,积蓄力量,酝酿着气势,丝毫不担心罗丰出手打断,因为就算一人或两人被迫中止,剩下的人也可以趁机完成极招,结果反而更为有利。
“唔,到了这等局势,仍未有慕长生的气息,是他隐藏得太好,还是在提防我的化身,抑或是在等待更好的机会?”
当此之时,罗丰思虑的并非如何破解眼前的困局,而是如何引出隐匿暗中的慕长生——这一回他是真的起了杀心,并不打算放慕长生活着离开。
此人和凌青未、兆斜阳的情况皆是不同,而且更难对付,以他的智谋,甚至不需要亲身涉险,光是像唆使燕罩猛来寻衅一样的手段,就足以给罗丰带来巨大的麻烦,因此必须除去!
虽然并不太重视所谓的灵瞳血脉关系,但罗丰的确是对慕长生忍让了数步,可这位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算计他,着实忍无可忍。
平日里,慕长生躲在万兽宗内,罗丰也很难拿他怎么样,而这场天人演武就是最佳的时机,只需在长辈留下的印记生效前,将他彻底击杀,一击夺走所有生机,纵使被救回也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干脆连尸体也一并毁去。
心中已有盘算,罗丰再觑眼前之局,尽管无苦禅师已然退场,可仍旧是四方合围的困境,各自高涨的气势搅动风云变色。
“绝佳的对策,最大程度地利用人数的优势,又避开配合不够默契的问题,即便在我看来,也没有可以破解的计策,换成我来,也只是做到这种程度。然而,计策终究是用来弥补实力差距的手段,只要自身实力够强,也就不需要什么计策了!”
罗丰骈指一点,九乌剑、青冥剑相互回旋激荡,再作阴阳分化神光,目标出乎意料的不是四人中目前实力最强的蔺如恤,而是受伤的青阳真人。
“霞心剑诀,赤霞剑心照天东!”
青阳真人明知不敌,仍未有退缩之意,举剑向天,恢弘剑气凝成百丈巨剑,划空斩落,赤色霞光宛若东升耀日,撕裂黑暗,带来黎明。
然而,阴阳神光分化万物,纵使锋利坚固如剑气亦难抵挡,赤霞巨剑寸寸裂断,化为细小的晶体随便,分崩离析。
“下次,希望能单独与阁下一战。”
青阳真人叹了一口气,自知无力抵挡,于是在阴阳神光触及自身前,先一步捏碎越虚符,化光离开。
一人退场,却给其他人争取到了时间,而罗丰的阴阳真元也为此消耗殆尽——阴阳分化神光涉及大道本源,耗元极大。
燕罩猛怒吼一声,背后浮现一片无边无际的丛林,内中有无数生灵奔走,飞禽走兽,妖灵精怪,磅礴生机滚滚如浪,尽数汇入他的身上。
万兽宗秘法“众生林”!
类似六道宗驾驭鬼群的法门,万兽宗也有一门驾驭飞禽走兽的功法,须知鬼怪没有实体,而动物生灵却有实质的*,因此收容起来要难上百倍千倍。
这些灵兽单独的力量都非常弱,然而在以百万计的数量堆积下,燕罩猛的气息节节攀升,连肉身也被撑得迅速膨胀,转眼化为一尊千丈巨人,宛若巨灵天神下凡,拔山倒海,易如反掌。
他手中原本握着一柄斧头,此时也跟着他的躯体一起变大,光是斧面就比山岳还要高大,仿佛传说中的盘古大神开天时用的斧头,一斧下去,混沌破灭!
“吃大爷我的狂霸逆天斧啦!”
巨斧劈落,伴随万兽咆哮之音,震荡寰宇。
而在另外一边,苏白鹭也及时完成蓄招,凰龙剑意在身上酝酿,化为虚影缠绕周身,双剑鸣动不已。
可就在她将出未出之际,罗丰突然伸出手,掌心朝着她用力一握。
刹那间,太阿剑的剑身上浮现一道掌印,迅速凸显而出,化为如意截天手抓住凤凰虚影,梭空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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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招竟还有残意!”苏白鹭扬声惊呼,想起先前罗丰的声东击西之计。
突然出现的如意截天手,强行取走了一部分凰龙剑意,时机非常微妙,正好卡在极招即将完成的关键时刻,顿时令她的剑招意境失衡,原本积蓄的真气反噬而回,伤体难以抵御,呕红而退。
苏白鹭本不该犯这等低级错误,若是正常状态下,罗丰的小手段根本瞒不过她,然而她终究是带伤之躯,与断神锋一战后,留在她体内的剑气伤势严重影响了她的知觉,没有发现藏在眼皮底下的陷阱。
另一方面,罗丰对凰龙剑法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苏白鹭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运招中的每一个过程都清晰可见,因此才能准确抓住剑招的七寸,不仅一举破招,更令苏白鹭尝到被反噬的滋味。
极招积蓄的元气何其庞大,哪怕反噬的部分不到五成,也不是眼下的苏白鹭能够承受,其身上印记闪烁,很快整个人就被虚空挪移而消失。
再退一人,但罗丰的危机未解,面对简单粗暴的狂霸逆天斧,其催动循间步,身影闪烁向后疾掠,拉开距离并争取时间。
“没用的,你逃不了,别以为对小娘们的手段能对大爷我起效,乖乖吃大爷一斧!”燕罩猛怒吼而下。
他的话倒是并非在虚张声势,因为他的招式毫无精妙的地方,只是纯粹的蛮力配合刚之大道,纵然有寄生如意截天手,也顶多是取走一部分力道,而不可能像对付苏白鹭一样形成反噬。
然而,罗丰轻声道:“虽然不是完全一样的手段,但你以为自己身上没有异物吗?”
话音刚落,燕罩猛身上突然腾起一大片血光,化作遮天血幕,滚滚滔滔,将他背后的众生林都一并吞没,血光中涌现一个个穷凶极恶的血魔面孔,不时从血水表面突然乍现,互相噬咬,不住地嘶吼惨叫,好似在述说着什么恐怖的事情,在血浪翻涌中不断溢出的煞气与魔气,刺激生灵的神经,令其瞬间发疯。
这血水能直接吸纳生命之力化为已用,强己弱敌,同时又能令生灵失去理智,仿佛瘟疫一般迅速扩张。
“这是什么鬼东西!”
燕罩猛感受到自身气力正在快速流失,慌忙掉转斧刃,大力劈向翻腾的血海,解救自家的众生林。
血海遭到巨力斩击,当下炸得四分五裂,血幕被撕扯开。
然而,飞溅的血水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转化成一根根绳索,将燕罩猛全身捆住,接触到的部分,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燕罩猛只感体内真元在迅速流失,被这些血水摄走。
同一时刻,蔺如恤完成极招,立即祭出涤阴封魔韶光珠,顿时宝珠散发出万道瑞霭之气,伴随祥云千朵,扩散笼罩了方圆十丈,其隐隐现出三十三天胜景,有宫殿、金灯、璎珞、五彩霞光,更有麒麟凤凰神龙等等瑞兽隐没,仙乐飘扬,梵唱空灵,渺渺茫茫,似真似幻,瞬息万变,光怪陆离,似在演绎玄之又玄不可测度的各种天机妙理。
“碧血丹心歧天策!”
血光涌动,却没有丝毫邪气,反而充满神圣威严的气息,这些血水凝结出无数尊神灵、仙人和佛陀,神威凛凛,磅礴浩荡,一时简直如传说中的天庭、道宫、极乐世界连同无数神佛在虚空具现,仙气弥漫,佛光普照,圣辉煌煌。
罗丰见状,便知对方心思:“《万血归渊经》中唯一一招偏向正道的术法,看来她虽然不知道我身怀万屠诛邪元功,但估计是猜到这门内功的特性,专克邪秽,因此特意使出这招无法克制的术法。”
心中虽是看得分明,他却没有专心抵挡的打算,反而催动魂力,朝着燕罩猛一指点出。
“太数降维术!”
燕罩猛惊觉危机降临,然而他化身巨神,庞大的躯体就是一个闭着眼睛都能射中的靶子,根本无法避开,何况还被血水所化的绳索缠住,行动不变。
于是,太数降维之光正中燕罩猛的小腹,空间丕变,维度骤降,血肉之躯化为一张充满涂鸦的薄纸。
换成天人之前,罗丰这一指顶多是削去燕罩猛身上的一块肉,留下拳头大的血洞,但晋级天人之后,太数降维术的威能大幅提升,影响范围扩大,燕罩猛的身躯顿时消散掉五分之一,上下躯体分离。
“直娘贼,本大爷居然被腰斩了!”
燕罩猛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消失掉的腰部,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接着他身上由长辈留下的印记开始闪烁,很快两截断躯就开始化为光芒,梭空离开。
渐渐散去的光芒中,传来了被拉长的声音:“别太得意啊,大爷我还会再回来的——”
再度退场一人,然而罗丰的处境却是更加危险,气息被牢牢锁定,眼看就要被蔺如恤的极招吞没,原本缠绕在燕罩猛身上的血水倏尔汇聚,凝缩成人形,却是罗三。
他朝着蔺如恤抬起手掌,掌心处翻出一颗魔气森森的重瞳邪眼,闪烁间射出一道邪光,霎时元气被定住,空间被定住,光芒被定住。
蔺如恤虽有涤阴封魔韶光珠守护,可终究非是本命法宝,难以豁免邪光,仍被定住两息时间。
而施术者被定身,锁定的精神力不攻自破,罗丰身形闪烁,直接退出了血术极招笼罩的范围,同时挥舞戮阴剑,对准蔺如恤斩出一道终天杀戮剑气。
定身邪光失效,恢复行动蔺如恤不仅错失目标,更是攻守易位,涤阴封魔韶光珠旋如飞鸟,挡下终天杀戮剑气,却也被震得浑身一颤。
蔺如恤连掐法印,在身前设下光暗交杂的帷幕,令身前的空间壁垒产生了叠加,随后她再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罗丰,体内的魔元蠢动着,似是考虑着如何动手。
四对一的局面,转身就变成了单打独斗,但蔺如恤的脸色依旧,带着一种看不出变化的病态白,仿佛刚从坟墓中爬出来,常年不曾受到光照,单薄的身躯看起来一阵清风就能吹走,宁静的面具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她正要开口,却被罗三打断:“是的是的,我的本体只剩下两成多一点的功力,连像样的极招都无法催使,你猜得一点都没错。”
他摆着手,语气中透着无聊,就像是一位摆摊的摊主,遇上了一名只看不买的客人,希望早点将人赶走。
这份功力支撑极招的消耗是足够,但催动极招的条件并非只是元气,功体不足便无法压制住运招时带来的反噬,或许一门极招只需消耗三成的功力,但催动的条件很可能是具备八成以上的功力,否则只会在伤敌之前先伤己。
闻言,蔺如恤将目光撇向罗三,静默无声的凝视,配合她如鬼似魅的相貌,以及宁静中透着疯狂的气质,足以带给人渗心的寒气。
但是,罗三的思维显然不是正常人能够衡量,他一边用尾指挖了挖耳孔,一边浑不在意道:“所以呢,你就能有胜算?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一定是因为你用脚底板思考的缘故,明明脚底板的真正用处是拿来舔的。”
蔺如恤没有将话语中的挑衅放在心上,转头看向罗丰道:“我还以为万秽污血是你最后的底牌,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动用,现在便翻开是因为你还有另一张底牌,抑或你还有其他的目的?”
罗丰召出化身实则为了引出藏在暗中的慕长生,毕竟慕长生在太虚幻境中和罗三交过手,知晓化身的存在,因此如果一直让罗三隐而不发,反而令这位心生忌惮而不敢现身。
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慕长生的气息,明明方才就是最佳的出手时机,尽管局面是罗丰特意营造出来的,可的确是对慕长生来说最好的机会,并没有布置陷阱,是近乎阳谋的诱饵。
如果慕长生是认为接下来还会有更好的机会,所以才选择忍耐,那只能说明他这个人好高骛远,根本没有决断力。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这道理如此粗浅,慕长生不该不知道。
唯一的答案,便是他根本没有隐藏在附近,或许是因为某种意外被打断了计划,或许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在天人演武上偷袭罗丰。
罗丰正思忖着慕长生的情况,却听蔺如恤道:“不管你是否还有其他的底牌,对我而言,已经错过最佳的机会了,所以接下来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我认输。”
不想对方放弃得如此爽利,罗丰略生疑问,蔺如恤正欲解释,却又一次被罗三充满嘲讽意味的声音打断。
“我又闻到了自以为是的愚蠢气息,唉,这世上总是聪明人少,愚蠢者多,而自以为聪明的愚蠢者最是令人厌烦。”罗三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无聊的结局啊,我用脚后跟都能想到接下来的发展,就不能好好的相杀吗?算了,反正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维护世界的爱与正义才是我的职责啊。”
罗丰与罗三的智慧相当,先前只是因为分神考虑其他才没有想通,现在略一思索,便明白蔺如恤这么说的原因。
只是,当他瞧见蔺如恤正用一种充满怨念的沉默眼神紧紧盯着罗三,就知道绝不能在让这位继续待下去,否则指不定会平白惹出一场风波。
于是罗丰下达指令,强行收回万秽污血,并再一次确认,他的这具化身绝不适合成为队友,尽管很精明,但未免精明过头了,总是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时候。
罗三没有抗拒,身形散化为血水,并凝成一滴血珠,回归的同时传出一声悲天悯人的叹息:“看来,世界和平来临的日期又要再一次推延了。”
没了这位恼人的第三者,蔺如恤终于能宁心静气的交谈:“虽然不能动用极招,但不可否认,你的实力依旧强大,在不打算搏命的情况下,我毫无胜算。
继续战斗的结果无非有二,一是在我身上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导致你败于他人之手,二是你还有其他的底牌,并笑到了最后。前者为他人做嫁衣裳,智者不为,后者既然结果不变,我又何必浪费气力,无论哪一种结果都对我无益。
我和那些武者不同,对争名竞技毫无兴趣,也不反对你成为天下第一,既然没有利益,那就没有继续争斗的必要,与其做无用功,倒不如让你欠我一个人情。”
她的态度显然是要讲和,罗丰早已猜到个中理由,只是跟口无遮拦的化身不同,他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沉默不语,耐心等对方说完,然后再发表意见:“既然你做的是无用功,我又何必欠你人情。”
蔺如恤道:“对我无用,对你却是未必。诚然,空手套白狼的行为总是令人难以释怀,那么我便再献上一份诚意——那些前来挑战的弱者,我会帮你全部拦下,纵然修为深厚如你,也不想将精力浪费在庸人的身上吧。”
罗丰沉默了一会,答道:“交易成立。”
得到满意的答复,蔺如恤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通天古书轻声评价道:“这个女人太习惯谋求利益了,虽说以利为先没什么不对,可太执着于某一准则,只会落入窠臼,容易被人算计,正如君子可欺之以方。”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做法,性格源于成长的环境,或许归墟教的氛围便是如此吧——其实六道宗也好不到哪里。”
罗丰一边说着,一边抓紧时间恢复功力,并拿出几粒补充元气的丹药服下,这场战斗是他迄今为止斗得最久的一次,而且为了尽快败敌,多次动用极招,哪怕拥有非凡的根基,以及鬼谷法身强大的适应能力,也颇感吃不消。
当然,带来的体悟也是巨大的收获。
片刻后,伴随一声惊天龙吟,虚空碎裂,两道浑身是血的身影从中飞蹿而出。
仇神妒擦着脸上的血迹,吐了一口血沫,指着岳鼎抱怨道:“这家伙太诈了,功体特殊,肉身恢复能力超乎常理也就罢了,一身内功还特别擅持久战,缠斗到现在,依旧生龙活虎,元功一如初战之时,不显疲态。”
这两人的战斗自然不像罗丰以寡敌众,动不动就采取极招来拼胜负,试探、缠斗等过程皆是高手交战的必要,没有合适的机会,不会轻易动极招,因此哪怕战斗到现在,仇神妒依旧还保留五成功力,只是身上伤痕累累,尽管重伤没有几处,但看上去倒也异常凶悍。
相比之下,岳鼎仗着燃灯佛功这种无赖的内功,除了精神略显疲惫,整个人依旧威风凛凛,精气十足。
他坦然笑道:“哈,某家的内功确实有失公平,但武斗本就是扬己所长,攻敌之短,某家不可能避开自身长处不用,反而以短处相敌。”
仇神妒道:“你这么较真,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输不起了。不过再来一回,我是绝对不会再与你久战了,一定要趁早分胜负。”
罗丰一弹指,四剑环身而绕,剑芒烁烁,道:“现在明悟还不算晚,何必推到下次呢。”
仇神妒嘴硬道:“我这不是在关照道友你吗?看你的模样,分明累得够呛,好心多给你点时间休息,那几名号称‘打一个我们兄弟齐上,打一百个还是兄弟齐上’的家伙们呢?”
“被打发了。”轻描淡写的语气,丝毫未将人放在心上。
“嗨,算他们走运,我还想着要是道友你落败了,我可以连你的仇一起向他们讨回,现在看来,只能等下次了,祈祷别再遇上我吧,我的剑道可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南斗星官将天人演武视为一种争霸逐鹿的游戏,认为在利益面前,过往的仇隙都可以放下,反正不是什么生死大仇,所以联合次要敌人,对付主要敌人才是合纵连横的关键,故而邀请仇神妒一起联手对付罗丰。
但仇神妒的想法显然与他们不同,他将这场演武视为武者之间的战斗,又岂会将这种纵横家的伎俩放在眼里,快意恩仇才是他的性格,没有联手罗丰来对付南斗星官,说到底是没将南斗星官们放在眼里,不认为这群家伙跟自己是同一级别的存在,不屑为之,所以他愿意联手岳鼎来对付罗丰,却不愿意跟南斗星官们合作。
真龙岂可与鳝鱼同穴!
至于先前被南斗星官们逼得异常狼狈的过节,将来他要凭一己之力报复回去,不打算借别人的手。
岳鼎看了两人一眼,豪声道:“既有定论,那便动手吧,一招定胜负,如何?”
于他而言,继续缠斗下去,运用拖延和消耗战术才是最有利的选择,凭借燃灯佛功近乎无穷尽的特性,一点点将两人的功力消耗干净,同时展开连绵不绝的攻势,绝不给两人施展极招的机会,可说是胜算最高的方法。
然而以岳鼎的性格,纵然明白这点,又岂会这么去做,那是对自身武格的侮辱。
仇神妒笑了一声,扬剑昂声道:“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打算这么做,傻子才跟你拖战呢。”
罗丰将阴阳双剑收入掌心,微微一碰,剑气飚扬,极其罕见地强硬回应:“很快,你们俩就会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多么不智的决定。”
三人两两对视,笑意一闪而过,毋庸多言,各自将残留的功体催上极端,爆发最强的一击。
此时此刻,胜败,已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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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榜八十五位,六道宗文戎真人,轻取天榜五十六位归墟教无常王!”
“天榜八十七位,六道宗月仪真人,力压天榜五十五位万兽宗踏海夸父!”
“天榜九十六位,六道宗黄泉真人,枪挑天榜三十七位瀛仙宗醉剑仙,半招险胜!”
“天榜八十二位,六道宗碧落真人,术斗天榜三十四位大衍派苍生神算,以奇招迫其认输!
“天榜七十七位,六道宗青螭真人,挑战天榜三十二位龙傲宗定澜刀,于绝境中临阵突破后取胜!”
……
简直就像是为了弥补自己在天人演武上未有出色表现的遗憾,又或者是为了表达对天榜排位的不满,六道宗的修士们集体爆发,向排名前列的天榜高手挑战,而且统统战而胜之。
而受到他们的刺激,同届的其他新晋天人也纷纷向老一辈的天榜高手挑战,战绩有胜有负,但不管是何种结果,都将原本三十年才会进行一次改动的天榜搅得风生水起,几乎每一天都能听到某位后起之秀战胜前辈的消息,让一群还留在瀛仙宗的修士们大呼过瘾,这么激烈的风潮自天榜发布以来,还是首次出现。
“哈哈哈,这下天庭的封神官们要集体抓狂了,新出的天榜还没热乎,就被迎面浇了一大盆冷水,看他们还会不会像那样牛气哄哄的说就是不改。”
“可不是嘛,以前哪怕有天榜排名靠后的真人战胜了天榜排名靠前的真人,他们要么找借口说是受天时地利环境的影响,不能作数,要么说赢家在这段时间里有了奇遇获得突破,要么说整体变动不大,一两个个例会在下次天榜出来后进行改变。可这是天榜刚出来没多久,就有那么多‘以后胜前’的例子,而且还是以擂台决斗的方式,最为公平,谁也没占谁的便宜,天庭总不可能再找理由,说那么多人是集体碰到了奇遇。”
“哈哈哈,这还真不好说,以天庭的厚脸皮,说不定还真就干得出这么无耻的事情。反正啊,他们要是还像以前一样硬挺着,就是坚持不改,那这天榜的权威可就再也没人相信了,排名完全不符实嘛,差得也太多了!”
“这一届新人果然是卧虎藏龙,难怪都说六道宗这一届的新晋天人独占鳌头,居然有三人上了天罡位,如果重排天榜的话,禅渡宗的悲谛尊者在天罡位上连屁股都没捂热,就要被挤下去了,真是悲剧啊。”
“人家可是得道高僧,岂会在意这点虚名,要说悲剧,最大的悲剧不是禅渡宗,而是天庭。还记得吗,傲宇龙子赢了第十位的吞海鬼骁,韦陀尊赢了第九位的千钧神力王,按照常理推断,既然韦陀尊赢了第九位,那么原来的千钧神力王就会被挤到第十位,这样一来,好不容易赢了第十位的傲宇龙子就要被挤到十一位,退出前十。
天庭要是敢这么排,谁敢保证傲宇龙子不会在一怒之下,再去挑战千钧神力王?要知道第九第十排位接近,两者的实力原本就相差仿佛,傲宇龙子能赢吞海鬼骁,对上千钧神力王也该有相当的胜算。如果天庭不想再度出丑,只能将千钧神力王排到十一位,把傲宇龙子提到前十,哈哈,这下那群封神官们得纠结死了,是该选择得罪同门,还是选择再一次被人质疑眼光。”
“兄台言之有理,这下天庭的封神官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要么打同门的脸,要么打自己的脸,二选一,不论选哪个都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发言引来了一片呼应,大家纷纷口出奚落之语,期待着要看天庭的笑话。
因为在以往的天榜排位中,封神官中总是有意偏袒天庭的修士,比如两名实力相差仿佛的修士,肯定是天庭的修士靠前,他派的修士靠后,这种做法自然得罪了不少人,积累了许多怨念。
只是天庭势大,加上所做的事情都是在规矩内的偏袒,没有做得太过分,所以众人也只能在嘴巴上说说,不可能真的拿他们怎么办,而现在的这一批新晋修士拿实际行动狠狠删了天庭一巴掌,可谓大快人心。
……
就在外界为天榜变动闹得纷纷扬扬的时候,作为始作俑者的罗丰正在房间中清点此次万仙大会的收获。
交给瀛仙宗寄卖的丹药不必说,因为罗丰定的价格略低于平均线,而丹药的质量却都属上乘,尽管丹种非常普通,没有罕见的品种,但越是大众的东西越是证明需求量巨大,几乎人人都需要,哪怕不急用也可以带一些在身上防备意外。
晋级天人前,晶石对罗丰来说就已经可有可无了,晋级天人后,晶石更是毫无用处,哪怕是极品晶石储存的灵气也比不上一件下品宝器的洞天世界中储藏的灵气,甚至相比之下,阴阳神霄功吸纳灵力的速度都更加有效率,因此这些丹药出售的利润全部换成了炼器素材。
在掌握炼丹的本领后,罗丰打算接下来学习炼器,这两样本领可说是修士的基本技术,只要不是彻底没有才能,或者穷得买不起像样的鼎炉,无论谁都能玩上两手,当然本领的高低就参差不齐了。
“事先交换来的玄黄废世钵不谈,化婴水、旱魃遗骨、生死两界盘、洗业金火、八卦琉璃盏、龙脉地气、光阴砂,便是这此天人演武后兑换来的奖励了。”
斩杀龙魔族长,之后又通过逼使其他修士离场,罗丰夺得了大量的功德点数,便是兑换那件退阶的亚道器也绰绰有余,但他并没有好高骛远,而是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实际价值的宝物,因为纵然是道器或者上品宝器,在他手里也顶多发挥堪堪触及中品宝器的实力,。
其中化婴水和旱魃遗骨是为暗师鬼君准备的,以这位的能耐,指望他凭自己的力量渡过天劫可说是希望渺茫,罗丰可不会抱这种撞大运的念头,尤其以地级元丹晋级天人的修士,本就比天级元丹的修士更依赖外物的帮助,除非是洪馗这种本来可以证天级元丹,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修士,才能全凭自身的力量强渡天劫,饶是如此,他遇上危险的可能也比天级元丹修士更大。
化婴水能帮助元丹修士晋级伏婴境,这份药丹经过了前人无数次的修正,可说是玉洲修行界全体修士耗费无数心血总结出来的成果,是成功率最高的一种渡劫药物。
经过测试,天级元丹修士借助化婴水百分百能晋级伏婴境,而地级元丹中,四品元丹的修士拥有八成的成功把握,之后每少一层品阶,成功率降下一成。
化婴水对资质泛泛的元丹修士来说,是不惜耗费数十年的光阴去收集素材的宝物,但对能够参加天人演武的这批同辈中的佼佼者,根本是无人问津的玩意,身外天之骄子,怎么能依赖外物的帮忙,自毁前程,因此其兑换价格是罗丰得到的奖品中最低的一个。
旱魃遗骨同样是渡劫宝物,它能帮助伏婴修士晋级法相境,不过相应的代价,这名修士未来凝聚的只能是旱魃法相,而且要求必须具备冥属功体。
暗师鬼君自然是符合要求,尽管对他来说,那种术法类的鬼巫法相才是最合适的,但旱魃法相也就是稍逊一筹,至少旱魃的肉身是出了名的强悍,能胜过不少防御宝器,用来保命再好不过。
旱魃遗骨价格稍贵,但也就一件下品宝器的水准,因为依赖外物渡劫,造成的后果是后面的天劫越来越难渡,于是其人又不得不借助外物渡劫,然后又使下一重天劫变得更凶险,如此就陷入一个恶性循环,直到陨落天劫下或者再也不敢晋级。
就目前来看,历史上还从未有人能用这种方法晋级六重境,也就是说,这种人绝不可能成就极道强者。
不过,对暗师鬼君而言,他压根没那么大的野望,什么成就极道、证道虚空,实在太遥远了,以前意识朦朦胧胧,没有晋级天人的时候,或许出于无知者无畏的心态,还有那么点妄念,而现在只要能够晋级四重问道境,拥有不死之身,他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九婴和魔罗王,它们走的路并非是修士的修行体系,因此不需要这些渡劫宝物。
生死两界盘是涉及生死大道的中品宝器,能够与轮回转业塔融合,这将是罗丰在掌握炼器术后要完成的目标。
洗业金火是极为罕见的先天火种,其价值不亚于一件中品宝器,同时也可用于对敌,但威能仅仅相当于下品宝器的水中,而八卦琉璃盏是一件能与洗业金火搭配的中品宝器,本身可用以守护神魂,抵御精神类的攻击。
这两件宝物对罗丰来说,同样属于未来用以炼器的素材,这才是真正的用处。
至于最后的龙脉地气和光阴砂,则是用来培育神树建木,光阴砂能令建木迅速成长,跨越岁月长河,而龙脉地气则用以补充其成长所需的元气,否则单纯使用光阴砂,只会造成揠苗助长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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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悬空,倒映湖水,孤岛离岸,秋风寒意,更添几分萧瑟。
皎洁月光下的蔺如恤,身姿婀娜,远观就像是即将飞升的嫦娥,翩然若仙,可若是靠近后再行观察,仙女就成了女鬼,尤其当那对无神的双目注视着你的时候,莫名给人一种瘆得慌的压力。
“不知道友寻我何事?”
罗丰白天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邀请他到这座孤岛上见面,身处瀛仙宗的地盘,他倒也不担心哪位极道强者敢对他动手,于是干脆利落的前来赴约。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总觉得这一幕颇有既视感,难道以前也有过同样的事情?”
可惜场中的两人全然无视它的发言。
蔺如恤缓缓道:“先前天人演武交手之时,我便有注意到一事,心中不免生疑,当时认为或许只是巧合,便不曾开口,但如今经过调查,已确认那并非巧合。”
罗丰眉头微皱,蔺如恤的这番话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也不知她注意到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于是他回忆起天人演武中的情况,尤其是蔺如恤的异状,以果推因,很快就有了猜想。
“你指的是千目魔君的心窍之眼?”
蔺如恤并没有惊讶罗丰能想到这一点,平静的点头道:“数年前,方壶峰发生一次重大的失窃事件,被盗窃的物品中就有一枚千目魔君的心窍之眼。当我瞧见你的化身催动魔眼时,就不免联想到此事,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一位千目魔君,我更偏向于认为只是一个巧合,但事后我询问了方壶峰主,得知这枚魔眼有一独有的特征,这是被归墟教前辈炼制后留下的痕迹,而你化身掌中的魔眼里恰好就有这道痕迹,于是我才确认,你手里的那枚邪眼就是方壶峰失落的那一枚。”
血渊老人和方壶峰主交好,这件事罗丰是知晓的,否则当初血渊老人去世前就不会推荐他去找方壶峰主寻求帮助,因此身为血渊老人的徒弟,蔺如恤也得到了方壶峰的关照。
罗丰问道:“先谈目的吧,你是来向我讨回这枚邪眼的?只要你能给出足够的证据,证明这枚邪眼的确是出自归墟教,那么我也愿意物归原主。当然,痕迹之类的证据是算不得数的,毕竟你亲身体会过邪眼的神通,只需倒果为因,就能营造出骗局。”
反正这枚邪眼是天庭的公孙龙给他的,从一开始就并不抱有信任,能够转移给别人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处理方法。
然而,蔺如恤却道:“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说到底不过是一枚千目魔君的邪眼罢了,若没有相应的大道之力和深厚修为的配合,它连我也定不住,本来就是没用到只能当做收藏品的东西,你能将它的神通激发出来,是你的能耐,换成别人就未必能成。”
不是索要宝物,那她谈话的目的是什么?
罗丰倏然道:“当年的失窃事件中存在解不开的悬疑?”
“嗯,那件失窃之案非常古怪,保护宝物的禁制未被激发,宝库隐藏的位置也被准确的找到,就像犯案者早就知晓这些事情,甚至对种种陷阱了若指掌,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此,当时的我们认为,比起外贼入侵,内贼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可直到最后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就像偷窃者凭空消失了一样,考虑到被偷的物品要么存在某种瑕疵,要么自身价值不高,于是这件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蔺如恤解释完后,又补充道:“我并非怀疑你是那名神秘的偷窃者,因为从时间来算,那时候的你不可能到归墟教做这件事情,所以想来问你,这枚邪眼究竟从何得来?”
“这枚邪眼,是天庭的公孙龙通过交易给我的。”罗丰毫无犹豫的将公孙龙出卖了,反正两人没啥交情。
“天庭……公孙龙……我记住了。你自己小心些吧,这很可能会是某种陷阱,请小心使用。”
“多谢提醒,我会记在心中的。”
其实罗丰早就有所堤防了,所以他才将邪眼给了化身,以化身能够吸纳天地万般污秽的特性,纵然邪眼中留了某种诅咒,也休想对它产生半点伤害。
此事已了,蔺如恤得到了线索,就不再继续同罗丰聊下去,痛快地告辞后离开。
“公孙龙此人果然有问题,居然从归墟教中偷了东西并全身而退,然后再转手卖给你。”通天古书放马后炮道,“之前她老是盯着罗三不放,还以为是被罗三的言语激怒,现在看来,她观察的对象分明是就是罗三手中的邪眼。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般?”
“不怎么办,一切照旧,岂能因为他人的一句话就自废武功?虽然我不认为她在撒谎,但终究只是片面之词,只需谨慎对待即可。”
通天古书细索后承认道:“有理,目前你该提防的是《万血归渊经》被尊天神皇知晓,继而怀疑到你的身上,这才是真正的再难。”
“化身的存在被知晓后,想再继续隐藏《万血归渊经》,是极难做到的事情,与其让别人胡思乱想,倒不如清清楚楚说出来,反正修炼过《万血归渊经》的人不是我一个。别忘了,在得到血渊老人的遗府前,我身上可没有半点与他有关的痕迹,即便被调查出真相,也顶多是发现我修炼了《万屠元功》,相比之下,蔺如恤才是真正的血渊传人。”
通天古书想到一事,讶异道:“当初你同意与蔺如恤的交易,让她分享《万血归渊境》的内容,莫非就是为了今天在做准备?好让她帮你分担来自尊天神皇的压力。”
罗丰没有回答,但这足够让通天古书浮想联翩了:“你小子,可真够阴的啊,一步算百步,明明这死鱼眼的姑娘好心来提醒,你却要利用人家,恩将仇报,这种做法……俺真是太喜欢了!”
“算不上恩将仇报,她将消息告知我,而我也将公孙龙的消息告知了他,这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吃亏的只有公孙龙而已,希望他能吉人自有天相。”罗丰毫无诚意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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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万仙大会结束后,罗丰便在悬命峰上宅了三年,一心扑在修习炼器上。
他在炼器上的天赋比不得炼丹,尽管那种精于细节变化的习惯依然带给他不少好处,少走了许多弯路,避免了一些失误,然而炼器不比炼丹,锤炼的过程并不过分讲究细致,甚至允许一定程度的失败。
不像炼丹,如果错了中间的一个环节,整炉丹药都会废掉,最后只能重新再炼,而炼器就算出现了失误,只要不是最后一步,也没有伤害到本源,在后续的步骤就能重新修正回来,顶多是再多花费一些时间罢了。
因此,炼丹宗师大多是那种心思缜密,注重细节,性格偏向冷静的类型,而炼器师中却不乏那类大大咧咧,言行粗鲁,个性暴躁的修士,这类炼器师打造出来的法宝神兵或许没那么精致华丽,甚至外形上会存在瑕疵,乃至形貌丑陋,但论神通威能却并不逊色那些看起来精美绝伦的法宝。
罗丰的炼器天赋顶多算是中游偏上,相比炼丹要差上许多。
不过纵然天赋再差,修为和境界在那摆着,总归要比绝大多数的炼器师强,尤其凝练元婴后,对法力的操控更加细致入微,能准确的把握住炼器过程中火候的强弱,以及各种金属矿石在熔炼中的变化,他锻造出来的法宝虽然总有那么点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可至少各方能力都在标准线以上,极少出现疏漏和错谬,
这样的法宝摆在炼器大师面前,必然会受到嗤之以鼻的待遇,因为里面没有灵性,也没有炼器师本身独有的风格,全部只是规规矩矩地按照炼器步骤进行,最后制造出来的一种标准化的“产品”。
但对罗丰来说,已经足够了。
三年中他为了掌握炼器本领,消耗了大量的素材,尽管经常将炼制成功后的法宝放到宗内的修真坊市上寄卖,但依旧入不敷出,炼器和炼丹都是一种需要消耗大量资源才能提升的技巧,故而没有名师指导,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深入的领域,大多浅尝辄止,了解一下怎么回事就行了。
幸好,罗丰因为在天人演武中大出风头,更史无前例的一口气冲上天榜前三位,六道宗给他的待遇虽然不至于像瀛仙宗对待司空玄那般丰厚,可也不算抠门,给予了与其名望相等的资源,知道他在修习炼器后,宗门每个月都会送来大量的法宝素材,供他练习。
另外,因为他提供的消息,宗门和禅渡宗、归墟教三方联手,布局揭穿了牧灵天君的魔族奸细身份,尽管在罗丰看来,没能揭穿尊天神皇的身份,整个计划便是失败,但在其他人看来,却是歪打正着挖出了三教六宗身上的一块恶瘤,哪怕是因此而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的万兽宗,也在铲除门内潜藏的魔族奸细后,特意向三方表示了感谢。
此事可说是大功一件,虽然罗丰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功劳暂时由月湖真人取得,但月湖真人又岂是那种会将他人的功劳据为己有的人,不过罗丰自万仙大会上取得的奖励尚未消化完,暂时不需要其他外物,于是寄存了这份人情。
罗丰走出练功密室,来到悬命峰的崖顶,抬眼就见屠百灵手持一件法袍,兴高采烈地在那一蹦一跳,身后跟着虽然不明白缘由,但是觉得好玩于是也一起蹦蹦跳跳的司镜柊。
转头瞥见罗丰,屠百灵双眸一亮,献宝似的跑过来,道:“师弟你快看,我成功将原来的乾坤绘画法袍炼制成中品宝器了!”
定睛看去,果然瞧见法袍上汇聚的大道之力以及内中的洞天世界体积达到了中品宝器的程度,尽管是最低标准的中品宝器,可这就是量与质的差别。
原来法袍上就描绘着栩栩如生的图案,如今更是活灵活现,内中的风景人物仿佛活着一般,拥有着不同于死物的灵性。
罗丰将一缕灵识主动投入法袍中,只见眼前景象豁然开朗,无数山峰层峦叠嶂,高低不同,景色都极为秀美,灵气充足,白云袅袅,加上仙禽瑞兽穿插其间,宛如传说里的仙境。
入侵的灵识触动了法宝本身的禁制,于是霹雳炸响,显现出一层紫色雷光罩,接着升起了朵朵雷云,颜色各异,有金、有银、有紫、有青……将整片山峦笼罩其中,雷云之间烟雾迷茫,宛如幻境,加上外面突然黯淡下来的天色,一时之间,仿佛重归太古,幽暗、深邃、雷光遍布。
随后脚下忽有海水在猛涨,颜色在变深、变红,几个刹那间,四周就变成了一片血海,并漫到了半山腰,与天上倒挂而下的雷云相合,紫红交杂、波浪滚滚地向着罗丰拍去,其势汹汹,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威力算不得强大,不过这本就是一件旨在困人的法宝,而非对敌,倒也够了。”
罗丰一手骈指向下,诛邪剑气勃然而发,劈开血海,圣极大道的气息湮灭诸般邪秽,无物能挡,仿佛要径直斩杀器灵,另一只手向天托去,掌心浮现阴阳两仪图,吸纳轰落下来的雷霆,同时酝酿相反属性的雷电,令两者相互湮灭,将攻势化消于无形。
这般挑衅的举动顿时激怒了法袍的器灵,霎时血浪滚滚,无穷无尽,带来暗涩、血腥、深沉的气息,血海波浪起伏中,周围空间渐渐黯淡,也渐渐虚幻,显出一汪浩瀚无边的血之海洋,里面每一朵浪花都是由道种文字组成,玄奥难言,里面混杂了人族、妖族、魔族、神灵等无数种不同种族的血液,并各显幻象。
而天空的雷光更是不停闪现,幻化出雷公、雷神、雷帝等神灵虚影,周围空间同样虚幻起来,现出一朵雷霆所凝的紫色莲花,其上每一条雷霆同样也是由道种文字组成,庄严、浩大、殊胜,代表着不同种类的雷霆,充满至高无上,无法逾越的感觉。
阴雷、阳雷、火雷、水雷、木雷等雷霆接连炸落,一时之间,天上地下交织成鲜血与雷电的海洋,万色乱舞,轰隆隆的雷声近乎响成了一道,好不壮观。
一阴一阳,一刚一柔,一圣一邪,雷云和血海几乎要破坏掉整个洞天世界,连紫色雷光层被余劲震荡得摇晃起来,翻起了阵阵涟漪。
尽管有圣极大道和秽绝大道相互抵消压力,又借助阴阳大道化消冲击,但终究只是一道分裂出来的灵识,根本无力抵挡,眼看就要毁于阵下,外面传来了屠百灵慌慌张张的声音,很快控制住法宝,停止了攻击,顷刻间血海与雷云便消散不见。
灵识回归,罗丰点评道:“的确是中品宝器,尽管禁制的威能稍微弱一些,可这受限于本身的修为,日后可以慢慢累加,篆刻更加强大的符文印记或者阵法。”
屠百灵不客气道:“那这任务就拜托给你了。”
罗丰立即醒觉,洞天世界中的两股力量,血与雷电恰好是他所擅长的手段,而且两种属性也偏向秽绝和圣极大道,若只是篆刻阵法印记,的确是他的强项,甚至他懂得的阵法中,又不少是超出中品宝器级别的。
炼器上他只是初窥门径,在材料充足的前提下,要炼制出一件下品宝器都只有两三成的把握,然而,若只是给法宝增加威能,完善阵法禁制,却是绰绰有余,就像一间房子的体积结构都已定下,往里面填入家具就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这下,我也能帮到你的忙了吧。”屠百灵水汪汪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盯着罗丰,充满期盼的神色。
罗丰这才醒悟过来,对方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略一思考后,道:“以后我若要炼制法宝,便交给你了。”
自己掌握炼器的本领是一回事,让谁来炼制法宝又是另外一回事,有同伴帮忙,没必要事必躬亲,一个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将擅长的事情自己做,不擅长的事情则交给擅长的人来做,这才是真正有效率的做法。
屠百灵闻言,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举起双手到处乱跑,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大白兔,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司镜柊则是一只好奇的小白兔。
也不知是家传渊源,还是真的继承了父亲的天赋,又或者两者兼具,总之在这三年里,屠百灵在炼器上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明明和罗丰同时学习炼器之术,而且在此之前根本不曾涉及,可她的进步速度却远在罗丰之上,如今都掌握到炼制中品宝器的本领。
虽然屠百灵的成功是在一件下品宝器的基础上,而非无中生有,直接用素材炼制出中品宝器,可这本来就是最常见的方式,由上品灵器晋级为下品宝器,再一一晋级到上品宝器,像那种一步登天的手段才是最不常见的。
“决心了,我要给它改名字,原来的乾坤绘图法袍实在太土了,干脆……叫它乾坤入画袍!”
屠百灵开心地将法袍批在身上,虽然还有一件由先天五行大道所化的五彩羽衣,可这件羽衣同时又是她常用的对敌手段,一旦化为五行离合宝光刷出,身上可就失去了守护的力量,因此另外还需要一件来以防万一。
接着,屠百灵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于是看向罗丰道:“现在师弟你可不能再将我当做累赘了,这趟出行该有我的一份,你别想将我排斥在外。”
罗丰一怔,他可没有向别人提起过自己的出行计划,尽管有心人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算出大概的时间,可屠百灵显然不在其列,唯一的可能就是身边的某人“告密”了。
罗丰立即将目光瞥向了通天古书,这位讪笑道:“没法子,英雄难过美人关,小娘子用娇滴滴的声音来求本英雄,英雄我怎么可能忍耐得住呢,反正这也不是多么重要的消息,泄露下也无关痛痒。。”
“说得有理。”
罗丰点了点头,接着甩手将通天古书扔了出去,随后血影扑出,将古书整个儿裹住,随后再化形消失。
“等、等会儿,我才不要跟这家伙一趟,他根本听不懂人话,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把你折腾到死,赶紧救……”最后的语音化作一片咬字不清的嘟囔声。
身为智者的罗丰,又岂会不知道,秘密往往都是从细节处泄露出去的,看似不重要的一件事情,很可能会成为一条重要的线索,凡事总要防微杜渐。
“既然你要来,那便一起吧,某种意义上,这样反而更加安全。”罗丰对屠百灵点头道。
宗门里是有一条不得祸及家人的规矩,尤其是在这名家人同样是六道宗弟子的情况下,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钻规矩的漏洞并不算难,大不了来个先斩后奏。
晋级天人后的屠百灵,已经回不去掌天世界,在六道宗的她明面上受罗丰保护,暗地里则受月湖真人的庇佑,但月湖真人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着她,难免会有疏漏,因此继续让屠百灵留在六道宗,反而不如一同出行,跟在身边前往其他大千世界更安全些。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屠百灵问道。
“再等一回吧,还有一人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没等太久,黄泉便化光降落在悬命峰顶,并将邪眼交给罗丰。
罗丰端详了一阵,未有发现变化,于是问道:“月湖前辈有交代什么话吗?”
“无。”黄泉的回答简洁明了。
自从在万仙大会上得了蔺如恤的提醒,尽管罗丰没有抛弃邪眼,却也本着谨慎的想法,将邪眼交给了月湖真人,由这位大能来检查内中是否藏有陷阱,反正接下来的时间他都要专注于炼器上,并不打算与人交手,留在身上亦是无用。
现在看来,似乎并无异样,于是罗丰将邪眼还给了化身。
“人已齐聚,那便出发吧。”
罗丰看了三人一眼,其他晋级天人的小伙伴们,都已经前往其余的大千世界进行历练,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司镜柊和屠百灵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故而一直没有动身,其中前者心智尚不成熟,容易遭人算计,后者则是身怀被人灭口的危险,不该单独行动。
黄泉的情况又有些不同,她其实已经去过其他世界了,但是她对传播道统的事情毫无兴趣,也没有开宗立派,另建一脉的想法,只是单纯的追求武道,希望变得更强。
于是她在抵达另外的世界后,便不断地向那个世界的成名强者挑战,并一一取胜,在挑战的过程中磨炼自身。
那处世界受到境界的限制,最强的存在也不过是天人三重境,里面的修士一旦跃升至天人四重,拥有不死之身,就会被迫飞升,而法相境强者对于黄泉而言,并非遥不可及的存在,境界上的差距并不足以形成绝对的优势。
在黄泉挑战了那个世界的最强者,并战而胜之后,那处世界对她的吸引已经彻底消失,继续待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意思,结果就成了第一个从其他世界返回的人。
在确认彼此没有遗落物什后,罗丰拿出一招孕育强大气息的符箓,上面写着“铜天”二字,将其捏碎后,附近的空间立即扭曲,内中发出隆隆的声音,像是要勾连向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随后一道时空隧道的入口就出现在面前。
天人强者拥有穿梭虚空的本领,偶尔游历时来到了其他的世界,就会将对应的道标记录在内,交由宗门制作出空间符箓。
按照前辈遗留下来的记载,这方铜天世界是一处器修盛行的世界,内中武道不兴,术法也只是泛泛水准,唯有各种法宝秘宝层出不穷,神通妙用,颇有独到之处,一不小心,强者也要着道,对于有志学习炼器的修士,是一处极佳的去处。
这处世界比新晋天人通常要去的世界强大一些,其境界上限是天人五重。
于罗丰而言,这是极有必要的,否则若换成那种天人三重法相境就是尽头的世界,一进入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实在不具备历练的价值。
四人各施手段,护住躯体,随后依次进入时空隧道中。
光暗混杂,混沌交替的时空隧道让人迷失了方位,也不知身在何处,罗丰等人依着符箓破碎后留下的一缕气息,向着远方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缕气息突然变得浓郁起来,罗丰向三人提醒道:“马上要到了,小心戒备,防止遇上突发险情。”
眼见充满光亮的出口就在不远处,四人正欲加快速度,倏然,一阵强烈的波动扩散开来,影响周围的时空隧道,竟而在其表面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
“这股干扰的力量来自化身……不对,是邪眼!”
只见罗三身上的邪眼突然睁大了眼珠,照射出来的异光不再是定身之效,而是蕴藏宇之大道和宙之大道的气息,附近的时空隧道受到影响,立即产生改变,弯斜扭曲,不成规则,并迅速向内收缩,而原本的出口也跟着消失不见!
“危险!”
罗丰立即祭出乖离宫,拉着其他三人一起进入其中,抵挡来自时空隧道崩塌后产生的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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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来的空间变化,引发时空乱流的冲击,幸好乖离宫够结实,其表面蒙上一层灰色的角质,不仅能发射元气的冲击,还能从中汲取出一部分能量化为己用。
作为行宫类法宝,其他的神通能力可以没有,唯独坚固一项上不能有半点马虎,而且相比寻常的防御类法宝,乖离宫舍弃了多余的变化,不能“心念一动”就化为盾牌闪现在身前,也无法像轮回转业塔一样通过悬挂在头顶垂下九幽之气来守护躯体,要利用它的防御能力,必须躲进宫殿中。
通过牺牲其他方面的能力,乖离宫堆积出来的防御能力堪比上品宝器,纵使遭到时空乱流的冲击,也只是不停地摇晃,就像骰蛊中的骰子,尽管被颠得天翻地覆,但想要将骰子震碎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乖离宫的洞天世界是恒定的,并不会因为宫殿的震荡而产生改变,因此哪怕乖离宫被时空乱流冲击得翻了一个跟头,身处内部洞天世界的罗丰等人都不会受到影响。
罗丰手中拿着那枚千目魔君的眼珠,细细端详,除去方才那一瞬的变化外,这枚邪眼又恢复了平静,似乎因为达成了目的,便收手而退,只是隐藏在它身上的机关再也遮掩不住,罗丰的占算之能再差,也不可能在对方主动暴露的情况下还探查不到源头。
“蕴含时空道标的法印,想来激发的条件就是通过时空隧道,这下至少有一件事可以安心,目的地是确定的,不必担忧会永远徘徊在时空乱流之中……只是不知道它所导向的世界究竟是何方地界?留下这枚法印的目的究竟为何?以及是谁在邪眼上留下了这枚法印?”
罗丰迅速想到了最为关键的三个问题,并又思忖,月湖真人是没有发现这道法印,还是发现却没有提醒?若是前者,证明留印者的实力至少有接近虚空强者的层次,若是后者,其中的用意就耐人寻味了。
其实,千目魔君的邪眼对于罗丰也并不是那么舍不得的东西,论价值充其量只是一件中品宝器,而且严格来说和因果断灭石一样,属于宝物而非法宝,可以用来作为炼制法宝的素材——罗丰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等在炼器上有一定造诣后,就将邪眼和玄黄废世钵炼化在一起,成为一件佛魔双极属性的法宝。
对于在天人演武中切实明了自身实力的罗丰来说,就算抛弃掉邪眼也不是多大的损失,站在现在的时间点来看,过去的他实在是做了一件蠢事,既然觉得宝物可疑,那就该及时扔掉才对。
但,这只是结果论。
站在当时罗丰的角度来看,公孙龙此人虽然行踪神秘,看不穿跟脚,连站在哪家的立场都无法辨清,可他迄今为止都没有做过对罗丰有害的事情,甚至还有过几次愉快的合作。
相比之下,蔺如恤也不是多么值得信任的人,总不能因为她是美女就偏信她的一面之词。
尽管事后罗丰经过调查,验证了方壶峰失窃之事为真,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千目魔君的邪眼未必在失窃事物之中,公孙龙也未必与此事有关,按照时间点来估量,那时候的公孙龙只怕都没有突破天人,他何德何能,居然有本领潜进归墟教,从一名极道强者坐镇的宝库中偷走宝物后再全身而退?
要知道他是天庭的弟子,而不是归墟教的弟子。
哪怕退一百步讲,邪眼的确是方壶峰的失窃之物,而这一切也的确出自公孙龙的手笔,可这并不能证明他就会在邪眼上做手脚,说不定他只是想销赃罢了。
诚然,再多合理的推论,放在已经证错的结果面前,全都成了可笑的谬论,
罗丰对此倒是没有懊悔,他只是综合手头上的情报做出了最为合理的判断,不符合真相在所难免,智者又不是预言家,相比烦恼过去的失算,倒不如思考怎么度过眼前的局面才更有意义。
“月湖真人特意让黄泉在我出发前将邪眼送还,时机如此恰巧,只怕她看出邪眼的秘密却隐瞒不说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现在想想,之前我问黄泉,月湖真人是否还有其他事情交代,黄泉回答无,可没有交代并不等同邪眼没有问题,只是我自己下意识的做出惯性判断,认为没有交代就是没有问题,但实际上两者根本毫无关系。”
罗丰很快将几处相关的线索串联起来,做出了符合逻辑的推理,
“以月湖真人隐瞒真相为前提,至少这不会是条不归路。”
罗丰将自己的推理挑重点说与另外三人,本想借此稍稍安抚三人焦躁不安的情绪,谁料黄泉根本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而屠百灵和司镜柊正透过乖离宫的琉璃窗,观看窗外时空乱流那副奇幻莫名的景象,时不时传出惊奇的声音,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穿梭虚空碰上意外,反倒如外出踏春一般。
倒头来,为此事而思虑的人只有罗丰一个,其他人颇有种随遇而安的“大气度”。
“这两人倒是聊得颇为投机,莫非是心理年龄相近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震荡的时空乱流渐渐平复下来,不再是那种无序的运动,而是统和起来朝着相同的一个方向前进,乖离宫也慢慢恢复了秩序,如同一片飘在溪水上的树叶,顺流而下。
随后忽然涌来一阵猛烈的晃动,就连乖离宫内的洞天世界也微微颤抖了几下,却是外围的环境遽变,重力、气压、灵气等等与时空乱流中的状况截然不同,这种悬殊的变化带给乖离宫巨大的冲击。
片刻后,乖离宫适应了异世界的环境,并缓缓调整内部的洞天世界,与之接近。
“灵气稍显斑驳,较之玉洲要稀薄许多,至少相差两个层次,重力、气压等环境因素倒是差异不大。”
其实天人修士对环境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大,只要不是那种极端恶劣,根本不容生存的地方,他们都能迅速适应。
至于灵气的浓度,则关乎此方修行界的水准,虽然不能说灵气浓郁的地方就一定道法昌盛,但终究是一种重要的衡量标准。
四人从乖离宫中出来,眺望四处的风景,却是一片茂密山林,看起来和玉洲的山林倒也没有不同——或许树种上存在差异,但不是精于此道的人实在难以辨别。
罗丰一抬手,乖离宫迅速缩小化为一个盒子,落入他的掌心。
此时,就见司镜柊凝目望着天空,好像看见了一扇无形的天窗,童真的表情上浮现一丝愁绪,不高兴道:“这个地方,长不高。”
罗丰点头道:“此方世界缺乏造化气息,这对我们来说却是件好事,至少证明此处的修行境界存在瓶颈,可以肯定的是,不会有虚空境的强者,再往下就不知道上限是天人境的哪一重,反正上限境界越低,对我们越有利。”
灵气的浓度并不能说明什么,有些世界在创始之初具备浓郁的灵气,可往往中途发生异变,或者接近终结时,其灵气就会变得稀薄,致使后来者难以修行,但这并不表示他们不可以晋级更高的层次。
造化气息由三千大道的本源衍化而出,越是浓郁,代表着此方世界的修行越容易接近大道本源,修行者也越容易顿悟突破关窍。
同样一个人修炼同样的功法,在玉洲世界的进步速度可能会是其他世界的数倍乃至数十倍,哪怕两个世界的灵气浓度相同。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灵气是食物,而人需要从食物中吸收养分,但有的时候一个人明明吃了很多食物,却长不高也长不胖,因为食物中的养分绝大部分都给白白浪费掉,而造化气息就相当于人体的吸收能力以及单次吸收的上限,两者无论缺少哪一个,都会导致营养不良。
进一步比喻的话,功法经文则是炒菜的方法,上等的手艺能够使食物变得更容易吸收,以及让一些本身味道难以下咽的食物变得美味起来,从而治愈某些人的“厌食症”。
“走吧,先收集情报,对此方世界有个大致的了解,才好采取后续的行动。至于回去的方法,目前已有猜想,但尚没有能力证实,暂且耐心等待吧。”罗丰道。
屠百灵问:“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罗丰掐指一算,蓦地一股强烈的灵机涌上心头,转首望了望北边,道:“先往那边吧。”
其余三人没有意义,各自腾空而行,为免惹人注意,有意控制了气息与速度。
只片刻后,黄泉望着远方,出口道:“妖气。”
罗丰亦道:“妖族和修士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激荡得非常厉害,应该正在战斗,而妖气强而狂放,显然占着上风,道气散乱且颓,十有*正在逃跑,先降下去在密林里等一会吧,马上就要过来了。”
屠百灵和司镜柊修为上稍逊一些,加上对气机的感应不如身经百战的两人那般敏锐,因此过了好一会,才察觉到罗丰形容过的气息。
追杀的喧嚣声很快传了过来,伴随着数声惨嚎,只见数辆青铜马车正风驰电掣的穿梭在密林之中,这些青铜马车显然是某类法宝,明明宽度要远大于两棵树的间距,却偏偏能不受阻碍的驶过去,宛若乳燕穿林,于急速中透着轻巧。
除了车夫外,坐在马车上的还有数十名御着神兵法宝的道士,他们或运法宝,或驱符箓,或使法印,阻击拦住后方追杀的妖群。
这些道士的修为不算太差,最弱的都有肉身七重境,另外还有四名强弱不一的天人初境,以及一名显然是首领的伏婴境修士,可惜他们所运使的术印实在算不得高明,而法宝和符箓也颇显拙劣,哪怕以罗丰这位刚入门的炼器师的眼光来看,出自他手的那些“标准化的产品”只怕都要略强两分。
追杀这群人的是一批背生双翼的天妖,外形颇似应龙,但远远没有那种龙族的威压感,只有一丝残余的气息,想来是那类有着稀薄龙血的旁支,而且走的路数全是传统的凝妖丹。
这些飞龙中并没有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强者,最强的同样只是天人二阶,但它们的数量要远远胜过道士,有上百之众,天人二阶修为的飞龙更有六头,将道士们压得死死的,时不时有飞龙穿越拦截,咬住一名道士,当面将其吞咬啃食,画面极其血腥残忍。
屠百灵经历了许多事情,到如今倒也不会因为见到这一幕就撇过头去,但也忍不住皱眉:“我看不下去,出手救人了吧!”
司镜柊也露出看见脏东西的厌恶表情,嘟嘴道:“我讨厌它们。”
此时,赶路的车夫注意到了罗丰等人,探察四人的气息,发现虽有修为傍身,但远非身后那批穷凶极恶的妖魔的对手,连忙喊了声:“快跑!”
他们自身难保,于是无暇多说,只一个劲的赶车奔逃。
有几头飞龙也注意到了四人的存在,它们纷纷发出狞笑声,掉转方向,扑向四人,欲一饱口福,那几名飞龙首领瞧了罗丰等人一眼,发现四人修为泛泛,便没有在意,集中精力在追杀马车身上。
然而,这些离队的飞龙尚未靠近,刚刚张开血盆大口,倏然身子一抖,便斜向下栽了下去,砸落在地面上,冲势不减,翻滚滑行着撞到了一连串的大树,而每一头的飞龙脑袋上,都有一个细小的血洞,鲜血正从中潺潺流出。
屠百灵看向黄泉,满含怨念道:“你出手太快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凝元,就全部被你杀光了,不行,这一回就算是黄泉你,我也不会相让。”
黄泉想了想,提议道:“猜拳?”
屠百灵哼道:“我才不要呢,你是武修,反应比我快多了,比猜拳最后输的肯定是我,照我说,最公平的方法应该是……”
未及说完,司镜柊就已经抢先冲出,单手一扬,漫天白雪激荡扬起,寒流呼啸卷来,使得方圆十里顿成冰雪世界,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黄泉见状,立即也持枪冲出,将还在商议的屠百灵扔在原地,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利芒,径直杀入龙群之中,枪芒连闪,血雨纷洒,锐不可当。
“你们、你们俩都不讲道理!”
屠百灵狠狠一跺脚,连忙御空飞行跟上,途中祭出一张降妖神光符,一经催发,霎时令天地化为白茫茫的一片,而这张符箓散发出来的光芒只针对妖族,人族受到的白光虽亮,却显得无比柔和,毫无刺激感,而被白光照到的飞龙则都发出凄厉的惨嚎,许多头不但眼睛被暂时烧瞎了,连皮肤也在白光热锅煎炸着的荷包蛋一样发出轻微滋滋声和青烟。
然而他们的惨嚎很快都淹没在暴风雪席卷时产生的咆哮声中,许多飞龙被震得耳朵鼓膜失灵,一时间脑袋里面的脑浆似乎都被震动,脑袋沉闷得好像要呕吐一样,而修为稍弱飞龙直接甚至被风压震得七窍流血,坠地而亡。
罗丰瞧了一眼,知晓就算这批妖族齐上,也奈何不了司镜柊、黄泉、屠百灵中的一人,别看黄泉以外的两人似乎排在天榜的末尾,但她们比较的对象都是这一届中的年轻才俊,本身水准就超出天人修士的平均水准一大截,哪里是一批不超过天人二阶的妖族能够威胁得到。
于是罗丰只微微一个弹指,阴阳二气激荡,引发出如伞般大面积散布开去的雷光,这种辟邪雷光散而不凝,没有太大的伤害性,只是让所有触碰到的飞龙感到全身如针刺般剧痛麻木,同时身子一僵。
黄泉敏锐把握战机,爆发军阵杀伐的意境,天蚩魔枪旋转,真元极限催动,便似凿穿了蓄满万吨水压的水库坝壁一般,滚滚真气又强又旺地扩展开来,而由于真气急窜的速度太快,令她的身体都发出了一连串宛如烟火连爆般的“辟哩叭啦”轻响,然后浑厚的阴阳真气透体而出,悉数灌注到枪势之中。
霎时,山崩海啸般的枪势将飞龙淹没,虽然只是一妖一枪,但雷霆闪电般速度与横扫千军的庞大气势,竟令她的武道攻势堪比上乘术法,笼罩了每一头飞龙,金戈铁马、苍凉磅礴的杀气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在每一头天人二阶的飞龙眼前,一杆宛若魔神般的长枪穿梭虚空疾驰而来,带起的破风声又沉又响,回音不绝,气势惊人,尤其枪刃交汇着急旋发出一阵阵尖厉宛如金属切割的刺耳声音,又在空气涨涨缩缩的殉爆中发出霹雳炸响,声势惊人。
明明黄泉是同时针对所有飞龙发动攻击,但浩大的声势与一往无前的杀气却让它们中的任意一头,都生出一种对方是在全力攻击我一人的感觉。
悬殊的实力差距,令这批飞龙根本无力抵挡,除去六头实力最强的飞龙以挨了一枪为代价,勉强避开要害外,其余的飞龙皆被黄泉的枪意所震慑,无力抵挡,眼睁睁看着魔枪将它们的脑袋扎得血浆飞溅,并于瞬息间被呼啸的暴风雪冻结冰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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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带来的点心都在先前逃亡时,跟那辆被追上的铜车一起被妖龙毁去了。”
“那就不要将这些东西拿上来!与其勉强自己咽下这等难吃的点心……宁可扔掉,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退下!”
对答间,伴随着一阵慌手慌脚、物摔盆倒的声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通天古书一阵嘿嘿冷笑,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罗丰不做回应,揭帘入内,只见一名侍女狼狈地拿着一盘寻常可见的果脯蜜饯,匆匆擦身而过。
和其他车厢中只是寻常房间不同,此处车厢中的空间不仅十倍于罗丰先前乘坐的车厢大小,而且各处家具装饰得富丽堂皇,翡翠珊瑚,金雕玉马,随处可见,墙壁上雕刻着蟠龙青鸾,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出自大家手笔,其精美奢侈堪比皇庭宫阙,而且每一处镶嵌的宝石都充盈着灵力,显然非是凡物。
无论罗丰还是屠百灵,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自然不会有半分惊叹,两人很快找到了先前的声音的主人,可惜瞧不见对方相貌,只因对方身处一席洁白的胧纱后,只能隐约看到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其体形娇小,比屠百灵和司镜柊都要小一圈,推测年龄不会太大,倒是符合先前的判断。
这层胧纱有隔绝灵识探测之效,当然罗丰真要窥探的话,这么点东西决计挡不住,只是他并没有这样的兴趣,只隐约探查出对方的修为应当还没有达到金丹期,但是无限接近,应该就差最后那一步。
玉蟾真人作揖道:“殿下,这两位便是出手助我等全灭飞龙军的隐宗高人。”
“唔?他们二人就是……”
胧纱传来蕴含疑问的声音,想来是瞧见罗丰和屠百灵的相貌过于年轻,和上古宗门隐修的形象一点也不符。
但她似乎顾虑到自己的身份和相应的理解,并没有好奇的询问,而是以一种正式的语气问候道:“当此妖盛人衰,遍地浩劫之世,两位肯替身而出,为人道贡献一份力量,着实是人族之幸,若天下人人皆如两位这般急公好义,何愁妖祸不平。”
看来十有*是皇亲国戚的身份,否则断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尽管听起来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虚话,但罗丰还是从中找到了可用的情报,而通天古书也评价道:“看来是个被出身绑住的可怜鬼,因为行事必须遵守与身居来的条条框框,所以永远跳不出去,难怪会说出之前那般傲慢不合时宜的话,不是她没脑子,而是她的身份让她必须要这么说。”
“身为人族的一份子,不过是尽些该尽的责任,既为了这世道,也是为了自己。”罗丰自然也是以冠冕堂皇的话回应。
“仙长非我汤昌子民,犹能说出这般大义之言,可笑有些人呐……”
玉蟾真人咳嗽了一声,胧纱后的少女醒悟过来,没有继续往下说,改口道:“几位仙长的援手之恩,我等没齿难忘,待数日后抵达王都,本……人再一尽地主之谊,届时若有我等能尽绵薄之力的地方,还望不吝开口。”
罗丰装作没察觉异样,接着用空虚的礼节言辞敷衍了几句,便告退离开。
待走出车厢后,玉蟾真人满怀歉意道:“此地主人身份特殊,不以真面目示人,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是为了不让两位道友惹上麻烦,而非有意怠慢,若两位有觉得被得罪的地方,还望海涵。”
“无妨,毕竟是被强敌追杀,小心些也是应该的,我等非是不明事理之人。”罗丰表示能够理解。
待送走玉蟾真人后,通天古书便开口道:“估计是个涉世不深的贵胄少女,‘援手之恩’而不是‘救命之恩’,嘿,不经意间就暴露了自己有能力击退追兵的真相,所以才有底气对我们这样的‘救命恩人’不冷不热,骨子里透着傲慢和自矜。她方才的言语里虽然感觉不到诚意,但也挑不出刺来,想来不是皇族出身,就是世家贵胄,否则不可能如此精通那些没用的礼节。”
“她的身上有妖气,”罗丰的着眼点截然不同,开口就是惊人之语,“应该是人妖混血,虽然竭力用某件法宝遮掩了,可终究瞒不过圣极大道,唔,想来他们的金丹期与玉洲修行体系的元丹期存在差异,都没有特意防备大道之力,这是一个盲点。”
圣极大道至洁无暇,凡是混杂之物都无法逃出它的窥探,除非对方的境界远高于罗丰,否则任何遮掩对罗丰来说都只是一张薄纸,轻轻一指就能戳透。
“居然是人妖混血,我都没看出来!”屠百灵掩着小嘴惊讶道,“我只是觉得,她这么说话不嫌累吗?小时候爹爹倒是曾给我找过教贵族礼仪的先生,后来大概是觉得这种知识对修士没什么用,就给辞退了。”
“人妖混血,又是皇族贵胄,在这种人妖大战的世道……”罗丰略一思索,便想到了答案,“原来如此,保护宝物只是明面上的借口,他们真正保护的对象其实是此人。”
通天古书疑惑不解:“在这动荡的乱世,人命贱如狗,就算她是当朝皇帝的女儿,也没必要这般兴师动众吧。在眼下的时代,强大的力量远比所谓的高贵血统来得有用,此女的修为又不算高,保护她入京有什么用?难道那位帝国皇帝脑洞大开,想要跟妖族和亲,所以才挑了这么一个人妖混血的女子?”
都打到这份上,战争必然是以某一方惨败来结束,而惨败的一方将沦为奴隶都不如的处境,如果认为嫁个女人,就能化干戈为玉帛,那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
罗丰道:“我倒是有几个猜想,不过都无所谓了,终究是些不值得在意的人。”
接下来数日,罗丰从灵宝派的道士口中询问到了关于此方世界的情报。
不似玉洲大陆按照修行门派的势力范围划分出数个国家,此方世界中原一统,立汤昌帝国,因军伍、贵爵、世家中不乏合体强者,甚至明面上有三位炼虚期强者坐镇帝国,故而国家的权势力量凌驾于各大修行门派之上,修行门派虽然不需要向帝国纳税,但明面上必须奉帝国皇帝为天子,天下共主。
汤昌帝国当代天子是一名合体期强者,虽然他通过弑兄登基,手段狠辣,但不可否认是一位雄主,在他大刀阔斧的改革下,帝国在经过初时的阵痛后,国力蒸蒸日上,有条不紊的步向繁荣,正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世。
如果不是妖族突然崛起,汤昌帝国的盛世至少还能持续百年,然而这一场妖祸,生生将一个正值上升期的帝国掐住了脖子,止住了上升的势头,眼看着就有盛极而亡的征兆。
另一方面,罗丰偶尔泄露出的一些关于三千大道的认知,也令灵宝派的道士们有种耳目一新的感受,毕竟这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修行文明,是由无数前辈们用生命总结出来的精华。
所有的内容并非由罗丰一人虚构,而是一个数万年传承下来,经过不断改进的完整体系,甚至比此方世界的修行体系更加完善和强大,各方面都经得起推敲,可谓尽善尽美,故而哪怕罗丰只是偶尔泄露出来的只字片语,也足以带给此方世界的修士们强烈的冲击,而这更坐实了罗丰等人出自上古隐宗的身份,就连一直心怀质疑的玉蟾真人也变得将信将疑起来。
若说罗丰是为了欺骗他们而特意编了一个谎言,那这个谎言未免编得太完美!编得太有深度了!
此方世界的修士没有武修、器修、术修之分,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器修,通过法宝对敌,但也不缺乏术法手段,唯独武道却是半点苗头都没有,被视作江湖武夫的把戏,入不得修行者的法眼,勉强能牵上关系的也就是一些炼体功法,但也甚少有人修炼。
武道不兴,炼体功法自然也强不到哪里,除非境界修为相差太多,否则很难用肉身去抗法宝,而此方世界的斗法以法宝为主,术法为辅,因此斗法者根本不需要接近,远远的射击就能分出胜负,炼体的价值也就变得微乎其微。
受这种先入为主的意识影响,就连黄泉以天蚩魔枪群杀飞龙的壮举,在他们看来也是归功于天蚩魔枪这件法宝的神通之效,而联想不到黄泉本色你的武技身上,就连见多识广、知识渊博的玉蟾真人也不例外,这和聪明与否毫无关系,单纯是“隔行如隔山”。
虽然将法宝炼化成显眼的长枪有些不合常理,枪形法宝远不如针形法宝来得隐秘,但个人爱好也没啥可指责,就算对方把法宝炼成了痰盂模样,只要神通够强,其他人也只能伸出大拇指赞一声“好厉害的八荒*伏神痰盂”。
另外,此世界并无佛门传承,绝大多数修行门派都是道家的路数,连儒家也只是一个雏形,偶尔有些人以此为灵感,创造出与浩然正气有关的功法,也只是形似。
若非路上的时日太短,罗丰没办法完整阐述玉洲修行体系的结构,不然就连玉蟾真人也要信以为真,至少相信罗丰的确出自一个拥有非凡传承的宗门。
若是相逢在妖乱发生之前,玉蟾真人说不得要请罗丰上灵宝派做一次法会,相互探讨对大道的理解,以它山之石攻玉,触类旁通,或许能从中找到振兴灵宝派的机缘,甚至在修行界掀起一场惊天骇地的变革。
可如今,他却是没有这样的闲情了。
三日后,车队终于歇了下来,但并非是抵达了王都,而是来到了一座重兵镇守的大城,尤其这座城里有一名炼虚期强者坐镇,配合守城大阵,哪怕妖皇来了,也能挡上数个时辰,更重要的是从此以后都是人族的地盘,不必担心再有妖族的追杀,此趟护任务可说是成功了九成,接下来都不会再有危险,因此众人终于能松一口气。
所谓劳逸结合,哪怕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长期精神紧绷的折磨,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休息,自然没人愿意错过。
不过正如通天古书猜想的那般,那位不曾目睹容貌的车主的确是一名有着尊贵身份的人,因此她必须去拜访坐镇这座城池的城主,亦是那位炼虚期强者。
罗丰同样受到了邀请,但他知道对方并没有放下提防,而他也没有兴趣去应付试探,于是直截了当的予以了回绝。
事实上,他还打算就此和这批人分道扬镳,之前所谓的效力云云,不过是客套话罢了,对方也不会较真,何况罗丰就算想为此方世界的人族做些贡献,也没必要非得和他们混在一起。
就凭罗丰的实力,直接去找汤昌帝国的皇帝,对方也要好生招待,稍微露出些愿意对抗妖族的意思,一个宫廷大供奉的位置是少不了的。
有些事情,皇帝能做,其他人不能做,也有些人,皇帝有肚量去接纳,其他人哪怕有肚量也要装作没肚量。
只有没本事的人才想着挟恩图报,端着一分小小的恩情不敢放开,唯恐错过了就再也碰不上晋身的机会,而罗丰从不担心这一点,他也不曾把救人的事情放在心上,仅仅顺手而为罢了。
但好歹同行了一路,又是刚入世界就撞见的第一批人,多少有些缘分在,散伙饭还是要吃的,加上罗丰暂时找不到歇脚的地方,于是便也答应了参加本城城主举办的接风宴,只是没有和玉蟾真人一道前往主殿,而是和那些侍卫、道士们一起在偏殿用食。
各种美食接连被容颜姣好的侍女捧上来,一道接一道,幸而在场中人都有不凡的修为傍身,倒也不怕吃撑了,一个个肚子像是无底洞,上来多少就吃掉多少,只将那厨师们忙得够呛。
不同世界的食物,有着不同的美味,罗丰对口食之欲兴趣泛泛,于是浅尝辄止。
屠百灵也没什么兴趣,用膳时举止格外优雅,如此速度自然快不起来,她现在的情况不谈,至少在以前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山珍海味,蔬果野菜,各种风味的美食早就尝了个遍,这里的食物虽然特色不同,却也不足以引动她的食指。
司镜柊则是化身为吃货,大快朵颐,上来的东西全部吃得干干净净——在悬命峰上和罗丰这样不在乎口欲的人住在一起,她的情况可想而知,记忆中就没遇见过这么好吃的美食。
黄泉的表情和以往相同,看起来和罗丰一样,对食物没什么兴趣,然而只见她下箸如飞,也没见着多么夸张的动作,可偏偏吃东西的速度比司镜柊还要快,上来一道就吃完一道,那种沉默不语、丝毫不为外物影响的飞快用餐姿态,颇有点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
宴席进行到中途,气氛正热,酒意酣然,一位身子曼妙的少女捧着长剑,缓缓行至殿堂中央,其身穿深黑色纱裙,将外露的少许肌肤衬托得如雪似玉,衣袂轻扬,行走间颇有分花拂柳之感,飘飘若仙,她的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面纱,使人看不清具体容颜,不过朦朦胧胧间,反而让人在心中勾勒出一幅自己最为喜爱的长相,更添向往。
此女宝剑一竖,端正行礼后,剑光一展,在座诸人顿觉有一道光芒亮起,像是雷霆闪现,震动四方,于是不由自主凝神看了起来,剑器翻滚,时而快似奔雷,时而矫健仿佛游龙,既将翩翩起舞的妙曼身影衬托得如诗如画,又有剑器的凌厉、锋锐无可遏制地传出,震撼人心,随着剑光纷飞,细碎光芒散逸,如梦似幻。
不难看出,此女身负相当的修为,但并不被在场的侍卫和道士放在眼里,尤其是后者,再高明的武艺,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小术罢了,只要能抵御偷袭,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因此无论舞剑女子展现出来的剑艺多么高明,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上,单纯的以一种欣赏的姿态进行观看。
蓦地,罗丰则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望着场中情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通天古书好奇的问:“怎么了,莫非这女人有问题,是高手假扮?我怎么看不出来呢?”比眼力,他还是有信心胜过罗丰的。
“这女人没有问题,说到底,除非她同我一样来自其他世界,否则武艺再高,在这个武道不兴的世界里也上不得台面。”
通天古书接着猜测:“那……是这里的食物有问题?里面下了剧毒?”
罗丰在此否定:“不,这里的食物毫无问题……有问题的,是这座宫殿。”寻思间,他暗中下了指令,并通知其他三人。
片刻后,已有人酒酣倒下,倏然周遭环境突变,宫廷玉壁消失不见,转为沾满了粘液,正在不断蠕动的腔壁,一股浓烈的妖气冲霄而去。
罗丰叹道:“果然是妖族,看来人世的局面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恶劣,连人族的炼虚强者都向妖族投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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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那些人可弹压得住?”
一尊鹫面人身,背有双翼的天妖,腾飞在半空,询问着身旁狮面人身的天妖。
“放心吧大哥,进了俺的肚子,精金陨铁都能化得干干净净,别说才区区数百人,就算数千人数万人数十万人,也是一口吞抹干净,哪怕炼虚期的大宗师也别想轻易出来。”
狮妖拍了拍肚皮,信心满满的说着。
他们俩一个是天鹫峰的天鹫大圣,一个是地狮山的地狮大圣,乃是一对结义兄弟,皆是合体期的宗师高手,此次奉了妖皇之令,特来配合投诚的人族大宗师杨破军行动,顺带也有视的任务,观察对方是否真心诚意的投靠。
目前为止,行动一切顺利,地狮大圣通过法宝隐匿气息,暴起发难,连人带宫殿一起吞入了他的腹中,此招乃是他的本命天赋,名为腹里乾坤,能吞山川海河,练到极致,便是日月星辰都能一口吞没。
天鹫大圣道:“想来一群没什么本领的小辈也翻不起什么巨浪,真正需要戒备的仍是那名人族大宗师,真不知妖皇是怎么想,居然愿意接受人族的投诚,人族怎么可能值得信任?不行,我得盯着他,以防生出变故,那古始弓和道逝箭可是厉害得紧,连妖皇都忌惮三分,必须得夺走,希望他别玩什么花样,兄弟你且在此坐镇,莫让活人逃出此城。”
“放心吧大哥,此城中最厉害的一批人跟随杨破军投靠俺们,次一批的也进了俺的肚子,剩下的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不值一提。”地狮大圣信心满满的说着,浑然不将人放在眼里。
剩下的不过是些金丹期都不到的废物,天鹫大圣也就没有再多行叮嘱,他可不像人族那样婆婆妈妈,转身向主殿方向飞去。
“嘿,接下来就让俺将这批家伙全部炼化吧,虽然都是一群废物,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地狮大圣当即运转自身元功,使得腹中天地呈现一片幽暗虚空,且各处可见时空风暴,更有破碎混洞,一些星辰刚刚诞生,更多的星辰还在混沌中孕育,而有些混沌之气似乎没了部分大道,失了平衡,显得狂暴而恐怖,只是相比于其他,这些混沌似乎颇为虚幻。
利用这种混沌之力,地狮大圣的腹中乾坤可谓无往不利,便是同级别的强者也要被他强行炼化成血肉精元,吸收吞噬。
然而就在这片幽暗失衡的混沌之中,忽然一抹亮光乍现,呈现黑白二色,相互交缠并行,所过之处,混沌气息退避三舍,自然而然的分开,无力抵挡。
阴阳分化神光!
阴阳大道和混沌大道相互克制,因此不存在一方抵挡住另一方攻击的结果,只要其中一方力量稍强,另外一方便会彻底溃败。
地狮大圣天生异种,体内孕育一股先天混沌气息,因此其神通“腹中乾坤”能借助到混沌大道的力量,可相比真正的混沌大道之力,却又差了几分,平时这一缺陷或许并不彰显,因为此方世界的修士对大道之力的运用也是非常的粗浅。
然而,罗丰可不是这个世界的修士,他以九乌剑和青暝剑为载体,阴阳分化神光直接分解混沌之力,贯射在“腹中乾坤”的屏障上,微微一滞后,便再度前行,在地狮大圣的肚皮上开出一个大洞,强行突围飞出!
凡是由阴阳二气转化而来的存在,皆无法抵挡阴阳分化神光的贯穿之力,哪怕地狮大圣的肚皮堪比宝器,也无能阻挡神光的前行。
一个麻袋若是破开一个口子,便再也圈不住空气,罗丰立即挥袖一荡,圈住其他所有被关进肚中乾坤的人,从破口中飞蹿而出。
“你小子竟敢破了俺的天赋神通!该死啊!”
一股浓烈到几乎撕裂天地的可怖怒意以地狮大圣为中心轰然爆发,这股怒意中蕴藏煞气,非是单纯的气势威慑,而是糅合了精神攻伐之术,豁然具象化出一股肉眼可见,充斥着扭曲、凶残、毁灭等负面意念的黑红色气息,就如千箭万矢,向四周密集攒射,又如血浪汹涌,向所有人一波一波涌去。
在这股扑天盖地般涌来的浓郁怒气面前,那些刚刚死里逃生,还想着联手展开报复的人们都被恐惧所俘获,感觉自己就是行将到来的无情一击的目标,而且是对方必杀的对象,那是一股野蛮凶残,肆无忌惮,视生灵如蝼蚁的精神威势,足以从最原始最本能的层面勾起每一个生命的恐惧,在这种怒意的面前,所有后天训练出的意志,毅力,感情都显得无比脆弱。
一瞬间,半数修士正在酝酿的术法被强迫中断,遭到了元气反噬,剩下的一半勉强击出,却是彼此间毫无配合,乱成一盘散沙。
地狮大圣的身影刹那间都变得模糊起来,他的全身肌肉阵阵蠕动,骨节不断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每一下震爆,都会有无形震波从他身上扩散开去,一波一波如浪如涛,绵延不绝,原地被一股庞大的力量直接铲出一条深深的沟渠,并骤然起了一道能量旋风,平静流淌着的河水也随之涌起波澜,一道水幕陡然立起,将乱如散沙的攻势尽数湮灭。
“这是混乱大道的里相本源力量……看来尽管你并未理论性的掌控如何运用大道之力,但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即便没有可以修炼,可也多少触摸到了相关的边缘,由象征混沌大道的混沌之气衍生出从属的混乱大道。”
罗丰对那一批被精神威势打击的众人不予理会,在一阵自说自话的评价后,微微摇头:“可惜,你终究只是触摸到了边缘,而非真正的掌握,若是时间足够,我倒是有心情钻研你究竟是如何掌握的这股力量,但眼下还要赶着救人,便没法再同你慢慢游斗了,说再见吧。”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钵体震荡声扩散而出。
地狮大圣在听到罗丰言语的时候,就拼命提高了注意,警惕四周一草一木的表现,但他这样的表现反而落入了圈套,在听到敲钵声的时候方才察觉不妙,奈何全神贯注下来不及脱身,当即思维就给定住,难以运转。
与此同时,罗丰一剑劈出,戮阴剑所释放的终天杀戮剑气毁灭所有,贯穿地狮大圣来不及闪躲的身躯,留下先天杀戮大道之力,在其体内不停的破坏生机。
“你——”
地狮大圣全力镇压杀戮大道的力量,唾骂的言语才冒出半个字,就被玄黄废世钵的光芒罩住,无暇分心抵抗,立即就被摄取进去,落入钵中佛国世界。
驻扎在法宝中的建木随之引发,无数枝条根须穿透虚空,刺入地狮大圣的身体中,汲取他体内的元气。
地狮大圣怒吼着反抗,撕裂一条条企图不轨的建木根须,然而前有狼后有虎,一外一内,两处凶兵虎视眈眈,它根本无力抵挡,只支撑片刻后,便彻底沦陷,被玄黄废世钵镇压,沦为建木的食量。
……
“两个小辈,你俩倒是聪明,提前从那处殿中跳出,渡过了一劫,没有被我的兄弟所吞噬。但你俩既然侥幸脱逃,就该好生珍惜自己这条来之不及的生命,而不该这般轻易的挥霍掉——拦我去路,就是让你俩的幸运化为乌有。”
天鹫大圣看着挡在他身前的黄泉和屠百灵,冷笑三生,双翼一振,身形化为一条细线迎面冲了过去,挥抓一探,虚空为之洞穿,其爪子上更交缠着所有生前的牺牲者临死前的怨念,到了此刻,更是凝聚成了近乎诅咒的存在。
“二弟,那些人可弹压得住?”
一尊鹫面人身,背有双翼的天妖,腾飞在半空,询问着身旁狮面人身的天妖。
“放心吧大哥,进了俺的肚子,精金陨铁都能化得干干净净,别说才区区数百人,就算数千人数万人数十万人,也是一口吞抹干净,哪怕炼虚期的大宗师也别想轻易出来。”
狮妖拍了拍肚皮,信心满满的说着。
他们俩一个是天鹫峰的天鹫大圣,一个是地狮山的地狮大圣,乃是一对结义兄弟,皆是合体期的宗师高手,此次奉了妖皇之令,特来配合投诚的人族大宗师杨破军行动,顺带也有视的任务,观察对方是否真心诚意的投靠。
目前为止,行动一切顺利,地狮大圣通过法宝隐匿气息,暴起发难,连人带宫殿一起吞入了他的腹中,此招乃是他的本命天赋,名为腹里乾坤,能吞山川海河,练到极致,便是日月星辰都能一口吞没。
天鹫大圣道:“想来一群没什么本领的小辈也翻不起什么巨浪,真正需要戒备的仍是那名人族大宗师,真不知妖皇是怎么想,居然愿意接受人族的投诚,人族怎么可能值得信任?不行,我得盯着他,以防生出变故,那古始弓和道逝箭可是厉害得紧,连妖皇都忌惮三分,必须得夺走,希望他别玩什么花样,兄弟你且在此坐镇,莫让活人逃出此城。”
“放心吧大哥,此城中最厉害的一批人跟随杨破军投靠俺们,次一批的也进了俺的肚子,剩下的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不值一提。”地狮大圣信心满满的说着,浑然不将人放在眼里。
剩下的不过是些金丹期都不到的废物,天鹫大圣也就没有再多行叮嘱,他可不像人族那样婆婆妈妈,转身向主殿方向飞去。
“嘿,接下来就让俺将这批家伙全部炼化吧,虽然都是一群废物,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地狮大圣当即运转自身元功,使得腹中天地呈现一片幽暗虚空,且各处可见时空风暴,更有破碎混洞,一些星辰刚刚诞生,更多的星辰还在混沌中孕育,而有些混沌之气似乎没了部分大道,失了平衡,显得狂暴而恐怖,只是相比于其他,这些混沌似乎颇为虚幻。
利用这种混沌之力,地狮大圣的腹中乾坤可谓无往不利,便是同级别的强者也要被他强行炼化成血肉精元,吸收吞噬。
然而就在这片幽暗失衡的混沌之中,忽然一抹亮光乍现,呈现黑白二色,相互交缠并行,所过之处,混沌气息退避三舍,自然而然的分开,无力抵挡。
阴阳分化神光!
阴阳大道和混沌大道相互克制,因此不存在一方抵挡住另一方攻击的结果,只要其中一方力量稍强,另外一方便会彻底溃败。
地狮大圣天生异种,体内孕育一股先天混沌气息,因此其神通“腹中乾坤”能借助到混沌大道的力量,可相比真正的混沌大道之力,却又差了几分,平时这一缺陷或许并不彰显,因为此方世界的修士对大道之力的运用也是非常的粗浅。
然而,罗丰可不是这个世界的修士,他以九乌剑和青暝剑为载体,阴阳分化神光直接分解混沌之力,贯射在“腹中乾坤”的屏障上,微微一滞后,便再度前行,在地狮大圣的肚皮上开出一个大洞,强行突围飞出!
凡是由阴阳二气转化而来的存在,皆无法抵挡阴阳分化神光的贯穿之力,哪怕地狮大圣的肚皮堪比宝器,也无能阻挡神光的前行。
一个麻袋若是破开一个口子,便再也圈不住空气,罗丰立即挥袖一荡,圈住其他所有被关进肚中乾坤的人,从破口中飞蹿而出。
“你小子竟敢破了俺的天赋神通!该死啊!”
一股浓烈到几乎撕裂天地的可怖怒意以地狮大圣为中心轰然爆发,这股怒意中蕴藏煞气,非是单纯的气势威慑,而是糅合了精神攻伐之术,豁然具象化出一股肉眼可见,充斥着扭曲、凶残、毁灭等负面意念的黑红色气息,就如千箭万矢,向四周密集攒射,又如血浪汹涌,向所有人一波一波涌去。
在这股扑天盖地般涌来的浓郁怒气面前,那些刚刚死里逃生,还想着联手展开报复的人们都被恐惧所俘获,感觉自己就是行将到来的无情一击的目标,而且是对方必杀的对象,那是一股野蛮凶残,肆无忌惮,视生灵如蝼蚁的精神威势,足以从最原始最本能的层面勾起每一个生命的恐惧,在这种怒意的面前,所有后天训练出的意志,毅力,感情都显得无比脆弱。
一瞬间,半数修士正在酝酿的术法被强迫中断,遭到了元气反噬,剩下的一半勉强击出,却是彼此间毫无配合,乱成一盘散沙。
地狮大圣的身影刹那间都变得模糊起来,他的全身肌肉阵阵蠕动,骨节不断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每一下震爆,都会有无形震波从他身上扩散开去,一波一波如浪如涛,绵延不绝,原地被一股庞大的力量直接铲出一条深深的沟渠,并骤然起了一道能量旋风,平静流淌着的河水也随之涌起波澜,一道水幕陡然立起,将乱如散沙的攻势尽数湮灭。
“这是混乱大道的里相本源力量……看来尽管你并未理论性的掌控如何运用大道之力,但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即便没有可以修炼,可也多少触摸到了相关的边缘,由象征混沌大道的混沌之气衍生出从属的混乱大道。”
罗丰对那一批被精神威势打击的众人不予理会,在一阵自说自话的评价后,微微摇头:“可惜,你终究只是触摸到了边缘,而非真正的掌握,若是时间足够,我倒是有心情钻研你究竟是如何掌握的这股力量,但眼下还要赶着救人,便没法再同你慢慢游斗了,说再见吧。”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钵体震荡声扩散而出。
地狮大圣在听到罗丰言语的时候,就拼命提高了注意,警惕四周一草一木的表现,但他这样的表现反而落入了圈套,在听到敲钵声的时候方才察觉不妙,奈何全神贯注下来不及脱身,当即思维就给定住,难以运转。
与此同时,罗丰一剑劈出,戮阴剑所释放的终天杀戮剑气毁灭所有,贯穿地狮大圣来不及闪躲的身躯,留下先天杀戮大道之力,在其体内不停的破坏生机。
“你——”
地狮大圣全力镇压杀戮大道的力量,唾骂的言语才冒出半个字,就被玄黄废世钵的光芒罩住,无暇分心抵抗,立即就被摄取进去,落入钵中佛国世界。
驻扎在法宝中的建木随之引发,无数枝条根须穿透虚空,刺入地狮大圣的身体中,汲取他体内的元气。
地狮大圣怒吼着反抗,撕裂一条条企图不轨的建木根须,然而前有狼后有虎,一外一内,两处凶兵虎视眈眈,它根本无力抵挡,只支撑片刻后,便彻底沦陷,被玄黄废世钵镇压,沦为建木的食量。
……
“两个小辈,你俩倒是聪明,提前从那处殿中跳出,渡过了一劫,没有被我的兄弟所吞噬。但你俩既然侥幸脱逃,就该好生珍惜自己这条来之不及的生命,而不该这般轻易的挥霍掉——拦我去路,就是让你俩的幸运化为乌有。”
天鹫大圣看着挡在他身前的黄泉和屠百灵,冷笑三生,双翼一振,身形化为一条细线迎面冲了过去,挥抓一探,虚空为之洞穿,其爪子上更交缠着所有生前的牺牲者临死前的怨念,到了此刻,更是凝聚成了近乎诅咒的存在。
(造化斋主:人刚从外地回来,拖着疲躯码了半章文字,重复的内容,会在明天早上修改完毕,请大家见谅,事实上要修改发布的vip内容,要求修改后字数必须要多于原有字数,所以大家不必担心会偷工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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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是这种做工粗糙的庶民点心?用这种叫人看了就毫无食欲的东西招待贵客,你是有意要丢我的脸吗?”
车厢内,明溪郡主又一次板着脸痛斥她的侍女,用词严厉,丝毫不留情面。
侍女慌张解释道:“可、可是殿下,因为之前那场骚乱,我们走得太匆忙,奴婢根本来不及采办食物。”
“你这是借口!从我们入城开始,到发生骚乱离开,中间至少有八个时辰,这八个时辰你都在做什么?”明溪郡主没有因此就放过对方,不留余地的紧逼道,“你肯定是想着,前面赶了好几天的路,身子疲乏得很,难得有机会休息,干脆就等享用了宴席后才去处理采办之事?知不知道,你这是懈怠!是渎职!”
“可、可又不是奴婢一人如此……”
“还敢狡辩!其他人的责任是护卫,所以他们在抵达城池后可以休息,但你的责任和他们是一样吗?你需要和他们一样拿性命去和妖族拼杀吗?你将自己的责任放在一边,还没有完成就先顾着享乐,这才导致如今的纰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没有,请殿下责罚。”侍女老老实实认罪。
“好,之前的纰漏是出于外因,被妖族毁去马车,非是你的责任,所以我不怪你,但是这一次完完全全都是你的疏忽,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在我身边,只会继续丢皇族的脸面,先去领十杖,待抵达王都后自行离开吧。”明溪郡主用狠绝的语气道。
“不、不……殿下、殿下不能抛弃奴婢,奴婢不要离开,请殿下宽恕,奴婢保证再也不会犯错了。”
侍女面露惊慌之色,连连磕头,磕得又重又响,但明溪郡主根本不予理会,袖子一挥,催发劲气将人卷出了车厢。
“烦人,不知进退的家伙!”
罗丰从旁目睹了一切,但他并没有插话,也没有为那名侍女开罪。
在他看来,明溪郡主是有着强烈的贵族脾气,看重身份虚名,对下人极为严厉,凡事讲究繁冗礼仪,但她并非是否不分之人,至少是赏罚分明,不会为了出气就惩罚下人。
这样就足够了,罗丰又不要是收衣钵徒弟,没必要要讲究四德五美,人的性格有些小缺点是难免的,吹毛求疵就过度了,他只是要找个能推广宗门道统的传人,因此最重要的是能力而不是性格,像月湖真人的脾气就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成为人人敬畏的强者。
不过,目前尚在考核的阶段,说这些还为时太早,且明溪郡主并非没有背景的人,就算罗丰愿意收,对方还未必愿意做,而一个连徒弟不是的人,那就更没资格去指手画脚了。
接下来的数日,罗丰没有具体传授明溪郡主功法经文,但是却讲解了一番玉洲修行体系的知识,尤其关于渡道劫证元丹的内容,这可是极其关键的一步,影响后续的证道之路,至少目前来看,此方世界的金丹期比不得元丹境的大道神通。
也就是明溪郡主还没有凝结金丹,尚有改换门庭的资格,假如她已经凝聚金丹,罗丰就不会花力气在她的身上,否则她必须得碎金丹后再从头修炼,整个过程未免太废时耗力。
明溪郡主对这方面的知识倒是颇感兴趣,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修行体系,哪怕不打算改道换路,也可以从中参考借鉴,须知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另外,她多少也猜到了罗丰想收她为徒的心思,只是目前尚有许多难题需要解决,根本无暇顾及此事,只能暂且按下,等将来再行考虑,她本人并不排斥此事。
两日后,因为行走在人族的地盘上,无需担忧被妖族发现而受到追杀,因此众人所乘坐的青铜马车正堂而皇之的于苍穹中飞行,
这一日,罗丰拨开云雾,向下望去,见得两座肖似山峰,一南一北,隔水对峙,而两山之间,往那重云中看去,还有一处悬空飞洲,形如漏斗,处处琪花瑶草,飞瀑垂晶,大片冰雾洒散,日光照耀之下,时时有虹桥彩影晃过,景致如梦似幻,堪称山川俱通,水陆畅达。
此为并蒂峰,只因两山形同,连满山花草亦是一般无二,且有山中有幻雾缭绕,真假难辨,来此之人每当远眺,皆是分不清楚,湖水中倒影的究竟属于哪一座山峰。
这山巅之上,矗有一座州城,人流如织,热闹喧嚣,城外有一波光粼粼的湖泊,堤岸之上遍植杨柳。春色正浓,鸟鸣声声,若在往日,湖中的船只往来不绝,更有不少少男少女泛舟畅游,吹笛抚琴,但现在妖祸之乱大有席卷天下之势,众人皆是人心惶惶,连行动时都带着浮躁的气息,哪有心情在风花雪月上。
客栈、酒店、茶楼乃至青楼,无人不在讨论如何击退妖族的话题,哪怕是那些娼妓,也不例外,一个个忧国忧民,不复往日的繁华昌盛,反而带着几分没落的悲伤。
因有大阵相阻,并蒂峰中无法飞遁,青铜马车在车夫操纵下降下云头,落在并蒂峰上,见满山观宇皆是依山势而建,自山脚之上一路至山巅,沿途皆有楼阁亭台,回廊眺台,样式华丽,错落有致。
众人从马车上下来,明溪郡主没有忘记替罗丰一行人准备落脚休息的地方,直接给送进了王府,但其他事情还来不及交代,宫中就传来指令,让明溪郡主尽快将古始弓和道逝箭献上,于是她还没得及喘口气,就和玉蟾真人一起匆匆进入了皇宫。
明溪郡主这一去,就是三天三夜,途中没有半则消息从皇宫传出,罗丰一行人仿佛被遗忘掉一样,无人搭理,他们倒也乐得清净,只在暗中打探情报,分析当前的局势,而不直接出手干涉。
直到第四条的夜晚,玉蟾真人突然托人送来一封密信,信上只写着寥寥几个数字“明溪郡主有险,请入皇宫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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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看完信中内容后,便将它扔到一边,理也不理,半点也没有动身的趋势。
通天古书不解的问:“你不打算去救人吗?”
“救人?她既不是我的弟子,也不曾有恩于我,我为何要去救她?她和我的关系很亲密吗?”罗丰不假思索的反问,“如果只是顺手而为倒也罢了,这皇宫中可是有一名炼虚期强者坐镇,还不乏强大阵法守护,强行硬闯他人的地盘,我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吗?”
“你不是预估过,即便对上此方世界最强的妖皇也有抽身而退的能力,对上区区一名弱化型的天人四重修士,又有什么可惧的?拔剑大杀四方才对!”通天古书煞气冲冲的说道。
“妖族还没攻过来,自己先一阵窝里斗,内耗力量,给敌人创造一网打尽的机会吗?”罗丰不以为然,“再者,我只是拥有自保之力,而非无敌的存在,即便是同阶的对手,一方若拥有人数和地利的优势,就能确保胜算,这世上可没有只准我们使用阵法,而不准敌人使用的道理。我们能创造条件来达到以弱胜强,那么别人也同样能做到,在他人的地盘上还敢如此狂妄,这不是自信,而是自大。”
“看这信上的内容,局势似乎非常凶险,你若不施以援手,万一那小妞真的死了怎么办?你不是还打算通过她来在此方世界传播六道宗的道统,另开一脉分支?”
通天古书想了想,那小妞虽然脾气很差,但人长得漂亮,就这么死了果然有些可惜。
但罗丰却用冰冷的语气道:“死了就再找一个,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我预订她为传承者,只是因为方便而已,既然身边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就不需要特意去找其他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唯一的人选,没了张屠夫,还怕吃不到带毛的猪?想让我为她而冒险,那是痴心妄想,我可不是她的客卿或仆人,皇族之间争权夺利的那档子腌渍事,我没兴趣插手,随他们折腾吧。”
见罗丰是真的不感兴趣,通天古书便没有再唠叨什么,一切照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日晚上,明溪郡主和玉蟾真人回到王府,身上半点也瞧不出跟人动过手的痕迹。
看见人的第一眼,罗丰脑中念头百转,便已明了一切矛盾,于是拿出那封信,交给两人并描述了早上发生的事情。
玉蟾真人抚着长长的白须,摇头道:“贫道不曾写过这封信。”
明溪郡主先是皱眉,随即化为冷笑:“看来这封信不是出自三叔,就是五叔的手笔,唔……五叔先天有疾,至今一事无成,几无可能触及皇位,必然是三叔所为。假若先生为其所惑,真的敢硬闯皇宫,必然惹怒陛下,届时不仅先生自身难保,便是我也要受到迁怒。”
玉蟾真人略显疑惑:“这条计谋可不算高明,从常理来看,纵然情况再危急,常人也不会硬闯皇宫才对。”
“那必然是因为他们打探到了情报,知晓先生一行人乃世外隐修,非当世之人,因此未必会在意皇权威严,在不明皇宫布置的情况下,真的有几分鲁莽行事的可能。”说到这里,明溪郡主的双眸中寒意更盛,“这一路行来,先生鲜少与外人交谈,对方能打探到个中虚实,只能说明一件事——我们的身边有奸细!”
罗丰开口道:“此计有两处高明的地方。一者,这是无本之计,所需者不过是一张白纸和一名懂得模仿笔迹之人,成功了固然大善,失败了我们也无法拿此物来指证对方,乃是有赚不赔的买卖;二者,计策若成,我等处境必然凶险,计策若败,也有离间之效。试问我明明看到这封信了,却无视两位的请求,选择按兵不动,哪怕理智上明白这才是最妥善的选择,两位心中难道没有疙瘩吗?”
明溪郡主闻言一愣,面色颇有尴尬,她的确有想到这一点,尽管理性上明白罗丰并没有做错,也没有义务来救自己,但看到求救信后却无动于衷,漠视自己的安危,免不了心生不悦,好歹也是自己想要招揽并有意示好的对象,既然要借她的力量来广扬,就不能表现点诚意出来吗?
只是这份情绪被明溪郡主用理智压到了心底,眼下或许显现不出影响,可只要埋下了种子,将来的某一天说不定就会爆发。
不过在攻心一事上,罗丰本身就很擅长,化身罗三和通天古书更是行家,哪里会眼睁睁的中计。
玉蟾真人打圆场道:“眼下既已说开,殿下也明白道友的不得已之处,又戳破了对方的阴谋,自然不会上当。道友也无需担心,救命之恩非是他人三言两语能够离间得了的。”
罗丰却有不同看法:“攻心之计最是难防,哪怕明知敌人用心,也无法避免自己受到影响。要对付攻心计无非两种手段,一是深厚的交情,彼此信任足可性命相托,若是无缝可入,离间之计也就无用武之地;二是彻底撇开感情,只论利益,以纯粹的交易维持彼此的关系,从一开始便无信任,自然也无从离间。”
明溪郡主乃是聪慧之人,当下明白以彼此相识不过数日的关系,第一种方法根本无从谈起,相比之下选择第二种方法更为妥当。
同时,她也不乏果决的意志,当下就问道:“如果我在此承诺,将来若能得势,便不留余力推广先生所学,弘扬贵派的道统,先生可能助我?”
罗丰回应道:“公平买卖,童叟无欺,你若能做到不留余地,我自然也将竭尽全力助你登上高位。”
明溪郡主点了点头,竟是毫不迟疑的拿出一张血契书,滴下心窍之血激发之后,当着罗丰的面发誓,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并保证道:“若违此誓,神人共诛!”
罗丰接过血契书看了一眼,确认此物的确有保证誓言履行的约束力,想要无视其法力约束,至少得有天人四重境的修为,而以明溪郡主眼下的层次,尚差许多年的苦修才能达到那样的高度。
他点了点头,满意道:“既然如此,我便也向贵方表达一下诚意吧,可否告知三皇子的府邸在哪里?”
玉蟾真人担忧道:“道友问这做什么?千万不要鲁莽行事,方才道友不也说过,凭此信根本不足以指证凶手,正因如此,对方行事才如此肆无忌惮,一切从长计议,切莫意气行事。”
明溪郡主也颇为赞同,不认为现在讨债上门是件好事,与其泄一时之恩,倒不如先保留下来,等未来有机会了再一并算总账。
罗丰见状,道:“智谋是对武力的辅助,如果单凭武力就足以击败对手,那便无需智谋,正面碾压即可!所谓证据,是我们需要借助道德或法律的力量对敌人进行制裁时,才需要用到的工具,如果我们凭自己的力量就能制裁对方,那便不需要证据。因为胜利者说的话,就是真相!”
言毕,他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明溪郡主闻言,双目中异彩连连,对这番话颇为认同,一副被醍醐灌顶的表情。
待罗丰彻底离开后,玉蟾真人才开口问道:“殿下,你真要去争那把皇位?”
“如果不打算争位,我回到王都做什么?”明溪郡主半点也没掩饰自己的野心,坦率道,“如果是太平盛世,因这妖族血脉之故,皇位绝对不可能落在我的身上,我只能乖乖在外域当一名郡主,绝无半点希望坐上皇位。但眼下情况不同了,妖族乱世,皇族凋零,此时需要的不再是追求正统的守成之君,那类自身修为泛泛的庸人,在太平年代或许能坐稳皇位,但在乱世就是亡国之君。
当今陛下非是目光短浅之辈,必然能看到这一点,唯有强者才能镇住乱世局势,延续汤昌帝国的正统,我的妖族血脉,在这大是大非的大义面前,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最为重要的是,当今天下,除了陛下外,只有我和三叔能拉动道始弓,这是我最大的优势。在过去太平之世,旁族支脉或许还有机会登上皇位,可眼下是半点希望也无,最强的至宝,谁也不甘放弃。”
玉蟾真人点了点头,随即又问:“殿下又为何答应罗道友的要求?承诺帮忙推行其所学道统,此事一旦传出,可是会得罪其他的修行门派,必然遭遇抵制。罗道友一行人实力虽强,可终究只是四人,比不得那些修行门派人多势众。”
“他们要抵制就让他们抵制吧,反正就算我不答应,他们也不会站到我这一边。我最大的劣势,就是因为此前根本没资格竞逐皇位,所以致使无人敢把筹码压在我的身上,没有支持的势力。先生一行虽然只得四人,但个个身怀绝技,拥有不逊色合体期强者的实力,算起来能稳赢他们的寥寥无几。
乱世不比太平之世,太平时期修行门派可以借势压人,弟子门人越多,势力底蕴越强,但在乱世,强者才是唯一的保证,弟子门人的数量毫无意义,哪怕势力影响的地盘再广,被妖族侵略吞并后也就失去了意义。现在的我争取不到炼虚期强者的支持,故而先生等人才是目前我能获得的最大助力。”
……
“你是谁?这里是三皇子殿下的府邸,闲杂人等,不准靠近!”
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充满戒备地盯着毫不遮掩自身气息,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的罗丰。
“我只是来向这座府邸的主人讨要一些东西罢了。”
罗丰根本没将两个连金丹都没有凝聚的小辈放在眼里,释放出自身的气势,悬殊的实力差距直接镇压住两人的心灵,令其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罗丰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通天古书问道:“你真打算这么做?在半点好处都没有见到的情况下,先将一名皇子得罪了,这可不是理智的决定。”
“除了履行承诺外,另一方面我也是要警告这位,他要耍阴谋诡计、争夺皇位我无所谓,但实在不该算计到我的头上,这次便是要予他以小惩大诫。”罗丰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最后,我也是要通过这一行动,向世人证明我的实力,从而引起重视,要知道在乱世,强者才是最受尊敬的。”
“打了人家的小子,不怕惹来老子的报复吗?”
“不用担心,因为汤昌帝国的皇帝是一位明君,既然是明君,就懂得以大局为重,哪怕我当面给了他一巴掌,只要我证明自己是一名值得拉拢的强者,又愿意出力抵抗妖族,他就能容忍我的不敬,至少在妖族被打退之前是这样。”
罗丰自信说着的同时,忽见整座府邸光芒闪烁,被一面鹅蛋状的光罩覆盖,附近环境丕变,已是幻象丛生,更有一股股山河之力迎面涌来。
“阵法么,可惜但粗浅了。”
王都本就有巨大的阵法守护,哪怕有强敌来袭,也会被这护城大阵拦住,假若城门被强敌攻破,凭一座守护宅邸的阵法也做不了什么事,因此三皇子府邸的阵法自然也不会高明到哪里去。
只一眼,罗丰就看出阵眼的位置,于是骈指点出,一道剑气直刺虚空,恰好正中阵眼位置,哐啷一声,幻境湮灭,阵法遭破。
重归现实的刹那,两口利芒烁烁的飞剑破空袭来,一者雷霆闪烁,一者烈火翻腾,两者飞行间相互配合,剑气高涨,而且到了二十丈内后,倏地化作一十八剑,前后相缀,绕旋不停,剑光忽左忽右,分分合合,虚虚实实,变幻不定。
“大胆狂徒,竟敢私闯王府,还不束手就擒!”
王府后院腾空出现两名道人,左边那年轻道人俊逸挺拔,身着玄色道袍,一身凌厉剑意,显然就是御使飞剑的主人,而右手边似是一名老者,只是浑身被一道飘渺黄烟包裹着,辨不清面目,两人顶上皆悬有一团罡云飞腾,显然都是元婴期的修为。
“终于有金丹以上的人出手了,但,仍差得太远!”
罗丰瞧也不瞧,一只玄妙大手从背后升起,朝着两剑抓去,任凭两剑如何腾挪转移,千变万化,都无法躲过这一抓。
前方的虚空好似突然塌陷,空间收缩,两柄飞剑就像是主动投怀送抱一样,落入如意截天手的掌心,随后被其一抹,就断去了与其主人的联系。
此方世界的人习惯以法宝对敌,又不曾经历过玉洲的中古时代,不知道那些专门克制法宝的手段,因此不曾防备这一点,轻易就被罗丰夺了过去,这让罗丰有种利用进步的修行体系,来欺负古人的感觉。
“你竟然夺我的飞剑!”
年轻道人感应不到自己的剑器,不由得面色大变,连忙催发数百道雷火剑气,匆匆杀向罗丰。
“没有飞剑的剑修,只是个残废。”
罗丰不紧不慢的踏步向前,全然无视攻击,仅凭护体罡气就将这些雷火剑气尽数挡下。
“道友莫慌,我来替你取回飞剑。”
旁边的老者祭出一把浑天伞,似有吸摄山川河海之能,朝着罗丰头上罩去。
“没兴趣理会你们两个喽啰,既然没有自知之明,那就给我趴下吧。”
罗丰催使六道轮回法术,修罗灭境之招应声而发。
浓郁的元气凝聚成滂湃的劲力,但这一回却不是拳头,而是一道巨掌,掌神通体泛射出一种金黄之色,那是一种金刚琉璃般纯净透彻的金黄,与之相比,任何凡间七彩斑斓的美丽景象,都有一种瑕疵褪色的感觉。
修罗之掌迎面压去,浑天伞直接被拍飞,一老一少两名道士顿时感受到一股无可抵御的压迫感迎面降下,巨掌以一种扭转乾坤,镇压寰宇的无边霸道,狠狠拍下。整个大千世界都好像被一下镇压住,一切颜色、光线、气味、声音等等都失去了色彩,失去了存在感,只剩下巨掌金刚琉璃般的光华,似乎可以亘古永恒存在下去。
两人奋力抵抗,豁尽全力的力量,各种法宝层出不穷,却连阻止巨掌下落都做不到,纷纷被震飞出去。他们的凌厉反击却犹如渺小的妖魔面对佛法无边,神威茫茫的如来神掌一样,呈现出一种毫无意义的拼死挣扎与负隅顽抗。
“啪叽”一声,两人就被巨掌压在地面上,仿佛被车轮碾过的蛤蟆一样,无法动弹,明知此刻姿势无比难看,也难以站起身来,只因巨掌虽然没有令两人粉身碎骨,但是一股不灭的意念却渗透进两人的身体,断绝了与诸多法宝的联系。
“好了,跟这群小家伙耍了一通,正主也该出来了吧。”
罗丰向着前方轻轻打出一拳,汹涌拳劲摧城捣山,将前方的殿宇房屋摧枯拉朽地毁去,直到出现在一名因惊吓而呈现脸色苍白,两股战战,身着华丽服饰的男子身前才消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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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要见我?”罗丰琢磨着这则意料之中的消息,点头答应,“那就见上一面吧。”
一旁的玉蟾真人听到这种好像去和一名老朋友见面的语气,不禁露出古怪的表情。
当今的陛下可不是庸碌无为的凡人,而是一名合体期的强者,其天赋乃是历代天子中最高的一人,直追开国高祖,若非被繁忙政事耽搁了修行,只怕早已晋级炼虚期。
饶是如此,配合皇室丰饶的宝藏和传说中一些唯有皇族血脉才能动用的至宝,其实际的战力不下于炼虚期修士,若非有这样的神通本领,如何压得住天下的修行门派,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宗师、大宗师们奉其为天子?
权势地位是一方面,自身修为又是另一方面,两者配合在一起,纵然是炼虚大宗师见了这位天子,也不得不慎言慎行,不敢放浪形骸。
玉蟾真人身为避世修行的灵宝派掌门,自问面对当今天子的邀约,绝不敢有半分怠慢,更何况眼前这位日前可是狠狠羞辱了当今的太子,据说太子府都被他毁成了废墟,诸多金丹、元婴修士,以及两名合体宗师都无法阻挡他半步,眼睁睁看着他逼着太子吞下了伪造的信笺。
这份屈辱虽然不能和不共戴天的杀父自筹相比,但也算得上是刻骨铭心了,若换成有志于仙道的修行者,只怕要落下心魔,除非洗刷,否则一辈子都无法寸进。
虽说偶有听闻太子和天子不合的消息,可终究是自家的儿子,被外人如此羞辱,不提血缘亲情,光是皇家的颜面,就足以让天子做出回敬,这次的邀请,摆明了是宴无好宴,他究竟哪来的自信,居然还能维持如此轻松的心态?
又或者他作为上古隐宗修士,不知道当今天子的权柄厚重?
但也说不通啊,明明数日前他就要索要了大量关于现今世道的情报,不可能不询问这方面的事情。
罗丰瞧出玉蟾真人隐藏的担忧,但他没有开口解释,因为他的确是有恃无恐,这份信心的来源有两方面。
一是他没有杀死三皇子,只是狠狠羞辱了一番,或许这份羞辱对于武者来说比死更难承受,但对于那些志在仕途的政客来说,当做心性的磨炼也未尝不可,最为重要的是,人没死,那就保留了缓冲余地,一切都好谈。
二是当今的天子是明君,如果是昏君,或许会由着情绪来发泄,不顾大局,可明君不会,眼下恰逢乱世,妖族入侵,正需联合每一份人族的力量,尤其是需要拉拢人族的强者,而罗丰独闯太子府,让一帮子实力不弱的客卿成了陪衬,展现出不亚于炼虚大宗师的实力,证明他比那帮子人加在一起都有价值,那罗丰就更值得拉拢了。
别说太子没死,就算他将太子杀了,为了壮大力量对抗妖族,当今的天子也不得不忍下心痛,交好罗丰,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便是相同的意思。
只是这样做的话,就触及了对方的底线边缘,哪怕天子再怎么胸襟广阔,也不可能真的不在乎一名杀死自己儿子的仇人,纵然忍下一时之痛,也为未来的大局留下隐瞒。
罗丰与三皇子之间又不存在你死我活之仇,自然为了一时的快意恩仇就将人逼上极端,他也不是这样的性情,多少要顾及下大局——化身罗三倒是会这么做。
另一方面,罗丰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引起那位皇帝的注意,这可比什么毛遂自荐的方法来得更快,更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虽然他和明溪郡主达成了协议,但也没有将鸡蛋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何况投效其他皇子的确是对协议的背叛,投效当今的天子可不算,两者并非竞争的关系,甚至明溪郡主也希望罗丰能得到皇帝的信赖,从而给她带来好处。
谋定而后动,罗丰对此事毫无担忧,坦然赴约。
罗丰不是官员臣子,也不是成名的强者或者修行大派的掌门,因此见面的场所自然不会是正殿大堂这种气氛庄严的地方,仅是皇宫中的一间书房,虽然非常的大,甚至比寻常人家的整间宅院还要大,但终究只是书房。
罗丰在一名气息悠长的宦官的引领下,踏入了书房,只见房间内摆满了书架,俨然一座小型的图书馆,而一些不便外人窥探的地方则用屏风隔断,这些屏风都是法宝,能够隔绝灵识的窥探,尽管阻挡不了罗丰这种实力的强者,可要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发出灵识窥探,就算是罗丰也需要提前筹谋才能做到。
最后罗丰行至一道绘着神仙朝拜天帝图案的屏风前,那里端坐着一人,披龙袍,戴天冠,容貌与三皇子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是更具威严,和明溪郡主倒是不怎么像,他的面上有风霜留下的痕迹,带着几分沧桑感,双眸如炬,仿佛能洞察人心,如果说三皇子还有几分浮躁和色厉内荏,他的身上就脱尽了铅华,携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厚重感,如同历史,又如同国家。
在屏风左侧下首摆放着一张铺有软垫的椅子,一人坐于其上,不卑躬屈膝,亦不盛气凌人,他头发淡黑显黄,外表普通,年龄难言,既像是邻家老者,又仿佛中年之士,宽袍大袖,头戴巾帻,有一股锦绣文华凝聚而成的儒雅之气,双眸相比天子更具智慧神采,感应到他,罗丰就像感应到无边无际的宇宙,虚无深邃,浩瀚博大,难见边际。
这位是当朝太师李圣谨,也是人族仅存不多的炼虚大宗师之一,在妖皇未出之前,在诸多大宗师里实力排名第二,曾亲手斩杀过一名同阶的妖族大宗师。
“明君和贤相,难怪能中兴帝国,若非妖祸之乱……可惜了。”
罗丰心中如此思忖着,面上不露分毫,双手上不过眉,下不过膝,端身正立,二目垂帘,平心静气,左手大拇指掐右手无名指根节,右手大拇指掐右手中指梢节,左手其余四指抱右手,躬身一礼,却是打了稽首,正合方外之人见俗世权贵,不卑不亢,甚至不把人放在心上。
“贫道天渊,见过陛下,见过太师。”
此世没有佛门也没有魔门、儒门,修行中人基本都出自道门,因此哪怕是那些旁门左道也是以道家门人自称。
皇帝闻言,眉毛微挑,不知是怒是恼,忽又转为大笑,转头看向太师道:“却是许久不曾被人这般客气了,上一回还是身为太子的时候,待朕登基后,就再也没人敢这么对待朕了。”
李圣谨扶着短须,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这话听起来颇有敌意,但罗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为所动。
“天渊道长,你倒是给朕出了个难题,弘盛昨日到朕这里可是哭了好一阵子,看起来是被欺负惨了。”皇帝苦笑着,用一种长辈语气说道。
罗丰道:“一啄一饮,早有前定,若非贫道侥幸看破了阴谋,只怕和陛下的见面,绝不可能像今日这般友好。”
弘盛是指三皇子,而罗丰这般大闹了一场,想来这位“明君”不可能不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三皇子的计谋也算不得高明,尤其在事后,并不难看破。
“哦,你欺负了朕的儿子,朕还要对你友好吗?”皇帝的语气微微加重,似乎有动怒的迹象,一股莫名的压力如暴风前的乌云般积聚起来。
罗丰却还是一样的平静:“当然,在妖族还没有退去前,想来陛下会一直对贫道非常的友好。”
皇帝沉默不言,紧紧盯着罗丰,气氛陷入僵滞,而太师李圣谨却只在一片微笑,似乎半点也不担心两人会爆发冲突。
片刻后,皇帝笑了笑,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朕的确很乐意和道长交好,弘盛那不过是件小事,希望道长不要介意,也希望此事到此为止。”
罗丰微微颔首,无言中两人达成了默契,表示揭过了此事。
话不投机,皇帝不再多言,聊了几句无意义的客套话后,就命人将罗丰送出,只在离行前,他才仿佛想起了什么,叮嘱道:“近日王都可能会有些不平静,希望道长能好生保护朕那明溪孙儿。”
罗丰道:“此乃分内之事,理所当然。”
等他离开后,皇帝悠悠叹了一口气,转头对李圣谨道:“太师,斩妖之计,如期进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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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地下的一处密道中,数道身影正在迅捷地穿梭着,冲在最前方,负责探路的人正是数日前叛变的杨破军。
“妖皇大人,我还是觉得此人不可信,请再三思量吧。”
说话者是一名白衣长发的女子,她面无血色,苍白如纸,身体就像是从水井中打捞起来的,已经溺死了好几天的尸体一样,其妖名为傲因。
傲因盯着杨破军的目光充满了敌意:“此人连投名状都没有送上,明明说好要将古始弓和道逝箭献给妖皇,结果不仅东西没拿到,反而折了天鹫和地狮两名妖侯,其行毫无诚意,其言不足为信。”
杨破军没有半分惶恐,继续探路的工作,头也不回地回答:“我的行动会失败,不正是因为贵方给我的情报出现了巨大的纰漏吗?是谁说明溪郡主身边的强者只有一名玉蟾老道,另外四名强者又是谁?他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由我负责正面吸引注意,并牵扯住玉蟾老道,而两名妖侯则从背后偷袭,一举擒下明溪郡主,顺道夺走古始弓和道逝箭,之后更可以拿明溪郡主来要挟昏君,要知道她可是最受昏君宠爱的孙女——虽说这昏君心狠手辣,必然不会屈服,可至少也能打乱他的心思。
到头来两名妖侯身死人手,未能在紧要时刻援手帮忙,更连累我痛失爱将,落得两手空空,这份损失,这份失败,我都不曾向贵方讨要,贵方倒是恶人先告状,反咬我一口,未免显得太卑鄙了?”
傲因登时炸毛了:“卑鄙?你竟敢说我卑鄙!这世上谁会不知,人族才是最卑鄙的种族,论无耻论阴谋,你们才是真正的行家,你才是恶人先告状!”
杨破军停止了前进的脚步,面带几分悲痛,郑重的转身说道:“傲因阁下,我只问三个问题。情报收集失职,未曾发现明溪郡主的底牌,此事是真是假?被道逝箭射杀的人可是我的爱将?从我投效妖皇陛下开始,迄今为止,可曾有过半点背叛的举动?”
傲因登时被问住了,支吾了数声,却是无言以对,只得耍横道:“反正人族不可信,你这人一定是假意投效,暗地里却是要谋害我等,没有可疑的地方,恰好证明了你是多么的卑鄙阴险狡诈……”
谁有理谁无理,已是一目了然,无需杨破军多言。
妖皇猰貐非是无智之辈,自然看出傲因是在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便喝阻道:“够了!傲因,到此为止吧,接纳杨破军的投诚,乃是妖盟上下共同的决定,也是为了尽早结束战争,即便没有今日之行,光是为了动摇人族帝国的军心,接纳他也是必要的。”
喝住了傲因后,猰貐又对杨破军道:“只要你是真心投诚,而非诈降,妖盟自然会接纳你以及你的部下,同时也会答应你的请求,容许你在属于你的封地上养活一部分人族,届时你就不再是人族的背叛者,而是人族的救世主,现在无人能明白你的苦心,可最后终究会被他们理解与接纳。”
杨破军倔强道:“妖皇如若不信,现在就将我斩杀吧,眼下的距离,您若是有心动手,我肯定来不及闪躲。”
猰貐微微皱眉,最终摇头叹道:“怀疑者非是孤王……这样吧,你再将此行的目的解释一遍,也好让其他妖王明了个中缘由。”
杨破军环视在场诸妖,除去猰貐和傲因外,另外还有夔牛、陆吾、钩蛇、诸犍四大妖王,这份实力,比现今人族的强者全部加在一起都要强大。
“此行的目的,在于破坏汤昌帝国的龙脉。此龙脉非是地脉,而是汤昌一国,以及皇族血亲的气脉,一旦破去此龙脉,虽说汤昌帝国不会就此毁灭,但免不了要人心浮动,最为重要的是,皇族收藏的一系列至宝将再难动用。
昔年我曾暗中派人收集过情报,为何只有皇族血亲才能催动那些至宝,莫非真是天命所归?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不是生来就注定,而是当初的开国高祖为了延续子嗣朝代,特意用自身气血炼化了一处气脉,并与帝国龙脉结合在一起,然后他将一些至宝投入气脉中进行重新炼制,烙印上自身的气息,从使得这些至宝成为非他血脉者不能动用的结果。
反过来将,只要破坏了这条龙脉,那些至宝就再也没了限制,纵然是妖族在经过重新炼制后,也能纳为己有,不再像一样那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有着一对阴鸷双目的钩蛇幽幽道:“不能从外部发动攻势,直接出手毁灭龙脉吗?”
杨破军道:“不行,不提王都本身有阵法守护,皇宫也另有一门阵法,如果逼得对方提前开启,哪怕以妖皇陛下的修为,也非是一时半刻可以攻破,所以就算我们此刻进入了王都地下,也不可暴起发难,以免打草惊蛇。只需沿着这条密道一直走到尽头,就能找到龙脉,届时我等可以选择中心开花,于皇宫中犯难,再联合抵达城外的几名妖王,内外夹攻,就能轻易打下这座王都,摧毁人族最后的信念,无需冒险。”
钩蛇又道:“谁能保证,这条密道的尽头不会是个陷阱?说不定人族的伪帝和强者们都守在那里,耐心等着兔子撞上来自寻死路。”
杨破军道:“人族如今仅剩下三名炼虚大宗师,以妖皇陛下和几位妖王的实力,纵然他们联手埋伏,又有何可惧?正面击破便是了,和原定的计划并没有差别,暴露或不暴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邀请妖皇陛下同行的原因便在于此。”
“说得好!”夔牛瓮声附和道,“一切的关键仍在自身的实力,阴沟诡计不过是些拿不上台面的小招,无需担忧。”
杨破军道:“我的性命操于妖皇之手,如若发现情况不对,自可信手取走。不要忘了,我本人可是堂堂的炼虚大宗师,难道要舍弃自身漫长的性命不顾,为了一群凡人而牺牲自己,诸位扪心自问,会有这种可能吗?”
诸多妖王以己度人,心中也不由得暗自赞同,换成他们是绝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妖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有拿别人的性命来成全自己,哪有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人的道理?
细想之后,妖王们虽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却也不再过分质疑,反正真相如何,马上就见分晓。
“到了!就在前方!”
杨破军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声,施术掘开前方的泥墙,并瓦解施加在上面的封印,随着法力的消散,墙壁变薄,一些浓郁的元气渗透而出,这些元气充满了灵性,乍一吸收,就迅速化入四肢五骸之中。
这一发现更令诸位妖王欣喜,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不等杨破军慢慢掘开,自己也纷纷出手破开封印,欲抢占先机。
就在整座墙壁被毁的瞬间,一支利箭梭空而过,带着大道陨落的气息,在虚空中留下一道迟来的痕迹,瞬间洞穿傲因的胸膛!
“这、怎么……人族、果然……不可信……”
堂堂炼虚大宗师,来不及将话说完,当场身死道消!
见到此景,猰貐如何不知自己中计,来不及细想杨破军哪来的把握能躲开己方的攻势,运起妖元就朝其后背攻去。
“唉,你们忘了,除了炼虚大宗师的身份外,我还是一名军人,而军人的职责,便是保家卫国!”
话音未落,杨破军转身朝着妖皇冲去,其体内真元暴动,只闻一声惊响,竟是自爆肉身!
与此同时,被掘开的墙壁后方,严阵以待的太师李圣谨以帝国龙脉为媒介,施展术印,开启阵法。
“四神四邪,九天殊法,真武玄天荡魔大阵,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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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投以询问的眼神,明溪郡主连忙解释道:“前几日入皇宫觐见皇上,以及后续数日的宴会上,皆不见五叔的身影,其府上管家言是感染了风寒,不宜外出,因五叔没有修行天赋,自生下起便一直体弱多病,因此旁人并没有起疑,如今想来,那个时候,甚至更早之前他便已经筹谋投靠妖族了。”
罗丰对五皇子并不熟悉,难以做出判断,不过他也观察到,在城中发动暴乱只有两位妖王,而且分别向三皇子和郡王府冲来,并没有分出第三路兵马,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在于除去所有的皇族血脉,那么为何不分兵去围剿五皇子的府邸呢?
“若这一猜测为真,敌人如此行动的原因有二,一是智止于此,未及深思,没有想到遮掩之事;二是妖族有意要坑害这名合作伙伴,故意不去攻打五皇子的府邸,从而留下疑点,方便在事后引发争议。”
但不管是哪一种,于罗丰来说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仍是先对付横冲直撞而来的妖王土缕。
“艮剑,山泰!”
雄浑沉稳的艮山灵力,凝聚成一座难以攀越的山壁,突然出现在土缕面前,与其正面相撞!
轰然一声,地动山摇中,土缕虽是将阻挡的山壁撞得粉碎,但它庞大的身躯也被反震而回,被撞得头晕目眩,难分东西。
“坤剑,地葬!”
不给对手喘息之机,罗丰迅速发动八极剑诀中的群杀之招。
尽管坤剑地葬并不适合单打独斗,但此番的对手身躯庞大,反而令千万地脉气剑有了用武之地,一时间犹如暴雨摧打山岳,纷纷扬扬的绞杀而去。
土缕刚摇晃着脑袋站起身来,就见到这密密麻麻的剑雨,它急忙大吼一声,其身前虚空突然向内凹陷,化为一个黑森森巨洞,其洞口边缘可以看到无数或干瘪如骨,或肥大肿胀的人类肢体在蠕动,层层叠叠,相互撕扯着发出一阵阵指甲抓挠的刺耳噪音,让人闻之头皮炸。
这昏暗的洞口越是往里头,附着在洞壁上的尸体越是腐烂得厉害,到最里头只能看到一大团似雾似墨、漆黑深邃无比的怪异存在,似有质,似无质,混沌一片,深不见底,似乎通向一个可怖莫测,没有丝毫生命与光明的幽暗世界。
这个深不可测的黑洞方一出现,便大肆吞噬四周空气,挥出真空抽压的可怕吸力,巨大的气流澎湃汹涌,犹如万鬼恸哭、铁马冲锋,将迎面降落的千万气剑尽数吸取,纳入洞中,不见踪影,连半个声响都听不见。
“非是混洞,而是尸洞。”
罗丰一眼看穿这口黑洞的虚实,和寻常的空间黑洞不同,这是一口浓缩到极点的积尸气所形成的清浊不分的通道,无物不腐,无物不蚀,甚至连阳世也被腐蚀出一道缝隙,通道的另一头并非阴间冥域,而是位于生与死,阴与阳,黑与白之间,混沌一片的交接口。
本质是一种由成千上万难以计数的尸体,经年累月后产生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淤积尸气凝聚起来的存在,任何接近它的物质都会被无情的吞噬掉,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
看透对手的底细,罗丰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此方世界可没有太上教的修士,无需顾虑底牌暴露,当即运转万屠元功,催使诛邪剑诀。
“妖鬼尽绝!”
九道雷霆剑气轰掣而下,一道强过一道,罗丰毫不避让,顺着尸洞的吸力,直斩而入,一遇上污秽不堪的积尸气,万屠诛邪剑气顿时像被迎面泼了一桶油的烈火般暴涨起来,但经过数十万年积累的尸气浓郁得如同实质,雷霆剑光犹如泥牛入海,在深邃无比的黑暗中彻底消失,再无半点声响出。
而瞧见对方自投罗网,土缕立即收缩尸洞,漆黑的洞口迅速缩小,试图就将罗丰封闭在非阴非阳的世界中。
孰料就见黑色洞口封闭的刹那,却是横贯天际的剑光一闪,一道圣耀无比的凌厉剑光铺天盖地在虚空中延展开,整整齐齐地把尸气弥漫的通道一分为二!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闪,但神圣无暇的剑气却在尸洞中留下了不可抹灭的痕迹,内中流转无尽的尸气、秽恶、怨气与恶念,一切有形无形、物质能量或精神上的污秽存在,都被这一剑彻底净化。
空虚乍现裂痕,就像一座大山被斜着拦腰斩断,在惊天动地的山岳倾覆声直向地面滑落,无数腐烂的肢体如冰雹降落,使得大地如波涛般剧烈起伏颤抖。
罗丰从空间缝隙中脱困而出,携带着灭秽之后更加强大的诛邪剑气,浩如圣帝天威,剑如纯阳大日,威然斩落!
妖王土缕连忙汇聚周身妖气抵挡,甚至引出大地意志,将全身强化得宛若要塞一般,固若金汤。
但面对赫赫诛邪剑威,这种仓促而为的防御仍是力逊一筹,大地意志被诛邪剑意击溃,覆盖全身的厚甲在雷霆闪耀中尽数崩碎,剑芒一闪,断去土缕头上的四只长角,霎时大量妖气好似浓烟一般从长角的伤口处滚滚涌出。
“吼——”
伴随一声愤怒的惨嚎,土缕在地上打了几滚,碾碎一连串的房屋,借此摆脱罗丰,随后它身上的妖元剧烈涌动,大地也仿佛为之共鸣,隆隆震动着,眼看就要爆发惊天动地的极招。
就在这一瞬间,悠扬钵鸣声轻荡而出,充斥在世间的诸多念头顿时一滞,所有生灵的思维在这一刹那静止了,仿佛失去了自我,不能思考,不能辨析,沉入永恒的寂静安详之中。
“万邪俱寂众恶灭!”
在万物静止的世界中,唯有这道剑气疾驰穿梭。
这门诛邪极招本就具备凝固时空之效,此时再配合玄黄废世钵,倍增威能,顿时令土缕妖王恢复行动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三息。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息之间,何况是三息!
土缕连自身极招都来不及施展,就被强行打断,不得已只能以半招应对,却又如何挡得住这诛灭世间万恶的一剑。
在振裂天地的铿锵剑鸣声中,诛邪剑气以斩天破地的淬厉之势,无坚不摧地直刺向前,剑锋所到之处,虚空被斩碎,高压气流汇聚在剑峰旁形成摧毁一切的锥形狂澜,地面的泥土和尸骸全部沿着这一剑的轨迹,如海浪般高高掀起,留下一道如人工运河般笔直的深深沟渠。
剑芒透体而过,化出罗丰的身影,而在他的背后,一道剑痕渐渐浮现在土缕妖躯的表面。
“小心,炼虚期的妖族相比合体期,妖身具备近乎不死的恢复能力,很难一招击杀,要小心它的搏命反击!”
玉蟾真人想起罗丰的隐修身份,生怕他不知道这一点,连忙出声提醒。
但罗丰一扬手,收剑入袖,淡淡吧:“放心吧,它已经死了。”
只见土缕妖体果真如玉蟾真人说的那般,开始愈合伤势,但绽裂的剑痕同时透露出无涛阳刚和绵长柔力,一阴一阳两股剑气在生生不息,犹如圆转太极般旋绕在一起,又仿佛一把旋绕的无形圆锯一直横截在空,阻止左右两边断开的妖躯弥合。
残留的诛邪剑气吸收土缕体内的尸气,化为己用,再转过头来对付土缕,圣极大道的气息炽烈如沸如焚,好似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器将死气沉沉的天空撕开一角缝隙,并逐渐扩大伤口,使得星辰光华从这道缝隙中透射而出。
“怎么会……”
土缕发出难以置信的呢喃声,妖体倏然破灭,一道妖魂从中飞蹿而出,依凭虚空遁逃。
但罗丰早有防备,如意截天手顺势抓出,虚空塌陷,方圆百丈的空间都被这一手“截”走,连带着妖魂也被擒拿,压入造化玉碟之中。
虽是四阶天妖,但土缕本身血脉并不算强大,和钦原同一层次,顶多也就是二流水准,加上功体被克,此方世界中又不曾有过《万屠诛邪录》这等圣极破秽的玄妙功法,未曾防备,数招内就被罗丰轻易拿下并不奇怪。
“接下来是猼诞,唔,或许我应该等待片刻……”
罗丰望向三皇子的府邸,露出犹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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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罗丰寻思是否该动用借刀杀人之计,顺手除去三皇子的时候,皇宫方向忽来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数千万吨的火药同时被点燃,爆发出来的震荡波在经过阵法的削弱后,依然令整座王都剧烈摇晃,仿佛一场大地震,随处可见恐怖的裂痕,无数房屋应声崩毁甚至直接塌陷下去,一时间到处是百姓的哀求声。
哪怕被阵法隔绝,罗丰也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元气在剧烈激荡着、咆哮着、嘶吼着,那股元气之强,甚至能和当初在地皇陵中捕获的龙脉地气相媲美。
守宫之阵不断遭受摧残,其表面不断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可冲击的力量越来越强,渐渐超出了其能抵御的上限,很快阵法表面就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裂痕,最终轰然崩碎。
伴随一声霸气的怒吼,一股雄浑的妖气从皇宫地底下爆发,直接摧毁了上方的宫殿,接着就是一道怪物的身影破土而出。
那怪物的外形像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儿,但全身长满了肉瘤,甚至仔细一看,那些肉瘤全是一张张扭曲的小脸,此外它浑身还长满了长毛,只见它蓦地睁开双眼,两个眼眶黑洞洞的没有眼珠,连笔直也只有两个黑黑的窟窿。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后突然放声大哭,他的哭声凄厉无比,听得四周的人都忍不住捂着耳朵,但那尖锐的声音却就像能够不经过耳朵,直接刺入所有人的大脑,与此同时,他体表的那些肉瘤迅速蠕动起来,衍化为肢体附着在他的表面,令他的身躯猛地撑涨开。
“快、快杀死他!他就是妖皇!”
皇宫地底下传来了一名老者豁尽余力喊出的声音。
然而怪物“先声夺人”,即便是合体期的修士,如果不是在道体的状态,也同样受到压制,难以行动。
罗丰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甚至在老者出声提醒前便运剑斩出,催使诛邪剑招“神魔皆诛”,一轮轮回旋的剑影疾斩而去,其中有半数剑影趁着怪物尚未完全变形前,抢先刺入体外,剩下的一半则被浓郁的妖气壁隔绝在外,难以破开防御。
“卑劣的偷袭,人族总算耍这等下三滥的伎俩。”
转眼间,不断蠕动膨胀的肉球突然爆裂开,从中现出赤身人面马足的躯体,正是妖皇猰貐。
他突然伸手反向插入自己的身体中,然后从中抓出一块鲜活的血肉,而这块血肉中有着数不尽的诛邪剑气在纵横交错,不断切割撕裂。
猰貐用这自残的一手,将刺入他体内的诛邪剑气尽数摄出,随后单手用力一握,剑气与血肉同时湮灭,而他胸口的血洞也很快愈合。
接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千丈外的罗丰,锐利地洞察到罗丰才只是凝结了元婴,连道体都没有凝出,于是不屑了一声冷哼,反手一掌拍去,霎时无数团不同属性的庞大光雷,沿着行星运转的弧形曲线,不断向罗丰轰去。
罗丰不愿正面硬接这位境界高出自己三层的强者一击,便要运转身法山壁,孰料那些光雷在半途突然分裂,化为数百个微小的光源,回旋闪动着,明灭不定,仿佛宇宙太空旋绕的星系,急速旋转着将罗丰围了个密不透风,随后便像宇宙塌缩一般,向中心聚拢归一。
罗丰身形闪烁,便要遁空而逃,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阻挡,仿佛迎头撞上了一面空间墙壁,被反震而回,他来不及采取下一步行动,就见这些光雷全数汇聚到一起,撞在他的身上,爆发出仿佛太阳燃烧似的高度光与热,在悄无声息间扩散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火球,把附近所有的物体都彻底粉碎、分解、气化!
宛若随手拍死了一只虫子,猰貐没有再多看罗丰一眼,转头俯视着大地,道:“你们的计策不差,连孤王也被骗了过去,信了杨破军的苦肉计,但终究没能杀死孤王,你们的行动到头来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轮到孤王反击了!”
猰貐一挥手,周身绽放出一股璀璨绚丽的银色气劲,这股银光气劲祥和庄严,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意戾气,直带起阵阵清远高昂的龙吟妙韵响彻云霄。
霎时间,方圆百里的天空为之一暗,却是所有的太阳精华被猰貐鲸吞,致使风云变色,日月无光,仿佛末日降临,猰貐的背后显现出一尊巨大的龙形虚影,此龙的身影仿佛横亘在一片虚无阴冷的光暗天地之间,有一种执掌光明与黑暗,永恒不灭的神圣超然,凛威难犯。
此为烛龙!
传说中拥有创世之能的至强龙族,其闭眼便是天黑,睁眼便是天明,而猰貐正是烛龙的血脉后嗣。
只见他伸手向下一压,收缩到极限的太阳精华突然外放,宛若金乌坠地,滚滚热浪汹涌呼啸,整片土地仿佛变成了熔岩火海般,不住地激烈翻滚沸腾,刹那间只听得剧爆连环,犹如惊雷炸裂,响彻长空。
“妖皇,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吗?”
无尽的火海光芒中,透出了当今天子的声音,突然间地龙翻腾,大地再度绽裂,一道五爪金龙破土而出,怒吼着杀向半空中的猰貐,与其背后的烛龙暗影交缠在一块。
这条五爪金龙中蕴藏着无俦神力,尽管论品阶比不上创世烛龙,但烛龙的虚影模模糊糊,光暗斑驳,难辨虚实,连龙爪处有几根趾都分辨不出,而金龙的光影却是栩栩如生,无论是随风拂动的龙须还是身上的片片龙鳞,都清晰可见。
烛龙暗影顿时破碎,而五爪金龙顺势缠上妖皇猰貐,满蓄的恐怖力量将周围所有的一切,包括空间都满胀得要崩裂,一时整个空间都在一种奇异的颠震中凹陷扭曲,无数黑色电芒一般的虚空裂痕一闪即逝。
炽烈耀眼的金光充斥天地,浩浩荡荡的冲击波横扫乾坤,内中传出了猰貐饱含痛楚的怒吼声,随后就见一道身影拼死摆脱了五爪金龙的纠缠,向着天空直冲而去,打破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消失在天际。
“今日是孤王败了,但杨破军已死,太师李圣谨油尽灯枯,帝国龙脉破损,人族已经再也没有了抗衡妖族的力量!下一回孤王卷土重来,你们又能拿什么来抵挡呢?”
猰貐的声音远远透空传递而来,令看见妖皇仓皇逃跑后,几乎就要拍手欢庆的人们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下意识的祈祷对方只是在恫吓与虚张声势,但皇宫那边却久久没有传出反驳的话语,令众人仿佛陷入寒冷的冰窖中,身子骨都近乎冻僵了。
另一边,瞧见妖皇逃走后,那些还在攻城的禽妖们在稍稍发怔后,立即回过神来,掉头就跑,包括那几位妖王以及尚在城中的猼诞。
“上门撒完野后就想走,未免也太不把主人放在眼里了,给我留下吧!”
不停闪烁雷炎的坑洞中,负伤的罗丰跃然而出,他身形几次闪烁,拦住了拖在最后的猼诞,抬手一指,六道轮回气息开始涌动,与此同时,他的背后浮现一个巨大的幽深古朴的轮盘,正是生死两界盘。
轮盘呈黑白二色,缓缓转动,但在黑白二色之中,因为深浅不同,各自分成了三个部分,每个部分都隐隐约约有神秘的不同花纹浮现。
白色里面最柔和的那部分,神秘花纹汇聚出一个高冠古服、衣袖飘飘的人影,虽然面目不清,但带着一种出尘、逍遥、庄严、不可冒犯的意味,在他身后,则是不停轮转虚空开辟,日月升降、星辰交替等自然万物景象。
“六道轮回,天衰神老坠无间!”
猼诞的面上现出错愕的表情,豁尽全力反抗,奈何他的实力比土缕强不到哪里,此时又因妖皇败北遁逃而心慌,只想着逃跑,没有心思反抗,导致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七成,顿时被轮回之力捆缚。
玄黄废世钵在猼诞的下方浮空而现,其钵口突然扩大,随后产生莫大的吸力,又有无数建木的根须伸出,将猼诞拉扯入内,配合洞天世界的力量彻底镇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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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溪郡主自己放弃了不顾一切搏生的希望,愿意接受牺牲的命运,罗丰自然也不会再浪费口水,诱使她改变想法,很干脆的断绝掉继续合作的念头,转而思考如何同三皇子合作。
拥有伪忘情心境的他,并不会因一点情绪的影响,就生出不舍的想法,当弃则弃,不会有半点犹豫。
三皇子的情况和明溪郡主不同,后者并没有强力的投效者,只有一个灵宝派,还因为妖祸之乱而实力大损,明面上的高手只有一个玉蟾真人,所以与明溪郡主合作,罗丰不需担心竞争,也不用担心对方敢断绝合作,至少在射尽飞鸟前不用担心,而三皇子不同,他经营多年,并不乏投效者和客卿高手,当日在王府中就有两名合体期宗师。
罗丰的优势在于自身的实力,寻常的合体期宗师并非他的对手,只有炼虚大宗师才能和他掰掰腕子,此外,屠百灵、黄泉、司镜柊三人也有抗衡合体期宗师的实力,再配合他的一众妖魔鬼手下,在这个人族实力大损的乱世,底气不下于修行大派的顶层高手。
如果是在太平盛世,罗丰真没把握制衡三皇子,可如今的状况不同了,妖祸乱世,炼虚大宗师陨落的陨落,转世的转世,原本就只剩下四位,结果杨破军自爆身亡,李圣谨就之前见面的情况来看,也是苟延残喘之躯。
就已知的情报,人族台面上的大宗师只剩下两个,一位是左道巨擘,饮冰主人梁启,但妖祸为害人世至今,他都不曾出手过,反倒有意避开与妖族的冲突,被世人认为是明哲保身,没有胆气惹怒妖皇,根本不曾考虑在内,反而要担心这位转头妖族门下。
另一位则是玄思派掌门陈士载,玄思派扎根于世家林立的南方,以世家子弟为根基,素来与朝廷不对头。
事实上,就算是帝国国力昌盛的时候,朝廷麾下的炼虚大宗师也不超出四位,而且每一个都是地位超然,不乏听调不听宣的情况,而对待不听从朝廷命令的大宗师,只要不是邪魔之辈,朝廷也是给予足够的尊重。
目前来看,三皇子手上根本没有能制衡罗丰的底牌,也难怪当初在皇宫时他肯道歉得如此痛快,如果一句认错,就能招揽到罗丰这种拥有大宗师实力的强者,他自然不介意鞠上一躬,要知道真正全心全意听从皇帝旨意的大宗师,也只有一位太师李圣谨,三皇子只要不是突然脑子犯抽,就不可能放弃招揽,转而选择和罗丰作对。
将来的情况或许有变,可至少消弭妖祸之前不会出现,就目前来看,三皇子行事或许稍显阴鸷,可还是有人君的才能,只要能拖过一段时间,发祥壮大门派实力,罗丰就有信心借助玉洲更为先进的修行体系,击败此方世界不成熟的修行体系。
就在罗丰理顺念头的时候,又听明溪郡主满怀歉意道:“到头来,我向先生承诺之事一件也不曾履行,反倒受先生多次襄助,更连累先生与三叔交恶,着实有愧。虚受恁多恩情,又无偿还之未来,细想之下,也就只有回赠先生几件收藏的宝物,以偿还一二。至于剩下的恩情,只能寄于来世了……”
说到最后,她带上了几分自嘲的味道,显然,她并不是一个相信来世的人。
一直在旁边安静的站着,不曾开口的玉蟾真人听到这句话时,忍不住心酸,开口道:“殿下,贫道愿意舍下这张脸,向太师求份人情,终究是师徒一场……”
“太师绝不会答应的!太师的性格,您不是不清楚,在这种攸关帝国命运的大事上,他是绝不会徇私情的,若不修复龙脉,如何对抗妖皇?而不牺牲我,难道要牺牲皇上和三叔吗?我不想让您徒劳的为难一场。”明溪郡主坚毅的说道。
玉蟾真人张了张嘴,最终化作无奈的叹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些苦难都要发生在你的身上,幼年失父,与母为敌,如今就连最后的血亲也抛弃你,早知道当初就弃了人族的身份……”
“伯父!”明溪郡主双目如炬,铿锵有力的说道,“生为皇族血脉,选择以人族的身份活下去,我并不后悔,这是我的天命!”
玉蟾真人露出一副悲戚的表情:“难为你还愿意喊我一声伯父,当初我与你父亲意气相投,结为兄弟,自作主张当了媒人,撮合你父亲与小妹,结果害你父亲身亡……明明在你父亲墓前立誓,要保护他的女儿一辈子,结果现在却要眼睁睁看你去死……
回想我这一生,于上保不住宗门,对不起当初将灵宝派基业托付于我的师长,于中误牵孽缘,对不起兄弟,于下无法庇佑晚辈,保不住你的性命,当真失败透顶,我这一生庸庸碌碌,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呢?”
通天古书暗语道:“这两人居然还有这么一层渊源,难怪这牛鼻子老道作为一派之主却愿意自甘人下,不惜性命也要保护这丫头,我还以为他的口味独特,想要老牛吃唔!”
罗丰直接以神魂施展封禁之术,强行闭上古书的嘴,而他不愿再多听别人的秘密,悄悄向后退出了房间,给两人独处的时间,毕竟剩下的时日不多了。
至于明溪郡主承诺的宝物,他不怎么在意,修行体系不同,导致宝物属性也存在差异,此方世界的至宝未必适合他的功法发挥。
“玉蟾真人与明溪郡主的父亲有结拜之义,而且他又是当朝太师的师傅,这应该就是明溪郡主争夺皇位的底气所在——可惜现在都没用了。”
罗丰一路向着屠百灵等人居住的厢房走去,打算通知三人准备整理行李,途中听得一阵吵闹声,本不欲理会,却闻其中一人大声喊道:“道长!真人!天渊真人!请看这一边!”
罗丰转头看去,呼唤他道号的人竟是那名被明溪郡主斥退的侍女,她正被郡王府的护卫拦住,不让进入。
“天渊真人能否帮忙做个人证,证明我并不是可疑的人,而是郡主以前的侍女。”
罗丰对着那两名护卫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侍女的话。
知道罗丰不仅是郡主的座上贵客,更具神通广大的本领,两名护卫不敢拦阻,将侍女放了进去。
“谢谢真人,要不是碰见您,奴役还真不一定进得来。这王都的府邸以前郡主都很少来,奴婢都不认识几个人,想进来都难。”侍女感谢道。
罗丰问:“你怎么回来了?”
犹记得之前明溪郡主斥责她的时候,可是相当的严厉,并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何况如今明溪郡主自身难保,如果这位是想回来认错恢复旧职,却是打错算盘的。
侍女仿佛瞧出罗丰眼中的疑惑,忙解释道:“奴婢可不是要死皮赖脸的回来,只是去道观求了一张护身符,想送给郡主,最后再尽一番心意。”
罗丰更为不解:“她那般刁难你,你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侍女笑了笑,道:“郡主她那么做,非是意在刁难奴婢,而是觉得近期会遇上很大的危险,不想奴婢跟着她遭难,所以特意找了理由,将奴役支退。奴婢从小时候起就服侍着郡主,看着她长大,她的心思奴婢一清二楚。
事实上从一个月前,郡主就开始辞退以前跟着她的那些老人,而且都给了很大的一笔恤金,是奴婢一直赖着不肯走,她才不得已想出那个刁难人的法子。
现在奴婢也想通了,跟在郡主身旁,奴婢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成了累赘,倒不如离开更让她安心,能少些牵挂也好。不过终究还是有些不舍,所以奴婢去道观求了一道护身符,据说极为灵验,想在临别前交给郡主,也算尽了这十多年来的主仆情谊。”
她拿出一个香囊状的护身符,想了想,又道:“算了,奴婢就不进去,郡主这阵子怕是很忙,若见了奴婢不免要分心,这却是不该,还是处理正事要紧,这个护身符就劳烦真人您代为转交吧,拜托您了。”
尽管明白这个护身符来得“太迟”,但罗丰没有拒绝,对一名怀着报恩心意的侍女说出残酷的现实,做这种事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要指望这名侍女能帮上什么忙吗?
他伸手于是接过了护身符,正要开口应下,忽而瞧见这护身符的表面绣着“英妃”字,怔了一下,脑中忽有一道电光闪过,立即问道:“这字是?”
侍女忙解释道:“这字是奴婢锈的,乃是郡主的真名。”
罗丰的呼吸突然变重,强压住心头的震惊,急忙问道:“莫非明溪郡主姓唐?”
侍女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本朝国姓就是唐,郡主自然也姓唐。”
通天古书此刻刚好解开了不算强的禁制,疑惑的问:“唐英妃,这名字挺耳熟的,在哪听过呢?喂,你怎么额头尽冒冷汗,这个名字有这么吓人吗?”
罗丰少见地露出失态之色,呢喃自语:“明溪与月湖,汤昌与唐藏,还有《朱雀浴火妙法》……我早该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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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明溪郡主就是月湖真人!”
通天古书在发出长长的惊叹后,如梦初醒,语气突然变得平淡:“说起来,还真有几分相似。奇怪了,在你没说破前,我怎么也无法将两者联想到一起,在说破后,反而觉得之前没把两人联想起来才是奇怪,接触了这么久,居然一直都没察觉。
说起来,两人的容貌和性格都很相似,只不过明溪郡主要更显稚嫩,毕竟存在年岁的差距,而且现在的她估计还没尝过当上女帝的滋味,也不曾有过高手寂寞的体会,欠缺阅历的积淀。”
“也不一定就是本人,应身的可能性也同样存在,六道宗兼容佛门教义,也不缺少分化应身的功法,但从道理上讲,还是我们回到过去的可能性最大。”
罗丰在镇定下来后,迅速发挥智慧思考起来:“知见障……可能是穿越时空造成的影响,也可能源自邪眼暗藏的禁制,令我们产生了一种类似知见障的精神妨碍,又如同一叶障目的术法,在没有遇上直接揭破真相的线索前,永远都无法主动想到这一点,会下意识的忽视掉可能。”
通天古书唏嘘道:“时间真是一把屠龙刀,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倔强俏丽的少女,还懂得体恤关怀下属,将来居然会成为那么一个惫懒狂傲、目中无人、骄奢淫逸、性格恶劣的女人,这段成长的岁月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才会把性格扭曲得那么极端……”
“这样就能解释很多事情了,包括月湖真人宁可传授我羽化宗的《朱雀浴火妙法》,也不换成六道宗的火速功法,以及我晋级天人后,她坚决不肯承认师徒关系,还有她明明发现了邪眼上的陷阱,却故意要让我误解……这一切的缘由,只因为她在过去遇见过我,对她来说,这是既定的‘历史’。”
通天古书想起一事,疑惑的问:“不是说她是玉洲唐藏帝国的皇亲国戚,和羽化宗的那位古寒峰主是死对头吗?”
罗丰道:“半真半假的谎言本就很容易骗到人,何况一位天人强者有意伪装的假象,当初只是肉身境的我难道有能力看破?”
“说的也是,谁又会闲的蛋疼,去查证一名庇佑自己的天人强者的过往。”通天古书不再纠结这一点,转而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既然这位就是未来的月湖真人,你总不能再坐视那位皇帝将她献祭,当然,如果你想改变下历史,看看如果你不插手,还会不会有未来的月湖……”
“唔?”
罗丰发出一声鼻音,随之散溢出的浓烈杀意让通天古书明智的选择了闭嘴,决定缄口不言。
“之前我决定旁观,非是无能为力,而是觉得没有插手的理由,破坏人族对抗妖族的局面实在太不理智,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彻彻底底的不一样!现在于我而言,大局已经不再是人妖之争,就算真人……郡主她真的决意牺牲自己,我也不能让她如愿!”罗丰斩钉截铁的说道。
通天古书又岂是会嫌事大的主,当即呼应道:“嘿,早该如此!让我们干一票大的,将这世道搅得天翻地覆,让这群土著见识下,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他早就对罗丰来到此方世界后,总是摆出一副不愿插手的旁观者姿态厌烦了,现在的情形才真正贴合他的胃口,罗丰表现出强烈的主动意愿,他举双手双脚欢迎——如果他有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邪眼上的手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管这里的明溪郡主是月湖真人的应身还是过去的她,亦或者平行世界,都要涉及时间回溯的法则。
在与宙之大道相关的法术中,延缓或加快时间的流速并不难,因为这都属于朝前的方向,即未来,但逆流回到过去的神通却都是极为困难的,哪怕只是回溯一刻的时间,而以明溪郡主的年龄来估算,我们至少也是回溯了数百年的光阴。
这种巨大的时间跨幅,牵连无数的因果变数,纵然是证见了宙之大道的极道强者也不能随随便便施展,那么问题来了,整件事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是那位把邪眼交易给你的公孙龙,还是月湖真人她自己?”通天古书提出最大的疑问。
罗丰皱起眉头,艰难道:“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只是若一切出自月湖真人之手,她为什么要利用公孙龙送来的邪眼?我并不曾防备她,她有的是机会可以下手,也完全可以借助别的法宝来送我穿越时空,另外最为重要的一点,她为什么选择我呢?”
通天古书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因为她的过去出现过你,如果不想让时间线紊乱,就必须把你送回过去,完成‘既定的历史’,哪怕细节有差,至少也要在大体上符合。”
罗丰反驳道:“你这种说法,就像是命运推动我去完成天生的使命一样,我并不认同这种观念。从逻辑上看,月湖真人的过去中会有我的存在,完全是因为‘现在’的我回到了过去,是‘现在’的某种因素决定了过去,而非过去的历史决定了‘现在’,因为‘现在’是时时刻刻在变化的。不过,月湖真人的确没有证见宙之大道,这一点是确认无误的。”
“你的意思是说……”
罗丰话锋陡然一转:“但无法保证她是否有相关的宝物,因此不能排除这一可能。另外,若始作俑者是公孙龙,那么就有两个问题需要解释,一是以他的修为远远不能触及时空领域的神通,他要如何才能在邪眼上动手脚?
二是他的动机,我与他无亲无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其中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就算他与月湖真人存在某种关系,也没有必要非将我扯进去,迄今为止,他的诸多行为都透着一股怪异的不协调感……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叶知秋的那种看穿时间线的天赋异能。”
两人又讨论了一阵,依旧没能得出一个合理的推论,但罗丰很快就将这一问题抛诸脑后:“当务之急,是解决此方世界的困境,至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大可等回归玉洲后,再去询问本人。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早了结修复龙脉之事,这样才能着手布置对付妖皇的谋局。”
通天古书也将注意力转回:“你打算怎么做?”
“眼下无论是谁,都觉得我没有理由继续帮助明溪郡主,毕竟此前我与她没有过任何交往,而这便是我最大的优势,合该以雷霆之势一举锤定,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当今的皇帝是一位明君,他会懂得以大局为重的。”
罗丰言语中泛着冷意,决心再来一次“君子可欺之以方”。
……
新迁的太子府远不如原来的宽敞,所占位置的风水也差了许多,连各式家具物什相比过去都要低上一个档次,但这都不能影响三皇子此刻的大好心情。
“哈哈哈,大事已定!这就叫时来天地皆同力,本王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耐心等着,那……位子自然就会落到本王脚下,哼,英妃啊英妃,终究是嫩了点,就算你请来太师的师傅又能怎样?机关算尽,还不是将自己陷了进去,如果安安分分地待在封地,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性命,现在却连命也没了,看你还敢不敢再同我争!”
三皇子想着昨日入皇宫后与父皇密谈的内容,心中就跟喝了蜜一样甜,甚至隐隐浮现一些大逆不道的念头,某种意义上他却是要谢谢妖族,若非妖祸乱世,凭他父皇的修为,只怕他都入棺木化为冢中枯骨了,父皇还能活得好好的,又岂会像现在这般因身负重伤,而早早生出退位的念头。
一旁的管家连忙奉承道:“太子殿下是天命所归,自然得圣德庇佑,小人难妨。”
当日曾与罗丰交过手的客卿长老道:“还有那名天渊真人,当日他强为郡主出头,如今还不是要乖乖臣服于殿下,等到日来殿下登上九五宝座,就可以再来清算这笔旧账。”
“不,此人还有大用,本王还要靠他来对付妖族,”三皇子瞥了此人一眼,不满道,“你们也别在暗中使什么绊子,将来尚需同心协力,如不能平息妖祸,什么富贵都是镜花水月,就算想鸟尽弓藏,也要等飞鸟全部杀尽了再说,这点气量和耐心本王还是有的。”
客卿长老忙认错道:“是属下鲁莽了,差点坏了殿下大事。”
三皇子摆了摆手:“无妨,你的心意本王收下了。就像齐老说的那样,本王是天命所归,再桀骜不驯的人物又能如何,最后还是要乖乖听命于本王。”
众人会心一笑,倏尔一个令人不愉快的声音突兀的插入。
“哦,既然你也觉得这是天命,那便乖乖接受吧。”
话音未落,一声惊爆,磅礴元气震荡,将整座王府的建筑都给毁去,只见尘嚣卷天,一道身影携带无可抵御的气势,宛若死神索命,威逼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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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府。
罗丰方一迈入大门,就见明溪郡主匆忙奔来,凌乱的步伐大违平时的礼仪,她显得颇为焦急,用略带质询的语气道:“先生,你去了哪里?”
罗丰瞥了她一眼,道:“你应该问,贫道为什么要废掉三皇子?”
在踏平太子府,送走皇帝后,他在原地耽搁了一阵,之后慢悠悠的逛回郡主府,这么长的时间,他不信明溪会没有得到消息。
“你真的废掉了三叔!”明溪脸色微变,望向罗丰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戒备,“为何你要这么做?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行动前不知会我一声?之前我不是与你交谈过,我愿意履行皇族的责任,也愿意接受修复龙脉的天命,为何你要擅作主张?”
之前的接触中,明溪郡主一直对罗丰表现得彬彬有礼,客气有加,这般失态尚属第一次。
“你的想法与贫道何干,你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贫道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这是身为强者的权利。”
真正的理由无法解释,罗丰只能用这种话来搪塞。
但通天古书听了后,却是偷偷失笑:“我算是知道,月湖真人那种蛮不讲理,任性霸道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明溪郡主也是首次遇见这么强硬的回答,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愠怒道:“但你的行为并不只是代表你自己,你知不知道,在陛下眼里,你的行为必然是出于我的指示,他只会认定这是我对那道旨意的反抗,认定我不愿牺牲自己去修复龙脉,而我根本无法解释!”
“解释?为什么要解释?这才是贫道真正的目的,废去三皇子不过是达成这一目的的手段罢了。”
什么“明君”“以大局为重”,都是糊弄通天古书和三皇子的鬼话,那位天子再怎么贤明大度,又岂会将对付妖族,振兴帝国的希望托付在他这名来历不明的隐修身上?
因为觉得罗丰有实力对付妖族,所以就忍气吞声,纵然儿子被废也不在乎,轻易就放他一马?
这可不是明君,而是病急乱投医。
如果罗丰原本就是汤昌帝国的重臣,身份来历一清二楚,那么倒是还有几分可能彰显“明君”的风范。
一名来自未来的异世界修士,恰好在妖族动荡的年代进入此方世界,十分巧合地在半路上碰见了帝国的继承者之一,随后又在短短数日里结下深厚的因缘,并认出这名继承者是在未来与自己有师徒情分,于是不惜为了这名继承者而得罪帝国的皇帝,
只要那位皇帝的思维正常,就不可能得出这样“异想天开”的结论。
于他的立场,最为合理的判断,乃是明溪郡主早就为争夺皇位展开了谋局,先是暗中招揽了来历神秘的强者,但为了隐藏野心而一直隐而不现,直到妖祸乱世,发现机会降临,于是在进入王都的路上,让这名强者以隐修的身份登场,并特意让彼此伪装成相识不深的关系,为的就是欺骗他人,从而做出错误判断,而三皇子也的确上当,认为明溪郡主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能束手待毙,而万万没想到会遭遇关键时刻的反戈一击,被一举逆转了局势。
相比前一种由诸多巧合堆积而成的真相,显然后者更为“真实”,也更符合皇室中人为争夺皇位而不择手段的印象。
皇帝此前或许只是怀疑,但在今日过后,只会笃定一切都是明溪郡主的阴谋,而不可能认为这一切都是罗丰的自作主张,他会轻轻放过罗丰,并不是“为了大局着想”,而是认可了明溪郡主的反击,正如过去他为了登上龙椅而杀害兄弟一样,这种皇族子嗣间的争斗实属正常,唯有成王败寇。
倘若在太平之世,一位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继承者未必会得到在位者的亲睐,但在这风云飘零的乱世,一个心机深沉、敢于绝境搏生的继承者反而是最为合适的。
罗丰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心思,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
但明溪更感愤怒:“你的行为,将我的决心置于何地?无视当事人的意志,这就是你的做法?”
罗丰道:“恰恰相反,贫道正是为了让郡主你看清真实,洞察自己的本心,明白你口口声声所说的‘皇族的责任’究竟是什么?”
明溪冷声道:“难道身为外人的你要教我什么是皇族的责任吗?”
“果然还是太稚嫩了,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当今天子比你看得更清楚,什么样的人才能担起皇族的责任,牺牲谁来修复龙脉,看起来是一件不可更改旨意,实际上只是一种考验,贫道完好无损的从太子府返回便是最有力的证明,”罗丰微微叹了一口气,“三皇子没有想明白,所以他死了,你也没有想明白,所以你也差点死了——幸运的是,贫道‘替’你想明白了。”
明溪愣住了,她从不曾往这个方向想过,听闻自己将要被牺牲的噩耗后,她一方面固然是怀着一尽皇族血脉责任的决心,另一方面也是为祖父的抉择而心伤,在她和三叔之间,祖父终究是选择了三叔,而抛弃了她,尽管没有哀莫大于心死那么夸张,但她多少也生出了这样认命的悲观意念。
明溪郡主非是蠢人,在得到罗丰如此清晰的提示后,立即想通了个中关键,脸色阴晴变幻,最终长长呼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陛下他想的是……如此说来,五叔只怕不一定是真的投靠妖族,不能对他松下戒备。”
在堪破心障后,她迅速恢复了冷静和理智,并根据罗丰的说法做出了判断。
罗丰赞同道:“你顾虑得没错,尽管三皇子退场,台面上最大的赢家是你,但不代表你已稳操胜券,便如之前的三皇子也认为自己稳操胜券。”
明溪郡主沉默了一会,随即像是放下了某种负担,望向罗丰道:“后续该如何行事,还望先生教我。”
罗丰拿出造化残玉和《大自在截运妙法》,道:“接下来,你不必分心其他,专心于修炼上即可,贫道会将本门的修炼法门尽数教授于你,争取在三日内凝练天罡地煞,七日内晋级天人!”
明溪本身就有相当于九重还虚境的修为,而且尽管修炼体系不同,可大道殊途同归,终究是有许多重合的地方,比如此方世界的修行境界中,也有脱胎换骨、易筋洗髓、衍化先天的阶段,只是它并不叫阳胎境。
两批人出发前往目的地,一批人骑马,另一批人乘船,尽管方式不同,可最终的目标仍是一致。
相比起消耗时间的修炼,明溪欠缺的只是一种观念上的转变,一旦明了自身修炼境界与玉洲修行体系间的差别,轻易就能进行转换,而这种改变完全可以通过造化玉碟的时间延缓之能实现,如果不顾气运的消耗,三日时间足够延长成三年。
两种修行体系在成就天人前的区别,差异最大的地方在于最后一步,九重还虚境需要凝练天罡地煞。
明溪继承自皇室的月神血脉本质上就是一种先天道体,故而足以省去凝练地煞的环节,而在天罡的选择上,罗丰身上还留着一些源自掌天世界海族的重水神罡,此两者搭配暗合“镜花水月”之意,虽然比不得属性对立的天罡地煞,可也只逊色一筹,何况一时间罗丰也找不到太阳罡气来配合月神血脉。
至于最终的晋级天人,虽然明溪在过去修炼中,并没有特意想着去完成大道积累,可这种积累本身就是与平日的修炼息息相关的,即便不特意去做也能积累出数道后天大道,唯一的困难在于合先天截运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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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日的修缮,于上次大战中破损严重的皇宫终于恢复得可以见人,几处遭遇严重摧毁的房屋都被清理干净,尽管露出一大片的空地看起来相当不雅,可至少不那么碍眼,也叫人觉得清爽许多。
在皇宫的地下,是一座蔚为壮观的龙脉祭坛,君臣二人再度聚首。
“吾儿,朕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没能守住……下辈子,莫再做皇室中人。”
皇帝叹了一口气,将无法动弹,仿佛人偶一般的三皇子,投向了氤氲着金黄色气息的龙脉。
虽然名为龙脉,可它并没有呈现天龙的形状,而是一处全部由金色元气凝聚而成的大湖,内中掺杂了人道气息、帝国气运,以及帝国百姓的愿力,并以一种近乎契约的形式与皇族血脉相连。
成为一国之君,就拥有了搬运帝国龙脉之力的资格,即便是一名金丹期修士,也能一下子增长到炼虚大宗师的高度,尤其是在王都的范围内,其神通莫测高深,再得到人道相助,在妖皇出世前,可谓天下无敌。
与此对应的,当加持龙脉之力时,将会给当代的皇帝带来极大的压力,除非本身也有炼虚期的修为,否则免不了要付出大量寿元的代价,因此每一代的皇帝寿命都远远低于本身境界的平均水平,尤其是像前一回的战斗,动用了全部的龙脉之力,必定会削减大量的寿元,如此若非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
只见三皇子的身躯投入其中,就像是浮在水中一样被托在半空,摇摇晃晃,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朝着元气湖中打出一道法印,很快龙脉就像是苏醒过来一样,元气不再是安静的徜徉,而是变得不停地翻滚,发出呼呼的声响,就像是一头巨兽从冬眠中醒来,剧烈的喘息。
三皇子的躯体很快就会被分解散离,同化为相同的金色元气,融入龙脉之中。紧跟着,金色湖面开始上涨,明明只是吸收了一人的分量,可龙脉的元气却一下子增长了许多,直到恢复和过往齐平的高度。
太师李圣谨冷漠的看着这一幕,用平淡的语气道:“陛下,请节哀吧。”
作为一名两朝元老,他见过太多皇家中人争权夺利的丑恶之事,相比之下,眼前的这一幕纯真得好比乡邻童谣,并不足以让他生出感慨。
尽管身为太师,李圣谨勤于政事,殚精竭力之下,寿元也不免要低于正常水准,但相比皇帝那种降至正常水平两三成的急遽缩水,他的程度要平缓得多,至少也有七八成,若非之前一战中被妖皇重创,他还有的是岁月可以挥霍。
一切不过成王败寇,李圣谨心中冷漠地想着,并没有同情的想法。
正如天子所言,他给过三皇子机会,甚至更为偏袒,如果三皇子和郡主两方都不采取行动,最后的赢家只会是三皇子,而天子也曾建议三皇子与那名隐修强者定下血契,可说亲自下场偏帮一方,奈何三皇子气量稍欠,记恨着当日吞纸之辱而没有采纳,这才酿成了今日的惨剧,否则有血契牵制下,那名隐修当不该如此激进跋扈。
皇位争夺不比小儿嬉戏,向来是你死我活,无所不用其极,不到最后一刻不能轻易松懈,想着坐享其成,等待天上掉馅饼,无疑是自陷绝地。
三皇子在关键时刻少了进取心,一步踏错,沦为垫脚石,却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
当代天子非是庸人,很快便收拾好心情,与李圣谨相谈正事:“只需两日修养,龙脉便可恢复,前一回的斩妖之计虽然功败垂成,但也诛杀了不少妖王,断去妖贼半壁助力,并收集到了重要的情报。”
李圣谨道:“妖贼的复活之能,究竟系出大乘期的神通,亦或者秘宝本身的效果,迄今仍不明其中缘由,不过这些已不重要,尽管错算一步,没能彻底将其击杀,但如之前筹谋时相同,臣已在此妖身上留下了镇物,可以此为媒介,发动魇镇之术,彻底将其封印。”
“魇镇术……”皇帝反复咀嚼了一番,无比惆怅的叹息道,“若是可以,朕实不愿动用这等‘以运伤敌’之术,但斩妖之计失利,这已是最后的手段了。太师,当真非动用此术不可,没有其他代替的方法么?”
李圣谨正色,用郑重无比的语气道:“陛下,此时此刻,已容不得妇人之仁!当初收缩战线,回笼兵力,放弃半壁江山,不正是为了以防万一,布下这最后的逆运禁术吗?若我等在此放弃,如何对得起杀身成仁的杨破军和前往无数阵亡的将士!”
“朕明白,你说的朕都明白,可是太师你……昔日朕能中兴王朝,改革制统,其中至少有半数是太师你的功劳,花在帝国上的心血,你比朕更多,你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破军已经离朕而去,太师你再离开,朕便无臂可使。”
“陛下,正因为老臣在帝国基业上耗竭心血,所以才不能让妖族坏了老臣此生的功绩,臣非是为他人,而是为自己。老树枯折,方可为幼树腾出天空,臣根基已废,无法再为陛下拾漏补遗,唯一能够尽力的,便是这太师的身份了。”
说到激动时,不免牵动伤势,李圣谨剧烈咳嗽起来,血气上脸,变得通红,好不容易平缓下来,他又紧紧盯着皇帝,眼神坚定得全然不像根基被废得老人,斩钉截铁道:“臣,死而无憾!”
沉默了一阵,皇帝点头道:“死而无憾……太师说得对,此时此刻,为了帝国基业,不论是谁,都不能退让!弘盛不思进取,所以他被淘汰了,太师舍得这一身功绩,朕又如何舍不得!”
李圣谨道:“魇镇术需七日方能成效,前三日其效渺渺,妖贼难以察觉,后两日其效渐渐显露,妖贼免不了心起波澜,终日慌慌无序,但终究难觅踪迹,最后两日,即便妖贼仍未探明源头,也必然会将怀疑的目标放到我等身上。这最后的两日,尤其是最后一日,妖贼必定会不顾一切攻打王都,这将是最为关键的一战。”
皇帝握拳道:“也是最后一战,成败与否,尽付此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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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天席地的妖群朝着王都蜂拥而来,这一回的妖族大军不再只是翱翔于天穹的禽妖,地面上亦是密密麻麻、川流不息,仿佛迁徙蚁群的兽妖,甚至连河道上,也是激流涌动,浪花翻腾,时不时露出水妖的片鳞半爪。
天空变得暗淡,大地正在颤抖,河流形似沸腾,妖族大军四方合围,三路共进,造成一种山岳倾塌,暴雨欲来的汹汹气势。
幸而,王都的守军都是之前从前线回调来的边军将士,作战经验丰富,加上数日前战争洗礼,以及皇帝早早就颁布的指令,他们的反应极其迅速,几乎在发出警报的同时,就开启了护城大阵。
在妖群进入射程后,各式机关法宝纷纷发威,如雷轰掣的弩箭如暴潮涌去,携带真炎的檑炮齐声鸣动,天空中的漆黑乌云顿时被撕开一道粗大裂缝,大地上被炸出一朵朵蘑菇状的赤红焰云,可这些空缺随即又被无穷尽的妖群补上。
在不及伤亡的冲锋下,妖族很快接近了城池,纷纷打出各自的天赋神通,在阵法光罩上激荡出一圈圈的涟漪,仿佛蜂巢上窝眼般密集繁多。
这一回没有皇宫阵法分走灵能,护城大阵能尽情发挥全部的威能,因此纵然妖军数量比上次多得多,可想攻破阵法却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但护城大阵并不能遮拦下所有的攻势,源自妖王和三阶天妖现出妖体后的攻势,如果恰好找到了阵法能源的薄弱处,就能穿透而入。
相应的,人族修士具备元婴期的修为,将自身真元凝成一点,也同样能穿透阵法的阻拦攻击妖族,而且他们能得到阵术师的指点,不需要辛苦寻找阵眼,所以反击起来更为迅捷。
除此以外,护城大阵屏蔽灵能和生灵,却不阻挡死物的通过,因此人族将士还能运用一些机关术器进行轰击,相比之下,妖族不擅器具,又是长途奔袭,根本没有携带攻城利器,全凭肉身之利,即便有些大妖懂得搬山运石之术,也会提前遭到狙击。
每一刻每一息都有妖和人惨亡,伴随着肉沫的血色花朵在战场上凄艳地盛开,处在惨烈的厮杀中,兴奋的双方都没有注意到,那些涌动的杀戮之气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王都中的郡主府汇聚。
单纯从战局的形势来看,乃是人族占了上风,毕竟攻城战中,守城一方天生占据优势。
但妖族并不慌张,因为这种战斗中决定胜负的并不是底层的兵卒,而是上层的强者,凡人的战争中,哪怕将帅再怎么武勇,也不可能真正做到万夫莫敌,他们只能发挥自己的智慧,制定战术交由军队完成,但在神通者的战争中,顶级强者的实力甚至能超出数量的樊笼,他们的生死才能真正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败。
所有人都清楚,现在的战斗不过是炮灰的消耗,决胜的契机尚未降临,只是王有王的责任,卒也有卒的义务。
人族一方需要靠炮灰来拖延时间,每拖延一段时间,就能多添加一份胜算。
妖族一方需要靠炮灰来消耗人族的力量,如此等到击破护城大阵后,才不会受到太大的阻碍。
双方的高层都极有默契的选择了等待,保持克制,妖皇迟迟没有现身,那几名妖王也只是偶尔出手几下削弱护城大阵的力量,绝不会发动一连串的攻势,过分消耗自己的元气。
郡主府中,阵法汇聚的杀气越来越浓郁,被芜菁杀生石牢牢束缚住,没有往外泄露半分,并灌入身处阵法核心的明溪体内,而明溪渐渐无法抵御,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她没有发出半点痛楚的声音,以坚毅的意志强行忍住。
其实,这种以外力速成的法门会带来极大的隐患,因为自身没有一步一步踏上来的积累,不具备相应的抗性,一旦引发道劫,将无力抵抗,稍稍遭遇波及都会沦为重创。
但依照罗丰的计划,对抗杀戮大道的是古始弓和道逝箭,与明溪无关,巧妙地避过了这一隐患,拥有上乘的宝物,本身就是一种巨大优势。
“还远远不够,必须继续忍耐,这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换成凡人之间的战争,需要千次同等规模的战争,才能达成杀戮大道的积累,可这种有大量天人级修士参与的战争,只要一次就能达成。成功成仁,就在你的一念之间,现在的积累只达到十分之一,如果这都忍受不住,你现在就可以选择放弃了,至少还能保住一条性命。”罗丰用冷漠的语气说道。
眼下伤亡的绝大多数都是修为低下的妖族,那些天人级的强者除去特别倒霉的几个,基本都还保留余力,越是强大的存在陨落,带来的杀戮之气就越是浓郁。
听闻“毒言”,明溪脸上浮现一丝倔强,略显浮躁的心绪立即稳固,再无动摇之状,而她背后隐隐浮现一道清冷的靓影,散发出凝神安定的气息,抑制杀戮之气带来的疯狂和冲动。
罗丰见状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也插手外部战斗的意思,继续耐心的等待。
皇宫地下,龙脉祭坛。
一根五丈高的白玉柱子屹立在祭坛正中央的位置,柱子表面绘着无数枷锁,而枷锁上又篆刻着细小的道种文字,白玉柱子的内部禁锢着着一个身影,其外形轮廓与妖皇极其相似,甚至连内蕴的一点气息本源也同妖皇相同,只有面部以及几处细节尚显模糊,而且正以缓慢的速度勾勒得清楚起来。
一旦等到这个身影彻底清晰,也就意味着魇镇术完成,到时候无论妖皇身处何方,都会被强制囚禁到白玉柱子内部封印起来。
外界的残酷厮杀并没有影响到这处地界,整座祭坛上除了主持仪式进行的太师李圣谨,就只有负责护持的玉蟾真人,便连当今天子也去坐镇皇宫,融合龙脉之力,时刻准备与妖皇的战斗。
魇镇仪式无比重要,直接决定了此战的结果,皇帝实在不敢安排一个不信任的人去护持,可身边一些值得信任的人又没有足够的实力,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李圣谨的师傅玉蟾真人符合条件。
明溪郡主有罗丰在保护,玉蟾真人得以抽出身来,于是痛快的应诺了此事,不说李圣谨乃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光是为了击退妖族,成全人族大义,他都有义不容辞的觉悟。
祭坛前,李圣谨手持道卷,倚身而立,没有掐诀念咒,也没有跳巫神舞,他只是这样站着,便能让魇镇仪式进行下去。
魇镇术运用法门非常简单,哪怕是一个刚学法术多么久的修行者都能做到,其难点在于如何于目标身上植下镇物,以及寻找庞大的气运来镇压对方的气运,还有找到一个命数不低于目标且自愿牺牲的人,只要完成三个前提条件,后续步骤非常简单,不需要动用任何真元,凡人亦可完成。
在异色光芒映照中,李圣谨脸色显得十分苍白,这非是伤势所致,而是他的命数正在消减,妖皇身为逆转妖族与人族气运,兴盛妖道的天命之子,其命数异常高贵,李圣谨也很难有把握,作为两朝元老,宰执人族天下,积蓄无数名望的他,能否彻底抵消妖皇的命数。
但到了此刻,决不允许后退!
如果命数不足,那就用上血祭之法,直接用自身性命为筹码,补上不足之处!
李圣谨早有这样的觉悟,但随着命数的消减,加上重伤之躯,他忽而觉得眼前发花、头重脚轻、下盘轻浮、身形踉跄,差点一个跟头栽倒。
玉蟾真人见状,大惊失色,便要上前将人扶住,但祭坛前的李圣谨又重新稳住了身体,并将他喝阻。
“师尊,徒儿没事,不必担忧,现在还不是徒儿倒下的时候,”
玉蟾真人愁容满面,叹息道:“你骗得了别人,又如何骗得了为师,你的身体状况,恶劣程度远超表面,如果不是为了施展魇镇术,倒还有几分恢复的可能,可现在已经油尽灯枯……不说命数,光是体力,你也未必能支持到仪式完成,纵然最后成功,你怕见不到了。”
“欲行逆天之举,本来就该付出逆天的代价。伏波唯愿裹尸还,定远何需生入关!”
李圣谨倏尔一掌盖向自身天灵,血水飞溅,同时一股真元从上而下,冲刷奇经八脉,他全身的窍穴都剧烈振动起来。
“散我气,祭我体,焚我魂,三清归一元!”
李圣谨整个人仿佛燃烧起来,周身窍穴被引爆,转化出磅礴的气元,献祭全身精血精肉,毁灭本源生机,转化出汹涌的精元,焚烧神魂,牵引先天灵气,与自然融为一体,转化出大量的魂元。
动用禁术,献祭自身三元,从而让生命得以升华,李圣谨此刻处在了最为巅峰的状态,哪怕是近乎枯竭的命数,也如回光返照一般焕发出最后的辉煌。
玉蟾真人因这一幕而怔住了,这是灵宝派玉石俱焚的禁术,他自然认得出来,此术分为三层,层层递进,而代价也一层比一层严重。
第一层的代价是终身沦为废人,功力全散,第二层的代价是肉身不存,只能转世投胎,第三层的代价是魂飞魄散,便连轮回转世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这又是何苦,尚未到最后时刻,何必非要自己的生路断尽,止步第二层,尚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玉蟾真人原本的想法,就是等魇镇仪式完成后,立即送李圣谨转世,未来他还可以重新引其入仙门,再续师徒情分,可李圣谨这一步,却是将最后的一点希望都抹灭了。
“人心有怯鬼,纵然是徒儿,也不敢保证,到了关键时刻,是否还能维持这从容就义之心,如果因为一瞬间的贪生之念,导致功败垂成,徒儿必然后悔终生,与其坐视意外的可能,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将这贪生之念的根源斩断!人不畏死,天叹奈何,至少这一刻,吾已无心魔!”
李圣谨决然说道,掷地有声,其意志之坚定,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
言语如箭,贯穿心窝,勾起过往种种回忆,玉蟾真人往后倒退了数步,仿佛被抽干了气力,双目迷惘,颓丧道:“庸碌一生,无能一生,这一回我依旧一事无成……”
……
宽敞的皇宫正殿里,天子独自一人端坐在龙椅上,过去当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时,下面总是沾满了人,如今却是空空荡荡,他望着四周的摆设,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怀念的味道,外面的激烈战斗一点也不能影响他缅怀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感慨道:“大浪淘沙,始见真金闪烁;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过往的种种功绩,到头来也不过是那史册上的一行小字,但,属于朕的东西,岂能让你们这群扁毛畜生毁去,哪怕只是一行字!”
他一拍龙椅,整个人化作金龙冲出正殿,来到皇宫上空。
与此同时,护城大阵在受到妖族大军连续四个时辰的狂攻猛击后,灵能锐减,黯淡无光,而一直袖手旁观的妖皇倏然出手,联合其余妖王,同时打出破坏力最强的一式绝招,各色璀璨光芒闪烁中,护城大阵终究被攻破了。
伤亡惨重,士气颇为低落的妖族大军见到这一幕,纷纷发出欢呼雀跃的喝声,如潮水般蜂拥而上,尤其是在天空翱翔的禽妖,在躲过一阵拦截的术法雨后,径直插入城中,与诸多修士大战起来,扩散的余劲时不时摧毁城中的房屋,幸而城中百姓早已得了提醒,躲入地窖中,没有过多的伤亡。
短兵相接,厮杀变得更为惨烈,纵然是金丹级数的修士和妖族,也难以在这混乱的战斗中自保,战场产生的杀戮之气一下子浓郁起来,是先前的数倍。
天穹中,一只雷光闪烁的四趾妖爪如陨石直坠而下,目标直指皇宫,尚未触地,强烈的气压就已使得大地塌陷。
天子毫不示弱,催动帝国龙脉加持自身,同样是一掌回敬,五色龙爪朝天插去。
双爪互击,气劲激荡扩散,波及四方,天子被压得落回了大地,而妖皇则被迫从云气中现身,他大笑道:“人族伪帝,你的修为跟上次相同,丝毫没有长进,就凭这样的力量,你也想阻挡本王?”
“哼,妖贼你倒是比上次弱了不少,是重伤未愈,还是受了魇镇术的影响?不管是哪一种,今日你休想越雷池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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猰貐的脸色颇显难看,仿佛被说中软肋,他的确是伤势未愈,尽管复活重生,但那一战打得几近全军覆没,连他的肉身都被毁去,如此惨烈又岂是一个复活就能恢复如初。
事实上,他的复活也并非毫无代价,为此缩减了大量的寿元,不过这种事就不足为外人道,他连最信任的手下都没有透露过风声,如果不是人族用魇镇术来算计他,他至少会用两年的时间来恢复伤势,而不是这般急冲冲的发动决战。
这样的局面正是天子特意营造的,上一回能斩杀猰貐肉身和他手下的一帮妖王,除了利用帝国龙脉布置的荡魔阵法外,杨破军的牺牲,在极近距离下的自爆躯体,也给了猰貐以重创,否则纵然天子与太师联手,借助阵法之力也未必能胜过猰貐。
吃一堑长一智,哪怕猰貐再愚蠢,也绝不会上同样的当,再一次主动钻入皇宫的阵法中,因此天子等不起,只能趁着猰貐伤势未愈的时候发动魇镇术,如此以来,即便没有阵法的协助,凭借帝国龙脉的加持,他勉强也能拖上一段时间。
“你在想,本王重伤未愈,又被你们劳什子的诅咒术影响了功体,所以你就有把握牵制住本王,直到诅咒完成,对吧?”猰貐傲然俯视着说道。
“从一开始,朕就没打算瞒过你,被你猜到这些也没有什么,这一局并不是你看清楚了,就能改变得了的。”天子淡淡说道。
“说得好!再妙的计策,到最后仍是需要武力来完成,反过来讲,如果没有相应的武力,再妙的计策也只是纸上谈兵,你有这样的认知,那事情就简单了。”
猰貐拍了拍掌,六道炼虚大宗师的强大气息横空而出,每一道气息都代表了一位妖王,纷纷落到他的身边。
“英招、钦原、鬼车、毕方,这四位是预料中的,上一回没能将你们留下,实在遗憾。”天子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第五名通体赤红肤色,身材魁梧的妖王,“这位应该就是水妖统领,横公妖王了吧,水妖一脉不是向来游离妖族之外,不参与争斗的吗?”
浑身鳞片的横公妖王豪声笑道:“事关妖族气运,作为妖族的一份子,俺自然该出分力气。”
天子点了点头,没有过分纠结,转头看向第六名妖王,竟是上一回和猰貐一起同陷阵法的钩蛇。
“没有想到,你居然有能力从杀阵下逃生,明明论修为,夔牛和陆吾尚在你之上。”
钩蛇发出漏风一样的嗓音,阴冷笑道:“每一名妖族都有一项天赋神通,恰好我的神通是专门用来保命的,不得不说,那一局是我遇到过最险的一局,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折落了,幸好当时只有你和李圣谨两人,又将注意全放在妖皇身上,不曾分心顾及我,否则今日我就无法前来报仇了。”
天子最后将目光投回猰貐:“居然去借助手下的力量,看来之前那一战不仅毁了你的肉身,连你的傲骨也一并打断了,想依仗数量的优势,从生出这个念头开始,你就把自己放在了弱者的位置。真是可怜,你徒有强者的修为,却没有一颗强者的心。”
妖族向来比人族更加看重武力,以强者为尊,猰貐闻言,脸上的肌肉一颤一颤,怒气仿佛正在酝酿的台风一样积蓄起来,显然被对方的话刺激到了自尊心,眼看着就要爆发。
“妖皇陛下,莫要中了此人的激将法,这不是决斗,而是战争,不需要讲究公平!兵者,诡道也。我方既然有堂堂正正碾压对手的军力,又何须自断一臂,非得在兵力相同的条件下战斗?会这么做的不是勇者,而是愚者。此人自知无力抗衡我等,便以激将法挑衅陛下,为的就是拖延时间,如果答应与他单打独斗,那就恰好中了此人的下怀,届时他不仅不会认为陛下有傲骨,反而会在心里讥讽陛下有勇无谋。”
说话者是身姿婀娜,拥有一张绝世容颜的毕方,她身上的衣衫却分外单薄,好似是故意穿成这样的。轻柔的浅红上衣、素白裙子都是轻纱料子,几乎是半透明,连里面的胸衣都看得见,胸脯结实挺拔,形状姣好高高地撑起衣衫料子,腰身纤细柔韧,身材有张力却没有一丝赘肉,雪白柔软中带着骨力。
她的身材叫人血脉偾张,但最美的还是锁骨,就好像温柔中的灵魂,锁骨下方丰腴雪白的温柔弧度更加衬托了那美好的力道。
毕方言辞犀利,一举道破了天子的用意,连消带打抚平猰貐的怒气,甚至还提出反将一军的策略:“敌人害怕什么,我们就做什么。陛下若真有心与此人公平一战,不妨先去毁了下方的祭坛,打断咒术的仪式,确认无后顾之忧,再与此人堂堂正正一战。不过,就怕到时候此人再无斗志,仓惶逃窜,不敢与陛下一战。”
猰貐平复被挑衅后的怒气,重新恢复理智,故作满意的语气道:“此谏言甚好,本王准了!”
天子沉默了一会,看向毕方道:“没有阻止二子娶你,是朕最大的错误,当时真不该心软。”
“公公说笑了,您又何曾心软过?当初你也不过是发现我那无知的女儿身上觉醒了月神真血,不想给她留下恶劣的印象,所以才放我一条生路的吗?我的命不是你施舍的,而是用我那女儿交换来的,不可谓不公平。”
毕方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恨意,嘴角扬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只是真够讽刺的,公公您和那些所谓拥有高贵血脉的贵族通婚后,生下的子嗣中没一个觉醒了月神真血,但是拥有一半肮脏的妖族血脉的孙女却觉醒了月神真血,如今竟还要将她选为继承者,公公的心胸可真叫人佩服,但您就不担心您的孙女将帝国基业送给她的母亲吗?”
天子面色不改,平缓道:“明溪与你不同……不,她继承了你的智慧与美貌,可同时也继承了她父亲的那份责任心,她永远只会站在人族这一边,对于这一点,朕非常的确信。至于你,除了血缘外,你与她毫无干系!”
毕方冷笑道:“您这话说得可真够绝情的,我坚信,无论什么样的手段,都隔断不了母子亲情,这是天性!”
天子的表情终也起了改变:“一个亲手杀害孩子父亲的人,也配说什么母子亲情?你的脸皮和你的智慧一样深厚!”
“多谢公公称赞,我也不得不佩服,公公那一手离间计使得巧妙,若非如此,上一回您那苦肉之局根本不会成功。”
在此之前,毕方的忠诚一直被猰貐怀疑着,因此尽管她通过好友傲因对杨破军的加入提出了质疑,也没有被猰貐采纳,直到此刻,妖王折损过半,指示妖族实力大损,猰貐不得不重新启用了毕方。
“好了,废话也说完了,是时候该送你上路了!”猰貐再度感受到魇镇术对他的威胁,只觉冥冥中有一股神秘而又强大的力量,正在摄取自己的灵魂,于是连忙出声打断。
天子负手道:“你们有帮手,朕又岂会没有。”
话因刚落,轮回转业塔凭空显现,当空落下。
九婴昂然而现,其躯体上缠绕着无穷无尽的鬼灵生物,张口朝着钦原扑去,而暗师鬼君躲在阴暗角落中,驱使碧血钟偷袭,同时白雪纷飞,冰霜飘摇,寒风呼啸而动,却是司镜柊出手压制行动。
“又是你这头叛族的蛇妖!人族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不惜背叛妖族大义!”
再度瞧见上一回的交手对象,心知对方不好对付,钦原怒喝一声,立即现出妖身,与其厮打在一起。
与此同时,魔罗王携带滚滚魔气,运使此方世界不曾有过的魔典武学,杀向九头鸟鬼车,黄泉同时现身,人枪相合,化作一道利芒刺杀而去,侧旁寻找着机会,而五行离合宝光趁机狠狠刷了过去,逼得鬼车不得不分散力量。
前一回交手,魔罗王与屠百灵在分别对上鬼车和毕方时都处在了下风,却是低估了对手天人四阶的能为,幸好当时的情况下,尚有其他人族强者帮忙,两人并非唯一的主力,饶是如此,魔罗王靠着牺牲魔族手下,而屠百灵依仗人道元钱,这才未被重创。
吸取教训,准确评估对手的实力后,罗丰做出了集中力量针对双妖的安排,而不再是分散力量应付四大妖王,毕竟这一次可没有其他人族修士当替死鬼,他们全被牵扯在外部的战斗中,与妖族大军厮杀成一团,无力抽身。
在对付敌人前,首先要确保自身的安全。
猰貐没有瞧两名被牵制住,被迫脱离战场的妖王一眼,而是带着戏谑的笑容看向天子:“这就是你的底牌?未免也太叫人失望,抑或你有以一对五的信心?”
天子道:“不敢叫阁下失望。”
天空中突然浮现万千星河,一名身穿古旧长衫的儒雅男子从中降落,此人双眼无神,空空荡荡,仿佛意识不存,但眼眸深处又隐现宇宙星空的苍茫气象,显得分外高深莫测。
他方一现身,双手便结出一个个繁复难明的法决手印,无数璀璨光点随之喷洒而出,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四周,仿佛将无数具体而微的的星群握在手间,当成作画用的墨水,然后从指间横里直泼而去,形成了一幅幅立体的星辰画像。
他双手十指一抖,星辉将英招和钩蛇同时笼罩住,而周围的光线也随之暗淡,除了星辉之外的景物越来越模糊,风声雷音就像从遥远的天外传来,越来越弱不可闻,空间也越来越有一种广漠空渺之感,四周环境正变得越来越像宇宙星空。
不见天,不见地,甚至连一切声音、重力都无法感知,整个世界唯有亿万星辰在明灭闪动,紧接着,漫天星河突然旋转起来,使得空间方位错乱,明明是在向前直冲,但随着四周星辰的转动,却又会生出一种突然间拐了弯的错觉,这些或静或动的星辰彼此间发生着各种组合与互动,或三才、或四象、或五行、或八卦……稍过片刻之后就已是眼花缭乱,根本无法分清这些繁复到难以想象的变化。
“哼,玄思派掌门陈士载,此人的出现在本王预料之中,没什么新奇。”
猰貐脸色不改,不为所动。
虽然陈士载代表的世家大族与皇室不对付,可说到底他还是一位正道巨擘,在人族危机面前,选择挺身而出是必然的,而且凭他的修为,无力对付两名妖王,顶多是凭着本身功法的繁复玄妙,暂时困住两位妖王。
可依照估算的时间,距离魇镇术完成还有七个时辰,可谓绰绰有余,陈士载再厉害,也无法困住两位同阶强者半日以上的时间。
“哦,陈士载现身不奇怪,那我呢?”
一个充满邪气的声音悄然出现,伴随着的是无数朵跃动的白色火焰,这些火焰所触及的东西,并没有被焚烧,反而全部冰冻成坨,其本身是一种拥有火焰形态寒气。
尽管没有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但白色冰焰的寒意蕴藏在意境之中,论品阶甚至在司镜柊的物质寒气之上。
出手者正是人人都认为选择明哲保身,不敢与妖族作对的邪道巨擘,饮冰主人梁启!
他是一名满头白发的青年男子,相貌极其英俊,有着一对桃花眼,看似温柔,但明眼人都能瞧出那抹温柔之下的狠毒!
瞧见来者,猰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饮冰主人,本王见你老实,所以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你没有好好珍惜这份仁慈,反到来此自寻死路,可真叫本王看不懂,莫非你也是为了人族大义?”
“嘿嘿,那种东西我自然是不在乎,可如果让你们将人都杀光了,我以后又找谁当药蛊呢?我的邪名,又靠谁来宣扬,靠你手下的那帮子扁毛畜生吗?”
梁启鄙夷的一笑,双手运功一动,掌间竟有一对狭长尖锐的骨刺冒出,转眼间就在双手形成两柄约有两尺长的骨质短剑,剑身莹白无暇,仿佛粉红色的象牙美玉,又似晶莹剔透的冰条。
他双手舞动,双剑化为流光,绵绵缠缠地罩向钩蛇,使其附近的空间隐隐约约呈现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极乐妙景,似乎可以朦朦胧胧看到珠翠映辉,罗带飘摇,粉衣招展,曲线玲珑,粉脔雪股……令人目眩神迷,偶尔双剑互击,带起一连串犹如环佩叮当,又如珠走玉盘的琵琶呜奏,丝丝扣人心弦,悦耳醉心,让人看不到半点危险,感受不到丝毫杀意。
钩蛇如临大敌,知晓寻常宝物挡不住对方的冰骨剑,一接触就会被上面的白色冰焰封冻,于是连忙将自己妖体的尾巴化为一对吴钩,这才接下冰骨双剑,将梁启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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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因突如其来的变故失了先机,可加持了帝国龙脉的天子并不只是强化了修为,皇宫的范围内,所有的元气皆受他的操控,他的精神蔓延在这片虚空中,无处不在,因此在察觉来不及拦截后,他迅速做出反应。
龙气对毕方无效,可不代表对自己无效。
天子立即以龙气加持自身,双腿一沉,勾连下方的龙脉祭坛,整个人稳如山岳,气息浩如汪洋,中掌之后,整座皇宫的地面剧烈抖动起来,仿佛有连串恶浪暴涌,甚至时不时凭地爆炸,炸起漫天滚石,而且其频率和对方的掌劲波动相同。
而毕方双掌按在天子的胸口,风火劲气呼啸而入,却感对手犹如藏于深海之下的海底,任凭海面风急浪涌,自身巍然不动,没有受到半点波及,不仅如此其守势中又蕴含反击之势,毕方每一道掌力的近半力量,都被不断存储积蓄起来,不难想象,一旦等她的气势从巅峰回落,对方就会一次性全数反弹而回,以数拳合一,无可抵御的滔天沛然大力,将她吞没。
“辛苦筹谋了这一击,您以为我会没有后招吗?”
轻笑一声,毕方丝毫没有变招或者后撤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加催攻势,她的掌力以怪异的频率震荡起来,似乎每一掌都是竭尽全力而发,没有留有余力,可偏偏下一波劲力却是更强更重,看似仅有一掌,却瞬息间爆发九十九道掌劲,一气呵成,转眼掌势已如滚雪球般积累到一种无比骇人的程度。
刹那间,积累的劲力爆发出足有裂空排云之势的滔天海啸,上百掌劲融汇归一,悉数爆发,瞬间就将天子吞没!
在万马奔腾般的一番狂轰滥炸过去之后,天子浑身是血的身影从中显现,身上的龙鳞宝甲已是尽数粉碎,但身上的伤势远不如心中的震惊更来得激烈:“为何龙气对你毫无效用?”
毕方反问道:“亲身体会了方才的一掌,你还不明白其中缘由吗?”
“方才的掌功分明是特意针对皇族功体,你又是从何处了解……”天子倏尔想到了答案,脸色遽变,“是弘文!这无用的逆子将皇族的秘密都透露给你了!”
毕方发出百灵的笑声,道:“与虎谋皮,自然就要有被猛虎吞食干净的觉悟,我不仅从他身上逼问出了皇族秘籍,还借助他的身躯,施展寄体之术,暂时性的转化出月神血脉,这便是为何龙气对我无效的原因,同种血脉,自然舍不得下手。”
“不可能,弘文他天生废体,无法修炼灵窍,怎么可能知晓皇室功法的内容?”
“所以说,公公您太过势利了,您的眼中只瞧得见那些对您有用的人,又岂会在意那些被你视作废物的人,五皇子的想法你可曾有过半分在意?明明是嫡亲血脉,有资格继承王位的存在,却因为天生废体而被你抛弃,一直不闻不问,就连他暗中借阅了皇室功法秘籍也不曾在乎——对阴谋暗算他成为废人的三皇子您也不曾有过半点表态。”毕方笑声中带上了几分嘲弄的味道。
“……”天子沉默不语,暗中抓紧时间恢复气力。
“默认了么,果然,您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您却未对三皇子有过半分惩罚,只因当时我那可怜的女儿尚未出生,三皇子是唯一拥有月神真血的继承者,所以您搁置了这件事。又或者,在您看来,一名懂得使用心计的人更有资格继承皇位,就像养蛊一样。不得不说,作为一国之君,您是十分称职的,但作为一名父亲,您早已失格!”
毕方双手结印,凌乱纷舞快如飞蝶,妖元涌动间,分化出一寒一热两股强烈气流,旋绕成风,又卷动地上砂石,一时间天地四方全是一片风火怒嚎,泥水翻涌,将一切化为一片无边无际,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混沌扭曲。
这股混乱的火凤之势遮蔽了一切,也遮蔽了天子的视线与感知,它的屏蔽效果比单纯的黑暗更加深沉,带上了几分先天劫难大道的气息,彷佛所吞噬的不只是光明,还有生命和希望,似乎一切都会遭到毁灭,归于虚无,一股末世衰败的绝望意境四处弥漫。
与此同时,猰貐凝雷成刀,飞弹而出,这些雷霆之刀的走势全无章法,尽是些诡异扭曲的曲线,没有一道直线,显得凌乱不堪,错乱颠倒,缓急不定,自相矛盾,看似破绽百出,却偏偏蕴含无数叵测变数与凶险陷阱,似乎空间也被扭曲,一切远近的概念,全被扭曲篡改。
天子无法感知外界变化,连忙祭出一件皇室至宝,同样是弓类法宝,而且体型比之古始弓更现巨大,足有一人高,弓身包着兽皮,散发出蛮荒的气息。
他运功拉弦一激,便是千万箭矢爆发,仿佛一支军队齐射密密麻麻的箭影朝着四周横扫而出,抵挡住雷霆之刀。
“我说过了,皇室的功法早已泄露,包括公公您擅长用的法宝。”
倏尔间,包裹住天子的风火之势向内收缩,仿佛烈阳殒落,星辰崩灭,凝成一柄长剑,以神惊鬼惧之势竖起斩劈下,气势吞天噬地,灭绝一切,一剑就将天子营造出的万箭领域劈开,所过之处,虚空出现一道深邃无底的裂痕,并伴随着小范围的空间崩裂,地水风火四道肆虐能量如星火燎原般散发开来,宛如水银泻地般向四周宣泄!
天子直面此剑,只觉地、水、火、风分别对应他的筋骨、血液、能量、呼吸,内外感应之下五骸欲散,体内血液沸腾、真气混乱,整个人痛苦万分。
“五皇子的意识消散前,念念不忘的一件事,就是要陛下正面瞧他一眼,永远将他铭记在心!”
剑光闪烁,撕裂虚空而出,刺啦一声,长弓应声而断,而天子的胸膛上也出现一道道长长的剑痕,他仿佛被剑势压倒,整个人向后折去,而鲜血从伤口中抛洒而出。
毕方所说的话,经过先前的气氛营造,也终于攻破了天子的心防,识海中无尽幻象涌动,一时难以自持。
“就是现在!纵使你有千般妙计,本王杀你却只需一计!”
猰貐举掌向天,掌心涌出狂暴无涛的大雷暴,朝着天穹冲去,一时间整个天地,万物都已黯然失色,仅仅余下无穷霹雳电芒闪耀交错,仿佛已化为雷电肆虐的景象。
他反掌向下一按,雷霆奔走,就要取走天子的生命。
“溪漩沉湎凝涟漪!”
蓦地,大量水汽汇聚,在天子身前凝聚出一张透明的镜子,看似只有薄薄一层,内中却蕴藏无穷汪洋的洞天世界,浩大无边,恍若银河,将奔涌来的雷霆尽数吸纳,自身却只是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就将攻势尽数化解。
出手者正是司镜柊,她运使了瀛仙宗镇教宝典《天一河图》上的极招,挡下妖皇的夺命一击。
她并没有杀掉钦原,而是和屠百灵、黄泉进行了交替,因为哪怕换成屠百灵和黄泉联手,也未必能杀掉毕方,但两女若再联合九婴和暗师鬼君,就能对钦原形成明显的实力压制,短时间内就能决出胜负,这种战术分配正是一贯的风格。
毕方脸色微变,便要出招抢夺天子的性命,却闻一声:“六道轮回,饿鬼吞业!”
霎时无尽虚空尽被千千万万扭曲的人脸、夜叉、修罗、恶魔、鬼怪所充斥填满,无数巨大的骷髅手臂穿透空间,朝着毕方抓去,更有尖锐哀嚎的魑魅魍魉,要将她淹没,诸般幻象显现,如群鬼疯狂啃噬撕咬、拔舌戮目、开膛破肚、剥皮割肉、断肢腰斩、敲骨吸髓等等惨不忍睹的酷刑,仿佛天地间一切存在的或者能够想象得到的痛苦全部降临,没有任何停止的可能。
“哼,你们终究是迟了一步!”
毕方见此招不容易招接,当机立断,化出妖体原相,张嘴喷吐出炽热炎劲,向天源源而发,使得百里云霄尽皆变色,随后化为整片火雨漫天洒下,将附近的魑魅魍魉,饿鬼夜叉尽数焚烧,连同幻象一起破去。
罗丰梭空而至,对司镜柊道:“你对付这只火鸟,我对付另外一个。”
司镜柊的功体以及冻绝大道恰好能克制毕方的神通,虽然双方修为差距甚大,可镇教宝典《天一河图》擅守在玉洲是出了名的,在所有防御功法中都能排进前三,因此让司镜柊对上毕方,尽管胜算半点也无,但拖延一段时间却不成问题。
另外,之前散播真假谣言的鱼目混珠之计已然成功,在妖族看来,距离魇镇术完成还有六个半时辰,可谓绰绰有余,但实际上仅剩下半个时辰,只要继续拖延,撑过这半个时辰,就能不战而胜。
罗丰打着这样的主意,并不与猰貐正面搏杀,出手时总是预留三分气力,施展的手段全以游走、骚扰、防御为主,更时时刻刻加持阴阳大道,背后浮现生死两界盘,借力打力,转换元气。
猰貐一时间也拿他毫无办法,毕竟阴阳大道最擅防御,而生死两界盘也能将对手的攻势提前化去三成的威能,即便猰貐化出妖体,罗丰仍守得游刃有余。
片刻后,天子终于从失神状态下情形过来,即便被攻破心房,但没有后续的入侵,他的恢复也只是早晚的事情,终究是一国之君,心志的坚定非常人可比。
然而,他身上的伤势,注定他对此战已是无能为力,毕方寄体五皇子,以同钟血脉豁免了龙气的效果,一番奇袭重创了他的心脉,加上人道愿力的副作用,此刻的他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正在急遽衰减,境界朝着凡人跌落。
他看了一眼战况,知道自己继续待下去,也只是成为累赘,于是拖着伤躯躲入了地下,前往龙气祭坛。
“伪帝死定了,他不仅心脉俱裂,便是识海也被人道愿力侵蚀,将来能侥幸活下来,也是痴呆一个,更别说他活下来的可能不足三成。只要他一死,帝国龙脉就失去了控制者,而一国之君身亡,天子陨落,连带帝国气运也会为之削减,你们的咒术将不攻自破!”
见迟迟拿不下罗丰,又瞧不出破绽,猰貐便先示之以威,想动摇对方的决心,接着便诱之以利:“现在投降,臣服本王,本王可放你一条生路,同样许你一介妖王的称号,并从本王未来的天下中划分出一处封地予你。”
罗丰不为所动,运转阴阳之妙,尤其是《阴阳神霄功》,对付雷属招式时有别样的抗性,道:“只要陛下在临终前,将皇位传给后人,那么帝国有了继承者,国运便不会受影响,而现在,那名继承者刚刚拥有被传位的资格。”
说话间,远处王都的上空,原本积累得无比漆黑的劫云突然消散,而一道人影穿破天空,风驰电掣的朝皇宫赶来。
途中涌出数道修为不弱的气息,分明是被安排拦路的妖将,试图阻挡此明溪郡主的驰援,但几乎是这些妖将现身的刹那,平地窜起数道血影,又反过来将他们截住,令其阻挡的意图慢了一步。
一息的耽搁,明溪郡主便飞临了皇宫,新晋天人的她虽然修为同这批四阶妖王相差甚远,可配合第一皇室至宝古始弓,同样拥有击杀的可能。
但她尚未拉弓,便听到了天子的传呼,于是顾不得战场的厮杀,和罗丰微微一对视,明了战局状况,然后便转身冲入了地底,
顺着密道来到龙脉祭坛,明溪见到了一脸苍白的天子,他的气息十分微弱,几乎摇摇欲坠,明溪还从没有见过这般虚弱的皇帝。
天子抬头瞧了明溪一眼,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胜过绝大部分的金丹期修士,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你很好,不曾让朕失望,过来吧。”
“皇上……”
明溪靠近后,天子用开始变得苍老的手抚摸她的头,用带着回忆的语气道:“自你生下后,朕从没有抱过你,一直以来的关心,也只是出于重视你身上的月神真血,虚伪的亲情。那女人说得不错,作为一名亲人长辈,朕太失格了。”
“明溪知道,您是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一切。”
“顾了大家,却舍了小家,对此朕无怨无悔,即便再来一回,朕还是会这么做。只是对于你、你的父亲和你的叔叔伯伯,朕欠了一句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天子的气息渐渐变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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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听闻的道歉言语,明溪默然以对,她依稀记得,即便是站在父亲的坟前,天子也只是说些充满遗憾的感叹,而不曾后悔过去的决定。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永远是强硬的态度,刚直的腰背,不向任何人低头,哪怕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也是以豪迈的语气承认,并认为自己将来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永远充满着自信与骄傲。
可如今,昔日巍峨的身躯,却苍老得宛若即将崩塌。
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枭雄,现在也不过是一名命火即将消散的老人。
“您的苦衷,明溪知道,父亲也不曾埋怨过您,皇族的责任,明溪时时刻刻铭记在心,不敢或忘。”明溪郡主坚定的说道。
然而,天子却摇头叹道:“错了,那是朕强加给你的意志,而非你本身的觉悟,如果有朝一日帝国毁灭,皇族的责任又从何谈起,而你又该何去何从?过去朕留下了诸多的遗憾,但朕从来不曾后悔过,因为这是朕自己决定的道路,朕拼命与人争、与人抢,便是为了争夺这个宝座,坐上后自然也不敢有所怠慢,因为这本色那就是朕所追求的天命,而你可曾想过,自己的天命又是什么呢?”
明溪迟疑了一下,道:“我的天命便是尽到身为皇族的责任,延续您的意志。”
“错了,他人的想法终究是他人的,你将别人的包袱当成自己的包袱背在背上,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觉得太累,而将包袱扔下。”天子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此时朕该说些天伦亲情的故事,动之以情,引发你的共鸣,然后再顺势将皇位传给你,从而让你死心塌地地为皇族的责任奉献一身,延续朕的意志,成为另一个朕。但朕忽然明白了,在死亡即将来临的这一刻,意识到无论自己情愿与否,都必须将肩上的包袱放下,这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让朕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包括以前因为自身狭隘的视角,而从来不曾看到过的景色。”
明溪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一直以来信仰的神像就要崩塌一般,她缓缓道:“您的意思,难道是想否定……”
天子打断道:“说这些话,并不是因为朕觉得自己错了,也并非要否定过往的痕迹,而是想告诉你,别再逃避了。”
明溪忙争辩道:“我并没有……”
“别再说什么皇族的责任了,那便是你逃避的借口!对父亲和母亲恩怨,对作为人妖混血的出身,对自己的皇族身份,你都该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统统用一句皇族的责任来掩盖,那不该是你用来逃避的借口!
孩子,你要记住,从我们诞生于这片宇宙开始,血脉、出身、命数等不同的因素,组成了“我”的存在,正是因为这些因素,才让你有别于他人,成为**的存在,如果将这些全部抛开,那你与他人又有什么不同?”
明溪茫然道:“证明‘我’的存在,我该怎么做才好?”
“那就要你自己去思考了,或是前进,或是后退,继承皇位对抗妖族也可,放弃皇位转投妖族也罢,总归是要做出自己的决定。不想被命运掌控的唯一方法,并不是逃避,而是反过来去掌控命运,这便是所谓的超脱之道!”
“我不明白……”
“首先,你要学会正面所有的一切,其次,要学会任性……任性便是拥有选择命运的权利,朕这一生没得选择,无法超脱自身的命运,只能在既定的棋盘上来来回回,愿你能走上一条与朕不同的道路,跳出棋盘外……”
天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细若游丝,他伸出手,按在明溪的天灵,将操控帝国龙脉的权能转移过去:“这是朕唯一能帮你的事情了,愿你做出不会后悔的决定。”
……
皇宫地面上,毕方化出妖体,在几次试探后,发现自身的控火天赋受到对手功法的克制,于是转而换成更为温和,破坏力并不强大的控木天赋,
只见她飞腾间,带起一阵若有若无,仿佛再寻常不过的的缕缕穿林微风,吹动树叶飘落,其中夹杂着点点细如流萤的飞舞金芒,结成带着细微噼啪炸响,如丝如缕的青色异芒,映得阳光明灭闪烁,伴随和煦轻风漂浮、摇曳、流泻。
大地上长出了高大的树木,泥土中开出鲜艳的花朵,便连石墙上也长出了郁郁葱葱的青草,尽管这并非领域,却营造出一种近乎青木领域的效果,万木生长。
一时间毕方仿佛不再是那个象征火灾,能喷吐火焰焚烧大地的大妖,而是在金秋时节,从金叶缤纷的林岸边走出的仙鹤,但在宛若梦境般的美丽背后,存在随时都会爆发的无匹伟力。
五行水生木,虽然不比土克水来得更为直接,可也令司镜柊的术法化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媒介,眼看战局的平衡就要被破坏,忽而一大片黑糁糁的阴沉迷雾随之卷来,笼罩从地面上衍生而出的大片丛林。
只见在充满酸腐、硫磺气味的茫茫迷雾笼罩下,一切景象都随之模糊,扭曲,原本郁郁苍苍的林木随之枯朽,枝叶脱落,树干长出仿佛哭号人脸的丑陋根瘤,渐渐扭曲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妖异怪影,全身上下怪臂横生,不断蠕动着、盘卷着。
毕方来不及想通其中关窍,司镜柊便展开身法,凭着真元凝聚令残影实化,她的身形每一处晃动,都幻化出无数冲向四面八方而又一闪即逝的残影,从而混淆视听。
而且她的每一步踏下,都会在脚下生出一股寒气急旋的气轮,不仅令原本已经极快的身形速度更上一层楼,而且往往一脚向前踏出,脚下的冰寒气轮却向后急转,带动身形不进反退,身形攸进攸退,飘忽不定,如鬼似魅,穿梭在阴暗鬼变的丛林,避开各方的攻击。
与此同时,司镜柊挥剑反击,斩出一道道足有弹珠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并蕴藏着暗红色火光的剑芒,沿着或直或曲的轨迹,急旋着直射向四面八方,转眼就将阴森恐怖的丛林斩得七零八落。
“可恼啊,又是谁在暗中捣乱?”
之前罗丰曾召唤万千饿鬼入阵,毕方第一时间怀疑到他的身上,转头却发现罗丰正与妖皇猰貐斗得激烈,根本无暇分神顾及其他,诧异间,她瞧见了一道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入了黑暗阴影中。
那身影正是暗师鬼君。
毕方虽然不认得暗师鬼君,却也立即想到,这位明明是在对付英招时出过手,为何又有空余力量来对付自己?她转头望去,却见英招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现出妖体的英招豁尽全力,操控千万道风刃怒啸席卷,切割四方,但先受屠百灵的万财御神阵削弱,然后又被不怕受伤的九婴用身躯全部挡下,全然做了无用功。
同时黄泉催动血之大道,化作一道蜿蜒游动的血芒,配合天蚩魔枪的嚣张气焰,犹如一条背生骨刺的血色长龙一般,翱翔飞驰。
而英招正处后力未继的状态,气势稍稍滑弱,就被凛冽碜礴犹如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森寒枪意所震慑,只见血红枪芒纵横穿梭,锋芒一晃就有一道凌厉血色劲气破空刺出,眨眼间就连绵成了天罗地网,将英招团团包围在内,如同将他围入千军万马之中。
一时间,旌旗如林,十方埋伏,金戈铁马之声响彻四野。
纵横的枪芒在英招身上撕裂出一道道伤口,而伤口处的鲜血又被枪势汲取走,反过来增强了天蚩魔枪的雄威。
英招一声怒吼,妖元爆旋而起,化作向外喷发的龙卷风,将血气枪芒尽数弹开。
但是,被弹开的万千血色枪芒却在另外一处汇聚起来,其威势正节节攀升,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将会爆发致命一击。
英招正欲出手打断,忽感身子一沉,妖元震荡,却是九婴拼命将他缠住,完全无视近距离下的伤害,而英招也通过先前的交手,明白这条九头蛇根本不惧受伤,于是仅暗催功力,将九婴震开。
但这一滞,便给黄泉争取到了最够的时间。
“血荡,狼烟,殇止戈!”
血光中,一股慷慨悲壮,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仿佛可以把苍天都捅破一般,随后这股无畏无惧的杀气铺天盖地爆发开来,将四周弥漫的风刃气劲尽数排开,霎时犹如山河染红,神州尽赤,血雨腥风,血气衍化出千军万马的虚影,踏着虚空冲锋而去!
身处核心的黄泉手持天蚩魔枪,整个人仿佛化身成为统帅千军的魔神,握枪的双掌出散出一阴一阳两股气旋,循环急转呈涡旋增压,瞬间以倍数疯狂激增,突破自身承载上限,而这股力量转移到了魔枪之上,一股急转的阴阳烈劲迅速蔓延黄泉全身,化为无坚不摧的阴阳旋风,推动着她人枪合一,就如高速旋转的钢钻一般,狂飙直刺而去。
英招见到此招的威势,心知决不能退,豁命搏杀尚有一线生机,退缩逃跑便是十死无生,当下也豁出一切,分离妖身与本体,而妖身以一种类似月神血脉激发后的虚影状态加持在身上,激得风起云涌。
浓烈到极点的疾风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大刀,无尽风力被压缩在限定的空间中,不停得激荡着,便连虚空也因为这股震荡频率而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随着一声大喝,英招以撕裂一切的威势,带着呼啸的风嚎声朝着血芒大军横扫斩去!
他明明没有经过任何冲刺,但咆哮的风劲气流却好像经过了万米高空的冲刺积累一般,空气碎裂的巨响犹如一个把天都拉破的霹雳,方圆百里内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下。
两种绝不退让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凛冽刀芒撕裂血芒大军,一时间犹如天崩地裂,血芒散若烟尘,就像是宇宙中的星辰被击碎一般。
但身处核心的黄泉毫无惧色,天蚩魔枪朝着疾风龙卷中直刺而入,眨眼间就与能够撕裂虚空的风刃碰撞上千次,劈啦爆声连连不停,雷音滚滚,犹如万马奔鸣,耀眼血光纵横闪烁,天矫转折,交织成网,以贯穿虚空的锐利气势与怒海狂澜般的刀芒气浪争锋抗衡。
霎时空气如惊涛骇浪般震荡翻滚,激荡得仿佛透明水波般不断朝周围散开,折射出两道不停变幻的身影。
最后彼此极招的冲突,化为一声振聋发聩的雷鸣,无数粉碎的阴阳气劲夹杂着罡风疯狂席卷开,将四周建筑像纸片一样地撕烂扯碎。
重伤的黄泉从中抛飞而出,带着漫天散落的血雨,她的身躯仿佛被凌迟一般,充满了一道道狰狞刀痕,变得血肉模糊,叫人不忍直视。
然而,挂在她脸上的,却是两军相逢勇者胜的自信,握住天蚩魔枪的手,也是一如既往的坚定有力。
“真是可怕的枪法,不仅将敌人逼上绝境,连自己也是相同,不留丝毫退路,人族中竟还有这样的强者,妖族复习之路看来仍是遥遥无期……”
半空中,胸口被开出一个大洞的英招发声感慨着。
黄泉的战斗方式,悍勇不怕死,将生死抛诸脑后,招式可说是有攻无守,堪称最惨烈的打法,而对手若是生出胆怯情绪,一身本领就难发挥出五成,落败只是转眼间,可如果对手并不畏惧,反而选择正面相搏,那结果必然是两人同时陷入生死相决的境地,要么一人生存,要么两人皆亡,没有幸免的可能。
正因如此,黄泉每一次与强者作战,都会以重伤收场,她的战斗方式注定了不会出现彼此安好的局面。
于肉身强悍的妖族而言,胸口被开洞的伤势并不算什么,哪怕心脏被戳爆也没有关系,但英招的伤口中蕴藏的杀戮气息却是无比的致命,尤其那股沙场征伐的枪意也涌入了他的体内,肆意破坏着生机。
悬浮在半空的,只是一句空壳,在感慨之后,他便一头从空中栽了下去。
屠百灵接住了伤痕累累的黄泉,连忙替她服下疗伤丹药,又打算施展五行治愈术,但黄泉却拒绝道:“我,无事……战斗,尚未,结束……后续,交给,你了。”
屠百灵怔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咬了咬牙,将黄泉送入轮回转业塔中,接着便朝着罗丰方向飞去。
瞧见这一幕的毕方脸色数变,转头瞧了一眼身前那位明明修为远低于自己,却十分难缠的童真少女,最终下了决定,朝着一个方向大声催道:“陈士载,你还在犹豫什么,想想你的家人和弟子门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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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正在与罗丰交战的猰貐,忽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抓走,凭空消失不见,以猰貐的修为,竟也毫无抵抗之力。
见到此景,在场中正在交手的人和妖皆是一怔,随即想通个中缘由,知道是人族苦心准备的禁术生效,妖族豁尽全力的一次反扑终究功亏一篑,至于为何诅咒生效的时间与预期出现差别,以及冲入地下的毕方为何没能阻止诅咒仪式,这些都已不重要。
在决定一切的结果面前,原因已显得无足轻重,残存的三名妖王想也不想,转头就走。
罗丰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继续追杀,因为相比之下,还是地下的战况更为重要,如果妖皇真的被封印,那么这三个漏网之鱼的妖王也不过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而且相比妖王们一面倒的认为大局已定,他需要亲眼目睹结果后才能放下心来,毕竟还有毕方这一变数,并不能确定万无一失。
另一边,陈士载也停下了动作,看着眼前的局面,他叹了一口气,自知无颜见人,也不辩解自身为何要听从妖族威胁的苦衷,落寞地掩面离去。
饮冰主人梁启笑道:“嘿,这世道够怪异的,正道宗师替妖族卖命,声名尽丧,本尊这样的邪道人士反而成了正义救星,真够有趣的。”
说着有趣,但他并未打算继续待下去,也不打算再出手帮助罗丰等人,见三名妖王率领着存活的妖族大军如退潮般散去,他发出一阵邪狂的大笑,身形斗转,遁空消失。
罗丰没有在意,命令九婴、暗师鬼君和魔罗王去追杀逃跑的妖族后,便立即向往皇宫地下,就在此时一道异光从地底下呼啸而出,便要穿梭虚空离开。
他反应迅速,身形一闪,追上这道异光,接着返身一拳击在上面,神农拳劲高频震荡,欲将此物震碎,但这股凶猛的震荡劲却如泥牛入海,紧接着更霸道的一股震荡力道反弹而回,竟将罗丰远远震飞。
心中的诧异同时,罗丰并未就此受阻,如意截天手从天灵飞出,转结法印,其掌心好似化为一个巨大的黑洞,方圆数十里内的空气都向着掌心涌去,被吞噬吸收,连空间都转身扭曲。
然而那异光却丝毫不受影响,仿佛穿行在另一个未免,急速乱窜的同时每隔两三丈就是一个转折,其轨迹彷佛闪电一般曲折迂回,错杂繁复,幻化成一连串模糊的虚影,而且转变方向的时候速度上丝毫没有减慢。
罗丰虽然锁定了位置,但如意截天手却怎么也追不上,哪怕化作巨掌铺天盖地的笼罩抓下,仍被一个转折,从不存在的缝隙间避了过去。
他顿时感应到,这道异光不仅速度与反应奇快无比,而且本身笼罩在一个古怪的力场中,这个力场令其能够无视外力干扰,包括空间变化。
电光火石间,如意截天手瞬间扩大千倍,犹如遮天蔽日的乌云,掌心中似有混洞显现,霎时下方气流澎湃,潜劲汹涌,犹如惊涛骇浪,而那道异光正处于巨大涡流气旋的核心,强大的吸力将其牢牢笼罩摄住,并朝掌心扯去。
蓦地,异光破碎,散化如烟,令其附近的光线变得朦胧模糊起来,暂时性地挡住了气流的摄取,并一鼓作气突破了如意截天手的空间封锁,遁空而走,消失在天际。
“居然是一只左手?”
在异光破碎时,罗丰在一闪即逝的时间里瞧见了内中的物体原貌,竟是一只不知源于谁的左手。
“妖皇得到一件秘宝,从而突破了原有的层次,达到了此方世界中谁都不能达到过的境界,看来源头就是这件宝物,依照常理推断,应当就是某位大能的躯体的一部分,流落到了这个世界。唔,一般来说,这只左手的主人既然已被肢解躯体,可见是完败于他的敌人,但这种情况下,他的肢体居然还能存有神通力量,而没有被彻底杀死,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罗丰寻思着,猰貐的样子也不像是被夺舍,可见并不是那种分出一缕意识在肢体上,从而寻找机会夺舍重生的陷阱,也同样证明了这只奇异的左手虽然还蕴藏着力量,但并没有藏着其主人的意志。
这种情况实属罕见,只有那种明明拥有更强的力量,却无法彻底杀死对手,不得已选择将其封印,并分解肢体以防封印破解的情况下,才能发生,否则根本没必要那么麻烦。
但当务之急并非琢磨此事,妖族秘宝没有和妖皇一起被封印,证明里面必然出现了变故,如果妖皇也挣破了魇镇术,那情况可就糟糕了。
于是罗丰没有去追那只怪异的左手,转而潜入皇宫地下,由于一路上的禁制已经被毕方破坏,他畅行无阻,快速来到了龙脉祭坛前,然后便见到了死在玉柱前的玉蟾真人、李圣谨以及毕方的尸体。
三具尸体,李圣谨身上有焦灼的痕迹,玉蟾真人头部崩裂,毕方则死于胸口的箭伤,再结合染血的玉柱,玉柱上的裂缝,以及被关在里面的猰貐,罗丰很快还原出了事情经过。
他看向还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古始弓,无声恸哭的明溪,用冰冷的语气道:“情绪发泄完了吗?发泄完了便起来做正事吧,现在的局势还没有好到能让你用一整天的时间来放纵自己。”
“……”
明溪沉默无声,丝毫没有回应,连半点反应都没有,仿佛仍沉浸在悲痛的世界中。
短短一个时辰里,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更亲手射杀了自己的生母,这份打击,即便是那些阅历丰富的老者也未必承受得住,更别说她这样阅历浅薄的少女。
然而,罗丰并没有给她慢慢化解心中悲伤的时间,他甚至步步紧逼,表现得格外冷血。
“妖族虽然退去,但还有一大堆的烂摊子需要处理,想想自己的责任吧,如果不想承担,干脆现在就放弃,不要因为自身的懦弱而连累他人,别人都可以尽情挥霍时间,放纵自己的情绪,唯独你不可以——如果你不先站起来,如何引导别人站起来?”
明溪身子微微一抖,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看向罗丰,无神的双瞳中渐渐恢复了灵性,一把抹去脸上脸上的泪痕,起身道:“先生说得对,现在不是悲伤难过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
罗丰点了点头,问道:“龙脉之力加持在你的身上,看来陛下已经将皇位传给你了,那么他现在……”
明溪没有隐瞒,直言道:“就在方才,皇上已经驾崩,之后太师为妖王所杀,玉蟾真人为全大义,牺牲自我,完成魇镇仪式,将妖皇彻底封印,只是我没能彻底阻止……她的行动,导致封印有些破损,之前曾有一道异光逃离柱子,不知道是否会导致猰貐脱身?”
罗丰道:“之前的那道异光与猰貐无关,贫道曾试图拦阻,但未能成功,不过也确认其本体与猰貐毫无关系,倒是十有*与那件传闻中的妖族秘宝符合。”
明溪皱眉道:“秘宝脱逃,这种情况的恶劣性仅次于猰貐脱身,看来必须尽快派人找回才行,否则若让另一位妖王得到此物,说不定会再度造就另一位妖皇,再度掀起战争。”
“依照贫道的推论,这件秘宝恐怕天生会去寻找强大的妖族,你所担心的事情极有可能成为现实,不过依照猰貐的例子进行推断,即便一位妖王得到了秘宝,他想要突破境界,成为下一位妖皇,至少也要五六年的时间,而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了。”
说话时罗丰没有担忧之色,显得极其平静,仿佛胜券在握,这也是为何他没有去追那件秘宝的原因,与其浪费时间在寻找宝物上,倒不如等宝物找到了主人,将那妖斩杀后再行夺取,如此更为有效。
明溪可是认真学习过玉洲的修行体系,立即猜到了答案:“先生可是打算在这段时间里突破境界?”
罗丰坦诚道:“没错,一旦贫道突破至法相境,便有了和大乘期妖皇相抗衡的实力,与其害怕敌人的力量,倒不如想办法增强自身的实力,这才是王道手段。到时候即便妖族再度发起侵略,也绝不会像这次一样被长驱直入,毫无抵抗之力。”
这次妖族的侵略之所以能势如破竹,轻易夺取底盘,很大原因上就是人族这边没有能够正面接住妖皇的强者,导致士气动摇,防线崩溃。
“先生说得极是,但若能防微杜渐,从根源上消灭隐患,还是值得一试,哪怕希望再渺茫。”明溪仍觉得有必要派人去寻找秘宝,若能在妖族得到前先一步截住,就能彻底断去妖族复兴的希望,“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稳定人心。不得不承认的是,我的名望远不能和前皇相提并论,虽说妖族已经退兵,猰貐已被封印,可如果放出皇上已经驾崩的消息,只怕会动摇军心,难得有了一个士气大振,收复失地的机会,也会因此而耽搁。”
罗丰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不假思索道:“那便暂时隐瞒皇上驾崩的消息,反正除了你我,并无第三者知道真相,便说太师和玉蟾真人捐躯,妖皇伏诛,当今天子力毙妖王,放出真真假假的消息,纵然妖族察觉其中猫腻,但在他们的立场所说出的话,没有人会相信。”
太师的牺牲虽然也在一定程度上会打击士气,可终究比不得天子驾崩,而且若是将机会运用得好,甚至可以营造出哀兵必胜的阵势。
“可具体要怎么做呢?隐瞒消息不难,但要瞒过臣子却是一件大难事,总不能永远不让皇上现身人前,这么做的话,即便没有妖族来放出谣言,军中也会有人生出疑心,更不要说龙脉之力已经转移到我的身上,有足够修为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明溪为难道。
罗丰道:“此事简单,贫道手中有一种名为‘化形丹’的丹药,可以任意改变人的形貌,因此我们不妨选一人出来假冒陛下,平时都无需出面,只偶尔在臣子和将士前露面,减少暴露的可能。
对外则可以说,尽管击退妖族,镇压了妖皇,挫败了敌人的阴谋,但陛下也为此付出了重伤的代价,需要长久的调养才能恢复,而且因为被挫动了根基,就算恢复也未必能达到过去的高度,于是陛下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将皇位传给了长孙女,希望你能继承他的意志,抵御妖族的侵略,而他则退居幕后,成为太上皇,从而拥有更多的时间修养伤体。
对于寻常百姓和将士来说,只要皇上还活着,就相当于吃了一颗定心丸,至于本身伤势如何,是否还有力量同妖王战斗,反而是其次。而只要拖过了这段时间,等你渐渐掌握了帝国的权柄,或者二度挫败了妖族的侵略,那便可以公开真相了,有真是的功绩傍身,谁也不敢有闲话。当然,你可以选择一瞒到底,让皇上因为重伤难愈,不治身亡,也未尝不可。”
明溪沉默了一阵,这种做法颇有亵渎皇上的味道,一旦选择隐瞒,那皇上的尸体就不能举行隆重的葬礼,只能偷偷摸摸的进行,或者干脆冰封起来,等到可以公开真相的那一天再行下葬。
如果换成今日之前的明溪,只怕是无法做出抉择,但现在经历了那么多,她的心智一夕间便迅速成长起来,浑然不将这点事放心上,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在权衡利弊后,很快她便点头同意了。
“事不宜迟,现在便由你我出去安抚人心,顺带宣布妖皇被镇压的消息。”
罗丰说到就做,暂时也找不到其他可以信任的人,于是他拿出一粒化形丹吞服下去,很快形体产生改变,迅速变成了前任天子的模样,而且细节处也进行了调整,令他的气息变得微弱,脸色发白,俨然一副激战过后,功体亏损严重,身负重伤的模样。
明溪迟疑一下,请求道:“我想安葬玉蟾真人和太师的尸首,还有我的母亲……她虽是妖族,是大敌,可我仍不愿见她的尸体被人糟蹋。”
“那就伪造一具假的尸体,或者干脆说她的尸体已经被贫道的坐骑吞食,反正接下来,贫道也打算向殿下你讨要之前几位妖王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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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一役尘埃落定,妖皇被封印,镇压于皇宫地底,三位妖王陨落,只余剩下另外三位妖王仓惶而退,顶尖强者的数量比之战争前还有所不如。
妖族大军撤退途中,遭到人族将士的衔尾追杀,因本身就是孤军深入的冒险之举,赌博失败自是伤亡惨重,除禽妖在空中飞行不容易被拦截外,水妖伤亡过半,兽妖更是几近全军覆没,全靠三位妖王戮力厮杀,方才带出些许幸存者。
水族妖王横公大圣本拟来分一杯羹,谁料竟是被崩掉大牙,连带自身家底都损失巨大,他本就与妖族非是一路人,吃了教训后,更是发誓与妖族分道扬镳,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再也不掺合两族大战之事。
自此一役,妖族元气大伤,根基被毁,再无与人族争锋的底气,不仅放弃了所有占据的人族地盘,更收缩到了边荒深处,防止人族逼杀。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人族同样元气大伤。杨破军和李圣谨相继牺牲后,炼虚大宗师只剩下两人,其中陈士载自曝叛族助妖一事,引起轩然大波,可随后有心人便发现其家族中人被妖族屠尽,玄思派门人也仅有少数幸存,消息公开忽,尽管仍有人指责痛斥,但在人族大胜的背景下,倒也无人过分追究。
新继任的女帝大赦天下,下旨宽宥李士载,但其本人却认定要为自己的行为赎罪,发誓要诛尽天下妖族,并亲赴边疆,不再踏入中原一步。
饮冰主人梁启因最后一战搁置往昔恩怨,挺身而出,从而名声大噪,连带往昔邪名都被人们附上了一层“亦正亦邪”的加注,而他本人竟也收敛了不少,没有继续横行霸道,反而在靠近边境的州省建立怀火教,自诩怀火教主,立下规矩,广收门徒,其教旨以对付妖族为主,短短数月就收拢百万教众,声势浩大。
或许人大抵都是如此,有了一个好名声后,往往会开始珍惜羽毛,行事也开始有顾虑,反而是那些索性破罐子破摔的人行事肆无忌惮。
前任皇帝因在此役中身受重创,功体留下隐患,自忖无法在动用皇室秘法,不得不让位于长孙女,自身退居幕后,安心疗伤,渐渐淡出世人的视线。
明溪登基后,在几位大臣辅佐下,渐渐熟悉政事,并履行过往承诺,助罗丰推行六道宗教义,但罗丰另有想法,并没有趁势立宗,只是授下六篇内容限于肉身境的六道宗功法,其中三篇为凡级,两篇为黄级,一篇为玄级。
因受妖祸之害,此方世界诸多修行门派被灭门,断了传承,天人层次的强者更是凋零得厉害,十不存一,而论夯实基础的功效,六道宗的功法要胜过此方世界绝大部分门派的传承,哪怕是那些底蕴深厚的大门派,也仅有那些核心弟子修炼的功法才能与之相媲美。
如今汤昌帝国举国推行六道宗的功法,若放在平日,这是要断人道统,破坏修行界规矩的行为,必然要遭到各大宗门的抵制,甚至那些炼虚大宗师会联起手来,对皇室施加压迫。
这种默认的规矩,无论在哪一方修行世界都有,比如在玉洲时,就没有哪一家修行门派敢这么做,想破坏规矩,除非自家实力能压制其他所有的修行门派,拥有绝对的优势。
然而经过妖祸肆虐,强者们死的死,残的残,坏了根基永远无法恢复的都有一大批,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压逼皇室,更不要说王都一战,皇室布局力挽狂澜,匡扶人道正统,名望正值巅峰,谁也不敢污蔑其名声。
唯二的炼虚大宗师里面,陈士载坏了名声,而且整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根本不关心他事,而梁启刚刚立教,根基不稳,本身走的也是旁门左道,根本不与官方力量冲突,何况他立教之地远离中原繁华地带,哪怕官府要推广功法,也是自上而下慢慢进行,加上如今百业待兴,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花在上面,传到他的地盘不知得等上多久,短时间内没有冲突。
两三年后,许多坚守自家道统的弟子,忽然发现过往那些天赋不如自己的修士,在修炼皇室公开的功法后,进步一日千里,飞速追上自己,甚至隐隐有超越的趋势后,于是就有不少人渐渐动摇了意志,不再坚持,改投门下。
借助官方的力量宣传功法,罗丰甚至不需要付出大力气去推广,就能坐享其成,这股底气来自功法本身的品质,它本来就优于绝大多数修行门派的功法,就像一部绝世宝典,别人都修炼,就你不修炼,那么被别人超越也就是迟早的事情,等发现自己的实力低于平均水准后,很少有人还能坚持不动摇。
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常见的心理,没有人甘愿屈居人下,那些本就身居高位,拥有优越感的人更是如此。
当然,也有少数人仍在抵制,而他们大多是金丹期,以及肉身境后期的修士,因为本身就很难从中受益,除非废去功法,转头重修,但在罗丰没有公布后续修炼法门的情况下,并没有人愿意这么做。
只是这种人终究是少数,掀不起风浪,官府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哪怕他们公开污蔑六道宗功法的缺陷,也懒得理会。
功法的品质好坏与否,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无论接受还是反对,上乘功法仍是上乘功法,并不会因为他人的态度而变得劣质。
这就是造势,所谓大势所趋,其他人都在加速向前进步,少数人不愿意前进,一意孤行地选择停留在原地,那就等着被其他人远远抛下,或者为大势的浪潮所吞没。
当然,光凭九篇功法自然做不到尽善尽美,六道宗的基础功法更适合阴属功体者修炼,天生功体偏阳者倒不是不能修炼,但效果上就免不了要打个折扣,因此一种阴盛阳衰的趋势渐渐在帝国内蔓延开。
对这种现象,罗丰并没有理会,常人难免对阴阳功法有所误会,总认为纯阳克邪偏正道,纯阴聚邪偏左道,觉得纯阳功体者必然一身正气,纯阴功体者难免行事偏阴鸷,又或者认为男性偏阳,女性偏阴,除去最后一种稍显正确外,前两种都是误区。
一个正常人都会同时拥有阴阳双重属性,若是单一属性则会失衡,而一个人的正气与否跟他修炼的功法并没有太大关系,除非是那类会影响心智的左道魔功,而纯阳克邪也只是一种偏见,只因邪功多阴属,但阴属功法与邪道却无必然关系。
所谓阳极生阴,阴极生阳,两者并非孤立的存在,何况出自六道宗这等大派的基础功法,早已是玄门正宗,又岂会留下这等巨大的纰漏。
罗丰以化形丹扮演太上皇的模样,在人前出现了几次,稳定住军心民心后,便以疗伤为借口,躲在宫中专心修炼,期间有一两次他感觉自己可能在哪里露出了马脚,被某位精明的臣子看破,但事后并没有被揭穿,只因那些看破的人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稳定局面的重要性。
“元婴的修为与我相同,而且他也掌握着所有我会的功法,所以要在公平的条件下战胜他十分困难,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种情况倒是与肉身六重境打开玄牝门时的难处非常相似,按照前人的经验,要么放弃这一步,直接去凝聚法相,要么赌上生死,凭借一点运气击败元婴。
前者不必考虑,后者凶险太甚,以肉身六重境的例子作为参考,可见用什么方法通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达成目的,体验生死只是附带的一种好处,本身并非必要,只要能降伏元婴,便算是真正达到了伏婴境的巅峰。”
如果不降伏元婴,直接去凝聚法相,成功率虽然不低,但需要水磨工夫在元婴上烙下印记,少则数十年,多则数千年,具体和自身积累的深浅有关,以罗丰九先天的积累,只怕得向着万年期限奔去,而且未来所成法相的力量免不了会有所削弱。
而降伏之后,就能彻底掌控元婴的变化,想搓圆就搓圆,想捏扁就捏扁,衍化法相也方便许多。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做?看你的态度,应当是从此方世界的修炼体系中得到了灵感,可我怎么看不出来他们这里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通天古书疑问道。
罗丰道:“方法其实很简单,便是凝练道体,以道体来对付元婴,既然实力相当,那就用境界上的优势来取得胜利!”
通天古书连忙提醒道:“凝练道体可是象征着合体期修士,转换成玉洲的修行体系,便是天人三重法相境,不说你半路转化晋级方式会不会带来隐患,哪怕成功,也许当你凝练出道体后,就直接迈入了三重法相境,不会再给你回到过去,重新降伏元婴的机会。”
“我并非真的要凝练道体,而是借助灵宝派的法门,凝练出一尊只存于识海中的道体,用此方世界的话来形容,就是半步道体,在识海中构建好道体的轮廓,从此距离合体期仅有一步之遥,但一步之遥也意味着我并没有真的踏入合体期。”
罗丰侃侃说道,他早已将个中关系考虑清楚,而且借助造化玉碟的玄能,在造化世界中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将各处细节推演清楚,补上了缺陷。
这种于识海中凝聚道体的法门,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意志的磨炼,在造化玉碟中试验成功的方法完全可以照搬过去。
没有踌躇,罗丰立即付诸行动,很快在识海中构建出道体的形貌。
这种只存于识海的道体,可以脱离现实的束缚,衍化出只存在于理论上的事物,只要理论上说得通,能够逻辑自洽,便有希望出现。
只见无涯的识海中,显现出两道外貌相同,气质截然不同的身影,却是罗丰和罗三,两人相互对视,双掌掌心贴合,接着各自将单一属性的气息催至顶端。
罗丰选择的是圣极大道,罗三选择的是秽绝大道,两股相互对立的大道气息不断攀升,仿佛在竞逐一般,一方向前抢出一步,另一部就拼命赶超出一大步。
很快两股力量都达到了各自的巅峰,若是正常情况下,此时便会停下升涨的脚步,然而两种大道相互刺激,均是胜出不服输的意志,想要压倒对方,竟是在稍稍一滞后,突破了极限,继续快速向上增长。
本体和化身的心境由安定至枯燥,再转平静,几番转换,逐渐忘却时间,沉心静修,两者四目清亮相对,终究是虚构之物,哪怕气质模仿得惟妙惟肖,可罗三非是真的罗三,因此没有在关键时刻闹出幺蛾子。
双方屏息凝神,罗丰体内的圣元如同川流浪涌,源源不绝流淌至罗三体内,而罗三体内的邪元又同样回馈过去,而无论圣元又或者邪元都是一脉相生,输入后就会立刻融入躯体,并不会产生排斥,如此往复循环,很快产生一种新的平衡。
最后一步,乃是圣邪合并,亦是最为凶险一步,为了这一步,罗丰在精神世界中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来推演,将成功率提高到了七成,尽管仍存在危险,但他丝毫没有犹豫,毅然向前跨出这一步。
圣邪冲突的刹那,无数亦真亦假的虚幻影像,构成诡异的心魔分袭各自灵台,那是罗三体内一直储藏着的诸多负面情绪,如同洪流一般爆发,几乎势不可挡,与此同时,又有等同彼此根基的力量,相互冲击两人的功体。
若在现实世界里,这必然是九死一生的局面,想活下来得有逆天的运气,但此处是精神世界,一切现象源于人的心灵,有些事物无法改变,必须符合自然运行规律,但精神虚幻之中,却能一念生灭,操控由心。
于是罗丰一念升腾,诸般幻象消散无踪,心魔也跟着凭空消失,剩下需要忍受的,只是彼此的功力冲击,难度锐减。
只见两道身影同时向后仰去,显然是功体受创,但仍是艰难的承受住了第一波冲击,而事实上最难的也是这一波。
在此之后,罗丰和罗三渐渐适应了圣邪双极力量的冲突,竟而开始融合,眼看着两道身影合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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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初起,晨曦微露,通体罩着一层白霜的罗浮山耸入云天.逶迤婉蜒,昂首翘尾,披着光彩夺目的鳞甲,仿佛一条明晃晃光闪闪的银龙,要向蔚蓝的万里晴空飞腾,附近连绵起伏的山岭朦胧欲睡,似要把自己光秃秃的、千沟万壑的躯体,舒展在渐渐放亮的阳光下。
也不知是否附近的灵气有所增长,嵯峨黛绿的群山,满山蓊郁荫翳的树木与湛蓝辽阔的天空,恰好构成了一幅雅趣盎然的淡墨山水画,远远望去,颇具仙气。
忽闻一声钟磬悠扬,回荡在天地间,山谷间的白云受其影响,时而滚作一团团的棉絮,时而化作长长的绫罗,绕着这个山峰飘忽而来,又悠然地从另一处山峰飘忽而去,只见流云奔涌,群山浮动,滚滚的云流翻山而过,直泻深谷,似流水瀑布,气势磅礴,宏伟壮观。
比这幅自然景象更壮观的是下方涌动的人潮,尽管因为地方宽敞,没有出现接踵摩肩的情况,但也可见一片人头攒动,细细观去,不下五千之数。
而距离罗丰初次在罗浮山上讲道,过去尚不到十天。
“张道友,当初不是说好,封锁消息,不让外人知晓的吗?你怎么把太湖门所有人都拉来了?”
“自家师兄弟怎么能算外人?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别人都有资格指责我,就李道友你没资格,我这太湖门满打满算也就五十七口人,你倒好,把全家族的人都拉来,这都百来号人了吧,亏你还有脸说别人不遵守约定,看你背后这支人满为患的队伍,真不知得有多厚脸皮才说得出方才的话。”
“嘿,一开始我也不想的,可仙尊讲的道法太过玄妙,回家修炼的时候不小心忘了布下禁制,被双亲瞧见,你说我能大逆不道的拒绝他们吗?这不是逼不得已吗?”
“编这故事你骗谁呢,鬼才信啊!就算真有这事,也是你故意暴露的。”
……
人潮中不乏类似的争执,彼此推卸着责任,尽管最初数十人原先想的,不过是召集自己亲近之人,未必是全门派的师兄弟,也未必是整个家族里的人,可一个人有朋友,他的朋友也有朋友,而朋友的朋友又有朋友,这种“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的保密方式,从来是保不住任何秘密的。
何况不患贫而患不均,或许有那么几个老实人,真的遵守了约定,没有多找其他人,可一瞧见之前商议好的同伴违反了约定,私自带来了其他人,导致心理不平衡,于是也撕碎了协议,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哪里忍得住。
再者,听道者除了这批修士外,还有一群非人的存在,或是智蒙未启的飞禽走兽,或是小有修为的妖族,它们的数量近千,同样是来听道。
自从蜈蚣妖从罗丰那得到了“有教无类”的保证后,便也召来了一干手下和朋友,而为了避免和修士发生冲突,它们全部聚集在东南边的小角落,与修士所待的区域泾渭分明,
最初的时候,因为彼此间的仇恨,双方还发生过冲突,尤其修士们还记得那场伤亡惨烈的战争,看见妖族的时候无不咬牙切齿,更有数人大喊着报仇,打出术法和法宝,发誓要将这批妖族屠杀殆尽。
可双方还没有交手,所有出手者就被扔出了百里之外,一个个头晕眼花,浑身乏力,但并没有受伤,于是双方都了解到,这是来自罗浮仙尊的警告,在他的道场上,不准动武。
无论是人族攻击妖族,还是妖族报复人族,一律禁止!
为此,不少人对罗丰颇有非议,觉得他身为人族一员,居然将大道真理传授给妖族,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出卖,私下里骂过许多脏话。
但不管私下里骂得多狠,第二天这些人仍是会准时来道场听讲。
无他,罗丰所讲的内容实在精妙无比,远超过往自身所学,句句鞭辟入里,叫人不忍放弃。
何况,就因为不想让妖族听见,所以自己不去听,导致修行被妖族超过,这种事怎么想都是只有傻瓜才会做。
对于这批人私下里的龌龊,罗丰没有理会,依旧我行我素,因为他有这样的底气,而且这一决定不容动摇。
有教无类,海纳百川,这其实就是六道宗最根本的教义。
至于其他什么镇教功法,如《六道轮回法》、《四柱神煞经》,又或者六道宗最容易证见的与生死大道相关的诸多后天大道,乃至六道宗弟子经常打交道的鬼道生物,以及绝大多数要修炼的冥属功法等等,全是旁枝末节,并非六道宗的根本。
玉洲上,人族和妖族之间的矛盾并不激烈,也常有妖族拜入人族修行门派的例子,这非是人族宽宏大量,而是屠杀妖族并不值得。
就此世的情况来看,妖族与人族的矛盾无非有三。
一是妖族食人,人之血肉对妖族来说是美食,而且修行者的肉身更是大补之物,彼此既然是食物链的关系,自然没有化干戈为玉帛的道理。
二是妖丹暴利,妖族的价值过半都在它们的一粒妖丹上,除此以外,尽管它们的某些部位是炼器的上等素材,可相比之下,炼体修士的肉身同样蕴藏雄厚精元,是绝佳的炼器素材,而且修士通常携带有法宝,猎杀修士获得的好处只怕猎杀比一穷二白的妖族要多得多。
三是妖族没有背景,明明猎杀修士的好处不差于妖族,但大家仍会选择后者,只因前者通常会有靠山,加入了某一门派,击杀他会遭到他所属宗门的报复,而大多数修炼有成的妖都是占地为王,很快投靠别人,加上妖族的多样性,彼此功体不兼容,注定它们很难像人族一样开山立派,传承道统,加上人族和妖族是敌对的势力关系,杀了便杀了,即便你愿意放过对方,对方也未必愿意放过你。
然而,这三种原因其实都可以被化解,罗丰所传授的六道宗基础功法,同卫道士的禅渡宗不同,兼容人鬼妖魔,不管是何种族都能修炼,而且这套功法属于玄门正宗,并没有吞噬外物来增加修为的捷径,一旦吃人得到的好处还比不上正常修炼带来的进步,妖族自然没必要冒着得罪门派的危险去吃人。
同样,修炼了这套功法,接受了玉洲的修行体系后,便能彻底摆脱传统的妖族修炼法门,从而改走渡道劫、凝道种的路子,根本不需要妖丹的存在,而没有了妖丹,猎杀妖族就失去了最大的价值,叫人没有动力,毕竟只有利益高于风险,才会督促人去积极行动。
至于靠山一事,罗丰现在打算建立的门派,就是将来托庇妖族的修行门派,令它们不再成为无根之萍。
当一只妖不再吃人,又没有妖丹,还没有像样的法宝时,除非是冤家路窄,否则一般人也没兴趣去猎杀这样的妖族,根本得不偿失,专心些讲,就是风险打过利益,没有拦路夺宝的必要。
“张道友,当初不是说好,封锁消息,不让外人知晓的吗?你怎么把太湖门所有人都拉来了?”
“自家师兄弟怎么能算外人?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别人都有资格指责我,就李道友你没资格,我这太湖门满打满算也就五十七口人,你倒好,把全家族的人都拉来,这都百来号人了吧,亏你还有脸说别人不遵守约定,看你背后这支人满为患的队伍,真不知得有多厚脸皮才说得出方才的话。”
“嘿,一开始我也不想的,可仙尊讲的道法太过玄妙,回家修炼的时候不小心忘了布下禁制,被双亲瞧见,你说我能大逆不道的拒绝他们吗?这不是逼不得已吗?”
“编这故事你骗谁呢,鬼才信啊!就算真有这事,也是你故意暴露的。”
……
人潮中不乏类似的争执,彼此推卸着责任,尽管最初数十人原先想的,不过是召集自己亲近之人,未必是全门派的师兄弟,也未必是整个家族里的人,可一个人有朋友,他的朋友也有朋友,而朋友的朋友又有朋友,这种“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的保密方式,从来是保不住任何秘密的。
何况不患贫而患不均,或许有那么几个老实人,真的遵守了约定,没有多找其他人,可一瞧见之前商议好的同伴违反了约定,私自带来了其他人,导致心理不平衡,于是也撕碎了协议,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哪里忍得住。
再者,听道者除了这批修士外,还有一群非人的存在,或是智蒙未启的飞禽走兽,或是小有修为的妖族,它们的数量近千,同样是来听道。
自从蜈蚣妖从罗丰那得到了“有教无类”的保证后,便也召来了一干手下和朋友,而为了避免和修士发生冲突,它们全部聚集在东南边的小角落,与修士所待的区域泾渭分明,
最初的时候,因为彼此间的仇恨,双方还发生过冲突,尤其修士们还记得那场伤亡惨烈的战争,看见妖族的时候无不咬牙切齿,更有数人大喊着报仇,打出术法和法宝,发誓要将这批妖族屠杀殆尽。
可双方还没有交手,所有出手者就被扔出了百里之外,一个个头晕眼花,浑身乏力,但并没有受伤,于是双方都了解到,这是来自罗浮仙尊的警告,在他的道场上,不准动武。
无论是人族攻击妖族,还是妖族报复人族,一律禁止!
为此,不少人对罗丰颇有非议,觉得他身为人族一员,居然将大道真理传授给妖族,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出卖,私下里骂过许多脏话。
但不管私下里骂得多狠,第二天这些人仍是会准时来道场听讲。
无他,罗丰所讲的内容实在精妙无比,远超过往自身所学,句句鞭辟入里,叫人不忍放弃。
何况,就因为不想让妖族听见,所以自己不去听,导致修行被妖族超过,这种事怎么想都是只有傻瓜才会做。
对于这批人私下里的龌龊,罗丰没有理会,依旧我行我素,因为他有这样的底气,而且这一决定不容动摇。
有教无类,海纳百川,这其实就是六道宗最根本的教义。
至于其他什么镇教功法,如《六道轮回法》、《四柱神煞经》,又或者六道宗最容易证见的与生死大道相关的诸多后天大道,乃至六道宗弟子经常打交道的鬼道生物,以及绝大多数要修炼的冥属功法等等,全是旁枝末节,并非六道宗的根本。
玉洲上,人族和妖族之间的矛盾并不激烈,也常有妖族拜入人族修行门派的例子,这非是人族宽宏大量,而是屠杀妖族并不值得。
就此世的情况来看,妖族与人族的矛盾无非有三。
一是妖族食人,人之血肉对妖族来说是美食,而且修行者的肉身更是大补之物,彼此既然是食物链的关系,自然没有化干戈为玉帛的道理。
二是妖丹暴利,妖族的价值过半都在它们的一粒妖丹上,除此以外,尽管它们的某些部位是炼器的上等素材,可相比之下,炼体修士的肉身同样蕴藏雄厚精元,是绝佳的炼器素材,而且修士通常携带有法宝,猎杀修士获得的好处只怕猎杀比一穷二白的妖族要多得多。
三是妖族没有背景,明明猎杀修士的好处不差于妖族,但大家仍会选择后者,只因前者通常会有靠山,加入了某一门派,击杀他会遭到他所属宗门的报复,而大多数修炼有成的妖都是占地为王,很快投靠别人,加上妖族的多样性,彼此功体不兼容,注定它们很难像人族一样开山立派,传承道统,加上人族和妖族是敌对的势力关系,杀了便杀了,即便你愿意放过对方,对方也未必愿意放过你。
然而,这三种原因其实都可以被化解,罗丰所传授的六道宗基础功法,同卫道士的禅渡宗不同,兼容人鬼妖魔,不管是何种族都能修炼,而且这套功法属于玄门正宗,并没有吞噬外物来增加修为的捷径,一旦吃人得到的好处还比不上正常修炼带来的进步,妖族自然没必要冒着得罪门派的危险去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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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从新开辟的洞天福地中步出,和远道而来的李士载对视了一眼。
李士载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熟人,尽管只是一面之缘的熟人,但罗丰可是在王都一役中,独自肩负起牵制妖皇的重责,虽然之后这件事情没有宣扬出去,可亲眼见过的李士载不可能忽视掉罗丰所立下的功劳,如果当时没有罗丰,只怕整场战役的结果会颠倒过来。
妖族最终若能取胜,李士载的家人以及玄思派弟子就不会受到妖族迁怒式的屠杀,而且作为胁迫李士载的认知,他们还会得到很好保护。
当然,李士载免不了要成为“人奸”,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哪怕都说历史是由胜利者撰写的,可李士载的立场也算不上是胜利者,顶多算是失败者的叛徒,胜利者的附庸,而作为真正胜利者的妖皇,会如何评价李士载,是否会给他一个忠臣的名号,对此李士载也不甚看好。
被迫投降和主动投降,两者的待遇终究不同,他也曾经见过,那些叛军夺取皇位,坐上龙椅,统治天下后,毫不犹豫的将当初投降自己的前朝大臣定性为“贰臣”。
因为疯狂斩杀妖族的功绩,李士载多少抵消了当初临阵背叛的罪业,加上他的族人和弟子皆被妖族杀戮,成为孤家寡人,不免叫人生出几分同情,所以如今的他在汤昌帝国民间的名声还算不错,差不多是一位悲情英雄。
瞧见罗丰后,李士载犹豫了一下,可随后想起那一座座刻着熟悉名字的坟墓,以及当日自己所立下的誓言,于是又硬下心来,招呼道:“道友,数年不见,久违了。”
罗丰微微颔首,道:“确实,多年不见,阁下风采更胜往昔。”
若从外表看,李士载要比过去苍老许多,仿佛历尽人间沧桑,近乎精疲力竭之态,连气息都弱小了许多,没有寻常炼虚大宗师带给人的压迫感。
可这只是表象,若以修为而言,李士载实则更胜往昔,内蕴神意饱满,呈现勃勃向上的生机,是一种罕见的急速增长状态,过往的苦难并没有令他踌躇不前,僵立原地,反而在经过磨炼之后,根基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屠杀妖族,不分强弱老幼,李士载的行为看似暴虐,近乎入魔,可从另一个角度看,却是一种偏执的正义,积极的降妖除魔,甚至连人道意志也会对他的行为予以嘉奖。
佛门有发宏愿的说法,比如最有名的是地藏王菩萨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等宏愿虽然成为枷锁限制了自身,可一旦达成宏愿,得到的回馈也是极其丰厚。更进一步甚至可成为成圣法门,只不过这种手段看似轻松突破关隘,实际上若完成不了宏愿,就将止步不前,甚至境界倒退无论用什么法门都不能解脱,即使散功转世,这宏愿亦会跟随不消,收获越大,代价越大。
道门也有类似的手段,只是不像佛门那样执着,其风险更低,效果也相对更弱,不会出现直接跃升一个境界的情况,甚至少数都不会直接增长修为。
李士载发誓杀尽天下妖族,这便是一种发宏愿、立道心,而在完成这个心愿的过程中,每斩杀一头妖族,他都会得到相应的好处,虽然不是直接增长修为,却能使得道心更为澄净,自身越加接近自己的本心,于是修为也会因此水涨船高。
罗丰教导妖族的做法,显然要与李士载发生冲突,如果真让他传下教派,收下妖族弟子并予以庇佑,李士载就不可能达成杀尽天下妖族的誓愿。
虽然达不成也不会有心魔爆发,境界停滞不前的危险,可显然是阻碍了李士载前进的道路,尤其是在他尝到甜头的情况下,更加不可能收手。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换成修士亦是相同,只是修士所重视的“财”便是自身的修行。
“敢问道友,为何庇佑这群披鳞带角之辈?莫非忘了,当初就是这群妖族谋占我等故乡,大肆屠杀我等百姓,使得无数家庭妻离子散,万里无人眼,幸而他们的阴谋最终失败,否则你我只怕要沦为他们的奴隶,永世不得翻身。”
李士载的一番话,顿时引来无数人的赞同,喝彩连连,瞧向妖族的目光,更露凶意。
尽管有人不免腹诽,如果当初妖族谋划成功,其他人的确是沦为奴隶不假,你李士载却能混得一个奴隶头的位置当当,这话所有人都有资格说,唯独出自你李士载之口,过于讽刺。
围聚在东南方的妖族听得此言,一个个露出恐惧的表情,他们之中最强的,也不到金丹期,面对一名来势汹汹的炼虚大宗师的怒火,实在很难鼓起反抗的勇气,只好将希望投向在场之中,唯一有可能拯救他们的人——虽然他们也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归根结底,是他们从罗浮仙尊那里白白得到好处,是罗浮仙尊对他们有恩,而不是他们施恩于罗浮仙尊,怎么看都没有请求罗浮仙尊,为保护他们而跟一位炼虚大宗师交恶的理由。
“阁下说的那些事情,贫道不关心,也不想争辩什么,但贫道立下的规矩,在这方圆百里之内,都不准任何人或妖惹出是非祸端,谁也不准在此动武,踏出百里之外,阁下想做什么,悉听尊便,在这百里之内,便须遵守贫道立下的规矩。”
罗丰语气平淡,但回应的内容却是极为强硬,似乎丝毫没有将李士载放在眼里。
李士载没有因为对方的小瞧而动怒,这点心性他还是有的,而且他也希望如果能够说服罗丰,尽量还是以说服为上,毕竟当初罗丰可是凭一己之力,拖住妖皇半个时辰之多,哪怕当时的妖皇身受伤势影响,无法发挥全力,可实际展现出来的能为,并不下于一名炼虚大宗师。
“道友,规矩终究是由人来订,岂可一味迂腐遵守,何必为了一己私情,违逆大道正义,眼下妖祸方平,妖族虽是元气大伤,我人族亦是自损八百,而且当初仍有三名妖王全身而退,并在此之后没了消息,也不知是否又在筹谋侵略的计划,谁此刻不能保证他们的野心……”
李士载正要发挥口才,却被罗丰蛮横地打断。
“冤冤相报何时了,有心化解两家的仇怨,从根本上解决彼此冲突的根源……要说理由,贫道多得是,但贫道相信,这些都不可能说服阁下,而反过来,阁下也休想凭几句话说服贫道,而在双方都不愿退让的情况下,事情便简单了——既然嘴巴说服不了对方,就用拳头来说服!”
当然,李士载免不了要成为“人奸”,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哪怕都说历史是由胜利者撰写的,可李士载的立场也算不上是胜利者,顶多算是失败者的叛徒,胜利者的附庸,而作为真正胜利者的妖皇,会如何评价李士载,是否会给他一个忠臣的名号,对此李士载也不甚看好。
被迫投降和主动投降,两者的待遇终究不同,他也曾经见过,那些叛军夺取皇位,坐上龙椅,统治天下后,毫不犹豫的将当初投降自己的前朝大臣定性为“贰臣”。
因为疯狂斩杀妖族的功绩,李士载多少抵消了当初临阵背叛的罪业,加上他的族人和弟子皆被妖族杀戮,成为孤家寡人,不免叫人生出几分同情,所以如今的他在汤昌帝国民间的名声还算不错,差不多是一位悲情英雄。
瞧见罗丰后,李士载犹豫了一下,可随后想起那一座座刻着熟悉名字的坟墓,以及当日自己所立下的誓言,于是又硬下心来,招呼道:“道友,数年不见,久违了。”
罗丰微微颔首,道:“确实,多年不见,阁下风采更胜往昔。”
若从外表看,李士载要比过去苍老许多,仿佛历尽人间沧桑,近乎精疲力竭之态,连气息都弱小了许多,没有寻常炼虚大宗师带给人的压迫感。
可这只是表象,若以修为而言,李士载实则更胜往昔,内蕴神意饱满,呈现勃勃向上的生机,是一种罕见的急速增长状态,过往的苦难并没有令他踌躇不前,僵立原地,反而在经过磨炼之后,根基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屠杀妖族,不分强弱老幼,李士载的行为看似暴虐,近乎入魔,可从另一个角度看,却是一种偏执的正义,积极的降妖除魔,甚至连人道意志也会对他的行为予以嘉奖。
佛门有发宏愿的说法,比如最有名的是地藏王菩萨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等宏愿虽然成为枷锁限制了自身,可一旦达成宏愿,得到的回馈也是极其丰厚。更进一步甚至可成为成圣法门,只不过这种手段看似轻松突破关隘,实际上若完成不了宏愿,就将止步不前,甚至境界倒退无论用什么法门都不能解脱,即使散功转世,这宏愿亦会跟随不消,收获越大,代价越大。
道门也有类似的手段,只是不像佛门那样执着,其风险更低,效果也相对更弱,不会出现直接跃升一个境界的情况,甚至少数都不会直接增长修为。
李士载发誓杀尽天下妖族,这便是一种发宏愿、立道心,而在完成这个心愿的过程中,每斩杀一头妖族,他都会得到相应的好处,虽然不是直接增长修为,却能使得道心更为澄净,自身越加接近自己的本心,于是修为也会因此水涨船高。
罗丰教导妖族的做法,显然要与李士载发生冲突,如果真让他传下教派,收下妖族弟子并予以庇佑,李士载就不可能达成杀尽天下妖族的誓愿。
虽然达不成也不会有心魔爆发,境界停滞不前的危险,可显然是阻碍了李士载前进的道路,尤其是在他尝到甜头的情况下,更加不可能收手。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换成修士亦是相同,只是修士所重视的“财”便是自身的修行。
“敢问道友,为何庇佑这群披鳞带角之辈?莫非忘了,当初就是这群妖族谋占我等故乡,大肆屠杀我等百姓,使得无数家庭妻离子散,万里无人眼,幸而他们的阴谋最终失败,否则你我只怕要沦为他们的奴隶,永世不得翻身。”
李士载的一番话,顿时引来无数人的赞同,喝彩连连,瞧向妖族的目光,更露凶意。
尽管有人不免腹诽,如果当初妖族谋划成功,其他人的确是沦为奴隶不假,你李士载却能混得一个奴隶头的位置当当,这话所有人都有资格说,唯独出自你李士载之口,过于讽刺。
围聚在东南方的妖族听得此言,一个个露出恐惧的表情,他们之中最强的,也不到金丹期,面对一名来势汹汹的炼虚大宗师的怒火,实在很难鼓起反抗的勇气,只好将希望投向在场之中,唯一有可能拯救他们的人——虽然他们也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归根结底,是他们从罗浮仙尊那里白白得到好处,是罗浮仙尊对他们有恩,而不是他们施恩于罗浮仙尊,怎么看都没有请求罗浮仙尊,为保护他们而跟一位炼虚大宗师交恶的理由。
“阁下说的那些事情,贫道不关心,也不想争辩什么,但贫道立下的规矩,在这方圆百里之内,都不准任何人或妖惹出是非祸端,谁也不准在此动武,踏出百里之外,阁下想做什么,悉听尊便,在这百里之内,便须遵守贫道立下的规矩。”
罗丰语气平淡,但回应的内容却是极为强硬,似乎丝毫没有将李士载放在眼里。
李士载没有因为对方的小瞧而动怒,这点心性他还是有的,而且他也希望如果能够说服罗丰,尽量还是以说服为上,毕竟当初罗丰可是凭一己之力,拖住妖皇半个时辰之多,哪怕当时的妖皇身受伤势影响,无法发挥全力,可实际展现出来的能为,并不下于一名炼虚大宗师。
“道友,规矩终究是由人来订,岂可一味迂腐遵守,何必为了一己私情,违逆大道正义,眼下妖祸方平,妖族虽是元气大伤,我人族亦是自损八百,而且当初仍有三名妖王全身而退,并在此之后没了消息,也不知是否又在筹谋侵略的计划,谁此刻不能保证他们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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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级天人第三重法相时引发的天劫,是凡人遥想中最常见的雷劫,而雷劫的重数与修行者证见的大道数量有关,因此一般认为九重雷劫是就最强大的雷劫,久而久之,人们也就习惯将第三重天劫称之为九重雷劫。
修行者所构想的法相,唯有经过九重雷劫的考验,方能真正成形,拥有灵性,如果承受不住,则会自行崩解。
关于法相的构建,流传最广的说法是糅合自身所证见的大道,融为一炉,可实际上这是极难做到的,大道之间的关系也并非全然融洽,有的是部分冲突,有的是彻底对立,强行统和在一起,除非是像纯阴纯阳这种可以升华为阴阳大道的,否则就是水火不容的下场,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法相,亦称天地法相或法天象地,迈出这一步,便意味着修行者神通的大幅增长,从性命双修的角度看,元婴境象征了内在“性”,法相境象征了外在的“命”,两者融合,便是神形兼修。
何谓之性?元始真如,一灵炯炯是也。何为之命?先天至精,一气氤氲是也。
诸多凝聚法相的方法中,成功率最高的是参考前人成功过的法相,如雷公电母、真武大帝、佛陀菩萨、妖王魔头,大凡神话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其本身就是法相模仿的最好对象,而且既然有了先例,证明这条路必然是走得通的,此外凝练相应法相所需要的条件也可以通过史册记载清楚查探得知,无须自行摸索,故而最后成功的关键就在于修行者自身的能为。
突破法相境的两大难关,一是前方的路能否行得通,二是能否将这条路走到底。
修行者所证见的大道,除非恰好吻合,否则在凝聚法相的过程中,必然要分清主次,比如一人试图凝聚雷公法相,那他必须以雷之大道为主干,其余大道为枝叶,而且他必须具备雷之大道,否则绝无可能成就雷公法相。
另外从雷之大道衍生开,雷霆出现时所产生的轰鸣声与耀目闪烁的光芒,即为音之大道和光明大道,此两种大道常常与雷之大道联系在一起,所以在凝聚雷公法相时可作为次要的枝干。
也就是说,一个人若证见过音之大道和光明大道,那么在凝聚雷公法相时将有锦上添花之效,成功把握更大,凝聚出来的雷公法相能为更强,相反若不具备这两种大道,同样可以凝聚雷公法相,只是成功率稍逊,且最后凝聚出来的雷公法相将存有瑕疵,并不完美。
通常来说,修行者选择的法相所对应的作为主干的大道,往往就是自身所合的大道,这样的情况下能让契合度提升到最高。
九重雷劫与其他天劫不同,本身是针对法相的考验,而非修行者,故而即便渡劫失败,修行者本身也不会有生命危险,顶多受到雷劫波及而负伤,疗养之后可以重新尝试,并需要再度准备素材,所以它也被称为最安全的天劫,不比前两重,一旦失败就会身死道消,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罗丰没有请人护持,在众目睽睽下引发天劫,也正是基于这一点才敢这么做。
只见苍穹中,积压的电蛇雷龙越来越多,哪怕凝聚成液态形状,依旧还在提升,整个天空都要被煮沸了!
当亿万雷霆交织闪耀到极点时,浑然霸道的威势超出炼虚大宗师的极限,似乎连一方虚空都被雷光穿透,频繁闪现出另一个无风无雨,晴空白日的世界。
下方观战的人群都被震慑得说不出话,修为未至天人者,直接被那股难以遥望的威势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而那些天生惧怕雷电的妖族更是被震得现出妖体原形,再也维持不住幻化的人类形态,被吓得不敢往天空瞧上一眼。
“这就是仙尊引发的天劫……”
岑鸣生望着头顶的这一幕说不出话来,他全身都在战栗着,作为合了雷之道种的天人修士,他比谁都更能清楚了解到这股即将降临的雷劫的底蕴,那是一股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与此同时,属于雷之大道气息的共鸣,也令他陷入一种可遇不可求的顿悟状态,平日里许多觉得疑惑的问题,都在这一刻迎刃而解,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根基正在不断提升着。
“在我有生之年,若能拥有这股的力量十分之一,纵然死也瞑目了……来了!”
仿如亿万琉璃同时炸成齑粉的一声巨响当空怒绽,随即便是天崩地裂般,无休止的崩裂破碎,没有隆隆雷声,只因声音一旦响到了极处,反而什么都听不到。
一片寂静无声中,只见天海大震,雷云破碎,霹雳崩解,电光逸散,虚空四裂!
数不尽的雷霆霹雳轰掣而下,仿佛要将大陆板块一并击穿,然而一股仿佛由许多不同气息糅合而成的混沌力量从罗浮山凭空升起,生生将这些雷霆霹雳托住,好似一口无底黑洞,将雷电洪流尽数吞没,连个回音都没有发出。
这股混沌力量中混合了罗丰所证见的九种先天大道,一山尚且难容二虎,更别说同时放进去九头猛虎,若只有一种先天大道,反而能统合其他的后天大道,连成一体,坚不可摧,可九种先天大道聚合在一起,谁也不肯服谁,彼此激烈冲突,内斗得浑浊不堪,
正常情况下,不需要外力参与,片刻后这股勉强聚合在一起的混沌气息就会自行崩解,无法保持平衡,然而在遭受万法雷劫的轰击后,九种先天大道之力反而放下内斗,暂时联手一致对外。
巍峨灿烂的杀戮剑光横空贯出,斩灭雷霆生机;
永恒不动的意境定住雷电,天劫意志被定住,片刻后自行入灭;
黑白双色流转,在生和死之间徘徊,雷电陷入轮回,难以超脱;
劫难气息包容雷劫,仿佛九重雷劫也归它统帅,被吞噬吸收得无声无息;
一对阴阳鱼逆向流转,分解万物,以柔克刚,刚猛的雷霆被化解成最纯粹的元气;
截取万物的大手一张一合,短暂的时间里,三千大道中的雷之大道仿佛被截走,天空中的雷劫成了无根之萍;
千万符文在虚空闪烁,组合成一座座玄奥繁复的阵法,浩瀚无尽,好似能包容天地万物,任由雷劫轰击,归然不动;
漆黑的淤泥翻腾着,散发出极端邪恶的气息,辉煌雷霆劈在上面,竟而黯淡无光,甚至被反向侵染,被污秽得浑浊不堪;
比雷光还要明耀的圣光绽放,通天贯地,万邪不侵,面对这道圣洁的光芒,雷劫之力竟而产生一丝退怯之意,不忍轻渎,在被圣光包容后,自行瓦解。
以根源等阶而言,九种先天大道的中任意一种,都凌驾于雷劫之上,因此轻松惬意的瓦解了第一重雷劫。
在承受雷霆洪流洗礼后,九种先天大道之力变得凝实许多,只是一旦没了外力的侵袭,很快彼此又展开内斗,剧烈冲突,无法相容。
此时,在九先天的衬托下显得毫无存在感的诡之大道,突然变化成一柄巨斧,朝着密布天空的雷云狠狠劈去,只听得一声闷声,巨斧崩碎,附近的雷云为之涣散,但这一下没有给九重雷劫带来任何实质上的伤害,反而激怒了雷劫的意志。
刹那间就见五朵雷云亮起,一朵白光暴射淬厉如剑、一朵色泽翠绿生机盎然、一朵寒流彻骨透发棱状晶光、一朵凝重浑厚雷鸣滚闷、一朵通红炽热巨爆连连,第二重到第六重雷劫同时降下!
五朵不同属性的雷云在天空中结成阵法,依照五行八卦排布,坎休、艮生、震伤、巽杜、离景、坤死、兑惊、乾开……无数道凝聚成实质的电光各依玄奇轨迹,在五色雷云之间奔流闪烁,集结成网,朝着下方轰然罩落。
面对这一击,罗丰没有掌控九种先天大道的力量进行反击,而是任其自行发挥。
再度遭遇外敌攻击,九先天不得不放下内斗,转而合力对外,尽管没有罗丰的调控,导致力量无法凝成一股麻绳,各自为战。
然而悬殊的根源差距,使得它们在一盘散沙的情况下,犹然不落下风,太数大道化为一根符文星柱,迎面一冲,便破去五行八卦阵的奥妙,暴露出阵眼的位置,截运大道趁机向内一抓,便彻底破去阵法,使得五行雷劫不再融为整体,同样分散开。
紧跟着,阴阳、寂灭、秽绝三种大道通过分解、入灭、侵蚀等手段,削弱五行雷劫的力量,使得原本来势汹汹的雷劫一下子散去大半,最后杀戮、生死、圣极、劫难四种大道齐齐爆发,各出致命手段,以无比强横的姿势,硬生生破去五行雷劫。
天空中,雷劫的力量散去小半,而且就像是被九先天的凶狠回击吓到一样,不停翻滚的雷云竟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似是没有想到五重雷劫联手的一击,如此轻而易举的遭到了溃败。
不过在震惊过后,雷劫仿佛恼羞成怒一般,爆发出更为凶猛的回应,一道极快无比的雷霆直劈而下,其力量并不强大,却更加凝练,更具穿透性,它的外形像是一根银色的、长长的、细细的针,仿佛穿梭在时间与时间的间隔中,其炸落之时,时间如同停止一般没有流动,世间万物在这一刻都处在了静止状态。
九种先天大道也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道极速雷劫正面劈中,贯通而出,电芒应声炸开,九种先天大道各自被炸向不同的方向。
轰隆隆,如同沸水翻腾的铅云中传来响彻八荒的雷声,眨眼之间,连响三声,却不见天雷劈下。
蓦地,铅云中间透出一道耀目的银白色,与黑漆漆的云朵相比,鲜明至极,随后一道分为九杈的粗大银色天雷,无声无息从那片银白色光芒中穿了出来。
这道分叉的雷霆速度并不过,但破坏力却是强得惊人,所过之处,虚空皆被撕裂开来,露出变幻莫测的时空裂缝,方圆千里内的灵气都被吸纳一空,尽数化入雷光之中。
如果说第七重雷劫是蕴含时间之雷,第八重就是空间之雷,尽管两者并不包含时间与空间法则,但极端的速度和极端的破坏力,却近乎造成了这样的情况。
九种先天大道受其轰击,不复原先的轻松,应对起来颇为艰难,而且由于九先天分散于不同的方位,无法将力量合击一处,形成了九个一对一的小战场。
地动山摇的轰鸣中,方圆数十里的山峦被夷为平地,映入众人眼帘中的,是一张由时空裂缝组成,覆盖数十里天空的蛛网,正在迅速的回缩消失。
在承受第八重雷劫考验之后,九种先天大道的力量被轰散大半,一个个变得无比虚弱,不复先前的嚣张跋扈,即便再度聚拢,也没有了内斗的动力。
此时,第九重雷劫开始酝酿,遮天蔽日的漆黑雷云开始收缩,最后凝聚成一尊体格壮硕,肌肉虬结的雷神,气息强大非常,宛若雷之大道的化身,他的双瞳中雷光闪烁,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被其视线扫到,哪怕非是针对的对象,在场的修士们也纷纷感到神魂陷入了麻痹,念头无法运转。
雷神高高举起大锤,无数电蛇流动,汇聚其上,凝成一颗巨大的雷光球,宛若实体一般,内中似乎孕育着一个由雷电元素构成的世界。
大锤砸落,球形雷电呼啸而去,由雷电法则构成的洞天世界吞噬现世物质,转为成自身洞天的元素,竟而产生了一种近乎“破灭万法”的效果,排斥异种大道,粉碎大道法则!
被大幅削弱的九种先天大道无力抵挡“破法雷劫”,眼见就要被毁灭,神出鬼没的诡之大道悄然现身,以自身为核心,统辖九种先天大道。
若是正常情况下,区区后天的诡之大道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哪怕有罗丰在暗中使力,也休想支配根源在其之上的先天大道。
然而在第八重雷劫轰击时,诡之大道以其变化之妙,悄悄隐匿起来,加上九先天大道的气息如同夜中皓月,无比招摇,便是雷劫意志也忽略了诡之大道的存在,将力量全部集中用在九先天身上。
此时以力量而言,诡之大道尚在任意的九先天之上,加上得到了作为主人的罗丰的推动,竟而真的实现了以后天统御先天的计划。
罗丰打算凝聚的天地法相,其核心不是九先天中的任意一种,而是后天的诡之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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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邪共体的力量自是强大无比,但无论罗丰在造化世界中如何推演,都无法让两种大道平衡相处,共生共荣,极端的属性容易引发极端的冲突,即便以其他大道作为调和冲突的媒介,成功率也不到百分之一。
造化世界中可以随意的失败,潮起潮落任自然,可在现实就没那么惬意了,即便渡雷劫失败不会致使自己陨落,但用来引发雷劫的素材,以及遭受反噬后的疗养期,同样是令人厌烦的存在。
何况,圣邪共体的法相和圣邪共体的功体是两回事,前者只是单纯的神通,是与本体几无联系的外物,增强的是法力,非是道行,而后者虽然偏向于“命”,可终究是立足于肉身,有助于修为的精进。
倘若成功率能达到一成,罗丰倒可以考虑耗上十年光阴搏上一搏,但迄今为止,他在造化世界中耗费数十载心力,成功率仍不足百分之一,尚未发现影响双极平衡的关键,到头来只能靠碰运气,这决不是罗丰的行事风格——他宁可选择积累气运来提升成功率,事实上他也的确考虑过。
只是在稍稍尝试过后,发现即便夺取一名法相境修士的气运,也顶多让成功率提升百分之一,再考虑到此方世界的强者数量,哪怕将所有元婴期以上修士的气运尽数掠夺,只怕也无法让成功率达到三成,不得不放弃这一方案。
耗费百年光阴去凝练一尊身外之物,罗丰否决了这一方法,并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许久前就考虑过的一种方法,那是他在尝试圣邪体前就遥想过一种的构思,不是强行将所有的大道力量糅合在一起,而是选择以彼此孤立的方式共存于一体。
只见半空中,诡之大道统御其余九种先天大道,并渐渐融合成人形法相的轮廓,但在九先天的反抗下,显得分外吃力。
此时,第九重雷劫轰掣而下,浑圆一体的雷光球体,酝酿着特殊的洞天世界,带着破灭万法的气息,直直劈落在法相雏形上,湮灭大道之力!
十种大道混杂的混沌集合被轰得节节败退,其躯体就像是被蒸发一样迅速缩小。
尽管处于颓势中,局面却朝着预想的方向前进,一如千万次推演的那般,罗丰抓住机会,借助雷劫的力量炼化法相,去芜存菁,借力打力,消灭在凝聚过程中遇见的阻碍。
尽管诡之大道将是未来法相的关键,但它本身只是一种枢纽,起到轮轴的作用,等同人的脊椎骨,真正外显的力量仍是九种先天大道。
九色光芒闪耀间,破法雷劫的气息渐渐消散,最终浮现在半空中的,是一尊不断变幻形态的法相。
有时戟指怒目,满面杀气,锐光烁烁,恍若忿怒明王,有时安详平和,宁静悠远,万籁俱寂,仿佛入灭的佛陀,有时丑陋至极,邪气森森,浑身血腥,好似嗜杀的魔头,有时纯洁神圣,完美无瑕,堂皇正大,犹如传道的圣人。
总共九种形态,分别代表了九种先天大道,各为分身,而最为关键的,作为轮轴的诡之大道,却是毫无外显迹象,悄悄藏于幕后,叫人无从察觉。
九如法相!
不是将九种大道融合成一种法相,而是由一种大道对应一种形态,并融合成一体,尽管实力远不如前者,但避开了先天大道相互冲突的矛盾,并在最大程度上发挥出证见九种大道的优势。
九重雷劫劈落后,天空中的雷云并未散去,凶悍勇猛的雷神凝望着下方,双瞳闪烁起更耀眼的光芒,运转所有残留的元气,气势再度攀升到一个全新高度,从未有人引发过的第十重雷劫正蓄势待发。
“第十重雷劫么,可惜了,法相已成,没有你出场的必要了。”
罗丰浮空而起,站在九如法相的额前,仰望着苍穹,伸手一指:“灭!”
九如法相霎时向天空暴冲而去,九种形态不停变幻,大道之力显化出不同的异象。
杀戮大道化为一条条遍布獠牙锯齿,血污遍布的锁链枷锁,游动之际,发出刺耳而痛苦的摩擦声,声声催人胆魄,教人毛骨悚然;
生死大道化为一轮黑白磨盘,内分六重洞天世界,缓缓转动着,同时孕育着超脱和沉沦的力量;
寂灭大道化为一方缥缈无尽的虚空,地风水火不起,万念不生,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万物都陷入寂静中;
劫难大道化为一道道迂回闪烁的煞白雷电,沉闷的雷声每一下都仿佛直接在人们心灵深处响起,催生出无尽恐惧;
太数大道化为一个不停扭曲变化的图形,其形态超出了三维世界的界限,绝非现实中能够具现化的结构,玄奥符文凝成的潜流在里面不停流转着,一行又一行极有规律的亮起,散发出犹如实质般的压力;
阴阳大道化为一拳七彩的光晕,内中衍化天地,似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山峰,浮沉在这灿烂辉煌,绚丽无方的七彩世界里,恍似一座座灵地仙山,其中有着仙人出入九霄,通达苍冥,一切都置身于有无之间,真幻难辨;
截运大道化为一张漆黑的大嘴,幽暗深邃,永无止境,闭合之间,日月星辰、时间空间尽被吞噬,纵使大道法则亦难逃截取;
秽绝大道则散成一团毫无形体可言的,却仿佛可以侵蚀朽坏一切的迷蒙黑雾,诡秘、歹毒、凶狠,浓郁得粘稠如浆,浩大到令人战栗的诅咒煞气,随之铺天盖地漫卷散发;
圣极大道凝成一根通体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光柱,内中隐约可见一座古色古香的宫殿,古朴高雅,远处山峰高低不平,时而有五彩祥云的仙鹤丹凤发出声声清啸,似仙乐齐鸣,又有漫天花瓣飘舞,异香扑鼻而来,万物皆是美好,没有任何污垢,处处皆是完美之物。
九种大道之力轮流交替着轰击而去,最后也不知是哪一种击中了雷神,只见天空中积压的乌云忽然涣散,雷光四射,无数电流好似奔逃的蛇群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体型魁梧的雷神被这一击打碎了左臂以及大半个头颅,连带半个胸膛都一并粉碎,他的伤口中流泻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犹如天河狂泻的滚滚浓稠电浆,转眼间就将天空染成一片耀眼欲盲的金黄炽烈。
半边躯体被毁对于生物来说,自然是必死无疑的致命伤,但对通体由雷电元力和大道法则构成的意念集合体,雷神依然保有战斗之能,他的手臂五指一张,从伤口处流泻出来的电浆尽数纳入掌中,凝成一柄雷霆大刀,朝着九如法相迎面斩去。
九如法相立时形态变幻,化为一名鹤发童颜,身着深紫色瑞鹤翔云道袍,头戴阴阳冠,手持如意枝的道尊,双目开阖生光,气度森然,正是阴阳大道的显化。
这尊阴阳法相举起玉如意朝着雷霆大刀一磕,黑白流转,阴阳意境勃发,原本无比耀目的雷霆大刀顿时被分解成一根根细小的电芒,似暴雨般散落而出。
雷神大喝一声,以残存的半边躯体直扑而上,通体雷鸣响彻,震动不休,元气暴走,眼看就要当场自爆,与对方同归于尽。
九如法相再度变幻,这次却是一名肥头大耳的佛陀,面带宁静安详的笑容,跏趺于青莲当中,仿佛正享受着大解脱,正是寂灭大道的显化。
雷神与寂灭法相刚一接触,原本躁动的元气立时安静下来,半边残躯仿佛凝固成了一座雕像,动也不动,就连同归于尽的念头也消失不见。
然后,寂灭法相发出一声轻叹,似蕴有无限慈悲之念,又似劝人放下屠刀,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原本满脸狰狞,恶相毕露的雷神听到后,如同被度化一般,嘴角竟也浮现一抹满足的微笑,独眼闭合,身躯就此散去,化为天地灵气,消失不见。
十重雷劫就此顺利渡过,寂灭法相倏尔收缩,凝成一个色彩缤纷的光点,向下坠去,落入罗丰的眉心。
紧跟着,罗丰的气息开始迅速攀升,就像是打破了一直以来封锁着道路的瓶颈,原本已经大成的阴阳神霄功竟而再度暴涨,不过并非臻至圆满,而是因为长久以来束缚其成长的界限被打破,容纳元功的窍穴气海再度得到拓展,犹如储存水分的木桶变得更大,于是能够向里面注入更多的水。
罗丰的身旁涌现十种大道的气息,并各自蕴含着一抹大道意念,尽数汇入他的元婴之中,令他对大道之力的操控更上一层楼。
无数元气从冥冥虚空中穿梭而来,灌入罗丰体内,原本他早已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能够收敛自身气息,伪装成一名普通人,此时却也因为暴涨后的修为超出了自身能够掌控的界限,凛然气势外泄而出,席卷天地。
旁观了整场雷劫的修士们这才回过神来,明白必然是罗浮仙尊再度获得了突破,一时间,各种祝贺声、膜拜声此起彼伏,回响在山谷间,饱含着与有荣焉的欣喜——尽管罗丰不曾承认过,但他们都默认自己是罗浮门下弟子,如今靠山变得更加强大,哪有不欢喜的道理。
等一切变故停下来后,罗丰目光往下一扫,找到了刚刚突破天人的岑鸣生,屈指一弹,一道剑印飞射而出,烙印在他的手臂上。
“你带此印前往蛇王窟,告诉妖皇钩蛇,十日后,贫道将亲自上门拜访,望他勿要忘了待客之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余人闻言,只觉这一句话里蕴含了大量的消息,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仙尊这是打算向妖族下战帖吗?果然,方才仙尊是突破了境界,修为大增,所以才敢行这等霸道的挑衅之举,就是不知道仙尊现在的境界是几重,要对付大乘期的妖皇,想来至少也是天人四重,而仙尊敢宣言亲入敌营,有恃无恐,便是天人五重也不无可能。”
“在惊讶此事前,还有一事更值得在意吧,六年前王都一役中,钩蛇不过是炼虚期的妖王,为何仙尊称呼他为妖皇?想来仙尊不会信口开河,而且对付区区一名妖王,凭仙尊能完胜陈士载的实力,也不需要等到突破境界后才这么做,那么钩蛇到底是什么时候晋级成了大乘期的妖皇?仙尊从来不曾离开此地,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你傻啊,以自己的能耐去推测仙尊的眼界,当然只会得出坐井观天的结论。仙尊他老人家何等神通广大,只要掐指一算,不就知道钩蛇的情况了。要说出乎意料,仙尊居然要约战妖皇,而且方才开口之时分明有杀意涌动,我原本以为,仙尊不禁止妖族听法,宣称有教无类,甚至为了庇佑这批妖族而和陈士载交恶,他应该对妖族是有好感的,真是万万没想到……”
“这就是你们无知了,仙尊对两者有不同的态度是正常的,有道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仙尊眼里,寻常妖族与众生并无差别,所以一视同仁,并不会排斥妖族听法,但妖皇显然不同,他在仙尊眼里勉强也算是个人物,所以要区分对待,无论是从立场还是从大义出发,仙尊都与妖皇势不两立。”
“不过下战书这种事交给刚晋级天人的岑真人没问题吗?岑真人在咱们这里固然能排进前几席,是数得着的强者,可蛮荒里多的是金丹期以上的妖将,便是合体期的修士也不敢深入,他进入后岂不是危险重重?而且就算他闯过千险,找到了蛇王窟,等妖皇听了他的传话后,谁敢保证妖皇不会一怒之下,将他撕成碎片。”
“不会吧,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可是常识。”
“这是咱们人族的常识,谁敢保证野蛮粗鲁的妖族也会遵守这一规矩,反正照我看,这一趟是凶多吉少。”
……
听见众人的议论,感受到不少同情的目光,岑鸣生虽然有些担忧,可一想到凭罗浮仙尊的神通本领,在自己遇上危险的时候肯定会出手相救,至少在自己将信送给妖皇之前,会保证自己的安全,于是倒也很快静下心来,郑重的应诺道:“谨遵仙尊法旨!”
罗丰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回转开辟在大树内的洞天福地。
岑鸣生正打算准备一下后就离开,忽有两道身影疾驰而来,却是先于自己渡劫成功的两名师兄。
“岑师弟,我二人也愿同你一起前往蛮荒。”
岑鸣生一愣,随即想通缘由,这二人必然也是打算富贵险中求,要搏上一搏,若能完成送信的任务,事后肯定能得到仙尊的嘉许。
这是一个顺水人情,何况有人陪同也安全不少,于是岑鸣生没有拒绝:“那师弟就在此谢过两位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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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明溪为徒?
罗丰惊觉自己居然从没有想过这件事,可细忖过往的所作所为,的确就跟那些瞧上天赋卓越的年轻人,想要收对方为传人的前辈高人没有两样。
传道授业,解惑明心,如果做了这些事情还不被称作师傅,那又有谁够资格被称为师傅呢?
至少比起未来月湖真人教导徒弟的方法,罗丰替明溪做的事情要更称职一些,甚至还为她考虑未来的道路,替她扫清障碍。
罗丰扪心自问,如果有人不计回报为自己做这么多的事情,哪怕清楚对方不会害自己,心里也会忍不住瞎想原因,是自己身上有对方所需之物,抑或对方其实是自己的远房亲戚?
可总不能跟明溪说,其实未来你我有师傅缘分,只是关系恰好和现在颠倒,我对你尽心尽力,实是为了报答未来的恩情。
尽管这是真话,但真话向来不如假话更容易取信于人。
通天古书暗语道:“反过来想,这理由实在太过荒谬,一点也不够真实,说不定她反而会相信。”
“她相信就麻烦了,让过去的人知晓未来的事情,这不是平白给既定的‘历史’埋下变数吗?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觉得在一开始,月湖真人其实并没有认出我的身份,或者说,并没有生出让我来到这里的念头,真正的改变,应该是在我接近天人的时间段,最大的可能,是在我恢复双目之后。”
罗丰权衡利弊之后,果断否定了这一做法。
如果他对未来不满意,倒是可以设置变数,从而改变时间线,但他并没有否决自己过去人生的想法,尽管他的过去并非全是欢乐,也有许多痛苦和难过的事情,也有很多无法挽回的遗憾,但这终究是他亲身经历的人生,是他的记忆,也是他的过去。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过去,才有了现在的罗丰。
否定过去,便等同否定自己。
在这个问题上,每一名道心坚定之人都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通天古书蛊惑道:“如果现在你选择将一切都告诉明溪,那么不难想象,在未来她为了报答恩情,十有**会将你从归墟教那里夺过来,带在身旁细心栽培,你的成就将比现在更高。
如此一来,你就不会有被同伴欺侮,被家人嫌弃的童年,不会有为了掩饰灵瞳族血脉而沦为失明者的艰辛,老爷子被逐出归墟后,若能接纳他入六道宗当一名执事长老,就不会郁郁而终,叶知秋的母亲若能得到治疗,你就能与叶知秋成为一对同母缘分的好兄弟。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你也该为自己的同伴着想,黄泉的家族悲剧,苏白鹭的弑师之撼,这些你都能够阻止,只要你想的话,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让他们不再有悲伤的过去。”
不得不承认,这番话着实能蛊惑人心,饶是罗丰坚定本心,绝不会改变决心,也在听到的一瞬间产生了些微的犹豫。
如果能补全遗憾,那该有多美好呢……
“但这样的人生就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我了。没有悲伤,只有欢乐,那样的世界只存在于童话中,就算我这么去做了,能够预知的时间点也只到我动用邪眼的那一刻,而在那之后的变故,我无法预知,倘若再度发生遗憾,亦无力阻止,总不能每次发生遗憾的事情后,就又想办法回到过去来改变未来?”
那丝犹豫一闪而逝,罗丰很快便斩断了动摇的念头。
“只有那些可怜可悲到否定自我的丧家犬,才会想着回到过去来改变人生,须知人生是不能重来的,渴望着从头再来的人,本质上是因为在现实中一事无成,所以想通过活在自己臆想的童话故事里,来逃避现实。
何况,还有许多事情是我就算知道,也无力阻止的,血渊前辈的含恨,天魔夺舍神皇,就算我事先知晓,又能如何?
假如明溪真的就是月湖真人,她明知过去的自己有着弑母的悲剧,也从没有提醒过我,让我阻止此事,这就是她的觉悟。
一个人连坚定自我都做不到,还想证什么本心呢?”
一念悟通,罗丰忽感心灵变得活泼不少,澄净如琉璃,一扫往日的阴霾,原本因为晋级法相境后,跟不上神通增长的心性修为,也迅速攀升,臻至足以统御的高度。
在他堪破后,才发现自己的识海中居然积压了不少破碎的念头,这些念头并非负面情绪,而是一种动摇、不坚定的意志,故而不属于化身接纳的范畴,过往的他因为知见障的关系,竟而一直都没有发现。
这些念头在识海中幻化成铺天盖地的阴气、死气、秽气、怨煞,或是化为千万道玄妙复杂的气机,来回游走,孕育着许多难明究竟的变化,或是衍化成千百道细小黑丝奔走流动,轨迹盘旋飞掠,漫无目的地四方蔓延。
从外观上看,这些念头就像一团剧烈翻滚的乌云浓雾,其仿佛有无数的妖虫蠕动,又仿佛千万条黑蛇在其穿行,妖魂舞动,鬼影重重,而每一根黑丝盘舞,都带起一声低回的啸音,初时便如啾啾鬼声,尖利如钢、绵长若丝,搅得人头皮发炸,心烦意乱——烦躁属于负面情绪,一经衍生便被转移到罗三体内。
如此明显的心性破绽,只因为罗丰“身在此山中”,而一直没有察觉。
人若是被一叶障目,哪怕刀山火海就在眼前,也会视而不见的向前迈出。
不过眼下既然被看破,那就全然失去了威胁,念生念灭,说到底这些都是从罗丰心灵中生出的念头,自然轻易可破。
意识轻轻一转,识海翻腾,向两边排开,从中涌现许多身披金甲,手持各种神兵利器的猛将,乘着奇形怪状的异兽,如潮水般一股脑杀出,一时风起云涌,刀鸣剑啸,战兽奔腾。
初时略有不敌,这些异兽骑士犹如冲入滔滔黑水之中,很快就被淹没,不见声响,但这些终究不是真的军队,而是念头所生,念灭念起,便又是成千上万的天兵天将,他们无视此情此景,依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地疯狂涌出,投入无边黑河之内。
与此同时,又有各种符文光芒闪烁,这些骑兵结成某种阵法,爆发出炽光烈炎,犹如一条焰龙般四下游走,翻江倒海,刹那间,璀璨烟火在黑雾中接连炸开,须臾间就将这些破碎的念头彻底湮灭。
“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不,若将月湖真人的心思考虑在内,只怕送我来此的时候,就存了考验我心性的想法。一个人若回到过去,就免不了会生出借此机会来改变未来的想法,而对这种想法的抉择,就是一种对道心的拷问。恰好天人第四重问道境所引发的天劫,就是专门针对道心设下的考验,方才这一悟,至少抵得过数十载的心境清修,月湖真人只怕也是算到这一步。”
再次感慨自己又承了人情,罗丰看向坐立不安地等待着自己答复的明溪,原本打算含糊其辞的回答给咽了回去。
就算认了师徒名分又怎么样?不说明溪未必就是月湖,哪怕两人真的是同一人,区区一点乱了师徒名分的纠葛,对于追求大道的修行者而言,又算得上什么大事呢?
这本就不是多么值得在意的事情,拒绝也好,同意也罢,放到数百年后,也不过是付诸一笑。
明悟之前的罗丰或许会选择糊弄明溪,拖得一时是一时,直到自己回归玉洲,免了在未来师徒身份对调而引起尴尬,但此时他的心境正值突破后的巅峰状态,却是将这些都看开了,不萦于怀。
于是他点头道:“甚好,贫道正有此意,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天渊门下首席大弟子。”
听得罗丰爽快地同意,明溪也略有惊愕,她原本猜测天渊真人只怕是顾忌着什么,才不愿收她为徒,否则不可能一直没有透露口风,也没道理一直等到今天,最有可能的回答,应该是含糊其辞,或者推延时日,或者顾左右而言它,绝没想到居然是一口同意,简直就像是在等她提出一样。
蓦地,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失落感。
明溪知晓此时可容不得她表示后悔,来不及细究这点失落究竟系出何因,她起身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罗丰暗催真气,托住明溪,只受了她的躬礼,而没有让她跪下,并道:“本门不讲究虚礼,心意诚则事成,心意不诚,礼节做得再好也毫无意义。”
明溪虽有疑惑,但她并非拘泥小节的性格,因此没有开口询问。
“既然拜入我门下,那么一些关于本门的情况却是要说与你听。其实为师并非是上古隐宗,而是来自另外一方世界……”
接下来,罗丰隐去时间的变化和一些细节,只讲述了关于六道宗和玉洲的情报,而对此明溪其实早就有所猜测,因此并不觉得吃惊。
“说起来,还少你一件见面礼,那件造化玉碟便赠予你了,望你好好使用。”
先前为了推演凝练法相的方法,罗丰在造化世界中待了数十年,成功之后便不再使用,于是又借给了明溪,现在干脆借花献佛。
而且为了不让时间线出现明显的变数,他还特意将造化残玉中,属于太岁星盘的那一部分拆解下来,因为当初月湖真人交给他的那块造化残玉,便没有蕴含太岁星盘的部分。
倘若他不将太岁星盘分离出来,那么在未来就会出现同时存在两块太岁星盘的时间悖论。
就算认了师徒名分又怎么样?不说明溪未必就是月湖,哪怕两人真的是同一人,区区一点乱了师徒名分的纠葛,对于追求大道的修行者而言,又算得上什么大事呢?
这本就不是多么值得在意的事情,拒绝也好,同意也罢,放到数百年后,也不过是付诸一笑。
明悟之前的罗丰或许会选择糊弄明溪,拖得一时是一时,直到自己回归玉洲,免了在未来师徒身份对调而引起尴尬,但此时他的心境正值突破后的巅峰状态,却是将这些都看开了,不萦于怀。
于是他点头道:“甚好,贫道正有此意,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天渊门下首席大弟子。”
听得罗丰爽快地同意,明溪也略有惊愕,她原本猜测天渊真人只怕是顾忌着什么,才不愿收她为徒,否则不可能一直没有透露口风,也没道理一直等到今天,最有可能的回答,应该是含糊其辞,或者推延时日,或者顾左右而言它,绝没想到居然是一口同意,简直就像是在等她提出一样。
蓦地,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失落感。
明溪知晓此时可容不得她表示后悔,来不及细究这点失落究竟系出何因,她起身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罗丰暗催真气,托住明溪,只受了她的躬礼,而没有让她跪下,并道:“本门不讲究虚礼,心意诚则事成,心意不诚,礼节做得再好也毫无意义。”
明溪虽有疑惑,但她并非拘泥小节的性格,因此没有开口询问。
“既然拜入我门下,那么一些关于本门的情况却是要说与你听。其实为师并非是上古隐宗,而是来自另外一方世界……”
接下来,罗丰隐去时间的变化和一些细节,只讲述了关于六道宗和玉洲的情报,而对此明溪其实早就有所猜测,因此并不觉得吃惊。
“说起来,还少你一件见面礼,那件造化玉碟便赠予你了,望你好好使用。”
先前为了推演凝练法相的方法,罗丰在造化世界中待了数十年,成功之后便不再使用,于是又借给了明溪,现在干脆借花献佛。
而且为了不让时间线出现明显的变数,他还特意将造化残玉中,属于太岁星盘的那一部分拆解下来,因为当初月湖真人交给他的那块造化残玉,便没有蕴含太岁星盘的部分。
倘若他不将太岁星盘分离出来,那么在未来就会出现同时存在两块太岁星盘的时间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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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宗,月湖小榭。
镶嵌着诸多龙眼宝石的玉榻上,横卧着一道曼妙的身影,她披着一件朦胧细腻的薄纱羽裳,肌肤隐匿于可见和不可见之间,偶尔露出的些许春光,就足以叫人血脉喷张。
倏尔,一道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机妙穿梭而至,无论是看守在门外的婢女,还是在月湖小榭设下的阵法禁制,都没有对这道入侵的机妙生出反应,任由其长驱直入,穿过帷幕。
玉榻上的人无比慵懒地伸出一根玉指,那道机妙便好似绕指柔般缠在她的指尖,无比乖巧。
“最后一缕因果线,终于补全了。”
微微一笑,诸事皆在意料之中,她伸手一握,就将这道机妙纳入体内,瞬间她的身上似乎产生了某种改变,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蜕变。
明明修为、根基、心性、功法等没有任何长进,但她的身上却产生了一种圆满无暇的意境,就像缺了一角的图案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再无缺憾。
此时,门外响起弟子的禀报。
得到准许后,那名弟子进入房间,恭敬地捧来一封信道:“真人,是万仙大会的邀请函。”
“又是万仙大会,时间过得可真快,眨眼便是三十年过去了,总感觉上一回万仙大会还是昨天。”
她感慨一番后,从玉榻上直起身来,弹指将邀请函毁成虚无,道:“对他们说,本宫感应到了突破的契机,现在便要闭关引发肉身衰劫,这届万仙大会便不去了,反正这种无聊的大会除了尔虞我诈的心机较量外,也就剩下陪一群小辈过家家,着实无趣。”
这名女弟子自动忽略了那些不敬的言辞,刚听完前半句,便又惊又喜:“真人您要突破了?恭喜真人,贺喜真人,不日晋级长生,与天地同寿!”
以前恭贺那些新晋天人的修士寿元悠久,长生无尽,本质上都是一种恭维,只有臻至天人六重长生境,那才是真正的寿元无尽,长生久视,肉身不朽,与天地同寿。
“与天地同寿又有什么可值得恭喜的,不过是活得久一些的王八,”她不屑的说着,非是故意清高,而是发自内心地对长生不以为然,至于那些以追求长生为目的的修士,在她看来也是胸无大志,无趣至极,不过是群守尸鬼罢了,“何况就算要做王八,也是数年后甚至数十年后的事情了,现在说恭喜过早了点。”
突破六重境时引发的天劫不同于其他,非是能够一蹴而就的,它是一种漫长的过程,在天劫降临后,修士的精元会慢慢衰竭,肉身也会跟着衰老,如果最终无法抵挡住这种精元衰竭的趋势,修士的肉身便会就此衰亡,而且这股衰劫会永生相伴,哪怕夺舍他人的肉身也没有用,渡不过去,就会永远处在这一状态,除非转世重修。
肉身衰竭的过程可长可短,有的人仅用半天便成功渡过,而有的人哪怕过了百年依旧处在肉身衰劫的状态。
当然,这两种都是过于极端的情况,正常情况下要渡过精元之衰,需要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修士的肉身会变得无比虚弱,连凡人都有所不如,更别提与人战斗。
因此,当修士引发肉身衰劫之前,通常会找个隐秘的位置,躲藏起来,尤其是要将肉身保护妥当,直到衰劫过去后才会现身,有许多神通不凡的修士就是在这个期间,被仇家找上门而导致身死道消,尤其是武修,受到的削弱最是严重。
诚然,也有一些艺高人胆大的术修或器修,就算在衰劫期间也出去满世界晃荡,好像全然不将自身的安危放在心上——事实上这种外出游历的方式,也的确能让修士缩短渡劫的时间,因为他们容易碰上破劫的契机,至于那些闭门不出的修士,被卡在肉身衰劫而怎么也渡不过的例子有许多。
这名婢女不是没大没小的秋璃,自然不敢当面顶撞,哪怕心中并不认同这样的观点,在唯唯诺诺的应答后,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无趣的人儿,罢了,这种人的性格反而能骗到人。呵,真令本宫期待啊,当那群人发现本宫一步极道的时候,会是何等惊讶的表情。”
……
罗浮仙尊与二代妖皇之战,以一种意想不到的结局收场。
原本众人皆以为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龙争虎斗,即便双方存在实力差距,应该也不会超出四六分的状况,甚至在许多不认识罗丰的人眼中,还会觉得罗丰才是落在下风的一方,毕竟初代妖皇带领妖族席卷大半个人族帝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许多强盛一时的世家门派都因此而被除名。
然而,真实的情况却是罗浮仙尊以无可置疑的压倒性实力优势,轻易地击杀了钩蛇,从头到尾他用了不到十招,哪怕钩蛇凭借秘宝拥有复活之能,也被罗浮仙尊毁去肉身后强行剥脱,然后二度格杀。
在两者决战的途中,当场的另外两名妖王见势不对,悍然背叛决斗规矩,出手襄助钩蛇,却被罗浮仙尊以无上神通一并镇压。
在钩蛇毙命,妖王受擒之后,在场成千上万的妖族都不敢对罗浮仙尊出手,彻底吓破了胆子,眼睁睁看着带着人他扬长离去,一旁观战的陈士载和梁启都惊呆了。
从此以后,天下第一强者的名号,便落在了罗浮仙尊的头上。
他的名声原本只局限于罗浮山一代,如今却是名满天下,大到百岁老翁,小到总角小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一人都在猜测着当日击罗浮仙尊以雷霆之势杀妖皇的经过,并幻想假如罗浮仙尊早一点入世,恐怕初代妖皇也要饮恨战场,难有今日的成就。
而从蛮荒回转之后,罗浮仙尊便聚集听他*的那些弟子,宣布成立截派,广纳门徒,不拘出身,唯才是举,哪怕对待妖族也是一视同仁。
众人纷纷猜测,罗浮仙尊起名“截派”,乃是因为他将妖族的气运全部截走的原因。
而在他名声大噪的同时,大量修士从天南地北赶来,主动投入截派门下,并在听到玉洲的修行体系后,震惊之余,更是主动将罗浮仙尊能拥完败钩蛇的原因,归结在这一点上。
不久后,明溪立“截派”为国教,更是将罗浮仙尊的名望推到了极点,哪怕是三岁小孩也听过他的名声。
六道宗,月湖小榭。
镶嵌着诸多龙眼宝石的玉榻上,横卧着一道曼妙的身影,她披着一件朦胧细腻的薄纱羽裳,肌肤隐匿于可见和不可见之间,偶尔露出的些许春光,就足以叫人血脉喷张。
倏尔,一道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机妙穿梭而至,无论是看守在门外的婢女,还是在月湖小榭设下的阵法禁制,都没有对这道入侵的机妙生出反应,任由其长驱直入,穿过帷幕。
玉榻上的人无比慵懒地伸出一根玉指,那道机妙便好似绕指柔般缠在她的指尖,无比乖巧。
“最后一缕因果线,终于补全了。”
微微一笑,诸事皆在意料之中,她伸手一握,就将这道机妙纳入体内,瞬间她的身上似乎产生了某种改变,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蜕变。
明明修为、根基、心性、功法等没有任何长进,但她的身上却产生了一种圆满无暇的意境,就像缺了一角的图案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再无缺憾。
此时,门外响起弟子的禀报。
得到准许后,那名弟子进入房间,恭敬地捧来一封信道:“真人,是万仙大会的邀请函。”
“又是万仙大会,时间过得可真快,眨眼便是三十年过去了,总感觉上一回万仙大会还是昨天。”
她感慨一番后,从玉榻上直起身来,弹指将邀请函毁成虚无,道:“对他们说,本宫感应到了突破的契机,现在便要闭关引发肉身衰劫,这届万仙大会便不去了,反正这种无聊的大会除了尔虞我诈的心机较量外,也就剩下陪一群小辈过家家,着实无趣。”
这名女弟子自动忽略了那些不敬的言辞,刚听完前半句,便又惊又喜:“真人您要突破了?恭喜真人,贺喜真人,不日晋级长生,与天地同寿!”
以前恭贺那些新晋天人的修士寿元悠久,长生无尽,本质上都是一种恭维,只有臻至天人六重长生境,那才是真正的寿元无尽,长生久视,肉身不朽,与天地同寿。
“与天地同寿又有什么可值得恭喜的,不过是活得久一些的王八,”她不屑的说着,非是故意清高,而是发自内心地对长生不以为然,至于那些以追求长生为目的的修士,在她看来也是胸无大志,无趣至极,不过是群守尸鬼罢了,“何况就算要做王八,也是数年后甚至数十年后的事情了,现在说恭喜过早了点。”
突破六重境时引发的天劫不同于其他,非是能够一蹴而就的,它是一种漫长的过程,在天劫降临后,修士的精元会慢慢衰竭,肉身也会跟着衰老,如果最终无法抵挡住这种精元衰竭的趋势,修士的肉身便会就此衰亡,而且这股衰劫会永生相伴,哪怕夺舍他人的肉身也没有用,渡不过去,就会永远处在这一状态,除非转世重修。
肉身衰竭的过程可长可短,有的人仅用半天便成功渡过,而有的人哪怕过了百年依旧处在肉身衰劫的状态。
当然,这两种都是过于极端的情况,正常情况下要渡过精元之衰,需要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修士的肉身会变得无比虚弱,连凡人都有所不如,更别提与人战斗。
因此,当修士引发肉身衰劫之前,通常会找个隐秘的位置,躲藏起来,尤其是要将肉身保护妥当,直到衰劫过去后才会现身,有许多神通不凡的修士就是在这个期间,被仇家找上门而导致身死道消,尤其是武修,受到的削弱最是严重。
诚然,也有一些艺高人胆大的术修或器修,就算在衰劫期间也出去满世界晃荡,好像全然不将自身的安危放在心上——事实上这种外出游历的方式,也的确能让修士缩短渡劫的时间,因为他们容易碰上破劫的契机,至于那些闭门不出的修士,被卡在肉身衰劫而怎么也渡不过的例子有许多。
这名婢女不是没大没小的秋璃,自然不敢当面顶撞,哪怕心中并不认同这样的观点,在唯唯诺诺的应答后,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无趣的人儿,罢了,这种人的性格反而能骗到人。呵,真令本宫期待啊,当那群人发现本宫一步极道的时候,会是何等惊讶的表情。”
……
罗浮仙尊与二代妖皇之战,以一种意想不到的结局收场。
原本众人皆以为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龙争虎斗,即便双方存在实力差距,应该也不会超出四六分的状况,甚至在许多不认识罗丰的人眼中,还会觉得罗丰才是落在下风的一方,毕竟初代妖皇带领妖族席卷大半个人族帝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许多强盛一时的世家门派都因此而被除名。
然而,真实的情况却是罗浮仙尊以无可置疑的压倒性实力优势,轻易地击杀了钩蛇,从头到尾他用了不到十招,哪怕钩蛇凭借秘宝拥有复活之能,也被罗浮仙尊毁去肉身后强行剥脱,然后二度格杀。
在两者决战的途中,当场的另外两名妖王见势不对,悍然背叛决斗规矩,出手襄助钩蛇,却被罗浮仙尊以无上神通一并镇压。
在钩蛇毙命,妖王受擒之后,在场成千上万的妖族都不敢对罗浮仙尊出手,彻底吓破了胆子,眼睁睁看着带着人他扬长离去,一旁观战的陈士载和梁启都惊呆了。
从此以后,天下第一强者的名号,便落在了罗浮仙尊的头上。
他的名声原本只局限于罗浮山一代,如今却是名满天下,大到百岁老翁,小到总角小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一人都在猜测着当日击罗浮仙尊以雷霆之势杀妖皇的经过,并幻想假如罗浮仙尊早一点入世,恐怕初代妖皇也要饮恨战场,难有今日的成就。
而从蛮荒回转之后,罗浮仙尊便聚集听他*的那些弟子,宣布成立截派,广纳门徒,不拘出身,唯才是举,哪怕对待妖族也是一视同仁。
众人纷纷猜测,罗浮仙尊起名“截派”,乃是因为他将妖族的气运全部截走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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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罗丰毫不犹豫,真气卷起三人,掉头就跑。(舞若首发)
天人五重界王境的强者可不比另一处世界的大乘期,非是轻易能胜,若是一对一,倒是有那么几分胜算,但也就是拥有胜算,而非绝对的把握,需要拿命去拼,冒相当的危险。
若是条件允许,罗丰更倾向于布好阵法,以逸待劳,或者联合同伴,共同对付这种层次的强者,至于通过公平对决来证明自己的武力,他可没有这样的嗜好,也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眼下的局面要更为不利,对方占据人数优势,不清楚是否还有援兵,己方则对附近的环境一无所知,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一项占据优势。
这样的条件下,罗丰才不想和对方正面冲突。
他运用《散势法鸷鸟》上的法门,真元震荡虚空,排开空气,如一柄飞剑疾驰而出。
大凡飞行身法都是借助空气的反震力道来前进,然而空气能产生的反震力道是有极限的,所以在修为达到一定晨读后,纯粹的飞行身法都比不过遁术。
运用遁术时,基本是消耗的真元越多,速度越快,且不存在极限,哪怕是下乘的遁术,如果交给天人强者催动,也胜过肉身境修士使用上乘遁术,彼此差别只在于消耗真元和速度之间的转换比例。
当然,遁术也有缺点,比如元气波动过于激烈,容易被人探知方向,速度与真元成正比,永远是一种匀速状态,不存在速度的累加,而且遁术依凭外物,如水遁需得有水才能施展,一旦前方没有了水,便不得不从遁行状态中分离。
《散势法鸷鸟》中记载的不是遁术,而是身法,但它并不是借助空气飞行,而是借助空间壁垒,虽然空间壁垒能提供的反震力道也存在一个极限,可这个极限显然比空气的极限高得多,并不是那么容易达到,而且通常是因为修士的肉身会承受不住压力,不得不停止加速。
最初的时候,罗丰飞行的速度并不算快,甚至连元丹境修士的遁术也远远超过他,但他的速度在不断地提升,通过来自空间壁垒的反震力,加上没有阻力,他几乎是一种无限加速的状态在飞行,转眼间已是风驰电掣。
凡是他所经过的地方,附近的空间都会产生细微的扭曲,一闪而逝,这同样是一种痕迹,能被人利用着追踪,但相比元气波动,这种痕迹显得微不足道,要根据这点来探知行踪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昔日无法掌握,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分招的身法,以罗丰如今的修为,已能彻底发挥出威能。
从苍穹中铺天盖地涌来的魔群,在最初的时候还能迅速缩短彼此的距离,可等到罗丰将速度提起来,他们不仅不能缩短距离,反而被越拉越远,纵然那名魔族统帅一怒之下,将所有魔族卷入自己的界域中,全力追杀,也只是重复上面的过程先是缩短然后被拉远。
一炷香后,罗丰已将那批魔族彻底甩得无影无踪,只是逃得太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反正四周的景物看起来都差不多,暗惨惨,阴森森,跟闹鬼的坟地没有两样。
“这下应该摆脱了吧。”他长吁一口气。
蓦地,响起一声冰冷的疑问。
“你想摆脱谁?”
周遭空间丕变,一阵扭曲后,无数魔兵魔将蜂拥而出,将罗丰团团包围,而为首者恰好就是之前那名追杀他的魔族统帅。
此魔头顶独角,身材魁梧,双眉极浓,双眼极大,国字型的脸庞,嘴部极阔,虎背熊腰,满脸的络腮胡子,身上带着一股凶气,就好像一头马上要噬人的猛虎一样,气势慑人,不怒自威。
“小子,你不是很能逃吗,现在怎么不逃了呢?”
显然,此魔对自己在追杀时被远远抛下一事耿耿于怀,明明境界更高,居然被一个低自己两层的人族修士甩飞,哪怕他并不擅长遁术,也对此事深以为耻。
“问出这种问题,我真为你的脑子着急,你派人团团围住,我怎么逃?有信心不如松开包围圈,届时我再让你瞧瞧,你我之间在速度上的差距。”罗丰不吝嘲讽,似乎一定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哼,嘴皮子倒是挺厉害的,希望待会儿当你受五雷断骨的时候,还能继续嘴硬!”
独角魔族伸手一招,一柄折形蛇矛落入掌中,魔元一催,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隐隐,银色的电光细蛇般缠绕着整个云团,“哔呖叭啦”的闪烁,带来无比的压迫感,让人心惊神弛。
随后就见漫天闪电像受了某种力量吸引,由小集多,汇聚成一道银色的河流,奔流涌去。最终聚集缭绕在蛇矛上,蜿蜒游动,就像巨蟒蛟龙见了主人般的驯服。
“你弄错了三件事,我来给你纠正一下。第一,我并不是在逃跑,而是在验证自己一种的猜测,现在已经得到了证实;第二,真正需要逃跑的人是你的手下,好心奉劝一下,现在逃跑还能保持一条性命,或者选择躲到同伴的身后,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第三,我其实已经逃跑成功了,调虎离山,这种简单的计策你已经听过吧。”
说话的同时,罗丰双手分别涌现圣极大道和秽绝大道的气息,一者圣光灼灼,辟邪灭秽,一者黑芒幽幽,污浊垢染,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相互冲击,彼此激荡,衍化出恒星撞向黑洞的幻象。
“糟糕!”
魔族统领意识到不妙,想要转移同族,已是来之不及,连忙强运招式,将蛇矛狠狠掷出,霎时空气被强大的电压击穿,剧烈的雷云风暴在云层之内聚集并不断扩散,蓝色的电光在整块云团闪起,如狂蛇乱舞,把附近的空间都化为电闪雷鸣、霹雳肆虐的雷劫地狱,不及防备的魔族们都因此痛苦地闭上双眼,只觉得电光夺目,令他们无法直视。
然而,罗丰毫不在乎蛇矛的直捣黄龙,他的半边身子化为一团燃烧到极致的白色光晕,就像一颗小小的恒星把积攒了亿万年的光辉全部燃烧释放,另一半边身体却化作蕴含滔天尸气、死气、秽气的混沌恶云,两股水火不容的力量相互碰撞,立时爆发!
狂暴的劲力横扫而出,天崩地裂似的撞击、爆炸、挤压、撕裂声不断传出,仿佛在地下积累了千万年的阴寒污秽地气被瞬间点燃,将酝酿了无穷岁月的庞大能量在一瞬间化为地火燎原尽数释放,又仿佛一颗已步入暮年的恒星化为超新星爆发出最后的辉煌。
空气在强烈的波动着,被恐怖的劲力挤压到极限而密度骤增近乎液化,同时也因为难以想象的光热而在瞬间化为无比明亮的晶体,向四面八方散射,破风之声倏起,带起惊天动地的亮亢气啸,听来就像是洪荒巨兽所发出的狂野长嚎。
“该死,居然是一具分身!”
独角魔族化作狰狞魔身,一拳击出,将散射来的元气晶体反震而回,然而他所能做到的,仅仅保护站在自己身后位置的魔族,对其他魔族却是无能为力。
眨眼间,数百天魔便已伤亡过关,站在最里面一圈的魔将无一幸免,被圣邪之力轰得支离破碎,而靠后的魔族则稍好一些,实力强大的都能自保,弱小者只能是一命呜呼。
这股圣邪之力的爆发只持续了比闪电还短暂的刹那,然而造成的破坏却是骇异绝伦,被劲力蔓延过的区域,大地全部凹陷下去,呈现出一个表面光滑如镜的大坑,里面什么都没有,不存在高温燃烧后的熔岩,那股力量中蕴含着足以将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都彻底毁灭的可怕破坏力。
“狡诈的人族,雷刹记住你了,这份屈辱,下次定要十倍奉还!”独角魔族恨恨地说道。
……
在最初罗丰一行人撞见魔族的位置下方,地面往下百丈处。
罗丰一行人相互聚首,却是没有一个离开,之前逃离的只是他的一具分身,充当诱饵,吸引魔族的注意力。
此时,一道灵机破空飘来,落入罗丰掌心。
“战术成功了,《阴符七术本经》中记载的分身之术,能够分化出一具拥有精神气三元,乃至大道意境和独有气势的分身,除非有专门用来辨别真假的法宝或神通,否则难以窥出破绽。这具分身因为元气不足本体十分之一,通常情况下顶多用来分散敌人的注意,作为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等计策的诱饵,而无法对付强敌,可若是利用圣邪之力的极致爆发,就有了一次自爆杀敌的机会。”
直到现在,罗丰也没找到融合圣邪之力的方法,然而,不融合也有不融合的做法,换个角度来看,圣极与秽绝相互冲突激荡,能够爆发出超越极限的破坏力,这本身就是值得利用的优点,只是伤敌亦伤己,需要在合适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价值。
可自爆战术在很早以前,罗丰就通过鬼蛇运用得炉火纯青,而分身指挥起来可比鬼蛇容易多了,更方便引敌人上当。
“对方通过空间转移堵住了分身,但这一结果恰好证明了我的猜测,天上那颗巨大的暗日不是太阳,而是魔族的瞳术,用来监察下方的世界,掌握一切风吹草动。若非如此,那群魔族如何能确定我的方位?空间挪移之术看似无比方便,实则最难进行精确转移,稍许的误差,都会产生巨大的实际距离差,而且挪移的距离越远,这个比差就越大,一个空间道标的数值发生错误,转以后的位置就可能是天差地别。”罗丰向其他三人解释道。
这也是他为何要带着三人向地下钻的原因,从那批魔族没有犹豫,轻易就上当的结果来看,魔族的瞳术并不具备穿透大地的功效,而这也在罗丰的猜测中,因为观察的范围越广,瞳术的精准性就越差,而且越不容易附着其他的神通,仅能单纯当做肉眼来使用,这是常识,所谓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屠百灵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地面上有魔族的眼睛在监视,我们要一直待在地底下吗?”
以他们的修为,就算永远待在地下也没有关系,只是没有谁愿意一辈子做一只鼹鼠。
“不,证实了这一猜测后,后续相关的情报就不难推论了,如果玉洲还有活着的人,他们必然也是生活在地底下,之前我们一直将目光锁定在地面上,理所当然找不到他们的踪影。因此,接下来我们搜查的方向,就从地底下开始。”
罗丰很快走出了决定,其他人也没有异议,于是他们再度开始探路,以土遁之法,在地下快速穿梭着。
这一回带路的成了屠百灵,只因她合的是五行道种,论土遁速度尚在罗丰之上,行动起来如鱼得水,丝毫不受阻碍。
之后众人小心防范,既没有受到秘魔的侵扰,也没有被魔族大军发现,一切正如罗丰猜测的那样,暗日就是魔族的眼睛,在地面上行动就容易被发现,转到地面下便安全许多。
然而,遁行途中仍是一无所获,尽管发现了不少体型变异的动植物,可一个人都没有找到,直到三个时辰后。
“发现了,修士的气息!”罗丰的修为最高,因此第一个感应到。
尽管气息非常微弱,可能差了上千里路,但只要找到了人,就能了解到异变的真相。
这是,通天古书突然泼冷水道:“说个不好的消息,我感应到了魔族的气息。”
“看来是两边正在交手,所以都没有遮掩气息,加快速度,无论如何都要赶上!”
罗丰立即猜到了原因,于是催动功力加持在屠百灵身上,再配合她身上的五彩羽衣,顿时使得五行遁速暴增。
随着距离接近,众人都感受到了人魔混战的气息,更加确定了这一事实,这时罗丰却让屠百灵将速度降了下来,同时祭出因果断灭石,抹去众人的气息,试图悄无声息的接近后,进行一次偷袭。
不一会,四人赶到了战场,仍然是在地下,双方斗得如火如荼,不乏法相和界域的展现,而且修士中还有罗丰的熟人。
“这批修士是……羽化宗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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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萍真人,你们已经彻底输了,青麟真人已经先行一步,你又何必苦苦死撑呢?”
说话者是一名女性魔族,她的身材高挑凹凸有致,一身湖蓝色的长裙,腰间缚着一根用龙筋做成的束腰,勾勒出细细的腰身,两绺秀发从脸颊两边垂下,白嫩的小脸上不时闪烁起魔纹的痕迹,一双顾盼神飞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狡黠而又自信的光芒。
“上天有好生之德,魔族亦不例外,如果你愿意投降,我便饶过这群羽化宗弟子的性命。”
遍体鳞伤,衣服上沾满了鲜血的秋萍真人只用一声冷哼作为回答,手中谪仙剑露出耀眼锋芒,无比冰冷森严,剑锋抖动,绝世无双的剑华一道紧接一道,刺破了虚空,流瀑般狂泻而出,以一种俯瞅众生的绝出尘、屠神灭仙的毁灭威势团团裹向女魔。
女魔身前的整个空间,瞬间绽开无数条结晶状扭曲的裂纹,远远望去,这一无所有的虚空,看上去反而好像是成了一块透明碎裂的水晶一般。
然而,面对这绝世无双的一剑,女魔却丝毫没有出手抵挡的意思,只是轻轻挑了挑脸颊般的一缕鬓发,显示出对整个战局的绝对掌控,有恃无恐。
一道丈许高的魁梧身影横插而入,双臂交叉横于胸前,抱住脑袋等要害位置,竟是以身躯直面谪仙剑无比锋利的剑芒,任由剑气加身,在他的身躯上留下近乎洞穿的伤痕。
这是一头石魔王,石魔血脉于魔族中属于下等血脉,绝大多数石魔一辈子都不可能突破天人界限,可眼前这一位却是例外,他不仅突破了天人界限,更是达到了在石魔族历史上从未有达到过的界王境,在体内凝聚出了石之国度。
他的身躯微微一颤,就将身上的伤势愈合,连剑招残留的无上剑意都被祛除,不留痕迹。
秋萍真人见到这一幕,也是无可奈何,此魔的实力在同阶强者中算不得厉害,很难给对手带来威胁,可唯独防御能力强得可怕,超出了界王境的极限,哪怕是号称攻击能力最强的剑修,亦对他无可奈何,无法予以重创,最为棘手的是此魔无惧剑意,好似天生能够豁免一般,仅此一项便断去了剑修一半的实力。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从陷入我的布局,踏入这方元磁矿脉开始,就已注定了失败。”
女魔慢条斯理的说着,试图拖延时间,消耗对方的元气,并用言语瓦解对方的意志。
她也的确有这么做的底气,羽化宗最擅长的就是御剑之术,他的弟子中数量最多的也是剑修,而公认剑修最大的克星就是元磁之力,此方地底世界恰好有一条元磁矿脉经过,得到魔族施法强化之后,产生了更为强大的磁力,近乎界域,从而彻底压制住了羽化宗修士的飞剑,使得他们在这片元磁界域中战斗,需要耗费更多的元气,且剑气威能也大幅受到削弱,导致事倍功半。
在元磁之力的影响下,天人初阶的修士哪怕控制飞剑也非常吃力,更遑论御剑对敌,战斗中一不小心就会被元磁之力吸引得偏斜轨迹。
另一方面,魔族们却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舍弃了所有会受到元磁之力影响的金属法宝和兵器,转而选择其他属性的法宝,因此战局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了一面倒的趋势。
羽化宗修士无力抵抗天魔的攻击,每一分每一刻都有人重伤或者身亡,而且这种倾斜的趋势正在渐渐加剧。
因为羽化宗修士并非全部都是剑修,他们也不可能只专修剑术一项,多少也会通晓一些武学和术法,而且即便是剑修,身上也往往带有其他类型的法宝,鲜少有人只凭借一柄飞剑对敌。
然而,这种手段终究不是他们最为擅长的,舍弃最强的剑术后,战力必然不可避免的受到削弱,一旦等到辅助的法宝被全部破坏,那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你们人族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真人又何必如此决绝。投降并不屈辱,又或者说,能够让其他的弟子活下来才是最重要,只要人还在,宗门的传承就不会断绝,所谓薪火相传,与之相比,个人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女魔似是对人的感情非常了解,每一言每一语都针对不同的人心破绽而发问,从个人生命到他人生命,再到宗门的道统传承,重要性步步递进,无比犀利。
至于这番话的真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动摇对方的意志。
只要秋萍真人开口,无论是讽刺魔族的不可信任,还是询问对方有何物能用来保证承诺的践行,一旦说出口,就代表着他的意志的动摇,那么也便有了当场将他斩杀的机会。
然而,秋萍真人理也不理,手中谪仙剑发出龙吟一般的磅礴气啸,向阻挡在身前的石魔王当头斩下,直有扫荡乾坤,马踏天下之势。
他的谪仙剑通体由玉石制成,因此并不受元磁之力的影响,其剑柄饰有星宿运行,深邃无限,剑刃就像壁立千仞的断崖,巍然凛立,一斩之下,磅礴剑气飚扬,一股列土封疆,旌旗仆地,流血千里的无上威道随之而生。
石魔王不闪不避,再度正面硬接此剑,但这一回他动用了藏于躯体中的石之国度,将磅礴剑气纳入体内,以界域之力进行镇压。
下一刻,无数道剑气从他体内洞穿而出,打出一个个窟窿,只是他的身体也是由石头构成,并没有血液,破损的部分很快愈合,同时又有新的剑气撕裂体表,穿透而出,创造新的伤口。
剑气与界域之力的斗争,换成其他的承受者,必然会因此而受重创,石魔王却对此无动于衷,坚持用最笨的方法来抵挡,而剑气终究是无根之萍,渐渐的失去了力量,被彻底化解。
“你有赴死就义的决心,可这些弟子未必有,你难道要替他们做决定?用他们的生命,来成就你宁直不屈的美名?人族真是虚伪的种族,明明自私自利,却偏偏要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这大概就是你们经常说的伪君子吧?”女魔继续说道。
这一回,秋萍真人终于有了反应,只是他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对方满意。
“羽化宗的精神,是明知前方有折断剑刃的坚石严壁,也要一往无前地斩出三尺青锋,这才是羽化宗真正的道统传承,失去了这样的精神,哪怕有人能将羽化宗的剑法修炼至极境,也只是披了一层皮的赝品罢了,这样的继承者,不要也罢。”
狠辣决绝之心,丝毫不留妥协之念,纵使门徒死绝,也坚决不向对方屈膝。
秋萍真人狂催真元,身上突然披上一件紫丝密织,铠如环锁,纹龙雕虎,通体暗紫的盔甲,却是他体内的界域外显,霎时一股震古烁今的无穷霸气朝四面八方爆发奔腾,气吞河山,万夫莫敌。
剑芒爆发,如银河落九天,瞬间就将石魔王吞没,光芒中迸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碰撞摩擦声,不绝于耳,带动四周的气流搅动得浑浑沌沌,呼呼啸啸。远胜法宝的坚硬躯体,与仙气飘渺的神兵各不相让,悍猛对击,眨眼间已不下万次,铿锵交响,声音震天,撼动寰宇,交击出连串华丽又灿烂的火花。
秋萍真人信手施为,衍化无穷无尽的奇招剑技,直如大浪淘沙,滚滚如潮,滔滔无尽,石魔王一时竟被压制住,无法再以拙破巧,隐隐有溃败的迹象。
站在不远处的女魔,依然是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仿佛一点也不在乎秋萍真人突破石魔王的防线,一剑斩杀自己。
她笑着道:“终于逼出你的极限了,这一剑不再留有转圜的余地,剑出无悔,不胜则断——所以,就给我折断吧!”
刹那间,一道璀璨的刀芒凭空爆发,荡漾出无边刀光,刀势空气宏大,却又不知所踪,不知所指,明明强大得能够充塞天地,但又转眼消逝无踪,无论刀柄、刀身、刀劲、刀风,都完全让人捕捉不到,却是这一刀彻底融入了天地的变化轨迹里面,进而改变了百丈方圆之内的一切自然变化规律。
这一刀直直斩入剑芒之中,配合石魔王的力量,竟是将剑芒从中剖开,似要一鼓作气将秋萍真人拦腰斩杀!
就在这时,附近空间突然风起云涌,乌云呈螺旋状不断转动,其中隐隐有金蛇乱舞,电闪雷鸣,无形的天地元气在沸腾翻涌,作出某种玄妙的共鸣与呼应。
与此同时,本该剑无无悔,有进无退的秋萍真人,倏然以一种无比自在的方式飘然遁飞,在千钧一发的最后关头,逃脱了这个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陷阱,只是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一道狰狞的刀痕由小腹开始,斜向上蔓延至肩膀,尽管没有鲜血飚扬,但残留在伤口处炽热的火毒以及刀意,已然给了秋萍真人重创,他可无法像石魔王那样,能够豁免刀意。
“这样的情况下,都能收剑撤招,虽然也有我受伤,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的原因,但不得不承认,羽化宗果真是剑修甲天下。”
刀芒散去,现出一名身材短小,满头狂乱红发的魔族,他手持一柄比身体还要高的巨刃,身上遍布剑痕,体内气息躁动不已,显然也是身负伤势,只是比起秋萍真人要轻一些。
此魔亦是五重境的修为,之前就是他斩杀了与秋萍真人相同实力的青麟真人,使得羽毛宗的支柱崩溃一半,令其他人斗志受挫。
“好了,一切都结束了。”女魔以胜利者的口吻说道,“现在我再问你一次,要不要投降?因为你错失了刚刚的机会,所以就算你现在率众投降,我也要杀掉羽化宗一半的弟子,作为你拒绝我的代价。”
提出了严苛条件,反而令她的话更加值得相信。
只是,这一句仍是攻心之计,为的就是创造出秋萍真人的心灵破绽。
因此话音刚落的瞬间,红发魔族挥出了巨刃,石魔王也同时轰出了拳头,彼此界域之力叠加,封锁附近的空间,联手攻击,要将秋萍真人毙于招下。
秋萍真人并没有为对方的言语所惑,然而他却是真正的有心无力了,挡不住,也退不得,尽管如此,他仍是义无反顾的斩出了手中之剑。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倏尔一道剑光乍现,衍化三十三层仙境,美轮美奂,内有天女散花,仙佛论道,佳肴没见,景色真实无比,且剑光迅速由小及大,瞬间笼罩天地。
这一剑并没有斩向红发矮魔或者石魔王,直接去帮助秋萍真人,而是斩向了女魔,正是围魏救赵之计!
女魔自身拥有三重法相境的修为,算不得弱小,然而面对罗丰蓄力爆发的剑招,终究差得太远,无能抵挡,强接这一剑,不死也要重伤。
石魔王察觉危机,果断中止了进攻,转而扑去护驾,以身为盾,扎扎实实的受了这一剑,顿时体内的石之国度承受不住累积的伤势,出现破碎的痕迹。
单独面对红发矮魔,秋萍真人终于有了一搏之力,牢牢抓住这一线生机,身如仙鹤翱翔,微微扭转剑路,气息倏然涣散,变得格外飘渺,仿佛人已不存在这片空间。
刀剑交锋,劲力勃发,彼此互换伤势,分别被震退。
红发矮魔爆发狠劲,强压着伤势,也要继续挥刀斩向秋萍真人,可一道五彩缤纷的光束直射而来,所过之处,万物崩解,物质分裂,纷纷还原成微小的粒子。
五行离合宝光!
凭红发矮魔的实力,足以斩碎五行离合宝光,但他非常明白,受到阻挡后,自身力道必然会因此削弱,到时候根本无法再伤害到秋萍真人,于是不得已,只能选择了退让。
“不要退!快破坏这道宝光!”
女魔尚未从脱险的余韵中恢复,见到这一幕便连忙大声提醒,可惜她仍是慢了一步。
五行离合宝光突然分裂,化作点点光芒,朝着战场的边缘散落而去,因为五行中亦包含元磁之力,于是在宝光的影响下,那股笼罩全场的磁力就此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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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天庭!
尽管有马后炮的嫌疑,但当初万兽宗中出了魔族奸细,将所有对魔族的疑虑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后,罗丰便担心尊天神皇可能会借此机会暗行谋局,可惜他人轻言微,尤其在万兽宗被推到台前吸引众人目光的情况下,很难说服别人相信他的主张,去质疑天庭的掌教。
“鹭儿,你与天渊真人相识?说起来你们也是参加过同一届的天人演武,正好,你且好生招待他,为师要去探查秋萍师兄的伤势。”
舒云隽见两人是旧识,并没有阻拦,她仍是认为,上一辈的恩怨没必要牵扯到下一辈的身上,对于自己的弟子和月湖真人的弟子交好,她反而乐见其成。
此刻秋萍真人的伤势更值得她在意,于是将罗丰交给苏白鹭接待后,便告退离开,同时也唤走了凌青未,并以传音入密的方式询问:“你说的契印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会将契印种在你的身上?”
说话时舒云隽的眼神有些古怪,实在不怪她瞎想,实在是这种事经常发生在那些被修炼淫功的恶徒强行采补的女子身上,尽管她不大相信月湖真人会允许弟子修炼这等淫邪的功法,但仍免不了想问个清楚。
凌青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免懊悔非常,虽说这件事罗丰纵凶在先,可事后也曾提议要收回血奴契印,结果被她自己拒绝了,想要作为一种催促上进的动力,因此怪不得罗丰。
整件事她自认清白,可若将来龙去脉都说出来,就得从地皇陵的那一战惨败开始说起,这实在不是什么涨面子的事情,而且她也不想借师傅的手去教训罗丰,要报仇也得靠自己,于是她连忙开动脑筋,试图编一个能搪塞过去的故事。
不理凌青未的烦恼,罗丰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便直接询问苏白鹭:“你们在统和力量的时候,没有考虑过联合其他的宗门吗?”
虽说三教六宗之间彼此存在龌龊,可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对抗域外天魔的时候,彼此的立场无疑是一致的,除了真正的蠢货和奸细以外,没人还会坚持各自为战。
苏白鹭道:“这一点最初我们也曾想过,可随后发现难以实现,你初来一日,或许不曾遇到过,若是选定一个方向,一直向外飞去数万里,便会碰上一层无形壁垒,难以穿越,四个方向皆是如此,从地形面积上看,无形壁垒合围而成的陆地,大约等同我宗所在的羽州和临近三州总和。
我们用了数年时间进行探索,发现南方和北方的壁垒极其坚固,纵使全宗弟子联手,也只能在上面轰出凹陷,无法将其击破,并且壁垒很快就会痊愈,而东方和西方的壁垒则略有不同,每逢当月十五日的子时和午时,壁垒将会出现短暂的薄化,此时就可以穿越壁垒,来到另外一边。目前已知的是,我们的东边是瀛仙宗所在的桑州及附近两州,西边是六道宗所在的幽州及附近四州。”
这也是为何魔族猜测罗丰是六道宗修士的原因,毕竟是邻接之州,相隔不远,指不定就在什么时候过来了,而苏白鹭也因此担心罗丰会回去六道宗。
“从玉洲大陆的地图来看,羽州和桑州、幽州根本不邻接,相隔数州之地,所以应该是某种空间变幻之法,分割了玉洲大陆,”罗丰分析之后,举起两根手指道,“两个问题,参加万仙大会的人应该是玉洲上的所有修行门派才对,为何你提到的门派只有三教六宗?既然有机会能够穿越壁垒,为什么不集体穿越到另外一界,统和全部力量。”
地盘再宝贵,也比不得修士生命来的宝贵,只要双方放下偏见,完全可以达成联盟,失地存人的道理,有远见者并不难明白。
苏白鹭答道:“第一个问题我不知道原因,只知道目前出现的修士的确仅限于三教六宗,即便和瀛仙宗、六道宗交换情报,他们也称在他们的地界上只有各自宗门的修士,不曾见到其他门派的。
至于第二个问题,并非我们不愿,而是不能,尽管每逢十五日的子时和午时,空间壁垒的力量会削弱,但我们测试过,在这两个时辰里,每次顶多只能通行一人,只要有一人穿越壁垒,它就会恢复正常,使得其他人再难穿越。”
通天古书闻言,疑惑的问:“就算有这样的限制,每天只能通过两人,可只要坚持不懈,一年就能通行二十四人,十年就能通行二百四十人,本来就不到千人,迟早能让所有人穿过去。而且数量最多的低层弟子,说到底对战局的影响不大,真正能对战局胜负产生决定性作用的仍是最顶端的几名强者,只转移他们的话,一年时间绰绰有余了。”
罗丰倒是在一瞬间就想通了关键,不由得叹道:“不是这样计算的,人数的限制使得一方无法将所有人转移到另一方,达到即时统和力量的效果,如果按照你的方法进行,就会出现一个强弱变化的情况,主动转移的一方力量会渐渐变弱,而接受的一方则会渐渐变强。
假设羽化宗向六道宗转移修士,那么每转移走一名修士,剩下的羽化宗修士的战力就会被削弱一分,也意味着他们碰上魔族的时候,会多一分危险,这种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事情羽化宗会做吗?”
“人心啊!真是好算计,明明有座桥搭在那里,两边的人却都不愿过去,布置成这种局面的人必定是个心理阴暗的家伙。”
通天古书干笑两声,反正换他肯定不愿意这么做,不过在算计人心这点上,他倒是和背后的阴谋者心有戚戚,觉得很对他的胃口,给人希望,却是看得见摸不着。
“其实,也并非真的全无可行性,如果从天人初阶的修士开始转移的话,对战力的削弱带来的影响最小,而且某种意义上少了累赘,余下的天人强者的行动反而变得方便,并不容易被敌人击杀。某一值得顾虑的是,最后剩下的几名修士无疑处境会变得非常危险,要在魔族的搜索下东躲**,保住性命。
简而言之,想达成这样的局面,必然要有一方做出牺牲,而以六道宗和羽化宗的恶劣关系,显然不可能有谁会愿意主动接下被牺牲的角色。”
想到这里,罗丰急忙询问苏白鹭:“羽化宗的西边与六道宗相邻,那六道宗的西边与谁相邻?”
苏白鹭回答道:“禅渡宗。”
这种情报上的交流倒不是难事,只要随便派出一名修士相互穿越到对方的地界皆可,哪怕关系再恶劣,也不会糊涂到为此而停止情报交换。
“禅渡宗的西边呢?”
“归墟教,归墟教的西边就不清楚了。”
罗丰叹道:“果然如此,幕后者有意将关系较为恶劣的两个宗门放在相邻的位置,目的就是为了杜绝双方可能展开的合作,若我猜得没错,归墟教的西边是太上教,太上教的西边是天庭或者龙傲宗。也罢,接下来是魔族的情报,你们收集到了多少?”
“魔族共有三名拥有界域之力的魔王,其中石魔王石峦和刀魔王赤悬,你都已经见过了,剩下的雷魔王雷刹不知为何没有出现,不过,此三魔虽然武力最强,但真正指挥魔军,负责排兵布计的却是师符绵,也就是之前出现过的那名女性外表的天魔。”
接下来苏白鹭将魔族的兵力情况说了一遍,其中天人以下的魔族数量较多,至少有十万,具体数量不明,而天人以上的魔族高手则只比羽化宗多上两分,当然,这是和之前的羽化宗相比,如今的羽化宗遭到重创,阵亡过半,人人带伤,比之魔族已经处于明显的下风。
正说着,苏白鹭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道:“对方似乎能从某处得到兵力补充,无论我们杀死多少魔兵,下一次交手的时候,他们还是能拉出数以万计的魔兵,甚至天人初阶的魔将被击杀后,还能在数月后复活,卷土重来,这一点也是迄今为止,我们拿魔族毫无办法的主要原因。”
罗丰点了点头,这一点确实较为棘手,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与之交手,很容易吃亏,但只要知道了,倒也不是无法可破。
“继续往下说。”
“呃,继续?但我们知道的情报就只有这些了,毕竟魔族各方面都与人族不同,没办法派人伪装混进去。”苏白鹭愣了一下,接着就坦然相告,“一直以来,我们与魔族的交手都处在下风,忙着逃跑与东躲**,无暇分心顾及其他,在情报收集上难免有些疏忽。”
对方都这样承认了,罗丰也不好再说什么,尽管在他看来,羽化宗在情报收集一事上,实在是太不称职了,数年时间就知道这么点消息,难怪与魔族的交锋步步受挫。
魔族复活的原因是什么?补充的魔兵从何而来?魔族等阶森严,崇尚强者,为何修为相当于天人三重境的师符绵能够统领整支魔军?师符绵这边正率领魔军绞杀羽化宗,为何三大强者之一的雷刹却有闲余去追杀罗丰?就算是因为发现有外来者闯入,容易成为战局变数,也没必要将最高战力之一的雷刹派出吧,在不明白罗丰实力的情况下,随便派些拥有法相之力的天魔也就够了。
这些不自然的矛盾和疑问,罗丰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但羽化宗居然到现在都没人关注这些,着实叫人无奈。
“你们怎么还呆在这里不走?魔军虽然暂时撤退了,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刻他们是否还会再度攻来,想要保住性命的,现在就动身离开吧,这块地方已经不隐秘了。”
说话者是一名天人四重境的男修士,相貌颇为英俊,眉宇间有着一股掩不住的清高傲岸,略有些单薄的嘴唇比常人少了些血色,淡然而带着冰冷的目光,流泄如水如月华,他身着一剑素白袍子,襟摆上绣着银色的流动的花纹,巧夺天工,精美绝伦,无暇透明的宫羽在腰间随风飞舞,更显其飘逸出尘,手中长剑的剑柄上,华丽的白色流苏直垂下地,随着步伐似水般摇曳流动,在空中似乎也激起了细小的波荡。
苏白鹭忙介绍道:“他是天乙师兄,姓吴名烽,只比我们早一届,那一届天人演武中的首席就是天乙师兄。”
罗丰看得出来,这位天乙真人的名望在羽化宗极高,他开口之后,所有羽化宗修士都开始催动真元,哪怕身负重伤,气息孱弱的伤者,也不得不拖着残躯行动。
然而,这实在不是明智的举动,羽化宗这一局本来就失去了大半江山,接下来只有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才能保住性命,若要逆转局面,更是不能犯一点错。
因此,哪怕罗丰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妥,也不得不站出来反对道:“且慢,当务之急不是逃亡,还是静养疗伤,魔族此番惊退,在没有探查清楚状况前,不会冒然行动,尤其他们的两位魔王同样身负重伤,其余的魔兵魔将也同样伤亡惨重。”
天乙真人目光瞥向罗丰,眉头微皱,不满道:“你是谁,为何在此妖言惑众?”
苏白鹭向前一步道:“天乙师兄,多亏罗真人出手相助,这才击退了魔军,他于我等有大恩。”
罗丰心中叹了一口气,方才他以九如法相大战石魔王,声势惊天,便是瞎子也注意到了,这名天乙真人却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分明是对人不对事,而罗丰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得罪了这位。
天乙真人总算没有厚着脸说罗丰是狗拿耗子多此一举,就算不来帮忙他也一样能击退魔军,只是拱手之后,淡淡道:“感谢阁下出手相救,这份恩情在下代羽化宗众弟子向阁下道谢,但是,恩情归恩情,眼下的行动攸关众人的生命,却是半点马虎不得。诸位师弟个个带伤,元气亏损,若是魔军卷土重来,我等又拿什么来抵挡?你输了,大不了往西边去投六道宗,但是我等,却是再也输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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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厮不会是魔族‘奸’细吧?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玩争权夺利的把戏,外敌当前,还要把强力的外援推出去,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做吧。”通天古书忍不住说道。
罗丰也有相同的感觉,不过他可不会当面说出来,而是接着对方的话道:“正因为输不起,所以才更不能退,一旦退了,就连最后的那点胜算都抛弃了。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原本大伙只剩这么一口气了,若是再度撤退,便是将这最后一口气也呼出去。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逃跑,而是扎稳根基,流寇永远也成不了气候。”
从苏白鹭的讲述中,罗丰知晓过去数年,羽化宗一直处在被撵着跑的状态,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合格的据点,每一回当他们快要驻扎下来的时候,魔族就会及时攻打上‘门’,‘逼’迫羽化宗修士逃亡,哪怕有几回是魔族遭到了迎头痛击,惨败而归,他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尽可能地破坏据点的防御设施。
天乙真人并没有强行否定罗丰的说法,而是道:“道理是这样讲没有错,但空口白话终究只是空口白话,再美好的设想,也要有足够的力量去实现,假如魔族在近期攻打上‘门’该如何?石魔王与刀魔王受重创不假,可是别忘了,雷魔王并未与参与此次战斗,他仍保有实力,而秋萍真人目前却是重伤昏‘迷’,假若下一回是雷魔王亲自出马,我方又该如何应对?”
罗丰微微一怔,有点猜到对方的心思,可方法由他提出,已是骑虎难下,只好承诺道:“假若雷魔王上‘门’,就‘交’给我来对付吧,但其他的魔军……”
天乙真人立即道:“既然最大的困难得到解决,剩下的虾兵蟹将自然由我等来应对,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羽化宗也没有苟延残喘的必要,身为剑修,自当有披荆斩棘,一剑破尽万般险阻的勇气,以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觉悟!”
旁边的剑修闻言,不约而同地呼应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轻而易举地达成了妥协,通天古书愣愣道:“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看来是我上当了,却是小觑此人了。”
罗丰瞧了天乙真人一眼,假若能事先了解到此人的‘性’格,他必然不会中对方的话术,现在却是吃了个闷亏。
当然,就算天乙真人不提,假若魔军再度挥军攻来,十有**也是由他来应对,‘交’给别人他不会放心。因此倒也不算什么,如果真是什么危险的任务,就算舍了面皮不要,他也不会应允。
罗丰抬手一扬,轮回转业塔由小及大,悬浮当空,垂下一道道轮回之力。覆盖方圆土地,遮掩众人生机,暗师鬼君悄然现身,指挥诸多‘阴’鬼进行布阵。
“布置据点一事‘交’予我,众人眼下只需专心疗伤,接下来的问题是。秋萍真人的伤势如何?”
为秋萍真人诊断后的舒云隽道:“情况并不乐观,除去严重的伤势外,秋萍师兄的伤口处还留有一种怪异的火毒,仿佛活着的生灵一般,正在不断蚕食秋萍师兄的生命元气,我试着以剑气斩灭火毒,却反而成为了对方的食料。”
天乙真人疑‘惑’道:“小小火毒。即便再有灵‘性’,又不是问道境修士,还能抵御师姐你的冻绝剑气?”
舒云隽合的是先天冻绝大道,乃是由后天道种升华而来。
“若我全力施为,自然能斩灭火毒,但这种火毒寄生在秋萍师兄的心脉上,我实在无法保证,在斩灭火毒的同时,能控制住力量不伤害到秋萍师兄,须知以他的伤势,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伤害了,一个不慎,说不定会反过来害了他‘性’命。”舒云隽为难的答道。
如果能成功救人,自然是万分庆幸,可一旦失手,那就等于白白害死了本‘门’的长老,即便众人都明白事出有因,可免不了心中会存有疙瘩,日后说不定会惹来怨恨,与其如此,什么都不做反而更轻松一些。
天乙真人稍一皱眉,便咬牙道:“总不能就这样坐视师兄的伤势恶化,而我们什么都不做吧?拼一下还有一线希望,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只能让师兄白白牺牲,我想,就算是师兄醒了,也一定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没人愿意承担这样的责任,就让我来吧!”
他的语气,颇有剑修的那份杀伐决断。
舒云隽却摇头道:“师弟说笑了,就算是要承担责任,按照顺序也该由我来,怎么能推到你的身上?我现在犹豫,只是在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避免鲁莽行事。”
罗丰突然‘插’话道:“不妨让我来试试。”
舒云隽断然拒绝:“不可!这份责任怎么能让身为客人的你来承担,若传扬出去,怕是会被人讥笑羽化宗修士皆是怯弱推卸之辈。”
假若发生意外,她身为羽化宗长辈,众人明面上倒也不好说什么,可天渊真人毕竟是外宗修士,若秋萍真人在他手中发生意外,只怕当天就有人会当面指责,甚至发生冲突,这样的情形绝非舒云隽愿意看见的。
罗丰劝道:“前辈请放心,晚辈恰好在医术一道颇有心得,所以想探查一番,说不定正好有医治的方法,就不必让其他人冒险了。”
他对万屠诛邪元功抱持极大的信心,只要是毒,就没有万屠元功对付不了的,而且秋萍真人正处昏‘迷’状态,不会根据功法属‘性’来‘洞’悉万屠元功的秘密。
舒云隽稍稍迟疑了一下,修士达到天人后,伤势早就超出医术的范畴,绝不是喝点‘药’,接个骨就能治好的,通常每一名修士都是对自己的病情最好的医生,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身的变化,‘洞’悉‘肉’身的秘密,而且治疗伤势通常涉及元气的变化、劲力的残留、意境的影响,以及大道法则,这不是会开几个‘药’方就能做到的。
但最后她仍是同意了,因为她瞧出罗丰不是鲁莽之辈,若非有些真本领。不可能主动去给自己招惹麻烦。
接替舒云隽后,罗丰检查后得到的结果,和前者相同,于是道:“我有八成把握能够治愈。”
舒云隽略一迟疑,便做出决定:“那就麻烦你了,倘若发生意外,就说是本人所为。”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挥飞剑形成屏障,圈住秋萍真人。阻止被他人观看内中的情形。
罗丰心中微微动容,叹道:“请前辈放心,晚辈必然全力以赴。”这样的决定,实在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出。
他先是祭出玄黄废世钵,轻轻一震,寂灭意境笼罩秋萍真人全身,定住思维的‘波’动,包括拥有灵‘性’的火毒也受到影响,被定住行动刹那。
趁此机会。万屠诛邪真元灌入秋萍真人经脉,凝成剑刃,强行斩断火毒与秋萍真人之间的联系,随后太清神霄真元也顺势而入,包裹住秋萍真人的几处要害,抵挡由内元‘激’‘荡’产生的‘波’及。
怪异的火毒这才摆脱了寂灭大道的影响,恢复行动。接着就像是发现自家巢‘穴’被陌生者占据的黑熊一般,勃然大怒,一阵剧烈抖动,竟而化成无数只蛊虫,纷纷朝着四面八方撕咬而去,要将寄体者的身躯彻底破坏。
但万屠诛邪元功立即发威。散发无量神光,仿佛‘洞’彻了时间长河,成为一根连滚滚时间洪流也要为之缓行的中流砥柱,一时只见秋萍真人体内一切事物的变化大大延缓。
随后它配合‘阴’阳神霄功的部分力量,展开如惊雷霹雳,连珠炮般的炸响,此起彼落的厉电雷光滚滚下降。汇入气海之中,因屡次‘激’战而消耗枯竭的气海陡然光明迸‘射’,万里清,万里澈,万里明亮,尽数化为一片明耀到不可一世,璀璨到无以复加,恢弘如骄阳坠海的无量剑光。
内元余劲便如水‘波’纹路一样一圈圈地朝外扩散,无边气海‘荡’起滚滚华光‘激’流,无穷雷火随‘波’涤‘荡’迸裂绽烁四方,一时诛邪为剑,‘阴’阳为雷,无量华光,千千万万,层层叠叠,光剑驱暗、雷电诛魔、万邪无赦!
雷剑每滚‘荡’过一次,就有无数血虫寸寸断碎,灰飞烟灭,任凭火毒有何怪异之处,面对这般汹汹气势,亦是毫无反击之力,转眼就被打得溃不成军,消亡殆尽。
“成了!”
罗丰双掌运劲一催,秋萍真人的上半身向前一摆,张口吐出一道赤光,在空气中游走,企图向外逃跑,却被屏断空间的剑光阻挡,竟是一条寸许长的火焰蛊虫。
舒云隽想也不想,挥剑凝聚极寒之气,光芒一闪,就将火焰蛊虫彻底杀死。
片刻后,秋萍真人恢复意识,缓缓睁开眼睛,了解情况后道:“多谢你了,六道宗的朋友。”
“理所当为之事,不必言谢,何况前辈的火毒虽然除去,可伤势却难以治愈,怕是会要影响到根基。”
秋萍真人身上有好几处致命伤,都是直接承受了对方的绝招,若非修为高深,又有一‘门’炼体功法,怕是根本支撑不到罗丰来拔除火毒。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只是在此紧要关头,我却要成为大伙的累赘,不免有些遗憾。”天人强者无不对自己的身躯状况‘洞’彻万分,他略一内视,便清楚没有十年八年的休养,自己绝难恢复。
其实以秋萍真人的修为,状态再差也比那些天人初境的修士强,绝对称不上累赘,只是他的根基受损,境界跌落后,羽化宗内就再也没有一名五重境的修士,无法与魔族中的魔王相抗衡。
罗丰拿出蛾皇遗蜕道:“我有一种方法,可以帮助前辈在一个月内恢复,只是有可能会因此而成为妖修,前辈可愿意?”
蛾皇遗蜕中暗藏了那只不知名的妖族强者的左手,须知这只左手光是泄‘露’出来的妖气就能让一名炼虚期妖王晋级成大乘期,如今与蛾皇遗蜕结合,极大程度上强化了恢复能力,同时也变相增强了妖化的效果,使用蛾皇遗蜕,即便是根基受到损失的重伤,也能够恢复,只是身躯不免要被改造成妖族的躯体,真元也会被转变成妖元。
秋萍真人略一沉默,接着就坚定道:“若能继续出力斩杀魔族,不要说让我成为一名妖修,就算是成为魔修也没有关系,哪怕‘肉’身改变,也不会影响我斩杀魔族的意志,我立身处世所依仗的乃是手中之剑,而非区区一具躯体。”
但他随即想到了眼前的局势,不由得皱起眉头,又问道:“一个月的治疗时间仍是太长,在我疗伤的期间,魔军很可能会卷土重来,利用我方战力受损,人人负伤的颓势再度进击,到时候怕是无人能挡住雷魔王,可有办法缩短这个时间,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罗丰瞧见了秋萍真人的反应,于是说出自己思虑的破局之法:“魔军一方,石魔王和刀魔王同样负重伤,短期内难以恢复,唯一可虑者就是雷魔王,因此可设局将他除去,再不济也要将他重创,眼下我有一局,需要前辈的配合。”
“哦,你尽管说。”
秋萍真人有些意外,当下惨败后的局面,无论是谁只怕想着的都是如何自保,如何避免战斗,不要再被魔族追杀,但这名六道宗的修士居然想着要怎么给予对方迎头痛击,不是逃避,而是积极战斗,当真是出人意料。
“所有人都认为前辈你受到了致命的重伤,哪怕不死也无法恢复根基,不止魔军这么想,连我方修士也这么认为,所以魔军在近期内发动攻势是必然的,可如果魔军在进攻我方的时候,前辈你突然以完好的状态现身呢?”
“唔,要如何做到这一点?”秋萍真人的表情微微一动。
“晚辈在此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前辈动用禁术,以彻底毁去根基为代价,尽可能的爆发潜力,再与我或者古寒真人等联手夹击雷魔王,予以重创乃至斩杀,之后羽化宗的危机就能得以解决。我保证,只要前辈还有一口气在,就能利用蛾皇遗蜕重新恢复。”罗丰说道。
选择这样的布局,秋萍真人难免要有陨落的危险,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代价太大,禁止‘门’人使用,除非被‘逼’入不拼命就必死的绝境,而且,如果说现在使用蛾皇遗蜕,只是有一定几率会被妖化,那么当根基尽毁之后再使用蛾皇遗蜕,则必定会被妖化。
罗丰确认秋萍真人对自身妖化的态度后,才提出了这一个较为冒险的反击之局,假如秋萍真人对妖化显得颇为抗拒,他就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另一个成功率较低,以避免‘交’战为上的布局。
“就这么做吧。”秋萍真人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丝毫犹豫。
他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听说你在前一届万仙大会上,曾以弱化的诛仙剑阵挑战过天榜高手,我手上倒是有一道诛仙剑意,你可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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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峦与赤悬被突然扩大的万财御神阵笼罩,顿感身形一沉,却是承受了幽冥之力、神道之力和钱道之力的压制。
这一番变化完全出乎意料,但两位魔王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人物,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压住了慌张的情绪,恢复冷静,迅速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他们联合那一部分被裹入阵法中的魔兵,结成阵型,牢牢守在万财御神阵边缘,等待己方人马的强攻,同时他们命令魔兵不惜一切代价,挡住羽化宗的攻势,缠住天乙真人和古寒真人,而两魔则同时汇聚力量,合力一处,攻击万财御神阵,试图通过攻击薄弱的内壁防御,强行打破阵法。
石峦大吼一声,身躯好似被充气一样鼓起来,似乎是要现出庞大的天地法相,可他的身躯仅仅是庞大了一圈,并没有真的撑天踏地,只是显现得无比厚实,就像原本要膨胀成山岳的力量,被紧紧束缚在一个限定的短小身躯中,一股翻江倒海的力量正在体内翻腾。
只见他手臂探出,拔筋涨骨,肌肉凸起,双臂顿时粗如原木,双掌更是大如蒲扇,发出轰隆隆如虎啸、撞钟、滚雷一般的声音,带起的劲风气流就如风起云涌,声威浩大到极点,双拳捣出,似要打断天柱。
赤悬凝神汇一,手中赤红色的细长刀身原本散发出锐利的锋芒,淬厉得连瞎子都可以隔着老远感觉到,可这股森寒凛然之威却是不涨反减,迅速收敛,刀锋光华全隐,变得普普通通,毫无半点锋锐危险可言,然而凡是看见这把刀的人,都会感受到一座沉重的山峰狠狠压在胸口,变得难以呼吸。
拔刀刹那,烈焰迸发出耀眼火花,闷热刀风夹带呼啸风声劈出,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浅浅赤痕,似乎灼伤了虚空,接着就是一阵令人目为之盲,而后直教人肝肠裂断的震波轰然往外炸开。
两股雄浑力量落在阵法内壁上,引发剧烈震荡,劲力扩散而出,其中八成威能落在了作为媒介的通宝方孔圆钱上,作为道器,哪怕本身材质再一般,也有大道法则守护,非是轻易能够破坏,故而所有的铜钱仅仅是嗡嗡作响,并未受损,而最后两成则蔓延向主阵者的屠百灵。
尽管只有两成,但对付二重巅峰的屠百灵,却仍有致命凶险,危机间,守在侧旁的司镜柊挺身而出,舞动长剑,诸般水华在她身旁汇聚,形成一面面波光粼粼的水镜。
“溪漩沉湎凝涟漪!”
神力与刀气回合的洪流轰在水镜上,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力量被迅速削弱,导引向不知名的异界虚空,以司镜柊为核心,附近的空间仿佛摔碎的镜子,裂缝交叉混合,向着上下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张虚幻的蜘蛛网。
穿透阻碍后,余劲只剩下最后的一成,轰向屠百灵,五色彩衣回旋而起,化做虹桥缠绕周身,奈何进击之招不属五行,难以靠大道特性化消,在须臾间就被攻破,接着又是一张唯美的水墨画浮现当空,正是亲手炼制成的乾坤入画袍,以自身洞天世界为泄洪口,吸纳余劲的冲击,但依旧无法尽消。
最后的一点力量落在屠百灵身上,护体罡气悄然浮现,却又瞬间破碎,屠百灵身形一晃,脏腑受伤,可她终究是支撑住了,以三重防御挡下了对方的一成余劲,没有让万财御神阵被攻破。
双魔合力,仍是没有攻破阵法壁垒,不得建功,赤悬见状震惊道:“怎么可能,这难道不是守阵吗?为何内壁防御如此强大,竟能化消掉八成的力量!”
大凡阵法,都要分对内和对外两种类型,对内为陷阵,专门引诱敌人进入阵法范围后,或围困或剿杀,其阵法的元力罩通常是内壁强大,外壁弱小,从而防止陷入阵法范围的敌人逃跑;对外为守阵,其作用在于御敌以外,不让敌人进入阵法范围,因此阵法的元力罩都是外壁强大,内壁弱小。
万财御神阵本质上是一种陷阵,强于对内,弱与对外,之前能抗住魔军的进攻,更多依赖的是羽化宗修士的剑气,这批修士各自选择神灵附体,而每一人的剑气经由神灵为媒介,联合成壁,强化防御。
可这种强化是有限的,承受不了连续的强大攻势,本质上仍是外强中干,毕竟剑气擅攻不擅守,在初次碰撞时能发挥出撕裂元气的特性,但刚不可久,时间一长便会被攻破。
假若师符绵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到雷刹的战斗上,不曾下令分兵,而是命令魔兵不惜一切代价进攻万财御神阵,只怕片刻后就能将阵法攻破,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万财御神阵竟是假冒成守阵的陷阵,看似强硬的防御能力,其实是金玉其外,羽化宗居然拿外壁防御能力薄弱的陷阵来对抗魔族大军!
罗丰冒险让屠百灵布置万财御神阵,就是料到了师符绵的心思,在见到古寒真人、天乙真人脱离阵法,拦截石魔王和刀魔王时,她必然会心动而分兵,导致被万财御神阵暂时性的强硬防御给唬过。
等到九幽阎罗御鬼酆都阵发动,这一缺点就被彻底掩盖,因为这门阵法是守阵,强于对外防御,而羽化宗的修士也正好能腾出手来,专注于阵内战斗,不必分心维持外壁防御。
双阵互补,形成内外两层壁垒,外部以九幽阎罗御鬼酆都阵抵挡,内部以万财御神阵封锁。
赤悬也是同样上当,下意识的就认为万财御神阵是强于对外的守阵,因此打算联合石峦,强行从内部打破,不料双魔全力一击轰去,万财御神阵只是微微一晃,飘舞的冥纸冥币大半破碎,便恢复正常,滴水不漏的挡下了攻势。
“哼,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这套阵法的强大之处在于布阵的媒介,而主阵者不过区区二重伏婴境,能挡得下几次?”
双魔就要再度发力,但两道凌厉剑光洞穿魔军阵势,直刺而来,一道带着冰封时空的寒意,另一道则是飘渺无相,变幻无定,逼得两人不得不转身防守。
“你们以为,我们还会让你们有再次出手的机会吗?”
古寒真人与天乙真人齐齐杀至,各自缠住一名魔王,展开连绵攻势,不让对方有攻击阵法的余力。
冰寒之剑与炽热之刀交锋,滚滚翻腾的灼热刀气弥漫开来,忽又消敛无踪,代之而起的是阴寒肃森的寒气,变幻莫测,接着寒气复又湮灭,炎刀再现。
随着冷热变换,空气在一涨一缩间,大气随之流动,强风也就跟着出现,旋转之间,混乱涡流发生无数莫测无定的变化,无形无定让人难以捉摸。随着旋风不断高速旋转,风力越来越强,漏斗形的风尾拖卷着地面,吸收着地上的泥沙木石,不住壮大本身威力,转眼间就扩增成一道直径数十尺的巨大龙卷风,内中白色剑光与赤色刀芒不断闪现,发出交锋的争鸣声。
双方皆是因为外因而导致境界跌落,论实力相差仿佛,赤悬虽然受到阵法的压制,但凭他超凡的修为,以及境界上的优势,阵法带给他的影响并不明显,尤其屠百灵是将万财御神阵的力量平均摊到所有魔族身上,而不是集中在他一魔,因此古寒真人仅是微微占得上风。
另外一边,天乙真人的剑气化为一片云海,他借着古寒真人与刀魔王交锋产生的龙卷风的力量,在推动下化成怒涛狂浪,沸腾翻涌,飙转出锋锐剑气,剑借风威,风激云怒,像涡轮般越转越急,威力也逐次往上提升,剑势重重叠加如同滚雪球那样膨胀,化作煌煌剑光斩落。
他所催使的剑法名为《无象剑诀》,借大象无形之意,衍化无相剑意,玄微难测,奥妙非凡,能用一招剑式衍化千万剑招,适应所有环境,千变万化,适性强大。
然而,石魔王以擅守出名,而且体质超凡,万财御神阵对他的压制更加微弱,他双手交错,同时涌现戊土与己土的力量,身形仿佛与大地相连,无穷无尽,硬生生接下对方威猛无俦的一剑。
两边顶级强者交锋,难分胜负,但另一边羽化宗修士对上魔兵,却是借助地形之利,大占上风,个个驱使飞剑,使出玄妙剑招,又得到神灵之力的加持,修为再增一筹,如砍瓜切菜般斩杀魔兵。
不过对于手下的伤亡,赤悬半分也没有在意:“不得不承认,谋略上你们胜了一步,但那又如何,纵然机关算尽,到头来仍是要靠武力来决定胜负,凭你们两人是无法战胜我和石峦的,而这座阵法也不可能永远坚持下去,等到阵法破碎,又或者在此之前,很可能你们于先前战斗中积累的伤势会先一步爆发,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发生,到头来失败的只会是你们!”
魔军和羽化宗修士都带有伤势,但魔军数量至少是羽化宗修士的十倍,他们并不在意伤亡,只要拖下去,时间一长,羽化宗修士的锐气就会钝化,气势为之消褪,到时候便是魔军反击的时机。
古寒真人不为所动,剑锋抖动,冻绝大道的力量凝成一朵朵梅花,飘洒而下,凡是解除到的物体,都会陷入绝对零度的状态。
“你说得不错,所以要战胜你们,必须速战速决,而仅凭我与天乙,是无法做的这一点的,故而需要援军的帮忙。”
话音刚落,后方空间急剧扭曲,空间裂缝显现,两道身影从中穿梭而出,正是秋萍真人与罗丰!
放弃对付状态完好,实力最强的雷魔王,并将他排挤在阵法之外,转而集中力量击杀受伤的石魔王和刀魔王,这才是胜算最大,获益最高的选择。
不多言,秋萍真人舞动谪仙剑,天降大灾,煌煌剑意蕴含无比毁灭之威,直朝魔军狂噬过去,势如卷云落月,径直杀向石魔王,一股暗蕴无比刚烈气势的莫测剑劲已将对手完全笼罩困锁,并以天崩地裂之势狠狠绞杀,竟如真空崩坏,回归混沌,魔军丝毫不能起到阻挡的作用,被轻易洞穿,途中只留下一堆血肉残渣。
赤悬脸色遽变:“这就是你们的底牌!原来你们真正的目标不是雷刹,而是我和石峦!”
古寒真人微微一笑,卷动风雪,蕴含冻绝真意的梅花点点飞逝,仿佛在白色的画布上描绘出嫣红美景,那股至极森冷的寒意将赤悬强行逼退。
“最后说一句,你的对手不是我。”
剑芒一敛,古寒真人顺势而退,飘向石魔王的方向,欲联手天乙真人和秋萍真人,以最强的战力,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力将石魔王斩杀。
失去对手,腾出手的雷刹肯定会联合残留的魔军,对酆都之阵发起攻势,而仅凭轮回转业塔和内中的鬼灵,以及作为主阵者的暗师鬼君,必定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所以留给羽化宗的时间并不多,如果无法在阵法攻破之前斩杀刀魔王和石魔王,这场布局就会功亏一篑。
古寒真人、天乙真人和秋萍真人同出一脉,彼此间存在默契,强强联手,方有快速斩杀最擅防守的石魔王的希望。
另外一边,突然失去对手的赤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见两道恢弘剑气迎面斩来,一道衍化青龙虚影,一道衍化赤凰虚影,龙凤交缠,如阴阳流转,威能倍增,来者正是罗丰与苏白鹭,双剑合璧的凰龙剑诀,将剑法潜力彻底发挥出来!
“龙跃凰鸣伐天纲!”
为求速战速决,两人出手就是极招,迸射的千万剑气充斥八荒,剿杀一切异物,形成剑破万法的领域。
“两个小辈,凭你们也想杀我?”
赤悬怒喝一声,手中长刀蓦然化出绚烂光华,漫天呼啸狂风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明明如闪电般迅速,刀锋的前行却变得异常缓慢,久久凝固在空,却又向前无限延伸,仿佛能一直延续到世界尽头,发出开天辟地巨响。
刀芒剖入剑气领域之中,轰然惊爆,三道负伤的身影各自飞出。
赤悬和苏白鹭皆是沿着原路退回,唯独罗丰向前逼进,手中阴阳雌雄剑刺中赤悬的胸口,将龙剑剑气灌注入体。
方才的极招相搏中,其实凰龙剑法更胜一筹,奈何苏白鹭根基不足,即便剑招占得上风,仍被余劲震出,只有罗丰独自突破。r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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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瞧见万财御神阵突然扩张,将石峦和赤悬一并包裹进去后,师符绵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种变化在她设想的诸般状况之外,一时也不知该以何种方式应对。
可她还没来得及想通个中的关窍,罗丰就已开启空间挪移阵,将自己和秋萍真人一起转移到万财御神阵之中。
“居然是这样……先诱引雷刹离阵,再让正值鼎盛状态的秋萍真人现身,以连环的陷阱伪装成假象,误导我的判断,让我以为他们的目标在于击杀我方实力最强的雷刹,而事实上,从头到尾他们的目标就一直是受伤未愈的石峦和赤悬,包括古寒真人和天乙真人离阵拦截的破绽,也同样是为了加深我的误会。”
到了这一步,师符绵若还想不通对方的算计,那就真的没资格成为这支魔军的统帅:“好!好!好!是我大意了,以为羽化宗还会是老样子,没想到他们一耍心眼,就是这等环环相扣的上等谋略,声东击西,上屋抽梯,将这两条计策结合在一起,成功把我骗了过去。”
旁边的黑袍老妪道:“殿下请息怒,愤怒并不能对局势产生半点帮助,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打乱对方的算计。”
“这盘布局肯定出自新来的那几名修士之手,反正凭羽化宗的那班人,绝对想不出这等计策。”师符绵紧握拳头,高耸的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她强压着不甘的情绪,通令全军,“集合所有力量,无需担忧损耗,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攻破阵法!”
魔军听得命令后,纷纷出手,各类魔武魔法频频闪现,衍化诸般幻象,耀眼的雷电、浩荡的海洋、炽热的阳光、喷薄的火山、躁动的大气、苍茫的荒野……这些幻境都透露出一股蛮荒原始的气息,而在这些恢宏画卷的背后,还隐藏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恐怖,仿佛有一股令人不安的凛冽腥味扑面而出。
光凭元气的总量,就是一名五重界王境的强者也无法抵挡这一波,然而这些招式落在酆都城墙上,却只炸出一个个凹坑,无法摧毁,而即便是这些凹坑,也在得到鬼气的补充后,迅速修复。
要强行打破阵法,数量的作用是最弱的,除非能将所有魔兵的力量集合起来,拧成一根麻绳,否则即便他们同时出手,同时落在阵壁上,到头来仍是一盘散沙,无法形成以点破面的效果。
酆都鬼城只是微微摇晃,便轻松挡下了这波攻势,依旧屹立不倒,作为镇守阵眼的核心的轮回转业塔,甚至纹丝不动,丝毫不受余劲影响。
“没用的东西,滚开,让我来!”
一声大喝,却是失去了对手的雷刹迅速回转战场,他也在秋萍真人和罗丰离开的瞬间,想通了整个布局的来龙去脉,自己根本是被人当做棋子戏耍,不曾认真对付,当即勃然大怒。
雷霆属性的界域之力扩张开来,尽数附于蛇矛上,雷刹对准阵壁迎面劈出,雷电劲气向前延伸出一把长逾丈许的白炽大刀,破空之际,仿佛流星划空,陨芒经天。
这道雷光冲天而起,打穿底层,随后一斩而下,空气碎裂的巨响犹如一个把天都拉破的霹雳,巨刃周围形成了无数大小不一的龙卷,仿佛苍穹都被这一刀劈碎,无数大小的龙卷胁裹在雷霆长矛,如天银河飞落而下,带着破碎的虚空,狂劈而下!
酆都城墙受到冲击,顿时剧烈摇晃起来,一道狰狞的裂痕在雷光冲击的位置迅速扩散开,构建成城墙冥石破碎成渣,漫天乱舞,而后方的鬼气汹涌而入,修复破损的城墙,同雷光形成拉锯战,一者拼命扩大裂痕,一者拼命修复缺口。
位于阵眼的轮回转业塔快速旋转起来,散发出一股股幽冥之力,稳定鬼阵,而在塔中,暗师鬼君正统合数万鬼道生物,输出功力来镇压大阵。
其他魔兵魔将见状,醒过神来,纷纷出手,方向直指雷刹所轰击的位置,爆炸声此起彼伏。
然而他们的攻击仅仅是让那道裂痕稍稍向外扩张了一圈,并没有起到决定性的帮助,所有招式的威能依旧分散开,哪怕控制在一个区域内,也只是看起来攻击了同一处,实质上并未如此。
“唔,凭雷刹的力量尚不足以攻破阵法,这座酆都鬼城倒是和看起来一样坚固,需要再加一把力。”
师符绵手指间捻起一张符箓,催化魔能,显化出一只头顶双角的魔神虚影,就要襄助雷刹。
“殿下,还是让老身来吧,正好一试古寒真人的能耐。”黑袍老妪开口说道。
黑袍下伸出一只干瘪无肉的手臂,瘦若干脆,五指张开后,掌心处漂浮起一道森冷的剑印,明明没有射出剑气,却给人一种就要刺向眉心的危机感,心中更是生出灵魂都被冻结的寒意,正是古寒真人被剥夺的那一枚剑印。
老妪手掐魔诀,催发剑印,一时愁云漠漠,浓雾弥漫,阴风刺骨,黑气滚滚,在她的身旁无数密密麻麻的鬼影闪现,数不胜数,都被业力所化的锁链纠缠到一起,声声凄厉的长嚎让天地为之震颤,魔气浩铺天盖地,而在惨嚎声中,夹杂着一连串蕴含某种玄妙韵律的声音,一跳一跳,就像心脏一般,而这股振动渐渐与剑印勾连,产生共鸣。
最后,剑印竟而在她的指挥下衍化出丝丝冰寒的界域之力,衍化招式,加持在雷刹的身上,原本属于古寒真人的力量被借为己用。
雷霆之力与寒冰之力结合,雷刹仿佛化身成为了撑天之柱,架海之梁,曲折的矛身散发出了无穷无尽的霹雳寒光,席卷乾坤。
再度挥矛皮下,他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不见,唯有铺天盖地的雷云、悲啸嘶鸣的寒风、冰封千里的荒原,漫天寒气化为一个个拇指大小的颗粒,迅速成形,变成一朵朵璀璨晶莹的梅花,花朵上的每一片花瓣又绽放出璀璨绚丽的莹莹电光,漫天飘扬。
汇合两名界王境的力量,凝聚双重界域之力,雷刹这一击终于攻破了阵法,在爆闪的电光寒芒中,摧毁了酆都鬼城,轮回转业塔如遭重击,被轰出千丈之外,深深嵌入土壁之中,而塔中的鬼灵生物也尽皆重伤,包括暗师鬼君在内,都露出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成了,接下来……”瞧见阵法破碎,师符绵脸上刚刚浮现一抹笑容,却在一瞬间凝固住,化为难以置信地喃喃,“石峦的气息消失了,难道……糟糕,赤悬危险了!必须赶紧救他!”
她虽是对石峦的身亡难以接受,可此时也容不得她悲伤难过,转念想到,一旦石峦身亡,原本击杀石峦的羽化宗强者就能腾出手,合力攻击赤悬,那么赤悬的处境就变得万分危机,一息都容不得拖延。
指令一下,魔军急速进逼,然而九幽阎罗御鬼酆都阵被破之后,里面还有一个万财御神阵,再遇阻拦。
不过这一回,万财御神阵没有羽化宗修士以剑气强化外壁防御,因此显得不堪一击,仅凭雷刹一人之力,就将此阵攻破。
只是再怎么轻易破阵,终究还是耽搁了,雷刹方一冲入羽化宗阵地,就见三道凌厉剑光迎面扫来,而且三剑衍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意境,转眼便是铺天盖地的剑气暴雨,将他与身后的魔兵一同逼退。
剑光散去,现出秋萍真人、古寒真人、天乙真人的身影,而秋萍真人手里正拎着一颗硕大的石头心脏,上面遍布剑痕和剑孔,仿佛被剑气打成了筛子,这颗石头心脏正是石魔王的要害部位,并不固定于左胸,而是流转于身体各处,除去这颗心脏外,石魔王身躯的其余部分都是能够舍弃的赘物,类似壁虎的尾巴,即便被摧毁,也对他没有太大影响。
这也是为何石魔王能无视剑气、剑意的原因,只要不被击中石之心脏,其余部分皆是无足轻重,不惧受伤。
但此刻他最重要的核心被人拎在手里,他的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秋萍真人甩手将石之心脏扔出,其重量十倍于同体积的铁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随后便崩裂开来。
他一挥长剑,凛然道:“此路不同,强闯者,有如此物!”
堂堂王级天魔身亡,众魔军一时间竟被吓住,停止了行动,不知该如何是好,尽管石魔王沉默寡言,在三大强者中存在感最弱,但他擅长防御是出了名的,可现在,防御能力最强的他居然也身死人手,带给魔兵们的震撼难以形容。
唯有雷刹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便迅速回过神来,大喝一声,雷霆化作狂涛,凛冽磅礴犹如千军万马冲锋陷阵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去,与此同时,他的界域之力显化出一方以雷电构成的世界,漫天飞舞着雷龙电蛇,雷神电妖,试图将对面三人全部笼罩进去,从而创造空隙,方便其他魔兵魔将前去营救刀魔王。
但秋萍真人窥出对方的用意,针锋相对的催动界域之力,显化洞天世界,从而阻止雷霆界域的扩张。
这种直接显化的方式是对界域之力最差的运用,因为这样做会给予敌人破坏界域的机会,但此时此刻,双方皆不约而同的动用了这一手段,因为直接显化界域之力,会有一种等同阵法的效果,可以暂时将人困住,不过双方同时催动后,就会形成一种类似内功比拼的状况,彼此侵蚀对方的领地,互不相让。
秋萍真人挡下雷刹,古寒真人和天乙真人则狂发剑气,蕴含无穷寒意的梅花以及变幻莫测的云雾荡漾开来,笼罩半边战场,勉强拦住魔兵。
黑袍老妪见状,打算再度以魔诀催发剑印,周身魔气升腾,黑影弥漫,眼看就要衍化界域之力,天际突然显现一道贯通宇宙的利芒,散发出开天辟地的大道气息,却是罗丰和苏白鹭再度发动了凰龙极招。
“凰翥龙翔贯天穹!”
双剑当空闪耀,仿佛两颗相互共鸣的双星,龙凰虚影融合,化作一道笔直的剑气极光,这一道极光没有千军万马磅礴浩大的杀戮气势,因为所有杀气剑意都高度集中,毫不张扬,凝练得犹如一线。
极光贯出时,就如同一位默默无闻的刺客,一怒之下远赴千里,直取敌魁首级,一往无回,孤注一掷杀身成仁,纵然对方坐拥天下财富,无量权柄,也要在这一击下烟消云散。
与此相对的,弥补虚空的千万刀气被赤悬集合起来,收缩之势,犹如正在缩小的龙卷风,同样凝聚成一柄赤色长刀,刀身上仿佛有一颗太阳正在燃烧,而太阳倏尔爆炸,强大的能量推动着刀身向前斩去。
刀剑相交前一刻,剑气极光却突然隐去,接着赤色巨刀微微一滞,接着就像是被打破后的镜子里的虚影,彻底溃散开。
紧跟着,刀身之后的虚空,骤然出现一缕无比灿烂的血花,伴随着两道分散的剑光,却是这道剑气极光豁然扭曲了空间法则,突破了空间的束缚。
随着血花飞溅,赤悬的身形终于从刀芒中显现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心脏部位已被洞穿的创口,以及不断涌出的鲜血,露出满脸的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身形彻底破碎。
刀剑相交前一刻,剑气极光却突然隐去,接着赤色巨刀微微一滞,接着就像是被打破后的镜子里的虚影,彻底溃散开。
紧跟着,刀身之后的虚空,骤然出现一缕无比灿烂的血花,伴随着两道分散的剑光,却是这道剑气极光豁然扭曲了空间法则,突破了空间的束缚。
随着血花飞溅,赤悬的身形终于从刀芒中显现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心脏部位已被洞穿的创口,以及不断涌出的鲜血,露出满脸的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身形彻底破碎。r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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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十五,羽化界的空间壁垒就有两次开通的机会,能够穿梭到侧旁的瀛仙界和六道界。
相隔六个时辰,恰好是一个来回,只要算准时间,就能来一次半日游。
依照常理,罗丰要前往的应该是六道界,借着同宗弟子的身份,不仅能得到所有想要的情报,说不定还能拉来帮手。
然而,他选择的却是瀛仙界。
原因有两个。
一是听闻在六道界,六道宗修士已经压制住了魔族,甚至连战连捷,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逼得魔族不得不向另外两界求援,靠着固守策略,才堪堪挡住六道宗侵略如火的攻势,这样的情况下,他实在没有前往的必要。
相比之下,瀛仙宗的情况要复杂得多,一说瀛仙宗被打得溃不成军,败如山倒,一说瀛仙宗与魔族打得有声有色,势均力敌,究竟哪种才是真相,由于羽化宗和瀛仙宗交流次数不多,彼此都抽不出人手到另外一界,难以确认具体的情况,因此罗丰打算亲自进行确认。
二是六道宗的弟子不仅有自己,还有黄泉、屠百灵和司镜柊,若要借着同宗弟子的身份拉关系,这三人中任意一人都能担任,而要同瀛仙宗打交道,就必须自己亲自出马,司镜柊虽然和司空玄是堂兄妹,但以司镜柊尚未恢复记忆的状态,实在无法承担这一任务。
“六道宗那边,端木正和洪馗皆是智谋之士,秋璃也是大度之人,只要知晓羽化宗的情况后,必然不会拘泥两派的关系而坐视不理,故而不必担心,倒是瀛仙宗这边除了一个司空玄外,就没有能拿得上台面的人物。”
罗丰思忖着,假如司空玄有法相境的修为,足够自保,凭他的智慧倒是不必担心,就怕发生意外,倘若在最初的时候他意外碰上了王级天魔,哪怕有通天的智慧,亦难保性命。
依照羽化宗的总结,要在同魔族的战争中取得优势,靠的不仅仅是强者的数量,更重要的是另外两种人。
一是拥有领袖气质的人,能够统帅他人,给他人以安全感,让人不自主地聚拢在他身旁的人,这样的人能够在异变初显的时候聚合起同门师兄弟,减少落单者的伤亡。
第二种便是智者了,要对抗魔军,因为限制了境界,不存在界王境以上的强者,不会出现单人凭借超凡的武人碾压群体的情况,故而战斗最终必然会导向一种集体对集体的形式,谋略就成为了左右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这种谋略并不是指战斗中灵光一闪的智慧,而是对整体战略的把握,更接近兵法。
最初的时候,羽化宗的整体实力其实是超过魔军的,但剑修的作风很容易出现那种独来独往的人,他们性格孤僻且自负,虽然有知己好友,但最为依仗的仍是自己手中的剑,坚信能够用剑来劈开所有的困难,消灭一切阻碍,不求他人,只求于己,求于剑,舍剑之外,别无他物。
并不是说这样的性格就一定差,因为心诚专一,他们在证道途中往往能勇猛精进,因为不求他人,他们的意志通常坚忍不拔,对个人的而言,实是一种难得可贵的精神,而且即便在外得罪了人,有羽化宗这样的背景在,对方通常会忍让一二,毕竟在玉洲上,修士之间是要讲规矩的,行事不能肆无忌惮,最常见的就是不能以大欺小。
可是这样的性格放到当下的局面就极为不利了,魔族可不会在意羽化宗的背景,也不会遵守什么规矩,该下毒手的时候绝不会心软,能以大欺小,绝不公平战斗,而羽化宗的剑修因为习惯独来独往,很容易被魔军抓住金辉进行围攻,各个击破,在异变初期的时候,许多羽化宗强者就因此而陨落,白白折损了力量。
最糟糕的是,魔军能够复活,使得剑修悍不畏死的搏命拼杀失去了价值。
在被逼入绝境的时候,剑修往往会催动禁术,发挥自身最强的杀伤力来个玉石俱焚,从而对敌人予以重创,但这点在魔军的复活神通面前失去了意义,不管你杀了多少,最后都能重新复活,完全不惧搏命之招。
可以说,这场战斗从一开始,羽化宗就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处境,他们的风格恰好被克制住了。
“但愿瀛仙宗这边的战况能让人安心,否则魔军在陷入颓势的时候,就可能从另外一界请求援军,容易对布局产生变数,这一点必须尽可能排除掉。”
罗丰估量着时间,突觉前方壁垒的力量开始削弱,便明白时机已至,连忙施展未来星宿法,占算力量最弱的位置。
占算出答案后,立即催动元功,向着那位置一指点出,阴阳雌雄剑顺势射出,化为阴阳分化神光,径直撞上空间壁垒。
原本融合为一体的阴阳雌雄剑立即分裂成九乌剑与青暝剑,阴阳大道也顺势分化成纯阳大道和纯阴大道,空间壁垒被洞穿,开辟出一个半人大的通道,并在迅速收缩。
罗丰没有犹豫,人与剑合,化光而入,迅速穿梭过去。
短短一瞬,他便已抵达瀛仙界,迎面撞见数人,似乎早已在这边等候着。
“请问是羽化宗的哪位师兄?”一名法相境修为的瀛仙宗修士开口问道。
罗丰拱手道:“在下是六道宗的天渊真人,特来拜访贵宗。”
“六道宗?隔壁不是羽化宗吗?六道宗不是在羽化宗的西边,难道两界合并了?还是六道宗已经战胜魔军,有余力帮助羽化宗?”四名瀛仙宗修士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话长,为防魔族发现,还是边走边说。”
罗丰叹了一口气,故作为难的模样,好似颇有一番苦涩经历,引起了四名瀛仙宗修士的好奇心。
他朝着瀛仙宗修士飞去,张开嘴似乎就要解释,却在接近的瞬间,猛地一拳锤向四名修士中最强的一个!
这一拳霸道强横,却又不显暴戾凶横,彷佛旭日初升的阳光浩然刚烈,又像干百山峦般连绵无尽,拳劲尚未触身,巍峨的拳势就已让人升起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的崇拜感,精气神三元全部被镇压住,无法动弹。
正是炎帝圣王拳!
王者之拳,劲力磅礴无涛,直可撕山裂海,石破天惊,苍穹漠漠,群山幽幽,此拳一发却裂苍穹而出,震群山而鸣。
没有任何反抗,那名修士睁大了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以及无力挣扎的绝望,瞬间就被击爆,血肉如砸地的西瓜般飞溅开,而那些被分裂的尸体在坠落的途中,竟而产生扭曲变化,更有一股汹涌魔气从中冒出。
在同一瞬间,罗丰反手便是一指,原本力尽的九乌剑和青暝剑再度合并,散发赤青光芒,相互旋转缠绕,重新衍化阴阳分化神光,贯向另外一名修士。
这名修士稍稍反应过来,他只是受到炎帝圣王拳的拳势波及,并非主要针对对象,故而尚能摆脱,他双目一瞪,几乎就要凸出来,而他的身躯也突然膨胀,一股法相之力从中酝酿着,似乎就要发动,同时一只坚硬的龟甲浮现身前,企图取得一线行动的空隙。
然而阴阳分化神光分裂万物,根本没有受到丝毫阻碍,就将龟甲洞穿,顺带将躲在后面的修士也一并穿透,无视一切防御,将对方衍化法相的行动强行打断。
通天古书凭空出现,书页自行翻开,将两道打算悄悄溜走的魔魂摄取而入,吸收之后,发出一种品尝到美食的满足饱嗝,啧啧道:“靠这点伪装就想骗过你们老祖,未免太天真了。”r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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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得到通天古书的提醒,早在穿越壁垒的瞬间便已知晓眼前四人的身份,皆是天魔伪装而成,他故意装作不知,又抛出话题吸引四魔的注意,在接近后暴起发难,眨眼间就将两名拥有法相之力的天魔斩杀,对方连天地法相都没来得及展开,便窝囊而死。》し
剩下的两名天魔这才反应过来,勉强摆脱炎帝圣王拳的拳势镇压,尽管不明白究竟哪里露出了马脚,但双魔悍勇无畏,却是惊而不慌。
一者怒喝一声,全身窍穴张开,向外喷发出粉红的雾气,幻化出一片无尽的花海,红色的花朵妖娆美丽,竞吐芬芳,在阴沉的天空下连绵不绝地向四方蔓延,花色粉中透红,形体古怪,花瓣反卷如龙爪,带着迷幻精神的剧毒,非是单纯的幻术,而是毒术与幻术的结合,试图以此来拖住罗丰,从而争取时间。
另外一魔则抓住同伴创造出来的空隙,及时幻化出法相,一条条干瘦如柴的枯枝横长而出,如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枯枝上的纹路呈现人脸的轮廓,一张张扭曲得极为丑恶,或是痛苦,或是忿恨,或是悲伤,而枯枝上几处隆起的新芽,则呈现骷髅头的形状,疯狂吸收附近的生灵元气。
罗丰知晓对方的心思,却是无动于衷,并不着急出手打断,任由蕴含迷幻剧毒的花海将自己吞没,在万屠元功运转之下,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反向侵吞。
他不慌不忙的竖剑而起,催动识海中的诛仙剑意,以其为中心枢纽,接着依照圣裁剑诀的招式口诀,稳扎稳打、循规蹈矩的运行剑招,周身圣光大耀,炽热的光焰喷薄而出。
“炽葬虚空!”
剑芒一闪而逝,罗丰的身影在双魔背后显现,双魔动作僵硬,一动不动,仿佛附近的时间都停滞了一般,唯有一道剑痕穿透虚空,若隐若现,所过之处,空间呈现灼烧后的晶体形态。
当时间开始运转之时,双魔身形一晃,发出凄厉的惨嚎声,一蓬蓬火焰从他们的窍穴中喷发而出,灼烧内外,粉红花海和丑恶枯枝自行燃烧,所有的魔气、剧毒、恶念等都成为了燃料,尽数烧成灰烬。
通天古书没有客气,再度将两道企图遁逃的魔魂吸收,大快朵颐。
接着,罗丰又拿出了玄黄废世钵,建木神树从中伸出枝条,将之前那只被阴阳分化神光洞穿要害的魔族尸体捆住,吸收血肉精华,那一粒魔种也被摄取出来,却是预备留给魔罗王。
到了罗丰的层次,一旦决心出手搏杀,想给对手留个全尸是相当困难的事,通常都是尸骨无存、身死道消的下场,哪怕看起来只是一道细长的剑痕,实际上散发的剑气余劲早已将敌人的躯体破坏得千疮百孔,残留的精元少之又少,包括魔种都一并破坏,没有回收利用的价值,这也是为何他在之前的战斗中都不去收集魔族尸体的原因。
也就是阴阳分化神光这种力量极端聚敛,不向外散发的招式才能保留住相对完整的尸体,而罗丰可不会为了让建木神树能够吸收精元,而特意改变战斗方式去保留对手的尸体,毕竟这样做就相当于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枷锁,影响实战发挥,难以尽情施展,而且很容易给对方假死偷袭的机会,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不过,若恰好有机会收割好处,他却也不会浪费,魔魂、魔种、魔躯,魔族一身皆是宝。
通天古书喜滋滋道:“一见面就送了个大礼包,这回算是来对了。”
罗丰却是一脸凝重:“魔族居然都有闲心派人守候在空间壁垒旁,伪装成瀛仙宗弟子来伏击外界修士,仅从这一点看,瀛仙界的情况怕是不妙,希望这一趟别空手而回……”
通天古书泼冷水道:“你应该祈祷,自己不要被陷在这里,否则至少要一个月后才有机会回转羽化界,而陷在羽化宗的那帮子人正眼巴巴等你回去呢,如果没你帮忙,我实在很难想象,没了顶级强者坐镇的羽化宗如何在魔族的攻势下撑住一个月,只怕十有**会落得被花样吊打的下场吧。”
罗丰没有反驳,因为他很清楚通天古书说的是实情,没了自己出谋划策,作为主心骨的秋萍真人又在蛾皇遗蜕中疗伤,仅凭古寒真人和天乙真人很难稳住军心,他若真的陷在这里无法脱身,羽化宗好不容易才大胜敌人一场所积累的士气,只怕全部要付诸东流。
“魔族既然派人在此处守候,只怕外围也会有相应的盯梢,要出去得小心隐匿行踪才行。”
罗丰伸手摄取来四块天魔爆碎后的血肉,伸出手指轻弹四下,便以这些血肉为媒介,重新幻化出之前四名羽化宗修士巡逻的幻象,这等手段瞒不过真正的强者,但对付寻常天魔却是绰绰有余。
随后他祭出八卦琉璃盏,一道道卦力垂挂而下,将他包裹在内,并迅速向内缩小,最后化为虚无的一点,罗丰的气息就此从世上消失,而八卦琉璃盏也紧跟着不见。
借着法宝消除气息,罗丰迅速向外遁行,一路所见,无数魑魅魍魉,魔兵魔将四下巡逻,戒备森严,又有魔殿魔塔,镇守险地,更有一座怨气缭绕,充斥着无尽**的魔城镇守着地脉龙头之处,倘若他强行硬闯,只怕一盏茶的工夫,就会引来一大堆魔军包围,届时只怕插翅难飞。
“唔……是九魇秘魔大阵,看来魔军中也有一名阵法宗师,这些魔殿魔塔所处的位置看起来只是因地适宜,镇守险要,实际上却是以秘法镇压地脉灵泉,转化灵气为魔气,温养秘魔,我估摸这数量,只怕不下十亿。厉害厉害,倘若不先破去此阵,冒然闯入,光是这十亿秘魔就够吃上一壶,问道境以下的修士很难摆脱纠缠。”
通天古书啧啧叹道,随着吞噬的魔魂越来越多,他遗失的记忆也逐渐恢复,尤其一些关于魔阵的记载。
罗丰倒是没有看出来,得了提醒后方才恍然,毕竟他擅长的是临阵对敌用的阵法,这种类似护山大阵的阵法,并非他所长,何况还是魔阵,更是少有涉猎,除非事先提醒他这里有阵法,否则却是难以看穿。
“贼不走空,既然来了,就该留下点什么,我现在不能动用太数大道的力量进行推算,你且告诉我,哪些是重要的节点?”
罗丰要隐匿气息,不能动用容易引发波动的手段,可光凭阵法推算的话,至少得将整座阵法七成的内容都记录下来才行,现在的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只能依赖通天古书的经验。
“哼哼哼,哈哈哈……在当了这么久只负责吐槽的丑角后,终于轮到本大爷大发神威了!说起来还得谢谢魔族,要不是他们,只怕还没法凸显出本大爷的能耐,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只怕所有人都会把本大爷当成一个没有本领,只会耍嘴皮子工夫的搞笑角色。现在,咸鱼翻身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听到罗丰居然要请自己帮忙,通天古书立即得意忘形起来。
还好,他并没有忘记正事,甚至为了炫耀自己的见识,更加卖力的予以指点,指出九魇秘魔大阵的几处节点位置,以及阵法运行时可以进行破坏的缺陷点,而罗丰则偷偷在这些位置留下了一道无屠圣印,隐而不发。
约莫半个时辰后,罗丰才离开了魔族的底盘,他散去隐匿身形术法,以未来星宿法占算瀛仙宗弟子的位置。
可他方一掐指,还没来得及占算,就听一道声音远远飘来:“咦,玉虚神算中显示的关键人物,居然是我亲爱的妹夫,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r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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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行军不像凡人那般繁琐,无须准备辎重等物什,一言令下,全员齐动,按照各自布置的进兵路线,迅速朝着天魔的地盘杀去。
罗丰领一小队,约莫五六十人,一路疾行,毫不遮掩气息,因为他们的任务就是吸引更多的敌人,牵扯出魔族的主要战力,从而为直捣黄龙的主力军创造机会。
按照司空玄事先所言,此次作战共有三大目的,首要任务是捣毁魔心血池,断绝魔族复活的机会,其次是对魔族的兵力予以杀伤,尽可能多的消灭天魔,尤其是那些顶级的强者,若不能做到这一点,则改为破坏魔军的殿塔建筑,令他们没有地利可守,为下一回的进攻创造优势条件。
罗丰在脑中分析着战术的利弊,一路沉默不语,其余追随的瀛仙宗修士受到气氛影响,也都紧绷着脸,一副杀气腾腾,赶赴沙场的模样,他们这支队伍的任务颇为险峻,需要牵扯住敌人的战力,故而派出的修士皆是宗门好手,其中就有天榜上有名的潇湘仙子、清荷居士,虽只二重伏婴境,却有越阶的实力,倘若两人双剑合璧,足以战胜寻常的法相境修士。
通天古书冷不丁的用暗语道:“假如在地皇陵中,你没有让化身救出司空玄,结果会如何?”
罗丰稍稍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你又想讨论公孙龙的身份吗?关于他的来历,我早有猜测了……倘若没有他的提醒,司空玄即便没有亡于慕长生之手,也会在地皇陵争斗结束后,因寿元枯竭而去世,而没了他的谋略辅佐,瀛仙宗只怕很难对付得了天魔,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顺利,被魔族击溃的可能性极大。
没有化身插手,地皇遗物很可能会落入慕长生之手,他或许能借此来解开灵瞳族的诅咒,无须背叛万兽宗,也不会投靠魔族,那么万兽宗和瀛仙宗的处境应该会与当下恰好对调,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地皇遗物并不能解除灵瞳族的诅咒,慕长生依旧要叛宗投靠魔族,万兽宗和瀛仙宗双双沦陷,两股魔军联合在一起,向外扫荡,羽化宗说不定在我回归玉洲前,便先一步溃败,即便我来了也无力挽回,只能回到六道宗,借全宗之力与魔族对抗,而且战况绝不会像现在这般顺利,即便没有我的帮忙也能占到上风。
若是将这些事情都串联起来,反过来解释过往公孙龙莫名其妙的行为,排除掉凑巧的成分,以他事先预知到未来变故为前提,那么他的来历便呼之欲出了。”
通天古书担忧道:“这种人最是可怕,也最难猜测他接下来的行动,千万别因为他好像帮助过你,就天真地以为他是站在你这一边,世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假若有需要,能将事态引导向他期冀的未来,他不会介意牺牲你,而他一旦冒出这样的心思,你很难进行防备,因为他知道许多你所不知道的情报。”
“我会小心的。”
正谈论间,众人已经入侵了魔军的地盘,由于选的路线非常巧妙,恰好在三座魔塔最中心的位置,避开了被监视到的危险——随着继续深入,被监视发现是早晚的事。
尽管早已知晓九魇秘魔大阵的存在,但罗丰并没有早早地发动留下的暗手,因为这样做的话虽然能减少自身的危险,却也等于给了敌人更多的变通时间,因此在发动时间点上也有微妙的要求,需要在一个更为紧迫的时间发动。
迅速向内插入,终究还是被魔族发现了踪迹,但众人不管不顾,各出一招,将沿路的一座魔塔彻底毁成齑粉。
就在此时,前方大地忽有一点浩然之光自然迸发,一股与魔族格格不入的,刚直方正的气上达霄汉,与星月争辉。
随着白光圣辉越来越强,一尊尊高冠博带、衣袂飘飘手捧书卷的儒者之像逐渐呈现,正好有七十二人,声声吟唱、朗诵、叙说为人处事的道理。在他们身后,还有着成千上万的身影在不断浮现,或为达官显贵、或为农夫猎户、或为人墨客、或为商贾摊贩、或为妇人稚儿,个个都显得温良如玉,容止若思,扶老携幼。淳朴善良……
“这看来就是九魇秘魔大阵,明明是一道魔阵,却能假扮得好似儒门正气大阵一样,是因为我证见了圣极大道,所以看见了这幅画面,还是所有人都瞧见了相同的幻境呢?”
罗丰朝着四野望去,阵法显现的幻境中,风俗公正无私,人人温良恭俭让,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废疾者皆有所养,正是传说中的大同世界。
“倘若是一名真正的儒道修士,只怕还真的不愿破坏这样的景象。”
他召出阴阳雌雄剑,催动识海中的诛仙剑意,以其为主导,酝酿圣极大道的气息,缓缓运使出圣裁剑诀。
“光耀众生!”
一百零八颗光珠在罗丰身旁漂浮而起,与若隐若现的漫天繁星交相辉映,组合出某种玄妙的阵势,随着一剑斩出,突然一道比正午阳光还要辉煌,比闪电还要耀眼,似乎是漫天星芒都集于一线的细小光柱凭空出现,撕裂虚空,横斩而出。
一瞬间,所有的幻象都被光芒淹没,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那是无法看到任何杂质,最为纯粹的光芒,更是无法被任何事物阻挡,即使闭上眼睛仍然会感到刺目欲盲的剑光!
璀璨剑光之下,所有的幻境都被淹没,尽管九魇秘魔大阵并没有被破坏,但唯独在这片区域,阵法的力量无法入侵,就像是被屏蔽掉一样,彻底为煌煌剑光所占据。
这股光芒并不仅仅针对环境,甚至也会影响到出剑者自身,一时间罗丰只觉得身如琉璃,内外明澈,虽然没有用眼睛,但偏偏周身肌肉以内脏、骨骼的每一处最为细微的情况都清晰可见,甚至可以看到自己气海以及经络中运转的真元。
所有的光芒都成为了他意识的延伸,无需睁眼,方圆千丈内的一切景象,都极细细致地在他的识海中倒映了出来,他甚至可以看清漂浮在空气中,肉眼无法触及的微小虫子的行动。
自然,他也能发现藏在幻象之下,企图偷袭的天魔,那是一头全身透明,以法相之力包裹着全身,从而抹除掉自身存在感的天魔,属于隐魔一脉,最擅刺杀,经常会出现目标已经身亡,却仍未发现刺客就站在自己身旁的状况。
但是这一刻,隐魔最擅长的遁隐之术已然在煌煌剑光下被破除,失去了自身最强的优势。
罗丰没有停留,立即转化圣极大道为劫难大道,因为根本心法相同,切换中并没有遇到滞碍,自然而然的承接转变,最终达成剑使刀招,正是《天罚刀劫》中的——
“暗无天日!”
刹那间,充斥天地的煌煌剑光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喷发的刀气好似千军万马,旌旗如林,刀光剑影、金戈铁马之声响彻四周每一处空间。
哪怕罗丰不精通刀法,未有展现出庞大刀意,可在劫难大道的气势笼罩之下,正打算偷袭的隐魔有一种被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孤立出这方天地,举目皆敌的感觉,即使是以他的心境修为,竟也被一股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感笼罩住心神。
罗丰以剑使出刀招,劲力刚猛,凛冽磅礴,好像是把全部的意志和精血都聚集在这一剑上,彻底瓦解隐魔的抵抗,刀气梭体而过!
极致的黑暗突然消散,充塞天地的煌煌剑光也同样消失不见,上一课刀意剑势都尤在巅峰,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刀气杀意都收了回来,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只是幻象,唯有躺在地上的一众天魔的尸体,证明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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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一刀,地上便趴满了魔族的尸体,除那名拥有法相之力的隐魔是被“暗无天日”斩杀外,其余的天魔皆是阵亡在前一招的“光耀众生”的剑气下。
等到战斗结束,瀛仙宗的修士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同样陷入九魇秘魔大阵制造的幻境中,当罗丰以圣裁剑诀斩出无量剑光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也是属于幻境的一部分,等到视线突然一黯,由极亮转为极暗,才回归现实,见到满地的魔族,不由得为之哗然。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感觉只是一眨眼,就错过了许多事情……”
“我都没发现自己陷入幻境了,真是可怕,如果没有被天渊真人发现的话,说不定我们当中会有人陨落。”
潇湘仙子望着那具死不瞑目的隐魔尸体,密语询问四重问道境的前辈:“无漪前辈,同样的事情,你能否做到?”
“隐魔最厉害的地方在于隐匿气息的本领,光论遁隐之术,几乎都有越阶之能,如果是在事先知晓他的存在的前提下,要战胜他不难,斩杀的把握也有六七成,但如果并不知情,我没有把握能及时察觉到他的存在,倘若对方再配合幻阵遮掩,有生命危险的反而是我。”无漪在心中权衡之后,颇为惊叹的回答道,并没有虚夸自己的实力。
“能在阵法影响下,两招斩杀法相天魔,光凭这一点,宗门内也仅有三位界王境的前辈能够做到,而且也只是有可能,并不能保证成功率。”清荷居士插话道。
潇湘仙子望向罗丰,目光复杂,感慨道:“四十年前,我就已经知道这位血渊邪君的实力深不可测,远胜同侪,没想到四十年过去了,你我与他的差距不仅没有缩短,反而拉得更远了,难怪他能在人才济济的六道宗内脱颖而出,上一届天人演武中天才辈出,惊才艳艳者不计其数,如此都没能压住他的光芒,强大得叫人几乎失去争斗之心。”
无漪真人寻思道:“方才他所用的剑招,似乎很像羽化宗的《圣裁剑诀》……大概是我多虑了,应该只是一门相近的剑法,六道宗号称海纳百川,来者不拒,有光明属性的剑法并不为奇。何况,其他的剑法倒也罢了,《圣裁剑诀》可是羽化宗的镇教武学,岂能轻易被人偷学去,而且他敢堂而皇之地在我等面前施展,显然是不在乎暴露,若真是这门剑法,他应该更小心才对。”
潇湘仙子和清荷居士也是同样的看法,没有太多怀疑,他们终究非是羽化宗修士,又岂能辨别出其中的差异。
就在其他人窃窃议论,纷纷投来惊叹目光的时候,罗丰手结法印,引动之前在魔族地盘上布下的无屠圣印,摧毁九魇秘魔大阵的重要节点。
九魇秘魔大阵属于精神幻阵,尽管它的名字似乎偏向邪恶,可实际上它是一种纯正的幻阵,针对不同的功体引发不同的幻象,而不是激发邪念等负面情绪,因此万屠诛邪真气并不会产生强烈的克制之效。
不过罗丰的目的也只是干扰阵法的运行,产生一段空隙,给瀛仙宗的突袭创造机会,而不是真的去破坏整座阵法。
伴随着埋伏在各个重要节点的无屠圣印爆发,如同马车的车轮被拆卸掉,九魇秘魔大阵的运行立即停顿下来,所有人只觉心灵倏然一轻,思绪变得无比清晰,不复紧张和压抑,此时他们方才了然,自己原来已经受到了阵法的影响,在不知不觉中被蒙蔽了六识,还误认为一切是源自即将与敌人交战的压力。
“尽快通过这里吧,必须引发更大的混乱才行,否则不知什么时候,敌人会将阵法修复。”
罗丰转头提醒了一句,所有瀛仙宗的修士不约而同地点头称是,认真执行指令,全力御剑疾行,没有半分敷衍。
强者,不管在哪里都会得到尊重。
罗丰牛刀小试,展现出不凡的能为后,令所有人都对他高看一眼,或是崇拜或是尊敬,连带对他下达的命令也尊重起来,不敢怠慢。
众人一起向内突进,深入敌营腹地,因为早就知道了地图路线,一路避开了许多麻烦,很快便抵达任务中指定的魔殿,在那里,有一名仅次于王级天魔的魔帅镇守着。
魔族的修行方式与修士的不同,因此境界称呼也不相同,它们以凝练出元婴作为魔将的标准,以拥有法相之力作为魔帅的标准,以拥有界域之力作为魔王的标准,若以修士的标准,法相和界王之间还有一个问道境,但魔族可没有这么一层境界,因此魔帅的范围相当于横跨修士的两个境界,其顶级和初级的强弱差距格外悬殊。
“入侵者,休想通过恐惧魔殿!”
那名魔帅似乎早得到了警讯,一瞧见有人靠近,立即带着一帮魔兵魔将冲出,而他自己更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
罗丰正要召剑应战,打算正面交锋,以强破强来挫掉对方的锐气。
无漪真人突然伸手拦住他,道:“此处还是交给我们吧,以天渊真人的实力不该被拖在这里,否则就是一种奢侈的浪费,还请真人你向魔城进发,那里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战场核心,有你的加入,当如虎添翼。”
以罗丰的实力,再配合其他人,在一炷香内斩杀掉眼前的魔帅并不困难,然而他们此行的任务并不是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而是尽可能的吸引注意,牵扯战力。
如果罗丰一行人展现出过于强大的力量,震慑住了魔军,令他们做出放弃恐惧魔殿的决定,觉得就算过来帮忙也阻止不了前进,干脆不派兵马驰援,那么这次的任务就相当于失败了。
因此,就算罗丰在这里,也必须压抑自己的实力,不能尽情施展,尤其在吸引更多魔兵包围之前,必须保证这名魔帅还活着。
“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镇守恐惧魔殿的魔帅见对方居然敢小觑自己,勃然大怒,头顶上一股强烈的血气拳意,滚滚如潮,凝聚成长虹一般向上升腾,横贯在天地之间,似乎要把天空都撑破一般。
一拳击出,恐惧之气化作千百颗苍白的骷髅头,四散而出,霎时飓风骤起,暴烈的狂风撕裂掀翻阻挡住风势的一切,无数山体轰然倒塌,化为一片铺天盖地的飞砂走石。
“我们想走就走,就凭你,还想拦住谁呢?”
无漪真人还没来得及出手,潇湘仙子和清荷居士便抢先一步,两人双剑合璧,森冷的剑气绞杀而出,烈旋排斥空气,形成一条畅通无阻的真空隧道。
两人化为两道虚影细线,漫天游走穿梭,随之而来的千万无形剑芒气浪,充斥了每一寸空间,使得四周空气在不断地扭曲变形,支离破碎,化为一片混沌,那些苍白色的骷髅头就像被投入石块的湖面所映出的倒影一样,不断剧烈波动着、崩溃着。
“泥沼涤荡冶混泽!”
伴随着一阵咔嚓咔嚓,近乎虚空破碎的声音,一圈圈气劲带着钢铁摩擦般的灿烂火星四面扩散,随即于中途湮灭消散。
罗丰瞧出这一招是《天一河图》中的四绝式中的第二式,相比第一式“溪漩沉湎凝涟漪”单纯的防守,这一式则是攻守兼具,而且是先立足防守,再寻隙进攻。
潇湘仙子和清荷居士两人联手,凭借最擅防守的《天一河图》,居然在有明显根基差距的情况下,强行拖住了对手,令其在短时间内无暇顾及其他。
“那我便先告辞了,诸位请保重。”
罗丰可不是婆婆妈妈的性格,而且这样的安排的确对战略最为有利,于是当机立断,趁着众人拦住魔兵魔将,抽身而退,朝着魔军核心前进。r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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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离开魔城后,一路向外飞去,并没有理会沿途的魔兵。
通天古书忍不住说道:“你这个家伙,该不会是想一个人去拦截魔族援兵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公无私了?牺牲自己,成全他人,伟大得我都要流泪了,想上烈士墓也不用这么积极吧。”
“首先,在眼下的这一局中,帮助别人就等于帮助自己,谁也别想置身事外,瀛仙宗若不能挡住魔军,先不说未来魔军还会继续侵略他界,光是我能否回去羽化界,就成为就紧迫的问题,想着不用出力帮助别人,那么当自己遇上危险的时候,也别怪没人会来救你。”罗丰平淡回应。
通天古书不看好:“假如来的只有一个魔王,你的确有交手的资格,凭借阵法甚至还有取胜的可能,但如果来的是两个三个,甚至更多呢?到时候别说阻挡,你能不能保住小命就是最大的问题,而且对方显然不可能孤身进入,要夹击瀛仙宗,至少也是一支军队,如果你的那帮子手下在,勉强还有几分成功的可能,现在就凭你一人,能做些什么呢?”
罗丰分析道:“这一战未必就有危险,魔军远道而来,我却是以逸待劳,只要实力相差不大,仅仅拖延时间的话,要比搏杀容易得多,而且敌人真正的目的在于瀛仙宗,并非在我个人,一旦发现无法轻易将我斩杀,对付我需要消耗颇多的时间,那么他们就会转移心思,将精力都集中在突破拦阻上。”
说话间,罗丰来到了战场的外围,这是由西向东,通往魔城的必经之路,其他方向虽然也可以通过,但比不上这条路更短,更节省时间。
他伸手一指,九乌剑、青暝剑、戮阴剑、易道剑四射而出,立足四方,催发剑气,飘飘渺渺,纷纷扰扰,各自开启一道剑阵。
诛仙阵、绝仙阵、戮仙阵、陷仙阵鼎立四方,与天地勾连,仿佛嵌入空间中,尽管剑器的属性与阵法并不搭配,但说到底这本来也不是真正的诛仙剑阵,而是经由罗丰改造后,更适合自己的伪诛仙剑阵。
圣极大道坐镇诛仙阵,代表煌煌天意,诛杀恶逆;截运大道坐镇绝仙阵,断绝天道最后一线生机,不留希望;杀戮大道坐镇戮仙阵,杀伐无尽,屠戮万灵;劫难大道坐镇陷仙阵,天灾地劫*,衍化末日景象,如陷死地,阻止敌人遁逃。
接着罗丰又祭出一张伪诛仙阵图,加持太数大道,统和四阵,将四个剑阵连成一个整体,并以阵图为控制枢纽,这张阵图是他在过去的时间线时,自己整合四大剑阵,提出整体构建的想法,由屠百灵花费数年时间炼化而成,目的并不是在于提升伪诛仙剑阵的威能,而是尽可能的将阵法改变成最适合罗丰使用,为他量体裁衣而打造。
对于任何阵法,太数大道都能起到强化增幅的效果,因为太数大道外显的形象就是阵法,是一种有百益而无一害的加持。
四种剑阵融合,化为传说中杀伐第一的诛仙剑阵,霎时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杀气拔地而起,冲入苍穹之中,但听雷声裂破,忽有一道殷红之色在蓝天中显露,仿佛画布被撕开一角,随即整个天空就像是水墨画一般,丝丝缕缕的殷红色泽渲染开来。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下了雨滴,紧接着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那无数雨水也似染上了殷红色泽,如血一般触目惊心,仿佛在哭诉那逝去了的一线生机。
风声怒啸,穿过山峰,嘶鸣咆哮,附近潜伏的天魔一听,面色陡地一变,只觉得浑身寒冷,那怒啸之音直如厉鬼的哭泣和嘶吼,震得心神乱颤,转眼元神便被无形剑意绞杀得破碎。
剑阵中激荡起四种不同属性的剑气,浩浩荡荡,散逸而出,使得附近的空间发出颤音,好似不堪重负,便连飘拂的旋风都带上了剑气的锐利,轻易能撕裂下品宝器级别的防御,离得较近的石头立即被震成了齑粉,肉眼难见。
“同时使用五种先天大道加持阵法,大幅提升威能,真是奢侈的大手笔,其他的修士就算想这么做,也是有心无力,他们模仿布置的诛仙剑阵,通常只加持一种对应的先天大道,但四种剑阵的特点各有不同,免不了要出现隔阂,影响阵法发挥。”
通天古书先是称赞了一通,可旋即话锋一转:“但正因为威能太强大了,超出了你的掌控极限,反而会影响实战的效果,哪怕借助阵图,你也无法操控自如,就如同一名七八岁的孩童手持神兵利器,不仅伤不了人,还可能反伤到自己,与其一味地追求强大而使用先天大道,倒不如加持四种对应剑阵特点的后天大道,如此既能发挥出剑阵的威能,又降低掌控难度,须知一件如臂使指的凡兵,足以胜过一件无法掌控的神器。”
“半个月前,的确是你说的方法更为有利,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手中恰好有一件能够解决这一问题的东西。”
说话间,罗丰一按眉心,诛仙剑意从他的识海中飞射而出,贯入阵图中,原本只是勉强串联四大剑阵的阵图,突然变得游刃有余起来,使得四大剑阵更为紧密的联合成一体,哪怕彼此存在摩擦,也被强行压下,相互间运转得更为柔顺,没有滞碍。
这可是真正的诛仙剑意,绝非伪物,它的力量算不得强大,然而境界极高,如同一名被废除了根基的绝代高人,让它亲上擂台与人厮杀固然不行,但若成为军队的统帅,或者教导他人的师傅,却能将它的优点彻底发挥出来。
原先的四大剑阵哪怕在阵图的串联下,也只是勉强合为一体,如同四名不情不愿的剑客强行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松散的团体,强则强矣,彼此却谈不上配合,而如今有了更为尊贵的诛仙剑意的统御,四大剑阵就像是终于卡上准确位置的齿轮一样,能够顺畅的转动起来,由前一个带动后一个,从而生生不息。
罗丰起身来到剑阵中央,将阵图纳入掌中,即便没有完全发动剑阵,他也能感受到这股浩瀚无尽的杀伐之气,亿万道剑光结成了一个只有剑光、剑气的天地,内中变化无穷,杀意滔天,便连“天道五十,大衍四九”的一线生机也给抹除,在这道剑阵衍化的世界中,扭曲了天道法则,大衍之术圆满无缺,而且隔绝外在虚空,更有因果牵连之妙,不留任何侥幸的机会。
哪怕是那些分身万千,或者将元神烙印在大道上的不死强者,一旦在这剑阵中身亡,其剑气就会依循冥冥中的因果联系,将所有的分身斩杀,或者将烙印在大道上的元神印记抹消掉。
“诸天万界第一杀阵,名不虚传,哪怕只是我推演出来的诛仙剑阵,就有此等恐怖威能,实难想象真正的诛仙剑阵会是何等厉害。”罗丰赞叹道。
通天古书闷闷道:“对上极道强者还是没有胜算,而且主阵者不是你自己的意识,如果没有碰到强敌也就罢了,一旦遭遇顽强的抵抗,这道诛仙剑意受到波及,便免不了会出现破绽,从而给人可趁之机。凭借这道阵法,对上一名魔王你有绝对的胜算,对上两名仍然占据上风,对上三名便很勉强了,如果三名魔王再携带一大群手下,那就是你能支撑多长时间才会败逃的问题了,一个不好还是会陷进去。”
“那也足够了,方才我就说了,敌人一旦发现要杀我需要耗费许多的时间,就会将精力转移到如何突破阵法上,而且他们也会有所顾虑,担心如果被我重创战力,那么接下来面对瀛仙宗的时候,就有被反扑的危险,一旦生出这样的念头,动手的时候就不免会留有余力。”罗丰自信道。
通天古书突然想到了一点,提醒道:“你难得这么有信心,我也不打击你了,只是你别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敌人为什么要进入你的剑阵?或者说,这是想要借助阵法之力的人都要考虑的一个问题,你该用什么方法把对方骗到你的阵法里?
虽然你守候的地方是必经之路,属于最短的路线,可说到底不是唯一的路线,假若魔军察觉到了危险,大可绕行,大不了多花一些时间。
换成是我在统帅军队,途中突然遇见一人挡在路中央,明明四周没有其他帮手,一副螳臂当车却自信满满的模样,这简直是本地无银三百两啊!除非我脑子进水了,否则不可能不派人探查一番吧。”
“这个问题太容易解决了,只需要一个小技巧,就能将敌人引入阵中,这本来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罗丰却是全然没将通天古书的担忧放在心上,他掌握阵图后心念一动,原本躁动不安,甚至向外散溢出剑气的诛仙剑阵立即安静下来,所有灵机内敛,变得平凡无奇,一点也看不出第一杀阵的威风。
在诛仙剑意的统御下,他完美的控制住了诛仙剑阵的力量,能放能收。
“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我选择此时突破问道境,会发生什么?”
通天古书冷笑道:“你那半吊子的忘情大道,令你不受情绪的影响,而你的心性亦不算差,所以在拷问道心时,应当能轻松通过。然而,成也忘情,败也忘情,你那些转移到化身体内的负面情绪,在天劫降临的时候也会一并引发,如果不事先消除掉那些负面情绪,等待你的只有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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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问道境时引发的天劫共有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问道心,这是所有修士都要面临的难题,第二部分是问大道,这与修士自身所合的道种所对应的大道有关,需要将自己的元神烙印在大道上,从而拥有复生之能,不死之身。
对绝大部分修士而言,突破第一部分的难度要远远大过第二部分,须知杀山中贼易,杀心中贼难,哪怕一点情绪波动,都可能被引发心魔,或是暴毙而亡,或是走火入魔,或是成为疯子,至于后续元神烙印大道的步骤反而不算什么,只要修为足够,就能做到。
但你的情况恰好相反,伪忘情大道令你的心绪波澜不兴,哪怕被引动心魔,也可以直接转移到化身身上,然而接下来的一步才是真正的考验,换成其他任意的一种先天大道,你都能轻易通过,唯独圣极大道不行。
不要奢望大道意志会放过罗三,作为你的化身,又是本命法宝,被察觉是无法避免的,而一旦被大道意志发现了积蓄在罗三体内的无数负面情绪和邪恶**,以圣极大道的特性,你能指望它会视而不见,不采取任何行动吗?
其他人在引发天劫前,往往要沐浴静心,摒除杂念,将那些情绪干扰降到最低,但你的那些负面情绪全部积蓄在罗三体内,根本没法清除,所以我才说成也忘情,败也忘情,除非你肯牺牲掉本命法宝,否则引动圣极大道的反噬,无论是罗三还是你,都要形神俱灭,身死道消。”
通天古书将四重问道境的晋级条件解释了一番,见罗丰还是一副思索的表情,并没有放弃的打算,只得再劝道:“其实就算你现在晋级了四重境,也未必能增加多少胜算。问道境与法相境、界王境不同,增加的是道基,而不是道行,非要比较的话,它更贴近伏婴境,晋级后增加的战力并不显著,顶多让你拥有复生之能。”
从纵向来看,修士将元神烙印大道,拥有不死之身,哪怕意外身亡也能重新复活,这一项好处要远比凝练法相增强战力来得重要,法相、界域之能算是旁枝末节,并不涉及根本,而元婴、元神才能真正迈向大道根本,靠近本源。
只是,对眼下的罗丰而言,拥有复生之能显然比不上提升战力来得重要,毕竟就算能够复活,也是需要长久的时间才能完成,以元神烙印吸收元气,转化精元,衍化肉身,没个数年乃至数十年光阴,根本想都别想,而若是耗上十年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罗丰琢磨道:“未必没有帮助,一件事物有没有用,全看使用它的时机与场合,时机正确,就能变废为宝。”
通天古书悠悠道:“说这些都太迟了,魔军援兵,来了!”
正西方向,一道道强横的气息穿梭而入,带着魔族特有的狂暴特性,散发出毁灭和破坏的意志,飞快往东边疾驰。
……
魔城上方,漫天暴雨中,诸强乱战,借助地利环境优势,瀛仙宗修士占据上风,明显压制住了魔军,掌握住了胜利的契机。
在感知到东方出现的强大魔气的刹那,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瀛仙宗修士面色惊疑不定,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
“你们完了!”一名魔王放声大笑,“哈哈哈,你们自以为掌握主动,实则不过是中了我等的请君入瓮之计,等万兽界的援兵一到,你们谁也别想活!现在,投降者生,顽抗者死!”
话音未落,天际突来一支破空利箭,力量不算强大,但上面缠绕着无穷怨力,衍化恶魇鬼相,显然是加持了强大的诅咒。
“哼!这种虚弱无力的箭,你想射中谁呢?”
魔王冷笑一声,挥动蝎尾就要将箭打落,可就在接触前的一刻,漆黑的怨力突然如雪消融,尽数转化为时间粒子,扭曲时间流速。
“宙天一羽,回溯滞时!”
魔王附近的时间流速变得极其缓慢,连带他的动作也变慢了许多,就像是变成牵线木偶一般,显得格外笨拙。
魔王大吼一声,周身魔气喷发,凝聚成刃甲,仿佛刺猬一般耸立着无数根银白色的长刺。
偷袭的箭矢虽然具备改变时间的玄妙效果,但本身的力量却算不得强,轻易就被魔甲挡住,击在上面后,承受不住反震力道,自行溃散成齑粉。
然而,这名魔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孤鸿真人一口神兵梭空而至,恰好把握住了“宙天一羽”溃散,但改变时间流速的粒子尚未散去的瞬间,斧刃顶端阴阳流转,鹏鸟之相转变成鲲鱼之相,似是跳脱出时间长河之外,尾巴一摆,分开时空粒子,使得自身不受影响,
神斧一击斩在魔王后背,原本坚固的刃甲好似豆腐一般被劈开,根根尖刺断折,连带魔王的半边躯体都被斩下,沉雄力道下,透露出几分先天开辟大道无坚不摧的气息。
假若这一箭从一开始便显现出扭曲时间的特性,对方决计不会中招,但射箭者先以怨气掩饰自身特征,再利用目标刹那的分心,终于一举得手——感应到魔军的气息时,心神动摇的不仅仅是瀛仙宗修士,魔军也因为欣喜的情绪而产生了刹那的分神。
“你们的援军来不了了!”司空玄现身当场,用斩钉截铁的语气道,“请君入瓮之计?真是可笑,这等粗浅的伎俩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今日,注定你们要在此全军覆没!”
被神斧劈成两半的魔王并未身亡,分开的躯体重新复合,恢复如初,只是他的面色苍白,气息也比之前虚弱许多,显然是消耗了大量的元气,负了重伤。
但他毫不在意,纵声狂笑道:“痴人痴语!空口无凭的几句话,也想动摇我方军心,未免太天真了!无论你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瀛仙宗的兵力就这么些,哪怕你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强者来,就算被你看破了我方的意图又如何?没有相应的实力,挡不住就是挡不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这点心机根本微不足道!”
“既然事先料到了你们的意图,我又岂不会不做防备,你们能请来援兵,我们便不能吗?到底是谁在天真呢?”司空玄信誓旦旦的说着,语气中没有半分迷惘,好似一切真如他所讲的那般,“唇舌再利,也不及刀剑锋利,口说无用,你们不妨耐心等候,看看你们殷殷期盼的那帮援兵,是否能准时赶到。”
此时此刻,抽身而退,另寻战机不失为一项稳妥的决策,尽管这样做的话,可以预见将来很长一段时间会被魔军压制住,可至少保住了自家的元气,拥有翻盘的实力。
不同的智者有不同的风格,有人会选择稳妥,面对选择时偏向谨慎,喜好稳中求胜,而有人则更为冒险激进,擅长富贵险中求,于风险中博取巨大利益,面对选择时敢于赌上自己所有的筹码。
司空玄便是后者。
他将一切都赌在罗丰能否拦住万兽界的援兵上,只要这支援兵被拖住,哪怕只有一时半刻,集结成江流的魔气无法再向东方前进,停滞不前,眼前这群天魔的士气必然会遭受挫动,以为瀛仙宗是真的准备了后手,有恃无恐,反之魔军则会士气大振,认为司空玄只是在虚张声势,而瀛仙宗修士亦会陷入被两面夹击的险境中。
胜则大胜,败则大败。
明明手中的牌仅有一张,司空玄却表现得胜券在握,那副自信满满的表情,便连孤鸿真人等知晓内幕的人也不禁疑惑起来,莫非自家真有强力援兵,过往司空玄的出色谋略,都让人不禁觉得他是真的藏有王牌,或者说,瀛仙宗的修士们更愿意相信这一可能。
“我们不需要降兵,所以你们尽情反抗吧,反正结局早已注定!”
司空玄铿锵有力的对魔军宣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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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剑阵之外,瞳魔王和夜魔王联手施展绝招,攻击剑阵,结果却是泥牛入海,彻底被内中的亿万剑气剿灭,不起丝毫波澜,剑阵之中仿佛就是禁区,神魔难进。
瞳魔王和夜魔王不同其他魔族,他们并没有特意划分出法相,而是将法相当成了唯一的形态,即便是在不战斗的时候,依然维持着法相,只是收敛了力量。
“不愧是诛仙剑阵,哪怕是模仿品,也没有一丝的破绽可以利用。”瞳魔王眨了眨眼睛,用听不出惊叹的平静语气说道。
在场的三位并非不通阵法之辈,恰恰相反,他们皆对阵法颇有涉猎,其中瞳魔王更是天生克制阵法,一眼便瞧出了眼前之阵的原形,可正因如此,他们才觉得分外棘手。
无知者无畏,不通阵法者可能还会抱有常规的认识,想要通过击破阵眼来破坏阵法,但在场的三位内行很是清楚,这种方法压根行不通。
到了诛仙剑阵这种层次,基本也不存在阵眼这样明显的破绽,想要破阵只能靠自身的实力,针对阵法的短处着手,或者说,比起找出阵眼这个方法,还是用实力强破来得更有效率。
正如摆在他们面前的这道剑阵,一眼望去,亿万道剑光纵横交错,呼啸穿梭,除了剑光剑气,根本瞧不见其他事物,外物无法入侵,无论是物质、元气还是精神,只要一踏入剑阵的范围,立即就被剑气、剑芒、剑意绞杀得片甲不留。
想在这样的情况下窥出阵眼所在,倒不如直接用蛮力破了阵法来得更为方便。
“不要保留,全力以赴!”
没有因为苦恼而耽搁时间,瞳魔王迅速做出判断,决意释放力量,身上涌动界域之力,向着四方展开,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只眼睛,或是冷漠,或是悲伤,或是欣喜,或是痛苦,或是狂热,有大有小,颜色不一,密密麻麻,将天空都遮掩住,好似蜂窝的孔洞一般,令人一见便忍不住生出鸡皮疙瘩,发自内心的生出恐惧情绪。
数以千万计的眼睛同时射出光芒,万事万物都在这一刻陷入静止,流动的空气、振动的大地、思考的念头、消逝的时间,仿佛都被定住,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世界好似变成了一副冷冰冰的画面。
诛仙剑阵终于受到了影响,漫天纷舞的剑气产生了一瞬的停滞,原本因为交错得太快,致使看起来白茫茫一片好似瑞雪世界的剑阵,终于可以用肉眼捕捉到运转的轨迹。
几乎是同一时刻,夜魔王旋身一转,化出一颗漆黑的大日,内中孕育着强烈的恐惧情绪,寻常天人修士只要碰上一丝,立即就会精神崩溃。
悄无声息,快如疾雷,漆黑大日朝着诛仙剑阵撞去,没有剧烈震荡的元气,也没有一丝爆炸,漆黑大日如泥巴球般破碎,接着又似黏胶一般粘在上面,将四色变幻的剑光尽数渲染侵蚀,并不断向内渗透,好似要将这一方剑气世界改变成黑夜世界。
剑气运行得更为艰难,最外围的那一圈甚至被转化成了影刃,融入夜之界域中。
蓦地,一道无比闪耀的剑光从阵法中爆发,圣洁无暇,不存污秽,辟易邪恶,那道剑光的亮度超越了世间的一切光芒,好似穿越肉身,直接射入心灵,驱除掉笼罩在心头的黑暗,在场三位全部受到影响,心神被摄。
夜之界域被这一剑从中间斩破,彻底撕裂开来,而原本被定住的亿万剑光也恢复行动,纷纷扰扰,穿梭不定,反向将被侵蚀的漆黑剑气斩灭。
反噬之力沿着冥冥中的联系席卷而去,剑气虽被限制在阵法范围内,剑意却迅猛斩出,那种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的意境下,哪怕王级天魔也跟寻常魔兵没有差别,一身神通都仿佛被冻结,难以运行。
两声痛楚的闷哼,两位魔王身形晃动,其中瞳魔王闭上了眼睛,而夜魔王的身躯所占据的空间比原来缩小了一半。
“诸天万界第一杀阵,名不虚传。”
瞳魔王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它禁闭的眼睛却向下淌出一行鲜血。
“居然是圣极大道,而不是圣德大道,是我疏忽了,不该如此鲁莽。”
夜魔王怀着歉意说道,他身上的黑暗像被蒸发一样向外消散。
配合诛仙阵的可以是先天圣极大道,也可以是先天圣德大道,但因为最初的创阵者是以圣德大道掌控剑阵,更提出“以圣德心握杀戮剑”,所以后人通常默认成圣德大道为诛仙剑阵的核心。
圣极大道能够克制他的夜之界域,圣德大道则不能——虽说即便是圣德大道为主控,他也未必能破去这道剑阵,可至少不会败得如此彻底。
“如果主阵者是一名巅峰的界王境强者,我们只有掉头离开,乖乖认输的份,但从方才那道剑意中可以探知,此人并没有这等境界,若我们四魔联手,未必不能强行攻破这座剑阵。”夜魔王现出犹豫不决的表情,“只是这样做的话,势必要在此处拖上一段时间,若是去的太慢,就不知沼魔王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
他并不畏惧这个伪诛仙剑阵,对方的实力并没有胜过自己太多,否则方才反噬的剑意,就应该直接让他受到重创,而不是眼下这么点轻伤。
权衡对比之下,一对一或许胜算渺茫,但四位魔王联手,当有不少胜算强行破开剑阵,唯一觉得为难的地方,便在于时间,若是拖得太久,便来不及驰援盟友。
一直有所顾虑,谨言慎行的灰袍者开口建议道:“大人,敌人的目的在于阻止我等,不使我等援助盟友,既然明了这一点,我等要做的事情便十分简单了。绕过此阵,直扑要害,凭两位大人的实力,足够改变战局胜负。”
夜魔王闻言,阴沉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抛弃同伴?”
“大人岂不闻‘围敌救友’之计,只要攻敌之必救,则此处困局,不解自破。眼下最为紧要的便是时间,若我是瀛仙宗统领,此时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动用禁术,也要力求速战速决。与之相反的,沼魔王大人发现我等援军迟迟不来,甚至感应到我们的气息在半途停止,便会心生疑惑,觉得是瀛仙宗早有预料,特意派兵埋伏,将我等援军拦截,其士气必然受挫。
一者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战意高昂;一者侯援不至,军心动摇,又见援兵停于半路,心生期望,只想着全力防守,保住性命,等待我们的驰援,道涨魔消之下,胜负已然底定。
或许,我等现在抽身而退,离开瀛仙界,沼魔王他们见后退无路,反而能鼓起拼死一搏的勇气,而不像现在这般,抱着期望,慢慢溺死。”
哪怕没有碰面,灰袍者也瞬间道出了在疆域的另一头,司空玄发现天魔援兵时采取的策略,几无差异。
“这么说来,我等千里迢迢赶来驰援,反而拖了盟友的后退,还不如不来?哼,既是如此,你当初又何必提出这样的战略,莫非是有心要戏耍我等?”夜魔王并不理会其中的逻辑,有心挑刺道。
灰袍者沉默不语,没有辩解什么,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无论说什么,对方愿意相信的自然会相信,不愿相信的,哪怕他说破了天,对方也只会视为妖言惑众。
一旁的瞳魔王连忙维护道:“只要能达成目的,做出些许牺牲也是应有之理,何况我等若能抓紧时间,一举覆灭了瀛仙宗,还能联合沼魔王等人,一同来破此阵。当然,只要这名主阵者够聪明,在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应该就会主动撤阵逃跑,不给我们包围的机会。”
同样的话,出自不同人的口,说服力也是不同,而且瞳魔王在魔军中以“慧眼“著称,担任军师一职,负责出谋划策。
夜魔王琢磨道:“你说的没错,此人没有将我们全部困住,便是最大的失败,一旦我们弃他不理,他半途拦截的行为便失去意义,而时间拖得越久,他心中越是焦急,只要夔龙、元磁能坚持住,早晚可以脱身。”
瞳魔王平淡道:“说到底是魁龙自己中计,乖乖送上门让人算计,落了陷阱,还赔上大军,怪得了谁?不必理会他,反正纵使身死,也可从魔心血池中复活,只当让他得个教训。”
他虽是赞同灰袍者的话,却是据为己有,没有化解灰袍者与夜魔王之间的矛盾,因为他非常清楚,越是如此,灰袍者越是得效忠自己,因为除了自己,他无人可以投靠,这便是御下之道。
虽然其他天魔对灰袍者甚是不屑,鄙夷其人格,处处排挤,但瞳魔王却十分清楚这位的才华,其眼光和大局观或许不及自己,但智慧和谋略犹有胜之。
其他魔族只以为是此人的反叛,才导致万兽宗覆灭,却不曾想过,区区一名伏婴境修士的背叛,又有何能耐颠覆整个万兽宗,一条小鱼能掀翻一条渔船吗?
无论是斩杀界王境强者,一举覆灭万兽宗的布局,还是此番联合沼魔王,共同对付瀛仙宗的计划,皆是出自此人之手,可谓步步精妙,处处借势。
若能借得海啸之势,哪怕是一只虾米也能掀翻龙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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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魔王赞同道:“唔,说的也是,反正事后可以复活,夔龙与元磁的安危倒是不必担心,我们的魔心血池可不在此界,就算他们想破坏也无从下手”
正说间,诛仙剑阵突起变化,在场的双魔刚刚受了教训,立即像被猜中尾巴的猛兽般凝神戒备。
但是剑阵并没有发动攻势,仅是转变了形态,原本从外往内看去,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剑光,再怎么汇聚元功在双目上,也无法瞧见清晰的画面,而这一刻剑阵却主动做出了改变,将内部发生的景象外显出来。
只见带着劫难大道之力的陷仙剑气纵横交错,一名天魔来不及闪躲,被剑气洞穿胸口,转眼间肉身腐朽,精气全散,化为一具枯骨。
“哼,特意展现这样的画面,是想借此来恐吓我们吗可笑幼稚而自大的想法,若非着急援助盟友,我等四魔齐上,纵然你有剑阵守护,又能坚持得了”
夜魔王嘲笑的言语戛然而止,只因他看见,一道湛蓝色的绝仙剑气扑向那具天魔枯骨,但并非是毁尸灭迹,而是从枯骨上方急掠而过,接着响起了一声短暂的惨嚎,就好像某个气泡被戳破了一样。
双魔的脸色立即凝重起来,别人或许不明白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但他们却非常清楚,魔族之所以能够无限复活,是因为当他们身亡后,魔魂会遁入镜虚界,回归魔心血池,得到魔元的滋养而重塑肉身。
天魔的修行体系中没有问道境,自然也没有将元神烙印在大道上的不死之法,但他们利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复活重生,而镜虚界的神妙使得寻常的搜魂、锁魂等手段都难以起效。
然而,一旦魔魂被斩杀了,灰飞烟灭,那么镜虚界再神妙也没有意义,魔心血池无法凭空造物,诞生出一大批魔族出来。
“诸天万界第一杀阵,诸天万界第一杀阵虽然之前才感慨过,可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并没有理解这个名头的真正含义,不愧是连长生不死的虚空强者都能杀死的剑阵,断绝一切生机,不留余地,补全大衍之数,在这座剑阵内死亡,恐怕所有复活的手段都无法生效,而这才是诛仙剑阵被称作诸天万界第一杀阵的原因。”瞳魔王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夜魔王焦急道:“方才被斩杀的不过是天人初境的天魔,实力微弱,不值一提,但夔龙、元磁可是堂堂王级天魔,哪怕只是魔魂也具备无上神通,又岂是轻易能够斩杀的这终究不是真正的诛仙剑阵,没有那么可怕的杀伐神通,只要魔魂能及时躲进镜虚境,剑阵便无可奈何。”
他们方才之所以没有将夔龙、元磁的生死放在心上,更偏向驰援盟友,而不去拯救,甚至口出嘲讽,充满落井下石的味道,便是因为倚仗魔心血池的复活之能,有恃无恐,觉得纵然身亡,耗上一段时间也能复活,权当是让两位魔王接受教训。
但现在诛仙剑阵展现出斩杀魔魂,断绝复活希望的神通,那情况便大不同了
瞳魔王泼冷水道:“如果拥有肉身都无法抵挡剑阵的攻击,难道还能指望他们在失去肉身后,凭借魔魂的力量自保”
他不留情面,一语揭破了自我安慰的假象。
或许王级天魔的魔魂能够躲过诛仙剑阵的斩杀,重归魔心血池,但在这件事上他们实在是赌不起,也不敢赌。
灰袍者轻声道:“壮士断腕”
“住口”夜魔王用阴冷的声音,低沉地威胁道,“小子,你似乎弄错什么了,我等驰援沼魔王,是为了获取利益,而不是做善事,他们的死活本就不在我等考虑范围内,岂有舍己救魔的道理由着他们去消耗瀛仙宗修士的元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哪怕瀛仙宗最后能够取胜,也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届时便是我等插手战局的大好时机,沼魔王他们死绝了,正好由我们独占功劳,掌控瀛仙界,不必与他人分享。”
这一回,瞳魔王也没有开口维护,似是默认了这一说法。
灰袍者微微抬头,却没有继续谏言,而是从善如流:“大人教训得极是。”
时间紧迫,双魔没有再犹豫什么,彼此运转界域之力,包裹全身,便要冲入诛仙剑阵中。
灰袍者依旧跟在瞳魔王的身旁,却被对方推出,道:“凭你的实力,哪怕入了阵法,亦毫无帮助,反而容易成为累赘,与其如此,倒不如返回万兽界,搬一支援兵前来接应,以防万一。”
灰袍者没有丝毫异议,道:“属下明白。”
似乎很是满意对方的臣服态度,瞳魔王没有再叮嘱什么,和夜魔王一起冲入剑阵中。
“千万别抱着逃出阵法的想法,而是应该集中力量,将主阵者击杀,孤注一掷方有胜算这句谏言,看来可以省下了。”
灰袍者摘下纱罩,正是慕长生,他的表情依然谦卑,就像是忠心为主的奴仆,然而他的眼神中却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叫人一看,便知道他绝非甘于屈居他人之下。
“一群短见之辈,连取舍的道理都不明白,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水之行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还抱着自身是援军的想法,如土匪一般的气量,能劫财便抢上一回,不能劫财便退回山寨,世上哪有这般好事,战场时机一瞬百变,我军早已成为盘上棋子,连自我定位都认不清,真是竖子不足与谋,难成大事”
慕长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但随即他便又自嘲道:“慕长生啊,你虽然看破了这一点,又有什么用没有武力配合的智慧,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再高明的布局,最后也要通过武力来完成,你连自保都做不到,还想成什么大事呢”
不管那些智者再怎么展现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耐,实现这一切的基础仍是武力,不管是自身的武力,还是智者可以支配的武力,若没有这一基础,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同失去爪牙的虎豹,仅能虚张声势。
重新戴上遮掩面容的纱罩,慕长生深深望了诛仙剑阵一眼,没有遮掩地透露出对武力无比欣羡的渴望:“这份人情便送给你了,下次见面,我绝不会再像今日这般无子可落,灵瞳一族的威名,必定能在我手中恢复过往的荣耀”
似挑衅,又似誓言,慕长生再无留恋,转身离去。
同一时刻,诛仙剑阵中。
“终于都进来了。”
罗丰再无保留,催动阵图,全力爆发诛仙剑阵的威能,诛仙、陷仙、戮仙、绝仙齐齐发动,而后又融为一体,不再是彼此孤立,四阵统和之后,剑气威能再度骤升
无量剑光爆发,剑气肆虐,遍布虚空,浓烈的杀戮剑意在所有天魔的元神内爆发,同时念头被定住、肉身被定住、魔元被定住、心灵被定住,包括冥冥中命运线也被定住,而他们初次遭遇这种状况,惊慌、恐惧之意泛起,但同样也被定住。
随即,就是煌煌一剑斩落,仿佛携天之怒,又似代天行罚,所有天魔的肉身、灵魂、元气尽数化为虚无,就连命运线也被斩断,幸存的只剩下四名魔王。
“不必担心,既然这一剑他没能杀死我们,接下来他更做不到,彼此对付一道剑阵,叫他首尾难顾”
最擅长克制阵法的瞳魔王射出万道霞光,使得剑阵的运转稍稍出现一丝滞碍,他抓准机会,将这句话通知了其余三位魔王。
四位魔王皆是身经百战,杀伐决断之辈,没有丝毫犹豫,各自催发极限功体,魔气狂飙如风暴,界域之力扩散而出,影响剑阵运行。
此时若从外部观视,就能看见诛仙剑阵中出现了四个黑点,一道道元气波动从中震荡而出,使得整座剑阵都变得动荡起来,隐隐有破碎的迹象。
四魔之中,夔龙魔王根基最强,达到五重界王巅峰,几有越阶之能,正常情况下若是碰面,罗丰也得掉头逃跑,瞳魔王次之,但他本身属性克制阵法,所占优势不下于夔龙魔王,夜魔王和元磁魔王垫底,但元磁之力克制剑器,对四柄镇压阵眼的宝剑有着牵制之效,虽然不及瞳魔王能影响阵法运行,却足以自保。
罗丰立即意识到,诛仙剑阵无法困住这四名魔王,被击破只是早晚的事情,他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决断。
“伤其十指,不如短其一指”
身为主阵者,罗丰天生占据主场优势,心念一动,绝仙阵对上瞳魔王,截运大道豁免定身之效;戮仙阵对上夔龙魔王,杀戮大道最擅攻伐,以攻对攻;陷仙阵对上元磁魔王,千变万化的末日灾劫,使得元磁之力也难以发挥正常功效;整体实力最强的诛仙阵则对上了夜魔王,圣极大道发挥克制之效,全面占据优势。
“糟糕,他想要集中力量来杀我”
最强的诛仙阵没有对上夔龙魔王和瞳魔王,反而对上了自己,夜魔王如何猜不到罗丰的想法,心中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什么,全力显化夜之界域,哪怕被破坏也在所不惜。
只见原本如河水蜿蜒流动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轮放出道道湛蓝清幽光芒的弯月,其光芒所及之处,清澈灿烂的诛仙剑光全部褪去神圣意境,变得平凡宁静,并被黑夜吸收,成为了一颗颗闪耀的星辰,点缀着夜空,一起烘托着弯月,显得空灵而浩瀚。
他是夜之魔王,而不是黑暗魔王,尽管两者非常相似,但本质上仍存在着差异,黑暗不包容光明,但黑夜却能允许月光和星光的存在。
只见无边漆黑之中,猛然爆发出亿万道璀璨星光、黑色水花,两者交杂,如雨落下,波光粼粼,点点光芒晃动,美到了极处,也危险到了极处,太阴之气遍布四野,将附近化为一片虚无。
“想杀我,百日做梦圣极大道并不能完全克制夜之界域,你打错算盘了”
夜魔王全力缩减自身界域力量中的黑暗部分,转而强化并凸显出银月之光和星辰之光,从而尽可能抵消掉圣极大道的克制之效,尽管他所散发的光芒是太阴之光,但圣极大道并不分阴阳,是阳属还是阴属没有差别。
诛仙剑气虽是凶猛,牢牢占据上风,但在其他三阵被牵制住的情况,仅凭一己之力,想要拿下夜魔王,却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做到。
夔龙魔王、元磁魔王、瞳魔王通过剑阵力量微妙的变化,似乎也意识到了罗丰的打算,催发天魔毁道宝典中记载的无上神通,雷吼龙力、元磁神刀、万霞瞳光在剑阵中爆发,将亿万剑光打得风雨飘零,更趋崩溃,诛仙阵图上一道道光芒破碎,气息更趋紊乱,似乎就要脱出掌控。
罗丰依旧将注意力集中在诛仙阵中,对另外三阵的状况不管不顾,同时借着强敌带来的巨大压力,将诛仙剑阵的变化一一演练,并越来越纯熟,渐渐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
而且,仿佛是受到诛仙剑阵强烈杀意的影响,触动了天道意志,一股天劫的气息在苍穹中酝酿起来,隐约间,他竟是触摸到了四重问道境的瓶颈。
倏然间,罗丰背后显化九如法相,并转换成鹤发童颜,仙气飘渺的道尊模样,手持一柄玉如意,如道法自然,又似道生万物,径直落入诛仙阵中。
“你说得对,圣极大道并不能完全克制你的夜之界域,所以从一开始,我的底牌就不是圣极大道,它只是引你使出激发夜之界域的诱饵。”
阴阳法相双目开阖生光,举起手中玉如意,向着夜之界域轻轻砸落,刹那间,阴阳转化,静极思动,太阴生少阳
原本闪烁的太阴之光,转化成少阳之力,并越积越多。
夜魔王察觉不对,想要中止转化,却是晚了,先前为了对抗先天圣极大道的克制,他将夜之界域的重心偏移到太阴之光上,积累了过多的太阴之力,如今正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少阳之力由量变生出质变,最终化为太阳之力r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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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于石魔王的防御能力,更兼雷霆神通和无俦神力,确实,你比寻常魔王强出太多,非是先前所杀的双魔能够媲美。”
罗丰称赞的同时,又将目光扫向瞳魔王,心知这位才是真正的难缠,有这位以瞳术从旁边干扰,他想全力一战都做不到。
从战术来看,无疑当以斩杀瞳魔王为首要任务,然而对手不是傻子,不可能来配合他的战术,夔龙魔王必然会以身为盾,挡在最前方,守护瞳魔王。
“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不嫌太晚吗?”夔龙魔王冷笑道,“我知道你这类人最喜欢搬弄口舌,总以为说几句话就能改变战场局势,卖弄着关子,炫耀着智慧,自以为有平风造雨的本事,学纵横家玩些糊弄人的手段,对付你这种自诩智者的家伙,要么别让你有开口的机会,要么不去理会你说了什么,而本魔恰好是后者。现在还有什么遗言,不妨说来听听,如果能将本魔逗乐,倒是不介意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罗丰呼出一口气,调养紊乱的气息,修复护体罡气,接着又重复原来说过来的话:“我若是你们,现在就会选择抽身而退,目前来看,勉强还来得及。”
“故弄玄虚,看来你是说不出什么新花样了,那么,就去死吧!”
雷音滚滚,电光烁烁,夔龙魔王再度运化法天象地的神通,一头独脚黑龙迅速扩大,宛若末日风暴,充塞天地,内中轰鸣不断,充满了毁灭的气息,一雷炸落,万灵生灭。
与此同时,瞳魔王又祭出一颗眼珠,不同于之前充满蛮荒气息和破坏**的万兽之瞳,这一次的法眼散发出暗金色的光芒,充满了镇定心灵的智慧气息,在庄严神圣中流动着不可动摇的坚定意味,与他本身的魔气格格不入,竟然是一粒佛眼舍利。
这颗舍利已然被瞳魔王炼化,并不抗拒魔元,在催动之后,显出了一团烈日般的光晕,如日中天,光芒万丈,彻照十方无量,彻照大千世界,遍照所有幽暗虚空,遍照一切人心鬼蜮,散发而出的暗金色佛光,似乎带着镇压八极,停滞时空的无上威能。
双魔于无言中默契地达成共识,要一举将罗丰斩杀,不再拖延下去。
“胜算不足一成,逃命的把握不足三成,单打独斗果断不适合我,下次绝不会再如此冒险了。”罗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按向眉心,下远方的罗三传递命令,“从时间上看,我已经赶不上空间壁垒削弱的期限了,只能让化身暂时代替我回归羽化界,希望在下个月我回来前,别弄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你还有工夫关心别人吗?”
夔龙魔王悬浮半空,俯视着罗丰,眼神中充满了暴戾的气息,其全身鳞片一抖,就要俯冲而下,发动雷霆一击。
蓦地,苍穹中汇聚起灾劫的气息,充斥着大难临头的意境,仿佛某种极其可怕的力量就要降落下来。
“这是……天劫!”瞳魔王瞬间认了出来,“快打断他!他想要引发天劫,利用天劫的力量来攻击我们。”
佛眼舍利被全力催动,其散发的暗金色光芒中,显现出一方佛国世界,只见一座八叶莲台旁,内坐四方古佛,外站四大波罗蜜菩萨,各自镇压大千、锁定虚空,一齐发出宏大无边的颂经声。
围绕着八叶莲台,则是恒河沙数的无数佛子在顶礼膜拜,他们依照彼此的果位,由菩萨到罗汉再到寻常的比丘,自内向外排列,而佛国世界的最外围,则是天龙八部众护法诸神。
除去修行者外,佛国大地上还有以珍珠、玛瑙、绿松石、东陵玉、红珊瑚、琉璃、水晶这七宝生成的宝树,以及由无数珍宝、金刚杵、人骨搭构的城墙,既是庄严肃穆、凛然不可侵犯,又由里到外散发出一种怜悯慈悲、祥和安宁的气息。
随着瞳魔王的全力催动,铺天盖地的诵经梵音向四面八方弥漫开来,似要渡化苦海中沉沦的凡人,然而莫名的,他感受到了一股敌意,似是天生死敌般的存在。
与此相对的,罗丰双腿盘膝,悬空趺坐,似是放弃了反抗,不再与对手相斗,而诸般天象异变,正是源自由他引发的四重问道境的天劫。
天劫的第一步乃是拷问道心,也不知从何而来,许多直指本心的疑问浮现在识海之中,敲击着心灵。
“你为何而修行”“可曾做过违背本心之事”“若知己朋友阻你道途,当如何”“牺牲一人,救千万人,何以择”“知己有难,明知有计,救或不救”……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皆是考验人心和人性,而且这等拷问不比他人质询,乃是源自本心,是自己在询问自己,无法用诡辩之术糊弄,正如一个人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无法欺瞒自己的本心,也毫无意义。
每回答一个问题,就相当于将自己用来遮掩**的虚伪“衣服”剥下一件,渐渐露出最真实的自己,对于那些“伪君子”,这无疑是件受折磨且羞耻的事情。
即便是那些以替天行道为己任的正人君子,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保证不生恶念,有的时候也不免会对美人、至宝、绝学生出觊觎之心,对他人的成就生出嫉妒之情,产生过横夺的恶念,要承认这一点,无疑是极其的痛苦,就像是在向他人宣告,自己是一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反过来,那些邪道魔头也不好过多少,他们或许不介意承认自己的**和恶念,甚至以此沾沾自喜,却对自己偶尔生出的善念、怜悯觉得羞耻,哪怕残忍嗜杀的魔头,心中亦有软弱的一面,他们或许能狠心杀害无辜的婴儿,乃至有血缘关系的血亲,却会对一只猫,一条狗,一朵花生出同情之心,不忍伤害。
他们若承认这一点,就等同向他人宣告,自己并没有对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情、那么恐怖,根本配不上大魔头的称号,有时候也会跟他们所鄙夷的那些正道人士一样,生出虚伪的善念,想要做一些善事。
这种承认所带来的作呕感,和正人君子承认自己是个“伪君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非是脸皮厚就能做到。
任何人在回答之时,都容不得半点迟疑与犹豫,更不准有一丝虚假,因为这一切的疑问都发自内心,弄虚作假又能演给谁看?
如那些装疯卖傻之辈,以及厚颜无耻,彻底丢弃羞耻心的人,他们面临道心拷问的时候,并不会比别人轻松,甚至更加艰难,只因每个人心中都有在乎的东西,或是朋友,或是亲人,或是自己,平日里的伪装在这一刻毫无作用,他们的演技越是精湛,面临拷问就越是艰难,一旦生出侥幸的心理,以为可以欺瞒或者拖延,立即就会遭到天劫的惩戒。
任何的犹豫,都代表了本心的动摇,道心的不坚定,在天劫气息缠绕之下,这犹豫立即会引动心魔,致使修行者走火入魔,陷入疯狂。
修行者的回答,并不需要考虑善恶与正邪,一名正道人士可以大义凛然的回答说,牺牲自己,拯救苍生;一名大魔头则也能理直气壮的说,宁负苍生,不负自己。
两种回答皆无对错,最重要的是直面本心,不能有动摇,动摇就意味着否定自己,否定自己坚持的道路。
这一考验对罗丰来说,几乎没有难度,他以波澜不兴,平铺直叙的语气,一一回答了所有的心灵拷问,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他人的故事一样,丝毫不为那些刁钻问题所惑。
这种心灵拷问全部发生在精神领域,与外界的时间流速毫无关系,若是本人生出迟疑,一丝犹豫就可能过去一个世纪,但若是本心坚定,不为所动,坦然面对一切,纵使回答了千百个问题,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而在回答掉这些问题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过往的记忆,罗丰过去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一一展现,无论是痛苦的、愤怒的、悲伤的、懊悔的……旧事重提,只有一问“若能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切,是否愿意用现在的人生去交换?”
这一问题实在具备极大的诱惑,哪怕是那些轻松渡过第一波心灵拷问,心性至善或者至恶之人,在面对这一疑问时,也无法迅速做出回答。
若能回到过去,填补缺憾,化解厄运,襄助朋友和亲人,让他们过上幸福美满的人生;若能回到过去,把握时机,掌握奇遇,得到更强的功法和更多的天材地宝,让自己的修行路途更为广阔;若能回到过去,在面对人生抉择之时,做出不同的决定,让自己能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这着实是一个直指本心,乃至超越本我的问题,而且无法欺骗,无法用谎言来的隐瞒,骗得了谁也骗不了自己,就算是罗丰,当初也有曾有过心动,有过犹豫,经过一阵颇为艰难的挣扎后,才做出了决定。
不过,他终究是经历过了,心中也早有了答案,如今旧事重提,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困难。
正如他在过去时空中感悟的那般,在经历过考验之后,四重问道境拷问心性的难度,对他来说已经没了一半——
此生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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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一念之间,罗丰便已渡过道心拷问之劫,此时夔龙魔王和瞳魔王的攻势都刚刚展开,尚未降临,但他并没有晋级四重问道境,因为接踵而来的就是大道拷问之劫。
圣极之下,不存邪秽,感应到积蓄在罗三体内的庞大恶念,圣极大道以近乎震怒的情绪,发动了空前强大的天劫,一时间纯白如玉,耀如晨曦的圣光笼罩四方,四周阴郁恐怖之意全消。
夔龙魔王所带来的黑暗阴影,被看似柔和的神圣光辉轻易撕裂开,连他积蓄的招式,也被强行打断,狂奔疾走的雷电在光芒照耀下,好似被吞没一般消失不见,而瞳王以佛眼舍利召唤出来的佛国世界,也在圣光照耀下缓缓消融。
“怎么可能,他引发的不过是天人四重境的天劫,为何强大到这等地步!”夔龙魔王仰望天空,满脸的狰狞和不甘。
圣极大道的力量再度凝聚成先前被击溃的圣极法相的形态,头戴珠帘玉冠,身穿龙袍,通体发光,高贵的气质中,闪耀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仿佛一言令下,就要让天下再无邪秽。
对于大道意志来说,他并不在乎自身的形态,单纯是因为这尊圣极法相刚刚在这片天地存在过,留下了痕迹,而且适合承载圣极大道的力量,所以便选了它。
只见天地忽然一片昏暗,原本的晴空朗日,举目所及,全是一片晦暗阴冷,风云变色,日月无光,仿佛末日降临,然而这尊法相却是越来越辉煌耀眼,仿佛尽夺世间一切光明,成为天地间的唯一光源,绽放无量光芒。
这尊圣极法相的力量比罗丰的那一尊还要强大,顶天立地的身躯无限地扩大,在罗丰和双魔眼中,似乎已充满了整个天地,其身后悬浮的一轮圣洁光晕,如山如岳,似大日降临,又似皓月天坠,压得四周空间都有一种陡然晃动之感,更令观者心头莫名生出强大压力,仿佛担上了千斤重担,难以移动分毫。
其双掌一张,无形力量封锁天地,一道道光束凝成篱笆,将方圆千丈的空间围住,自成一方世界,并且强化空间壁垒,不给人逃生的可能。
圣极大道散发的光芒并非纯粹的光与热,而是汇聚了诸如智慧、勇敢、正义、善良等美好的意志,这一点恰好与佛国意境相通,正如佛门所说的无量光并不是单指光芒,更多是指代智慧之光,遍照一切,利养一切,使心灵无挂无碍,通明透彻,如牟尼珠。
因此当双方接触之时,便出现大鱼吃小鱼的境况,佛眼舍利中的佛国世界为之消融,坐落在八叶莲台旁的诸菩萨、罗汉、佛子,也纷纷化作光芒,如梦幻泡影般消逝不见,紧接着光芒迅速延伸到八叶莲台,将其笼罩住,使其如同沙砾堆砌般濒临崩溃。
“他想要利用天劫来对付我们,决不能让他称心如意。收缩力量,谨守方寸,面临天劫考验的他,绝不可能抽身逃跑。”瞳魔王连忙出声提醒。
“借助他人的力量渡劫,是绝不可能成功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夔龙魔王疑惑不解。
魔族的修行体系中没有问道境,故而不知道其中玄妙,他们虽然也明白知己知彼的道理,可顶多是知晓各个境界的特征以及所对应的力量,至于每个境界引发的天劫是什么状况,他们却没有兴趣知晓,毕竟他们又不需要渡天劫,彼此修行体系不同。
其实是四重问道境的天劫较为特殊,分为前后两步,第一步的拷问道心,的确是只能凭渡劫者自己的力量渡过,但第二部来自大道的考验,却不妨碍借助外力,只有将自己的元神烙印在大道上的这一步,必须渡劫者亲力亲为,其余皆可找人护持。
事实上,其他人渡这一重的天劫,根本不会引发大道意志如此激烈的惩罚,毕竟是自己所合的大道,相性极佳,正常情况下被视为同源,大道意志根本不会出手惩罚,有没有找人护持意义不大,困难就在于将元神烙印在大道上的这一步。
正因如此,回归玉洲前,在提及渡问道境天劫的时候,通天古书从没有提醒罗丰因自身缺陷而要遭遇的麻烦,因为在他想来,即便圣极大道的惩罚再强大,罗丰也可以找本宗长辈来护持,哪怕月湖真人无法保证不发生意外,也可以请豢神天君出手,甚至其他几名极道强者。
为了保护本门最有潜力的后进弟子,哪怕六道宗宗主也不会吝啬。
可谁也没料到,回到玉洲之后居然会碰到这样的情况,天人六重以上的强者都消失不见了,修为最高的也只是天人五重境,与罗丰的修为相差不远,要从旁护持,抵挡圣极大道的惩罚,实在是超出了界王境修士的能力范围,护持者要面临性命的危险,要请动别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或许他根本没想过成功渡劫,只是觉得逃生无望,干脆拉我们一切下地狱,凭这股天劫的力量,就算此人没有负伤,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引发后就是死路一条。”瞳魔王很快想到了这一可能。
失态危急,容不得夔龙魔王多想什么,他立即消去法相,缩小身躯,收敛气息,和瞳魔王站在一起,远远避开罗丰,想要躲过圣极大道的注意。
但是,天魔本身就象征着混乱、破坏和无序,他们从毁灭中而生,越是破坏一切,力量就越能得到提升,因此光是他们的存在就与圣极大道相逆,又岂是收敛气息就能躲过惩戒?
那些弱小的天魔倒也罢了,微弱的力量也的确难以引起圣极大道的注意,然而两位拥有界域之力的王级天魔,能自行开辟洞天世界,是这方被限制了境界的世界里最顶级的存在,光是站在那里,就像黑夜中的启明星一般耀眼,想叫人不注意都难,圣极大道又岂会忽视?
刹那间,圣光海洋爆发,凝聚成刀枪剑戟各式兵刃,如瀑布般向下轰落,并且分成两部分,分别袭向罗丰与双魔,原本生死相搏的敌人,这一刻却成了难兄难弟,再也顾不得对方,只求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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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惶逃跑的瞳魔王顾不上等待夔龙魔王,利用秘法穿梭虚空,逃离战场后,独自朝着万兽界的边境飞去,虽然这么做有抛弃战友的嫌疑,但以他的伤势,留下来也只是成为累赘,很可能会拖累夔龙魔王,还不如各自分开逃亡更有把握。(閱讀最新章節)
“唔,幸好提前准备了后手,让慕长生先行一步去搬救兵,即便不指望他们能挡住瀛仙宗的追杀,拖延下时间总归没有问题,毕竟瀛仙宗修士也是刚刚参与了一场决战,沼魔王亦非易与之辈,他们哪怕利用战术取胜,也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可惜,若非我与夔龙魔王伤得更重,此时便是最佳的摘果机会。”
心中权衡着利弊,分析着这一战的得失,虽然觉得非常遗憾,但瞳魔王并没有过多纠结此事,胜败乃兵家常事,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只要还留有性命,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没必要丧气绝望。
正思索间,忽见前方有一名修士朝着自己疾驰而来,瞳魔王心头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行踪,连忙凝神戒备,思索着破局之法,犹豫是否该拼着伤势加重,强行击杀来者。
哪怕他受了严重的伤,看起来虚弱得连法相之力都无法催动,可身为一名王级天魔,他又岂会没有拼命的手段,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使用罢了。
“若真的无法脱身,被断尽后路,作为最后的手段,自爆躯体不失为一种方法,纵然死亡,我也可以回归魔心血池重生,只要没有那座诛仙剑阵的阻拦,其他人休想截住魔魂,那名布阵者的伤势比我更严重,绝无可能再参与追杀,只是不免要付出漫长的时间进行复活,这一点令人在意。”
瞳魔王亦是果决之辈,迅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当他看清来者后,尽管有些疑惑,却也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用带有责罚的语气道:“我不是命令你回转万兽界去搬援军吗?为何孤身出现在此?”
一身狼狈,气息略显混乱的慕长生连忙解释道:“大人,我的确遵照你的吩咐回转万兽界,并向驻守边境的魔军求援,为争取时间,我直接带着他们回转瀛仙界来接应大人,只是没有料到,我刚回到瀛仙界,便遭到了一批修士的埋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援军死伤惨重,一部分幸存者退回了万兽界。我担心大人你不知道此事,很可能会踏进他们的埋伏圈,于是拼死冲出包围,为的就是提醒大人这件事情,幸好现在撞上了,没有错过。”
他身上的确有几处血迹和伤口,躁动的元气也显示出他刚刚与人动过手。
“有埋伏……瀛仙宗居然算到了这一步,提前断我后路,布局者好深沉的心思,幸好我备了你这招后手,否则中埋伏的就不是援军,而是我了。”
瞳魔王想到这一点,忍不住心有余悸,真要被一大批瀛仙宗修士围住,哪怕里面没有问道境和界王境的强者,以他的伤势也根本无法脱身,十有**只能是被逼使出自爆的手段了。
幸好自己收留了慕长生,换成其他魔将,未必有这样的忠心,就算有这样的忠心,也未必有这样的头脑,能在中伏慌乱的时候想到去提醒自己。
瞳魔王满意地向慕长生点了点头,尽管他很清楚这位并不是真正的忠心,而是不得不为,但这并没有关系,反正出卖了万兽宗的慕长生已不可能回归人族阵营,只能专心投靠魔族,而魔族中只有他愿意收留,接受对方投靠,因此哪怕为了自己的前途,慕长生也必须去救他,保证他的安全。
蓦地,慕长生脸色突变,瞪着瞳魔王的后方,仿佛瞧见了某项危险的东西,焦急道:“大人,小心!”
话未说完,他便主动冲了过去,挡在瞳魔王的背后。
危机感立即降临,瞳魔王连忙展开灵识,便发现一支发光的箭矢正朝着自己偷袭而来,其速度奇快无比,哪怕自己全力拦截,也仅有五成的把握。
这时只见慕长生以身为盾,强行阻挡光箭。
瞳魔王见状,心头微懈,稍稍松了一口气,思忖着这位如此卖命,事后倒是可以考虑将那枚佛眼舍利归还给他,作为此次豁命救驾的奖赏。
谁料,光箭居然无视慕长生的拦阻,直接透体穿过,没有半分损耗,瞳魔王意识到不妙,可他刚刚松懈,想要出手已是来之不及,被光箭狠狠射中。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禁制之力从箭矢中爆发出来,如枷锁一般禁锢住瞳魔王,令其无法动弹。
接着,慕长生转过身来,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而他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镶嵌了许多对眼睛的古弓,对准了瞳魔王。
弦响,箭出!
弓身上有一对眼睛应声闭合,而射出的箭矢携带着撕裂空间的异能,射中无法闪躲的瞳魔王,强大的元气在他体内爆发,疯狂毁灭着血肉,消灭着残存的生命力,而附近的空间也因此产生了蛛网般的裂痕,加大了对肉身的伤害,一朵朵血花在巨大的魔躯上绽放,伴随着飞溅的血肉。
“你”
不曾料到的背叛,令瞳魔王又惊又怒,但慕长生就像是不打算给他诘问的机会,连续开弓,一根根箭矢携带着不同的瞳术异能,射中瞳魔王,或是烈焰焚烧,或是罡风肆虐,或是产生强烈的精神震荡,纷纷消灭着瞳魔王残存的生命力,一再加重他的伤势。
最终,积蓄的混乱气劲爆发,血肉横飞,瞳魔王再也支撑不足,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吃惊吗?纳闷吗?为什么我要对你动手呢?”
慕长生说话的同时,又对准对方的影子射出一箭,将其钉住,而箭上附带的瞳术是“影缚术”,强化了对瞳魔王行动的禁锢,显得颇为谨慎。
“理由很简单,从一开始我便不是真心投靠你们,否则不管最后哪方取胜,灵瞳一族都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连自身种族都能背叛的家伙,又岂能得到信任?这点道理连最愚笨的家伙都知晓,我又岂会不明白?纵然你能解开灵瞳一族的诅咒,也不足以让我赌上全族的未来。”
瞳魔王抵抗着禁制的力量,艰难的吐字道:“你出卖了整个万兽宗,人族绝不可能再信任你,你没得选择……”
慕长生哼声道:“自以为是,这是所有二流智者的通病,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一切,殊不知一个人能看到多少东西,全跟他的眼界有关。所以,这点就不需要你来关心了,我自然有解决的办法。”
“呵呵呵,好手段,我真是看轻你了,以为是驯服的家犬,没想到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过,你若以为这样就是杀死我,未免太天真了!”
瞳魔王没有犹豫,当机立断,引爆周身魔元,气息急剧膨胀,眼看着就要当场自爆,将慕长生也一并杀死。
突然,一道灿烂的佛印从瞳魔王体内飞出,悬浮在他的头顶,散发出圆觉智慧的光芒,衍化佛国世界,将瞳魔王困在其中,而原本暴躁的魔元迅速镇定下来,气息也为之收敛,再无躁动,自爆被强行中止。
“我的东西,你以为是那么好拿的吗?”慕长生摊开手掌,一枚佛眼舍利在他掌心出绽放金光,恰恰是之前瞳魔王使用过的那一枚,“当初你从我身上强行索取这位佛眼舍利的时候,就注定了今日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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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长生望着被佛宝禁锢了行动的瞳魔王,微笑道:“最初我将佛眼舍利交给大人的时候,便提醒过大人,这件法宝拥有守护生命之能,但大人似乎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真是叫人扼腕叹息——此时此刻,大人应该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吧。”
以慕长生的修为,自然不可能做到在法宝上做手脚而不被瞳魔王看出,但如果本来就是法宝拥有的神通,那么即便瞳魔王的修为再高,也无法察觉到异样。
守护生命之能,不仅要阻止别人伤害自己,同样也要阻止自己伤害自己,瞳魔王想要自爆躯体,这种自杀的行为同样会引起佛眼舍利的抵制,若是状态完好,他自然不惧法宝的抵制,稍稍催动功力就能化解,可眼下他的伤势已经严重到连一名伏婴境修士的偷袭都无法躲过的程度,又哪有余力来压制法宝的内讧。
作为佛眼舍利的原主人,哪怕被抹去了留下的印记,可一些使用技巧和炼制手段慕长生依然熟悉万分,于是利用瞳魔王被法宝压制的瞬间,他很轻易就夺回了控制权。
“真是好心计,若我没有被逼入险境,自然无法察觉到你留下的陷阱,唯有当我身陷绝境,不得不自爆功体的时候,才会引发与法宝神通的冲突,而一旦陷入这样的处境,你便无需担忧来自我的报复——这是一则只有在我将死之时才会暴露的算计!”
到了这一步,瞳魔王如何还不明白,这件佛眼舍利真正的用处,便是为了阻止他利用魔心血池来达成死里求生的逆转。
“当初你献出佛眼舍利的时候,便在等待着这一天吗,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就敢下这样的赌注,我真是小觑你的城府了?”
慕长生躬身道:“大人,我不仅擅长借势而起,更擅长落井下石啊。”
起身的同时,他扔出一枚状如猫眼的琥珀,这枚琥珀好似流动的液体般将瞳魔王包裹在内,接着其表面闪现一道道玄奥神妙的符文,带有几分神道的香火气,流入瞳魔王体内,转化他体内的魔元。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显化,引动四象大道之力,围绕着琥珀不停转动。
“唔,你想到将我炼化?”
既知无法躲避,预感到死期将至,瞳魔王没有半分慌张,冷静得一如既往,他知道以慕长生的智慧,不可能让他有回归魔心血池的机会。
“是啊,灵瞳一族最强的地方便在于瞳术,而大人你可说是瞳术于魔族中的显化,体内孕育着强盛的瞳力,作为法相来说,没有比大人你更适合灵瞳族的了!”
长久以来的筹划终于成功,自己的忍辱负重终于得到了回报,慕长生的眼神中微微闪现出激动的情绪,他配合琥珀法宝打出一道道法印,运转四象之力,渐渐炼化瞳魔王,令其躯体元气化,更贴近天地法相的存在。
“这是……万兽宗的秘法,能将灵宠转化成自身法相,呵呵,出卖了整个万兽宗,害死无数同门的你,居然还有脸使用这种秘法,就凭这份厚颜无耻,我当真是小瞧你了。”瞳魔王讽刺道。
“不敢当,牺牲同门我也是非常的痛苦,不过为了人族大义,这也是不得不为之事,即便要承受无数人的痛骂与指责,我亦甘愿!”慕长生面带微笑的说着,半点也没有痛苦深色,旋即语气又变得大义凛然,“只要能驱赶魔族,还玉洲一个朗朗乾坤,我承担一下骂名,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些被牺牲的宗门师兄弟,想必也能谅解我的良苦用心,毕竟一切都是为了取信魔族而付出的代价,真要怪,也应该怪那些罪恶滔天的侵略者!”
“万兽宗修士可曾同意过你的牺牲,成为成全你的代价?”瞳魔王不禁嗤笑,他的半边躯体已经被炼化。
“人都已经死了,他们曾经有过什么想法也就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后人如何认定。若后人一致认定,是他们主动牺牲,成全大义,那么事实真相自然就是如此,历史终究是胜利者书写的——我若败亡,身后虚名与我无干,我若成功,便是人族的英雄,自然有了提笔书写历史的资格。”慕长生理所当然的说道。
瞳魔王冷笑道:“你似乎漏算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了,此役吾族若胜,三教六宗不存,你或许还有命存活,此役吾族若败,你认为万兽宗的那些强者会放你干休?还是说,你觉得他们都是一群瞎子,会听信你编造的谎言,认为门下弟子都是一群敢于自我牺牲,舍生取义的烈士?”
“大人终究是抱着魔族的思维,不懂人世的规矩。事实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需要的是什么,对万兽宗的掌权者而言,是该选择宗门内出了一名叛徒,导致全宗门人阵亡,为天下人耻笑的事实呢,还是选择宗门修士为了取信魔族,不惜全体杀生成仁,付出莫大代价,为魔族覆灭埋下种子,这样一个轰轰烈烈,悲壮感人,脍炙人口的故事呢?
既然谎言比真相更有利,那么选择让谎言成为历史,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哪怕觉得屈辱,为了宗门的利益,他们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让我成为人族的英雄,让万兽宗成为伟大的先烈!
诚然,为了出一口怨气,也为了替门人报仇,他们很可能会在暗中对我进行报复,所以,在此役结束前,我必须拥有令他们忌惮的力量,只要明白杀死我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自然会选择忍耐,毕竟暗地里的东西无法拿上台面,他们不能做得太过。”
瞳魔王的身形已经几近全部虚化,再也无法维持意识,他用最后的力气诅咒道:“自以为能将所有人和魔玩弄在鼓掌间,自负而又无情的阴谋家,你的下场,必将是众叛亲离……”
怨念随着清风飘散,瞳魔王被彻底转化成了天地法相般的灵体存在,而慕长生果断引发了三重法相境的天劫,使得苍穹中乌云密布,闷雷滚滚,震荡九霄。
面对雷劫考验,慕长生展现出远超伏婴境的修为,诸般神通信手拈来,包括万兽宗的武学以及灵瞳族的秘法,对抗从天而降的雷霆,丝毫不落下风,并引动雷霆来淬炼瞳魔王,将其炼化成自己的法相。
法相的凝练有诸多方式,当初罗丰所用乃是最正统的一种,以自身证见过的大道为媒介,提炼出最适合自己的法相。
相比之下,万兽宗修士便鲜少使用这等正统的凝练方式,他们通常会捕获一只强大的妖兽或者精怪,再将其炼化成法相,但并非所有的妖兽都适合,必须在属性上相互契合方有胜算,而且彼此间属性契合度越高,越容易成功。
以这种方式凝练出来的法相,通常强于正统的法相,在同阶时拥有明显的优势,但因为成长性低下,随着修行者境界的提升,会渐渐跟不上晋级速度而沦为鸡肋。
以正统方式凝练的天地法相求于己身,不假外物,因此在根基上没有明显的增长,但万兽宗的方式却是将外物炼化成法相,因此修行者可以得到一部分的反馈,而且凝练目标的实力越强,得到的益处就越大。
最后一重灭世神雷从天空中炸落,搅动地风水火,湮灭物质与元气,似要破碎大千,但慕长生的双瞳射出异芒,所过之处,虚空粉碎成粒子,双方相互接触,灭世神雷竟而自行瓦解,而散落的电光丝丝游动,钻入瞳魔法相体内,彻底将其炼化。
炼化之后的瞳魔法相悬浮在慕长生头顶,眼神呆滞,彻底失去了灵性,但其恐怖的气息没有半分减弱,同时一股强大的元气从中浇灌而下,内中蕴藏界域之力。
如同得到醍醐灌顶,慕长生的气息急剧增长,在臻至法相境巅峰后,没有丝毫停歇,继续向上高涨,直到突破问道境的界限,又疯狂提升了一阵后,这才缓缓降下来。
他的外表也产生了改变,不仅身躯状大了一圈,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如同眼睛的魔纹,闪烁着勾魂夺魄,蛊惑人心的异光,而他的功体也混入了大量的魔元,与原来的真元交杂在一起,变得浑浊不堪。
慕长生感受着体内滂湃的元气,面上渐渐露出微笑,尽管绝大部分难以操控自如,但的的确确是属于他的力量。
心念微微一动,附近的虚空已然遍布邪眼,而慕长生身上的魔纹,也全部转变成一颗颗惨白的眼珠,镶嵌在他的皮肤上,忽然间所有的眼睛睁开,射出千万道邪光,纵横交错,内外沟壑,密布无缝,将方圆万丈内的事物尽数破坏毁灭。
“果然,瞳魔王的能力与灵瞳一族的体质无比契合,我已经能运用一部分界域之力,只要再花数月时间,熟悉这股新的力量,我就能着手突破问道境,便是接下来的五重界王境,也不再是一头雾水,以此作为参考,可以节省大半的修炼时间。这一番收获,足足省下百年光阴,而我也终于拥有了足以影响战局胜负的武力!”
万兽宗的历代修士中,还从未有人将这门秘法用在域外天魔身上,他们的目标通常都是妖兽和精怪,更别说像慕长生这样,直接将一名足足高出自己三层境界的强者炼化成天地法相,他得到的力量反馈超乎想象,至少在万兽宗的法相境修士中,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作为代价,他的身躯近乎魔化,比起人族,反而更接近魔族。
“我要做的可不是魔族的走狗,而是人族的救世主!大争之世是弱者的地狱,亦是强者的机遇,我不仅要取得名望,更要得到力量,成为人人敬仰的盖世强者,”慕长生握紧了拳头,双瞳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神光,执着近魔,“等着吧,灵瞳一族将在我手中达到鼎盛,恢复过往的荣光!”
这时,他感受到远方有瀛仙宗修士的气息正在急剧靠近,冷笑一声,转身离去,很快穿越空间壁垒,回归万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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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罗道友的化身?”
苏白鹭听了对方的解释后,仍是半信半疑,但看了一眼立身旁边,低眉顺眼的暗师鬼君,终究没有再动手,收起了太阿剑。
虽然大多数的化身都拥有与本体相似乃至相同的性格,但截然相反的情况也并不少见,倒也没必要大惊小怪,最重要的是暗师鬼君这名手下以及轮回转业塔这件法宝都没有抵制对方的操控,足可证明眼前之人的确与罗丰存在没有亲密的联系。
“我现在还没有完全相信你,如果利用某些秘法,也未必不能骗过法宝器灵,至于这名鬼道修士,他的人格本就不足以取信于人,希望你谨言自重,别做出令人怀疑的事情来。”苏白鹭警告道。
罗三叹息道:“从头到尾,我有做过什么令人起疑的事情吗?一切都是你单方面的不信任,说到底,以貌取人也就罢了,你还侮辱我的人格,难道有人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他就一定是坏人吗?”
“别再继续狡辩了,那只会令我更加不信任你。”
苏白鹭觉得对方可疑,可不是因为罗三长了一张稀奇古怪的脸,或者说,如果罗三长了一张奇葩的脸,她反而不会着急动手,会有方才那样过激的反应,完全是因为罗三有一张与罗丰相同的脸,长成其他模样反而更容易接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我不怪你,谁叫本体很喜欢你呢。”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苏白鹭微微一怔,莫名生出一股羞意,竭力掩饰住,正色道,“罗道友他怎么可能会喜、喜欢我?”
罗三仿佛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脑门道:“啊,我说的‘喜欢’可不涉及男女之情,而是一种对认可品性之人的赞赏,或许用‘钟意’来形容更为妥当,如果有什么让道友你误解的地方,还望见谅。”
“你这家伙——”苏白鹭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果然,你这人非常的可疑,必须拿下,严加看管才行!”
“咦,看道友你的表情,莫非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之前的言语中,难道有什么容易让人误解的事情吗?可我都请求见谅了,道友仍是如此气愤,莫非是被说中心事了?”罗三装疯卖傻的说着,就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怒火,继续说些火上浇油的话,以此回敬之前吃的闷亏。
直到苏白鹭就要再度拔剑了,罗三才将话题拉回来:“要解开道友的质疑非常简单,只要让那位从六道界过来的修士见我一面,自然就能证明我的身份。”
孰料,话未出口前苏白鹭尚有克制,一听到这个建议,苏白鹭立即拔剑出鞘,剑意牢牢锁定罗三,沉声质问道:“你的话暴露马脚了,这六个时辰里,罗道友一直都在瀛仙界,根本不知道六道宗是否有派人过来,就算他事先猜到这一点,也无法保证过来的六道宗修士一定是熟悉之人,你又如何敢确信,对方能够认识罗道友的化身?”
罗三叹了一口气,对近在咫尺的剑气视若无睹,道:“如果说话的人是罗丰,你一定不会怀疑他为什么能未卜先知,可是你别忘了,既然我是他的化身,自然也继承了他的智慧,哪怕性格,能力上终究不会相差太多。
要得出刚才的结论并不困难,本体离开前,就已经让屠百灵作为代表进入六道界,交换彼此的情报,但屠百灵并不是擅长谋略的类型,她起的作用仅仅是作为桥梁缓和两宗的关系,所以六道宗必然会派一名擅长交流的聪明人过来,而考虑到我的本体在羽化界立下了大功,派来的人有九成以上会是相识的熟人——事实上,我已经猜到此人的身份,只要得到了我的本体的消息,她一定会赶来见面。
得出结论是一瞬间的事,但要解释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却是件相当麻烦的事情,就像人人都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但很少有人能解释为什么一加一会等于二,所以,希望以后道友别再拿类似的事情来问我为什么了。”
苏白鹭并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既然对方能说出一个解释得通的理由,她也不再揪着不放,收剑入鞘,道:“如你所愿,我会带你去见那名六道宗的客人,如果她真的能证明你的身份,我会为我之前的无礼向你道歉。”
罗三大度道:“无妨,你所做的是一名拥有正常智力的人都会做的事情,此时此刻,以羽化宗的处境,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如果你什么都不怀疑就将我带回山门,听信我的片面之词,我反而要担心羽化宗这块烂泥能不能扶上墙。”
听到最后的诋毁宗门的话,苏白鹭瞪了罗三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加速赶回根据地。
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罗三的脸上浮现一抹邪笑。
一旁的暗师鬼君见得此景,若有所悟,以暗语联系道:“原来如此,二大王是故意露出马脚引对方质疑,为的就是留给对方一个‘智珠在握’的印象,等到将来二大王又说出一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言语时,对方就会下意识的认为,这是经过深思熟虑推敲后的结论,自己因为不够聪明而没能想到,而不会联想到这里面会有谎言的可能。”
罗三瞧了暗师鬼君一眼,带着微笑道:“过去,你是一名很好的手下,而现在么……我问你,一加一等于多少?”
暗师鬼君顿时一阵心悸,难以自持,体内的元气仿佛冻僵一般,无法运行,慌忙结巴道:“小、小的不知。”
“不知道就好,无知者反而能活得更久,而广知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罪了别人,为了严守秘密而被灭口。”
罗三用阴森的语气说了几句,吓得暗师鬼君汗如雨下,双股战战,若非场合不对,只怕当场就要下跪磕头。
突然间,罗三嗤嗤发笑,不复方才的恐怖,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在给苏白鹭下暗示?愚者之见,羽化宗有那么多人,我给她一人下暗示有什么用?更别说她并非是羽化宗内一言九鼎的人物,我真正的目的是在你啊!别以为我不是本体,就不敢惩戒你,纵然我现在将你打杀,本体又能如何,还能杀掉我为你报仇不成?以后在我需要你出力的时候,可千万谨记,别再偷懒,我没有本体那么宽容,而且在惩罚的时候很容易掌握不准力道。”
他毫不掩饰自己敲山震虎的想法,清楚地说了出来,可越是如此,越是叫人弄不清他真实的心思,暗师鬼君被吓得够呛,只觉得这位比本体难伺候多了。
罗丰下达的命令,只要最后能够完成,他并不在意完成的方式,哪怕途中在偷奸耍滑的偷懒也没有关系,而罗三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暗师鬼君把握不准这位的心思,只能暗暗谨记在心,提醒自己不要犯错,至少在本体回来前,将这尊化身小心伺候好。
小小的警告后,罗三没有再威胁暗师鬼君,就像是失去了兴趣。
片刻后,两人抵达了羽化宗建立的根据地,刚一踏入防护结界,一道靓影迎面扑来。
“郎君,你终于回来了,奴家都等得浑身****难耐了……唔,你不是郎君,你是郎君的化身罗三。”
一照面就认出了罗三,素媚止住几欲乳燕归巢的行动,原本浑身洋溢的热情转为清冷,就像是突然间从**变成了玉女,判若两人,令旁人叹为观止。
“看来,他是在瀛仙界遇上麻烦了。”素媚略一思索,就想到了罗丰没有回到羽化宗的原因,脸上充满了遗憾。
“我与本体拥有相同的容貌、相同的智慧、相同的气息,很乐意代他一解你的相思之情。”
罗三作势就要拥抱上去,但素媚眉目间寒意闪烁,袖口微微翻动,一枚短剑破空贯出,带着生死轮回的气息,逼得罗三不得不闪身躲避。
素媚冰冷道:“我的身体早有所属,容不得其他人沾染,你敢碰一下,立马叫你身死道消,不信邪的话,你大可一试。”
她的目光中杀意涌动,丝毫不似作伪,背后更隐隐浮现一尊云雾缠绕,元气混沌的法相,吓得旁人一大跳,这简直就是一朵长满了刺的玫瑰,轻易碰不得。
正如之前罗三威胁暗师鬼君的那样,若因为暗师鬼君的消极怠工而将其打杀了,事后罗丰也不会太过惩戒,而罗三若因为轻薄素媚而被杀死,罗丰也不可能为他出头,顶多是叹息一声咎由自取,感慨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哈,素师姐多虑了,在下江湖人称‘诚实可靠小郎君,一尘不染美少年’,方才只是开个小玩笑,请别介意,至于师姐的痴情与忠贞,我也会一并转告给本体的。”罗三乖巧的说道。
他发现素媚已然晋级法相境,而且距离四重问道境也不远了,当然这并不奇怪,毕竟继承了九幽**的知识经验和衣钵传承,重走一遍原来走过的路,当然比旁人更快。
“哦,那你顺带告诉他,在奴家眼里,世上只有女人、公猪和罗丰三种人,若他不来怜惜奴家,奴家就只有孤老终身了。”素媚瞥了罗三一眼,“虽然化身与本体关系亲密,但你终究不是他,算起来在我眼里,你就是半人半猪。”
“捉摸不定的思路,你比我更贴近疯子,看来,你快要引发问道境的天劫了。”罗三确认后,没有再进一步的刺激。
四重问道境的天劫拷问心灵,修士在渡劫前,通常会引发一阵类似心魔的磨炼,从而使得心灵圆满,减少问道境天劫的难度,如罗丰在过去的时空所引发的自我拷问,算起来也是归为这一类手段。
只是寻常修士在经历心灵磨炼的时候,往往因为心智受到影响,从而使得性情产生一定的变化,通常不会朝着相反方向改变——这种变化只出现在那些道心不坚的修士身上——而是更进一步,暴躁脾气的人变得更加暴躁,往往因为一件小事而火冒三丈,惫懒的人变得更加懒惰,火烧眉毛了仍是不愿意动一根手指头。
素媚的情况便是如此,她似乎对罗丰的感情更为痴迷了,以前在外人面前,她多少还会有所收敛,懂得矜持,现在却是全无顾忌了,完全不在意他人的评价和看法,将矜持都扔到五谷轮回之所去了。
不过,她的表现算是心性较好的,因为只在与罗丰有关的事情上产生改变,在处理其他的事情时,仍能保持一如既往的平常心,换成其他修士,只会让痴态变为常态,时时刻刻都处在极端情绪影响下的状态。
这种心灵磨砺的方法类似于通过种牛痘来防止天花,牛痘的症状较轻,传染给人后,就能让人体产生一定的抗体,从而能抵挡天花的感染。
天人四重境是大难关,如果不做准备,直接引发天劫,成功晋级者十不存一,但修士总归是拥有大智慧的一批人,在总结了前人的教训后,便能想出一系列削弱难度,增加成功率的方法。
通过放大心灵破绽,引动较轻的心魔,从而拥有对付问道境天劫的抗体,这是玉洲修行界极其常见的手段,倒不是六道宗独有。
同时这种手段也拥有一定的危险性,若自身定力不足,无法消除心魔,很可能会引发滚雪球的恶性状况,使得心魔越来越强大,情绪越来越激烈,或者导致假戏真做,真正入魔,或者直接引发问道境天劫,双管齐下,化作灰灰。
其实罗丰当初也被引动了心魔,但他的情况极其特殊,拥有伪忘情大道,根本不受情绪影响,因此才没有表现出怪异症状。
“爱情,你的名字叫做痴愚。”罗三评价了一句。
苏白鹭见素媚证实了罗三的身份,于是履行之前的承诺,端端正正地向罗三道歉。
罗三摆手道:“如果你真有歉意的话,不妨给我找一柄趁手的兵器吧,毕竟法宝都在本体那里,有许多剑法都难以尽情施展,总不能每次都化血为刃吧。”
苏白鹭思考了一会,便答应下来,羽化宗其他的不多,剑类法宝总归是不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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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能见到罗丰有些遗憾,但罗三既然在此,也就变相证明了罗丰的安全,这令素媚安下心来,消除了最大的担忧。
而且,就素媚当下的状态而言,罗丰没有到场反而是件好事,至少能让她以一种冷静的情绪进行交流,只要不涉及罗丰,她便表现得和平常无异。
一阵寒暄后,素媚便将话题引入正规,叙说六道界的状况:“六道宗目前战况占优,上层以狱剑老人为首,下层以秋璃师姐为首,人心安定,又有端木正与洪馗出谋划策,前者擅引大势,后者擅出巧计,虽然少有那种以小搏大,孤注一掷,一举奠定战局胜负的奇谋,但原本本宗实力便稳稳压住魔族一头,倒也无须出奇制胜,稳扎稳打,便已占尽优势。
所谓以正合,以奇胜,现在烦恼如何出奇制胜,怎么才能逆转战局的是魔族,可惜,端木正虽然不擅长出奇谋险计,却很擅长察觉这类计策,魔族连番策划,皆被破解,反而因此损兵折将。
四年前,本宗想出了对付魔族重生之能的方法,尽管效果不是立竿见影,但是施展之后,魔族每借由魔心血池复活一次,实力就会下降一个层次。一名王级天魔只要复活两次,就会永久失去界域之力,弱小的将级天魔只要复活一次,就会失去法相之力。
到如今,原来的五位魔王只剩下三位,而且其中两位都已死过一次,实力大不如前,将级天魔更是几近断档,全凭降级的魔王和他界的援军支撑,依照兵法推演,最早三个月,最迟半年,便能将魔族彻底扫荡,掌握六道界。”
在场聆听者,有罗三、苏白鹭、古寒真人舒云隽和天乙真人武烽,苏白鹭能参与这种层次的决策圈,全赖与罗丰的关系,羽化宗内只有她与罗丰的交情最深,而且两人一旦双剑合璧,同使凰龙剑招,实力足以胜过寻常的王级天魔,这点在上一场的战斗中已经体现出来,其他人自然不会再将她当做寻常弟子对待。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以眼下羽化宗的境况,自然无权挑剔什么,谁拥有实力谁就有话语权,不管是哪种形式的实力,只要对宗门有利,便一视同仁。
舒云隽听完后,立即抓住最关键的要点:“你们想到克制魔族重生的方法了?”
罗三若有所思的问:“是毒还是诅咒?”
素媚赞赏的看了罗三一眼:“不亏继承了郎君的智慧,直觉果然敏锐。这是一种诅咒,参考了上古流传下来的秘术‘钉头七箭’,并结合了与掠夺大道相关的禁术,而创作者恰好都是我们的熟人,包括秋璃师姐、山子熏、端木正、洪馗等人。
因为天魔体质异于常人,直接使用咒术难有效果,于是洪馗提出将这门咒杀式的术法改为触发式,将诅咒缠绕在对方的神魂上,其效果为每当肉身毁灭一次,便会夺取诅咒对象的一部分根基。”
罗三粲然一笑:“唔,是‘夺取’根基,那么以人性的劣性,这战利品的分配怕是要起许多纠纷。”
羽化宗的三人闻言暗自皱眉,显然是对这种掠夺属性的“邪术“看不顺眼,不过六道宗拿邪术来对付魔族,也就没有他们反对的余地,何况既然这种方法被证明有效,便同样能破解一直以来困扰着他们的难题,现在的羽化宗已经没有挑剔的资格了。
素媚没有避讳,点头承认道:“确实如此,最初的时候因为没人看好这门咒术,于是倒也相安无事,可等到第一次斩杀天魔,秋璃师姐由此根基暴涨,向法相境迈出了半步,并于三个月后成功晋级,于是其他的天人强者就变得不安分起来,以白骨真人为首,纷纷争夺这受益者的名额。
最后还是狱剑真人以他的辈分与名望强压下去,规定凡是法相境以上的修士皆不得成为受益者,但可以推荐他人成为受益者,拥有分配名额的权利,”
天乙真人皱眉道:“这是妥协,给人留下觊觎的缝隙,不怕埋下祸根吗?”
罗三却是赞许道:“明智的做法,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有道是堵不如疏,与其彻底断绝对方攫取利益的途径,倒不如将人吸收过来,成为与自己同一阵营的既得利益者,如此一来,原本的反对者也就成为了利益的维护者。
说到底,掠夺来的那点根基对界王境强者的好处不大,毕竟转化途中会存在损耗,哪怕将五名魔王的根基全部掠夺了,也顶多是让一人臻至界王境巅峰,对晋级下一层的长生境意义不大,可如果给予那些低阶的天人修士,带来的好处便是天翻地覆,尤其是伏婴境修士晋级法相,战力的提升可谓天壤之别。
白骨真人他们其实并不在意那点子好处,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权利,身为强者,就要拥有强者的待遇,这才是他们最为重视的,而只要满足了这一点,安抚他们不算困难,只要不是合的愚蠢大道,就会明白在有外敌的情况下,应该要遵守的规则。”
素媚赞同的点头,道:“其中秋璃师姐因为提供了一部分《大自在截运妙法》的经文内容,为创作咒术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所以她拥有一个名额分配权利,而其他参与创作咒术的修士则共同持有一个名额分配权。你我相识的熟人朋友都从中得到了好处,他们的进步速度可一点也不慢,而我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臻至法相境巅峰,此咒术功不可没。大争之世,不适者会被无情的淘汰,而适者往往能获得一飞冲天的机遇,就看最后谁能真正把握住。”
舒云隽下了决心,问道:“哪怕被认为厚颜无耻也没关系,请问这门咒术,能否传授给我们呢?”
素媚轻轻摇头道:“不是不愿传授,而是教给你们也没有用,这门咒术的根底是本宗的《四柱神煞经》,没有修炼过这部经文,哪怕你们知道了咒术的施展方法也没有用。”
罗三补充道:“最为重要的是,六道宗在四年前就使用了这门咒术,结果一直等到现在才出现了奠定战场胜败的机会,现在的羽化宗等得起这么漫长的时间吗?”
同样的计策,换个人使用,很可能就会失去效果,如同空城计就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一样,人、时机、场合,三种因素中哪怕有一种出错,空城计就可能会变成投降计。
六道宗面对魔族拥有实力上的优势,所以他们不在乎这么漫长的咒术生效时间,而羽化宗的处境则截然相反,他们的敌人追求稳妥,而他们则要追求改变,等不起也不能等。
苏白鹭有些犹豫的开口询问:“如果接下来的问题有冒犯的地方,希望道友能够谅解,但贵宗真的实力如此强大吗?面对五名拥有复活之能的魔王,依然能牢牢占据上风,这着实令人叹服,亲自体验过魔族悍不畏死的攻势,我实在无法想象,在创出那门咒术前,你们是如何抵御住魔族不畏死的攻势?”
舒云隽脸色一变,呵斥道:“白鹭,你僭越了,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素媚伸手道:“无妨,只有弱者才害怕质询,强者不在乎坦露自己的实力。本宗面对魔族之所以能一直占据上风,除了整体实力的强大,和不缺乏智者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狱剑真人的实力远远超出界王境。
论境界,狱剑真人的确只是处于天人五重,但对于接下来的长生境,他并没有使用正统的修炼法门,而是结合了上古妖族的修行法,自创了一套将精元化为剑骨的功法。
长生境修士除去肉身渡过衰竭,拥有无限寿元外,其身体的各处窍穴能从天地虚空汲取元气,转化成精元,从而源源不绝。
狱剑真人所创的独特修炼法门,舍弃了肉身皮囊,将体内全部精元转化为剑气,并以剑骨为根基,沟通传说中无比神秘的剑界,从中得到元气补充。
他并没有渡过六重长生境的衰竭,因此肉身存在寿元,会衰老也会死亡,而且他无法从任意的天地虚空汲取精元补充,只能单独勾连剑界,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讲,他根本不是长生境的修士,故而能存在于这方天地。
但是,狱剑真人的的实力却实实在在地达到了六重境巅峰,接近七重境,能一人独对三名魔王不落下风,如果不是因为这套独创的修炼法门,他老人家早已是长生境修士了。”
玉洲修行体系是前人总结经验,得出来的最有效率的晋级方式,是人为订立的规则,而不是什么天地间原本就存在的秩序,所以如果有其他更适合自己的修炼方法,自然也可以进行改变。
狱剑老人所创的修炼法门,绕开了六重长生境,直奔七重境,正如天魔一脉没有四重问道境,法相之后便是界域一样。与此相对的,他没有了无尽的寿元,错过了能无限汲取精气的肉身,这是他所要付出的代价。
正是这一点,让狱剑老人明明拥有六重长生境的实力,却偏偏被视为五重界王境,不被这方天地所排斥,而正因为有了这位超出规格的强者坐镇,六道宗才能对魔族保持优势。
舒云隽疑惑道:“我记得狱剑前辈几乎不踏出山门,已经数百年不曾见过他踏足江湖,为何这一回他会来参加万仙大会?”
狱剑老人的辈分极高,舒云隽尚未成就天人时便已听闻这位的大名,属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江湖上流传着他的故事的传说级人物。
素媚道:“因为月湖真人不知为何闭关不出,没有参与本届万仙大会,而本宗为了找人压阵,只好请了这位老前辈出山。”
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月湖真人顾忌罗丰的猜测,不信任尊天神皇,觉得天庭很可能不怀好意,于是写信请狱剑真人出山,代她压阵,没想到果真被她料中。
罗三笑道:“幸好月湖真人闭关了。”
素媚会意道:“的确,幸好月湖前辈闭关了。”
舒云隽为之苦笑,却也不得不认可这种说法。
月湖真人或许实力不弱于狱剑老人,然而她的脾气注定她无法成为领导者,没有足够的名望,单凭武力是无法压住白骨真人等一群桀骜之辈,很容易导致内讧,或许敌人还没打上门,自己人就要先做过一场。
倘若月湖真人没有闭关,那么狱剑老人就没有参加万仙大会的必要,两者相互替换,六道宗的局面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稳定。
天乙真人问道:“可有他界的情报?”
素媚道:“与本宗东边邻接的是禅渡宗,他们的实力虽然不弱,但相比本宗,仍是欠缺一名类似狱剑前辈那样超出规则的强者,所以只是勉强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最初的时候,禅渡宗也吃了魔族复活重生的暗亏,幸好有那名韦陀尊力挽狂澜,凭一己之力拦阻魔族大军,战了九天九夜,硬生生逼得魔军气力不济而退兵,总算为禅渡宗保留了一丝元气,没有在开始的时候一败涂地。
禅渡宗的东边是归墟教,他们的实力毋庸质疑,加上符祸真人伊脩无愧奇策侯的称号,早早就瞧出了魔军的依仗,没有中对方的陷阱,避开了初期最为艰难的阶段,但他们遭遇的敌人也更为强大,足有七名魔王,而且其中不乏智慧出众的类型,因此直到现在,归墟教也只是略占上风,没有建立绝对的优势。
归墟教的东边是太上教,由于与本宗相隔太远,具体的情报便不得而知了,唯一能确认的是,魔族或者太上教都没有彻底压倒另一方。”
六道宗在战斗牢牢占据优势,自然就有多余的闲情来打探情报,而不像羽化宗自身难保,没有经历顾及其他。
这时,罗三结合已知的情报,将三教六宗的邻接情况以表格的形式描绘出来:龙傲、万兽、瀛仙、羽化、六道、禅渡、归墟、太上、(天庭)。
“比起线段,我更倾向于这是一个圆。”
他用类似八卦的图案,将三教六宗连成一个圆圈,彼此两两邻接,不再出现孤零零的状况。
“做个假设吧,尽管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我觉得它的位置很可能是在这里。”
罗三将天庭画了一个圈,接着挪移到圆心的位置,与其他八派分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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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你正经起来,也是能似模似样的。我本来还担心,以你的性格根本无法演好秋萍前辈。”
苏白鹭和假扮成秋萍真人的罗三巡视根据地各处,刻意的在人前露面,从而让众修士知晓“秋萍真人”并未重伤,稳定军心。
血灵之躯可以随意的改变形体,本身具备变化之能,不过为了更好的伪装,罗三还是服下了化形丹,只要不动手,他人绝难看出破绽。
此刻的他收起了平时那张总是带着淡淡嘲讽味的笑脸,双眉如剑凌厉,似要刺向云霄,一对眼眸中闪烁着神光,全身不带剑气,却给人一种极度内敛的深沉感,不怒自威。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戏台上的那些戏子,明明不曾经历过扮演对象的人生,性格也是大相径庭,但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将人物演得活灵活现,说到底,演得像不像跟戏子的性格毫无关系,主要还是看一个人的演技。”
罗三双手负于背后,俨然一副高人模样,一本正经的说着:“那些戏子,戏演得多了,明明知道不是真的故事,还是入了戏。而那些看戏的人,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故事,可看得久了,这故事也慢慢变成了自己的,人啊,就是这么一种虚伪的生物。”
在外人眼里,就成了秋萍真人在指点苏白鹭,如师门长辈的谆谆教导。
为了不露出破绽,苏白鹭只得装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嘴上则道:“既然你的演技那么高明,为何平日不见你遮掩一下,你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么招人厌吗?”
“讨厌就对了,我本来就没打算让谁喜欢上我,折磨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和折磨一个讨厌自己的人,无疑后者更能给人舒畅感——与我作对就是这样的下场,是不是叫人很痛快呢?”
罗三以秋萍真人的模样说着充满痞子混混语气的话,充满了违和感。
苏白鹭强忍着指出这一点的冲动,努力保持冷静,道:“从一开始,你就想着要举世皆敌了吗?亏得你只是化身,尚有一根缰绳拴在脖子上,倘若你是本体,只怕早已成为修行界公敌,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过有一点倒是令我觉得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更倾向折磨喜欢你的人,享受背叛他人的快感。”
“呼,你似乎对我有了某种误解,我是忠实于自身**的偏执者,不是疯子,也不是变态,我的**是正常人的**,具备正常人的道德观念,同时我也会有负罪感,只是我不把这些边边框框的枷锁当一回事罢了。
背叛战友的事情不是不能做,只是我无法体会那种扭曲的快感,做了也没多大的乐趣,着实没有动力,我的思维方式,道德观念皆是出自本体,自然与他相同,而他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人,就算你不信任,也该信任他吧。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这种事情,绝不是因为我想看战友失望或愤怒的表情,单纯是因为这么做能让事态变得有趣而已。”
苏白鹭一开始还觉得颇有几分道理,可突然回过神来,愠怒道:“说到底,你还是会做背叛战友这种事情,你果然是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嘘,小心点,别让他人瞧出破绽,又或者,羽化宗其实是个不讲长幼尊卑的门派。”
罗三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拍了拍苏白鹭的肩膀,那姿势就像是在嘉许勤勉的晚辈,而他人瞧见了,便会认为之前苏白鹭的情绪波动是激动而非愤怒。
“你……”为了大局,苏白鹭只好忍住将对方的手拍开的冲动,“我会提醒师尊和天乙前辈,不会让你乱来的!”
“愚昧啊,拜托你稍微动一下脑子,动一动你那僵硬得跟马蹄铁一样的脑子,别总是想着剑法啊,双剑合璧啊这种无聊的东西,我既然愿意向你坦诚一切,自然是有把握叫你无可奈何,以羽化宗当下的境况,除了继续相信我,你们还有其他的出路吗?”
罗三微微抬头,眺望远方苍穹,散发出天人合一的高人气质。
苏白鹭握紧的拳头上青筋跳动,剑气在奇经八脉不断流转,虽是都能喷发贯出,她垂下头,用散落的长发遮挡住脸庞,不叫其他弟子看见她的神情。
“别自以为是啊,罗丰在前往瀛仙界前,就将他的全盘布局告诉我们了,就算没你帮忙,我们也知道如何应付。”
“所以说你们这群剑修,就不能多想想剑法之外的事情吗?你们对智谋的理解还停留在演义小说的阶段吗?军师留下一个智囊,说遇上困难的时候就打开,结果当你们打开时,发现真的恰好能够解决麻烦。”
说到这里,罗三嗤笑一声:“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场上的情况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化,谁也料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正如本体他没有猜到,自己居然会错过时辰,被拖在瀛仙界,无法及时赶回。过去定下的战略,只能针对过去的情况,当各种战场因素发生改变后,应对的策略也必须跟着改变,我问你,现在对原定战略影响最大的变数是什么?”
生气归生气,以苏白鹭的性格,倒不会因此耽搁谈论正事,她想了想,道:“是罗道友无法赶回羽化界。”
“错!按照原定的战略,本体在开始阶段要做的事情不过是伪装成秋萍真人,而这件事换成其他人同样可以做到,甚至我也能代替,稍微露出点马脚也没有关系,只要让魔军产生犹豫,接下来一个月他们都会按兵不动,而一个月的期限过后,本体就能回归羽化界,继续原定的战略。”
罗三没有过分刁难苏白鹭,旋即说出自己的答案:“最大的变数是魔诃三师的加入,本体没有将这件事估算在内,错料魔军的战力,这便会造成一个巨大的破绽,魔军在试探时能够投入的战力将远大过预期,原本能够轻松蒙骗过去的伪装,现在几乎不可能成功,有八成以上的可能会被当场识破。”
如果没有魔诃三师的加入,魔军的战力不免捉襟见肘,绝不敢轻易投入重兵,在试探的时候也会浅尝辄止,发现不对就会立即退兵,否则很可能会被羽化宗咬住,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有了魔诃三师加入后,情况就大不同了,魔军的战力变得富余,敢于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来试探秋萍真人的真假,他们甚至有了假戏真做的资格,一旦察觉秋萍真人是假货,便能顺势从试探转变为强攻。
“方法。”苏白鹭吐字道。
“唔?”
“不必装傻,你既然提到了这一点,那你肯定是想到了破局的方法。”
“哈,活死人、肉白骨、治百病的仙药没有,寻常的药方倒有一个,但最终能不能起效,仍是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须知魔族也不是全无弱点,只要针对最关键的一处下手,就有逆转战局的机会。”罗三道。
苏白鹭思索道:“你是指魔诃三师?”
毕竟魔诃三师才是导致战局产生改变的元凶。
罗三叹气道:“你又错了,此战最关键的目标是那名黑袍老妪,她手里有从古寒真人身上夺走的剑印,只要杀死她,或者从她手里夺回剑印,那么魔军就会少掉一名界王境强者,而我方则会多出一名界王境强者,一增一减,足够拉平彼此的实力差距。”
“黑袍老妪,剑印……”苏白鹭并不在意罗三的讽刺,念叨了几遍,将关键点记住,打算告知古寒真人和天乙真人。
忽然,罗三停下了脚步,目光望向人群:“咦,那边似乎有一位故人,对了,你也应该认识才对。”
顺着罗三的目光,苏白鹭看见了他所指的对象,顿时明白所谓的故人是何意。
那是翔云真人,当初就是他和百蛊真人一起开启了纵横派遗迹,并各自从羽化宗和六道宗里挑选了弟子,作为探路卒子放进了遗迹中,促成了罗丰与苏白鹭的第一次碰面——当然无论罗丰还是苏白鹭都不会感谢这两位。
数十年过去了,祥云真人依旧是原来的境界,停留在天人初阶元丹境,仅仅是修为变得更深厚,毕竟当初纵横派中的宝物,绝大多数都被罗丰等人拿走,剩下的也是落入了百蛊真人手中,而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反而因此受了重伤,被一只玄冰黑蚕侵入躯体,修养了好几年才恢复。
相比之下,百蛊真人后来同罗丰合作,集齐了《阴符七术本经》,从中参悟妙理,终于有了突破,晋级伏婴境。
如今,不只是罗丰,就连苏白鹭也远远超越了翔云真人,若是交手,不出三合就能将他斩落剑下。
过往可以任意摆弄,甚至抓来当做牺牲品的棋子,如今却能将原来的棋手当做棋子,人世之无常,着实令人唏嘘。
似乎是感应到了苏白鹭的视线,翔云真人脸上浮现一丝慌张,接着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混入人群中,有意避开视线。
罗三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你没有教训他,为当年的事情报仇?”
苏白鹭摇头道:“没有必要,从结果来看,我反而从中得到了好处。当年便是因为有了那几篇《阴符七术本经》的功法,才让我从众弟子中脱颖而出,以愚钝的资质,得到了优秀的评价。”
“哦,你要用结果论来解释吗?哪怕他曾经害过你,差点葬送你的性命?要知道当初若非命运眷顾,你陨落在遗迹里的可能性至少有九成。”
“……有些事情,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景色也会有所不同。过去生死攸关的大事,在如今看来,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吧。”苏白鹭坦然的说道,“当然,他把本门弟子的性命视为儿戏,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葬送数十名弟子,这种行为必须予以惩治。我从没有找过他谈话,但自从我晋级天人后,每次都能看见他抱着一副慌张的神情,惶惶不可终日,这种动摇感在我晋级伏婴境后变得更为明显,我想,比起单纯的禁闭或者**上的折磨,这种惩罚更有意义。”
“你能这么想,我自然是没有异议。”
罗三收敛笑容,又恢复那张威严肃穆,一本正经的脸,他来到羽化宗众修士的中央,运功说道:“诸位同修,魔族亡我之心不死,不日即将卷土重来,届时又是一场恶战,不知几人折损,几人哭泣……虽是生死存亡之战,但吾不愿强迫诸位,是去是留,全凭自愿,去者无需愧疚,延续宗门传承的重任,便在尔等身上,若有万一,须谨记忍辱偷生的道理,活着便有希望。”
羽化宗剑修皆是性情中人,哪里会选择苟且偷生的道路,当下群情激昂,齐声道:“愿与宗门共进退,同生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杀身成仁,剑出无悔!”
众志成城,战意冲霄,彼此的剑意叠加在一起,仿佛凝成一柄通天贯地的巨剑,磅礴剑气震动霄汉。
苏白鹭本来还担心罗三说些出格的话,没想到他竟然会做这等鼓舞士气的事情,惊讶之余,不由得自省,或许自己顾虑得太多,罗丰的化身虽然本性邪恶,性情不着调,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有着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并不会轻易做出背叛同伴的事情,因为这种事无法给他带来快意。
等罗三脱离人群,回来后,苏白鹭小声提醒道:“其实以秋萍前辈的性情,并不喜欢做这等高调的事,这次便算了,大家只会当成是战前鼓舞,千万别再有下次,否则会惹人怀疑。”
“放心吧,只有这么一次,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大家的决心,现在得到满意的答案了,军心可用。”罗三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单纯的固守不适合羽化宗的风格,我们必须要做出改变。”
这一点,苏白鹭也颇为认同,剑修终究是更喜欢进攻,而不是防守,于是问道:“改变什么?”
“我们可以尝试布置剑阵,比如……诛仙剑阵!多亏了本体的那一场战斗,我通过情报共享得到了许多有用的经验与心得,足以将原来单人主持的剑阵,改为由多人组合而成的战阵,你觉得可行吗?”
“诛仙剑阵,我觉得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没有人会拒绝你的建议。”
苏白鹭非常清楚,面对诸天万界的最强剑阵,没有一名剑修能抵抗它的诱惑。
“那便立即行动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预计三日内,魔军就会发动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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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云滚滚,如黑潮涌动,朝着羽化宗的立足之地幕天席地而去,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瓶墨水倒在了天地这张画卷上,漆黑的墨晕渐渐渲染开。
“唔,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全军止步。”
师符绵下令止住全军,望着前方由密密麻麻的剑气狂涛构成的巨大护罩,不由得暗皱眉头:“记得原来他们所布置的是九天玄华金光阵,怎么突然间改变了阵法?”
浑身上下充斥着昂扬战意的雷刹不满道:“觉得原来的阵法不够力,于是换了一个呗,还能有什么深刻的理由?甭管他们想些什么,反正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按照原定的战术攻上去就对了,这世上可没有攻不破的阵法!”
“之前不改变阵法,偏偏在我军进攻前改变,要说其中没有阴谋算计,我却是不信。”师符绵安抚道,“尊者请稍安勿躁,不管如何,观察下阵法变化总归无错,磨刀不误砍柴工嘛,与其拿魔兵的性命去试探,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减少伤亡。”
“哼!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时间一到,不管你看没看出来,都要即刻发动攻势。”
师符绵说的道理,雷刹自然是懂的,他又不是暴虐之辈,非要让手下去送死,何况据闻人族那边有了克制魔心血池复活之能的手段,阵亡的魔兵魔将再也不能像过往一样复活,以前的那种亡命战术不能再用了。
只是,雷刹认为战场上时机稍纵即逝,不能过分瞻前顾后,师符绵的谋略水平虽然不错,但适合她的是战斗之前的策划,到了战场上,如何指挥大军还是要听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强者的命令,比如说雷刹他自己。
雷刹处处与师符绵作对,除了看不惯对方的作风外,更重要是师符绵将兵权牢牢握在手里,他身为此方世界的顶级强者,堂堂王级天魔,居然连一点指挥权都没有,率兵出战还要得到许可,这着实叫他觉得憋屈。
不过眼下情况有所不同了,刀魔王与石魔王的阵亡,使得师符绵手里无大将可用,不得不尊重雷刹的意见,分出一部分兵权作为安抚,若非后来又有魔诃三师回归,使得师符绵的底气又壮大起来,雷刹只怕能夺得一半大军的指挥权。
虽然现在雷刹尚不足以“反客为主”,但师符绵已经无法再像过去一样彻底无视他的意见,不得不做出妥协。
果然,师符绵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断然拒绝,她望向前方的剑阵,一边观察阵法运行的轨迹,一边连掐法诀,试图占算出阵法名。
只见剑阵中孕育着四色剑气,纵横交错,如有灵性一般交相呼应,每种颜色的剑气都有独属的特性,但四种剑气相互渗透,彼此混杂,难辨虚实,尤其最外围覆盖着一层白茫茫的剑光,遮断了所有术法灵识的探查,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精神,一旦靠近,就会被绞杀得一丝不存,叫人只能根据阵法元气的变化进行判断。
“无法用魔鉴印获取阵法名字,看来并不是那类著名的阵法,连《始魔宝录》都没有记载,很可能是一种经过修改后的变阵。”师符绵苦恼道。
如果说《天魔毁道宝典》中记录了所有魔族的武学、术法,那么《始魔宝录》中记录的内容就偏向知识性。
凡是魔族见过的事物,包括法宝、阵法、丹药,以及人族的神通绝学,都会被记录到这本经文中,其余杂学知识,如诸天万界的强者名号,各处大千世界的天文地理,诸般讯息都会被存储到《始魔宝录》中,
运使魔鉴印,就能沟通《始魔宝录》的意志,从而对羽化宗所摆下的阵法进行鉴别,凡是宝录中有过记载的阵法,都能得到确认,而《始魔宝录》的诞生时间可以追溯到上古之初,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可以说,凡是这世上出现过的阵法,都在它的知识库里面。
此时魔鉴印给师符绵的回答是未知,也就是说,这座阵法从不曾有魔族见识过,或者准确的说,在《始魔宝录》诞生后,从不曾有元丹境以上的天魔见识过——修为太低的天魔无法沟通《始魔宝录》的意志。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无非两种,一是羽化宗使用的是某种极其神秘,不曾为人所知的,极可能来自远古时代的阵法,二是新创之阵,从前不曾存在过,记录也就无从说起。
比起前一种原因,后一种的可能性无疑更大一些。
“可惜我的修为不足,无法看出这座剑阵的底细,否则只要能收集更多的情报,就能利用魔鉴印,得知与这座剑阵存在关联的阵法。”
心念一动,师符绵手结唤魔印,身前浮现数道召唤阵,数只身形虚幻缥缈,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虚魔从中显现,它们将身子一敛,化作数道微不可见的细痕,仿佛比剑气更细薄,纷纷朝着剑阵冲去。
这些虚魔穿透剑芒屏障,渗透而入,一些剑气斩在它们身上,却如同击中空气,空空荡荡,毫不受力。
师符绵长出一口气,父王送给她的奴隶果然有其特异之处,虚魔本身不具备战力,无法承载任何物质,既没有肉身,也不属于灵魂,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存在,这种特殊的体质令它们无视一切禁制的屏蔽,能穿越所有的阻碍,进入世上任何一处地点。
她连忙再起法诀,把自己的意识与虚魔的意识连通,共享视界,观察剑阵中的景象。
然而,在视角转换的瞬间,师符绵就看见隐遁在虚空中的磅礴剑气,暮然由虚化实,化为一道道纵横天地的庞大剑器,剑气吞吐,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百化为千,千化为万……虚空之中,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剑器,按阴阳、两仪、三才、四象、五行、**等的不同组合,汇聚成一座座小型剑阵,而这些剑阵彼此交互,层层嵌套,无穷无尽。
磅礴的剑阵还未完全成型,无匹的剑压撕裂天地、凝固虚空,数万丈高的天穹,如狂风席卷一般,无数的残云瞬间被一扫而空。
千万剑光倏然爆发,师符绵的视界中充斥着白茫茫的一片,一股锐利感穿透虚空而至,就像是印入眼睑的光芒全部变成了细针。
来不及细想个中缘由,师符绵就被强行中断了与虚魔的感应,一股刺痛袭目而至,令她眼前一黑,无法视物。
“小姐,小心!”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黑袍老妪突然现出一丝焦急,袖口一翻,扔出一颗人形水晶,挡在师符绵的身前。
只听得“哐啷”一声,好似被某种硬物击中一般,人形水晶自行崩裂,一股气劲扩散开,带着冰冷的杀意,黑袍老妪伸手抓住师符绵,身形闪烁,急速向外退去。
一些尚未回过神,没来得及避开的魔族,被气劲波及后,身体就像是被千刀万剐一般,爆散成漫天的碎肉,纷纷扬扬地降下。
“这道剑阵拥有追索因果之效,哪怕借用分身试探,一旦陨落在剑阵中,其剑气就会依循因果联系,穿梭虚空斩向本体,请千万小心。”黑袍老妪提醒道。
“知道了,这次是我大意了,明知是剑阵,就该有所防备。”
差点陨落在剑气追杀下,师符绵一阵后怕,心知是受了定式思维的影响,因为大多数防御阵法都是只具备御敌之能,而没有反击之效,更别说追杀出阵法之外。
不远处的雷刹瞥了师符绵一眼,露出一抹不屑又得意的笑容,他之所以不服师符绵的领导,便是因为师符绵的武力不足以服众,须知魔族相比人族更看重武力,只有强者才能得到尊重,假如试探者换成他,哪怕遭遇剑阵的反击,也能凭借界域之力挡下,不像师符绵这般狼狈。
“这世上能够依循因果联系,进而斩杀本体的剑阵可不多,将范围缩小之后,再根据它表现出来的特征,基本可以确定这座剑阵的原形了。”师符绵没有在意雷刹的嘲笑,反而传音入密道,“若我没有猜错,其原形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诛仙剑阵。”
“诛仙剑阵!”
听到这个杀气腾腾名字,雷刹也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他忽然明白为何师符绵只与他密语,因为若是当众说出来,说不定会使军心动荡。
师符绵继续道:“这种级别的阵法已不存在破绽,但这是针对真正的诛仙剑阵而言,眼前的剑阵必然远远不及万一,而且后人的变阵,通常是越变越弱,如此一来,未必不能找到破绽……”
“啰啰嗦嗦烦死了,我就不信了,区区一帮人族余孽,真能重现传说中的剑阵!若他们想以此来威慑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这只会让我更有斗志!”
不等师符绵回应,雷刹挥舞手中蛇矛,无数雷电从虚空中钻出,缠绕在蛇矛上,化为电蛇舞动,迸发出一片铁树银花。
一矛斩向剑阵,漫天璀璨的银光烟雨轰然爆发,仿佛点燃了大堆的火药桶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爆音,那无数的银雨星光化为一片青黄二色的精光,夹着无数粗可合抱的金色光柱,连同千万把金刀,排山倒海一般布杀向剑阵。
剑气与雷霆交锋,彼此激荡冲突,雷刹伸手一抓,只见虚空震动,雷光生化变幻,威力越来越猛,爆炸之力此起彼伏,密如骤雨,上下四方一齐束紧,雷光波及的范围之内暮然产生一股无匹的凝滞之力,让时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影响到剑阵的运行。
然而这种凝滞仿如错觉,仅仅出现的瞬间,四色剑气互相激荡,圣极、劫难、杀戮、截运四种大道齐齐爆发,使得那一片天地陷入绝对死寂的状态,这并非是像寂灭大道般永恒安详的意境,而是万事万物陷入绝对的死亡,物质也好,能量也好,精神也好,统统湮灭。
“厉害!但,被我抓住了!”
雷刹受到灵力反噬,略受轻伤,但他面上却露出得意之色,手中蛇矛刺出,破开剑芒光罩,单枪匹马径直杀入,他浑身笼罩着电芒,灼灼闪耀,好似雷神降世。
剑气劈在他的身上,只会溅起一片电火花,而无法破开防御,而且这些飞溅散开的电火花并没有就此消散掉,而是衍化成雷电的精灵,或是猛虎,或是雄鹰,或是巨鲸,或是昆虫,或是花卉,或是大树……虫鱼鸟兽,花草树木,俨然是一片雷电的世界。
“没有界域之力,你们是阻止不了我的!”
万千剑光绞杀而至,如同一片剑气汪洋,无穷无尽,任谁的肉身再强,在永无止境的冲击下,最终也会崩溃离析,但雷刹运化界域之力,在里面开辟出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千世界,同样衍化出无穷无尽的雷电精灵,硬是抵挡住了剑气的攻势。
阵法外的师符绵见状,心中立时盘算起来:“虽说不是只有界域之力才能对抗界域之力,但在一方有而另一方没有的情况下,后者必须付出数倍的元气才能抵消掉差距,秋萍真人为何迟迟不肯出手?是他身受重伤,无法出手,还是故意误导我做出判断,从而诱引我军入阵?”
一时间,她无法做出判断。
黑袍老妪提醒道:“小姐,战场之中最忌迟疑,无论是选择进攻还是撤退,都比犹豫不决来得更好。”
师符绵深吸一口气,道:“说得对,既然雷刹能够攻入阵法,一切便照原定计划进行,这一战赌的并非是谁的谋略更精妙,而是以堂堂正正的战力取胜,有魔诃三师的加入,我方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进可攻,退可守,即便他们换了更强的阵法,也不过是延长了破阵的时间。”
她向天打出一道掌印,于半空中爆散开,宛若烟花般灿烂,而其中蕴藏的讯息随之传递而出。
魔诃三师并没有与师符绵一同行动,他们另外引了一支魔军,选择从其他方向进攻羽化宗,从而产生两面夹击的效果。
“鬾无恒得了光阴之心,已经晋升王级,掌握界域之力,这张王牌不知羽化宗的军师有没有料到呢?智谋的基础是武力,如今我方拥有三名界域强者,纵然秋萍真人的伤势痊愈,今日也注定难逃一败!”
师符绵向身后的魔军下达了总攻的命令,以雷刹创造出来的阵法缺口为进攻点,全军突袭而入。
“若秋萍真人没有恢复,羽化宗余孽便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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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凌青未持剑冲出,其他一些本就压抑着愤怒的修士再也忍耐不住,纷纷跟在身后,引动阵法之力,人剑合一,返身向魔族斩去,宁求死得轰轰烈烈,也不要苟且偷生!
“明知双方实力悬殊,出来只是送死,这样都敢冲过来相杀,是该称他们勇敢呢,还是说无谋,或者真如情报中说的那样,羽化宗修士多是一群正义感十足之辈?”魃无度望着迎面斩来的剑气,发声嗤笑。
魆无量冷笑道:“顶多算是正气十足,岂能称之为正义?只有胜利者才能代表正义,失败者与正义无缘。”
鬾无恒道:“我本来还以为情报上写的是浮夸之词,要么是羽化宗擅长演戏,人人皆是虚伪君子之流,要么他们长于舆论,操控流言伪装自己,不想他们居然真的个个是傻子。”
“他们既然有舍生取义的觉悟,我们也该有成全他们的仁慈。”
魆无量口出无情之言,运转八成功力,双掌击出,天空中蓦然出现两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一者顺时针回旋,一者逆时针回旋,齐齐飞出,吞噬天地间的一切,无论是泥土沙石,绝仙剑气,又或者空气光芒,统统被黑色漩涡吸收,使白昼瞬间变为黑夜。
凌青未的剑光无力抵挡吸摄之力,纵然是刚猛锋利的剑气,也被黑色漩涡的吸力搅得扭曲变形,几乎如主动投怀送抱一样朝着漩涡中心投去。
“灵禽九变,大鹏垂天!”
危机间,凌青未运招衍化鹏鸟之行,剑光绵延拉长,凝成垂天之云般的翅膀,双翅抖动间,便要强行挣脱漩涡吸力。
若以招式意境而言,凌青未的大鹏变无疑是克制魆无量的吞噬之招,鹏鸟象征逍遥,亦象征浩大,不为外物所拘束,天下神器即便能杀死它,亦无法束缚住它的行动。
然而,凌青未的根基与魆无量相差太远,即便利用剑阵之力增强了剑招威能,又占了招式上的克制之效,依旧不敌。
眼见鹏鸟就要被黑色漩涡所吞噬,后方剑阵中突然爆射出无数剑气,繁若星辰,浩如江流,尽数涌入鹏鸟之像中,令其威能倍增,原本模糊的形体都被清晰地勾勒出来,每一根羽毛都在随风抖动,栩栩如生。
得到同门倾力襄助,凌青未气势大振,大鹏猛然拍翅,天地突变,一股无比凶悍的罡风穿透虚空席卷而至,或如刀刃锋利,或携带雷霆霹雳,方圆百里内的大地仿佛突然从初春来到夏秋一般,蓦地升起无数道龙卷飓风,转眼间将整个天地搅得一片混乱。
凭借强悍的风力,凌青未硬生生止住去势,抵挡住黑色漩涡吸摄,使得双方陷入僵持,而她续上真气,再度掣出一柄气势至高的剑器,背后浮现一尊头戴平天冠,贵不可言,尊如天帝的虚影。
“剑诀,裂地印!”
不同于凌青未限于自身境界,即便得了同伴的功力相助,也只能发挥出量上的增强,钧天剑法更多为是剑灵所使,受限于元气而非境界,此刻得到雄浑真元加持,霎时展现出凌云绝也不曾达到的剑意高度。
煌煌剑光如大日降临,但其余的空间却变得一片灰暗,天空蒙上了阴霾,大地开始结冰,一股令人战栗的恐怖意志散发而出,就像是苍天即将震怒,降下惩戒,怒罚万灵。
黑暗之中,剑光耀眼如日,寒冷似冰,映衬得一众魔军更加的森冷和阴沉。
剑光凝成十字,从苍穹中落下,速度虽然不快,却带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沉重感,仿佛世间再无人事物能够阻挡它。
裂地印劈中漆黑漩涡,不断吞噬外物的黑影停止了行动,旋即如落地琉璃般破碎开,而先前被吞噬的东西尽数喷发而出,剑气、沙石、灵识、元气……简直就像是一场狂飙的混沌风暴,朝着四面横扫而出。
不知情者碰上这一后招,很容易被重创,尤其是在近距离破去吞噬漩涡的时候,但裂地印的十字剑光不为所动,切割空间,将混沌风暴一分为四,继续朝着魔诃三师斩去。
感受到这一剑招的威能,魆无量脸色微变,不敢大意,身形陡转,变化成一个漆黑的影子,仿佛烙印在虚空中,不受光明驱散,这道影子变成一张巨大的嘴巴,似能吞日食月,一口咬去,黑夜中残存的光明消散,裂地印的晦暗剑光,只剩下一道十字剑痕。
剑痕斩落,黑影幻化的凶兽大嘴想要将其吞食,结果发现失去剑光的裂地印的威能并没有削弱多少,那股尊贵的意志,宛若九五之尊,不容他人轻侮,而蕴藏在剑痕中的一股巍然正德,如天道正统,更是让魆无量有种撞见天敌的感觉,他就像是常人被鱼刺卡住了喉咙,难以下咽,挡不下,又退不开。
“哈哈,魆师你这回可丢人现眼了,连一群小辈的招式都抵挡不住!”
魃无度大笑一声,五指化爪击出,滚滚魔元化为巨大的手掌,一股狂傲、凶残、阴损、贪婪的魔威横扫天地,这一抓简洁到了极点,仿佛将一切武功招式技巧都融入到了身体的本能,肉身的力量,意念的魂力,魔功的元气全部浓缩为一点,循着最近的轨迹,最快的速度,最精准的落点,向着裂地印瞬间轰出!
“唔!”
方一接触,魔爪竟是无法掠夺元气,最高无上的圣德之意屏蔽邪逆,掠夺的意志无法近身,魔爪威能遭受压制,魃无度顿时感受到这道剑印的不凡,更明白为何魆无量会落在下风,心头一凛,再无小觑,狂催魔元倍增魔爪威能。
双魔合力,终于击溃裂地印,扩散的余劲震荡千里平原,魃无度与魆无量皆被震退,前者遭受余劲反噬,掌心处出现一道十字剑痕,伤口难以愈合,而魆无量则被迫退出了黑影状态,气血浮动,面色略显苍白,显然受了不小的内伤,而遭到余劲波及的魔兵,无论是甲魔还是炎魔,皆是当场爆体,毫无抵挡之力。
交战至今,首次占得上风,羽化宗修士看见了反败为胜的可能,精神为之振奋,高昂的斗志化作阵阵剑鸣,惊啸九天。
凌青未强运剑招,哪怕压力被钧天神剑担去大半,剩余的一点反噬力道仍是震得她气海翻腾,通体经脉涌现近乎撕裂的痛楚,但脑中思路却变得无比清晰。
“忍住……我必须忍住,钧天剑法是唯一的机会,进攻上集合众人的力量,防御上依赖钧天神剑,再以剑阵遮掩行踪,不被对方直接攻击,如此便还有一战之力!”
她心知这是己方唯一的希望,绝不能露怯,硬是以坚忍不拔的毅力强行压住痛楚,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同时更下定决心,哪怕催动禁术,自毁根基,乃至舍弃性命,也要撑过这一战。
一旦将生死置之度外,她便觉体内涌现出无穷的力量,世上再无事物能吓住她的脚步,一股难以言喻的领悟徘徊在心头,使得她的道行急剧提升,过往修炼的功法中碰见的瓶颈关隘一个个迎刃而解,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康庄大道。
若有其他前辈高人发现凌青未的状态,便会明白,只要闯过这一险境,她未来的成就无可限量。
“哦,终于有了像样的反击,但,来得太迟了。”
鬾无恒默然旁观了一切,纵然手下魔兵遭遇伤亡,也没有出手护持,反而将那些魔兵尸体的摄取过来,化入腐气沼泽之中。
“因为你们的冲动,我已将这座剑阵的运行规律看透了,接下来,你们再无藏身之所!”
自认拥有十成把握,鬾无恒对下乘手段再无兴趣,身旁的腐气沼泽一阵浮动,便将之前擒下的三名羽化宗修士溶解,同化为自身功体的一部分,吸收殆尽。
不等凌青未等人采取行动,鬾无恒彻底释放界域之力,腐气沼泽变得狂暴,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出,绝仙阵受到刺激,纷纷催化剑气绞杀而来,但腐气沼泽来者不惧,将这些剑气尽数吸收,同化之后向本体传输过去。
鬾无恒身处界域中心,此刻缠绕着他的腐气凝聚成一颗巨大的心脏,缓缓的跳动着,充满了血肉质感的心房表面赫然浮起一道道如树根一般粗大盘结的血管,全部由腐气构成,并作为载体传输着同化后的魔气,盘旋的腐气沼泽疯狂的掠夺着剑阵内一切灵能,这股影响力甚至超出了阵法的范围。
方圆百里的所有生物,精气仿佛开闸的洪水一般,不由自主的倾泻而出,投入到魔体心房之中,不过片刻之间,百里方圆内所有草木枯萎,蝇虫亡毙,就连羽化宗修士也不得不抱元守一,固锁本身的元气,以免被抽干精气而亡。
片刻之间,绝仙阵的剑气就被吸收了七成,残留的剑气便连阵法都难以维持,此刻忽闻一阵暴喝,那颗巨大的心脏突然炸裂,积蓄的元气化作狂暴的劲力飓风,向着天地八方横扫而出,空间瞬间扭曲翻转,无数不规则的空间波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又消散,无数的剑气与剑气碰撞,使得整个天地仿佛被加热的鸡蛋一般,由内自外一同碎裂。
刹那间,天地倒转,无数的沙石尘埃向天空冲腾,湍流的河水像被翻到的水盆一样向天倾倒,方圆百里内的一切人畜植物,包括魔兵魔将都身不由己的向天空飘去。
不过这股异变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之间又恢复原状,无论是鲜活的色彩,还是灰白的空间,都全部消失不见,只是纷纷扬扬从半空散落的沙石,以及回落的水流,以及难以控制身形的修士和魔兵,都明显的提醒着这一些并非幻觉。
绝仙阵就此遭破,所有的剑气被一扫而空,但鬾无恒脸上先是浮现喜色,随即转为迷惑。
“奇怪,只有这处剑阵被破坏了么,其余三阵仍是完好无缺,没道理啊,四处小剑阵合成一座大剑阵,大剑阵统合四小剑阵,剑阵之间力量相互流转,相辅相成,这才是正常的阵法变化之道。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破去其中一阵,没道理其他三阵会不受到影响,除非……”
他观察残留在天地剑尚未消散的剑气余韵,发现皆是单一属性,并没有其他剑气混合,顿时恍然,不由得发声大笑:“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真是可怜啊,从一开始,这座剑阵本来就是用来舍弃的,看似是大剑阵的一部分,实际上孤立在外,并不与其他三阵连通,即便被破坏了,也不会影响大局。”
“你说什么……”
羽化宗修士尚未从剑阵遭破,自身再无遮掩的打击中恢复,便闻得这番动摇心志的言语,为之愕然。
“还不明白吗?你们被抛弃了!从一开始,你们就被当成了弃子,为的就是拖延我部魔军的脚步。”鬾无恒冷笑之余,脸色也不由得渐趋肃穆,“好狠辣的心思,羽化宗修士本就残存不多,居然还能狠心牺牲掉四分之一,这份敢于弃子的决绝,纵然是我等魔族,也自叹弗如。”
“妖言惑众,他这是故意在动摇我们的斗志,别听他蛊惑!”凌青未得到钧天神剑保护,并未受余劲影响,大声说道。
“蛊惑?对付你们这群残兵败将,吾需要多此一举,用言语动摇你们的心志?方才的言语,只是尽吾心中最后一点怜悯,让你们死得瞑目,知道自己是为何而亡!”
话音未落,魆无量和魃无度便已忍耐不住,出手进攻。
没了剑阵保护,羽化宗修士根本无力抵挡,眨眼间,便有数十人亡于双魔掌下,或是被掠夺精气,化作一具干尸,或是连人带剑被吞噬,连具尸体都没有留下,双魔转化元气,壮大自身功力。
精甲魔军和烈焰魔军也趁机发动攻势,利用自身特殊的功体,大肆杀戮连番遭遇打击,困兽犹斗的羽化宗修士。
因受到三位魔师的影响,这批魔军也恢复嗜血食人的哀嚎,一边出手屠戮,一边不忘将修士的尸体塞入嘴里啃食。
魔族本就有食人的癖好,只是寻常战斗时,厮杀激烈,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被人袭杀,哪有心情享受“美食”,但此刻己方占据绝对优势,追杀败寇,根本无需担心遭遇反击,加上有主将做表率,下属兵将哪里忍得住,纷纷大快朵颐。
血雾飘洒,哀嚎震天,无数剑修带着无法瞑目的怨气和怒意,不惜催动禁术,运用同归于尽的手段,向魔族发起自杀性的攻势,使得战场弥漫起一股无比惨烈的气氛。
饶是如此,他们依然无法拯救自己的命运。
实力的差距,让他们在面对魔诃三师的时候,哪怕用尽全力,豁出性命也不能造成伤害,反而成为了对方的盘中餐,甚至有不少修士为了避免自己的功力被对方吸收,在危机时不惜抢先一步,自爆躯体。
一刻钟后,战场上遍地是残缺的肢体尸骸,仅有数名修士幸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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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仙阵中,一邪一魔对视。
“以阵法转变空间,将我挪移到此处,看来你很有想法。”被迫与师符绵一行魔军分离,孤立在单独的剑阵中,雷刹握紧手中蛇矛,斗志昂扬的说道,“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看来你们打的是各个击破的主意,既然有这样的胆量,就展现出与之相符合的力量吧!”
罗三叹了一口气,捂着额头道:“魔族都是一些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家伙吗?兵法中以弱胜强的正功战术,无非是集中优势兵力,攻击对手的劣势兵力,而无论怎么看,我对上你都称不上是优势战力,所以结果很明显,我方的目标并不是你。”
雷刹若有所思:“哦,直接说了出来,看来你是一个相当坦诚的家伙,不过你们的目标既然不是我,那么就一定是他人了,如此说来,你在这里的任务就是拖延我的脚步……结果还是一样,想要完成你的任务,就展现与之相称的实力吧!”
罗三懒洋洋道:“唉,我可是一名和平主义者,信奉坦诚的交流能解决一切矛盾,比起不解风情的打打杀杀,不如你我坐下来聊聊天,喝喝茶,下下棋,打发打发时间,反正这场战斗的主角不是你我,与其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倒不如轻轻松松渡过这段时光,等到其他战场的胜负结果出来了,你我便可以打道回府,各找各妈,你觉得这样聪明机巧又有诚意的提议怎么样?”
“不怎么样,”雷刹一口回绝,“我所信奉的,是用自己的双手去夺得一切,而不是什么事都不做,等待天上掉落食物,如果这场战斗的主角不是你我,那就由我来抢掉主角的风头,取而代之!”
罗三做出一副头疼的表情:“何必呢,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不妨向你坦诚,我的躯体乃是一件道器,若是极道强者或许有可能将我击杀,但以你的武力,顶多是击败我,而不可能杀掉我,在这样的前提下,只要我不断干扰你,你便不可能打破这座剑阵。既然结果已经提前知晓,何必白费气力,做些无用且无意义的事情呢?”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我只知道,用道理说不通的事情,就用武力来解决!”
不等对方再言,雷刹暴喝一声,蛇矛对空高举,霎时引动暴雷密集,恶电狂噬,一道道双人合抱粗大的雷电,带着灭绝性的破坏力轰鸣炸落,在粗大的电蛇蔓延之中,地面裂开无数道巨大的裂口,粉碎成一块块碎石,疯狂四射。
“虽然有时候觉得聪明人很讨厌,但这种完全讲不进道理的肌*子也很令人头疼啊。”
罗三将手一招,恨刀不成剑落入掌中,剑锋抖动,发出一阵尖锐的颤鸣,声音疾入脏腑,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病剑哀歌!”
催使灾病剑法,罗丰避实击虚,身形配合剑阵闪动,蕴含劫难气息的陷仙剑气纷纷扬扬,瓢泼洒出,抵挡雷霆的攻势,同时灾病剑意无孔不入,好似病虫钻进窍穴,意图弱化雷刹的功体。
陷仙阵以劫难大道为主体,而后天病疾大道归属先天劫难大道,同样能得到加持强化。
“哼,微末小技,尽使些旁门左道的手段!”
雷刹的功法以刚猛迅疾为主,对灾病剑法这种“不认真战斗”的武学最是厌恶,一声怒喝,通体窍穴爆发阳极雷矢,飚射而出,漫卷长空,直如惊涛雪崩,狂风漫卷残云,当空肆虐,轰隆的霹雳之声,连绵炸响,响彻百里方圆,彻底掩盖住灾病剑法发出的瘟声,窜动的阳属电光则将钻入体内的病虫尽数焚烧。
“竟然被魔族说是旁门左道,这世道可真是不好混啊。天灾式,末世降临!”
说归说,罗三半点也没有改变的意思,充分利用陷仙阵的属性,尽使些与劫难大道相关的功法,从而使得招式威能倍增,与对手周旋。
末法时代,万法不显,仙术荡然,狂飙的阳极雷矢受到影响,纷纷湮灭于无形——以罗三的修为,想全部化去雷刹的攻势非常困难,但只是化去攻击自己这个方向的阳极雷矢,却不算难事。
“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想拖住我就是痴人说梦!天魔毁道,雷疾式,穿日!”
雷刹催动绝招,引动蜿蜒飘柔的雷电汇聚在蛇矛上,糅合雷之大道与风之大道的力量,化作一道堂堂煌煌的雷痕,撕裂数百里虚空,犹如凭空而生一般,无视所有空间距离,充塞着剑阵中的无尽虚空,直直劈向罗三。
与此同时,雷刹体内的界域之力如一层光罩扩散而出,将陷仙阵的剑气尽数排开,制造出一个没有剑气的“真空”领域,断绝对手借助剑阵之能的希望。
尽管这种屏蔽的时间不能持续太久,可只要能坚持数息便已足够。
罗三见状,身形一转,运使《万血归渊经》上配合血灵之躯的防御之术,躯体好似风车一般急速旋转,密密麻麻的赤色云烟层层展开,化作一道千重赤血金莲。
刹那间,不知道有多少疾风暴雷炸落在赤血金莲上,只听到一声声霹雳破碎之音,看似固若金汤的赤血金莲仿佛水波一般泛起层层涟漪,厚达数丈的宝光,在风雷之力的冲刷下,仿佛被层层剥开的玉米一般,不断的变薄削弱,最终轰然爆碎!
“唔,尸骨无存么?”
雷刹眺望爆炸的中心,空无一物,虽然没有见到对方从金莲中逃出,也感应到对方的气息在雷光冲击下被炸得四分五裂,然而武者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并没有阵亡,而比起肉身所见的景象,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因此没有放弃戒备,仍是凝神以待。
就在这时,无数血气涌动,凝成血滴,从四面八方飞出,聚合在一起,就像是揉面团一样不断的蠕动变形,最后又重新幻化成罗三的模样,他伸了伸懒腰道:“我都说了,这具身躯的本质是一件道器,凭你的力量是无法摧毁的。”
雷刹没有气馁,依旧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不试试怎么知道?”
“败给你了,直接跟你说吧,我的功体是血灵之躯,类似砍、劈、刺的非灵性攻击,以及爆炸类的手段都无法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倒是你的雷电之力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消磨掉我的血气,但效果仍是微乎其微,至少以你的修为,在你的功力耗尽之前,不可能做到。”
罗三毫不在意地透露着自己的根底,主动暴露秘密,并再度提议道:“怎么样,现在可以考虑下我的意见了吧?反正你杀不死我,不如你我坐而论道,谈玄玄天地之高古,唱人间无尽之喜愁,而且我对杀你也毫无兴趣,毕竟我可是一个充满慈悲心的人,悲悯这世间一切的生灵,‘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形容得就是我这样的人啊。”
雷刹皱眉道:“直觉告诉我,你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你也的确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
“唉,没想到不只是人会以貌取人,连魔也会凭相貌来判断一个人的善恶。果然,这个世界的本质是看脸么,只要长得帅,长得漂亮,不管做了什么都能原谅,相反若是长成一个丑八怪,哪怕心灵再美,智慧再高,气质再佳,也只能乖乖当一个配角,绝无可能成为男主角的恋人——这样一个看脸的世界还是毁灭掉算了!”
罗三颤抖着大笑起来,浑身散发出邪狂之气,不是疯魔,胜似疯魔,给人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似乎超出了善恶鉴定的范畴。
雷刹沉默片刻,带着复杂的语气道:“直觉告诉我,刚才的最后一句是你的真心话,出自本意,你并没有撒谎……或许,你比我更接近魔。”
罗三对此毫不介意,反而笑着引诱对方:“那你有没有兴趣引我入魔呢,我可是很容易被蛊惑的哦,如你所见,这一身的邪恶的气质,距离真正的魔头也只差半步,何不推着我走出这半步呢?一旦引我入魔,你不仅可以兵不血刃的破开这座剑阵,还能让贵方多出一员大将,甚至我可以利用残留的剑阵反戈一击,帮你们对付羽化宗那帮人,这可是一箭三雕、无本万利的买卖,你不想试试吗?”
“……”
雷刹目光闪烁,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一提议。
但是片刻后,他仍是摇头:“不了,我发现你实在是一个可怕的存在,无论是对于人族,还是对于魔族,甚至对于这个世界,都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吾族要摧毁大千世界的秩序,将天地引入毁灭,是因为这样做能给我等带来好处,符合吾等天性,但你却并非如此,你是为了毁灭世界而毁灭世界,哪怕没有好处,你也会这么做,而且,你想要毁灭的世界与我等想要毁灭的世界并不相同……
尽管我不知道,为何羽化宗的修士愿意接纳你,但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连魔都不愿接受我,看来我也真够失败的。”罗三嘴上说着这样的话,脸上却没有半分遗憾,浑不在意雷刹的拒绝,自顾自说道,“有时候真想劝劝那些叫嚣着‘佛不渡我,我自成魔’的家伙,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连佛祖都不愿渡的废物,凭什么认为魔就一定会要你呢?说得好像成魔没有限制,像个垃圾桶似的,什么垃圾都能往里面装。”
雷刹见状,便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错,眼前这位已经超出了“人”和“魔”的界限,其无法捉摸的性格和混乱至极的邪狂之气,相比魔族中那几位以疯狂和邪恶而著称的大能都有过之而无不及,非要定义的话,只能用“异数”来形容——
不该存于世的数字,其变化完全不符合本方天地运行的规律,与大千世界的意志格格不入的异样存在。
最为可怕的是,他的这种特性对魔族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仿佛烙印在本能之中,天生会被吸引,哪怕明知不对,也有想要继续听下去的冲动,如同飞蛾追寻夜间的光明,不惜舍身扑向火焰一般。
“疯言疯语,休想再拖延时间!天魔毁道,雷爆式,燎原!”
不欲再深谈,否则自己都会有被侵染的危险,雷刹果断地灭掉继续倾听的念头,运转十成功力,便要扑灭这股充满危险的源头。
蛇矛向天一指,一道雷光射入苍穹,只见天地忽然一暗,七十二杆雷电凝聚的旗幡从空中溅落,似转风车一般忽隐忽现,方圆数十里的天际已被层层叠叠的乌金色雷光云笼罩在内,只听一声震天的“霹雳”轰响,无数磨盘大的金色雷球从中喷出,似火山崩堕,又似亿万萤潮暴雨当头爆发,声势猛烈,直如山崩地裂。
刹那间,数十里方圆都被金色雷火罩住,陷仙阵内皆是一片火海,满空肆虐的乌金色雷光云如狂涛骇浪般激涌起来,化成一朵朵电浆花瓣,夹着无数乌金色的光箭,绕着罗三所在的位置攒射不已。
在如此狂暴凶猛的攻击下,哪怕是血灵之躯,也要被生生消磨掉。
蓦地,一座宝塔从雷光火海中耸立而出,而在塔顶处有一轮永恒转动的黑白磨盘,两宝合力,垂挂下一道道生死之力,如雨帘般守护着宝塔下方的罗三。
无数的雷球电浆轰炸在生死帘幕上,此起彼伏,轰鸣阵阵,虽然震得黑白光华爆闪,但是宝塔却始终坚固如初,无论雷球电浆怎样时轻时重,上下左右,此去彼来,炸个不休,皆是岿然不动,而且那护身的黑白光华中渐渐深入赤红血色,不但没有衰弱,反而在雷光的逼迫之下,光华更盛。
雷刹对此并不惊讶,对方若没点保命底牌,如何敢越阶对上自己,他激荡体内魔元,极限催发功体,便要动用更强的极招,一击摧毁法宝,予以重创。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爆,天动地摇,无数剑气散落开,彻底失去了控制,混乱地向着四方扫荡,有不少更是刺向了天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你有预言家的天赋,我想,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后悔了吧。”
罗三好似全然不将己方的失利放在心上,还有闲情出言调侃。
雷刹中止了极招的运转,放开灵识进行感应:“那里的气息……是魔诃三师,看来你们所布下的剑阵,有一部分被攻破了。”
罗三轻喃道:“与其说是被攻破,倒不如说是放弃,想要鱼上钩,总得扔下鱼饵。”
“你们输定了!虽然我对他们的作风瞧不顺眼,但以魔诃三师的实力,继续攻破其他的剑阵,并非难事,而且守护那处剑阵的修士,只怕会落得很凄惨的下场,魔诃三师所修炼的功体,注定被他们杀死的猎物将死无全尸!”
雷刹自己虽不食人,但他知道还有许多魔族留有这样的习惯,更别说魔诃三师修炼的是掠夺类的功体。
但是,罗三依旧是那副面带微笑,并隐隐有些嘲讽的表情,甚至他笑起来的弧度变得更大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吃饱喝足,就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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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下了化形丹的九婴,假扮成羽化宗修士,为鬾无恒俘虏,因自身特性从而对糜烂大道有着强大的抗性,短时间内不会被榨取成渣,而它混杂在诸多修士当中,并不怎么起眼,能抵挡界域之力侵蚀的并非只有它一个。
除了九婴外,暗师鬼君也埋伏在一旁,这位虽然凝练了威猛骁战的旱魃法相,性情却未有半分改变,依旧收敛了一起,躲藏在角落里,从始至终都不曾出过手,其隐蔽的手段较之过往更上一层楼,便是魔诃三师也不曾发现这位的存在。
素媚虽是口吐“爆”音,可实际上的施术者依旧是暗师鬼君。
只见九婴的妖体突然膨胀,魆无量和鬾无恒察觉不妙,已是躲之不及,滂湃的精元尽数转化成冲击波,破坏附近的一切物质,霎时间一个幽深的漩涡出现在天地之中,将残留的魔军连同混乱的天地元气一并吞入其中,暴动的元气风暴带着连神魂都能绞杀粉碎的恐怖威能,仿佛滚雪球一般的极速攀升。
数十里方圆的整个天地,仿佛有千百座台风登陆一般,山石树木被连根拔起,又在狂暴的漩涡之中被绞的粉碎,狂暴的气流卷着浑厚的尘嚣,沙尘暴一般的向着四方天际席卷而去。
天地混乱,日月无光,方圆数十里的世界顿时陷入了毁灭万物的狂暴之中,首当其冲的双魔被毁灭性的能量流扫过正面,顿时被卷入其中,功体遭受狂暴元气的摧残,全身筋骨震荡不已,仿佛落入一方天地烘炉之中,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炙烤。
魆无量逆运掠夺魔爪,改夺取为反哺,强行挣脱元气漩涡的吸力,而鬾无恒则利用界域之力,包裹住自己向外逃脱,双魔皆是毫无悬念地被轰飞出去,一路喷血,直退出数十里才堪堪稳住身形。
没有界域之力的守护,魆无量虽然比鬾无恒离得更远,受的伤却是更重,只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碾碎一般,无一处不痛,亏得他意志坚韧,才没有哀嚎出声。
“糟糕,快阻止她!”
鬾无恒突然发出一声焦急的怒吼,不顾身上的伤势,也不顾刚刚破碎的界域带给本体的反噬,强催魔元,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迅疾反冲。
然而,他的疾行却在中途崩溃,仿佛一辆失去了马夫的马车,全然失去了控制,仰面栽倒后,于地上不停翻滚,像个圆球一般滚出数百丈后,才以一种形如萝卜般倒栽的方式听了下来,接着其身形一晃,化作一张瘫软的皮囊,从中流出滚滚脓水,一道魔魂奔向了生死簿。
消灭了最大的威胁,素媚将生死簿一收,不打算再借用这门先天道器,毕竟以她的境界,强催道器会带来巨大的负担,于胜券在握的情况下没有继续使用的道理。
原本就因毒发身亡而消灭了大半的魔军,再遭到元气风暴的赶尽杀绝,哪怕能侥幸活下来的,也是肢体残废,只余半口气,唯一还保留战力的魆无量既受万秽污血的压制,又受近距离妖蛇自爆摧残,功体不足原来四成,没有威胁可言。
“一切结束了。”
素媚缓缓迈向魆无量,同时一扬掌,狂雷、怒炎、冰柱、裂刃如暴雨般轰掣而去,哪怕每一样都是十分寻常的术法,可一旦聚合在一起,将数量提升之后,造成的破坏力便不下于绝招,区区方圆十丈内,堆积了数以百万计的术法,每一息都有数万道术法落下,爆炸轰鸣声响彻云霄,连绵不绝。
一开始魆无量还有所抵抗,可体内剧毒开始闹腾,不断蚕食他的功体,加重伤势,令他后继乏力,最终放弃了防御,趴到在地面上,任由术法轰击。
许久后,连续的术法攻势终于停滞,百丈高的烟尘飘荡中,只见一个剩下半口气的魆无量,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气息虚若游丝,身躯则早已血肉模糊,仿佛被利刃兵器千刀万剐,几近崩溃,看起来随手一击就能杀死。
可是,素媚并没有靠近后再给予毙命一击,陷入魔考时的她或许会想着落井下石,将对方折磨或者奚落一番后再取走性命,但正常状态下的她无比谨慎,半分机会也不留给对手,哪怕看起来奄奄一息,也没有要靠近的意思,她催动体内真元,各式属性的灵气凝成八条游龙,缠绕周身,气息不断高涨。
“八极游气大混元!”
凶猛极招激荡而出,吞天噬地,威力不下于之前的九婴自爆,而且力量更为集中,好似能破坏一切。
“可恨啊啊啊——”
自知再无机会,如尸体一般躺在地上的魆无量猛地窜起,汇聚体内残存魔元,连通躯体一起变成巨大的魔爪,五指间窜动着极恶的气息,像是在阐述着弱肉强食,强者压迫弱者、富者剥削贫者等残酷的法则至理。
然而,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发挥不出此招的威能,迎面遭遇八极龙气的冲击,五指崩断,恶念湮灭,掌心洞穿,魔爪被炸得支离破碎,连通魔躯一起彻底被毁灭,随着爆炸声响起,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腾。
素媚祭出生死簿,收走最后一缕魔魂,断绝复活之机,直到这一刻,彻底确认所有魔族的死亡,她才放下心来,松出一口气,摆脱魔考影响的她,可不会犯那等低级的错误。
“这下彻底扫荡完了,魔族也好,修士也好,死了个精光,就算羽化宗事后知晓,也无法追查……唔,居然还有人活着!”
素媚环顾四周,发现魔族已然死绝,而几名残存的修士也因为体内剧毒发作,一个个死去,唯有一名女修顽强的活了下来,尽管也陷入了昏迷当中。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连魔王都无法抵挡的剧毒,居然能坚持到现在,莫非是有生命百毒不侵的体质?若真若此,那可就糟糕了,到最后莫非要我弄脏自己的手?”
如若不是万不得已,素媚还是不愿意亲自对修士下手,虽然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也是一种罪过,可至少不是亲自动手,哪怕自欺欺人也好过许多,于是她探查了一番那名女修的情况。
“咦,她体内居然有一道奴隶契约!怪了,就算她无力消除契约,也应该能请动门内长老帮忙,何必做他人奴隶……奇怪,这道印记的气息似乎很是熟悉……原来如此,是那家伙种下的血奴契印,怪不得万秽污血没有发作,不过敢拿羽化宗的弟子做奴隶,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素媚想了想,最终没有动手杀人,转而洗去了对方的记忆,消除了关于自己催动道器生死簿的内容。
“还是把这个棘手的问题留给那家伙吧,一旦真相暴露,就够他受的了,。”
虽是罗丰的化身,但终究不是本人,素媚对罗三的脾气很不对味,颇有几分幸灾乐祸,要瞧他遭难的模样。
……
只见九婴的妖体突然膨胀,魆无量和鬾无恒察觉不妙,已是躲之不及,滂湃的精元尽数转化成冲击波,破坏附近的一切物质,霎时间一个幽深的漩涡出现在天地之中,将残留的魔军连同混乱的天地元气一并吞入其中,暴动的元气风暴带着连神魂都能绞杀粉碎的恐怖威能,仿佛滚雪球一般的极速攀升。
数十里方圆的整个天地,仿佛有千百座台风登陆一般,山石树木被连根拔起,又在狂暴的漩涡之中被绞的粉碎,狂暴的气流卷着浑厚的尘嚣,沙尘暴一般的向着四方天际席卷而去。
天地混乱,日月无光,方圆数十里的世界顿时陷入了毁灭万物的狂暴之中,首当其冲的双魔被毁灭性的能量流扫过正面,顿时被卷入其中,功体遭受狂暴元气的摧残,全身筋骨震荡不已,仿佛落入一方天地烘炉之中,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炙烤。
魆无量逆运掠夺魔爪,改夺取为反哺,强行挣脱元气漩涡的吸力,而鬾无恒则利用界域之力,包裹住自己向外逃脱,双魔皆是毫无悬念地被轰飞出去,一路喷血,直退出数十里才堪堪稳住身形。
没有界域之力的守护,魆无量虽然比鬾无恒离得更远,受的伤却是更重,只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碾碎一般,无一处不痛,亏得他意志坚韧,才没有哀嚎出声。
“糟糕,快阻止她!”
鬾无恒突然发出一声焦急的怒吼,不顾身上的伤势,也不顾刚刚破碎的界域带给本体的反噬,强催魔元,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迅疾反冲。
然而,他的疾行却在中途崩溃,仿佛一辆失去了马夫的马车,全然失去了控制,仰面栽倒后,于地上不停翻滚,像个圆球一般滚出数百丈后,才以一种形如萝卜般倒栽的方式听了下来,接着其身形一晃,化作一张瘫软的皮囊,从中流出滚滚脓水,一道魔魂奔向了生死簿。
消灭了最大的威胁,素媚将生死簿一收,不打算再借用这门先天道器,毕竟以她的境界,强催道器会带来巨大的负担,于胜券在握的情况下没有继续使用的道理。
原本就因毒发身亡而消灭了大半的魔军,再遭到元气风暴的赶尽杀绝,哪怕能侥幸活下来的,也是肢体残废,只余半口气,唯一还保留战力的魆无量既受万秽污血的压制,又受近距离妖蛇自爆摧残,功体不足原来四成,没有威胁可言。
“一切结束了。”
素媚缓缓迈向魆无量,同时一扬掌,狂雷、怒炎、冰柱、裂刃如暴雨般轰掣而去,哪怕每一样都是十分寻常的术法,可一旦聚合在一起,将数量提升之后,造成的破坏力便不下于绝招,区区方圆十丈内,堆积了数以百万计的术法,每一息都有数万道术法落下,爆炸轰鸣声响彻云霄,连绵不绝。
一开始魆无量还有所抵抗,可体内剧毒开始闹腾,不断蚕食他的功体,加重伤势,令他后继乏力,最终放弃了防御,趴到在地面上,任由术法轰击。
许久后,连续的术法攻势终于停滞,百丈高的烟尘飘荡中,只见一个剩下半口气的魆无量,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气息虚若游丝,身躯则早已血肉模糊,仿佛被利刃兵器千刀万剐,几近崩溃,看起来随手一击就能杀死。
可是,素媚并没有靠近后再给予毙命一击,陷入魔考时的她或许会想着落井下石,将对方折磨或者奚落一番后再取走性命,但正常状态下的她无比谨慎,半分机会也不留给对手,哪怕看起来奄奄一息,也没有要靠近的意思,她催动体内真元,各式属性的灵气凝成八条游龙,缠绕周身,气息不断高涨。
“八极游气大混元!”
凶猛极招激荡而出,吞天噬地,威力不下于之前的九婴自爆,而且力量更为集中,好似能破坏一切。
“可恨啊啊啊——”
自知再无机会,如尸体一般躺在地上的魆无量猛地窜起,汇聚体内残存魔元,连通躯体一起变成巨大的魔爪,五指间窜动着极恶的气息,像是在阐述着弱肉强食,强者压迫弱者、富者剥削贫者等残酷的法则至理。
然而,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发挥不出此招的威能,迎面遭遇八极龙气的冲击,五指崩断,恶念湮灭,掌心洞穿,魔爪被炸得支离破碎,连通魔躯一起彻底被毁灭,随着爆炸声响起,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腾。
素媚祭出生死簿,收走最后一缕魔魂,断绝复活之机,直到这一刻,彻底确认所有魔族的死亡,她才放下心来,松出一口气,摆脱魔考影响的她,可不会犯那等低级的错误。
“这下彻底扫荡完了,魔族也好,修士也好,死了个精光,就算羽化宗事后知晓,也无法追查……唔,居然还有人活着!”
素媚环顾四周,发现魔族已然死绝,而几名残存的修士也因为体内剧毒发作,一个个死去,唯有一名女修顽强的活了下来,尽管也陷入了昏迷当中。
(ps:先更后改,另外昨天的更新将在日后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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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我就当做称赞收下了,”罗三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讽刺,坦然接纳,“那么,可以收起你的战意了吗,继续战斗已经失去意义了。”
雷刹冷哼一声,并没有理会罗三的建议,反而加催魔元,运转十二成功力,引动万雷轰掣,爆鸣阵阵,灼目的雷芒如金光万丈,充斥剑阵内,完全释放的界域之力将陷仙阵的剑气暂时压制住,一条条电龙从虚空中钻出,缠绕在他的蛇矛上,令其变为一柄如同光芒凝聚的兵器。
“那是别人的战斗,与我无关,杀掉你,也可替三位战友报仇!”雷刹语气坚定的说道。
“唉,真是说不通道理的家伙,令人头疼。”罗三捂着额头,轻摇脑袋,接着他打了一个响指,陷仙阵的力量应声消散,“可惜我是一名主张和平,追求大同世界的友善人士,并没有同你战斗的**,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吧,现在赶去,还来得及救你的同伴哦。”
话音一落,他的身影便渐渐淡去,宛若消散于虚空中。
雷刹咬牙切齿道:“你这家伙,就没有半点武者的尊严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以为意的轻笑。
罗三的实力无法战胜雷刹,但凭借血道法术的诡异性,他想逃跑,雷刹却也无能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凭空消失。
若是执意追杀,雷刹倒也不是追不到罗三,只是罗三已经明确的表现出自己不想战斗的**,即便追上了,也不过是再度重复之前的过程,而以血灵之躯的特殊性,除非罗三下定决心要与雷刹搏杀到底,不死不休,否则想杀他比对付同阶强者更难。
无奈之下,雷刹只能打消掉这一念头,转身向其他剑阵冲去。
他率先想到的是去救羫兢长老,阻止古寒真人夺回剑印,正如之前罗三所说的那样,当看见他的布局时,很容易判断出这才是最为关键的地方,尽管罗三真正的目标超乎预料,但如今魔诃三师已经身亡,最关键的地方又回到了原处。
然而,雷刹刚刚赶到戮仙阵处,尚未来得及闯入,就见一道浑身是血的黑色身影从中仓惶奔逃而出,正是羫兢长老。
两人一碰面,羫兢便道:“老身的剑印已被夺走,古寒真人即将恢复界域之力,不必在此停留,赶快联合魔诃三师,论整体实力终究是我方占据上风,只要整合军势,便有取胜的机会。”
“剑印被多走了!时机怎么会如此巧合,我就差一步便能赶到?”雷刹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凑巧。
羫兢叹气道:“之前老身凭借剑印的力量,尚能抵挡对方的攻势,但不知为何,天乙真人的根基突然暴涨,老身一时不察,错算一着,未能挡住剑式,被古寒真人趁机多了剑印。”
“根基突然暴涨?”
雷刹立即联想到罗三主动撤去剑阵的行为,顿时明了这一突变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心下大恨,怒炎腾烧,但他保有理智,知晓当务之急已不再是与羽化宗继续战斗,而是立即撤军。
于是,他劝道:“长老,魔诃三师中了算计,已然捐躯,敌我强弱之势已然扭转,继续战斗下去对我方不利,还是先救回公主,暂且退军吧。”
“魔诃三师身亡了!怎么可能?羽化宗绝对没有这样的实力!哪怕秋萍真人伤愈复出,也不可能做到!”
向来沉着冷静,镇定自若的羫兢这一刻也不得面露诧异,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连忙释放灵识搜查方圆百里,果真感应不到魔诃三师的气息——之前受到古寒真人与天乙真人的夹攻,她根本无暇关注其他,与碰上一个毫无斗志的对手的雷刹不同。
“就算魔诃三师身亡,也只不过是将彼此的战力拉平,我方并没有输给对方,尚有一战之力,未必就必须逃跑。”
雷刹摇头催促道:“说来话长,但事已至此,还是等撤退回归后再慢慢向您解释吧,现在再不走,就可能走不了了,我们完全错估羽化宗的布局者了,这一回布局者的作风同上一回的布局者截然不同!”
他一想起浑身充满邪狂之气,行事诡异莫测,完全摸不准脉路的罗三,哪怕并不觉得恐惧,但也的的确确生出了忌惮,担心若继续待下去去,无法保证对方会做出什么超出想象的事情来。
见一向好战的雷魔王也坚持撤退,羫兢立即意识到战况很可能脱出自己的掌控了,便不再反对。
双魔联手朝诛仙阵飞去,全力攻破剑阵,救出师符绵以及跟随的魔军后,迅速撤退,不给羽化宗追杀的机会。
至此,战役终于结束,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以及诸多死不瞑目的冤魂。
……
“是你在他们身上下毒的?”
苏白鹭怒气冲冲而来,迎面质问道。
“虽然我可以装傻问‘他们是谁’,但想了想,还是省下这番口水吧。是的,是我在他们身上下了毒,毒名至邪至恶万秽污血,取自我本身的精血,事先经过稀释后,可以经由食物、血液、空气、乃至天地灵气寄入生灵体内,发作的时间可以事先设定,也可以由我控制决定,毕竟某种意义上算是我的分身。”
罗三毫不避讳,坦然承认。
苏白鹭压抑着愤怒,握紧拳头,道:“你怎么能这样做,居然对自己的战友下毒手!”
“以最小的代价,收获最大的利益,这样的布局思路有错吗?如果我不在他们身上下毒,他们照样会死于魔诃三师之手,结局没有改变,而敌人还会继续嚣张跋扈。我所做的,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将注定要身亡的牺牲品们利用起来,成为杀死敌人的媒介,从某种意义上,是我替他们报了仇。”罗三笑了笑。
“整场布局由你而定,是否注定牺牲,也是出自你手,如果换一种布局方式,或许他们就能活下来呢?”
罗三反问:“所谓的另一种布局方式,你想到了吗?”
“没有,”苏白鹭如实承认自己的无能,但又坚定道,“如果换成罗丰,他一定能想到更好的方法,而不是如你这般,将同伴当做弃子,无情的予以牺牲——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手中的棋子!”
罗三收敛起笑容:“我的本体么……的确,如果换成本体的话,他一定会追求尽可能的保留战力的方式,将危险从底层修士转嫁到包括自己在内的强者身上,以分摊危险的方式,把对于底层修士来说的必死局面,转变成需要冒一定危险的局面,而不像我这般,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牺牲谁。但是,他这是伪善啊!”
苏白鹭反讽道:“他是伪善,你就是真善吗?罗丰是力求救下所有人,但同时也有牺牲的觉悟,绝非是天真虚伪的善良,至少不会同你这般,像侩子手一样对自己人下毒。不把同伴的生命放在心上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罗三笑道:“哈哈,我从未说过自己是真善,如果说本体是伪善,那我便是真恶。我与本体的智慧相当,不同的地方便在于各自的想法,因此我可以断言,假若换成本体的来布局,绝无可能取得如我这般的成绩,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利益。
魔诃三师身亡,古寒真人取回剑印,敌我强弱之势已经改变,等到秋萍真人复出,我等便可以堂堂正正的挥军攻打,以占据优势的实力彻底铲除魔军,而这一切的代价,只不过是一群天人一、二重境的修士,对我方战力的影响微乎其微,你能想到其他更少的代价吗?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先行弃子,方能谋求更多的地盘,而且由于是我方主动弃子,便能掌握选择的权利,从而尽可能将弱小的、无用的弃子兑换掉,保留实力强大的弃子,将对我方的影响削弱到最低。若是由本体来布局,到时候牺牲的很可能会是古寒真人、天乙真人,乃至你我。”
苏白鹭坚持道:“但这才是最公平的做法,我们愿意接受九死一生的冒险,却不愿接受你的安排,没人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
罗三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我随意决定他们的生死了吗?我可不是独裁的暴君,我又好生询问过他们的意见,甚至劝解他们,此战有极大的危险,不愿意的可以自行退出,而他们是怎么回答的呢?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杀身成仁,剑出无悔’这可是他们亲口说的,我没有半分强迫,既然他们有舍生取义的勇气,我亦有成人之美的雅德,于是便成全了他们,让他们成为了英雄,甚至为他们报了仇。
能够以自己的牺牲,换来对门派如此大的贡献,想来就算他们知道了,九泉之下也足以瞑目了。”
苏白鹭愕然,顿时回想起当初罗三假扮成秋萍真人时,为鼓动士气而说的那番话。
“……我当时便觉得怪异,为何你要做这种明显不符合性格的事情,原来是为今日的作为脱罪,真是卑鄙!你以为用这种近乎欺诈的手段,就能够将你犯下的罪业搪塞过去吗?”
“你似乎误解什么了,我从来不曾想过要为自己的行为脱罪,也非常清楚,对自己人下毒是一件受人非议的行为,无论是谁都难以接受,每一名被牺牲的修士都是我犯下的罪业。”
罗三坦然认罪的作为出乎苏白鹭的意料,但他很快便将话锋一转:“可这又怎么样呢?我根本不在乎!你们怨恨我也好,感激我也罢,于我而言,也就是那么一回事罢了,我只是尽可能的让这场游戏变得好玩而已,至于你们的心情,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你若要为那帮牺牲的废物报仇的话,尽管动手吧——反正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真是无药可救——”
苏白鹭在愤怒下真气外泄,一股雄浑而不受控制的气劲扩散而出,摧毁掉一座离得最近的山丘,她看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砍人,但最终仍是选择了克制:“这股外来的力量,也是出自你的算计?”
魔诃三师的诅咒受益名单中,就有一个苏白鹭,非是罗三有意讨好她,单纯是出自兴趣,想要瞧瞧这位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于是承认道:“算是吧,其中也有那帮子废物的贡献哦,你可是我的布局的受益者,知道这一点后,仍然选择反对吗?”
“你认为我会在意吗?这股力量,还给你便是!”
苏白鹭杀伐决断,毫无犹豫,举掌便要自行废去这部分根基。
罗三突然插话道:“你可知道,为何古寒真人和天乙真人知晓真相后,既没有向我问罪,也没有宣扬出去,告诉其他修士,反而帮忙遮掩?”
苏白鹭闭目道:“木已成舟,说出去除了让军心动荡外,又有什么意义,还能让那些师兄弟们活过来不成?两位前辈为了大局,不得不选择忍耐。”
“错了,两位前辈只是比你看得更透,他们知道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即便换成他们来,也无法做得更好。而且,古寒真人夺回了剑印,天乙真人也同你一般,暴涨了修为,距离五重界王境只差临门一脚,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然没有立场来指责我。”
“所以,你将一切都算计好了,市恩卖义!哪怕我们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不仅不能怪罪你,反而要感谢你,受益于你施舍的恩惠,还要替你遮掩罪行!”苏白鹭咬牙切齿道。
罗三大笑着承认:“没错,我最喜欢看的,便是人心的挣扎,情感的纠缠,道德与利益的交锋,现实与理想的冲突,这些无不带给我至高的愉悦。”
苏白鹭听到后,反而冷静下来,不再怒气腾腾,握紧的拳头松开,目光变得异常冰冷,仿佛已将情绪摈除。
片刻后,她才道:“换成以前的我,肯定会将这股力量还给你,宁死不接受你的恩惠。但现在不同了,我会接受这股力量,继承同伴的意志,也收下你的侮辱,直到有一天,我会用这股力量教训你,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
言毕,似是觉得彼此之间再也没有可以商谈的话题,苏白鹭毅然转身离去,再也不同罗三说半句话。
她知道,言语终究是无力的,要让罗三后悔,还是要靠手中的三尺青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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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伏强大的妖兽,作为门派的护法神兽,这种事并不罕见,倒不如说是从上古就流传下来的一种传统,某种意义上象征了门派的强大。
若是抓住寻常的小妖来镇守山门,如猫妖、狐精一类,不仅无法彰显自家的强大,反而容易遭人奚落,因此护法神兽通常是那类血统远古而又神秘,力量非常强大的天妖,而要降服这样的天妖绝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除了强大的武力外,本身也要具备吸引天妖加入的资质,否则一些有骨气的天妖是会选择“无自由、毋宁死”的行动。
故而要收服一些远古血脉的天妖,令他们心甘情愿成为护法,不是背景雄厚,实力强大的门派无法做到。
不过到了三教六宗的层次,他们收服的护法神兽不再是一味追求强大,更重要的是跟本门的风格融洽,凸显宗门的特点,毕竟他们并不缺乏强者,不需要靠护法神兽来抵挡外敌侵略——如果真到了连自家修士都抵挡不住的地步,一两只护法神兽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六道宗的护法神兽是谛听,传说中的冥府神兽,能辨别世间万物,聆听人心,虽然论实力不及豢神真人的八翼冥龙,但其血统古老而又神秘,且在诸天万界中也是数量稀少,世所罕见,远非龙和凤凰这类大路货能比。
如果六道宗用八翼冥龙作为护法神兽,虽然具备威慑力,但容易给人一种暴发户的印象,可换成了谛听,格调便一下子涨上来了,就像是所谓的世家贵族,往往不会用炫富这种下乘的炫耀手段,而是追求更形而上的品味享受——尽管两者的本质相同,可给人的印象不同。
“不过,我记得贵宗的护法神兽是共鲧,这位不是早就修成人形,臻至天人七重境了吗?”罗丰回想记忆中的情报,有些疑惑的问。
司空玄假装咳嗽了几声,接着轻声道:“其实共鲧前辈早已卸下护法之职,让给后辈了,不过这种事实在没有宣扬的必要,所以仅有本宗弟子知晓,并没有对外流传。”
“哦,接任者是哪位大妖的血脉?”
“螭吻。”
罗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螭吻又名狎鱼,同样是水属妖兽,倒也符合瀛仙宗一向以水属功体为主流的风格,而且螭吻虽是龙生九子之一,论神秘性却要高于龙,“龙常见而龙子不常见”。
严格来讲,螭吻是龙中异种,所谓的“鲤鱼跃龙门”“登者化龙”等形容的便是这位,担任装点门面的护法神兽倒也够了。
不过,比起共鲧,螭吻的名头仍是要差一些,这也是瀛仙宗为何秘而不宣的原因,反正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干脆让外人继续误会下去好了,没有纠正的必要。
司空玄道:“螭吻前辈走的是传统的妖族修炼法门,天妖九阶只是不断递进的力量强化,与我等修行体系不同,晋级境界并不需要引发天劫。”
罗丰培养过九婴,自然知晓传统妖族修炼法门的秘密,因为妖族所有妖的统称,并非一个相同的种族,而各个不同的种族之间,差异更是天壤之别,所以他们的境界划分并没有设立一个严谨而详细的体系,只是在一个大的框架下,要求彼此不断增强根基修为,天妖九阶更像是天妖九关,只要实力足够,冲破一道关隘,便算是进阶。
不似修士的境界划分,每突破一层都会获得相同的神通,妖族每个种族有独属于自身血脉的特异之处,其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随着实力的晋级而不断强化,如九婴便是掌管水火之力,以及超凡的肉身恢复力,这三种神通都会随着它的进阶而不断增强。
由此可见,天生的血脉对妖族来说非常的重要,基本决定了它们未来的成就,如寻常的虎精狼精,本身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天赋神通,杀伐手段还要靠自己后天修炼,晋级天妖后,实力便远远不如那些血脉古老,拥有强大天赋神通的天妖,等阶越高,差距越大,会被渐渐拉开。
这也是妖族没落的缘由,未来成就全靠血脉决定,投胎技术好的妖修行路上一片坦途,投胎技术差的妖连能否觉醒智蒙都无法保证,这种情况,自然会使绝大多数的底层妖族失去上进心,渐渐麻木,变得听天由命。
与此相比,不信天、不信命,一切全凭努力,很大程度上保证公平的人族修炼体系,更能促人奋发向上,故而人族取代妖族可说是理所当然,大势所趋。
司空玄道:“螭吻前辈是天妖六阶巅峰,其神通与肉身无关,并不涉及长生境的领域,应该不会被屏蔽,当可一试。”
像九婴这种天赋神通涉及肉身的妖族,很可能在晋级天妖六阶的时候,其神通蜕变成与长生境修士相同的能力,那么十有**会被限制在外。
一般而言,天妖的实力往往比同阶修士差一层,但具体情况仍要看这名妖族的血脉,像那类特别强大的血脉,如上古四凶等,甚至要比同阶修士更强,而那类血脉低下的妖族比同阶修士差上两层也不无可能。
天妖六阶巅峰的螭吻,差不多等同于初入天人六重境的修士,不算强得离谱,但也胜过绝大部分的界王境修士。
两人商议后,并没有立即就动用破界之心,而是将这番建议告诉了孤鸿真人等三位前辈,毕竟他们才是瀛仙宗的领导者。
三位前辈对此没有异议,他们也想不出更好的人选,何况司空玄和罗丰的智慧早已得到证明,值得信任。
使用破界之心的方法,在接触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提示,孤鸿真人从指尖逼出精血,滴在破界之心,接着催动法诀,并在脑中冥想勾勒需要召唤的对象。
随着破界之心发出光芒,虚空绽开一道圆形裂缝,一股温润的湿气从中散溢而出,明明没有带来一点水分,在场的众人却感觉自己好似被一层水膜包容,仿佛身处无边无际的海洋一般,潜藏在地底下的淡水如同受到了牵引,自行向上流动,渗透地面,更有一些水分充沛的地点直接喷出了泉水。
一尊龙头鱼身的巨大妖兽从虚空裂缝中探出,散发出一股勇往直前、所向披靡、无所畏惧的威势,足以震慑宵小之辈,它似乎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眼中带着几分戒备与迷惑,而且因为身形过于庞大,难以听过虚空裂缝,为了避免被卡主,不得不施术缩小体形。
看着这一幕,罗丰脑中想着的却是其他的事情:“万兽界既然被魔军征服,想来他们也得到了一块破界之心,但上次他们全军出动,侵略瀛仙界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超出规格的存在,是他们没有动用破界之心,还是他们用破界之心召来了同阶的魔王?”
司空玄道:“依照逃亡过来的万兽宗弟子给予的情报,万兽界原本有三位魔王,后来有两名魔将在屠戮万兽界修士时突破了界限,晋级成为魔王,加一起总计五位,身份都跟台面上的魔王对得上,因此没有使用破界之心的可能性较大,除非他们特意将那名召唤来的援军隐藏起来——从逻辑上讲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既然请来了援军,肯定是要借用援军的力量,没有窝藏的道理,如果是防守方倒也罢了,隐藏王牌,等敌人攻上门的时候再突然揭开,有奇兵之效。可当时的万兽界魔军乃是进攻方,掌握主动权,召唤了强大的战力,不随军带着进攻瀛仙界,反而安安静静地藏在家里,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应该是有一些内部的冲突,或者涉及利益的分配,又或者自认战力充沛,不想借助外力,导致他们没有动用那枚破界之心,”罗丰推测道,“可在上一回的全面大败后,至少折损三名魔王,他们已是元气大伤,不可能再留有顾忌,必定会用动用那枚破界之心……”
话未说尽,他与司空玄对视一眼,皆已看到彼此眼中的担忧。
司空玄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紧紧握住扇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这件事情上,就连自家护法神兽螭吻越界降临也没有关心。
“每一方界域的魔军都有准备魔心血池,可以无限复活,弥补自身在顶级战力上的不足之处,但我等则没有如此妙用的法宝。而且,他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清楚这场战争是什么情况,初期便迅速的集合战力,在修士反应过来前,尽可能的消灭顶层战力,这无疑是最正确的行动。”司空玄眼中的焦虑越来越重。
“无论哪一方界域的魔军都会采取这样的行动,可见这并不是巧合,也不是魔军中有能迅速看透局势的超凡智者,而是他们事先就得到了情报,并拟定好了战术。从这一点看,魔族准备得比我们充足,或者换个方式讲,他们已经想好了作弊的方法。”罗丰也是眉头紧皱,忧心忡忡。
“我们能想到利用破界之心来召唤超越规则限制的外援,他们不可能想不到,而魔军连魔心血池这种严重影响实力平衡的法宝都能使用,可见别指望他们会有公平一战的道德,或者说,并没有钳制他们作弊的外力,只要规则允许,他们一定会尽其所能地作弊,肆无忌惮地挑战极限,而破界之心无疑是最佳的入手点,若换成我事先知道这一情况,所采取的布局是……”
两人再也没了先前的闲适心情,心知已是迫在眉睫,决不能再在这里浪费,虽然不知道魔族的行动到了哪一步,但己方再多拖延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
司空玄忙对正在迎接螭吻的孤鸿真人等人道:“四位前辈,我们决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快,必须赶快转移,所有的弟子门人都必须离开,趁着还在允许的时辰里,立即前往羽化界,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三位真人皆是一愣,孤鸿真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居然令你如此方寸大乱?”
刚刚越界来到这里的螭吻更是不明所以,他连情况都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稀里糊涂就被强制传送过来,不禁疑问道:“看你们的表情,莫非是强敌打上门来了?”
“不知道,但可能性很大,最重要的是,这一局我们赌不起!”司空玄顾不得礼节,连忙催促道,“孤鸿前辈,落霞前辈,秋水前辈,眼下来不及解释,总之必须赶紧离开这里,通知所有弟子门人,立刻收拾行礼,一炷香后便出发,东西能带上的全部带上,带不上的都扔掉,现在每一息的时间都对我们非常宝贵!”
三位真人尽管不明缘由,但他们并非拖泥带水、犹豫不决之辈,见司空玄说得如此严重,还有罗丰也是一脸赞同的表情,也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当机立断道:“明白了,照你意思做,我们会以共鸣传音术,召回外出的弟子,并通知所有人做好转移离开的准备,来不及赶到的也会留下解释的信息,一炷香后,不管人有没有到齐,立刻出发!”
话音一落,三人便已化光离开。
罗丰想了想,向螭吻询问道:“敢问前辈,在被转移至此地前,身处何地?”
螭吻把罗丰当成了瀛仙宗弟子,不假思索道:“本妖原是在瑶池中歇息,回过神来便已来到此处。”
罗丰又追问道:“当时是什么日期?”
螭吻寻思道:“算起来,是万仙大会刚好结束的那一天。”
罗丰释然道:“果然如此,和我猜测的相同,看来要么是我们的时间变成了一瞬,要么是他们的时空被凝固住了。”
螭吻有些不满道:“你们这边到底发生了何事,没头没脑的,将本妖请到这里,又不解释半句,一回头人影都见不着了,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司空玄致歉道:“对不住,前辈请同我们一起行动吧,具体的情况,我会在路上解释给你听。”
作为护法神兽,螭吻的地位虽然不低,但也算不得超然,面对宗内公认具有极大潜力,将来有可能执掌大权的天才弟子,他便没有继续逼问,老老实实配合着行动。
修士的行动力皆是一流,哪怕是突然下达的指令,也能立即执行。
一炷香后,所有的瀛仙宗修士皆已集合,乘坐螭吻化出的妖体原形,快速向羽化界前行,而司空玄趁着这段空隙,向螭吻解释了自己一行人的处境,引得对方啧啧称奇,罗丰则向三位界王境真人解释了自己的担忧和顾虑。
螭吻的水遁之速,哪怕托着一堆人,速度也不下于界王境修士的全力飞行,很快便赶到了两界的边缘。
然而,一道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哦,反应倒是挺快的,超出了预想,吾还未完全恢复功体,不过对付尔等,倒也绰绰有余。”
面貌再无苍老之态,恢复了年轻的龙魔之主挺起伟岸的身姿,凝望着众人道:“今日,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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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魔之主孤身挡在驮着所有瀛仙宗修士的螭吻前面,他的身形仅比常人大上一圈,算不得庞大,而螭吻的妖体原形则是一条龙首鱼身,如小山般巨大的怪物。[起舞电子书]【首发】
两者对比是如此的鲜明,然而当双方站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是螭吻还是站在它背上的瀛仙宗修士,都觉得自己才是渺小的一方,就像是站在一座大山脚下的凡人,抬头仰望着传入云霄的巨峰。
司空玄望着那道身影,面色格外凝重:“恢复伤势……原来不是迟了一步,而是早就等候在这里,敢只身拦阻大军,必然是有所倚仗。”
罗丰则是陷入回忆:“陌生的身影,但气息却又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碰见过……红世天宫,是龙魔之主!”
他顿觉不妙,这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光是龙魔之主本身的境界,就已经是天人七重或八重,更别说极道强者的实力,较之非极道强者还要胜出一大截,哪怕身负伤势,也不是己方一行人能够战胜得了的。
孤鸿真人隐约感受到彼此的实力差距,但修为到了他的这一步,心灵破绽几近于无,绝非单凭气势就能吓退,当下强压住心中的惊惧,上前道:“阁下既然埋伏在此,想必是谋算多时,何必遮遮掩掩,让你的手下尽数现身便是。”
他有意要以话术来诈取情报,倘若真的只有对方一人,那么自己便拼尽性命将敌人拖住,给同伴争取撤退的时间。
然而,龙魔之主冷冷瞥了他一眼:“杂碎之辈,吾许你开口了吗?”
只见他深赤色的双眼炯炯有神,头像是燃烧的火焰随风舞动,随着一声冷哼,无尽魔元澎湃如潮,强大的气息共鸣着,直冲霄汉,周遭的空气被强烈的劲流排开,暴风般的向瀛仙宗修士卷去。
一时间,众人就像身处狂乱的风暴之中,带着强烈血腥气的劲风刮得他们几乎立足不稳,更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将他们牢牢禁锢住,修为不足者别说开口说话,便连眨个眼都无法做到,那种感觉,就像是兔子碰见狮群般的无力感,近乎天敌般的危机感在脑中回荡。
罗丰是在场唯一不受影响的人,连忙运转灵识,对所有人提醒道:“他是龙魔一脉的魔主,极道强者!不要想着与他搏杀,快走,用尽一切方法离开,能走一个是一个!”
仿佛窃听到了罗丰的交流,龙魔之主转头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太迟了,吾说过,今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话音一落,他便朝着孤鸿真人迎面撞了过去,其身速超乎想象,所有人都看不见他做了什么,万能的灵识虽然捕捉到了对方的移动轨迹,但是灵识反馈给识海的速度却比不上龙魔之主的身速,等到他将这一击完成后,众人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做了什么。
作为主攻目标的孤鸿真人,他也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行动,可是武者的本能令他做了反应,心念一动,各式防御措施皆已布下,护命宝衣、护体罡气、鲲鹏法相、界域之力、护身法宝五重防御牢牢将他包裹在内,守得固若金汤,自信就算是面对护法神兽螭吻的全力一击,都能稳稳挡下。[ 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当龙魔之主身体撞上来的那一刻,他便意识到自己仍是低估对手了,一股沛然无可抵御的雄力碾压而至,那感觉就像是一颗恒星迎面撞来,要将大陆板块都一并轰穿掉!
“天魔毁道,龙驰式,崩星!”
护身法宝返源镜最先破碎,能够反弹界王境强者攻击的宝镜连滞碍的效果都没有起到,就像一块寻常的镜片一样破碎掉;
界域之力随后崩溃,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就连真正的世界都能毁灭,何况是区区的洞天界域;
鲲鹏法相象征着极大,过往孤鸿真人操控鲲鹏法相对敌时,展现出来的力道甚至不下于那些证见了先天力之大道的强者,然而此刻却如同一只无力鸡仔,瞬间就被击爆;
护体罡气、护命宝衣的下场皆是相同,能在同阶强者极招搏杀中,保住宿主性命的最后防线,脆弱的好似一张薄纸,轻易就被撕裂。
待众人回过神来,便听嘭的一声巨响,孤鸿真人的胸口连骨带肉爆成了一滩碎肉,他整个人好似炮弹般飞了出去,先是撞进一处山壁中,将整座大山震得崩塌,而且余力未消,推着他连续撞毁三座小山包,烟尘伴随着可怕的爆炸冲天而起,所过之处,在地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地缝和一连串的强烈震动,简直就像是一颗小行星砸在了地表一样,而他本人也被彻底掩埋在乱石中,生死不明。
“哦,居然在关键时刻避开了要害,看来仅凭七成功体,想要一招击杀界王境修士,还是有些困难。”
原地,只见龙魔之主有些遗憾看见自己的手臂说道。
只一击,便重创己方的顶级战力,这等超乎想象的恐怖实力,立时让众人惊醒,罗丰的建议不仅没有夸大对方的实力,反而低估了对手。
“孤鸿师兄!”
落霞真人和秋水真人亦被龙魔之主展现出来的实力所震惊,但两人知晓,其他人可以逃,唯独他俩不行,如果连他俩都逃了,无人缠住龙魔之主,那么等待众人的必定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因此,哪怕明知彼此实力差距悬殊,两人也不得不强行出手,迎面缠上。
为了弥补根基上的差距,两人催动禁术,只听得数声脆响,仿佛什么东西炸裂了,接着便是哗哗的流水声,两人的身躯突然膨胀起来,一股磅礴无比的元气从体内各个窍穴中涌出,充斥奇经八脉,壮大起来,那感觉变如同大坝炸毁,内中积蓄的洪水全部倾泻出来一样。
这是绝大部分瀛仙宗修士都会修炼的搏命禁术,将元气存储在窍穴之中,加以封存,等到需要时便解开封印,同时用极端的手法刺激窍穴,暂时性的激发潜能,拔高根基上限,从而保证能够容纳暴增的真元而不至于爆体身亡。
动用禁术的代价,是身躯遭受严重摧残,根基也会不可逆转的被削减掉一部分,但面对不可战胜的强敌,落霞真人和秋水真人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两人非是坐以待毙之辈,立即解开了用数百年光阴积蓄的窍穴灵能,使得自身修为如涨潮般暴增。
“泥沼涤荡冶混泽!”
凭借突然爆发的元气,秋水真人跳过蓄气的阶段,直接催动极招。
周遭的水汽迅速向着龙魔之主汇聚,随即凝固收缩,这些水汽从表面上看似乎是连成一片,实际上它们是分隔成一张张厚度极其微小的薄膜,然后层层叠加在一起。
看起来不过丈许宽的水环,实际上里面有着百亿张水灵薄膜,每一张都嵌入虚空中,与异世界衔接,将龙魔之主牢牢紧缚住。
在这样的状态下,龙魔之主催动的力量会经过百亿次的削弱,被泄劲导入异世界,他所有的行动都会遭到钳制,而且此招的原理是泄劲而抵挡,本质是以柔克刚,对于纯粹的力量冲击最是克制,换成其他的五重境修士,怕是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秋水真人大吼道:“快动手!我只能禁锢他十息的时间!”
这还是因为有螭吻在场,使得天地间五行失衡,其余火、土、木、金尽皆转化成了水行元力,营造出一片水之界域,使得秋水真人的极招威能倍增,否则她未必有这样的把握。
所有瀛仙宗修士怒喝一声,所有的术法、剑气、法宝不要钱的朝着龙魔之主攻去,数以千万计的剑光,组成了一道剑阵,将龙魔之主好像剑球一样完全包裹了起来,不留下任何死角。
比剑气更多的是雷系术法,因为在被“泥沼涤荡冶混泽”困住的情况下,雷系更容易穿透防御,予以重伤,甚至还能得到加成。
眨眼间,成千上百道水桶粗的雷蛇打在剑球上,使得剑球变成了一颗太阳般明亮的雷球,恐怖的雷光化为炽热的高温,元丹境修士承受不住,飞快朝后退去,接着伏婴境界的弟子也在飞退,只有法相境的修士还能指挥飞剑,导引雷光,用切割和雷电的双重伤害,绞杀对手。
“极天破影!”
秋霞真人竖刀而起,万道极光汇聚其身,剧烈的霞光波动,形成一种海市蜃楼的景象,随即便是悄无声息的一刀斩出。
这一刀如同随风潜入夜,看不到任何响动,然而天空的云层却被无形的刀气切成了两半,云层之间的巨大沟壑一直延生到了几十公里之外,大地上也有一道对应的细长的刀痕,一路延伸到了肉眼难以看见的距离,而所有被这道刀痕划过的地方,其上面的东西,不论是土墙,草木,还是山石,都被一刀两断,化为了两截,那光滑的切面,就像是精细打磨过的银镜一样。
螭吻怒嚎一声,全身笼罩在巨大的水华中,它没有解除妖体原形,巨大的鱼尾一甩,虚空呈现龟裂的蛛网状,一股庞大的反震力推着它迎面撞去,在空中留下一道赤红的痕迹,威势不下于之前龙魔之主的那一撞。
“凰翥龙翔贯天穹!”
罗丰掣出双剑,催动自身所学中单点突破性最强的一招,青龙赤凰虚影交缠,好似阴阳流转,并迅速缩小,凝成一点,化作一道无物不破的极光,贯射而出,快得令人察觉。
就在所有的攻势落在龙魔之主的身上,看起来就要将他彻底埋葬的瞬间,众人眼前突然出现一幅画面,自己正仰望着一片浩瀚无涯的宇宙,众人攻击的对象不再是龙魔之主,而是这片飘荡着无数星辰的宇宙。
集合众人之力,凶猛狂暴的攻势好似太阳爆炸时产生的毁灭洪流,穷凶极恶地扩散而出,将一颗颗触碰到的星辰崩毁,而星辰爆炸时产生的光芒,使得漆黑的宇宙中不断出现闪光的亮点,并连成一条直线,远远望去,犹如一条璀璨炫丽的银河。
然而,纵然摧毁掉再多的星辰,宇宙依然存在,不为所动,而星辰爆炸产生的银河,放到整片宇宙里,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宛若美丽的烟花,须臾间,便已烟消云散。
众人回过神来,发现所有的攻势都消失不见,无穷无尽的剑气也好,无边无际的雷光也罢,仿佛真的投向了宇宙,不留痕迹,而龙魔之主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
罗丰手持双剑刺在他的额头,却如同强弩之末,无力再进半寸,螭吻巨大的身躯撞在对方的身上,依旧是如石沉大海一般,听不见半点声响,最终只是乖乖地贴在对方表面。
这种情景,就像之前的攻势全部都是幻象,而瀛仙宗修士全部在配合着演戏一样。
但是罗丰的心头,蓦地腾起一股无法形容的危机感,好似日食一般化为沉沉黑幕迎面压下来。
“你们打够了吗,一群废物,全部给吾退开!”
龙魔之主身形一震,无比恐怖的气势从他的身上腾起,仿佛百万头上古凶兽复活,极道魔元从他身躯的每一处窍穴中喷发,狂飙四射,简直像宇宙中最剧烈的爆炸一样,形成一场毁灭射线的风暴,轻易就将困住他的百亿层水帘撕裂。
每一道射出的毁灭射线,都相当于一颗行星爆炸时产生的全部能量,离得最近的罗丰和螭吻瞬间就被吞没,而瀛仙宗修士也尽数被震飞出去,同时响起一连串法宝破碎,护体罡气破裂的声音,修为不足者立刻爆体成一片血雾,存活者也是个个负伤,各种断肢残骸从天空中洒落,将大地染成一片血红。
下一刻,龙魔之主闪现在秋水真人的面前,一根手指抵着对方的额头,冷漠道:“口出狂言的杂碎,你连一息都困不住吾!”
指尖劲力一吐,极道魔元喷发,秋水真人的头颅便爆碎成一片红白秽物,无论她身上设下了什么样的防御,都抵挡不住这一指的攻击,只剩下一具从空中坠落的无头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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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聚极道魔元于掌刃,龙魔之主的这一掌,招式虽是普普通通,其威能却足以将绝大多数的护体宝器都一刀两断,而且他周身窍穴都向外喷发着极道魔元,震荡虚空,形成一道无形的壁障,保护自身,隔绝外力入侵,显然是吃了之前的教训,要以此来抵挡那类“无视修为”的手段,防止再次被困住。(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面对这一刀,司空玄根本来不及反应,等他意识到自己被攻击的时候,一只黝黑的手掌就已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护体罡气脆弱得好似纸片一样,轻易就被刃劲撕裂开,接着是他的皮肤被割开,然后是血肉、头骨……
就见劲力即将灌入颅脑的一瞬,一对刀剑横空贯出,挡在司空玄身前,阴阳雌雄剑绽放无穷炽热,将虚空都灼烧得扭曲,而流火之刃大违本身火焰凝聚的特性,竟而散发出至寒之气,使得附近的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
“剑诀,炽葬虚空!”
“刀劫,冰封时流!”
及时而至的救援,非是罗丰的反应能跟上龙魔之主的速度,而是他早就预判出对手的下一步,必然是针对能够闭合空间壁垒的的司空玄,因此早早地蓄招等待在那里,同时使出《圣裁剑诀》与《天罚刀劫》的绝学。
刀剑相互共鸣,如同螺旋攀升的两股力量,彼此威能骤升,虚空从晶体状烧灼成了液体,而时间长河的延缓也接近停滞,离得最近的司空玄受到影响,手中的施术动作不由得顿了一顿。
剑招超脱意志的逆杀惊艳,就地一划,霎时圣光辉耀盘空而起,剑流无边无垠,阴阳混杂的顶峰剑气,直取龙魔之躯,而刀招以天为盖地为席,逍遥风月不留痕,更显包容一切的广阔胸襟,苍劲刀意笼盖四野,明明拂身觉暖,却让人动弹不得。
然而,极道魔元的威能超出想象,拥有近乎“一剑破万法”的效果,任何外力的侵扰都无法影响到龙魔之主的行动,无论是扭曲的虚空,还是迟滞的时光,都不能靠近极道魔元所在的位置,仿佛那里是另外一片孤立的天地。
“杂鱼,自顾且不暇,你还妄想救谁!”
愤怒兼鄙夷的意念传递而来,无敌的力量击破时空的封印,硬生生阻止双招的融合蜕变,就要强行摧毁刀剑合招。
就在此时,剑诀刀劫的力量突然凝缩,尽数汇入阴阳雌雄剑和流火之刃中,随后衍生新的变化,那是超脱剑招刀法,甚至与剑招刀法毫不相干的力量。
圣极、秽绝两种对立的先天大道,分别加持在刀剑上,使其催至极端,随后先天阴阳大道平衡冲突,再令刀剑向着一处塌陷,在凝缩成极点后,怒然喷发!
圣邪合力,硬撼魔道极元!
未曾见过的力量,令龙魔之主心中升起不详之感,但自负极道强者的身份,绝不认为区区一名连界域之力都尚未掌握的废物能伤到自己,没有丝毫迟疑,化刀为掌,扩大劲力范围,欲将罗丰连通司空玄一起轰成齑粉。
两股世所罕见的力量相互冲撞,圣邪合力的极光以点破面,穿透魔道极元所化的巨掌,直击龙魔之主的掌心,令他身形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被贯通的魔掌掌力却是凝而不散,魔道极元的统合密度超乎寻常,并不会因部分被穿透而导致整体崩溃,只是威能被削弱三成,余力未消,继续前推,拍在阴阳雌雄剑与流火之刃塌陷的极点上,将刀剑从融合的状态震飞出来。
其中流火之刃当场破碎,化作散落的铁屑,器灵灰飞烟灭,而阴阳雌雄剑也发出一声受伤的悲鸣,但其主动分裂成九乌剑和青暝剑,使得承受攻击的载体消失,卸去了力道,勉强躲过一劫。
但是魔掌掌力还残留六成,毫不留情,朝着司空玄拍去。
“吾想杀的人,谁也救不了!”
自负之念尚未传递出来,早有预判的罗丰紧跟着刀剑一起站到了司空玄的身前,竟是以自身为盾,深深用胸膛受了这一掌!
轰隆一声炸响,罗丰自脖子以下的躯体被雄浑掌力彻底摧毁,血肉被破坏成最微小的粒子,化作淡淡的血痕,散落在空气中,而他的头颅则像是受到血液喷泉的冲击一样,高高冲上了天空。
“唔,居然牺牲自我!”
惊诧之念在龙魔之主脑海中生起,尽管只是三言两语的对话,可他自忖看透罗丰的本性,虽有慈悲,却是大爱无情的慈悲,而不是那种为义气两肋插刀的小仁小爱,身为经营利益算计的智者,居然舍己救人,着实不可思议。
“但就算如此,你也救不了人!”
即便罗丰牺牲肉身,以盾受掌,也只是化去了四成的极道魔元,剩余还有两成,继续盖向司空玄。
凭极道魔元的无上威能,即便只有两成,也足以攻破司空玄所有的防御,将其当场击杀,顶多没有罗丰爆体时那般灿烂。
可就在此时,司空玄身前突然腾起七彩霓虹,内中孕育无尽刀气,贯穿虚空形成无数细丝,围绕着司空玄不断交错,按太极、两仪、三才、四象、五行、**等的不同组合汇聚成一座座小型刀阵,刀阵彼此交互,层层嵌套,无穷无尽,转眼间就要演化成一方充满杀戮、凌厉与斩灭的刀之界域。
魔掌残留的掌力落在霞光上,生生将这方严密的刀之界域轰碎,七彩霓虹湮灭,落霞真人从中倒飞而出,半边躯体被压成了薄饼,鲜血从中挤出,已然重伤,
但他的脸上却浮现了一抹计划成功的笑意,只因龙魔之主这一掌的极道魔元已经被全部接下,再无劲力会伤害到司空玄。
“外派修士都敢舍命相救,身为本宗前辈,又岂会没有担当。”
数番变化,兔起鹘落,司空玄没有因为这一连串的交手而生出犹豫,也没有分心担忧罗丰的生死,而是继续催动破界之心,闭合空间通道。
眨眼间,通道口就变成了巴掌大小,很快就要彻底闭合,所有瀛仙宗修士露出安心的笑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龙魔之主的强大,实在给他们太大的压力,就像是蚂蚁面对成人一样,对方一脚踩下来,就能压死无数生命,只有靠着几分运气,拼命躲到对方的鞋缝里,才有存活的机会。
可是下一刻,所有人的笑容就凝固了。
因为一只魔手穿过了通道口,生生卡在当中,阻止空间壁障的闭合!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表情惊惧万分这样都没办法躲过追杀吗?
“吾说过,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从空间通道口的另一边,传来了被戏弄后,恼羞成怒,充满杀气的声音。
司空玄往破界之心上加催元功,奋力闭合空间壁障,欲借助空间壁障的力量,形成类似“空间刃”的术法,将龙魔之主的手臂斩断。
然而魔手的表面被极道魔元所覆盖,不停喷发着,连空间刃的力量都无法侵入,甚至空间通道有被逆向撑开的趋势。
“怎么会这样,这样都无法将他摆脱,当真是命中注定躲不开劫数?”放弃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司空玄否定掉,“都到这一步了,付出如此多的牺牲,怎么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他摒除杂念,不理外部变化,只一心闭合空间壁障。
其余的瀛仙宗修士见状,受到感染,也压下心中的恐惧,纷纷打出各自绝招,攻击魔手,欲将其轰退。
但是,受到极道魔元保护的魔手,就像是一块无比坚固的金刚石,任由剑气、术法、刀罡攻击,丝毫不受伤害,又仿佛立于山巅的磐石,任凭风水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甚至,当极道魔元将空间通道稍稍震开一些后,另外一只魔手也插了进来,一向上一向下将空间通道撑开来,隐隐约约,甚至可以看见龙魔之主杀气腾腾的面容。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龙魔之主的背后突然浮现螭吻虚幻的身影,仿佛前来索命的冤魂,与此同时,空间壁垒的另一边,螭吻散落一地的尸体碎块生出反应,所有的血肉都变化成最纯净的水元,一股远古巨兽苏醒的凶猛气息飚扬而出,使得水元化为千亿道细小针丝,势如绵绵春雨,犹如巧线穿针,纷纷扰扰,绵绵密密地弥漫开,似慢实快地将龙魔之主围拢住。
“江流汹涌凛洪涛!”
《天一河图》的极招再现,螭吻用自己的生命之能强行催动,霎时无尽水汽化作接连天地的狂暴水柱,将龙魔之主包裹在内,并引动人道之力,将力量催至极端,不断压缩体积,竟在水柱内部形成一个漆黑的孔洞。
“又是你这只杂鱼,亡魂就该归于九泉,滚!”
龙魔之主一声怒吼,极道魔元从窍穴中喷发,便要将狂暴水柱震散。
但螭吻将他死死拖住,任凭一朵朵浪花炸开,人道之力衍化成一张张充满悲伤与愤怒的人脸,又见一个个包罗男女老幼、营营苍生的身影扬臂挥拳。
他们的存在虽是虚幻,可挥出的拳劲却实实在在,而且其中夹杂着苍天之怒,一拳拳涌向龙魔之主,一时怨气氤氲,恨意绵绵,越来越炽盛的悲怒之意推波助澜,强行将本该崩溃的水柱维持主,封锁龙魔之主的行动。
伴随一声惊动天地,回荡九幽的悲吼,螭吻豁尽余力,生生将龙魔之主拖了回来!
两只魔手消失的瞬间,司空玄把握机会,急催破界之心,终于将空间壁垒彻底闭合,视线中残留的最后影像,是龙魔之主无法置信,又惊又怒的表情。
“终于成功了……”
哪怕没有消耗太多的元气,司空玄也感到身体一阵虚脱,早已精疲力竭,差点一头栽向大地,而他手中的破界之心很快消失,却是回归了瀛仙界,
“这样一来,至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才能重新打开空间通道……罗兄!”
到了这一刻,司空玄才想起担心罗丰的安危,仰头望去,就瞧见一个黑点从空中落下,并在急速变大,显出一颗头颅,连忙伸手接住。
入手的瞬间,司空玄心头一喜,但面上却装出一副悲戚万分的表情,呼天抢地的哭号道:“罗兄,你怎么就这样离我而去,我那可怜的妹妹啊,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成寡妇,我以后要怎么安慰她啊?”
“收起你虚伪的眼泪,我还没死呢!”罗丰的头颅开口说道,情景非常诡异,“我用秘宝抵挡了一下,对方摧毁的只有我的肉身,没有伤及根源,就是精元耗损巨大,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他的识海中,通天古书哀嚎道:“痛痛痛……真的很痛啊!罗丰你这个王八蛋,又拿我挡招,我是镇道经文,不是防御法宝,可恶啊,在你说有把握拖住龙魔之主的时候,我就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这么做,极道强者的可不是哪里的小猫小狗,他的拳意真的打痛我啦!要死了要死了,我要和你绝交啊!绝交!”
罗丰用躯体接下极道魔掌的时候,早已将通天古书垫在了胸口,缓去了大部分的威能,尤其是对方的拳意,全部被通天古书承受去,躯体是被渗透的劲力所摧毁。
到了罗丰这样的层次,单纯的毁灭肉身并不能杀死他,最重要的是用“意”来绞杀元神,不留丝毫意念残留,这样才能彻底击杀这也是落霞真人能活下来的原因。
司空玄没有追问秘宝,而是安慰道:“放心吧,接下来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供你休息,只要多喝点水,再多晒晒太阳,肯定能让你把身体重新长出来。”
“别说得跟种菜一样,”罗丰感叹了一句,“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龙魔之主都不会再发起进攻,他并非有勇无谋之辈,甚至城府极深,这一回吃了亏,差点阴沟里翻船,接下来肯定会着重弥补自己的短板,将境界提升回去,防止我们故技重施。”
说话时,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因为只差一步,就能利用弱点,越阶将龙魔之主击杀,错过了这一回,下次不会再有同样的机会。
“不久后,我们要面对的,是没有弱点的极道强者,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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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仙界。
龙魔之主望着彻底闭合的空间壁障,面无表情,沉默无声,他的双掌隐隐颤抖着,一股沛然怒意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不断积蓄着上涨,那股怒气实在太过庞大,竟而影响到了现世,衍化出诸多魔神幻象,不停咆哮着,嘶吼着。
“可恶,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居然戏耍于吾!”
他的双臂畸形地涨大起来,一根根的血管和肌肉搏动着,散发着力量的形状和光泽,几乎立刻就要涨开皮肤的束缚,紧跟着便是怒然一拳,携带万钧之势挥去,无坚不摧的极道魔元,仿佛要将躲在空间壁垒另一边的瀛仙宗修士全部击杀。
拳劲带着暗红色的流光,化为横跨天际、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流星,如怒雷,如飓风,汇聚成一股当者披靡的毁灭性力量,尽数轰击在空间壁障上。
随着这一击,一阵连锁爆炸的气浪激烈翻腾暴动,磅礴浩大的冲击波席卷四野,飞沙走石,隔绝界域的空间壁障如同被狂风吹卷着的巨大布幕,不断变形、扭曲、波动着,看起来似乎要被强行摧毁。
可是当爆炸的火光熄灭后,空间壁障就像被一双巨大而无形的手在不断挤压着,不断变换着形状,然后又渐渐平息,将极道魔元那股如山如海,深不可测的力量都湮灭于无形,不留丝毫痕迹。
对这一结果,龙魔之主并不意外,因为这就是“赌局”的规则,他可以钻漏洞绕过规则,却无法正面对抗规则,否则这场“赌局”就失去意义了。
他只是单纯的发泄怒气,毕竟魔族的心性淬炼和道、佛、儒三脉不同,不讲什么涤荡杂念,驱赶外邪,也不追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道心境界,他们认为有欲则发,不该压抑本性情绪,念头越通达,修为越强,这一点与罗三颇为相似,诸般负面情绪和恶念不仅不会削弱实力,反而会带来益处。
而就在龙魔之主发泄完怒气的刹那,他的躯体就像是被许多无形神针扎破一般,各处窍穴爆裂,长久压抑的反噬气劲逆向冲击,撕裂肉身表皮,噗噗噗的向外喷发鲜血。
他的功体终究没有完全恢复,无法连续催动魔道极元,但先前吃了罗丰“无视修为”的闷亏,为了不让瀛仙宗修士脱逃,不得不强行压住反噬的劲力,狂催魔道极元,直到现在,所有积累的伤势一口气爆发。
“只是对付一群连长生境都没达到的杂碎,居然连累吾伤势加重!”
龙魔之主心头忿恨难平,尽管这些伤势并非由修士造成,但也是间接所致,一头雄狮居然被蚂蚁咬伤,这令高傲的他如何能忍。
“不过,那名人族智者的刀剑合击,着实有些古怪,居然能抗衡魔道极元,击破吾的玄灭大虚罡,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龙魔之主对躯体上密密麻麻的伤势毫不在意,其血肉蠕动,很快便自行愈合,唯有右手掌心处的一个血洞,还残留着某种双极之力,阻止他的肉身恢复之能。
这是罗丰以圣邪合力留下的伤势,也是一连串追逐战中,龙魔之主唯一一次由于外因而受伤,连玄灭大虚罡亦未能挡住这股力量。
“罢了,反正那人已经身亡,无需在意。”
龙魔之主不相信一个连界域之力都没有掌握的修士,正面挨了自己一掌还能活下来,随后他摊开左手,掌心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魂魄,龙头鱼身,与螭吻的外形相同,被困在无形的结界中,无法挣脱。
“舍弃轮回转世的机会,拼死将吾拖主,你就那么想做人族的走狗?臣服吾,放你一条生路。”
螭吻嗤笑一声:“宗门于我有莫大恩情,若无昔年宗主所救,我早已身亡于幼时,更别提宗门不在意我妖族的身份,传授我镇教经文,悉心栽培,方有今日成就……罢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们魔族讲的是恩将仇报,背主弃宗,忘恩负义,又岂会明白我的心情。”
龙魔之主不屑道:“虚伪的仁义,他们收养你不过是要你为他们卖命,种族有别,若非想压榨你身上最后的一点用途,他们又岂会真的传授你绝学。”
螭吻闭上眼睛,不予理会。
“有骨气,只是你似乎忘了,自己的性命掌控在谁的手里,你似乎也拥有龙族血统吧,呵呵,越是意志坚定的灵魂,其魂力就越是美味,你有资格成为吾的食粮。”
龙魔之主将手一握,五指插入螭吻的元神中,汲取魂力,用来恢复自己的伤势,而螭吻的元神很快变得虚弱,其身影渐渐淡化。
然而,直到被彻底吸收完,螭吻都没有说出半句求饶的话,只是沉默以对,最终魂飞魄散。
“哼,不知好歹之辈,令吾不悦。”
哪怕汲取完魂力,龙魔之主心头也没有半分畅快,反而愈加郁结。
这时,一道异光从天际疾驰而至,降临在龙魔之主的身前,正是慕长生。
他手中拿着破界之心,低头屈膝道:“魔主,这是瀛仙界的破界之心,虽然没了召唤之能,但可以借此打开空间壁障,只是要再等半个月,凭魔主的无上威能,必定能摧枯拉朽,荡平羽化界,将那群丧家之犬尽数消灭,一统九界指日可待。”
龙魔之主转头瞧了卑躬屈膝,满面臣服的慕长生一眼,蓦地发出一声冷哼,无边精神威势震荡而出,仿佛无间炼狱降临。
慕长生只感觉一股狂暴的精神冲击至袭识海,狠狠地轰在他的脑袋上,头颅立即像一个抛入火炉的鸡蛋一般,一股即将爆裂开来的恐惧,不可遏止在心头涌现,脑浆似乎要被震荡成一团浆糊,并破脑而出,识海中的自己好像被塞入一个咆哮的大海中,耳边一切声音都化为呼啸的海潮声,眼前一切影像都在颠簸起伏,失去了焦距。
“吾知道你有叛逆之心,但下次别再用这等拙劣的计策,徒惹吾发笑,好好想象自己的处境吧!”
对方的心思,龙魔之主岂会看不出来,这一趟他因为功体不全,境界跌落而吃了大亏,差点阴沟里翻船,而身上留着这样明显的弱点,他又岂会犯相同的错误,在弥补这一短板前,他可不会再冒然出动,孤身入敌营。
总有人因为他易怒且狂傲的性情,就觉得他必然会莽撞行事,不懂谋略,而这类家伙基本都进入棺材了,龙魔之主将破界之心收回,接着看也不看慕长生一眼,化光离去。
“可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数,这种破坏规则,碾压全场的强者,根本不该出现才对!”
慕长生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忍受着识海中传来的阵阵痛楚,但相比之下,他的心中更觉茫然,龙魔之主的出现完全超出预料,彻底打破了他的布局,就像是一颗流星砸下来,直接把棋局掀翻一样。
如此进行下去,这场战争,恐怕人族真的要输,到时候他又该何去何从?
……
大难逃生,却也牺牲了不少人,但身处乱世,人命贱如够,纵使拥有不死身的强者,也不过转眼沦为明日黄花,瀛仙宗修士早有觉悟,只是简略地举行了一场葬礼,祭奠下牺牲了的秋水真人、螭吻,以及诸多元丹修士,便将悲伤放下。
死者已逝,活着的人却要考虑明天该怎么过。
“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应当在最快的时间里,平定羽化界和六道界,夺得破界之心,寻求强力援军。”
哪怕只剩下一个头,罗丰仍不忘出谋划策。
司空玄笑着道:“先等你把伤势养好吧,至少重新构建肉身,要不然看起来就跟某种邪术一样,教人毛骨悚然。而且,众人也需要歇口气,并非人人都如你这般拥有坚韧如钢的意志。”
“也罢,反正羽化界的大势已定,魔族只剩下一名王级天魔,哪怕我们不来,光凭羽化宗的战力,也足够扫清魔族势力。至于我的情况,只要等化身回归,补充了精元,构建肉身也不过是两三日的事情。”
当然,要彻底恢复到全盛的状态,仍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尽管躯体毁灭并不会给天人修士带来致命伤害,可也绝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恢复的皮肉伤。
自从来到羽化界后,罗丰就与化身重新联系上了感应,彼此共享记忆,知道了化身在羽化界的所作所为,对此他亦无从置评,因为即便换成他来布局,只怕也未必能做的比化身更好,何况是他自己脱身不得,才不得不拜托化身前往羽化宗帮忙,所以根本没有立场去责备化身。
牺牲底层修士,兑子敌人的强者,并尽可能的保留己方顶级的战力,从战略角度来看,化身的布局无可厚非,只是随意的把修士当做棋子,无情的进行兑换,未免叫人无法接受。
罗丰并不赞同这样的理念,但并不抗拒,这点与苏白鹭不同,他有自己的道德观念,却不强求别人也必须遵守,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片刻后,一道淡淡的血影从远方天际疾驰而来,落到罗丰身前,化出邪魅的身影。
“这等落魄的姿态还是首见,可怜的南瓜头,真是叫人同情,”罗三露出一抹难以琢磨的笑容,没有丝毫同情,倒是充满了幸灾乐祸,“说起来,现在可是我反噬的最佳机会,不如由我取代你吧,至少这一局若由我来筹划,必定能做的比你更好。”
司空玄闻言,忙挺身而出,护住罗丰,并小心戒备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而一旁疗伤的孤鸿真人和落下真人也睁开了眼睛,紧紧盯着罗三。
对众人的戒备,罗三毫不在意:“哦,这位不是我亲爱的大舅哥吗?莫非忘了上回在地皇陵的救命之恩,要恩将仇报?”
司空玄嬉笑道:“哈,正因为是姻亲,所以才不能让你做出自取灭亡的事情,莫要忘了,你的本体好友遍布三教六宗,个个关系莫逆,受他恩情者更是数不胜数,一旦知晓你做出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事情,实在无法预料你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因此千万要小心,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别这么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这种事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呢?”
罗三的回答丝毫无法叫人安心,令司空玄等人更是紧张。
倒是罗丰并不在意,只是问道:“若换你来布局,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打散队伍,三五成群,各自分开来前往羽化界。”罗三不假思索道。
司空玄皱眉道:“分散目标,防止龙魔之主一网打尽吗?但破界之心只有一个,如何保证所有修士穿过空间通道,一旦众人集合,照样会成为龙魔之主的目标……原来如此,你想牺牲掉所有的修士,只保证持有破解之心的一伙人通过。”以他的智慧,很快就举一反三看出了罗三的目的。
罗三打了个响指:“没错,龙魔之主再强,说到底也只是一个魔,无法堵住所有修士的路,只要你们伪装身份,收敛气息,除非运气极度糟糕,恰好你们这一团人被他遇见,否则轻易就能逃生,根本无需交手。”
司空玄凝重道:“那剩下的那批无法穿过空间壁垒的修士呢?”
罗三毫不在意道:“战争么,总是要有人牺牲的,只有天真幼稚的孩童,才会相信总是能圆满收尾的童话,我们无法阻止牺牲,但至少我们能决定如何减少牺牲,若依照我的计划,至少那位秋水真人以及贵宗的护法神兽,不需要牺牲。至于剩下的修士,说实话他们在这种人魔战争中根本无足轻重,最有价值的地方便在于担任炮灰,我的计划恰好能发挥出他们最大的作用,能为宗门大业而牺牲,自然是死而无憾。”
司空玄沉默了一会,道:“或许你的计划更为出色,但我无法接受。”
“可以理解,人本来就是一种虚伪的生物,哪怕骨子里透着自私与利益,也要披上道德的外皮,哪怕维持而使自己变得虚弱。”
落霞真人忍不住道:“守护弱者,这是强者的责任,愿意为他人牺牲的人,其品德无疑是崇高的,值得尊重的,你可以不选择崇高,但没必要去践踏崇高,那只会愈加凸显出你的浅薄无知!”
“弱者的生命对强者有何意义?为什么强者为弱者而死,弱者就要感到强者的伟大?归根结底,所谓强者的责任不过是弱者这个集体编出来的一个谎言。因为世上弱者多而强者少,而弱者畏惧强者,于是弱者便制定道德枷锁,洗脑强者,告诉强者,守护我们是一种崇高的事情,是一种责任,是一种义务,所以赶紧替我们牺牲吧,这样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等你死了,我们会继续吃好睡饱,有空想起来了,再替你上一炷香。”
罗三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指着脑袋道:“想想,仔细想想,弱者的尊重,对强者有什么意义呢?难道强者还需要弱者的认同吗?制定规则的,难道不该是强者吗?”
司空玄思忖道:“你这是混沌思维的想法,但世上绝大多数的人,追求的是一种和平的秩序,须知强者之上还有强者,今日的强者,或许明日便会成为弱者,无论从世界的秩序出发,而是从自身的利益出发,强者守护弱者都是一件有益的事情,也是对自己未来的保障。”
罗三笑道:“真是典型的弱者思维,所谓和平的秩序,不过是一种没有上进心,安于现状的软弱,幼稚到了极点,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和平,战斗、竞争、掠夺、混沌,这才是这个宇宙的本质,否则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又是什么呢?”
“我们在竭力追求和平。”
“虚伪的说辞,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言语的力量终究是无力的,现实能教会人什么叫做斗争。”
罗三仿佛失去了兴趣,身形一缩,化为血影涌入罗丰体内,补充精元。
片刻的沉默后,落霞真人对罗丰道:“天渊道友,你的化身相当危险,某种意义上比魔族更可怕,我们可以理解魔族的思维,却不能理解你的化身的想法,千万要小心,别被他反噬了,历史上本体被化身取代的例子,可不在少数。”
罗丰安慰道:“放心吧,正因为他的想法无从揣测,所以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话刚说完,一道靓丽的身影疏忽而至,伸出双臂将他抱入怀中,顿时一股充满诱惑的芬芳气息扑入鼻中。
“郎君,是谁如此狠心,居然将你伤成这样!”
来者正是素媚,她紧紧抱住罗丰残存的脑袋,挤压自己丰满的乳鸽,语气中既有相见的欣喜,又有难过的悲伤,几乎落下泪来。
“师姐,你的状态有些不对。”
罗丰心生疑惑,过往的素媚虽然大胆,但也不会公然表态,毫不在意的宣泄感情。
另一旁,司空玄看着素媚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紧紧搂着罗丰的头颅,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怪异感,喃喃道:“妹夫,我好像看到你一脚踏两船后的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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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萍真人伸出两根手指,并分别射出一道剑气,彼此交缠衍生,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转眼已是无穷无尽,只是不管他催发多少剑气,本身的精元并没有任何增加或减少。(◥◣看最◢◤新章节请上^^看お閣.kаΝSΗug.)
真正的六重长生境修士,其体内的精元永远不会减少,总是维持最上限,就算碰上与罗丰相同的遭遇,只剩下一颗头颅,但这一颗头颅中蕴含的精元总量和正常状态下的精元总量没有差别,这就是取名“长生”的原因。
当然,在真正的斗法中,若是负伤不可能仅仅是外伤,如果受到剑气入体,或者遭到拳意镇压,又或者被咒术缠身,那么精元总量依旧会受到影响,只是这种影响并非来自于消耗。
秋萍真人的情况看起来与长生境修士相同,实则存在差异,他的精元依旧会被消耗,只是恢复得极快,就像他刚才剑气衍生的速度一样,在正常情况下,由于消耗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恢复的速度,看起来倒是跟长生境修士无异,但若遭遇重伤,一下子被消耗掉大量的精元,那么个中的差异就会凸显出来,相比精元无穷的长生境修士,他需要一段恢复的时间。
不过,正常的长生境修士也没有秋萍真人这样可怕的肉身恢复之能,毕竟精元归精元,躯体归躯体,两者之间并不等同,哪怕罗丰已经晋级了长生境,他想要重新长出身体,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重塑肉身,而不像秋萍真人直接将身体转化成了剑气,让两者同等起来。
“这下破而后立,就算同时对上三名魔王,我自信也有一战之力,足可将那批魔族彻底清除了!”秋萍真人感受着体内的新生力量,自信满满道,“事不宜迟,如果天渊道友没有其他的安排的话,不妨现在便发动总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从而避免他们打探到情报,做好对我的防备。”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摇头苦笑。
“唔,怎么了,在我修养伤势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秋萍真人非是愚钝之辈,看到众人的反应,立即意识到,可能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苏白鹭上前一步,道:“前辈,详情听说……”
她将羽化界发生的事情,以及从瀛仙宗修士那里打听来的情报,捡重点说了一遍,条理清晰,逻辑通明,而且并没有因为对罗三所用策略的厌恶,便大加诋毁,而是用不包含个人感情的语气,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叙说了一番,不偏不倚,颇为公正。
听完后,秋萍真人长叹一口气:“真没想到,我不在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真怀疑自己不是修养了一个月,而是一年。魔军尽灭,这下失了目标,倒是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他见到了孤鸿真人和落霞真人,相互打过招呼后,倒是没有怀疑真假,何况大家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要真是寻不到敌手就好了,现在我等担心的是,这敌手太强,以致于不敢拔剑了。”落霞真人苦笑道。
“这龙魔之主真有这么强吗?当然,我并非怀疑诸位,毕竟对方可是极道强者,再弱也弱不到哪里去,只是极道强者之间,也存在着强弱差距,不知道这位龙魔之主的实力究竟到了哪种程度?”
他刚刚达成突破,正是最具自信的状态,本来充满着战斗的*,结果羽化界魔族的提前覆灭,令他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
至今仍脸色苍白的孤鸿真人道:“如果道友想体验一番的话,我倒是可以助一臂之力,对方的极道魔元还有一部分留在我体内,原本是打算给别人参考,方便从中寻找破绽而留下。”
秋萍真人跃跃欲试:“哦,那还真可以试上一试,将来终究是要对上的。”
孤鸿真人深吸一口气,往自己胸口拍了一掌,接着涌现后天封印大道的气息,将设置在自己身上的禁制全部解开。
霎时,一股无可形容的恐怖力量从中涌出,好似微型黑洞般剧烈扭曲虚空,使得前方空间如万花筒般飞速旋转,团团塌缩,扭曲成一种令人胆颤心悸的莫可名状的形态,而由于巨大的撕扯力量,无数细微的空间裂痕一闪而逝,并巧妙地各自相抵,维持着一个平衡,最终凝聚成极道魔元,轰掣而出!
哪怕没有接触,秋萍真人也感应到了这股力量的可怕,面色一变,不敢有些保留,无量剑华全面爆发。散发出杀戮万物、斩灭乾坤的森森剑意,从四面八方绞杀而去,并在途中突变属性,原本明亮耀眼、沟渠分明的雪亮剑华忽然摇晃,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原本迅捷如电的剑华竟给人以一种莫名缓慢的印象,明明在前进,看起来却像是倒退,令人把握不住空间感。
两股力量碰撞,亿万气机交锋,千万剑光轰鸣间,只听秋萍真人的一声惊喝,满天耀眼细碎光华、璀璨星屑纷飞,将漆黑夜空点缀的美丽无比,不知多少道蜈蚣般狰狞的幽暗空间裂缝出现,并急速向四周蔓延,将整片空间剧烈撕扯,眼看着就要粉碎坍塌,化为虚无,凌厉剑光终于挣脱了黑暗,开辟而出。
只是,相比最初分化时的亿万剑光,此时残留下来的不足千数,这个数量连秋萍真人的一只脚都无法凑成,好在剑光分化,相互衍生,片刻后又恢复总数,并凝聚成本人。
“果然可怕,这就是龙魔之主的实力吗?”他心有余悸道。
孤鸿真人微微摇头:“我催动的终究是残留的力量,经过了多方消耗,不及龙魔之主真正实力的一半。”
“……”
众人默然,连天乙真人和古寒真人也震惊得无言以对,他们虽然事先被告知了龙魔之主的强大,但终究停留在纸面上,没有亲身体验过,现在方才明白,敌人的可怕远超想象。
“虽然我还有一张底牌,但就算用上了,也绝非这一拳的敌手,将来碰上此魔,只怕我顶多能起到点牵制的作用,而且顶多同时接下两招,再多便有性命之忧。”
剑气衍生看起来神妙,可如果全部的剑气都被毁灭,成了无根之萍,那后续的复活也无从说起。
秋萍真人有些被打击了,就像一名好不容易神功大成的武学宗师,结果被一人随意扔过来的靴子砸伤一样。
不过他也是心志坚定之辈,摇摇头后便恢复过来:“当务之急,还是尽可能的增强实力,并将本宗修士移向六道界,与六道宗合流,齐心合力方有胜算。”
他可不是拉不下面子的人,那批接受不了现实的,心高气傲之辈已经全数身亡了。
天乙真人道:“破界之心已经到手,随时可以移向六道界,不过召集同门还需要一段时间,有些人被派出搜索魔族余孽,尚不知已全部被剿清。”
这时,罗丰想起一事,召出阴阳雌雄剑道:“不知贵宗可有擅长炼器之人,我这双剑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点损伤,需要找人修复。”
他本来是打算回到六道界后,再找屠百灵帮忙修复,不过羽化宗擅长用剑,想来在炼制剑器法宝的经验上也远远超过他人,而阴阳雌雄剑是罗丰最趁手的兵器,稳妥起见,还是精益求精为上。
古寒真人道:“修复剑器么,你怎么不早说,这种事无须寻求他人,找我即可。”
她伸出五指一抓,将阴阳雌雄剑摄取过来,略一探查,便已摸透七八分:“原来如此,将一柄纯阳剑器和一柄纯阴剑器炼制成雌雄剑,想法倒也巧妙,只是炼制手法略显稚嫩,留下了不少瑕疵,使得阴阳转化之间出现了几分滞碍,或许平常的时候显不出来,但对上强敌的时候,这份迟滞的缺点就会凸显出来,致使不容易化解对方的攻击。”
罗丰问:“可有方法弥补?若需要炼器素材,尽管直言。”
“小事一桩,不必担心,阴阳属性本就是极其常见的属性,我身边留有不少相关的素材,无需其他,给我七天的时间就足够了,到时候必定还你两件中品宝器,”古寒真人将阴阳雌雄剑收了起来,并问道,“是否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其他的不敢保证,可剑器类法宝我自忖在当前的世界里,找不到比我更擅长锻造的炼器师。修复也好,淬炼也好,不必客气,尽管提出来,当下最需要的便是精诚合作。”
罗丰想了想,便将易道剑和戮阴剑拿了出来:“若是可以,请帮忙淬炼提升这两柄剑器。”
“看来分别是主八卦大道和主杀戮大道的剑,后者倒是容易,与杀戮有关的素材并不少见,可前者就不大常见了,我身边并不具备相关的素材。”古寒真人皱眉道。
“没有便算了,无需勉强,本来就是我腆着脸求前辈帮忙。”罗丰通达道。
古寒真人没有放弃,想了想,道:“我手头上虽然没有相关的素材,但可以去万剑神域中寻找,那里可以找到任何一种与剑相关的素材,只要有能力带出去。”
罗丰闻言,微微一冷,忙追问道:“你们现在还可以出入万剑神域吗?”
“当然,只要有本宗独有的令牌就可以。”古寒真人拿出了一枚罗丰曾经见过的令牌。
“等一下,既然万剑神域可以出入,那么其他的洞天世界呢?而一旦从万剑神域中出来,又会降落在哪里?”
“可能是万剑神域的特性比较特殊吧,我们尝试过感应其他的洞天世界,但每一处都彻底失去了踪迹,就像被生生抹掉一样,无法进入。若从万剑神域中出来,落脚点和过往相同。”
“这么一件情报为什么没有事先告诉我?”
“我们以为没有提到的必要,毕竟一枚令牌只能允许通行一人,而且发动起来较为缓慢,真正遇上危险了,也来不及使用,反之没有遇上危险,就更没有使用的必要,平白削弱己方的战力。”
在知晓罗丰掌握后,不难猜到他曾经去过万剑神域,并在那里和苏白鹭一切碰见两位前辈留下的剑法,因此古寒真人并没有要隐藏秘密的想法,反正这些事放在眼下,都算不得什么。
罗丰摇头道:“有了这枚令牌,至少我们多了一处可以修炼的地方。”
他暗中询问通天古书:“魔门中多的是速成之法,你也吞了不少强大的魔魂,想来恢复了不少记忆,可有快速凝练界域之力的法门?”
就算知道下一次见面,龙魔之主肯定弥补了短板,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但罗丰仍打算尽快提升境界,哪怕不是为了对付龙魔之主。
“速成的方法,有倒是有,但这类手段无不是留有隐患,不利于未来的修炼。”
“如果连眼前这关都闯不过去,烦恼未来会怎样根本毫无意义,如秋萍前辈那样,看起来是因祸得福,实际上是牺牲了未来晋级的潜力,他虽然晋级了天人六重,却非长生境,走的路子与正规的修士体系不同,至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只怕是一无所知,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后悔半分,我也有相同的绝无——大不了转世重修!”罗丰十分光棍的说道。
通天古书想了想,道:“其实也没那么糟糕,你证见了九先天一后天,根底雄厚远超他人,这也意味着你可以败坏的身家要超过其他人,别人或许用过一次,便再难进步,换成你的话,至少也得六七次才能败坏干净。”
罗丰道:“既然如此,就替我挑选一个合适的,眼下需争分夺秒,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胜算,也多一份保命的机会。”
通天古书认真挑选起来:“精神刺激类的对你无效,负面情绪和*都会转移到化身上,哪怕再怎么诱惑你的精神,都不可能起到效果,肉身折磨类的恐怕也不行,你现在的躯体太弱了,根本受不起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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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萍真人,能否借一枚通行万剑神域的令牌给我?╄→.КаΝSΗUg.coм)
“没问题,这是小事,”秋萍真人随口应下,并又问,“你打算去那里做什么?想驯服强大灵宠做帮手的话还是算了,神域里面的生物是无法来到外界的。具体原因不明,但本宗曾有人试过将万剑神域中的生灵驯化成灵宠,并携带外出,可惜在离开的瞬间,那生灵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化为一堆废铁,就好像灵魂被人摄走一样。不过本宗研究多年,并未发现这些生灵的魂魄上被人做过手脚,那种消散是自发性的,就像是天生无法适应外界的环境,如同狮子无法在水里生活一样。”
罗丰道:“我的确想寻求帮手,但并非是找那里的生灵,而是找两口剑。”
“两口剑?你身上的兵刃不够趁手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配齐,这样反而更快一些。万剑神域虽然号称珍囊万千剑器,甚至不乏上品宝器,可说到底越珍贵的东西数量越少,里面的剑器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寻常的废剑,而在剩下的百分之一里,又会依照品阶层层递减,因此碰见神兵的可能性几近于无,至少没个数年工夫别想找到半点影子。”
万剑神域本来就是给羽化宗肉身境弟子试炼的地方,里面能遇见的剑器的品阶可想而知,基本都是灵器级别,尽管也有一些弟子在里面奇遇得到罕见的神兵,可奇遇之所以为奇遇,便是因为正常情况下休想遇见,一般来说,平均十年里会有一例。
现在哪有十年的工夫给人浪费在寻找宝物上,而且羽化宗修士手头并不缺剑,如同罗丰有需要,哪怕是一百零八件的天罡地煞剑阵都能凑齐。
罗丰摇头道:“除了古寒前辈答应帮忙淬炼的四剑,我不再需要其他,多了也用不上。”
一旁的苏白鹭恍然道:“你要找的是凰龙剑侣前辈的双剑。”
“没错,两位前辈的双剑还留在万剑神域,而且剑器中残存着剑意,只要有相应的元气配合,足可驱使双剑重现昔年凰龙剑侣的风采,这将是对付龙魔之主的又一张王牌。”
凰龙剑侣本身并非极道强者,但两人双剑合璧,实力不下于极道强者,历史上有过数次相关的战斗记录,有胜有败。
罗丰现在是寻找一切方法来增强实力,为对抗龙魔之主做准备,毕竟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赌注在月湖真人能及时渡劫上,万一没能赶上,又或者就算月湖真人突破,也无法应对龙魔之主呢?
料敌从宽,罗丰可不敢有半分小觑之心,七成功体的龙魔之主已经能撵得他们一帮人鸡飞狗跳,差点全军覆没,下一次面对十成功体的龙魔之主,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对于凰龙剑侣的剑意,罗丰有很大把握能以此击穿玄灭大虚罡,对龙魔之主造成伤害,这么一手重要的王牌,岂能白白浪费。
“两位前辈最后的清净……”苏白鹭长叹一口气,却没有说出阻止的话,“以两位前辈的性情,如果知道眼下邪魔嚣狂,一定会不吝援手吧。”
一般来说,如果没有外因干扰,残留的剑意通常能保持很久,尤其是凰龙剑侣这种级数的强者,上万年都是轻轻松松,十万年、百万年也不算罕见,可一旦驱动剑意进行战斗,尤其面对龙魔之主这样的强敌,根本没有留手的机会,一场战斗下来,所有残留的剑意都会烟消云散。
若是在往常,自然要竭力维护前辈的安宁,不让外人骚扰,但眼下正值人族生死存亡之际,哪还顾得了那么多,何况凰龙剑侣传闻中也是对嫉恶如仇,行侠仗义的侠侣,倒也不算冒犯。
羽化宗的人没有阻止,很快替罗丰找来了一块令牌,甚至询问是否要多派一些人帮忙寻找。
“没必要,万剑神域太过广袤,单凭无头苍蝇式的寻找毫无意义,我准备利用剑意的感应来寻找凰龙双剑,人多人少并无差别。”罗丰拒绝道。
苏白鹭主动请缨:“那我也要跟着一起,论传承的剑意,我比你得到的更多,寻找起来更为方便。”
罗丰没有拒绝:“嗯,但并非今日出发,再等两天吧。”
其他人都认为罗丰是要抓住这两天进行休息,恢复躯体重生的虚弱,倒也没有怀疑,反正龙魔之主不会这么快就打上门来——如果他真敢在境界恢复前就冒险前来,在知道弱点的情况下,众人不介意豁命催动“无视修为”类的秘术,强行将其击杀。
商议已毕,众人各自离开。
这时,通天古书忽而道:“我想到了,最适合你的速成之法!以废除大道根基为代价,强行将其转化成界域之力,此为‘毁道炼域术’,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无法抉择的代价,甚至会使得这个方法成为鸡肋,毕竟想获得强大的界域之力,就必须牺牲高品阶的大道根基,要一名千辛万苦才证见了先天大道的修士放弃自己在先天大道上的积累,无疑是锥心之痛,但对你这种家财万贯的土财主,应该不算什么。”
毁道炼域术,如通天古书所说的那样,毁去自身在某种大道上的所有积累,并且以后都无法修炼与之相关的功法,甚至无法催动相应的大道之力,以此为代价,速成相应大道属性的界域,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的副作用,不会对神魂造成伤害,也不会对肉身带来压力。
这门禁术允许复数代价,也就是说,一个人若肯牺牲自身两种大道的积累,就能凝聚成双重大道属性的界域,其威能无疑会更强。
只是没人会这么做,界域之力说到底是神通的应用,与本身的修行没有直接的关系,属于“术”的范畴,而牺牲自己在“道”上的可能性,转而追求“术”,这是舍本逐末的做法,虽然牺牲的大道根基并没有消失,而是以界域的形式存在,可终究是断了未来的可能性。
对寻常修士来说,每一份大道根基都弥足珍贵,不能浪费,一旦作为代价牺牲,将来可以学习的功法范围就会减少掉一部分,相当于将自己的未来可能性减少掉一部分,这么巨大的代价,不是一般人能舍得的。
那类只证见过一条先天大道的修士就更是如此,一旦将先天大道转化成界域之力,其强则强矣,却把自己面前最宽敞的一条路给堵死了,正常有眼光的修士绝不会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
唯独罗丰的情况极其特殊,就算堵死了一条路,他还有九条路可走,其中有八条是无比宽敞的康庄大道,他肯本不需要担心未来无路可走,只担心自己走得不够快,而就算是现在,他也没有精力顾及所有。
“牺牲大道根基么……那就选择寂灭大道吧,我并没有修炼与之相关的功法,一直以来都是催动与寂灭大道相关的法宝,并不涉及自身,毁掉也没有多少影响。”
当初能证见寂灭大道,除去罗丰自身的功体影响外,一部分是因为修炼中的枯荣劫法,另一部分是源自暗师鬼君的存在,生中藏死,死中藏生,两者升华成非生非死,亦生亦死的境界,而前者的积累全部毁掉也没有关系,罗丰没有半点可惜,而后者是毁不掉,因为它本身并不是什么功法。
通天古书想了想:“嗯,目前对你来说,牺牲寂灭大道是最合适的,它本身就属于较为冷门的大道,而你也没有花费心思在上面,不像杀戮大道有诸多剑法,秽绝大道有,这些都不能轻易舍弃,就算考虑未来,专门修炼寂灭大道的经文都没有多少,而且寂灭大道转化成寂灭界域,某种意义上反而让你多出了一种神通,免费速成。”
直到现在,罗丰都没有掌握一门与寂灭相关的神通,他总是借着玄黄废世钵来发挥作用,而只是利用法宝的话,并不会受到影响,毕竟毁去大道根基只是不能修炼与之相关的功法,并非不能引动大道之力。
“嗯,那就选择毁道炼域术吧,等将来身体状况恢复了,便尝试突破界王境。”
论根基,罗丰早已绰绰有余,积累雄厚,顶多是在突破后,多用一些时间来稳定境界而已。
“眼下,先帮助暗师鬼君突破四重境吧,只有他突破了,鬼蛇才能继续突破,不必压抑自身修为。”
既然要用尽一切方法增强实力,罗丰当然不会忽略掉自己的手下,而且他也询问过通天古书方法,否则凭暗师鬼君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通过的。
“四重天劫无非两步,一步拷问心灵,一步烙印大道,后者咱们无能为力,只能靠他自己,而他身为鬼道修士,元神力量本就胜过同侪,因此成功的把握还是极高的,至于前者靠他自己别指望了,肯定会心绪暴乱,走火入魔而亡,唯一的可行性,在于利用他体内的契约,将天劫转移到你的身上,由你来帮他渡过。”
通天古书根据暗师鬼君和罗丰之间的主仆特性,并且利用暗师鬼君曾经证见过奴役大道的这一点,以此为媒介,提出转移天劫的方法,由罗丰这名主人来帮忙通过考验,否则就凭暗师鬼君破洞百出的心性,引发天劫肯定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虽然利用这种手段,依然会留下隐患,对未来修行不利,但暗师鬼君都用同样的方法一路走到了这一步,哪还有回头的道理。
他几乎是在听说方法的瞬间,就爽快的应了下来,生怕罗丰后悔,压根不在意那点隐患。
夜之大道与黑暗大道无比亲密,有许多重叠之处,因此罗丰将那枚来自夜魔王的道种文字给了暗师鬼君,帮助他完成了自身修为的积累,接着便果断引发了天劫。
霎时间,在罗丰的识海中,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天光难透,视线之中处处猩红、再无旁物。
识海受到影响,迅速化为无尽血海,只是没有丝毫浩瀚大海的激荡澎湃感,而是无比的粘稠腻粘,就像是巨大的内脏在蠕动,既恐怖又恶心,并散发出一股股*的恶臭。
血浪如山,层层叠加,但发出的不是轰隆隆的潮水声,而是无穷的鬼哭神嚎,以及无数骨骼剧烈摩擦碰撞形成的大合奏,时而尖锐之极锥心刺髓,时而沉闷之极几欲压碎血脉,这是一种充满了恶意与森寒的炸响。
罗丰想也不想,并指挥去,就见一道圣芒纵横,如龙经天,所到之处,血幕撕裂,大海为之中分,这一剑就像是窒闷深夜中,宣告暴雨将至,惊醒昏睡之人的那一道闪电,只是一剑,便将血色巨漩从中剖开,闪耀的强光令汹涌的血涛也变得透明起来。
对付毒血邪秽,他实在是经验丰富得紧,而且坐拥圣极大道和秽绝大道,几乎相当于拥有了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可说是立于不败之地。
就像是侦测到罗丰的作弊,天劫以更加猛烈的形式做出回应,血潮狂躁轰荡,血云翻腾如蛟,就像是被燃烧煮沸一样,漩涡与飓风激烈咆哮,云海间暴雨疯狂泼洒,直要将一切都彻底粉碎吞噬,千魂夜恸,万骨悲鸣,充满阴秽与惊悚的血潮之声,
“终究只是后天大道,再愤怒也比不过先天大道,和当初的圣极之怒相比,你的反应太温和了。”
罗丰没有闪躲,单手凝剑,催动诛邪剑诀,一道茫茫无尽、浩浩荡荡的剑气顿时撕破无边血海,带着无数潮湿而清新的自然气息,将充斥天地的浓郁血腥气一下冲刷得荡然无存,连带那些鬼哭神嚎也一并平定。
接着不等后续回应,他猛然一吸,身形仿若无底深渊,将所有的血气、秽气、冥气、尸气、黑暗都吸收入体,来者不拒,无论天劫催发的力量多么汹涌,都被他如数接纳,然后转移给了化身罗三。
毕竟不是圣极大道,就算感应到了罗三的存在,也不会因此就愤怒,誓死不休。
片刻后,天劫的力量便消褪了。 魔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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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古书嘻嘻笑道:“男人为争夺女人而决战,这事我见得多了,但女人为了争夺男人而战斗却还是头一次,她们不是更喜欢玩一些浅薄可笑,过家家式的宫斗阴谋吗?”
罗丰道:“因为这两位都不是普通女子啊。”
通天古书戏谑道:“后宫起火,亏你还能表现得如此镇静,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大喊着‘不要为了我打架’,然后插入战场,阻止战斗吗?”
罗丰反问:“然后再同时被两人攻击吗?她俩本就不是因为我而战斗,或许诱因在我,但真正的分歧仍是彼此的信念不同。”
通天古书好奇道:“你更看好哪个?”
“论实力,素媚更胜一筹,但她身患魔考,心灵上存在破绽,虽然直到现在都没有显露痕迹,但关键时刻很难保证不受影响,相比之下,苏白鹭的状态更佳,她出剑时没有半分迟疑,心灵圆满,并没有因怒而出剑,不过论资质,论修为,论奇遇功法,她都不及素媚,胜负的关键,在于她能否绝争一线,逆转战局,机会只有一次,就看她能不能把握住。”
罗丰说话时已将目光收回,转而关注手中的长剑,这口源自凰龙剑侣的佩剑名为“秀霸”,另外一口在苏白鹭手里的名为“分景”,双剑皆是上品宝器,但秀霸剑并不听从罗丰的命令,它有着自己的意志,似乎只会为对付龙魔之主而战,其余时候皆是出工不出力。
罗丰不清楚苏白鹭的情况是否如他一般,毕竟苏白鹭才是正统的传人,而他只是附带的添头,或许分景剑愿意接受苏白鹭也说不定。
“我在《凰龙剑诀》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瓶颈,想要前进只能靠自己的领悟,外力已经很难给予帮助,前人的经验和剑意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并不值得介怀,相比之下,剑神残留的剑意反而更令人在意。”
罗丰望向之前与凰龙双剑交锋的那道残影,相比秀霸、分景这样的上品宝器,剑神的剑意所寄存的媒介只是一口寻常的锈剑,和万剑神域中那些千千万的废剑没有任何差异,可就是这么一口平凡无奇,浑身铁锈的凡剑,却生生压制住了凰龙双剑。
诚然,三剑切磋时比拼的是剑招剑式,并不蕴含剑威,也不是真的生死之战,否则不管剑神留下的剑意多么高明,他所寄存的那口锈剑都会被凰龙双剑斩断,可是能在凰龙剑侣身亡后,依然压着一头,令其执念不得舒展,这本身就证明了剑神的高明之处。
“难得遇见传说中的人物,若不交手一番,岂不可惜。”
仿佛感应到罗丰的斗志,秀霸剑立即予以回应,剑锋鸣动,响彻云霄,在对付剑神上,它的剑灵显得无比积极。
罗丰也不客气,他的剑全部转托给了古寒真人,不用秀霸剑,那便真的无剑可用了。
剑锋一扬,霹雳炸响,罗丰身化雷光,疾贯而出,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的焦痕,正是“震剑雷动”!
凰龙双剑与对方交战多年,未能得胜,只怕凰龙剑招早被摸透了,罗丰自然不会用相同的招式。
锈剑应激而变,旋空一转,化作一朵剑花,正面接下疾雷之剑,花朵向内合拢,似要将对手包裹,却在下一瞬间被彻底轰碎,不过锈剑顺势向后退去,避开了锋芒。
罗丰未有停留,继续演变剑招,“巽剑风绝”接踵而至,展开连绵不绝的攻势,将对手牢牢缠住,剑气好似风暴,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
“当当当”,残影在连退三步后,忽而无视汹涌而来的攻势,反手一剑刺出,正中罗丰剑路的承接点。
这招出剑的时机把握得妙至毫厘,快一步就要被剑气所伤,慢一步就成了自投罗网,而这不快不慢,恰到好处的一剑,生生斩断了后续的剑招,使得以攻势连绵著称的“巽剑风绝”戛然而止。
罗丰对此毫不在意,一招被破,便再换一招,舍弃磅礴的真元,没有引动天地异象,全凭剑技相斗。
离剑火陨、艮剑山泰、兑剑泽陷、坎剑水湮一一使出,甚至连坤剑地葬这种基本没有技巧,纯靠气剑扫荡的蛮力型招式也被他用出。
然而,对方似乎适应了八极剑法变化的规律,竟抢在坤剑地葬发动前,以迅疾的剑芒强行打断元气的积蓄,并以剑意分割开罗丰与大地的联系,生生阻断此招的发动。
若是生死相搏,罗丰自然有其他的手段来继续催发坤剑地葬,或者设下圈套引对方入彀,但眼下只是切磋剑技,使用这等盘外招便失去了意义。
“乾剑,天轮!”
罗丰舞剑化圆,抖出一个个完美无瑕的剑圈,环环相扣,首尾相连,毫无破绽,虽然因为不动用真元,便没有仙境幻象衍生,然而剑招中自然孕生一股超凡脱俗的意境,即便没有幻象,依旧令人心旌摇曳,彻底被这一剑的风采所夺。
残影没有退避,挺剑而上,电光火石间,双剑不断相交,锈剑不断触碰秀霸剑,无论罗丰如何极尽挪移变幻,始终逃不过对方的剑锋,一连三十三次,次次都被击中剑尖。
每一次双剑相交,激荡出的力劲都会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又像丝网般盘根错结,向外膨胀扩张成一个微小领域,抵消掉乾剑天轮的锋芒,同时每一次的触碰,都会迟滞剑招的运转,剑劲如余音绕梁般久久缭绕不散,如同无数根铁索缠绕,不断破坏剑招的劲力平衡。
连续三十三次积累下来,原本无暇无隙的剑招生生被制造出了破绽,而残影立即把握机会,与剑相合,刺出追星赶月的一剑,直击剑招缺口!
眼见落入颓势,即将落败的瞬间,罗丰陡然变招,彻底抛弃八极剑法,再也没有精妙绝伦,细致入微的影子,转成成狂霸刚猛,以力破巧的风格。
一时间,他的剑势森严磅礴,如狂风席卷,暴雨滂沱,龙虎相争,刚猛无俦的一剑正面挫败对手必杀的一击,而其后劲绵延而至,一剑强过一剑,如惊涛骇浪般向对手压去。
此刻罗丰所用的乃是诛邪剑诀,剑式风格与八极剑法大相径庭,并不追求完美,也不在意剑招中的破绽,而是以攻对攻,通过逼迫对手防守来避免自己的弱点被利用。
“若是生死相搏的战斗,方才那一招衔接‘极剑易道’是最佳的选择,但换成切磋剑技,对方的招式中没有太强的真元,‘极剑易道’无力可借,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比拼中,罗丰分心二用,以第三者的视角来观看自己的战斗,分析着每一处的得失。
换成那类剑道宗师,肯定不屑于这么做,相比斤斤计较的计算,他们更擅长凭感觉来战斗,比起拘泥于招式上的得失,他们更在乎内在剑意的领悟。
但罗丰既没有这样的天赋,也没有这样的心思,他并不在意这场剑斗的胜败,反正承认自己的剑法造诣不如剑神,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他单纯是在利用剑神的眼光来找出自身剑法的不足,然后加以弥补。
如果真有一天让他对上了剑神,他肯定不会用剑法去比拼,这种行为太蠢了,又不是不会其他的神通,没必要非得在对方擅长的领域分个高低,真要一决生死,自然是有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阵法也好,拳法也好,哪种手段更有利就用哪一种,倘若能不战而胜就更好了。
从头到尾,罗丰只是将对方当做免费的陪练。
而另外一边的战斗,也逐渐进入*。
素媚以混沌气团困住苏白鹭后,没有丝毫松懈,立即加催法力,鼎立五行封神阵。
只见东方一片生机盎然,青蒙蒙绿茫茫,隐约可见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林立,似乎化为无边丛林,从不断传出鸟兽嘶鸣之声,万虫夜鸣,千猿嚎哭,此起彼伏。
南方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炽热的火海无边无际,赤地焦土,一只只火焰构成的朱雀在天空中飞舞,洒下火焰的种子,间夹杂着“披沥啪啦”的各种声响,更有一股硫磺的气味。
西方金戈铁马,翻涌着银白粘稠的金属液体,衍化成十八般兵器相互摩擦鼓荡,发出珠落玉盘似的断金碎铁之声,照得天地一片白亮,迷茫间可见铁骑铿锵,枪声大做,呐喊嘶杀声四起,如有无数利刃缓缓压来,令人遍体生寒。
北方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冰天雪地,伴随着怒吼的北风,彻骨的寒意几乎能将血液冻结,隐约间又见黑潮翻涌,洪水滔天,铺天盖地迎面压来。
南方火,西方金,北方水,东方木,四方元力压住阵角,只欠中极土行世界,一旦完成,便能封印世间一切物质,将苏白鹭彻底镇压其中,除非有超过素媚十倍的修为,否则永远别想挣脱。
眼见四方即将合围,衍化第五极,忽闻一声清亮的脆裂声,一道凌厉的剑光穿透混沌气团,带着一股天地开辟的气势冲霄而出!
剑出,清气升,浊气降,阴阳双分。
“先天开辟大道!”
素媚脸色微变,想要加快五行封神阵,却仍是迟了一步,只听一道响彻乾坤的玄冰琉璃崩碎之声,即将成型的阵法结界先是布满蛛网般密集的裂痕,紧接着轰然爆破成铺天盖地的晶碎银粉,散化成天地灵气随风消逝。
“六道轮回,饿鬼吞业!”
见对手拥有开辟大道,明白镇压、封印、结界这一类的手段都不可能生效,素媚立即改变策略,召唤饿鬼道,敞开地狱之门,驱使无数阴魂厉鬼翻滚,携带着亿万碧绿磷光疯狂涌出。
霎时阴风呼嚎,冥气狂涛怒卷,鬼语啾啾如狼嚎,带着无边阴气怨气,冲天而出,直有扑天盖地之势,引得天象剧变,一时旱空起雷,紫电飙闪,一只只巨大的鬼爪穿透虚空,朝着苏白鹭抓去。
但这一招不过是为了束缚对方的行动,从而为自己争取时间,于是素媚再度催动元功,祭出生死簿,欲以无解之招,强行抹灭对方寿元,一举奠定胜负。
她已经意识到,对手是根难啃的骨头,必须全力以赴,否则一不小心,说不定会崩掉自己的牙齿,而剑修最擅杀伐,如果僵持下去,将对自己不利,与其等待变数出现,倒不如利用自己在修为上的优势,速战速决。
“凰楼龙阙镇九幽!”
苏白鹭召出青光万霞剑,双剑在手,催动属性上恰好克制的极招,青龙赤凰好似从天而降的神山,要封堵九幽缺口,煌煌剑光普照四方,延绵百里的冥气如雪消融,而群鬼的哭号声则更显惨绝人寰,许多弱小的鬼怪在剑光照耀下,直接化为黑气消失,较强的恶鬼也被晒出无数燎泡,巨大的鬼臂则被剑气当空斩断,一时间诸多饿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纷纷被镇压,重归九幽。
羽化宗和六道宗向来不合,这一招便是凰龙剑侣创造出来,专门对付六道宗鬼道术法的招式。
但素媚对自己那帮可怜的手下瞧也不瞧,只专心催动生死簿,书册迅速翻开,显现出苏白鹭的名字,接着法力凝成判官笔,向着书页落去,就要将名字涂抹掉。
“休想!”
伴随着凤鸣,剑光梭空而至,一剑将判官笔斩断,接着又狠狠劈向生死簿。
此剑正是凰龙剑侣的分景剑,剑形矫若惊鸿,转承之间,自有无上剑威。
上品宝器的分景剑虽然不及道器生死簿,但生死簿是法器而非杀伐兵器,用于加成术法自然神通广大,可直接用来战斗却非其所长,而且以素媚的修为,也只是勉强催动,并未真正掌握,此刻受分景剑奋力一劈,生死簿倒飞而出,被迫中断了施法。
“凰翥龙翔贯天穹!”
强忍着连续催动极招带来的反噬痛楚,苏白鹭压榨体内每一份潜能,包括继承自天魔的根基,也被她拼命动用起来。
凤凰和龙相互交缠,化作一道极光贯射而出,这是比世上一切剑气都更有贯穿力的光芒,配合开辟大道,更是无坚不摧,无物不穿!
素媚心知不能正面抵挡,当即催动碧落歌音,散发出一阵阵的波动,混乱附近的空间秩序,使她的身形变得模糊扭曲,看似在左,实则在右,强行摆脱了精神锁定,叫人难以把握她真正的位置。
双方即将交错之际,苏白鹭的背后忽然闪现天平法相的虚影,使得原本混乱颠倒的空间立即恢复了秩序,模糊的光影也变得格外清晰,而消失了的素媚也被强行逼了出来。
“你败了!”
极光快如雷霆,素媚再想变招,已是来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白鹭的这一剑击破她的护体罡气,贯穿她的护体法宝所激发的六道防御,并在触及眉心前的一瞬,偏折方向,从侧旁擦了过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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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输了……”
素媚眼神茫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的伤痕,面上带着几分无法接受的表情,难以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输给了苏白鹭。
虽然苏白鹭与她一样,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但天才也分普通的天才和特殊的天才,苏白鹭除了奇遇得到凰龙剑侣的传承外,并没有其他值得一提的事情,在这个怪胎辈出的时代中并不显眼,而她作为九幽*转世之身,知晓无数奇功异术,甚至取得了连大多数极道强者都不曾拥有的先天道器。
在同辈修士里,除了罗丰令她心折外,便是公认相差无几的仇神妒和岳鼎,她觉得自己所欠缺的也不过是那两三年的修行罢了,在六道宗这一批才华横溢的弟子里,她也是稳居凤首,方月仪、端木正、单剑通等与她相比,都逊色半筹,苏白鹭这种只能在新秀凋零的羽化宗里称霸王的猴子,根本不曾被她放在眼里。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色,用堂堂正正的方式战胜了她。
“我居然会输给你这样的……”
素媚紧紧抿着嘴唇,不服输看向苏白鹭,但苏白鹭召回分景剑,很流利的收剑入鞘,看也看她一眼。
“你太自负了,战斗从来不是强者胜,而是胜者强,连这个道理都忘了的你,怎么可能赢得了我?此战之前,我没有胜你的把握,此战过后,你绝不可能胜过我!你若不服输,可以再来挑战,但我保证,即便再来一千次、一万次,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同一层次的修士相互交手,哪怕实力存在强弱之别,通常也是有胜有负,不可能出现单方面取胜的情况,毕竟战斗中变数众多,谁也无法全部掌握,一着不慎,就可能全盘皆输。
只有当一方掌握另一方弱点的时候,才能保证十胜无败,而苏白鹭通过这一战,把握到了素媚的弱点,所以才会说出刚才的话。
“自负并非你败战的主因,你会输,只是因为你看不清自己手里握着是什么,而我却很清楚自己手里握着的是剑。”
扔下这么一句话,苏白鹭与素媚擦身而过,接着来到罗丰,道:“之前的人情,还给你了。”
她说的人情,是指从魔诃三师身上横夺来的根基。
罗丰微微颔首,道:“能不能借此渡过魔考,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苏白鹭看了一眼剑神的残影,道:“利用剑神残留的剑意磨砺剑技,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方法,需要我配合你吗?”
厘清自己的情感后,她不再抗拒同罗丰的亲近,能够以平常心对待。
罗丰看了失魂落魄的素媚一眼,道:“不用了,现在实不宜再刺激人。”
这时,那道残影感应到苏白鹭身上尚未消散的剑气,忽而生出反应,周身气势高涨,大违先前风轻云淡的姿态,凌厉一剑刺出。
这一剑的变化与“凰翥龙翔贯天穹”相同,皆是旨在洞穿,但其剑势之强委实难以想象,仿佛贯穿了时空,刺透了宇宙,在苏白鹭和罗丰的感知中,整个天地都仿佛在以这一剑为中心高速旋转,形成一个要将自己的意志、躯体绞杀碾碎的毁灭性巨大涡旋。
“凰翥龙翔贯天穹”讲究集中力量,单点突破,凝聚精气神,更接近刺杀之招,一击致命,因此挥剑时并不会向外散发剑势,而剑神的这一剑却是截然相反,遥遥便感知到千万光华朝四周暴射,所到之处透天刺地,势不可挡。
罗丰和苏白鹭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秀霸剑与分景剑便抢先一步,双剑交错争鸣,爆发千万剑气封天锁地,堵死对方所有进攻的路线。
天空中火焰剑气交错来去,将大片云朵不断切割剖开,将数里内云层斩得零零碎碎,灼热的高温仿佛凝聚成了第二颗太阳,向下散发着高热射线。地面上则是奇寒光华奔腾乱飞,所到之处无论树木岩石全部侵蚀冻结,转化为半透明的晶体状,紧接着又崩溃成粉。
双剑配合,转眼间化为灭绝性的剑气洪流,以崩山倒海,扑天盖地之势狂催倾泻,把剑神残影的攻势淹没在剑气流之中,硬生生用数量磨去了对方的锐劲,哪怕被突破了一层又一层,被绞碎了大半的剑气,后续剑气仍是绵绵不绝。
蓦地,锈剑转变攻势,旋身一转,带著划裂布帛般的嗤嗤激响,一瞬间就已刺出了数千次,劲力时强时弱,时刚时柔,将原先的单点突破,转化成多面开花。
秀霸剑与分景剑及时做出回应,双剑旋如太极,阴阳流转,构成一座半圆形的壁障,挡下了连绵不绝的攻势。
锈剑的每一刺都无法突破这层剑气壁障,然而那一丝丝剑劲却如有生命般弥久不散,如鱼如水般在光幕之中不断游走、衍生、增幅,给原本巍然浑圆的剑气壁障表面造成无数不平整的起伏波动,就如涟漪般交错传递。
罗丰一边观察,一边失望道:“久守必失,因为长期被对方压制,导致双剑都失去进取的锐气了。作为一柄剑,如果失去了锋芒,那还废铁有什么差别呢?”
仿佛为了印证他说的话,锈剑闪电般一剑刺出,正好点中剑气壁障力量最强的一点,而先前千百剑种下的游走剑气,都被这一剑悉数引爆!
刹那间,一朵无比灿烂的剑卉绽放,在剑气壁障上开出狰狞的裂痕,旋即剑卉合拢,转化为一团深邃无底,难以看清的黑暗,大肆吞噬着四周的光明,连双剑发出的剑劲也如落深渊般被吞噬一空。
黑暗中,一道灿烂的剑光一闪而逝,剑气壁障应声而破,双剑同时发出悲鸣,倒飞而出。
罗丰伸手摄住秀霸剑,面对紧追而来的锈剑,沉声道:“试剑已毕,我没兴趣再陪你玩游戏。”
他饱提真元,另一只手凝劲化拳打出,正是炎帝圣王拳,凶猛拳劲巍峨如山,无比霸道,拳势覆盖方圆十里,宛如天柱倾塌一般,令对方躲无可躲,只能硬抗。
这一拳毫无花巧,只以刚猛破敌,以威势压敌,虽然存在破绽,但就算想要利用,也必须有抗住这一拳的力量。
回应的是拳法而非剑法,锈剑稍稍愣了一下,却是与凰龙双剑斗得了数百年,产生了定式思维,等它反应过来,巍峨拳劲已是扑面而至,拳风产生的威压将它团团包围住,任其如何腾挪闪避,也不过是躲开了三成的力量。
“嘭”的一声巨响,锈剑被远远震飞出去,一头插进了泥地里,只余剑柄在外,却是罗丰在关键时刻收敛了力量,化刚为柔,用柔劲将剑柄推出去,否则刚才那一拳,不仅能打断剑刃,连上面残留的剑意也能一并震散。
“如果是剑神分身也就罢了,只是一缕剑意,真当自己能无敌天下不成?”
之前罗丰想利用对方找出自己在剑法上的破绽,才愿意用剑法进行较量,如今已经压榨完价值,自然不会再客气,剑神残留的意念面对剑法的时候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洞察力,或者说,使用剑法对上剑神,还没交战就已经输掉了一半,但如果换成拳法、术法等其他手段,对方虽然不至于茫然无措,可也失去了那股“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掌控力。
见到罗丰这般粗暴的做法,苏白鹭叹了一口气,她身为剑修,对剑神有着一股天然的尊重,自然不愿见其出丑,哪怕只是残留的意念。
于是就见她上前用灵识和对方进行交流,也不知双方相互间说了些什么,那缕剑意居然脱离了锈剑,转而寄生在苏白鹭的太阿剑上。
罗丰见状,知道自己羡慕不来,他非是剑修,对剑道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尊崇,这一立场注定他不可能得到剑道意志的亲睐,而且苏白鹭行事坦坦荡荡,既不矫揉造作,也不虚伪欺骗,只一照面就能辨清她的性格,抱有相反立场的人会敌视她,抱有相同立场的人会支持她,某种意义上很容易得到信赖。
与自己无缘,罗丰便收回了注意,转而向仿佛变成了石头一样,在原地僵立不动的素媚走去。
可还没等他开口安慰,就听素媚道:“郎君,别再往前走了,否则就小于一丈了。唉,输了便是输了,奴家既然答应赌局,就一定会做到,哪怕再怎么伤心,再怎么不愿意,可这点赌品奴家还是有的。”
她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茫然,看着罗丰的时候也不再显露痴态,平静道:“若换成平常,奴家决计不会答应这场赌局,既然是重视的事物,怎么能随随便便拿来当做赌注呢?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苏道友说得没错,我不知道自己手里握着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才战斗,毫无信念可言,现在倒是看明白了,就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点。”
罗丰只得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素媚微微点了点头,望向苏白鹭道:“再过一段时间,奴家就该着手突破问道境了,等晋级后,再来向苏道友挑战吧。”
她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但并没有因此自暴自弃,而是反思自己过去反夏的错误。
知耻而后勇,若连这样的才能都没有,根本不可能走到如此的地步,哪怕再怎么有奇遇帮忙,若自身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一切也就没有意义,何况素媚也经历过许多磨炼心性的事情,尤其在明确转世身份后,却又坚持以自我为主,这份坚定的意志令她哪怕入魔发狂,也能认清自我,从泥潭中爬出来。
“这次魔考带来的影响超出了预期,依照原先的打算,不该陷得如此深沉,奴家不知这一切究竟是奴家本身的问题,而是这方异变后的天地带来的影响,若是前者倒也罢了,若是后者就麻烦了,必须提防身边所有到了这一步的修士,他们很可能会因为魔考而失去自我。”
素媚总结自己的经验教训后,对罗丰提醒道。
若换成其他人,可能会觉得素媚是在找托词,掩饰自己的窘态,在找“非战之罪”的借口,但罗丰知晓她不会这么做,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于是认真思考了一番,道:“天地异变,未尝没有这样的可能,毕竟这场战争从一开始,魔族就占了先手优势,如今再多一项针对我们的布置,也不算什么。目前线索太少,能用来做证明的事例不足,还有待考究,不宜冒然宣布,那样只会徒然引人人心惶惶。”
罗丰留意了一下,但没有太过在意,即将晋级问道境的法相修士终究不多,哪怕魔考的影响加深是真,大不了延迟晋级问道境,反正问道境和法相境修士在战力上的差距不大,真正产生质变的是界王境,可掌握界域之力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从问道境晋级界王境,依照正常的方式修炼,至少要十年光阴。
这么长的时间,这场战争都结束了。
战争若败,一切休提。
战争若胜,那便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再来考虑引发魔考,晋级问道境的事情,如此于人于己,都更加有利。
三人无言交流,很快便离开了万剑神域。
早已等候着的秋萍真人见到三人表情,不免有些迟疑:“有喜有悲,到底拿到了没有?”
主要是素媚一副如释重负,却又难过懊悔的表情,叫人无法推断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白鹭没有吊人胃口,拿出分景剑道:“幸不辱命,已经取得两位前辈的佩剑,但要彻底实现配合,仍需一段时间。”
秋萍真人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拿到了就好,如今诸事已毕,我等也该向六道界迁移了。”
罗丰忙阻止道:“不可,这次不该是我们过去,而应该让他们过来。此番同龙魔之主的战争,此地便是战场,让六道宗修士全部过来,便能将六道界作为后撤的退路,实现战略缓冲,如此一来,哪怕战事不顺,我等至少还有一处退路,不至于走投无路。”
“未虑胜,先虑败,战略缓冲,听起来倒也可行,就是不知道魔族会如何应对。”
“无非三种选择,一是掐着时间期限,急忙过来与我等决战,力求速战速决,不给我们发展实力的机会,但这样做,龙魔之主要冒自身境界未恢复的危险;二是转移方向,不理会我等,先行攻略其他界域,我倒是期待他们做这样的选择,时间拖得越久,对追赶的一方越是有利;三是不躁进也不放弃,挥军稳扎稳打,与我等对峙,逼住我等的行动,不给我们发展的机会,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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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宗、羽化宗、瀛仙宗齐聚一界,彼此明了联盟的目的,故而没有耽搁时间,在六道宗修士到来的当天,立即就开展了一次重要的碰头会。
参与者除了各宗的界域强者外,还有罗丰、洪馗和司空玄三人。
狱剑老人坐在座,无论实力还是辈分,他都有足够的资格坐在这一位置,其他人对此并无异议。
会议初始,三方各自叙说了彼此的经历和遭遇,以及目前保留的战力,最终话题理所当然地转移到了龙魔之主的身上。
“极道强者,这可真是接近作弊的存在……”
冥海真人和白骨真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们的恶鬼大军和骨魔大军对付寻常魔族的时候能起到牵制作用,里面不乏法相级的冥界生灵,哪怕面对王级天魔,也能阻挠对方出招,但是对上极道强者,那便形同于无,也就是冥海真人最为倚仗的化身霸鬼,凭借不灭鬼体,能够挡上几招。
这意味着,当他们对上龙魔之主时,自身最大的优势将不复存在,情况并不比羽化宗、瀛仙宗的道友更好,在极道元力面前,哪怕用千万骨魔组成墙壁,也会被一拳击穿,毫无意义。
在经过罗丰和瀛仙宗强者的描述之后,众人现龙魔之主并没有明显的破绽,无论受伤的功体还是跌落的境界,都是可以修养恢复的,只要龙魔之主不是蠢材或者自大狂,就不会带着如此明显的弱点来同三宗决战。
这样的强敌虽然不至于令人觉得绝望,可也的确十分棘手,叫人束手无策,至少不付出惨重的代价,没有胜利的可能,而哪怕付出了诸多的牺牲,也未必能换来胜利,众人讨论来讨论去,仍无法找到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
最终,狱剑老人道:“现在再怎么讨论,终究是纸上谈兵,战场上风云变化莫测,诸事难料,未必不能制造出破绽,与其在此空想,倒不如做好准备,等魔军来临后,再行思量。”
白骨真人瞥了一眼罗丰,质疑道:“魔军一定会在近期攻打羽化界吗?不是说龙魔之主伤势未愈,万一他以稳重为要,有心要等养好伤势后再采取行动呢?”
就在刚才,罗丰预测了一番魔军的未来动向,指出敌人极可能会全军出动,来到羽化界,却不着急进攻,而是进行威逼。
“无论对方选择躁进还是保守,都对我们更为有利,尽管我们没有能与之匹敌的顶级强者,但论一流强者的数量,无疑是我方占据优势,满打满算,对方王级天魔的数量都不会过五个,因此我在此提议,三宗可以各自选出一名强者,带领一批弟子前往禅渡界,帮助禅渡宗平定魔劫。
假如魔军没有如期前来,选择拖延时间,那我们可以通过获取更多的破界之心来召唤强者帮忙,如果魔军如期到来,在战力上我们也没有减少太多,局势影响不大。”
在面对极道强者的时候,多一个界域强者和少一个界域强者,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一名界域强者前去帮助禅渡宗,却能成为决定性的战力,替禅渡宗增加有力的筹码。
三宗的界王境以上的强者,眼前就有九人,这还不算冰封状态下的月湖真人,以及即将召唤来的灵璇真人。
罗丰提出的这一策略,就是要挥自家强者数量多的优势,分出一部分也没有关系,反正在对付龙魔之主的时候,不可能一拥而上如果彼此不能进行配合,人数越多反而越弱。
另一方面,罗丰提出的建议也是在为三宗留后路,万一生意外,三宗联军惨败于魔军之手,至少还有后路可以退,而且那批转移走的修士也能替宗门延续传承,不至于道统断绝。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没人愿意碰上,但总归不能不进行考虑,狡兔尚有三窟,只有输红了眼的赌徒才会把身上的筹码全部推上赌局。
在这里的没有蠢人,他们很快就听出了罗丰的话外之意,不过考虑到拿上台面说出来,容易堕了士气,毕竟还没开打就想着准备退路,显然是一种没有信心的表现,于是各自默契地没有说破,选择闷在肚子里,相互以眼神交流后,都没有反对这一提议。
只是,选择谁带队前往禅渡界,无疑是值得认真商榷的事情,六道宗倒也罢了,强者数量众多,少一名界域强者也没有关系,但瀛仙宗只剩下两位,孤鸿真人和落霞真人,如果走了一人,就相当于没了一半的战力,从三宗联军的角度看,未免有贪生怕死,明哲保身的嫌疑,缺乏诚意,容易引起盟友的不悦,为了证明自己的态度,两位真人显然都不能离开,只能挑选出其他人来带队,因此人选上就要慎之又慎。
而羽化宗有三名界域强者,这个数字有些微妙,看起来就算少掉一个也没有关系,可似乎又有些难以接受,具体如何抉择,只怕还要同六道宗进行协商。
虽然禅渡宗那便还在同魔族战斗,可相比即将来到羽化界的龙魔之主,那里反而更加安全,名额自然弥足珍贵。
待这场会议结束后,三宗又各自进行了一场内部的会议,讨论内务,六道宗这边又多出了几名参与者,包括秋璃、素媚等人。
他们先讨论的话题自然是破界之心的召唤名额该用在谁的身上,尽管从目前来看,灵璇真人是最合适的对象,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但白骨真人还是提出了另外一个名字,那位界域强者与他的交情甚密,论实力也不算差。
对此,众人在一阵争论之后,决定以大局为重,狱剑老人开口驳回了白骨真人的提议,仍是决定召唤灵璇真人。
不过,如此一来,在讨论该派谁前往禅渡宗的时候,白骨真人毛遂自荐,大伙也不好再否决他,经过一番利益交换后,最终仍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这家伙,分明是打着以退为进的主意,关于召唤名额的争议,从一开始他就等着被我们否决,以此来为后续的话题博取优先权。”
罗丰立即看穿了白骨真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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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
白骨真人停顿了一下,接着便朝罗丰走来,面带笑意道:“说起来,多亏你的提议,若不然,老夫无法如此顺利的离开这片凶险之地,为答谢你的这份好意,老夫会在后方为你祈福,发自真心的,希望你能安全的活下来。”
他的面上难掩狡黠之色,说是真心祈福倒也不假,毕竟如果罗丰等人败了,就换成他要面对龙魔之主,这等恐怖的强敌,能不遇上还是别遇上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他自然是希望罗丰能够活下来。
白骨一脉与月湖一脉有过些许矛盾,罗丰亦曾出手教训白骨真人的女儿,双方结下了恩怨,但如今有强敌在外,闹内讧显然非智者所为,拖后腿更是容易将自己也拖进水里,所以白骨真人也没打算做什么,但占些口头上的便宜却是欣然向往。
罗丰略带诧异的看了白骨真人一眼,他的确听说过白骨真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风言,但没想到这位真的在意每一件小事,过往的那些冲突,他都忘得差不多了,毕竟眼界和实力早已判若两人,如同一个人长大后,回忆小时候干下的丑事,往往付诸一笑,不会当真,可这位居然还记得。
“前辈谬赞了,此乃筛选之法,总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吧。”
对方主动挑衅,罗丰自然不会客气,平淡的回击。
“你……现在的年轻人,似乎都不懂得怎么去尊敬长辈,这种风气可不大好。”白骨真人眯起了眼睛,用阴测测的语气说道。
“前辈说笑了,六道宗向来以达者为尊,何时在意所谓的辈分,前辈若对晚辈有所不满,何不用本宗最常见的解决问题的方法,来指点晚辈哪里做得不对?”
六道宗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一个字“干”,赢的人就是正确的,输的人则没有说话的资格。
不曾料到会有这等强硬的回应,白骨真人面露愠色,正要发怒,忽然想起罗丰的战绩,独对四大魔王,尚能击毙两个,击伤两个,这样“丰盛”的战绩便是他也不曾做到过。
虽说罗丰借了阵法的力量,实际的武力要打个折扣,可白骨真人扪心自问,换成自己,在相同的前提优势下,未必能有相同的表现。
这小子是有恃无恐啊!
这一瞬间,白骨真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定位错误了,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需要借助师门力量才能抗衡他的晚辈,而是一名与他平起平坐的强者。
如果他提出邀战,胜了是理所当然,无人会夸耀他的强大,反而会觉得他在以大欺小,败了则是颜面扫地,沦为罗丰成名的踏脚石,这是一个注定亏本的买卖。
十年光阴,对于天人强者而言只是闭个关的工夫,然而就是这么点时间,过去面对自己战战兢兢,需要谨言慎行,担心留下把柄的晚辈,已经有实力威胁到自己,不需要在乎他的态度。
这等悬殊的差异,令白骨真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以至于直到刚才,他的思维都没有转过弯来,还把罗丰当成过去的晚辈看待。
“哼,外敌叩门,自顾不暇,岂可再生内乱,你这种不顾大局的想法,甚是危险,老夫现在担心宗门请你做智囊,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总之,好好反省吧!”
丢下这么一句话,白骨真人昂首离去,表现得好似得胜归去的将军,只是明眼人都能感受得到他的心虚。
罗丰收回目光,没有不依不饶的纠缠,对方说话的用意虽是为了挽回颜面,但道理没有错,眼下最紧要的事情仍是对付魔族,相比之下,他和白骨真人的这点矛盾不过是疥藓之疾,无须浪费精力。
“按照兵法推演,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魔军就会出兵羽化界,具体时间要看慕长生的立场。以他的智慧,不难预测到我方的策略,如果他诚心要帮助魔军,一定会催促魔军尽快来到羽化界,对我方形成压迫之势,牵制我方的行动,如果他无心帮助魔军,则不会有任何谏言,那么魔军的动向就难以预测了。”
以罗丰的立场,自然是希望魔军的行动越迟越好,最好能拖延到禅渡界的战乱平定,再度收获一众强援。
如果不是因为半个月才能进行一次越界通行的限制,他都打算集中三宗的力量,迅速平推掉禅渡界的魔族。
不过他若真这么做,魔族很可能会趁着羽化界、六道界兵力空虚的时候,一举侵占两界,到时候禅渡界的魔族已经被消灭倒也罢了,如果尚有余孽苟延残喘,那么四宗联军都会陷入腹背受敌,且没有退路的状态。
这样的赌注罗丰下不起,也不敢下,所以他才将战场定在羽化界,哪怕受挫败北,也可以退往六道界,同时还有半个月的休养时间,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放弃六道界,退往禅渡界,再争取半个月的休养时间。
“有了同宗长辈接手,召唤灵璇真人一事无须我来操劳,接下来我要做的,便是利用毁道炼域术来突破界王境,争取在魔军来到前完成晋级。如果魔军采取威逼的战略,那么除了最初的阶段会有一场激烈的交锋外,此后都会陷入漫长的僵持,而这段时间恰好适合我来掌握新生的力量,至于胜负之机,则在于我方能否在龙魔之主彻底恢复前,创造出击杀他的机会,龙魔之主是魔族最强的力量,反过来讲,只要摧毁了这股力量,魔族便再无威胁可言,最强的一点,同时也是最弱一点……”
罗丰正思索着策略和布局,忽见古寒真人舒云隽朝自己走来,稍稍寒暄了一阵,对方便开口道:“我想向你求取一物,那件曾经帮助秋萍师兄重塑肉身的宝物,是否还有功效?”
“前辈是指蛾凰遗蜕?此物帮助秋萍前辈重塑肉身后,消耗了大量的灵源,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进行恢复,仅凭残留的灵源,只能复生界王境以下的修士,对于界域强者,顶多吊住性命,不可能再像之前帮助秋萍前辈那样重塑肉身。”
舒云隽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能复生法相境修士就够了,这份人情我会记住。”
“小事一桩,前辈无须在意,就当是还淬炼四剑的人情。”罗丰拿出蛾凰遗蜕,交给对方,“不知前辈打算给谁用?”
舒云隽犹豫了一下,道:“我借取此物,是为白鹭留下退路。为了发挥凰龙双剑的威能,在合璧时不拖累你,她打算修炼无相剑体,但这门功法最佳的修炼时期是在晋级问道境以后,若是越阶修炼,会有极大的危险。”
关于无相剑体的修炼方法,罗丰知道一些,需要承受万剑戮身的痛苦,而且这并不是一瞬的痛苦,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修炼者必须在被剑气折磨的同时,转化自身精元,令其拥有和剑气相同的属性,转化的速度越慢,受折磨的时间就越长,偏偏这个过程中不能屏蔽痛觉,因为剑气带来的刺痛,可以帮助转化精元,修炼者必须切身体会这种触感,从中感悟出无相剑体的关键,而一旦屏蔽掉痛觉,剑体修炼成功的把握就会降到最低。
另一方面,在受万剑戮身的同时,事先设置的结界,会不断修复修炼者的肉身,令其处于不断被摧毁和不断恢复的过程。
但是,剑气造成的伤势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治疗,世上也没有如此神效的治疗手段,那只是看起来恢复了,实际上与其说是治疗,倒不如说是吊命,将受伤的烂肉拼凑在一起,勉强维持肉身。
身体受到的剑伤,都在不断的积累着,只有等到无相剑体修炼成功的时候,因为肉身精元全部转化成剑元,于是积累的剑伤全部被同化掉,才能不受影响。
如此一来,意志薄弱者修炼无相剑体,十有八九会因为承受不住这种漫长而无止境的痛楚,导致精神崩溃,修炼中止,于是积累的剑伤一口气爆发,瞬间就将肉身摧毁成烂泥。
问道境修士因为渡过了心劫,意志坚定远胜从前,因此修炼无相剑体时能支撑得更久,能忍受更多的痛苦。
当然,这是一种速成的手段,要求修炼者赌上性命,九死一生,显然是近乎魔道,而羽化宗自诩名门正派,不可能将这种法门当做正统。
无相剑体另外还有一种循序渐进的法门,要求修炼者从改变内脏开始,逐步转化自身精元,洗髓、易筋、换骨……虽然转化的过程同样很痛苦,可终究是分开来进行,对修炼者的意志要求没那么苛刻,一旦初步适应了,后续的转化就容易得多,毕竟人是一种适应性非常强大的生灵,哪怕是忍受痛苦,也可以成为一种习惯。
可以预料,使用这种循序渐进的方法,最终将会水到渠成,差别只在于时间的长短。
但是,眼下最缺的便是时间,苏白鹭只能选择冒险速成。
否则,如秋萍真人一般,修炼了将近一甲子,仍未成功,最终还是靠着蛾凰遗蜕重塑肉身,破而后立,方才一步登天。
某种意义上,秋平真人也是使用了速成之法,不过他原本就有修炼的基础,而且肉身已经崩溃,因此危险要小得多。
“尽管白鹭打算破釜沉舟,不给自己留下侥幸的希望,但我作为她的师傅,岂能袖手旁观,借取蛾凰遗蜕,便是为她预留退路,以防万一,转化成妖体,总比转世重修来得好。”舒云隽唏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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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宗联军,笼罩着一片凝重的气氛,没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安静得针落可闻。
尽管早已做好了准备,也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当敌人真正到来时,每个人仍忍不住生出紧张的情绪,无法自控,当视线交错时,彼此看到的都是沉重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久经战火考验,无论是在瀛仙界、羽化界还是六道界,他们都和魔族进行了不下百次的交手,经历过大起大落。
照理说,他们不该生出这样的情绪,因为太过紧张的心态,不仅不会带来帮助,反而会拖累在战斗中的表现。
这样简单的道理他们都清楚得很,可偏偏每个人都表现得异常压抑,散发出的担忧情绪,不断感染着彼此。
造成这一情形的源头,正是龙魔之主。
有人抬头望了一眼西边的魔军阵营,立即被盘踞在那里的雄浑嚣然的气势所慑,不得不移开目光,心脏更是一阵剧烈颤动。
极道强者。
这四个字仿佛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在过去,他们不是没见过宗门里的极道强者,然而有一名极道强者当靠山,和有一名极道强者成为你的敌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以他们的层次,自然也没资格跟一名极道强者产生冲突,在过去,他们只是听说过极道强者的威名,知晓它代表的是虚空境之下的最强战力,可这种认知仅仅存在于纸面上,直到今日,他们才真正明白了这个四个字象征的意义,
盘踞在魔军阵营上方的极道魔气,仿佛化身成一头洪荒巨兽,震慑着所有的窥探者,只要往那边看上一眼,自己的意志就会被恐怖的阴影所吞噬,不留一滴残渣。
“这就是极道强者的气势吗?仅仅只是感应对方散发出来的气息,就给人带来无可形容的精神压迫,这还是在隔了数十里地的情况下,倘若面对面,我担心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已经不是以卵击石的程度,而是鸡蛋和山丘的差距,我们真要和这样的怪物战斗吗?确认有胜算,而不是平白送死?”
“之前听说瀛仙宗被龙魔之主截杀,导致一名界域强者和一头护法神兽陨落,天人初阶修士更是伤亡无数,我当时还在想,一群人被一魔追杀,还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当真无能得紧,现在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瀛仙宗那帮人居然能从如斯恐怖的强者手上逃脱性命,实力真是不可小觑。”
众人议论纷纷,满是悲观之言,尽管并不会因为这一点就认命或者投降魔族,却也免不了士气大跌。
恰巧路过的方月仪啧了一声,忿忿不平的吼道:“你们这帮人忒没志气了,开没交手呢,就先想着认输,一身的道行都练到狗身上去了,这么怕死,干脆一剑抹掉脖子,重新投胎去,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你们自己不知羞,我还觉得看得心烦。”
被人当面叫破,一部分人觉得生出惭愧,不由得反省自己的心态,但也有一部分人嚷嚷道:“修为的差距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不是你嚷嚷几声,这些差距就会消失,你若真有本领,干脆把那魔头给灭了,到时候别说让我抹脖子,让我舔你的鞋我也心甘情愿。”
方月仪哼了一声:“我的确赢不了这样的强敌,甚至连人家一招也接不下,不过我做不到,不代表其他人做不到。本来么,就算真的开战,也不可能让你们这帮子没卵废物对上极道强者,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你们杞人忧天个什么劲!皇帝不急,倒是急死一帮太监!”
被讽刺成“太监”的一帮人登时不乐意了,狠狠道:“就算是我们三宗联军里,也找不到任何一人的修为能媲美对方,这可不是我们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而是清清楚楚的认知彼此的差距,兵法中的基础,知己知彼罢了。”
“愚不可及的说法,如果修为强的人就一定能赢,世上就没那么多越阶取胜的例子了,大家也不需要再比拼什么,只要斗法之前,各自展现下修为,比较下谁高谁低来决出胜负不就行了?这么粗浅的道理,你们身为天人修士居然还不明白,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对方还要再反驳,方月仪忽然伸手拍了一下额头:“我简直昏了头,居然跟你们一帮软蛋较真,这些肤浅的道理你们不是不懂,你们单纯只是想用这些借口来掩饰自己无能的本质而已。哼,你们该庆幸这里不是凡间的军营,我不能依照军法将你们明正典刑,但你们散播谣言,动摇军心,我就要给你们略施薄惩,以儆效尤,免得再有其他蠢辈被你们蛊惑!”
众人哗然:“你敢——”
话未说尽,方月仪便是一拳轰出,伴随巨兽嘶吼的声音,狂暴劲力如泰山当头砸落,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气都被尽数排开,形成一个真空圈,而外部的空气不断向圈内流入,从而形成一个气流漩涡,将那一批人牢牢束缚住,令其无法脱逃。
被攻击的众人,还包括一批被误伤的倒霉鬼纷纷回过神来,出招抵挡,一时间光芒四射,五颜六色的元气辉芒闪烁不停。
虽是仓促所为,动用的元力难免不足,但集合众人的力量,一时间倒也抵住了方月仪的霸道拳劲。
可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方月仪背后忽然腾起一头手持重锤,通体雪白的庞大妖兽,虚影一闪而逝,如同幻觉,但方月仪的拳劲却是赫然暴增十倍!
一道巨大的白光仿佛喷涌的泉水一样从虚空中涌出,伴随着浩荡嘹亮的万兽嘶吼声,以及密如星雨的拳劲,凝聚成一个巨锤,从上空狠狠砸落。
观这一锤的气势,就算将大地击穿也不奇怪,产生的动静必然要震动全军,然而当它真正落地时,爆发出来的如雷霆般蔓延的巨力,却被约束在气流漩涡的范围中,没有丝毫外泄,显现出招者精妙绝伦的控制能力。
但受招的众人顿时遭了殃,每个人只觉自己仿佛身处狂暴的大海上,被浪花打得晕头转向,五脏六腑如同被胡乱调换了位置,纠结成一团,体内的空气都被逼出,难受得几欲呕吐,一个个像沙包般被抛飞出去,虽然没受多大的伤,却是狼狈异常。
“下次发怂别让我碰上,否则见一个打一个!”
方月仪哼了一声,转身离去,留下一群趴在地上哼唧的倒霉鬼。
“这暴力女,力气也忒大了,以后谁敢和她做道侣,非得被家暴打成猪头不可。”
“居然是法相之力,我记得她在一个月前还只是伏婴境,怎么不声不响就晋级法相了?”
“谁知道呢,不过这段时间来,突破的人有很多,倒也不止她一个。”
“嘿,被揍了一拳,我反倒安心了,不再在意那股魔气,你们说我咋就那么贱呢!”
“唉,为敌所迫,心神动摇,自乱阵脚,挨上一拳也是活该,现在总算是给打清醒了。不过我们心慌没有关系,只希望那些前辈们别跟我们一样胆小,天塌下来,我还指望他们能撑住呢!”
其他人闻言,也觉得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修士不同凡人,真正能决定战场胜负的,仍是要看最顶层的那些强者,于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军营中央,那一座用法术新建的仙宫。
仙宫的正殿里,一片寂静。
十多人沉默地伫立着,仿佛陷入沉思之中,虽然没有下层修士的慌乱,可这里也同样笼罩着凝重的气氛。
秋璃首先忍耐不住,叫嚷道:“喂喂喂,一个个顶着一张‘记得帮我照顾好我的家人’的脸是怎么一回事?还没开打呢,就想着准备后事,也忒窝囊了吧,这是要赶着投胎,生怕地府里面买不到房子吗?又或者,你们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打完这一仗,就回老家结婚’吧?”
狱剑老人哈了一声,和蔼地笑道:“小丫头别着急,事态并非你担心的那样。”
“还不叫人担心吗?将为兵魂,连你们都这样了,怎么给下面的弟子信心,就算是装也要装得认真……”
秋璃话未说话,就被洪馗打断:“以势慑敌,这是阳谋!”
罗丰接道:“下一步就该军前立威,他们很快要出招了。”
秋璃茫然道:“你们在说啥?”
洪馗解释道:“魔军既然没有一进入羽化界便发动攻势,可见他们打的是持久战的主意,正如之前预计的那般,他们要以军势逼住我们,令我们不能转战他处,直到龙魔之主痊愈的那一刻,为此,展现实力无疑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
罗丰补充道:“龙魔之主毫不遮掩的散发出气息,就是为了压制我方的士气,示敌以威,这是阳谋,因为我们无法压制住对方的气势,只能看着他耀武扬威。但仅凭这一步是无法从根本上动摇我们的军心,修士的意志力比凡间的精锐军队都要强大得多,所以,他们必然还会有下一步。”
秋璃问道:“他们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若所料不差,龙魔之主会独自出阵,向我们下战书,以一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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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天空中,对阵的双方,没有旌旗摇曳,也没有战鼓喧天,只是一片肃杀的寂静。
凡人的士兵需要用外在因素来鼓舞士气,而臻至天人境的修士们虽然不至于个个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但外在环境对他们的影响的确降到了最低。
修行也称为修真,即修得真实。
何为真实?
不管你是嚎啕大哭,是欣喜若狂,还是斗志昂扬,修为是多少便依旧是多少,双方的根基差距并不会因此而扩大或者减少。
明白了这一点后,就没人会去做那些无用的事情。
三宗联军这一方,站在最前列的是狱剑老人、冥海真人、幻貘真人、秋萍真人、古寒真人、孤鸿真人和落霞真人。
率领一部分弟子前往禅渡宗的人选,六道宗是白骨真人,羽化宗是天乙真人,瀛仙宗却是司空玄。
瀛仙宗终究没有让己方仅存的两名界域强者再退出一位,哪怕明知留在战场非常危险,可有些时间必须承担起自己的那部分责任,纵然六道宗和羽化宗都没有施加压力,他们也还是选择了顾全大局。
覆巢之下无完卵,有些人虽然懂得这个道理,但他们还是会选择不立危墙之下。
可是,至少孤鸿真人和落霞真人选择背负起自己身为强者的责任。
瀛仙宗的两位界域强者选择留下,那么适合带队的人选就不多了,最后落在司空玄的头上并不奇怪,论武力,他已是法相境修士,凭借自身的天赋异能,纵然面对问道境修士亦不落下风,界王境以下,他已然是第一梯队的强者,论智慧,自然无需赘言,论威望,只在宗门的界域强者之下,由他带队安抚人心,实是不二人选。
而且,司空玄前往禅渡界后,可以将担任智囊一职的端木正替换过来。
端木正擅长的谋略风格是以势压人,稳中求胜,奇谋非是他所长,因此想要尽快结束禅渡界的战争,还是由司空玄来出谋划策更为有利,另外端木正身陷“桃花劫”,将他替出也算是救他出泥潭。
灵璇真人没有在场,可实际上她已经被破界之心召唤过来,只是作为一张暗牌潜藏在众修士里,没有拿上台面,以作奇兵之效,而刚刚晋级界王境的罗丰站在后列,收敛自身的气息,也是出于相同的目的。
魔族一方,则是站着夔龙魔王、蝎蛟魔王、雷魔王、以及新晋的羫魔王,数量上屈居下风,不过没人在意这点差距。
当龙魔之主越阵而出时,所有人和魔的视线都牢牢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浑身上下散的气息就像是一个黑洞,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吞噬掉,而且完全看不到尽头,哪怕只是一魔,孤身立于战场中央,也将众人众魔齐聚的气势压了下去。
万众瞩目下,龙魔之主缓缓开口道:“以彼此的立场,多言无益!来吧,汝等有多少能耐,尽管施展出来,不限数量,亦不限手段,哪怕动用阵法来困杀吾亦无妨,吾赐给你们一个杀死吾的绝妙机会,好好把握吧,因为在未来,你们不可能再遇上同样的机会!”
平淡的语气,却透露出不可一世的嚣狂霸道,震撼人心,魔族们皆是一副与有荣焉,兴奋难耐的表情,而修士们则是面如土色,心神动荡。
对方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有付诸实践的把握,军前喊话可不是牙疼咒,临阵反悔,不说一辈子名声尽付流水,光是对自己手下士气的打击,也是无可估量的严重。
可是,如果这位魔主真能做到他所说的话,不在乎围攻他的对手的数量,岂不意味着他在这场战争中拥有无敌的力量?
不论己方再怎么挣扎,亦不可能战胜他,因为在未来的战斗中,不可能再碰上一个比对方落单,任由己方做战前准备更好的机会。
在占尽优势的条件下,都无法击败此魔,未来又哪来的胜算?
众人只觉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头,令他们几乎停止了心跳,于是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代表己方最强力量那一批界域强者,结果惊喜的现,前辈们都是一副平静自若的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难道前辈们已经想到战胜此魔的方法了?
其实狱剑老人等根本没想到想法,如果突然遭遇此事,只怕也要为之震惊,但龙魔之主的行动事先已被罗丰道破,因此他们的第一个念头并非“对方居然敢这么做”,而是“对方的行为果然被料中”,哪怕没有想出战胜之法,可心态上终究不同。
而且,他们事先已经想好了应对的策略,不必在阵前交头接耳、犹豫不觉此类反应只会让弟子失去信心而是迅做出了反应。
狱剑老人独自出阵,来到龙魔之主面前,道:“就让老朽来领教魔主的神通,希望魔主莫要嫌弃我这一把老骨头。”
龙魔之主先是一愣,随即冷笑:“愚昧的决定,难道你们派出一人与吾决战,就能证明你们拥有与吾旗鼓相当的实力?又或者,阁下的人缘太差,他们都要推你来送死。”
狱剑老人笑眯眯道:“非也,魔主可能看走眼了,出阵的可不只是老夫一人。”
龙魔之主面露狐疑之色,以为这是对方在故布疑阵,然而当他的目光往人族军阵方向扫去,愕然现,原本站在第一列的七人变成了五人,除去眼前的老头外,另外还有一人莫名消失了,以他的感知能力,竟也没有察觉对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幻貘前辈是什么离开的,我就站在她背后,居然都没现!”哪怕同一阵营的方月仪也惊疑不定,她以传音入密的手段询问罗丰,“罗师兄,出阵就派出我方的最强者,真的没问题吗?万一输了怎么办?为什么不让稍弱一点的人先去打打头阵,好歹为狱剑前辈多探出一些情报,也能增加几分胜算。”
“没用的,实力相差太大了,这场战斗从一开始我们就注定不可能取胜,若出阵的人实力不够强大,很可能会被当场击杀,平白削减了战力,这绝非明智之举,就算是为了侦探情报,实力越强,才能试探出越多,这场战争的胜负关键并不是在今天,而是在将来,所以目光要放得更长远。
至于落败,这并不会打击我方的士气,因为我方的士气已经被打击得够严重了,寻常的受挫并不会加深士气的跌落。而且,对方的示威之举太过高调,以至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觉得,输给此魔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某种意义上,这将成为我们的机会,只要最后没有输,对我们来讲,便是胜利。”
“师兄的目的是想争取平局?也对,对方摆出了这样的阵仗,最后却只是打个平手,这的确是很丢脸。可是,既然力在求和,为什么不派更多的人,只狱剑前辈和幻貘前辈两人,真能挡得住极道强者的攻势吗?”
罗丰回答道:“出战的人数不是越多越好,如果没有配合,出战者之间只会相互拖累,这也是秋萍真人没有出阵的原因,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出战者可不只有两人。”
战场中,龙魔之主尚未意识到对方的谋算,而他也懒得理会。
“哼,装神弄鬼,尽耍些拿不上台面的伎俩,随便你们吧,今日便叫你们知晓,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阴谋算计都毫无意义!”
他自矜身份,并不抢先动手,反而撤去防守,使得空门大开,俨然一副“放马过来”的姿态。
狱剑老人没有客气,剑指一划,荡漾出一条条黑色的波纹,剑光初现,明明他本人总是笑眯眯的,给人一种慈祥和蔼的印象,然而他所释放出来的剑气,却带着无边暴戾与癫狂的杀气,其意境之邪恶,更胜魔头,光是感受到其中的剑意,就叫人不禁生出神魂被撕裂的痛楚。
骈指点出,如铡刀般宽厚的剑气破空贯出,带起森森炼狱景象,仿佛无数凶神恶煞的鬼差正手持烙红的铁叉,欲折磨他人的灵魂,剑气上携带着苍白的火焰,在虚空中留下一排灼烧的火痕,径直刺向龙魔之主。
面对这一剑,龙魔之主不闪不避,不退不挡,任由其刺中胸口,玄灭大虚罡动,衍化无垠星河,空旷极冷,将狱剑老人的剑气连带着炼狱景象一起吞没,没有引半点波动。
龙魔之主拍了拍胸口,就像是沾上了灰尘一般,叹气道:“据闻你是目前人族的最强者,可只是这点能耐的话,未免令吾太过失望。”
狱剑老人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依旧笑呵呵道:“老朽技止于此,叫魔主失望了,不过,魔主这般狼吞虎咽,未免牛嚼牡丹,的确无法体会这一剑的神韵,此剑真正的独到之处,在于回味无穷。”
话音未落,龙魔之主的体表突然腾起苍白火焰,这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却能灼烧目标的意志力,令其心神动乱。
此乃破禅心火,专破道心的神昧之火,拥有无视修为,穿梭虚空,直击心灵之效,任何空间类的防御功法都无法阻挡它的渗透。
这道火焰,是专门为对付龙魔之主而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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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无反应的时间,当众人意识到龙魔之主的打算时,极道魔元所化的魔爪已带着吞天噬地的气势扑面而至。
若从表象上看,深邃幽暗如黑洞的魔爪仅有半人高大,可首当其冲的众修士,却觉得这一爪足以捉星拿月,哪怕是域外宇宙的一颗星辰,也难以逃过这一抓,只怕轻轻一触,就会抓爆一颗行星。
更为糟糕的是,魔爪上蕴藏的强大魔威笼罩住全体修士,抢先一步发动精神攻势,浩浩荡荡的恐怖气息犹如瀑布冲刷而下,将修为不足者尽数冲走。
天人一二重境的修士全被震慑住,体内元气僵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法相境修士仅能以法相应对,自身真元依旧不听使唤,只有渡过问道境的修士,意志坚定,尚能抗衡极道强者的魔威震慑,但是同样无法展现全力,能发挥的水准与道心相关。
无论是谁,都没想到龙魔之主会对战场之外的“观众”出手,倘若众人豁尽全力,将力量汇聚一处,未必没有正面抗衡的可能,但此时此刻,只能仓促运功,各出手段,竭尽全力轰向魔爪,却在瞬息间被极道魔元碾压成齑粉,发挥出的阻碍作用微乎其微,如杯水车薪。
刹那间,便听见千魂夜恸之声,凄惨悲切,爆发的剑气洪流从侧面横插而入,每一道剑气中都藏着百名怨魂,剑鸣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于是成千上万的怨魂带着无比深刻的惨烈片段尽数回溯,形成宛若万山重叠的沉重业力返报,倏忽间穿透虚空,便如一方巨印,迎面撞上魔爪!
狱剑老人在一念之间,做出了抉择。
极道魔元展现一如既往的无敌霸道,截断鬼嚎,粉碎剑气,打散怨魂,浩瀚伟力震撼乾坤,叫人不免生出无可抵挡的绝望感。
然而,破碎的剑气中传来隆隆敲响的战鼓声,战歌嘹亮,声动云霄,如哀兵必胜的宣言,虚空中无穷无尽的磅礴刀兵煞气化为山呼海啸的呐喊冲杀声,反复回荡,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极道魔爪虽然未曾因为狱剑老人的阻挡而停滞,可它散发的精神威压却被暂时打破。
论心灵攻势,狱剑老人要更胜一筹。
于是在修士阵营中,觉得浑身一轻的冥海真人大吼一声,释放出自身的界域,一座鬼城凭空显现,漆黑的城墙表面布满了扭曲的人脸,或悲戚,或仇恨,或求饶,一张张充斥着永世不得解脱的怨念,而在城头上,树立着一根根狰狞骨刺,阴气深深。
鬼城的城门猛然敞开,无数白色惨芒流转,给人以无比阴晦、死亡气息的刀剑锤斧各式冥器从中狂射而出,每一柄冥器都造型精致独特,有着各自的雕花与铭文,嵌以一枚枚鲜艳如血的红宝石,格外的触目惊心。
这些冥器全是由鬼城中死亡的生灵所化,每一具都凝聚了毕生的修为,包括哪些死在冥海真人手上的敌人,也全部被制成了冥器,其生前修为越是强大,制造出来的冥器就越是上乘,其中不乏宝器级别的存在。
只是这样的攻势对于极道魔爪仍是毫无意义,哪怕千万声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各式冥器密如暴雨弹幕般迎面砸去,结果也是泥牛入海,不见丝毫回应。
原本打算催动圣邪极力,决意暴露自身底牌的罗丰见到这一幕,忽而想到了什么,强行中止运招,转而只以寻常问道境的水准进行抵挡。
看起来,冥海真人的反抗仍是无用功,但是对他而言,已然达成目的。
只见赤红色的魁梧身影从虚空中冲出,阻挡在众人身前,正是霸鬼,其身旁缠绕着荆棘一般的猩红咒文,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变换组合中,转眼间构造出一片充满了血腥、阴冷、死亡气息的猩红领域。
地面转眼间变成无边无底的血色大海,中间耸立着数不尽的骨山骨刺,天空也被浓稠的血色侵蚀扭曲,仿佛一块浸满血水的蠕动布幕,一时腥风血雨,天地变色,大量的冥界之力涌入霸鬼体内,使得他的躯体呈现出一种近乎宝石的晶体状。
冥海真人召唤界域,非是为了以冥器发动攻击,而是以界域加成霸鬼的力量,使附近的环境变成冥界,更有利于霸鬼战斗。
在这种状态下,霸鬼的实力将会得到大幅提升,尤其他的防御之能更会翻上数倍,不亚于上品宝器,哪怕对上天人七重的修士,亦有一战之力。
只见霸鬼双手交叉,抱住脑袋,浑身冥元凝聚成一团,体表长出篆刻着白骨大道和血之大道法则的骨质,整个儿仿佛成为了一块亘古不变的金刚石。
极道魔爪狠狠拍落在上面,只闻一声惊天巨爆,伴随着有如重锤砸向钢甲,磨盘碾磨铁石,钻头旋动铜块的声音,就像两种同样坚硬的物体撞在一起,要以自身最强的能力分出高低。
霸鬼的躯体轰然炸裂,脚踝以上的部分被摧毁成漫天的血雨,狱剑老人从中倒飞而出,足足飞出千丈后,才由诸多交缠的剑气稳住身形。
他的胸口出现了五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形状如爪,正向外潺潺流出鲜血,而且伤口处魔气缭绕,流血出的鲜血全被污秽成腐臭的黑血,而他的气息变得无比虚弱,便连剑气中亦不再蕴含动摇心神的剑意,显然负了受伤。
但不管受了多么重的伤,他终究没有死。
只是这一场战斗,无疑他是败了。
龙魔之主的脸上不见喜色,显然是对没有一招杀死对方的结果分外不满,只是到了这一步,除非他率领魔军发动全面攻势,否则不能再战斗下去。
哪怕是恨不得将对方灭族的战斗,同样也存在着规矩,除非决心掀翻桌子,否则就要遵守规矩。
狱剑老人咳嗽了几声,吐出不少缠绕着魔气的黑血,他拱手道:“魔主极道之威,老夫领教了。”
这是自承落败的宣言,魔军中顿时传来震天的欢呼与喧嚣,士气大振,个个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可是修士们却没有因此心生胆怯,他们眼中闪烁着不屈的斗志,虽然静默无声,浑身洋溢着不服输的决意,似乎下一刻便要在沉默中爆发。
显然,他们对龙魔之主通过袭击他们,强逼狱剑老人接招的盘外招觉得不齿,身为极道强者,不能正面取胜,反而被迫采取近乎作弊的卑劣行径,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简而言之,修士们并未认同这场战斗的结果。
“哼!”
龙魔之主冷哼一声,转身返回了魔军,并下令收兵回营,令一众蠢蠢欲动的魔军甚是不解。
雷刹直接疑问出声:“怪了,之前不是说,如果战斗取胜,事有可为,便挥军掩杀一阵,倘若人族呈现溃败之势,便将佯攻变为真攻,怎么现在就收兵了?就算不下令进攻,也可以继续邀战么,那老头显然是人族的最强者,他既然败了,其他人就更没有取胜的可能,一一挫败后,至少可以打压人族的士气。”
他询问的对象是慕长生,和万兽界的那帮有着过节的魔族不同,他并不敌视慕长生的人族身份,反而颇欣赏慕长生的智慧,而且因为定位的重叠,加上慕长生的能力更胜一筹,于是替代了师符绵,担当魔族军师一职,这无疑令雷刹暗爽不已。
不必再接受师符绵颐指气使的命令,无形中让雷刹对慕长生产生了好感,并经常出言维护,因为慕长生倒下了,师符绵很可能就会上位,这可不是雷刹所乐见的。
慕长生恢复了以前的着装,浑身罩在黑袍中,不见面貌,而且气息收敛,似有似无,存在感低下,很容易就被忽视掉。
他开口道:“魔主最后的那一招有耍诈之嫌,有愧他的极道之名。诚然,名声只是小事,必要的时候可以尽情抛弃,但在方才的情况下,如果他一招击杀了狱剑老人,那么带来的震撼足以压倒不服的情绪,令修士陷入绝望中,所谓成王败寇,便是如此。
可结果却是狱剑老人活了下来,那么魔主耍诈的卑鄙感便凸显出来,引起了修士的不忿,这种情况下,他们反而众志成城,能奋战到底,看似士气低落,实际上是在等待爆发的机会。
即便魔主继续邀战,可修士们已经有了成见,哪怕屡战屡败,仍不会受到打击,只会加深屈辱感,这个时候继续战斗已经毫无意义,同样也不是决战的机会,收兵回营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雷刹挠了挠头道:“居然有这么多绕绕弯弯,真是看不懂,反正也就是说,这次的作战失败了?”
慕长生摇头道:“恰恰相反,战略的第一步成功了,错误的情报已经传达给他们,打压人族的士气不过是附带的好处,而非真正的目的,无须在意。至于修士全军崩溃,一战而定,属于妄想中最佳的情况,没有出现才是正常的。”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听得出来,你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凭这一点,就比我以前那个狗头军师强出太多。”雷刹毫不收敛的大声说道。
不远处的师符绵立即像吃了苍蝇似的,面色变得异常难看,恨恨地盯着一人一魔,充满杀意。
雷刹哈哈大笑,全然不将充满杀意的视线放在心上。
无辜被殃及,慕长生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最后再望了一样战场的对面,接着便拉下罩纱,彻底遮住视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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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剑老人刚一回归,众人便关心的询问伤势。
“无妨,虽然元气大损,但不曾伤及剑骨,老夫的炼心剑意最擅祛除残留的意境,修养几日便可恢复。”狱剑老人开口安抚众人。
他的气血虽然虚弱,但内在的神意并未衰减,因此众人看得出来,他并非为了稳定士气而撒谎。
作为狱剑老人的弟子,单剑通亦在场,他开口道:“师尊的炼心剑诀是将自己的躯体当做熔炉,将剑法当做剑胚,将他人的剑气当做炉火,将他人的剑意当做锤打,从而不断地淬炼自身,精进剑法,而剑骨便是集大成者,只要不死,就能不断获得进步。无论残留在体内的是剑意还是拳意,都能炼化后化为己用,从而获得抗性,待下次遇上时,甚至可以将对方的拳意排斥在体外。”
简而言之,同样的剑意或拳意,只能对狱剑老人施展一次,如果伤而不死,下次重逢,他便会拥有极大的抗性,不再受相同的剑意或拳意侵蚀。
“可惜,炼心剑诀的这种特性对龙魔之主无用,对一般天人修士而言,纯粹的针对肉身的拳劲伤害并不难缠,哪怕毁去半边躯体亦能保住性命,真正需要忌惮的是残留在体内的拳意,可是龙魔之主的情况恰好相反,他的极道魔元足以摧毁精神气三元,彻底抹消一个人的存在,无需借助其他的力量,拳意于他只是可有可无的添头。你们如果与他对上,前面不要想着正面硬接他的攻势,能避则避,实在避不了,那便提前留下保命复生的后手,那是唯一存活的机会。”
狱剑老人一边调养自己的伤势,一边总结此战的经验教训,向其他人告诫提醒。
接着,他满怀歉意的对冥海真人道:“抱歉,老夫不曾料到龙魔之主竟用会声东击西的战术,致使连累了你的化身。”
“黄泉不尽,鬼体不灭,无需介怀。”冥海真人意简言赅道。
霸鬼哪怕全身被打得灰飞烟灭,也可以从黄泉中复生,情况有点类似魔族的魔心血池,跟修士借助留在大道上的一点烙印复生,也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只不过寄命的对象从大道改为了黄泉,而且复生的度要快得多。
如果修士的本体被轰杀得灰飞烟灭,那么他要从大道中复生至少需要十年,而想要恢复到原来的实力,更是需要上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光阴,因此正常情况下,修士并不会仗着自己拥有复活的后招,就轻易放弃生命,那样留下的后遗症太严重了。
霸鬼的不死鬼体亦是相同,其表现为凡的防御能力和恢复能力,前者在极道魔元面前未体现出来,实际上凭他的体质,下品宝器根本别想伤到他,哪怕是最锋利的飞剑,也可破不开他的防御,至于恢复能力倒是轻易可以看出。
如果只是缺失躯体的一部分,霸鬼在数息间就能恢复,如果躯体的绝大部分被毁灭,只要还留有一部分,比如方才受龙魔之主全力一击,只留下一对脚,这等严苛的伤势,仍可以在数日内恢复。
可要是全部躯体都被毁灭,不留丝毫残渣,那么就要以黄泉为引,进行从无到有的复活,如此需要的时间就会很长,至少要三个月。
这是冥海真人有意隐藏的秘密,至今没有被魔族知晓,否则的话,龙魔之主肯定会将霸鬼残留的双足一并毁灭,因为三个月的复生时间,基本就意味着霸鬼再也赶不上决战,相当于退出了这场人魔战争。
狱剑老人随后又对众人道:“抱歉,老夫未能取得平局,仍是败给了龙魔之主,辜负了诸位的期待。”
“前辈莫要自责,在场之中,无人能比前辈做得更好。”
“如果不是龙魔之主最后采取犯规的举动,前辈肯定能取得平手,从整场战斗来看,他根本拿前辈和幻貘真人的配合毫无办法。”
“是啊,谁能料到龙魔之主居然那样卑鄙,身为极道强者,居然罔顾身份,动用盘外招,真是厚颜无耻,对不起极道的名头,亏他出阵时还一副霸主的姿态,到头来也就是个不择手段的阴险小魔。”
众人纷纷出言安慰,他们可不是不明是非之人,知道该感谢谁。
古寒真人皱眉道:“其实,这样的敌人才最难对付,明明具备绝对优势的实力,却不拒绝使用阴谋算计,能放下身段,不拘泥于身份和尊严,必要时能舍弃脸面。从我们的立场看,这样的性格固然是卑鄙无耻,阴险狡诈,可不得不承认,这种几无破绽的性格才真正令人头疼。”
其他人闻言,也不由得皱起眉头,如果可以,他们真希望龙魔之主是那种非常在乎身份,有着强者尊严,对自身实力异常自负,不屑于使用诡计的魔。
奈何从方才的战斗中可以看出,龙魔之主根本不是如此天真的家伙,他强大又阴险,狂傲又谨慎。
罗丰道:“我方落败后,龙魔之主并未趁势下令总攻,可见他没有全灭我们的信心,可能是担心陷入包围后,会有危险,从这一点来看,他的功体并未恢复。”
洪馗接话道:“龙魔之主借助了某件宝物来弥补自身境界不足的弱点,化解了我们的算计,可反过来看,恰恰因为这一弱点对他有致命危险,所以他才不得不借助外物,加以防备,因此原定的方针并没有错,若要击杀此魔,还是要从这一点下手。既然他借助外物,那我们就将这件外物击破,让他的弱点重新暴露出来,目前亟需的情报是,这件外物究竟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无人瞧出底细,他们中虽然个个阅历丰富,博通古今,可若是没有必要,谁也不会特意去打探魔族的情报,研究魔族到底有何独特的宝物,具备何种神异的功效,毕竟他们连自家的法宝都还没有研究透彻。
相比起被地膜挡在玉洲之外,只要自己不主动出去就不会遇见的天魔,显然将精力用在学习修士的法宝上更有意义,也更有实用价值。
现在的他们倒是很想学习魔族的情报,可惜这里已经没有了三教六宗的山门,找不到可供参考的典籍。
蓦地,一道人形光晕降临,从中传出幻貘真人的声音,解开众人的疑惑:“龙魔之主依仗之物名为秘魔之护,是用一名拥有界域之力的秘魔炼化而成,能作为心灵壁障,阻挡境界攻势。寻常的手段无法伤到秘魔之护,唯有用同种属性的招式,方能产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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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你的说法,敌人应该早就对魔主下手才对,怎么可能忍耐到现在,总不会是起了怜悯之心?”师符绵讽刺道。
慕长生淡漠道:“我方才说了,使用咒杀之术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尤其是越阶咒杀,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大,此外在施术前,需要受到许多的限制,比如距离要保证不能相隔太远,比如要取得咒杀对象身上的精血,比如要进行数十日的咒杀仪式,这些都不是轻易就能完成的,但我相信,如果有机会,对方肯定会牢牢抓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兑子魔主。”
蝎蛟魔王诘问道:“你现在才说出这些消息,究竟是何居心?如果人族真有这样的咒杀之术,我等便不该采取固守策略,而是应该积极进攻,速战速决!不能留给他们施展咒术的时间,先前定下的战略,从一开始便已错了!”
“魔主虽然境界未复,但感应危机并非难事,倘若对方真的使用咒杀之术,魔主必然会生出心血来潮之感,休想瞒过,越阶咒杀若是轻易便能做到,这世道早就乱了。”
师符绵还要再说,龙魔之主瞥了一眼,阻止道:“停下无意义的争执,这里不是给你们吵架的地方。既然明了对方心思,那么,我方的应对策略呢?”
慕长生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要从一堆情报里分析出何真何假,先不提能否做到准确无误,光是这么思考,便已经落入敌人的算计,让出了主动权,因此我们要做的并不是去猜测敌人的心思,而是反过来,让敌人来猜测我们的心思。
瀛仙界和羽化界的魔心血池虽然已遭破坏,可万兽界的魔心血池依然完好,只是我军将士如果身亡,须于万兽界重生,要越界赶到羽化界颇为不易,最坏的情况,恰好处于破界之心的限制期,怕是要等上一个月,难免延误战机。
故而在下建议,可将魔心血池移至羽化界,并同时释放一则消息,就说魔主在魔心血池里留下了一方命匣,即便身亡,也可以借由命匣迅速重生复活。
如此一来,敌人必然会采取行动,想尽方法来破坏命匣,而我们则能以逸待劳,设好陷阱等他们上门,于是主动权就会落入我们手中。”
羫兢老魔用沙哑的声音道:“命匣一说子虚乌有,秘魔、影魔等血脉确实有重生寄命之术,但龙魔一脉却不曾听闻有相关的重生之法,人族不会轻易上当,要取信他们,怕是要费一翻手脚。”
“不需要,”慕长生一口回绝,“他们相不相信,关键在于敢不敢赌,若他们不敢赌,即便消息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他们也必定会上钩。魔主复活一事攸关战局的胜败,由不得他们不进行确认!”
辛辛苦苦设局斩杀龙魔之主,结果对方却借助秘法重生,致使一切算计付诸东流,这样的可能性,人族不敢置之不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必须予以排除。
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龙魔之主微微颔首,甚是满意,慕长生此人的眼光果然出色,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知晓与人族的博弈不在于猜测消息的真假,而是在于争夺主动权;引诱敌人上当的关键不在于消息的真实性,而是在于压住对方的心理底线,不敢赌,就必须得相信。
寥寥数语,便有拨云见日之感,这种智慧不是在场的其他魔王所能企及。
“便依此战略进行,”不等其他人异议,龙魔之主迅速下了决定,并警告道,“谁敢公私不分,怠慢军机,吾绝不轻饶!慕长生留下,余者退下吧。”
在雷刹暗中举起大拇指表示力挺,以及其他魔王充满敌意的目光下,正殿中很快只剩下一魔一人。
片刻的沉寂后,龙魔之主站起身来,缓缓道:“迁移魔心血池就是个糊弄人的玩笑,说说真正的策略吧。”
其他魔王在场,只怕会惊得下巴坠地,之前激烈争论还没能争赢的话题,现在居然被一句“玩笑”给轻描淡写的带过。
慕长生却是一副平静如水的表情,道:“真正的策略,便是最初被否决掉,以不变应万变。”
“哦,那他们放出消息要如何确认真伪,动用咒杀之术又该怎么阻止?”
“他们若不打过来,我们便打过去,此战真正的关键在于,魔主您的实力,敌人所布置的一切战术,都是围绕着如何击杀您的主题,只要您的实力够强,超出他们的预计,一切算计都会失去意义。通过之前的那一战,他们想必会发现魔主您的功体尚未恢复,于是再依此错误的情报进行推断,他们会觉得您要恢复十成功体,还需两个月的时间——可实际上,您只要十天。”
“事实上,只要五天就够了。之前吾抑制功体的恢复,而各处伤势早已治愈,欠缺的只是元气补充,这一步实现起来非常简单。”龙魔之主略显得意的说道。
实际上在追杀瀛仙宗后,他只需一个月就能恢复全部的功体,可他在听取慕长生的建议后,并没有着急恢复,反而压制了恢复的速度,用两个多月的时间恢复了一半伤势。
追杀瀛仙宗的时候,龙魔之主拥有将近七成的功体,如今的他差不多八成五,虽然欠缺的只有一成五,可对于他这种级数的强者,九成功力和十成功力是两种不同的层次。
他没有选择恢复十成功体后,再遏制自己的力量,假装功体不全的方案,因为要欺骗敌人,假戏显然不如真戏更逼真。
在与狱剑老人决战时,他的确已经尽了全力,不管修士中的智者怎么看,都看不出破绽,因为他的确是伤势未愈。
第一步的欺骗往往很容易被看破,但第二步的欺骗却很难被看破,因为人很容易陷入一种思维误区,他们总是认定假情报推导出来的是谎言,而真情报推导出来的就是真相,却不曾提防,真情报推导出来的同样可能是一种欺骗。
慕长生拱手道:“武力是一切智谋的基础,无论敌人使什么计策都没有关系,一个人若握着一手好牌,即便闭着眼瞎出,也有很大几率获胜,而如果握着的是一手臭牌,那么他想赢的话,通常只有一两种打法,而且还要寄希望于对手犯傻。”
龙魔之主满意地点头:“近期的你表现得很好,终于不再遮遮掩掩,肯尽心尽力为吾效劳。吾说过,人族能给你的,魔族同样能给你,有功就该赏,你虽然将瞳魔王炼化成了法相,但还有一部分力量无法动用,吾便出手帮你将这部分力量融会贯通。”
言毕,他的掌心便汇聚起一股温和的极道魔元,然后缓缓压向慕长生天灵。
彼此接触后,极道魔元顺势而下,贯通所有的经脉,慕长生体表的魔纹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并迅速扩张,大量的魔元从瞳魔法相中涌出,汇入他的气海中,将原先属于绝大多数的真元挤成了少数,而他的眉心处,似乎有一只充满*的邪恶之眼正在睁开。
一刻钟后,龙魔之主方才收功,而慕长生的修为业已拔升到了问道境巅峰。
“多谢魔主赏赐。”慕长生强忍住气海被生生改变属性后,传来的痛楚,躬身感谢道。
“这是你应得的,只要你继续全心全意为吾效力,《天魔毁道宝典》上关于瞳魔一脉的绝学,吾亦不会吝啬赏赐。现在退下吧,好生休息,尽快适应这股新生的力量,如果对渡过问道天劫没有信心,可以转走魔族的路子,反正你现在的体质和魔族已无太大差异。”
“属下会认真考虑的。”慕长生急忙告退。
他匆匆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启守护阵法,便要调养气息,蓦地,书桌上有一张纸自行燃烧,在烧成灰烬后,组成了一行字。
“今夜四更,城外荒丘。”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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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当空,银色荒丘。
静谧的夜空下,零散地歪着数株枯瘦的松树,映衬着两道人影,余下的满是野草和荆棘。
荒丘脚下,是良田千顷,阡陌纵横,俨然一派田园牧歌的情调,可惜,这幅层层渲染的山水画铺到荒丘脚下即被裁断。
远远望去,荒丘就像是一个濒死的老人,披着一身褴褛而毫无生气的苍衣,冷峻且固执地瞪着脚下田园活泼的风光,不肯投身迎合,它仿佛被人遗忘,却又处处表现出毫不妥协与的姿态,拒绝被人遗忘,宛若独自徘徊在狼群之外,不肯融入集体,又不愿离开的孤狼。
“真没想到,居然是你来见我。”
慕长生身披黑袍,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罗丰。
“人族中与你相识的,只剩下我了。”
“呵,相识的不一定是朋友,也可能是仇人,而且用‘人族’二字,你想暗示什么吗?”慕长生语气生硬的回应道。
罗丰不为所动,平静道:“随口说出的词汇,便引你如此介怀,看来你承受的压力相当之大,怕是一直压抑着焦虑的情绪吧。须知仇人并不可怕,人活在世上,谁没几个仇人呢,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以朋友的名义待在你身边的仇人。”
最后一句指代的对象,显而易见。
慕长生冷哼道:“这等浅陋的离间手段,与你过往的表现相比,可算不得高明。”
罗丰看着身旁枯瘦的松树,道:“离间能否成功,与手段高明没有关系,重要的是离间对象之间是否有隙可趁。倘若对方铁板一块,亲如手足,性命相护,再高明的离间亦难施展,反过来若对方相互相互戒备,视如仇雠,哪怕再拙劣的离间,一样可以成功,因为此时需要做的非是撒谎,而是提醒对方真相,偏偏真相最是残酷。”
慕长生无言以对,非是他不擅辞令,而是罗丰说的是事实,虽然他可以为狡辩而狡辩,但在明眼人面前做这等事情,不过是自降格调,徒惹人发笑。
于是,他也懒得再扯这些虚论高议,直接**明道:“你的来意我十分清楚,开出你们的条件来吧,我对魔主虽然谈不上忠心,可对方待我如国士,我便没有视他入仇雠的道理。”
倘若来的是其他人,他或许会说一些自己对魔族有多么忠心,以及魔主有海纳百川的器量的话,但来的既然是罗丰,他便很干脆的省下了这些话。
在聪明人面前说瞎话是自取其辱,扯忠心只怕连他自己都不信,倒不如直接谈利益来得更有意义。
于是他伸出手,一股强烈的魔元在掌间盘旋,凝成漩涡状,内中星芒****,依照某种规律缓缓运行着,看起来就像是一片微缩后的银河,若是仔细凝视,会发现银河中有一对邪瞳,窥探的芸芸众生。
此举无疑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魔族给了我们这么多好处,你们总不能给的比他们还少吧?
空口白话的好处不足以取信于人,想让我合作,至少也要支付相应的定金吧。
当然,收下定金后,是否真要背叛魔族,当一名奸细,那是另外一回事,毕竟此事凶险非常,需要再三思量。
慕长生自持对方有求于他,自然不会客气,也不愁对方不就范。
然而,罗丰丝毫不予理会,看都没看一眼,道:“要好处,一个也没有,此次谈判,我带着两袖清风而来。”
慕长生脸一下子变得阴沉:“这就是贵方的诚意?你是来耍我的吗?将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用在我的身上,你不觉得可笑吗?”
罗丰道:“若我有求于阁下,自然是要开出令阁下满意的条件,但我此行并非为了这样的目的,恰恰相反,我是来给阁下送礼物的。”
“哦,什么礼物?”
“一个绝对会成为赢家的机会。”
慕长生沉默半晌,接着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怎样才能在一场对弈的局中,保证自己成为赢家?
答案很简单,谁赢就投靠谁。
然而这绝非是慕长生期待的结果,没有付出任何代价,没有立下任何功劳,即便他投靠人族,避免了同魔族一起灭亡的命运,也不过是推迟了灾难降临的时期。
没有“人族救世主”这样的护身符来庇佑,他躲不过万兽宗的清算,若没有在人魔之战中立下功劳,罗丰等人采取袖手旁观的态度已是最好的结果,怕就怕不少人会因为他“从匪”的恶迹而选择落井下石。
慕长生的目标是要将自己塑造成忍辱偷生,为了消灭魔族而不得不牺牲同伴的悲剧英雄,可不是那类毫无立场,为了保住性命就能舍弃一切尊严的墙头草。
罗丰说是给他一个双赢的机会,实际上慕长生若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熄灭万兽宗的雷霆之怒,就必须立下功劳,而且这份功劳还不能小,最好是能决定人魔战争的关键要素,如此才能成为够分量的护身符,而三宗联军承了他情,就必须替他出面,挡下万兽宗的怒火。
可是,就算慕长生做完这些事,罗丰也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性的利益。
本质上,仍是空手套白狼。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种就算慕长生知晓对方在空手套白狼,也没办法提出反对的方式,因为罗丰的确没有要求他做什么,就算他在未来出卖了魔族的消息,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哼,你的一厢情愿建立在人族胜利的基础上,倘若赢的一方是魔族,你的礼物毫无价值。”
“错了,非是人族胜利,而是人族有可能胜利,”罗丰的目光仿佛看穿了慕长生的想法,“只要人族有希望取胜,你就会做出选择,因为以你的智慧,肯定能猜到,当魔族胜利后,灵瞳族会有什么样待遇。”
还能有什么样的待遇,自然是里外不是人。
在双方胜算相同的条件下,慕长生免不了要偏向人族,甚至就算人族的胜算稍微少一些也没关系,因为这样反而更能体现出他的价值,除非是魔族占据压倒性的胜算,他才会彻底投靠魔族。
罗丰敏锐地抓住了慕长生的心态,才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哼,那你便好生谋算吧,至少别输得那么难看。”面对同级别的智者,口是心非毫无意义,慕长生倒也没有故意否认自己的想法,“如果你的话说完了,就请回吧,待得太久,容易被魔发现,最重要的是我会被你连累。”
罗丰颔首道:“嗯,最后一个私人问题,你可以不回答,灵瞳族的诅咒解开了吗?”
“解开了一半,当年对灵瞳族下诅咒的仇家,便是献祭瞳魔一脉的强者尸体,才实现累世不移的血脉诅咒,因此我才与瞳魔王做交易,由他来帮忙解开血脉诅咒,奈何他为了控制我,只解开一半,留下一半逼我向他效命。
真是可笑,似你我这样的人物,又岂是轻易会向他人屈膝,想强逼我效命,也得看他有没有这样的资格?
他以为在我体内下禁制,就能威逼利诱,让我屈服,但在我眼中,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个滑稽的丑角,如今他的力量更是反为我所用,只要等我拥有界域之力,便能解开剩下一半的诅咒,灵瞳一族的夙愿,终于能在我手上实现!”
谈到自己最在意的事情,慕长生有些控制不足自己的情绪,猛地瞪向罗丰:“若非是你拒绝我的请求,我根本不需要同魔族合作,万兽宗的修士也不会被牺牲,一切一切的源头,都在你的身上!”
“……看来,我成为被怨恨的对象了。”
慕长生惨笑道:“当然,如果我不去怨恨你,难道要责怪自己太过无能吗?自我生下开始,我就背负着全族人的希望,我的父亲拥有预知未来的灵瞳异能,他看见灵瞳一族的诅咒会在我这一代终结,于是他每日每夜的提醒我,这是我的义务和责任,而全族的人知道后,都将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而我也将这份责任当做自己的使命,这种来自亲人朋友的期待,不容你推卸的压力,孤身在外逍遥一人的你是不会明白的!”
“确实,我无法理解这种感受。”
罗丰没有反驳,同时他也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对灵瞳族没有归属感的他,没有义务做出奉献,至于慕长生强塞过来的罪名,他只当没听见。
“此行目的已成,未来何去何从,由君决定。”
说完,罗丰不再停留,施术化影,遮掩了气息离去。
荒丘上,只留下一道孤独而倔强的身影。
慕长生环顾四方,发现竟无一人可以依靠,黑暗宛若无形的压力,落在他的肩膀上,令他喘不过气来。
莫名的,激起了过往的记忆,回想起父亲意外身亡那日,收回灵瞳时发现的真相。
“什么终结诅咒,什么灵瞳之光,什么部族希望,全都是编造出来的谎言!你根本没有预知未来的瞳术,千瞳壁上永远少一对眼睛,哈哈哈哈……”
无由的笑声,在空旷的荒丘上回荡,不知在嘲笑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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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魔之主带着夔龙魔王以及数十名魔将,依着冥冥中的危险感应,轻军出发。
他没有带上太多兵力,因为除去要留下足够的战力防守魔殿外,阻止咒杀之术本就不需要太多兵力,这与歼灭战不同。
何况,此计太过明显,敌人十有八九会布下陷阱,以龙魔之主纵横无敌的实力,不难做到七进七出,带上太多手下,反而会成为累赘,某种意义上,独自一身更为轻易,来自更自由。
此时已经进入人族的势力范围,但一路不曾遇到伏兵,就像是人族特意藏了起来,不多时,他们便望见了由十座阎罗殿包围的祭坛,以及祭坛上正在施术的素媚。
祭坛上空有一道与龙魔之主完全相同的幻影,此刻已然被一团无可名状的黑暗所包容,黑暗中孕育着诡异的力量,配合附近的幽灵气息,仿佛将心灵深处最灰暗的恶念与地狱中最阴森的鬼影强行揉成一团,精炼浓缩而成,一切的光源都这团黑暗而变得阴霾,大地被吞噬得黯然无光。
那团黑暗旋转着、蠕动着、变化着,不具备固定的外形,但在它的核心处却似乎藏着数千张布满细利牙齿的口器,发出一连串犹如蚕食桑叶的摩擦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而这团黑暗正在啃食着龙魔之主的幻影,并伸出荆棘藤蔓般的触手,拼命抓住附近的物体再往核心处送,咀嚼吞噬。
无物不吞、无物不噬,这团黑暗不停的变大,渐渐就连四周的空间也像被吞噬一般,开始扭曲变形,将幻影的半边身体覆盖住。
即便压根看不明白这究竟是何种术法,在场的众魔也都瞬间明悟,这就是试图加害魔主的咒杀之术,也是此行的目标,其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比魔气都要更为深刻,就算是瞎子也能明白。
然而,众魔环视四周,却没有见到预料中的埋伏,大出意料的同时,也更加警惕起来,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夔龙魔王请缨道:“主上,如此重要的仪式,人族居然没有派人守护,分明是一处陷阱,请准许属下入内一探。”
龙魔之主不以为然,缓缓道:“没有必要,吾等此行的目标非是与人族相杀,就算试探出伏兵,知晓这是陷阱,也没有意义。而且若吾所料不差,人族必然趁机分兵攻打折翼魔殿,以求破坏吾的复生秘术,只要吾等及时回转,必可堵住他们的退路,前后夹攻,将其围杀!”
夔龙魔王愣了一下:“那我们该怎么做?”
“没必要顺着别人的节奏,既然吾等此行的目标是阻止咒杀仪式,那直接将祭坛和施术者毁去便是,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方法。”
说话间,龙魔之主伸手一张,一股魔焰凝聚而成的长达数丈的烈阳巨刃出现在他手中,一刀朝着祭坛斩落,立即拉出一道幕天席地的火焰风暴,以横扫千军之势,将十座阎罗殿和祭坛全部笼罩进刀势之内,要一并予以毁灭。
刀势熊熊,方圆百里内的空气都似乎被燃烧殆尽,化为真空,随后又生出极强吸力,令四周空气化为分涛裂壑的凶猛气流蜂拥而来,无情地崩塌,向核心的一点收缩。
即便没有动用极道魔元,以龙魔之主的修为,同样有毁天灭地之能,一刀之下,万物尽摧。
化数日工夫建造而成的祭坛只是看起来阴气森森,十分吓人,实际上并没有像样的防御措施,于是轻易就被摧枯拉朽的毁灭,各处建筑崩溃,向内塌缩。
咒杀之术自然是被强制中断,但消失的不只是咒术,连祭坛中央的素媚也凭空消失,并在消失前,朝着龙魔之主微微一笑。
莫名感应降临,龙魔之主顿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被摧毁的祭坛内部似有一道禁制被催动,强烈的界域之力如潮涌出,使附近的景象变得模糊,产生大范围的空间异变,仿佛有一座迷宫降临,待众魔回过神来,龙魔之主已是消失不见。
显然,这是一种触发型的禁制,无论谁破坏了祭坛,就会触发内中蕴藏的术法,将其空间位置进行传送,这一陷阱却是洪馗综合了龙魔之主的性格,料到在见到祭坛和素媚之时,对方必然会采取的反应,所布下的计策,简单而有效,轻易就实现了杀局中的第一步,隔离龙魔之主与其他魔族的条件。
夔龙魔王虽然有时会犯蠢,但对于战斗仍不缺乏经验和直觉,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于是吼道:“可恶啊,中计了,又是人族的陷阱,快找,以魔主的无上神通,必定很快就能脱困!”
“不必了,你们再也找不到,也见不到他了!”
苍穹中突然坠下四剑,携带磅礴剑气落在四方,剑意相互串联,立时成阵,飙射的剑气充溢天地,劲气四散弥漫,无数利剑狂风暴雨般的飞卷,漫天飞舞,剑势如网,凌厉无匹,蔚为奇观。
蓦地,一张阵图当空压下,落在剑阵上方,仿佛定海神针,立时令浮躁狂暴的剑气安定下来,依循着阵法的轨迹缓缓运转。
“哼,剑阵,人族的手段果然只有那么几个,来此之前我就料到你们会用阵法了,给我破!”
夔龙魔王气息一股,张口吼出龙吟雷音,嘹亮的吼声如战鼓擂动,一下比一下更来得浩大震撼,滚滚碾过四周,震动大地,搅动风云,带来越来越强的威压气势,使得空间产生共鸣,剧烈颤抖起来,欲强行破坏剑阵。
若是寻常阵法,这一下便足够毁去,夔龙魔王的雷音可说是恰好克制阵法的稳定性。
然而此刻他面对的非是二、三流的阵法,而是远超一流,位于顶级阵法的巅峰,诸天万界第一杀阵,诛仙剑阵!
四阵的剑气同时发出共鸣的剑音,抵挡雷音侵蚀,绝仙阵中更是衍化八卦之力,稳定躁动空间,陷仙阵中喷发寒冰剑气,凝聚成四面冰墙,将众魔围在中央,并反弹雷音。
与此同时,戮仙阵中猛地斩出一道漆黑剑气,仿佛如黑洞吸收光芒,天地瞬间黯淡,万物生机湮灭,狠狠斩向夔龙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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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战场,以孤鸿真人为,率领落霞真人、古寒真人以及绝大部分修士,浩浩荡荡向着魔殿杀去。
和魔族不同,修士的基地并没有什么需要守护的东西,故而即便家中兵力空虚,被敌人偷袭亦没有关系,反正没什么值钱玩意,因此三宗联军几乎倾巢而出,分为两处,一处对付龙魔之主,一处进攻魔族巢穴,没有保留实力。
汹汹涌来的杀气引动天地异象,虽然苍穹中的云朵被尽数排开,却给人一种乌云密布,黑沉沉的透不过气来的威压感。
众人散出来的炽热战意好似一条火龙,灼烧得四野无云风尽息,八方有热气升空。高山顶上,大地表面都被晒得石裂灰飞,各处江河被蒸得波翻浪滚。
瞧这阵势,即便是瞎子,也意识到一场旷世大战即将来临。
一些在外围侦察巡游的魔族来不及返回魔殿,就被修士远远轰出的术法和法宝撕成了碎片,众志成城的杀气,如一柄尖刀直插而入,势如破竹!
这股前进的势头一直到撞上了魔军的军阵也没有停顿,一名魔将位于军阵最顶端,张口似要喊话,但修士们一点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身负血海深仇的羽化宗修士率先难,各自祭出本命飞剑,全力劈出一道凌厉剑气。
刹那间,一股叫天地为之失色的剑气洪流朝着魔军席卷而去,苍穹下,大地上,河流中,全是纷舞的剑气,撕裂万物。
那名魔将脸色顿变,慌张喊了几句,似是在叫骂人族居然不懂规矩,转眼间就被淹没在剑气洪流中,连一片碎肉都不存在。
看起来杂乱无章的剑气洪流,却又浑然一体,流畅自然,很快按照某种规律流转结聚,结成了一座移动的剑阵,好像茫茫黑夜里闪过的一道雷霆,撕裂长空,照亮万古。
一时间,只见浩浩荡荡直如天河倒倾的剑潮汹涌拍向魔军,摧枯拉朽的撕裂开严密的军阵,每一道剑气中都蕴含着不同的神通属性,演绎出一个充满森然锋锐、杀伐与破灭的剑华世界。
后续的剑气从缺口中渗透而入,将一切防御禁制、神通法宝统统粉碎,所到之处,混沌开辟,只留下一片说不清是空灵缥缈还是深邃幽暗的真空世界,空荡荡得连天地灵气都不复存在。
倏忽间,修士们已经同魔军混战成一团,到处是炸裂的术法,狂暴的劲气,呼啸的法宝,不时有护罩破碎,血肉纷飞的画面显现。
双方借战后,三宗联军产生了分节,法相境以下的修士全部留下,与魔兵魔将混战,三位界王境的真人带着秋璃、方月仪、断神锋等一众拥有越阶实力的精英穿透魔军阵容,直扑后方魔殿。
孤鸿真人体内气息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头巨大鹏鸟,其双爪之锋利,不亚于之前修士们合力斩出的剑气洪流,朝着魔殿外围的护罩狠狠扑去,
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魔殿护罩当即被破开一个大口子,但它竟而拥有自愈效果,以肉眼可见的度进行修复。
古寒真人冷哼一声,背后显现出一株白雪腊梅的法相,接着就是蕴含着森冷寒意的剑气重重喷,雾蒙蒙寒渗渗,空气被剑气震荡撕裂,又被寒流搅动,出现了许许多多幻影,令人捉摸不到剑气的准确位置。
附近的魔族来不及惊骇,就感附近的空气在寒意影响下,竟同实质一般变作无数尖利的细针,扎到躯体上,令其血液流动不畅,全身僵,心中没由来的产生一阵恐慌,随着寒气越来越盛,一股死寂、绝望之感不可抑止地在心中燃起,只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惧怕,想大喊大叫,全身却又僵硬得叫不出来,很快便直直坠了下去,摔成了一地冻结的血块。
魔殿护罩是剑气真正针对的对象,其表面很快覆盖上了一层冰霜,自愈的过程被强行中止,众人从缺口处穿梭而入。
“急功躁进,你们中计了!”
魔殿上方,羫兢老魔手持羊角魔杖,抬手一扬,魔殿附近的地面竟而变得好似沼泽一般湿润污浊,并开始冒出一个个五彩缤纷的大泡,这些拳头大小的水泡带动潭面开始摇晃起来,就像涨开锅的沸水,越涨越烈,越来越急促,一股子腥臭味随之蔓延散开。
紧接着,就是一股股污浊的血水猛烈往上冲,凡是被接触到的物体,都变成了千疮百孔的黑色物质,轻轻一碰,就会脆裂开来。
第二层护罩开启,将众人包裹在里面,而魔殿急下沉,附近的地面慢慢变化出一张扭曲的人脸,表情异常恐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其张大嘴巴出无声的呐喊,虽然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众人脑海中响起了无比凄惨的尖叫,四周阴风刹然大作,此起彼伏,仿佛万鬼出洞,群魔乱舞。
“不是你们人族才懂得使用阵法。”
羫兢老魔阴测测的笑了起来,全力催动万魔噬阳阵,升腾的气泡炸裂,释放出刺骨阴风,这阵阴风不是普通的寒风,并不会影响温度的变化,却能不为任何御寒法宝所阻挡,直从人的全身窍穴中钻入五脏六腑,直透骨髓,最终吹到神魂深处,由内向外地进行冰封。
黑气之中,似乎可以看见无数的妖虫蠕动,扭曲狰狞的面容若隐若现,可是仔细一看,却又恍惚不清,好象什么都没有。
蝎蛟魔王与雷魔王同时冲出,杀向受制于阵法的众修士,就要趁你病,要你命,只要消灭这批修士中的顶端力量,其余的三宗联军根本不足为虑,翻手可灭!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瞬间,以孤鸿真人为的众修士突然身形变得模糊,真正如气泡般破碎开。
接着在魔殿护罩外,众修士凭空显现,而其中多了一团光晕,正是幻貘真人。
“空间挪移之术?不对,万魔噬阳阵本就有限制空间类神通的效果,是幻术!”
羫兢老魔先是疑惑,随即恍然。
雷魔王恼怒道:“怎么可能是幻术,如果是幻术,那些魔兵又是如何被杀的?”
幻貘真人用虚无缥缈的声音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
这即是太虚大道以假乱真,以虚化实的效用,当那些魔兵觉得自己被冰封时,他们就被冰封了,当他们觉得自己被摔死时,他们就真的被摔死了。
心即世界,虽是幻象,却更胜真实。
孤鸿真人对幻貘真人道:“劳烦道友了,如今成功引蛇出洞,接下来的任务便交给我们吧,相比此处,另外一处战场更需要前辈的帮忙。”
幻貘真人没有多言,光晕收缩消散,气息已然不存。
“好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不管另一处战场的结果如何,我们必须消灭全部留守的魔族!”
众人神色一凛,急催元功,齐齐杀向魔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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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鬼体,上一次没能将你彻底杀死,是因为情报不足,但是这一回,你认为吾还会留给你复生的机会吗?”
这数日来,魔族一方自然也没有闲着,修士打探魔族的秘密,魔族也在收集修士的情报。
上一回交战中,给龙魔之主留下深刻印象的,除了狱剑老人外,还有承担盾牌之责的霸鬼,此鬼物除了拥有坚实的躯体外,那超凡的肉身恢复能力亦是格外的棘手,如果仅有狱剑老人一个,龙魔之主觉得三两下就能将他击杀,正因为有了霸鬼以身做盾,这才给狱剑老人争取到了回击的空隙。
吃一堑长一智,龙魔之主预料到未来的交战中,对方肯定会再度派出霸鬼,于是特意派人收集了相关的情报,他可不相信世上真有杀不死的存在。
黄泉不尽,鬼体不灭。
听起来似乎真的是不死之身,但龙魔之主很快就窥破了对方的弱点,躯体毁灭得越彻底,霸鬼恢复起来就越慢,倘若将躯体彻底毁灭,半点残渣都不留,那么霸鬼就只能从九幽黄泉中重新恢复肉身。
尽管这样并不能彻底杀死霸鬼,但对龙魔之主而言,能将对方赶出战场,不再妨碍自己,已是足够,因此他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在毁去霸鬼的上半身后,没有收手,而是再度催元,欲将残留的部分也一并毁灭。
就在这时,十二柄剑骨破空而至,彼此串联成阵,散发出的炼心剑气由虚转实,充斥天地,引动磅礴生机,时间长河仿佛受到影响,被延缓了速度,由永不停歇的激流变成潺潺轻溪,波澜不生。
剑阵中,空间倏然扩张,变得深远辽阔,三维长度各自增加了百倍,小小的山丘都变成了绵延山脉,狭小的空间一下子扩张成了一方小千世界。
充斥在空间中的炼心剑气与过往的凌厉凶狠,直击心灵不同,反而散发出一股无比柔和的意境,好似能净化污秽,包容一切。
汹汹而至的拳劲狂澜,在悠长绵延,充弥虚空的剑之中渐渐变得缓慢平和,被迅速分化削弱,最终消于无形,变成一阵只能堪堪将水波吹皱的温柔清风。
如果将一名武者的拳速放慢十倍,原本可以击破钢甲的破坏力,会被削弱得连一层纸甲都打不穿。
剑阵之外,扩散的拳劲余波呼啸如风暴,混杂着魔血灼焰,久久不停,将其他方向百里内的景物彻底摧毁,地面上都是一条条深达数丈的沟渠,整个地表就如同被大雨淋过又遭烈日烘烤的黄土荒原,到处都是裂缝。
只有被剑阵守护的方向,没有半点余劲残留,甚至充盈的生机令大地抽出了嫩芽,鲜花朵朵绽放,争奇斗艳,重现生命的光彩。
两相对比,真是如一半人间、一半地狱般的沟渠分明。
龙魔之主见得此景,眼神微微一变,上一回交手的时候,对方可从来没有展现过这方面的能力。
“你该不会认为,老夫只会施展攻击心灵的剑法吧?有毁灭,自然就有创造,犹如世间万物总是分为阴阳两面,老夫的剑气不仅能用来破坏,同样可以用来守护,甚至老夫在后者的造诣要胜过前者。”
狱剑老人从空中落下,并将十二柄剑骨召回,似护盾般环绕着周身,缓缓转动,反手一掌,将霸鬼的残骸远远推出。
他带着一如既往的慈祥笑容道:“上一次的战斗,魔主保留了实力,老夫自然也留了一手,毕竟只是试探,哪有将底牌全部翻开的道理。当然,此番能够挡下魔主的拳劲,也是因为魔主的力量较之上一回还要虚弱不少,看来霸鬼说得没错,魔主的确受了很重的伤。”
龙魔之主哼了一声,暗运极道魔元,驱除体内的轮回之力,千疮百孔宛若腐朽枯树的肉身开始自愈,所有的伤口一阵血肉蠕动,很快愈合。
然而,体内的轮回之力却驱除得非常艰难,只因这些力量来自从前的轮回道器,接近大道本源,最好的方式是以相反的涅槃之力进行抵消,以极道魔元镇压倒是不难,可若要强行驱除,怕是得让身上的伤势加重一倍才有可能。
当下的局面,若是让伤势加重,将会对自己十分不利,或许此战之前,龙魔之主还会对玄灭大虚罡非常自信,可既然有了前车之鉴,谁能保证其他修士中不会有击破玄灭大虚罡的底牌?他可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不管心中如何谨慎戒备,在表面上龙魔之主仍然维持着相同的态度:“哼,看你的眼神充满了希望,莫非是觉得,自己有机会杀掉吾?”
“机会不是等来的,而是靠自己争取的,能不能成功吾不清楚,可终究是要搏上一搏,反正老夫已是半截身体入了棺材,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老夫的牺牲不会浪费。”
狱剑老人一边以亲切的语气说着,一边驱使十二根剑骨中蕴藏剑元,与自己体内的剑气产生共鸣,气息相互沟通。
剑骨发出的共鸣声化作气爆响彻大地,压过了风啸地隆,刺得人耳膜生痛,而且十二根剑骨中蕴藏的剑元过于雄厚,超出了狱剑老人能够控制的极限,于是外泄的剑元化作无坚不摧的巨大气锋,如山崩海啸般四散开,所有试图拦阻的山岳都如螳螂挡车一般,在重重劲气冲击下土崩瓦解,
龙魔之主不动如山,刮过来的气锋撞在玄灭大虚罡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难怪如此自信,你接下来的战术想必是利用增强数倍的剑意,强行突破吾身上的秘魔之护,然后再冲击吾的精神,斩杀吾的心灵。”
狱剑老人不置可否,只是全力汲取剑骨中的剑元,提升着修为。
“看来吾真的是被小瞧了,居然让你们觉得如此简单就能将吾斩杀,万魔之主、龙魔之尊的名头都被侮辱了。”龙魔之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就让吾来告诉你们一些事情吧,你说得没错,前回战斗吾的确隐藏了一部分实力,只是细节上同你猜测的有所差距。”
狱剑老人道:“愿闻其详。”
“在你们的估计中,吾隐藏了多少实力呢?九成?八成?想来最多不可能超过七成,如果你们之中有一名出色智者,说不定能猜测到吾有意压制了功体的恢复,并推测出‘八成五’的结论,某种意义上,这是一个正确的答案,遗憾的是,它并不准确,具体数字与你们猜测的相去甚远。”
龙魔之主伸出手掌,然后屈下大拇指,道:“当时吾展现出来的功体,其实只有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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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成功体!
此言一出,即便以狱剑老人的心性,也不禁产生了动摇。
因为他非常清楚,以龙魔之主的性格,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何况实力有多少就是多少,并非夸口就能变强,如果最后没能展现出相应的力量,不过是自取其辱。
而且他的质疑很快就消失不见,因为一股漆黑如墨的魔气冲天而起,弹指间风云色变,龙魔之主的身上爆发出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气息,浓郁的魔气凝若实质,仿佛汇聚成了一头狰狞的黑龙,幽暗的魔气乌云中,投射出两点猩红光芒,如同黑龙凝视大地的双目。
就好像体内潜藏着另一个自己,无法估量的魔元由内而外的爆发,并在龙魔之主的身上涌动着,修复着他身上的伤势。
一排倒钩锯齿直接从他体内长出,布满四肢,尤其是手肘和膝盖等关节都等到了保护,大量的骨质从他胸口渗出,凝成一件黑色的骨甲,一条条炎光隐没的奇特纹路遍布表面,构成了一个个诡异的魔纹,仿佛是从地狱深处透出的火光,又如同一个个疯狂燃烧着的扭曲人脸刻印在上面,而他后背的脊椎更是向外长出了一排骨刺,上面孕育着强烈的负面气息,痛苦、凶恶、恐惧、残虐等等情绪随之澎湃蠢动,一条粗大的龙尾从尾骨中延伸出来,遍布鳞片,只是随意甩动着,散发的劲力就引得大地嗡嗡作响。
一股无可想象的恐惧如一双无形的鬼手扼上了狱剑老人的咽喉,因为他拥有人族第一强者的修为,反而更能准确的感受到龙魔之主此刻的强大,那是超出想象的存在。
“自从吾练成玄灭大虚罡后,这还是第一次再现原魔形态,能将吾逼到这样的地步,你们足可自傲。”
龙魔之主赤红的瞳孔中,好似燃烧着来自地狱最深处的业火一般,凶厉噬人却又幽深莫测,似乎能将每一个胆敢与他对视的人吞噬进去,并在深渊之火中化为灰烬,
狱剑老人感受到了对方身上这股新生力量的可怕,顿时明了,龙魔之主没有撒谎,变化成这种形态的他几乎增加了一倍上限的功力,也就是说,他真正的功体应该是二十成,而上回战斗中他展现出来不过是八成五,算起来的确只有十分之四!
“不得不承认,人族是当之无愧的万灵之主,在你们的形态下进行修炼,进步最是神速,但要发挥战力,仍是原来的身体最为趁手。那么,现在的你,还有信心说出有机会杀死吾的话吗?”龙魔之主以一种胜券在握的语气说着,继续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
狱剑老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吸收掉剑骨中蕴藏的剑元后,他的功体其实增强三倍,然而因为彼此底子存在巨大的差距,尽管他增强的倍数比龙魔之主更多,可双方实力的差距反而被拉大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也下定了决定,彻底抹掉了侥幸的念头,将原本打算在万不得已时才掀开的王牌,真正拿上台面。
“老夫……我并不是出生在玉洲的原住民,而是来自另外一处世界,在我原来的世界,妖魔横行,人如猪狗,因为道法不兴,人族无力反抗妖魔,沦为食粮,或有几名不世出的强者,却也只能守护一隅之地。为了延续人族血脉传承,每逢妖魔来袭,我们会将妇孺保护在内,精壮青年在中,年迈老者在外,说是豁命抵抗,其实跟献祭差不多,妖魔吃掉了老人,满足了口腹之欲,往往不会再下杀手,因为他们也懂得源远流长的道理,若是杀得尽,就成了竭泽而渔。”
尽管说的是十分残酷的话,狱剑老人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祥和的笑容。
龙魔之主没有打断狱剑老人的回忆,因为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驱除体内的轮回之力,尽管恢复成了原魔形态,肉身治愈,功力更胜往昔,但驻扎在他体内的轮回之力依旧难缠得紧,要消灭大道本源的力量还是得依赖相克的属性,如果强行以外力驱除,修为的强弱带来的作用并不明显,偏偏龙魔之主修炼的几种大道都跟轮回、生死无关。
灵璇真人豁命使出杀招,没有那么容易驱除,轮回之力就像一群附骨之疽,寄生在龙魔之主的体内,不断汲取生机,打入轮回之中,此刻虽然被极道魔元强行压制,可一旦遇上机会,就会再度暴动。
龙魔之主觉得人族要杀他,不可能只有两道杀阵,后面必然还会有更多的伏兵,为了更好的应对接下来的战斗,他必须尽一切可能来恢复实力。
尽管原魔形态下的他比过去更加强大,可他依旧没有大意,狂傲的姿态只是表象,骨子里仍是透着谨慎和小心,因此他没有阻止狱剑老人的絮絮叨叨,反而希望对方说得越久越好。
“人杀妖魔,妖魔食人,都是一样的道理,你们在吃牛羊的时候,难道有询问过牛羊的感受吗?”
狱剑老人没有去反驳龙魔之主的话,而是继续道:“为了延续,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做出残酷的选择,牺牲掉少数人,保护更多的人,牺牲掉老人,保护年轻人,因为年轻人就象征着希望,拥有无限可能的希望,所以我从小就懂得薪火相传的道理,而宗门的存在,也是为了这一目的,一代传一代,不让道统断承。
六道宗的年轻一辈非常有出息,资质心性皆是上上之选,远胜同侪,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群英荟萃之相,只要能安全成长起来,未来必定能兴盛宗门,甚至晋升三教也不无可能,有这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后辈,即便将一切都交给他们,也足可安心。”
龙魔之主品出几分不妙的味道,对方的言语中似乎透露出几分决死之意,不过他也只是继续戒备,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因为不管狱剑老人是否决定舍命牺牲,他也决不会放对方一条生路,反正结果都是相同,不会改变,狱剑老人的态度也就无足轻重。
“本来,我以为那种没有希望的日子会长久地持续下去,直到我老了,为了保护年轻人,而成为邪魔的食粮……可是突然有一天,六道宗的一名修士来到了这方世界,他一出手,就斩杀了当世最强的三邪四魔五妖中的一位。
所有的人类都见到了希望,于是我们一起去磕头,求他出手消灭妖魔。
但是他拒绝了,他说这世上没有谁是命中注定的救世主,想要生存就必须靠自己,去拼、去搏、去死中求生。
最后他只是传下了几篇功法经文,便破虚离开了。
许多人都大失所望,他们甚至埋怨那人为何没有慈悲心,但也有一部分人看到了希望,他们开始修炼那人传下的功法,当做救命稻草,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后来,我们这一批人道法有成,推翻了妖魔的统治,杀死了余下的三邪四魔五妖,并将他们的尸首炼制成了剑骨。这个过程中,我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与我一起最早修炼的那批人几乎都死光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人。
长久以往的愿望终于实现,我想笑,却笑不出来,反倒很想哭。
可是,那名六道宗的前辈来了,他跟我说,越是身处笑不出来的世界,就越是要笑,道路坎坷,需要笑,结局难过,更加要笑,因为只有你笑了,你的敌人才笑不出来!”
言毕,狱剑老人一指向天,一指向地,十二根剑骨尽皆粉碎,只在原地残留十二道生机勃勃的剑意,充满了慈悲之念,阳刚温润,厚德如大地,欲赐予万物元气。
与此同时,他体内涌出十二道死气森森的剑意,阴寒残忍,似天道之无情,视万物如刍狗。
二十四道剑意中各自蕴藏着一套剑法和一种剑意,两两成对,相互融合,剑音飘渺,发出各不相同的声音,或是残忍狞笑,或是嚎啕大哭,或是切齿怒喝,或是童音无瑕,或是耄耋沧桑,或是美人嘤咛,或是壮士高歌……
大千世界千万声音,无数情绪,人间百态,就这一招之间,悉数降临于此,宛若绘成一副真实的画。
世界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不,准确的说,时间依旧在流动,但是速度却被放慢了千万倍,连眨个眼睛都需要一个时辰。
“宙之大道!你居然隐藏了这么一道杀招!”
龙魔之主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然无法动弹,他的念头可以思考,却无法将念头转化成实际的行动,神魂也好,肉身也好,反应的速度都被延缓了千万倍。
“没用的,时间长河被你影响得太过剧烈,卷起的波浪太大,不可能只局限在我的身上,连你本人也无法豁免,在这片空间里,你同样无法行动!”
狱剑老人露出灿烂的笑容:“活着的人没办法行动,但死去的人就不一定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在由生转死的一刹那,人的精神可以摆脱时间长河的限制。”
话音刚落,他的躯体就变得虚幻,仿佛被献祭一般,体内庞大的剑元,注入某种无法感知的招式中,接着连他的神魂也开始消散。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当狱剑老人精气神三元全部耗尽的瞬间,迸发出一道旷古烁今的璀璨剑芒,剑芒中似乎映照着狱剑老人年轻时的身影,没有半点白发枯瘦之态,而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透着一股更胜龙魔之主的逼人气息!
他的双目闪动之间,隐隐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点的光辉,就像是世界开辟时的第一道光,酝酿着一种洞穿时间和空间的意境。
瞬息间,剑芒跨越了空间,穿过玄灭大虚罡中浩瀚无垠的星河,来到了龙魔之主的面前,一剑刺入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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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魔殿,举目所及,皆是一片坍圮的废墟,哪怕这里的建筑再坚固,铭刻的守护禁制再强大,在沦为战场的那一刻,结果就已经注定。
魔殿外围的阵法早已被攻破,毕竟依照原定的计策,这座阵法是用来困杀陷入其中的修士,属于陷阵而非守阵,绝大部分的力量用于对内而非对外,故而当算计失败,人族的界域强者并没有被困入阵法时,被强行破坏不过是一炷香的工夫。
战争的双方毫无妥协余地,彼此皆要置对方于死地,因此战斗的激烈与残酷已经无需赘言,到处是纵横交错的术法与法宝,剧烈的元气波动使得天地灵气如潮汐般时涨时落,大地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巨洞,翻腾的尘土被震上千丈高空,苍穹中时而乌云密布,雷光耀目,时而艳阳高照,炎风灼热,时而银月高挂,阴寒冰冷。
人族数量虽少,占据上风的却是他们,因为经历了十数载的战火,每一名存活下来的修士皆是身经百战的精英,拥有过人之处。
正如凡间的战争往往能促使交战双方升华技艺,赌上性命的厮杀同样是修士进步最快的方式,战火的洗礼不断促使修士蜕变,跟不上脚步的全被无情的淘汰,哪怕在此之前只是一名天资平平的修士,可只要能活下来,就能蜕变晋升到和从前的天才相媲美的高度。
相比之下,魔族虽然同样经历了战火洗礼,可此前他们有魔心血池作为后路,哪怕战死也无须惧怕,没了后顾之忧的同时,也便减少了那种生死间的磨砺。
何况,魔族的修行潜力本就不如人族,他们辛辛苦苦修炼十年,或许还比不得人族随随便便修炼一年。
当然,对魔族来说,与其老老实实的修炼,倒不如杀戮和吞噬其他生灵来得痛快。
论顶级强者的数量,双方持平,但人族一方不乏拥有越阶实力的修士,他们相比王级天魔欠缺的只是界域之力,论战力相差仿佛,故而在战术安排下,竟而形成了以多对少的局面。
“妖龙沉万浪!”
方月仪体内真元猛然爆发,单足当空一踏,强烈的反震力形成一道直径数百丈的气劲圆环,并在须臾间化为风暴,回馈来的强大推力令她化作一道极光,娇小的身躯带着推山倒岳的迫人威势,仿佛化身成一头太古妖龙。
平平无奇的一拳挥出,天地灵气竟而凝成液体,如同咆哮的巨浪缠绕在她的身旁,朝着前方的蝎蛟魔王迎面拍去。
“不过是拳意幻化的龙,区区赝品,怎么斗得过拥有真龙血脉的我!”
蝎蛟魔王运功震开与他纠缠的黄泉,背后蝎尾刺出,不受肉身限制的衍生,蝎尾尖端狭长如针,闪烁着碧绿的光芒,孕育着一股极其混乱的意志,战乱、厮杀、暴露、仇恨,种种疯狂的情绪聚集在一起,光是看上一眼,就能令人生出万般杂念,陷入精神失控,乃至人格分裂的状态。
蝎尾针以点破面,扎透方月仪的浪潮拳劲,轻轻一搅,便令原本凝如实质的拳劲溃散开来,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时,在侧旁等候已久的秋璃释放出法相火神螭龙,通红的巨大身影如陨石般从空中猛冲而下,一头撞上蝎蛟魔王,伴随着震天轰鸣,直直贯入大地。
凝结成螭龙躯体的太阳真火,不断灼烧着覆盖在蝎蛟魔王体表的磷毒甲壳,这种至阳之火最是克制毒物,磷毒甲壳被灼烧着渐渐软化,几有融化的趋势。
“又是赝品!”
蝎蛟魔王愤怒的嘶吼着,双爪猛然向前,插入螭龙大嘴之中,接着奋力向两边撕扯,就将整条螭龙撕裂成片片火云。
然而,秋璃猛地从螭龙法相中冲出,强忍着法相遭破带来的反噬,运转来自红世天宫的绝学。
“五神杀,麒麟斗!”
数百道相同的人影在秋璃身上叠加,并在同一瞬间同一位置打出了不同的武学,拳劲咆哮如浪,这并非是幻术,而是实实在在的攻击。
蝎蛟魔王回气不及,只能生生受了此招,一息间便挨了数千道拳劲,明明对敌的仅有一人,他却生出自己被一帮秋璃围殴的感觉。
只听得咔嚓咔嚓连环声响,磷毒甲壳爆裂成片片碎瓦,四溅开来,蝎蛟魔王却趁机以金蝉脱壳之法,借力后退,化作一道绿芒,欲退出敌人的包围圈,寻找其他的魔族,避免陷入被围殴的不利处境。
眼前的敌人,单打独斗他丝毫不惧,但是以一对三就不免陷入支绌。
可就在这时,蝎蛟魔王突然察觉,自己不仅没有逃出包围圈拉开距离,反而主动投入其中,明明往后逃跑,却在向前急冲!
“霸王灭圣,逆乾坤!”
方月仪运使魔族绝学,身上涌现力之大道的气息,伟岸神力扭曲空间位置,使得上下颠倒,前后互换,左右背离。
她豁尽全力的一拳正面挥出,力量凝聚一点,并未扩散,看起来似乎很容易闪躲,然而蝎蛟魔王就像迎上去一样,“迫不及待”的冲了过来。
连番遭遇攻击,蝎蛟魔王根本没有缓口其的余地,每当元功运转一半时,就会被强行打断,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显化界域之力,侵蚀现实世界,将自身笼罩其中,形成类似庇佑所的存在。
雄力激荡,霸王灭圣拳的第四式“逆乾坤”专破空间,方月仪一拳便将蝎蛟魔王的界域击得粉碎,令这方洞天世界陷入毁灭。
蝎蛟魔王故技重施,再度借力后退,金蝉脱壳,可这时黄泉的攻势又至,精气神三元凝聚一点,天蚩魔枪幽若暗星,内中蕴藏恐怖威能,直直朝着他的胸口刺来。
蝎蛟魔王瞳孔一缩,身形向后急退,削弱对方速度带来的影响,双掌倏尔合拢,竟而夹住了快若流星的天蚩魔枪,同时,他通体窍穴喷发毒龙之气,欲逼退对手。
孰料黄泉竟是无视毒气侵蚀,任其腐蚀得肉身嗤嗤作响,双掌催发阴阳劲力,天蚩魔枪旋如陀螺,强行荡开了蝎蛟魔王的双掌,接着往前刺出致命的一尺!
锥心剧痛涌来,蝎蛟魔王低头看去,枪尖已然没入胸膛,更可恨的是这柄魔枪的器灵正在畅快淋漓地吸食着他的精血!
心知局势凶险,蝎蛟魔王一边奋力拔出魔枪,一边使出蝎子摆尾,碧绿的毒针朝着黄泉扎去,欲将其逼退。
可是黄泉依旧不退不避,任由毒针刺中右臂,左手全力一掌拍中天蚩魔枪的枪尾,注入更强的贯穿力,生生刺透了蝎蛟魔王的身躯,并以强大的惯性带着蝎蛟魔王俯冲向大地,钉在了一座尚未倒塌的魔殿牌匾上!
接着,黄泉左手竖掌成刀,将自己开始腐烂的右臂斩下,杜绝剧毒的扩散。
“要不要每次战斗都这么拼!”秋璃赶到黄泉身边,瞥了一眼,感叹道,“我以为我战斗时够拼命了,和你一比,简直温和得像杀鸡。”
黄泉的脸色略显苍白,但她注意力依旧集中在蝎蛟魔王身上,道:“此魔,还有,一口气,别给他,机会!”
“放心吧,这处战场上,没谁会手下留情。”
秋璃便要催动元功,予以最后一击,忽而生出感应,抬头遥望远处天际,只见一批黑影正往此处飞驰而来。
“这是……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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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翥龙翔贯天穹!”
藏身在夔龙魔王尸体中的罗丰与苏白鹭出手便是凰龙极招,打了龙魔之主一个措手不及。
青色与赤色两道剑光融合,化作一道长虹贯射而出,所过之处,空间、混沌、四象、阴阳皆被斩开,无坚不摧,无物可挡!
以往两人双剑合璧时,总是以修为更强的罗丰为主攻,但这一回却换成了苏白鹭,除去她证见开辟大道,恰好能对应这门极招从而增强剑招威能外,更因为她得到了诛仙剑阵的加持,一身修为臻至五重境巅峰,与罗丰相差无几。
对付玄灭大虚罡,同根同源的宇之大道固然是最佳选择,甚至能发挥豁免之效,但拥有克制之效的开辟大道也不遑多让。
开天辟地,本质就是对空间的一种再分配。
凰龙极剑刺中玄灭大虚罡,不再同往常一样陷入无垠银河中,沦为以有限对无限的局面,而是针对玄灭大虚罡本身进行了破坏,在开辟大道的面前,玄灭大虚罡就跟寻常的护体罡气没有差别。
咔嚓咔嚓!
数道狰狞的裂痕出现在玄灭大虚罡的表面,并以狱剑老人那一剑留下的漏洞为起点,向着四方蔓延,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即将被破坏的铠甲。
龙魔之主反应过来,单手凝聚一缕极道魔元,向前一抓,前方空间以及内中的所有事物都被压缩到他的掌心之中,狠狠一握,万物尽毁!
他的掌心中爆发出一道比雷霆还要亮上数百倍的极亮白光,四周所有的空气猛地一震,化作波浪般的震荡波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出,紧接着,一阵刺目欲盲的极光越来越亮,就如同天空中的太阳突然间坠落到凡间,迸发出一股能融化一切的极度高温,朝着四方扩散而去。
龙魔之主不仅要杀掉偷袭他的两条虫子,还打算将这座阵法也一并摧毁,只求速战速决,尽快脱身,为此不惜动用损耗严重的极道魔元。
只见一朵可怕的蘑菇云升腾而起,大地及树木瞬间被摧毁成为一片灼热的沙砾与燃烧的黑炭,四周的气浪像千万匹野牛冲锋一样,汹汹然向四面八方咆哮奔去,以无比残暴凶猛的姿态践踏大地,撼动天空。
这时,一道道雪白的剑气如风暴回旋而起,屹立四方,化为晶莹剔透的镜壁,守住四大剑阵,分明是司镜柊更进一步后的六棱冰镜结界。
镜壁遭受冲击,立即产生一道道狰狞的裂痕,眼看就要被摧毁,操纵阵图的山子熏及时调动四大剑阵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予以补充,修复裂痕,形成拉锯战,最终成功支撑下来。
蘑菇云消散后,就见罗丰与苏白鹭分别催使秀霸剑与分景剑,化作两道剑光,围绕着龙魔之主展开密集的攻势。
方才两人以“龙盘凰逸隐仙踪”及时避开了攻击,双剑合璧的意义在此刻终于真正发挥出来,它并不只是增强剑招的威能,还能在一方催使绝招后,由另一方立即接上其他的招式,从而抵消掉绝招反噬带来的影响,避免遭到敌人的搏命反击。
以前的两人受限于修为不足,无法发挥这一特点,如今终于能尽情施展!
龙魔之主受制于伤势严重,一时间竟然陷入支绌,不敌双剑灵巧,落入下风,每一息的时间里,玄灭大虚罡都会被刺中上百剑,致使上面的裂痕渐渐扩大。
连番大战,又不曾有过喘息的机会,纵然龙魔之主恢复力无比强盛,能从各处虚空裂缝中汲取元气,依旧跟不上消耗的速度,若只催使寻常的魔元倒是能勉强支撑下去,可一旦转化成极道魔元,他顶多只能再出三招,因此不敢再随意挥霍,必须等待合适的机会。
秀霸剑与分景剑上残留的剑意,再配合诛仙剑阵的加持,罗丰与苏白鹭在这一刻不亚于凰龙剑侣再世,只是根基上欠缺一些,但对手同样受到伤势的拖累,故而两人占得上风不足为奇。
与此同时,司镜柊催发冰寒剑气,交织成一方雪的世界,于不知不觉中延缓龙魔之主的行动。
单剑通按兵不动,他操控的是绝仙阵,作用在于抹杀一切救命之法,将大衍五十中的一线生机都给抹除掉,只要有他在,不管是龙魔之主自己施展逃命之法,还是其他魔族以秘术拯救龙魔之主,都会被斩断联系,如同断去因果线一般,从而将龙魔之主孤立在剑阵之中。
随着优势的渐渐积累,直到抵达某界限,转化成对战局的实质改变。
苏白鹭与罗丰两人倏尔分离,前者凭借积累起来的优势,独自压制龙魔之主,后者全力催动凰龙极招,剑气剑意高度凝聚,隐隐要化成一道极光,却是要再现“凰翥龙翔贯天穹”,一举将龙魔之主的玄灭大虚罡毁去!
“痴心妄想!天魔毁道,龙刃式,斩仙!”
龙魔之主早已窥破对方的用意,竟是以强对强,以攻对攻,运转残留的极道魔元,竖掌为刀,狠狠向前劈出,化作一道恢宏刀芒,带着滔天的杀伐之气,欲斩杀漫天仙佛,以横扫千军之势迎面荡去。
两大极招正面交锋,哪怕占据种种先天优势,苏白鹭与罗丰仍是略逊一筹。
“凰翥龙翔贯天穹”所凝聚的极光与极道魔刃双双湮灭,秀霸剑和分景剑发出受伤的鸣声,弹射而出,而苏白鹭与罗丰更是被震出了人剑合一的状态。
“竟然是你,你居然没死!”
龙魔之主终于清楚看见了罗丰,并认出罗丰就是上回在追杀瀛仙宗修士时,以诡异的招式伤到了自己的那个人,当即便下定了处之而后快的决意,无论是为了杜绝隐患,还是为了破坏剑阵,于是他迎面撞去,欲凭借玄灭大虚罡来抵挡攻击,一举将人擒下。
孰料,当他冲向罗丰之时,就见罗丰微微一笑,如同一切尽在预料之中,抬手一指,极阴极阳两道光芒汇聚,塌陷融合,化作不逊色凰龙剑招的极光。
阴阳分化神光!
最初需要宝器配合方能施展的绝学,在罗丰晋级界王境之后,终于能纯粹以真元施展。
阴阳分化神光贯射而出,目标直指玄灭大虚罡上唯一残留的那一处破绽。
龙魔之主瞬间意识到危机,便欲闪躲,可附近的冰寒剑气在同一时间起了变化。
“泥沼涤荡冶混泽!”
冰寒剑气化作一方淤积的沼泽,充斥在空间中,将虚空凝成了结实的固体,强行拖住龙魔之主的行动,哪怕只有一息!
只这一息的迟滞,阴阳分化神光便准确地击中了玄灭大虚罡的缺口。
轮回笔的撕裂,狱剑老人的牺牲,凰龙剑招的破坏,积累的伤势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玄灭大虚罡终于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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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将意识沉入识海之中,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化身罗三。
“助我。”
没有半点寒暄,也没有说明自身面临的处境,罗丰开门见山提出了请求,因为彼此共享记忆,任何叙述都是多余。
“人啊,总是在需要从某人身上获取利益的时候才会想起对方,私利二字,从人类诞生那一刻起,就铭刻在你们的骨子里了。”罗三带着嘲弄的笑容说道。
罗丰无动于衷,平淡道:“你我同出一源,智慧相当,能轻易看穿对方的心思,你的话术对我无用,省下赘言吧。”
“唉,所以说人这种生物就是利益的集合体,你们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趋利性。话术有用,便引为利器,话术无效,便弃如敝履,什么时候,你才能抛开利益,为自己活一回呢?无用也好,有用也罢,在我眼中并无区别,我用这种语气说话,只是因为我喜欢这样做,至于你们有什么样的感受,与我何干?”罗三以轻佻的口吻反问道。
可罗丰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长篇大论,直接转回正题道:“帮或不帮?”
“难道我有其他的选zé?作为化身,性命系于本体,一旦本体身亡,我也要跟着陪葬,不管怎么看,于公于私,我都要出手助你渡过难关,所以,我的答复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当时是……不帮!”
罗三状如癫狂的大笑起来:“陪葬就陪葬吧,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呢?生死轮回不过天地常数,生命从混沌中来,又归于混沌,这本身就是一种永恒,想着超脱轮回,口口声声喊着追求永生的家伙,才是舍本逐末的蠢物!”
罗丰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他伸出手,插入罗三的胸口,直接以本体的权限,强制化身服从。
“唉,到最后还是要动用暴力,既然无论我的态度如何,都是同样的结果,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从学会用语言交流的那天起,人类就已经掌握了虚伪。”
两道相同面容的身影,渐jiàn融合。
面无表情的罗丰散发出至圣至洁至高的光芒,而面带诡笑的罗三则衍化成至邪至恶至秽的黑暗,识海中的天地顿时分化成黑白二色,圣极大道和秽绝大道再度涌现,两股极端的力量开始融合。
无情与纵情,秩序与混乱,神圣与邪恶,对立的存在开始统一,情形一如之前的圣邪合招。
……
“哦,居然还有两人留下,是想替同伴断后吗?”
在旁若无人的交谈后,笑藏魔君终于将注yì转移到罗丰和苏白鹭身上,发出一阵漏气似的嗤笑:“是该称赞两人的精神可歌可泣,还是该笑两人不自量力,真以为留下断后,其他人就能安然脱身?”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将罗丰一行人放在心上,因为展露在外的实力,除去罗丰是四重问道境外,其余皆是三重法相境,这点战力根本入不得他的眼界,无论是将人全部留下,还是全部放走,在他看来都没有差别,一切只以他的心情而定。
在魔族已经酝酿而成的大势面前,任何反抗都注定徒劳无功,即便有一两只漏网之鱼也无足轻重,如同站在车轮面前的可怜螳螂,注定要被碾压成肉酱。
笑藏魔君的阶位尚在魔王之上,换算成人族的修行体系,相当于七重初阶,比狱剑老人更胜一筹。
按照常理,他因为超出规则的限制而无法入内,即便是破界之心,也无法对他生效。
可是,召唤他的并不是一颗破界之心,而是两颗。
太上界和龙傲界的两颗破界之心,同时将召唤的名额用在他的身上,就能放宽对境界的限制,让他被允许降临。
这一后门,是只有少数魔族才知晓的秘密,人族在不知道线索的情况下,很难凭空猜到秘密,甚至就算知道了,基于各派的利益纠纷,也难以达成合作。
龙魔之主没有抱以轻心,恶狠狠瞪着罗丰道:“此子绝不能留,否则他日必成大患。”
“哦,区区一名问道境修士,居然让魔主如此忌惮,看来他身上真有某些过人之处,既然如此,不妨将他擒下,再赐予魔化。”
龙魔之主闻言冷哼了一声,只因笑藏魔君表面说对方有“过人之处”,实际上却是在讽刺他,居然会在区区一名问道境修士手里吃那么大的亏。
他没有解释什么,因为解释得越多,越是显得他心虚,就像是为自己的失败护过饰非,何况,他也期待着笑藏魔君在对方手里吃瘪,那名人族爆发出来的绝招,威能可是堪比极道魔元,足以让笑藏魔君受到教xùn。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吾便拭目以待,见证魔君的高招。”
“呵呵,只是两个连界域强者都算不上的废物,又何须我亲自出手,像之前那样摆下诛仙剑阵倒是能令我忌惮一二,如今没了剑阵,便给打回原形,对付这两个小辈,幻貘王出手足以。”
笑藏魔君继续用笑眯眯的花纹看向幻貘真人,却是有意要逼她与过去一刀两断,毕竟这位在六道宗待了千年,哪怕是一间狗窝,住了这么长,也要生出不舍的感情,难保她不会生出首鼠两端的念头,必须要从根源上予以断绝,不给她这样的机huì。
然而,幻貘真人推辞道:“魔君,非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莫要小觑此二人,论实力,其中一人尚在我之上。”
笑藏魔君的白骨面具上立即浮现嗔怒的花纹,代表他此刻的心情:“幻貘王,你这理由可不具说服力,我本打算向篆颅皇为你请功,如今看来……”
正说间,风云变幻,一股界域之力从罗丰体内散发而出,包裹着他的身体,深入血肉骨髓之中,似乎是在进行加固。
笑藏魔君的面具表情立即改为惊yà:“哦,居然是一名界域强者,压抑修为,是打算扮猪吃老虎吗?可惜没有翻开的底牌才值得顾虑,已经翻开的底牌就等同失去了威胁,区区一名界域强者,仍不值得……”
话音未落,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从罗丰体内爆发,仿佛有一头太荒神兽从沉睡中醒来,天地为之战栗,世界以他为原点,分成黑白二界。
罗丰自身似乎也无法承shòu这股力量带来的压力,双手抱着头,身躯剧烈颤抖,体内气血翻腾,发出了惊涛拍岸的声响,而他亦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就像脑袋马上要爆zhà一样。
尽管境界依旧停留在界王境,可罗丰的气息却不断攀升,仿佛一座喷涌的火山,迅速突pò五重境,而后马不停蹄地突pò六重,速度稍减,却仍在无xiàn增长着,隐隐有突pò七重境极限的趋势。
“快出手,决不能再让他继续提升下去!”
感受到这股惊人的气势,笑藏魔君再也顾不得维持矜持的姿态,勾出如昆虫腹部似的下半身,突然开裂,一股带着强烈血腥气,势如海啸洪涛般的炽热星流汹涌喷出。
这股热流的顶端正是一颗孕育着强大能量的星核,透过灼热的雾气,隐约间可以看到星核之中飘浮着一颗行星,却是笑藏魔君施加了返源秘术,将一颗行星炼进了星核之中,恐怖的质量使得附近的空间都产生了扭曲塌陷的现象。
这种超乎想xiàng的质量再配合射出的速度,形成的冲击力足以贯穿地幔!
刚一靠近,星核带来的巨大压力便令苏白鹭觉得身体好似被压扁一样,腹腔中的空气都要被挤出来,耳朵鼓膜被震得暂shí失灵,甚至还感觉脑袋里面的脑浆似乎都被震动,胸口沉闷得好像要呕吐一样,骨骼嗡嗡作响,体内真元都失去了控制,无法承shòu压力的她匆忙以无相剑体转化全身血肉,化作散乱的剑气向后撤离。
眼见这颗星核就要撞上罗丰,就见他伸出抱着脑袋的左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滚开,别来烦我!”
只这一巴掌,就将星核拍得四分五裂,连同里面的行星影像也一并粉碎。
破裂的星核碎片飞溅开来,哪怕一片只有指甲大小,跌落在大地上时,仍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轰鸣,方圆千丈内的地面都向下塌陷,形成深不见底的巨坑,大地立时变得满目疮痍。
弱者见凶而怯,强者见凶而勇。
龙魔之主见状,眼中杀意更盛,咬牙切齿道:“这一掌,已有吾催动极道魔元时的五成威能,而他的力量还在提升,此子断不能留!”
笑藏魔君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何况瞧罗丰的模yàng,显然还不能掌握这股力量,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他的羽翼一张,以一种灵识都无法捕捉的速度高频震荡,搅动周围的空气,使得气流摩擦激荡,震得四面群山回荡,夹杂着一股沉闷如山的殷殷闷雷,一震之下,附近的山峦尽数崩塌,化作软泥。
受到羽翼震动的牵引,周围的空间被拉伸压缩,竟而形成了一道道空间刃,附着在巨型昆虫躯体的表面,随着笑藏魔君一声怒吼,数万空间刃呼啸斩出,形成一道横向龙卷风,无坚不摧,无物不破,直接将所过之处的空间壁垒撕裂开,露出幽暗深邃的莫名位面。
蓦地,罗丰仰天怒吼,可是却听不到半点声音,只是他身旁的空间迅速扭曲、崩裂,形成一种如树根般分叉的密集裂痕,向着四周迅速扩散开去。
两股同种本源的力量相互冲击,由空间刃集合而成的风暴宛若撞上了铁盾的竹枪,寸寸断裂,自行崩溃。
三魔遭到波及,龙魔之主和笑藏魔君的体表纷纷炸裂,大量魔元不受控制的从双魔体内涌出,只觉得身体好像在高频震荡下分化成了亿万个细小的独立个体,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幻貘真人所化身的光晕在冲击下变得奇形怪状,如同被一双无形大手揉捏的面团,途中只听闻一声痛苦的闷哼,附近传来一大片琉璃破碎的声响,却是她布下的幻境遭到了摧毁,而她本人亦无力维持现有的形态,光晕如刺破的水泡般消散掉,原地再也没有了她的气息,从始至终都不曾见到她的真身,给人一种从来不曾在这里的错觉。
“该死,你真正惹怒我了,真以为我没法杀你吗?”
笑藏魔君此时的功体比龙魔之主强出许多,尚能抵住这股无形音波的摧残,从他体内涌出的魔元形成薄膜将他裹住,削弱无形音波带来的冲击。
同时他的白骨面具变得一片漆黑,只以一些白色纹路勾勒出一张杀气腾腾的脸庞,接着面具张开了嘴巴,一股可怕的能量在里面酝酿成形,眼看马上就要喷射而出。
倏忽之间,罗丰的身影凭空消失,笑藏魔君心头涌现强烈的危机感,可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受到一股沛然不可抵御的力量撞在他的身上,那股冲击力,比他之前喷出的星核还要强出百倍,霎时半边躯体被击得粉碎,残留的部分也如流星般划空而去。
出现在笑藏魔君位置的,正是罗丰。
他依然是一副痛苦难忍的表情,躯体微微膨胀,全身皮肤出现狰狞的裂痕,仿佛有一头狂猛的凶兽要破体而出,只是被覆盖在身体表面的界域之力牢牢禁锢住。
罗丰的左袖已然空空荡荡,显然他无法控制住体内的这股力量,导致在攻击笑藏魔君的同时,被反噬之力震碎了手臂。
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此时所有的障碍都已排除,只剩下龙魔之主,于是他强忍着痛苦,看了过去。
在对上视线的瞬间,龙魔之主就闻到了致命危险的气息,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警告,提醒他下一刻很可能会没命。
弱者在这种处境,必然会掉头就跑。
但龙魔之主显然不是弱者,尽管现在的他非常虚弱,可这种“强弱”与实力无关,哪怕身负重伤,哪怕精血亏损,哪怕功体残缺,他依旧是一名强者。
所以他没有逃跑,而是运转残留在体内的魔元,以及保存在那颗眼珠中的最后一缕极道魔元,化作孤注一掷的豁命极招。
“天魔毁道,龙刃式,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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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近在咫尺的攻击,罗丰没有闪避,也无暇闪避,剧烈头疼的他难以思考对策,也无力施展精巧的招式,于是他将右手五指一握,运化朴拙无华的神农拳,迎面砸去。
圣邪极力硬撼极道魔元,双方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碰撞的空间截面向内塌陷出两个半圆形凹坑,紧接着这个凹坑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扩张,摧枯拉朽的能量呈波状不断推进碾压,数以千亿计的裂痕向着四方纵横蔓延,崩裂的空间碎片如横飞四射,两者所处的空间在转眼间就已经严重变形,任何一处部位都在分崩离析。
这幅情景,就像一个皮球被两名壮汉从左手两侧分别猛锤一记,导致即将爆开的景象,只是针对的对象不再是实体,而是无可捉摸的空间壁垒,于是紧接着,方圆百里内的天地都淹没在毁天灭地的冲击与震动之中。
在破坏的核心处,因为失去了玄灭大虚罡的保护,加上刚刚重生的*比之正常状态虚弱太多,龙魔之主遭受狂暴劲力反噬,当即被冲击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浑身骨甲都被撕裂开来。
反观罗丰,他虽然没有使出任何防御的招式,可体表却有一正一反两股极力自行流转,似阴阳,似太极,又仿佛蕴藏了创造与毁灭的意境。
方才的交手,其实是罗丰略输一筹,无法尽情发挥的神拳拳劲不敌“龙刃斩仙”,被极道魔元所凝聚的利芒所贯穿。
可是罗丰的防御能力远胜失去玄灭大虚罡的龙魔之主,损失掉过半威能的“龙刃斩仙”落在他的护体气罩上,只是微微切开一道裂痕,旋即便如石沉大海般消耗殆尽,未能破开防御,而那道裂痕也在正反极力的流转下,迅速弥合,转瞬即逝。
相比玄灭大虚罡以无尽空间容纳一切攻击的特征,罗丰的护体罡气纯粹是防御能力太强,寻常的余劲波及根本无力击穿,纵然身处一方不断毁灭的世界,仍是岿然不动,稳如泰山,丝毫不受冲击的影响。
反过来,明明胜出半招的龙魔之主却因为失去玄灭大虚罡守护,被极力碰撞后爆发的余劲所创。
只是,虽然外力的攻击会被气罩挡住,可来自内部的暴动却不是罗丰能够抵御,在双方交锋之后,他的右臂压制不住体内蠢动的圣邪极力,也步上左臂的后尘,自行崩溃爆裂。
龙魔之主借力而退,施展空间遁术,隐入虚空裂缝中,疾驰而逃。
他虽是悍勇无畏,可也不会鲁莽到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非要与人拼命,何况罗丰此刻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处于失控的状态,实在没有正面冲突的必要,就算真的想要一较高下,也不妨等自己伤势痊愈后再来讨教。
谁料在毁去双臂后,似乎是积压的力量得到了宣泄,罗丰反而恢复了不少理性,脑中的剧烈疼痛也变得轻微许多,至少已是在可以忍耐的范畴。
他察觉到龙魔之主的行动,毫不犹豫,立即出手擒拿,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哪能再让对方如此轻易的逃走!
眉心处突然开裂,一只邪眼从中瞪出,正是原本由化身罗三保管的千目魔君的邪瞳,如今本体与化身融合,这枚邪瞳自然也落入罗丰掌握中。
邪眼射出邪光,笼罩方圆十里的天地,所有事物都被定住,就连从天空中缓缓飘落的沙尘,也在半空中静止,画面看上去和冻绝大道十分相像,只是没有了那种湮灭物质热量的效果。
可是,邪眼的法力似乎仅能作用于本方位面,对于遁逃在空间裂缝中的龙魔之主,却是大失水准,仅仅是起到延缓的效果,并不能定住对方的行动。
就在龙魔之主暗喜之时,罗丰催动圣邪极力,涌入邪眼之中。
霎时邪光暴涨,宛若暗日降临,直接扩大到方圆百里的范围,虚空中更是出现数不清的邪瞳,纷纷射出邪光,纵横交错,织成天衣无缝的密网,定身之效更是穿透空间壁垒,笼罩所有接触到的空间裂缝,连一些相邻的小千世界也受到影响,空间、时间全被定住,仿佛一座大坝截断了滚滚向前的河流。
龙魔之主未能幸免,身体再也不受控制,无论他怎么催动魔元,仍是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等邪光彻底入侵窍穴后,便连魔元也无法催动,僵硬得如同寒冰,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身,不管下达什么样的指令,都无法让肉身做出反应,甚至连元神出窍都无法实现。
下一刻,一只巨足迎面踏来,虚空炸裂,空间壁障被一脚踩爆,狭小的空间裂缝直接被踩成了空间通道,龙魔之主觉得自己就像是埋藏在土地下的鼹鼠,被敌人生生刨了出来,不得不迎接天日照耀。
罗丰的想法非常简单,没有了双臂,那就直接用脚踩!
既然圣邪极力桀骜不驯,难以控制,无法将其运化成武学招式,那就干脆不用任何武学,直接以蛮力碾压!
招式技巧是为了弥补力量差距而被创造出来的,反过来讲,只要力量强大到足够碾压对手,那便不需要技巧的帮助。
对于耗尽了极道魔元的龙魔之主,圣邪合体状态中的罗丰已是绝对的强者!
这一刻,龙魔之主感受到了过去那些,被他以极道魔元轻易击杀的敌人的心情。
明明清楚知道对方要做什么,甚至预见了下一刻要发生的惨剧,却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既定未来的降临。
不管你有什么样奇策谋略,不管你藏有多少张底牌,在这股绝对差距的力量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轰隆!
龙魔之主的身体随着空间碎片一起化为虚无,半点残渣都不曾留下,生机尽灭。
罗丰用来踩死对方的左脚无力承受圣邪极力的反噬,也跟着爆裂成血雾,他的四肢仅剩下一条右腿,以怪异的姿势悬浮当空。
蓦地,一道魔魂悄然蹿出,遁入镜虚界,仓皇而逃。
没有诛仙剑阵,也没有通天古书,罗丰无法将其留下,于是他逼出一滴精血,里面汇聚着至秽至毒的气息,悄然射出,混入魔魂之中。
“虽然无法将你彻底杀死,但你以后也休想动用极道魔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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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来迟了。”
罗丰与苏白鹭快马加鞭地赶到三宗营地,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徒留战斗的痕迹,举目望去,遍地废墟,所有的禁制都被破坏殆尽。
两人来不及歇息,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羽化界和六道界的边境,终于瞧见三宗联军,以及已经打开的空间壁垒。
举目所见之人,个个带伤,其中不乏重伤昏迷者,战前那股斗志昂扬的气氛荡然无存,弥漫在众人间的是彷徨与无措,与其说是联军,倒不如说是残军。
罗丰感应气息,立即找到了洪馗,没有半分寒暄,直入正题,询问道:“发生了什么变数?”
洪馗条理清晰道:“有一支魔军从瀛仙界奇袭而来,数量极多,其中不乏魔王级强者,已知出现的就有六个,更有一名超越王级天魔的强者,我军惨败,落霞真人身亡,孤鸿真人与古寒真人为断后而重伤,幸好关键时刻冥海真人召唤冥鬼大军冲击战场,暂时拖住魔军,我军才能及时脱身,避免了全军覆没的下场。
我判断此次战役已经失败,为了尽可能保留战力,于是启用了预备的第五方案,展开撤退行动,利用破界之心打开了空间壁障,先将受伤严重者转移入六道界。端木正、秋璃师姐等人前去收拢败军和失散的人员,我给了他们一刻钟的限时,时间一到,不管找到多少人,立即前往六道界,关闭空间通道。”
罗丰追问道:“超越王级天魔的强者?可是戴着绘有花纹的白骨面具?”
洪馗稍稍一怔,立即明白了罗丰话中隐藏的意思:“看来这支魔军中有两名超越界王境的强者,我们这边见到的,是一个穿着漆黑盔甲的巨人,戴着覆面头盔,看不清面貌,怀疑是某种寄魂傀儡,可能是以肢体拼凑的方式通过了规则限制。”
正常情况下,肢体拼凑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假设一名天人六重境的修士砍下自己的一只手,那么这只手也是天人六重境的级别,无法绕过规则的限制,不可能得到许可,但有些特殊的存在却能实现由弱小组合成强大,比如法宝。
如端木正的文房四宝,单个拿出来是下品宝器,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中品宝器,罗丰的阴阳雌雄剑也有类似的功效,集合弱小的众体,组成强大的个体,这同样是一个绕开境界限制的方法,只是不适用于绝大多数的生灵,所以洪馗才会猜测那是一具寄魂傀儡,即当事者舍弃自己的肉身,将灵魂寄付在傀儡上。
当事人的境界在规则限制内,他的灵魂并不会被阻挡在外,而被寄生的傀儡则相当于法宝,可以通过拆分的方式绕过规则。
“敌人的战力比预想的还要强,看来那名笑藏魔君真的没有撒谎,他们这支魔军攻陷太上界、龙傲界和归墟界,集合三界魔族的战力,才可能拼凑起眼下的战力,如果所料不差,他们必然还留下了一小批人马在归墟界,剿杀残留的反抗势力。”
接下来,罗丰用最简短的语句叙述了自己这边发生的战事。
洪馗听闻后,眉间亦忍不住生出霉云:“简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不算天庭,八界中有四界已经落入魔族手里,剩下的羽化界和归墟界也很快就要被攻陷,玉洲的地盘,有四分之三落入敌手。幸亏你击杀了龙魔之主,否则强大的整体再加最强的个体,这一局我们可以直接投子认输了。”
这也是罗丰不惜冒险使用圣邪合体,豁尽一切也要击杀龙魔之主的原因,不拼命便是等死的结局,拼命好歹还有一线希望,虽然这份希望非常渺茫,可总比没有强。
蓦地,洪馗醒悟道:“啊,围城必阙,衔尾追杀,连下两城,瓮中捉鳖,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糟糕,我不该用破解之心打开空间壁垒的,这一步做错选择了。”
罗丰叹道:“不怪你,缺少情报,我们只能依照原定的计划行事,换成我在你的位置,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洪馗的选择不该受到指责,在当时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向六道界撤退是最好的选择,罗丰事先将战场选在羽化界,便是为了留下退路,这个时候不打开空间通道,一批批转移受伤的修士,难道等魔军将众人逼入绝境后再考虑逃跑?
依照洪馗的想法,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撤离,假若魔军追来,便留下少数顶级强者断后,灵璇真人虽然受伤,但只要以秘术压住伤势,阻挡一会魔军并不成问题。
等所有人都撤退了,灵璇真人再跟着离开,凭借轮回笔的锋利,她若有心逃跑,魔军亦休想拦住她。
甚至就算发生意外,灵璇真人被敌人缠住了,无法摆脱,只要幻貘真人出手,以幻术暂时迷惑住魔军,争取到数息的时间,灵璇真人也足以安然脱身。
可是,这一切的发展都基于敌人仅有一名顶级强者的情况,如果再加上罗丰口中的笑藏魔君,那么仅凭灵璇真人一人,根本抵挡不住追兵的强攻,更别说幻貘真人的叛变,这才是真正超脱计划外的变数,此战之前,没有一人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论战力,幻貘真人算不得强大,正面对决一名魔王都未必有胜算,但她的贡献是在战术上,有她的幻术从旁辅助,能令人族的战术多出许多变化,利用得当,甚至能改变战役的导向。
某种意义上,她的价值不亚于狱剑老人,因此她的背叛,对人族的打击也是颇为沉重。
两个意料外的大变数,一个改变了战役的胜败,一个削去了修士的退路。
断后的防线若是被攻破,魔军就能长驱直入,一路追杀至六道界,再将众人逼入禅渡界,到时候就真的大势已去。
洪馗唏嘘道:“外有强敌,内有叛将,情况坏到了极点,反而让人冷静下来,因为有一件事能够得到确认——至少不会变得更坏了。”
现在的他可不会向命运低头,更不会轻言放弃,哪怕别人说这就是宿命,他也会拼命改变这一切。
“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素媚让我将这本书转交给你。”
洪馗拿出通天古书,交给了罗丰。
入手之时,通天古书立即满腹牢骚的抱怨,为何又一次拿他做盾牌,抵挡极道强者的攻击——罗丰将通天古书借给素媚,不只是为了装得更像,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必要时能够抵挡龙魔之主的极道魔元。
“素媚人呢?”
“不知道,她作为诱饵,受点了轻伤,在我方兵败之后,原本是打算去找你,可突然改变了主意,拿出一封信匆匆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接着她就将这本书委托给我,让我转交于你,然后她自己便离开了。”
罗丰疑惑道:“信?是谁给她的信?”
洪馗回忆道:“不清楚,似乎并没有人给她,而是她自己突然拿出一封旧信,当时她的表情,好像连她自己都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封信在。”
他和素媚的关系并不算亲密,顶多算是朋友,因此就算觉得奇怪,也不好询问什么,反正就算问了,估计得到的也只是敷衍式的回答。
罗丰也觉得疑点重重,可当务之急,已容不得他再追究什么,只得暂且搁置心中的疑惑,又问起另一件事:“月湖前辈的冰像在哪里?可有解封的迹象?”
“目前来讲,没有。”洪馗没有多问,立即引着罗丰前往保护冰像的地方。
罗丰伸手按在冰像上,探查了一番,随即如释重负,面上的凝重减少了许多:“果然如此,这一把算是赌对了。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前辈的冰像,不要着急与魔军交手,尽可能拖延时间,直到前辈破封,她将是你们逆转战局的关键!”
“你这话可不大吉祥,听起来跟托付后事一样……”洪馗瞥了罗丰一眼,“暂且不论这点细节,我记得月湖前辈只是天人五重境,就算她晋级突破,也不过是天人六重境,算上越阶的部分,也只是与狱剑老人相当,要说逆转战局,未免言过其实。”
他并非是怀疑罗丰的话,而是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于是罗丰开口道:“不只是天人六重,前辈一旦破封,我方就会多出一名极道强者,现在的我能够感受得到,她体内正孕育着极元的气息,她不只是单纯的晋级六重长生境,而是旨在一步极道!”
“极道强者……嗯,这消息不错,尤其在战败的当下,很能振奋士气,至少给了人奋斗的希望,极道强者是能够掀翻棋局的存在,使用得当,完全能逆转战局,尤其是在魔族失去极道强者的情况下,”洪馗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让我坚定了现在的一个想法。”
罗丰转头看向洪馗,凝视不动,问道:“什么想法?”
“壮士断腕。”
“你想提前关闭空间通道?”
“破界之心每半个月使用一次,此番使用后,魔族想再度打开空间通道,至少要等上半个月,如果我们再对破界之心进行封印,然后藏到一处隐秘的所在,逼迫魔族进行寻找,便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那些来不及离开羽化界的人呢?”
洪馗沉默了一下,接着毫不动摇道:“他们可以成为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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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闭目,道:“这世上没有‘被成为烈士’的道理。”
洪馗无动于衷,道:“这是必要的牺牲,不想牺牲少数,那就得牺牲多数,我不想与你争辩这么肤浅的话题,以你的智慧,应该很清楚个中道理,作为指挥者,我们需要做的并非感情用事,而是选择伤亡更少的方案。”
罗丰坚持道:“没有谁的牺牲是必要的,我能够接受‘向当事者坦白一切,由当事者自行做出决定’的方案,而无法接受‘隐瞒计划,以欺骗的方式,擅作主张的将他人当做可以牺牲的棋子’,我不会说‘谁也没资格决定别人的命运’这么天真的话,事实上强者的确能决定弱者的命运,但至少,我们不该欺骗自己的战友,不该背叛他们的信任,不该替他们做出牺牲的决定,这是我的底线!”
洪馗亦没有退让,道:“若是可以,我也希望采取你说的方法,毕竟以我对秋璃、端木正等人的了解,他们不会拒绝这样的安排……我也不是非要抢着去做坏人,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当断不断,等到魔军来临,我们想退也退不了,牺牲的人只会更多。”
罗丰沉默了一下,叹气道:“道理我亦明白,可仍是难以接受,有些时候即便知道怎样做是正确的,也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人终究是拥有情感的生物,不可能仅从利益的角度进行考虑,或许真能做到太上忘情,便可少去许多烦恼。”
“……你真的变了许多,过去的你绝不会烦恼类似的问题,犹记得当初参与斗法大会的你,给我的印象与太上忘情者十分接近,举棋若定,屦及剑及,毫不拖泥带水,定下目标后便心无旁骛的一路向前,无视所有的拦阻和羁绊,心中唯存大道,就好像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你在意,可如今的你却多出了许多人情味,行事间多了几分顾虑,不再像过往那般凌厉果决,是分出了邪性化身的原因吗?”
罗三在羽化界干了那么一通大事,洪馗自然不会不知情,而且从个人立场上,他非常赞赏罗三的做法,以最小的代价,取得了最大的战果,至少他设身处地的去筹划,觉得自己想不出更好的布局。
换做当下的人是罗三,想来不会拒绝他的提议。
“也许吧,过去的我绝不会把他人的生命放在自己之上,现在的我却很难再坚持这样的想法,有时也会觉得,为他人牺牲并非是无法接受的事……”
罗丰坦然承认,面上没有懊悔之色,随后转头望向西方,缓缓道:“当然,这并非是说我成为了大公无私的良善之人,倘若被绊住的不是黄泉等相识的朋友,而是其他交情泛泛之辈,我想我大概不会反对你的提议。”
“五指尚有长短,人心尚且偏左,至共无私,本身就是磨灭本性的存在,我可不想与这样的人做朋友。”洪馗叹了一口气,不再保持咄咄相逼的立场,“站在朋友的立场,现在的你更令人安心,可是从领导者的角度看,现在的你无疑失分许多。我没有资格评价,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哪个更好,但眼下必须要做出决定,不愿牺牲少数人的后果,往往是牺牲得更多。”
罗丰道:“必要的牺牲,说出这种话的人往往事先立设好了前提,让人必须在两个选项里做出选择,结果自然会导向设题者所乐见的答案,答题者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面对这样的疑问,前往别去想自己该做何选择,该找什么样的理由,而是要跳出设题者预设的框架,思考选项之外的可能。”
洪馗闻弦知雅意:“你想到第三种方法了?”
“原来的方案会被取消,是因为敌人的实力超出了预想,断后者未必能挡住追兵,那么将思维逆转过来考虑,如果断后者拥有阻挡追兵的实力,那么不就可以继续实行原来的方案?”
“可是,问题的关键恰恰在于,我方并没有这种级别的强者,狱剑前辈已经牺牲了,否则的话,他与灵璇前辈联手……”正说间,洪馗倏尔想到了什么,用异样的眼神看向罗丰,“你打算留下自己?”
罗丰点头道:“现在的我,或许有能力阻挡追兵。”
“在牺牲少数和牺牲多数之外,多出了一项牺牲自己的选择吗?其实那个自称罗三的人不是你的化身,而是你斩出的恶体?”洪馗揶揄道。
罗丰道:“我可没打算牺牲自己,只是选择了有可能谁也不用牺牲的方法,皆大欢喜听起来是个奢望,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可如果不去争取,在最初的时候就将它否决了,那么便连最后的一丝可能都没有了。”
“换成别人说这种话,我大概会笑他太过天真,但从你口中说出,我便只剩下佩服,因为这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去做的事情……”似是勾起了往昔的记忆,洪馗露出思念的表情,呢喃道,“我的这条命是别人给的,那人对我说,要我代替她好好活下来,所以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了,我绝不会留下来陪你冒险。不知道除了祈祷你能成功外,还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
“首先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人都转移到六道界,无论是否受伤,除了几名擅长遁术的修士外,不必留下人马,而那几名挑选出来的修士,则以最快的速度,通知正在寻找失散同伴的战友们,命令他们立即中止所有的搜寻行动,以回归六道界为首要任务,途中若遇见魔族,不必战斗,也无需顾虑是否会引导魔族正确的方向,只要以最快的速度摆脱魔族,记得往此地逃跑便可。
如果途中遭遇意外,或者离得太远,预计无法在三炷香内赶回,那便停止行动,转而寻找一处隐秘的地方躲起来,等待将来脱身的机会。”
其实来不及赶回的人,十有*是身负重伤无法使用遁术,或者被魔军包围难以脱身,所谓“等待将来脱身的机会”只是给人一点希望罢了,实际上已是九死一生。
但罗丰并没有打算连这些人也一并拯救,因为这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属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虽然他说要争取皆大欢喜的可能,但也不会真的天真到认为自己能救到所有人,有这能耐还不如直接去消灭所有的魔族,因此该舍弃的还是要舍弃的,只是相比洪馗主动舍弃小部分人,从而保护大多数人的态度,他的立场是尽可能的救人,无论是多数人,还是少数人,皆一视同仁。
不放弃,也不逞能。
他的提议本质上仍是“壮士断腕”,只不过洪馗要断掉的是一只手,而他希望断掉的是一根手指。
洪馗雷厉风行道:“我记下了,可还有其他事情?”
罗丰想了一下,又道:“将山子熏师姐找来,我要在此布阵,需要她的帮忙。”
“好的,那我这便去了。”洪馗施术而飞,离开前叮嘱道,“记得保全自己,虽然这样说很对不住那些战友,但是你一人的价值,远比许多人加在一起更重要,于公于私,都要活下来。”
“放心吧,我没有自杀的打算。”
目送洪馗离开后,罗丰正打算布阵,就听通天古书问道:“你打算布什么阵?”
“自然是诛仙剑阵,虽然老套,用了又用,可只要管用,那便无需在意,反正诛仙剑阵这种层次的阵法,不存在所谓的破绽,就算他们知道了,除了硬闯,也没有其他办法。”
一招鲜,吃遍天,罗丰对诛仙剑阵非常抱有信心,尽管不久前刚用过,也不担心被瞧出破绽。
通天古书提醒道:“但是依照你的说法,幻貘真人当场叛变投敌了,虽然之前她是通过在你们这些主阵者身上施展幻术来破阵,可难保她不会偷偷留下暗手,你能保证诛仙阵图和那四口剑没有被她做手脚吗?”
幻貘真人的幻术已经臻至化境,尤其在此之前,罗丰以及其他人都不曾对她有过提防,如果要她对四口飞剑下手,有的是机会。
秀霸剑和分景剑倒也罢了,一直被罗丰和苏白鹭戴在身上,就算幻貘真人想得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阴阳雌雄剑和易道剑曾交给古寒真人淬炼过,如果她要在这个时间段动手,古寒真人很难察觉痕迹。
至于两件宝器的器灵,它们的警觉性对付一般的蟊贼倒是够了,对上幻貘真人,即便被下了幻种,也不可能察觉得到。
罗丰忽而道:“说起幻貘真人,你堂堂魔门镇道经文,居然没有发现她的真身是秘魔血脉?”
通天古书马上喊冤:“魔族不是单一的种族,血脉众多繁杂,上到魔龙,下到魔虫,千差万别,这跟人族的情况截然不同,加上平日里她一直隐匿着气息,遮掩身形,谁又能一下子联想到呢?而且这魔头显然是将你们六道宗的功法修炼得炉火纯青,早早脱去了魔族本源,连修行的法门都是学你们修士,走天人九劫的路子,完全找不到魔族的痕迹,我就算察觉到异样,也顶多往妖修那边考虑,你们六道宗生冷不忌,收几个妖族做长老再正常不过,谁又能想到她会是魔族呢?”
说着说着,通天古书又埋怨道:“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杀的魔族不够多,给我喂的魔魂太少,导致我的力量没能恢复,如果我有全盛期的本领,别说是小小的界域强者,就算是虚空境的大魔头,也别想瞒过我。”
罗丰想了想,倒是少见的没有反驳,而是承认错误道:“此事是我欠考虑了,在这场人魔战争中,你的能力是一项关键,举足轻重,我早该重视起来的。”
其实是通天古书有过太多不靠谱的前科,发挥的作用局限于陪人聊天和当做盾牌,致使罗丰下意识的将他忽略了,长久以来形成的印象,很难立即转变过来。
“动用诛仙剑阵的确有诸多顾虑,而且此战不需要苏白鹭参加,少了分景剑,秀霸剑未必会听我的指挥,不将阴阳雌雄分开,我连四口剑都凑不齐,可换成其他阵法,未必有同等的威慑力,九曲黄河阵名头虽大,可比起诛仙剑阵仍差了一筹……”罗丰思考了一阵,随即看向通天古书,“你既然主动提出,想必是有了主意。”
通天古书立即发出一阵如同小人得志的笑声:“哼哼哼,当然,虽然关于功法的记忆恢复得不多,可阵法类的记忆却有大半恢复了,其中有一道阵法,名为万邪归冥葬魔阵,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魔族的。在对上其他种族的时候,此阵威能犹逊九曲黄河阵,可对上魔族之时,半点也不逊色诛仙剑阵。”
罗丰好奇地问:“你既然是魔道宝典,为何会记录专门对付魔族的阵法?”
“愚蠢的问题,你们人族不也创造了许多专门杀戮人类的功法吗?很多修士一辈子杀死的人的数量,比其他种族的生灵加起来都要多,相比之下,魔族创造专门杀戮魔族的阵法,有什么奇怪的?屠刀总是在捅向自己人的时候最锋利,这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道理,不管哪个种族都一样!”
通天古书理直气壮的回答,对这个问题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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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通道的羽化界入口处,紫气氤氲的邪阵中,罗丰手持破界之心,施术关闭了空间通道,隔绝了两界的连通,也断绝了魔军追杀的希望。
“破界之心打开一次空间通道后,需要再过半个月才能重新使用,不过区区半个月的时间,未必足够。此战过后,我必然会受反噬而重伤,相当长的时间里无法成为战力,而狱剑前辈已经牺牲,我方的顶尖强者只剩下灵璇真人,而月湖真人也不知何时才能苏醒,时间要争取拖延得越久越好。”
此时便显出罗丰冒险搏杀龙魔之主的意义,否则等这位恢复好伤势,卷土重来,等待人族的命运只有全军覆没一条,又或者将希望寄托在月湖真人未知的破封上,而现在即便人族依旧处于劣势,可魔族一方也不过只有两名顶尖强者,以一敌二,人族即便免不了要落于下风,却也不至于一败涂地,还保留着反抗的余力,如果领导者筹划得当,险中求胜也不是没有可能。
月湖真人的苏醒是一个未知数,是一张底牌,也是一场赌博。
一名合格的智者,是不会将这种充满变数的量算进布局中的,罗丰的思考一直都是基于将月湖真人排除在外的基础上,因为这一变数是只会利好的变数,如果正常的布局就能对付魔族,那么再加上这个变数,只会让局势更加顺利。
罗丰不反对保留奇迹发生的希望,可同样也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奇迹来决定。
他拿出一盏四角八卦灯,这盏灯的外形看起来像是一座塔,内中火舌窜动,翻滚不停,宛若一座小型的鼎炉,正是之前拜托古寒真人,以因果断灭石、洗业金火、八卦琉璃盏为素材,炼制而成的玉虚琉璃灯,乃是三才灯中的天灯,传说由三清中的元始天尊所掌握,所谓“寂绝乘丹气,玄明上玉虚”。
其余的两盏灯分别是太上老君的八景宫灯,以及燃灯佛祖的灵柩灯。
因为时间紧迫,炼制得非常仓促,本该是上品宝器的玉虚琉璃灯,眼下仅仅停留在中品宝器,但古寒真人特意保留了进阶的余地,没有把玉虚琉璃灯炼制完成,罗丰手里的这一盏只是半成品,只要找到与其属性相关的素材,加以淬炼,就能让这盏灯蜕变进阶。
虽然只是半成品,缺少绝大部分的神通妙用,但作为玉虚琉璃灯最根本的神通属性总算完好的再现出来。
只见罗丰祭灯而起,内中的玉虚玄明火蹿腾而出,缠绕着破界之心不停地燃烧,却没有散发出半点热量,破界之心也没有熔化的迹象,只是隐隐约约仿佛能听到一根根丝线断裂的声音。
这就是玉虚琉璃灯的根本神通——焚烧因果!
在玉虚玄明火的烧灼下,缠绕在破界之心上的因果渐渐散去,那一方空间似乎失去了方向感,没有上下左右前后,甚至连时间也消失了,不分过去现在未来。
诸般万法都归于一点,原始寂绝的一点,宇宙未开的一点,比混沌更加古老。
一番烧灼后,破界之心洗去了所有的因果,它的存在感变得异常虚弱,比路边的一颗石头更不值得在意,常人即便看见了,也会下意识的忽略掉,就如同视界中背景的一部分。
“如此炼制后,任何人都休想用占算之法找到它的位置。”
然后罗丰将破界之心扔出,九婴的一颗脑袋大口一张,将它吞了下去,接着钻入地底,不知所踪。
这是他在深思熟虑后,想出来的最佳处理方法,因为破界之心是无法消灭的,一旦强行破坏,它就会重新在此界中诞生,而若是将它带往另外一界,那么在空间通道关闭的时候,破界之心就会立即消失,然后在原来的界域中的某一处地方重新诞生。
因此最好的处理方法不是怎么毁去它,而是怎么让它不被魔族找到,而想要藏一件东西,地底之下有的是“风水宝地”。
在寻找东西一事上,如果不能使用占算之法,修士或者天魔,跟凡人没有差异,天高地厚,想从中找到一件拳头大的事物,纵然魔族有再强的神通本领,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至于九婴会将破界之心藏到哪里,罗丰可不想知道,以免留下相关的因果,为了以防万一,他会在九婴回来后,用玉虚琉璃灯烧掉相关的因果,不给魔族任何有用的线索。
通天古书忽而询问道:“破界之心都没了,你打算怎么回去?”
罗丰道:“你忘记端木正了吗?他怎么来的,我便怎么过去,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穿越界域的方法,除了用破界之心打开通道外,还有另外一种受限制的方法。
两个相邻界域的空间屏障,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变得异常虚弱,足够让一人通过,而且一天里会有两次机会,相隔六个时辰。
端木正就是利用了第一次的机会从六道界来到羽化界,罗丰则是打算在空间屏障第二次弱化的时候,退往六道界,为此他必须守在这里,哪里该送的人已经全部送走。
“之前是为别人,现在是为自己,必须坚持半个时辰。”
罗丰心知自己不能离开,这是撤退的唯一机会,一旦错过,就要再等上一个月,而眼下羽化界已经沦为魔族的地盘,要在敌人的老巢待上一个月,这种行为无疑是羊入虎口。
通天古书道:“如果他们能知难而退就好了……又有魔上门送死,看来是不可能了。”
只见又有一批魔族来势汹汹的闯入阵中,他们倒也并非全无准备,入阵前给自己加持了守护的气罩,还有一些直接搓铁成甲,炼成一个足以覆盖全身,不留空隙的盔甲,防备与毒雾接触,同时他们彼此气息勾连,凝聚军势,形成一条魔龙虚影。
然而,他们的做法毫无意义。
在踏入万邪归冥葬魔阵的刹那,立即体内魔元暴动,精气神三元不受控制,冥冥之中仿佛受到某种伟大存在的召唤,如同高高在上的魔皇魔帝,又好像是自己的鼻祖,有着血脉相连的吸引力,自身难以抵挡,神魂和肉身都失去控制。
一连串的惊爆后,整支小队的魔族荡然无存,身躯化作一股浓郁的精血元气,摄入阵法中央,被站在那里的暗师鬼君掠夺,炼化成自身界域的一份子——它打算以掠夺大道为根底来炼制界域。
数十道魔魂也没能脱逃,尽皆被通天古书吸收,用来恢复记忆。
“就这样守株待兔其实也挺不错的,什么都不用做,等他们来送死,杀魔灭口,同时又阻止他们传递消息,令其他魔族一无所知,如果来的都是这种废物就好了。”通天古书饱餐一顿后,意犹未尽的说道。
罗丰泼冷水道:“没机会了,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临了!”
在他灵识的感知中,数道强横的气息正急速往这边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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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两界的通道口就在这座阵法后头,怕只怕对方见势难挡,直接将通道关闭了,俺们来迟一步,还请魔君责罚。”
一名身高三丈,体型魁梧宛若天神,身披蛮荒兽皮,背负一柄大入门板的巨斧,通体散发着彪悍气息的魔王,恭敬地向笑藏魔君请示道。
此魔乃是霸斧魔王,出自力魔一脉,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三名魔王,气息之强,远胜同侪,比寻常的界王境修士还要高出一头,也不知吸收了多少人族强者精血。
“错料冥海真人的能为,没想到他能召来如此数量的强大恶鬼,并利用恶鬼不受魔化异毒影响的特点,拖住了我军推进的速度,这是我在布局上的错误,怪不得你们,战场上瞬息万年,哪能事事尽如心意,免不了会有变数发生,可只要大局上没有犯下错误,能达成既定的战略,便是有功无过。”
一头戴着白骨面具的巨大龙鲸开口说着:“虽然没能更进一步,顺势追杀到六道界,可原定的目标已经大成,三宗联军大败,元气大伤,他们可没有魔心血池般的复活宝物,死一个就少掉一个,下次再遇之时,便是他们覆灭之日。眼下最紧要的,仍是寻回破界之心,此物无法带出外界,如果人族真的关闭通道,那么破界之心就会在羽化界某一处重新诞生,反之,则十有*仍在主阵者的身上。”
端坐在黑色莲花台上,三头六臂各持法器,宛若佛门金刚护法的佛鬼魔王沉声道:“不管破界之心是否在此人身上,我等皆要破开此阵,擒拿主阵之人,将其剥皮抽筋,颅骨炼做法器,方能回敬被阻之恨,以此告诫其他人族,和魔军作对的下场,以儆效尤。”
一旁身着锦衣道袍,手持银丝浮尘,鸡皮鹤发,眉心处有一太极印的颠佬魔王阴****:“此阵颇有古怪,凡是入阵者,皆有去无回,不得回应,便连先行一步的血河魔王亦是相同,不说破阵,就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也不知是困在了阵中,还是一命呜呼,连魔魂都被抓去,六道宗在玉洲被称作邪宗,又擅长对付鬼物,懂得许多阴邪险恶的手段,此前可是想出了不少对付魔心血池的法子,不可不慎。”
霸斧魔王乜斜了一眼,不屑道:“俺说为何见到你在阵前徘徊,迟迟不敢入阵,还拿魔君当借口,说什么要等魔君下令,原来是因为胆小怕死。”
“与其做无谓的冒险,倒不如保留有用之身,将情报告知魔君,方便魔君做出判断,这是我在当时做出的判断。”颠佬魔王辩解道。
不等霸斧魔王回应,笑藏魔君便道:“你做的很对,事已至此,也不急在一时,由我来一探究竟吧。”
说话间,下方大地中钻出一只巨大的甲虫,同样带着可笑而诡异的白骨面具,与空中的笑藏魔君拥有相同的气息,它伸展开三对翅膀,飞翔着冲入邪气深深的阵法中,身影隐没在紫色雾气中。
众魔知晓这是笑藏魔君分身千万的神通,用来探索阵法最合适不过,碰上弱小的可以直接破去,碰上强大也能尽可能地收集到更多的情报,于是耐心等待着这具分身的回馈,并时不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白骨面具上的花纹,因为他们知晓,笑藏魔君从不曾掩饰心情,他的情绪都会以一种直白的方式展现在面具上,勾勒出让人一看就明白的花纹。
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笑藏魔君面具上的花纹先是由一直以来的诡异笑容,变作严肃紧张的表情,一条条直来直去,肃穆非常。
突然间,那花纹变作一种异常震惊的表情,接着冥冥中一股异力涌来,降临在笑藏魔君的身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他的躯体,用力地将他捏成肉酱,其他的魔王想要出手,却不知该如何帮忙,寻找不到异力的源头。
笑藏魔君试图反抗,但他体内的魔元仿佛遇见命中注定的克星一般,如雪消融,丝毫不能起到抵挡的作用,被这股异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一声爆鸣,笑藏魔军的身躯化作一滩肉酱,而他的白骨面具亦被碾得粉碎,从空中直直落下,砸落在大地上。
众魔王见到这一幕,只是略显讶异,并没有惊慌,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这种方法是杀不死笑藏魔君的,甚至迄今为止,连他们都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彻底杀死笑藏魔君。
果然,只见龙鲸尸体背部,忽然被由内向外的划开一道口子,一只巨大的螳螂从中冲出,同样戴着诡异的白骨面具。
“居然是万邪归冥葬魔阵,世间一切魔族的克星!”
新生的笑藏魔君以一种凝重的语气说道。
“不可能!这座阵法早已失传,已经几千几万年不曾见过了,便连魔族中知晓的也是屈指可数,从不曾听闻有谁使用过,为何恰巧在今日,会在修士手里重现?”
佛鬼魔王知晓此阵的来临,故而无法置信,此阵虽然出自魔族,但没有谁愿意让自己多出一名天敌,故而绝大部分的魔族都在有意无意的隐藏此阵的消息,不让它流传下去,方便世人将它忘却。
霸斧魔王冷哼道:“说不定这批修士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机会使用。万邪归冥葬魔阵对付魔族固然是绝妙好手,可对上其他的种族,不过是个二流阵法,自然没有动用的必要。”
笑藏魔君提醒道:“此阵有因果追杀之效,即便陨落的是分身,也可能伤及本体,而且能彻底隔绝与魔心血池的联系,令魔魂无处可逃,换成其他的天魔,怕是难逃此劫,血河凶多吉少,十有*是折在里面了,你们千万要小心,不可贸然进入。”
霸斧魔王不满道:“那该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
佛鬼魔王道:“此阵之强,在于能针对魔族的血脉发挥倍增之能,转而言之,若换成没有魔族血统,便可轻易破阵。”
众魔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到颠佬魔王的身上,因为他是人魔,原本是一名修士,而后改换门庭,投入魔族麾下。
“看我做什么,我早已将原来的血脉炼去,凝聚魔躯,与尔等一般无二,顶多是先天后天之别。”颠佬魔王不满的反驳,想拿他来当探路的炮灰,他可不会同意,“不过我虽然不行,麾下却还有几名合适的人选,尤其是那几名最近才投降过来的,正好能发挥用处。”
颠佬魔王扬长一呼,数道身影飞奔而来,落在他的身前跪下磕头,一个个皆是谄媚的表情。
其中有一道身影还是罗丰认识的人,乃是自掌天世界后就不曾见过面,从羽化宗转投归墟教的贾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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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要误导我们认为通道尚未关闭,主动释放出不利于自己的消息,是为了掩盖更重要的秘密,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每月两次的弱化时机穿越空间壁垒,退回六道界,若是采用拖延战术,反倒是遂了他的心意。↗,”
笑藏魔君利用霸斧魔王之死,得到了许多有用的情报,他摇晃着身躯,体内魔元蠢动,似乎就要出手。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可怕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唔,还要再等等,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机会。”
似乎又感应到了什么,笑藏魔君旋即冷静下来,蠢动的魔元恢复平静,冷眼觑着众魔王陷入困境,在万邪归冥葬魔阵的攻势下苦苦支撑,却半点也没有出手援救的打算。
在奋力搏杀霸斧魔王后,罗丰并没有一鼓作气去拿下剩余的三名魔王,因为残留的圣邪极力已然不多,光凭万邪归冥葬魔阵的力量,虽然能压制魔王,却无法在短时间内予以致命打击,想要创造出击杀的机会,至少要半个时辰之后,等到三名魔王的消耗掉大量魔元方有可能。
选择搏杀霸斧魔王,只是因为这位魔王的战斗方式恰好被阵法克制,杀掉他消耗的圣邪极力最少,另一方面,也可以此杀鸡儆猴,威慑其他魔王,从而争取更多的时间。
罗丰并没有一时的顺利便忘乎所以,他谨记着自己的任务,一半是守护空间通道,保证三宗联军的伤员能安然撤退,这一点已经达成,剩下的一半则是拖延时间,等待抽身而退的时机到来。
不管哪一个,都与消灭魔军无关,如果他现在觉得有机会消灭魔族强者,便大肆挥霍圣邪极力,固然能对魔族予以重创,可同时也将自己的退路堵上了。
此刻他每多消耗一份圣邪极力,便相当于将后退的生路大门关上一寸距离。
贪婪之心,最是误人误己。
于是罗丰把握着分寸,仅以万邪归冥葬魔阵的力量对付三名魔王,而没有动用残留的圣邪极力。
这一刻,人与魔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样的战术,只是前者为了拖延时间,而后者则是在等待变数,双方都没有插手战局,安静的等候着。
僵持的战局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片刻之后,异变突生!
一柄巨大的破城长枪从天际呼啸而来,长枪喷发出极寒的冻气,附着在表面,凝聚成一根巨大的冰刺,那冰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晶莹透亮,而是那种只有在严寒极地才能见到的,无论刀砍斧凿都难伤分毫的万年坚冰。
这根附着着坚冰的长枪,以洞穿一切的威势,带着巨大的风声朝建木神木狠狠冲去,当它进入阵法范围时,速度不仅没有减慢,反而猛地加速,空气碎裂的巨响犹如一个把天都拉破的霹雳,使得附近的魔族忍不住心脏抽搐了一下,他们好似生出了错觉,这一刺足以将整个大陆都彻底洞穿!
同一时刻,万邪归冥葬魔阵生出变化,上方的神圣气息勾连底下的邪恶死气,两股力量剧烈震荡,但没有蜕变成圣邪极力,而是依循阴阳大道的规律,使得一圣一邪两股气旋循环急转,呈涡旋增压,于是破坏力瞬间数以倍计疯狂激增,最终融合成一道极光。
阴阳分化神光!
这是以大道之力衍化出来的贯穿力最强的术法,只要是由阴阳二气转化来的物质,便抵挡不了神光的分解之效。
圣邪合体状态下的罗丰,只能动用圣极、秽绝两股大道之力,没有阴阳二气可用,但并不妨碍他依样画葫芦,模仿阴阳大道的法则规律,只是多加了一层变化。
一股螺旋的力量附上圣邪极光,于是阴阳分化神光化为一股无坚不摧的旋风,如高速旋转的巨大钢钻般,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开一切障碍,狂飙着直向空中的巨大冰刺迎去。
两道不容退缩的力量,以针尖对麦芒的形式撞在了一起!
一时间,空中仿佛有两颗陨石迎头相撞,振聋发聩的浩大闷雷声轰鸣不绝,但此时所有的魔族都已经听不到了,他们的听觉在第一声铿锵刺耳的撞击声发出后就已经消失了。
在众魔的感知中,一股宛若星环的冲击波涟漪以两条直线的对撞点为核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在被波及的刹那,上方的神圣天国和下方的恶鬼炼狱都出现了模糊的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砸入一颗石头时产生的变化。
大地瞬间下沉,出现了半圆形的深坑,建木神树蔓延出去的树枝藤条瞬间崩裂分解,只有神树本体抵挡住了冲击,但是,短暂挣脱了建木囚禁的三位魔王却无法离开,因为他们也找到了余劲的波及,被空中向下的庞大波动重重压向地面,如负山峦,根本难以行动。
轰鸣声中,阴阳分化神光无愧“无物不化”的名头,哪怕是万年玄冰,只要本源是由阴阳二气衍化而来,便难逃裂解的下场。
只见巨大的冰刺寸寸裂断,由头到位,由细到粗,无数冰渣冰屑漫天乱窜,以一种动人心魄的形式崩溃着。
然而,突袭虽败,敌人的攻势却没有中止,就在冰刺崩裂的瞬间,内中的长枪趁着阴阳分化神光尚未触及自身,先行一步逃窜而出。
接着,长枪各个部位的零件自行拆卸,然后通过一阵眼花缭乱的重组,竟而变成了一具人形盔甲!
这具盔甲身上那股从天而降的冲势并未受到削减,抓住出招的空隙,狠狠撞在了神树建木上,于是雄壮巨大的树干的表面,立即出现了无数涟漪波动,上下不断扩散,来回激荡着,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刚刚被投入巨石而动荡起伏的湖面。
一阵深长悠远的嗡嗡轰鸣从神树底部扩散开来,那声音如同韧性极好的钢铁受到猛烈敲打后,发出的犹如洪钟大吕的长鸣余韵。
看起来笨重不堪的神树建木居然也运用了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法门,在遭受漆黑盔甲冲击的瞬间,接触部位的树干就像是塑胶般柔韧地向内凹陷卸力,与此同时遍布周身的混乱涟漪波动像是找到一个发泄口似的,全部疯狂地朝接触点集中涌去。
等到所有涟漪波动汇聚在一处的刹那,沉闷的爆发声鸣动,所有被牵引来的劲力,一股脑的喷薄而出,化作排山倒海的力量反弹而回,漆黑的盔甲以比俯冲时更快的速度栽向大地,噗通一声,地面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儿埋入其中。
“是外道魔君!魔君终于来了!”
“可是连魔君也无法撞断这棵树,这到底是什么树,竟而强悍如斯!”
就在众魔又喜又惊的同时,笑藏魔君再度有了行动,立身而起,体内积蓄已久的魔元飞速运转。
“就是现在!”
话音未落,神树建木的树干上,被盔甲撞上的那一位置,突然浮现黝黑的墨点,并迅速晕染开来,只听见一声嘹亮的咔嚓声,如同巨斧劈柴。
神树建木的表面出现一道裂痕,迅速向两边蔓延,并轰然中开,暴露出藏身其中的罗丰。
“果然,现在的你没有护体气罩的保护!”
笑藏魔君的面具如断裂般上下张开,滂湃的魔元凝聚成珠,凌厉喷射而出,倏忽之间便已跨越彼此间的距离,直袭罗丰本体!
罗丰以神树建木为中枢,布下万邪归冥葬魔阵,同时又把自身当做容器,而将建木当做出水的龙头,这一构想固然巧妙,并解决了自己难以掌控圣邪极力的问题,可作为相应的代价,他无法自由行动,原来的圣邪逆流的护身气罩也不得不解除,否则建木无法从他身上汲取圣邪极力。
无法行动,又失去护身气罩的罗丰自保能力降至零点,为了保护自己,他特意藏身到神树建木的树干中心,利用建木来守护自己。
他的状况本来应该无人知晓才对,笑藏魔君却发动了刻意针对的奇袭。
罗丰心念一动,建木延伸枝干,交织成一道道阻挡的木墙壁障,却被笑藏魔君蓄力已久的魔光轻易洞穿。
眼见便要遭受重伤,罗丰身上忽有一道剑元游走而出,快速分化衍生,瞬息间便已化作一道剑气洪流,从侧面冲击而去,与魔光相撞。
又一声剧烈轰鸣,剑气破碎如雨,未能挡下魔光,却成功令其改道,撞出了一个歪斜的角度,堪堪从罗丰身旁擦过,洞穿了建木的树干。
破碎的剑气忽又受到吸引,汇聚在一起,凝成人形,竟是苏白鹭!
罗丰略一思索,便想通了来龙去脉:“是之前你带着我遁逃的时候,暗中留了一道剑元在我的身上……你不该这么做的,空间壁垒的弱化,只能让一人通过,这与利用破界之心打开通道不同,存在人数的限制。”
苏白鹭道:“没有关系,由于习练《凰龙剑诀》的原因,我的本命剑元有两道,另外一道藏在蛾凰遗蜕之中,这一道就算遭到毁灭,也只是重伤,并不能杀死我。这一回,我要偿还过去欠下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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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与苏白鹭交谈之时,神树建木飞速愈合身上的伤口,转眼间,无论是被笑藏魔君击穿的洞,还是被外道魔君劈开的裂缝,尽皆消弭。
与此同时,罗丰催动万邪归冥葬魔阵,去压制进入阵法范围的外道魔君。
阴气深深,白骨累累的大地钻出一只只由死气凝聚而成的鬼臂,牢牢抓住外道魔君的身躯,禁锢他的行动,同时上方的神圣天国中光芒璀璨,一阵猛烈颤抖后,伴随着震撼人心的呼啸之音,气流交汇间炸出一团团的紫红爆光,最终化作九霄雷霆轰掣而下。
然而,就如无数浪花撞上巍然不动的巨礁,这些携带神圣气息的辟邪雷光轰在漆黑的盔甲上,爆成了漫天碎屑,绽放的光芒如同雷神降临降临一般凶猛。
可是等到刺目的光芒褪去,漆黑的盔甲纹丝不动的立于原地,他的身上没有一次伤痕,就连之前与神树建木的剧烈交锋,都没能在盔甲上留下一道划痕。
外道魔君不存在本体,或者说他的本体就是这件计都荒铠,透过铠甲的缝隙,只能看到一片幽暗深邃如星域般的虚空,见不到任何肉身的部分。
牛角头盔下,两点血红的瞳光闪耀起来,顿时一股深邃如海、莫测如云、炽烈如火、凛冽如冰、呼啸如风、浩如日月的无涛气劲,以外道魔君为核心向四周蔓延扩散,他的气势急剧提升,仿佛可以充斥乾坤,成为天地间的唯一主宰。
外道魔君举起右手,五指依次捻开,魔元勃发,如同花瓣绽放,明明是金属结构,却比常人更加灵活,这绽放的花瓣旋转如轮,好像吞噬一切的黑洞,挟带着无可抵御的强大力道绞杀卷向神树建木。
只见五道指气烈芒四溅,宛若千百把利剑同时刺出,指尖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怒龙腾空,翩然起落,变化无端。
神树建木无法闪躲,以它的体型也不可能躲避攻击,但它的体表忽有厚重罡气浮现,形成一张柔韧至极的气罩,呈圆弧放射向四面八方扩散,充斥虚空,在与锐利指气接触的瞬间,柔韧罡气立时如波浪般呈现一波一波的震荡,起伏间仿佛烟波辽阔的大海,逐一将指气湮灭在自己的无尽汪洋之中,四周波澜不惊,就仿佛之前从未遭受过攻击一般。
这是长生罡气,罗丰的护体罡气本源就是从神树建木上萃取而来,此时操控建木的源力衍化成长生罡气,并非多么困难的事情,只是少了一些附加的妙用。
而且,由于体量上的显著差异,以神树建木为载体所凝聚而成的长生罡气,无疑比罗丰本人的护体罡气强大得多,韧性上的优势尤为显著,单纯比较防御能力,甚至不下于重水神罡。
外道魔君初招无效,头盔下的血红瞳光更盛,计都荒铠散发出严寒的魔气,并幻化成洪荒巨兽的怪物虚影,铠甲的各个部位亮起一道道魔纹,一时气流狂卷,飞沙走石,天象再变,风急云怒,上方的神圣天国中骤然涌出层层红云,呈现一股充满血腥的不祥气息,其中更隐隐有雷鸣电闪。
蓦地,外道魔君仿佛化身雷神,通体放光,每一道魔纹都迸射一道雷光,霎时隆隆雷音滚滚碾过大地,和他身体一样粗的雷电洪流轰掣而出,而天上的红云中也共鸣般的劈下一道道灭世邪雷,日月为之失色。
雷霆之迅猛,绝非任何念头所能反应闪避,眨眼间已经击中建木神树,轰得长生罡气明晦变幻不停,击中的部位在不断地变薄,但四周的长生罡气又不断的输送过来,加固加厚,形成拉锯之状,而从空中炸落的灭世邪雷则如凝滞般停顿了下来,凝固的雷光仿佛几十道蜿蜒曲折的蛇形晶体,看上去瑰丽且诡异。
倘若换成罗丰本人,瞬间就会被击破护体罡气,可神树建木体型庞大,元力充沛,浩如大海,无穷无尽,撑住了第一波的攻势,再想要将它的防御击破,绝非易事。
同一时刻,苏白鹭见罗丰固守无忧,当下转守为攻,心念一动,分景剑与秀霸剑立时出窍,运化极招,双剑似直似弯的循一道弧线封去,像在虚空中烙下一道无可逾越的分际线,浑然天成,全无破绽,目标直取敌首。
“凰翥龙翔贯天穹!”
双剑合璧,化作无坚不摧的煌煌剑光直劈外道魔君,贯入层层雷光领域之中,先天开辟大道连无形无质的雷霆也一并斩开,凌厉地劈在计都荒铠上。
铛!
只听一声铿锵尖鸣,无往不利的煌煌剑光竟而断折,分景剑与秀霸剑反震而回,以剑元凝聚成形体的苏白鹭身上满是裂痕,但相比这些伤势,她心中的震惊更是无以复加。
“怎么可能!居然挡下先天开辟大道!世上不可能存在这样的铠甲,再坚固的防具也不可能做到……”
和罗丰那种以阴阳大道运转的赝品“凰翥龙翔贯天穹”不同,苏白鹭可是真正以先天开辟大道催动,无坚不摧、开辟万物,这是开辟大道的本源属性。
世上不可能存在能挡住先天开辟大道的物质,不管有多么坚硬,哪怕苏白鹭这一剑没法劈开计都荒铠,至少也能留下伤痕,它或许会因为元力耗尽而终,却不可能连切入都无法做到。
这与修为根基无关,而是本质上的差异,就像一根针无法杀死一头鲸鱼,可它一定能刺进鲸鱼的身体。
简而言之,先天开辟大道一定能破防!
神树建木稳如泰山的挡下了外道魔君的雷霆攻击,双方皆是无功而返。
罗丰传念苏白鹭道:“只有大道法则才能阻挡大道法则,这世上只有一种大道能够抵挡开辟大道的锋芒,因此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此魔掌握了先天太素大道!”
先天太素大道,象征天地间最原始的物质,拥有不可分割的内在属性,它可以被摧毁,却不会被分解。
如果说开辟大道是三千大道中最锋利的矛,太数大道便是三千大道中最坚固的盾。
至于矛与盾的交锋孰强孰弱,则是看各自在大道上的造诣,根基深厚者为胜,显然,苏白鹭在这一点上不如外道魔君。
苏白鹭皱眉道:“若真是太素大道,那就麻烦了,我们恐怕拿他毫无办法。”
作为剑修,最讨厌的就是碰上这种咬不动的乌龟壳,无论再精妙的剑术剑招,如果破不开防御,那便毫无意义。
“太素大道象征的是物质,即为肉身,并不代表他的神魂一样无懈可击,既然破不开防御,那就绕开肉身,直接针对神魂下手。不过,这么明显的破绽对方不可能不加以提防,只怕会设有陷阱,而且眼下我们的首先任务是拖延时间,而不是同他们一决生死,因此当以稳妥为要,反正太素大道擅长防守而非进攻,我们无需理会他,不管有没有陷阱皆是相同。”
之前罗丰将精力放在运转阵法压制三名魔王上,才给了对方可趁之机,如今他将精力都集中在自我保护上,凭借神树建木和长生罡气的守护,哪怕两名魔君联手合力,想击破防线也并不容易。
两人正交流间,忽有一道魔光梭空而来,却是笑藏魔君出手偷袭,但他的目标并非罗丰,而是藏在阵法深处的暗师鬼君。
由于罗丰转移了精力,万邪归冥葬魔阵的力量削弱了不少,导致一直被掩藏着的暗师鬼君漏出了踪迹,被窥伺已久的笑藏魔君敏锐的抓住,欲擒猛虎,先断爪牙,一直在吞噬魔族血肉的暗师鬼君便是锐利的爪牙。
罗丰来不及采取行动,因为笑藏魔君攻击的对象不是他,纵然他的武者直觉再敏锐,也很难对不伤及自己的攻击产生反应,更无法未卜先知的去帮助同伴。
然而,当魔光击中暗师鬼君之时,却听“哐”的一声,暗师鬼君的身影消散,还原成成一口铜钟,嗡嗡作响。
这正是暗师鬼君的本命法宝碧血钟!
空间壁垒的弱化只能通行一人,暗师鬼君若要通过,同样会用去一个名额,因此罗丰不可能将他留在羽化界,包括妖蛇九婴在内,全部转移去了六道界。
暗师鬼君不可以留下,他的本命法宝却没有关系,法宝并不占名额,而凭借自身与法宝的联系,暗师鬼君同样可以进行汲取精血之事,完成突破境界的积蓄,只是想要真正凝聚界域,踏出最关键的一步,则必须将碧血钟收回才可以。
远方笑藏魔军见状,嘿嘿笑道:“真是狡猾的小子,居然还留了一手李代桃僵,可惜,我的目标从一开始便不是那头鬼物,而是葬魔阵!”
碧血钟虽然没有被破坏,但仍是被震飞出去,而且它所占据的位置非常重要,此刻遭到攻势,顿时影响了阵法的运转,使得万邪归冥葬魔阵出现了不该有的迟钝。
“就是现在!”
佛鬼魔王、冰川魔王、颠佬魔王齐齐发难,合力攻击上方的神圣天国,而外道魔军则是沉重一拳轰向大地,凶猛霸道的力量强行摧毁下方的魔族炼狱。
刹那间,万紫千红的光焰在神圣天国中炸裂,纵横散落,交错飞扬,璀璨华丽的光焰像陨石般拖着金色的光带坠落,交织出花卉鸟兽等各式图案,照亮了每一个阴霾的角落,最终摇摇欲坠的崩溃,带着一种神圣被亵渎的味道。
炼狱中的无数怨灵淹没在灿烂雷光中,而且外道魔君的拳劲,刚猛无俦,丝毫不下于证见了力之大道的霸斧魔王,一时间仿佛在沼气浓郁的地方点燃火星,所到之处,幽冥死气被纷纷点燃,激烈爆炸,地龙翻腾,整片大地都呈现暴动的景象。
罗丰为自保而转移精力,奇袭碧血钟破坏阵法的重要节点,四名强者的联手攻击,这三项要素连在一起,终于攻破了万邪归冥葬魔阵!
而把握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将三项要素串联起来的始作俑者,正是笑藏魔君,他就像是拥有预知之能,早就料到了后续变化,所以才完成了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上,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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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璇真人愣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素媚到底说了什么。
只因这句话,所有的人都有可能说,唯独自己的徒儿不可能说。
于是,素媚又重复了一遍:“师尊,请帮我复活九幽祖师的意识!”
灵璇真人沉默了片刻,凝视着素媚的眼睛,似是在确认对方是否受到精神控制,但她最终看见的,是一对充满了觉悟,下定了决心,一往无前的坚定眼神。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这可不是能一笑了之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后悔的余地!”
素媚毫不动摇道:“我知道,但我必须这么做。”
“不,你不知道,否则你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旦觉醒九幽*的意识,你的人格就会被她所吞噬,你的人生就会成为她记忆的一部分,你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仅仅只是某人的分身!”
——九幽祖师是属于过去的历史,而你是属于现在和未来,为了过去而牺牲未来,世上没有这么愚蠢的道理,证明自己比九幽*更加强大,这才是你真正的天命!
“这比死亡更严重,死亡后还能转世重生,可如果失去了自我,你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素媚’这个人都不复存在,你的过去,将成为他人的附庸,没有人会记得你的存在!”
——她是一个很爱笑的女子,古灵精怪,聪慧机敏,喜欢捉弄人,又讨厌被人占便宜,她的话你不能轻信,否则容易上当受骗,而我,不讨厌她……如果让我在九幽*和素媚之间做一个选择,我希望是后者。
熟悉的声音犹然在耳,每每想起这番话,便有一股暖意流淌在心头。
即便在最危险的时刻,只要想起这番话,想起在那座大殿中,面对诸多前辈高人充满敌意的目光,依然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前,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背影,便不再觉得孤单,心中就会充满力量。
“请再一次赐给我勇气吧……”
素媚在心中祈祷了一句,接着握紧拳头,倔强地抬头,看着灵璇真人,一字一顿坚定道:“即便如此,我还是想求您!”
灵璇真人倏尔觉得眼前的情景异常熟悉,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和记忆中面对诸多前辈强者,毅然喊出“我不愿”的那个少女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意识恍惚间,有一种时光回流的错觉。
明明是同样的身姿,明明是同样坚定的意志,从口中吐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请求。
一股莫名的愤怒涌上脑海,夹杂着强烈的痛惜,就好像看见自己的孩子自暴自弃,与自己期许的方向背道而驰,正面顶撞自己。
灵璇真人只觉无法遏制这股情感,眼角泛着泪花,半是痛斥半是痛惜地问:“你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吗?你忘记自己的坚持了吗?你可不是为了某个人才踏上修行之路,你要将自己过去的一切努力都否定掉吗?你历经千难万险,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不要变成其他人,我要做我自己!
——我叫素媚,不是九幽*,我只为自己的意愿而活!
——我所经历的一切,遇见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无论正确还是错误的决定,皆是出自己的意愿,而不是九幽*!我的记忆,我的修行,我结交的朋友,我喜欢的人,皆不属于九幽*,与她毫无关系,这是我的人生,绝不会交给她人,无论那人是谁!
深深铭刻在记忆簿中的种种画面,被一笔狠狠抹去!
“那些我都记不得了!我只知道,现在只有我能救他,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救他——
只要能救他,其它的我都不在乎!”
不容动摇的意志,此生无悔的觉悟,曾经否定掉天命的素媚,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天命。
看到这样的素媚,灵璇真人全身的气力一下子被抽干了,颤抖着伸出手,摸着对方的脸,无比疼惜地喃喃道:“痴儿,痴儿……”
……
羽化界。
明明只有数步之遥,却如天堑一般难以渡过。
颠佬魔王、冰川魔王、佛鬼魔王以及外道魔君皆已受创,尤其是被圣邪极力入侵,想要清除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至少短时间内无法做到,因此难以加入战场。
然而,如今的魔军已不再是龙魔之主执掌时的状况,甚至恰好相反,他们没有了镇压全场的极道强者,却多出了许多王级天魔,论界域强者的数量,甚至比人族还要多。
在三位魔王受创的当下,又有晦曦魔王和荆花魔王加入战场。
晦曦魔王是一个巨大的黑球,圆滚滚的模样,没有任何外在肢体。
他能吸收一切光芒,如苏白鹭斩出的剑气,会在靠近他的时候,突然晦暗下来,失去凌厉的剑光,变得黑如木炭,毫不起眼,而且威能尽失,就跟真正的木炭别无二致,击在晦曦魔王的身上,非常脆弱的破碎开来。
荆花魔王则是维持着人类女子的身躯,她的体态婀娜,风姿绰约,漆黑的秀发上插着一朵怒放的牡丹,衬托得格外娇艳,一双丹凤眼带着勾魂夺宝的魅力,让人哪怕看上一眼,都会有一种消魂蚀骨的感觉。
更令人在意的是,她身上所穿的霓裳纯粹由树叶交织而成,偏偏内里没有一件亵衣,于是在剧烈的打斗中,往往有树叶受气流激荡而飘动,使得春光乍泄。
不过荆花魔王并未在意,甚至反以此为乐,她手持一根荆棘长鞭,舞如蛟龙,快若雷霆,乍一看,就好像有数十根鞭子同时在进攻一般。
苏白鹭倚仗无相剑体与双魔周旋,守护着彻底失去战力,在圣邪极力反噬下,只能维持一点意识不陷入昏迷的罗丰,苦苦支撑着。
凭她一人自然不可能对抗两大魔王,更别说分心守护罗丰,不过在两人的头顶悬浮着一座轮回转业塔,又有生死磨盘缓缓转动着,垂挂下一道道生死之力,挡住攻击的余波,尤其是晦曦魔王的无光界域,似乎受生死之力所克,无法入侵两人所在范围。
此外,荆花魔王的鞭子藏有诸多诅咒之力,又有嗜血之效,倘若换成寻常的天人修士,只要挨上一鞭,就会失去三成的战力,半边身体的精血会被榨取得一干二净,甚至没有中招,光是闻到鞭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同样会神乏体困,元功尽散,因此与她的战斗,最忌近身。
但苏白鹭的身体早已不是肉身之躯,已经全部转换成了剑气,内蕴纯粹的剑意,对于诅咒和毒气拥有强大的抗性,近乎豁免,无惧与荆花魔王的正面交锋。
在两位魔王的手段都受到克制的情况下,苏白鹭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否则早被拿下,而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仍是越来越趋不利。
“糟糕了,源力石中储藏的元气只剩下一成,等到挥霍一空,我便再也无法补充无相剑体的消耗,更令人担忧的是,那边的魔君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手,他在谋算着什么?还是说,他是在等待我露出气力不济的那一刻,再发动雷霆一击?”
笑藏魔君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他甚至没有去推算源力石中还残留着多少元气,因为苏白鹭的实力并不被他放在眼里,因此苏白鹭能坚持多久,他根本不在意,也无须在意。
在命运之术被玉虚琉璃灯破去之后,他便没有继续出手。
因为他感受了危险,一种自己如果出手,就会有重伤乃至危及生命的危险,而且这股危险感正变得越来越强烈。
作为一位涉猎先天命运大道的魔,他比其他的魔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这很可能就是命运的警示,所以他不得不慎重。
而且,这种警示并非无由,至少笑藏魔君就能想到数种可能的危险,其中可能性最大的一种,便是罗丰还残留着圣邪极力,却假装消耗殆尽,倘若自己出手,便会遭遇豁命逆袭。
笑藏魔君行事向来谨慎,他可不愿亲临险境,尤其是在这种胜券在握的情况下,没有冒险的必要,只需在一旁看着就好。
“不过,看来看去,却也没看出这小子哪里有翻盘的余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有人特意扭曲了天机命数,故意误导我的直觉?”尽管有这样的怀疑,笑藏魔君仍不打算出手,“无奈啊,此子抹去了自己的命数,根本瞧不见他的未来分支,连他还藏有什么样的底牌,都瞧不出线索。”
观望中,忽闻大地一阵轰鸣,一道漆黑的身影破土而出,正是外道魔君!
“哈,这下倒是简单了,也用不着我来出手试探,以外道的挨打能力,即便是承受极道强者的一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笑藏魔君熄掉了亲自下场的念头,耐心地拭目以待。
晦曦魔王和荆花魔王也同时注意到了外道魔君的出现,当下加催攻势,狂攻猛打,死死压制住苏白鹭,不给她带人逃脱的机会。
只要等到外道魔君加入战斗,一切便尘埃落定!
在狂风骤雨的攻势下,苏白鹭只能借助轮回转业塔的守护,抵挡住攻击,别说踏出轮回转业塔的守护范围,连喘口气都做不到,仿佛只要松掉一口气,立即就会被对方的攻势所淹没。
但外道魔君的出现,不仅魔族知晓,她也同样感应到了,若是等到这位魔君出手,罗丰将再无脱身的机会,因此必须在对方插手战斗前做出改变,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此刻若不搏命,将再也没有搏命的机会!
苏白鹭心意已决,当下转头对罗丰道:“接下来,我会用尽我全部的力量,为你开出一条通道,你一定要抓住机会,也许只有一息!”
几近昏迷的罗丰,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只能艰难的眨了眨眼睛,表示知道。
苏白鹭深吸一口气,就要孤注一掷,斩出自己最强的一剑。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又孤高的声音穿过空间壁障。
“生死轮回塔不是这么用的。”
一只完美无瑕、娇嫩赛玉的大手从空间壁障里穿梭而出,抓住了轮回转业塔。
“它是这么用的!”
大手握着轮回转业塔,朝着地面狠狠砸去,“轰隆”一声,将来不及闪躲的荆花魔王压成了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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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照面的工夫,荆花魔王的肉身就被轮回转业塔镇压成了肉泥,那婀娜的身姿和娇艳的双眸一并荡然无存。
然而,荆花魔王却没有就此陨落。
不远处的大地上,一根杂草抽根而起,疯狂成长,转眼间变成了小树大小,接着一个人的五官从叶面上凸显出来,然后脑袋和四肢相继长出,最终蜕变成了荆花魔王的样子,依旧身着青绿色的霓裳,只是少了戴在头顶的那朵牡丹。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惊魂未定,但不乏傲气道:“以为用偷袭的手段就能杀死我吗?太天真了,除非将附近的花草树木全部消灭,否则哪怕还长着一根草,你就休想杀死我!”
到了她这种境界的强者,往往预留着各种保命手段,可谓狡兔三窟,想要彻底杀死,必须提前隔绝那些可能的保命之法。
然而,大手的主人发出轻蔑一笑:“连自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真是可悲的家伙。”
“你在说什么疯……”
荆花魔王正要反驳说自己不是还好好活着,蓦地,她的肉身开始枯萎,生命迅速流失,相貌老化,一股股浓郁的死气从她体内散发而出。
“不,不,不——”
在充满恐惧和不甘的哀嚎声中,荆花魔王变成了一句干尸,看上去就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许久,发黄且蜷缩的花瓣。
大手的主人持有先天道器生死簿,能断人生死,某种意义上,死在她的手上,比死在证见因果大道的修士手上更加可怕,绝大多数的保命神通或者法宝,在生死簿面前都毫无作用,在她手上死过一次,便是真正的死了,复活的秘法再多都没用,如荆花魔王的魔魂也没能逃出死亡的命运,被生死簿摄去后,重新打入轮回,没机会回归魔心血池。
仅仅一招,便击杀了荆花魔王,连魔魂都没能逃出,面对这般雷霆手段,在场的其余天魔无不为之震慑,不敢妄动,生怕步了荆花魔王的后尘。
唯独外道魔君没有在意,牛角头盔下的赤红瞳光依旧,他缓步向前踏出,每一步都给坚硬的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呈现一种漆黑的焦炭颜色,并且有细碎的电花噼哩啪啦闪个不停,并在他走出数丈外后突然爆炸,将原本一个小小的脚印炸成直径近一丈的深坑。
他就算大海之中的一块礁石,任凭风吹雨打,海浪拍袭,依旧岿然不动,无论是什么样的强敌,都不能让他的意志动摇。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大手发起了进攻,只见计都荒铠一震,魔纹闪耀,犹如惊雷霹雳,纵横穿梭,无数浑厚巍然的气息在漆黑臂甲上汇聚,令他的拳头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仿佛一座实实在在的铜山铁岳,巍峨沉重,拳势浑雄沉重到极点,拳劲也刚烈强硬到极致,两者浑然一体,更是无坚不摧,最终在太素大道的加持下,威能臻至极点!
刚猛无俦的一拳迎面捣出,发出催人胆裂撼人心魄的滚滚巨音,似有青龙长吟、白虎咆哮、朱雀翔空、玄武嘶吼,四股强大的拳劲来回旋绞,犹如四道摧枯拉朽的毁灭波澜,所到之处,叶断枝折,地裂成坑。所有的景物别说被正面击中,就算被余波轻轻擦过,也是立即土崩瓦解,化为齑粉。
这四股拳劲在即将同大手对撞时,又突然合而为一,凝聚成统一的一道拳劲,使得威能再度暴涨,更兼凝实之能。
面对这霸气磅礴的一拳,大手的主人发出一声轻哼,丝毫没有退让,迎面就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刚出招时,巍巍如山岳镇压,宛若五指大山,可当它即将接敌时,却是刚极化柔,缈缈然如蝶舞飘飞,分明拥有崇山之重,却俨然呈鸿毛之轻。远远看去,这一掌就仿佛是一只明明轻盈飘飞,绕枝穿花,上下翻舞的蝴蝶,却背负了一座巍然耸峙,绵延无边的山岳。
两种迥然相悖的特质在其主人掌控下,却是不可思议地完美相容,统合为一,仅仅这种反差,便足以让所有见到这一幕的天魔心旌震晃,气血浮动,难过得直欲眩晕吐血。
拳掌相交,计都荒铠闪耀起前所未有的光亮,漆黑的魔气透过铠甲的缝隙,带动四周气场犹如暗流般汹涌不停,无俦拳劲从四面八方翻滚涌去,千漩万转,如怒海惊涛一般,欲以排山倒海之势把触及到的一切都卷缠粉碎!
如果说外道魔君的这一拳是绝对的刚,追求极致的强,大手的主人便是刚柔并济,阴阳转化,随心而动。
这一掌明明携带着陨石的沉重,似从天外碾压而下,却又偏偏随对方的拳势飘摇不定,犹如落叶随风而荡,将举重若轻和举轻若重结合在一起,无可捉摸。
当外道魔君的拳势趋向上风时,掌劲便如怒海轻舟,雨中飞燕,看似随时可能淹没于海浪之下,沉入海底,可最后却总能傲立涛峰浪巅,天高任翔。
刚不可久,一旦外道魔君的拳势稍有回落,掌劲立即柔极化刚,转为泰山覆顶,天外陨石,以一往无前的凶猛之势轰然砸落。
拳劲掌力相互冲击,余波呼啸扫荡,逼得其他天魔无法靠近。
交锋的结果,则是外道魔君被远远震飞,而大手亦被逼退,不过在后退的过程中,顺手捞上罗丰,迅速穿过空间壁障,缩回了六道界。
笑藏魔君此时想要出手,已是来之不及,只能转为心中思量:“意料之外的强敌,论武学境界犹在外道之上,不过,此人占据境界上的优势,最终却只是打了平手,看来身上必定留有隐患。”
几名魔王来到他的身边,请示道:“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请魔君示下。”
“原定追杀入界的计划已然失败,那便采用后备方案,徐徐图之,先集合魔兵魔将,整顿军队,然后扫荡残留的人族余孽,同时分头寻找羽化界的破界之心,我会想办法尽快复活龙魔之主,对了,将荆花的尸体拿过来,我要推算下,那名尚未现身的强者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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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要让你们失望了,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弱,要恢复往昔的根基,非是一日一月之功,没个三年五载,休想见得成效。”
九幽*开口打消了众人不切实际的期待,她的状况和龙魔之主不同,龙魔之主本身就拥有极道强者的实力,是出于受伤才跌落了境界,反过来讲,只要他恢复了伤势,境界很快就能提升回去,因为他的实力上限就在那里。
但九幽*并没有受伤,现在的她也没有极道强者的境界,素媚的实力上限就是她的上限,而且转世之后,过去的境界修为都会清零,必须重新修炼,该渡的劫一个都不会少,素媚作为她的转世,本质上便是代她修行。
相比寻常的修士,九幽*只是多出了那部分曾经渡劫成功的经验心得,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的优势,想恢复过去的实力,“三年五载”是缩小十倍后的说法。
当然,晋级五重界王境对九幽*而言并非难事,困难的是往后的道路,三元衰劫即便有过渡劫成功的经验,也不能保证这一次就一定能成功,而对于衰劫期的长短就更没有把握了,万一拖上五十年,黄花菜都凉了。
众人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抱着万一的念头,可如今被戳破了,仍不免觉得失望,没有什么比拥有一名强者做靠山更能令人安心。
武力,是在乱世存活的保证。
这是智者难以做到的事,因为武力的深浅可以切实感受得到,不会因环境的变化而变化,但智慧却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如空中楼阁,而且根据对手的智慧水准,会有不同的表现。
本质上,武力和智力是相等的,都属于实力的一部分,但在绝大多数人的观念中,实力就等于武力,他们只会把一个人武力作为衡量一个人强弱的标准。
于是,在了解到九幽*并不具备过往的修为后,众人对她的敬畏之心便减少了许多,不再觉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秋萍真人开口问道:“前辈,恕我直言,若现在就让我方同魔军交手,以疲惫之师进攻坐拥大胜之势的强军,非是明智之举,纵然拥有哀兵之利,也并不能扳回多少胜算。”
九幽*察觉到众人心态的变化,但她混不在意,只是表情更显清冷孤傲。
“一叶障目,看来你们真是被这一场败战打得失魂落魄了,连视界都变得狭窄许多,若我们挥军攻打西边的魔军,的确是以卵击石,胜算渺渺,可如果我们挥军攻打东边,那强烈之势便颠倒过来了。”
“东边?东边不是禅渡界吗,那里有什么……原来是这样!”
众人先是疑惑不解,随即恍然大悟。
九幽*哼了一声,道:“看来你们终于想明白了,没错,我们的目标并不是羽化界的魔军,而是向禅渡界、归墟界进发,清除盘桓在这两界,以及更东边的魔族余孽。”
“对啊,谁也没有规定,我们必须要跟魔军死磕,避实击虚,避强击弱,敌进我退,敌退我追,这才是兵法诡道的要旨!”
“魔军的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兼顾两头,他们将战力都集中到了西边的羽化界,那么留在东边的归墟界的战力必然不多,至于禅渡界的魔族,本来就是处于负隅顽抗的弱势,只要我们加入战斗,便会形成绝对的实力差距,轻易就能将他们连根拔除,之后我们便可以吸纳禅渡宗的战力,整合后再进攻归墟界,以至强攻至弱,必然十拿九稳。”
“其实如果魔军分兵的话就更好了,聚则强,分则弱,他敢分兵两头,就给了我们个个击破的机会,正好方便我们以优势战力攻击弱势战力。”
“不仅如此,禅渡界和归墟界的控制权因为还没有落入某一方的掌握,破界之心尚未出现,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我们能攻下禅渡界和归墟界,便可以多出两名至少界王境的强者。”
在众人欢欣的声音中,突然多出一个不和谐的质疑,却是源自端木正,他没有顾忌九幽*的偌大名头,哪怕这位是自家宗门的传奇人物。
“但是,东边的魔军主力呢?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白白坐视我们攻下禅渡界和归墟界?”
九幽*看了端木正一眼,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愤怒,反倒有几分欣赏。
然而,不等她回答,洪馗便代劳道:“时间上来不及,我们前往禅渡界,用不到半日的工夫,但魔军主力想降临禅渡界,就必须从另外一头转过大半个圈,跨过六界的距离才能抵达,到了那时,我们早已攻下禅渡界和归墟界了。”
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分别铭刻上八界的名字,向众人示意此界的地形,虽然不是球体,但同样具备“一直往一个方向走就能回到原地”的特征。
接着,洪馗又讲述了罗丰封印羽化界的破界之心一事,这意味着魔军主力如果打算不转上一圈,而是想从羽化界进入六道界,就必须花费更多的时间。
九幽*听闻之后,颔首道:“这个法子不差,跳出固有思维的局限,我们可以依样画葫芦,对六道界的破界之心采取相同的处理,从而争取更多的时间。”
端木正皱眉道:“也就是说,六道界我们也要放弃?”
“弃地存人,以空间换时间,这是本座所提战略的关键。在这场人魔战争中,我们没有必须坚守的山门,地盘的价值就在于那一颗破界之心,只要取得了破界之心,再广阔的土地都没有价值,魔族想要,就给他们。”
九幽*环顾了一圈,见众人再无反对,便拍板决定道:“以最快的速度清点伤员,统和战力,除重伤者留下外,其余人全部前往禅渡界,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平定禅渡界,同时为防万一,需派遣一名界域强者进入归墟界,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都必须阻止魔军完全掌控归墟界,直到我方挥军东进为止!
总而言之,接下来,我方的战略便是进攻、进攻、再进攻!
速度便是关键,凡是跟不上脚步的,可能会成为累赘的,一律抛弃!
仁慈是强者的权利,弱者想追上强者,必须要有牺牲的觉悟,在这种时刻,没有谁是不能牺牲的,一旦发现有谁拖了后腿,立即抛弃,哪怕这个人是本座,也无须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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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回归的消息很快传播出去,对于刚刚遭逢败战的修士们,这则消息无疑是一剂强心针,原本动荡的军心,很快稳定下来。
各门各派对九幽*的记述都存在差异,而且基于各自的立场,免不了会有一些春秋笔法,但总有一些根本性的东西是无法篡改的,比如撰写者不可能强行说九幽*是一名男人,也不可能将她描述成一名天性善良,作风温和,充满同情心的慈悲之人,就算是六道宗也不好意思这么写。
毕竟撰写历史人物传记的不只一人,否则倒是可以依着自己的喜好胡编乱造,虚构人物,但只要还有其他人的记录,两相对比,就能得出究竟是谁在胡说八道,编造故事,这种事一旦曝光,不说遗臭万年,至少没人会再相信此人的笔录。
因此,不管撰写者再怎么加入自己的私人情绪,有些事情是涂抹不了,比如九幽*壮大宗门的功绩,比如她在修行上曾经达到的高度,又比如那一个个死在她手里的强者名字,这些都是做不得假的。
所以不管别人是将她描述成残暴不仁,无所不用其极,嗜血好杀的枭雄,还是有所为有所不为,可歌可泣的英雄,至少她出众的能力毋庸置疑。
若放在平时,大家很可能会抵触这样行事霸道、作风强势的领导者,但在眼下,却没有什么比这样的领导者更能令人信任的,说是黑暗中的一缕曙光也不为过。
在稍作休整后,众人便利用六道界的破界之心,打开了空间通道,前往禅渡界。
这么多人集合在一起的元气何等强盛,几乎刚一踏入禅渡界,便被人感知到了。
天乙真人、白骨真人等之前便迁往禅渡界的修士们,联袂禅渡宗的佛修急忙赶来相迎,双方会面,在听闻了三宗联军的遭遇后,众人一阵唏嘘。
禅渡宗目前尚有三名界域强者,皆是空字辈的高僧,因为佛门功法注重循序渐进,少有那类急功躁进的修行法门,所以其门下弟子的修为往往和年龄成正比,越是老迈,修为越是深厚。
同一辈分的天才修士,成就通常相差仿佛,呈现明显的阶梯分布,三名空字辈高僧便是如此,比他们辈分更高的前辈,如果没有被瓶颈卡住,境界都在他们之上,受限于规则限制而无法进入此界,反之比他们辈分低的后辈,尚未达到界王境,正因如此,才会出现三名界域强者全是同一辈的情况。
修炼禅渡宗的功法,初期进步缓慢,可胜在沉稳,基础扎实,能够保持一种均衡的进步速度,因此越往后越能见出效果。
当其他宗门的修士都被卡在瓶颈处,绞尽脑汁尝试各种办法却怎么也找不到突破法门的时候,禅渡宗弟子却能以一种不急不缓,流利顺畅的姿态突破境界,从而超越那些之前突飞猛进,将他们落在后面的同辈修士。
当然,这并不是说禅渡宗弟子就不会遇上修行瓶颈,能一路顺畅永无止境地修行到底,若真能做到这一点,他们早统一玉洲修行界了,只是相比其他的宗门弟子,他们碰上瓶颈的概率更低一些,也更加靠后。
在禅渡宗里流传着一种说法,即便是资质再愚钝的弟子,只要肯苦心修行,不中途放弃,最后一定能晋级天人。
诚然,这种说法并不靠谱,天人也分三六九等,以外丹成就天人,着实也算不得厉害的成就,而且一个人在碰上瓶颈后,面对年华老去,自身境界却迟迟不得突破的困境,依旧能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惑,继续坚持修行,这种人本身就拥有坚定的意志,以及百折不挠的心性,哪怕他投入其他门派,一样天人有望。
可三教六宗里只有禅渡宗流传出了这样说法,其中绝非没有原因,修行之法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事实上,佛门功法到了高深处,非常讲究机缘和悟性,那些没有机缘也缺乏悟性的弟子,碰上的困难和其他宗门的修士并没有差别,在天人以后,殊途同归,甚至因为在肉身境的时候修行太过顺畅,没有经历艰苦的磨砺,禅渡宗的天人修士一旦碰上瓶颈,迟滞不前的概率比其他宗门的修士更大。
当然,凡事也有例外,如岳鼎这样的弟子,无论自身的悟性还是奇遇的机缘都非常出众,千百年难得一见,不能视作惯例。
双方一阵寒暄,禅渡宗等人的注意力一开始全在灵璇真人、秋萍真人等界域强者的身上,可他们很快发现对方一副隐隐以一名六道宗女弟子为首的气氛,而这名女弟子的气场也的确异于常人,甚至要凌驾于界域强者之上,如一块黄金掺杂在沙子中,想不注意到都难。
三名高僧在恭敬地询问这名女修士的身份,得到九幽*四字的回答后,其情绪变化和舒云隽等人相同,一副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的表情,诚惶诚恐,小心翼翼。
其中,白骨真人的变化最是明显,他可是知道素媚乃是九幽转世一事,故而比其他人更早反应过来,并立即接受这一事实,连忙上前殷切地问好。
然而,并不是你伸出热脸,别人也会用热脸回敬,有些时候,得到的很可能是冷屁股。
九幽*冷漠地瞥了白骨真人一眼,道:“在其他战友同强敌奋战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责问。
白骨真人怔了一下,慌忙辩解道:“这是众人商议之后,在战略上做出的安排,为了以防万一,必须要留下退路,本人内心亦不愿成为逃兵,但为了大局,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只要承担起这一不光荣的任务。”
九幽*厉声斥道:“这就是你为自己的怯战胆小所找到的理由?若你坚持不退,难道别人能强迫你吗?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其他人退居后方,其中的原因你还没想通吗?同样的话,你敢摸着胸口对着那些战友们的骨灰说吗?牺牲……你也配用这个词!”
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压根不吃白骨真人这一套,也丝毫没有为对方在众人面前留点情面的打算,用严厉的语气道:“君子耻不修,不耻见污;耻不信,不耻不见信;耻不能,不耻不见用。你不以自己的怯弱为耻,反而洋洋得意,自以为占了便宜,难道不觉得可笑吗?连直面死亡的勇气都没有,你根本不可能渡过天人六重精元衰劫,这辈子的成就,也就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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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被魔族寄生,假借九幽前辈的身份,企图混入我们之中兴风作浪,幸亏被空竹师兄提前看破真身,否则被她得逞,怕不知要有多少正义之士丧命魔爪之下。”
空海禅师大喝一声,只道是魔族伪装的真身暴露,更觉精神振奋,坚定降魔之念,同时暗暗生出一番快意。
虽然不是有意争权,但九幽*携三宗联军而来,又是隐隐一副“盟主”的气派,加上她的辈分和名望,一旦四宗联合,只怕十有*她会被推上领袖的位置,真正成为四宗盟主。
羽化宗和瀛仙宗都欠着六道宗人情,天然矮了一头,而六道宗弟子更不可能站出来和自家祖师爷争位置,别看白骨真人刚刚和九幽*闹了不愉快,真到了涉及宗门利益的时候,他只会坚定地支持九幽*成为盟主,绝不会站出来反对。
三对一,还没推选,盟主的人选已经呼之欲出了,禅渡宗再不情愿也必须同意。
空海禅师倒不是非要反对九幽*成为盟主,毕竟蛇无头不行,鸟无翼不飏,不管怎么样,四宗联合还是需要一名能镇得住场的领头羊。
自家人知自家事,空见师兄和空竹师兄性格太软,绝不会主动站出来跟人争名夺利,而自己又太急躁,绝非合适的人选。
因此接受他人的统帅不是不可以,但这个人不能太过强势,名声也不能太盛,否则禅渡宗容易沦为附庸的存在,哪怕为对抗魔族出了大力,事后别人想到的也只是那位盟主的功劳,觉得是在此人的领导下,才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其他人都是跟在屁股后面捡便宜。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古今中外,概莫如是,这种道理空海禅师可不会不知道,在他看来,三宗联军屡尝败果,有名无实,而禅渡宗却是未有败绩,无疑更适合领导群雄。
若是九幽*真的被秘魔附身,那情况就不同了,不仅九幽*本人大丢颜面,再也不好意思去竞争盟主一位,便是羽化宗和瀛仙宗的修士也要担上一个“误信贼人”“有眼无珠”的污名。
只要三宗自行退出,空见、空竹禅师即便再不主动,为苍生计,也不得不“勉为其难”地担下盟主之职,领导四宗修士,为人族大义鞠躬尽瘁。
心意把定,空海禅师再无迟疑,扬手召出珈蓝伏魔禅杖,背后浮现金刚罗汉之相,遥空一杖砸去,空间立刻随之扭曲变形,不管是血气滚滚的天幕,还是浪山叠起的海面,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打手,不停地揉圆捏扁,直接压迫蹂躏生灵的魂魄元神。
就在这时,一道利芒呛然而至,仿佛一道霹雳神焰,自下而上,割裂苍穹,暴涨数十丈高,带着万里奔雷的气势,恰似一条火焰长龙,张牙舞爪向前扑落,朝着被空海禅师打得扭曲的空间贯空而过。
这一击,便如同在皮球上扎出了一个洞口,将空海禅师这一杖的力道全部卸去,扭曲的空间也跟着恢复正常。
“灵璇真人,你这是要助纣为虐吗?”
空海禅师定睛看去,发现阻截者是一只散发着轮回气息的笔,顿时明了对方的身份,忙以罗汉雷音之法喝道:“九幽前辈是你前世主人,你为主护驾倒也算不得错,但眼前的九幽前辈可未必是真的九幽*,就算真是本人,也未必是她自愿,你此刻最该做的并不是阻挡贫僧降魔,而是除去九幽前辈心中的魔头,还她一个自由!”
灵璇真人在同龙魔之主战斗后留下的伤势尚未恢复,气息仍显虚弱,方才也是运用巧劲,以点破面卸去了对方的金刚神力,若正面冲突,怕是难有胜算,但她丝毫没有退缩之念,精神牢牢锁定空海禅师,如同一张拉满弦的长弓,只要对方一有动静,立即予以反击。
“冥顽不灵,执迷不悟,当作狮子吼。”
空海禅师怒眉一扬,金刚怒目,神劲涌动,便要动手退敌,却听师兄空见禅师阻止道:“师弟且住手,此事另有蹊跷。”
空海禅师对自家师兄颇为敬重,虽觉不解,却也及时停下了动作,问道:“师兄为何阻止我?”
“此事疑点颇多,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轻率地下决定。”
空海禅师虽然脾气暴躁,却不是傻子,听出话中之意:“一面之词?师兄是在怀疑空竹师兄?”
空见禅师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如果九幽前辈真被秘魔寄生,她为何要在众人面前偷袭空竹,这岂不是主动暴露自身的异常?以秘魔的作风,必然是小心隐匿踪迹,以探听情报为要,或者潜移默化地影响寄生者的性情,即便要动手袭杀,也该选择无旁人在场的隐秘场所,而不是在众目睽睽下动手。”
空海禅师皱眉道:“或许,九幽前辈也察觉了自己身上的异样,正在同秘魔交手,难以控制肉身,所以才会做出异于常人的举动。”
空见禅师问道:“那你看她现在的行动,可有半分失控之状?”
佛国世界中,九幽*闲庭信步,偶尔出手攻击,却总是避开那些七宝菩提树、寺庙、菩萨罗汉等虚影,只针对天魔幻影下手,明明落入对手的洞天世界里,她却好似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般,丝毫不受空间禁锢之力的影响,凭借天人四重境的修为,依旧死死压制住空竹禅师。
“也许,她是在故意演戏?”空海禅师说着自己也不大相信的话。
空见禅师道:“无论是谁被秘魔寄生,我们都不能让它逃生,既然分辨不出,那就一视同仁的对待。”
他转身对禅渡宗门人下令道:“众弟子听令,布七佛灭罪降魔阵!”
禅渡宗的僧人们也是久经战火考验,反应敏锐,几乎在空见禅师下令的瞬间便行动起来,当下各依阵法规律,站住方位,激荡体内佛元,金光辉耀,大量佛气喷薄而出,结成覆盖天地的巨大阵法。
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婆佛、拘留孙佛、拘那含佛、迦叶佛、释迦牟尼佛依次显现,其中释迦牟尼佛坐镇中央,一掌向天摄去。
九幽*和空竹禅师同时被七佛灭罪降魔阵笼罩在内,前者身形微微一晃,旋即恢复了正常,后者却是僵住了行动,立于原地一动不动,偏偏体内佛元剧烈暴动,从身体各处的窍穴中散泄而出,并隐隐夹杂着其他混乱的元气。
随着七佛灭罪降魔阵的力量渐渐入侵,明显表露出异样的空竹禅师终于坚持不住,仰面凄厉嘶吼:“住手啊啊啊——”
一道漆黑的影子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人身鸟翅的轮廓,它用巨大而又尖锐的爪子握住空竹禅师的脑袋,尖声威胁道:“快停止阵法运行,不然他就会没命!”
到了这一步,谁清谁浊已然分明,空海禅师大怒:“贼子安敢!速速放下屠刀,皈依我佛,方有赎罪之机!”
空见禅师哀叹了一声,双手合十道:“为抗魔祸肆虐,还大千世界一片清明,本寺上下,无人不可牺牲,无论魔族有何种要求,本寺绝不会有半步退让,纵有万般罪业,咸归贫僧一人。”
一道佛印从他眉心处飞出,落入七佛灭罪降魔阵中,使得阵法之能再度提升,绽放无量辟魔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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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灭罪佛光照yào下,漆黑魔影如同被煮沸的开水,不断的蒸发,他凶厉地咒骂道:“对同门见死不救,假仁假义,人面兽心的秃驴!好,既然你们想送他去死,本魔就成全你们!”
漆黑魔影正欲合拢爪子,将空竹禅师的脑袋捏成碎瓜,就见对面的九幽素女招手一扬,打出一道幽幽暗暗的光芒,无视漆黑魔影的防御,直接击中本体。
刹那间,魔影脑中变得空空荡荡,不存一个念头,他忘却了烦恼,忘却了佛光带来的痛楚,忘却了要做的事情,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忘却了,心灵陷入永恒寂静的状态。
定魂离魄寂灭神光!
“唔?根基不足,只能发挥定魂之效,不能散去七魄吗?“
九幽素女微微皱眉,这道寂灭神光完整的功效,是在让对shǒu意识陷入寂灭状态的同时,散离对方的七魄,虽然七魄不比三魂重要,可若真给散去了,必然会对敌人的元神造成重创,同时也能令对方陷入魂力亏损的状态。
而且由于寂灭大道的特性,使得对shǒu面对这道神光时只能闪躲,不能抵挡,于是在九幽素女手里,定魂离魄寂灭神光成了一项无往不利的神通。
须知高手过招,一瞬就能决定胜负,更何况哪怕从寂灭状态下恢复过来,魂力的严重亏损也会带来巨大的影响,令中招者产生误判,而在激战中失神加误判,便相当于将自己的性命拱手相让。
过去九幽素女靠着这一招,不知斩杀了多少同阶的强者,如今受限于根基和境界,却是只能发挥出一半的作用,只能定魂,不能散魄,让杀招变成了辅招。
但对这一结果,她多少有些预料,当下伸手以招,轮回笔梭空落入掌心,举笔向前一点,一道锋利的气劲破空袭去,击中魔影的身体。
此刻魔影刚刚摆脱了寂灭神光的影响,意识还有些懵懂,结果便是一股强烈的剧痛涌来,刺激得他当场便清醒过来,而原本如附骨之疽般寄生在空竹禅师心灵上的联系,也被硬生生切裂开,强行分离了魔影和空竹禅师。
“徒劳无功,别以为这样就能将人救下!”
漆黑魔影在剧痛的帮助下迅速厘清了状况,于是主dòng抛弃受伤的那部分躯体,从而阻止轮回笔残留在伤口上的气息向全身扩散,随后它又是一爪狠狠落下,便要破坏空竹禅师的肉身。
可就在这时,一股生死幽冥气息从空竹禅师体内涌出,化作气罩,挡住魔爪,反将魔影震开。
九幽素女轻蔑道:“你以为,本座是为了什么才跟你缠斗了那么久?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跟本座打成平手吧。”
哪怕不动用生死簿,光凭武技和战斗经验,九幽素女也能完胜空竹禅师,这点从她独自挡下三大禅师的攻击便可看出,之所以纠缠那么久,便是为了在斗法的同时,向空竹禅师体内打入守护的气罩,好在关jiàn时刻保住他一命。
说话的同时,九幽素女又操控轮回笔发动进攻,刺出点点锐利星芒,化作利刃罗网,将魔影逼退,使他无法继续对空竹禅师下毒手。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jìng涅磐……”
此时空见禅师加催七佛灭罪降魔阵,无量佛光扩散,充斥着这片看似无边无际的广阔天地,一时间只见到处金光灿烁,天降异香,地涌金莲,氤氲遍地,虚空之中四面八方传来无数梵唱之音,犹如灵山妙境。
不过,对于常人来说的妙境,对于天魔而言,便是炼狱了。
魔影更觉烧灼的痛楚,连忙退出佛国世界,可当他继续向外遁逃的时候,却被七佛灭罪降魔阵衍化出来的莲花圣壁挡了回来。
七佛灭罪降魔阵属于陷阵而非守阵,对内不对外,魔影进来了,就别休想出去。
“可恨呐——别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
眼见逃生无望,魔影干cuì不再遮掩身形,全力释放自身魔元,只见漆黑的影子凝聚成鹰头人身,背负双翅的模yàng,跟神话中的雷公十分相近。
只见他的双翼张开,每一根羽毛尖端都射出一股股的黑烟,而每一股烟气里面都有一只厉鬼怨魂,绵延千丈,笼罩数亩方圆,化作一方孤立的世界,暂shí抵挡住佛光的灼烧,将自己的身影遮掩掉。
他竟然是一名掌握界域之力的魔王!
随后便听一声仰天长啸,一连串狂野邪恶的笑声在周围的山野之中响起,听上去尖锐刺耳,让人陡升寒意,而且忽而在东,忽而在西,前声在南,余音在北,便似几百上千人围绕在四面八方同时发笑。
阵法外的修士全力释放灵识,也捉摸不定敌人的所在,单纯听声音,却似就在身前一般,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幸好,布置七佛灭罪降魔阵的僧人们有阵法保护,加上空见禅师以明心佛印镇压,倒是没受到太大的影响,只是莲花圣壁上荡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显然这笑声不只是纯粹的音波法门,而是蕴藏了其他更隐晦的术法。
空见禅师扬手朝阵内打出一掌,霎时化作金光耀目的佛掌,掌心出有万字印旋动,便似一颗小型的太阳,落入天魔的界域之中,立时撕裂黑影,粉碎天魔界域,将大片天空照亮,强行把魔影逼迫出来。
魔影急忙双翅一晃,扶摇而上,直掠九天,避开攻击,随后身形暴涨,瞬间膨胀到千百丈之高,一对魔爪带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势,朝着莲花圣壁铺天盖地抓摄而去,欲强行打破阵法禁锢,逃脱离开。
就在这时,轮回笔横空刺出,没有慈悲,没有宽恕,没有正气,没有任何稍为光明美好的东西,唯一蕴含的就是绝天绝地,绝人绝己,绝情绝义的大毁灭,怒海狂澜般滚滚而去。
魔影不及抵挡,就觉胸口一痛,低头看去,透过自己穿了一个洞的胸口,看到了背后的景物,他口中发出呵呵的怪声,似乎在拼命吸气。
“你杀不了我的,纵然是七佛灭罪降魔阵也不能!秘魔源于心,只要你们还心怀邪念,舍悟迷离,六尘不改,我便会再度重生,你们千万要小心,时时刻刻告诫自己,千万不要露出心灵破绽,否则我一定会趁虚而入,寄体重生,哈哈哈……”
留下令人不安的言语,狂笑声中,魔影的身躯变得四分五裂,如同摔碎的琉璃,最终消散于无形。
空海禅师哼声道:“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人觉得安心,秘魔一脉,当真难缠。”
哪怕明知对方用的是攻心之术,可仍免不了担忧,毕竟连空竹禅师这等渡过道心之劫的高僧都被秘魔寄生,其他人便更没有信心,能拍着胸口说自己一定没事,说不定就被这只魔王在不知不觉中留下了魔种,成为了可能的寄体。
“直到最后,还不忘装神弄鬼,蛊惑人心,秘魔一脉果真是狗改不了吃死(原字会被屏蔽)。”九幽素女面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完全不将对方临终前的威胁放在心上,“如果死在别人的手里,你或许还真有卷土重来的机huì,可死在本座手里,你便是留了一千种一万种后路,也是全无意义!”
她手持轮回笔,又在暗中催动生死簿,在虚空中狠狠一抹!
一瞬间,许多禅渡宗弟子的心头都回荡起凄厉的哀嚎,带着几分饱含不甘和怨毒的咒骂,并渐jiàn变得轻弱,最终消失无影。
只见这些弟子的身上腾起一串黑烟,扭曲狰狞,似爪牙又似魔鬼的步伐,与虚空剧烈地摩擦着,宛若病入膏肓的老人不甘就此死去的向天伸出双臂,可最终仍是回归九泉。
当黑烟散去后,这些弟子们都觉得心灵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如同放下了挂在精神上的负重,变得无比轻灵,许多以前想不开的问题一下子迎刃而解,顿悟连连,身心都变得活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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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
就算是以空见禅师的禅定修为,也不免为之震惊失色。
他忍不住在心中猜测,莫非九幽*恢复了过去大部分的实力,凝聚出了极道真元,所以才有这样的底气。
在极道强者的面前,暗日八荒阵的确算不得什么,它精妙归精妙,可终究不是诛仙剑阵这类最顶尖的阵法,能够弥补同阶强者数量上的劣势,却无法弥补和超阶强者的差距。
“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有真本领,马上便知分晓。”九幽*仿佛看穿了空见禅师的心思,“当然本座的法子并非你想的那般,而是一种非常简单的破界之法,现在你们或许会觉得一炷香的时间太短,难以想象是如何做到的,可当本座实行之后,你们便会觉得,这方法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得自己也应该能想到才对。”
这便如推理一般,当第一个说出真相的人尚未开口之前,其他人总觉得案件充满了疑云,找不到线索,理不清头绪,仿佛无法可破,可当这个人说出真相并解释推理的过程后,绝大多数的人都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并觉得就算是自己也能推理出来,只是稍稍欠缺了一点灵感。
以空见禅师的阅历,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不会有任何小觑之心。
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中,九幽*却只是叫来了五名六道宗弟子,包括秋璃、山子熏等人,没有一个是是界域强者,然后她分别给每人两面小旗和一颗宝珠,小旗的旗面上挥着三爪金乌,宝珠则是内蕴纯阳之气。
精通阵法之道的山子熏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对方要布的阵法:“前辈是打算布先天六阳阵吗?”
九幽*颔首:“你猜得没错。”
众人闻言,皆露出怪异的表情,不是因为先天六阳阵太强,而是太普通了,尽管不是初入门的阵法,但也着实算不得高明,基本上在技艺上登堂入室的阵术师都懂得布这座阵法。
暗日八荒阵虽说算不得高明,但那要看跟谁比,跟诛仙剑阵比的确是差了不止一筹,可若是跟先天六阳阵比,那便甩出九条街不止,几乎可以用俯视的角度笑看先天六阳阵。
“打算以少阳之气克制暗日八荒阵的少阴之气吗?理论上虽然没有错,也是最正确的做法,可未免‘正’过头了,如同照本宣科的寻找答案一样,根本没有惊喜,真是期望越多,失望越大。”
“道理虽然没错,可先天六阳阵较之暗日八荒阵未免差得太多,正如水能克火,但若小火遇上大火,同样会被蒸发,以阵克阵的思路没有错,以少阳克少阴的想法也没错,可若真这么去做,最后被攻破的必然是先天六阳阵,何况主阵者连一名界域强者都没有。”
……
众人小声议论,皆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理解九幽*是打算怎么使用先天六阳阵来对付八荒暗日阵,更别说一炷香的时间限制,此刻看起来倒像是自暴自弃的感觉——反正不会成功,倒也不在乎吹破牛皮。
为了顾及九幽*的颜面,他们没有宣之于口,只是暗自纳闷。
“知道要布先天六阳阵,却仍想不通本座打算怎么攻破八荒暗日阵吗?真是叫人失望,看来不管平日里受到了多少磨砺,你们终究是生活在拥有秩序的太平世道里,没有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光和经验。”
九幽*略显失望,她没有顾及别人的非议,转而下令众人依序布阵。
这时选择先天六阳阵的好处便显现出来,因为阵式简单,阵法变化不多,因此哪怕是不熟悉阵法的人,只要跟着别人的指示,也能顺利完成自己的职责。
只见六人各自放出金乌小旗和纯阳宝珠,同时盘膝虚空悬坐,旗帜展开,各自射出一道彩光,十二道彩光穿行之际,迅速勾连到一起,伴随着雷音化作六道旗门,霎时金光瑞霭喷涌狂泻,一道白白的光华闪过,如流星划空而来,转眼间由弱转强,化为璀璨的光华,射入八荒暗日阵中。
但正如其他人预料的那般,猛火蒸瓢水,蕴含少阳之气的光芒不敌如海浩瀚的少阴之气,只见鬼火森森,浊气喷发,阴煞浓烈,杀气冲霄,转眼就将少阳彩光吞噬得一干二净,如泥牛入海,不见踪迹。
这时九幽*多加了一道变化,她祭出顺手从罗丰身上取来的生死两界盘,放入先天六阳阵的中央,缓缓转动着,释放出生命之力。
这是基础阵法的好处,容错率和改造率都非常高,可以放心的增添和修改,换成那类顶级的阵法,一丝一毫都容不得改动,否则阵法无法运转是小事,阵力反噬自身才是大事。
得到生命之力的补充后,先天六阳阵释放出来的光华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刺眼,温暖却不酷热,带着一种来自阳光的勃勃生机,就如清晨的第一缕普照晨曦,强劲但不凌厉,威凛而又舒缓,以它独特的方式展示着自身的强大,在这股生机氤氲之下,地面上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疯狂生长蔓延,
光芒所到之处,鬼火、阴煞等秽物悉数毫无抗拒余地的被消融其中,再不留下半点痕迹,这道少阳晨曦纯净无瑕,生机柔和,重要的是其中蕴含阴极阳生的天地至理,以这光芒与人对敌或嫌不够凌厉,然而若是用来对付阴秽之物却是无往不利,其中自有阴阳变化生克之玄妙,倒不是越强烈的阳光越能有效,如庖丁解牛,火候到了,便能以无间入有间,用一把普通的屠刀做到神兵利器方能做到的事情。
只是魔族也不会坐以待毙,眼看着暗日八荒阵受到了压制,运转变得苦涩,少阴之气吞吐缓慢,尽管还没有明显的落入下风,甚至凭借庞大的体量,可以生生耗掉先天六阳阵,然而上方的布阵者中没有一名界域强者,三名相熟的空字辈高僧仍在一旁观战,就证明对手还留有余力,这令魔族不得不采取行动,以免挡不住对方齐扑而上的攻势。
两名魔王接管阵法运转,坐镇中央,霎时核心处的漆黑大日变得更加幽暗,虚影也更为凝实,如同真正的黑色太阳,勾人心魄,看上一眼,连骨髓里都会生出寒气,念头也难以转动。
阵法中,少阴之力急剧提升,隐隐有向着太阴之力蜕变的趋势,若非因为跟少阳之力的对抗,被分散掉了力量,只怕现在已经达成蜕变,饶是如此,以量取胜的少阴之力重新占得上风,弥漫的阴秽煞气挡住了少阳晨曦的侵袭。
“就是现在!”
九幽*大喝一声,屈指一弹,翻转了阵法中心的生死两界盘,于是死亡之力取代了生命之力,而他她自己又踏出了一步方位,改变阵法秩序,使得先天六阳阵随之颠倒,转为先天六阴阵,少阳之力也转变成了少阴之力,不仅不再压制八荒暗日阵,反而汇入其中,增强力量。
原本八荒暗日阵的少阴之力得到了强化,就站在蜕变的门槛上,只是因为分心对抗少阳之力才没能迈过门槛,如今外部压力消失,甚至强敌改为强援,形式立变!
一瞬之间,少阴转太阴,太阴化极阴,阴极生阳!
众魔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然收之不及,三重少阴之力重叠在一起,连续发生两次蜕变,八荒暗日阵中点起了一道纯阳之光,就连幽暗漆黑的大日中也闪耀起一道明亮的光星,顿时便如一朵火苗落入了堆积满火药的仓库之中。
轰隆隆——
再坚固的堡垒,面对内部的暴动也是无可奈何,众魔猝不及防,纯阳之力搅动八大分阵,引得阵力一些,一些根基稍逊的魔兵当场爆体身亡。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无数魔族的骨骼如枯枝般挤成了粉末,而受不了这巨大压力的脏器被压得稀烂,体内化成一团肉酱,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腹部,露出了血红的骨刺,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全身骨骼被撞得稀巴烂的魔族像摊烂泥般滚到了地上,不断向外喷溅着鲜血。
阵法中,各处都是混乱的景象。
趁你病,要你命,早已等待着机会出现的九幽*当机立断,催动体内真元,同时运转混元大道,引得四方天地灵气急速汇聚,其磅礴之势,超越自身极限。
“八极游气大混元!”
源自素媚所创的极招,在九幽*手中运转起来毫无滞碍之状,属性各不相同的八种元气凝聚成八头飞龙,呼啸着朝着暗日八荒阵的八座分阵冲去。
“快拦住她,不能让她攻击到阵法!”
两名坐镇阵法核心的魔王惊呼一声,想要出手拦截,奈何他们还要镇压暴动的阵法,却是有心无力。
就在这时,魔军中又冲出一道蕴藏雄沛气息的身影,却是第三位魔王,也是众人预测中来自归墟界的魔族援军。
此魔手持双蛇大刀,猛地朝着天空斩去,一斩之下,世界似乎也被一分为二,一明一暗,一半烈火汹涌,一半寒冰凝结。
然而,九幽*手结法印,竟而在出招后犹然运转如意的操控八极游龙之气,驱使八道元气之龙扭动身躯,就像是真龙一般,以巧妙的姿势避开了明暗炎冰交杂的刀芒。
论对元气的掌控,九幽*犹在前身素媚之上!
只见八条元气之龙撞入暗日八荒阵,爆发出噼哩叭啦的焰火声,十几道万紫千红的火花一齐冲上半空,又四处转折反射,纵横散落,交错飞扬,璀璨华丽的光焰像陨石般拖着五颜六色的光带坠落,交织出花卉鸟兽等各式图案,照亮了暗日八荒阵中每一个阴霾的角落,反射出斑斓的光耀,将原本阴森恐怖气息驱赶得点滴不存。
最终,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轰鸣,原本便已动荡不安,根基失衡的暗日八荒阵再度遭遇内外夹攻的困境,顿时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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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九幽**事先所言,她这一手战术算不得高明,甚至非常的简单。
无非是先运用少阳之力压迫魔阵,逼迫对方增强少阴之力,然后突然反转少阳之力,转为跟对方属性相同的少阴之力,以完成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从而最终达到阴极生阳的目的。
这一招就跟柔拳技巧中的借力牵引相同,先是假装和对方比拼气力,然后在对方突然发力的瞬间,立即撤去抵抗的力道,转而改为拉扯,一下子动摇对方的下盘,将人甩飞出去。
没有说出之前,他人都难以想到这个办法,说出之后,却简单得不值一文。
暗日八荒阵遭破,无异于最后的防线被攻破,魔族再也没了守护,早已摩拳擦掌,斗志昂扬,等待得不耐烦的修士们哪里还会客气,如捕食的猛兽般齐扑而上。
十名界域强者各出神通,对上三名魔王,丝毫没有讲江湖规矩的打算,形成至少也是三对一的局面,优势显著,转眼间便已重伤两个。
其余魔兵魔将本就困守一隅之地,消磨了斗志,此时作为最大心防的暗日八荒阵被攻破,瞬间士气被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各种术法、法宝铺天盖地的砸来,一照面就被打得晕头转向。
尽管三宗联军的修士们新尝败仗,士气不振,可遇上同样士气不振,还加上军心大乱的敌人,顿时涌出了痛打落水狗的快意和勇气,一个个如猛虎下山,锐不可当!
战场呈现出一面倒的局势,这下子就是瞎子也看得出谁胜谁败,作为最大功臣的九幽**依旧浮在当空,没有进入战场抢功劳的打算,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生死簿这张王牌。
使用生死簿的九幽**和不使用生死簿的九幽**,实力天差地别,前者可以一击袭杀荆花魔王,后者只是界王境的层次。
“光有武力不行,光有智力也不行,在战机瞬息百变的战场中,应变的本领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抓住一个机会,就有可能决定胜负的走向,这一点上,你们还欠缺了许多磨砺。”九幽**指点一同布阵的五人道
众人道:“前辈教训得是。”
九幽**又道:“此战虽胜,却无法保证将所有的魔族一网打尽,似之前的秘魔一般寄生在心灵的缝隙间,想要找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只要魔族尚未被彻底消灭,禅渡界的破界之心便不会出现,我方亦无法派人前往归墟界,因此唯一的方法,就是趁着空间壁障弱化的时间尚未结束,派一人使用掉最后的名额,前往归墟界。”
众人恍然大悟,立即想通了为什么九幽**出任统帅后,便催促着众人抓紧时间,一波接一波的发动攻势,不给人修习的机会,到了禅渡界又坚持要在今日内完成同魔族的决战,原来便是为了争取每月一次的越界名额。
一旦过了今天,空间壁障不再弱化,之后再想前往归墟界,要么等待禅渡界的魔族被彻底清剿,使用破界之心来让全体进入归墟界,要么就是再等上一个月,等下次空间壁障弱化的时机出现。
端木正突然出列道:“前辈,可否将这件任务交给弟子?”
九幽**打量了一会,问道:“你有信心吗?”
端木正本想说不敢保证一定成功,但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放弃,可话到了嘴边,一想到九幽**给的作风,立即改成:“有!或许无法救下更多的归墟教弟子,但至少保证自己的安全不成问题!”
九幽**的两大目标之一,除了即将完成的消灭禅渡界的魔族余孽,另一项是保证归墟界的破界之心不落入魔族手中,而只要归墟界还有一名人族活着,破界之心便不会出现。
因此,到了归墟界去找魔族拼命绝不是九幽**所乐见的,一旦自己牺牲,便相当于任务失败,甚至可以说,这件任务的本质就是想尽办法让自己活下去,从而延迟魔族统一归墟界的速度,而不是去帮助归墟教对抗魔族。
端木正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才立即改口,否则换成原来的保证,只怕当下就会被九幽**否决。
“嗯,看来六道宗的后辈里,也并非全是无能之辈,还是有几名可圈可点的人才,尽管本座有些奇怪,似你这般性格的人,为何会加入本宗,而不是去羽化宗或者禅渡宗。”
就算是初次见面,九幽**也瞧出了端木正的性格作风跟六道宗的门风格格不入,不过她并没有这方面的偏好,佛、道、儒在她眼里皆是相同,毕竟六道宗海纳百川的教义核心便是由她定下的。
这番话便是同意了,端木正忙道:“必定不负前辈的期望。”
顿了一下,他又请求道:“不过在离行前,希望前辈能允许我去见一个人,弟子保证不会错过期限。”
“去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本座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只看重结果,不看重过程,只要你能成功完成任务,不管途中你做了什么都无所谓。”
反过来讲,如果最后失败了,那么不管你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在她看来都是毫无价值可言,一定会予以惩罚。
注重结果,这也是六道宗的门风之一,九幽**不愧是宗门的奠基者,她的性格、她的做法都影响了六道宗一代又一代的传人。
“弟子谨记在心。”
端木正立即动身,没有去等战斗结束,他离开前的最后一眼,便看到秋萍真人催动无相剑体,衍化千万流星剑气,以浩浩荡荡之势,将一名魔王射杀成了筛子。
在暗日八荒阵被击破的瞬间,战斗其实已经结束了……
片刻之后,端木正来到了一座石室前,石室附近遍布禁制,防止外人靠近,一如那些即将渡劫的修士,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的行动,防止他人靠近。
“你怎么来了?”
石室中传来了疲倦的声音,竟是无乐慧师。
端木正满怀歉意道:“我从别人口中打听到了你的事情,所以特来见你一面,也为当初之事,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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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正这一次没有赌错,给他带路的并不是魔族的奸细,而是归墟教弟子夏侯复。
夏侯复引着端木正潜入地底,不断下沉,往着地火中钻去,初时凭借护体罡气便足够承受,行至中途,便不得不祭出法宝来抵挡地煞之气的侵蚀,等到以端木正的修为也开始觉得热的时候,夏侯复才打出一道法印,解开了禁制,现出了归墟教如今的基地。
入口处,奇策侯伊脩早已等在那里。
当他瞧见夏侯复引来的人是端木正的时候,不由得脸色一沉,叹气道:“看来,你们那边的战况也极不顺利。”
帮忙带路的夏侯复愣了一下,脱口问道:“我一路上都没有问过,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位是六道宗的真人,而非禅渡宗的高僧。”
伊脩意简言骇地点了一下,没有详细解释,弄得夏侯复仍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反倒是端木正代为解释道:“正常情况下,应当是由禅渡宗派人前来,只有当本宗人马大量进入禅渡界的时候,才会出现越庖代俎的情况。在这一前提下,如果战事顺利,应该会直接动用破界之心,转移大批人马进入归墟界,但此次前来的却只有我一人,由此可见,战事必然不会顺利。”
夏侯复喃喃道:“本来挺简单的一件事,被你这么一解释,把我给绕晕了。算了吧,你们自己聊,希望能聊出些好消息,我先去南边巡视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显得很是匆忙。
伊脩拱手道:“抱歉,目前极缺人手,整座据点不到百人,加上受伤者众多,士气低迷,因此免不了要能者多劳。”
端木正看着伊脩那张明显带着疲态的脸,点头道:“看得出来,你们的确很累,不止身体,精神也承担了极大的压力。”
伊脩没有否认,继续道:“目前本教残留的人马分成了三批,各自藏匿在不同的地点,防止被魔军一网打尽。此处据点的领导者正是区区。”
“这种分配兵力的方式,你们已经放弃战胜魔族的想法了吗?”端木正有些讶异地问道。
如果还打算逆袭魔族,获取胜利,就不可能分散兵力,而是应该选择聚集残存的兵力,孤注一掷,方有取胜的可能。
所谓“防止被魔军一网打尽”,也就意味着承认了己方的失败,目标不再是定位逆转战局,而是如何苟延残喘,活得更久。
尽管不曾照面,但端木竹还是知道许多关于伊脩的情报,毕竟这位是归墟教同辈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位,不仅自创功法武学,而且满腹韬略,从过去种种的传闻来看,这是一名心高气傲的天才,而且他拥有匹配这身傲气的才能。
可就是这么一位天才人物,居然主动放弃了取胜的希望,转而考虑起如何让失败来得更晚的战术,如何不叫人觉得吃惊。
似乎是感受到了端木正的疑惑,伊脩解释道:“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方的确已经失去逆转战局的希望了,或者说,比起放手一搏,险中求胜,倒不如固守待援,等待你们发出援兵,然后我们再遥相呼应,一举消灭魔军,这样做的胜算反而更高一些。至少就我手头上的情报来看,禅渡宗应该在近期就能消灭魔军,取得破界之心。”
端木正心道,如果不是九幽祖师发现了端倪,抓住了寄生在禅渡宗修士身上的秘魔,只怕近期还真不能消灭魔军,拖个一年半载轻轻松松,甚至最后鹿死谁手都尚未可知。
当然,这并不能怪伊脩的想法太天真,他毕竟身处归墟界,想收集禅渡宗的情报不是那么容易,光凭每个月两次人员交换得来的那点情报,根本不可能推断出禅渡宗的真实情况,毕竟连跟禅渡宗一起相处的白骨真人、天乙真人都没有发现异状,伊脩若能仅凭一些支离破碎的情报就能推论出真相,那他就不是智者,而是全知者了。
“你们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言难尽,数个月前我们还占得上风,牢牢压制住了魔族,眼前便能取得胜利,可突然之间魔祸就爆发了,”伊脩开始回忆,表情变得异常难看,“许多弟子入魔,陷入疯狂,魔族又施展了诡异的邪术,凡是被他们伤到的人,身体会发生异变,成为怪物,同时失去理智,变得只会听从魔族的命令,在交手的过程中,我便发现了许多怪物原本是太上教和龙傲宗的弟子……
一场决战下来,本宗的五名界王境长老中有四名陨落,仅一人残存,其余弟子更是伤亡惨重,尤其那些受伤的伤员里,也不知哪些是中了邪毒,会有异变的可能,那些只是单纯的受伤,我们终究不能见死不救,只能是派人牢牢盯着,一旦有异变的征兆,立即加以封印,或者干脆断绝后患。”
听着伊脩的讲述,端木正回忆起不久前己方的那场败战,魔族采用的是相同的战术,都是以强大的奇兵,毫无征兆的突袭战场,打乱原有的战局平衡,使得彼此战力逆转,就连交战一方的魔族都不知道有这么一支奇兵。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己方修士中没有弟子突然入魔,临阵倒戈,另外也只有极少数的人中了异化邪毒,沦为怪物,正因为这一点,三宗联军才能保留住大部分的元气,从战场上撤退,同时还能借由罗丰和九幽*给对方小小的教训。
端木正不觉得这种情况是巧合,他认为主要的原因是在于己方发动总攻的时机太早了,早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以至于这支打算“黄雀在后”的魔军也没有完成充分的准备。
这与进攻归墟教不同,归墟界和太上界是两隔壁,越界非常容易,但是要前往羽化界,就必须穿越之前属于龙魔之主的地盘,如万兽界和瀛仙界,这还是最短的距离,若再加上龙傲界和太上界,哪怕魔族中的强者有这样的速度,其他的魔却未必跟上。
正如当初罗丰定计时说的那样,连我们自己都料不到会这么快发动决战,敌人就更加料想不到,尽管定计时他并没有算计到这支魔军的存在,但他的计策却实实在在地发挥了功用。
正是因为这一“快”字,替三宗联军保留下了再战的元气,否则怕是有全军覆没的危机,看似脱逃的背后,实则隐藏着极大的危险,一步踏错,便死无葬身之地。
端木正和伊脩相互交流完情报后,后者仿佛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前者,欲言又止。
端木正察觉后,问道:“道友有何想法,不妨直言。”
伊脩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有一件事,尽管沐师妹下了禁口令,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一些——沐师妹她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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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正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仿佛成了一座雕像。
伊脩咳嗽了两声,有些尴尬的说道:“我明白道友很难接受这件事,但我看得出来,沐师妹是真的倾心于你,否则凭她在《牝牡魅功》上的造诣,除非得到她的许可,否则绝不会怀上他人的子嗣,尤其是对她这样修炼魅功的人,一旦怀上子嗣,便等同破功,终身无望圆满之境,甚至连自身的根基也会少去两三成,影响未来的修行。
沐师妹明知有这么多隐患,仍然不愿打去孩子,坚持要将他生下来,本教中有不少与她同脉的师姐师妹,都在嗤笑她痴迷,骂她坏了师傅的名声,可她犹然不顾,这里面的情分,怕是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我希望你……算了,这种事也不是我能插嘴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虽然端木正跟沐恋花之间是男女,非是夫妻,但伊脩还是觉得非常的头疼,想劝解也无从着手,因为似他这样的人都喜欢讲究逻辑和理性,而男女感情是最不讲逻辑和理性的东西,剪不断,理还乱,总之有多远躲多远,若非念着同为同辈弟子的那点情分,他才懒得管。
端木正从雕像状态中恢复过来,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表情,但动作显得分外僵硬,一顿一顿,似乎还8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开口艰难的问道:“那孩子是谁的……”
话刚出口,他立即改口道:“抱歉,我不该问这样的问题,我并非要质疑她的这份情意,只是一下子无法接受自己即将身为人父的现实,毕竟这种事情我从来不曾想过,就连道侣一事也从来不曾有过想法,只愿终身诚于道,求于道。”
“我能理解,毕竟绝大多数的修士都抱着相同的想法,对我等追求大道,将此生献给大道的人而言,没道侣没后嗣才是最常见的情况。哦,对了,有一件物品沐师妹让我转交给你,说她绝不接受。”
伊脩拿出一件下品宝器,乃是一条通体漆黑的纯阴之鱼,光是看到这条鱼,就能想到这是某种成套法宝的一半,另外必然还有一条纯阳之鱼,如此才能构成一对阴阳太极鱼,事实上也是如此,另外一条鱼被端木正送给了无乐慧师。
端木正接过纯阴之鱼,摸了摸鱼背,上面写着“相呴”二字,字的周围有一滩明显的泪迹——能在这么一件法宝上留下痕迹,可想而知那人必然是流了许多的泪水,才能造成“水滴石穿”的效果。
“相呴以湿,相濡以沫,唉,她终究是放不下吗?”
端木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因为另外一条阳鱼上写了“相濡”二字,这两个词出自《庄子》,为“相呴以湿,相濡以沫”,然而后面就是一句“不如相忘于江湖”。
当初他将这对阴阳鱼拆分,相互赠给沐恋花和无乐慧师,就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知道这样做有些无情,尤其是对他还抱有情愫的沐恋花,可他还是比较明白事理的,不将事情说清楚,任由对方抱着幻象,维持着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才是真正最不负责任,最容易留下隐患的做法。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对方直到最后才心生绝望,倒不如一开始就摊开的讲,断去因果缘分,于己于人都是最佳的结果,如无乐慧师便接受了阳鱼,慧剑斩情丝,之前在石室内外交谈时,她没有交还阳鱼,便是等同默认了端木正的做法。
可沐恋花终究还是拒绝了……
摸着阴鱼上的泪迹,端木正终于恢复了冷静,思忖道,从沐恋花如今怀上身孕来看,只怕从一开始她便打着这样的主意,当初三人一起中了三生桑梓香,导致意乱神迷,纵情,只怕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对天人修士而言,孕育后代是件既容易也非常困难的事,容易之处在于,只要男女双方有这样的意向,就一定能让女方怀上身孕,反之则必然不能,只要有一方不愿,无论另一方怎样挑逗,都不可能结胎。
当然也有例外的情况,比如中了媚毒,自身失去对精血阳气的控制,稍稍泄露出去,被别人摄取,也同样会落得既定事实的结果。
伊脩见到端木正的反应,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抗拒,没有卫道士那种形同被人侮辱,被趁虚而入坏去自身名节,怒不可遏的情绪,心中念头突然一转,开口道:“这些时日来,沐师妹经常一个人孤零零的待着,什么事也不做,就是拿着这件法宝,看着那盏佛灯发呆,然后看着看着,她就会默默的流泪,旁人问她,她都视若无睹,人也变得惆怅忧虑,完全没有过去的活泼性子,如果你现在再见到她,怕是认不出人来,觉得这是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觉得可能有戏,但也没报太大的希望,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沐恋花的过去都算不得光彩,或许归墟教的那些个弟子不会介意,荡女配浪男,谁也别说谁的不是,自然是公认的良配,可换成端木正这样“守身如玉”的男人,情况就大不同了,这位即便是在羽化宗、太上教里面,也是言行最是正直,处世最洁身自好的人,即便有些道德洁癖,也实属正常。
修士和凡人不同,男女的地位更为平等,这也就意味着,男人也会被女人占便宜。
端木正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开口问道:“她现在人在哪里?我想去见她。”
“可是她不愿见你,或者说,她实在是怕见到你,所以在感应到你的气息后,便通知了我们,自己赶紧离开了。”伊脩先是拒绝的语气,随即漏出一点口风,“如果你是想劝她打掉孩子,我决不能让你过去,终究有那么一分同门之谊在,虽然我也觉得强扭的瓜不甜,但她决意如此,甚至以死相逼,那我也唯有尽到师兄的责任,成全她的心意。何况,我瞧师妹如今的状态,只怕一颗心都吊在孩子身上,真要拿走了孩子,只怕她的命也要跟着一起走了。”
端木正一扫之前的慌乱,正色道:“道友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就不必再用话术诱导,我并非铁石心肠之人,沐道友既然如此痴心于我,我亦不会辜负她的这番情意。”
伊脩不可思议道:“你真的愿意接受她?不在乎……她身为魔教弟子的身份?”
端木正反问道:“如果她有心从善,愿意改邪归正,这是好事,亦为功德,我为何非要将她从正道上逼走?至于道友担心的那些事,无需在意,三从四德,本来就是用来压迫人的枷锁,我岂是那些在意虚名的人。”
伊脩上下仔细端量了端木正一回,感慨道:“端木兄真丈夫也!我要是生为女儿身,也要为之倾心,难怪沐师妹痴心不改,看来是真有过人的魅力,佩服佩服,站在你身旁,在下都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伊兄说笑了,这下可以告知我她的去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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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魔考中的沐恋花精神已然失常,根本听不进任何言语,就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封闭的牢笼,当他人的声音传进笼子里的时候,势必都会被扭曲篡改,所以端木正就采取了最直接,也最具冲击性的行动——
千言万语,也比不上我愿为你而死!
这一剑刺中,虽然肉身受伤的是端木正,可精神上中剑的却是沐恋花。
如同天外突来一剑,强行将沐恋花的精神牢笼劈开,让一线光明透射进来,驱赶走黑暗,令她不再沉入永远瞧不见希望的黑暗深渊中,重新温暖冰冷的心灵。
再强大的魔考,也阻挡不了这直指本心的一剑。
“你为什么不躲开?你怎么那么傻?这剑有毒的,呜呜……你流了好多血。”
端木正欣然道:“不这么做,怎么能抓住你呢?”
万罪离仙剑的特性令它制造出来的伤口难以愈合,而且会注入幻毒,令伤者陷入永无止境的红尘轮回的幻境中,好在端木正拥有一身浩然玄功,能够克制幻毒,加上修为胜过沐恋花许多,短时间内倒也压制得住。
沐恋花想要去捂住端木正的伤口,然而她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则被端木正牢牢抓住。
“你放开我,我先替你止血,消除剑毒。”
端木正微微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这次抓住了,我就不打算放手了。”
沐恋花心头一颤,如遭重击,包裹着心灵的厚厚外壳都被这一句话砸得粉碎。
她自修炼魅功以来,听过不知多少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可无论哪一句,都比不得这么一句笨拙的话更能震撼她的心灵。
两行眼泪无端流了出来,说不清的酸甜苦辣。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明明是我一直在算计你,我却总在怀疑你,该挨这一剑的是我,真正有错的人是我……是我太自卑,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你……”
沐恋花只是不断的道歉,念叨着对不起。
端木正劝慰道:“没关系,你的委屈,你受的苦,我都明白。从今以后都不会了,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替你扛着。”
沐恋花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就像是受到严厉训斥的学生,过去受过的苦,受过的委屈,终于不再是毫无价值,一直以来压在心头上的重担也终于可以卸下。
受到哭声的感染,她手里的孩子也跟着大哭起来。
“把孩子给我吧,让我抱抱她。”
端木正将插在胸口的万罪离仙剑拔出,然后催使澄心方絮如同绷带一样缠住身体,强行堵住伤口,不让鲜血继续流出。
他从沐恋花手中将孩子接过,似乎是真有父女连心,血脉相连的感应,孩子一到他手里,立即止住了哭声,更是张开一双藕节般的双臂,咿咿呀呀地索求父爱。
端木正轻易不曾一动的道心也开始柔软起来,他伸手握着女儿的小手,情不自禁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孩便咯咯地笑,小手小脚一起挥动,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般。
沐恋花见到这一幕,只觉得哪怕现在就死了,也心甘情愿。
“一直以来,我总觉得自己非常的不幸,明明同出一源,为何姐姐就能投入释门正宗,成为人人仰慕的圣女,而我却投入魔教,沦为正人君子唾弃嫌恶的魔女,倘若易地而处,谁敢说我不能做得比姐姐更好呢?也许我也能成为对别人都不假辞色,长在雪峰上孤芳自赏的雪莲,而不是对任何人都笑脸相迎的海棠……我怨天怨地怨命运,恨极了这世上的一切,可如今方才明白,原来我才是幸运的那一个。”
端木正道:“你若能这么想,也不枉我受这一剑。”
两人正相互偎依,突来搅局的第三者。
“两位,虽然打扰你们的甜言蜜语很是抱歉,不过现在的场合并不适合你侬我侬,要知道你们在这边破镜重圆的时候,我这边可是还在跟魔族纠缠。那名魔将虽然很蠢,不过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估计也察觉不对劲了。”
伊脩一边说道,一边施术维持着符阵,并努力假装成气力不济,马上就要被攻破,堪堪支撑住的模样。
两人连忙分开,端木正不怎么适应被人看到这幅模样,略显羞涩,倒是沐恋花不甚在意,她先顺手整了整衣服,接着郑重其事的对伊脩道:“师妹能得良缘,全赖师兄居中牵线,我原本以为教里没什么好人,个个脑满肠肥,勾心斗角,想着如何损人利己,不想师兄却是例外,此番大恩大德,不敢或忘。”
“哈,同门师兄妹,说这些做什么呢,出门在外,若再不想着团结一致,那可就真的天亡我也。”伊脩无比洒脱道,“好了,既然两位已经重归旧好,那咱们现在便打道回府吧,我看端木兄的伤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还是早些休息了吧。”
但端木正回绝道:“我的伤势无碍,不着急回去,既然碰上了魔族,那便没有放虎归山的道理,能杀一批是一批,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迟早会将魔族杀得干干净净!”
伊脩愣了一下,道:“端木兄的作风我也是耳闻过一些,嫉恶如仇,大公无私,君子风范,本以为是夸大其词的说法,毕竟六道宗和本教可是半斤八两,没想到真人比传闻中更甚,我说师妹,你怎么就好这一口呢?以后管得住吗?万一师兄将来不小心做了错事,端木兄想除恶务尽怎么办?”
“遗世独立,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正因为他与本教弟子都不相同,所以师妹才会像扑火的飞蛾一样扑上去,就像你们男人更愿意追捧那些‘圣女’一样。”
沐恋花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端木正,双眼中是满满的崇敬和爱意。
“嫁鸡随鸡,虽然师兄对我有大恩,但外嫁从夫,也唯有大义灭亲了,还望师兄从此改邪归正,别再让师妹我为难。”
伊脩张了张嘴,却是无言以对,只得道:“女生外向,这道理我原是知道的,可不想……这买卖做的真亏!”
沐恋花笑了笑:“所谓魔女,不就是敢爱敢恨,为爱盲目的女子吗?魔女一旦爱上哪个意中人,就会死心塌地,六亲不认,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夫君说一句,我也会向前冲。何况要除万罪离仙剑的伤,最好方法还是以血补血,只要补充的精血够多,自然无惧流失,眼下正好有一批血源,岂能白白错过。”
“这可真正是夫唱妇随了,唉,随便你们吧。”
口上说着无奈,手上动作却不满,伊脩从怀中掏出一大串符箓,往符阵中一抛,立时如火上浇油,令符阵之力激增数倍。
端木正祭出早已饥渴难耐的龙尾枣心,这一次不再是虚招,真正激发出法宝全部的威能,一时间只见圣光天耀,乍起龙吟虎啸之声,法宝好似陨星般朝着魔军砸去。
……
空间通道关闭,除非禅渡界一统,修士们利用破界之心进入归墟界,或者等到每月一次的壁障虚化,在此之前,端木正亦无法离开归墟界。
而且,依照归墟教的方略,他们并不打算与魔族发生冲突,一心只求拖延时间,于是端木正便干脆留在了由伊脩负责的这处据点,并尽可能多的抽出时间来陪沐恋花,稳定她的情绪,防止魔考隐患发作。
“真仿佛做梦一般。”
沐恋花看着一脸严肃的抱着孩子,并由于孩子已经睡着,担心会弄醒孩子,于是一动也不敢动的端木正,不由得发出感慨。
她在养胎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想着能和端木正在一起,夫唱妇随,和和美美,做一对神仙眷侣,再有孩子环绕膝下,但是理智上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一种奢侈的幻想,永远也不会有实现的一天。
可如今美梦成真了。
沐恋花这几天都不敢休息,生怕醒来后发现,这一切只是场梦。
“如果这是梦的话,希望我永远不要醒来……”
沐恋花心中充满了幸福感,觉得自己每一次呼吸都是虚幻的,自她诞生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端木正忽然问道:“你希望这是现实还是梦?”
“当然是……”
沐恋花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思考了片刻后,才笑道:“梦境也罢,现实也罢,都无所谓了。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谁又说得清呢,只要懂得把握当下,便是不虚此生。唉,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以前却从来没有想通过。”
她拿出了那盏断苦心灯,道:“我每次想你的时候,就对着这盏佛灯,向佛祈祷,希望佛祖能断去我的痛苦,没想到今天竟然成真了。”
端木正略觉惊讶,只因归墟教和六道宗相同,讲究实力至上,谁也不服谁,他们修炼魔功,可不是请了魔头回来当祖宗,而是要学会驾驭天魔,奴役天魔的本领。
只有那些旁门左道,不得正统的邪魔外道才会自甘堕落,做仆人召请魔头,如归墟教的那些神通大能,他们本身就是大魔头,魔上之魔,别的魔头俱要被他们抓来当奴仆,所以归墟教的弟子根本没有求魔的习惯,这点与释门弟子求菩萨佛祖,道门弟子拜三清不同,他们什么也不拜,什么也不敬,讲究凡事不求人,全靠自己解决,瞧老天不顺眼,便将老天也捅破,顺者昌,逆者亡。
归墟教弟子不求魔,当然也不可能去求佛,只不过沐恋花要对付她的姐姐,为了知己知彼,不可能不去研究佛法,甚至连禅渡宗的功法武学她都搜集了不少,若论对佛法的了解,许多禅渡宗弟子都不如她来得深刻。
当然,也有例外的,有些魔教弟子不仅拜佛,还拜三清,还有域外天魔,总之是个大人物都拜,所谓狡兔三窟,说是谁都信,实则谁都不信,哪个灵验,就供奉哪个,哪个不灵,就一脚踹飞,连供品都拿回来自己吃了。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许也会念阿弥陀佛,施法的时候,可能也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可归根结底,还是啥也不信。
因此沐恋花并不信佛,她拜灯求佛,也不过是心里最后一点寄托,随便找个对象来倾诉,连病急乱投医都算不上。
“我从不认为佛祖会帮我这个魔女,今日愿成,也非是来自佛祖的恩惠,但是,当初我对佛灯许下心愿,若能与夫君结为伴侣,共同抚养孩子,享受爱情和天伦,就愿意从此皈依佛门,弃恶从善,赎清一身罪业。如今愿成,便该还愿。”
她双手合十,对着断苦心灯,念了一声“南无文殊师利菩萨”。
文殊师利菩萨乃是四大菩萨之一,为释迦佛之胁侍,为般若,代表佛智。
只见断苦心灯射出一点光芒,落在沐恋花的身上,渗透入体,进入气海之中。
霎时间,就像是一朵火苗滴进了油海,焚烧起熊熊大火,滔天烈焰,沐恋花体内的魔元竟而开始转化,一点点变为佛元,同时也开始淬炼她的肉身。
端木正瞧了出来,却没有阻止:“唔,是魔佛波旬的《末劫化佛经》,不过这般若心火是怎么一回事?”
魔王波旬曾经对佛祖说:“到你末法时期,我叫我的徒子徒孙混入你的僧宝内,穿你的袈裟,破坏你的佛法。他们曲解你的经典,破坏你的戒律,以达到我今天武力不能达到的目的。”
佛祖听了魔王的话,久久无语,不一会,两行热泪缓缓流了下来。波旬见此,率众狂笑而去。
《末劫化佛经》便是源自这一典故,乃是归墟教中极难修炼的一门镇教经文,非大毅力、大觉悟者不能修炼,而且一旦修炼失败就会走火入魔,轻则根基倒退,重则暴毙身亡,归墟教上下,敢修炼的人寥寥无几,修炼成功者更是不超过五指之数,毕竟还有其他更安全的镇教经文可以选,没必要非得挑这门特别困难。
当然,其他镇教经文不是想修炼就能修炼的,也要看资质天赋等机缘,唯独这部《末劫化佛经》是对弟子公开的,稍微为门派立下点功劳的弟子都能观视经文内容,因为这部经文最难的就是开头的第一步,迈不过去,毫无意义,因此就算流传出去也不要紧,而由于成功率实在太低,这部经文又被归墟教弟子戏称为“自杀经”。
不过,这门功法一旦修炼成功,就能佛魔同源,可以任意转化,拥有极其纯正的佛元,哪怕是佛门顶尖的天人强者也辨不出真伪。
沐恋花此刻正是打算用这门功法来度化自己,原本按照经文内容,并不需要淬炼肉身,毕竟要留下一步退路,以便在转化成佛元后,又可以退化回魔元。
但是,沐恋花却没有给自己留下这步退路,她引动断苦心灯的般若心火,将自己的本源都彻底炼化,从此以后,绝不可能再退化回魔元。
引佛火淬炼肉身,不亚于炼钢为汁,重新塑形,痛苦非常,然而整个过程中,沐恋花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容,仿佛甘之如饴,享受其中。
因为她心中充满了幸福,精神得到了升华,相比之下,肉身的痛苦反而变得微不足道了。
般若心火从她的丹田开始煅烧,由内向外,烧去所有的杂质残渣,令她的躯体变得透明而晶莹,甚至渐渐散发出神圣的光芒,宛若菩萨下凡一般,叫人不由得想要顶礼膜拜。
原本因为一连串的折腾,加上身心双重疲倦,沐恋花的修为虚弱得连寻常的法相境修士都有所不如,可如今却是迅速拔升,不断高涨,等到突破了原来的极限后,仍没有停滞,继续在增长着。
冥冥中,一股天劫的气息在涌动着。
可尚未成形,天劫便截然而止,自行散去,无影无踪。
“唔,居然一口气渡过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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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渡界。.
无乐慧师闭关的石室外,本该是波澜不兴的宁静,却突然卷起一阵清风,沙石滚动,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湖中,打破了平静的湖面。
“唔,尊驾是谁?既然有事前来三宝殿,何必遮遮掩掩,藏头缩尾。”无乐慧师发声道。
“不敢,只是不想落得不请自来的恶名,故而特意吹起一波秋池,以引起主人的注意。”
说话时,只见一道天仙般的身影踏着清风,从天而降,其旁飘花如雨,步步生莲,素白的袍子,长及膝的漆黑云发华丽而隆重的倾泻了一身,惊为天人的眉目,淡然冰冷的目光,璎珞轻舞,暗香浮动,乍一不知是哪里来的得道仙客。
“恕贫尼眼拙,不知阁下是三教六宗的哪位,登门拜访有何赐教?”
这名仙气环绕,出尘缥缈的俊美男子笑了起来,似乎是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他开口道:“在下非是出自三教六宗。”
在这方天地里,除了三教六宗的修士,便只剩下……
无乐慧师立即生出警觉,戒备道:“你是天魔!”
“只因为身份不同,便立即改变态度,执着于外相皮囊,你生出分别心了。”
无乐慧师厉声道:“邪魔妖孽,人人得而诛之,除魔卫道,同你没什么可说的!”
一念动,杀意起,风起云涌!
然而,这股杀气在传递到俊美男子身旁时,就化作清风徐云,烟消云散,仿佛他所处的那片空间是一方世外桃源,独立于大千世界之外,不受外界影响。
“人有好人坏人之分,魔难道就没有善魔恶魔之别吗?一杆子打翻一船,不觉得这种行为有违佛法教诲吗?”
“哼,佛法教诲,唯有金刚怒目,明王净世!”
心念一动,便有狂沙大作,一粒粒硬胜金刚的梵星砂带着堪比剑气的锋芒迎面刷去,所过之物,所有物体都被冲刷切割成微小粒子。
这些砂子乃是星域中流落下来的宇宙尘埃,亿万年之中,诸天星辰寿命终了,爆炸之后所剩下的劫灰,经大梵真法祭炼而成,随便拿出一小颗黍米粒大的晶砂,也比大山还重,此刻借着一股三昧神风,匝地狂卷过去,方圆百里都开始地动山摇,轰鸣咆哮!
然而,这些梵星砂在靠近俊美男子时,竟而自行绕道,好似不忍伤害到对方,转了一个弧线,避了开去。
无乐慧师心中惊疑,先是怀疑对方手段了得,夺了她的梵星砂,可随即又发现自己依旧能随心所欲的操控梵星砂,并没有任何被人夺取的迹象,于是她判断是对方扭曲了空间,使得梵星砂无法近身。
当下无乐慧师再催法力,使得所有的梵星砂狂暴起来,不再依照特定规律运转,而是颠覆上下左右的秩序,混乱的暴动起来,甚至还会出现两粒梵星砂相互碰撞,激荡出霹雳星火的“事故”。
狂暴中的梵星砂如同一方灰蒙蒙的砂罩,罩住了俊美男子,可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没有一粒梵星砂击中男子的身体。
无乐慧师能感应到对方所处的空间并没有扭曲,真正改道的是梵星砂本身,而非环境,当下出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俊美男子笑道:“我什么也没做,只是让它们知晓了我的慈悲心和仁善心,须知一切众生,于佛眼中,本无不同,焉能助你杀我?它们生出了慈悲,生出了不忍,自然就消了杀念。”
“区区邪魔,竟也敢妄谈佛法,你是想效仿魔王波旬,曲解佛经,坏吾佛法吗?虽然佛说众生平等,可也这众生也分有情众生和无情众生,梵星砂本属无情众生,没有八识,也没有感情,何来慈悲和不忍。”
“若是寻常的砂子,或许没有生命亦没有感情,但你的砂子不同,此砂取自星辰残骸,在亿万岁月中孕育出了一点真灵。佛法中,草木属于无情众生,你砍了草木,草木不会叫痛,也不会报你的仇,但有的时候,当砍了一棵大树后,结果就遭到了报复,因为报复你的那个不是大树,而是在树中孕育的灵,此灵便是有情众生,这些砂子亦是相同的情况。”男子细声软语的解释道,声音就像是百灵般清脆动听。
尽管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可这么一番简简单单的交手,令无乐慧师察觉到,对方的修为怕是远在自己之上,虽然无法准确的细来,但至少也是巅峰层次的界域强者,高深莫测。
她并未生出恐惧,抱着舍生取义的觉悟道:“今日我不敌魔威嚣狂,唯一死耳,但邪不胜正,他日会有人替我报仇,本界的魔军早已大势已去,你逃不出四宗联合的天罗地网!”
“阁下误会我的来意了,今日我来此登门拜访,并非打算炫耀武力,而是想跟阁下探讨佛法。”
俊美男子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拈住了一片随风飘来的花瓣,放在鼻尖轻嗅香气。
无乐慧师冷笑:“是打定主意,要效仿魔王波旬了。《佛藏经》卷中说‘舍利弗,恶魔于今犹尚隱身,佐助调达,破我法僧,如来大智现在世故,弊魔不能成其大恶。当来之世恶魔变身作沙门形,入于僧中,种种邪说。令多众生入于邪见,为说邪法’,你是要引我入邪见吗?”
她自觉纵然神通不敌对方,可也绝不会被其言语所动,只要抱定心念,如磐石不摇,哪怕对方说得天花乱坠,神通显影,乾坤异变,于她也只是过耳清风。
这信心并非没有端由,当初她的前生转世时借用了斩三尸的法门,一分为二,她为善体,而沐恋花为恶体,正因为拥有天生善心,所以她才能凭借中上之姿,在同辈中脱颖而出。
禅渡宗的修行功法于体质天赋的要求只是泛泛,更性修行,天赋优异的弟子在修行前期或许会有优势,可越往后,这种优势就越不明显,反过来心性坚定者能一步一脚印,突破层层关隘,获得更高的成就。
正是凭借一颗天生善心,无乐慧师才能跟上岳鼎这类妖孽的脚步,勉强望其项背。
俊美男子察觉到了对方的心思,却不以为意,笑道:“世人只记得波旬逞凶,佛祖流泪的典故,却忘了释迦牟尼成佛时所受的考验,魔者,磨也,是为磨砺。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世上最痛苦的非是无法消去心头烦恼,而是不明白自己的烦恼为何物,魔障却能助你认清烦恼,比丘脱去业障而后证果位,便是如此。”
传闻释迦牟尼即将成佛,无尚祥光彻照天地,冲上死亡与欲念的魔宫。
魔王波旬是欲界第六天的天主,迦牟尼即将成佛,惊恐万状,于是叫嚣着一定要阻止释迦牟尼成佛,他急忙派三名魔女蛊惑佛祖,三名魔女一名叫爱欲,一名叫贪欲,一名叫乐欲,她们盛装严饰,款款微步来到释迦牟尼前殷勤献媚,竭尽种种妖娆之态,可释迦牟尼深心寂定,对魔女的挑逗毫不动心,犹如莲花出污泥而不染。
彼时尚未成佛的乔达摩太子训诫她们道:“你们形态虽好,但心不端正,好比精美的琉璃瓶满盛粪秽,不自知耻,还敢来诳惑人吗?”
随后又使法力,使魔女得见自身恶态,只见骷髅骨节,皮包筋缠,脓囊涕唾。
魔女见状,匍匐而逃。波旬见魔女引诱没有成功,十分震怒。他自恃神通,带领众魔兵毒虫怪兽,带上毒雷毒箭,来到释迦牟尼座前。
波旬威胁说:“如果太子你不立即回到皇宫去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却妄想在这儿成佛,我就让你粉身碎骨,死在树下。”
悉达多太子专心修行,面对波旬的威胁一点儿也不恐惧。
波旬命令魔军雷箭齐发,结果毒雷毒箭射到释迦牟尼近处皆纷纷散落。
释迦牟尼佛告诉凶恶暴躁的波旬:“我所以得成菩萨道是因为从无数劫以来,积集了无量福德智慧,圆满了六度万行。你来攻我,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吗?”
说完后,释迦牟尼就身放净光,使得魔众尽皆跌扑。
波旬听后更加不悦,又发动进攻,无奈他根本无法冲破佛祖周身的圣洁之光,狼狈万状,只好承认失败,最终释迦牟尼渡劫而成佛。
这则典故无乐慧师自然是听过的,而且对方从头到尾也并没有在说歪理,非是为强辩而辩,因此尽管她依旧抱持着戒备心,却也不能强词夺理的诬陷对方在妖言惑众。
“我曾有缘得到佛门经文《大智度论》,在东方净琉璃世界修行过一段佛法,晓得佛门有三法印,是为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以及涅槃寂静,符合这三点的才是正法,不符合的皆属外道,若入佛陀智慧海,花开见佛悟无生!”
“通达无碍者,得佛法印故,通达无碍;如得王印,则无所留难。问曰:何等是佛法印?答曰:佛法印有三种:一者一切有为法,念念生灭皆无常;二者一切法无我;三者寂灭涅盘。”无乐慧师直接背诵出来,“这便是《大智度论》中关于三法印的记载,却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最粗浅的佛理,即便是初入门的小僧也知道。”
俊美男子不在意对方言语的讽刺,笑道:“这世上的大道理,原本就都是在最粗浅的知识中,可是,知道与领悟终究不同,很多人知道这些道理,但要他去身体力行,他便万万做不到。其他两法印且不论,光说这诸法无我,若要解脱,必须先破我执,若要破我执,则先放下我有。佛友想证菩提心,便该放下与半身的恩怨,如此才能无牵无挂,得证诸法无我。”
无乐慧师冷笑:“果然,从你说要讨论佛法开始,我便知道,你肯定要提这一茬,原本这一秘密就不难打听,以秘魔窥探人心的本领,自然能够知晓这就是我与生俱来的劫数。你探见了他人的弱点,就免不了要趁虚而入,借题发挥。可惜,此事乃是我此生最大的业障,我又怎么会视而不见,对其置之不理呢?我得师尊教诲,早已将个中关键想得通透,否则便连天人界限那一关都迈不过。”
俊美男子伸手请道:“哦,愿闻其详。”
“你们都说放下,可若不拿起来,又如何放下?待拿起后,觉得太重,背负不了,于是便说什么放下,其实这已不是放下,而是逃避了,只有背得起的人才有资格说放下,背不起的人可没有说放下的资格。”
“一直背着,不觉得累吗?”
“是很累,所以必须将它化解。若只是放下,它依旧存在,也许会出现在脚边,也许会出现在身前,不断地妨碍你的前行,因此与其以放下来逃避,倒不如直面它,将它从这世上化解。恩怨不存,那么即便没有放下,也已经等同放下。”
俊美男子拊掌道:“说得好,与其逃避,不如直面,这便是地藏菩萨能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的原因,他没有放下,而是同样选择背负,可谁又会说地藏菩萨不懂诸法无我呢?”
无乐慧师不予置评,来自天魔的称赞,只会让她更加警惕,而不会放松半分。
俊美男子停下了拍手,话锋一转:“但是,佛友的情况似乎略有不同,因为你与半身之间的纠葛,非是一方选择放下就能解决,必须双方同时放下才能化消。在常人觉得这股业障如同一根绳子,拴在两位的手中,只要有一位放下,另一位就能一起获得自由,其实不然。你与半身宿世纠缠,为善为恶,本是一体,这根绳子是将两位捆扎在一起,只有一人放下,绳子并不会解开,只有两人一同放下,才能挣脱束缚枷锁,消去未来的劫数。若对方没有选择放下,佛友又打算怎么办?”
这一问题无乐慧师早已想过,当下斩钉截铁道:“你既然提到了地藏大愿,就该明白我会作何选择。舍妹若是不悟,我便亲身入地狱,渡她过苦海,纵使同坠无间,亦无所惧!”
“说的好!大智大勇,令人敬佩。”俊美男子再度拍手鼓掌,面上笑容更盛,“可是,佛友想过一种情况没,如果对方不需要你来渡了呢?如果你的半身,已经自行脱离地狱,放下恩怨了呢?”
“这怎么可能?”
俊美男子质问道:“为何不可能?因为她是恶体,你是善体,所以她就一定会沉沦,而你一定能超脱?因为她是魔教弟子,而你是禅宗弟子,所以她就需要你来渡她?这是我执,也是傲慢!”
无乐慧师微微生出怒气,但随即平复下来。
她没有忘记最初的方略,只需将对方的言语视为清风,视为诈术,不放在心上,那么无论对方说什么,对她而言都没有意义,所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凭这种手段,也妄想动摇我的禅心!”
“禅心若无破绽,他人如何能动摇得了?能动摇禅心的,永远是禅心本身。你觉得在下在撒谎,那何不推算一下,在下所说是真是假,利用双身之间的宿命联系,应该不难得知结果。”
无乐慧师登时陷入两难境地,她的确可以推算出沐恋花的情况,可若是结果真的如对方所说的一样,那她又该以怎样的心态对待?
对方既然言之凿凿,显然是对结果充满信心,不可能作假。
可要是她拒绝推算,岂不是等于变相承认对方所说是真,所以她才不敢去知晓结果,对自己掩耳盗铃是没有意义的,这份恐惧同样将成为她禅心最大的破绽。
无乐慧师决心将对方的话都当做诈术,可在事实面前,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并不是她想怎么认为就能怎么认为的。
“你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渡别人,却不知这地狱里只有你一人,对方早已得到解脱,放下我执,真正需要被渡的人,是你啊!”
俊美男子扬起嘴角,笑意灿然。
谁说只有邪论才能引人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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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以为无乐她早已放下这份执着,没想到她依然在意着。”端木正感慨道。
在两人都还被“绳子”绑住的时候,很难分别出究竟谁握着,谁松开了,只是按照常识推断,无乐慧师是佛门弟子,且每次与沐恋花见面,都会劝对方放下执念,故而所有人都认为无乐慧师必定是放下了,就连无乐慧师也以为自己松开了“绳子”。
可事实上并没有。
只不过沐恋花握得比她更紧,所以才让无乐慧师像是松开了一样,直到如今沐恋花彻底放下了“绳子”,这才让真相显露出来,同时也让无乐慧师清楚认识到了自己的“误会”。
其实姐妹二人都具备宿世慧根,这与善恶无关,只不过沐恋花的慧根在过去被魔性遮掩住了,以至于慧根不显。
如今她认清自我,直面本心,才让埋没在泥土下的慧根展现出来。
端木正问道:“你离开的话,孩子打算这么办?”
沐恋花转身对伊脩到:“孩子的话,就暂时拜托师兄照顾了。”
伊脩连忙抱怨道:“等一下,这不对吧,让我一个男人照顾孩子,这没问题吗?而且自从上次我撮合两位后,似乎我的定位越来越奇怪了,两位确定没有把我当成你们的管家?”
沐恋花掩嘴笑道:“将来我会让孩子认师兄做义父的,这样便不算外人了。”
“免了,在本教义父向来是危险行当,劳心劳力没好处不说,还要注意别一不小心给背了黑锅,你们还是早去早回吧,我可带不来孩子,一听孩子哭就头疼,本教中人也没几个会带孩子的,虐婴倒是个个高手……好在你们的孩子天生灵心,倒也乖巧懂事不折腾。”
端木正不是婆婆妈妈的性格,既已完成告别,便果断行动起来,即便成了人父,他的性格也没有太大的改变,仍是一板一眼,以公事为重,这点上男人和女人终究存在差别,女人会因为生了孩子而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男人却很少会因此而改变。
端木正小心隐匿了气息,朝着两界边境飞速潜行,一路平安,不曾发生意外,不过他也感受到,充溢在空气中的魔氛变得更加浓重了,一如伊脩猜测的那般,要么是魔族的行动变得频繁起来,要么是魔族的数量增多了。
“必须加快速度,争取尽快发兵归墟界,夺得主动权,只有控制住了归墟界,才能拥有战略缓冲。”
来到两界边境,端木正先是占算出空间壁障削弱的位置,然后预备了声东击西的手段,吸引魔军的注意,等到空间壁障弱化的瞬间,再抓准时机穿梭而入。
顺利回归禅渡界,端木正马不停蹄,赶回了四宗修士的据点,并求见了九幽**。
“归墟教的状况如何?”
九幽**也是实干的性格,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端木正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包括跟沐恋花结为道侣的事情,也没有隐患,所谓君子坦荡荡,身正不怕影斜,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何况说不定会存在一些重要的细节是自己没能注意到的。
当然,六道宗的门风向来宽松得很,不管换成哪一名长辈都不会介意这种事,他们也一向没有插手晚辈私事的习惯,无论是找魔女找尼姑找妖怪找亡灵找人偶找鲜肉做伴侣都无所谓,爱咋咋地。
如果换成羽化宗就不同了,估计要为自家弟子为魔女所惑,自甘堕落而痛心疾首,非要来个棒打鸳鸯不可。
九幽**饱经世故,见多识广,这种正道君子和邪道魔女结合的戏码对她而言毫无新奇之处,并没有抓着不放或者揶揄调侃,在问了几个重要的问题后,便陷入了沉思。
端木正眼九幽**,又眼站在旁边宛若侍女的灵璇真人,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淡淡的悲伤,到如今所有人都习惯了九幽**的存在,甚至已经将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都忘记了,哪怕两人顶着同一张脸,也没有人错识或者去怀念原来的主人,他们仿佛默认了这一事实,觉得素媚就是九幽**的一部分,两人其实就是一人。
这种认知在端木正当的残酷,因为一旦接受了这一观点,就等同抹杀掉了素媚的存在。
素媚不再是“素媚”,她只是作为九幽**的转世而存在,所有人都不会记得有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子曾经与自己并肩奋战过,在他们的认知中,只有尚未觉醒的九幽**和已经觉醒的九幽**。
作为跟素媚有过交情的同伴,端木正觉得有点难受,但他又不知道该去责怪谁?
责怪九幽祖师不该夺走素媚的存在?可没有九幽祖师,压根就不会有素媚的诞生。
责怪同伴们过于冷血?可他们跟素媚又没什么交情,而且这场战争中死的人太多了,凭什么要他们去记住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呢?
责怪罗丰连累素媚牺牲?可罗丰不留下来断后,如今能活下来的人只怕要少掉一半,更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有喘息的空余。
到头来,谁也没有错,于是素媚的牺牲就变得轻如鸿毛,无人在意。
儒家说“留取丹心照汗青”,虽然不畏牺牲,但也是要求名,求一个流芳百世,求一个轰轰烈烈,求一个死得其所,而不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死去。
端木正无法想象,素媚在做出这一决定的时候,心中经过了何种斗争,她不会不知道这个决定代表了什么。
抹杀自己的存在,交由他人取代,很多儒士不惧怕英勇就义,能慷慨赴死,却生怕无人记得自己的牺牲,把自己的功劳埋没在尘埃当中。
不过自从在归墟界中走了一遭,见过沐恋花的疯狂后,端木正反倒有些能明白素媚的心情了,或许对素媚来说,有一样东西,是其他重要之物永远无法媲美,为了这样东西,可以牺牲其他的所有。
“我方目前还不能出兵归墟界,只怕得让归墟教的人继续等上一段时间。”
九幽**倏尔开口,打断了端木正的思绪。
“敢问祖师,是何原因?是本界的天魔尚未彻底消灭吗?”
“不好说,这一点目前尚无法确认,”九幽**露出了一丝烦躁的情绪,但她并没有发泄在端木正的身上,也没有不耐烦地让端木正去问其他人,而是解释道,“因为天机被遮掩了,我方占算不出是否还有天魔残存,又或者破界之心已然出现,但被有心人藏匿起来。”
或者是天魔尚有幸存,破界之心没有出现;或者破界之心已经出现,但没有落入修士手里。
以人族强者的水准,居然连魔族有没有被完全消灭都无法得知,可见天机已经被混淆到了一种非常严重的地步,而出手者也绝非泛泛。
端木正忽然想起了伊脩的嘱咐,于是连忙转达给九幽**。
“篆颅皇,魔皇级数的强者么……万魔之主象征一脉族长的位置,与实力无关,魔族真正的分级乃是兵将王君皇,魔皇可是凌驾于魔君之上的层次,至少有天人八重境的修为,即便没有凝聚出极道魔元,也是一名棘手的强敌,好在他还无法降临,只能以耍些阴谋诡计,否则接下来的战斗就艰难了。”
对于一名只能降临分身的强者,九幽**并没有过于担心,武力才是一切的根底。
端木正心知继续提醒毫无意义,转而问道:“敢问祖师,天渊真人的情况如何?”
“同他一起疗伤的羽化宗修士倒是恢复得差不多,至于他么……状态有些古怪,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虽然躯体的伤势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可意识依然陷入昏迷之中,难以唤醒。”九幽**回答道。
问完这个问题后,再也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而且在九幽**的气场下,着实有一种压抑感,端木正便不再逗留,很快告退离开,
他又向其他人打听了情报,而除了找不到那颗不知道是否已经出现的破界之心外,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一切风平浪静,各自疗养伤势,而且通过剿灭禅渡界的魔军,众人积胜为势,斗志重新变得高昂起来,显示出百折不挠的韧性。
六个时辰后,空间壁障再度弱化。
端木正利用一种双修秘术,联系上了沐恋花,并转达了九幽**的话,又简略讲述了禅渡界目前的状况,最后嘱咐沐恋花将这些内容都转达给伊脩。
做完这些事情后,沐恋花才穿越空间壁障,来到禅渡界。
两人心有心灵,无需多言,端木正便领着沐恋花前往无乐慧师闭关的石室,而没有着急介绍给别人,否则只怕要引起一番轩然大波。
一路疾行,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目的地。
“姐姐,我来见你了。过去的种种,皆是小妹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沐恋花已将恩怨放下,自然不会再介意谁对谁错这种事情,她愿意主动担下责任,从而化消对方的怨念,这是过去的她,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
然而,石室中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附近也是安静得针落可闻,没有生灵,甚至也没有空气的流动,仿佛这里早已人去楼顶,成为一片死地。
沐恋花和端木正面面相觑,皆是不明所以,照理来说,无论是同意或者不同意,无乐慧师都该给出回应才对,而且就两人对无乐慧师的认知,只要沐恋花愿意认错,承认责任,她一定能大度的接受,不提得偿所愿,也该是如释重负,只怕还会主动去抢过错。
“姐姐?”沐恋花又试探着问了一声。
石室中终于有了回应,但不是两人所设想的那般,而是一阵尖锐而又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说的没错,你真的明心见性,证见菩提了,这可真是太讽刺了!”
端木正察觉不妙:“他?无乐,到底发生了什么,有谁跟你说过话了吗?”
但无乐慧师并没有理会他的疑问。
“佛经上说,念一句阿弥陀佛,可得诸佛护念,又说阿弥陀佛是万种功德的结晶,具有不可思议的大威神力,是生死苦海的慈航明灯,又说念一声可消八十亿劫生死重罪,有无量寿无量光无量觉。
可我****夜夜向佛祈祷,求佛祖渡我,阿弥陀佛念了千千万万遍,结果佛祖根本不会理会过我!
而她呢?她向佛祖求过几次,学过几句佛法,念过几句佛号,凭什么她能受渡而我不能!
她拜的是魔神,学的是魔功,犯的是滔天恶业,尽干些见不得人的污秽事,而我呢?我拜的是你的金身,学的是你授的佛法,守的是你定下的清规戒律,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可逾越规矩,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佛祖,你宁可去渡化一个魔头,也不肯施舍一句话给你忠实的信徒,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啊啊——”
长久以来最虔诚的期盼,在自觉被背叛的瞬间,尽数化作最深沉的怨念。
无乐慧师厉声狂啸,将嫉妒怨恨愤怒……如数发泄出来,可这一朝放纵,让她多年来的禅定功德尽皆付诸流水。
数年前,她便察觉自己即将证见菩提,只是差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她以为是有魔头干扰,于是才入了石室去做死关,要战胜诸魔,可直到如今,仍然还是感觉差那么一点,始终就是不能顿悟。
过去她以为是自己缺少天赋,缺少成佛的机缘,可如今受了有心者的引导,本就先入为主,心中满是挑拨的杂念,再见到天赋不如自己,与佛更是毫无缘分的妹妹却能先自己一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顿时陷入最疯狂的偏执,只道佛祖偏心,不肯渡化自己,顿时所有的杂念化作心魔,把充斥在心头上的怨恨扩大了万倍。
一股充满怨毒气息的佛元从石室中爆冲而起,不复神圣之感,较之魔元更显混乱。
“佛祖,你不来渡我,那就由我来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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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冲霄的怨气,端木正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当即祭出四*宝,分立四方,释放出光芒万丈的浩然正气,既能辟邪除魔,又能镇定人心。
他喝道:“冷静下来,别受外魔侵扰!”
另一旁,沐恋花手结不动明王印,金光乍现,“卐”字缓缓旋转,化为一道璀璨浓烈到足以融化精金的佛光,罩住整间石室,同时半空中回荡起梵唱,原本只有一丝,若有若无,可很快就变得如铜钟撞响般的嘹亮,回荡在天地间。
与此同时,沐恋花的脚下伸展开一道佛阵,并一层一层不停的增加着佛光的亮度,使其越来越炽烈,越来越浓厚。
佛光之中,清晰可见一尊拥有忿怒、慈悲、智慧、祥和四种面相,六臂各捏法印的不动明王,像端坐九品莲台之上,悬浮半空,金色莲花徐徐绽放,誓要荡除世间一切魔氛。
一儒一佛,皆是无上降魔神通,即便是魔王亲至,也讨不了好。
然而,无乐慧师的佛元继续恶化,不断涌现出混乱和毁灭的气息,似乎在召唤着阴魔。
端木正和沐恋花能帮助无乐慧师对抗心魔,但也只是帮助,不能替代,如何无乐慧师主动召唤心魔,他们是无法阻止的,正如一个人如果要决心跳崖,其他人是无法阻止,要么看着她坠落,要么跟着她一同坠落。
沐恋花劝解道:“姐姐,一爱一恨尽勘破,方能莲花生金身。”
“住口!你一个魔教弟子,也想要渡我?真正可笑,你不过是想要借此来让世人嘲笑我一辈子,你当我猜不到你的用心吗?原本我立誓要来渡你,结果却反被你所渡,嘿嘿,禅宗弟子反倒不如魔教更受佛祖亲睐,一旦传扬出去,我便会沦为他人口中的笑柄,永远也别想在人前抬起头来——就算我永坠无间,也不要你来渡我!”
无乐慧师的傲慢心令她断然拍开了沐恋花伸出来的援手。
正如之前蛊惑她的那名天魔所言,如果她修得六度波罗蜜中的忍辱波罗蜜,扫去傲慢心,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不在意他人的嘲笑,她就能立地成佛,甚至不需要外人来渡。
譬如眼下,只要她接受沐恋花的帮忙,就能摆脱魔头纠缠,重归清净。
说到底修行是个人的事情,和其他人无关,就算别人再怎么嘲笑她,哪怕天天编笑话来讽刺她,她的道行也不会减少半分,成就的果位亦不会降低一层,别人要嘲笑,就由他去嘲笑,我自修习自己的法,走自己的路,唾面自干又何妨?
可无乐慧师就是放不下,一想到有人会因为这件事来嘲笑她,她的心底就像是有一千条毒虫在撕咬一般,令她怨念丛生,恨意满腹,根本不得清静
。
纵然她明白,选择接受便是两人皆受益,选择拒绝便是两人同受害,两项选择利弊分明,但她还是毅然拒绝了沐恋花的渡化,宁可同归于尽,也见不得对方受益。
“姐姐,如果你有怨念,尽管往小妹身上撒,何必误了自己的修行,过往的恩怨,小妹愿意一肩承担,只求你别再折磨自己。”沐恋花柔声劝道。
“哈哈哈……”无乐慧师又是一阵大笑,“说得好,舍己救人,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真是菩萨心肠,你是想学佛陀割肉饲鹰吗?你要学便去学吧,偏偏拿我做那恶鹰之流,来彰显你的菩萨心肠,真是好深的心机,你是恨不得要让世人都觉得我恶毒如禽兽吗?”
这一听,沐恋花便知无乐慧师是彻底落了顽空,哪怕佛祖亲来授法,她也一句听不进去,当下为之凄然,不禁落泪,哭诉道:“万象丛中独露身,唯人自肯乃方亲。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看如火里冰。”
无乐慧师闻言,知晓对方是真正悟了,心中更是嫉妒:“为什么,为什么啊?她不信佛,不拜佛,不求佛,却偏偏能得佛祖点化,而我苦苦求佛,学佛,念佛,却被置之不理,凭什么!就因为她是魔教的弟子,所以能杀人放火受招安吗?”
端木正叹了一口气,尽最后一丝心力,劝道:“能渡人的是佛法,不是佛,你求佛,便是缘木求鱼。佛从不需要人求他,也不需要香火,需要信徒香火供奉的是住在寺庙里的和尚,而不住在寺庙里的佛像。有求必应的是魔,不是佛,因为魔要收你们做奴才,自然要先给你们好处,而佛却要你们做主人,所以只会引导你们自立自强。
佛与仙相同,皆是人,他们与神灵不同,并不需要愿力,你信或不信他,求或不求他,于他眼中并无差异,你希望佛来渡你,却不知佛早已将自渡的方法传授给你,你手里有浆,脚下有船,本就可以自行渡河,偏偏要求人拉你上岸,却不知哪怕是佛祖,也拉不动别人的苦海之舟。”
“住口!你一个学儒门圣人言的伪君子,有什么资格评论佛?还非要在我面前卖弄,是想嘲笑我一个佛门弟子,还不如你更懂佛法吗?”
端木正的本意是劝对方看清佛法的本质,但无乐慧师忽然觉得,佛陀是靠不住的,反倒没有魔头管用,你向佛祖抛尽了媚眼,对方也不会正眼瞧你一下,哪怕付出所有也得不到半点回报,可魔头却不同,只要肯付出代价,就能得到回报。
一时间,她认仇为亲,把亲做仇,彻底愚痴颠倒起来。
“宁予外寇,不予家贼,佛祖啊——”
伴随着蕴含无尽悲戚的哭诉,无乐慧师身上的星河流浆中突然出现了无数道人影,每一道人影都长着跟无乐慧师一模一样的脸,但是表情却是或狰狞、或愤怒、或者怨恨……一个个阴森森得全然不像佛门弟子,而这些人影突然合在一起,凝成一个等身大的虚影,并投射到无乐慧师的身上。
刹那间,暴乱的佛元开始转化,蜕变成魔元。
无乐慧师的法相从石室中冲出,却是一尊普贤菩萨,转眼间涨大到几百丈,仿佛菩萨真正临世一般,然而法相旁边围绕的不是梵音金花,而是无数的魔头,他们全都缩成拳头大小,扑到法相身上去汲取精气魂力
。
那尊普贤菩萨的法相如瀑一般的黑发根根倒冲而起,一股股比浓墨汁还要浓郁的黑气澎湃汹涌从法相中激涌而出,污染佛元,将其转化成魔元。
伴随着千百声凄厉至极,如同鬼哭一般的尖利哀号,无边的魔气包含着一个个或美艳诡异,或是阴森可怖,或是丑陋不堪的面容,有些已经变成了森森的白骨,有些则是腐朽干瘪,还沾着腐朽发黑的烂肉以及一丝一缕的头发,有些却似乎是刚死不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有兽,诸般幻影,象征世人沉沦在苦海中,不得超脱的痛苦。
魔气牵引鬼气,只见鬼影崇崇,千奇百怪的鬼物或厉声尖叫,或凄厉痛哭,或茫然徘徊,或上窜下跳,或狂暴怒吼,无处不在,密密麻麻布满每一处空间,使得阴怨绝望之气浓得几乎令人窒息,
这些鬼物即不能归于阴世,也不能存于阳间,****被魔功折磨,没有任何一丝希望存,睁眼看到的只有永恒无边的绝望与痛苦,心中自然会充满了痛恨与恶毒,它们痛恨世间的活人,痛恨所有还有希望还有幸福的生命,只想把这些统统撕碎!
“不好,再这样下去,只怕真的无法回头了!”
沐恋花连忙祭出断苦心灯,以佛元催动,射出一道道匹练似的紫色火焰,皆有十余丈长,带着智慧的气息,自空中凭空出现,接连不断地投射过去,而每一道火焰落下来时,都会暴起一连串的尖锐爆鸣,并且嘶嘶地急声厉啸,蒸腾起大片鬼气和魔气。
“不有中有,不无中无。不******,不空中空。非有为有,非无为无。非色为色,非空为空。空即是空,色即是色。色无定色,色即是空。空无定空,空即是色。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为照了,始达妙音。姐姐,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无乐慧师无动于衷,被魔头侵占的星河流浆自行护主,释放出冰霜寒光,照得天地一片耀眼白芒,寒气森森,甚至飘起点点霜花雪叶,引发的寒潮宛若一百零八条冻气神龙,以无乐慧师为中心环而飞绕,上下腾飞,形成一座大阵。
断苦心灯不断攻击,心火接连不断地如雨而下,转眼之间,少说也发出了数万道,却尽数被寒潮消灭,而且地面上的冰层还在逐渐增厚,漂浮着的乳白色雾气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晋级了问道境的沐恋花修为明明更胜从前数倍,这一刻却拿无乐慧师毫无办法,尽管其中有她手下留情,不愿伤害到对方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无乐慧师的修为在这一刻急剧高涨,突破了原有的极限,并很快追上了沐恋花,而后赶超!
“果然,有付出就有收获,这才是我想要的,这就是我想要的!”
无乐慧师纵声大笑起来,献祭此生所积攒的功德林,一把火焚得干干净净。
那些依附在她身上吸吮元气的魔头,在吸饱之后,便等同签订了契约,一个个跪在她的身边,不停地磕头膜拜,表情异常虔诚,如同魔子魔孙在拜一尊魔中之母。
“人神共愤!”
端木正亦不再留手,催使《碧血丹青卷》中辟邪绝学,只见无数道电蛇霹雳游走不休,缠绕凝聚,化作十二座门户,只见风云雷电、水火刀箭蜂拥而起,反转飞舞,引动天地共鸣,好似见到了世上最为罪恶的事情,引动万千生灵的愤怒
。
霎时五行精气朝元齐运,发挥生克妙用,立时化作金戈电闪,巨木如林,水珠撑空,横云匝地,烈焰如海,其中掺杂亿万颗五行神雷,再加上罡风鼓荡,煞气腾腾,而其中最强大的雷电混合着怒气,汇聚成一柄四方剑,迎面斩出!
面对天地皆怒的这一剑,无乐慧师心中却愈发升起逆反之意,佛祖不渡她,她便要逆佛,天不容她,她便要逆天!
只见普贤法相的下方金莲,喷涌出似烟如雾一般的黑暗,周围的一切光彩都被吸收进去,仿佛打翻了一桶墨水,狂涌乱泼,数不清的阴雷在黑暗中成型,噼噼啪啪,那声势便似亿万颗霹雳子同时爆炸一般。
与此同时,无乐慧师手结准提佛母印,似要供养众生,只是她的供养尽数入了魔头的腹中。
佛母印绽放出暖人心田的光彩,里面衍化出天堂佛国,金砖铺地,宝幢悬空,法轮元转,摩尼珠常放光明,妙香华缨,周匝垂布,妙树行列,皆是七宝装成,显得无相庄严美妙。
佛印在上,黑莲在下,仿佛分别来自于天堂和地狱,两者相互交汇,初时似有冲突,可在魔子魔孙不断的膜拜祈愿中,竟而融为一体,凝聚成了一方光中生暗,佛中寄魔的界域!
五行神雷轰击中界域,于无声无息中化消,荡然无存,仿佛被里面的黑暗所包容。
蕴含天地怒意的正气霹雳剑倒是成功斩开了界域,直刺无乐慧师,但无乐慧师只是一弹指,便将正气霹雳剑击得粉碎,化作四散的电光,又被界域所吞噬。
“看吧,这就是我的所渴望的力量!这才是我真正的力量!佛不予我,我便求魔!”
无乐慧师融合所有魔子魔孙的力量,一举凝聚界域,只是现在的她并非一名界王境修士,而是一尊王级天魔!
“菩提为石,魔心为玉,阐提渡佛,如来成鬼!”
无乐魔王高坐云端,俯瞰下方界域,只见无数受刑的僧人尼姑被魔头按进巨大的石磨之中,另外一些魔头推动巨大的石磨缓缓碾动,在阵阵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中,僧人尼姑被一点点碾成肉酱,碎骨烂肉混合着血水从石磨的缝隙中流到地上,但被地狱冷风一吹,又恢复成原状。
紧接着,旁边的魔头又把刚刚复活的僧人尼姑提起来按进石磨中,然后再推磨,就这样不断地重复着碾碎、复活、再碾碎、再复活的动作,于是那些僧人尼姑便在无穷无尽的折磨中,生出无尽的绝望怨恨之气,充实界域之力。
瞧见这一幕的端木正,眼神一凝,再瞥了一眼身旁的沐恋花,不由得握紧拳头,已是下定决心。
“看来,你是真的自甘堕落,不愿回头了!”
无乐魔王闻言一笑:“你要杀我?就凭你跟她,做得到吗?”
“就算我俩无法杀你,但还有许许多多的战友,而被困在此界的你,根本逃不了!”
无乐魔王的笑意更盛:“你有帮手,难道我就没有?”
她扬手一抬,一件物品从她袖口中落出,正是破界之心!
众人怎么也找不到的破界之心,原来就在她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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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王级天魔都有人族修士中的佼佼者牵制,场中尚未动手的,只剩下两位魔君以及九幽**和站在她身后的灵璇真人。
灵璇真人数千年积累起来的修为,远胜过寻常界域强者,外加一支道器轮回笔,并不逊色魔君,而且轮回笔的特性也隐隐克制外道魔君,不能用看待普通界王境强者的眼光看待她。
只不过,她同九幽**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自从九幽**觉醒以后,本就寡言少语的灵璇真人变得更加沉默,几乎不再开口说话,只是以一种侍女的态度跟随在九幽**的旁边,只要是九幽**下达的命令,她都会一丝不苟的去执行,但绝对看不过那种多年老朋友重逢的场面。
九幽**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从没有跟灵璇真人一起回忆并肩奋战的过往,两人宛若互不认识的陌生人,但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着外人所无法理解的默契,有时候根本不需要九幽**开口,灵璇真人就能自行领会她的意思。
这种气氛被众人看在眼里,一开始还担心两人之间是否曾经发生过决裂的事情,可后来见两人从不因此吵架,也不会因此耽误处理公事,默契依旧,仅仅是气氛显得非常生硬,如同进入冷战期的两名朋友,于是他们在相互商量之后,纷纷装作不知情,对此视而不见。
毕竟这两位的辈分太高,就算想要做个调解者也不好开口,想做个和事老至少也得有个平辈的身份,够资格说上话,何况究竟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众人皆是不得线索,冒然开口,万一犯了忌讳,踏了地雷可就麻烦了,反正只要不影响战事,也就任其自然,相信以九幽**和灵璇真人的老经世故,不会犯下因私废公的错误。
“二对二,公平的比例。来吧,既然有心执行斩首战术,想必是对自己的武力有足够的信心,现在就来展现你们的能为吧!”
尽管是被迫出阵,并且知晓对方的目标在于自身,但九幽**还是主动的邀战,半点也不见受制的迹象,倒像是将计就计一般。
笑藏魔君嘿嘿笑道:“二对二可是非常考验配合的,观两位之间的气氛,似乎存在着某种纠葛,何不说出来,让在下帮忙解忧呢?”
九幽**不为所动,只是看了看外道魔君,同样回敬道:“要说配合,你同这位之间难道有什么默契吗?”
以外道魔君展现出来的性格和战斗方式,实在很难想象他要如何跟人进行配合。
笑藏魔君面具上表情立即变成了惊愕:“哎呀!我俩隐藏得这么深的弱点都被你看出来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随后他转头看向外道魔君:“吾友,等一下可要学会察言观色,记得配合我的行动,别再仗着自己有一层坚硬的外壳,就一股脑地向前冲,你我可是相互交付后背的知心战友,别再让人嘲笑魔族根本不懂得配合了。默契啊默契,记得把这两个字塞进你那空荡荡的脑壳里。”
外道魔君一言不发,宛若雕像。
“喂喂,你这样的反应我很尴尬啊,照顾下我的立场吧,无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都稍微吱一声吧,别让我下不来台啊!”
“吱——”
笑藏魔君面具上的表情真正变成了失神的模样:“没想到你也会说冷笑话……”
九幽**静静的在一旁看对方自说自话,不慌不忙地插话道:“两位的戏演完了吗?演完了就动手吧,如果你们不愿意主动,那就由本座抛砖引玉!”
笑藏魔君立即恢复正经,用严肃的表情:“还请尊下稍安勿躁,因为考虑到尊下所说的弱点确实存在,所以我方打算再请一些帮手,稍稍调整下比例,如此方能让这场战斗变得更公平些——尊下觉得,四万比二的比例怎么样?”
话音刚落,后方天际立即变得一片昏暗,似乌云般黑压压的驰来,却是一大群体型巨大的虫鱼鸟兽,其中还夹杂着由修士异变来的怪物,一个个脸上带着白骨面具,透着令人说不出来楸诡异感。
这些笑藏魔君的分身,实力强弱不等,弱的只有天人初境的水准,等同魔兵,那类野兽轮廓的分身基本都在这一水准上下,而那些修士魔变之后的怪物,实力则在天人三四重境徘徊,等同魔将。
靠它们来杀死九幽**自然没有可能,但消耗元气,从旁骚扰,或者在必要的时候作为肉盾来承受攻击却不难做到,而且为了阻止这批分身闯入四大阵,九幽**不仅不能避开它们,还必须亲自将它们全部拦下。
这群分身对付界域强者固然力有未逮,可对付下层的修士,冲击阵法却是绰绰有余,九幽**不能坐视它们去打破战场的平衡,笑藏魔君的这一手击中她的软肋,明知是陷阱,也必须踏进去。
兵对兵,将对将,王对王,其中的重要性固然是呈现递增,可一旦打破平衡,兵可以影响将,将可以影响王。
然而,望着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黑云,九幽**的表情未有丝毫动容,她以一种傲慢的语气道:“只有这样吗?如果你的底牌只有这种水准的话,所谓的斩首战术,就是个笑话。”
她将掌中的六道浮屠往空中一抛,转眼就扩张成一座真正的巨塔,借着无数天人鬼君从中六道浮屠中蹿出,密密麻麻遍布天空,论数量一点也不逊色笑藏魔君的分身,甚至犹有胜之。
原本隶属于轮回转业塔的鬼物们,在归属九幽**的麾下后,得到了先天道器生死簿的力量加持,每一个鬼物的境界都齐齐往上晋升了一级,整体实力更是一下子扩充许多,毕竟生死簿掌人鬼轮回之理,威震冥界,说是冥界的第一至宝也不为过,凡是鬼道生灵,都要受生死簿的掌控,反过来它们也能从中获利。
这些天人鬼君依照指挥,迅速排出诸天生死幽冥大阵,衍化出十大阎罗殿、黄泉、奈何桥、酆都鬼城等冥界特色建筑,仿佛将九幽冥界搬到了现世,一如界域之力,侵蚀现实世界,深深鬼气迅速蔓延开来,那种象征死亡的苍白色在虚空中渲染开来,象征了阵法的扩张。
笑藏魔君见状,连忙下令给分身,急速转移方位,意图避开幽冥大阵的范围。
论实力,这些天人鬼君都在天人二、三重境,不及笑藏魔君的分身,但若是进入它们布置的阵法之中,胜负定数就难以预计了。
咚!咣!
钵声和钟声向后敲响,只见玄黄废世钵和碧血钟相继飞出,前者扩散出的钵音涤荡众生念头,寂灭法音使得世界陷入永恒寂静的状态,纵然是笑藏魔君也无法完全豁免寂灭大道的影响,短暂的陷入空无的状态,而他的那批分身更是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这类没有自我意识,全部由主体控制思想和行动的分身最是受寂灭大道的克制,即便笑藏魔君迅速从空无状态中恢复过来,也无法立即指挥分身行动,因为当他的指令传达过去的时候,只觉分身的识海中空空荡荡的一片,宛若无底深渊,轻易将他的指令吞噬,不见踪影。
罗丰将自己的寂灭大道转化成了寂灭界域,无法再激发玄黄废世钵的全部功效,但证见了寂灭大道的人不是只有他一个,素媚同样证见过寂灭大道,玄黄废世钵在九幽**的手里,反而比在罗丰手里更能发挥功效。
与此同时,碧血钟急促敲响,不像玄黄废世钵般只敲一声便停止,而是连环不断的轰鸣,宛若噪音一般,于是虚空中渗出无尽血水,汇聚成一片血海,涌向笑藏魔君的分身,这些粘稠的血海如同沼泽一般,将分身全部困住,令其无法行动。
鬼道大军抓住空隙,急剧扩张大阵范围,一下子就将所有的分身都纳入其中,笑藏魔君这时候才重新接管了分身的行动,已是迟了。
逼真的冥界幻境之中,已经晋级界王境的暗师鬼君坐镇诸天生死幽冥大阵的核心,指挥着他的狗腿九婴蛇妖,镇压强大分身的反抗,一时间隐隐占据上风。
九幽**双手负于背后,道:“还有什么后招,尽数拿出来吧。”
不等笑藏魔君回应,外道魔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劲力震荡虚空,左臂似慢实快的打出。
看似只有一拳,其实已经打出了上万拳,无数拳头残影叠加在一起,才给人造成一种“慢”的错觉。
外道魔君的铠甲身体很容易给人一种笨重的印象,可实际上他的动作一点也不笨重,或许在技巧上有所欠缺,但在速度上并不比同阶武者慢,甚至比拼纯粹的拳速,还要超过绝大多数的武者。
只见一连串迸发的魔劲从外道魔君钢铁般的拳头上射出,密如骤雨,急如流星,携带宛如千军齐动、万马奔腾的轰轰鸣响,铺天盖地向九幽**袭去,霎时滚雷似的声音震耳欲聋,爆炸的光晕一重又一重地在空中扩散开来。
“纯粹的蛮力,对本座无用!”
九幽**的护体罡气自然而发,呈现黑白二色,如漩涡般不断地流转,吞噬轰击过来的无尽拳劲,好似海纳百川,在她周身的各个窍**中堆积起来。
等到拳劲积蓄到了顶点,九幽**周身上下所有窍**豪光大作,仿佛由吞噬一切的黑洞一下化为光芒万丈的超新星,带着无量光辉,轻轻向前迈出一步,却是跨越空间距离,来到外道魔君的面前,随即便是一指点出。
这一指将她窍**中积累的拳劲,连同方圆千里内的所有光芒都吸聚指尖,化为无穷无尽的光磁厉电环绕,伴随一声淡漠轻叱,尽数从指尖喷薄而出!
外道魔君也不闪躲,仍是机械般的挥拳,就见拳头对指尖,硬碰硬地撞在一处。
刹那间,亿万气机交错,千万雷光轰鸣间,只见满天耀眼细碎光华、璀璨星屑纷飞,将乌云密布的苍穹点缀得绚烂无比。
在针锋相对的一拳一指周围,还有不知多少道蜈蚣般狰狞的幽暗空间裂缝出现,并急速向四周蔓延,将整片空间剧烈撕扯,眼看着就要粉碎坍塌,化为虚无。
只听“轰”的一声,宛如平地里炸响惊雷,拳指交击处耀眼强光突现,外道魔君不敌自身拳劲的反馈,在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轨迹,远远震飞出去,砸入千丈外的一座大山中,简直好像是颗人肉炸弹一般重重落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闷雷一般的声响。
可是,外道魔君虽然被震出,这一回的交手却没有结束。
半空中,一道身影取代他,正同九幽**剧烈交手,而且相比外道魔君直来直去,不求变化的攻势,这位招来招往之间,更显精妙繁杂,与九幽**不分轩轾。
“龙魔之主!”
九幽**略觉讶异,并非没有猜到龙魔之主会复活,只是根据素媚留下来的记忆,越是强大的魔族,借助魔心血池重生之时,需要的时间就越长,凭龙魔之主的根基和境界,就算用上三年五载都不足为奇,可如今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居然便复活重生,甚至连跌落的境界也一并恢复了,堪称破而后立。
龙魔之主哼了一声,催动《天魔毁道宝典》上的绝学,双手幻化成影,从四面八方朝九幽**发动攻势,将其牢牢困在原地,而与此同时,外道魔君完好无损的从山壁中爬出,化作一道流星,直冲而至,怒拳迎面击出。
九幽**顿时陷入被包夹的困境,无论龙魔之主还是外道魔君皆是需要她全力以赴才能应对的强者,如今以一敌二,立陷支绌,她双掌运化巧劲,牵引四方虚空,导泄劲力,接下外道魔君这一拳,同时以护体罡气硬接龙魔之主的攻势。
只闻一声闷哼,狂暴气劲四射,一道人影倒飞而出,这次却是换成了九幽**。
她旋身落向大地,借地导力,将残留在身上的劲力尽数引导向大地,霎时大地轰鸣不绝,好似有一头凶兽在地底下豕突狼奔,疯狂破坏着地脉。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
九幽**擦去嘴角的血迹,生死大道之力运转,便将伤势治愈。
截住了灵璇真人,令她无法援助的笑藏魔君分心说道:“没办法,对付尊下这样的强者,只有如此才能显现出我等的敬重,以少敌多,不正是强者的荣耀。”
龙魔之主喝道:“以前你们对付吾的时候,难道讲过公平吗?如今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想当初为了对付龙魔之主的玄灭大虚罡和极道魔元,人族不仅是多人齐上,而且还采用车轮战,无所不用其极,故而龙魔之主可说是最有资格反驳。
外道魔君未有搭理,他的反应便是再度发起攻势,不打算给九幽**半分**的机会,而龙魔之主也即刻跟上。
九幽**望着迎面俯冲而来的双魔,不改声色,缓缓说道:“你们有帮手,我便没有吗?”
忽闻一声惊天龙吟,一道恢弘剑气携带着无量罡风贯空而来。
“风扫十方御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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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袭而入的龙形剑气,横跨长空,狠狠斩在外道魔君的身上,积蓄的剑光喷薄而出,一时间竟然亮得刺目欲盲,罡风呼啸席卷,令下方大地炸起大片泥石,地皮起伏卷起三米多高的泥浪,强大无匹的劲力如飓风一般,伴着泥浪翻滚着向四面冲去。
外道魔君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侧旁袭来,宛若一座巍峨的大山来势汹汹的撞过来,将他轰然砸下!
外道魔君再一次被深深地震飞,不过这一回却是一头栽向大地,下方的地面随之崩塌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吞没了他的身体,地面上下震荡,那强烈的起伏甚至让人有种汹涌海浪上头的错觉,无数泥土、石块、沙尘如海潮怒涛般向空中喷勃爆发,巨大的震动回荡,不绝如雷。
风龙遭受分阵而溃散,从中现出一道身影,却是龙傲宗的仇神妒。
“幸好赶上了!这一战,算我一个!”
他一身风尘仆仆,容貌相比过往并无太大的改变,唯一令人瞩目的是他的脸上多出了一道伤痕,从他左边的额头开始,通过眉心,斜斜划入右脸。
笑藏魔君瞧着仇神妒,疑问道:“龙傲宗的余孽?没想到还有这么强大的漏网之鱼,真是失算了,不过就我的记忆中,似乎龙傲宗的界域强者里并没有你。”
突然现身战场的仇神妒已然臻至界王境,而且他一身气息雄浑如海,修为深不可测,充盈的真元连体内气海都堆积不下,丝丝向外散溢,这样的气元根基,比之灵璇真人这种修炼了数千年的强者都毫不逊色。
“本宗覆灭之前,我的确还不是界域强者,但死过一回之后,便是了!”仇神妒一挥手中长剑,剑眉怒扬,杀气汹涌喷发,几乎凝成实质,“灭门血仇,誓必讨回!”
“超乎寻常的修为……原来如此,是传功吧,贵宗因为人数稀少,所以能延续一脉相传的模式,修炼同种同源的内功心法,不过接受了这么多的功力,你也没有撑爆,自身的资质倒也千载难逢。”
笑藏魔君仿佛全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愤怒,火上浇油的嘲笑道:“那一战中,的确有那么几个重伤得只剩下一口气的界域强者凭借爆发禁术逃过一劫,当时我以为他们早已油尽灯枯,又中了异化之毒,就算放他们一条生路,也决计活不过第二天,所以就没再浪费气力追杀,没想到今日遭了恶果。果然,斩草须除根,我这样的大魔头不干些符合身份的事情,于是就遭了报应。”
仇神妒立时被激得怒发冲冠:“苍麟、天涛、寰神三位师伯,他们的意志延续在我的身上,为了他们,也为了我自己,更为了无数丧生在你们手中的师兄弟,我仇神妒在此立誓,定要屠尽你们这群魔头!”
狂放的杀气在他背后凝聚成三条龙影,龙睛烁烁,龙须无风自动,一片片龙鳞清晰可辨,宛若活着的生灵。
龙魔之主冷哼道:“你们的人死在我等手中,你便觉得受了屈辱,要报血海深仇,可丧生在你们手中的吾族子民更是数不胜数,那吾等向你寻仇是否也是天经地义?”
“侵略者,竟还敢谈什么天经地义,你们也配!”
怒至极点,仇神妒不再浪费唇舌,背后的三条龙影同时汇入长剑,随着剑光迸发,龙形剑气携带罡风呼啸、巨龙咆哮,陨石排空的雷霆声势,重重斩向龙魔之主。
一剑既出,神意相合,人和剑合成一个不可分割、浑融为一的整体,尽管仇神妒无法完全掌控体内这股超出极限的元功,但在他剑意统辖下,所有的力量都朝着龙魔之主的方向爆发,哪怕并不统一,并不凝聚,但那股磅礴如掀天巨浪的气势,却足以叫乾坤失色。
“晴雷一动蛰龙起!”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剑,龙魔之主脸色微变,可他未有退让,双掌拨动如水,在虚空上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就好像天鹅在湖面游走时,脚掌拨动着湖水。
这是同他过往用极道魔元时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过去的他是至刚至猛,现在的他便是至柔至纯,光凭这一手,便可看出他在武道技巧上的造诣甩了外道魔君不知多少条街,较之九幽素女也毫不逊色,胜过绝大部分只懂得凭本能战斗的天魔。
“战斗可不是力量强的就能取胜,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虚有其功,不过是一头长满肥肉的猪。”
龙魔之主双掌迎向雷动之间,剑掌接触瞬间,他的双肩向后一突,剑上的力道被他尽数卸向身后的虚空。
刹那间,蛛网般的漆黑空间裂痕在他身后乍现,仇神妒的剑气被尽数导向域外虚空,主动绕开了龙魔之主,半点也没有伤到他。
“天魔毁道,龙刃式,斩仙!”
等到剑势开始衰弱的瞬间,龙魔之主鼓荡体内魔元,柔极生刚,双掌化作神兵利器,便欲以攻对攻,以强破强。
蓦地,仇神妒的剑式突然生出变化,外围那些强大但不受控制的剑气向四面爆发,一条高度凝聚的“真龙”从中破海而出,这一剑又疾又猛,速度突破常理,竟而抢在龙魔之主发动绝招前,先一步斩中肉身。
危急间,龙魔之主只能将双臂交叉,生生拦下这一剑,玄灭大虚罡悄然浮现,吞噬龙形剑气,散入无穷无尽的星辰宇宙,剑刃在他的双臂上拖出大蓬的火花,却无法给他添上哪怕是极小的一个伤口。
“就算失去了极道魔元,吾亦非你们这班小辈能够伤到。天魔毁道,龙吼式,残神!”
前一招未能完成就被打断,可积蓄的力量还在,龙魔之主巧妙的引导力量运转新招,背后浮现魔龙怒吼之像,便要以惊声撼动天地八荒。
“你说的没错,战斗不是力量强的就能取胜,我深以为然。”
龙魔之主忽觉身体一轻,刚刚还压在他身上的雷霆万钧的力道消失得无影无踪,尽显收放自如的上乘技巧,随即那些力量在仇神妒的身上凝聚,同样化作一头天龙怒吼之状。
“薤歌不尽悲龙吼!”
本质不同,但表相十分接近的两大绝招近距离下碰撞,天空中出现双龙对吼之像,狂暴的力量如洪流相互冲击,中央的空间出现怪异的扭曲,竟是如太极阴阳鱼般旋转起来,混淆了上下左右,超出常理的认知。
轰的一声闷响,两条怒吼的龙影同时崩溃,一人一魔分别反震而出,龙魔之主栽向大地,仿佛泰山压顶万斤锤落,大地如同地震了一般剧烈颤动不休,在轰隆隆闷响声中,塌陷出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激起漫天烟尘。
仇神妒则被斜着震上天空,但他不等劲力彻底缓冲掉,半途身形陡然一转,硬生生遏止退势,强烈的冲击震荡脏腑,令他受伤呕红,但他浑不在意,急运元功,天空中乌云以他为中心急速旋转起来,化作涡轮状,一对龙睛在苍穹中浮现,带着无边的怒火注视大地,宛若天道震怒。
“云卷百里荒龙伏!”
凭借自身超凡的内功修为,仇神妒连发皇龙绝招,丝毫没有喘息间隔。
云龙之剑从天而坠,尚离地数百丈之遥,地面就出现了龙头形状的凹陷,而凹陷处的中心正是龙魔之主,他虽然有玄灭大虚罡的保护,没有受多大的伤,但在内功修为上,竟然还不如仇神妒更加充沛,一时陷入后继乏力的状态。
就在这时,外道魔君拼着硬受九幽素女一击,以身做盾横插而入,拦住仇神妒这一剑,霎时爆发出一连串铿锵刺耳的巨响,便好似百十家铁匠铺同时开工,数百座千斤铜钟一齐敲响,震得四下里嗡嗡回响不绝。
连绵不绝的剑气斩落在外道魔君的各个部位上,好似群星陨落,一人一魔撞入大地,地面不断龟裂、破碎,又在能量风暴的肆虐下飞上天空,一波一波的能量环向四面冷酷无情地扩张着,在狂暴的能量面前,一切事物就象纸糊般脆弱,地上蛛网般的密密裂缝以交战地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游去,仿佛千万毒蛇贴地而行,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地底下更是轰轰作响,如同两头洪荒凶手在搏斗,响声不绝如缕。
“别分心,换对手了!”
避开了仇神妒必杀一剑的龙魔之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遭九幽素女逼命。
八极混元之气狂攻不止,其中还混杂着由生死之力凝聚起来的细针,意图趁虚而入,但龙魔之主身上玄灭大虚罡闪现,如无尽汪洋将所有的攻击吞没。
“无用矣,虽然失去了最锋利的矛,但吾还有最坚固的盾!”
龙魔之主身上有十几处凹陷的剑印,但都在飞速缩小,很快便愈合消失不见,显然伤不到根本,只是些不痛不痒的皮外伤。
喘过气来的他再催魔元,挥拳击出,带着万钧气势,卷起沿线的沙土,似慢还疾,迸发的魔元随着他的拳锋形成锥形风暴,粉碎一切阻挡的事物。
“是么,但在本座看来,这面盾业已残破不堪,徒留金玉其外!”
先前的声音和攻击都是从南边打来,可这一次的声音却是从北边,龙魔之主惊觉自己上当,拳劲所袭只是九幽素女的一道残影。
在龙魔之主的背后,八极混元气突然凝缩,聚焦在九幽素女的指尖,骈指点出,一击穿透玄灭大虚罡,正中龙魔之主的背脊,随即气劲爆发,以点破面,透胸而出,带起一蓬喷发的血雾!
“果然,似玄灭大虚罡这等护体神功,在破碎之后,想要重新凝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哪怕你的躯体能在别人的帮助下提前恢复,可护体罡气却需要自行修炼,现在挂在你身上的只是个连半成品都算不上的玩具,否则的话,何至于会留下伤痕。”
在龙魔之主同仇神妒交手的过程中,九幽素女敏锐的察觉到了一处细节,仇神妒不仅用剑接触到了龙魔之主,还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了剑伤,哪怕这些剑伤非常浅,可也变相证明了龙魔之主的玄灭大虚罡大不如前,否则的话,有真正的玄灭大虚罡的守护,别说伤势,仇神妒根本碰不到龙魔之主,会被阻挡在无垠的银河宇宙之外。
龙魔之主冷哼一声,身形陡然一折,腰背上的肌肉仿佛满弓之弦,绷紧至极限,对准九幽素女打出一片拳影暴风,宛如暴雨般密集,威力却如炮弹般沉重,拳拳雄浑炽猛、侵袭四方,霸道无俦,更蕴藏一股灼热的内劲,仿佛火浪般将周围百丈化为焦土。
除此以外,那霸道的拳影中还时不时掺杂一些阴柔掌力,比起拳劲的狂暴,这些掌力悄无声息,飘渺无踪,不可捉摸,仿佛影子般躲藏在拳劲中,携带着一种阴损的侵蚀力。
刚与柔、阳与阴,龙魔之主信手拈来,转换之间丝毫未有滞碍,更是无迹可寻,展现出他在武道上登堂入室的造诣,尤其是将阴损的掌力藏在霸道的拳劲下,叫人防不胜防,初次交手之人,很容易一照面被阴倒。
对付这种虚实夹杂的攻势,最好的办法便是避其锋芒,然而九幽素女双足如老树生根,稳立原地,摆出一个松松垮垮的架子,双臂双肘如抱了一个磨盘,缓缓转动,并以点带面,令四肢、身躯、乃至头颅都在转动,散发出一股生死轮回的意境。
怒涛巨浪般的拳影瞬间将九幽素女的窈窕身形淹没,绵柔隐晦的掌力寻隙而入,正奇相辅。
然而一轮快攻过后,九幽素女显出身形,却是全身毫发无损,无论是刚猛的拳劲还是阴柔的掌力,尽数卷入她双臂中的磨盘之中,被磨盘轻轻一碾,便化作最原始的元气,不分刚柔阴阳,这是不同于太极的一种化劲法门,风格上更趋刚硬,没有什么圆润无暇之意,只有一种苍苍莽莽,众灵难逃,哪怕天地崩溃也无法阻止磨盘转动的轮回之意。
“失去了极道魔元的你,毫无威胁可言。”
九幽素女双臂一抖,磨盘架势消散,积蓄的劲力似洪水般奔腾泻出,只见流光点点,繁华漫空,术法混合武道,爆发慑人的破空尖啸,犹如千万强弓劲弩发出万道利箭,一声声连成一片,转瞬之间已经如飓风怒吼撼人心魄。
劲力流光带着摩擦空气的陨焰,铺天盖地,层层叠叠,反过来将龙魔之主吞没!
“本座所指的并非是力量,而是你身为强者的傲气和精神,你放弃了自身最擅长的战斗方法,运用了阴柔巧劲,看起来是让自己的武技变得更强大,实际上却是默认自身已不再是横扫千军,不为外物所动的霸者,而是一名需要看他人眼色行事的弱者。现在的你,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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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打独斗?真不知你哪来的自信,或许进入那种超限状态的你可以威胁到吾,但现在的你,根本不被吾放在眼里!”
龙魔之主怒喝一声,化掌为爪,迎着凰龙虚影从中贯入,他虽然没有凝聚极道魔元,可自身的境界和修为便接近天人八重境,哪怕受蕴含秽绝大道的剧毒拖累,仍有不逊色天人七重境的能为。
“对付你,吾又何须动用极道魔元?上一回吾会败于你手,是经历了连番车轮战,大耗元气的结果,你真以为自己能再度复制胜利?可笑!”
正面冲突之下,刀剑之气不敌魔威,交缠的凰龙虚影被强行洞穿分离。
“战斗从来不是实力强的一方取胜,而是取胜的一方实力更强。你不断强调自己的修为高于我,这恰恰是你心怀恐惧的表现。”
分离后的凰龙虚影没有溃散,剑气飘向大地,使得地面立即覆盖上一层玄霜,紧接着地面犹如雪崩般轰然爆裂,迸发出一片白茫茫的滚滚寒潮,将猝不及防的龙魔之主冻住,延缓他的行动。
同时刀芒衍化成巨大的陀螺,刀刃破空之声刺耳得犹如鬼哭神嚎,绕身而旋的如练刀光,如风驰电掣般直滚过去,斩向一时无法移动的龙魔之主。
于是连绵的风刀气剑金铁交鸣,发出铿锵巨响,巨大的火星爆发飞溅,好像绚丽的烟花,炙热的火星好像开了一个钢铁场似地,可最终全部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什么恐惧,就凭现在的你,连吾的玄灭大虚罡都破不了!天魔毁道,龙踏式,沉陆!”
龙魔之主举腿一踏,狂暴的魔元化作锥形气劲轰击大地,冲击波震荡开来,将所有的剑气冰霜和刀芒风刃一并涤荡干净。
随后便是无数耀眼迂回的电光从大地裂缝中喷出,伴随嗤嗤的灼烧声,就像点燃了什么,霎时在空地上出现一团白炽耀眼的火云,蕴含着远超熔岩的高温,汹涌升腾,把罗丰吞进一片烈焰与雷霆的地狱之中。
可就在这时,阴阳二气升腾,反向吸收雷霆,纳为己用,旋即便是连环雷爆,湮灭烈焰。
“神霄斩勘净碧空!”
凡是由阴阳二气衍化来的存在,无论是物质还是能量,都逃不过此招的净化,瞬间便将龙魔之主的绝招消弭于无。
只是这样一来,便等同让双方再无遮掩地相互直面。
“没有选择使用阴阳分化神光,是你犯下的致命错误!”
龙魔之主仰天长吼,全身长出龙鳞,彻底释放自身的能为,汹涌的魔气在他背后衍化出耀眼的雷电、浩荡的海洋、炽热的阳光、喷薄的火山、躁动的大气、苍茫的荒野…一股蛮荒原始,更隐藏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未知,令人不安的凛冽腥味扩散开来。
“天魔毁道,龙驰式,崩星!”
身形移动,龙魔之主通体开始泛射出一种金黄之色,那是一种金刚琉璃般纯净透彻的金黄,与之相比,任何凡间七彩斑斓的美丽景象,都有一种瑕疵褪色的感觉,他激发出这具龙魔躯体的潜能,好似炮弹般轰出,带着无边的宏伟威严之感,展现出一种扭转乾坤,镇压寰宇的霸道,他就要用这蛮不讲理的冲撞,一举将罗丰撞成肉酱。
在崩星式的面前,整个世界都好像被一下镇压住,所有的颜色、光线、气味、声音等等都失去了色彩,失去了存在,只剩下金刚琉璃般的光华,似乎可以亘古永恒存下去。
罗丰本能地感受到那种一瞬间飙升到一个无比可怕的高度所带来的压迫感,他的五感都仿佛被剥夺了,而且在这股空前强大的压力面前,他根本无法闪躲,双腿就像是被浇筑了钢水一般,无可动弹。
当此凶险时刻,他面上无悲无惧,哪怕被对方的气势所笼罩着,依旧于黑暗阴影中散发出独属于自己的光芒,却是他拿起长剑,用手指轻轻一弹,映射出剑光,嗡嗡作响。
“病剑哀歌!”
急速飞驰的龙魔之主突感神魂剧痛,心神略分,正在运招的魔元顿时为之紊乱,牢牢锁定罗丰的气机消散,身形一晃,便已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擦着罗丰而过,绝招落空。
“看吧,哪怕只是寻常的招式,只要在适当的机会使用,一样可以发挥出超越极招的作用。”
论威能,病剑哀歌此招绝对算不得强大,至少在身怀无数绝学的罗丰身上,它只能沦为最低的层次,甚至连它所出的源头《灾病剑法》本身,在罗丰所学功法中也是毫不起眼。
但是,罗丰利用它来引动依附在龙魔之主神魂上的剧毒,一举建功,带给龙魔之主难以忍受的剧痛,顺带破坏了龙魔之主的必杀之招,达成了其它各种天级武学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你想见阴阳分化神光,那就给你阴阳分化神光!”
罗丰扬手,召唤出阴阳雌雄剑,屈指一点,阴阳雌雄剑分离成双剑,各自涌现阴阳二气,相互回旋缠绕,最终凝聚成一道神光贯射而出。
尽管以罗丰如今的修为,哪怕不借助法宝一样能使用阴阳分化神光,但能得到剑器的加持,更可以增强阴阳分化神光的威能。
龙魔之主刚从绝招落空后的晕眩中恢复清醒,就瞧见阴阳分化神光迎面射来,他正欲闪躲,又闻一声尖锐难听的剑鸣声,神魂上的异毒再度被勾动,释放侵蚀的剧痛,令他行动一滞,导致未能躲过阴阳分化神光,被正中胸口。
玄灭大虚罡为护主而浮现,抵挡神光,可它本身并不完善,到处充满裂缝,吞噬阴阳分化神光后,内中的星辰宇宙立即陷入天地开辟,阴阳分化的状态,所有的星辰齐齐破碎,万物返虚!
嘭的一声,阴阳雌雄剑被反震而回,但玄灭大虚罡也应声而破!
罗丰没有去接剑,任由阴阳雌雄剑被震飞,他双手结出一道法印,全身真元如流水般经过体内脉**的千川百河,汇成洪流,背后浮现炎帝虚影,汇聚人道意志,拳随身行,气发如狂澜,呼啸澎湃。
龙魔之主见状,情知先机已失,再加上担心对方又会在关键时刻引动魂毒,散他气力,于是没有选择正面对决,当下右臂犹如大枪抖了个圆花,绕开拳印,背后双翼回旋,带动他全身,让开罗丰的拳势,避实击虚。
刚劲最怕分力,柔劲却不怕,这种时候就算罗丰突然引动魂毒,于龙魔之主的行动也不会有太大的干扰。
避开锋芒后,龙魔之主一拳递出,拔骨伸筋,脊椎拉得笔直,脖子猛伸,整个身体前俯,化拳为爪,五指如精金凸起,指甲勾如螺旋,夹带着鬼哭神嚎的罡风,以洞穿金石之势罩向罗丰的天灵。
就在这时,罗丰背后的炎帝虚影突然凝实,却是九如法相显化,头戴天子冠冕,身披五爪金龙袍,圣威昭昭,嫉恶如仇。
罗丰手中法印的力量尽数转移到圣极法相上,自己则是以朴拙的双拳接向龙魔之爪。
圣极法相得法印襄助,双目中精光爆射,反手一拳击出,气势浩荡,圣光辉耀,笼罩四野,不容闪避,正中龙魔之主的胸口。
“圣耀苍生!”
关键时刻,龙魔之主身形一扭,前胸一缩一涨,形成一个弧形的卸力角度,同时全身龙鳞共振,吸纳炎帝圣王拳的拳劲,通过龙鳞的抖动,就像是百川泄洪一般,将拳劲顺着龙鳞共振所产生的渠道倾泻出去。
可就算如此,炎帝圣王拳大巧若拙,劲力浑圆一体,极难分解,倒是有一大半在龙魔之主的胸口炸裂,只有一小半被滑卸开来。
与此同时,双方拳爪相交,爆发出一连窜的轰隆隆的闷雷罡音,罗丰原是不敌,力屈一筹,可他的双拳上突然有一道血光闪烁,却是源自《万血归渊经》中的诡异秘法,能引发魂毒入身毒。
霎时,龙魔之主全身的骨髓都刺痛起来,他原本已经做好承受神魂剧痛的心理准备,可没想到居然剧痛的发作点一下子转到躯体上,未曾防备,不由得力量涣散,在正面交锋中落入下风,遭劲力入侵。
对招不利,龙魔之主挥舞双翼,连忙向后疾退,却感手臂一痛,低头看去,就见掌心出现了一个大洞,连带着手掌的筋条和臂骨一起消失不见,却是在他后撤的瞬间,罗丰化拳为啄,力贯筋梢,指甲内勾,将他手掌的骨骼连带筋络一起抠挖出来!
罗丰甩手将那堆血淋淋的物什扔出去,杀气腾腾道:“魔主莫非忘了九幽前辈的建言,你运用的武技再怎么巧妙,说到底都不是你所擅长的方式,没了藐视众生的傲气,失了任意妄为的霸道,现在的你只是一个空有一身超凡修为,却还要看他人眼色行事的弱者,这样的你,不足为虑!”
同样的话从不同人的口中说出来有不同的效果,九幽**好歹是人族历史上赫赫有名,建立了伟大功绩的人物,被她用指点的语气评鉴一番,龙魔之主虽然也觉得憋屈,但内心深处也认可对方是一位跟自己平起平坐的强者,可罗丰算什么?
不过是个寂寂无名的后起之秀,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只是靠着一番阴谋诡计,趁人之危还要下毒暗算的卑鄙小人,这样的家伙居然也敢教训自己!
龙魔之主的脸瞬间变得扭曲狰狞起来,怒火炽烈,看向罗丰的眼光像是两把寒光闪闪的神剑,在他的双眼中凝聚成形,立刻就要杀人戮命。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吾?明明是你以魂毒逼迫吾不能尽兴一战,如今反倒嘲笑吾失去傲气,你若阵想见识吾的霸道,何不将魂毒解除,让彼此尽情一战,却偏偏在此卖弄唇舌,说些风凉话,真正可笑!”
在龙魔之主眼里,罗丰的脸面变得异常丑恶,引魔憎恶,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有手段能抵挡他不完全的极道魔元,肯定要不顾剧痛地强行催动极道魔元来搏杀。
强行以理性压制愤怒,龙魔之主催动精元,恢复肉身伤势,随即携带着怒火发动雷霆攻势,只见劲气引动沙石滚滚,草屑纷纷,向罗丰周身上下攻击,罡风刺耳,震人心弦,便是铜墙铁壁被擦到一下,也要立时崩裂。
看起来他似乎真正听取了对手的建议,不再追求柔巧的武技,转为大开大合的刚猛套路,可在罗丰眼里,却只是虚张声势,空有其表,当下催动《阴符七术本经》中记载的各种精妙武技,身形腾挪巧变,次次出招皆是见缝插针,避实击虚,一掌掌轰击在龙魔之主的身上,轰得他身形剧震,气血沸腾,脑中轰然狂鸣,眼前金星直冒,口鼻中鲜血泊泊溢出,多处皮肤淤青甚至渗出血珠,龙鳞片片飞散。
“可恨呐——”
龙魔之主狂声怒啸,恨意昭然,可惜于战事无补,他连环转变武技风格,或刚猛,或阴柔,或刚柔并济,却都被罗丰克得死死,一直落入下风,处处受制,难有反击的机会。
“九幽前辈所说的霸道,可不是指武技上的霸道,而是内在的精神,武者的尊严。你以为换成刚猛的招式便能恢复霸道?这种形式的霸道,不过是外强中干,过去的你哪怕运用泄劲巧技,同样透露出一股兽王般不可侵犯的威势,可如今的你哪怕再怎么怒吼狂攻,也只是像小猫效仿老虎咆哮一样的可笑!”
罗丰在攻击龙魔之主的同时,还能出言讽刺,尽显游刃有余的姿态,而这更加刺激了龙魔之主的神经,令他积蓄的怒气彻底爆发。
“住口!”
龙魔之主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股沛然澎湃的极道魔元,尽管只有薄薄的一层,但威能却如山崩海啸般爆发开来,顿时令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波动,将罗丰远远震飞开去,要不是长生罡气及时浮现护体,只怕这一下便会遭受不轻的内伤。
圣邪合招终究是借助外物,使用起来需要准备的过程,不比极道魔元的催动更随心所欲。
夺得一线**之机,龙魔之主仰首向天,大吼道:“篆颅皇,你的条件吾答应了,快取走吾身上该死的魂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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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龙魔之主的怒吼,他神魂的表面显现出一枚印记,似是别人留在他身上的道标,这枚印记穿梭空间,与身处不知名时空的某位存在产生了联系,引动一股异力降落在龙魔之主的身上。
大致猜到龙魔之主的想法,罗丰岂会乖乖待在一旁,什么也不做地等他完成,当下召唤易道剑入手,雷光乍现。
“震剑,雷动!”
身化雷霆,罗丰一剑疾斩而去,欲强行打断龙魔之主的行动。
可就在这时,一颗不停旋转着的暗金色魂珠从虚空中降临,携着浓稠到极点,近乎化为液体状的黑气漩涡,带起一波宛如海啸狂涛却又寒彻骨髓的阴风气浪,挡下罗丰的雷动之剑。
霹雳惊雷炸响,雷光破灭,罗丰被震得滚滚翻腾向后直跌飞出去,暗金色魂珠则是落到龙魔之主的身上,形成某种契约般的存在,接着残留在龙魔之主神魂上的诡异剧毒就沿着契约的联系,被引导向那位莫名的存在。
没了魂毒的拖累,龙魔之主只觉全身变得无比轻松,仿佛脱去了一层厚实的盔甲,没有负担,行动恢复自由,念头流转不存滞碍,全身修为得到解放,再也无需担忧会突然遭遇剧痛。
“现在,你是否还有闲情扯什么傲气呢?”
龙魔之主背后巨大的龙翼扇动,每一下造成的巨大气压都直接冲击地面,令地面颤动不已,他全身上下都有一种浓烈的魔气在燃烧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向四周激荡。
罗丰没有用言语回答,而是直接用拳掌回应,他本人和背后的圣极法相一同动进攻,拳影掌功竟如铺天盖地一般,上下汹涌,空气中轰隆隆的满是罡暴之声。
然而,所有的拳影在距离龙魔之主不到二十厘米的时候,就被一道无形有质的罡气给挡住了,两股力量碰撞之际,更加激烈响亮十倍,犹如上百只急走狂奔的犀牛疯狂撞击岩壁的爆响在空气中炸起。
以这堵透明的罡气为界?可以看到罗丰这一边的空气正在海啸般狂暴涌动,并连珠炮般不断回响震荡着,凌厉的劲风一波又一波如同海潮般往四周激荡,冲击得地面犹如风暴肆虐,沙石横飞暴溅,烟尘弥漫,可在龙魔之主那一边却是波澜不起,连一丝微风也无,一切事物都很平静,形成了极端的反差。
“无用矣,这就是你我之间真正实力的差距,在吾落魄之时,你可以靠一些阴险的手段占得优势,可当吾恢复真正的修为后,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蚍蜉撼树,可笑又可怜。”
龙魔之主立于原地,动也不动,任由罗丰进攻,用睥睨的语气说道。
“虽然你竭力想模仿从前的那副模样,伪装得自己好似已经恢复,可惜,画虎画皮难画骨,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想要重新取得,难上加难——你失去的并非是力量,而是你的武者精神!”
罗丰突然融合圣极法相,神意内敛,拳劲古朴无华,无法被分散,也无法被卸开,而且每一拳挥出的力道都在不断的增强,后一拳永远比前一拳更强,而这种力道的增强似乎永无止境,看不到尽头。
蓦地,龙魔之主所凝聚的罡气墙上出现了一丝涟漪,而且涟漪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涟漪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广,造成的影响越大越激烈,直到龙魔之主的躯体也随着罗丰一连串排山倒海般的凶暴攻击而微微震颤,他体表的龙鳞下有微量的鲜血溢出,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变得铁青。
“君临天下!”
万道拳影倏然凝聚,汇成一拳,堂堂正正,如王者之师,中路踏进,长驱直入,一拳击破了罡气墙。
龙魔之主出掌接住王者之拳,面上已满是惊怒:“不可能!一定是因为玄灭大虚罡被摧毁的缘故,如果玄灭大虚罡还在,哪怕你挥尽全身的鲜血,也休想伤到吾一片鳞甲!”
“还不明白么,你的弱小并非是因为你失去了极道魔元,同样的,哪怕你取回了极道?元,也不代表你变得强大,玄灭大虚罡在或不在,对你而言,只是差了一张龟壳,并没有根本性的差异。”
说话间,一股视死如归的强烈气势从罗丰身上爆,那是一种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直如风萧萧兮易水寒,苍茫悲凉惨烈霸道之极的无涛杀意,仿佛将天地都染成一片赤红。
“血染河山!”
或许是因为人魔大战之故,得到了人道意志的眷顾,修习炎帝圣王拳至今,罗丰才真正挥出这套拳法的威能。
冥冥之中,仿佛看见了昔年蛮荒时代,上古圣皇统领着弱小的人族,反抗各种强大的邪魔妖兽,在风云飘零中艰难的求存,哪怕一次次遭遇灭族危机,总有无数英雄豪杰抛头颅洒鲜血,让人族血脉延续下来。
只见罗丰小臂翻转,转拳掌为崩戳,筋紧肌崩,钢筋虬结之下,竟然勒得铁臂霎时红烫,手臂颤震、陀螺转动之间,犹如凭空出现了一杆长枪,枪上五爪金龙盘绕,威势冲霄,带动炽热的气流高摩擦,呼啸爆,仿佛一声悠长深远的龙吟,惊心动魄。
龙魔之主不甘示弱,挥拳迎击,双方毫无花巧的碰撞在一起,劲力相互渗透。
他忽觉体内魔元一滞,气血逆流,竟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将劲力泄入大地,效仿之前的九幽**。
相比之下,罗丰虽然也出了一声痛楚的闷哼,可他竟是强顶着伤势,没有采取泄劲的手段,再度踏前一步,挥拳追击。
意识到这一点的龙魔之主脸面涨得通红,有一种受到侮辱的屈辱感,虽然他采取的措施无疑比罗丰高明得多,没有因为硬顶着冲击而受到内伤,是最明智的做法,可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自己没有像以前那般强硬,失去了那种迎难而上,无坚不摧的霸道,心中思忖,或许真如对方所言,自己失去了傲气和武者的精神。
知耻后勇,仿佛为了证明自己并非那般软弱,龙魔之主爆出一声带着强烈杀意与难言怨愤的狂怒咆哮,毫不退让的起对攻,欲夺回自己退后的“那一步”。
然而,罗丰蓄势已成,之前的那一步看似不理智,是战术上的失败,却同时又是战略上的胜利,借着那一步的气势,罗丰将积蓄的力量和杀意都一举爆出来,攻势变得更强更猛更险,纵然龙魔之主知耻后勇,爆出不屈的气势,依旧被他压着打。
“可恼啊!”
龙魔之主憋闷非常,再也不矜持身份,爆极道魔元,化作气劲冲击四方八方,强行将罗丰震退。
“什么武者精神都是虚的,只有力量才是真真切切的,将你的肉身摧毁殆尽,所有的精神都将烟消云散!”
龙魔之主再无保留,没有了魂毒的掣肘,可以尽情施展极道魔元,哪怕受到伤势的拖累,运转之时颇有枯涩,不如全盛时的强大,但自忖对付区区一名界域强者,已是绰绰有余。
“天魔毁道,龙爪式,裂宇!”
极道魔元凝聚成爪,破空贯出,带出一阵阵无处不在的呼啸之声,似是成千上万的妖魔厉鬼正潜伏在遥远的天际,万魂恸哭,鬼哭狼嚎,伺机要如蝗虫般蜂拥而至,扑下来生噬血肉一般。
被气势锁定的罗丰,只感头顶的苍穹乃至四面八方的天际已是一片混沌,完全看不到任何景象,就像被一个漆黑的大锅罩住一般,他眼神中无有恐惧,唤出刀剑,再起圣邪合招,
“圣裁剑诀,岳镇如一!”
“天罚刀劫,飚行万里!”
一动一静两股对立的意境融合,圣极大道汇流秽绝大道,刀剑衍化圣邪极力,正面硬寒裂宇龙爪。
冲突的气劲迸,刀剑被震退,龙爪也应声溃散。
然而,不同于先前的交手,没了魂毒的压制,龙魔之主的极道魔元不再是短暂性的存在,可以持续不断的催动。
一招未成,后招递进,他旋身?转,另一只手也同样使出龙爪裂宇式,无坚不摧的极道魔元轻易洞穿长生罡气的抵挡,一爪插入罗丰的胸膛!
“哈,哈哈,哈哈哈……看吧,这就是真正强大的力量!能够决定生死的力量!而不是你口中虚无缥缈的武者精神,现在,你还有什么遗言……”
话未说尽,忽见罗丰躯体一散,每一滴血肉都演变成一道剑气,四散而出。
无相剑体!
与苏白鹭一起在生死簿的虚空世界中疗养伤势的时候,因为特殊的气机牵引,加上两人之间有着凰龙剑招的联系,使得两人的意识相互交融,罗丰从中把握到了无相剑体的诀窍,知晓了精气运行的轨迹。
不过,罗丰并没有真正凝练出无相剑体,他只是利用了鬼谷法相的万象变化之能,模仿出无相剑体的变化,本质上仍有差别,比如他所变化的剑气不具备无限衍生之效,消灭一些剑气,就相当于消灭掉一部分他的躯体。
可是在这一刻,无相剑体的变化却帮助罗丰巧妙避开了极道魔元的侵蚀,防止了伤势扩张,随即他所衍化的剑气倏然下落,刺向大地。
“坤剑,地葬!”
没有运用易道剑,而是直接以自身衍化的剑气为引,牵引出地脉之力,爆出无穷无尽的气剑,浩如汪洋。
而且,由于引的媒介是自身的躯体,罗丰对剑招的控制力更上一层楼,使得这一式坤剑地葬没有再像过往那样,让方圆百里的地面同样冲出气剑,而是把所有的气剑都凝聚到身旁的一小部分区域中,以最大陷入的威力去冲击龙魔之主。
同秋萍真人交过手的龙魔之主对无相剑体并不陌生,知晓这一变化的难缠,而且现在的他可没有了玄灭大虚罡的守护,再也不能肆无忌惮的全神投在进攻上,当下运转极道魔元,衍化出一股黑雾缭绕的气壁,一张又一张狰狞可怖的冤魂面孔在黑雾之上浮现扭曲,又猛然向四周扩散开来,一切的光源都这股黑雾的笼罩而变得阴霾,大地黯然无光。
数以百万计的气剑轰击在龙魔之主身上,被黑雾气壁挡住,如鸡蛋碰石头般破碎开来,但气剑前仆后继,无穷无尽。
不似玄灭大虚罡内蕴无垠宇宙,可以容纳所有的攻击,龙魔之主以极道魔元施展出来的气壁固然强大,坚不可摧,但其防御的原理是强行阻挡,而非吞噬容纳,于是在不断的碰撞中,尽管气壁将所有的气剑挡住,可碰撞带来的冲击却不能彻底化消,一时间,龙魔之主被气剑海强行托了起来,升上半空,就好像在浪头上飘荡的轻舟,潮起潮落。
“这个方向是……不妙!”
初时龙魔之主对此不甚在意,可当他察觉罗丰有意将所有的气剑击中在一个方位对他动攻势时,便意识到了不对,可已然迟了。
碧血钟的钟声一荡,血潮涌动,便将龙魔之主吞了进去,拉入诸天生死幽冥大阵之中。
不等龙魔之主做出反应,早已蓄势待的九婴蛇妖径直扑了过去,紧紧将他缠住。
随即就见暗师鬼君伸出手指,轻吐一字:“爆!”
近距离的九婴自爆,躲无可躲,龙魔之主扎扎实实的吃下了绝大部分的爆炸冲击,黑雾气壁再也支撑不足,轰然崩溃。
此时,黑暗中有两点剑光闪耀,青龙赤凰的虚影显现,相互缠绕,凝聚成一道贯穿万物的凌厉剑光。
“凰翥龙翔贯天穹!”
龙魔之主欲再催极道魔元,却感气息一滞,后力不济,全身剧痛。
他本来就是刚刚被除去魂毒,属于重伤初愈,同时又在同九幽**、罗丰的连番战斗中负伤,身体条件并不能让他连续长时间地使用极道魔元,此时便遭了反噬。
“天魔毁道,龙翼式,斥灵!”
强忍着剧痛,龙魔之主伸展双翼,包裹住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球,附近的空间也在魔元影响下变成排斥外力入内的区域,空间仿佛凝固,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剑光射在龙翼上,被强行止住了去势,哪怕创造出了裂痕,却无法入侵,因为罗丰并没有掌握先天开辟大道,终究无法挥出这一招真正的精髓,也正是因此,龙魔之主才敢不凭借极道魔元,强接他的这一剑。
可就在这时,剑光之中,又有一道相同的剑光贯出。
“凰翥龙翔贯天穹!”
这一剑,不再是虚有其表,而是真正蕴藏着先天开辟大道,它顺着前一剑创造出来的裂痕入侵,倏然而过,洞穿了龙翼,也洞穿了龙翼后面的龙魔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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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美男子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反问道:“哦,是什么让你认为我就是尊天神皇呢?”
他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且同样是询问理由,他并不是用“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种问话,因为这种方式的询问就等于变相的承认,而如今的询问却只是单纯的询问原因,既可能是正确的证据,也可能是错误的线索。
但是,罗丰没有给他随便糊弄的机会,单刀直入的问:“难道阁下不是尊天神皇?抑或者,阁下不是篆颅皇?”
“真是直接啊。”
俊美男子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既不给人轻佻的印象,也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受到了嘲笑,那双清雅淡漠的双瞳中,透着如水的冰凉,虽然在笑,但谁也不会真把他当成一个热情阳光的人,恰恰相反,他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冷漠无情,这种冷漠把他隔绝在尘世之外,圣洁得让人半点都不敢心生向往,半点都不敢亵渎,如同高高在上的天帝。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对生命的尊重,就好像众生万灵在他眼里跟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差别。
他会笑,只是觉得有趣,就好像一个人见到挤眉弄眼的猴子,或者造型奇特的花草,而这与善意没有半点关系。
但他还是做出了答复:“篆颅皇是尊天神皇,尊天神皇却不是篆颅皇,这样的回答,满意吗?”
最后的疑问,非是真的询问罗丰是否满意,而是暗指自己既然做出了回答,那么你也要予以同等的答复,否则便是毁约。
罗丰会意道:“线索太多了,多到不知该从何说起。
首先,在此次人魔大战发生钱,玉洲大陆上就出现许多异象,而这些异象大多将源头指向了天庭;
其次,玉洲异变的时间点,恰恰是在天庭举办的万仙大会尾声,而出现此地的修士也只有参加了万仙大会的人;
最后,此次大战中,三教六宗里的其余八派都出现了,就只剩天庭没有出现,八方界域相互连通,却唯独没有天庭的界域,因此天庭中出现内奸的可能性最大,而寻常人不可能实现如此大的异变却不被人察觉,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天庭的掌权者,如此一来,嫌疑者的范围就非常小了。
当初禅渡宗曾以七宝菩提树鉴别魔族奸细的身份,结果查出万兽宗长老被魔族渗透,而尊天神皇就在当场,结果七宝菩提树对他没有感应,以此洗清了天庭的嫌疑。
原本我还想不通其中的缘由,可今日见了阁下之后,终于想通关键,因为阁下本来就是人,七宝菩提树能鉴别混在人中的魔,却无法鉴别混在魔中的人,自然对你没有感应。”
其实罗丰最初怀疑的源头,乃是来自血渊老人的遗憾,但这一点就没有说明的必要了。
血渊老人会认为尊天神皇是被魔族寄生夺舍,也是犯了跟当时的禅渡宗同样的错,觉得只有魔族才会做出出卖人族利益的事,而没有想到,就算是人,也可能背叛自己的种族,于是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果然,就见尊天神皇承认道:“人总是会被所谓的表象所迷惑,陷入可笑的逻辑惯性之中,‘在人族当奸细的只会是魔,在魔族当奸细的只会是人’,世上可从来没有这样的规定,也不存在这样的逻辑,但人们总是自以为是地将这种不合理的逻辑奉为真理。
其实,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若我真被魔族夺舍,成为天庭的掌教,这么长时间下来,居然没有被旁人发现,这种事情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天庭的强者又不是个个眼瞎,若我的身份为假,迟早会露出马脚,永远不被发现是赝品的原因,只在于我本身就是真品。
万兽宗的那名倒霉鬼是因为夺舍不久,所以才能隐瞒下来,就算如此,其实他的身份也已经引起了不少万兽宗长老的怀疑,只是没有直接证明的证据。
另外,此魔本身就是作为弃子才布置下来的,如果没有禅渡宗六道归墟教的联合发难,我会在不久之后揭露他的身份,从而获得诸位的信任,结果没想到发生了意外,好在最后依旧达成了我的目的,洗刷了身上的嫌疑,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苏白鹭高声斥责道:“你身为人族,为什么要背叛大义,去投靠魔族?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能让你做出数典忘祖的恶行!”
“背叛?好处?为什么你们总要给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找一个解释呢?为什么我一定得为了好处才做出背叛,而不是单纯因为自己的兴趣呢?有些人生下来就是恶棍,天性残忍,而不是什么因为童年的悲剧才导致人性的扭曲,总有一些坚信‘性本善’的人要给罪犯寻找解脱的理由,仿佛这么做了之后,就能让凶恶的罪行变得情有可原,变得能让人接受,简直是自欺欺人啊。
也许我天生叛骨,就是喜欢出卖自己的朋友同门亲人乃至整个种族;也许我见多了人世的罪恶,心生厌世之念,与同样崇尚毁灭的魔族志同道合,想要毁灭这方世界,重塑秩序;也许我其实是天魔转世,恰好生而为人,却又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于是认祖归宗;也许我受自在天魔蛊惑,心甘情愿的堕落,甘为魔族前驱;也许我修行受阻,看不见突破的希望,转而向魔族寻求力量……
要找理由的话,太多太多,你觉得哪个更为合理,能够接受,就用哪个吧,反正我并不介意,而且这种事也根本不重要,不是么?”
篆颅皇娓娓道来,半点也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就好像自己不是身处战场,而是在茶会上,同人聊天一般惬意。
苏白鹭思考了一下,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到了这一步,原因已经不重要了,罪孽深重的你,早已无法回头,我们不会原谅你,而你也不会祈求我们的原谅,只要知道你是敌人,是必除的对象,那就够了!”
篆颅皇奇道:“哦,真是出人意料的通融,明明在其他人的印象中,你是一个死板顽固,恪守正义,不讲情面的人,没想到也有圆滑的一面,究竟是你有了改变,还是他人肤浅地止于表面?”
闻言,众人心头一惊,却是想起了这位可是有窥破心灵的神通,自己心中所想,脑中所思,都瞒不过他,所以他能通过观察别人的思考,收集到对苏白鹭的情报。
这一瞬间,篆颅皇似乎窥见了众人的惊慌,微笑道:“放心吧,我的能力并没有那么可怕,我能窥探到的只是杂念以及浅层的意识,如果你们集中精神在一件事上,就像同强者战斗的时候,注意力高度集中,我便无法窥探心灵,不可能预知到你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刚刚,是你们自己慌张,于是衍生出了许多杂念,致使思维发散,这才让我捕捉到了讯息。”
说到这里,他伸手一指罗丰:“就像这位,不知身具何种神通,我一点也窥探不到他的想法,这种情况简直匪夷所思,是我从来不曾遇到过的,要知道即便是虚空强者,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收束念头,断绝杂念。如果不是知道你是一名六道宗弟子,我都要怀疑你是否修炼了《太上道德经》,证了忘情大道。”
闻言,连罗丰也不禁思考,莫非血渊老人被追杀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所创的《万血归渊经》恰好能克制尊天神皇的功法——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血渊老人和尊天神皇可不怎么熟,而《万血归渊经》本身并不完善,血渊老人自己是否依照经文凝练出化身都不一定。
九幽**开口道:“既然你能探知杂念,就不难知晓我们想要拖延时间,明明知道这一点,你却还这么悠闲,真的没有关系吗?”
篆颅皇摊手道:“我是那种在将对手逼入绝境,掌握胜券之后,就会喋喋不休,说上很长一段话,甚至会解释自己所有布局的过程,从而给对手创造逆转机会的反派,现在的我心情不差,所以有问必答,错过了这一回,下次就不会再有了,你们要好好把握机会,否则这场游戏就没意思了。”
看似可笑且荒唐的回答,却带给人无可想象的心理压力,那是一种胜利者才会有的自负姿态,自信能掌握全局,自信能赢得一切,所以不在乎增加变数,或者说,他巴不得增加变数,就好像自己在跟自己下棋,因为太过无趣,所以忍不住要给自己增加难度,让游戏变得更有趣味。
即便明白这一点,在场中人却没一个反唇相讥,因为他们都知晓对方有这个资格。
天庭的掌教,光是这一身份就足以说明一切。
同为极道强者,但他的境界犹在龙魔之主之上,接近虚空强者,而且相比魔族固步自封的修行体系,尊天神皇同为人族,必然掌握了各种不世出的天级经文,甚至镇教经文,这是他最令人忌惮的地方。
修士对上天魔,哪怕境界相同,修为相当,往往也能占到上风,这是人族千万年来不断进步推陈出新所积累起来的底气,是人族对魔族的天然优势,可对手换成尊天神皇,这种优势就荡然无存了,甚至因为身份地位的原因,尊天神皇的见识还要胜过绝大多数的天人修士。
以实力而言,尊天神皇相当于全盛期的九幽**,乃是天人八重境的极道强者,渡过三大衰竭,拥有无限的精元气元神元,不惧车轮战。
“堂堂的人族掌教不做,非要去给魔族当狗,你是天生下贱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身而为人,你真以为他们会臣服于你吗?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在将你的价值压榨干净后,他们自然会弃你如敝屐。”苏白鹭不留情面的斥责道。
“到了这一步,仍不忘记劝说我,是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坚持呢?”篆颅皇笑了笑,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侮辱而动怒,反倒转向笑藏魔君,问道,“他们说我是人族,对此,笑藏你有什么看法呢?”
笑藏魔君依旧趴在地上,恭恭敬敬道:“魔族本来就不是一个单一的种族,是人还是魔并筐重要,只要能带领魔族走向昌盛,他就是我们的主人,亦是我们侍奉的对象,笑藏愿为吾皇爪牙,撕裂一切阻道之物,虽万死亦不后悔,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完后,篆颅皇转身,向苏白鹭道:“这样的回答,你可满意?不过这种问题毫无意义,乏味得紧,记得别浪费时间,尽量选择更有意义的问题。”
这时,罗丰开口道:“我想知道这场战争的真相,明明此局对我方颇多不利,尤其魔族通晓规则,并早早布下如魔心血池等手段,依照常理判断,三教六宗的前辈们是绝对不会同意应局的。”
“比起来,这个问题就有意义多了。”篆颅皇称赞了一句,随即解释道,“诸派的掌教自然不是主动同意的,但是,当我方用地膜相威胁的时候,他们就不得不同意了。因为他们不同意的话,地膜必然会破碎,届时魔族大军入侵,玉洲必将生灵涂炭,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哪怕最终魔军败退,乃至全军覆没,玉洲也将元气大伤,而且失去了地膜的保护,未来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是否会被其他的魔族盯上,实难预料。
反之,同意了这场赌局,至少有了保住地膜的希望,哪怕希望再怎么渺小。赢了,固然称心如意,输了,也于大局无害,在那些自诩玉洲救世主的大人物眼中,你们不过是弱小的马前卒,也就比肉身境的炮灰更有价值,但也仅仅如此,只要他们自己还活着,玉洲的大势就不会乱,在此基础上,他们也乐得参与一把有赚无赔的赌局,至于诸位的生命,并不在他们心上。”
“果然是地膜么,地皇陵时所发生的意外,应该就是一种试探吧,倒是和我之前猜测的答案相近,”罗丰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意外,并继续问道,“那么,贵派的万古帝君呢,他难道会坐视阁下利用天庭掌教的职权胡作非为吗?其余人或许出于种种原因,不敢或者不能怀疑到你的身上,但万古帝君堂堂虚空强者,不可能发现不了你在暗地里的小动作。”
“哦,你是说我的师傅么,”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篆颅皇脸上的笑意变得更灿烂了,“他死了哦,被我亲手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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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然记得那天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难过,让我明白了,就算是虚空强者,也无法完全收束自己的感情,做不到心不随物移,只要择定适当的下手时机,一样能引动他的思绪暴乱。
直到最后,他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嫡传弟子居然会勾结外魔来加害自己,甚至到临终前的一刻,他仍坚信我是被魔族控制,身不由己才犯下过错,于是他献祭自己的元神,点燃无垢神火,要净化依附在我身上的魔头。
可惜,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以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决定,并非为外物所蛊惑,他最后的牺牲,仍是做了白用功。当然,以他的死为投名状,我彻底取得了魔族的信任,从这个角度看,他的死倒也并非全无意义。”篆颅皇微笑着,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苏白鹭的目光几乎要凝成剑气,咬牙切齿道:“这种欺师灭祖的无耻行径,亏你能用夸耀的语气说出来,当真是无药可救!”
“当我决定背叛人族的时候,早已无药可救,亦无回头的可能,再多一个欺师灭祖的罪名,又算得了什么呢?正如同一个全身漆黑的人,就算继续往他身上泼墨水,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小事。我既然选择了做世人眼中的恶人,就要做得彻底,泯灭所有的良知,那种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却偏偏要给自己定下规矩,束缚自己的手脚,又或者重视友情、爱情、亲情中的一项,这样的家伙只是半吊子的反派罢了,连身为恶角的自觉都没有。
一名真正的恶角,就是要给世人带来恐惧、悲伤、痛苦和绝望,湮灭所有的希望和光明,让所有生灵听到他的名字就颤抖,就像避讳君主的姓名一般避讳他,乃至不敢提起他的名字,最终沦为情感麻木的行尸走肉,这才是所有恶角都该追求的宏大目标,如同佛门说超脱,道门说自然,儒门说舍生取义。”
篆颅皇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没有狂热的情绪,依旧如水般的冷清,但也令人感受到他言语中的坚定,似乎真正认为这才是真理
九幽**开口道:“就算是在本座前世的年代,也不曾见过你这样的疯子,纵然是邪门歪道也有光明的追求,魔教修士不过是以恶为手段,而你却是将恶当做最终的目标,追求真正的恶,你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天魔,或许真如你先前所言,你真是天魔转世也说不定。”
篆颅皇颔首道:“谢谢,这是对本人最佳的称赞。另外,提醒一下,本人的耐心快消磨殆尽了,把握最后的一次提问机会吧。”
众人沉默了好一会,彼此视线交汇后,才由罗丰开口问道:“阁下现在的功体,相当于本体的多少。”
“这可真是一针见血的问题,直捣黄龙,而且看起来只有一个,可实际上却是两个问题。”篆颅皇并没有逃避回答,“如你猜测的那般,第九界天界才刚刚打开,我的本体还不能完全降临,现在出现的只是一个投影,由无数念头的聚合体为媒介,降下我的分身,论功体的话,差不多有本体的五成,所以你们还是有机会的——从我手中逃得性命。”
话语刚说完,篆颅皇便抬起手来,轻轻一指,一道金芒纵横贯出,如龙经天,如电耀空,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这道指气便已射入诛仙剑阵中。
论力量,这一道指气并不足以对抗由四宗修士联合布下的诛仙剑阵,然而篆颅皇的想法本来就不是正面对抗,毕竟这不是真正的诛仙剑阵,而是由罗丰和山子熏在数道分阵的基础上,所推衍归纳出来的一种模仿品。
尽管它非常接近真正的诛仙剑阵,尤其是那几处拥有真传的分阵,跟真品没有区别,可终究不是真正的诸天万界第一杀阵,它依旧存在着破绽,哪怕这种破绽并不致命,就算抓住了也不可能破坏阵法,仅能用来自保,而且一闪而逝,几乎难以捕捉,可还是被篆颅皇把握到了。
金芒指气恰到好处的击中了诛仙剑阵中力量最弱的位置,虽然还是遭到了剑气的拦阻,可相比其他的?置,这一处所受的阻力最小,于是赤芒指气就像是庖丁解牛一般,顺着牛体的肌理结构,劈开筋骨间大的空隙,沿着骨节间的空穴使刀,都是依顺着牛体本来的结构,宰牛的刀从来没有碰过经络相连的部位、紧附在骨头上的肌肉以及最硬的骨头,轻易的切入。
这一指像极了窒闷深夜中,宣告暴雨将至,惊醒昏睡之人的那第一道闪电,只是这光芒甚至来得比闪电更夺目、更璀璨、更炽烈!
指气穿透了外层剑阵的拦阻,直指位于核心的山子熏!
哪怕是山寨的诛仙剑阵,但也尽可能的接近了原形,不存在那种可以破坏整座阵法运行的阵眼,所以篆颅皇的目标并非直接破坏阵法,而是要击杀主持阵法的人!
只要杀了山子熏,诛仙剑阵就不再是统一的整体,而是由四种强大的剑阵拼凑起来的一个组合,威能不可相提并论,两者之间可谓天差地别。
“休想暗箭伤人!”
作为主持阵法的关键人物,山子熏自然会得到重点的保护,冥海真人大喝一声,一股血潮从虚空中翻涌翻出,转眼间便已聚成汪洋大海,牢牢将山子熏守护在内。
可是一遭到指气的冲击,血海立即沸腾起来,仿佛一大锅被燃烧煮沸,冒着腥臭红烟的稠血,激荡得血潮狂躁轰荡,红云翻腾,漩涡与飓风激烈咆哮,云海间暴雨疯狂泼洒,直要将一切都彻底粉碎吞噬。
就在此时,阵阵如同雷鸣般的水声忽然传来,那不是来自冥界的千魂夜恸,万骨悲鸣,充满阴秽与惊悚的血潮之声,而是最正常不过的海浪江潮声,
只见光芒一闪,血色巨漩便被从中剖开,闪耀的强光令汹涌的血涛也变得透明起来,一道茫茫无尽浩浩荡荡的指气撕破无边血海,带着无数潮湿而清新的自然气息,将充斥天地的浓郁血腥气一下冲刷得荡然无存。
前招已尽,冥海真人再强出手拦截,已是来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道金色指气射向山子熏。
“溪漩沉湎凝涟漪!”
就将接触之即,无数寒冰剑气从山子熏背后爆发,并借着血海的力量,化作沼泽,于虚空中荡漾开一圈圈涟漪,不断削减这一道指气的力量。
可是,指气虽然遭到削弱,终究没有彻底消散,这时山子熏的身前浮现一面镜子,却是中品宝器昊天鉴。
“哐当”一声,遭到指气冲击,昊天鉴立时四分五裂,而指气余尽未消,残留的点点金芒击破山子熏的护体罡气,将她的胸口一举洞穿!
这一指在层层削弱之后,终于没能将山子熏一击决杀,当她正欲强行压制伤势,维持剑阵运转,却在刹那之间,心灵遭受到无穷杂念的冲击,如洪流如瀑布,轻易就将她的心防攻破,令她神思紊乱,陷入无法思考的状态,诛仙阵图被迫从她手中脱离,陷入无人主持的状态。
残留的魔军立即感受到剑阵带给他们的压力锐减,无论是剑气还是剑意,都变弱了一半以上,尤其是在绝仙阵以外的三阵,众魔发现魔魂又可以响应魔心血池的感召,不会被中途截留,可以不惧死亡,而且大衍之数中的一线生机再度出现,不再是天要绝魔之路。
不旋踵,诛仙剑阵就已经岌岌可危,哪怕众修士占得上风,可也别再想能一网打尽。
另一处的战场,众人心头大凛,哪怕对方只是牛刀小试,可管中窥豹,就不难判断出篆颅皇的实力尚在龙魔之主之上,尤其这还只是他五成功体的状态!
如果是十成功体的本体降临,己方又该如何应对?坐以待毙,乖乖等死吗?
“不要思考多余的问题!眼前的首要任务,便是将他击杀,未来的事情,等渡过今天再考虑也不迟!”
九幽**想到了篆颅皇能利用杂念的手段,连忙出声提醒众人,集中精神,不要去烦恼战斗以外的事情。
与此同楸,她早早祭出了作为底牌的生死簿,悬浮在头顶,垂挂下无数的道种文字,阐述生死大道的奥妙,黑白闪烁,似从幽冥中来。
对付如此可怕的强敌,如果不赶紧使出自己最强的本领,那只怕要没机会使用了。
灵璇真人也是相同,连忙祭出轮回笔,同时人与器合。
她原本就是器灵转世,一经融合,就能将轮回笔的威能提升到后天道器的层次。
苏白鹭身形一转,利用无相剑体将自己转化成成千上万的剑气,不再有致命的要害,同时剑气梭动间,隐隐约约凝聚出一方天地,这却是她的界域之力。
在生死簿中疗伤的时候,她也献祭了自己的一门大道积累,将其转化成界域之力,从而令自己晋级天人五重界王境。
“阿鼻净空升地藏!”
“惊宵一笔动幽冥!”
“凰楼龙阙镇九幽!”
三人同出极招,罗丰亦不敢怠慢,刀剑齐出,引动圣极大道和秽绝大道的力量,并使圣邪融合。
“圣裁剑诀,光耀众生!”
“天罚刀劫,暗无天日!”
光暗融合,衍化圣邪极力,浩浩荡荡的斩向篆颅皇。
四大极招,以苏白鹭的力量最弱,但她有自知之明,立即把全部的力量都加持在灵璇真人的轮回笔上,使得原本就极具洞穿力的后天道器,更兼先天开辟大道的锋芒。
罗丰的圣邪合招,以破坏力而言最是强大,而九幽**彻底催发生死簿的大道之力,以境界而言,最是高深。
面对四人的合力,哪怕是全盛期的龙魔之主也要退避三舍,不敢正面掠其锋芒,因为极道魔元也不能保他平安。
然而,篆颅皇立于原地不懂,只是缓缓拔出了他的剑,以他拔剑的速度,从第三者的角度看,似乎还没来得及将剑拔出,就会遭遇四大极招袭身。
可是,直到他将佩剑彻底拔出,四极招仍只渡过一半的路程,这种快慢失衡,仿佛时间流失不对等的现象,足以教人看得头昏眼花,好似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承天效法,剑绘江山!”
篆颅皇优雅的抖动剑锋,剑意在他背后涌动,凝聚出一名女性的虚影,却是后土皇地祇,地母元君!
剑气纷飞,却没有锐利之感,而是衍化万般气象,如同如何了界域之力,显现出高原雪山、黑水黄土、丘陵盆地、草原森林等种种自然之景,同时还有白云如絮、雪溶冰消、雨水天降、水聚成溪等天象变化,无数条小小支流,无数次风雪雨降,渐渐汇成一条滔滔大江,气势愈发磅礴,携着无边落木、滚滚黄沙,冲刷着累累险礁、穿空乱石,长风摧浪,万古长流永不消竭……
大地上的一切景象都融入到了这一剑之中,仿佛将从江水河流的发源地到奔涌入海的壮阔激昂的过程都尽情演绎出来。
携带了开辟大道的轮回笔,彻底发威的生死簿,以及圣邪极力,三种强大的力量贯入剑意描绘出来的景象中,层层刺透,叠叠贯穿,要杀向最中间的篆颅皇。
然而,蓄势无穷的剑意滚滚而来,重重剑气永无止境地叠加,后浪推前浪,长用不竭,仿佛如厚德载物的大地,要将世间的所有污秽、所有的冲突都包容起来。
就在众人的攻势深陷泥沼的时候,天空忽然金光泛起,顷刻间便是剑光万丈,瑞气千条,如九天惊虹般的剑气从苍穹中垂斩而落。
四大极招同时崩溃,九幽**呕红而退,缠绕在体表的生死大道之力彻底破碎,护体罡气也未能幸免,而罗丰和苏白鹭则在中剑的瞬间立即转变无相剑体,牺牲一部分剑气,避开致命伤,灵璇真人被强行震退出人器合一的状态,而轮回笔的表面也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剑痕。
四人合力,敌不过对方一剑。
篆颅皇的实力,强悍如斯,而这远非他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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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篆颅皇真身降临的那一刻,杂?的战场立即变得鸦雀无声,死寂得宛若坟场一般。
秋璃忿忿不平道:“这家伙怎么不守信诺,亏他还是天庭掌教,堂堂的极道强者,居然言而无信!”
此时,唯有寥寥数人能以平静的心态应对,罗丰便是其一。
“第一,他从来没说过,只要毁去投影分身,就会放我们一条生路;第二,猫戏耍老鼠的时候,你能指望猫会跟老鼠讲规矩吗;第三,身为背叛种族的大叛徒,他还有什么信誉可言,至于身份和地位,都与信誉无关,谁也没规定强者就一定不能撒谎,相信敌人的话,才是真正的天真。”
秋璃瞥了罗丰一眼:“你小子是站在哪一边的?这个弱不禁风一副孬种模样的老混蛋不按规矩出牌,这个时候明明就该乖乖地认输退下,给我们休养生息,重整旗鼓的时间,之后才展开决战才对。”
“既然你能想到这些,对方又怎么会想不到,所以他才更需要消灭隐患,斩草除根,正如他自称的那般,他要做一个纯粹的恶人,而一个纯粹的恶人是不会遵守承诺的。”
“你倒是挺理解他的,是因为他的性格跟你的化身十分贴近吗?”
“的确很像,但也只是像罢了,尊天神皇终究是有追求的人,无论他的追求多么的让人难以接受,叫人难以理解,可他毕竟是朝着这个目标在前进,而我的化身没有任何追求,恶也好,善也罢,他只凭兴趣行动。”
罗丰一边说着,一边鼓动着阴阳之气,化消残留在身体中的雷劲,他缓步向前,道:“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对方刚刚突破规则降临,功体尚未恢复,加上我们击杀了他的投影分身,对本体也会带来反噬。不要被他的名头吓到,仔细体会的便不难发现,论修为他并不比之前的分身强上太多。”
秋璃深吸一口气,止住双手不可见的颤抖,她虽然表面装得大大咧咧,神经一如既往的粗犷,谈笑风生不将对方放在心上,可实际上仍受到了影响,只是有意遮掩着,不想让他人瞧出来。
天庭掌教的威能,有时候比那位长期藏于幕后的虚空强者万古帝君更深入人心。
“确实,他的修为并没有比之前的分身强上太多,看来是尚未适应此界的缘故,不过他终究是八重不朽境的极道强者,拥有无限的精气神三元,已然是不死之身,许多能对付分身的法子,对他可不起作用,而且他的修为正在急剧恢复中。”秋璃的脸色依旧凝重。
哪怕修为相当,分身的威胁也远远不能跟本尊相提并论,前者只是空有力量和根基的傀儡,后者才是真正渡过了天劫的考验,拥有完整的力量,不存在短板的存在。
修士的晋级,本身就是一种全方面的提升,在相同的条件下,高境界的修士适应性和抗性比低境界的修士要高,而不像异族的修行体系,存在着偏重和缺漏。
罗丰收束声音,缓缓道:“魔族在赌局开始前留下诸多的暗手,使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显得极不公平,可就算知晓了这一点,三教六宗的高层们仍然选择了接受,而非拒绝,他们不可能同意一场完全没有胜算的赌局,也不可能白白送我们去死……”
秋璃会意:“你是说,我们这边也有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们留下的底牌?”
“不知道,情报太少,我不清楚他们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同意赌局,而从尊天神皇口中说出的事情未必是真。”罗丰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但不等秋璃抱怨,便又道,“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只有等待奇迹发生了,否则就凭目前的战力,我们顶多只有一成人能够逃生。”
秋璃沉默了片刻,随后道:“你说的对,剩下我们能做的,只剩下拼命了。”
虽说是拼命,但秋璃倒也不会真的冲上去跟篆颅皇战斗,因为这么做不是拼命,而是送死,没有特殊的功体,就不具备跟篆颅皇正面交手的资格,否则连余劲都承受不住,别想影响到尊天神皇的动。
在场之中,有资格与篆颅皇交手的没有几人,或者说,能接下对方一招而不死的,没有几个。
冥海真人使出界域之力,侵蚀现实世界,只见无穷的幽冥之气衍化成铺天盖地的阴云、悲啸嘶鸣的寒风、冰封千里的荒原,漫天寒气化为一个个拇指大小的颗粒,迅速成形,变成一朵朵璀璨晶莹的冰莲,莲花之中又绽放出璀璨绚丽的莹莹幽光,漫天飘扬,成为整个无边灰暗阴霾天地的唯一光辉。
这些黑色的冰晶莲花回旋着,形成一股难以想象,寒彻人心,冰封灵魂的幽暗风暴,吹向篆颅皇。
但是下一刻,寒气消逝,幻象全消,界域破碎。
篆颅皇只是拔剑出鞘,倾泻而出的锋芒剑意就将整个冰冷灰暗,毫无生机的世界彻底剖开,而他随后一剑斩向冥海真人。
冥海真人早有防备,身如幻影,遁入黑暗之中,与之融为一体,难见虚实,但这一剑却如影随形,锁定了神魂,禁锢了虚空,令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剑光闪过,便将整片黑暗都一分为二,连带着藏匿在里卖弄的冥海真人也不例外,他的身躯被斩成上下两半,而且下端躯体迅速崩溃,化为虚无,上端的躯体则堪堪维持住脑袋,其余部分同样被残存的剑气所吞噬。
他与那具霸鬼化身拥有相同的功体,黄泉不枯,鬼体不灭,因此才能在这一剑下保住性命,饶是如此,他也失去了战力。
与此同时,九幽素女祭出生死簿,高悬头顶,大量的生死之力浇灌而下,似乎在改变着她躯体,朝着一种既在轮回,又在涅槃的矛盾状态蜕变。
生死之力在她身上反复变幻,时而为生,时而为死,时而又生又死,生死界限在她的身上变得模糊,既是对立,又为统一,看起来类似传说中的半人半鬼之躯,但更为高明,而且并不稳定,似乎时时刻刻都处在改变的状态,宛如一堆变数因子组成的集合。
如果是之前游戏状态下的篆颅皇,很可能会什么都不做,只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九幽素女完成身上的蜕变,犹如猫戏老鼠,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笑看对手的挣扎。
可如今本尊降临的他,誓开杀戒,根本不在意所谓的身份地位,觑见九幽素女的动作,当即便要挥剑斩杀,中止过程,消灭变数!
“恸天一羽,狂雷裂界!”
倏忽间,无穷无尽的云海剧烈奔腾,乌云滚滚之间,电光游离,孕育出一股可怕的毁灭雷霆之力,随后雷光千转,巨响叠叠,震裂乾坤,一柄长枪携带着万丈雷霆,弥漫着无穷威能,横行长空,猛然射向篆颅皇。
本来觉得瀛仙宗里已经没了能入眼的强者,篆颅皇不曾将此枪放在心上,哪怕声势再怎么浩大,到了他的境界已是毫无意义,可是此枪在接近时猛地爆发骤盛光芒,灿若烈日,直透入眸,紧接着世界就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哦?”
略带讶异的轻叹一声,发现自己竟而被挪移到了一处万雷奔腾,濒临毁灭的小千世界中,篆颅皇不敢大意,回旋剑锋,携带着滚滚极道真元斩向雷霆之枪。
长枪上携带的圣邪极力爆发,在封闭的虚空中回荡起阵阵闷雷之声,又如许多事物不断粉碎时发出的声响,一开始遥远如同天外传来,但转眼间已越来越越大,响彻天地,而小千世界就像是一块镜子突然被石头砸了一下,生出许多裂痕,下一刻所有的景物都变得支离破碎。
“这个方法真的有效。”
司空玄啧啧称奇,同时又拿出一柄有着螺旋纹路的赤红长剑,好像箭矢一样放到虚妄神弓上。
与此同时,罗丰站在侧旁,催动圣极大道和秽绝大道,尽数汇入到赤红长剑中,在里面凝聚成圣邪极力,这件中品宝器承受了超出自身界限,且不受控制的力量,器灵发出一声悲鸣,器身上绽现裂痕,但罗丰并没有停手,继续灌入圣邪极力。
这是罗丰想到的另外一种发挥圣邪合招的方法,因为圣邪合招本身就是一次性爆发式的攻击,而弓箭类的攻击,同样属于一次性爆发,两种方式不谋而合。
经历过圣邪合体,而且多次使用过圣邪合招的罗丰,对圣邪之力掌控水准远超过往,哪怕没有严格地按照刀剑合招的形式运转,同样能衍生出圣邪极力,只是这种情况下衍生出来的圣邪极力,非常不稳定,很容易暴走,并会给作为承载容器的法宝带来严重的摧毁。
但罗丰本来就打算将这股圣邪极力当做箭矢一样射出去,元气暴走也没有关系,甚至反而能增强破坏力,至于法宝的损耗,若是平时用中品宝器当做一次性消耗品,无疑会让人非常的心痛,甚至会囊中羞涩,可在这场人魔战争中,阵亡的修士实在太多了,导致堆积了许多品质不低的遗物。
上品宝器或许依旧数量稀少,可中品宝器的话,即便是天人初境的修士,也会拥有一两件作为王牌,因此司空玄并不缺少储量,足够奢侈一把。
“赩天一羽,万炎星陨!”
司空玄拉弓射剑,伴随一声比雷鸣嘹亮百倍的霹雳炸响,赤红长剑如疾星般贯出,带着炽烈燃烧的黄金色的烈焰直刺篆颅皇。
此时九幽素女已经抓住机会转移到了另外一处位置,并且一群由秋璃率领的修士们组成阵法,将她守护在内,而每一名布阵的修士都有着视死如归的觉悟,瞳孔中没有一丝恐惧。
篆颅皇眉头微皱,尽管这座阵法在他看来不堪一击,但仍不免要被拖住一息,这点时间足够九幽素女再度转移位置,何况还有两只老鼠时不时的从旁边骚扰,令他烦不胜烦。
另外,九幽素女身上的变化,也令他生出警惕,这种气息的变化,有点类似他通过监督笑藏魔君的记忆所见到的,曾经在天渊真人身上发生过的变化,尽管大道属性截然不同,可那种将元力极致化的趋势,却是殊途同归。
直到现在,天渊真人也没有让自己进入那样的状态,但篆颅皇不认为是此人有所保留的原因,都到了眼下的险境,还想着保存王牌,这种做法是嫌自己的命太长,最根本的原因,恐怕是他无法再进入那样的状态。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毕竟是让自身战力暴增百倍,让一名界域强者瞬间拥有同极道强者相抗衡的力量,这种手段若说没有隐患,不管别人信不信,篆颅皇是决计不信的。
“但是,既然是变数,还是先清除掉更为稳妥。”
篆颅皇手中长剑一扫,一道长达十多丈的浩荡剑芒撕裂虚空,带着滔天的杀伐之气,以横扫千军之势席卷而出,迎面斩向携带黄金火焰射来的剑器。
双剑碰撞,炽烈炎劲如同水银泄地向四周弥漫,爆发开来的火焰与冲击波将数十里内的山丘像纸片一样地扯碎焚毁,待到一切平静下来,大地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陨坑,坑洞表面的土壤呈现烧烤成晶莹的玻璃体。
借着火焰余劲向着四周喷发时的遮掩,篆颅皇身形一闪,躲过所有人的探查,转眼便来到了罗丰与司空玄的面前,一掌迎面盖下!
“你的身上,有令我担忧的感觉,多余的隐忧,没有留下的必要。”
极道真元封锁天地,巍峨雄力不可估量,紫微垣皇掌宛若天崩一般,直让罗丰和司空玄生出自身渺小如蝼蚁的感觉,面对这股伟岸神能,何其无力,尤其司空玄光是受到掌风冲击,便已挫动五脏六腑,受了内伤。
罗丰不得已,运使圣邪合招,刀剑迎面斩去,圣裁剑诀融合天罚刀劫,影响时空变幻,率先将司空玄挪移出去。
圣邪极力硬撼极道真元,罗丰立时感受到篆颅皇远胜龙魔之主的可怕修为,尽管圣邪合招挡下了绝大多数的掌劲,可残留的劲力波及到他的身体,立即摧毁长生罡气,并将他的肉身碾压成齑粉。
转瞬间,血肉爆溅!
罗丰再度尝到了仅剩一颗脑袋的滋味,向后回旋荡出。
他的身躯被摧毁得十分彻底,其中也有他主动放弃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做,才能将篆颅皇的掌力尽数容纳下来,仅仅局限于身躯,不至于波及到头部。
若是龙魔之主,硬接圣邪合招不免要迟滞一步,难以追击,但篆颅皇却对反噬的劲力习以为常,紫禁锦袍一荡,便将劲力尽数化解。
他身形一动,却似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滞碍,转眼追上罗丰,又是一招紫微垣皇掌迎面盖下,封锁天地,便要彻底断绝罗丰的生机!
苏白鹭、黄泉、司空玄等人面露惊慌之色,想要救援,却是来之不及。
远方的九幽素女瞧了一眼,面色微动,似乎想要动身,可旋即克制住了冲动,稳守原地,继续完成身体的转变,面上无悲无喜,仿佛不曾在意。
生死危急间,忽见一道身影闪烁,挡在罗丰身前,迎着篆颅皇同样是一掌拍出。
两股不可一世的雄劲震荡,天地好似被敲响的铜钟般为之一颤!
“本宫的人,岂能容你伤害!”
掌劲绵绵不绝,再度勃发,劲力扭曲虚空,化作一道涟漪扩散开来,篆颅皇后力不济,竟是被震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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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战至今,篆颅皇还是首次在正面冲突中被震退,心中不免掀起一阵波澜。
他抬眼看去,跟自己对掌的是一名身着华丽霓裳,贵气逼人的女子,浑身散发出不可一世的嚣狂,充满了桀骜之气,眼神孤高不逊。
如果说篆颅皇的眼神是冷漠无情,如天道般视万物为刍狗,那么女子的眼神就是睥睨万物,**裸的表达出自己的鄙夷,根本不加掩饰,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值得她重视。
探查众修士的念头,迅速收集分析情报,篆颅皇认出眼前之人的身份:“尊下便是月湖真人……不,现在该称作月湖天君了。”
“见面不如闻名,只会欺负比自己弱的人,天庭掌教也就这等出息,看来是做了魔族的奴才之后,把自己的傲骨也给折断了。”
唐英妃丝毫不给篆颅皇留面子,出口就是折辱之言,而她眼神也明明白白地透露出轻蔑和嫌恶之意,就像是寻常人见到身体健全的却好吃懒做的乞丐一般,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实力和地位就有所区别。
篆颅皇未有生怒,淡漠道:“若说我是魔族的奴才,月湖天君不也是六道宗的奴才,否则又何须为他们卖命?贬低他人,自抬身价,这等说法可显不出高明。”
唐英妃哼了一声:“六道宗算个什么,不过是个暂时栖身的客栈罢了,本宫行事随心所欲,谁也指挥不得,哪怕本宗宗主来了,也是这番说辞,却不似你这般,还得摇尾乞怜让魔族赏你一根骨头。”
离经叛道的发言,若是唐英妃出自其他宗门,免不了要被当做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过落在六道宗修士的耳里,却觉无比正常,没有一个觉得奇怪,这不仅是因为六道宗的门风向来宽松,追求张扬的个性,不拘小节,更重要的是月湖真人名声在外,她行事之霸道,作风之离奇,以及态度之桀骜早已人人皆知,见怪不怪了,如果哪天她一本正经的遵守礼节规矩,那才叫人吃惊,怀疑是不是被人假冒。
篆颅皇道:“我也不是为魔族卖命,仅仅是因为兴趣才这么做,否则的话,就算是虚空境的魔帝亲临,也休想请得我出手。在随心所欲这点上,或许跟月湖天君有共同的话题,当然,若你想拿迂腐的人族大义来压我,却是无趣了。”
“人族大义与本宫何干!”唐英妃一挥袖,“简而言之,你就是天生贱骨,不给魔当奴才心里就不舒服,统御众神的天庭掌教一职,同你的一身贱气格格不入,只因站着做人不会,趴着做狗却是习以为常,嘴里不叼根骨头,你就觉得浑身难受,好一条天生贱狗!”
饶是以篆颅皇的脸皮,在这一阵阵直接攻击人格的诛心言语下,也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他不在乎弱者的辱骂,只因那些人并不被他视为同类,就像人不会在意猫狗的叫声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会在意蝼蚁对自己的看法,可臻至极道的唐英妃却被他视作对等的强者,需要在意的存在,谁料对方言语之犀利,句句绞心,比之泼妇骂街更胜一筹。
“月湖天君何必口出粗鄙之言,须知辱人先辱己,你说出的这些话,却是自降格调,为人不齿。既然你并不在意人族大义,又何必同我作对。”
“格调?给魔当奴才的家伙也配谈格调,哪怕你穿上龙袍,坐上龙椅,也洗不清这一身的贱气!装成****就以为没人会踩你吗?本宫最是见不得以贱为傲之人,将贱格当做炫耀的资本,你倒是贱出了新的境界,但本宫就是瞧你不悦,看着碍眼,一身贱气令人恶心,哪怕你装作一坨****,本宫也要踩上一踩!”
唐英妃不跟篆颅皇谈人族大义,也不谈道德伦理,就是骂他贱,而贱是一种自由心证,没有固定标准的评价,却是辩无可辩,哪怕篆颅皇巧舌如簧,也是无可奈何,因为要证明自己不是贱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这世上都没几人能够做到。
而且,当篆颅皇运转窥心神通时,发现月湖天君居然是真的抱着这样的想,并非为了其他的什么理由,或者假托其辞,单纯就是瞧他不爽,也不知是不是对方为了提防他的神通,故意释放出来的假情绪。
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微微抽出,道:“南辕北辙,话不投机,你我非是同道中人,多言无益,出手吧。”
“本宫见你连战数场,气力大耗,特意给你休息的时间,既然你主动请战,那便满足你!”
唐英妃伸手用掌刀一划,篆颅皇所处的空间中,光线突然一暗,尽数截走,化为真空状态,一股巨大的旋风随着而发,空气中凛冽的寒流汹涌澎湃,并一下子凝聚压缩成无数肉眼可见的风刃,又在奇寒下固化成固态冰刀,在如同绞肉机刀轮般真空状态中来回绞杀切割,直欲将篆颅皇整个人拉扯到里面绞成血肉一团。
篆颅皇身形斗转,气息变得飘渺不定,宛若神灵,去向说变就变,犹如羚羊跳跃,脱出封禁的空间,随后扬剑一斩,那处变作真空状态的空间立时崩裂,形成一道道空间利刃,铺天盖地如沙尘暴般直向月湖真人扑去。
唐英妃不闪不避,任由空间利刃袭身,在被触及到的时候,所有的空间利刃都失去了锋利的特性,变得平平无奇,自行消散开去。
“唔,这是什么功体?”
就算篆颅皇贵为天庭掌教,也并非全知全能,毕竟《大自在截运妙法》这部经文是唐英妃自身所有,而非属于六道宗,修炼者寥寥无几,至少在唐英妃之前,玉洲尚没有人修炼成上面记载的九转截炁功,而对付寻常的敌人,唐英妃根本不需要动用这种功体,就算篆颅皇拥有天庭的情报网,也不可能知晓自己没见过的事物。
九转截炁功这是一种能将他人攻击中蕴藏的元气吸纳为己用的特殊功体,就像是自动吸灵体,凡是触碰到唐英妃的身躯,灵气就会被截取走,最是克制术法神通以及蕴含灵力的远程攻击。
唐英妃伸出五指连弹,罡风狂啸,空气中反复有无数爆竹连翻炸爆,令人入耳心悸,气血下沉,霎时间,篆颅皇的四面八方全是黑色蛇影,倏伸倏缩,正凶猛地朝他扑噬撕咬过来。
这些蛇影全是以先天截运大道的力量凝聚而成,一旦触碰到,并不只是撕咬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将那部分的“存在”截走,无论是再怎么坚固的防御法宝或者功体都无法抵挡,连大道法则也能吞噬,纵然是金刚不坏之身同样一咬即破。
对付这样的攻势,最好的方法是玄灭大虚罡这种容纳无垠空间的护体罡气,或者无相剑体这类本来就将身体分裂成无数细小个体的功体,总之就是不怕被截取,而不是抵抗截取。
可惜篆颅皇并没有类似的手段,他的紫禁锦袍也是以防御坚固著称,他瞧出此招的厉害,黑色蛇影直欲吞天噬地般的张狂与凶暴,劲气犹如蛇身摇晃蜿蜒左右盘绕,于变化中裹住螺旋劲风,撕裂空气,带着旋扭撕扯的吞钻扑咬,将他四面八方的要害都罩住了。
“光暗之遁!”
篆颅皇身形一晃,变成半白半黑,如同光明与黑暗的融合,失去了固定的形态,一个扭曲,便从蛇影的围攻笼罩中脱困,只是途中仍不免被咬了几口,幸而都不算深,等他从光暗融合的形态中恢复时,只是肩膀上多出了些许伤口,转瞬即愈。
可他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见一个拳头从浑浊且汹涌的空气中冲了出来,越来越大,竟然把所有的视界都遮盖住了,其中极道真元所携带的磅礴力量,令他感到日月无光,天地破灭,宛若远古洪荒巨神搬起一颗星辰,朝自己猛然砸下。
“北斗指极!”
篆颅皇收见化掌,运转紫微垣皇掌的绝招,极道真元涌现,身上有七处窍穴与天上北斗七星相互呼应,全身的肩、手、腰、胯、腹、踵、足尖就好像是北斗七星,弯成斗柄,构成了某种完美巧妙的劲力牵引与发力模式,随即七个发力点连成一串,节节贯通,如天体运行般自相循环,绵绵不绝,一股莫名的威势以篆颅皇为核心扩散开来,拳意宏大深远,犹如宇宙星空。
双方互不退让,拳掌交错,便是一声沉闷如雷的撞击声,每一下都令虚空扭曲,天地轰鸣,光是震荡出来的余劲,就足以让一名界域强者重伤。
两人交错的身影越来越快,拳掌越出越疾,彻底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只能从一圈圈扩散的虚空涟漪中判断出两人的位置。
单论力量的较量,实则唐英妃略逊一筹,然而她的九转截炁功却弥补了劣势,每一次拳掌接触之时,就会从篆颅皇身上汲取大量的真元,化为己用,若非篆颅皇渡过了气元衰劫,拥有无穷无尽的真元,只怕百招下来,就会气空力尽,被彻底榨干。
除了截取真元外,九转截炁功还能汲取紫微垣皇掌的力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幸而篆颅皇以极道真元催动掌功,而极道真元不会被九转截炁功所截取,因此两人堪堪打成了平手。
篆颅皇虽不清楚九转截炁功的具体情报,但一轮交手下来,也大致摸清了功效,顿时知晓自己的消耗战术不可能成功。
原本他还想仗着唐英妃尚未渡过气元衰劫,区区天人六重境,不比自己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储备,加上动用极道真元最是考验修为深浅,肆意挥霍的话很容易陷入内功不济的状态,于是打算引诱对方与自己正面交锋,比拼极道真元,从而拖延到胜机降临。
谁料唐英妃居然有九转截炁功这么奇异的功体,能吸纳他人真元为己用,就算她本身并不具备无限的气元修为,可只要截取篆颅皇的功力,篆颅皇一刻没有山穷水尽,她同样能继续僵持下去,不惧拖延消耗。
“难缠的功体。”
眼见月湖天君并非短时间能够拿下,篆颅皇心中不由得萌生退意,他瞥了一眼还在转变形态的九幽**,不免担心一旦等九幽**完成蜕变,拥有可以跟极道真元相抗衡的力量,皆时两女联手,那他的处境就真的危险了。
因为投影分身被消灭的缘故,加上刚刚突破规则降临此界,篆颅皇现在的功体尚不足七成,面对月湖天君只能略占上风,冒险战斗下去,实非明智的选择。
若说原来的战场因素对他有利,可以趁着四宗修士刚刚经历完大战,精神状态正值疲惫的时候一举歼灭,斩草除根,可现在的战场因素已经变得对他不利。
如果恢复十成功体,就算面对月湖天君和蜕变后的九幽**联手,篆颅皇也丝毫不惧,甚至自信无人能阻挡他的脚步,而且他的情况并非像龙魔之主那般,因为伤势才降低了境界和修为,不得不休息数月才能缓慢恢复,篆颅皇既没有伤势拖累,也并未降低境界,只要两三日的修养,立即就能恢复圆满,这点上没有给对手利用的机会,冒险以残缺的功体跟敌人拼命,实无必要。
不过,自己的撤退也会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有时间布置战术,商量对策,这样的隐患篆颅皇心中了然。
凡事皆有利弊两面,篆颅皇万般念头转过,迅速分析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马上做出了决定。
“紫微垣现,日照雷门!”
篆颅皇双掌一开,引动雷霆之气布满全身,无数股滋滋作响的雷劲从他身上的窍穴中喷涌而出,又从另外的窍穴吸入体内,自行循环。
与此同时,空中风云变幻,一层层曲折电蛇云层之中四处蔓延游走,由细集多,犹如百川归海,倏地汇集到一起,在掌意引动下,形成一条瀑布般明亮耀眼的闪电长链,直击而下。
唐英妃根本不惧这样的术法攻势,雷电若是击中她的身躯,立即就会被九转截炁功分解转化,纳为己用,于是攻势未停,抓准时机连环数十掌打在紫禁锦袍上,极道真元勃发,使得这件护体法宝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孰料,篆颅皇所引动的雷霆不是对准唐英妃,而是朝着自己击去,九转截炁功再怎么神妙,也不能帮对手吸收元力,霎时只见电芒闪烁交错,耀眼的电光以篆颅皇为核心,猛地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天空。
一时间,观战的修士只觉得眼前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雷球,里面无穷霹雳电光闪烁,层层叠叠,好像一个缩小了的雷霆宇宙,让人感觉到浩大的震撼力量,却不清楚具体的战况,所有的灵识都被屏蔽在外,难以入侵。
数息后,雷霆消散,半空中只剩下月湖天君的身影,她的身上没有半点伤势,并且如漩涡般将大量的雷电吸摄入体,而篆颅皇却是不见了踪影。
“诸位的斗志我见识到了,期待下次再会,希望你们能让这场游戏变得更加趣味。”
远方天际,遥遥传来了篆颅皇的声音,而这里明明没有山谷阻挡,却形成了一种回音,在众人耳边回荡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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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界,九霄云顶,昔日众仙聚集所,如今却成了天魔的栖息地。
从禅渡界回归的慕长生径直来到了玉皇殿,他瞧见了那道令人心忌的背影,躬身道:“属下已将情报转交给天渊真人,特来回禀。”
篆颅皇没有转过身,依旧背对着慕长生,只是抬头看着玉皇殿正中的软榻,开口道:“我给了你机会,你本可以借这个机会脱身,彻底投向他们,但最后你还是选择回来,看来是做出决定了,希望别后悔,我从不喜欢强迫别人,因为暴力带来的只有反抗,所以一切都要自愿,只有自愿的人,才会不怕死。”
慕长生没有直起身,视线垂直盯着地面,道:“属下愿为神皇效死命,此心可鉴,终身不悔。”
“别那么紧张,也不必烦恼是该让我窥见你的心思以此证明你的忠心,还是谨守心神避免我看透你的本意,”篆颅皇随口说了一句令慕长生差点动摇的话,他伸出手在空中按了几下,“放宽心,我不会去考验属下的忠诚,因为这是最愚蠢的事,答案早已摆在明面上,觉得别人会为自己而死,是这世上最可笑的自恋。”
“属下不敢。”
慕长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放开心防,任由对方观测自己的想法,因为这一回他真的没有要两边通吃的想法,尽管带着功利心,但这并不是见不得人的想法,正如俗世中的官员,有哪个不是想求名求权求利,想爬得更高望得更远,只是其中有一些比较聪明,知道为百姓谋福同样能作为晋身之资,而另外一些不懂得克制自己的**,于是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可归根结底,两种道路的终点仍是殊途同归。
然而,篆颅皇似乎真的不打算去窥探他的想法,随手弹出一道神念,窜入慕长生的眉心,道:“比起用空口白话来拉拢人心,我更相信赏罚分明的制度能督促人上进,这是你们灵瞳一脉失落的《窥破万法溯源经》,乃是天庭的某位前辈奇遇所得,因为有血脉限制,修炼者寥寥,因此并不出名。”
饶是以慕长生的心性,乍闻此事,也不由得为之失神,因为振兴灵瞳族恰恰是他最在意的事情,在确认内容是真的后,他的心中涌现狂喜的情绪,甚至都不需要假装。
然而,他很快现经文的内容只有一半,喜悦之情戛然而止。
慕长生没有询问篆颅皇下半篇经文在哪里,因为他很清楚答案,这是对方抛出来的饵食,只要咬上了,不愁他不上钩——为了得到下半篇经文,他肯定要继续为篆颅皇效命。
纵然知晓这是对方欲擒故纵的手段,慕长生仍不得不乖乖上钩,因为彼此地位的不对等,他没资格跟篆颅皇谈判,同样也没有武力逼篆颅皇交出《窥破万法溯源经》,所以只能为篆颅皇效命。
篆颅皇赞许道:“跟聪明人交谈就是简单,都不用把事情说透,关于下一战的布局就交给你了,有我的任命,所有的天魔都会听从你的调遣,两教六宗那边肯定会认为,这么重要的战事我一定会亲自筹谋布局,所以要反其道而行。”
慕长生微微一愣,随即心中涌出难言的情绪,有了篆颅皇这句话,他马上拥有了一人之下,万魔之上的权力和地位,这是他投靠到人族那边绝不可能获得的,就算是之前的龙魔之主,虽然依仗他的智慧,却也只是把他当做幕僚来使用,而不是推上台面,让他成为军师或宰相,掌握权力。
虽说士为知己者死,可慕长生并不是那种愿意成为“士”的人,而且篆颅皇背叛种族大义,投效魔族,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明君,顶多是个枭雄,无法叫人死心塌地的为他效命。
慕长生着实猜不透篆颅皇的心思,换成其他人,或许是出于同为人族,想要扶持一把的想法,可他很清楚,篆颅皇绝非这种性格的人。
既然想不通,那便不想了,过分揣摩上位者的心思,对上位者而言也不是件愉快的事情,慕长生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告退道:“谢神皇恩典,属下必定为神皇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就在慕长生一只脚迈过门槛的时候,篆颅皇忽然开口道:“我喜欢给别人种下不可预知的变数,却不喜欢自己这边生出变数,所以要尽可能的消灭变数,知道了吗?”
慕长生愣了一下,他能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不明白篆颅皇提醒他的用意,迟疑了一会后,点头道:“属下明白。”
等慕长生离开后,玉皇殿又陷入了针落可闻的宁静中,外面的阳光无法照进殿堂里,使得里面一片幽暗,篆颅皇仿佛融合在这片黑暗中,他缓缓迈开了步子,然后坐上了那方玉榻。
“师尊,你的位置坐起来,似乎也没那么舒服,至少,没有看起来那么舒服。”
……
慕长生回到房间,没有休息,也没有迫不及待地去看《窥破万法溯源经》,而是按捺住了冲动,依照九界地图构建沙盘,同时清点己方的战力,从而思考布局的方向。
这时,绮罗走了进来,面露犹豫道:“少主,我们真的不到对面去吗?”
“……事态的变化早已出我的掌控,原先的策略全成了笑话,连天庭掌教都出来了,我这样的小人物又要做些什么才能成为举足轻重的棋子呢?事到如今,我再去投靠他们,绝不可能达到既定的目标,而以篆颅皇的窥心神通,想做两面间谍,泄露他的计策同样不可能——事实上他直接命令我来完成整场战役的布局,这点上足以看出他丝毫不担心我会出卖他的情报。”
千算万算,慕长生没算到这场他以为能火中取栗的人魔战争,其实是虚空强者之间的博弈,远远出他能触及的层面,而不是原来的界王境限制。
如果只限于界域强者,他完全有能力成为举足轻重的棋子,先取得魔族的信任,再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给魔族致命一击,从而塑造悲剧英雄的形象,成为人族的救世主,如此不仅能彻底洗刷自己犯下的罪孽,还能让三教五宗的年轻精英们欠下自己的人情,以这些人情为立足之本,灵瞳族的未来可说是一片光明。
可是,现在连天庭掌教都出现了,人族联军这边也有了极道强者,瞬间抬高了上限,慕长生再怎么自负,也不认为自己能在短时间能成为极道强者,或者得到能与极道强者相抗衡的力量。
没了这一前提,他所有的谋划都成为了镜花水月。
天意弄人,如果慕长生事先知道这是虚空强者之间的博弈,他根本不会生出背叛的心思,只会踏踏实实的站在人族这一边,出谋划策对抗魔族,慢慢积累功劳,让三教六宗各派欠下人情,等有朝一日请动门派的太上长老出手,消除灵瞳族的血脉诅咒。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绮罗劝道:“少主,停手吧,我们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我有一种很不安的直觉,前面就是万丈深渊,我们再走下去,一定会万劫不复的。”
慕长生停下手头的整理,转身问道:“到了今天,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哪怕前面就是万丈深渊,我们也要从上面跨过去,也必须从上面跨过去!”
“我们可以去投靠对面,他们毕竟跟我们同为人族,不会排挤我们……”
慕长生猛地扯下头罩,露出满是魔纹,没有了头的脑袋,但这些并不奇怪,最为惊悚的其是他的额头,上面长满了眼睛,一颗颗密集得宛若昆虫的复眼,或许在闭合的时候看不出来,可当他情绪激动时,睁开所有的眼睛,那一颗颗翻滚的眼珠,简直比妖魔更妖魔。
慕长生指着额头道:“我现在还能算人吗?比起他们,或许魔族这边更愿意接受我。”
然而,能够吓退所有人的惊悚复眼,并没有让绮罗的目光动摇半分,她保持着同慕长生对视的状态,道:“只要我们告诉他们情报中的陷阱,他们一定不会为难我们。”
“那也只是暂时的不为难,这功劳根本不足以抵消我出卖万兽宗的罪责,或许他们承了这份人情,会选择袖手旁观,不予追究,因为说到底他们并不是万兽宗的弟子,慷他人之慨是世上最容易的事情,但也仅止于此。他们不会为难我,同时也不会包庇我,等到这场战争结束,谁也不会为了我而去跟万兽宗作对,没有了大义名分的保护,等待灵瞳族的只有灭顶之灾。”
没有救世主这张护身符,慕长生光是想象,就能明白万兽宗的怒火会是何等炽烈,没谁会愿意为了他而去得罪万兽宗。
绮罗咬了咬牙,次在同慕长生的冲突中没有选择放弃,坚定道:“我们可以去找天渊真人,他也是本族中人。”
慕长生摇头道:“没用的,他从小失落在外,没有受过本族的恩惠,对灵瞳族毫无归属感,先前他多次拒绝我的提议,本身就是一种明确的表态,估计他从来没将自己当成过一名灵瞳族人。”
“没有归属感并不是问题,只要有血缘存在,他终究还是一名灵瞳族人,也许他不肯替少主去承担万兽宗的怒火,但庇佑灵瞳族却非是难题,只要我们将所有的罪责都担下,承认这是我们自己的行为,与灵瞳族无关。”
“万兽宗的人不是笨蛋,他们怎么可能会相信我们的话?”
“万兽宗的人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天渊真人的态度,他在这场战争中立下了巨大的功劳,瀛仙宗、羽化宗都受他恩惠,只要他愿意庇佑灵瞳族,万兽宗就必须给他面子。”
“那么最大的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庇佑灵瞳族?我说了,此人对灵瞳族毫无归属感,血缘关系在他眼里形同于无,他为什么要从万兽宗的怒火中保住灵瞳族?”
“只要我们把功劳让给他!”绮罗用坚定的语气道,“情报中所隐藏的陷阱,如果我们只告诉天渊真人一个人,他就必须承这份人情。相比起我们把真相告诉所有人,平摊掉人情,只告诉天渊真人他一个人的话,也就等于将人情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此时再以血缘关系动之以情,他有很大可能愿意庇佑灵瞳族,而有这层血缘关系在,族人也会愿意接受他的庇佑。”
以慕长生的智慧,立即想通这个方法的确是有可行的,而且成功的把握不低。
可是,一想到这样做会让罗丰立下更大的功劳,拥有更高的名望,甚至成为灵瞳族的英雄,他的心中就没来由得生出烦躁。
他努力抑制住这股情绪,问道:“那你和我呢?就算是天渊真人出面,也不可能真的熄灭万兽宗所有的怒火,必须给万兽宗一个泄的出口。说到底灵瞳族是迁怒的对象,所以万兽宗可以保持克制,但我作为一切罪恶的元凶,他们是绝不可能饶恕的,这点上,就算天渊真人出面也没用!”
“少主可以和我一起离开,诸天万界那么广大,并非只有玉洲这一方天地,万兽宗的势力再大,也管不到玉洲之外的地方,只要我们想躲藏起来,他们是找不到的。甚至我们可以将灵瞳族全族迁移走,以前的少主或许做不到,但如今少主掌握了界域之力,穿越大千世界的界限已不再是难事。我们可以隐居起来,别再管那些是是非非,就像以前在林中小屋里渡过的那段时光……”
说到最后,绮罗的语气不自主的变得激动起来。
可是,慕长生一口回绝:“不行!玉洲乃是故土,岂能轻易抛弃?全族迁移不难,但这么大的动静,休想瞒过万兽宗,更何况,振兴灵瞳一脉,恢复过去的荣耀是我的使命,也是我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现在眼看就要实现了,岂能在这里放弃!”
绮罗还要再劝,慕长生却已转身,不想再听。
“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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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乌云掩月。
黑暗中,一道人影在荒原上无声无息的遁行着,朝着禅渡界的方向前进,却是绮罗。
她一路上不曾遇见意外,毕竟天庭界范围那么大,魔族兵力再多也不可能监视到所有的地点,只是在靠近边境的时候,不知为何暴露了行踪。
“来者是谁,快停下,没有魔皇命令,谁也不准通过。”
三名巡逻的魔兵发现了绮罗,但并没有太过戒备,因为对方是从背后的方向过来,他们可不认为修士中有谁能深入到自家腹地而不被发现。
魔兵正要上来询问,却见绮罗脚步不停,速度陡然加快,两把不会反光的弯刀在黑暗中浑不见形,魔兵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采取抵抗,头颅就在无声无息中落下,仿佛被一把无形利刃分尸,躯体也在抽搐着从空中落下。
绮罗脚步不停,便要继续前行,可那三具魔兵的尸体突然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他们全身青筋暴露,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粗大蚯蚓在激烈蠕动着,紧接着浑身的皮肤都变成青紫色,显然毛细血管已经全部爆裂,有的双眼眼珠霎时布满血丝,并膨胀得几乎被挤出眼眶后也跟着被炸裂。
飞溅的毒血将绮罗阻了一下,接着就有一道长着翅膀身影从空中疾驰而下,舞动一柄长戟朝她杀来,绮罗判断出对方仅仅是最低层的魔将,根基没有超过自己太多,足够应付,于是没有逃避,舞动双刀正面冲了上去。
两个模糊的身影在一团混乱又激烈的气流中互相冲击,战斗圈子正在逐渐扩大,两个身影的骤分骤合也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随着每一次碰撞而震颤,地面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般翻卷飞溅,刀气、冰火、血炎等种种暴烈的能量交杂着不断地闪耀,四处肆虐,和卷起的气流一起互相碰撞,回旋激荡。
蓦地,魔将陡然从尘埃和肆虐的能量流中冲天而起,但他之前的长戟已经在交锋中碎裂崩溃,而且身体上多了许多深可见骨的伤痕,显然是在兵器上吃了大亏。
身在半空,魔将一声大喝,双手合握,摆出一个双手持剑的架势,伴随着仿佛蜜蜂飞舞时的嗡嗡声,一柄长剑在他双掌中凝聚出来,剑身上电光缭绕,竟然隐隐透着“劈啦劈啦”的爆裂怪音,那露出的剑身,闪动着刺眼至极的强光,仿佛他握住的是一支雷电,不断向四周爆裂辐射着强烈电光。
“停下脚步,现在转身回去,我可以当做没看见!”魔将警告道。
但绮罗显然没有服从的打算,身形如鹞子翻身一般冲出,双手双刀逆风斩出,尚未触及,带出的气势就已经充斥满了整个空间。
“哼,自寻死路,须怪不得我了!”
在方才的交手中,魔将便已瞧出对方的根基不如自己,只是手中兵器有些古怪,所以让他吃了小亏,如今有了堤防,便不足为虑,当下全力催动魔元,一股强大的血能蔓延到雷电长剑上,顿时剑上的雷霆之光也染上了一层诡丽的艳红色,在长剑上流转不停,将蓝白的雷霆电芒化为艳红色。
魔将持剑疾斩而下,一时间只见血色雷霆划破天际,劈啦爆声连连不停,声势强厉无匹,惊人至极,无数粉碎了的零散电光与寒冰烈焰疯狂席卷开。
似乎下一刻双方就要爆发最激烈的冲突,绮罗的双眼突然生出怪异的变化,瞳中有瞳,其眉心处也仿佛有另外一只眼睛睁开,随后当她的弯刀与血色雷剑接触之时,血能湮灭,雷光消散,魔将以庞大魔元凝聚起来的兵器就此消失。
利芒一闪,魔将就被斩成了三段,尸体从空中落下,魔魂回归魔心血池。
绮罗双瞳的异象消失,她的身形晃了晃,从空中跌落下来,但还是稳住了平衡,似乎有些用力过度的迹象,周身兀自有残余雷电蜿蜒缭绕,一时间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霹雳狠狠劈中,剧痛、麻木且混乱不堪,显然是没能完全消除魔将绝招的力量,被余劲所波及。
?不过随着她第二次开启瞳术,残留的雷劲很快消散无踪,彻底湮灭。
再也没了阻挡,绮罗继续前行,只要再过百丈的距离,就能进入禅渡界。
在最后一方区域“天庭界”开启之后,似乎是出于某种规则,在九界齐现后,相互间再也没了空间壁障的阻隔,全部连通,可以自由通行,不必再等每月两次的空间壁障弱化机会或者使用破界之心。
然而,眼看即将通过边境,却有一道身影拦在了绮罗的面前,对方似乎早已料到绮罗的行动,早早地等候在那里,看到绮罗的时候,也没有意外的表情,相反的,反倒是绮罗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模样。
“少主……”
慕长生用平静的语气道:“回去吧,现在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绮罗握了握手中的弯刀,坚定道:“如果我一定要闯过去呢?”
“要么杀死我,要么被我杀死,没有第三条路。”
“少主,我们不能一错再错了!跟我一起离开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就跟我之前说的那样,你我一起退隐吧,离开这纷乱杀戮的江湖,别去管什么人魔战争了,将灵瞳族交托给天渊真人吧,他一定会好好照顾族人……”
“住口!”慕长生一声大喝,阻止了绮罗,“解开灵瞳一脉的诅咒,重振千年前的荣光,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义务,岂能随随便便让给别人!这项艰巨的使命,我已经完成了一半,岂可半途而废?你一直伴随在我的身边,应该知道我为了这一目标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的屈辱,眼看就要完成了,你跟我,要我放弃,这可能吗?”
一反常态,慕长生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情绪显得异常激动。
然而,绮罗没有退让,她争锋相对道:“正因为我目睹了一切,所以我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荣耀,而是一道枷锁,一道束缚着少主的枷锁!从幼时起,这道枷锁就一直压在少主的身上,而且随着年岁越来越重,带给少主的伤害也越来越大,它强迫少主去受苦、受辱,去做违心的事,令你不得自由,已然成为少主你的心魔,所以必须要打破它,抛弃它,才能将少主你从不自由的牢笼中解救出来!”
“心魔?没错,这份责任的确是我的心魔,如果不是我现在走了魔族修炼的法门,只怕根本渡不过道心拷问这一关。可是,正因为这是我的心魔,所以我才不能逃避,一旦逃避了,这一心魔将永生永世的出现在我的噩梦中,只有直面它,消灭它,才能让我从不见天日的樊笼中挣脱出来,你若真心为我着想,就该同过去一样,在背后支持我,而不是瞒着我偷偷去联系别人。”
“走的方向错了,哪怕走得再远,也只会错上加错。用现在的方式,就算少主你达到了目的,从樊笼中挣脱出来,也只会瞧见暗无天日的深渊,再也见不到光明。这样做,不过是从一个小的樊笼,跳到了一个更大的樊笼。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少主,我求你了,快回头吧!”
慕长生的背后正是禅渡界,所谓回头,既是两种意思,也是一种意义。
“我说过了,哪怕前面就是万丈深渊,我要强行跨过去!这片天地就是最大的樊笼,哪来自由可言?我为灵瞳族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岂能任由他人摘取桃子,将大好的功绩让给别人,让他成为本族的英雄、救世主!到了这一步,谁也不能阻挡我继续向前,要么一飞冲天,挣脱樊笼,要么一沉到底,万劫不复!”
无论绮罗如何苦求,慕长生仍是心坚如铁,不为所动。
无可奈何,绮罗决心硬闯,她将双刀一合,凝成一柄双刃刀,同时催动灵瞳异能,湮灭一切灵元,运使禁术,激发最强的力量,正面冲了过去。
慕长生冷哼一声,似是不屑,他没有召唤任何法宝,直接搓掌成刀,毫不退避地绮罗的双刃刀硬拼,厉烈的冰火真气横流溢,环环而出,重重相扣,宛如光环交错,撞击声沉闷而惨烈。
每一次交锋都会给绮罗带来一阵剧痛,尤其双瞳,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而刀锋也会因为交锋而生出裂痕,只是转眼又会恢复,而且刀上流转的光华越来越灿烂,映得刀锋更加凛冽,就像是一位始终浴血奋战的勇士,虽然身上伤痕越来越多,但他却在不知疲倦地搏杀中,将生命演绎得越来越精彩。
“没用的,过去的你便不如我,现在你我之间实力的差距就更加大了,不谈我早已熟悉你在招式上的变化,光是彼此的根基,就已是天壤之别,你哪怕将双瞳弄瞎,也无法让我退上半步,放弃吧!”
只是元婴境的绮罗,对上已经成为界域强者的慕长生,说是蚍蜉撼树也不会过,光是反震的劲力,就能令她受创,然而明知必败,她仍没有退上半步,只是将全部精气神都贯注于手中的弯刀中,刀从意、意从刀,心意交融,长刀如我,充满一往无还的坚强气魄。
绮罗的每一刀都累积着上一刀残余的刀势,重重叠加之后,如同滚雪球那样膨胀,百招过后,刀芒之威和夹带的真元之强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极限,而且她还在越战越勇,越战越强。
可是,这样的变强并不足以弥补双方实力上的差距,哪怕绮罗再增强百倍,也不能对慕长生望其项背,而她手中弯刀出现的裂痕也越来越大,渐渐超出了治愈的速度。
“没用的,退下吧!”
慕长生已然不耐,催动魔元就要将绮罗擒下。
可就在这时,绮罗的刀法骤然一变,不再正面交锋,而是化实为虚,幻化出千万条银蛇,漫天钻动,变幻莫测,如真似幻,凭借对招式的熟悉,提前避开了慕长生的这一掌。
“我再说一次,没用的,退下!”
慕长生掌心一翻,便好似乾坤翻转一般,彻底将绮罗兜住,无论她的刀法是刚是柔,是虚是实,都毫无意义,被这一掌彻底罩住。
就在绮罗即将被俘的时候,她手中的弯刀似乎承受不足连番碰撞带来的伤害,终于破碎开来,结果刀身中爆发出一阵无比白炽的光芒,宛若一颗太阳掉落出来,强光充斥了每一寸空间,比旭日还要猛烈,比闪电还要耀眼,即使是瞎子也可以凭着皮肤的灼痛来感知到它的存在。
这种特殊的光专门克制灵瞳族的双眼,就算慕长生的修为超出绮罗太多,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视觉。
绮罗从掌劲的缝隙间穿过,马不停蹄,全速朝着禅渡界疾驰而逃。
慕长生没有转身追赶,仿佛在拒绝“回头”这一动作,他叹息道:“我给过你许多次警告了,包括之前的魔将,为何你就是不听?”
虚空浮动,涟漪震荡,一支利箭从绮罗前方的空间中穿梭而出,直接贯穿了她的胸口,冲势不减,带着绮罗落回慕长生的面前。
“没用的,你我知晓自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弟,你的心思,我又岂会不明白。”
绮罗抬起头,她的双瞳因为承担了超出界限的压力,流出鲜血,但她浑不在意,而是道:“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姐姐,就回头吧!少主,我求你了,同我一起离开吧!”
她无视伤势,强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就要越过慕长生,继续前行。
“不要逼我!我说过了,你要过去,要么杀死我,要么被我杀死,没有第三条路。”
“少主,没人在逼你,是你在逼你自己!我求你了,回头吧!”
绮罗哭诉着,她的脸上血和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从拥有记忆起,慕长生还从未见过绮罗露出这般祈求的表情,哪怕郎心如铁,也禁不住软化,意志瞬间动摇了,任由绮罗越过了自己。
——我喜欢给别人种下不可预知的变数,却不喜欢自己这边生出变数,所以要尽可能的消灭变数,道了吗?
一句话闪过脑海,不及思考,慕长生反手就是一掌拍出,正中绮罗的后背,登时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
绮罗僵硬了身子,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慕长生的背影,用最后的力气道:“少主,回头吧……别再伤害自己了……别再让自己痛苦了……少主,抛开枷锁吧,别再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少主,绮罗再也不能保护你了……少主……少……”
声声切切,俱是关心。
没有丝毫埋怨,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绮罗心中仍是放不下那人。
从始至终,她不曾为自己想过半分。
“回头?我早已回头无路,哈哈哈哈哈——”
黑暗的荒野上,回荡起如泣如诉的笑声,似悲凉,又似疯狂,只吓得万魔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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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向本座问这个问题?”九幽素女面上略显怪异之色,
或许在其他不相干者的眼里,素媚本就是她为了复活而准备的转世之身,就算夺舍了也说不上谁对谁错,甚至还会觉得天经地义,就如同父母要求孩子孝顺自己一般,可对于素媚来说,九幽素女的的确确就是生死仇人。
两人虽无仇人之名,却有仇人之实。
素媚最终愿意接受夺舍的原因,九幽素女在接收素媚的记忆后,自是一清二楚,所以她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位天渊真人必然会跟自己存在矛盾。
只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她确认天渊真人并不是一个不顾大局之人,不会为私害公,只要魔族的威胁还在,两人之间的矛盾就不会爆发。
在她的设想中,就算要发生冲突,也该在这场人魔战争结束之后,毕竟若没能在这场战争中胜出,什么未来都不存在了,追究谁是谁非毫无意义,想来天渊真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谈及这个敏感的话题,平时都有意无意的避开,搁置争议。
今天对方居然突然就这个问题向自己发难,着实有些出乎意料,而且依着她的想法,对方就算想要复活素媚的意识,也该是在暗中偷偷进行,在不被自己发现的前提下搜集情报,而不是单刀直入的正面询问。
罗丰能感受到九幽素女的惊讶,便道:“既然知晓答案的人就在这里,我又何必舍近求远,而且机会难得,如果等到这场战争结束,未来的变数难以预料,不一定还能像现在这样,能够直接询问前辈。”
九幽素女的身份特殊,一旦回归六道宗,她的去向就好不说了,而且凭借她昔日兴教祖师的身份,如果执意不肯见罗丰,宗门必然会加以维护,罗丰也无可奈何,所以要问她问题的话,必须趁这场战争尚未结束的时候。
九幽素女沉默了一会,随即开口道:“你既然如此直白,本座也不跟你绕圈子,拥有素媚记忆的九幽素女,和拥有九幽素女记忆的素媚,这两人只能存在一个,没有两全其美的可能,这个意思,你明白吗?”
罗丰如同没有听到对方言语中的威胁,抱拳躬身道:“晚辈明白,所以晚辈在此提醒前辈,一定要提防晚辈,切莫疏忽大意,在这件事上晚辈是绝不会放弃的!当然,至少这场战争结束前,晚辈不会有任何动作,这点请前辈放心。”
九幽素女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就是说,这场战争结束后,你就会采取行动?特意跟本座说明,你真是好胆色,六道宗从昔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门派,发展到如今仅次于三教六宗的地位,倒也并非全是托庇前人的荫德,大江后浪推前浪,如今宗门后继有人,本座却不知该庆喜还是该惋惜。”
罗丰道:“无礼之处,还请前辈见谅,但有些事情,是晚辈不得不去做的。”
“从她的记忆来看,你其实并没有接受她的情意,你二人非是道侣。”
“她舍命救我,我便要不惜一切来救她,这和我跟她是不是道侣,没有关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本座的身份非常特殊,你若与本座作对,旁人不知情,只会当你要欺师灭祖,即便如此,你也要坚持?”
罗丰摇头道:“他人的看法与我何干,身为六道宗的弟子,又岂会在意区区一个欺师灭祖的名头?有些东西,是名声换不来的。”
九幽素女微微昂起头,赞许道:“有情有义,本座反而觉得你这样的人根本不该入六道宗门下,不过,宁可背负欺师灭祖的骂名,也要救回心爱之人,你这作风也不是那些沽名钓誉自诩正派的家伙能做得出来的,嘿,冲发一怒为红颜,本以为你是跟本座同一类人,将感情看得极淡,如今看来,却是本座看走眼了,你分明是外冷内热。”
“不敢,前辈谬赞了,晚辈只是想做自己该做的事,求一个俯仰不愧天地罢了。”
“俯仰不愧天地,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何其难,人们苦苦修行,不就是为了追求不必做亏心事,拥有无愧天地的能力吗?”
九幽素女略带讽刺的说了一句,接着看向罗丰,正色道:“你既然用了堂堂正正的手法,本座也不屑做小人之行,便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你选择用堂堂正正的方式向本座挑战,并且战而胜之,本座便任你处置,哪怕你让本座退还身体给本座的应身也同样可以,或者你选择在暗中行动,那么本座也会不择手段地对付你。在六道宗,永远只有强者才有决定的权利!”
两种方式各有优劣,前一种罗丰不能发挥自己最擅长的谋略,必须公平武斗,但九幽素女既然做出了承诺,以她的身份,却是不会毁约,只要能取胜,就能安安稳稳的唤回素媚。
后一种虽然罗丰能发挥自己的所长,营造出有利于自己的环境,可九幽素女却不会乖乖配合,所谓的“不择手段”,也包括了她在被逼入绝境时,选择同归于尽的可能,一旦自毁肉身,那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罗丰几乎没做思考,便做下了决定:“待这场战争结束后,五年之内,晚辈必然会向前辈发起挑战,望前辈信守诺言。”
“五年?你这是自寻死路,五年之后,你与本座的实力差距将会变得比现在更大,要想拥有最大的胜算,建议你在战争结束后,就向本座发起挑战。”
作为转世之身,九幽素女拥有过去种种的修行经验和渡劫心得,哪怕境界不再,可眼光还在,修炼起来进步速度必然远超常人,因此她非常有信心拉开与罗丰的距离。
罗丰却道:“至少前辈现在还不是极道前者,而五年之后,若晚辈还活着,必然成为极道强者。”
“有信心是好事,但盲目的信心就成了疯子,迄今为止,本座还没有展现过全部的实力,或许该让你见识一下,毕竟一个合格的对手同样难寻。”
言毕,现实的景象突然消褪,出现在罗丰面前的是一片无尽的花海,无数血红的花朵妖娆美丽,竞吐芬芳,而这些花的形体十分古怪,宛若人体,花瓣上的纹路更如同一张张的人脸。
花瓣反卷如龙爪具鳞茎,形如洋葱头;叶丛生,细长尖端,状似蒜叶,肉质、带形、花萼单生,顶生伞形花序。
“彼岸花,曼珠沙华!”
罗丰瞬间认出花名,知晓这是开在黄泉之路的彼岸花,传说此花是接引之花,花如血一样绚烂鲜红,铺满通向地狱的路,且有花无叶,是冥界唯一的花,而它的花香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因为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红的似火,因而被喻为“火照之路”。
当灵魂渡过忘川,便忘却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地狱,而这种花可以看成是死者们生前的记忆,由执念、眷顾、情感所凝之物,象征着人道之终,幽冥之始,先天具备致幻荧惑,遗忘洗脑的效果,传说孟婆汤便是采集彼岸花的花露制成。
彼岸花在花落后叶才生,花和叶是不能见到的,因此又被当做相离之花。
传说中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沙华。他们守侯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面,因为开花的时候,就没有叶子,有叶子的时候没有花。
他们疯狂地想念着彼此,并被这种痛苦折磨着,终于有一天,他们决定违背神的规定偷偷地见一次面。那一年的曼珠沙华红艳艳的花被惹眼的绿色衬托着,开得格外妖冶美丽。
随后神怪罪下来,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接着曼珠和沙华被打入轮回,并被诅咒永远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世间受到磨难。因为彼岸花的花香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所以曼珠和沙华的每一次转世,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的自己,发誓不分开,随后在下一世再次跌入诅咒的轮回中。
“彼岸之花,相离之花,前辈是想寓意什么吗?”
罗丰抬眼望去,只见彼岸花无风摆动,每朵花卉都仿佛化为一名或清纯娇俏、或妩媚妖娆的女子,满天飞舞,勾魂摄魄,似乎能直接撩拨起每个人心底潜藏的****,又似乎在述说着自己的故事,有两小无猜,有海誓山盟,也有虚情假意,嫉妒占有,有患难与共,相敬如宾,也有大难临头各自飞,因爱成恨……
种种幻象意境,演尽男女之情世间百态,让罗丰如坠万丈红尘,在识海中掀起狂澜。
不过,所有生出的欲念,转眼就被转移到化身的身上。
罗丰不为所动,催使由九幽素女所创的《六道轮回法》,背后浮现一个六道轮盘,转动间六天景象便已充斥整个无边花海,将数已亿万计的彼岸花鲸吞纳入,紧接着轮盘发动,如同巨大石磨般迅速轮转起来,要将所有的彼岸花都碾磨成碎粉。
每一枚彼岸花被碾碎的时候,都会出现一段破碎的记忆幻象,青梅竹马、梦中情人、偕老爱侣、欢喜冤家、负心人……诸般种种,都一并消亡,正如世间一切美好终将逝去,一切有情皆难逃白骨、尘土的结局,生死无常,色香还虚。
再放不下的执着,再舍不掉的卷帘,最终也将回归寂灭……
“我也同样证见过先天寂灭大道,这种手段对我无用!天衰神老坠无间!”
罗丰只是精神略微恍惚,便立即清醒过来,打出轮回极招,瞬间所有的彼岸花都为之枯萎,它们仿佛化成了一句句干枯的僵尸,显得极为痛苦、怨毒,张开大嘴向天嘶吼,那叫声撕心裂肺,凄惨怨怒,已不是人类所能想象的声音。
传说中,在地狱里,那些受了亿万载苦刑的罪人,在消除了罪孽之后会被埋在通往黄泉的土地中,休养已经残破不堪的魂魄,用自己的尸骸种出彼岸花,供养地狱中的冥神。
当彼岸花三开三谢之后,这些罪人便会重入轮回,脱离苦海。反过来,若彼岸花被人强行摘下或者践踏摧毁,便等于彻底绝了它们最后希望,由此引发的怨恨当真足以撕山沸海,泣鬼惊神。
罗丰亦没料到,这些彼岸花被消灭后,反而引爆了更强烈的精神冲击,当下万念暴动,恨意滔天,爆发出来的力量冲毁了轮回磨盘,将他也一并吞没。
当罗丰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宫殿之外,先前经历的种种,宛若一场大梦,就连自己是否曾跟九幽素女动手,相关的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就是生死簿真正的力量么……”
管中窥豹,罗丰见识到了先天道器的恐怖,尤其是这份力量仅是生死簿的冰山一角,目前受限于九幽素女的修为而无法发挥全部的威能,未来会随着九幽素女实力的增长而增长,这就是为何九幽素女会认为,再过上五年,彼此实力的差距会变得更大的底气由来。
“但还不足以让我放弃。”
罗丰在心中念了一句,接着便不再去想这件事,转身离开。
……
山子熏的住所。
“你真有完善诛仙阵法的方法?”
山子熏看着登门拜访,却一点也不熟悉的伊脩,好奇地问道。
说实话,目前经由她和罗丰所推算出来的诛仙剑阵,尽管和真正的诛仙剑阵存在差异,但相异的地方并不多,可以称得上是人力的极限了,想要再进一步完善,除非是找到真正的诛仙阵图。
“与其说是完善,倒不如说是强化,我不能保证除去破绽,却能保证掩盖掉破绽,令尊天神皇无法像前回那样,轻松找到可以趁虚而入的机会。”伊脩摇着纸扇,笑眯眯的说道。
“究竟是什么方法?”
“不知道道友,可曾听过干将莫邪的故事?”
(造化斋主:昨天的故障,倒是炸出了不少潜水的读者,因为这本书是买断的,所以后台看不到那些在书城订阅的数据,一直以来,在下都不知道自己这本书在书城的情况究竟如何,如今一看,倒是多出了不少信心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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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将莫邪投炉铸剑,神兵乃成楸
这故事流传得太广,几乎每一处大千世界都能听到相关或者类似的故事,即便山子熏不是铸剑师,可只要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孤僻之人,就必然听过。
只是伊脩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干将莫邪,可谓恶意昭然。
山子熏没有破口大骂,只是一言不地盯着伊脩,沉默的态度更添几分危险。
但伊脩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山子熏的目光一般,自顾自的说道:“要对付伤势痊愈的尊天神皇,单打独斗难有胜算,考虑到他已渡过三大衰劫,精气神无穷无尽,车轮战同样不行,到头来还是要靠布阵。我方掌握的诸多阵法中,仍以诛仙剑阵最强,而且能熟练运用的人不少,也许九幽祖师懂得其他顶级的大阵,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到头来诛仙剑阵仍是唯一的选择。
天渊道友手中的诛仙剑图,在下曾借阅过,而于阵法一道,在下自认略有造诣,因此可以断言,尊天神皇上一回能破阵,绝非是看出了阵法的破绽,尽管这座诛仙剑阵比不得真品,可也已经达到天人修士的极限,尽善尽美,不能再要求更多,想要从阵法规律中找到破绽,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而尊天神皇又不以阵法见长,顶多是有所涉猎,不可能真的在区区数息时间内,窥见剑阵运行的破绽。”
山子熏开口道:“但上一回,他的的确确抓住了阵法运行的破绽,一举将我重创。”
伤势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痊愈。
伊脩笑道:“正因为这一举动,才暴露出尊天神皇的底细,如果他真的看破了阵法运行的规律,那他应该直接出手毁去剑阵,而不是偷袭道友你,迫使阵法无人主持,力量削弱后被那帮魔军攻破,绕了一个大圈子才成功。
这其中的缘由,在于尊天神皇并非真的看破阵法,而是他窥探到道友你的思维,通过你的思维了解到阵法的规律,知晓什么时候哪一处位置的力量会变弱,从而一举偷袭得手?
在天人层次,这座诛仙剑阵是无解的,可阵法无弱点,人却有弱点,从人下手,便能瓦解阵法,因为说到底阵法只是工具,它是为人效劳的,没了效劳的对象,阵法再厉害也没有意义。”
山子熏问道:“你有防止尊天神皇窥探心灵的方法?”
伊脩回答道:“没有,但我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尊天神皇即便窥探到你的想法,也对剑阵无可奈何。哪怕是三教六宗的护山大阵,其实也是存在破绽的,但哪怕极道强者遇上了也只能望洋兴叹,因为阵法本身懂得掩藏破绽,不停的转移阵眼,哪怕闯者阵看破了阵法运行的规律,可跟不上阵法变化的度,仍是徒劳无功,正如这一刻你找到了阵眼的位置,可还没来得及出手,阵眼就被转移了,那你知不知道破绽又有什么意义?”
山子熏冷淡道:“这种肤浅的道理,你不必解释给我听。”
“哈,差点忘了道友你才是阵法大家,却是班门弄斧了。不过我想到的方法便是同样的原理,加快阵法运转的度,让尊天神皇即便找到破绽的位置,也跟不上变化。通常情况下,先由道友你洞悉下一步阵法运转的轨迹,然后通过真气牵引,推动阵法进入下一步,中间这个从你的思维转变到阵法实际变化的过程,就给了尊天神皇下手的时间。
如果能省掉这一步,即便尊天神皇洞悉到你的想法,也来不及出手,因为当他将你的想法分析洞彻,从而转变成实际的举动时,阵法已经生新的变化了,破绽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他永远要慢上一步,自然无法可破。”
如何省掉这一步骤,自然就是伊脩所说的办法,将“人”到“阵”的过程省略掉,只要山子熏成为了“阵”,那她的一个念头,立即就会成为阵法实际的运转,根本不需要一个转变的过程,反而来尊天神皇却需要有这样的一个过程,于是他就怎么也跟不上阵法的度。
面对图穷匕?的恶意,山子熏依然没有动怒,一如既往的清冷模样,仿佛世上没有什么能令她的情绪产生波动。
“如果找到了阻止尊天神皇窥探心灵的方法呢?”
“恐怕仍有一定的危险,因为上一次的窥探,尊天神皇很可能已经洞悉了剑阵运行的规律,无法保证下一次他不会现剑阵的破绽,所以必须从源头上断绝危险,凡事总是要做最快的考虑。”
“没有其他的方法?”
“如果有的话,真希望那个人能告知在下,在下一定铭感五内,毕竟在下与道友你无冤无仇,没有理由非要逼你作此牺牲。其实,端木道友、洪道友和罗道友十有八九也知悉了缘由,但他们顾及同门情谊,却是不忍心来告知真相,既然如此,为大局着想,就由我这个外人来充当恶人吧,如果你要恨的话,就来恨在下吧。有光明的地方,必然有黑暗。”
山子熏略带威胁道:“如果我偏不照办呢?”
“那在下自然也是无可奈何,这种事情只能靠自愿,没人能强迫道友做出牺牲,我此行的目的,也只是告知道友这一方法,至于道友是不是要用,与在下无关。诚然,杀死尊天神皇的胜算,不免要下降少许,诸人的生死,很可能就在道友的一念之间,言尽于此,在下告辞了。”
就在伊脩转身,即将踏出房间大门的瞬间,四周环境丕变,他不再是立于大地,而是悬浮在漆黑的虚空之中,环顾四方,有十二杆金乌旗各占不同卦位,旗面摇曳,金乌飞腾,同时射出十二道紫青火线。
那紫青火线射入虚空,将界限灼穿,相互连在一起,在茫茫虚空之中结成一个庞大的阵势,同时十二只金乌各自归到相应的位置,按照亥子寅卯巳午申酉门内占据八卦方位,中央齐喷出磨盘粗的紫青火柱,剩下的丑、辰、未、戌四个金乌归于中央,结成四象阵法,形成核心,接住周围射来的火柱,转承着向上喷,随后如鲜花怒放般垂挂而下,形成鼎炉形状,将伊脩困在中央。
“唔?是太上老君的八卦炉。”
伊脩的“略有造诣”是自谦之言,哪怕在阵法上的本领不及山子熏,却也一眼瞧出眼前这座阵法是模仿老君八卦炉而成,外面八个分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方位,中央四个将火接引,连成一片,合成一个巨大的紫青火球,乃是以金乌做阵,形成一个丹炉。
霎时间神焰狂喷,浓浓的紫青烈火在“丹炉”之内狂烧乱涌,仿佛在茫茫宇宙之中,燃起了一座火焰山,将十二座门户全部映成紫青颜色。
“万符神箓!”
伊脩拿出一叠符箓,随手扔向虚空,一张张符箓散开来,却是精确万分地贴向每一处卦位,须知这里共有四千零九十六个卦位,伊脩竟是在须臾间就瞧了出来,而且把握得分毫不差,只要符箓往上一贴,就能彻底镇压住火焰,令其自行熄灭。
然而,那些符箓刚刚靠近卦位,便被火焰点燃,自行焚烧起来,转眼就化成了灰烬。
这样一个大火炉悬在虚空里,随着金乌不停地喷火催动,火势越烧越旺,逐渐白炽纯青,便是拿人间灶下的凡火布成这个阵势,最终形成的火焰也能熔金锻铁,而如今布阵所用的紫青兜率火本就是几乎无物不焚的神焰,经过阵法升华,越得厉害。
伊脩虽然抓住了阵法的破绽,但他的符箓靠近不了紫青兜率火,镇压不住火焰,明知该怎么做却偏偏做不到,正如他之前的建议一般,要让尊天神皇即便知晓了破绽,也无可奈何——如今受害者却换成了自己。
见此情形,伊脩哪还不知道是山子熏在出手教训自己,不过他自己满怀恶意而来,要逼人家牺牲,遭此灾劫是咎由自取。
若是可以,他倒是愿意在这火炉中烧个灰头土脸,好让山子熏多出些气,可是紫青兜率火实在太厉害,若是沾上身来,怕是真个儿要陨落在这里,绝不是可以等闲视之的俗物,当下被逼用出底牌,双手分别掏出金光灿烂、圣气冲霄的万佛朝宗符和魔气环绕,恶咒呢喃的大黑天符,分别往上下抛出。
万佛朝宗符一经催动,立即化出极细极密的光电,如微尘滑落,飘飘洒洒,每一点都绽放出暖人心田的光彩,大片佛光连在一起,里面衍化出天堂佛国,金砖铺地,宝幢悬空,法轮元转,摩尼珠常放光明,妙香华缨,周匝垂布,妙树行列,皆是七宝装成,显得无相庄严美妙。
大黑天符则像是召唤出一滩死水,流出浓郁的黑暗物质,似烟如雾一般从下方喷涌上来,周围的一切光彩都被吸收进去,仿佛打翻了一桶墨水,狂涌乱泼,数不清的紫色闪电在黑暗之中成型,噼噼啪啪,看那声势,便似亿万颗霹雳子同时爆炸一般,不过转瞬之间,便从下方喷涌上来,一举淹没那紫青火炉,向上猛涨。
金电下降,黑水上涌,仿佛分别来自于天堂和地狱,在八卦炉核心处的四象阵那里交汇,二者相互交融重叠,黑水一路向上,涛涛无尽,金电持续洒落,直入深渊。
两者相互冲击,便如天雷勾动地火,当下引最剧烈的爆炸,连空间壁垒都出了一连串破碎的声响,八卦炉被强行打出一个洞口,紫青火焰也被驱散开来。
伊脩抓住机会,催动遁术从洞口中直溜而出,逃离了阵法。
几乎在他踏出阵法范围的瞬间,环境一变,又回到了现实世界,他一个踉跄稳住身形,现自己才刚刚踏出房间,而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他跨越了一扇门。
“这一届的六道宗果真是天才辈出,藏龙卧虎,连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人物也有这等能耐,着实可怕。”
伊脩叹息了一番,因为他很清楚,对方出手报复他,反而证明,对方是真的打算采用他所说的办法了。
“终究是不光彩的事情,希望这位口风能紧一些,要不然端木正那死脑筋,怕是不与我干休。”
伊脩摇了摇头,撕下身上已经被烧去术法禁制的法袍,快离开了。
……
“咦,这门魔道秘术,竟能转换三大衰劫的顺序?”
罗丰在阅览通天古书吞噬大量魔魂后恢复的经文记忆中,现了令他意外的内容,不由得问道:“你的诞生应该是在百万年前,那时候连修行体系都与现在不同,为何会有这方面的内容?总不会是魔圣在编撰经文内容的时候,已经算到了百万年后的现在?”
通天古书鄙夷道:“少见多怪,想晋级虚空境,三大衰劫……不,准确的说是四大衰劫都必须要渡过。拥有无穷无尽的精气神三元,以及永不磨灭的道心,这是晋级虚空境的必要条件,尽管上古时代的修行体系与现在不同,可该走的路,还是一样要走。当然,不一定非得通过渡衰劫的方式,只要最后能达到目的,方法并不重要,不过即便在上古时代,渡衰劫也是诸多大能最常用的方法。”
按照精气神三元的渡劫顺序,成功率最高,这是无数先人以身试验后,总结出来的经验心得,并融入到了当下的修行体系之中。
“调整衰劫的顺序……使用这一秘术,再结合可以引动天劫的万劫珠,或许能让我方多出几名六重境的强者。”罗丰琢磨道。
通天古书泼冷水道:“成功了的确如此,可要是失败了,那便成了尚未交战,就自损战力,渡劫还是稳扎稳打的好,提前引只会增加渡劫的难度。”
“其他人不敢说,但有一人一定可以成功——修炼了《过去燃灯经》的岳鼎他肯定能渡过气元衰劫!”罗丰十分笃定地说道。
“咦,差点忘了这茬!佛门秃驴的《过去》、《现在》、《未来》三部镇教经文,最初创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渡过三大衰劫。修炼了《过去燃灯经》,就能拥有无尽气元,等同渡过了气元衰劫,只要提前引,然后再利用万劫珠加快度,便能让人瞬间突破境界!”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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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一边翻看蔺如恤赠与的心得,一边说道:“通常情况下,一旦衰劫降临,化身亦无法置身事外,将会同本体一起受劫,因此若遭遇的是神元之衰,化身和本体都无法使用术法,且神魂无法承受外力的刺激,那些补足元气的手段难以生效,如炼人魂魄一类的手段都被禁止。
可是万秽污血不同,它的摄元之能非是术法,而是天赋神通,类似妖族的种族天赋,并不会因为衰劫的降临而消失——严格的说,万秽污血非是摄取元气,而是污染同化它物,再与自己融为一体。
依照蔺如恤推导的方法,可以在衰劫降临时,利用万秽污血来大量汲取元力,再通过万秽污血与本体同出一源的联系,同享元气,抵御衰劫,理论上只要得到源源不绝的补充,便形同无穷无尽,拥有与佛门镇道经文相同的功效。
若所料不差,这才是《万血归渊经》真正的价值所在,利用万秽污血,可以对抗三大衰劫中的任意一种,血渊前辈当初创此功法,大约也是为了助自己渡过是神元衰劫吧。”
可惜直到最后,血渊老人都没完善这部经文,而且他偏偏顿悟渡劫,没有用到《万血归渊经》却达成目的,苦苦追求不可得,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难以言喻的讽刺,才是他最后时刻大笑的真正原因。
——败衲重披,夜永愁难彻,浊骨凡胎为劣。须凭一志,早晚明灭,撞开千古心月!
直到今日,罗丰方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通天古书质疑道:“可是你也说过了,在衰劫期,无论本体还是化身都不能承受外力的刺激,万秽污血同化外物,只怕也要受到损伤。”
“没错,所以理论上万秽污血只能帮忙渡过一次衰劫,渡过之后就会消亡,而且因为它的特殊性,必须要在成就天人前炼制才能挥作用,天人后炼制的都只是一具寻常的分身——事实上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如果万秽污血能连着对付三大衰劫,那《万血归渊经》便不是天级经文,而是镇道经文了。”
作为镇道经文的《过去燃灯经》也仅能保证渡过一次衰劫,《万血归渊经》如果能应对三大衰劫,那创作它的血渊老人足以越虚空强者,直追圣人了——尽管方法实施起来需要许多的准备,可综合起来的价值也绝不会低于镇道经文。
通天古书赞同道:“牺牲一具化身,渡过一次衰劫,这笔买卖做得实惠,只怕人人都要抢着做。而且更妙的是这一法门并不特意针对哪一衰劫,可以使用在自己最不擅长的那一衰劫上,能创出这么一部功法,难道血渊老头也是一个千载难出的人物?他的天赋其实是在创造功法经文上?”
“血渊前辈的天赋我不敢评论,但他的思路其实比我们想的还要完美,寻常的万秽污血的确只能抵御一次衰劫,但是用后天道器炼制而成的万秽污血,无疑能支撑得更久。”
罗三的本体就是血之道器,罗丰并不认为衰劫的反噬能将其毁去。
通天古书疑问道:“既然万秽污血可以应对三大衰劫,为什么你要选择神元之衰?”
“使用万秽污血来渡劫的前提是做好充足的后勤准备,而我手头上只有一大批天人鬼君,它们能提供的便是神元。”
其实天人鬼君同样拥有精元和气元,只是相比神元显得微不足道。
“差点忘了这一步……可是就凭数万名天人一二重境的鬼君,能提供的神元怕是不多,除非你将你那个猥琐的手下也算进去。另外,时间也是一大问题。
衰劫的考验共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最初降临的时候,其来势汹汹,等同之前的五重天劫,一旦无法渡过,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这一阶段利用万秽污血,的确可以顺利渡过,可第二阶段是漫长的虚弱期,《万血归渊经》终究不是真的镇教经文,没可能让你拥有无穷无尽的神元。
我知道你是想利用万劫珠来缩短期限,可这么做的代价,便是让原本温和的虚弱期,也有着等同第一阶段的攻击性,而以你准备的那些低阶天人鬼君,它们提供的神元总量根本不足以支撑过去,除非你能找到更多的资粮,又或者你算到自己的虚弱期非常短暂。”通天古书提醒道。
虚弱期有长有短,短则数月,长则数百年乃至数千年,就目前总结出来的经验来看,并没有一个固定的衡量标准,个人有个人的际遇,与天赋气运无关,大道积累雄厚者能缩短虚弱期,但也只是相对来说。
如一人证了六重后天大道,另一人证了一先天六后天大道,可前者原定的虚弱期是十年,后者原定的虚弱期是千年,那么即便后者拥有比前者更雄厚的大道积累,虚弱期仍要比前者更长。
不过细化到个人,的确是大道积累得越雄厚越好。
天人修士追求渡更多更难的大道,除了增强本身的神通法力,真正的好处便是在后续的衰劫上,这也是现如今的修行体系胜过以前的缘由。
罗丰拥有前无古人的九先天一后天的大道积累,只要没那么倒霉,碰上数千年的原定虚弱期,那他如今的虚弱期便不会太长,从数天到数年都有可能,完全可以赌一下运气。
“你猜错了,我只打算用万劫珠来引天劫,却不打算用它来加衰劫。”
罗丰对自己的运气向来不信任,他可不想把命运赌在这样东西上面。
“那么时间上的问题你要如何解决?只这两三天的工夫,敌人可不会耐心地等你渡完虚弱期。”通天古书疑问道。
“你忘了造化残玉吗?那件宝物可以延长意识的时间,也就是说,神魂完全可以在造化世界中渡过虚弱期,这也是为何我选择先渡神元衰劫的重要原因!”
通天古书恍然:“对啊!还有这件宝物,差点给忘了,亏你能联系起来。”
“走吧,先助岳鼎渡过精元衰劫,再向月湖前辈借取造化玉碟,之后再看看,能不能帮其他人渡过衰劫。”
……
“最后对决尊天神皇的一战,无论如何我都要参加,不管让我做什么都行!”仇神妒对着洪馗掷地有声的说道。
洪馗不置可否,开口道:“但是……”
“我知道,我的心灵不够圆满,现在充满了充满仇恨和怒火,对上尊天神皇很容易被他针对,容易被挑起情绪,拖累他人,但是,我有方法可以弥补!我曾经得到过一种中古时期的秘法,可以短暂的让人进入到绝心绝念的状态,形同器械,只要使用这一秘法,便不惧心灵窥探之法。”
仇神妒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虽然使用这种秘法,事后难免会留有隐患,但有些事情是自己必须得去做的,无论代价几何。
然而,洪馗摇头道:“你会错我的意思了,如果你真的弥补了心灵缺陷,我们反倒不看好你成为执剑四人之一,恰恰是因为有这一缺陷,你反而比灵璇真人更适合。”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以我作饵,引诱尊天神皇上当?”
仇神妒虽然不擅心机,却也非是毫无谋略之辈,被略一提醒,便想到了洪馗的谋算:“保留我的心灵破绽,却暗藏陷阱,引诱尊天神皇动手,再反制于他吗?”
洪馗耐心道:“大致方向正确,但具体实施起来不能如此马虎,心灵破绽还是要尽量掩藏起来的,只是不能完全消除,达到一种‘我们已经尽力但还留有一点小隐患’的感觉。
打个比方,你手里有个涂满了毒的宝藏,要怎么害死你的仇人?当然不能将这些宝藏直接送到仇人面前,那样做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应该把宝藏塞进宝箱中,扣上一个不用对应的钥匙就无法打开的锁,再将宝箱埋藏在迷宫中,然后在迷宫里布满种种陷阱,最后再将含有迷宫地址的藏宝图分成四分,把其中一份交给你的仇人,这样才能引他自投罗网,最后即便没有死在宝藏的毒上,也会死在其他寻宝者的手中,且直到最后他都不会怀疑是你动的手脚。”
“……我明白了,我能做些什么?”仇神妒立即想通了关窍。
洪馗一按眉心,元神从天灵遁出,只见他的神魂表面附着一个宛若苍老人脸的怪物,而怪物长着一条条须角,扎入他的神魂中,不停搅动着,有点像水蛭,但看起来更为恐怖,尤其是那张人脸不停变化扭曲着,叫人看一眼便瘆的慌。
“这是枯魂百咒虫,是一种十分恶毒且诡异的灵体蛊虫,专门寄生在修行者的元神上,但它并不汲取魂力,而是通过制造痛楚来吸收负面情绪,因为它直接作用于神魂,即便想断绝痛觉都不可能做到。
枯魂百咒虫极难消除,除了净化类的大道,其他大道都无法对它产生效果,通常情况下只能将它与寄生者的神魂一起毁去才能消灭,另外它有一种趋强特性,当两个神魂靠近的时候,它会本能的选择修为更强的那个神魂作为寄生的对象。”
“你想用这种方法诱使尊天神皇上当?”仇神妒点了点头,觉得此法可行,又问,“你的枯魂百咒虫是从谁身上接收过来的?”
“没人,是我直接寄种在元神上,尚未进行过传递。”
仇神妒不解:“你为何不直接寄种在我的元神上,何必多次一举?”
“此乃苦肉计,如果连自己都无法承受这份痛苦,如何去劝说别人接受?这只枯魂百咒虫是归墟教的真人特意配种出来的,不仅增强了十倍的痛苦,还有令寄生对象产生幻觉,动摇心灵,令其难以集中精神。”说话间,洪馗的额头汗如雨下,“我只忍受了一个上午,便觉得无法再坚持下去,如今距离决战至少还有两日,我可以先将枯魂百咒虫移给别人,等决战来临,再移给你。”
仇神妒果断道:“没必要那么麻烦,现在就给我!”
洪馗问道:“你确定?非是不信任你,而是枯魂百咒虫的趋强特性,令它在改换寄生对象后,几乎不可能再去吃回头草,每个人只有一次的机会。这份痛苦非是用一句意志坚韧就能忍受得住,它乎你的想象,别看我刚才与你平静交谈,那实是我最后的一点坚持了,如果让我忍受一天,恐怕第二天就会疯。”
仇神妒大笑:“我方才便说过,只要能报仇,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无所谓,区区一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权当是磨砺心灵,倒不如说,若有方法能让我稍微平熄一下这心头的熊熊怒火,转移下注意,我求之不得!”
他遁出自己的元神,与洪馗的元神相互接触。
那人面一样的枯魂百咒虫仿佛一条闻到了肉香的狗,狰狞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它慢慢抽出了自己的触角,然后在一瞬间,便跳到了仇神妒的元神上,寄生入体,完全感受不到中间移动的过程,仿佛空间挪移一般,不给人隔离它的机会。
枯魂百咒虫寄生的瞬间,仇神妒的元神微微一颤,旋即恢复平静,回归肉身,一股被人敲骨吸髓的痛楚连绵涌来,一波接一波,仿佛永无止境,整个识海都沸腾起来,他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受到的痛苦,双眉立刻紧皱起来,额头青筋跳动,双拳紧握。
但看到这幅模样,洪馗反而放下心来,觉得仇神妒十有八九能成功,毕竟这位可是有着大气运护体,经历诸多险难,仍可越战越勇,受了尊天神皇一击还能活下来并迅恢复,这便是最好的正面,他如同那些游侠小说中的主角,是时代的命运之子,受冥冥中意志的眷顾,总能闯过一个又一个难关,翻过一座又一座高山。
“抱歉,看来接下来我要小心招待它了,不过请放心,两天之后,我保证叫人看不出痕迹。这点痛苦,比尊天神皇当日给我的那一下,可是轻得多了。”
说完,仇神妒盘膝坐下,手结秘印,运转宗门无上内功,试着接受这份难以言喻的痛苦,令其成为一种习惯,从而不叫人看出破绽。
“努力吧,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尽完人事,接下来便全看天命如何?”
洪馗仰头望天,眼神中酝酿着款款神情,仿佛在回忆着谁。
最终,化为一声不屈的轻叹。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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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杀的战意,凝重的气氛,众多修士腾空列阵,不发一言,俨然一副山雨欲来的阵势。
有人闭目养神,运功调息,有人布置玄阵,有人口诵经文,有人反复地擦着常年佩戴在身边的兵刃,诸般种种,皆是为了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以便应付接下来的大战。
尽管他们没有与魔族下战帖,也不曾约定决战的时间,但来自冥冥中的感应,令他们笃定,决战就在今日。
双方的意志在无形中展开了交锋,为此甚至引起了天象的异变,不需要占算,无论是看天、看地、看水都能清晰地得出结论——
长久以来的征战,终于要在今日画上终点!
静谧的气氛如同一个被大力压缩了的弹簧,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降临。
来了!
源自契机的感应,不少人的眼中爆射出了精光,望向远方,遥遥窥见正在急速往这边掠来的魔影,但更多的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状态,不为所动。
修为越高,越是镇定,尤其是计划中负责决战尊天神皇的人选,迄今尚未现身,据闻,人选之一的岳鼎还在闭关尝试突破,连是否能赶上这一战都尚未可知。
幸运的是,月湖天君还在,足以稳住人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月湖天君和九幽素女默契无间,肯定会同时被选为对付尊天神皇的人选,那么此刻免不了要人心惶惶,可正因为两人难以配合,无法共处,反倒能保证人心的稳定。
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从只能看见天际的黑点,到可以清晰瞧见每一名魔族的相貌,高昂的战意如洪水翻滚着,等待着冲破堤坝的那一刻,杀气氤氲而生。
渐渐地,之前还能稳坐钓鱼台的人们情绪也变得浮躁起来,无法保持不为外物所惑的入定状态,放在剑柄上的手握紧又放开,放开了又握紧,但那口剑却牢牢地插在剑鞘当中,并没有泄露锋利的光芒。
当距离只剩下三千丈时,不少魔族已经急匆匆的发出了嘶吼,不过狂暴的声音还没有他们前进的速度更快,因此众人能瞧见的,只有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表情狰狞,相貌恐怖的天魔。
“里面有太上教、龙傲宗的修士……”
某人轻喃了一句。
果然,混在魔群中的,还有明显的人族身影,大多是太上教的弟子,也有少量的龙傲宗、万兽宗修士,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发生异变,仍是人形,甚至连元功也没有变成魔元,混在魔群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众人知晓,他们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战友,其中有些是被蛊惑入魔,还有一些是被魔族控制,失去了理智,沦为傀儡,而不论哪一种,他们都已经是敌人了!
这是魔族打出的第一张牌。
此前一直按而不发,直到现在才使用,为的就是在战前动摇众人的心志,打一个措手不及。
若说身体异变后的修士,已经形同怪物,众人下起手来可以毫不犹豫,可那些受了精神控制的修士分明还有拯救回来的机会,一旦有人生出手下留情的念头,战斗之时就会有所掣肘,不敢轻易发动杀招,如此就不免要落入魔族的算计,尚未交战,便已让出两分胜算。
“喂喂喂,这么卑鄙的手段都用得出来,魔族果然阴险!”秋璃啧了两声,随后对众人大声嚷嚷道,“不愿对同胞下手的到另一边去,你们专门对付魔族即可,能对同胞下手的到我这边来!姑奶奶我这个人比较冷血,做事没心没肺,下手也没个轻重,只要是敌人,哪怕之前是朋友也不会客气,该杀的杀,该斩的斩,绝不会客气!”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该过去还是不过去,只有黄泉、方月仪等寥寥数人果断地站到了秋璃的身后。
“我知道他们是无辜的,被胁迫的,但没有办法,这世道如此,弱小就是原罪,弱者便无法掌握命运!如果你们遭到同胞的攻击,不必客气,全力斩回去,没错,一切都是楸的命令,是我逼你们的!他们死后若有怨气,全来怨我吧,反正债多了不愁!”
秋璃豪爽的哈哈大笑着,好似真的不将这种事放心上。
这时,归墟教的夏侯复站了出来,来到秋璃的身边,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道:“我早就瞧太上教的那些人不顺眼了,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光明正大的教训他们,事后他们的长辈还没法子说,打碎牙齿也只能往肚子里吞,说不定还要称赞咱们大义灭亲,维护了玉洲的和平,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今日错过了,这辈子估计都没机会了。”
一帮归墟教弟子恍然大悟。
“对啊,他们又不是本教弟子,对他们客气啥?谁叫他们那么弱,被魔族控制,要怪只能怪自己无能。”
“就算是本教弟子又怎么了,咱们可是魔教中人,他们不一向说咱们是忘恩负义、嗜血好杀之辈吗?现在咱们就杀给他们看,不能白白背了骂名!”
“有啥骂名啊,咱们这一回可是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来着!我早瞧他们这帮自诩正道的家伙不爽了,现在正好换咱们当一回正道中人,为了人族大义,只能请他们去死了,唉,我心里其实也是不忍得很啊,可大义灭亲,这不是没办法吗?”
……
不止归墟教修士,六道宗修士也坚决地站到了秋璃这一边,除了秋璃是本派中人外必须予以支持外,他们身为邪宗弟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羽化宗修士亦有半数赞同,剩下的瀛仙宗和禅渡宗则只有少数。
“这样就够了,不愿对自己人动手的,请主动避开吧,万般杀业,由我一肩抗下!”
说完,秋璃转身询问从头到尾不曾有过惊慌的唐英妃:“宫主,现在可以动手了吗?”
她并没有学过兵法,但仅凭本能便意识到,此刻的士气正可堪一用。
“你们想动手就动手吧,问本宫做什么,这点芝麻小事,随便处理掉就行了。”
挺p>唐英妃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她这样的态度,反而给了众人莫大的信心,就像不管自己闯了多么大的祸,都能轻易被她挽救一般。
秋璃转身,难得的正经道:“诸位,到了今日,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该懂的道理大家都懂,不为别人,就为自己,拼命活下去吧!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言毕,螭龙法相显现,人与刀合,化作一道火焰长虹,排空斩出,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鲜红的印记。
众修士见状,也各出手段,或是人器相合,或是结成阵型,或是召唤灵宠,紧跟着秋璃身后,纷纷杀向魔军。
须臾间,两股汹涌激荡的洪流撞在一起,爆发出最为璀璨也最为残酷的光华,血滟四溅!
黄泉的天蚩魔枪所指,寒光闪烁,血腥四溅,鬼哭神嚎,虽是朴实无华的招式,却蕴藏一往无前的气势,魔枪如凌空长虹、漫天流星,犹如梅花吐蕊般灿烂,耀人眼睛,劲力激荡间,破开了一名入魔修士的护体罡气,魔枪贯体而出,尽情渴饮着鲜血,令枪身上的杀气更添一份浓郁。
虽是一人一枪,但黄泉的那股战意与气势却如同千军万马,排山倒海横空杀来,尤其在这种混战之中,她的枪术更显如鱼得水,敏锐的武者直觉令她躲过一阵阵不知从何处袭来的攻击,并于一瞬间,抓住面前敌人的要害,一枪搠出,恰到好处地击中了对手护体罡气上最弱的一点,连人带法宝一起被贯穿!
去芜存菁,无比简洁的动作,可在混乱的战场中却是挡者披靡,仿如裂海而行,以最具效率的手段收割着生命。
魔兵魔将就像汹涌海潮般,如闷雷、如悲鸣、如鬼之哭、如神之号,一波又一波朝她冲击而来,不时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然而浪涛一过,她又冒出头来,以坚定不可阻挡的气势,将整个魔军击穿,在她的身后,漫天飞舞的鲜红血花与残肢断臂,就像在海中逆流而上的飞舟溅起来的水花。
就在这时,黄泉眼角忽然瞥见一道寒光,从侧后方朝着自己贯射而来,却是一道凌厉非常的剑气,足可洞穿她的护体罡气,将她重创,偏生她的直觉不知为何,对此丝毫没有感应。
来不及闪躲,黄泉扭转腰身,一招回马枪返身刺出,正中剑气。
“砰”的一声,剑气爆溅开来,竟是一化为九,绕过天蚩魔枪,直取黄泉本人。
危急间,黄泉背后浮现神将法相,同样手持长枪,轻轻一抖,抖出九朵枪花,仿佛梅花吐蕊般灿烂,那枪势如飘瑞雪,气势如虹,将偷袭的剑气尽数挡下。
源自本能的感应,黄泉的目光朝着混乱的战场中望去,从扑朔迷离的刀光剑影中,一眼瞧见了那道令她永生不忘的身影。
“父、亲!”
偷袭者正是无名真人,修炼了绝情大道的他,即便出手杀人,也不带一丝杀气,故而不论黄泉的武者直觉有多么敏锐,也休想感应到危险。
黄泉仿佛永远不变的冰脸上出现一丝怒容,杀意暴涨,当即人枪合一,化为一道百丈大小的银色枪影,撕裂长空贯射而出,狂乱的气劲涟漪如风暴回旋而出。
无名真人骈指一点,剑气勃发,唰的一声,便已闪掠过天空,犹如一道雷电般暴刺而去,重重的劈砍在枪影上,一股惊人的气浪扩散开来。
锵然脆响,剑气如琉璃破碎,明显不敌,但无名真人后劲无穷,剑气连绵不绝,一道紧接一道,在短短半息间,便连续射出一十八道剑气,每一道都与天蚩魔枪迎面对冲。
魔枪虽是来势汹汹,可在剑气连续的阻碍下,其去势仍不免为之一滞。
把握这瞬间的破绽,无名真人掌心一翻,上品宝器绝心剑入手,体内真元勃发如潮,迎面斩去,便是一道恢宏剑光携带着极端惊人的凌厉,撕裂天空,怒斩而下。
这一剑,仍是没有任何杀意,甚至连剑意都不存,剑光中空空荡荡,不着一物,如同一具空壳,然而其剑威却如自天际垂落而下的银河,带起凛然的寒气,以一种力劈山岳之势,撕裂天际,狠狠劈中天蚩魔枪气息流转不畅的位置。
两者相撞,顿时爆发出惊天般的金铁之声,滚滚气浪扩散开来,黄泉无力维持人枪合一的状态,被强行震出,甚至负了内伤。
一招得手,无名真人毫不留情,抢身而入,绝心剑直指要害而去。
就在这时,黄泉背后再现神将法相,而且体型较之先前更为强壮,原本通体黝黑的盔甲绽放出耀目的金光,似乎是有着一种极端惊人的力量冲天而起,漫天的灵气,都是在此时被震荡得发出巨大的涟漪。
神将挥枪横扫,滔天金芒席卷,如龙咆哮,带起巨大无比的阴影以及惊天般的灵力波动,对着无名真人镇压而下。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无名真人毫无意外之色,心知正面不敌,欲闪身暴退,却发现神将法相手中的长枪可以自行伸展,转眼便已延长百丈,他根本退不出长枪笼罩的范围,当即催动真元,绝心剑犹如一条银蟒般暴掠而出,带起滔滔剑芒,暴刺向那镇压而来的长枪。
剑枪再度相撞,只见得那凌厉的剑光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黯淡,旋即破碎,无名真人如遭重击,整个人被砸入大地之中。
黄泉没有丝毫喘息,强提一口真元,再度与魔枪相合,携带着无匹的劲风,犹如一颗漆黑的彗星,暴掠而下,直直轰入大地之中,压着无名真人,不予挣脱的机会,一起朝着地底熔岩层冲去。
“为什么?为什么!”
声声句句,却不知是在问往昔背叛家族的缘由,还是在问为何会成为魔族帮凶——修炼绝情大道的人,是极难受到精神控制的。
然而,断绝了六感的无名真人听不见任何问话,他以绝心剑的剑身挡住了天蚩魔枪的枪尖,在黄泉的压迫下势如破竹的往地底下冲去。
蓦地,背后泥土的阻力消散,两人竟是掉入一个封闭且空旷的地下空间中,下方是一条通红灼热的岩浆流,沸腾似的冒着气泡,映照得周围的山壁格外鲜红。
借着外力变化的机会,无名真人的眉心射出一道剑气,打在黄泉的护体罡气上,令她的气息为之一滞,随即旋身一转,避开了冲锋向下的天蚩魔枪。
黄泉去势难消,直直贯入岩浆流中,轰隆一声,溅起熔岩浪花。
下一刻,一条岩浆喷泉狂暴涌出,黄泉处身岩浆流中,护体罡气与之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而在她的背后,神将法相的表面同样覆盖着一层岩浆,将其衬托得无比威严凶猛,仿佛火神降临。
黄泉一挥天蚩魔枪,用无比坚决的语气道:“今日、今时、今地,将一切,都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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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猜到的?”
笑藏魔君发问,同时也变相承认了唐英妃的猜测。
他并非没有想过强行否认,或者撒泼打滚就是不承认,这种事他不是做不出来,只是没有意义。
以月湖天君展现出来的强势意志,并不会因为他的否认就动摇判断,而且接下来必定会出手验证真假,就算笑藏魔君打死不承认,也不能变真为假或者阻止月湖天君出手,因此抵赖毫无意义。
他的种族非常奇特,乃是一种意念体,而且单一的个体并没有自我意识,只有当一定数量的意念个体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形成“我”的概念,而后这一概念会分散到所有的意念体,令所有的个体都成为“我”。
他们的种族没有肉身,但可以夺取其他生灵的肉身,然后化为己用,如同鸠占鹊巢,又似病毒入侵,会将夺取的肉身改造成适合意念体寄生的环境,某种意义上,被改造后的肉身,的确是属于它的身躯。
“很简单,因为本宫从不怀疑自己的神通,”唐英妃理直气壮道,“它既然显示这一具具身体都是本体,那你们就全是本体,而既然有了答案,反过来找理由就非常简单了。”
“居然……是因为这么一个理由!”
笑藏魔君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还以为是人族修士中的哪一位智者发现了线索,并且分析情报推论出了结果,毕竟人族中的几名谋士拥有连神皇都有为之忌惮的智慧。
他万万没想到原因竟会是这样,常人发现鉴定出来的答案不合常理,便会认为是他利用先天命运大道故意遮掩的原因,于是止步于这一层,而不会继续深究,偶尔有几人会想办法使用更高明的占算之法,得出来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他们已经得到真相了。
可月湖天君的思维却大异常人,她根本不怀疑自己得到的答案是错误的,坚信自己的能力可以窥见真相,不管答案是多么的不合常理,然后她在答案的基础上反向寻找解释得通的理由,如此反倒误打误中,让她找到了真相。
“太可笑,居然是因为这样的理由……”笑藏魔君简直无法接受。
“可笑的是你!既然是骗术,就有被揭穿的一天,差别只在于低级的骗术被揭穿得快,高明的骗术被揭穿得慢,身为骗子,就该有被揭穿的觉悟,而你,却连一个骗子都当得不合格!”
似是不屑再与对方多言,唐英妃背后腾起如意截天手,迎面朝笑藏魔君抓去。
不愿束手待毙,数百名笑藏魔君联手发难,面具上的花纹转化成怒吼的表情,随后便是一重重音波席卷而出,相互共鸣叠加,汇聚在一起,化为一道疯狂旋转的音波旋风,迎面荡出,犹如一柄撕裂空间的音波尖刀。
如意截天手狠狠抓在音波旋风之上,然后猛的一握,顿时刺耳的吱吱之声疯狂传开,隐隐间,还伴随着一种惊人的波动。
眼见不敌,笑藏魔君再度赞力,漫天黑光疯狂涌动,在其面具的前方凝聚成珠,最后化为一道黑暗光束撕裂长空,暴射而出,而在光束的尖端处,黑光蠕动,隐隐间仿佛是形成一张诡异的鬼脸,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所有的黑光轰击在如意截天手上,令其摇摇晃晃,元气隐约有溃散的迹象。
唐英妃见状,冷哼一声,真元暴涨,滔天金光从如意截天手中绽放出来,瞬间笼罩了幻境的半壁天空,隐隐间,这些金光仿佛化为了一道巨大的王母虚影,贵不可言,傲然临世,虚影举手一握,音波旋风顿时爆裂出一道道裂缝,然后竟是被生生捏爆,
如意截天手趁势而下,抓住五只来不及闪躲的笑藏魔君,五指用力一握,便将其彻底抹杀,不留丝毫残渣。
与此同时,其余的笑藏魔君亦发出剧痛闷哼,面具上的表情透露出一丝惊恐:“是先天截运大道,你将数个‘我’彻底杀死了!”
先前的攻击中,不论唐英妃杀死多少个笑藏魔君,那些意念体都会依循冥中的命运联系,再度重生,然后从备用的肉身中找到合适的,重新寄生后回归战场,如此就给人一种杀之不尽,层出不穷的印象。
然而唐英妃的这一手,却将那五个笑藏魔君的意念体彻底杀死了,如意截天手掐断了命运线,令它们再也无法复活。
尽管笑藏魔君的意念体成百上千,区区五个不值一提,但唐英妃的这一手,却表现出她切实拥有杀死笑藏魔君的能力,这是笑藏魔君以前碰到的敌人中,从来不曾有过的。
以为与自己绝缘的死亡气息,再度飘扬在笑藏魔君的鼻尖,令他感受莫名的恐惧。
“本宫说过,会剥下你的那张面具,叫你重新体会死亡的滋味,暴露出身为弱者的丑态!”
唐英妃背后的王母虚影负手而立,目光俯览着这一片天地,带有一种远古洪荒的气息,那对看不清神采的瞳孔中,仿若有着一种凌驾天地之感。
接着她伸出了一只手,那是一只颇为修长与白皙的手,看上去光滑如玉,柔若柳絮,有着难言的美丽,叫人恨不得含在嘴里细细品味。
可是在吃过亏的笑藏魔君眼中,这就是一只拥有可怕力量的魔掌,如同死神的勾魂令。
下一刻,修长白皙的手掌遥遥隔空轻扇而下,看似轻柔的举动,却发挥出搅动天地的可怕威能,漫天元力在这一掌之下,尽数爆炸而升,一股股可怕的气浪席卷开来,最后重重的轰击在周遭幻境边缘上,将其震得爆发出一圈圈剧烈震荡的涟漪。
所有的笑藏魔君都身不由己的被聚合在一起,眼睁睁看着一个近乎真空般的掌印自那修长白皙的手掌下爆轰而下,掌印中没有任何磅礴的能量波动,而是蕴含着一种极为古老的气息,那气息犹如自远古时代破空而来,沧桑而深邃,仅仅只是一丝气息,但却有着撼天动地之力。
真空掌印尚还为触实,下方的虚空就出现了一个约莫十数丈大小的深深掌印,在那掌印的边缘,还能够见到疯狂闪烁的空间碎片。
这些碎片将内中的空间独立出来,使得被压缩在里面的笑藏魔君们都无法脱逃,庞大的压力令它们浑身骨骼都发出了嘎吱般的声响,而它们的先天命运大道遭到先天截运大道的克制,一切退路都被断绝,一旦死亡,便再无重生的机会。
“轰隆”一声,一股可怕得无法形容的元气风暴扩散开来,其中夹杂着不停闪烁的点点金辉,幻境的边界爆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各处幻象疯狂蠕动着,仿佛有些承受不住劲力的冲击。
“唔?”
唐英妃发出一声疑惑,却是感受到结果有些超出预想,对方竟是在大道被克制的情况下,挡下了她汇聚极道真元的一掌。
唐英妃定睛看去,只见在爆发的中心处,一座金色莲台出现在笑藏魔君的脚下,绽放出因果无常的气息,一朵朵金色的花瓣形成壁障,将笑藏魔君牢牢保护在内,并隔绝外界,使它的气息飘渺不定,仿佛身处另外一片时空,哪怕在强大的攻击,也无法触及到它的身体。
“佛门至宝,因果莲台!”
唐英妃瞬间认出了那件法宝的身份,分明是禅渡宗的镇教之宝,代表因果大道的先天道器。
“讶异吗?疑惑吗?为何禅渡宗的道器会出现在我手里?说起来,还是你们特意带来给我们的,真是难为你们的一番心意了。”
所有的笑藏魔君发出咯咯的笑声,如鬼似魅,充满洋洋得意的的味道,在幻境中回荡,不绝如缕。
“既然知晓尊下是一位极道强者,而且是精通截运大道的极道强者,我又岂会毫无防备。截运克命运,命运克因果,因果克截运,有因果莲台的守护,我已身处不败之地,尊下现在可愿意考虑我之前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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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电和火焰在半空中交织着,?璃对上雷刹,手中烈阳狂刀舞如旋风,一重又一重地将翻腾的电龙包裹起来,渐渐向内困锁封杀。
渡过了魔考,晋级四重问道境的秋璃,已经拥有越阶之能,即便欠缺界域之力,但凭借法宝和功法上的优势,仍是隐隐占据上风。
“天魔毁道,雷疾式,穿日!”
雷刹率先求变,长矛上电光缭绕,蜿蜒曲折的空中四处蔓延开来,看上去就像虚空被他这一刺撕裂开无数裂痕一样,紧接着耀眼的雷光覆盖了他的全身,一闪之后,他整个人已原地失去了踪迹,使得收缩的火焰风暴落到了空处。
下一刻,秋璃身后突然凭空涌现大量璀璨的雷光,凝成巨蟒张口咬来,这些雷电来得突然,距离之近,已不容她有闪避迂回的余地,而且方才刀势已尽,来不及回防。
“我跟你可不一样,就算不用兵器,照样能打得你叫娘。五神杀,玄武吞!”
秋璃左手一翻,真元勃发,运转红世天功的武学,当下衍化出一尊巨大龟蛇交缠的虚影,巨蛇张口一吞,便将偷袭的雷电尽数吞没,宛若黑洞一般。
“还给你!”
紧跟着,那只巨龟也张开了嘴巴,喷发之前被巨蛇吞下去的雷能,并汇聚秋璃本身的真气,只见虚空中划出一条数丈粗的迅猛天雷,反向回击雷刹。
杀死,给人以巨大震撼感的霹雳伴随着万道银芒划过长空,照亮了整片苍穹,雷刹连忙挥矛抵挡。
一时间天空中风起云涌,天崩地裂似的撞击、爆炸、挤压、撕裂声不断传出,旁人眼中能看到的仅仅是数百公尺之内,来回穿梭的模糊残影以及刺目欲盲的耀眼雷光,看得稍久都会双眼刺痛,别提看出战况如何。
“天魔毁道,雷爆式,燎原!”
怒喝一声,雷刹一矛挥散了聚集在自己身上雷电,而他本身亦通体发光,体表不断有电弧闪烁,仿佛整个儿化身成了雷精,他旋身一转,如雷霆风暴般卷向秋璃。
“来得好,就怕你不敢正面硬突!”
秋璃大笑一声,背后螭龙法相显现,并腾烧出炽热的火焰,将苍穹渲染得一片通红,随后人、刀、龙三者合一,迎面朝着雷霆风暴冲去。
双方互不退让,越打越高,渐渐升入了云层之内,一道道的烈焰雷电从乌云外层不断爆炸喷出,声势惊人至极,四周的气流强烈往外卷动,风起云涌、火海翻动,爆雷惊电层层炸出,气流卷动得快了,连在地面上战斗的其他魔族和修士也感到刮面如刀的痛。
“月柱神煞,阴劫灾雷!”
蓦地,秋璃身上爆发先天劫难大道的气息,运转《四柱神煞经》的绝学,竟而以同源之效,吸纳了一部分属于雷刹的力量,以更为强大的气势逆向回击。
只见蓝色的电光在云团中闪现,反向吞噬白色的雷电,“哔哔叭叭”的闪电由小而多,如狂蛇乱舞,顿时把整片乌云都化为电闪雷鸣、霹雳肆虐的雷劫地狱,神光夺目,辉耀众生,令人无法直视。
未能料到对方会突然来上这么一手,明明从交战开始,就一直使用炎系元力,雷刹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意识到秋璃是故意按着这张底牌不出,为的就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眼见雷霆反袭而回,雷刹不愿退让,试图以自身特殊的功体来容纳这股力量,谁料秋璃此招虽然展现出来是雷电的形式,但本质乃是灾煞,那些雷电一经入体,立刻转化成无穷无尽的灾难,雷刹只觉体内魔元失控,界域中到处是天灾地难,一副末日来临的景象,而他的根基也迅速削弱,甚至连境界都有跌落的迹象。
“这场胜利,姑奶奶拿下了!”
秋璃猛地冲出,手持十丈炎刀,居高临下,便要一刀将雷刹斩杀。
就在这是,忽闻佛光普照,天龙禅唱,浩瀚的佛光,仿佛连通未知的时空,一阵阵梵言禅唱透过楸空而至,震撼四维八极,同时一点点金色的佛光不断将虚空点亮,光芒普照,而在无边佛光之中,一座巍峨浩瀚,广大到没法形容的神山在虚空中浮现。
原本秋璃以为是禅渡宗的高手前来帮忙,谁料这座须弥神山竟而横空砸自己!
无可奈何,秋璃只能中止斩杀雷刹,转而回身格挡神山撞击,方一接触,她便感到一股更甚雷魔王的力量迎面涌来,偷袭者的根基远远胜过自己,当下喷出一口鲜血,负伤震退。
“阿弥陀佛,檀越请留下吧。”
偷袭者正是佛鬼魔王,他分明是蓄谋已久,偷袭得手的同时,一只佛手破空抓向秋璃,在界域之力的加持下,衍化掌中佛国,霎时四面八方想起了诸般密宗佛音,天地间金光大盛,甚至一举盖过了天上的太阳。
一层金色辉煌的佛光形成结界,在庄严神圣中流动着不可动摇的坚定意味,将秋璃禁锢在内,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浩瀚的魔元渗透入佛国世界中,而且全然不与佛元产生冲突,其凝聚成一阵无定业风,凛冽刮向秋璃,似要将一切事物都带入混乱之中,破坏所有的秩序。
即便身处不利环境,遭到王级天魔中最强的佛鬼魔王的偷袭,秋璃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挫折感,其真元运转,竟而同样散发出一股混乱疯狂的意志,与无定业风属性相合,反向借取到力量。
“邪烬森罗!”
依旧是红世天宫的武学,蕴藏狂暴意境的火焰熊熊燃烧,凭借相同的属性,竟而短暂抵挡住了无定业风,为秋璃争得一丝喘息机会。
在这个每一份战力都十分珍贵的时刻,对方居然会派出两名魔王来联手对付自己,这种不合常理的安排令秋璃感受到了十分危险的气息,当下便欲先寻脱身,避开锋芒。
然而,胸口忽而一痛,一只箭矢毫无征兆的,不知从何而来,没有触发任何危险直觉地洞穿了秋璃的胸口,带出一蓬凄艳的血。
在掌中佛国世界外,距离战场十里外的密林中,慕长生放下手中的天眼神弓,他的双瞳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冷冷道:“你们要对付尊天神皇,必然会再度动用诛仙剑阵,而罗丰和主持阵图的那名女子肯定会参战。这位青螭真人不仅与罗丰系出一脉,而且跟那名女子也是知己好友,杀掉她,就能动摇两人的意志,哪怕只有一瞬,对神皇而言也是足够逆转战局的破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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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寂禅师一掌重创山子熏,毫无停歇,身体陡然一振,佛魔之气交汇而出,在他背后凝聚成一尊双面法相,一面为佛,慈悲和蔼,一面为魔,嗜血凶狞,其运功法门倒是同佛鬼魔王颇为相似。
佛魔双面法相伸出大手,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匹练,朝着山子熏怒然拍下,附近的天地灵气都被这一掌拍得向两边排挤而出,形成真空地带。
原本藏身在诛仙剑阵中,以防万一的苏白鹭和灵璇真人见状,连忙抢出,各出绝招,前者去救山子熏,后者则去拦截了寂禅师。
然而,了寂禅师早已知晓两人的存在,如何没有防备。
他的双目突然射出两道昏暗灵光,所过之处,万事万物陷入一片死寂状态,所有的意识变得昏昏沉沉,如同大脑被搅成一堆稀泥,所有的理性、情绪都随之消散,又似坠入无法爬出的沼泽之中,各种腐烂淤泥灌入鼻口中,堵住了所有的呼吸。
苏白鹭和灵璇真人仓促救人,来不及防备,同之前的山子熏一般,行动为之一滞,再也来不及阻止了寂禅师,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手拍向山子熏。
就在这时,天外忽来一箭,穿云破霄,似惊龙出海,又似天帝震怒,带着磅礴无比的气势,凌厉射向佛魔双面法相。
尚未及身,了寂禅师便感受到这一箭的威胁,那种危险感就像是面对极道强者出手一般,无论法相还是自己都无法接住,如果坚持攻击山子熏,就会遭到这一箭的重创。
可是,即便明了这一箭的可怕,了寂禅师仍是没有半点犹豫,他的面上无喜无悲无惧,反倒有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坚定,继续催动灵掌拍向山子熏,誓要消灭隐患。
圣邪之箭的速度虽快,终究离得太远,眼看来不及救人,了寂禅师附近的时间却一下子变得缓慢,连带着法相拍出去的大手也像是被人拽住一般,慢得肉眼可见。
宙天一羽,回溯滞时!
圣邪之箭及时赶到楸一箭射中佛魔双面法相,狂暴到无可抵御的力量爆发,哪怕是天人六重境的法相,也抵挡不了这一箭的可怕威能,瞬间毁灭破碎!
箭矢正中后,时间才正常恢复流动,而法相遭破,一股反噬劲力回袭了寂禅师,同时圣邪极力的余劲扩散开来,欲将他震退。
面对双重阻碍,了寂禅师竟是不顾伤势变重,强行顶着往前,坚持要将山子熏击杀。
可是有了这片刻的喘息,灵璇真人成功从寂灭意境中恢复过来,她的根基更强,因此意识恢复的速度比苏白鹭更快,她精致的容颜上掠过些许寒气,清澈的眸子愈发的透彻,祭出轮回笔迎面刺去。
只闻一声清脆之声,一道蔚蓝色的劲气冲天而起,那气势仿佛要将天地撕裂,凌厉无匹地杀向了寂禅师。
这一回,就算了寂禅师抱持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也不得不转攻为守,避其锋芒,否则他还没来得及杀死山子熏,自己便要先一步归西,轮回笔在灵璇真人手里可是能发挥出后天道器的威能,一旦被击中,任他有再强的功体,也要一命呜呼。
了寂禅师催使佛门绝学无相劫指,迎面点出,霎时一股无我无相,无真无假,世间红尘尽如昙花一现的意境扩散开来,带着莫名的悲伤感,正中轮回笔。
“锵”的金铁声传开,了寂禅师被轮回笔引动强行压制住的伤势,登时仰面喷出一口鲜血,被远远震飞出去,撞在一座山峰上,生生将其撞塌。
苏白鹭此时亦从寂灭意境中恢复过来,接住气息虚弱的山子熏,输入真气予以疗伤,同时质问道:“大师,身为禅渡宗的修士,为何要为虎作伥,甘做魔族爪牙?”
她并非单纯想要叱骂,而是想通过观察了寂禅师的反应,从而确认了寂禅师是受人控制,而是甘愿为魔前驱,若是前者,便可以从清除精神控制入手,若是后者,那便唯有替禅渡宗消灭败类。
值此重要时刻,容不得?点留情,须以雷霆手段,消灭一切变数,苏白鹭可不会天真到认为能用语言来说服对方。
“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魔族、人族、在佛眼里,并无差异,皆是可以渡化的众生。”
了寂禅师从崩塌的山石中出来,面带悲悯,他身上虽然有多处创伤,但已经是长生境的他拥有无尽精元,肉身的伤势并不被他放在心上,转眼间便已愈合。
“世间多苦,不破不立,世人痴迷,毁而涅槃。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苏白鹭闻言,叹了一口气,召来太阿剑,道:“若是平日,我必豁尽性命助大师克服心魔,但此时此刻,我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随着修为和境界的提升,她已不再是只会空口说大话的人,有强大的力量作为后盾,她的理想便有了实践的可能,给人的印象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是一步一脚印的苦修者,成仁取义的求道者。
不过,这一回却没有她出手的机会,灵璇真人拦住她,道:“你来保护岁寒真人,并监视剑阵的变化,此人由我来对付。”
不待多言,她便催动轮回笔,化作一道极光朝着了寂禅师刺去,两人修为相近,战成一团,一时难分高下。
远方的一处山头,司空玄运功平息体内震荡的气劲,面上阴晴变化不定,许久后才恢复如常,他皱眉道:“预料之外的变数,了寂禅师竟然是尊天神皇布下的暗棋,他偷袭重伤了岁寒真人。”
他这番话是说给旁边的凌青未和蔺如恤听,为了减少被发现的概率,三人中仅有他一人用秘法关注着战场,另外两人只能按下好奇心,听他发号施令。
凌青未惊道:“这下糟糕了,三支箭中的一支箭用在了他的身上,剩下只有两次机会了!”
蔺如恤冷淡的瞥了一眼,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岁寒真人受伤,无人主持诛仙剑阵,以及失去了了寂禅师,将再也无法阻挡尊天神皇窥探心灵。”
凌青未忽而想到一事,急忙问道:“苏师姐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受伤?”
“她与灵璇前辈都无事,毕竟岁寒真人才是关键,了寂禅师一个人也不可能同时偷袭三人,只能锁定最重要的一人,现在灵璇前辈主动与了寂禅师战斗。”
“那就好,”凌青未舒了一口,随即疑惑道,“魔族是在什么时候对了寂禅师下手的?明明从我们召唤了寂禅师到现在,才过去了三天时间,他们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而且是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将了寂禅师蛊惑入魔,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司空玄琢磨道:“了寂禅师并非是在召唤后才入的魔,而是在此之前便已入魔,只是一直隐而不发,为了今日这场战争,尊天神皇真是煞费苦心,早早进行了布局。”
凌青未不解:“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召唤了寂禅师,如果我们召唤了其他人,尊天神皇的谋划岂非全盘落空?”
司空玄闭目思考了一会,串联所有的情报,由果推因,道:“不会的,尊天神皇是有意在引导我们去召唤了寂禅师,他主动给我们创造了条件,这并非是偶然,而是必然!
这场人魔战争,我们输在被迫应招上,让魔族先下了许多步棋,从最初的魔心血池,到龙魔之主,再到两位魔君和魔变异毒,以及最后的尊天神皇,说实话,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都觉得不可思议,足可堪称奇迹!
如果在这场战争开始前,就提前告知我敌人的情报,只怕我会立即投子认输,因为太不公平了,完全看不见胜算,这场赌局毫无下注的价值。
不过,既然走到了现在这一步,那便说什么都不能放弃!无论付出什么样的牺牲,都要赢下这场战争!”
凌青未受到气氛感染,亦斗志昂扬道:“说得对!如果说只有发生奇迹才能获胜,那我们便创造奇迹,谁也别想阻挡我们!”
……
诛仙剑阵中,尊天神皇抓住因山子熏重伤,而出现的一丝不协调的破绽,催动天人六遁,气机变得虚无缥缈,似极近又似极远,完全难以捕捉到其真实所在,迎面轰掣来的诛仙剑气竟是在不可能打空的情况下,一掠而过,似是根本没有接触到他的身体。
天人六遁,正是天庭最高明的身法,若论保命之效,丝毫不下于龙魔之主的玄灭大虚罡,只是先前在诛仙剑阵的压制下,尊天神皇无法催动,如今没了山子熏掌控阵图,却是叫他找到了机会,一举躲过了杀招。
可以说,若不能克制住天人六遁,便永远休想斩杀尊天神皇,这一点,众人非常清楚。
不过眼下众人关心的并非是这一点,而是剑阵外发生的突变,哪怕视线无法穿透剑阵,光凭感应气息,就足以知晓阵外的变故。
“讶异吗,为何了寂禅师会选择背叛?”尊天神皇将诸人惊讶的表情收入眼中,笑道,“还记得上一次战役吗?魔军突袭禅渡界,为此有意放过了归墟界,甚至主动撤离所有天魔,让归墟教取得破界之心,明面上是为了尽快集齐八枚破界之心,从而达成让我降临的条件,实际上却是为了让你们集齐两枚破界之心。”
罗丰瞬间想通了来龙去脉,接话道:“你命令慕长生传递情报给我,就是为了告知我们,同时使用两枚破界之心,可以突破境界限制,能够召来天人六重境的修士,便是为了引导我们名额召唤的对象。”
尊天神皇微微颔首,继续笑道:“我并不担心你们怀疑,因为我给你们的都是真情报,没有半点虚假,而且我也知晓,你们必然不会轻信慕长生,首先想到的便是验证真假,然后就会选择最容易进行验证的情报,这恰恰便是我所乐见其成的——论人心思量,没人比我更清楚。”
真话才是最容易骗人的,甚至全部的真话比片面的真话更能骗人,尤其是对付智者,那种九真一假的手段很容易被揭穿,唯有真话才能生效,因为真话根本无从揭穿。
罗丰继续道:“要对付你的窥心神通,禅渡宗与太上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你安排魔军早早地摧毁了太上教,并控制太上教修士为己用,只留下禅渡宗,如此一来,顾及到弟子的情况,我们就会将目光集中在禅渡宗的六重境强者身上,而在其中,了寂禅师合先天寂灭大道,最是克制与心灵有关的神通,无疑是最佳人选,自然而然就会在众多选择中脱颖而出——看起来我们有诸多的人选,实际上我们最终只会选择了寂禅师,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尊天神皇拊掌称赞道:“厉害厉害,若是公平对弈,我真不一定能在智谋上胜过你,不过很可惜,这场赌局从一开始便注定不公平,一百年前,我便开始筹谋这场赌局,三十年前,我选定了寂禅师为暗棋,然后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终于引他入魔,为我所用,一直潜伏至今。”
九幽**冷冷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不过是赢了一步,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吗?”
岳鼎满面怒容,双目如电,怒喝道:“堂堂天庭掌教,居然用这等邪崇手段,暗地蛊惑本门长辈,你当真该诛!”
他手持菩提降魔剑,背后显现法相,却并非韦陀菩萨,而是楼至佛!
其余三人也继续催动剑阵,联手斩向尊天神皇。
虽然没了山子熏主持剑阵,但诛仙剑阵本身并没有遭到破坏,可以自行运转,只是不如山子熏主持时顺畅如意,可以应时而变,剑阵除了在山子熏受伤的瞬间,出现小小的波动外,其余仍能发挥作用,压制尊天神皇的天人六遁。
眼见四人齐攻而至,尊天神皇却是不着急接招,他的目光闪烁,暗中催动神通,欲引发对手的心灵震荡,从而动摇诛仙剑阵的根本。
九幽**乃是转世之身,战斗经验丰富不下于自己,想从她身上找出心灵破绽,实是千难万难。
岳鼎看似愤怒,却是不失理智,他先合真我大道,而后合太素大道,心灵圆满,几无破绽,所谓防御最强的大道,不仅仅指肉身,同样也包括精神。
罗丰更是诡异,识海中不存半点杂念,若以神通试探,便是泥牛入海,仿佛被黑洞吸走一般,直到现在,都想不通个中缘由。
瞬息间,权衡利弊,尊天神皇就将目标锁定在仇神妒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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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天神皇自然瞧得出来,神妒的心性相比上回交手时要强上许多,不仅压下了仇恨,维持住镇定与冷静,还特意用心灵系的法宝设置了壁障,最大可能的保护了缺陷。
然而,保护终究只是保护,心灵缺陷依旧存在,尊天神皇自信,既然能引动对方一次心魔,就能引动第二次。
“中天紫薇,剑分经纬!”
无上尊贵的紫薇帝君虚影显现,紫色剑光喷薄而出,化作一条数百丈庞大的剑光洪流,剑气奔腾间,犹如紫色长龙,四泄而去,重新勾勒经纬分布,让这方被诛仙剑阵打碎了规律,搅乱成混沌的天地重现时间、空间的秩序。
罗丰等人引动的剑气齐齐轰击在尊天神皇的极道罡气上,却受到紫薇帝剑的影响,周遭的空间变化被尊天神皇所掌控,颠左倒右,反上覆下,使得四人的剑气被迫偏移方向,相互冲击,相互抵消。
不过,诛仙剑阵本身具备毁灭空间之效,尊天神皇的修为固然强盛至极,却也无法彻底扭转在剑阵加持下的四人合攻,仅能抵消掉其中一部分,极道罡气在剑气冲击下绽开裂痕,并没有即刻破碎,破损的紫禁锦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抓住这僵持的片刻空隙,尊天神皇的目光凝视在仇神妒的身上,更胜秘魔的惑心之术在无声无息中发动。
四目相对,仇神妒的意识顿时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一对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睛当空悬浮,宛若冰冷的皎月,透着残忍和冷血,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师门长辈、师兄弟们被魔族屠戮、残杀的景象,阵阵凄惨哀嚎回荡在耳边,不愿回忆的景象一幕幕被挖掘出来。
仇神妒记起伊脩的叮嘱,没有放弃抵抗,任由尊天神皇的精神攻入,反而竭尽全力阻止对方的入侵,运转《皇龙傲天剑诀》中镇压心神的法诀,观想传说中的创世之龙烛九阴,掌控昼夜,定住波澜。
面对仇神妒坚决的防御,尊天神皇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加强了攻势,投入更多的精神,他的意识如千万道针芒直刺而去,攻破心灵系法宝形成的壁障,在仇神妒识海中掀起万丈狂澜。
“仇师兄,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为什么见死不救?我们死得悲壮万分,你竟然毫无感触,你的心中便没有半分同门情谊吗?”
“仇师弟,我们好痛苦啊,在魔族手里受尽折磨,死不瞑目!你真心如铁石,坐视我们受辱,没有半分心痛吗?”
“仇儿,我等传功于你,是希望你能替我等报仇,本门近百条人命,尽丧魔族之手,此等血海深仇,纵然倾尽龙河之水亦难洗刷!此仇不共戴天,唯有以牙还牙,以杀止杀!”
“仇神妒,替我们报仇!仇神妒,替我们报仇!仇神妒,替我们报仇!”
无边杀声回荡在仇神妒的脑海,引出他心中潜藏最深的执念,疯狂的杀意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吞没所有理性,由内向外,炽热的心火焚烧所有心灵防御。
“尊天神皇,你真正该死啊啊啊——天坠亿星祖龙怒!”
怒极恨极,仇神妒心中除了杀意,再无其它。
他甚至忘却了诛仙剑阵,也忘却了与他人配合,腾飞而起,将戮仙剑气尽纳入体,不顾一切的催发功体,无视肉身不堪重负的哀鸣,突破自我极限,全身各大窍穴崩裂,溅出鲜血,将他整个儿染成血人,看起来宛若降世魔神,甚是惊心可怖!
磅礴剑意冲上天穹,甚至冲破了诛仙剑阵的空间禁锢,灌入无垠星河之中,巨声自苍穹中回荡而下,狂暴凌厉的剑气化作千万星辰,凝聚成原始祖龙的模样,呼啸着俯冲而下,誓要将这片天地摧毁殆尽。
见得这堪比极道强者全力一击的可怕剑招,尊天神皇的脸上却露出得偿所愿的笑意,对方的极招越是强大,暴走之后产生的破坏性越强,使用得当,说不定能一举摧毁诛仙剑阵,重创其余三人。
他的灵识刺入仇神妒的识海,便要控对方的心灵,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寄居在仇神妒神魂上的枯魂百咒虫,感知到尊天神皇的强大神魂,立时动了迁居之念,吸吮的触角脱离仇神妒,一瞬之间,便已转换寄生到尊天神皇的神魂上。
有意强化的痛楚如潮涌来,猝不及防下,强如尊天神皇亦难以忍受,一时为之失神,企图引导仇神妒暴走的行动难以继续,不得不转为防守,催使紫微垣皇掌,在身前布下严密掌印,耀如大日,恢宏堂皇。
“日朗天门!”
一者豁命尽出,一者仓促而为,仇神妒不顾一切施展出来的破限剑招斩在紫微垣皇掌上,无尽的星辰剑气连续轰击,仿佛星河倒灌而下,只见剑光斩裂掌印,祖龙甩尾破天门!
剑招余势不减,继续斩落在极道罡气上,原本就已经出现裂缝的极道罡气再也抵挡不住这股冲击,轰然破碎!
尊天神皇一边承受着神魂剧痛,一边催动天尊令,衍化天庭仙境,诸多神灵幻象游走,美不胜收,尊贵难言,迎面撞上被大幅削弱后的剑招余劲,将其彻底崩灭。
噗!
仇神妒遭受雄劲反震,加上自身不顾一切强催剑招留下的隐患,内外交并,顿时重伤而退,全身喷血倒飞,再无战斗的余力。
但他的豁命之剑,却为其他三人创造了机会。
岳鼎运转班周身元功,背后浮现燃灯古佛的虚影,浩瀚澎湃的佛元在他胸前凝聚成一盏明亮而又温暖的佛灯,仿佛恒古永存,历经万劫而不灭。
“燃灯定光耀庄严!”
这是唯有渡过气元衰劫后方能施展的《过去燃灯经》上的极招,只见岳鼎一掌推出,浩浩庄严劫降临,原本冥冥虚空中只得一盏佛灯,可片刻间便点燃千千万的佛灯,一盏又一盏,充满智慧,给人渡尽千劫万难的勇气,齐齐爆发出无量光芒,遍照三千世界,耀得昏暗虚空亮如白昼。
天尊令衍化的天庭仙境被燃灯佛光渗透,再无众神幻象,只余无穷罗汉、菩萨、佛陀,而且纷纷作古入灭,连带着天庭仙境也一并化为乌有,仿佛成为历史的一页,沧桑隽永。
天尊令这件道器也被浩荡佛光包裹,变成沧桑的黑白色,好似封印在过去一般,与“现在”隔绝,难以接触。
“周天无间,太数降维!”
罗丰一指点出,太数大道在他指尖凝聚,各种数字、符号以无穷小的形式,构建成无穷大的数组程序,衍化无穷变的维度场,刹那间迸射而出,正中尊天神皇的法袍。
紫禁锦袍的表面闪烁起五颜六色的光芒,这件唯有天庭掌教才能穿戴,传承了百万年,在上品宝器中排名前列,无论破损得多么严重都能自我修复的法宝,在承受了太数降维术的光芒后,器灵无比发出了凄厉的哀嚎,仿佛一个意识到自己将死亡的老人。
篆刻在紫禁锦袍中的各种禁制纷纷崩灭,这种崩灭非是被强行破坏,而是呈现出由内而外的自我毁灭,如同核心受损后,残留部分就会自动销毁。
最终,紫禁锦袍如同被火烤了的毛皮般蜷缩起来,形成一个谁也看不懂的二维图片,随风消散而去。
至此,尊天神皇的五重防御“众神国度”、“神皇法相”、“极道罡气”、“天尊令”、“紫禁锦袍”尽数被攻破,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守护他的肉身!
九幽**祭出生死簿,悬浮身前,随着她双手结印,生死簿转化成不可言、无法描述的法印,落入她的掌心。
“阎罗无常,六道同坠,生死晦明,一步轮回!”
天道、人道、畜生道、阿修罗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轮回。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十殿阎罗。
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磨捱狱、碓捣狱、车?狱、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油锅狱、黑暗狱、刀山狱、秤杆狱、血池狱、阿鼻狱,十八层地狱。
诸多九幽幻境众生,分列四方将尊天神皇团团包围其中,在他的下方,是“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的地藏王菩萨,在他的上方,则是“主管人间贵贱尊卑之数,生死修短之权”的东岳大帝。
九幽**推动生死簿所化的法印,朝着尊天神皇打去,面色凝重而苍白,浑身颤抖,仿佛手中所持的是极其沉重之物。
尊天神皇察觉危机,想要催动极道真元反抗,却受枯魂百咒虫的折磨,无法集中精神,只能转为熟练得近乎本能的六御剑诀。
“承天效法,剑绘江山!”
土皇地祇,地母元君的虚影降临,对九幽幻境毫无抵触之感。
即便在最糟糕的处境下,尊天神皇仍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利用具备相同神能的后土来对付九幽。
然而,九幽**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喝道:“你上当了!”
话音未落,六道轮回、十殿阎罗、十八地狱齐齐毁灭,连带着地母元君的虚影也未能挣脱,一起灰飞烟灭,所有剑气都破碎开来。
再也没了阻挡,九幽**长驱直入,狠狠将生死法印打在尊天神皇的胸口,全力催发先天道器的无上神威!
这一刻,东岳大帝和地藏王菩萨的幻影也同时入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尊天神皇体内爆发,九幽**被远远震飞出去。
生死幻灭,轮回无常,在先天大道本源的冲击下,哪怕是渡过了三大衰劫的肉身,亦无法承受,当场湮灭无形。
“成功了吗?”
重伤的仇神妒摇摇欲坠,他可没有渡过精元衰劫,肉身没那么强的恢复能力,以现在的伤势,无法继续战斗。
九幽**用手指拭去嘴角的血迹,自信道:“就算是虚空强者,也决计承受不了先天大道本源的冲击,除非他恰好证见过相同的大道,否则就算他证见了玉皇法身,也一样要身形俱灭,无论是分神化身都逃不过死劫,先天生死大道本就是掌管死亡的大道,被它击杀,再多的保命手段都逃不过大道追杀。”
岳鼎闭目细细感知了一番,附和道:“确实,已经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
仇神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师门的大仇终于得报……”
“不对,他还活着!”罗丰忽而出声道,“我使用占算之法,却算不出他的生死,如果尊天神皇真的死了,那结果应该简简单单会被占算出来才对,只有在他没死的时候,占算之法才会难以生效!”
众人惊愕间,被封印在“过去”的天尊令忽然光芒大炽,挣脱束缚,天庭百万年积累的香火愿力仿佛受到某种意识的操控,迅速凝聚成形。
“阻止他,不能让他完成!”
罗丰、九幽**、岳鼎急忙出招,欲打断莫名而又透着危险的变化。
可是,蠕动的香火愿力中突然生出三只大手,分别朝着三人拍去,狂暴的力量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尽管不是极道真元,可百万年的积累,其量已不亚于虚空强者。
三人乍一接触,绝招自行崩溃,全然无法抵抗,各自负伤震退。
香火愿力不断蠕动变化,最终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巨人,身披龙袍,头戴天子冠,气势之强,完全超出众人想象,其面目与尊天神皇一模一样,天尊令恰好嵌在他的眉心。
“幸好,我事先留了一道分身在天尊令,也幸好,你们将天尊令封印在过去。生死簿能杀死现在和未来的我,却杀不死过去的我。”
单凭后天道器,虽然能够阻隔大道追杀,却不足以抵挡先天道器的渗透,但若再加上过去的封印,却让尊天神皇险险逃过了一劫。
不等四人有任何动作,尊天神皇仰面咆哮,浩瀚如星宇的香火愿力向四面席卷冲出,?虚空中留下蛛网般的裂痕,而且范围之大,无可估量,纵然是诛仙剑阵亦无法抵挡这股数千倍于自身极限的力量,千万剑气尽数崩灭,罗丰等人如遭重击,剑阵亦被迫停止了运转,
尊天神皇低头俯视众人,双目好似天帝,神威如海如岳。
“舍弃千年道行,凝练为神灵,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尊天神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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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正召唤三千文字,将无乐?王团团包围住,并激荡出清圣之气,净化无乐魔王身上的魔氛。
在外人眼里,这是辟邪扶正,但这一行为带给无乐魔王的痛楚,不亚于抽骨吸髓。
四宝合一,又兼本命之效,三千文字的威能即便在上品宝器中也属佼佼者,无乐魔王拼命挣扎,施展浑身解数,打出诸般神通,乃至释放界域之力,仍是无法挣脱。
在饱含无边怨恨的哀嚎声中,无乐魔王拿出解脱牟尼珠,这件佛门法宝在她手上显得格格不入,而且光是相互接触,解脱牟尼珠就对她身上的魔气产生感应,自行运转普渡神通,试图转魔为佛。
“是你逼我的!”
无乐魔王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魔元一催,启动留在解脱牟尼珠核心处的神魂印记,纵然她由佛入魔,依然是法宝的主人,神魂印记并没有改变。
“咔嚓”声响,解脱牟尼珠的表面出现了裂痕,几个呼吸间,裂痕已然遍布整颗珠子,随后自毁崩裂。
一阵怪异的声音从牟尼珠的内天地中出,似是鬼哭狼嚎,又似是大海扬波,瞬间阴风大作,却是从前被无乐降服的那些妖魔鬼怪现封印破裂,出了畅快的欢呼。
过去历练之时,无乐慧师为守慈悲之念,没有对降服的妖魔鬼怪痛下杀手,而是封入解脱牟尼珠内,以法宝进行度化,大凡意志稍弱的妖魔,都早早的拜服,遁入空门,求得自由,如今还能坚持不降,负隅顽抗的,都是一些意志坚定的滚刀肉。
这些老魔头眼见封印即将破裂,有机会重见天日,重获新生,纷纷出欢愉的吼声,如万魂恸哭,一阵阵细微而无处不在的呼啸声不绝于耳,似是成千上万的妖魔厉鬼正潜伏在深渊中,伺机要如蝗虫般蜂拥而至,生噬血肉一般。
端木正脸色骤变,已是料到无乐魔王的心思,可他来不及阻止,就见解脱牟尼珠破碎成一滩粉末,成百上千的老魔从封印中冲出,撞上三千文字成的壁障,宛若被烈火灼烧的肥肉般嗤嗤作响,一个个出痛苦难熬的惨叫声。
但他们好不容易有了脱身的机会,哪能在此认命,纷纷动用压箱手段,拼命攻击三千文字的壁障。
这些老魔被镇压在牟尼珠内多年,饱受煎熬,功力早已大不如前,加上本身根基仅是泛泛,最高也只有天人三重,正常情况下即便他们齐心协力,也不可能打破牢笼。
然而此刻还有无乐魔王,她借助这群妖魔鬼怪的冲击,分散端木正的精力,趁机威,射出百道魔光,终于打破了三千文字的壁障,身形化影,脱困遁逃而出。
只是她还来不及喘口气,沐恋花又携带着红尘轮回五烟罗降临,只见红尘滚滚,再度将她罩在里面。
其余妖魔鬼怪抓住机会,也纷纷从无乐魔王制造出来的漏洞处遁逃。
端木正眉目一动,他心知此刻应该帮助沐恋花镇压无乐魔王,但若是放任这群妖魔逃跑,只怕会给其他同伴带来额外的麻烦,当下运转《碧血丹青卷》上的绝学,一身浩然正气冲霄而起,三千文字引动天威,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颗阳刚至极的烈日骄阳。
“天诛地灭!”
骄阳骤然脱离空中云霞,携带旋转如轮的炽炎气旋,向大地坠去,犹如旭日坠空,笼罩住所有试图逃跑的妖魔,景象磅礴雄奇,气势猛不可挡,令人心旌摇曳。
妖魔厉鬼们见逃不出此招的范围,连忙返身,打出自己最强的攻势,试图抵挡骄阳的坠落。
然而一鼓作气,再而衰,他们之前为了打破三千文字的壁障,已经爆过一次,原本就是疲乏虚弱,油尽灯枯的状态,哪里还能榨出第二次爆的力量。
宛若蚍蜉撼树,所有的攻击都被大日喷吐的烈焰消融,而坠空烈阳未到,妖魔鬼怪便已感受到了穷途末路的气息,面对这股阳刚至极的滔天威煞,别说正面轰中,哪怕是距离稍近都足以让它们魂飞魄散。
“早知道就不逃出来了……”
来不及感慨什么,烈日坠地,火柱腾空,阳刚正气滚滚翻涌,净化一切魔氛邪气,不留丝毫残渣。
只是这么一耽搁,无乐魔王再度打破红尘轮回五烟罗的封锁。
她瞧见再度联手,暗藏默契的沐恋花与端木正,突然失心疯似的大笑起来:“好好好,看来你们是下定决心要将我赶尽杀绝了,既是如此,那便让我们一起同坠地狱吧!”
她身后那具魔神法相轰然破碎,分别化为两股佛魔之气,两面夹击,将端木正和沐恋花包围在内,随后她自身也投入其中,献祭肉身,使得原本和谐相处的佛魔之气突然变得激烈冲突起来。
端木正的脸色一变:“不好,她这是打算自爆功体!”
沐恋花忙道:“姐姐,快住手,别做傻事!”
佛魔汇流的气息中,腾起一张巨大的面孔,容貌与无乐相同,其瞳孔中闪烁着被逼上绝路的疯狂。
“傻事?以前的我难道还不够傻吗,做的傻事还不够多吗?这世上的人无非两种,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现在的我便是后者!”
沐恋花呜咽道:“为什么,为什么变成这样子?这就是你我姐妹的宿命吗?”
“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无乐疯狂咆哮,“我半生守正却邪,斩妖除魔,替天行道,却沦落到今日人人唾弃的下场,你水性杨花,恣意妄为、声名狼藉,却能顿悟成佛,浪子回头,老天——你瞎眼了吗?你瞎眼了吧!”
声声撕心裂肺,如泣血泪,滔天怨气冲霄而起,佛魔之气剧烈冲突,引虚空震荡,绽开一道道狰狞裂痕,一股恐怖的元气风暴迅酝酿成形。
端木正脸色微变,眉目一横,对沐恋花摇头道:“看来,你姐姐是无法回头了,虽然万分对不住,但为今之计,也只有……”
话未说完,沐恋花箨无征兆的突然出手,伸掌按住端木正的要穴,用佛元锁住他体内的经脉,同时祭出镇仙碑,将他镇压在碑界之内,既是封印,也是保护。
“你……”
“对不住,正郎,我不能放下姐姐不管,这辈子我欠你太多,只求来世再来报答。”
端木正顿时明白了沐恋花的想法,想要阻止,一时之间却无法挣脱镇仙碑的禁锢,甚至连开口劝说都做不到。
从开战起,沐恋花脸上的泪水便没有断过,但此刻她的语气却是无比决绝:“女儿便交给你了,有你管教,我放心的很,也求她原谅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娘,告诫她,千万别学她的娘,我当初要不是那么任性胡为,如今也不会有这许多磨难……一定要教她做人的道理,将来好做个玄门正宗的女仙,以后若是遇到喜欢的人,就可以成为一对人人钦羡的神仙眷侣,不用像你我这般缘分浅薄……”
到这里又说到了伤心处,沐恋花哀哀欲绝,肝肠寸断,只觉一颗心仿佛被撕开了一般。
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转身看向佛魔之气交汇的核心,义无反顾的向内冲去。
“妹妹你想做什么?”无乐的面孔露出一丝惊慌。
“姐姐,你不是一直埋怨佛祖为何不来渡你吗?今日,我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能有此机遇,这正是佛祖借我之手来渡化于你……”
在核心区域中,佛魔之气的冲突何其激烈,沐恋花刚一进入,肉身便被彻底消融,但沐恋花本身亦懂得驱使佛魔双元,当下转化肉身精元为魔气,汇合本身的佛元,逆向冲击无乐爆出来的佛魔之气,最终两两抵消。
“姐姐,你我本是一体,自一分二,由二归一,这才是真正了却因果,从今以后,你我再不分离。”
沐恋花的神魂扑上无乐的神魂,两者相互重叠,不分彼此。
与此同时,红尘轮回五烟罗轰然爆炸,引动轮回大道的本源,牵引着两人的元神重入轮回。
没了主人,镇仙碑停止运转,端木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仍旧被禁锢住一般。
那张总是紧绷着的,不苟言笑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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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英妃连番狂攻,打得因果莲台晦明闪烁不停,一片片金色莲花瓣凋谢,却始终无法给因果莲台带来真正的损伤,而凋谢了的金色莲花瓣转眼又会长出。
唐英妃眉头微皱,五指合拢,极道真元在掌心汇聚,随后似雄鸡啄食一般向前一点,五道指光破空贯出,射中因果莲台的金色壁障,略一停滞,下一刻便将它洞穿,连带里面的笑藏魔君也一并被击穿。
笑藏魔君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五个指洞,表情有些僵硬,他感应到极道真元在体内迅膨胀,疯狂破坏着一切,这具躯壳全然抵挡不住,一声惊爆,便被炸得尸骨无存。
见到这一幕,唐英妃微蹙的眉头并没有舒开,因为她知道对方并没有身亡,气息已然存在。
果然,只见因果莲台内的空间骤然裂开,出现一条通道,新的笑藏魔君再度从中现身,他甚至催动魔元,将自己上一具的尸体吸收吞噬。
“真人,现在可有兴趣与小的商谈了吗?你已经试过所有的方法了,因果莲台的防御之能你也见识过了,通常的方法根本不能击破,无论术法、武学、诅咒抑或其他,都无法绕过因果莲台,直接攻击小的。极道真元或可穿透因果莲台的防御,但附着的截运大道却会被因果大道克制,终究无法真正杀死小的。”
笑藏魔君嘻嘻笑道,笑声分外惹人恼怒。
因果莲台无愧佛门至宝之名,在诸多道器中它的防御能力可以排进前五,毫无死角的守护,没有明显的短板,诸般攻势都被它挡下,即便动用极道真元,也顶多击破它的防御,却无法伤害到道器本身,而且经过了因果莲台的过滤,截运大道之力会被因果大道之力抵消,即便能摧毁笑藏魔君的肉身,也无法真正杀死他。
唐英妃失望道:“看来是真的没法击破它了。”
觉得对方似乎有所意动,笑藏魔君连忙道:“既然真人也承认无可奈何,何不彼此退上一步……”
“你似乎误会?么了,本宫只是遗憾无法破坏这件道器,但击杀你却并非难事,”唐英妃打断道,“能够堂堂正正的挑战禅渡宗的道器,即便打坏了,那群秃驴也无话可说,这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不容错过,所以本座便容你多活了一会,但既然你不耐烦的想主动寻死,那也只有成全你了!”
“呃……”
笑藏魔君一时间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信心,是该继续挑衅,还是果断求饶。
唐英妃没有理会对方的心情,双掌一翻,掌心分别出现了一把弓和一支箭,前者散出远古初始的洪荒气息,后者则是蕴藏大道消逝的意境。
“许久不曾使用,希望没有生疏。”
如果罗丰在场,便会认出这对弓箭是古始弓和道逝箭,只是相比他记忆中的那对要更为强大,在罗丰的记忆中,古始弓配合道逝箭才能挥出中品宝器的威能,而现在单独一件拎出来都是上品宝器。
唐英妃不慌不忙地拉弦搭箭,遥遥对准了笑藏魔君,虽是上百年不曾使用,但月神一脉的血统,令她对弓箭有一种天生的触感,在拉开弓弦的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便已回归。
笑藏魔君远远地感受到了道逝箭的威胁,他寄居的这具肉身本能的感受到了威胁,心脏跳动加快。
“没用的,不管你的这套法宝有多么强大,面对先天道器因果莲台,仍是存在着境界上的差距,这不是靠单纯的增强威能就能跨越的鸿沟,只有道器才能打败道器。”
笑藏魔君这番话既是说给唐英妃听,也是在安慰自己,同时也做好了牺牲这具躯体的准备,既然极道真元可以贯穿因果莲台的防御,难保这一箭同样可以做到。
唐英妃没有浪费口舌,真元涌动,触道逝箭上篆刻的术式,箭矢的尖端出现一道缓缓旋转的阵法,不断增强道逝箭上汇聚的力量,直到所有的术式都闪耀出刺目的光滑,凝成两条旋环绕的光带。
无声无息,道逝箭破空射出!
等到笑藏魔君现唐英妃已经射出箭矢的时候,道逝箭已然正中因果莲台,这一箭竟然不是瞄准笑藏魔君,而是对准了因果莲台!
璀璨的光华如七彩霓虹迸射开来,道逝箭上篆刻的术式尽数贯出,包裹住因果莲台。
剧烈轰鸣中,因果莲台不停的摇晃。
但也只是摇晃,莲台上的笑藏魔君虽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强烈的冲击,可他心中却非常的放心,他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够摧毁道器,尤其是因果莲台这种以防御著称的道器。
果然,轰鸣过后,道逝箭被反震而回,一头插在地上,内中积蓄的灵能尽数耗竭,箭身上还有几处损伤的痕迹,唐英妃伸手一招,将其收回。
“呵呵呵,现在,你该死心了吧,因果道器配合命运大道,这世上谁也不能杀死我,纵然是极道强者,一样束手无策。”
抗过这一箭后,笑藏魔君信心大增。
唐英妃却是懒得理会,再度催动如意截天手,跨空朝着笑藏魔君抓去。
“技穷了么,这招你之前就已经用过了,因果大道克制截运大道,对上因果莲台,任何与截运大道相关的功法都无法生效,连一成的威力都……”
话未说完,如意截天手从空中落下,狠狠抓在因果莲台上。
在上一回交手中,稳如泰山的因果莲台这一回却是剧烈晃动起来。
笑藏魔君闻到了不安的气息,但他尚未来得及做点什么,如意截天手向内一捞,便将因果莲台夺走,强行将他和因果莲台隔离开来。
“怎么会!”
“蠢货,本宫刚才那一箭,不是为了破坏因果莲台,而是要解除你们留在它身上的禁制。”唐英妃伸手接住因果莲台,哼了一声,“因果莲台可是佛门至宝,怎么可能会自愿被你这一个性格卑劣的魔族使用,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必然是你们动用了某种下作的手段,强行控制住它,或者迷惑了它的判断,所以本宫只要清除掉这些肮脏的禁制,就能还它自由。这么粗浅的逻辑,你认为本宫会想不到吗,还是说,你把本宫当成只懂得武斗搏杀的莽夫了吗?”
“你,你,你……”
唐英妃向前踏出一步,微微昂道:“现在,你还能继续嘴贱吗?”
笑藏魔君转身就跑,并高呼:“幻貘救我!”
然而,周围的幻境毫无变化,平静得如一滩死水。
“这是怎么回事?幻貘你在哪里?”
笑藏魔君散灵识,探寻幻貘真人的所在,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而且幻境依旧存在,这正面幻貘真人依然还活着,只是原本用来拖住唐英妃脚步的牢笼,此刻反倒成了将笑藏魔君逼上绝境的死路。
“不必喊了,她不在这里。你以为本宫真那么闲,为了挑战因果莲台就陪你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吗?就在方才,本宫解开了幻貘身上的封印,将一部分记忆归回给她,她可是那群老家伙们特意布置,用来对付尊天神皇的暗棋。”
唐英妃再度催动如意截天手,不过这一回并非只有一只大手,而是数以千计,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幻境,散溢出来的截运大道的气息,将这片天地从命运长河上截取下来,不留痕迹。
“好了,既然你已得知这么重要的秘密,本宫就万万不能留你活命,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了吗?”
“明明是你泄露给我的,”笑藏魔君的白骨面具上出现恐惧的表情,“你不能杀我,我知道许多关于神皇的秘密,我还知道不——”
嘹亮而又惊惧的尖叫声,在达到顶峰时,戛然而止。
一张白骨面具从空中跌落,摔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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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的青螭真人,秋璃身亡了。”
尊天神皇放出消息,同时暗运神通,准备等对方意志出现动摇的瞬间,一举冲击心灵防线,制造破绽。
到时候无论罗丰和山子熏是觉得愤怒,还是感到悲伤,都会成为心灵破绽。
倘若两人不信,则可以趁机提出以占算之法判断真伪,两人若是不敢这么做,这份怯弱之心同样也属于意志动摇,是可以利用的破绽,倘若两人真的做了,便又回到原点,要么是觉得愤怒,要么是觉得悲伤。
然而,对面的反应却是大出意料。
“秋璃?那是谁?莫名其妙!”
罗丰回以冷漠的反应,手中长剑未有丝毫停顿,顺着诛仙剑阵的运转,斩出煌煌剑光,充满灾难的气息,宛若命中注定的劫数,无法逃避,又似命运走到了终途,再无希望。
茫茫天地,处处灾厄,人心险恶,净土难觅。
“我真没想到,你们居然真是这般铁石心肠之人,听到知己好友身亡的消息,仍能无动于衷。”
尊天神皇暗恨不已,他虽然以紫微垣皇掌引动香火愿力,一拳击溃了剑气,却同时被先天劫难大道之力涂染在身体表面,这股灾煞之气能不断向内入侵,似癌细胞一样的扩散,令香火愿力中众生的祈愿化作哀悼和悲鸣,为此他不得不舍弃掉那部分肉身,以免受感染的部位扩大。
严格来说,劫难大道与香火大道是互相克制的,但前者是先天,后者却是后天,存在着难以愉悦的差距,于是就变成了一面倒的情况,先天劫难大道克制住后天香火大道。
“就算要找知己好友,也该找个我认识的人,随便编了一个名字就来糊弄人,你这样的手段未免太拙劣了!”
其实罗丰心中也颇感疑惑,以尊天神皇的身份,以及先前战斗中他所表现出来的不凡谋略,实在不该使出这等三流计策。
可是,他的的确确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其实,她是……”通天古书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不,没什么。”通天古书改口,“这家伙一定是脑子烧坏掉了,随便报一个人的名字,居然也想动摇你的意志,就算六道宗里真有这样的人,那又如何?死在这场战争中的人难道还不够多吗?在这场决战里,无论是谁都有可能陨落,谁死了都不稀奇,也没什么可难过的。”
一个人养的小猫小狗死了,他可能会难过得掉泪,但如果跟他说千里之外的一个国家发生了灾荒,饿死了许多人,换来的很可能只是一个“哦”。
这并不意味着此人将人命看得比猫狗还贱,单纯是亲疏之别。
一个陌生人死了,罗丰就算想难过,也难过不起来,更别说这场战争中死的人太多了,他早就麻木了。
尽管心中有疑,但当务之急是斩杀尊天神皇,其余之事都可搁置一边,等事后再来探究,若是太过在意,反倒中了对方的疑心之计。
罗丰将一切归结为道心衰劫的作用,导致尊天神皇的智谋水准也跟着下降,不再考虑其他,集中注意加紧攻势。
“我可不是随便编了一个名字,他可是……可是……”
尊天神皇悚然惊觉,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与罗丰有什么关系,而且连是不是六道宗的修士,是男是女都记不得了,甚至他连名字都忘记了,明明刚刚才说过!
慕长生和雷刹要杀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杀了此人就能动摇罗丰和山子熏的意志?究竟世上存不存在这个人?慕长生和雷刹到底有没有得手?
一个个疑问出现在脑海中,偏偏怎么也找不到答案,就像是记忆的画布被生生扣掉了一块,其余的地方都是彩色的图画,唯有这一块是空白。
隐约间,仿佛能听到一名女子豪迈不羁的嘲笑声。
种种找不到答案的疑惑,加快了道心衰劫发作的速度,削弱尊天神皇的心?定力,令他更容易受到香火愿力的狂热冲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布置了万全的计策,准备了那么多道的杀招,为何还没有将你们消灭?百年心血,赌上一切的谋划,居然要毁在你们这帮弱者手中?”
尊天神皇心态失衡,诸般极端的情绪无可遏制的冲上心头,令他面露扭曲表情,疯狂怒吼起来,当下化作四头八臂,双掌各对一方剑阵,掌袭如雨!
诛仙剑阵的势头竟也被尊天神皇的这阵爆发微微扼住,但罗丰、岳鼎、九幽**皆渡过了一层衰劫,可以得到某种元气无穷无尽的补充,并不惧伤害,转眼间,各自通过不同的方法恢复了伤势,重新用剑阵压制住尊天神皇。
苏白鹭并没有这样的境界,但她的无相剑体只要不是一下子全被摧毁,一时间倒也无虑,诛仙剑阵自然会提供给她元气,帮助她衍化无相剑气,尽管诛仙剑阵擅长杀伐,不擅保护,可毕竟是最顶级的阵法,不擅长只是相对其他顶级的阵法而言。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死?为什么你们总能一次又一次的站起来?给我去死!去死啊!”
尊天神皇回想自己在这场人魔战争布下的诸多伏招,魔心血池、龙魔之主、魔变异毒,几乎每一种都足以将人族打到,在事先的推算中,根本不需要他现身,就有九成的把握取得这场不公平的赌局的胜利。
然而,尽管每一道杀招都能对人族修士带来重创,可他们就是杀不死,每一次被打趴下后,还是会再度爬起来,倔强的挥拳,好像永远不知道放弃,甚至每一次爬起来后,都会变得更强。
罗丰等人不予理会,专心运转诛仙剑阵,彻底发挥出诸天万界第一杀阵的威能,牢牢将尊天神皇压制住,令他翻盘的可能越来越小。
蓦地,诛仙剑阵剧烈摇晃,一股强大的冲击从外部传递而来,使得剑阵其中一角的剑气变得稀薄许多。
罗丰稍稍分出注意,就见诛仙剑阵之外,了寂禅师不顾自身生命,献祭精气神三元,爆发出庞大的力量,将灵璇真人连同轮回笔一起震退,全力攻击剑阵。
诛仙剑阵虽然对来自外部的攻击也有抵御的能力,可此时大部分的力量都被山子熏调整来压制尊天神皇,其对外抵御之能不免削弱许多。
灵璇真人见了寂禅师拼命,也不再留手,当即与轮回笔相合,在半空写出一个大大的“死”字,迎面轰击而去。
了寂禅师却是不闪不避,全力进攻剑阵,任由轮回笔毁去他的肉身,而他的神魂趁机飘出,与法相融合,通体散发暗金色光芒,足下展开一朵莲花,一**蕴含寂灭永恒的意境扩散开来,冲击着剑阵。
他竟是放弃轮回转世的机会,不顾一切,无视牺牲,将自己的神魂都融化在里面,全力催动先天寂灭大道,使得诛仙剑阵的运行都为之一滞,灵璇真人更是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尊天神皇终究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发现机会的他毫不犹豫,把握住剑阵威能突然减弱的时机,全力拍出四掌,震退罗丰等人,随后就化光遁逃,企图脱出剑阵。
只要他没死,这场战争就不算败,他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既然人族联军都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挫败后重新站起来,他为何不能知耻后勇,化悲愤为力量,转败为胜?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他可不会因为一时意气就死战不退。
罗丰等人拦之不及,眼睁睁看他逃到了剑阵边缘,只差一步之遥就能逃出剑阵。
可就在这时,天外突来一箭,破空之声刺耳得犹如鬼哭神嚎,带起一片昏黑的世界,弥漫的死气化为阴风,如急流中的旋涡,不断的冲荡搅动,而那片阴影中飘浮着无数炽蓝的鬼火,可怖的鬼嚎嘶叫声此起彼伏。
“咒天一羽,神叹鬼哭!”
箭矢本身如一个巨大的旋转陀螺,带着无数道如练刀光,风驰电掣般直射而来。
尊天神皇挥掌抵挡,在连绵的风刀金铁交鸣声中,输不起的火星爆发飞溅,好像绚丽的烟花,炙热的火星好像开了一个钢铁场似地,铁腥气散发出老远。
与此同时,箭矢上缠绕的诅咒化作无穷无尽的阴风惨雾,带着滚滚诡秘魔音,狂涌袭上尊天神皇的神灵之躯,并凝聚成一张鬼脸,脸上有一双极邪的眼睛与一张血盆大口,却没有鼻子,光塌塌的一片。
鬼脸双瞳之中,蕴含着恐怖、凶暴、恶毒、狡诈、扭曲等等负面情绪,仿佛是天地之间,一切人性丑恶的化身,它张口大嘴之后,生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漏斗状漩涡,紧接着四面八方无数面目狰狞,形象怪诞邪异的魑魅魍魉之影,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嚎声,纷纷投入鬼脸口中,并蔓延上尊天神皇的躯体。
伴随一声惨嚎,尊天神皇挥拳将箭矢打得粉碎,并牺牲部分身躯,将诅咒隔离在外,但他也被箭矢上附着的圣邪之力重新震回了剑阵中。
远方的山林中,司空玄身形一晃,吐出一口鲜血,脸色变得格外苍白。
他颤抖道:“三箭已尽,我只能做到这里了,接下来是胜是败,就看你们的了。”
见尊天神皇落回剑阵中,罗丰等人立即催发诛仙剑气,将他压制住,并弭平了那一处位置的破绽。
而在剑阵外,豁尽余力的了寂禅师终也无能为力,但他面上无喜无悲,也见不到后悔和沮丧,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就此魂飞魄散。
见到这一幕,尊天神皇方才感受到绝望的气息。
没有帮手,底牌尽出,落入下风,找不到对抗诛仙剑阵的办法,尊天神皇手上连半个筹码都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以为自己赢定了吗?不,你们永远也赢不了!”
在香火愿力的狂热性和道心衰劫的双重侵蚀下,尊天神皇心神彻底失守,仰面大笑起来,身体的形态变得格外奇怪,有时敦厚,有时高瘦,有时向中间凹陷,有时头重脚轻。
罗丰等人却没有半分迟疑,继续催动诛仙剑气斩在尊天神皇的身上,消灭一重重香火愿力。
然而,不管他们消灭了多少,天尊令中总能源源不绝的涌出香火愿力,弥补被消灭的数量。
“没用的,我的神魂寄宿在天尊令中,除非你们能毁灭这件道器,否则永远杀不死我!天尊令中积蓄着天庭百万年来累积的香火愿力,你们的诛仙剑阵再强,每一次消灭的量也只是沧海一粟,你们想要耗到我无力支持,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不是几天几夜,而是几年!看看是我先倒下,还是你们先无力坚持!”
尊天神皇大笑起来,他的面孔变得模糊,不再是原来的相貌。
这是道心衰劫渐趋严重的影响,令他忘却了自己到底长什么模样。
可是,就算尊天神皇渐渐遗忘自我,可生物的求生本能却不会消失,而他说的话亦没有错,有着百万年积累的香火愿力做后盾,想要耗死他,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到了这一步,竟还无法杀死他……”
修为最弱的苏白鹭,渐渐有了力不从心之感,若是继续僵持下去,只怕她会先一步力竭而亡。
不过,她旋即又坚定道:“都到这一步了,说什么都不能放弃!纵然身死,也要坚持到其他人来代替!”
这时,罗丰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剑。
其他人一愣,正担心他是不是发生了意外,却听他道:“尊天神皇,你马上就要死了,与其难看的死去,不如死得体面一些。”
“哈哈哈,我不会死的,你们休想杀死我,你们一定会死在我的前面!”
尊天神皇的神灵之躯变成了奇形怪状的模样,他已经连人形都忘记了。
因罗丰停止了战斗,他身上的压力一轻,正欲趁隙反击,突然一股力量从天尊令内部散出,如水波般的幻影包裹他的神魂,将他从中拉出。
“可恶,你是谁?不,我不要出去!”
一股幻术的力量侵入了尊天神皇的意识,强行隔离了他和天尊令,正是幻貘真人。
不过,现在的尊天神皇,连幻貘真人的名字都忘记了
“居然是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不对,你不可能背叛我,我明明监视过你的心灵,你根本没有生出过反叛的念头。”
“那是因为我被封印了记忆,专门为了对付你的窥心神通,这种情况下的我,的确是对你忠心,但现在我恢复了记忆。”
尊天神皇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幻貘真人的束缚。
若是正常情况下,他根本不会被禁锢住,甚至还可以反噬幻貘真人,但是受到道心衰劫的削弱,他的心灵力量已是弱于幻貘真人。
万劫珠真正的用途,是为了配合幻貘真人。
“为什么,你明明是魔族,为什么要帮助人族来对付我?”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呢?”
身为人族的神皇,要帮助魔族来消灭人族的反抗。
身为魔族的幻貘,却要帮助人族来抵御魔族的侵略。
格外讽刺的一幕,令在场众人说不出话来,不知该笑该叹。
幻貘真人对众人催促道:“请动手吧,我无法禁锢住他太久。”
罗丰道:“你不能先离开他吗,若是我们动手,只怕连你也会……”
“我不能离开他,否则他又会逃走。动手吧,入宗门多年,受恩无数,今日正是我回报恩情的时刻。”
罗丰等人相视一眼,心中已定。
举剑,斩落!
“不——”
一代枭雄,就此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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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英妃现身的刹那,一股无可形容的强烈恐惧涌上雷刹与慕长生的心头。
极道强者的威势,光是被其眼神注视着,就叫人生出阵阵头皮发麻之感。
不可能挡得住,这是宛若兔子与狮子的差距!
雷刹怒喝一声,挥动长矛,引动万雷轰鸣,迎面劈去,就见电蛇铺满长空,充斥天地,宛若蛛网般密集,不留丝毫缝隙,刺目的光芒闪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慕长生举起天眼神弓,弓身上所有镶嵌的灵瞳都爆发邪光,种种瞳术异能一股脑的汇聚到箭矢上,五行颠倒、心灵恐惧、虚空塌陷、时流迟滞、灵能湮灭……
数不清的瞳术爆发,甚至还有一种能窥出目标身上“终结之点”的瞳术,传闻只要能够射中这一点,就能令目标肉身彻底崩溃,无视修为境界的差距。
只是,唐英妃身怀九转截炁功,所有直接降临在她身上的瞳术,都被吞噬掉了。
终结之点尚未显现,这一瞳术就被转化为炁,直接被截取走,另外如心灵恐惧、因果逆转等术,亦未能例外。
唐英妃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边的大黑洞,任何事物稍一接近,就会被吞噬得一干二净,滴点不存。
对此,慕长生已来不及细究,豁尽全力射出这一箭后,他与雷刹一起,转身就逃。
他俩压根就没有同唐英妃战斗的想法,单纯是想出招阻上一阻,为自己的逃跑创造机会,基于这一点,两者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逃跑而去。
想从一名极道强者手中同时逃得性命,无论慕长生还是雷刹都不会抱有这般天真的想法,若是两者往一个方向逃跑,最后的结局必然是两者都没能逃脱。
与其如此,倒不如分别选择不同的方向,将存活的希望交给命运,若对方朝着其中一人追杀而去,那么选择另外方向的人就有很大概率逃出生天。
纷乱狂舞的电蛇幕天席地的卷来,声势浩浩荡荡,携带诸般瞳术的箭矢藏匿在虚空的缝隙间,悄无声息的穿梭而去。
但两者尚未近身,就闻唐英妃一声冷哼,由极道真元凝聚起来的劲环扩散而出,霎时万雷止声,暗箭不存!
彼此悬殊的差距,如同泰山压卵,极道和非极道,是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纵使雷刹和慕长生全力施展的极招,也抵不过随手施为的极道劲力。
“得罪了本宫,还想逃?”
唐英妃伸出手掌,那是一只晶莹如玉,五指葱白的手,宛若一件艺术品,然而当它向前方探出,轻轻合拢之时,那一方天地都被囊入掌心。
雷刹和慕长生拼命加速逃跑,前者化作雷光,急速迅疾,后者隐于阴暗,若有若无。
然而,两者突然止步,被迫从遁术中现出真身,面色骤变。
只因出现在两者面前的,是一根宛若擎天柱一般的洁白手指,其高耸入云,看不到头。
下一刻,唐英妃合拢手掌,五指向内一握。
落在雷刹和慕长生的眼中,便是擎天柱般的手指推山倒柱地迎面压来,巨大的阴影覆盖住所有腾挪的空间,而且连虚空也开始向内塌陷,禁锢灵力,无论他们的速度有多快,都无法挣脱这一掌之握。
雷刹豁尽全身功力,化作一条雷电光兽,带着能撕裂天地,洞穿星空的气势,冲向迎面倒塌的手指,欲强行杀出一条生路。
然而,他孤注一掷的反抗,换来的是掌拍苍蝇的碾压,雷霆破灭,长毛断折。
“吧唧”一声,雷刹就被砸成了肉酱,身形俱灭。
另外一处,慕长生可不敢正面反抗,望着迎面塌下来的巨大的阴影,他的目光闪烁不停,眉心倏然再度浮现一只眼睛,射出灰色邪光,裹住身体一旋,化作逆向回旋的白色混洞。
以空间对空间!
虚空塌陷之力碰上逆向回旋的混洞之力,两两抵消,竟而令唐英妃手掌中的空间封锁出现一丝疏漏。
轰隆一声,五指合拢,复又张开。
唐英妃看着手掌中的两滩血迹,其中一滩明显比另外一滩小得多。
她哼了一声,却没有加速去追,因为修士与魔军尚在激战中,那处战场相比之下无疑重要得多,而只有当她加入后,才能让修士一方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快速结束战斗。
“只有杀光所有的天魔,才能结束这场战争,你以为自己能逃多久?且让你多活一阵吧。”
不再犹豫,唐英妃转身离去,身形凭空消失。
……
慕长生捂着断臂伤口,仓惶而逃,他用一只手臂为代价,终于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战争尚未结束,月湖天君还要分心另一处战场,她与我没有深仇大恨,不可能为了追杀我而不顾大局,只要逃过了这一劫,就暂时没有危险。”
虽然心中这般思忖着,但慕长生的眉头依旧紧锁,并未舒展开,脸上也是一片凝重之色。
“未能拖住月湖天君,笑藏魔君的任务显然失败了,而月湖天君一旦加入,兵对兵、将对将这处战场,胜算无疑会全面倒向修士,我方没有能与极道强者相抗衡的战力,仅此一点,修士已立于不败之地。
想要逆转战局,除非尊天神皇在王对王的这一局中胜出,但是我与雷魔王竟然同时莫名其妙的忘了击杀的对象,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可显然这是对我方不利的因素,神皇十有**也会受到影响,无法利用这一情报来动摇对手的意志……他的处境,怕也相当凶险。”
其实算起来,哪怕没了这一变数,对尊天神皇来说,也不过是少了一张底牌,他自身还留有许多后手,比如那位了寂禅师,便是他准备已久的暗棋,一旦临阵反戈,对参战的修士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论影响力,了寂禅师这一步棋远比慕长生想要制造的变数更大,而且尊天神皇最大的倚仗,并非是阴谋布局,而是他自身的实力。
可就算慕长生清楚这些道理,他心中仍是感到烦躁不已,在这场战争中,他已赌上所有的筹码,实在是输不起。
下意识地对尊天神皇的命运进行了占算,不出意料,得到的结果一片模糊,这在慕长生的预料之中,有诛仙剑阵混淆天机,哪怕他是虚空强者,也休想推算出阵中之人的命运。
诛仙剑阵可是能连“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中的一线生机,都能彻底断绝的第一杀阵,岂是他能推算出来的。
慕长生正焦躁间,突然转念一想,不再强求尊天神皇,转而去占算了寂禅师的命运,这一回结果倒是清楚反馈过来,因为正如他所猜测的那般,了寂禅师并没有进入诛仙剑阵,与他战斗的人境界也不算高,尚不足以混淆天机。
只是得到的结果,却令慕长生心头一沉。
“居然身亡了!连他也死了,尊天神皇的处境怕是危险了……”哪怕再怎么不情愿,他也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若尊天神皇真的败亡,魔族的命运可以说就此落幕了,依照先前几处界域的胜败定律,只有将所有的魔族杀光,才算是占领这一界,以此推算,要在真正意义上赢得这场战场,恐怕也要将所有的魔族全部消灭才行……现在的我,究竟算是人,还是魔呢?”
慕长生看了看手臂上的魔纹,一时间难下定论。
如果他被判定为魔,那么不管怎样,他都不可能有生机,人族非要杀他不可,如果他被判定为人,倒是还有一线希望能苟且偷生。
“就算活下来,又能怎么样呢?输光了一切,我又该以何种面目去见族人?我若活着,只怕还要给族人带来灭顶之灾,我若死在这里,说不定还能为族人保留一线生机。”
慕长生只觉心中无限凄凉,自己竟是沦落得生不如死的地步。
若他是那种沽名钓誉之辈,倒是可以抛下族人,一走了之,抹消掉痕迹,找一处不知名的大千世界藏起来,只要不被玉洲修士找到,就更名改姓的苟活下来。
然而,他并非将灵瞳族当做实现自己野心的借口,而是真正将其视作责任,中途或许陷入身不由己的处境,但出发点的确是为了灵瞳族。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居然有一天自己必须为了灵瞳族而去死。
他活着,反而对灵瞳族有害无益。
“哈,哈哈,哈哈哈,究竟是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慕长生啊慕长生,你名为长生,却要自己逼自己短命,当真讽刺得紧。”
无处话凄凉,慕长生失魂落魄的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远方,数道人影瞧见了他,连忙疾驰而来。
慕长生早已注定到这批人,他并没有戒备,因为那并非是人族一方的修士,而是投降魔族的修士,这批人在魔族的处境,比当初的他更尴尬,两边都不得信任。
“糟了!糟了!这下真正糟糕了!慕长生你听说了没有,尊天神皇阵亡了!”
“他这一死,其他魔族不过是乌合之众,被扫荡干净只是早晚的事,恐怕很快就会轮到我们头上。”
“凭什么!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当初的情况,我们若不投降,就是死路一条,万不得已才降了魔族,可那也是身在魔营心在人啊!直到现在,我也没杀过谁,手上没沾过一条人命,每次战斗我都在一旁划水,出工不出力。”
“我也是啊,我宁可让那些该死的魔族痛骂,也不敢对自己人出手。说到底,当初是逼不得已才降了魔族,可不是真心归降,万万不敢真去做魔族的走狗,若是对自己人出手,岂非猪狗不如?”
“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虽然出过手,可那也是无关紧要的攻击,出工不出力,心中依然当自己是人族的一员,万万没想过投降魔族。”
“话虽然这么讲,可他们真要清算起来,未必会听我们的解释,无法理解我们的苦衷,宗门若是追究起来,怕是难逃轮回转世之苦。”
“能让你转世你就偷着乐吧,怕只怕他们连转世的机会都不给你,直接打得你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慕长生,你足智多谋,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一个,快给我们想想办法吧。”
众人吵吵嚷嚷,围着慕长生,催促的让他出主意。
可慕长生自己泥菩萨过江,满腹凄凉,哪还有闲情去帮别人出主意,更别说他跟这群人压根不熟平时都不曾说过半句话,现在遇上了危险,倒是想起他了。
对于神皇的噩耗,慕长生早有心理准备,倒是不觉得震惊,只是心情变得愈加烦躁,忍不住想要叫那些人闭嘴。
倏然,一股危机感降临!
围上来请求出主意的修士们突显恶相,竟是不约而同的出手,或是武学,或是法宝,纷纷偷袭慕长生。
慕长生的境界远高过这群人,立即反应过来,催动一面防御型法宝的镜子,但他的护体罡气已被唐英妃的截天之掌摧毁,加上身负重伤,心情郁结,猝不及防下,竟是没能挡住全部偷袭。
伴随着琉璃破碎声,镜子被众人合力攻破,随即一拳乘隙而入,正中慕长生胸口,拳劲渗透入脏腑,爆溅开来,同时又有一根蝎尾般的法宝从背后袭来,直接将他捅了个对穿!
“你们!”
慕长生怒吼一声,沛然真元激荡而出,将这群人全部震退出去。
可是,骤然动用功体,反倒牵动伤势,加上剧毒入体,更令伤势变得严重,慕长生苍白的脸上突然涌现一抹酡红,张嘴便吐出一口腥臭的毒血。
他运功压住伤势,抬头环顾四周,面露冷笑:“你们想做什么,莫非是觉得只要杀了我,三教六宗就会放你们一条生路?如果你们真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只能送你们一句天真!其他的事情可以容你们叛敌,唯独这场人魔战争不行,大义所在,投降便是失节,无论是什么理由,为了给死去的修士交代,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嘿嘿,慕长生,莫非你真以为只有自己是聪明人,其他人都是笨蛋?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想不明白,反正不劳你操心,你只要乖乖的去死就行了。”
“魔族是死定了,一个也别想跑,但我们可不打算给他们陪葬,慕长生,这可怪不得我们,只有你死了,我们才有活下来的希望。”
众人面露杀意,各自占据方位,封堵逃生的路线,不给慕长生机会。
生物的求生本能令慕长生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迅速运转思维,推断这群人的动机。
“原来如此,你们是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趁三教六宗的人还没来得及清算,先行一步逃跑。此战结束后,必然有众多的麻烦事需要收拾,他们未必会顾得上你们这些疥癣之疾,可若是有魔族幸存,战争便不算结束,他们极可能会在消灭残存魔族的时候,顺手收拾掉你们。因此,为了尽快结束战争,你们打算提前杀死我这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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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洲世界的边缘地带,状如鸡子的地膜外围,有一处方圆数里的缺口。
就比例来说,这一处缺口相对于整个地膜可谓微乎其微,比九牛一毛更小,然而对地膜这种功用的存在而言,只有全和不全的差异,巴掌大的缺口和山脉大的缺口并没有不同。
忽然间,一颗陨石快速从远方虚空疾驰而来,带着毁灭大道的气息,魔能澎湃汹涌,其陨落的位置,恰好对准了地膜的缺口。
就在陨石即将撞击地膜缺口之时,两道剑光从地膜内部激荡而出,宛若开天辟地之时绽放出来的第一道光芒,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只见两道剑光刺入陨石,随即回旋绞杀,先天毁灭大道与先天开辟大道相互冲击,互不退让,最终同归于尽,剑光破碎,陨石崩毁。
散落的陨石碎片从地膜缺口漏下去,并未能造成伤害,也没能扩大缺口。
一道身影从破碎的陨石中倒飞退出,却是一名天魔,他背生五翼,似人形禽鸟,身上的羽毛如雪洁白,向外散发出森森寒气,甚至在体表形成了如光环般的寒气带,将剑气的余劲挡下。
“哼,龙魔之主那个废物,谋划那么久,好不容易将他送入赌局,对上一群人族小辈居然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当真丢尽了龙魔一脉的颜面,早知道就不该把名额让给他。”
剑光同样反弹而回,于半空一旋,化出两条人倩影,守护在地膜缺口之前,却是羽化宗的一对道侣,一者名为席若花,一者名为黄胜凤。
席若花是一名端庄俏丽的女子,如风中绽放的优银香花,修长的身形有着惊心动魄的曲线,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背间,衬托出完美地腰部曲线,几缕发丝斜在胸前,顺着翘挺胸线流淌,腰间系着薄纱般的绸带,修长的****,充分地展现出剔透晶莹的美感,毫无瑕疵的彰显着成熟和诱人的气质。
黄胜凤同样是一名女子,虽然两名女子结为道侣并不常见,但道侣和情侣是两回事,算不得稀罕。
黄同凰,黄胜凤即为凰胜凤,凤凰一词中,凤为雄,凰为雌。
黄胜凤人若其名,相比席若花明显的女性着装,她的穿着就更偏向中性,身穿青色劲服,束发戴冠,十分美丽之中,更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衣襟处纹有俗世贵族的家徽,显得雍容华贵,自有一副端严之致,令人肃然起敬,不敢逼视,如同皇族贵公子。
席若花皱眉道:“赌局已经结束,燚煌魔帝亲口说愿赌服输,既然答应不会对地膜出手,为何出尔反尔?”
黄胜凤冷哼一声:“魔族,向来就是一群不守信用的禽兽之辈,做出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奇怪。”
五翼天魔闻言,讥讽道:“兵者,诡道也,亏得这句话还是你们人族发明的,到头来却是啥也不懂。对自己人的确要讲规矩,对上敌人就只有征服,明明是自己太蠢,却反过来要怪骗子太聪明?”
黄胜凤气得凤眉一扬,就要动手,席若花将她拦下,继续问道:“燚煌魔帝已立下血誓,谁若不遵守约定,就会遭到他的追杀,这可不是信用的问题,而是他必须去做,否则就会遭到血誓的反噬,在两名同阶强者面前,遭受反噬,露出破绽,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席若花没有着急动手,而是使用约定好的秘术,暗中联络其他同修。
因为魔族有意遮掩了天机,叫人无法占算到地膜缺口的准确位置,因此修士只能采取最笨的方法,各自分头寻找缺口,幸好在魔族动手前,被她们两人找到。
她们两人虽然都有天人六重境的修为,但对面的天魔气息悠长,深不可测,只怕境界还在两人之上,不可不慎,纵然有人数的优势,却也未必抵得过境界上的差距。
事关重大,容不得意气用事,所以席若花采取了最稳妥的策略,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召集其他同修,一同前来守护地膜,不让魔族有机会扩大缺口。
五翼天魔哈哈大笑:“没错,燚煌魔帝是发过这样的血誓,但是他的誓言中所针对的对象是‘他麾下的天魔’,很不凑巧,本魔并非是他麾下,而是来自另外一位魔帝。”
席若花和黄胜凤面面相觑,皆是难掩心中震惊,原本以为入侵玉洲的只是燚煌魔帝和他麾下的天魔军团,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魔帝军团也盯上了玉洲!
这意味着,魔族将有两名虚空强者,在虚空境的层面上,玉洲修士并不占优势。
这一情报太过重要,可以说将人族最大的优势给抹平了,足以影响整个对魔战略的安排。
如果说,最初的战略是由太上教和归墟教的两名虚空强者压制住燚煌魔帝,再由交由其他极道强者对付魔族中的强者,那么现在肯定不能这么做,在顶级战力乃至整体战力上,玉洲一方已不占明显优势。
“九洲世界,魔族总攻也就出现了四名虚空强者,率领四大魔族军团,如今居然有两个盯上了玉洲,果来大争之世就要降临了吗?”
席若花眼中浮现出了担忧,只是一个燚煌魔帝和他麾下的军团,其整体实力也就和太上教或者归墟教相当,也许有所超出,但绝对不会太多,只要三教六宗联合,足以将他们赶出玉洲,或者以尸体的形式全部留下。
修士唯一要担心的是伤亡的问题,若是全面拉开大战,以魔族嗜杀残忍的本能,必然不会放过玉洲上的寻常百姓,生灵涂炭近在咫尺,这也为为何三教六宗拼命想保住地膜,为此不惜参与一场不公平赌局的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三教六宗考虑的并不是赢不赢的问题,还有该怎么以最小的代价取胜的问题。
可是,如果对方是两大魔帝军团联合,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他们拥有的力量,足以毁灭整个玉洲,这时候三教六宗需要考虑的不再是如何追求最小的伤亡,而是不惜一切代价,赶走或消灭魔族,对无辜者的安危已经顾不上了。
黄胜凤厉声斥道:“卑鄙无耻,居然挖这等语言陷阱,堂堂称霸一方的强者却弄些下三滥的手段,除了自欺欺人外,你们还想骗到谁?当真不要脸!”
五翼天魔并非是那种能唾面自干的性格,被人指着面痛骂,不由得怒气暗生:“哼,彼此彼此,你们不也是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们吗,否则你们又何必去寻找到地膜的缺口?”
黄胜凤与席若花成为道侣多年,根本不需要交流或者眼神对视,光是一开口,就明白彼此的想法,于是她也想办法拖延时间。
“这叫防小人不防君子,却没想到你们果然是一群厚颜无耻之徒,幸好,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你们会遵守约定,所谓的赌局,真正的用意便是拖延你们的行动。”
五翼天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猜到了也没用,在赌局开始前,魔族一方信心满满,觉得这赌局如此不公平,明显有利于自己,最后一定能赢,所以便没有着急去破坏地膜,否则反而容易暴露自家的底牌。
就算人族也想到用语言陷阱来绕过血誓,可终究是立下了誓言,这可不是眼疼咒,多少会受到约束,就像现在燚煌魔帝和他的手下都不能对地膜下手一样,凭白被牵制住了一半的战力,为此还暴露了拥有援军的底牌。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在拥有这么多作弊优势的情况下,赌局居然还输给了人族,致使现在不得不仓促行动。而且由于燚煌魔帝抱着私心,五翼天魔这一边同样不知道地膜缺口的准确位置,不得不用地毯式的搜索来寻找,结果被撞上。
“我倒要问问,如果你们输了赌局,会不会遵守赌约,任由我们破坏地膜?”
五翼天魔同样也在用秘术联络同族战士,没有着急动手,只是魔族在战斗以外的领域的造诣着实不高明,泄露出了气息波动。
黄胜凤眼角一跳,有所察觉,却没有揭破,而是义正言辞道:“当然会遵守约定,我们又岂是厚颜无耻之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当我们人族跟你们魔族一样毫无廉耻吗?”
上面的人会怎么想,黄胜凤不知道,但她的确是这么认为的,至于她的想法能不能影响到上层的决定,这就超出她的能力范围,反正这一切是不曾发生的事情,所以她的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心虚。
现在赌赢的人是她们,何必去考虑输家的想法呢?
“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话,你们才是真正厚颜无耻的啊——”
话到一半,五翼天魔突然开口长啸,尖利的嘶吼令虚空都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直击心灵。
席若花与黄胜凤顿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看到对方偷偷使用联络秘术,两人还以为对方也是打着相同的主意,要拖延时间等待同伴赶来,不会着急动手,没想到五翼天魔的行为只是个幌子,为的是让两人麻痹大意,而他泄露出元气波动的行为,无疑是故意要让两人察觉,为的就是这先发制人的一击!
席若花和黄胜凤顿时功体受创,不仅仅觉得耳膜被刺穿,甚至觉得那巨大尖锐的声音化为无数无形的铁丝,将她们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穿透了过去,连骨骼和神魂都要被穿得千疮百孔。
这不仅仅是音波攻击,更藏有恶寒及体,尖啸中的寒意不知道是实体还是精神幻化,竟变作无数尖利的细针,扎向两人的躯体,在动荡中令两人血行不畅,肌肤发僵,而且随着寒气越来越盛,一股死寂、绝望之感不可抑止地在心中燃起,令两人只感到有说不出的惧怕,想大喊大叫,全身却又僵结得叫不出来。
只这一手,便彰显出天人巅峰层次的实力,不亚于天人八重境的修为。
“暗声偷袭,卑鄙!”
若是单独在场,只这一声尖啸,席若花或黄胜凤就要失去五成战力,加上又失去先机,不出三招就会被击杀。
好在两人作为道侣,剑意相通,又有阴阳合璧之效,当下相互配合,剑意交融,身形斗转,化作一龙一凰呼啸而出!
两人施展的正是《凰龙剑诀》,当初苏白鹭从万剑神域中得到这套剑法后,以她的性格自然不会藏私,很快就献给了门派。
在以双剑合璧为基础的剑法中,《凰龙剑诀》无疑是最顶级的那一类,席若花和黄胜凤恰好满足修行的条件,自然不会弃之不理。
“龙跃凰鸣伐天纲!”
凛冽浩瀚的剑气,肃杀灭绝的气息,铺天盖地犹如千军万马扑面而来的杀意,以开天辟地当者披靡的气势,汇集成天崩地裂泰山压顶的剑气洪流,攒射而出。
五翼天魔见状,脸色一变,迎面打出一道五彩琉璃的魔掌,与剑气洪流相互碰撞,霎时爆发出一股苍凉磅礴的凶威煞气。
被这股煞气一冲,原本失去先机的席若花和黄胜凤登时受创,体内道力一阵波动震荡,护体罡气破碎,穿在身上的符箓状法袍纷纷破裂,在气机牵引下,一股股阳和之气升腾而起。
若是仔细分辨,就会发现这股阳和之气隐隐带着安泰祥和的意念,似乎是来自盛世百姓对于国泰民安的满足与感激,以及对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祈求之念,迅速地中和消弭着激烈碰撞爆发出来的刀兵杀戮之气。
“哼,原来你们不过如此,下去吧!”
五翼天魔的修为更胜一筹,无需喘息,立即续招,欲一鼓作气拿下两人,只见他身形一转,居然化成一只五彩斑斓的孔雀,原本的五个翅膀变成了五根颜色最为鲜艳的翎羽,在开屏的一瞬间,射出五道灿烂的神光。
这正是传说中无物不刷的无上神通“五色神光”!
一照面的工夫,席若花和黄胜凤就被五色神光彻底刷落,尽管两人拼命挣扎,可十息之内,休想出来。
十息时间,足够五翼天魔将地膜的缺口扩大百倍了。
他正要动手破坏地膜,忽然间,虚空中一只大手伸出,以一种似缓实快的速度朝他抓来。
“是谁!”
五翼天魔知晓时间紧迫,不欲跟对方纠缠,再度运转神通,刷出五色神光。
然而,五色神光刷在大手上,竟然只是令大手微微一摇,然后就被震碎,完全刷不动!
惊愕间,大手就将五翼天魔抓住,六根手指开始向内收缩。
五翼天魔尖声利啸,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竟是全然无法抵挡。
这只大手封锁了空间,切断了大道法则,令他挡不住也逃不出,只能在雄力面前被压得骨骼咯咯作响,全身皮肤爆裂,鲜血飞溅,一步步被捏成了一团。
“怎么会!我堂堂翼魔之主,居然连一击也……”
话未说完,他就被彻底捏爆!
随即,一道不世嚣狂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伟岸的身姿仿佛来自洪荒的魔神,身体上篆刻着历史的痕迹,沧桑隽永。
他的目光透过地膜,深深凝望着内中的世界,然后伸出一只手,挡在视线前,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收入掌中。
“玉洲,吾,妖戾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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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宗,悬命峰。
狂烈的高空山风猛吹而来,却在经过峰顶的时候,受到阵法的影响,被削弱成习习清风,吹得山上的紫竹林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悬命峰上的植被原属寻常,虽然有些特色,但终究只是凡间的草木,并非什么天材地宝,可如今的罗丰已不再是过去的他,天人六重境的修为,即便只是他随手篆刻的灵阵,也足以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悬命峰头大脚小的奇特构造,并不连接地脉,无法大规模汲取地气,因此罗丰刻的是玄星通幽阵,能同时接引星辰之力和九幽之气,形成一种阴阳、乾坤的格局,这样能带来的好处远远胜过单纯的灵气浓郁,如果有肉身境的修士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中修炼,不仅能提升十倍的速度,还能易筋洗髓,脱胎换骨,提升资质。
譬如山峰上的紫竹林,原本只是寻常的紫竹,如今一根根变得晶莹剔透,看上去就跟玉石一样,能反射光芒,还能倒影出镜像,尤其到了晚上的时候,每一根紫竹上都会出现不同星座的图形,从而获取到属性不同的星辰之力,
这样下去,不用百年光阴,这些竹子都要成精。
除了紫竹林外,山峰上最显眼的植物就只剩下神树建木,只它一棵树,就将整座悬命峰都遮住了,树冠之大,覆盖方圆十里,让人不禁担忧,它会不会将悬命峰给压塌了
。
正常情况下,像建木这么大的植株一旦种下,周遭休想再见到其他的植物,因为养分都会被它吸收,但建木作为堂堂的世界之树,岂会去跟一群小辈争夺地下养料,它的根须都是直接插入虚空之中,吸收更强大的宇宙精华,不仅没有妨碍到其他的生灵,还释放出长生仙气,令周遭生灵获益。
为了能近距离的得到这份好处,已经有许多灵禽直接在建木的树枝间筑窝,还包括一些松鼠等小动物,待得久了,它们一个个都生出了灵性,而且相比植物,动物觉醒灵智的几率更高,只要十年,它们就能成妖,这样的待遇,便是那些妖兽也羡慕至极,结果却落到一群平凡无奇的动物头上。
罗丰对这些事情都不甚在意,只要别打扰他的修行,其他的都不被他放在心上,否则为了装点门面,他肯定要去抓一些有名有姓的大妖当护山神兽,或者收集一些天材地宝。
当然,对现在的罗丰来说,天材地宝基本都没有效果,包括丹药也是如此,哪怕是绝世神丹,也只能帮他补充元气——等他渡过剩下的两大衰劫,便连补充元气的效果都没有了。
修行之路便是如此,境界越高,便越趋向完美,外力能带来的帮忙会越来越少,这是生命本质的一种升华,由残缺到圆满。
此刻,罗丰并没有修炼,而是躺在一张椅子上,手拿一本《楞严经》细细品读,显得格外悠闲。
天外一道人影疾驰而来,因为是熟悉之人,并未受到阵法排斥,直接落到神树建木上,从一只灵禽嘴里抢过一颗果子,再从树上跳下来,却是方月仪。
那灵禽委屈万分地瞧了瞧方月仪,你丫一个天人境修士,居然抢我一只连四阶都不到的灵兽的东西,这还有没有天理,要有没有身为天人强者的尊严,这一颗果子给你补一口元气都不够。
可惜,有再大的委屈也没用,等阶差得太多,对方显然也不像是会讲道理的人,灵禽只要耷拉着脑袋,眼不见为净。
方月仪自然不会在意这等小事,咬了一口果子,一边咀嚼一边道:“罗师兄,最近你变得越来越清闲了,司小妹呢?”
罗丰道:“去太上教帮我请客人了。”
“就这样让她出去,不会有危险吗?最近的世道可是乱的很,不止魔族,妖族也出来了。”
所谓的危险,自然不是指司镜柊的修为,天人三重境巅峰,只要不故意去惹大门派的麻烦,基本也能横着走了,需要担心的是指她的心智。
“她年纪也不小了,又不是真的孩子,之前就是一直带在身边,所以她才显得懵懂无知,放她出去闯一闯,更容易增长心智。”
罗丰倒是不怎么担心,他让司镜柊带上了六道轮回塔,有暗师鬼君这“阴险小人”跟在身边,想骗到司镜柊可不是那么容易。
方月仪吃完了果子,似乎找不到开口的时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罗丰合上《楞严经》,道:“有什么事情,直说吧,以你我的交情,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讲的。”
自弱小时相识,直到今日,两人并肩战斗过许多次,这份交情早已是性命相托。
方月仪回想过去种种,不胜唏嘘。
“就是因为交情好,所以才不方便开口,”方月仪想了想,露出一副放弃了的表情,直接道,“其实那些人想请你出山,毕竟眼下这世道你也知道,不仅有魔族,连妖族也插了一脚,大家都很希望能再次借助你的智慧,重现九域战争的胜利,但跟你有交情的人实在太少,所以只好拜托我来转达
。”
赌局结束,众人携胜而回,并且成功保护住了地膜,这可不同于修士之间的争权夺利,而是对外战争,天然占据大义的名分,尤其保住了地膜,不仅仅是保护了修行界,更是保护了玉洲的百姓,这可是万家生佛的大善事,各派宗门不管是从哪个方面考虑,都不会去隐藏消息,甚至还要大肆宣扬。
一方面是收拢人心,告诉别人自己立下了多么大的功劳,为宗门增添名望,在这种事情上大家可不会讲究什么做好事不留名,不仅要传出去,还要编出各个脍炙人口的故事到处宣扬,恨不得天下人人知晓,同时也给人增加信心,告诉大伙,在同魔族的交锋中,我们已经赢得先手。
另一方面是叫别人知道三教六宗为了维护玉洲的和平,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因为三教六宗作为修行界的领头羊,平日里与其他门派发生摩擦时,总免不了以势压人,如今就是告诉这些门派,三教六宗代表的不仅仅是权利,更是责任,要保住三教六宗的名声和地位,需要承担什么样的义务。
如此一来,作为在这场战争中大放光彩的罗丰,自然不可能寂寂无名,甚至可以说,在故事中他就是力挽狂澜的那一个英雄,能跟他媲美的只有九幽*,参与最终战的仇神妒、岳鼎等人都要略逊一筹,这还是因为九幽*的身份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的原因。
因此,在如今的玉洲,你可以不知道六道宗的宗主是谁,却不能不知道六道宗的天渊真人是谁。
尤其现在魔祸尚未解决,众人对打败魔族的故事更是分外渴求,是一种精神享受,人人都在传颂九域战争中发生的故事,哪怕每个门派都有不同的版本,可罗丰是永远绕不过去的一个人物,不管在哪个版本里,他的表现都是光芒万丈,更别说羽化宗和瀛仙宗都欠了他一个老大的恩情,不会去贬低他来衬托自家的英雄。
简单讲,罗丰火了!
火到什么程度?连俗世中的百姓都知道六道宗有一个天渊真人,他智勇双全,不仅在智慧上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在武力上也接连斩杀龙魔之主、尊天神皇这样的大能,而且有情有义,为了保护同伴逃跑,不惜以身涉险,亲自留下断后,为此重伤昏迷,事后却又借此暗布迷阵。
如果不是他有事在外耽搁,中途才加入战局,只怕能更早结束战争,并减少许多修士的牺牲。
在玉洲上,所有人都在讲他的故事,而且如今魔族入主天庭,肆虐玉洲,大家更是殷切的希望能出来一个英雄,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赶走魔族。
如果罗丰有兴趣走神道之路,这时候就能聚集起海量的愿力,足以凝聚出顶尖的神灵法身。
当然,他真这么做了,就必须上前线跟魔族死磕,以此来偿还愿力中蕴藏的祈求。
罗丰问道:“是哪些人拜托你?”
方月仪想了想,道:“很多,不仅有本门的弟子,连其他门派的也有不少,尤其是羽化宗,他们可是有不少人受过你的救命之恩,亲眼目睹过力挽狂澜的壮举,丝毫没有怀疑你的能力,而羽化宗的名声向来很‘正’,连他们都这么说,其他人就更不会怀疑了。”
罗丰又问:“本门的长辈有没有开口,尤其是那几位。”
尽管没指名道姓,方月仪也明白罗丰在指谁,于是摇头道:“这倒没有。”
罗丰微微颔首,重新翻开《楞严经》,道:“那我明白了,看来前往其他世界进行游历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你真不打算帮忙?”方月仪略显吃惊,她觉得罗丰并不是一个会对这种事情置之不理的人,“就算不出手,也没必要离开玉洲吧,尤其在这个关节眼,很容易为人诟病。”
“正因为在这个关节眼,我才越要离开
。眼下人、魔、妖三方鼎力,最顶尖的战力,都已经到了虚空境乃至更高的层次,我加入进去,也不过是当个小将,杯水车薪,影响不了大势。”
现在玉洲最强大的存在,不是太上教和归墟教的那两位虚空强者,而是突然出现的妖帝,妖戾天!
三方势力中,以妖族数量最少,综合势力最弱,然而妖戾天先是率领妖族强占万兽宗的地盘,当场斩杀万兽宗宗主,并重创一干极道强者,一战轰动天下!
之后,妖帝凭一己之力,对上太上教和归墟教的两位,犹然占据上风,令两人知难而退,终于建立了玉洲第一强者的威名。
诚然,这一战中太上教和归墟教的两位并没有动用全部的实力,目的只在于试探,了解妖帝的深浅,真正不顾一切的战斗,胜败尚在未知之天,可是妖帝显然也没用动用全力。
根据传说记载,妖帝妖戾天可是亚圣境的强者,连真正的诛仙剑阵都无法斩杀他,只能将他封印。
亚圣之境,肉身成圣,意味着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都无法消灭妖帝的肉身,纵然天地破灭,纪元尽头,它的肉身一样可以存在,不被毁灭。
不过,显然如今的妖帝并没有恢复亚圣境的实力,否则太上教和归墟教的两位就不是知难而退,而是非死即伤了。
对此,罗丰更是清楚,妖帝没有取得所有的躯体,至少还有一只手没能取回——到了这地步,他如果还不知道蛾凰遗蜕中封印的那只左手是妖帝的部分躯体,那他就真正脑袋被驴踢了。
在此之前,曼荼罗结界即将被破坏的时候,罗丰及时更换了媒介,用通天古书封印了那只左手,这才让它平静下来,隔绝了与主体的联系——缺少左手不代表现在的妖帝没有左手,他缺少的是那只手所蕴藏的一部分修为。
不过,罗丰怀疑妖帝很可能对此有所感应,尤其是在左手暴动的一瞬间。
如此一来,妖帝必然知道他的一只手就在玉洲,顶多不知道现在落在谁的手里。
就算为了不让妖帝得到完整的肉身,罗丰也必须逃离玉洲,找个隐秘的地方将左手藏起来,虽然通天古书信誓旦旦,保证不可能泄露气息,可老是带在身上,难保不会发生意外,到时候妖帝找上门来,他有九条命也不够用。
这个理由可不能说给方月仪知晓,哪怕罗丰对方月仪非常信任,可知道这一秘密,有害无益,反倒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你最厉害的可不是武力,而是头脑,大家都信任你的智慧,请你出山也不是让你跟魔族战斗,而是帮忙出谋划策。”方月仪道。
“你太高看我了,当初九域战争中是因为无人可以,所以我才当仁不让,但三教六宗可不缺少智者,他们可不需要我来越俎代庖。”
“但你的名气那么高,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出现,就能给众人带来信心。”
“错了,正因为我的名气太高,所以我才更不能出手,因为与名气相配的,是众人的期待。我的名气之所以那么高,是因为大家都希望能出来一个英雄,率领众人轻松打败魔族,带来和平,可凭我目前的实力做不到这一点。
一旦我站出来,却没有取得任何战果,只会适得其反,令期望变成失望,与其如此,倒不如保持神秘,让他们继续保持期望。
这就是为何宗主等人都没有要求我参战的原因,因为他们很清楚,我参战之日,就是决战之时!”
(第三卷的内容脱离主线,以娱乐向为主,因此会比较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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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黄泉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离开,罗丰却没有转身去追,依旧坐在椅子上,文若泰山。
倒是凌虚子瞧见后,眼神一番闪烁,老而不死是为贼,他见多了人世百态,再联系之前黄泉的反应,当下猜了个**不离十,问道:“刚才那人,莫非就是那名黄姓剑客的女儿?”
得到罗丰承认后,凌虚子一阵唏嘘,感叹世事无常。
一旁的方月仪忍不住问道:“你们既然得知黄姓剑客的女儿是罕见的纯阴姹女道体,就没想到将她收入门下吗?”
“剑奴之事攸关《太上道德经》,乃是本门长老费尽心血想出来的一种捷径法门,事关重大,其他事情与之相比,都显得次要。黄姓剑客既然修炼了绝情大道,绝心断情,那便不能再横添变数,任何有可能影响到他心境的因素都要予以排除,而他为了保护女儿,不惜牺牲自己的人生,可见他对自己的女儿有多么重视,知道了这一点,我们又怎么可能主动将他女儿收入门下?
万一两人见面,再度发生联系,导致他的绝情心境破功,这份罪责我们可担当不起。纯阴姹女道体虽然珍贵,但与n《太上道德经》的道统传承相比,又显得微不足道了,非是自夸,本门每一代弟子中,都能找到几百个拥有特殊体质的人,其中不逊色纯阴姹女道体的,每一代也有那么十来个。”
说到这里,凌虚子又摇头苦笑道:“当然了,如果我们早知道他的女儿能有今天的成就,那说什么也要将她收入门下,就算冒点风险也没关系。”
并非拥有道体的人就一定能成才,衡量修士的条件有很多方面,天赋、资质、悟性、心性、气运等等,拥有道体只是证明黄泉在资质上优于他人,可不代表她将来一定能有所成就。
太上教每年新加入的弟子中都不乏拥有特殊体质的人,但其中能晋级天人的依旧是少数,更别说如黄泉这般,数十载岁月就已晋级四重问道境的天才,那更是凤毛麟角。
一个纯阴姹女道体对二三流门派来说,或许弥足珍贵,不惜一切也要收入囊中,可对太上教这等庞然大物而言,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他们又没法预知到黄泉未来的成就,不可能为了一个纯阴姹女道体,就去冒影响无名真人绝情心境的危险。
当然,现在的凌虚子是后悔了。
黄泉的成就若是放在太平盛世,足可光芒万丈,技压同辈精英,就算对上太上教历史记载的那些天才弟子,也能比一比高低,尤其是这一届,太上教的年轻一辈拿不出像样的领军人物,若当初能收黄泉入门,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丢脸。
瞧瞧隔壁的归墟教,符祸真人伊脩,有着奇策侯的美名,尚未晋级天人的时候,就是跟太上教精心培养的叶知秋一时瑜亮的天才人物,经过九域战争的磨炼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傻子都能猜到他的未来必定是一片光明。
还有昔年血渊老祖的弟子,混泽真人蔺如恤,不声不响地成长起来,如今业已渡过魔考,晋级问道境,就凭这份闷声发大财的心性,绝对不是简单人物。
天庭落魄后,归墟教和太上教的竞争就更明显了,能当第一,谁愿意当第二呢?
若非此刻有外敌当前,不宜内斗,需以人族大局为重,只怕两教都要举行一次斗法大会,一次性比个高低。
不过,在年轻一辈的较量中,太上教无疑是完败给归墟教了,这一点连太上教自己都承认。
九域之战中,他们阵亡的弟子太多了,只有寥寥数人幸存。
据闻瀛仙宗、羽化宗、禅渡宗、六道宗、归墟教的那些从九域之战中活着回来的年轻修士,在先前的一年中,一个个修为都有了成足的长进,十个里面,倒有五六个突破了境界,而且从这场战争中收获的宝贵经验,将会对他们未来的修行,继续发挥出无可估量的帮助。
只这一点,太上教就输了一大步。
君不见万年垫底的瀛仙宗,如今都有了赶超龙傲宗的迹象!
不知多少年了,瀛仙宗终于摆脱了垫底的身份,他们一扫过往欺软怕硬的颓势,弟子们外出修行时,遇上其他大派的修士,身子骨也笔直了不少,一副欣欣向荣的气势。
有时候,欠缺的就是那么一口精气神。
万年垫底,连瀛仙宗自己都接受了,自然很难生出奋发的动力,可现在有了更惨的天庭和万兽宗对比,他们那一口精气神就补回来了,就连弟子的修炼都变得勤快了许多。
不过,要说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还是得数自己眼前这一位。凌虚子瞧着罗丰,心中又是一阵唏嘘。
不到半百的年岁,天人六重,能媲美极道强者的武力,以及出众的大局观和智慧,后三者哪怕拿一个出来,配合第一项条件,都足以让人成为仰望的存在,甚至在修行界的历史上都能留下浓重的一笔。
禅渡宗的岳鼎,龙傲宗的仇神妒,两人亦是天之骄子,放在其他的时代,足可傲视群英,成为最独特的那一个,宛若皓月凌驾群星,可是在如今,却被他人的光芒所遮掩,进行比较之后,不免逊色一筹,就像是皓月碰见了大日。
不到自己十分之一的年龄,却很可能达到了自己一辈子也无法触及的境界,这等超乎常理的天才,也就只有在乱世的时候才会出现。
不过,最令凌虚子觉得遗憾的是,对方原本是太上教的人。
罗丰在九域之战后名声大噪,俨然有成为当代龙首,威压诸多同辈天才的趋势,各门各派又岂会不去调查他的底细,哪怕他再怎么交际圈狭窄,少有相识的友人,可依旧留有不少蛛丝马迹,其中又以太上教得到的线索最多。
这么一个极有可能成长为极道强者的出色人物,居然是太上教“造物计划”的衍生品!而且还是太上教主动将他抛弃!
所有知道了真相的太上教长老都彻底凌乱了,一想到自己本来可以拥有这位绝世天才,压住归墟教的风头,乃至未来多出一名极道强者,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甚至有人进一步细想,倘若罗丰是太上教的弟子,有着同门情谊在,说不定就能化解他与叶知秋的恩怨,至少不会闹得性命相搏,而以叶知秋展现出来的才能和天赋,未来成就绝不会输给归墟教的伊脩,有这么一对双子星坐镇,太上教完全能笑傲群雄,只有别人羡慕他们,没有他们羡慕别人。
可惜,一念之差,什么都没了,别说双子星,连孤星都没有。
世上最悲伤的事情不是无法拥有,而是本来可以拥有。
一想到自家将一名潜在的极道强者白白送给了六道宗,太上教的长老们心里就跟猫抓挠似的难受,而且特意瞒下了这份情报,列为一等机密,生怕泄露出去后,被其他人耻笑没眼光,最后这份怨气全撒到了当初造物计划的负责人身上。
你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瞧不见罗丰未来的成就,这不怪你,但你干嘛把人赶走?太上教家大业大,难道还养不起一张嘴吗?
此外,当初踢走罗老爷子的人也受到了严惩,因为根据情报显示,罗丰的养父可是心心念念想着回归太上教,结果却一直把他拒之门外,如果当初能收他入门下,哪怕做一个外放的执事,不就能连老带小一块收回来吗?
太上教的基业,就是被这群没眼光的小人物给败坏了!
其他的天才错过了也就错过了,太上教不是小家子气的门派,败得起,可是一名有很大可能成长为极道强者的天才,无论三教六宗的哪一派,都争抢想要得到,要知道太上教目前也只有四名极道强者而已,第五名极道强者,就这么错过了,实在是肉痛得紧。
有幸知晓身世秘密的凌虚子,瞧着罗丰,也忍不住满怀遗憾的感叹,太年轻了!实在太年轻了!
如果换成十年前,罗丰上门询问无名真人的秘密,只怕凌虚子理也懒得理会,直接就叫门童打发了。
可现在,罗丰不需要亲自登门拜访,只要派人来请,他就要反过来上门解惑,而且他还不会觉得屈辱,其他人也不会觉得他受了委屈,只会羡慕他,居然有机会跟天渊真人攀上交情,要知道天渊真人的朋友可是出了名的少,反过来也彰显出这份交情的珍贵,所谓物以稀为贵。
这份年轻才真正体现出罗丰的可怕,相比之下,岳鼎和仇神妒都要比他大上许多。
不管再怎么懊悔,对方已经是六道宗的人了,只要六道宗的那些掌权者不全是瞎子,就一定会全力拉拢,不会给太上教趁虚而入的机会。
事实上,过去那些曾经跟罗丰有过过节的修士,这段时间纷纷上门道歉,并送上丰厚的歉礼,罗丰不收还不行,只有收了,才能让对方放心。
毕竟是初次见面,知道罗丰喜欢清静,凌虚子见没有自己的事情了,也不多留,很快告辞离开。
就算要攀交情,也要讲一个循序渐进,一回生,二回熟,最难的是第一次,哪怕是点头之交,只要有了开头,后续就不难进行,凌虚子对此行倒也十分满意了。
待人离开后,罗丰又躺回那张宽大的椅子上,一边拿起《楞严经》,一边感慨道:“对修士来说,最重要便是修为和境界,有了修为,就有了权势,所有人都会来巴结你。有了境界,就有了眼界,曾经是秘密的情报,变得不再是秘密。”
通天古书道:“这就是你直到现在才帮黄泉调查真相的原因?”
“在我离开玉洲前,我若插手此事,不提会遭遇多大的困难,就算为了当初叶知秋的恩怨,太上教也要刁难我一番。可如今,我甚至不需要浪费脑子思考,对方就亲自上门告知我答案,至于叶知秋的恩怨,更是提也懒得提。”
当然,这也是因为罗丰和叶知秋的战斗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决,刀剑无眼,生死由天,否则太上教也要顾忌面子,不可能对他主动示好。
通天古书嘿嘿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猜到,你修炼了《万屠诛邪录》的事情?虽然你没有暴露过相关的证据,但若进行调查的话,还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看他们的态度,只怕是要装糊涂了,只要你别到处嚷嚷,或者传给别人,他们都会装作不知道。”
“还真有可能。我的情况与血渊前辈不同,血渊前辈是摆明车马要跟太上教过不去,太上教自然不会放他干休,而我至少明面上与太上教没有大过节,加上我修炼的功法太多,《万屠诛邪录》只是其中之一,依照正常猜测,他们应该是觉得我只得到了部分的《万屠诛邪录》。当然,就算他们认定我修炼了整部《万屠诛邪录》也没关系,至少在妖族和魔族两大强敌消灭前,他们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罗丰无所谓地说道,显得兴致缺缺。
方月仪忍不住道:“罗师兄,跟以前相比,你真的变化了不少。若是以前的你,绝不会毫无征兆的找来黄泉,并告知她真相,而是会耐心开解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然后才说出真相,而且刚才黄泉离开时,你一定也会追上去安慰她。”
罗丰承认道:“的确如此,因为我们都已不再是过去的我们了,我相信黄泉,现在的她一定能渡过这个心结,无需别人的开导,她没那么脆弱。包括你我在内,都已能独当一面,不需要大树来遮风挡雨,而且,在树荫笼罩下的树苗,是无法长大的。”
方月仪低声喃喃道:“就算自己可以渡过,有时候也是希望能得到安慰的……”
“你说什么?”
方月仪一揭而过,转换话题道:“现在的你,可比以前懒散多了,以前的你,绝不会像这样悠哉地度日。”
“也许境界越高,心态越是接近天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明知前线可能有许多百姓在魔爪下丧命,心中却没有升起怜悯之心,反而想外出游历,明见本心,照见自我,也许我的本心便是冷血无情。”
“如果你真正冷血无情,那就不会想着回来了。”方月仪替罗丰辩解,“而且我不认为境界越高,心态越是接近天道,不也是有人刚好与这种情况相反,境界越高,越是热情洋溢、狂放不羁,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说起来我们身边不就有这样的人,她是……她是……她是谁来着?”
两人相顾无言,皆是陷入沉思。
脑海中闪过一名女性双手叉腰,豪迈大笑的身姿,却分外模糊,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情况。
“……不知为何,心中有股莫名的悲伤。”
“我也是,总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
罗丰收起《楞严经》,望着天空,低声道:“很奇怪啊,明明觉得难过,回忆起来的却是笑声,而且是很熟悉的笑声,就像是在笑话我,不要为她悲伤一样……”
通天古书道:“别想了,想了也没用,要知道答案的话,就努力证道虚空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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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旧址,残垣断壁,黄沙飞扬。
在废墟旁,有一间新建不久的茅屋,似乎是用废墟中的各种材料拼凑而成,显得并不坚固,在狂风中吹来时,会发出吱呀呀的声响,让人觉得,随时可能坍塌。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开门声,一名中年男子从茅屋中走出,他的身姿挺拔,看得出来是一名习武之人,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痕迹,满是风霜之感,眼角出现了许多皱纹,但依稀看得出来,他年轻时必然是一名俊美男子。
中年男子是一名瞎子,而且还少了一只手,甚至连曾经叱咤风云的本领都全部消失了,现在的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残疾者,而且是一名弃徒。
但是,他的脸上却瞧不见半点悲伤,也没有怨天尤人的怨气,反而有一种对美好生活的满足。
或许,他在物质上是贫穷的,但在精神上,却比这世间的许多人要富裕得多。
他一步步稳稳向前迈出,毫无蹒跚的痕迹,尽管看不见东西,听不到声音,感受到不到外界变化,还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武艺,但经验和心得却不会因此而消散,甚至他的心境还要更胜以往。
太上教的人弄错一些事情,或者说,因为长久以来的失败,令他们的思维陷入了窠臼,他们为了寻找修炼《太上道德经》的捷径法门,想到了人为创造出断情绝心的条件。
断绝六感,不受外界因素干扰,再以绝心剑泯灭感情,从维持住断情绝心的心境,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人都有五成以上的把握,证见绝情大道,所谓的剑奴,便是指绝心剑的奴隶。
然而,他们忘记了,《太上道德经》的根本大道是忘情大道,而不是绝情大道。
若没有感情,如何去忘却?
痴情是将沙子装入瓶子,日积月累,终成负累。
绝情则是压根不装入沙子,永远空空荡荡,致使瓶子成了无用之物。
两者皆有弊端。
有情,却不执于情,不为情所束缚,如流沙过筒,这才是太上忘情的真谛。
太上教的长老并非狭隘无知之辈,他们只是习惯了失败,数千年来,仍没能摸索出一个真正可行的方法,所以他们对所谓的剑奴之法,也并未抱有信心,只是死马当做活马医而已。
何况在中年男子之前,也有过几任剑奴,但无一例外,都未能真正将《太上道德经》修炼成功,故而对中年男子,他们也并不觉得能够成功,只是延续了过往的传统,不愿将先人定下的规矩断绝掉罢了。
如今中年男子功体尽废,绝情心境被破,重新培养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于是他们只好放弃了中年男子,转而寻找下一个适合成为剑奴的人选。
可是,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般奇妙,苦苦寻找的东西怎么也找不到,当你决定放弃的时候,却悄然出现在面前。
从有到无,从无到有,这才是打开忘情大道这扇大门的正确钥匙。
中年男子现在就摸到了这把钥匙,他所欠缺的,是找到大门的钥匙孔,然后将钥匙插进去,就能推开这扇无数人撞得头破血流,却依然未能撞开的大门。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在男子那片寂静幽冷,仿佛冻土一般的心境大地下面,有一颗种子正在蠢蠢欲动,等待抽枝发芽的契机。
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种事也没什么值得欢喜的,相比修炼《太上道德经》这部号称道门第一,足可媲美佛门《过去》、《现在》、《未来》三经合一的圣道经文,还有更值得他在意的事情。
在走过一炷香的路后,中年男子来到了一排墓碑前,这里埋葬的都是黄家在那场灭门祸劫中丧生的无辜受害者。
一如既往,他拿出了祭奠之物,依序排开,按照长幼顺序一一祭拜。
太上教虽然将他逐出门外,可终究不至于薄情到连盘缠都不给他,好歹是两大霸主之一,钱财俗物东西他们并不吝啬,出手阔绰得很多,无论是念苦劳还是为了自家的颜面,他们都不会在这方面小气,因此男子并不缺钱,足够山珍海味吃上凡人的一辈子,
在祭拜完所有人后,他站在其中一块墓碑前,伫立许多,一动不动,宛若一具雕像。
那是他妻子的墓碑,亦是他此生亏欠最多之人。
没有悲伤,亦无落泪,男子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仿佛在同他的妻子交流着什么,尽管他既看不见东西,亦无法开口说话。
片刻后,男子拿出一根笛子,放在嘴边,轻轻吹奏起来。
他已有数十年不曾吹奏笛子,自从这双手拿起绝心剑后,就再没有触碰其他东西,因为他再也听不见声音,乐器对他来说已无意义,即便是这世上最动听的音乐,对他来说也只是一片寂静。
有人说,美妙的音乐能打动心灵。
可是,绝情之人就连心也是冰冷的,如同万年霜石,它可以被摧毁,却不会被外物打动。
当他甘愿成为剑奴的那一刻,就将人生的一切都抛弃了,包括他从小到大养成的爱好,音乐已经从他的人生中割除。
然而,他并不后悔,心甘情愿为此付出,虽然他为家族遭难而悲伤,但悲伤并不代表他后悔。
离开了数十年的笛子,再度吹奏,竟只有初时那一会的生疏,随即就变得纯熟连续起来,而且水准以非常明显的速度提升,很快就超过了他当年的巅峰,变得炉火纯青,达到了连乐道国手都要甘拜下风的高度。
他的笛声有欢快,也有悲伤,有天伦之乐的幸福,也有妻离子散的痛苦,时而灵动愉悦,时而如泣如诉,简直就像是将自己的人生都用这一曲笛音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光是听到这一曲笛音,就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世界。
这一曲迪音,如同界王境修士的界域之力一般,侵蚀了现实世界,将其转化成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无数动物跑了过来,静静站在旁边,悄悄聆听他的笛声,有白兔、梅花鹿,也有鸽子、麻雀,它们仿佛也被这阵笛音吸引住,眼睛中竟而浮现人性的灵光。
曲终兽散,男子未有留恋,收拾好东西,转身回家。
来到家门口,他刚要伸手推开,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在门内,黄泉低着头,咬着嘴唇,微微颤抖着身子,带有几分恐惧和惊慌,就算是做错事后,害怕父母惩罚的孩子。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颤抖着说——
“爹,我回来了。”
莫名的,耳边听到了一扇厚重大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
男子的脸上,浮现一抹欣慰的笑容。
心境中的种子,终于突破冰冷的冻土,开始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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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心中颇感命运之荒谬,如果这名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异界旅人能早来一会,他便无须献祭生命,或者干脆这名异界旅人不来,他就跟亡灵拼个你死我活,好歹让自己的牺牲变得有价值,而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变得恍若笑话一般。
不过,若是去责怪对方,无疑是没有立场的,就算对方来得迟了,也好过没来,否则的话,虽然自己献祭了生命,也未必是亡灵主宰的敌人,毕竟自己是堪堪触摸到神域阶的大门,难以运用自如,空有力量,却无法自由操纵神域,相比之下,亡灵主宰早已熟练掌握神域阶的力量,若真进行厮杀,即便最后获胜,己方一行人怕也剩不下几个。
被称为勇者的罗兰终究非是虚有其名,洒脱的心性令他在初时的郁闷后,便恢复了理智,先是向罗丰道谢,然后对众人交待后事。
“……不要为我难过,既然背负了勇者之名,这些便是我该尽的义务,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我无怨无悔。当然,最让我觉得骄傲的,是认识了你们这些生死与共的同伴,与你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非常的开心。
艾莉米奴,以后要成为一个保护子民的女王,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爱戴;提尔斑,以后要学会克制冲突,遇到问题不要总想着用武力解决,可以多问一下朋友;阿特斯导师,感谢一直以来的指点,我有今日的成就,全赖您的教诲;巴里,你的正直,对骑士精神的坚守,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温赫尔,要学会更坦率的面对自己的心,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罗兰背后“混沌帝龙”的影子开始消散,重新变为“神圣光龙”,而他的身体也开始崩解,化作一颗颗微小的粒子,随风飘逝。
提尔斑、温赫尔见此情景,忍不住嚎啕大哭,其余三人则是噙着眼泪,强忍着悲伤,尤其是艾莉米奴,看向罗兰的目光,更是满含依恋与不舍,绵绵情意,尽化作无穷的悲痛,紧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诸位,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认识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现在,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罗兰闭上了眼睛,不敢跟艾莉米奴对视,他怕看见对方的表情后,自己会变得胆小。
“那个……其实我能救他。”
罗丰忽然开口说道。
哭泣声、呜咽声,戛然而止。
六人的目光,再一次全部聚焦在罗丰的身上,只是相比上一回的震惊,这一回是幽怨居多
你早一点说会死啊!
把生离死别的气氛还给我啊!
我的悲伤,我的眼泪都白流了啊!
性格洒脱如勇者罗兰,经历了这番人生中的大起大落,亦不禁满腹怨念:“阁下以后若有什么想法,请直接说出来,不要犹豫……”
刚才他可是觉得自己真的就要死了啊!
罗丰解释道:“主要是你们的气氛太严肃了,令作为外人的我不好插话。”
罗兰泪流满面,你再不开口,可就真的要死人了。
感受到六人强烈的怨气,罗丰不再多言,伸手接触罗兰即将溃散的肉身,然后催动阴阳大道,调和对方体内混乱震荡的力量。
罗兰之所以会承受不住,除了能量的确超出肉身极限外,也因为他长久以来习练的都是光属性的武技,并不适应暗属性的能量,至于光暗融合转变出来的混沌,更是从来不曾接触,所以才会导致能量暴走,反噬本体,至于胸口被匕首插的那一刀,对他这种层次的强者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阴阳大道与混沌大道本是对立,罗丰用阴阳之力抵消混沌之力,将其削弱到罗兰能够承受的程度,然后再调和光暗元力,令其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
做完这些后,罗兰的身躯立即停止了崩溃,不再消散。
尽管被捉弄得够呛,满腹怨念,差点被吓掉魂,但能救回一命,就比什么都重要,罗兰还是感激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永世难忘。”
艾莉米奴情难自禁,扑上去抱住了罗兰,把头埋在胸口,边哭边说,却是话不成句。
好一阵哭泣后,她才不好意思的退开,然后整理了一下着装,认认真真地对罗丰施以最郑重的谢礼,道:“感谢你,你不仅救了罗兰的生命,也救了我的生命。非常惭愧,直到现在我仍不知道恩人的名字,请你不吝告知,鲁里亚皇室将致以最真诚的感谢。”
罗丰如实相告,到了他的境界,已不担心招惹麻烦。
阿特斯捋着长长的白须,琢磨道:“这样的风格,莫非阁下是来自狄森那弗洛蒂?”
罗丰摇头,没有解释,其他人亦不追问。
狂战士提尔斑十分严肃的承诺道:“不管你来自哪里,从今以后,你就是提尔斑最好的朋友。”
温赫尔也连忙道:“精灵王庭,欢迎你来做客。”
巴里如他的长相一般敦厚,不擅言辞,此刻只是微微颔首,谢在不言中。
这时,艾莉米奴提议道:“现在,我们该去接收战利品了,幽冥主宰可是出了名的富裕,拥有诸多神器和珍贵的宝物。”
罗兰道:“能杀死幽冥主宰,全是恩人的功劳,他理应获得最大的一份。”
其余人并没有异议,他们原本就不是为了财宝才来消灭幽冥主宰,得之喜,失之不忧。
或许人类中的绝大多数都摆脱不了名利的诱惑,但至少这六人,是抱着崇高的愿望,愿意为大众牺牲,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罗丰没有拒绝,他本来就有意研究其他世界的文明,幽冥主宰无疑是这方世界最顶尖的强者,他的收藏品必然是这方世界文明的精华所在,研究起来,有着高屋建瓴之效,不容错过。
“若说战利品,那里就有一件。”罗丰伸手一抓,幽冥主宰之前所站的位置上,一块石头悬空而起,被摄取到掌心,“这是什么东西?”
在场六人一看,齐声震惊道:“魂石!”
“魂石?”
罗丰在收集到的记忆中搜寻相关的信息,然后便确认,这就是他所要寻找的魂器,或者说,魂器的原形。
在阿斯利世界,魂石是一种很常见也很实用的装备,依照品质高低,它被分为十个级别,从一星到九星,以及超越规格的至尊级别。
魂石依照来源共分为两大类,一是神话类,即魂石蕴藏的对象并非真实存在的,而是由人们虚构出来的形象,如神话故事、民间故事、各种宗教塑造出来的神灵;二是真实类,如当世的强者,各类的妖兽、魔兽,在他们临死的时候,如果拥有强烈的感情,例如愤怒、悲伤、憎恨、奉献、守护等等,加上旁边恰好有能用来制作魂石的容器,那么就有一定的几率形成魂石。
魂石是记忆、意志的铭刻,并非灵魂,它类似于拓印,而不是禁锢,最有利的证据,便是亡灵法师将一个人杀死后,既可以取得这个人的魂石,也可以奴役这个人的灵魂,将其转变为不死生物,因此,魂石绝非邪恶之物,
“没道理啊,个体的实力越强,形成魂石的概率越低,以幽冥主宰神域阶的实力,哪怕是制作魂石的极品素材紫金石,形成魂石的几率也不到千分之一,我们运气就这么好,恰恰给撞上了?”
罗兰自己都不信,虽然一直以来他的运气都很不错,可恰巧撞上这么小的概率,即便是他也不相信自己一行人的人品能坚挺到这种程度。
大贤者阿特斯瞧了一眼手中的魂石,露出深思的表情,然后恍然道:“原来是这样!这颗魂石的容器不是紫金石,而是世界级道具神核!神灵的核心!只要符合形成的条件,哪怕是传奇巅峰的强者,也将百分百凝聚出魂石。”
罗丰在记忆中搜索与神核相关的内容,可惜没有收获。
阿斯利世界通讯技术落后,信息交流速度极慢,这便使得许多宝贵的、更深层的情报,只有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强者才能知晓,底层的平民往往知识面极其狭窄,只知道日常生活的瓶瓶罐罐,熟悉柴米油盐,对修行上的事情一窍不通。
实力越强,眼界越高,知识面越广。
罗丰以精神灵能搜集来的记忆,全部来自天人境以下的平民,换成阿斯利世界的修行体系,即英雄阶以下的职位,而哪怕最弱的三级神也是传奇初阶,因此记忆中没有与神核相关的情报在情理之中。
阿斯利世界的泛用向修行体系划分,为黑铁、青铜、白银、黄金、英雄、传奇六大阶,如今还要再加上一个神域,其中英雄阶便相当于玉洲修行体系的天人,而作为最强容器的紫金石,仅能保证黄金阶的强者一定能凝聚出魂石,黄金阶以上,只能靠运气,即便是当事人主动想凝聚出魂石,甚至做了充分的准备,也无法保证最后能够成功。
表面上看,冥洲的位阶划分比玉洲少得多,实际上他们每一个大阶都划分成上中下三大期,即初期、中期和巅峰,即便不包括神域阶,那也有十八个级别的划分。
温赫尔想到了一件事,嘻嘻笑道:“幽冥主宰准备神核,肯定是想用在我们的身上,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世界级道具竟然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艾莉米奴微微笑道:“形成魂石需要强烈的情绪波动,亡灵主宰临死前,怕是充满了憋屈吧。”
众人点头,深以为然。
幽冥主宰突破了神域阶,达到了前人都没有达到过的境界,直追一级神祗,却苦于没有像样的对手,而一直无法尽全力一战,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果真无敌寂寞。
如今好不容易逼迫人类凑齐了一只像样的队伍,可以让他尽兴的装个逼,谁料到一招都没有用出,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给杀死了,他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只怕比牺牲了生命来获取力量,结果却没机会使用这股力量的罗兰更郁闷百倍。
作为始作俑者的罗丰毫无反应,问道:“这颗魂石是几星?”
罗兰答道:“八星,与我的神圣光龙相等。其实论实力,幽冥主宰已经是九星的强者,但真实系魂石形成后,星位要比原来的实力低上一位,所以幽冥主宰只有八星,如果换成我的话,大概只有七星了。”
阿特斯捋着白须道:“现在或许如此,但千年之后,当你的故事成为了传奇,人人都在传唱勇者的美名,那么你的魂石便能成长到八星,甚至有机会突破到九星。”
真实系的魂石,星位在本身实力的上下浮动,相差不过超过一个星位,相比之下,神话系的魂石浮动起来就非常的剧烈,从一星到至尊,都有可能。
影响魂石星位的因素分为三方面,即认知面、传唱期、实力定位。
认知面指认可的知晓者的数量,数量越多,认知面越广,星位越强,这里面有一个关键,即前提是认可,倘若对方不认可,即便有再多的人听闻相关的故事,也毫无意义,另外知晓者的实力越强,所带来的影响越大,一名天人修士的认知,抵得过千万凡人的认知。
传唱期指的是传唱的历史,这是一个连续的累加值,与传唱对象的起源时间无关。假设一个人在昨天编造出一个神灵,并且称这个神灵诞生在天地开辟之前,那么此神灵实际的传唱期,依然只是从昨天开始计算,跟它吹嘘的设定无关,如果此神灵的故事在中间断代过,并且于数百年后重新为世人传唱,那么真实的传唱期要减去中间断代的时间。
实力定位指的就是字面上的意义,真实系魂石的实力定位,即所对应武格的真正实力,这与他人的认知毫无关系,哪怕他人觉得某个真实系武格弱得像头猪,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实力定位,而神话系魂石的实力定位,即吹嘘或者神话故事中的设定,这种设定决定了星位的上限,而非下限。
假设一个人在昨天编造出一个无比强大,拥有创世之能的神灵,如果这个神灵能形成对应的魂石,限于认知面和传唱期,它不会比史莱姆的魂石更强大,而这个神灵的故事渐渐传唱开,为人们所认知,等过上千万年后,才有机会获得等同设定的星位。
(造化斋主:最近眼睛疼的厉害,白天还没什么,晚上看电脑屏幕都睁不开眼,没法直视屏幕)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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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石的星位评定看起来有点像神道法门,其实存在着差异。
神道需要汇聚信仰之力,收集香火愿力,而这一前提是需要人们去信仰他、膜拜他、供奉他。
而在一个神话体系中,人们愿意膜拜的往往都是正神,对于那些充当反派的邪神、魔头,除了极少数性格扭曲的人外,可以说根本没人会去膜拜它们。
从神道的角度看,这些邪魔之辈是收集不到信仰之力的,没人愿意当它们的信徒,但从魂石的角度看,只要人们认可它们的实力,传唱有它们出场的故事,其星位就会得到提升,跟有没有信徒,有没有香火愿力毫无关系。
并非每个人都能使用魂石,这点与玉洲的魂器相同,玉洲要求对应的灵根,阿斯利世界则称之为基础因子,简称基因。
罗兰拥有鳞基因,所以能使用龙族魂石,亡灵主宰的魂石无疑属于冥基因,罗丰恰好满足条件。
于是,罗丰便依照记忆中所提示的方法,转化元气,催动亡灵主宰的魂石,霎时,他的背后浮现出亡灵主宰的身影,一股死亡的气息散溢开来,罗丰顿觉自己若催动《六道轮回法》中的绝学,不仅能节省许多元气,还能令招式威能增强三分。
罗兰等六人瞧见亡灵主宰的虚影,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意识到对方已经死了,在这里的不过是个空有其形的意念集合体。
温赫尔好奇的问:“罗丰大师,亡灵主宰的魂术是什么?”
罗丰又搜索了一番情报,了解到所谓魂术,是指魂石的第二段运用方式“化用”中所展现出来的神通。
依照使用者的修为和熟练度,魂石的运用方式由简到难,共分为四种。
第一种是凭依,就是最简单的力量加持。使用者可以获得与武格相同属性的力量的增幅,以及武格最得意的技巧经验。
比如罗丰现在凭依了亡灵主宰,他在使用与死亡相关的功法时,都会得到加持,加持的影响力与武格的实力相关。
另外,如果罗丰使用一些较难的亡灵法术时,也会变得挥洒自如,这是经验上的赋予,当然,仅限于经验,实际的运用法门他仍是半点不会,魂石传达的是一种意志和灵感,并非可以学习的知识。
第二种是化用,每一个魂石都具备一项神通异能,通常是魂石的武格最擅长最得意的本领,实际作用类似于法宝的神通,魔法装备中储存的法术。
第三种是融合,即使用者转化成武格的形态,并获得武格的天赋能力。
罗丰的亡灵主宰倒也罢了,转化了也瞧不出多大的改变,而且亡灵主宰擅长的都是魔法,是后天学习来的,并非先天就拥有的异能,即便他转化成亡灵主宰依然不懂得使用。
像罗兰若是使用魂石转化成神圣光龙的形态,就能从人类变为巨龙,拥有神圣巨龙的一切抗性,并且懂得使用龙息,以及躯体光子化等天赋能力,但他依然无法掌握龙语魔法这种需要后天学习的法术,而且转化后的实力水平依然同他自己的水平相当,不可能拥有作为龙族之长的神圣光龙的实力。
第四种是具现,即让武格变为实体,根据使用者的水准,又分为部分具现和完全具现。
同样以罗兰为例,他若进行部分具现,可以长出一对龙翼,或者让双手变为龙爪,乃至以人类形态吐出龙息,如果是完全具现,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具神圣光龙形态的分身,其实力仍是与本人同一水准。
四种方法的使用难度依次递增,而且跟魂石的星位相关,星位越高的魂石,越难掌握更高的方法,其中第一步和第二步都比较容易掌握,第三步和第四步的难度就骤升许多。
即便以罗兰传奇巅峰的实力,持有八星的神圣光龙魂石,也只能做到第二步“化用”,如果他继续练习使用这枚魂石数十年,也许能达到第三步“融合”,至于第四步“具现”,除非他突破到神域阶,否则想也别想。
倘若是一星的史莱姆魂石,有多少颗他就能具现出多少个。
被温赫尔一提醒,众人也变得异常好奇,纷纷猜测亡灵主宰的魂术是什么。
艾莉米奴猜测道:“以他的位阶,说不定是亡灵魔法中最有名的禁术亡灵天灾。”
阿特斯有不同看法:“亡灵主宰虽然是亡灵法师,但他最擅长的是黑暗系魔法,而非亡灵系,所以老朽认为虚空黑洞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巴里缓缓道:“依照收集来的情报,亡灵主宰使用次数最多的是强化系魔法,虽然具体哪一个难以确定,但我猜测是最顶级的强化系魔法。”
温赫尔看向罗丰:“所以,到底是什么?”
罗丰用一种看不出高兴还是难过的表情,缓缓道:“是一种被称为‘魔武易位’的法术。”
其余六人都愣住了,罗兰满是疑惑的喃喃:“我记得魔武易位是将法系职业转化成同级别的战系职业,是一种相当冷门的法术,他一个亡灵法师,为什么最喜欢的会是这个法术?难道他其实非常擅长武技?”
阿斯利世界的魔法师因为会用元素改造肉身,所以与孱弱无缘,比一般人还要强壮许多,但跟真正的战士、骑士相比,还是存在巨大的差距。
魔武易位这个法术,便是让一名魔法师拥有狂战士的身体素质,可是改变的仅仅只是身体,战斗的经验和武技都不可能凭空获得,而且作为代价,在变身时期这名魔法师将失去所有的魔力。
因此,除了黑铁级魔法师,由于掌握的法术较弱,有时候被人近身了便失去有效的反制能力,不得不使用这个法术来强化近战能力外,其他只要更高位的魔法师都不会使用这个法术,位阶越高越不喜欢,因为即便被人近身了,他们也有相应的法术进行反制,并不存在“魔法师一旦被人近身就会变成弱鸡”的说法,至少阿斯利世界的魔法师不是这样,所以比起变成空有一身蛮力,却不懂得使用战斗技巧的武者,魔法师还是更愿意保留自身的特长。
一名传奇阶的法师,使用“魔武易位”变成传奇阶的战士,也绝对赢不了一名英雄阶的战士,甚至对上黄金阶也很难有胜算。
提尔斑摸着光滑的脑袋,傻傻道:“莫非真的跟那些吟游诗人说的一样,每一名法师都有一颗近战的心?”
阿特斯吹胡子道:“胡扯,魔法师不惧近身,但更擅长远战,绝对没有舍长取短的道理,魔武易位这个法术创造出来,本来就不是为了战斗,而是在特殊的场合使用,比如跟人打赌比拼力气的时候,用来战斗是邪道,只能欺负欺负那些低位阶的职业者。”
连巴里也表示无法理解:“真不知道亡灵主宰在想些什么,或许神域阶的强者看待世界的目光与常人有所不同。”
艾莉米奴一脸遗憾的表情,看着罗丰手中的魂石:“可惜这么一颗八星的魂石,居然是这么一个鸡肋的法术,每一颗魂石只有能有一个魂术,这颗魂石的价值立即减少了一半了。”
原本她还有些羡慕罗丰,毕竟就算在整个阿斯利世界,八星的魂石也是屈指可数,至于九星的魂石更是只在历史上出现过,而至尊级的魂石则是连是否真的存在都无法证据,因为至尊魂石中的武格所代表的只能是一个顶级神话体系中的最强者,要么是创世神级别,要么是无敌的定位。
可是亡灵主宰这颗魂石的魂术居然是鸡肋的魔武易位,这就令它的价值跌落到了低谷,因为它本身是八星,“融合”跟“具现”是别想了,连传奇巅峰的勇者罗兰都做不到,如今又失去了“化用”的价值,只剩下一个“凭依”,而亡灵主宰最擅长的是亡灵系与黑暗系法术,“凭依”带来的效果只怕也在这两个方面,所以这个魂石就算给了艾莉米奴,也发挥不出太大的用处,甚至还不如一些五、六星的魂石。
“亡灵主宰收藏的宝物极多,肯定还会有其他的收获。”艾莉米奴安慰道。
然而,罗丰却道:“不用了,我只要这颗魂石以及亡灵主宰的魔法书,除此以外的东西,我都不需要。”
阿特斯好奇的问:“失礼了,阁下莫非也擅长亡灵系和黑暗系的法术?”
其他人也有些担心,要是再出来一个亡灵主宰就糟糕了,尤其这位表现出来的失利似乎还要在亡灵主宰之上。
罗丰没有再遮掩,透露道:“我所修炼的法术并非亡灵系和黑暗系,但的确存在一定的联系,只是比起亡灵系一味的追求死亡,我的法术更强调生与死的平衡,有生才有死。”
作为大贤者,阿特斯对未知的渴求是无与伦比的,当下追问道:“请原谅老朽的无知,若说亡灵系代表着死亡,那么代表生命的是哪一系?植物系还是治愈系?”
罗丰摇头道:“应该还是有很大的差异。”
他伸出手来,掌心中浮现生死大道的气息,并衍化成涅槃和轮回两种力量,由死到生,由生到死。
阿特斯双目一亮,精神抖擞,仔细观摩道:“真是奇特的结构,居然将两种对立属性的元素组合在一起,形成循环,而不发生冲突。天哪!这岂不意味着,水和火可以共同,光和暗也能融合?”
罗丰道:“我所学的法术理念中,认为只偏向一个方向的是邪道,反而更追求平衡,认为平衡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础。”
“真是新奇的见解,这下老朽可以确定,阁下肯定是来自另外的世界,阿斯利世界中,或许也有相同认知的修炼体系,但绝不会完整到能诞生出如阁下这样的强者,而不被外人所知。”
阿特斯一口道破罗丰的来历,其他人略微一惊,但没有做出更多的表示,显然多多少少也猜到了这一可能。
罗兰谨慎的问道:“大师前来阿斯利世界的目的,可以告知我们吗?”
“我并非特意寻找阿斯利世界,只是恰好来到了这里,但我的确抱持着一个目的,便是想认识不同世界的文明,进行交流,从而获得突破,我的故乡有一句话,叫做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阿特斯点头道:“睿智的想法,老朽其实也有过相同的看法,阿斯利世界不算小,可终究有其极限,老朽有些会思考,外面的世界会是一副什么样的风景,可惜受限于世界壁障,难以出去,虽然可以用空间末法进行穿越,却无法穿梭到世界壁障之外,不知阁下是用什么方法才做到的?”
他的大贤者的称呼,绝非徒有其名,一个人懂得越多,往往就有越多不懂的东西,同时也会产生更强烈的贪求*,每一名贤者都有强烈的求知欲,若不是世界壁障阻止了外出,阿特斯早就出去周游天地了。
“唔,禁止穿越的世界壁障吗?这我倒是没有碰上,也没有觉得受到阻挠,也许阿斯利的世界壁障是防出不防进的,得亲自尝试过后才能知道原因。”罗丰思考了一番,问道,“在我的世界中有名为魂器的事物,但源头无法考证,不知道在阿斯利世界可有相关的情报?”
罗兰道:“我们这里的魂器,便是以魂石为基础制作出来的宝具,而且越高级的魂石,越难制作成魂器,如我手中的神圣光龙魂石,是不可能制作成魂器的。”
阿特斯的回答更详尽:“根据记载,阿斯利的魂器制作方法来自中土神州,在那里,魂器又被称之为魂兵,而且与阿斯利的情况相反,在中土神州只有强大的魂石才会被制作成魂兵,所以每一件魂兵,都是极其珍贵的宝物。
如果你想寻找更多的情报的话,可以去拉尔巴思大陆的赛特托里地带,在那里的尼可鲁提王国,有一个被称为工房都市的城市御依多拉,那里才是阿斯利世界铸造水平最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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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在罗丰面前的,正是之前?图偷窃他的那名盗贼少女。
少女戴着一顶经常在报童身上可以看见的灰色八角帽,一只手指着头顶的那道灵魂印记,悲愤交夹道:“你知道我头上多了这个玩意,有多少人嘲笑我吗?小伙伴们都说晚上不用点灯,直接用我当煤灯,围着我看书下棋,而且不管我走到哪里,别人都指指点点的嘲笑我。”
罗丰道:“只有无知的人才会嘲笑你,真正的明白人一旦瞧见你头上的灵魂印记,就不会再来招惹你,某种意义上,这是一道保护符。”
只有黄金阶及以上的魔法师才有能力施展灵魂印记,因此只要是认出灵魂印记的人,就会明白,少女要么是被某位强大的魔法师点名保护,要么是被当做追杀的目标,而不管哪一种,如果抢走了魔法师的目标,肯定会遭到报复。
正如之前罗丰说过的那样,魔法师在阿斯利世界的地位普遍较高,一名黄金阶的魔法师,小国的国王们都要好生伺候着,寻常的佣兵们自然也要退避三舍。
少女回想起前几天到温拿酒吧打听情报的时候,过去那些老爱欺负她的粗鲁佣兵们都没来跟她搭话,顿时明白对方说的话十有**是真的。
“那些事我不管,你赶紧给我去掉,顶着这道印记,我连工作都没法做。”少女跺脚道。
罗丰看了对方一眼,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如果我不给你解除印记,甚至一怒之下,将你杀掉呢?”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受到惊吓的松鼠一样往后一跳,抖索道:“你、你不要乱来哦,这里可是鲁里亚王都,还有传奇六英雄在,你敢胡作非为,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通天古书道:“看来是个傻妞,选她真的没问题吗?没胸没屁股,资质一般,脑子看起来也不怎么机灵,也就脸蛋还行,不过年岁太小,估计只有十三四岁,指不定将来就给长残了,随便在街上拉个人来也比她强吧?”
罗丰道:“如果是天才,即便没有奇遇将来也会有出息,正因为是笨蛋,反而能显示出点化的价值。”
“这么讲倒也有些道理,不过这傻妞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样子,选她当继承者,指不定你离开后没多久,就把家业给败光了。”
“看庭前花开花落,荣辱不惊,望天上云卷云舒,去留无意。缘起缘灭,皆是她自己的造化。”
通天古书揶揄道:“看来你对此事依然不怎么在意,也对,就算失败了,对六道宗而言,也是无关痛痒,不过是少个笨蛋罢了。”
“喂,你们够了啊,一口一个笨蛋,一口一个傻妞,当我不存在吗,说别人是笨蛋的人自己才是笨蛋啊!特蕾莎婆婆都说了,我从小就表现得比其他弟弟妹妹聪明,十二岁就成了一名职业盗贼,要知道盗贼这个职业,公认比其他职业更需要一份聪明和机灵。”少女气得跺脚。
“那你现在是职业几阶?”罗丰问道。
“黑、黑铁初阶。”少女立即变得有气无力。
通天古书哈哈笑道:“看吧,这不是证明了你一点都不适合这个职业。”
“我、我还小,将来有的是成长的机会,只要到了发育期,不仅实力会大幅提升,连身材也会变得棒棒的。”
“不可能。”罗丰迅速断言。
“为什么啊?”少女气得炸毛。
“我学过预言术。”
对普通人来说,预言术就是能百分百预知未来的法术,于是,少女当场石化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我一直期待着……对哦,就连比我小两岁的莎莎,她的****都比我大,果然不是发育期没到的原因……这下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通天古书嘻嘻道:“我们这里有促进身体发育的武技,就算是搓衣板一样的身材,修炼了之后,也能变得波涛汹涌,风采迷人。”
“真有这样的武技,你们不是在骗我吧”少女立即活了过来,先是为之一喜,随后露出狐疑的表情,小心戒备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先是在我身上留下灵魂印记,然后又故意引我兴趣,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通天古书道:“倒是比想象中的要聪明一些,没那么傻,不过这件事无疑是你想多了,稍微想一下吧,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骗取的?就算有,我们直接动手抢便是了,你难道还能拦得住?”
“……倒也对,我头上的光印,连特蕾莎婆婆都不认得,你一定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说吧,你这样的大人物,找我这样的小平民有什么事?”少女意识到彼此的差距,一下子没了反抗的斗志。
罗丰将装了一大票银卷的囊袋扔出,道:“这些钱给你,我要雇佣你十年。”
“哼,我的身价可是很贵的,别以为用一点小钱就能……好多!”
少女打开囊袋,看了一眼里面的银卷,只是粗略的清点,就发现这些钱哪怕雇佣自己一百年,也绰绰有余。
“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根本不值这么多的钱,你到底是想……”少女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立即警戒道,“事先说好,我可是绝对不会出卖**的!虽然我很穷,但还没有下贱到那种地步!”
通天古书打了一声哈欠,**裸的表示自己的不屑:“放心吧,你这样的切片吐司面包,我们也瞧不上眼啊。”
“切、片吐司面包!太过分了,我好歹也是有一点胸的,至少也该是布丁……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说这些!”少女涨红了脸,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雇佣十年对吧,好,我答应了,不过你们也得记住,我只负责职业范围里的事情,那种不合理的要求我可不会做的。”
罗丰点了点头,道:“既然同意了,那便出发吧。”
“呃,现在就出发?太快了吧,我们要往哪里去?”
“往东。”
身为一名职业盗贼,少女对外出冒险并不意外,倒不如说,这样才能体现出她的价值,只不过在她理解中,外出也就是前往附近的城镇,再远也顶多是隔壁的邻国。
她迟疑了一下,道:“那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得做好出行的准备,一小时后再来与你会合。”
罗丰允诺道:“可以,去吧。”
少女用怪异的眼神瞧了罗丰一会,随后迅速离开。
一个小时候,她如约回来,身上背着一个大背包。
她瞧着等在城门口的罗丰,用古怪的表情道:“你可真是个怪人,居然连契约都不签让我离开,连我的名字都没问,不怕我拿了钱就逃跑吗?”
“如果你逃走了,后悔的人绝不是我,也证明你我之间没有缘分。”
“你可真够自恋的……哼,虽然你这么相信我,证明你非常有眼光,但我可是职业的,契约已经拟好了,给你。”
少女拿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写了她答应被雇佣十年的内容,最后落款处写上了名字。
罗丰瞧了一眼:“艾玛?泰斯塔罗莎,以后,我便称呼你艾玛了。”
“嗯,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雇主了。”艾玛点头后,略显犹豫地问,“你不问我把那笔钱用在哪里了吗?”
罗丰道:“那是属于你的雇佣金,你想用在哪里,都是你的自由。”
“你果然是个怪人,”艾玛再度确认了这一点,“不过,让雇主安心是我的责任之一,所以这件事我不会对你隐瞒,那些钱我全捐给玛利亚孤儿院,我就是那里出身的——你可别因此就同情我,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可怜。”
罗丰同意道:“你有一个像母亲一样关心照顾你的嬷嬷,还有一群更胜亲人的兄弟姐妹,确实比这世上的许多人要幸福得多。”
“你怎么知道的?对了,你是一名会预言术的魔法师,我的情况肯定逃不出你的掌心。”
在不知情者眼中,会预言术的魔师就是无所不知的存在。
“你能理解,我很开心,虽然我倒是没想过自己是不是比别人幸福。”
艾玛很讨厌别人因为她的出身就来同情她,但罗丰不仅没有同情她,反而说她很幸福,这又令她感觉怪怪的,因为她自己也觉得,作为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幸福,更别说贫穷而又拮据的童年。
通天古书揭露道:“因为这家伙的童年比你惨多了,你没有的东西,他也没有,你有的东西,他还是没有。”
艾玛一愣,没想到竟是这等缘由,心中顿时泛起异样的情绪……
“你要同情我吗?同情一个挥挥手就能杀死你的强者?”罗丰开口问道。
艾玛又一愣,对呀,无论怎么看,自己好像都没有资格去同情对方?对方随便扔出来的一笔钱,她一辈子都未必赚得到,一个最低阶的盗贼想要同情一个不管到哪里都能得到礼遇的魔法大师,这就像是一只兔子要同情一头狮子,说出去只怕要让人笑掉大牙。
一时间她给弄糊涂了。
“这小妞果然是个笨蛋,你真要选她,不考虑换个人选?”通天古书依旧不看好。
“又说我是笨蛋,”艾玛气得鼓起了脸,“话说之前我就很想问了,这个说话的讨厌鬼是谁啊?怎么看不见人,难道施加了隐形术?”
罗丰拿出通天古书道:“就是它在说话。”
艾玛狐疑道:“你不是在骗我吧,一本书怎么可能会说话?”
通天古书主动跳出罗丰的掌心,迎面敲在艾玛的脑袋上,并说道:“本大爷不仅会说话,还会打人。”
“可恶啊……这笔账我记住了!”艾玛捂着额头,狠狠道。
通天古书哪会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我期待着那一天,不过就凭你笨蛋水准的资质,估计就算修炼一百年,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所以还是趁早死心吧,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希越大,失望越大。”
艾玛可不认为一本书有多么厉害的本领,不过要报仇,也不急在一时,将来有的是机会,现在权且记在心里。
女人可都是非常记仇的,女孩子也一样。
艾玛询问道:“我们就这样出发吗?要不要雇辆马车,反正你不缺钱。”
“再等一下,马车和车夫很快就来了。”
罗丰刚一说完,就见一辆装饰豪华的四轮马车从旁驶来,稳稳的停在两人的面前。
这辆马车的底盘上篆刻着魔法纹路,却是一道风系术式,用来减轻马车的重量以及减震,哪怕行事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也可以保证车厢里的人感觉不到任何抖动。
负责拉车的则是两匹格外健壮的黑鳞马,这是一种拥有亚龙血统的魔兽,虽然血脉非常微薄,但也弥足珍贵,单匹的价格在五万金币,它不仅耐力持久,还能喷吐火焰,尤其身体上披着坚硬的鳞片,防御能力不亚于那些披了重甲的战马,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的好东西。
艾玛还没来得及惊叹,驾马的车夫便从马车上下来,对着罗丰单膝跪地,并将一只手放在胸口,用无比标准的管家礼仪道:“主人,您忠实的仆人暗鬼,向您报道。”
说话者正是暗师鬼君,在鲁里亚王都逛了半个月的他,也变得人模人样,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系着白领带,戴着白手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笔直刚硬,简直就是管家教科书上的完美再现,完全挑不出瑕疵,不管是谁看见他,都会觉得他是一名常年服侍大贵族,有着悠久历史的管家。
而且,不同于罗丰能控制体内的气息,被强行拔升境界的暗师鬼君至今仍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偶尔从他身上泄露出来的细微气息,就令旁人为之动容。
“好强大的气息,这个人至少是黄金阶的实力,甚至英雄阶也不无可能。”
“开玩笑吧,一名英雄阶的职业者,做王国的军团长都绰绰有余,他居然给人当管家,他服侍的家族是何方神圣,总不会是哪个国家的王室皇族吧?”
几名看守城门的卫兵议论纷纷,投以好奇而又小心的视线。
暗师鬼君对此毫无感应,完美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瞧不见半点过去的猥琐劲。
其实不难理解,因为在这方世界里,界王境的他已经是最巅峰的存在,哪怕对上亡灵主宰,也有不低的胜算——当然真要对上了,他肯定得让手下小弟们先上,自己在一旁偷偷阴人。
既然在这个世界,没人有能力威胁到自己,暗师鬼君自然而然就有了“强者”的自觉。
他听着别人的惊叹和评价,心中暗爽不已,过去因为常年跟着罗丰,对上的都是那些超阶的强敌,令他不得不装孙子保命,如今终于能威风一把,当一回大爷。
这才是我要的生活!
暗师鬼君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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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么人?”
马车的车厢内,艾玛忍不住问道。
“这重要吗?”
罗丰反问了一句话,同时伸出手指朝着艾玛的眉心去。
艾玛下意识的将脑袋往后仰去,但如何躲得过这一指,仍是被扎扎实实的中眉心,一波关于《五邪印》的修炼内容灌入她的脑海。
“重要的是,你得用最快的时间,把这门武技学会。”
艾玛在原地发呆了好一会,才消化掉这波信息,以她眼界,尚分辨不出《五邪印》的高明之处,多是觉得很厉害,可到底有多厉害,跟那名退伍了的前百人长浩克叔叔的武技相比,孰高孰低,也难以进行比较。
虽然心中颇为感激对方将武技传给自己,但妙龄少女的心情最是复杂,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你不是魔法师吗,怎么也会武技?不会是随便捡的什么三流武技,用来糊弄什么都不懂的我吧?”
通天古书嘲讽道:“对我们来,的确是最低级别的武技,但对你来,至少够学半辈子了,倒不如,就你这笨蛋级别的资质,能不能学会¢≧¢≧¢≧¢≧,都是个大问题。”
“又我是笨蛋,看得吧,五天……不,三天我就把它全部学会!”
艾玛赌气的道。
罗丰伸手一抓,阴阳二气流转,凝成一枚洗髓丹,递给艾玛道:“凭你目前的资质,三天时间是远远不够的,微几率可忽略不计,服下这枚药丸,你多少还有希望。”
接过佣兵任务,知晓人心险恶的艾玛看着掌中的药丸,一下子想起了在酒吧里,从那些粗鲁佣兵口中听到的段子,比如下药将人迷晕后,再做一些光是想象就叫人觉得羞耻的事情,据那些看起来衣着光鲜的纨绔贵族子弟,就喜欢做这类事情。
不过,艾玛还是将这颗药丸吞服下去,因为她知道,对方真要对自己用强,她肯定反抗不了,更别还有那些神秘莫测的魔法,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用药物来行下作之事。
尽管嘴上非常要强,但少女心中多多少少有些自卑,罗丰展现出来的强大的力量,高贵的地位,视金钱如粪土的财富,再加上不逊于精灵的英俊面孔,四者结合起来,俨然是童话故事中的白马王子,尤其是他的身上还笼罩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就像是藏身在一层朦胧的迷雾之中,难以看清真身,却令人不自主的想要去探索。
从到大,艾玛遇见的成年男性大多是在酒吧里,举着酒杯呼呼哈哈,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脏话漫天飞,时不时发出淫笑的粗鲁佣兵,罗丰的气质与这些人截然相反,简直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在他的身边,自然而然的会感受到一股宁静安详的氛围。
以少女的年龄,未必懂得爱情,但难免心生倾慕。
本着要让对方认可自己的决心,少女拿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劲,学习起《五邪印》。
原来的车厢只是寻常的豪华车厢,里面的空间并不大,至少不足以让人伸展四肢练习武技,但对现在的罗丰而言,开辟空间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他只是竖指一划,车厢里的空间就扩大了百倍,别练习武技,哪怕绕圈跑步也够了。
五大邪印完整的效果需要充沛的功力支撑,对现在的艾玛而言,是绝不可能修炼成功的,但每一道邪印下面,都有分篇的武学,正如罗丰曾经修炼过的,由鬼邪印分篇出来的夺神掌、搜魂手、炼魄爪,所谓由外而内,艾玛学习的正是这些基础的武功。
罗丰是直接将功法内容打入艾玛的脑海中,只要她集中精神,脑海中就会清晰的浮现出每一招每一式的姿势以及运劲法门,这等同有一名师傅随时随地地在指导着她,任何一个动作不标准的细节,都会被明确的指出来,这可比寻常的长辈指有效得多,毕竟师傅再高明,也是旁人,只能以肉眼观察,无法感知到徒弟的真实状况。
当然,这样做的缺,就是会让人容易变得套路化,不懂得随心所欲的变招,很难跳出招式的框架。
不过,到底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武学,哪怕练得炉火纯青,玩出花来也没多大意义,套路化就套路化,能迅速扎下基础就够了。
虽然艾玛的资质一般,但修炼起来却是非常的用功,全神贯注,心无旁骛,一遍又一遍的演练,对照着记忆中的影像不断调整姿势,配合相应的呼吸法和运劲法门,贫穷的出身令她懂得珍惜机会。
与此同时,服下去的洗髓丹也开始发挥作用,药力散发出来,随着武技的修炼而传达到四肢五骸,大量的水分从她的毛孔中蒸腾而出,形成白蒙蒙的雾气,令她的皮肤变得通红,甚至周遭的气温都开始增高,但艾玛仍是继续着自己的修炼,仿佛对外界的变化毫无感应。
洗髓伐骨,提升资质,一枚由阴阳大道转化而来的洗髓丹,足可将艾玛的中下资质提升到上游水平,虽然较之真正的天才还有差距,但也够用了。
到底,资质这种东西是门派才会斤斤计较的收徒标准,对真正的大门派来,资质是诸多标准中排到最末的,还不如悟性重要,至少资质可以提升,而悟性除非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事件,潘然醒悟才能有所改变。
艾玛在洗髓伐骨的时候,倒是没什么黑色的液体,或者腥臭的残渣渗透而出,因为那是低级的洗髓丹才会出现的效果,真正上品的洗髓丹,都是直接将掺杂在骨髓中的劣质残渣净化,无须逼出身体,而且罗丰给的这枚洗髓丹中还混合了一丝万屠诛邪真气,可以转邪为正,化劣为优。
在洗髓丹的帮助下,艾玛不知疲倦,不知饥渴,全身心都投注在武技修炼上,竟然一直练了一天一夜,才脱离了心无旁骛的状态。
“水!”
她清醒过来的第一感觉,就觉得身体格外的饥渴,尤其是缺水缺得厉害,这种水分缺失的状况要是放在普通人的身上,足以脱水而死,但对于脱胎换骨的艾玛来,只是稍微觉得有些难受。
罗丰将早已准备好的玉髓乳递出,这种对肉身九重境的修士来属于最低级的补品,他用阴阳二气就能随意的转化出来——肉身境级别的物品,他都能无中生有的创造出来。
艾玛接过玉髓乳,也不去辨认到底是什么东西,咕噜咕噜的咽了下去,充沛的元气滋润着她被开拓后,显得有些贫瘠干旱的经脉和骨髓,令其焕发出勃勃生机,玉髓乳性质醇和,阴阳中正,哪怕在填满后还剩余一大部分元气,也没有给肉身造成破坏,乖乖的储存在窍穴中,等待肉身极限提升后再挥发出来。
补充完毕后,艾玛感受着焕然一新的身体,握着拳头,无比激动道:“我是黑铁上位了!这才一天的工夫,就进步了这么多!”
通天古书泼冷水道:“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别人身上,早就一口气晋级青铜阶了,你依旧止步于黑铁阶,这就是你身为笨蛋的最好证据。”
艾玛半也没有受到打击,而是用手指一摁鼻尖,做了鬼脸:“我才不在乎呢!不足的地方就用勤奋来弥补,他们用一份汗水,我就用十份汗水,迟早能追上并且赶超他们!”
“在我们的领域,勤奋是最基础的要求,哪怕是极有才能的天之骄子,也必须……”
通天古书还要继续打击,却被罗丰阻止。
“张弛需有度,一味苦修并不意味着进步就快,劳逸结合才能提高效率,你现在出去休息一会吧。”
艾玛本来还想继续修炼的,一听罗丰这么了,便没有坚持,道:“听你的,你教给我的武技很奇特,跟浩克叔叔他们施展的武技截然不同,虽然具体哪里不同我不出来,不过的确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而且更适合我,浩克叔叔他们的武技太强调力量了,我想学都学不会,这难道是魔法师专用的武技?”
“嗯,比起力量,这部武功更强调技巧和灵活的运用方式,不要拘泥于本身的套路,要学会在合适的时机使用针对的招式,才能事半功倍。”
等艾玛离开车厢后,罗丰对通天古书道:“她的心性尚可,常人被你接二连三的打击,不自甘堕落,却也免不了要心生怨怼,但她却能将这些批评化为动力,懂得吃苦,这就证明她的心态胜过常人许多。”
“这不过是基础要求吧,瞧瞧你身边的人,不仅个个心性坚韧,意志坚定,又都具备过人的资质和悟性,拥有独特天赋的都有不少,更是个个具备强大的气运,能力上面几乎没有短板,甚至连曾经跟你作对过的那些家伙,如慕长生、叶知秋、韩林之流,哪个不是既有天赋又肯努力的,这妞连合格线都差。”
“你打算用天才的标准去要求她吗?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对她的期望很高?”罗丰反问道。
通天古书愣住了,罗丰所认识的那些人,可以都是应劫而生的命运之子,放在其他时代都有资格竞逐鳌头之位,如果用他们的标准来要求艾玛,好像是有些过分了,毕竟罗丰的目标只是培养一个有能力传承六道宗分脉的人,而不是救世主,依照阿斯利世界的标准,达到英雄阶差不多就够了,虽然不及传奇阶这种安邦定国救世界的强者,但英雄阶不管到哪里都能得到尊重,庇佑一方门徒倒也够了。
更别,罗兰这些强者还欠着罗丰一份人情,若是让他们帮忙关照一下,艾玛都能在艾雷布大陆横着走了。
“总归还是强大一更有保证,英雄阶只有守成之能,传奇阶才能开枝散叶。”通天古书悻悻道。
罗丰想了想,道:“那就做一次最基础的测验吧,不管是谁,一生中都能碰上几次改变命运的机遇,但有的人能抓住,有的人却怎么也抓不住。遇上我是她的机遇,但她若没有守护这份机遇的能力,我也没必要把东西强塞给她,那样反而是祸不是福。”
通天古书同意道:“这么办吧。”
……
三日后,罗丰嘱咐了暗师鬼君,没有驾驶马车在官道上前行,而是驶向了偏离居住区的森林。
“我们到这里做什么?”艾玛好奇地问。
罗丰道:“武技练得再漂亮,终究只是纸上谈兵,唯有实战,才能真正将学来的东西化为己用,今天你的任务便是检验这些日子里修炼的成果。”
“可我才练了三天半。”
“别人可没法时时刻刻得到最精确的指,也没法无时无刻有一个参照的对象,你修炼三天,比得上别人修炼三个月,而且论积蓄的力量,其实你早就达到青铜阶的标准了,但你迟迟没法掌握斗气,原因就在于欠缺一个引爆积累的契机,而实战是最容易突破自我的方法。”
依照阿斯利世界的标准,战系职业突破青铜阶的象征就是掌握斗气,尽管艾玛学了《五邪印》,可在此之前的基础,仍是来自盗贼公会的基础锻体术,罗丰并没有让她改走玉洲修行体系的想法。
“好吧,实战就实战吧,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可是判若两人了,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强。”
艾玛回想这三日来自己的进步,一下子变得底气十足,现在的她能打十个过去的她,还不带喘气,没有亲身经历过,她绝对无法想象,自己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步那么多。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实战的对象是谁?”
这时,一团黑雾从森林中飘来,落在马车前,凝聚出暗师鬼君的身影,他对罗丰躬身道:“主人,我已将目标引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愤怒如风暴的长啸,震动了整片山林,树枝发出嗡嗡嗡的振动,无数落叶卷上了半空,如雪花般悠扬飘落。
接着,一个身躯跟大象一样高大威猛的野猪从山林中冲出,带着巨大的阴影,它奔跑的时候,连大地都在颤鸣着。
艾玛震惊道:“四阶魔兽撞山野猪王!你不会是想让我……”
罗丰出了对方害怕听到的回答:“你今天实战的目标就是这家伙,击杀它,然后制作它的魂石。”
艾玛慌忙道:“可是,按照公会制定的标准,撞山野猪王是白银阶的职业者才能挑战的对象。”
罗丰不予理会,扔过去一颗黑曜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你可以选择放弃,但如果你放弃了,从今以后,你我便是陌路人,我会送你回鲁里亚王都,将来再无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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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之中,血月之下,无数蝙飞舞着,他们欢快地沐浴在鲜红的月光照耀下,就像是在吸血一般,将这些光芒吸收到体内。
“千年来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我们已经等待得太久太久。”
“千年的等待,只为这一刻!熬过这一夜,我们就再也不用像耗子一样东躲西藏,可以堂堂正正的行走在光明之中!”
蝙蝠们一群群分散开来,然后凝聚成人形,每一个都有着苍白俊美的面孔,露出尖尖的虎牙,披着黑色的披风,他们体型修长,却又不显瘦弱,并散发出一种异样的魅力,仿佛看上一眼就会沦陷其中,心甘情愿的成为对方的奴隶。
但是,不管这些人有多么出色,当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最引人注目的依旧只有腾空浮在中央最高处的男子,此人不仅没有其他同族削瘦的体型,反而异常的强壮,他眯着眼睛,仰面望着血月,双手摊开,似乎是要拥抱天上的月亮。
“布兰德大人,感谢您的恩赐,取得了血祖该隐大人的遗物,完成了这场血月礼赞的仪式,让我们得以克服太阳这个最强大的敌人,数千年来血族的愿望,在今夜终于实现了,从今以后,我们将无所畏惧!”
一名身上散发着强烈元素波动的美貌女子单手放在胸前,满怀感激的躬身说道。
其余的血族也不约而同的鞠躬感谢。
“无所畏惧?错了,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每一个生灵的心中都会抱有恐惧,我们都是为了克服不安和恐惧,以求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不论为争名夺利、支配别人、或是赚取财富,都是为了克服恐惧,为什么每个人都迫切的想要变强,就是因为只有站到最高的位置上,才能算是真正的克服恐惧。”
布兰德收回双手,抱于胸前,上身微微后仰,呈现出一个微妙的弧线,叫人觉得略显怪异的同时,又能感受到这个姿势中似乎存在着异样的美感。
“征服太阳,不过是我们为了克服恐惧,登上最高的山峰而迈出的第一步,血族沉默得太久了,以至于世人都忘记了我们的强大,我们拥有比人类更强大的身体素质,更优越的魔法天赋,更美丽的容貌,以及更漫长的寿命,我们理应比人类更优秀,能将人类转化成血族,这就是我们的血统更高于人族的最佳证明!
可是,这世界的王者依旧是人类,而我们血族却要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藏身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连出去散个步也害怕被人发现身份。
够了!这样的日子该到头了!如今,我们已经克服了太阳这个最强大的敌人,伟大的血族再无弱点,我们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我们理应取得与身份相符合的地位。
从明天起,我们将君临天下,彻底征服这片大陆,让所有的人类成为替我们服务的奴隶,血族将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而你们将和我一起分享这个世界!”
布兰德的眼神中,散发出赤裸裸的欲望,没有半点仁义道德,在他身上看不见一丝美好的品质,从骨子里透出邪恶,仿佛他就是邪恶的化身,恶人的领袖。
尽管血族是冷血生物,但听了这番话后,在场的血族无不是热血沸腾,斗志昂扬,即便是那几位年岁较大,实力更强的血族公爵,也因为征服了太阳,从今以后不用再害怕被阳光照到就变成齑粉,而兴奋不已。
何况,布兰德说的没有错,血族各方面都比人类更优秀,以前之所以会被逼得东躲西藏,就是因为有害怕阳光这个最致命的弱点,而现在经过血月礼赞后,这个弱点也没有了,他们无所畏惧!
“抱歉,你们野心,注定不可能实现!”
突来不速之客的声音,打断了血族们对美好未来的遐想。
众血族还没来得及发怒,便是无数魔法、神术如暴雨般袭来,显然对方并不打算堂堂正正的登场后,再进行骑士般对决。
这些魔法和神术以光属性为主,尽管血族经过了血月礼赞的仪式,已不再惧怕阳光,但这只是意味着他们即便被阳光照到,也不会变成一堆沙子,可光系元素依旧是他们的弱点,打在身上会有成倍的伤害。
只一照面,数百名血族就被去了一半,他们的尸体就像被杀虫剂喷到的苍蝇般从空间跌落下来,基本都是青铜阶和白银阶的低爵位血族。
“该死,是曙光女神教的那帮混蛋!”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事先就知道我们要举行血月礼赞?”
“好强大的阵容,英雄阶的圣殿骑士就来了三个,还有一名大司祭,他们绝不是凑巧路过这里!”
遭遇偷袭的血族匆忙展开反击,但他们终究是一帮草莽,单打独斗倒也罢了,进行群战就是一盘散沙,加上血族习惯独来独往,鲜少与同族交流,彼此间更是毫无配合可言。
相比之下,曙光女神教的成员们就懂得如何最大化发挥整体的作用,几名重甲骑士守护在前,各自催动魂石进行依凭,爆发斗气,举起半人高的盾牌,挡下敌人绝大部分的攻击,后方的牧师们将各种强化神术加持在他们的身上。
重甲骑士后面是主战的惩戒骑士,他们身上穿的护甲更薄,也更利于行动,但他们并不着急上前冲杀,而是负责拦截那些穿过重甲骑士防线的敌人。
在惩戒骑士后面,则是魔箭手、牧师、魔法师,他们才是这场战斗的主攻手,要对付会飞行的血族,远程无比要比近战更有优势,队伍的最后还有两名骑士殿后,防止敌人包抄偷袭。
血族的攻势虽然汹涌如潮,但曙光女神教的成员们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礁石,迎面将潮水撞得水花四溅,自身岿然不动。
一名血族公爵忍不住开口大骂:“卑鄙无耻!堂堂女神教的圣殿骑士,居然也用偷袭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们的行为简直让曙光女神蒙羞。”
但三名圣殿骑士不为所动,心道这群家伙莫不是常年躲在棺材里,躲得脑里面都结蜘蛛网了?你们有数百号人,而我们才不到三十个,你们还有四名英雄阶的公爵和亲王,更有一名似乎是传奇阶的强者,我们最强的不过是传奇初阶的大司祭,不出手偷袭,难道还要先跳出来引起你们的注意,进行一场关于正义与邪恶的辩论,再展开一场公平公正的决斗不成?
摆明了是不能共处的敌人,客气个啥,直接操起家伙干就是了!
骑士精神归骑士精神,可为了遵守骑士精神而将自己陷入险境,这种事只有笨蛋才做得出来吧。
战斗一时陷入僵持,血族整体实力更强,并占了人数上的优势,光是黄金阶的高手就有三十个,比曙光女神教成员的人数还多。
曙光女神教占据配合的优势,他们的光系魔法和神术对上血族有特效,而且他们的装备明显比血族强太多了,人手一件完美级宝具不说,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一颗至少四星的魂石,有的还不止一颗,其中一名圣殿骑士更是交替着使用魂石中的魂术,发射出五级魔法“曙光新星”和四级神术“圣光神箭”,明明是个骑士,却变现得像一名瞬发法师。
幻想系魂石的魂术是冷却型,即不需要消耗元气就能触发,但一次触发后,必须等冷却期过后才能重新使用。
真实系魂石的魂术是触发型,即必须消耗元气才能使用,无论斗气还是魔力都没关系,只要使用者元气充沛,就能尽情使用,那名圣殿骑士手中的两块魂石就是真实系。
另外,真实系魂石的魂术基本都是单体法术,鲜少有群体法术,因为不比魔法师用自身魔力牵引元素形成魔法,魂石的魂术必须全靠使用者的元气才能成形,无法借助到外界元素的帮助,因此像群体法术消耗太大,哪怕是高位职业者也使用不了几次。
明明人数上占据劣势,可靠着装备上的优势,加上集中火力攻击一面的战术配合,曙光女神教的成员们硬是在法术比拼中压制住了血族,而且他们根本不惧消耗,一旦感受到体内魔力低于一半后,便拿出一瓶补魔药剂喝下去,或者从储魔水晶中抽取魔力,还有一名魔法师竟而疯狂的向外砸出魔法卷轴,十分钟内就被他砸掉五十万金币,而且看他的表情,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被逼得藏身在暗处的血族,哪怕再怎么能收集宝物,跟曙光女神教这种拥有国家级财力的顶级教派终究没法比,这就是权势的力量,不是什么地下帮团、秘密组织能够媲美的。
作为血族一方最强战力的布兰德,却是安静在一旁坐视族人的牺牲,似乎完全没将他们的伤亡放在心上,而曙光女神教的大司祭为了防备他,也是从头到尾没有出手。
“好了,死到这种程度也差不多了,无能之辈没有追随我的资格,只有经过考验的人,才能与我分享这个世界。”
等到血族人数只剩下三分之一,而曙光女神教的成员也开始出现伤亡的时候,布兰德才开口说话。
他一开口,那些好不容易才攻破曙光女神教防御圈的血族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攻击,放弃了扩大战果的机会。
见到这一情景,曙光女神教众人心中不由得一突,意识到这名身材健硕的血族才是敌人真正的倚仗。
布兰德对大司祭勾手道:“来,出手吧,趁现在还有机会,尽情展现自己,否则等我出手了,你们就再也没有表现的机会了。”
众人心中虽是愤怒,但知晓不能因此就露出破绽,没有鲁莽出手攻击。
大司祭的情绪没有因为对方的挑衅而产生丝毫的波动,他从队列中站出,催动手中魂器,刹那间,一头冰霜巨龙在上空凝聚成形。
这不是依凭,而是具现!
七星的冰霜巨龙,乍一出现,就让四周的温度急遽下降,漫天飘洒起洁白的雪花,一股透心凉的寒气扩散开来。
布兰德鼓掌道:“厉害,居然将七星魂灵具现化,只凭这一手,绝大多数的传奇强者都不如你。”
一头七星冰霜巨龙,拥有传奇初阶的实力,这意味着大司祭一人就拥有两人的战力。
“老朽也只有这一项拿得出手,阁下小心了。”大司祭谦虚道。
布兰德大笑起来:“该小心的人是你,注意了,我要出手了!”
在所有人凝神戒备的瞬间,半空中的冰霜巨龙毫无征兆的被击爆,三名英雄阶圣殿骑士的胸口同时爆出血花,身上铠甲被刺穿,在心脏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血洞,他们三人抱着无法理解的表情,仰面倒下。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我们连他什么时候出招都没看到,彼得他们居然就……”
众人方寸大乱,他们想过对方可能会很强,但没想到竟是强到这种地步,连英雄阶都没有反抗之力,连什么时候中招都不知道,就已经魂归冥界。
夜空中,布兰德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仿佛根本没有移动过,但他的手中却多出了三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露出一副无比享受的表情:“真是美味啊,圣职者的血比常人的更美味,而圣职强者的血更是精品中的精品,英雄阶就已经是这等极品,我真想知晓,传奇阶强者的血会是何等销魂的滋味。”
因魂灵被破,大司祭遭受反噬,仰面喷出了一口血。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并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他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居然是时间暂停,你的魂术居然是时间类法术,怎么可能……”
难怪对方能成为灭世七灾之一,一名传奇强者并不可怕,可一名拥有时间暂停法术的传奇强者,那便真正近乎无敌了,除非同样有时间类的法术,否则很难抗衡,以传奇阶的力量,世上没有他打不破的护盾。
“就凭你们,也想跟布兰德大人动手,他可是继承了血祖该隐的意志!”
“在布兰德大人面前,你们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跪下来,乖乖成为我们的血奴,这样或许布兰德大人会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残存的血族们纷纷大笑起来,看向众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群美味的血库。
就在这时,一个淡漠的声音隔空传来。
“你们,吵死了。”
接踵而来的,是一道辉煌恢弘的剑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甚至将血色月亮的红光都格挡在外。
剑光一闪而过,血族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砰!砰!砰!
除了布兰德以外,所有的血族当场爆体身亡,化作一蓬蓬血雾,从空中洋洋洒洒的降落下来。
地面上,是一群捡不到下巴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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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女神教的成员们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居然会看到如此无稽的画面。
别看他们之前干掉了三分之二的血族,战果斐然,实际上死在他们手里的都是一些低阶血族,活下来的全是高手,死掉的那些给活着的提鞋都不配,就算他们有着装备上的优势,也做好了全体殉教,用生命法术带着对方一起下地狱的准备。
结果,现在不过是一道剑斗气,居然就将所有残存的血族一并杀死,这里面还包括了三名达到了英雄阶巅峰的血族大公。
尽管艾雷布大陆将血族批判为堕落一族,可众人也不得不承认,血族的**恢复能力要远远强于人类,低阶血族就已经具备只要心脏和脑袋没有受到重创,便不会死亡的顽强生存能力,高阶血族就更可怕了,据说在受到致命伤的时候,他们会将血肉变化成一群吸血蝙蝠,而只要有一只蝙蝠活下来,他们就能再度重生。
就算不是血族,寻常英雄阶的战系职业就已经具备强大的生存能力,即便是那三名阵亡的圣殿骑士,他们真正的死因也并非心脏被挖走,而是死于腐蚀性血能,以及被夺走了生命精华,否则的话,单纯一个心脏消失,还是能吊住一口气,之后施展高阶神术“曙光慈悲”便能将人救回。
可是,这些血族们无论是英雄阶、黄金阶还是白银阶,都在那道剑斗气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一声不吭就统统爆体身亡,连化身蝙蝠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是哪位神祗降临了?”
尽管觉得可能性很小,但大司祭此刻也忍不住怀疑是否有这种可能。
“阁下是谁?”
夜空中,布兰德不复之前的轻松表情,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碰见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敌。
“他没有受伤,怎么可能?面对刚才那一道剑斗气,就算他能避开致命伤,也不可能完全躲开才对?除非他再一次使用了暂停时间的魂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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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腾的岩浆河流前,一名手长枪的英武男子,对峙着昔日的好友。
“利昂,告诉我,控制格兰多帝国皇帝,下达奇袭路尼斯的命令,侵略我的国家的人,是你吗?”持枪男子厉声质问道。
“艾弗拉姆,当你站在我的面前的时候,不是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身穿黑袍的格兰多皇子,全身笼罩在黑雾之中,身形略显伛偻,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白,削瘦的体型宛若女性,但他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艾弗拉姆一挥长枪,道:“那些终究只是推测,我想亲自从你口中,听到答案。”
“何必多此一举,还是说,你依然顾念着旧情,狠不下心来对我动手。哈哈哈,我以为会心软的人只有艾莉柯,真没想到,平日里作风强硬的你,居然也会如此软弱,该说不愧是兄妹吗?”
“住口!艾莉柯是那般信任你,她一直坚信你不会是幕后凶手,她认为即便格兰多帝国发动战争,你也只会是反对者,可是你,辜负了她的信任!”艾弗拉姆握紧了拳头,“也背叛了我们的友情。”
“友情?真的存在过这种东西吗?看来你真的什么也不懂呢,艾弗拉姆,我从小就深深的嫉妒着你,你拥有着我所没有的一切,坚强、勇敢、果决,还有艾莉柯对你的依赖,在男人的较量上,我完完全全输给了你,我对你的感观,只有嫉妒,没有友情。”利昂用无比阴沉的声音说道。
然而,艾弗拉姆没有因此动怒,年纪轻轻的他不仅武艺超群,头脑也是异于常人的聪明,而且还有出众的统率能力和敢于险中求胜的冷静,他曾在国家失陷的情况下,率领一支奇兵,直捣黄龙攻破了敌国的首都,一举逆转了战局。
心思缜密的他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皱眉道:“你不是利昂,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装成利昂的模样?”
“哼哼哼……还是被发现了吗?也对,以你的观察力,不可能注意不到这点。否则,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艾弗拉姆了。”
似乎并没有伪装到底的念头,“利昂”发出不属于人类的阴森笑声,道:“你只猜对了一半,我的确不是利昂皇子,我是他从圣石封印中释放出来的魔王,不过,我可没有假扮成他的模样,我只是暂时借用了他的身体,所以,你要小心了,千万别伤到他的身体。”
“他为什么要解开圣石的封印?”
“两个理由,一个是来自预言大师特里劳尼,她预言不久后格兰多帝国将会发生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地震的规模大得无法想象,将会有许许多多的百姓因此丧命,这个叫利昂的笨蛋便开始寻找对抗地震的方法,最后他将目标瞄准了圣石,尝试着将圣石魔力化,然后我趁此机会脱出封印,反过来占据了他的身体。”
“看来这就是你发动战争的原因,你想将由五个王国保管的圣石全部破坏掉,如此才能彻底降临人世。”艾弗拉姆闭上了一会双眼,然后继续问道,“第二个理由呢?”
“第二个理由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是来自对你的嫉妒。他想证明自己不比你差,这个想法深深的埋在了他的内心深处,是他一直以来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所以他明知这样做有危险,但还是抵挡不了对力量的渴望,于是将我的一部分解放出来,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来驾驭我,以此获得强大的魔力,当然,结果如你所见,他失败了,不仅没能得到我的力量,反而被我所侵蚀。”
利昂的背后腾起一团浓密的黑影,形成一张凶恶狰狞的脸,盯着艾弗拉姆道:“现在,就让我来实现他的愿望吧,将你杀死,权当是借用他这具身体的报酬好了,哈哈哈……”
“这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担心着,如果这一切都是利昂的决定,那我该怎么做才好,现在可以不用烦恼了,”艾弗拉姆对着黑影,不仅没有惊慌之色,反而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击败你,将利昂救回,让一切战乱都到此为止。”
黑影剧烈翻腾着,显然是被对方的态度所激怒,压抑着怒气道:“你这是做梦!利昂的心灵早已被我吃得一干二净,现在的他,只剩下这具空壳,你永远也别想救回他,顶多是下地狱去陪他!”
怒喝声中,磅礴的暗系元素爆发,宛若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着,化作漆黑色的流星火雨迎面砸去,红色的大地被炸得支离破碎,大量的岩浆泉喷涌而出,瞬间就将艾弗拉姆的身影吞没。
“死吧死吧死吧!变成一具破烂的尸体,然后熔化在岩浆中,连灵魂都被火焰灼烧掉!”
依附在利昂身上的魔王爆发出传奇中阶的魔力,磅礴汹涌,如浪如潮,而这只是他粉碎了三颗圣石后恢复的力量,如果再让他破坏掉剩下的两颗圣石,后果将不堪设想。
“哼,区区英雄阶,这下死得连块碎肉都没了……”
魔王正欲得意,忽而一杆碧绿的长枪刺透黑色的壁障,狂暴的斗气凝聚在枪头上,宛若划破夜空的流星,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晨曦,带着惊人的杀意直刺心脏!
然而,枪尖在距离胸口不到三公分的位置,停住了。
艾弗拉姆拼命催动劲力,却无法让手中圣枪前进半寸,一股他无法理解的力量禁锢着周身,令他难以动弹。
“好险,差点就让你得手了,果然不能小瞧你,艾弗拉姆皇子,险中求胜,绝地反击,向来是你最得意的战术,可惜,有的时候,智慧并不能弥补力量上的不足。”
魔王伸手向下一压,立时就将艾弗拉姆压趴在地上,然后掌心一收,一块散发神圣气息的石头从艾弗拉姆胸口中飞出。
“果然,路尼斯王国负责守护的圣石在你的身上,这样我又能恢复一份力量了。”
他催动魔力就要将这块圣石粉碎,谁料竟是落了一个空,圣石凭空消失。
“哦,这就是用来封印魔王的圣石,果然有些与众不同,虽然比不得神核,但也是一种顶级的魂石容器。”
罗丰端详着手中的圣石,评鉴道。
“你是谁,为何能在我的神域中行动?”魔王惊疑不定的问道。
罗丰没有理会他,而是向艾弗拉姆问道:“如果我帮你消灭了这家伙,这块石头能否归我?”
艾弗拉姆不愧是擅长险中求胜的人,尽管事态突变,来者陌生,但他还是立即回应道:“圣石原本就是用来封印魔王的媒介,如果魔王死了,那么对我们来说,圣石也就失去了最大的作用,你想要尽可拿去。”
“你这蝼蚁,竟然无视我……”
魔王恼怒非常,但他有些摸不准罗丰的实力,不知是不是该出手。
只听罗丰又道:“听你们的对话,圣石共有五个,如今被破坏了三个,那么应该还剩下两个,除了这一个外,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在我手里!”一名手持法杖,骑着独角兽的少女,闯过冒出岩浆喷泉的大地直冲而来,“我以正义的使者、邪恶的天敌,以及罗斯特恩圣教国公主的名义向你承诺,只要你消灭了这个大坏蛋,本国的圣石就归你所有。”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前面两个身份完全没用吧喂!”
罗丰点头道:“交易成立。”
然后他转头看向魔王,道:“藏在别人的身体当中,这可不是一介强者该做的事,是你主动出来,还是我抓你出来?”
“狂妄之徒!”
魔王勃然大怒,催加重力神域的威能,同时庞大的魔气凝聚成一颗巨型竖眼,朝着罗丰喷射出一道不净魔光。
可是,罗丰还没有动手,一口铜钟便破空飞至,半途截住魔光,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魔光自带腐蚀污秽之效,无法对这口钟带来影响,因为铜钟比魔光更加污秽。
暗师鬼君闪身来到罗丰面前,躬身道:“怎能一再让主人出手,这是仆人的失职,敢对主人不敬的敌人,就交给老奴吧。”
得到许可后,暗师鬼君瞧向魔王,心中满怀期待,前两回的亡灵主宰跟血族之王,着实不好对付,但眼前这位被封印了四成的实力,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时机,岂能错过?
狠狠欺负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暗师鬼君最喜欢做的事情,每一次都能让他念头通达,道行狂涨。
仿佛感受到了暗师鬼君戏谑的目光,魔王怒意升腾,不惜冒着让根基受损的危险,爆发重力神域,同时操控利昂皇子身体,再度施展高阶暗系魔法“黑炎流星雨”。
然而,身为鬼道修士的暗师鬼君对重力的抗性极强,一个虚实转换,将肉身转变成鬼灵之躯后,便将重力的影响削弱到了百分之一。
同在重力界域影响范围中,罗丰凭借不世根基以及鬼谷法身的变化之能,依旧行动自如,不受拘束,反倒是艾弗拉姆不得不全力爆发斗气,防止全身骨骼被超出极限的重力压垮。
只见暗师鬼君张手召来一柄五尺高的巨**杖,法杖的顶端是一个用秘银凝聚起来的龙爪,握着拳头大的漆黑水晶球,水晶球的里面有三条骨龙在游动着,这是他从亡灵主宰的宝库中偷偷藏起来的好东西。
“六道轮回,饿鬼吞业。”
暗师鬼君将龙晶法杖往地面上狠狠一杵,宛若重锤落地,砸得地面微微震荡,随后他伸掌向前,一道阴森玄奥的阵法以手掌为圆心展开,缓缓旋动着,而他体内真元疯狂涌出,周遭空间出现一道道虚空裂缝,无数头凶残狰狞的饿鬼从冥界钻出,如脱缰野马般冲向魔王。
以鬼灵之躯施展此招,简直有如神助,暗师鬼君召唤来的饿鬼每一尊都有天人境的修为,能硬抗带着暗炎的流星飞石,其中一些体型巨大的饿鬼更是直接张嘴将流星飞石吞食掉。
不过暗师鬼君这一招,将骑着独角兽的少女吓了一跳,怎么这人的法术看起来比魔王的还要邪恶?
暗系魔法好歹属于六大正统魔法之一,但亡灵法术可就是真正的堕落魔法了。
“这根本不是本方世界的法术,你们俩究竟是谁?”
在法术对决上被压制住,魔王暗恨不已,非是他技不如人,而是因为人类的躯体无法承受他强大的力量,加上还有四成功体被封印着,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
对手的情报一无所知,偏偏实力强得就算在全盛期时也无法稳赢,魔王心生忌惮,想要先行逃跑,等日来再找机会破坏圣石,谁料传送法阵刚刚在脚底成形,便受到一股莫名之力的狙击,自行破碎开来。
为了保持形象,暗师鬼君强忍住想要嘿嘿发笑的冲动,冷酷的上前一步,道:“今天,你插翅难飞,认命吧!”
“休想!”
眼见那些饿鬼即将扑上身来,魔气再度翻滚,形成漩涡状,一只粗大的手臂从中伸出,带着破灭万物的气息,如横扫千军的狼牙棒般将饿鬼们拍飞。
“不管你们来自哪里,敢阻挡我,都得死!艾弗拉姆,你真不管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死活了吗?”
艾弗拉姆以斗气对抗超限重力,顽强的从地上爬起来,坚毅道:“利昂虽然表面看起来柔弱,但他也是一个有着坚强内心的人,他绝不会答应被你所操控!”
“可恶啊,如果是妹妹艾莉柯的话……”
“你以为躲在别人的身体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给我出来!”
暗师鬼君无比威严的一声大喝,掠夺界域扩散而出,笼罩住利昂和他背后的浓浓魔气,同时一只类似如意截天手的掠夺之手破空飞出,抓住魔臂,狠狠向外拽去。
“怎么会……”
尽管魔王拼命的想要钻回利昂皇子的身体,可在掠夺界域中,身体已是不由自主,包括魔气在内,都被强行拉出利昂皇子的身体,朝着暗师鬼君投去。
一口碧血钟迎面飞出,撞上魔王残缺的身躯,发出“哐”的一声响,凝成一团的魔气彻底溃散开来,再无抵抗之力,被碧血钟吸收。
“不——为什么会这样,我的计划还没展开,我还有后续的布置,在暗之树海还有我的伏兵,明明那里才是决战之地,不应该啊——”
纵然抱有无尽的不甘和怨念,魔王的嘶吼随着他的意识的破碎,戛然而止。
(造化斋主:仅以此章纪念gBa上火焰纹章系列中的圣魔之光石,其实本人更喜欢烈火之剑的剧情,圣魔之光石的人物塑造不错,但剧情太正统了,不及烈火之剑有隐线,有机会的话,会放到下本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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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特恩圣教国,封魔祭坛。
“给,这是我之前承诺的圣石,现在属于你的了。”
那名骑着独角兽的魔法少女,也就是圣教国公主拉切尔,将一颗散发着神圣气息的石头交给了罗丰。
拉切尔的父亲,曼泽尔教皇开口道:“阁下请千万小心,虽然魔王已死,但他的一部分力量依旧封印在圣石当中,就算不至于令他起死回生,却也有侵蚀人心的危险,自古以来,有不少人为了追寻力量而迷失了自我。”
罗丰接过圣石,发现里面还留着一道专门对抗邪恶力量的神圣光辉印,而且效果对外不对内。
稍稍想了一下,他便猜到,这是对方见了暗师鬼君的手段后,心生戒备,特意留下的一道测试。
“请放心,我对魔王的力量不感兴趣,我在意的是圣石本身。”
他将万屠诛邪元功输入圣石当中,净化掉蕴藏着混乱意志的魔气,最后顺带连封印也一并清除。
万屠元功的气息至圣至洁,阿斯利世界显然没有过圣邪融合的先例,曼泽尔教皇感受到这股气息后就减少了许多戒备,同时也对罗丰的实力暗暗心惊。
当年正是因为杀不死魔王,不得不选择用圣石将它封印,而且由于魔王的实力太强,最后只能用五块圣石分别封印一部分力量,再交由不同的武格国家保管,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如果当年有谁能像罗丰一样净化掉圣石中的魔能,也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
艾弗拉姆见状,道:“既然魔王被彻底杀死,也没了复活的可能,我们这只为了讨伐魔王才集合起来的队伍,也该解散了,我要跟妹妹一起回到路尼斯,重建王国。”
在他的身后,是一批看起来像是杂牌军的精英们,其中有的是放下锄头的农民,有的是正规军出身的骑士,有的是来自民间教会的法师,有的是隐世的贤者,此外还有数名来自各个国家的王子和公主。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是黄金阶,也有少数白银阶和英雄阶,这样的一支队伍,足可颠覆一个国家的王权了。
“诸位,魔王已死,战乱结束,我们的使命终于达成,这趟漫长的征途也走到了尽头,感谢诸位一路来的帮助,将来有谁愿意到路尼斯来,我和艾莉柯会献上最诚挚的欢迎。”
与此同时,一脸虚脱表情的利昂皇子从内屋中出来,朝着众人致歉道:“因为我的过失,连累大家至此,数国动荡,百姓流离失所,萤石赛莱纳将军、日长石格伦将军,也是因我而死,这份罪责,我万死难辞其咎。”
艾弗拉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活着,才能更好的赎罪,死亡解决不了问题,格拉多帝国的未来,还要靠你来拯救。”
罗丰等人在旁边当了观众,毕竟除了最后消灭魔王那一番遭遇外,彼此没什么交情,虽然艾弗拉姆和艾莉柯兄妹俩感谢他救下了利昂,但也仅止于此。
直到这支队伍的成员们相互告别,打算分离的时候,罗丰站出来道:“听闻你们这支队伍中也有不少雇佣兵,如果可以的话,能来为我效劳吗?”
队伍中,一名身姿婀娜、容貌美艳,有着一头红色长发的女子,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一名脸上有疤痕的男子,用轻佻的语气道:“杰斯特,大生意来了哟,这位一看就是出手阔绰的主。”
那位面带风霜,一看就知道是雇佣兵出身的疤痕男人摇头道:“因为这场战争,希尼亚斯王子刚刚给了我一笔非常丰厚的报酬,足够我接下来数年都不用去接任务,所以我打算回家乡的小镇,去当那些孩子们的教官,说到底,我并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事情,只是为了生计才不得不这么做,脸上的疤就是那名骑士给我的最佳警示,告诫我别不知天高地厚。”
“哦呀,明明长了一张凶恶土匪的脸,没想到你也是爱好和平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红发女子原地转了一圈,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疤痕男人带有些许胡渣的下巴,笑着道,“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更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是什么?”
“今天晚上我要做你喜欢的香菜炒炖菜。”
“更好的消息呢?”
“我也打算休息一阵子,所以想和尤恩一起找个清静的地方,你欢不欢迎。”
“自然是求之不得,喂,别在这个地方……”
……
到头来,竟是没人愿意主动加入。
当然,并非因为有什么成见,而是他们各自的国家刚刚遭受战乱,正需要他们回去帮忙维护秩序,尤其这支队伍当中,以各个国家的骑士们和王子、公主为主,他们不可能去干雇佣兵的活,剩下的人也因为此行立了不少功劳,回去后靠着这份战友之情,就能向各自国家的王室邀功到一份不错的官职,实在没必要再去替人出生入死的卖命,雇佣兵向来是个苦活。
此外,还有一些人是为了平定魔祸的大义才选择挺身而出的,他们对钱财利益并不看重,如今正好功成身退,比如那名年轻的隐世贤者以及另一名背后长着龙翼的少女。
其中倒是有一名用斧头的少年,充满着冒险的精神,主动来应征,可惜他太过年轻,被同行的父亲扯着耳朵拉了回去。
见此门可罗雀的境况,艾玛在一旁偷笑道:“看来,不是有钱就能雇到人。”
“但,还是有人愿意。”
罗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材苗条,沉默冷面,身体左侧挂着一柄剑的少女,问道:“你愿意接受我的雇佣?”
少女点了点头,带着几分不好相处的冷漠表情。
罗丰见她孤身一人,问道:“你不打算跟你的同伴一起回去吗?”
少女转身,望向正在欢快聊天,相互调笑的疤痕脸男人和红发女子,脸上浮现一丝落寞神情,低声道:“除了挥剑,其他的我都不会,就算回去,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玛莉卡。”
罗丰没有反应,艾玛却是忍不住惊呼道:“你就是‘绯闪’玛莉卡!骗人的吧,我曾经在酒吧里听那群臭男人说,杰斯特佣兵团里面有个很厉害的女剑士,虽然长得漂亮但是非常可怕,脸上有一道疤,是过去的恋人留下的,还说和她接近的话有生命危险,一不小心她就会突然砍过来什么的话,那群家伙还吹嘘自己从‘绯闪’手中逃过一命,骄傲得不得了。”
玛莉卡冷漠道:“我脸上没有疤,只有团长脸上有疤,而且我也没有恋人,但杰斯特佣兵团里只有我一个女剑士,或许你记错佣兵团的名称了。”
艾玛瞬间想通缘由,恍然道:“没记错,就是你了!我想,肯定是那群臭男人在吹牛,把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相互掺杂在一起,结果误认为是你的脸上有疤。这么看来,他们说自己跟你交手,并且从你手下逃过一命的话,恐怕也有很大的水分。”
玛莉卡不感兴趣道:“也许吧。”
罗丰提醒道:“事先说明,如果接受我的雇佣,那你就要做好长途跋涉的准备,我们大概要去很远的地方,如果你有家人的话,最好跟他们说一下,征求他们的意见。”
玛莉卡道:“不用,我出身贾哈那,在那里的人除了外出当佣兵,没有其他的谋生之路,而我母亲早已不在,我父亲也是一名佣兵。”
罗丰微微颔首,这时,身为管家的暗师鬼君及时递上一张契约书,严肃道:“所有的雇佣条款都写在上面,玛莉卡小姐若没有其他意见,请在上面签字。”
就在玛莉卡伸手去接契约书的瞬间,一道清风疏忽而过,契约书便到了一名身穿紧身皮甲的矮小男子手里。
他瞧了一眼契约书上的条款,惊讶道:“哇,好优渥的报酬!奋斗一年,至少十年不愁吃喝,这种好事也算我一份吧。”
他身形一闪,却又出现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做,但他手中的契约书却回到了玛莉卡的手里,接着他躬身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雷纳克,是远近闻名的侠盗,无论是探索遗迹,还是侦察敌情,我的身手,保证能让您满意。”
艾玛又一次惊讶出声:“侠盗雷纳克,这名字我也有听过。”
雷纳克做了一个系领带夹的动作,尽管他的脖子上根本没有领带,颇为得意但又带着几分矜持的表情,问道:“不知这位可爱的小姐,是在哪里听到本人的名声?”
艾玛回忆了一下,道:“哦,想起来了,是盗贼工会的反面教材上!他们说干这一行的,名气要越小越好,如果名气大了,就意味着别人都会对你有所提防,到时候盗窃的难度就会上升,成功率则会下降,只有蹩脚的盗贼才会想着出名。”
雷纳克顿时变得有气无力,可随即重新振作起来,挑了一下刘海道:“这是嫉妒,来自庸人对天才的深深嫉妒,没错,对来一般的盗贼来说,的确是名声越小越好,但本人不同,本人是一名志在锄强扶弱、劫富济贫的侠盗,所以讲一个师出有名。
虽然别人知道了你的名声,会对你有所提防,但反过来想,这不也是一种磨练吗?难度越高,才越有挑战的价值,总是向一群毫无防备的人出手,纵然每一次都成功也毫无成就感可言,人活着,就是要不断的挑战自己!”
“哦好有道理。”
艾玛忍不住拍手鼓掌,年轻人对这种出风头的事情总是充满了向往,既能收获名声,又能践行正义,简直两全其美,充满了热血、青春与梦想,没有比这更能打动人了的。
罗丰自然不会相信雷纳克的这番说辞,不过对方的身手的确不错,和玛莉卡相同,都是黄金阶,而且身手老道,显然是资深盗贼,经验丰富,这方面可以给相同出身的艾玛以指点。
于是便对暗师鬼君道:“再拿一份相同条款的契约书来。”
“谨遵您的指令。”
雷纳克在契约书上粗略浏览了一遍,确认条款无误后,便迫不及待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如释重负道:“这下终于能摆脱拉切尔公主,再也不用打白工了。”
回想过去的那段黑暗岁月,不由得悲从中来,本以为一国公主,肯定出手阔绰,是最佳的雇主,没想到对方竟是用“正义”为胁迫,不给他发半点薪水,还强迫他干尽脏活累活苦活,如今终于是拨开云雾见天日,守得云开见月明,不容易啊!
就在雷纳克忆苦思甜的时候,艾玛忽而想到一件事,向罗丰询问道:“说起来,我还没问过,我们到底要前往哪里?”
“拉尔巴斯。”
艾玛绞尽脑汁的思考:“拉尔巴斯?这是哪个国家,怎么从来没听过。”
一旁的玛莉卡提醒道:“拉尔巴斯是东边的大陆。”
“原来如此,是拉尔巴斯大陆啊……诶!我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我还以为就是附近的国家呢,居然一口气翻越大海,到对面的大陆去,这跨度也太大了吧,在此之前,我可是连邻国的城市都没去过!”
“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外出游历,是增强实力的最佳方式。”罗丰又对玛莉卡和雷纳克道,“两位如果有什么为难之处,我们可以现在就解约。”
玛莉卡道:“对我来说,到哪都一样。”
“我反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雷纳克也是一脸无所谓,并渐渐陷入回忆,“拉尔巴斯啊,年轻的时候倒是去过一趟,那里比艾雷布大陆还要动荡,危机四伏,记忆最深的是木精的蜜汁,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个人认为是这世上最美味的饮品,去了那里就一定不能错过。”
“既然没有异议,那便出发吧,两位可以先跟同伴告别。”
雷纳克匆促道:“没啥可告别的,合合分分,聚散无定,佣兵的生涯注定居无定所,漂泊一生,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朝着夕阳一往无悔的背影,才是留给他们最好的记忆。”
这里可是拉切尔公主的地盘,他是去心似箭,真怕这位公主强行将他留下,还是早离开早安心。
倒是玛莉卡前去跟曾是同一佣兵团的疤痕脸男人以及红发女子谈话,尽管这次告别后,将会是长久的分离,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流露出悲伤和不舍,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后,便转身回来。
反倒是对面两人颇为不舍,奋力的摇着手,请她一定要来参加两人的婚礼。
雷纳克瞥了玛莉卡一眼,随口说道:“感情这种事,比起杀人要得难多了,必须学会更多的本领才行。”
“我只会挥剑。”
玛莉卡握着剑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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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坠入海平线,迎面吹来的海风开始变得冰凉,甲板上再也见不到乘客的身影,只因此刻即便是举目远眺,也见不到半景色,只有黑乎乎的一片。
当月亮升起后,静谧的大海才终于多了几分生气,浪起浪沉之时,可以见到银色的辉光,星芒,如同破碎的银镜碎片。
突然一声惨叫,打破了夜的宁静。
声音是从玛莉卡休息的房间中传出,等到罗丰等人进入之时,就看见玛莉卡手持长剑,剑身上血迹,而在她对面的人则是昆西,这子正坐在地上,右手捂着左臂的伤口,用爹死娘改嫁的力气惨嚎着,只见他的左手齐腕而断,断掉的手掌正落在地面上,五指手指微微颤抖着。
罗丰问道:“发生了什么?”
玛莉卡道:“在我睡觉的时候,察觉到有人靠近,于是我就一剑砍了过去,后来就变成现在的状况了。”
其实看现场的情形,就足够推断出结论了。
艾玛阴沉着脸,质问昆西:“大晚上你不睡觉,跑玛莉卡姐的房间里做什么?”
这子有前科,实~∠~∠~∠~∠,在叫人不得不怀疑。
“冤枉啊,这回我是真的冤枉!玛莉卡姐可是黄金阶的剑士,借我两胆,我也不敢对她怎么样,方才我经过过道的时候,瞧见玛莉卡姐房间的门似乎没有锁上,在门外敲了几声也没人应,于是我就进去看看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结果就瞧见玛莉卡姐的床上没有人,而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我担心她是不是受到了袭击,就想过去看看清楚,谁知道我刚靠近她就一剑劈了过来,若不是我躲得快,现在掉在地上的就不是一只手,而是我的上半身了。”
昆西一副可怜巴巴又委屈万分的模样,诉着自己的悲惨遭遇。
艾玛将信将疑,向玛莉卡询问道:“是这样吗?”
玛莉卡想了想,头道:“我习惯睡在地上,而不是床上,这样可以防止被人偷袭,另外我睡觉的时候,习惯向左侧卧,这样可以保护惯用的左手,而且我年轻的时候被父亲训练过,睡觉的时候一动不动,在旁人看来,的确会非常的奇怪。”
昆西慌忙头:“没错,我当时看见你的睡姿,还以为被人杀死了,吓了一大跳,慌里慌张的,就没想到叫别人来,只想着先确认一定,能不能把你叫醒,谁知道好心没好报,可怜了我的这只手,这辈子只能当个残废了。”当下悲从中来,哭得满脸是泪。
听闻后,艾玛的脸色稍稍恢复,道:“别哭了,玛莉卡的剑非常锋利,你的伤口切面很平整,而且断了没多久,想接回去一也不难。”
她转身向罗丰请求道:“少爷,你看,只是一场误会,能不能可怜下这子。”
这时,雷纳克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昆西道:“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昆西心中咯噔一下,暗道糟糕,只因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同道中人的气息,而且雷纳克的实力一看就比他强得多,分明是个中高手,想要瞒过怕是不容易。
“不是这样还能怎么样,我不过是个黑铁位阶的盗贼,难道还能对一个黄金阶的强者起色心吗?只有一心找死的人才会这么做吧。”
反正没有证据,昆西下定决心,打死也不承认。
从逻辑上讲,一个黑铁阶的盗贼的确不可能对一名黄金阶的剑士起不轨之心,从常识的角度看,这跟作死没有区别。
然而,雷纳克却还是抱着一副“子你还太年轻”的表情,不过也没有再什么。
罗丰没有让昆西多受痛苦,命他把断手跟手腕的切口贴合在一起后,施展了一道治愈法术,便恢复如初。
昆西活动着五指,确认没有留下后遗症,然后不着痕迹地瞥了玛莉卡一眼,略带埋怨道:“果然,人就是不该多管闲事,这世道做好事不一定有好报。”
玛莉卡略带歉意道:“对不起。”
昆西正打算继续用话术挤兑,罗丰弹手对他施展了一道魔法,顿时他便陷入失神的状态,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爷?”艾玛疑惑的问。
罗丰向昆西询问道:“这件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昆西的脸上微微浮现挣扎的表情,但凭他的精神力,要抵挡精神魔法的侵蚀实在有强人所难,些微的抵抗瞬间就溃不成军。
“玛莉卡姐太漂亮了!武艺那么高,人又长得漂亮,而且气质又冷,这样极品的冰山美人我以前从来没碰见过,荆棘酒吧的老板女儿跟她一比,就是只丑鸭,要是能跟她睡上一晚,让我死都愿意!”
尽管的话无比亢奋,但昆西的脸依旧僵硬得像一张扑克牌。
“我事先在门锁上做了手脚,让它在适当的时机主动坏掉,然后从一名贵族乘客的行李中偷来了永眠草,放在玛莉卡姐的床头柜上,如果永眠草不能对黄金阶战士生效,我便推脱是发现了疑。”
听到这里,便已足够,罗丰打了个响指,撤去了昆西身上的吐真术,这法术类似精神控制,只能对意志力较弱的人起效。
“昆西!我真是看错你了,本以为你只是有些顽劣,时候没有受人管教,才染上了那么多的坏毛病,可是我真没想到,我们好心救了你,你居然恩将仇报,这已经不是一句恶习能够带过去的事情,而是攸关人格。”
艾玛无比痛心的道,她是真的把昆西当成孤儿院中的那些伙伴们,不想竟而受到了欺骗。
“姐姐,你听我解释,刚刚的根本不是真相,我是中了幻术,的话根本不是我真实的想法,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姐姐,怎么可能会骗你?”昆西慌忙辩解道。
罗丰道:“要不要我再用吐真术,让你一下对艾玛的看法,听听你是真把她当成姐姐,抑或其他的什么。”
昆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怔怔的不出话来。
雷纳克摇头道:“子,阴谋诡计有时候是很方便,别人累死累活拼上性命都不能做到的事情,也许你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主意就给轻松解决了,但是,这种花招终究不是万能的,阴谋的基础是武力,自身的武力不够强,就算你有再聪明的脑袋也没有用,对上真正的强者,你连撒个谎都做不到,别人根本不需要跟你斗智,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你。以前的我,犯过跟你同样的错误,沉浸在那些花招中,幸好迷途知返得还不算太晚,希望你也能早醒悟。”
艾玛冷面道:“跟他这些做什么,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力量越强,做的坏事就越多,早知如此,昨天我就不该救他,让他直接掉河里喂鱼才对。”
艾玛每一句,昆西就颤抖一下。
他抬起头来,脸上有一道清晰可见的泪痕,万分后悔道:“对不起,姐姐,叫你失望了。你得对,我从没人管教,无父无母,总是受人欺负,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所以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不知道,只好向工会里的那些前辈们学习,他们做什么,我就跟着学什么,不知不觉就染上了一声坏毛病……”
着着,他便抽泣起来,眼泪鼻涕一起下。
艾玛见他似是诚心忏悔,又联想到对方的出身,不由得心中一软,如果自己没有特蕾莎婆婆的严加管教,恐怕也要学那些不要脸的女人一样,向那些佣兵们出卖**来换取金钱。
就在她打算开口求罗丰饶过对方的时候,忽然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传来,听不出声音的源头,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而且初时的歌声非常微弱,就算全力倾耳去听,都无法将之把握,但是慢慢的,歌声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优美。
直到后来,恍若天籁的绝美歌喉就如同是在每一个人的耳畔轻揉响起似的,像春风的吹拂,似少女的娇吟,如神灵的低语,不知不觉就叫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渐渐模糊了意识。
就在艾玛的精神彻底沦陷之时,她体内的纯阳玄阴真气主动运转起来,刺激各处经脉穴道,令她的神智突然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
艾玛环顾四周,就见雷纳克跟玛莉卡已经爆发了斗气,正在抗衡这一歌声,唯有雇主罗丰和他的管家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测,什么都没做,却不受歌声的影响,至于昆西则是不见了踪影。
“别分心话,全力运转内功,我们一起到甲板上去。”
一行人走出房间,向外走去,一路上瞧见不少只穿了一层薄薄内衣的乘客们,宛若梦游一般晃晃悠悠的向甲板走去。
等他们走出船舱时,就见甲板上已经站满了水手和乘客,并伴随着“噗通”“噗通”的声音,不断有人痴迷般地举步站上孤独的栏杆,而后仿佛迈向天堂般,向着虚无的船沿外一步迈出,然后笔直地掉落海面,沉入水中。
更令人感到疑惑甚至恐惧的是,当其他的旁人接二连三见到如此景象,非但没有谁站出来阻止或者示警,反而也是一个个一脸的迷醉表情,同时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者的脚步,朝着栏杆缓缓走去,其中就包括昆西的身影。
“看来是通过歌声来控制人的意志,到底是谁,娜迦吗?”
罗丰一边推测着,一边施展浮游术,释放出许许多多的巨型气泡,将那些跳海的游客们圈住。
“不是娜迦,是海妖!”
一对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女从船舱中走出来,男人身材魁梧,尤其一对臂膀格外的强壮,但他的眉目中又透着智慧的光芒,并非是一名鲁莽的战士。女人身姿娇柔,而且手持法杖,表明身份是一名魔法师,法杖的端是一颗蓝色的宝石,释放出温和的光芒,罩住两人,显然,这就是他俩没有受歌声影响的原因。
“海妖是一种凶残的海中魔兽,擅长幻术和精神攻击,同时还具有驱使其他海兽的可怕能力。自古代开始,海妖就时常会以美妙的歌声来吸引沿途的船只靠近它们的巢穴,继而制造幻觉让船上的水手跳入海中,自动成为它们的美餐。”
解者居然不是作为魔法师的女人,而是看起来就像是铁匠的男人。
罗丰问道:“一般情况下,水手们在遇到海妖时,会怎么做?”
“用绳子把自己牢牢绑在船板上,然后鼓足风帆直接逃走,至于能不能逃出升天,只能看运气了。”男人无奈的叹气,接着转身问身边的女人,“如何,能感应到海妖的位置吗?”
“感应到了,但是距离得太远,超出了我的射程范围。”
女人也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接着撇过头,对一直藏在她身后的男孩道:“威尔,记住,不要走出这个蓝色的光圈。”
男孩拉着她的衣角,认真的了头,没有开口话。
罗丰又问道:“海妖的头目一般会是几阶魔兽?”
男人愣一下,显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道:“海妖首领大概是五阶,如果是海妖王的话,可以达到八阶,但海妖王一般不会外出狩猎,只会等手下们送上食物。”
“五阶的话,那就没有制作魂石的价值了,全部干掉吧。”
罗丰的最后一句话,是对暗师鬼君的。
“谨遵您的意志。”
暗师鬼君鞠了一躬,接着对着被层层迷雾遮挡住的海面张开嘴,发出一阵尖锐的噪音,刺耳得就像是猫爪在挠铁板一样。这阵声音立即就把对方美妙的歌声给扰乱掉,顺带惊醒了所有被控制了的水手和乘客,而且一股恐怖的威压自暗师鬼君身上猛然爆发,仿佛一场十二级的超强台风,将岛礁附近的大片海域瞬间席卷,顺带将迷雾也一并驱散掉。
男人惊讶道:“女妖之嚎!”
“不,是更高级的亡灵暴走曲!”女人纠正道。
亡灵生物的风评实在太差,两人瞬间提高了警惕,并有意识的将男孩遮挡在身后。
但罗丰跟暗师鬼君都没有多看两人一眼,迷雾被驱散后,可以看见在远方的黑色海水中,有无数闪烁着血红色光芒的亮浮起,似贪婪暴虐的鬼火,又如嗜血无度的凝眸,仿佛来自炼狱最深处的绝望恶灵。
暗师鬼君正要出手将那群被亡灵暴走曲震得晕头转向的海妖消灭,雷纳克却抢先道:“让我来吧,正好白天学会了一招武技,可以试试成色。”
着他便全力爆发炽阳斗气,令原来的白色斗气转化成烈金色,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高温的热流,接着他大吼一声,跃上半空,奋力斩出双剑。
“吃我太阳骑士的超弹动双炎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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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雷纳克的爆发,一道约莫三十米长的炎刃横空斩出,扫入前方的汪洋中,刺目的光芒撕裂黑暗,将幽暗的海面映照得通红一片,宛若燃起了大伙。
巨型炎刃仿佛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电隼,以无可阻挡之势陡然自高空疾速坠落,继而带着尖锐的呼啸和火神的呼吸,瞬间命中了岛礁狭小的中心。
伴随着两声几乎不可分辨的巨大爆响,火柱瞬间冲天而起,狂暴的火焰和灼热的气浪以无所顾忌之态顷刻间掠过全岛,引发一阵怪异的惨嚎声。
跟之前那种摄魂夺魄的歌声相比,海妖的惨嚎声听起来一点也不动听,反而充满了刺耳的尖锐感,仿佛是一个喉咙坏掉的人在拼命呐喊着。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爆炸冲击波形成的汹涌海浪已经扑到了客船旁,巨大的帆船随即剧烈地上下颠簸起伏不止,仿佛一只笨拙的海象在摇晃起舞,震得刚刚清醒过来的人们差点要掉下海里。
这时,那名女法师举起手掌,催动戴在上面的一个魔法戒指,随即就见一道接近透明的蓝色身影从戒指中钻出,来到甲板的船首位置,施展出一道光幕,保护在客船的前方,接着所有拍过来的浪潮都从中间分开,从客船的两边擦身而过,再也没有带来影响。
“是水精。”
罗丰看清那道站在船首的身影,是一名抱着魔法球的女孩,她全身由水组成,近乎透明,乃是拉尔巴斯大陆特有的精怪之一。
水精属于元素精灵,并非魔兽,实力并不固定,依照自身魔力水准在很大的范畴里浮动,有只是低阶魔兽水平的,也有不亚于超阶魔兽的,眼前的这只水精相当于一名青铜高阶的魔法师,论实力尚不及女法师,但她身为水元素的精灵,此刻在海上能发挥的作用反倒胜过女法师。
“还在这发愣做什么,赶紧调转方向,开船离开!”
那名强壮的男人对那些发呆地看着眼前一切的水手船员们大声提醒道。
这下子,船员们才如梦初醒,各自跑到岗位上,或是拉车风帆,或是旋转船舵,急得手忙脚乱,尤其是船长更是骂骂咧咧,脏话不断。
在海上讨生活的他们非常明白,刚才那道火焰肯定把岛礁彻底捣翻了天,毫无疑问,这种反抗的行为必然会触怒以小岛为巢穴的海妖们,如果他们不趁着现在这个难得的空档迅速逃走,一旦等海妖喘过气来,那么众人将要面对的必然是海妖盛怒下无穷无尽的可怕报复。
届时,恐怕整艘客船都将被撕扯成再微小不过的碎片,成为海洋中浮游生物的美味佳肴。
雷纳克释放完刚才的那一招后,立即从空中掉落下来,脚步踉跄,差点摔倒,显得格外虚弱。
“被抽干了,这一招消耗的斗气可真够多的。”
毕竟是初学咋会,雷纳克对招式的控制力非常弱,无法掌握收放上的平衡,一不小心就将斗气全部释放出去。
即便如此,那群海妖的伤亡也非常有限,三十米的炎刃近看非常巨大,足以将整艘客船腰斩,可相对整片大海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所以在阿斯利世界,武者更适合单挑,斗气技破坏性虽强,但杀伤范围向来是短板,群攻是法师的专长。
其实这点就算是玉洲的武修也有类似的情况,寻常的肉身境武修同样不擅群战,只有在晋级天人后才会有所改变。
倒是爆炸后产生的火焰,因为被罗丰改成了太阳真火,除非用纯阴之物进行抵消,否则就算跳进水里也无法扑灭,会不断燃烧被点燃者体内的精气,直到一点渣都不剩。
海妖们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慌乱间相互触碰,使得火焰以极快的速度在它们的群体中扩散开来,之后被太阳真火烧死的海妖,数量比死在双炎斩下的还要多。
危机时刻,人人都爆发出强大的求生**,随着巨大船帆的顺利升满,以及风系术式的激活,客船在强劲风的吹拂下终于开始徐徐加速起来,那名女法术也顺手替客船施展了一个风息术,此术有着减轻物体重量的作用,不过对于非生命体的效果要远远弱于生命体,也算是聊胜于无。
就在这时,海妖们突然集体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嚎,接着就见远方的海面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突然冲刺而起,带着滔天的巨浪,向着客船狠狠冲来。
“我的神啊!那是什么鬼东西,是海洋魔兽吗?为什么会这么大!”
见到巨大的黑影裹挟着滔天巨浪和无尽水汽一下自海下冲出,船上的人们脸色剧变,尽管一下无法看清那黑影到底是什么,但仅仅目测其冲出水面的身躯,便已几乎与客船不相上下,着实是令人感到恐怖和绝望的庞大体型。
“快!把帆撑满,收紧缆绳!”
船长快速望了眼黑影,便再次疯狂地大吼起来,这样怪兽不是他能对付的,就算有再多的航海经验也没有用,现在只能将希望都寄托在船上那几名强大的职业者身上,只要能争取到片刻的时间,等客船的速度彻底提升起来,就能摆脱对方的追击。
在航速全开的情况下,有风力术式催动的帆船要比魔兽的速度更快,只是它的加速比较缓慢,需要有一个过程,因此即使老水手再如何鞭策嘶吼手下的船员,也很难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女法师瞧了暗师鬼君一眼,见他没有再次出手的意思,于是深吸一口气,奋力催动体内的魔力,召唤出一根龙枪大小的冰刺,即便在夜晚下依旧闪烁着寒芒,似导弹般朝着黑影疾射而去。
眼见即将命中,那巨大的黑影却似未卜先知般,猛地向着海面下一钻,仅仅一个眨眼,在一片“轰隆”而起的波涛中,黑影便已完全消失了踪影,而龙枪冰刺堪堪赶到,却失去了目标,只能依照既定的轨迹,穿入起伏不定的海面中,溅起一波浪花。
健壮的男人皱眉道:“麻烦了,这里是大海,不是陆地。”
若是在地面上,有着精神锁定,无论对方身手多么敏捷,都难以躲过魔法的攻击,但在大海上,尽管依旧会被精神锁定,但对方只要往大海中一沉,就能借助海水来减轻魔法的破坏力。
下一刻,不待船上的众人反应过来,一股巨浪再次咆哮涌起,而那个巨大的黑影又乘着翻滚的浊浪,重新现身冲来,并发出一阵怪异的嘶吼,就好像有无数尖利的石子在不断摩擦着玻璃一般,明显带有怒气。
女法师变色道:“击伤了它,但没有造成致命伤,这下反而激怒了它。”
男人忙安慰道:“就算不激怒它,它也不会放过我们。”
眼见黑影飞快缩短与船的距离,就在相距不到十米的时候,一直瑟瑟发抖的昆西突然冲上栏杆,然后拿出一个类似弹弓的道具,“嗖嗖”数声,射出了一连串的细小珠子。
众人来不及嘲笑这么小的弹珠要如何给这头海洋魔兽造成伤害,就听到轰隆隆的巨爆声响,那一颗颗不起眼的珠子居然产生了不亚于中阶火系魔法的破坏力,在近距离下尽数命中,产生激烈的爆发,而反震回来的气流,差点将昆西吹落下船,幸好他及时抱住栏杆,才能被旁边的水手拉了回来。
只是一道中阶魔法的话,不足以重伤这头海洋魔兽,但昆西刚刚射出去的,足足有二十多发,堆积在一起,便是高阶魔法也要逊色许多,顿时将对方的一部分身体炸得粉碎。
魔兽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冲向客船,近距离下,人们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竟然是一条巨大的白色海蛇!
它的头颅已经被炸碎一半,甚至可以看见白色的脑浆,而在蛇头的后方,类似人类脖子的位置,有着数十条比石柱还要粗壮的触须,不断地四下摆舞着,激起的水花直有数十米高,声势惊人,原本纯白色的粘液表皮更同时泛出了无数狰狞的血丝,让人望之不寒而栗。
但不管长得多么凶恶,它终究失去了生命,没有后续的劲力,被水精用一面水壁挡了一下后,它便噗通一声坠入海里,再也瞧不见身影,只有咕噜咕噜冒出来的大量血水,将海面染得一片通红,证明了它的尸体的确沉在海底。
最大的危机消除,众人死里逃生,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昆西更是被当做英雄围住,处处皆是感谢和称赞他的声音。
那名昨日命人将昆西扔下大海的中年男人,此刻也仍不住唏嘘,幸好他的命令被阻止了,否则品尝到爆弹滋味的就换成他了。
沉浸在幸福中的人们,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海妖们,不仅齐齐噤声,还露出了一副宛若末日来临的表情。
就在众生欢呼雀跃之时,一股空前强大的威压降临在客船上,所有人仿佛见了天敌一般被压趴在地上,意志薄弱者甚至当场失禁,而原本在风力推动下,将速度提升到最快的客船,竟是莫名其妙的停了下来,篆刻在风帆上的风系术式,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效果,光芒黯淡下来。
那对男女夫妻同样承受不住这股惊人的威压,被压得蹲在了地上。
甲板上能够站着的人,只有罗丰、暗师鬼君、玛莉卡和雷纳克,其中雷纳克因为失去了斗气的支撑,身体正逢虚弱,不由得双腿颤颤,浑身大汗淋漓,随时都可能被压趴下。
“是传奇阶的威压!”雷纳克艰难的吐字道。
下一刻,一大团水华从大海中冒出,凝聚成一个龙首人身,头戴皇冠,手持三叉戟的雄伟身影,宛若泰坦巨人般高大,仅仅是海面上的身体,就比客船的风帆还要高出一截。
“是谁,竟敢杀死本王的孩子?又是你们人类吗?肮脏而又卑贱的猴子,竟敢亵渎伟大的海洋王族血脉,给本王的儿子陪葬吧!”
对方手持三叉戟向前一指,顿时一条由海水凝聚起来的巨蛇从大海中蹿出,朝着客船扑去,哪怕只是随手施为,没有任何持咒H这一击也有不亚于高阶魔法的威能。
在众人绝望的目光中,一口铜钟飞扬而出,正面挡下水龙,发出铛的一声惊鸣,便将水龙破坏成飞溅的浪花。
“哦,有强者,还不止一个,”龙首人身的身影低头看向甲板上的罗丰和暗师鬼君,“难怪能杀死本王的儿子,原来是两位传奇强者,方才没有打过招呼便出手,是本王失礼了,吾乃海洋之王,七海联盟的掌舵者,亚瑟柯里。”
哪怕对方很可能就是杀死自己孩子的凶手,但传奇强者代表着本方世界的顶端力量,尤其是传奇魔法师,意味着触摸到了元素的根源,世界的真理,无论是什么样的立场,都要予以尊重。
越是强者,越是懂得尊敬强者,反而是那些底层的弱者,因为无知者无畏,于是妄自尊大,妄想通过调侃强者来争抢风头。
雷纳克终于支撑不住,也像那对夫妻一样蹲在了地上,而他的表情也变得异常难看:“海洋之王,七海盟主!传说中凌驾于传奇之上的绝世强者!难怪难怪,怪不得只是一道水元素分身,就能散发出传奇阶的精神威压,这下可真是惹到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罗丰做了一个标准致歉动作,接着道:“尊敬的海洋之王,发生在贵子身上的悲剧,是我们也不愿见到的,这是一场不得已的意外,若要追究源头,应该是那批海妖的责任,是它们召来贵子攻击我们的客船,迫使我们不得不展开反击,毕竟我们与贵子之间毫无仇怨,它们才是害死贵子的真凶。”
那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用手指着昆西道:“没错,在此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陛下你的孩子,召来他的是那边的海妖,而亲手杀死他的则是这个小子,跟我们没有关系,还请陛下原谅我们的过失。”
昆西一听,吓得脸面发白,可他的意志力比中年男子还要弱,在传奇阶的精神威压下,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只能是用恨不得杀人的目光瞪着对方。
“是这样么……”
亚瑟柯里望向那群不知所措的海妖们,身上散发出一阵精神波动,接触后反馈回来。
他冷哼一声,举起三叉戟一指,接着便有大量的海水主动灌入这群海妖的嘴巴,不给它们辩解的机会,拼命的向里灌,即便撑得肚皮发涨也没有停下,最后生生将它们撑爆掉。
名为海妖,结果却被海水杀死,真正是个讽刺。
罗丰这时开口道:“明白了真相,陛下愿意放我们离开吗?”
亚瑟柯里转过身来,道:“若是在三年前,大概本王会看在两位传奇强者的面子上,只要你们将那名杀死本王孩子的凶手交出来,便将此事揭过,毕竟海洋王族不需要无能之辈,但是现在不同了。三年前,七海联盟制定了战争计划,要在今年年底向两座大陆发起战争,彻底占领陆地,让世界尽归海皇的统治,所以,既然在这里碰见了两位传奇强者,就不能放你们二位离开,与本王儿子的仇毫无关系,单纯是为了海族的霸业,本王就要抓住这次机会,削弱陆地生物的力量,而两位传奇的陨落,想必是一个惨痛的打击。”
所有听到这段话的人,都懵住了。
一方面是被所谓的海陆战争吓到,这种等同世界大战的消息实在超出了他们能够接触的层次,另一方面却是想到,既然自己听到了这个秘密,对方就绝不可能放他们活着离开。
罗丰则是微微皱眉,向通天古书问道:“那位预言大师预言的‘灭世七灾’里面,似乎没有跟海洋有关的灾难吧?”
“你难道不知道‘明明叫四大天王实际上却有五个吗’的常识?相比之下,叫做‘灭世七灾’,结果却有八个,这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通天古书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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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这小子还真敢说呢,该说是太年轻太天真,还是说无知者无畏,出名该趁早,修炼也是同样的道理,等到年纪大了再想回头弥补,那就真正迟了,再好的天赋也经不起挥霍啊。”
雷纳克瞧着魔法投影出来的画面,忍不住唏嘘感慨。
艾玛的脸色冷若冰霜,心中残留的那点期冀被砸得粉碎,失望道:“这人无药可救了,虽然没有父母教养这一点很令人同情,但他这般自甘堕落,却也是自己的选择,我孤儿院中的那些弟弟妹妹们,虽然一样是孤儿,但也不至于像他这样不知进取。”
罗丰问道:“玛利亚孤儿院中就没有出过自甘堕落的人?”
艾玛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道:“还是有的,看不见希望,合不了群,听不了劝,也不愿跟其他人做朋友的人,容易走上不归路。他们往往突然有一天,从孤儿院中消失了,然后偶然能在各个****地区见到他们的踪影,但最后的下场,要么是彻底从世上消失了,再也见不到人,要么是突然被人发现横尸街头……我就曾经收过几具尸体。”
正因为有这样刻苦铭心的记忆,所以她才对昆西格外的同情,因为她不想瞧见这个本来有机会改变命运的小子重蹈前辈的覆辙。
“说他不思进取其实是冤枉他了,他并非胸无大志之人,内心里也想做人上人。成为领主贵族,掌握权势就是他的愿望,这样的愿望可说不上堕落,只能说是道不同,和成为强者的愿望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他只是不愿意吃苦,耐不住寂寞,比起刻骨的修炼,更愿意通过偷奸耍滑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罗丰竟是开口替昆西辩解。
雷纳克好奇的问:“在阁下看来,他的做法没有错?”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他坚持享乐主义的生活方式,当然谈不上对错,非要挑刺的话,就是他生错了世界。他这样的人,更适合活在超凡力量低下,再强大的个人也无法对抗军队,!权谋之术统治国家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如他这般偷奸耍滑的人反而能活得如鱼得水,甚至如他期望的那样,可以通过权和利来统治那些刻苦修炼、勤奋学习的人,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在罗丰看来,昆西这小子若是生活在末法时代,不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当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但在超凡力量尚未消散的世界,个体可以通过修炼来对抗集体,甚至改变生命形态,增长寿元,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权谋之术的作用就被大幅削弱了,甚至在彼此力量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再出色的计谋,也没有用武之地。
尽管权谋之术依然能发挥作用,但在这是在有武力保障的基础上,至少彼此得在同一层面,也即罗丰曾经说过的,一切智谋的基础都是武力。
罗丰并不讨厌油嘴滑舌的人,他对昆西的性格没有恶感,事实上,雷纳克说话同样轻佻,但两者的区别在于,雷纳克品尝过人间疾苦,知晓机会来之不易,肯吃苦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一旦遇上机会降临,就会牢牢抓住,而昆西明显是没吃过苦头,不知个中艰辛。
刻苦努力的人不一定就能成功,享乐偷懒的人也不一定就无法成功,但仅从概率上看,如果说一百个刻苦努力的人当中有十个能成功,那么一百个享乐偷懒的人当中就只有一个能成功。
昆西这样的人除非得到天命眷顾,否则很难有什么成就。
或许通过一系列磨难,可以改变他的性格,令他变得成熟,但罗丰跟他无亲无故,犯不着为他做这些事,有资质的天才世上多得是,这个不中意,换一个就是了。
“十年之后,再来见他吧。”
罗丰这句话,决定了众人对昆西的态度,随后就将他抛诸脑后,不再议论。
“接下来,谈谈关于弑神者的情报吧。”
雷纳克回报道:“根据我从各个渠道收集来的消息,弑神者的过去耐人寻味,当然某种意义上算是个大悲剧。弑神者本名赛利卡,他原本是一名岚神教的信徒,与一名女性古神相遇,两人在寻找被污秽的神器‘雨露之器’的途中相爱,但在任务中,赛利卡的好友被雨露之器污秽了心灵,为欲望所控制,逼得他不得不亲手弑杀了好友。
在这一过程中,岚神教得到了雨露之器,并发现了正义女神的身份,而属于现神的岚神与古神乃是不可调和的仇敌,于是当地的岚神神殿便设下陷阱,抓住了赛利卡,并动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控制了赛利卡的心智,强行将他改造为神格者,获得接近神灵的力量,而后将雨露之器融入他的身体。
最后神官们向岚神许愿,得到了能弑杀神灵的神剑,并命令成已经为岚神神格者的赛利卡去杀死女神——事实上在此期间,岚神神殿里的神官们都已经被雨露之器污秽了心灵。
赛利卡跟正义女神的战斗,具体情况已无人知晓,只知道最后正义女神被杀死了,而赛利卡的灵魂却占据了女神的身体,雨露之器亦消失不见踪影,之后人们便将赛利卡称为‘弑神者’,这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例以凡人之躯,杀死神灵的记载。
岚神教为了掩藏不堪的过去,曾经派人追杀过弑神者,但至今未能成功,而弑神者似乎仍在追查什么东西,根据最新的情报,曾有人看见和弑神者和军神教的圣女一起行动,目标很可能是传说中的遗落之地,众神的处刑场,狭间宫殿。”
“除非是得到女神的首肯,否则人类的灵魂无法占据女神的躯体,弱小的灵魂进入强大的肉身,只会被渐渐同化掉,迷失自我,看来那一战中,女神选择了牺牲自己,拯救了当初的弑神者……唔,我记得军神也是属于现神之一,按照常理推断,军神应该跟岚神同一阵营,而占据了古神身体的弑神者,无疑是军神要消灭的目标,但现在军神教的圣女却跟弑神者在一起,是打算行驱虎吞狼之计吗?还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罗丰不由得猜测道。
艾玛问道:“你打算去见弑神者?”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回,艾雷布大陆能引起我兴趣的事物,也就那么两三个。”
雷纳克面带愧色道:“目前,我们只知道弑神者打算前往狭间宫殿,至于狭间宫殿位于何处,暂时还没有相关的情报。”
“无妨,知道叫狭间宫殿就行了,其余的问题我会解决。”
本方世界的人,似乎没有屏蔽因果占算的习惯,可能是因为相关的预言类术法发展得并不强大的原因,人们并不会特意进行防备,事实上他们也找不到几个屏蔽的方法,因此哪怕只是得到一个“名字”的线索,罗丰也足够以此为媒介,找到目的地。
……
数日后,罗丰一行人放弃了马车,并在罗丰施展的飞行魔法的帮助下,向上突破了云层,来到一座山脉的顶部。
“真是没想到,狭间宫殿居然会在这里,难怪怎么也找不到。”
“若非亲眼所见,真正无法相信,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建筑,这绝对是造物主的杰作。”
艾玛瞧着下方的狭间宫殿,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只见在白茫茫的云海包围中,一片连绵的山脉上,非常突兀的出现了一个正八边形的通道口,跟一个火山口差不多大,而且若是向下凝视,根本望不见底,只有一片幽暗,但能感受到里面空间的扭曲变化,显然这并非是一座寻常的建筑,而是连接着两个世界的巨大通道。
狭间宫殿的位置实在太特殊了,只有飞升到五千米以上的高空才能见得到,如果从下往上看,就会被厚厚的云层挡住视线,只有冲破云层,从上往下俯瞰才能找到位置,也难怪几千年来都没人发现,号称无孔不入的盗贼工会对此也一无所知,毕竟没人会闲着没事干就在高空中飞行。
“下去吧。”
罗丰带着三人往下坠入深不见底的通道口中,在经过一连串的空间变化后,终于来到了一座宫殿的入口。
“谁?”
等候在宫殿门口的两名女性突然警惕的转身,其中一人身着白色无袖收腰短衣和紧身短裙,衣服的中间有着明显的开叉,交织着白色蕾丝,露出一大片丰满的肌肤,另外一人则是穿着红色的盔甲,一副圣殿骑士的着装。
“好大!”
艾玛看着那名身着白色短衣的女子的胸口,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这种情绪源自平原矮丘对云海高峰的崇敬。
“她就是军神殿的圣女露娜?库利亚。”
雷纳克在收集情报的时候就已经看过圣女的画像,加上对方的身体特征十分的明显,一眼就给认了出来,不过对于剩下的那名女性,就有些摸不准了:“看穿着,应该是军神殿的神佑骑士。”
那名身着红色盔甲的女骑士听到了他的话,立即纠正道:“我不是军神殿的骑士,而是雷薇尼亚神权国,水之巫女的神佑骑士,莱库修蜜。”
雷纳克纳闷道:“水之巫女跟军神不是一个阵营的,怎么也搅合在一起了?”
露娜做出戒备的姿势,问道:“能来到这里,证明你们也不是泛泛之辈,狭间宫殿可不是想找就能找得到的,你们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罗丰道:“他们是我雇佣的佣兵,而我是一名云游天下的旅者,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见证各类稀奇古怪的事物,请问本该与你们同行的弑神者,现在去了哪里?”
莱库修蜜拔剑出鞘,充满战意道:“果然是冲着赛利卡来的,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找弑神者?”
“理由我刚才已经说的,诚然,站在你们的角度看,可能无法相信,这点我可以理解,只是一时之间,我也拿不出可以取信你们的证据。唔,宫殿里面有强者在战斗,想来其中一人就是弑神者吧。”
罗丰迈步就要往里走去,圣女露娜见状,大喝道:“停步!你说得对,我们无法相信你,而赛利卡此刻正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我绝不允许你去打扰他的战斗。”
“从两位的反应来看,似乎是站在弑神者的那一边。水之巫女的圣骑士倒也罢了,身为军神殿的圣女,你的立场似乎有些微妙,是来自军神的授意,而是你个人的意志?如果是后者,你的信仰堪忧啊。”罗丰试着用攻心之计。
露娜不为所动,道:“你不必出言挑拨,就目前来看,军神殿和弑神者是盟友关系,清除堕落化的慈悲女神艾多秀,是彼此共同的目标,比起只是占据了古神身体的弑神者,还是真正的古神更值得消灭。”
雷纳克补充解释道:“慈悲女神是正义女神的妹妹,据说雨露之器便是她的神核,因为遭受污秽而变成了邪器,由此看来,慈悲女神很可能是真的堕化了。”
“明明有着相同的目标,你却站在宫殿门口,没有跟弑神者一同进入,看来所谓的‘盟友’也并不是多么牢靠的关系,莫非你是打着‘无论最后谁胜出,都要将他埋葬在这座宫殿里’的主意?还是说,你想毁掉的其实是这座宫殿?只要封锁进入的那条八角通道,狭间宫殿就会永远漂流在异域之中。”
罗丰的猜测似乎命中了靶心,露娜的注意力出现了刹那的分神,他趁机向宫殿里面走去。
“站住,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莱库修蜜可没有动摇半分,当即挥剑斩向罗丰,不予留情。
然而,罗丰对迎面斩来的剑视而不见,依旧不紧不慢的往里走去。
就在剑锋即将及身的瞬间,便见一道红光闪过,莱库修蜜的剑就被反震回去。
“你的对手,是我!”
玛莉卡身形一动,绯红剑光交织成网,将莱库修蜜牢牢封锁在原地。
与此同时,雷纳克也催动炽阳斗气,挥舞着有些不大习惯的长剑,朝着圣女露娜冲去,并在对方出手抵挡的瞬间,触动藏在袖口里的机关,射出一支暗箭。
“吃我一发太阳骑士堂堂正正的毒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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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被雷纳克爆发的炽阳斗气闪耀了视线,却是没能注意到一闪而过的毒箭,幸而身上携带的魔法防御道具自动触发,连续召唤出一面光之壁和一面水之盾,挡住箭矢,但这支箭矢也带有炽阳斗气,强大的爆发力一口气摧毁了两成防御。
“暗射毒箭,这根本不是骑士所为,哪有堂堂正正可言?”
差点被一照面撂倒,露娜心中微怒,伸手召出一柄长枪,迎面击退雷纳克。
“出招前,我特意出声提醒,难道还不够骑士精神?这么光,这么亮,难道还不够堂堂正正吗?哦,或许我该称之为光明正大,这样可能更加准确。”
雷纳克笑了一声,脚步灵巧如燕,迅速转移方位,不与对方正面冲突,这是盗贼职业的战斗方式,绝不比拼蛮力,而是游走骚扰,寻找破绽,一击致命,哪怕对方是一名女性,也绝不逞强。
虽然修炼了炽阳武技,可毕竟时日浅短,他可不认为凭自己半吊子的骑士技,能对付得了神灵中最骁勇善战的军神的圣女,但看对方握枪时的起手式,就不难发现,这位圣女比他更擅长骑士对决。
重要的时刻,还是老本行更加可靠,反正他的任务并不是战胜对手,而是纠缠住一段时间,在这一前提下,灵巧系的盗贼技反而比刚猛系的骑士技更加有效。
露娜哼了一声,扬手给自己加持一连串强化神术,使得各方面素质都有了显著的提升,同时舞动长枪,抖出朵朵枪花,罩住雷纳克所有的闪躲方位。
面对无法腾挪的情况,雷纳克翻身一滚,竟是在半空把身体缩成一个球,缩小了体积,强行从绵密的攻势中找到破绽,穿梭而过。
“你的动作可见不到一名骑士该有的荣耀。”
雷纳克全然不在意对方的讽刺,哈哈笑道:“我的盗贼职业的名称叫做‘太阳骑士’,这样不行吗?取什么样的名字是个人的自由,虽然叫做‘太阳骑士’,其实是一种盗贼职业。说到底,盗贼职业的本质在于欺骗,被这个名字所骗,是你自己太过愚蠢。”
“是吗?既然阁下不是骑士,那我也不必遵守骑士决斗的规矩了。”
露娜结合神术和斗气,爆发出凶猛攻势,不要钱的向外扔出魔法道具,打得雷纳克只能四处闪避,全无还手之力。
不过,相比这边战斗的不利,另一处战斗却是玛莉卡占了上风,因为双方都是女性,即便有身体素质上的差距,也是微乎其微。
莱库修蜜尽管是神佑骑士,却并未被赐下神格,能力上本来就与玛莉卡存在差距,加上她的状态也比平常差上许多,步伐中常常出现不该有的破绽,本来在速度上就存在着差距,这下更加跟不上玛莉卡的动作,转眼间便被压制得即将落败。
露娜见状,连忙拉近两人的距离,从而有机会从旁援手,同时施展神术对莱库修蜜进行加持,尽管这不能逆转胜败之势,却能让失败来得更慢一些。
对此,雷纳克和玛莉卡并不在意,他们只要能拖延到足够的时间就行,没必要非得跟对方分个高低。
趁着这段时间,罗丰与艾玛越过拦截,进入了宫殿,一路往深处走去。
不多时,两人便接近了战斗的地点,同时听到了充满执念的呢喃。
“女神的力量,你是我的,是我的……”
只见在一处宽敞的回廊中,两道身影正在激烈的交战着,其中一人是一名年迈的老人,脸上全是皱纹,浑身散发着腐朽糜烂的气息,跟亡灵生物非常相似,却又具备生灵的特征,并未死去,诸多黑暗魔法被他信手拈来,每一个威能都非常强大,偏偏快得近乎瞬发。
另外一人则是一名有着红色短发的剑士,身上穿着绿色的双排扣风衣,身材削瘦,仿佛女性,但力量一点也不弱,明明使用的是偏向灵巧性的剑技,但剑锋上蕴藏的力量较之狂战士提尔斑也不逊色半分,每一下剑斩都能卷动劲风嘶吼如虎,虚空都被震荡出一圈圈涟漪,他没有使用斗气,仅凭物理力量就将对手释放的黑暗魔法绞得粉碎。
除了激战的两人外,在场的还有一名强壮的骑士,他身穿白色的盔甲,盔甲上面纹着军神殿的印记,但他只是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出手意向。
“那名战斗的剑士就是弑神者吧,女神的身体果然好漂亮啊,不看胸的话,完全是一个大美人啊。”
在场三人身体特征明显,唯一能跟弑神者的情报对得上的就是红发剑士,因此纵然是艾玛,也能非常轻易地认出人来。
“来者止步!二位是谁,到此处有何目的?”
那名一直旁观无所作为的军神教圣骑士,瞧见罗丰和艾玛接近,立即站了出来,挡在两人面前,质问道:“圣女殿下呢,她为何会放两位入内?”
罗丰没有继续前进,停在一个能避免引发冲突的距离,然后反问道:“身为军神的骑士,你却没有去对付弑神者,你的立场又是什么?与外面的圣女相同的想法吗?”
骑士正色道:“我是军神的骑士,同时也是圣女的追随者,她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我要用自己的双眼,亲眼见证弑神者的本性,确认他是不是邪恶的异端,如此才能得出答案,究竟是该将他驱除,还是寻找其他共存之法。”
艾玛怪异道:“诶,听起来挺开明的,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顽固,我还以为圣骑士这类职业者,面对异端都是坚决讨伐,不会听对方的解释,用杀戮来解决所有的问题。”
“同行中的确有类似性格的人,但至少本人,威鲁洛卡并非如此。”这名圣骑士倒是没有避讳,坦率的承认道。
通天古书忍不住道:“其实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所有异端统统消灭的做法才是最简单且最有效的办法,像他这种试图去了解异端的为人,确认讨伐对象的善恶,喜欢多此一举的家伙,最后的结果无非两种,一是叛出神殿,成为异端的同伴,二是为了拯救异端而牺牲自己,考虑这家伙是个男的,长得也不美型,肯定是第二种下场没跑了,需要我们替你收尸吗?”
威鲁洛卡愣了一下,旋即点头道:“如果弑神者并非邪恶之辈,我自然也会尽力保护他,这也是圣女殿下的意愿。”
罗丰追问道:“即便这会与军神的意志发生冲突?”
威鲁洛卡沉默了一会,然后用坚定的语气道:“本人的生命是受圣女殿下所赐,本人效忠的国家亦是为圣女所救,这具残躯还能继续苟活的意义,便是追随圣女,用手中的剑,为她前行的道路护航!”
“我错了,我以为你不是顽固的人,不受拘泥于神殿的条条框框,没想到你的顽固是体现在另外的方面。”艾玛先是捂脸叹气,可随即又一脸向往道,“不过好帅气!能得到一名异性至死不渝的追随,我要是圣女,我一定感动死了。”
通天古书泼冷水道:“那你得先达成两个前提,一是拥有拯救一个国家的实力,二是让你的平原长成山峰。”
“这跟胸有什么关系啊!而且我的胸也不是平原,还是有那么一些起伏的,最重要的是,我还在成长期,将来也也一定能长得跟圣女一样……”艾玛回想起露娜那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语气不由得为之一弱,“好吧,就算不能达到同样的高度,只是稍微输一点的话,还是能做到的……嗯,只是输一点的话。”
莫名的,心中生出一种不得不认输的悲哀,这种明知是在逞强却还要坚持逞强的感觉,令艾玛不由得悲从中来,难过得差点落泪。
就在双方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的同时,走廊里的战斗决出了胜负,弑神者赛利卡一剑劈碎了散发腐烂气息的老者的护盾,抬腿一脚将人踢向走廊外的深渊。
“你休想赶走我,我要得到她,我一定要得到你,女神的力量……”
老者混浊的双目中爆射出充满执念的精光?宛若厉鬼冤魂,他的后背猛地隆起,钻出一对黑暗的翅膀,试图让自己飞起来。
但这时,赛利卡张开五指对准他,掌心处光芒闪烁,涌出奔腾的狂雷,辉耀夺目,如千蛇舞动,瞬间将老者吞没。
等到雷电消散后,浑身焦黑的老者再也没了维持飞行的力量,从半空中直直跌向深渊,落入不知名的异界。
狭间宫殿本身就处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是一种不存于现实世界的位置,谁也不清楚宫殿里的深渊,究竟通往何处。
当深不见底的黑暗将老者吞没,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后,一阵充满执念的声音从下面飘荡而来。
“我一定会得到你,一定会再回来的,你休想摆脱我,女神的力量,没人可以从我手里夺走……”
旁观了两人的战斗,罗丰看着弑神者道:“传奇初阶的力量,不过明显还有所保留,推测真正的实力是传奇巅峰,考虑到他的肉身是神灵之躯,或许要比同阶的勇者罗兰更强,但他似乎没有足够强大的魂石,所以加持了神圣巨龙魂灵的罗兰,在实战中反而能胜出一筹。”
通天古书也道:“他的力量并不稳定,可能是因为这股力量并非他亲自修炼得到的原因,凡人的灵魂要强行操控神灵的躯体,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且感觉到了没有,他体内元气的消耗速度要远远大过补充的速度,也许他并不懂得如何运用神灵之躯来汲取元气,单纯只是依赖身体的本能在补充,从这个角度考虑的话,他的实力是属于消耗型的,一旦经过激烈的战斗,实力将会大幅跌落,反过来若能得到充足的补充,也许能突破传奇巅峰。”
击退了对手,赛利卡收起了剑,来到这边,看着罗丰,用平淡的语气问道:“你们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叫罗丰,是一名来自艾雷布大陆的旅者,最大的兴趣爱好是同世上的强者们进行交流,在途中听闻了弑神者的大名,所以特意前来一见,请放心,我对你本人并无敌意。”
“交流吗……抱歉,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等待处理,暂时抽不出时间来同你进行交谈,如果你愿意等待的话,可以等我解决了一切后,再来交谈,虽然到了那个时候,我不一定还记着你。”
赛利卡本人倒是一点也没有弑神者称号的凶煞狠辣,反而显得很容易交流,是一个能心平气和进行对话的人。
“喂喂,没有敌意只是他嘴上这么说而已,实际上怎么想的,我们可不知道,别那么容易相信他啊。”赛利卡手中的剑,发出了一阵精神波动,“为了同你交流,就不远千里,费尽艰辛来到这座宫殿,你以为自己真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通天古书吹了一声口哨:“哦,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同行,光听声音就知道,你一定是一位美丽的女性。”
罗丰道:“的确,来到这里不只是为了跟你见上一面,对那位堕落了的慈悲女神,我同样抱有相当的兴趣,如果她真如我猜测的一般,是‘灭世七灾’之一,我愿意共同出手对付她。”
污秽的神核,堕落的慈悲女神,结合这两个条件,如果罗丰还不怀疑对方就是预言中的“憎恶女神”,那他一定是被人顶替了。
“咦,你听得到我的声音?真是稀奇,明明能听到我声音的,只有神灵或者具备神格位的人,但你身上并没有神灵的气息。”赛利卡手中的剑发出惊讶的声音,“不过我还是不能相信你,万一你在关键时刻不是选择帮助赛利卡,而是联合敌人一起对付赛利卡,那可就糟糕了,我感觉得出来,你的体内蕴藏着强大的力量,赛利卡小心点,这个人可能比你以前遇到过的所有的敌人都要强大。”
然而,赛利卡却道:“我相信你,不过终结慈悲女神的悲剧是我的使命,我不会让给别人。”
罗丰承诺道:“无妨,我最多只是从旁辅助,不会强抢人头。”
“这样就没*题了。”
赛利卡转身,继续向宫殿身处走去,无视剑器中发出了一阵阵牢骚。
“没问题个头啊,你别那么容易轻信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好不好?”
看着离去的背影,通天古书感慨道:“这家伙比你更缺少人性呢,无欲无求,只有微弱的感情,倒是比较像道门的修行者,若非不可能,我都要怀疑他是否修炼了绝情大道。”
“他的情况只是次要,重要的是确认慈悲女神是否就是预言中的憎恶女神,如果猜测正确,我就能收获第五份终天灾祸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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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罗丰与赛利卡等人从宫Η中及时逃了出来,露娜、莱库修蜜便主动停止了与玛莉卡、雷纳克的战斗。
宫殿崩溃在即,众人没有寒暄,目光交错,便已明了接下来的行动,连忙沿着八边形的通道,向上飞去,终于赶在建筑坍塌前,先一步逃出了生天。
“里面发生了什么,你们在同什么怪物战斗,居然将整座宫殿都打塌了?”雷纳克望着轰鸣不止的山峰,唏嘘不已的问道。
艾玛连笔带画地简述了宫殿内发生的一切,而另一边的威鲁洛卡同样担负起相同的职责,向圣女叙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片刻后,了解全部事情经过的露娜,过来向罗丰致歉道:“感谢阁下出手相助,先前是我误会你的善意。”
“戒备陌生人是正常的,换成我在你的立场,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罗丰表示理解,可随即又问道,“我出手帮助的人是弑神者,你为此事感谢我,站在军神殿的立场,不会觉得矛盾吗?”
露娜笑了笑,狡黠道:“方才的感谢,是因为阁下出手救了我的属下,阻止了他的牺牲,而非其他。”
“就当做是这样吧。”
罗丰没有继续探究的想法,就算这女人跟弑神者走在了一起,也与他无关,看热闹的岂会嫌事大——按照通天古书的说法,圣女爱上异端可是惯例。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阁下接下来打算前往何方?”露娜补充道,“这不是我个人的兴趣,还是出于军神殿的立场,毕竟一位传奇强者的意志,可是能影响整座大陆的局势,若是可以的话,我们也希望能与阁下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
她却是聪明的没有触碰发生在罗丰身上的异变。
“接下来我会前往工房都市,并在那里暂居一段时间。我信奉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于政治没有兴趣,毕竟政治这种东西,是当一头狼无法轻松战胜另外一头狼的时候,用麾下的羊群进行相互交换的一种游戏,但这终究是狼和羊的游戏,而不适用于龙,对龙而言,狼和羊都是食物。”
那么一瞬间,露娜仿佛看见对方脸上露出了一抹无比嘲弄的笑容,这种笑容跟罗丰的气质大相径庭,显得分外突兀。
然而,当她定睛看去的时候,发现对方仍是一副平淡温和的表情,说不上冷漠,但也绝非好说话,这令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请放心,尼克鲁提王国并非军神殿的势力范围,我们在那里没有太强的力量,而且在知道有阁下这样的强者坐镇后,想来无论是谁,做事情前都会掂量一二,避免引来传奇强者的怒火,希望下次与阁下碰面时,能有更好的氛围。”
露娜微微欠身,告辞离开,身为圣女,她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尤其是如何向其他人瞒过弑神者存活一事。
此外,莱库修蜜邀请了赛利卡前往雷薇尼亚神权国,水之巫女虽然也属于现神的阵营,但她对于古神的态度,并非如军神、岚神等神灵般那样激进,因此她向拥有强大力量的弑神者,抛出了名为庇佑,实为招揽的橄榄枝,而“天下虽大,却无容身之地”的赛利卡没有拒绝。
罗丰原本对弑神者非常有兴趣,因为他想了解本方世界的顶级强者所掌握的修炼体系,但如今他的袖子里有了更好的研究对象,那么赛利卡的价值对他而言就变得微乎其微了,尤其这位只能算是“半神”,空有神灵之躯,却仍旧使用着人类的战斗方法,不能代表真正的顶级神灵。
“有机会还是亲自去跟军神或者岚神交手。”
罗丰按下心中冒出来的这个念头,知晓现在不是发出挑战的最佳时期。
处于衰弱期的他虽然还保留着术法的能为,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但脆弱的肉身已是不堪一击,容易在战斗中成为被敌人猛攻的弱点,对上本方世界的最强战力,很难保证自身的安全,所以一切还需从长计议。/p>
双方相互告别,罗丰一行人依照既定的目标,坐着马车朝着工房都市御依多拉缓缓前进,没有动用超凡能力来加快速度。
途中无论玛莉卡、雷纳克还是艾玛都在抓紧时间修炼,而罗丰也在努力适应虚弱不堪的肉身,因此纵然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赶路,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无聊,日子过得异常充实。
“翻越这座森林后,便是目的地工坊都市了,”艾玛看了一眼魔法罗盘,对照地图后说道,“大概还剩下五公里的路程。”
蓦地,一件拇指大的东西从树林中向她飞射而来。
“有偷袭!”
拥有惊人直觉的艾玛随手挥出一剑,“铛”的一声就将偷袭之物拍飞。
“是一颗石子,唔?还来!看来共有两个偷袭者,”又是破空声响,却是来自另一边的方向,艾玛想也不想,反手一剑劈出,正中目标,“你们休想得手,现在的我已经今非昔比了!”
只听得“啪”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炸开了,艾玛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飞溅的汁水糊了一脸。
这一回的偷袭之物不是石头,而是一枚多汁的浆果。
“哈哈哈,姐姐,这家伙是笨蛋呀。”
“嗯,轻而易举地就上当了,看来的确不大聪明,别欺负过头了哦。”
“呼呼,居然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说什么‘我已经今非昔比了’,实在太可笑了。”
树林中传来少男少女嬉笑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悦耳,如同清泉流淌,充满了天真无邪的感觉,只是落在受害者的耳中,却是分外的刺耳,如同一瓢泼向篝火的热油。
马车上的艾玛沉默不语,被红色果汁果肉糊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握剑的手在不停颤抖着,展现出了持剑者此刻真实的内心。
“我……不是……笨蛋,你们……竟敢……戏弄我,不听话的孩子,就该吊起来狠狠地打屁股!”
她用手一抹,清理掉遮挡住视线的红色果肉,随后爆发斗气,迅速朝树林中声音发出来的位置冲去。
“呜哇!她好像生气了,这下怎么办?”
“都是克莱尔你太调皮了,我都提醒过你了,别老是捉弄过路的人,赶紧向她道歉吧。”
“不过是开个小玩笑,谁想到她居然当真的,这么容易就生气,还真是个小屁孩。”
艾玛闻言大怒:“你说谁是小屁孩!”
她运转《风暴乐章》中的武技,催发斗气迎面一剑斩出,霎时利刃旋风呼啸卷出,宛若一群无形的兵刃切割而出,将前方密密麻麻的树枝树叶清理得干干净净,制造出一片空地,再也不能遮挡住视线。
只见空地上,出现了两道绿色的身影,身材娇小,约莫相当于十二三岁的人类孩童,而且一男一女,戴着红色的帽子和红色的披肩,帽子上插着两片绿色的叶子,手中各自握着一把藤条缠绕而成的木弓。
艾玛注意到两人都有着尖尖的耳朵,疑问道:“是精灵?”
随即她的视线下移,发现两人自小腿往下不再是正常的人足,而是一圈圈缠绕的树根,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木精——就算是木精,太过调皮捣蛋,一样要打屁股!”
木精少年立马慌张起来:“怎么办,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道歉就能解决的,而且好像要来打我们的屁股?这可不成,男人的屁股可不能让女人打。”
“你还没成年,算哪门子的男人?而且,女孩子的屁股也不能随便让人打,现在只能逃了。”
木精少女连忙拉着少年朝着树林丛中钻去,试图借着树木遮掩自己的行踪。
两人的身手无比敏捷,明明双腿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能快速行动的类型,偏偏能在树林中如同灵猴一般奔跑着,各种横生出来的树枝藤条都无法阻挡两人的行动,仿佛能提前预知到一样,穿梭在各种枝条的缝隙中。
“别跑!给我站住!现在停下认错,只要打五十下屁股,知错不改,惩罚就要加倍!”
艾玛施展武技“旋风冲锋”,让斗气环绕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不断切割的护甲,切裂掉所有触碰到的树枝藤条,避免受到阻挡,快速朝着密林中冲去,宛若一道小型的龙卷风。
(造化斋主:明白开始恢复正常更新,这段时间将接下来的大纲都整理妥当了,接下来将是大开脑洞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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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出手将那两个木抓住吗?”
车厢中,雷纳克向罗丰询问道。
木精是非常稀有的物种,数量之少,堪比巨龙和凤凰,尤其在奴隶市场上,一名木精的价格是一名普通精灵的数十倍。
之所以会有这种悬殊的价差,除了物以稀为贵的原因外,也因为木精的蜜汁不仅能作为上佳补品,还是一种不错的炼金素材。
木精是素食生物,但他们的身体器官基本与人类相同,除了小腿的部位,幼年的木精无法产生蜜汁,只有在成年以后,他们的下体才能每个月流出一定量的蜜汁,无论男女——不必担心卫生的问题,因为木精没有排泄物,他们会将食物消化后剩下来的残渣通过腿部的树根器官排向地底,从而令大地变得肥沃。
雷纳克会有此一问,便是因为木精着实罕见,跟恶作剧无关,以他的实力,对上两个未成年的木精,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过,罗丰显然对此事没什么兴趣:“不必了,未成年的木精无法生产蜜汁,而木精的年纪无法从外表进行判断,如果他们还需要二三十年才能成年,抓来了也没有意义。”
等到了那个时候,他都离开阿斯利世界了。
艾玛最后还是没能追上木精姐弟,虽然一度拉近了距离,但抓住人和砍到人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而树林无疑是木精的主场,当她的斗气消耗殆尽,再也无法维持“旋风冲锋”的时候,这场追逐战就提前宣告结束了。
诚然,如果艾玛决心要斩杀对方,木精姐弟中免不了有一个要身亡,但如果想活着将人抓住后,再予以体罚,这需要双方的实力存在绝对性的差距才能做到。
因为对方的一场恶作剧,就狠心取走对方的生命,艾玛自认做不到,所以她只能选择接受失败,空手而回。
除了这一出小插曲外,众人再也没有遇上意外,顺利抵达了工房都市。
刚一进城门,众人就感受到了这座城市不同于其他城市的地方,到处是来来往往的商人,一条商业街从城门口开始,笔直的通向城市的另一端,而商业街两旁全是摊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既有本地出产的各种成品道具,也有商人从外地拉进来的各类素材和未知之物。
进入城市后,时不时能听到远远传来的一声类似爆竹爆炸的声音,但这里的人们对此********,根本不予关注,继续进行着自己的交易,客人拼命的砍价,店家大声地夸赞自己的商品。
“这是工房都市吗?我还以为是商业之都呢,到处都是做生意的人,都见不到几个工匠。”艾玛好奇的说道。
这时,路旁的一名摊主道:“小姑娘你可看走眼了,这里的摊主倒是有一半都是工匠,剩下的一半都是外来的商人,比如我就是一名中级工匠,要说对商品的了解,有谁比得上我们这些亲手制造的人呢?别以为工匠只会蒙头挥铁锤,那是铁匠,可不是御依多拉的匠师。”
他瞧见罗丰等人乘坐的马车,便知晓这帮人非富即贵,于是热情的招揽,先是当导游介绍工房都市的诸多特点,然后再推荐自己的商品。
不过作为区区一名中级工匠,在工房都市的工匠体系中属于倒数第二,他能拿出的商品着实一般,只有各类治疗药水、解毒药剂、强化药剂,以及一些没有被附魔的兵器,对于跟在罗丰身边,见惯了大场面的艾玛,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当然,这不能说明工房都市的技术水平不行,恰恰相反,这反倒从侧面证明了工房都市的不同凡响。要知道就算是效果最低劣的治疗药水,在外界也需要一名初级的炼金术师才能完成,而一名炼金术师至少得有初级魔法师的水平,仅这一道门槛,就将九成九的人拦在了门外。
可是在工坊都市,随便拉来一名工匠,都能制造出治疗药水,区别只在于成功率的高低以及药效的强弱,落在有心人眼中,就足以明白这里面的强大跸处。
另外,工房都市有着一套独有的评定标准,依照各个工匠的能力水准,分为初级工匠、中级工匠、高级工匠、少匠师、中匠师、大匠师、匠贵、匠王、大匠王九个级别,其中最高等的大匠王属于瞻仰型的称号,用来激烈人们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可望不可及,历史上还从来没人达到过,而匠王则是只有工房都市的领主才能拥有的称号,因此对于这个城市里的工匠来说,匠贵就是他们能触及的最高职称,如同工匠中的贵族。
目前,工房都市中仅有寥寥四人得到了匠贵的称号,他们不仅拥有不亚于炼金宗师的炼金术水平,还能铸造出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事实上,想要得到匠贵的称号,必须铸造出一件史诗级的宝物,这可是连许多炼金大师都做不到的事情。
在这里,工匠是一种统称,他们需要学习魔药学、炼金术、铸器术、上古符文等等各个方面的知识,而不是单纯的一个打铁匠。
要从一名工匠成为匠师,就必须炼制出一件优良级别的魔法道具。
诚然,并不是所有的工匠都拥有魔法天赋,因此他们往往会邀请一名魔法师当做助手,比如迪恩夫妇便是这样的组合,鉴于魔法师的稀少,也有人会选择和一些自然精灵签订契约,或者寻找拥有灵性的魔兽。
迪恩并不懂魔法,但他可以借助妻子的力量来制造魔法道具,现在的他是一名中匠师,如果能利用罗丰的两颗圣石制造出史诗级的魂器,那他就能晋级大匠师,乃至未来有资格问鼎匠贵,这就是他为何主动接受委托的原因。
看在这位工匠热情介绍的份上,罗丰花了三百个金币,买下了一堆自己根本用不上的药剂,并随手给了艾玛。
“唔,那本书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罗丰在对方的摊位上瞧见了一件感兴趣的东西,却是一本陈旧的书典。
“你是指这本书吗?”做成了一笔大生意的男人显得分外高兴,麻利地将那本书从胡乱堆积的商品中抽出来,递给罗丰,“这是我在矿脉遗迹中捡到的东西,据说是古代某个宗教的教典,里面的知识非常独特,甚至有不少离经叛道的地方,可惜捡到类似书籍的人虽然有不少,但没听说有谁从中得到了好处。反正这书里面的内容我都看过了,就赠送给客人你当个添头吧。”
罗丰接过古书,对着封面吹了一口气,吹掉上面厚厚的灰尘后,就看见封面上写着的书名——《科学神教宝典》。
翻开封面,就见里面第一页上写着“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造化斋主:昨天立了flag,今天果然完成不了更新#__#晚上陪父亲去医院,看望他的一位患了癌症的发小,听闻是癌症晚期,已经没多少时日可活,两人谈了很长的话,且途中发生了一件触动心灵的事情,唔,明天再稍微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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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手中握着的是一叠类似黑色水晶材质的卡片,卡片上纹有精美的图案,约莫扑克牌的大小,将近一公分的厚度,比起魂石那种晶体形态,这种统一大小的卡片无疑更适合携带。
他有意要向罗丰展示自己的成果,当下催动其中一张卡片,背后浮现一朵巨大的黑色玫瑰花,这是三阶魔植冥界荆棘花。
随后就见他屈指一弹,将一粒种子射入大地,几个呼吸间,就见一条条粗大的荆棘从地上疯狂生长而出,交织成墙,荆棘上遍布着长长的淬毒倒刺,足以令人退避三舍。
刚刚使出了魂术的迪恩将手中的魂卡一换,顿时背后的魂灵换成了一颗长着人脸的光秃秃的参天大树,这是五阶魔植枯木卫士。
这时迪恩高举拳头,往地上狠狠一砸,就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地面被他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裂痕呈蛛网状扩散开来,整个过程中,他并没有动用半点斗气进行加持。
“如果一个人能持有多张魂卡,且都符合使用条件,那当他掌握熟练后,就可以进行无缝切换,相当于拥有多种职业,包括德鲁伊、魔法师、战士等等。”迪恩兴奋的解说道。
罗丰拍掌称赞道:“你的这项发明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让所有职业者从追求最强的魂石变成追求搭配合理的魂卡组合,英雄阶跟传奇阶介于高阶魂石数量稀少,而中阶和低阶魂石几乎很难给他们带来增益,因此他们大概不会在乎改变,但其他位阶的职业者必然会做出妥协,拥有一件强大的魂石,比不过拥有一套品阶不高但胜在全面的魂卡组合,冒险乃至决斗,弱点越少的人存活的概率越大。”
雷纳克愣了一下,琢磨道:“那将来的战斗会不会变成,两人相遇后,各自拿出一副套牌,然后大喊一声‘来一场魂卡决斗吧’——这样的画面简直无法想象!”
稍稍想了一下这样的场景,雷纳克只觉蛋疼无比。
罗丰道:“倒还不至于变成以魂卡?主体,战斗的基础还是人,魂卡只起到增幅战力的作用,假设一名青铜战士的战斗力为十,那么即便增强百倍也不过一千,而一名寻常的黄金战士就有一千的战力,后者不使用魂卡都能轻取前者。
另外,除了武力外,智力也非常关键,一个人脑子不够清醒,没有战术概念,不懂得随机应变,即便手里握着一副好牌,也会打成臭牌,魂卡组合是否优秀是一回事,临场发挥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然,有了魂卡之后,战斗势必会充满更多的变数,尤其是同阶的战斗,很难预测到胜败结果,若是位阶差距相差不大,低位者也更容易越阶战胜高位者。”
迪恩夫人这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旁边,她没有像丈夫一样充满着成就感和骄傲感,而是略带担忧道:“这项发明影响如此巨大,会不会遭到那些不想改变的守旧派的抵制,若是引来报复就麻烦了。”
罗丰安慰道:“放心吧,这个世界的力量绝大部分都被掌握在强者和贵族的手里,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魂卡对他们的影响不大,黄金阶和英雄阶存在悬殊的差距,即便有魂卡组合的帮忙,黄金阶也很难胜过英雄阶;对于贵族来说,魂卡组合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钱的问题,只要有足够多的钱,他们就能凑出优秀的魂卡组合,而穷人是做不到的,如此一来,贵族身份带给他们的帮助会变得更大,也更有优越感,所以他们只会支持魂卡的推行,而不会抵制。”
迪恩用力地点头,赞同道:“抵制是没有用的,使用魂卡的人必然强过使用魂石的人,后者若不想被前者欺负,就必须学会魂卡,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会改用魂卡,这不是什么阴谋的问题,而是攸关身家性命的大事,谁也不会为了争一口气而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这可是他辛苦创作出来的杰作,他还打算以此来换取匠贵的职称,自然容不得别人说坏话,哪怕这个人是他的老婆。
迪恩夫人白了他一眼熙这个呆子,自己可是在为他的安全烦恼呢。
“等到彻底推广开来后,自然不必担忧,可怕就怕在刚推广的初期,碰上一些行事不理性的人,在吃亏后,想着来报复创造魂卡的人,那就危险了。”迪恩还想辩解,夫人立刻瞪了他一眼,把他的话给憋了回去,“你不考虑自己的安全,总得考虑下威尔的安全吧。”
“那……该怎么办好,要不先把威尔送去舅舅家?”迪恩也烦恼。
迪恩夫人瞥了这呆子一眼,最安全的地方就在眼前,何必舍近求远。
罗丰先一步会意,道:“可以暂时让威尔同我住在一起,另外两位若不介意的话,近期也请同我一起行动,不要随意外出。”
迪恩夫人顺水推舟:“这怎么好意思……罗丰大师,我记得魂卡的创意最初还是由您提出来的,对匠师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灵感,技巧反而是其次,所以在创作者的名单上,我希望能添加上您的名字。”
多了一个罗丰,也就意味着危险将会分出去一半,如果报复者先找上罗丰,那他绝对没有再找上迪恩的机会。
迪恩显然没想通这里面的关窍,只是附和道:“没错,这个创意的确是半年前大师告诉我的,以大师如今的工匠技巧,足够独自完成了,确实该署上大师的名字。”
罗丰自然清楚迪恩夫人的心思,不过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爽利的答应下来,同时他又提出一个邀请。
“最近我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能顺利制作出来,将会成为划时代的作品,甚至拥有改变整个世界的作用——虽然是别处的世界。”
迪恩身为一名纯粹的匠师,立即来了兴趣:“这件作品叫什么名字?”
“根据动力源的不同会有不同的命名,若依照我最初的想法,应该叫它为‘真气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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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地下矿脉中,伸手不见五指。
罗丰一行人与领主罗莎娜,以及她的护卫一起先是乘坐升降机进入到最低层,然后再缓缓向深处探索。
为了增强能见度,罗莎娜拿出了一盏卫星灯,这是工房都市独有的商品,如果用最简单的语言加以描述,即一盏能自行悬浮飞行的魔能灯,它适用于任何昏暗的环境,因为不需要人用手提着它,所以在遇上突发情况的时候,不会给当事人带来任何不变,可说是冒险者外出探索必备的道具。
这条矿脉位于工房都市的下方,或者说,工房都市最初会选择建造在这里,原本就是为了方便开采矿脉,最初的时候只是一座挖掘工业材料的小镇,而就连创始人也没想到会发展出今天的格局,因为一开始的时候,人们发现的只是这条矿脉上层的煤矿部分,于是发现者误以为这就是一条煤矿矿脉。
可随着采矿行动的渐渐深入,人们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条矿脉里还有其他的东西,尤其是在钻入一千米以下后,矿脉里居然出现了魔能钻。
魔能钻是非常珍贵的魔法材料,无论是用来制作魔法道具,还是作为炼金术的素材,都是不可或缺的,于是一下子引来了许许多多的魔法职业者,其中绝大多数都懂得炼金术,而这批人后来成了匠师职业的鼻祖。
由于存在魔能钻的关系,矿脉容易引来一些地底魔兽,因此在地底深层,常常能碰见一些洞穴,这些都是魔兽留下来的痕迹,为了保护挖矿者的人身安全,匠师工会制定了一系列的规矩,比如将地下矿脉进行分层,按照魔兽的实力强弱划分层次,越往下魔能钻越密集,而魔兽的实力越强,探险者需要参照自身的实力,懂得量力而为。
罗丰一行人自然没有幸运到完全避开魔兽,一路上倒也碰见了不少。
当然,这些魔兽相对于他们这个团体的整体实力而言,可说是毫无威胁,只不过罗丰命令玛莉卡和雷纳克都不要出手,将开路的任务交给了艾玛,美名其曰“检验修炼成果”。
矿脉中的魔兽以中阶为主,对于如今白银巅峰的艾玛来说,说不上强大,一对一稳占赢面,可数量一多就变得棘手了。
兼修内功的艾玛拥有过人的直觉,在容易进行偷袭的地底环境中不仅没有受到限制,反而发挥得如鱼得水,往往那边的魔兽还伪装潜伏着,寻找着偷袭的机会,她就已经察觉到了气息,然互将计就计,或是抢先一步发动偷袭,或是设置好陷阱,等对方自投罗网。
另一边,罗莎娜的护卫月燦似乎是不想占罗丰等人的便宜,也主动担起开路的责任,只是黄金阶的她竟然无法做得比艾玛更好,两人前进的速度不相上下,谁也无法领先谁,反复交替着前行,这一状况令月燦起了比斗之心,不甘示弱,表现得更加卖力。
“疾风剃刀!”
艾玛旋身一转,身躯恍如灵巧的陀螺,轻轻一个转动,避开了一条蛇形魔兽的偷袭,同时她手中的短剑在划过一百八十度的半圆弧后,狠狠的斩在了对方的身体上。
剑刃与鳞片摩擦,迸发出一连串的火花,伴随着刺耳的声音,似是难以破开防御。
艾玛当即催动斗气,一团青色的斗气从短剑上喷发而出,仿佛锯齿般快速旋动着,刺啦一声切开了鳞片,将蛇形魔兽的身体从中间一分为二。
“不错,已经掌握了入微的技巧,不浪费多余的斗气,懂得好钢用在刀刃上。”通天古书这一回倒是没吝啬自己的称赞,“倒是不枉费这一年来的调教,总算改掉了大手大脚的毛病,说起来本方世界明明也有一些精妙绝伦的武学招式,为什么他们的战斗风格总是追求直接粗暴?不是想着如何节省消耗,追求效率,而是想着怎样来扩充总量,虽然这种想法不能说有错,可人人都这么想,也太奇怪了。”
阿斯利世界的武学,即便是技巧型的武技,也是追求一击毙敌,多为杀招,很少有那类辅助型邾小招,也许是跟本世界的职业分化有关,两个势均力敌的战士,如果其中一方能得到强化魔法的加持,增强身体素质,往往可以完胜对手,不必考虑效率的问题。
这不像修士的对决,因为双方都是全能型,谁也知不道对方会拿出什么样的底牌,相互间都有提防,因此同级间的较量,往往是谁先暴露自己的底牌谁就先输一筹。
艾玛没有听到这些赞语,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的洞穴上,随时提防着突然钻出魔兽。
蓦地,黑暗中亮起了一对对红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渴望鲜血的气息。
“是四阶魔兽嗜血蝙蝠,真是麻烦,这些家伙可是群居魔兽。”
艾玛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张纹有野猪图案的魂卡,注入真气进行激发。
霎时,她的背后浮现出了撞山野猪王的虚影,这道虚影与她的身形重叠,迅速将她吞没,接着便由虚转实。
这是魂灵的第三重使用技巧“融合”。
一年前,艾玛连第一重凭依都做得非常勉强,如今,她已经能运用纯熟,完全激发出这件魂器的威能,
就见艾玛化身的撞山野猪王一声长嚎,接着便迎面向前撞了过去,庞大的身躯表面,一个个棘刺耸立,宛若一道快速移动的枪阵。
嗜血蝙蝠们被汹汹而来的攻势所激怒,纷纷展开反击,然而它们最得意的是精神攻击,一时间却是阻挡不了埋头猛冲的艾玛,加上狭窄的洞穴不适合腾挪闪避,它们中的绝大部分要么是被正面撞成肉酱,要么是被棘刺穿成了串,挂在野猪王的背上直晃荡。
艾玛一路疯狂向前冲去,身旁缠绕着风暴斗气引发的劲风,切割着嗜血蝙蝠的尸体,从而沿路抛洒着鲜血和肉沫,她的野蛮冲撞一时难以停止,竟是一头没入黑暗之中。
可是不多时,伴随着一声回音激荡的龙吟,艾玛又以更快的速度逃窜而回。
“里、里面有一头九阶魔兽地穴角龙!”
地穴角龙属于亚龙,虽然不是真正的巨龙,但在地底下却拥有不亚于巨龙的危险。
艾玛非常清楚,这种超过自身界限的强敌,罗丰是不会强求她拼命的,否则就不是检验成果,而是逼她送死。
说到底,确认敌我强弱也是重要的能力,一名合格的冒险者,要懂得进退,而不是一味的盲目挑战。
“让我来吧,你先退开。”
雷纳克主动请缨,他拔出了挂在腰间的骑士剑,单手握着,横在与眼睛同一水平的位置,另一只手抚摸着剑身,同时注入炽阳斗气。
骑士剑得到炽阳斗气的加持,很快闪耀起灿烂的光滑,仿佛变成了一柄光剑,随后两条斗气波从剑柄位置蹿出,沿着剑身缠绕向前,在抵达剑尖的一瞬间,化作一道冲击波喷射而出。
“吃我一发太阳骑士的魔贯光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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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房都市,领主府。
?罗丰向罗莎娜阐述自己的构想:“墨教源自中土神洲的墨家,当然,起源并不重要,墨教信奉的是太微神。太微,即极其微小的意思,所谓‘得到的知识越多,越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太微神作为全知全能之神,自然也是最微小的存在,将极大和极小包容于一身,既符合东方文明中阴阳合一的概念,又有表达谦虚的意思。因为微小,所以无处不在,人人可学,哪怕是野兽、虫豸,它们的生存之道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罗莎娜询问最关键的问题:“听你的说法,似乎这个太微神也是掌管知识的神灵,那么你想要建立的墨教的教义是什么?跟知识神教相近,还是继承科学神教的传承?”
“都不是,科学神教的教义只是墨教教义的一部分。在中土神洲,墨家以擅长机关术而闻名,这个方面延伸出去,就是科学神教的内容,在我的设想中,墨教的教义共有三大类,分别对应太微神座下三大神灵。
其一为兼爱,意为仁爱众生,无有差别,不分厚薄亲疏,正如天爱万物,养万物,包容万物,人当尚天,也该爱万物,养万物,包容万物,其中又以教化为重,教导蛮夷学会我们的文化,推广我们创造的技术,这是大功德,而这一条教义对应的正是慈悲之神;
其二为尚贤,意为尊重有才德的人,选拔人才当不论出身血统地位,唯才是举,评价一个人的价值应当看他的才华,而不是出身和血统,只要有才能、有天赋,就该予以重视,一个人若能发明创造出新的技术,无论他此前是什么样的身份,都该予以嘉奖,这一条教义对应的是科学之神;
其三为非命,意为不相信命运的安排,人可以通过努力来改变自身的命运,他掌握的知识越多,改变命运的机会就越大,所谓知识改变命运,只有愚昧无知者才会遵守命运的安排,而当他学习了知识,启发了智蒙,懂得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于是他就能明白,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所以这一条教义对应的是智慧之神。”
墨家也有“兼爱”、“尚贤”、“非命”的主张,只不过他们的原义肯定跟罗丰提出来的有所区别,但没有关系,就好像儒家分心学、理学、气学一样,各派都有各派的解释,明明读的都是四书五经,每个人的注解和领悟却是全然不同,于是以儒家原教旨为种子,向外延生出各个不同,甚至相互矛盾对立的分支。
何况,罗丰要创建的是墨教,而不是墨家,这是两回事,就好像道教跟道家也是两回事,比如道家是没有神仙的,也从不炼丹,而道教却有神仙,炼丹是拿手好戏。
前者阐述的是一种思想,一种哲学,非贤者不能达,唯有真正追求大道的人才有资格冠上这一名号,而后者却是形而下学,举的是道家思想的旗帜,干的却是宗教迷信的那一套,是个徒子徒孙都能自称道教门人。
道教跟道家的距离,比道教跟佛教的距离还要大。
所以,罗丰创立起墨教也是肆无忌惮,反正在阿斯利世界,根本没人听闻过墨家学说,所有解释权都在他手里,哪怕指鹿为马,别人也辨不出来。
至于他选择墨家而不是其他的诸子学说,除了墨家有名,从未建立过教派外,也是因为墨家推崇学习机关术,恰恰与他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所吻合
墨子死后,墨家分为三大派系,分别为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和邓陵氏之墨,各以谈辩,从事,说书为主要思想,其中谈辩即辩论,从事即研究科学,说书即教书和研究各种典籍,这三种恰恰有利于推广科学技术的发展。
其中谈辩能交流技术文化,从而博采众家之长,去芜存菁;从事能鼓励人们发明创造,也是一切机关术的基础,而且跟工房都市的主题不谋而合;说书方便推广科学技术,既可以鼓励匠人著书立作,教导孩童,又鼓励人们研究其他文明的著作,吸收它山之石的精华。
儒家认为这些都是奇技淫巧,包括物理、化学等等都是形而下的小道,不值得学习,墨家却认为这是止戈之术,哪怕原本是为了战争才创造的技术,反过来也可以用来阻止战争——譬如核武,或者说,禁咒。
另外,墨家推崇商业,认为“交相利”,这也是罗丰需要的,毕竟工房都市里的工匠大多兼职商人,如果跟他们说“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下等的”,那么只有自贱的人才会信教了,商业是推广科技的重要渠道,不能不加以重视。
诚然,不是所有墨家的思想都被罗丰采纳,比如“非攻”,一旦加入这一条,墨教就失去了扩张性。
当然,罗丰也可以加以曲解,比如“非攻”就是指让敌人失去进攻的能力,或者再换个说法,即便不用武力进攻,也能让敌人投降,也就是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换这样的方向进行思考后,墨家的“非攻”完全是集兵法之大成的精义啊!
总之,罗丰在墨家学说的市场中挑挑拣拣,将自己需要的东西挑出来,不需要的东西要么剔除,要么歪曲篡改。
反正他是墨教的创始人,拥有最终解释权,所有的教义都由他来定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墨子重新活过来也没用。
罗莎娜听完罗丰的陈述后,皱眉道:“仅凭这些的话,还不足以吸引到本城的匠师,相比知识神教,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墨教设三大职位,分别为教主、圣女和钜子,教主负责教内事务,圣女负责对外传教,钜子不涉权力,但地位超然,而在这三者之下,设立九匠职位,唯有技艺高超之人方能担任。”
钜子亦为巨子,恰好对应太微神,一为巨,一为微,一为大,一为小。
通天古书小声牢骚道:“你干脆叫九算好了……”
罗莎娜仍是摇头:“还不够,职位皆是虚的,加上墨教始创,没有信徒,纵然身居高位,也没有可以差使的人,毫无吸引力可言,你需要拿出更加实际的好处。”
“大凡匠师在锻造器具,或者炼制药剂的时候,对火候的把握只能依凭经验和炉器,但器炉免不了受到磨损而出现误差,经验又太依赖运气,实际上都不怎么可靠,故而哪怕是大匠师也有炼制失败的时候,而我手中有一门特殊的元气修炼法,这种元气不同于斗气和魔力,它拥有敏锐的感知能力和对外物的依附能力,凭借这种元气,可以探查炉器内部的状况,从而把握到素材在炼制过程中产生的细微变化,大幅提升成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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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引导着罗莎娜体会了一番真的妙用,试着在真气的帮助下炼制了一把魔法匕首。
罗莎娜身为工房都市的匠王,自然是瞬间体会到了真气的价值。
“这简直是专门为匠师创造的能量!它不同于斗气的暴躁,有着不被外在环境影响的稳定性,同时也不同于魔力的呆板,有着超乎想象的敏感性,就像是能量和精神力的混合物,能够把接触到的物体的状况一清二楚的反馈回来,仿佛是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罗丰补充道:“我将这种能量称之为真气,除了你感受到的这些有点外,它还有两大好处,一是强身健体,真气源自对身体潜力的激发,它不像斗气是为了杀伐而生,也不像魔力是施展魔法的资粮,真气能延长人的寿元,驱除疾病,净化毒素,强健体魄;二是真气具备普适性,人人可学,不存在门槛,人的天赋只影响学习的快慢,而即便是再愚钝的人,只要肯努力,早晚都能学会。”
“听你这么一说,这种名为真气的能量,倒是跟精灵族的自然之力颇为相似,都是一种生命能量,只不过自然之力没那么多神奇的特性。”
罗莎娜对真气的作用赞不绝口,相当满意:“只要明白了真气的价值,我想,只要是工匠,就绝对抗拒不了这份诱惑。说实话,匠师大抵上都是浅信者,他们认为用自己的双手和技术一样能再现神灵的功绩,所以他们对神灵少有敬畏之心,即便是知识之神的信徒,他们也只是遵守着等价交换的原则,从知识之神那里取得配方,而你的真气能带来的好处,要远远超过从知识之神那里得到的好处,既然如此,他们并不会抗拒转换门庭,我可以保证,虽然还没有正式成立,但大师您的墨教已经成功了八成。比如我,现在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成为墨教的信徒,学习这种真气能量的修炼法。”
这时,罗丰手中拿着的一串项链出声道:“但吾不明白,你的墨教与吾有什么关系。”
说话的正是地底魔阿丝莫德,这串项链上依附着她的一缕意识,可以隔空进行交流。
罗丰道:“上面这些只能用来吸引信徒,但要保证信徒的虔心,除了利益外,也需要时不时的降下神迹,展现自己的力量,比如赐给信徒神术,而这些不是新生神灵能够做到的,所以我要请一些‘老将’来坐镇,智慧之神的位置便是替你准备。”
罗丰调查过古神阿丝莫德的情报,她在没有率领天使军团叛变前,是天使之王的左右手,不仅精通龙语、矮人语、精灵语、泰坦语,还对各类上古神文如数家珍,通晓诸多古代秘史,也许在其他世界力有未逮,但至少在阿斯利世界,她足以担起“智慧”的头衔,人类中找不到比她更博学的学者。
“智慧之神,呵呵,当年吾也曾拥有过相关的职权,但是,如果吾要转投其他神教的门庭,那吾又何必恢复原来的面貌呢?”
“神战之后,天使之王已经不存在了,你便是想回去,也已经无家可回。其他幸存的天使们,要么堕落成为同你一样的魔神,要么因为失去信仰之力而发狂消失,要么转投其他现身的门下,比如岚神、军神门下就有不少天使。”
“投靠罪魁祸首,那些家伙们也都堕落了吗?”阿丝莫德不满的说道。
“要么死,要么苟且偷生,神灵拥有漫长的岁月,因此也比普通人更害怕死亡,这是神之常情,它们别无选择——但如果你能出面的话,情况便不同了,有了更好的选择,除了真正背叛信仰的家伙,又有谁愿意去臣服于仇人呢?甚至换个角度思考,这称得上是一种筛选,愿意回归的都是真正信仰坚定,值得信任的同伴。”
“让吾这名曾经的大叛徒出面,举起复兴光明的旗帜吗?本该象征黑暗的吾,在光明陨落之后,反倒要肩负起重振光明的希望,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阿丝莫德稍稍遥想了一下,便觉得无比讽刺,这种情况,只怕当初的天使之都决计想不到。
“在你看来也许非常可笑,但在其他天使看来,连你这位曾经最邪恶的堕落者都重归光明的怀抱,这难道不是光明复兴的征兆吗?在一切都已跌落谷底的时候,无论伸出手来的是谁,都是爬上去的希望,这个时候善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力量的保证,而你恰恰有这样的资格,凶名换个角度看,便意味着强大。”
阿丝莫德沉默了片刻,似乎有所心动,她试探的问:“倘若天使们回归,令吾的势力变强,你的墨教可是有被倾覆的可能,就算无法取而代之,吾也不介意再来一次叛变,就凭一个新生的神灵,是无法阻止吾的。”
“无所谓,墨教的保证从来不在于什么太微神,它的底气是我。我在,墨教便在,谁也毁不掉。”
罗丰没有摆出任何姿势,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着,却带给人一种震撼心灵,无可置疑的感觉。
“墨教的教规是‘兼相爱,交相利’,我们欢迎所有生灵加入本教,不管是矮人、精灵、兽人,亦或者天使,皆是一律平等。至于将来你想另立山门,也随便你,我邀请你加入,只是想借助你的力量渡过初期的艰难,等未来墨教成形了,你想去想留,随便你。”
阿丝莫德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对方眼中没有她想的那么重要,并非不可或缺,自己以为不能妥协的事情,在对方眼中,却是一件可以协商的小事,因为这个人,是一个比神灵还要强大的存在。
“……吾答应你的条件了,智慧之神一职由吾来担任。”
“是否召唤其它天使都随便你,不过最开始的时候记得收敛一下,别闹出太大风声,引起现神的注意,毕竟这些现神可没有放弃对古神的追杀。”
如果能召集到其它的天使加入,就可以快速充实墨教的力量,罗丰也有足够信心保证不会被鸠占鹊巢,而且就算到了未来,阿丝莫德也未必愿意另立山门,毕竟现在早就是现神的天下了,他们这群古神敢冒头,就是被剿杀的下场。
乖乖待在墨教里,罗丰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一旦出去,那就生死自负。
通天古书又忍不住嘀咕道:“你这样做没问题吧,最近的作品里,光明神教可都是大反派的代名词,而且你一个典型的东方教派,收集一堆带翅膀的天使,不觉得画风很不协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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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人修炼出来的能量作为动力源,这样的创意以前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但最终都失败了,原因有二。【最新章节阅读】
一是斗气的活跃特性不适合充当动力源,除非是在斗气上有极高造诣的职业者,否则寻常的职业者很容易在充能的时候,破坏掉能量转换装置,而且基本上找不到能储存斗气的媒介,即便到了今天,这个问题也没能解决,罗莎娜口中的第二代动力机就没有斗气机。
二是拥有魔力的人数量太少,从能量的角度看,魔力的确适合充当动力源,可问题在于,魔法师的数量太少了,除去那些派不上用场的魔法学徒,大凡正规的魔法师个个都是抢手货,也是国家重点培育的精英人才,这些魔法师大爷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去担任小小的充能师,他们的时间都宝贵的很,用来学习魔法都不够,哪有闲情逸致去管其他,何况魔力的恢复速度非常慢,通常在耗尽之后,需要进行三天冥想才能恢复。
尽管只要肯花钱,就能请到一些低级魔法师来给动力机器充能,可从成本的角度看,太得不偿失了,还不如挖煤来得合算,因此这些创意全部胎死腹中,没能推广开来。
但是,真气却兼具了两者的优点,它既具备温和的特性,适合充当储备能量,又有普及性,几乎人人可学,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聪明还是愚昧,甚至文盲都可以在别人指导下学会。
赛尔维听完罗莎娜的解释后,微笑道:“不管如何,能解决污染的问题,总归是件好事,我也算不辱使命。”
显然,她对所谓的真气机和魔力机都不怎么感兴趣。
罗莎娜同罗丰对视了一眼,继续道:“也许,你没能理解这里面所代表的意义,这样吧,请跟我来。”
她领着赛尔维来到一处宽敞的试验场,指着试验场中的一间小屋介绍道:“这是我们构想的,在不久的将来,即真气时代中人们的住所模型。”
“真气时代?”
赛尔维念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词汇,心中颇有点不以为然,历史上不乏一些超凡能力修炼法,但大多只是昙花一现,别说影响一个时代,就连传承都成了大难题,斗气和魔力是经过前人数十万年来的不断摸索,创造出来的成熟修炼体系,区区一个闻所未闻的真气,如何能跟这两者媲美。
她并不知道,真气的背后也站着一个极其庞大而又完善的修炼体系,它并非是一个新生婴儿,而是舶来品。
罗莎娜瞧出了赛尔维的心思,但没有争辩,她领着人进入房屋,指着门口的一个球形装置道:“这是总能源机,只要往里面注入真气,就能将真气分流导向房间里的各个真气家具。”
她将手按上圆球,一边输入真气,一边道:“一般来说,一个修炼了两年真气的人,消耗体内全部的真气,可以让一间房子里的所有设备正常工作三天。”
赛尔维问道:“那他需要多长时间进行恢复?如果恢复的时间太长,岂不意味着他的人生都要在充能和冥想中渡过。”
“确实,这个人需要用半天时间的冥想,才能将真气恢复过来,但是请放心,真气是一种非常注重积累的元气修炼法,在碰到瓶颈前,一个人拥有多少真气总量,跟这个人修炼年限成正比。如果这个人修炼了十年的真气,那么对他来说,充能就只是一件随手而为的事情,不需要特意冥想,光凭日常休息,就能恢复消耗的真气量。”
罗莎娜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墙上的一个开关,于是天花板中央的一个物品散发出柔和光芒,令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是真气灯,利用一种名为荧光石的特殊矿石作为照明物,这种荧光石只要往里面充入能量,就会发出光芒,直到能量耗尽为止,而且荧光石的使用期限很长,用上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然后她又转动了一个工具台上的旋转式开关,不多时,工具台上的水壶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真气具备广泛的可塑性,只要经过特制炼金装置的转换,就能将它转变成发热属性,无论是用来烧水、煮饭、煎R,都极其方便,不需要生火也能做到。”
接着她打开了放在一旁的小柜子,顿时一股冷气迎面扑出。
“这是真气冰箱,原理跟方才的真气炉台相同,只是转化的属性恰好相反,不是制热,而是制冷,可以用来保存新鲜的食材,也可以用来制作冰块,甚至从这个思路衍生开来,可以在夏天的时候用来调节室内的温度。”
赛尔维见识之后,评价道:“这样的生活,的确非常方便,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能源的提供,所有家具设备运作的基础都在真气上,如果没有真气,这些都无法运作。”
罗莎娜笑道:“在未来的人类家庭,只要有一名修炼真气十年以上的成人,就可以保证住所的正常运行,十年时间看起来很长,尤其对现在刚开始着手修炼的人,但若将眼光放长远一些,注重在年轻一辈上,比如一名七八岁的孩子,从小开始修炼真气,那么等他成年的时候,就拥有独立维持一座房子的能力了。
想一下吧,不需要煤,不需要油,不需要其他任何资源,只要用真气就能提供一切所需。煤和油是不可再生资源,迟早会挖光,但人却是可再生资源,损耗的真气,吃一顿饭睡一觉就能补回来。
真气作为能源,不会产生污染,而且它的利用率极高,本身具备制冷、制热、制动、制光的延展性,可以一步到位,不像煤、油需要先行燃烧,将其转化成作为媒介的中间能态,经过大量的损耗后,再达到目标。
现如今,真气型工具早已制造出来,包括真气锯、真气斧、真气锄等等,都能大幅提升劳作效率,而我们当下的目标转移到了交通工具上,准备制造出一辆真气车,不需要驾马,只要人坐在马车里,提供真气就能进行长途旅行。”
面对罗莎娜的热情介绍,赛尔维叹了一口气,真诚道:“领主大人,您的心意我非常清楚,可是,这些对精灵族来说都不是最需要的,正如常人认知的一般,我们精灵族是所有智慧种族里最遵守传统的,不可能轻易改变自己的信仰,转投一个新生的教派,哪怕我们并不讨厌这一教派的教义——真气虽然有这么多的好处,可终究不是必要的。”
精灵族的信仰可比那些有奶就是娘的工匠坚定多了,何况他们有传统的弓技,基本都能学习魔法——哪怕绝大多数都只能掌握初级魔法——而且他们寿元悠长,不在乎那点延长寿命的效果,真气对他们的诱惑并不大。
“这座真气房子的确非常便利,想来若能住进去,一定会生活得非常愉快,但是,我们精灵崇尚自然,而这座房子充满了太过人为改变自然的痕迹……”赛尔维叹了一口气,致歉道,“我会将自己在这里的所见所闻都转述给长老们,至于族人们愿不愿意加入墨教,一切全凭自愿。”
罗莎娜朝默默跟在旁边的罗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尽力,对得起九匠的教职——身为九匠之一,她修炼的是更为高明的内功心法,两年时间足以抵得上别人的十年,所以之前才会显得那般游刃有余。
然而,罗丰并没有失望,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因为通过方才的交流,他找到了重点。
在罗莎娜疑惑的目光中,只见罗丰拿出一册秘籍,递给赛尔维,道:“这是一种名为《龙象智慧功》的特殊武技,它并非主动修炼内功真气,而是经由修炼R身,在达到一定程度后,由外入内,自发衍生出真气。”
赛尔维愣了一下,随后想起墨教放任真气修炼法扩散的情况,不由得恍然,以为这一回也是相同的打算,略感为难道:“感谢大师的馈赠,这本武技我会带回族里,但我无法保证有谁愿意修炼。”
精灵族不同于人类平民,他们有的是修炼的秘法,而且一向瞧不起外来的东西。
“没关系,在明白这本武技的价值后,你们一定会修炼的,我保证,”罗丰胸有成竹的说道,“这本《龙象智慧功》非常特殊,它浅显易懂,即便是资质再差,悟性再愚钝的人也能修炼,而且不会遇上瓶颈,可以靠水磨工夫来不断突破,唯一的困难在于修炼时间的要求。
假如一个人修炼《龙象智慧功》第一层用了一年时间,那么他修炼第二层,就要用掉两年时间,第三层则要用去四年时间,以此等比类推,当他修炼到大圆满的第十层,就要用去一千多年的时间。
以人类的平均寿元来看,只有那些百年一见的天才,才能将这项武技修炼到圆满,可对于精灵族这样平均寿命八百岁的长寿种族来说,基本上个个都能修炼到第八层,最终达到圆满境界的想来不会少,因为有史以来的记载中,再愚钝的人修炼第一层也顶多用了两年。”
赛尔维仍是一脸懵懂,但也感慨道:“这的确是专门为长寿种族创造的武技,就是不知道这门武技修炼圆满后,有什么效果?”
“用最简单的方法讲,就是拥有龙象之力。想一下吧,你们精灵族一个个都成为大力士,拥有堪比巨龙的恐怖力量,那这世上还有谁敢抓你们做奴隶?巨龙不仅浑身是宝,而且通常还收藏着大量的财宝,可这世上有几个人敢对他们出手?
龙语魔法不见得就比你们的精灵魔法强,巨龙的优势在于天生的强大力量,哪怕它们不用魔法,不喷龙息,光是站在那里,谁也不敢小觑,而只要修炼了这部《龙象智慧功》,你们就能拥有同等,甚至超过巨龙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修炼《龙象智慧功》没有门槛,只要时间够长,就能成功,每一名精灵都能修炼。”
尽管罗丰的语气平淡无奇,没有磁性,但赛尔维瞬间心动了!
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如果这部《龙象智慧功》真有对方说的那么神奇。
试想一下,一名身材削瘦、弱不禁风的精灵,伸出手来,一巴掌将一名穿着盔甲的重骑士拍成R酱,那画面该是多么的震撼!
这不是弓技,也不是魔法,就算被戴了禁魔环,拿走了弓箭,只要四肢健全,就能发挥破坏力,谁要抓他们做奴隶,就要做好随时被一巴掌拍死的心理准备。
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族人们个个都拥有了堪比巨龙的力量,成为了“龙力精灵”,那么就不再是精灵害怕人类的迫害,而是人类要担心精灵王朝的复辟!
“你说的一切……可都是真的?”
赛尔维的声音都不禁带上了几分颤抖。
罗丰道:“是真是假,试过了就知道,我给你的只有《龙象智慧功》的前三层修炼法,你们可以挑选几名族人试验,几年后就能见得成效,之后你们是否愿意加入墨教,得到后续的修炼法,一切全凭自愿,我绝不会有半点强迫。”
全凭自愿,这句话在赛尔维听来无比的可笑。
她又一次想起了对方扩散真气修炼法的策略,如今方才明白这一策略的高明之处。
哪怕她非常清楚,这是引她和她的族人上钩的诱饵,可她还是抵挡不了这样的诱惑,会心甘情愿的咬上鱼钩。
修炼了前三层,若是真的有效,那么,没有一个精灵能抵挡得了后续修炼法的诱惑,哪怕要改换信仰,抛弃传统——真要拥有了巨龙的力量,传统的弓技和魔法都可以丢掉了。
正如赛尔维之前所说的,真气并不是必要的——能改变精灵族命运的东西才是他们最需要的!
不必困守在森林中不敢外出,不用担心被坏人抓走当奴隶卖掉,这样的未来才是所有的精灵们殷切期盼的,为此就算抛弃传统也在所不惜。
他们已经忍受太长的黑暗岁月了,只要有一线光明,就会牢牢抓在手里。
虽然要想见到成效,至少得一千年的时间,可对于精灵来说,也就是三四代人的变革。
“我,明白了……这本武技我会带回族里,包括你说的那些事,我也会转告给族人……我想,不久后,我们就会带来答复。”
赛尔维按住心头无比激动的情绪,向罗丰承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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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娜看着赛尔维渐渐离ˊ的背影,露出复杂的表情,道:“千年之后,精灵族给人最大的印象不再是出众美貌和使用弓箭的天赋,而是可怕的巨力,精灵将取代泰坦,成为力量的代名词……不知道在未来的史册上,会如何评价今天的交谈,会不会认定我们出卖了人族的利益,是精灵王朝复辟的元凶?”
罗丰听出话中之意,知晓她是在委婉的劝自己,不要将后续的《龙象智慧功》修炼法交给精灵族,但罗丰没有在意。
“有竞争才有动力,精灵族想通过修炼《龙象智慧功》来改变种族的命运,至少要五百年的时间,才能由量变产生质变,而在五百年内,如果人族能进入到真气时代,那么对付区区一个拥有蛮力的精灵族,倒也不在话下。”
其实换个没良心的思路,就算没能成功,让精灵族重新统治了这个世界,跟罗丰又有个屁关系,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他用来验证新思路的试验场,当然要放开手来大干一次,瞻前顾后就失去试验的意义了。
比如他推出科学之神、慈悲之神、智慧之神来分润太微神的权柄,就是为了试验能否用分流的方式,让自己避开香火愿力的骚扰。
作为创始者,在罗丰开口之前,不曾存在过太微神这尊神灵,因此在某种意义上,太微神就是罗丰的化身之一,将来真要建立了墨教,那些膜拜太微神的信徒,他们的信仰之力会都汇集在罗丰身上,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五百年……我是看不见这样的未来了,算了算了,随便它吧,就算精灵王朝真的复辟,我也活不到那个时候。”
罗莎娜叹气的同时,又瞧了罗丰一眼,自忖明白了大师这么做的用意——这是要借外力来推动墨教的发展,以及扫荡阻止真气普及的障碍。
真气作为新型修炼体系,尽管可以跟斗气和魔力兼容,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往往修炼其中一项就要耗上一辈子的精力,根本不可能顾及所有,因此在真气普及的过程中,难免要同守旧势力产生纠纷。
这个时候,墨教不需要亲自上阵来对付守旧势力,只要等到精灵族的威胁性发展起来,守旧势力就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积极推动真气时代,要么成为精灵王朝的垫脚石,而无法继续维持自身的利益。
养寇自重。
罗莎娜并不知道这个成语,但她认为罗丰的做法,就是相同的作用。
“如果真气时代能够到来,墨教将会成为大陆上最顶级的教派,而御依多拉也将成为‘圣地’般的存在,这里是墨教的起点,也是真气时代的发源地,所有墨教的信徒都要到御依多拉来朝圣,到了那个时候,御依多拉就能拥有超然物外的地位,即便宣告独立,也没有谁会阻止。”
罗丰抛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就转身离开了领主府,留下罗莎娜一人呆呆的静立原地,沉默不语。
许久后,罗莎娜长呼一口气:“完全被抓住弱点了!结果我也跟精灵族一样,明知道这是他抛出来的诱饵,也不得不乖乖上钩,真是可怕的智慧,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让御依多拉摆脱王国的政治影响,拥有独立的自治权,不再轻易受人摆布,这是罗莎娜最大的心愿,而罗丰建立的墨教以及所谓的“真气时代”让她看到了愿望成真的可能,就像罗丰说的那样,让御依多拉成为众人朝拜的圣地,到了那时,王族也只能卖力讨好。
这个诱饵,彻底打消了罗莎娜阻止精灵族修炼《龙象智慧功》的念头,并令她真正地将自己当做墨教的一员,为了实现愿望而谋求利益。
“……不过,罗丰大师似乎比以前年轻了一些,是我的错觉吗?”
领主府外。
通天古书道:“又是墨教,又是龙力精灵,你这是想把这个世界玩坏啊。”
罗丰反问:“不破坏旧有的秩序,如何建立新的利益团体?最重要的试验资料已经到手,从御依多拉的变化来看,我的设想是真正可以实现的,在玉洲推行‘真气时代’肯定比这里更顺利,真气在这里是新的修炼体系,在玉洲却是旧传统,我要做的只是发扬广大,而不是推倒重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难道是因为他们都比你笨吗?”
“不是他们笨,而是掣肘太多,三教六宗相互制衡,谁也不敢做出头鸟,提升民力并不等于提升门派的势力,有的时候,也可能会变成分润门派的利益。而且,越是历史悠久的传统,越是不容易改变,既然凭借旧格局,三教六宗就能维持自身顶级门派的地位,他们又为什么非要做出改变呢?谁也不敢保证,改变之后一定会是好的结局。”
“那你就一定能成功?”
“现在的情况不同了,玉洲碰到了十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大灾劫,旧有的秩序已经被魔族和妖族破坏得支离破碎,人人自身难保,谁还有闲情去管别人的家事?我要在六道宗的势力范围内推行‘真气时代’,他们管不着,也没心思管,大灾难中有大机遇,正该好好把握。”
“你忘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六道宗就一定会支持你推行计划吗?现在的你固然拥有不少话语权,但没有成为极道强者,就无法一锤定音,正如你刚才说的那样,谁也不敢保证,改变之后一定会是好的结局,宗门未必肯冒险。”
“放心吧,这个问题早已解决,你以为我来到阿斯利世界只是巧合吗?墨教的建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筹谋已久,虽然细节是由我决定的,但主体轮廓早已定下,‘真气时代’的倡议者,正是本门的宗主,行空天君,是他属意我这么做的。”
说话的时候,罗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受着逐渐消褪的衰劫之力。
“体内精元开始反弹,衰劫期就要结束了,这意味着最大的危险已经渡过,接下来,我打算分出一道元神,回玉洲一趟,要在那边开启真正的‘真气时代’。”手机用户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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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丰和豢神天君闻言,不约而同地投以狐疑的目光。
“咦咦,你们两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吗?身为宗主的我,难道还会信口开河,撒谎骗你们吗?”行空天君觉得自尊受伤,勃然大怒。
罗丰立即用力点头道:“会。”
豢神天君亦不留情面,落井下石道:“前迹斑斑,不可计数。”
“没天理啊没天理,好人难当,恶人当道,难怪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行空天君为自己正名道,“其他的可以不相信我,但我的交际能力可是数一数二的,玉洲几乎没有我不认识或搭不上话的人,这你们总得承认吧。”
这点倒是无法否认,认识他多年的豢神天君也得承认,就凭这家伙的脸皮,哪怕对方明确表示出不想搭理的态度,他也能觍颜凑上去死缠烂打,丝毫不顾及对方的心情,自说自话的攀上交情。
若是普通人这么做,早就因为不长眼而被那些武道强者一掌拍死了,但行空天君不仅自身实力够硬,还担着六道宗宗主的名头,对方即便觉得这家伙聒噪得像只苍蝇,极不耐烦,却也拿他毫无办法,于是只能忍着。
尽管熟悉行空天君的人,就知道他从来不把宗主的名头放在心上,不会仗势欺人,在外游历只用化身——这样惹了麻烦也不会被人打小报告。
最重要的是,行空天君虽然有惹祸小能手的绰号,但他只惹小祸,不惹大祸,当事人纵然觉得恼火,却也不想因为一点小麻烦就添上一名强敌,权衡利弊后,只能是记在心中的小账本上,期待这家伙虎落平阳的时候再来算总账。
令无数人遗憾的是,这个看起来极不着调的家伙不仅没有遭逢大难,给人趁火打劫的机会,还步步高升,一直爬上极道强者的高度,与行空天君同辈份的修士们,只能感叹苍天无眼,自家天赋卓绝,修炼刻苦,行事谨慎,饱谙世故,居然比不上一个没头没脑,任性妄为的家伙。
“当年剑神为证自身剑道,四处寻人挑战,有一回对上太上教的斩业剑君,虽然最终取胜,却也因此受了重伤,引来无数昔日仇家的窥伺,恰逢本人在外游历,遇见此事,自然要打抱不平,伸张正义,我在一旁守护了他七天七夜,打退无数前来寻仇的强者,终于等到他恢复自保的能力,至此我便与他结下了深厚的友情,时常还有书信来往,不信你们看。”
行空天君五指一张,掌心便出现了几封飞剑穿信,尽管没有署名,但信笺上残留的剑意的确是有股亘古悠远,永恒不变的气息,绝非寻常剑者能够做到。
罗丰见状,不由得信了大半,寻常的交情绝不会有书信来往,以宗主爱惹麻烦的性格来看,如果当年他真遇上这种事,插手的可能性很大。
当然理由绝不是什么打抱不平,伸张正义,而是觉得有趣。
有一种人,最喜欢凑热闹,若其能力有限,则免不了一个殃及池鱼的下场,若其能力不凡,就很容易成为智者口中的变数,将一盘棋局弄得面目全非。
但豢神天君认识他多年,却没那么容易相信,怀疑道:“伪造的?”
“枉我把你当知己,将大小权事尽数托付,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不信任我,周某真是太伤心了。”
行空天君姓周,名行空,他也属于那种懒得想道号,直接拿名字来用的人——据说最初他是想用“天马”做道号,自号天马真人,后来被其师傅呵斥,强令他改了称呼。
“托付权事完全是因为你懒得做吧!你若有心帮忙,就少惹麻烦,每次替你擦屁股也要废去我们许多精力,”想到这,豢神天君亦忍不住叹气,“直到现在,我不明白为何上任宗主会选你做继承者。”
“还不是因为你跟冥空师妹都太要强,担心你俩会为夺权相争,所以那老头才选了我这个最没用的当了吉祥物,我人缘这么好,肯定没人会觊觎我的位置。”行空天君洋洋得意的说着。
豢神天君冷眼相觑,与其说是估计人缘,倒不如说二对一没有胜算,各自忌惮,不愿主动出手罢了。
“看看,又不相信我了吧,你既然这么怀疑,何不用占算之术确认一下,反正我行事光明正大,不曾遮掩过此事。”
“……占算结果为真,看来的确发生过。”
“喂,你还真的占算啊!太过分了吧!这种事一般不都是口头上说说,就算真要做也是背地里去做,哪有当人面就这么干的?”行空天君一脸无奈的看着对方,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唉,从当年开始,你就特别不合群,独断专行,孤僻执拗,一点也不懂得察言观色——我道号行空,师妹道号冥空,你应该叫天空才对啊!”
豢神天君没有理他的疯言疯语,转身对罗丰道:“从你的气息来看,应该是快要度过精元衰劫了,而素九幽两年前引发精元衰劫,尚未有结束的迹象,你和她之间的约战怕是要往后推延了,这也是她的意思。”
素九幽指的自然是九幽**,豢神天君没有称她素媚,也没有称她九幽**,而是取了一个中间,却是表明六道宗的态度——宗门只承认她是九幽**的转世,而非本人。
说实话,九幽**的情况有些特殊,她既不是夺舍,也不是转世重生,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方式。
在修行界,公认前者保留的是原来的身份,如同一种保命手段,逃生之法,后者则是转世之身,与前世无关,顶多算一个仙二代,拥有前世的记忆,但辈分不计入内。
前者能保留原来的境界和实力,后者则要从头修起,所以会出现徒弟收转世之后的师傅为徒的情况,可九幽**既没有保留原来的实力,也没有从头修起,她直接继承了素媚的修为。
如果保留九幽**的称呼,那就等同承认她是九幽**本人,如此一来,宗门的领导权就要易手了,后辈子弟岂可同跟先祖相争。
也许行空天君不会在意,但豢神天君是万万不会答应,行空天君不好权,所以他坐在宗主的位置上反而能成为缓冲地带,协调众人的关系,但九幽**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强势贪权的女人,一旦让她登上高位,势必要围绕权势展开一场龙争虎斗,这绝不是眼下的六道宗承受得起的。
所以六道宗的掌权者取了一个中,称其为“素九幽”,一方面点出她原来的身份,一方面又指出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乃是本门弟子,同时又对她委以重任,将她外派出去,镇守一方疆域,抵御妖魔入侵。
他们并不怕九幽**反抗,说到底实力才是一切的底气,过去的身份不过是过眼云烟,用来吓唬普通人倒也马马虎虎,对上这些天人强者可没有任何威胁性,倘若反抗不过是自取其辱——如果九幽**拥有了从前的实力,他们不介意让出位置,但现在不行。
地位与实力相匹配,这是六道宗的传统,天大地大,拳头最大。
九幽**显然也知道这样的传统,所以她没有采取反抗的姿态,而是乖乖接受了安排。
罗丰思考了一会,同意道:“对付妖魔两族才是当务之急,其余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公私之别,我还是清楚的。”
豢神天君赞许,伸手拿出一物道:“你能明白是最好,但本门不主张因公废私,也不讲什么风险,不会让你白白做出牺牲,此物是镇教之宝万劫珠,在之前的那处战场中想必你已经见过了,此物有操控劫难之能,就先交给你保管一段时日。”
“感谢长者恩赐。”
罗丰没有推辞,爽快的收了下来,同时心中明白,宗门果然还是对九幽**不大待见,明显偏向自己,在听过赌约的内容后,就想到通过罗丰的手将这位大神送走。
伟大的人物只该存在于历史,成为受后人膜拜的牌位,而不该出现在现实里,成为活着的神。
“若无他事,弟子先告退了,在送黄泉去见剑神后,便来着手‘真气时代’之事。”
“嗯,一路小心。剑神行踪神秘,如果一时找不到人,可以先回来,宗门会派人寻找,不必急于一时。”
罗丰拿上行空天君执笔写好的信,告退离开,豢神天君叮嘱了一句。
待人离开后,行空天君好奇道:“很少见你会关心人,看来你对这名后辈甚是看重啊。”
豢神天君没有否认:“有勇有谋,知进退,不极端,既有修炼的天赋,又并非只限于修行,处事待人上显示出不凡的手腕,虽然出自月湖天君门下,却没有染上怪脾气,更重要的是他跟某人不一样,勤奋刻苦,是个真正会做事又能做事的人。”
“他的确适合当你的后继者,因为他跟你一样孤僻,哈哈哈……”行空天君只当没听出讽刺,附和道,“反正就算他真成了才,振兴本宗,也是在我担任宗主的时候,这份功劳决计少不了我。乱世来临,是劫难亦是机遇,若能一鼓作气,跳出樊笼,让本门从六道宗改为六道教,我也能无愧当初宗主的提携。”
“所以你才要不顾一切推动‘真气时代’的计划,哪怕明知会冒很大的风险也要做出改变?”
豢神天君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向来没什么上进心的师兄居然有这样的魄力。
倘若真的成功了,这份功劳足可跟六道宗创立,以及拥有六宗地位相提并论,届时就算是替九幽**正名,也无法撼动行空天君的威望,他过去的堕政行为,将会被当做无为而治,而受世人敬仰,他惹下的许多麻烦,也会被视为大智若愚的举动。
豢神天君一想到这样的未来,就觉得格外的荒唐,那些兢兢业业,在任期时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的历任宗主们没能做到的事情,居然在一个不干正事,为人惫懒,被戏称为最没有存在感的家伙手里达成,莫非老天当真无眼?手机用户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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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隐锋山,原名卧牛?,因形状如一头卧地水牛而得名,后来传闻剑神姬及极在此山中悟道,从此不再寻人挑战,转而隐姓埋名,消声灭迹,故而此山改名为“隐锋”。
至于当年剑神是不是真的在这座山悟道,已经无从考究,既然当事人没有出面澄清,那么众人认为它是,它便是了。
自从这个故事传扬出去后,每年都有大量的剑修从天下各州慕名而来,他们有的单纯是抱着一颗朝圣的心来此处瞻仰剑神的风采,有的则是抱着一颗挑战的心思,但更多的是渴望得到一场奇遇,不求能成为剑神的徒弟,只要能被他指点一二,同样也是妙用无穷——当然能成为徒弟是最好不过了。
江湖上每年都会冒出几个自称是剑神传人的家伙,他们的实力良莠不齐,剑法高明超群的不少,拙劣可笑的也不是没有,借用剑神传人的理由也是各有不同,有的单纯是爱慕虚荣,有的是别有用心,有的说不定是真货,总之叫人难辨真假——又或者全是假冒。
剑神的修为足够开宗立派,建立一个竞逐六宗之位的大门派,不过并非所有的高人强者都适合当掌门,有些人实力强,却只适合当一个闲云野鹤的散人,有些人实力弱,却能将一个门派经营得蒸蒸日上,剑神便属于前者。
归根结底,成为一派掌门,实力固然是必要的基础,但并非全部,管理能力、交际能力、政治嗅觉等等也是重要的因素。
喜欢干内政的行空真人能成为六道宗的宗主,绝不只是因为上任宗主认为他能调和其他竞逐者的矛盾,某种意义上,他喜欢四处游荡,到处惹祸的毛病也是一大优点。
对于六道宗这样的大门派来说,怕的不是跟人结怨,而是没有无人知晓,一点点小恩怨在个人的层次也许是坏事,但在门派的层次根本不算事,真要到了需要利益交换的时候,这点恩怨反而能当做交涉的切入点,双方都会一笑了之。
别人讨厌你,也就意味着记住了你的名咽。
最不适合做掌门的是那种既不喜欢处理内政,又不喜欢外出交际,只一个劲埋头修炼的人,这种人适合成为门派的招牌,却不适合成为领导者。
剑神没有创立门派,甚至连有没有收徒都不知道,但不妨碍人们期冀自己碰上一番奇遇,被剑神看中,收入门下,成为唯一的嫡传弟子,然后于修炼有成后仗剑江湖,再现剑神传奇。
罗丰、黄泉以及临时要求加入的司镜柊三人,此刻正在距离隐锋山不远的一座小城的茶楼中歇息。
看着酒楼中人满为患的景象,罗丰随手抛了个银锭给上菜的店小二,并问道:“小二,为何有这么多人,往常也是这般?”
店小二喜滋滋的收下了银锭,眉开眼笑道:“原来客官您不知道呀,最近不是闹妖灾吗,连那赫赫有名的万兽宗都被人家夺了基业,而那批该死的妖族仍不满足,率领手下四处劫掠,青州恰好就在旁边,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半年前,有一头非常厉害的大妖登上了隐锋山论剑台,把来此比剑的仙长们都打伤了,嘿,这妖大概是以为剑神不在这里,于是出言污蔑,说了一堆大言不惭的话,就在所有人敢怒不敢言的时候,剑神出手了!”
罗丰询问道:“确定是剑神亲自出手吗?”
“这……小人没有亲眼看到,不过当时在场的仙长们都没看到出剑的人,后来也没人承认是自己出的手,所以只能是剑神了。客观您是没有看到,那一道剑光啧啧,恁的大气,就跟彩虹似的,我们城中都有不少人瞧见了,那剑光把半边天空都遮住了,那些妖怪们当场就全军覆没,连那非常厉害的妖怪头领也不例外,一招都没挡住,全死了!”
店小二明明没有见过,却把当时的情景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就在当场一样,而且衣服与有荣焉的表情,自豪得很。
接着他又道:“我们当时还以为那妖族肯定会恼羞成怒,再次率兵来攻打,谁料从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半只妖怪敢接近隐锋山,想来是被剑神的那一剑给打怕了,那些外乡人听说之后,便拖家带口的来到这里,毕竟世道乱了,连以前保护我们的万兽宗都倒下了,到处都能听到妖族吃人的消息,大家都怕死,而这里有剑神庇佑,妖族不敢靠近,所以都聚到这里来了,唉,就跟那些秀才们说的一样,乱世人不如太平狗,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罗丰听完后,思考道:“一直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剑神出手了,是真的剑神,还是有人顶替,事后不愿澄清?”
他询问了店小二几个问题,发现也只是人云亦云,得不到更多的消息,于是便让他退下。
“哇,一个人就吓得妖族坏蛋不敢进犯,那剑神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厉害,难怪黄师姐要找他学剑。”司镜柊没心机的感慨道。
尽管现在的她不再像个幼童般毫无常识,但依旧保留着原来的那份天真。
在罗丰离开的时间中,司镜柊在江湖上历练了一圈,倒是不缺眼界,只不过她又修炼了一门《无暇心诀》,这门内功心法讲究心如赤子,无暇无垢,与她本身相得益彰,因此也让她一直保留着原来的纯净之心,有什么想法都直接展现在脸上,容易相信别了。
为了防止她被人欺骗,宗门特意送了一个保姆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只听蹲在司镜柊肩膀上的那只白貂道:“妖族是不是被吓住还不知道呢?他们本来就是地盘太大数量太少,既然此地有强者守护,没必要特意来啃硬骨头,所以就干脆放弃了,要不然剑神再强,也决计挡不住妖帝大王亲临。”
身为妖族的一份子,虽然身处敌对阵营,但白貂谈及妖帝时还是充满了自豪的语气。
“哦,小雪的语气,跟刚才说到剑神的小哥好相似哦。”司镜柊的关注点显然不同常人。
白貂龇牙道:“谁跟他相似了,他那是无知者无畏,根本没见过剑神,就以为是天下第一,盲目崇拜。我可是明白妖帝的厉害,所以才心生敬畏,这可是有着本质的不同。”
司镜柊反问道:“小雪你见过妖帝吗?”
“这倒是没见过。”
“那不就跟刚才的小哥一样,也是盲目崇拜。”
“这怎么能一样呢?妖帝可是亚圣境界,剑神绝不可能达到虚空境,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差距,剑法再高也不可能弥补。”
“可是境界不代表实力啊,这可是修行界的常识,你没见过剑神,也没见过妖帝,怎么知道剑神就比不上妖帝?”
“……不跟你说了,小孩子就是说不通。”白貂像个人一样嘟了嘟嘴,生起了别扭。
司镜柊嘻嘻道:“这样就生气的才是小孩子哩,师兄你说呢?”
罗丰道:“剑神和妖帝孰强孰弱,不是此行的目的,不管如何,我们先去论剑台看看吧。”手机用户请访问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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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求海的一阵咆哮,令在场众人无言以对,原本人人喊杀的喧闹竟是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虽有不以为然者嘀咕数声,不愿苟同,却也没有站出来义正辞严的斥责对方贪生怕死。
万兽宗被妖族夺了山门是事实,太上教与归墟教的两位虚空强者拿妖帝无可奈何也是事实,在场之中少有三教六宗的弟子,自是没人站出来辩解,其他人大多也认为既然顶了三教六宗的名头,又身为修行界的领导者,就有义务和责任保护玉洲,无能为力非是理由,而是耻辱。
可是连三教六宗都拿妖族没办法,更遑论其他门派,在场之中恨妖魔入骨的不是没有,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一股压抑气氛渐渐弥漫开来。
站在人群外围的罗丰见状,以传音入密的方式指示黄泉如何行动。
那名轻佻相的青年见冷求海解了众怒之围,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是风月四侠中的老四关好琼,自然不愿二哥成为众矢之的。
他连忙向众人拱手道:“大家,人活在这世上,谁没个牵挂的亲戚朋友,我二哥为了家人而伏身妖族,实是逼不得已,设身处地的去想,如果有一日妖族抓了本人的三位义兄作为要挟,迫于义气,本人也只能是屈身降贼,只要能保住三位哥哥的性命,就算被人骂做人奸贼子我也认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连我自己都做不到大义灭亲,如何能强迫别人这样做。”
众人自忖,自己若遇上这样的情况,只怕也不会做得比冷求海更好,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义”字,若是牺牲兄弟也要跟妖族拼命,固然能赚得一个“大义灭亲”的名头,但从此以后,怕是谁也不愿再同他结交。
何况,妖族势大,纵然你有玉石俱焚的决心,怕也只是以卵击石。
人总是希望结交一些“不讲对错也要护短”的义气兄弟,而不是在关键时刻会“明辨是非大义灭亲”的正人君子。
当然,最好是别人的朋友都是“明是非”的正人君子,自己的朋友都是“护短”的义气兄弟,这才是最快意的事。
“大家休听这两个奸贼胡说八道,这等自私自利的话亏他俩能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当真恬不知耻!人妖不两立,此乃大义,亦是为人之根本!”
一名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持剑僧人,从人群中走出,其面向凶恶,一看便给人非是良善之辈的印象,加上此刻怒气冲冲,甚是可怖,就算下一刻当场开杀也不奇怪。
然而,这名长着土匪强盗的脸的僧人,却先是礼貌地对众人拱手,然后再指着冷求海,浓眉怒杨呈倒八字,仿佛愤怒明王一般,喝道:“何为大义?便是为人之原则,行事之底线,你说得对,大义不能当饭吃,亦不能让你成仙做佛、长生不死,可万事都想着有好处就去做,没好处就不做,那跟畜生就有什么区别?只有畜生才不讲大义,只想着该如何填饱肚子,只要能给口饭吃,孤狼亦可做家犬!”
关好琼忙道:“大师身为出家人,怎么没有半点慈悲心?你如今能说得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如我二哥所说的一般,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你不曾被妖孽掳掠过家人,自然能说得理直气壮,可若有朝一日真碰上这种事,你真能大义灭亲吗?不曾经历过这种遭遇的人,没资格指责我二哥的不是!”
他却是巧言善辩,知道这么一挤兑后,即便对方宣称自己能做到大义灭亲,也没人会相信,只当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这位凶相僧人只是冷冷一笑,面带不屑,却不曾辩解什么。
这时,人群中有人说道:“看来你不认识戒慈大师,他也是如冷求海一般,家人曾被妖族掳掠,不过跟你那没种的二哥不同,戒慈大师可没有向妖族屈膝、苟活求生,他拼着家破人亡,将那妖孽给宰了,他脸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关好琼一愣,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还真经历过同样的遭遇。
倘若不曾有谁经历过,冷求海的过错就能轻轻揭过,为了家人而投敌,即便不合大义,谁也不能说他不对,凡是开口指责的都可以用一句“没资格”给堵回去。
可有了戒慈的对比后,便衬托出冷求海的污点了,其他人说话的底气也一下子变足了,既然别人能做到,你为什么做不到?
关好琼深吸一口气,道:“大师你已出家,自是没有家人,过去的亲人朋友,于你眼中都是一般平等。敢问大师,断去七情六欲的你,如何能体会我等凡夫俗子为救亲人而屈从贼子的无奈?”
他强调对方的出家人身份,以此暗示戒慈不重视他的家人,所以才能罔顾家人的生命。
这时,人群中又传出一声嗤笑:“看来你是真不认识戒慈大师,否则就该知道,大师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出家的,在这件事发生前,他还没入空门呢。”
关好琼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戒慈冷哼一声:“跟他俩这种唯利是图的畜生有什么可说的!你若是普通人,贪生怕死不过人之常情,为救家人而屈贼倒也情有可原,洒家也不会为难你,可你身为一名剑修,却不懂‘直者为剑’的道理,在这里扯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鬼话,洒家且问你,弯了的剑,还是剑吗?”
关好琼脸色微变,强撑道:“大师,你是英雄好汉,在下自是佩服万分,但英雄好汉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做的,你不能强迫别人也如你一般,做个大义灭亲的英雄好汉。”
“滚你的犊子!你以为洒家爱管你俩的闲事,你们若躲在家里怨天尤人,哪怕向那些妖魔孽畜磕头认爹,洒家也懒得理会!我呸,两个连卵蛋都没了的东西,也敢来论剑台?这里就是英雄好汉该来的地方,觉得自己做不了的,赶紧给洒家滚出这里,爱待哪待哪去,别在洒家面前晃荡。所谓剑者,便是要宁死不屈,做不到,就扔了手里的剑,拿起绣花针做女红去,那才是你们该有的佩剑!”
戒慈怒然一剑劈向关好琼,他的剑还套着鞘,因此不见凌厉剑气,唯有如泰山压顶般的沛然劲风。
关好琼虽然早有防备,可仍未料到对方的剑法竟是这般刚猛,他顺手抽出缠绕在腰间的柳叶剑,真气一催,原本柔韧如蒲叶的剑身立即硬如坚钢,一招蜻蜓点水,从侧旁刺向戒慈的重剑。
他没想过要在力量上跟戒慈比个高低,只打算用以柔克刚的法子,牵引对方的攻击落空。
谁料戒慈这一剑看似刚猛张扬,实则劲力内敛,不散于外,关好琼只觉对方的重剑空空荡荡,他这一剑刺去如中空气,浑不受力,登时脸色大变!
碰不到东西,自然也就借不到力,眼看这带鞘的重剑砸落,剑身比关好琼的脸还要宽,就如同一根门柱迎面压来,一旦被砸中,就算不死,身上的肋骨也要被折断得七七八八。
危机间,半空中的冷求海直扑而下,手中黑不溜秋的长剑直劈而去,宛若一条黑色巨蟒,只听得铛的一声,竟是将戒慈势在必行的重剑强行撞开。
“我不配用剑?那就看看你这名英雄好汉的剑能不能胜过我手中的剑!”
冷求海一手抓住关好琼,将人扔向身后,接着剑劈如星落,仿佛螳螂挥镰,身形怪异扭动,仿佛被分节一般不协调,步伐更是鬼魅难料,残影重重,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扭动的蜈蚣。
剑招连绵不绝,层层斩向戒慈僧,一波接一波,竟是在正面较量中,生生将戒慈僧的重剑压制住,令他只能节节败退,难有还手之力。
“混蛋!”
戒慈怒吼一声,双腿猛地沉入大地,他狂催剑劲,直接将剑鞘震碎,随即施展罗汉伏魔剑法,迎面便是一剑,如电亦如露。
铛!
双剑交锋,再度迸发一声重音,刺得旁观者耳鸣阵阵,刺痛不已,而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戒慈竟是又一次被震退。
冷求海得势不饶人,抢攻而上,剑式连环刺出,连续十二次交锋后,竟是将戒慈的重剑震得脱手飞出,随即一剑贯穿肩膀,劲力一吐,震得戒慈便步上重剑的后尘,飞出数十丈后方才落地。
“哼,现在明白了吧,一个人的剑法厉害不厉害,跟这个人是不是英雄好汉没有任何关系,我的剑术是否厉害,只跟我的剑法和我本人的修为有关,而不是冠冕堂皇的说几句话,就真能天下无敌。”
冷求海轻弹剑身,将上面的鲜血抖落,然后他倨傲的环顾四周,大声道:“有实力才能做人,没实力只能做狗!我就是这个道理明白得太晚,才浪费了那么长的人生,好在,现在终于还是明白了。戒慈秃驴,三年前我的剑术远不如你,如今却能稳压你一头,可知其中缘由?”
戒慈吐出一口血沫,封住剑伤后,十分硬气的强忍着痛楚从地上站起来,呸了一声,道:“因为你的剑法远比我的高明。”
“没错,这《妖骨十三剑》乃是一套最上乘的玄级武学,它源自一部地级经文,按照我原来的身份地位,是绝不可能得到这样珍贵的剑法,可现在不同了,只要肯向妖帝效忠,玄级功法唾手可得,只要立下功劳,地级功法亦可轻易到手,甚至在将来,天级功法未尝没有希望,这是过去的我绝不可能拥有的,凭我以前的资质,这辈子想突破天人界限,除非出现奇迹,可现在有了上乘功法的帮助,晋级天人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戒慈双目怒瞪:“说出这种话,你是想替那群妖孽招揽我们?”
众人回过神来,皆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骂冷求海果然做了妖族的奴才。
冷求海面色不改,继续道:“妖也好,魔也罢,谁能教给我上乘的剑法,我就为谁卖命!过去我为突破自身境界,向万兽宗苦求剑法而不可得,为他们做了五年的苦力,结果才换来一部黄级剑法,呸!全是一群假清高的东西,活该被夺了山门。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给谁卖命不是卖命,现在妖帝为天下修士大开方便之门,不用任何功劳,只要是愿意为他效忠的,宣誓加入就能得到一部玄级功法,任你们挑选。
在场的诸位,有多少人一辈子也不可能接触到玄级剑法,现在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端看你们能不能抓住,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然而,他的这番话引发的如海浪般汹涌的声讨,被打动的人寥寥无几。
关好琼惶恐万分道:“二哥,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为了保护家人的性命而屈从妖族,跟为了得到功法而效忠妖族是两回事,前者还可以说是情有可原,后者单纯就是为利卖义。
“我当然清楚,不清楚的是你们!”冷求海运功大喝,一时竟压住了众人的骚乱,“三教六宗不是自诩玉洲的守护者吗?如今妖魔肆虐,也不见他们出来的斩妖除魔,一个个尽是明哲保身,缩在老巢里动也不动,反而忽悠我们去跟妖族拼命,凭什么?
那些自诩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平日里根本瞧不起我们,如今大难临头了,倒是一个个想起我们了,他们修炼着上乘的功法,享受着丰富的资源,安安稳稳的躲在后方,看着我们跟妖族拼个你死我活,还要嘲笑我们愚蠢,我干嘛要为这种人卖命?
什么人族大义,什么人妖不两立,都是虚的!只有功法才是真的!想要让我们跟妖魔拼命,可以,让他们拿出上乘功法来,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们的命难道就是贱命,他们的命就天生高贵?
既然他们不肯给,那就休怪我为妖族卖命!”
冷求海用手一指戒慈,眼神灵力道:“你刚才说什么剑修就要宁死不屈,什么直者为剑?错了,在我看来,追求剑法,才是剑修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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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妖族改变战略了,自己的定位从掠夺者转变成了统治者,所以才会向人族修士抛出了招揽,用上乘功法作为诱饵,大门派的修士且不论,那些三流修行门派以及散修们,怕是很难抵挡这样的诱惑,尤其是那些邪魔外道之辈,根本不在乎所谓的人族大义,他们的名声本来就已经很臭了,不在乎变得更臭,接下来他们一定会像闻到臭味的苍蝇一样围上去。”
罗丰看着人群中的冷求海,不在意他的发言对三教六宗带来的威胁,冷静分析着其中隐藏的情报,推测妖族的打算,他们派出来招揽人才的绝对不只是冷求海一个,此时此刻,恐怕天南地北都有人在做着与冷求海相同的事情,宣扬妖族招揽人才的政策,用上乘功法来打动人心,甚至还可以拿出大量的宝物来作为奖赏,毕竟妖族侵占了万兽宗的山门,夺取天材地宝无数,堪称一夜暴富,拿出一部分来作为奖励,不过慷他人之慨,倒也不必心痛。
诚然,那些投靠过去的邪魔外道定对妖族肯定没什么忠诚可言,但妖族也不需要他们的忠诚,只是要借此形成一种天下人才尽皆投奔的气势,从而携裹那些意志并不坚定,在是否投靠上左右摇摆的人。
“妖族数量稀少,无法统治辽阔的土地,譬如当下,明明它们拥有足够强大的战力,却无法再向外扩张,而且妖族不擅耕种经营,只会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天材地宝的数量终究有限,不想坐吃山空,它们就必须拉拢人族,而奴隶越多,奴隶主的势力越强,反之没了奴隶,奴隶主也不复存在。”
一旁的司镜柊好奇地问:“没了奴隶,这些妖怪们难道不会出去抢吗?”
幸好她的说话声较轻,否则这话落到其他人的耳中,必然惹来轩然大波。
“那它们就跟魔族没有区别了。妖帝下了一步绝妙的好棋,眼下局势,人妖魔三方鼎立,谁也不愿意成为被夹攻的对象,妖族抢先向我们释出善意,表明愿意跟人族和平共处,即便这种共处的形式是一种奴役,但相比魔族只懂得杀戮和毁灭,无疑要友好得多如此。如此一来,对我们人族而言,妖族的危险性就降到了魔族之下,人族可以跟妖族妥协,却无法跟魔族妥协,如果我们要采取行动,首先进攻对象只会是魔族,妖族便能趁机躲在一旁坐山观虎斗——这种策略不像是妖帝的风格,他的身边必然有一位替他出谋划策的智者。”
罗丰在心中琢磨了一阵,觉得妖族的这一策略固然棘手,但对于六道宗即将推行的“真气时代”却有助益,因为“真气时代”的第一步便是公开功法,让更多的平民百姓有机会接触到上乘功法。
只是这么做必然会引来其他门派的抵制,甚至就算本门中的长老,恐怕也是无法理解的人居多,在诸多压力下,就算有宗主的支持,宗门也顶多允许他公开凡级和黄级的功法,有机会晋级天人的玄级功法是万万不会答应公开的。
可如今有妖族引恨在前,罗丰便能以此为借口,让宗门同意公开玄级功法,甚至可以将绝大部分改革的压力都转移到妖族头上,将自己洗清,理由更是正大光明——为了从妖族手里抢回人才。
世人终究并非全是狼心狗肺之辈,大多数人既不是纯粹的善良,也不是纯粹的邪恶,若是妖族一枝独秀,也许会有许多人受不了功法的诱惑,而选择投靠妖族,但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他们还是愿意站在人族大义的一方。
相比非我族类的妖族,六道宗虽然是邪宗,可毕竟是人族,投靠过去毫无心理负担。
罗丰正思忖间,场中的争论更趋激烈。
戒慈道:“我们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剑修,若为了剑法就舍弃一切,那便是畜生了,连人都算不上,哪还有资格称什么剑修?妖族食人,投靠他们,你也不怕他们什么时候饿了肚子,直接将你抓去生吞活剥了。”
冷求海嗤笑道:“妖族食人,人族便不吃人了吗?我们自相残杀的次数难道还少了?死在人族自己手里的人命,远比e在妖族手里的人命多得多,我敢说,在场的各位,杀过的人比杀过的妖更多!争权夺利,杀人夺宝,这类事情难道少了吗?妖族吃人是杀人,你们用剑砍人就不是杀人了?”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纵然有人反驳,也是吞吞吐吐,底气不足……
冷求海环顾四周,面带冷笑,心中却是得意非凡,正欲再接再厉,将妖帝赐予的“不准麾下妖族吃人”的律令公布,一举奠定局面,忽然一道劲气朝着他的脑袋破空刺来,急忙偏头,却是堪堪擦过脸颊,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是谁?理屈词穷,所以打算杀人灭口吗?你堵得了我的嘴,难道还堵得了众人殷切的求剑之心?”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黄泉一步步踏上论剑台,举剑对准了冷求海:“我要同你剑决。”
“我今天来此,可不是为了跟谁斗剑,否则车轮战下,纵然我新学剑法,修为大增,也挡不住体力和真气的消磨。”
冷求海见任务已经达成,便有了脱身之念,打算先用言语挤兑住众人,然后再找机会安然逃脱。
可是,黄泉理也不理:“你答不答应,与我何干?要么接招,要么受死!”
她将真气一催,化作凛冽剑罡,迎面斩落。
冷求海反手一剑刺出,妖骨鸣动,发出“呜呜”声响,似有惑人心神之效,且剑路奇诡,蜿蜒曲折,凌厉一剑点中剑罡,以点破面,将其粉碎,但黄泉在刻意压制后仍显雄厚的根基仍震得他倒退数步,气血翻腾不已。
“道理说不过,就要杀人灭口,你们的狠毒,较之妖族又何曾逊色半分?”
黄泉望了对方一眼,道:“你刚才说的话,我没听,反正,无所谓。我是六道宗弟子,你要跟我,讲道理吗?”
冷求海一愣,脸色遽变,却是意识到自己翻了一个天大的错误——正派才会讲道理,邪派可是从来不讲道理的。
(造化斋主:前几天给眼睛做了个小手术,被医生叮嘱别看电脑,所以一直没有更新,还请诸位见谅)手机用户请访问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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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来的匆匆,去的匆匆,转眼间战斗便已结束,直到天空中的剑气尽数消散,众人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妖王穷奇不见了,是被刚才的一剑斩杀了吗?”
“不可能吧,好歹也是极道强者,哪有这么轻易被杀死,虚空强者都做不到,我估计是负伤遁逃了。”
“斩出刚才那一剑的是剑神吧?除了剑神,没人能够一剑击败妖王穷奇。”
“剑神果然隐居在这里,不知他有没有看见我刚才力斗穷奇的表现,如果能收我为徒就太妙了。”
“兄台醒醒,怎么睁着眼睛做起白日梦来了,莫不是被刚才的余劲波及,震坏了脑子?”
……
趁着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冷求海运起剑光,便要偷偷遁行离开,可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眉心。
“你……”
惊恐之言尚未说出,罗丰便催发了真元,从印堂x冲入,肆虐奇经八脉,废去了冷求海的根基。
冷求海仰面吐出一口心血,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最终瘫软在地上,感受到体内的变化,丹田处的真气好似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四泄而出,难以兜住,心理上遭受的打击远比身体更沉重。
“我不杀你,因为人一旦死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只有活着,才能体会诸多的痛苦,我很想知道,当妖族知晓你没了修为,对它们毫无价值,会怎样对待你的家人呢?”
冷求海把保护家人当做他投靠妖族的理由,因此罗丰就将情况颠倒过来,他既然已经失去了价值,妖族便没有理由优待他的家人,到时候沦为口粮也不无可能,他要保护家人,就必须跟妖族敌对。
冷求海瞬间明了情况,脸色骤变:“你好狠毒的心……”
他没有说完,又被罗丰一袖子卷飞出去。
对付这样的小人物,花上一点心思就足够了,罗丰才懒得跟他较量口才,辩驳道理,因为拳头是比语言更硬的道理。
这一番动静,倒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罗丰趁此机会,运功对所有人道:“诸位,且不论此人的立场,但他的确带来有用的消息,既然妖族如此大方,我等人族也不能甘于人后,诸位若想修习上乘功法,不妨前往幽州,数日内,幽州将会有大变革,亦有大机遇,望诸位能牢牢把握住。”
“幽州,那里不是六道宗的地盘?难道说……”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升起了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惊疑、狂喜的情绪纷纷涌出。
他们倒是没有质疑罗丰,因为在这种事上撒谎没有意义,去了幽州就能验证真假,何况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分明也是天人强者,没理由骗他们这帮人。
一人忍不住开口询问:“前辈,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指,六道宗也将跟妖族的一样,公开……”
罗丰道:“口说无凭,究竟是怎样的变革,你们不妨亲自去见证,让如冷求海这样的人再无容身之处!”
冷求海用追求上乘剑法为由给自己脱罪,如果六道宗也愿意公开上乘功法,那他的借口便再也不能成立,哪怕六道宗名声不佳,可毕竟是人族,在相同的条件下,不去投效人族,反去投效妖族,一个人j的帽子妥妥摘不去。
众人闻言,立即明白了话中之意,不约而同的向冷求海投以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一些想要出手教训冷求海的人也打消了念头,因为他们知道,冷求海此时的心情怕是生不如死,连唯一能自欺欺人的借口都没有了。
罗丰见已达成目的,便不再多言,他之所以要招揽这批人,除了他们拥有在面对穷奇威压时奋起反抗的顽强意志外,即将推动的“真气时代”也需要大量的高阶r身境修士。
向不曾接触过修行的凡人传授功法,需要许许多多的“教师”,六道宗弟子虽众,但占了九成的低阶修士别误人子弟就不错了,不能指望他们为人师表,另外罗丰此举必然引来既得利益者的反对,因此他需要从外部寻找助力。
当然,说到底这是一次自上而下的改革,低阶修士的立场并不重要,只要几位掌权者支持罗丰,他就能将计划进行下去,现在不过是随手而为。
“接下来该寻找剑神了,唔,他藏身隐锋山多年,无论妖族还是修士都无法发现他的行踪,换我来恐怕也做不到。”
罗丰以灵识配合占算之法,果然没有找到半点线索,仿佛世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哪怕罗丰用方才的剑光余劲为媒介来追溯源头,结果也是一样,因果线在回溯到一半的时候,就被某种利器斩断了。
“直接找剑神困难,但找黄泉的话便容易多了,但愿黄泉和司镜柊是被剑神接走。”
他与黄泉并肩作战多年,交情深厚,彼此的命运线早已纠缠在一起,非是轻易能够割裂,而且事先他还在黄泉和司镜柊身上留了一滴万秽污血,本是用来作为关键时刻出手救人的媒介,如今正好可以当做联系的对象。
运转先天太数大道,罗丰眼中的画面陡然变化,成为一片由数字和符文构成的数码世界,一条条数字串不断运算着,得出结果的同时又嵌入新的运算公式。
罗丰用自己身上的代表万秽污血的一串数字作为计算数,辅以探索公式,很快得到了一个空间坐标。
“找到了。”
他身形一闪,便依照着数字运行的轨迹穿梭而去。
双足重新落地的瞬间,罗丰便已来到了一片绿竹林中,环顾四周,郁郁苍苍,重重叠叠,一株株生机盎然,修直挺拔,直冲云霄,仿佛向天耸立的剑锋,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一股锋利的气息,撕裂着视线。
循着滴水声走去,罗丰很快见到了一座外观简朴的竹庐,围着一圈矮小的篱笆,院子大门挂着一幅对联,上联写“看下方扰扰红尘,富贵几时,只抵五更炊黍梦”,下联写“溯上界茫茫浩劫,神仙不老,全凭一点度人心”。
院子里,放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桌面上摆着四盏茶,热茶氤氲的热气似狼烟般笔直向上升起,在半空幻化出群马奔腾的画面。
石桌旁坐着三人,其中两人是黄泉和司镜柊,罗丰心知第三人便是剑神,他对这位行踪神秘,公认为当世第一剑的不败神话也颇为好奇,当下凝睛看去。
只见这人的相貌介于中年和青年之间,五官奇特,倒不是难看,而是明明每一种分开来看都是俊美无双,毫无瑕疵,可集合在一起后却给人一种平庸的感觉,没有神采,极不协调,就像是从许多美男子身上,分别挑选出最完美的部分再凑在一起一样。
此人神色淡漠,目光中仿佛看不见人类的感情,只透露着锐利之意,无情、绝情,掺杂着一丝丝血气,整个人就像是一柄神兵利器,似乎稍稍靠近,就会被他的气息所割伤。
察觉到罗丰的靠近,那人却没有转头,而是低头看着杯中倒影,叹息道:“纯粹的杀生利器,许久不曾遇见过这样不被尊重的剑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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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尊重剑道,这个罪名有点重,只怕任何一名剑修都不喜欢这样的人,但是男子的脸上却瞧不出喜恶。
罗丰恭敬的询问道:“前辈就是剑神姬及极?”
男子温和道:“我的确姓姬名及极,但未必是剑神,至少很多见了我的人,不认为我是剑神,因为他们觉得,剑神不该长这幅模样。”
罗丰环顾四周,这片竹林看起来隐秘,可若是想找的话,费上一些时日,还是能找得到的,此外这里并没有设置结界,也就是说,运气好的话也能踏进来。
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宣扬自己找到了剑神的住所,也就说,那些人虽然遇见了剑神,却没有将人认出来。
这就是剑神能够隐居多年而不被人发现的秘密,不是他的隐匿手段多么高明,而是他就在所有人的眼鼻子底下,明明站在你的面前,你却认不出我,这便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大家都认为真人不露相,剑神不喜欢现身人前,所以才故意藏了起来,要找剑神,就得先破解剑神的藏匿之术。
可惜,他们真正需要的不是寻人术,而是识人术。
罗丰想了想,随即询问司镜柊:“师妹,在你眼中,前辈是什么模样?”
司镜柊眨了眨眼睛,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但仍老老实实回答道:“很漂亮的大哥哥啊,跟百灵姐姐一样漂亮,雪白雪白的,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罗丰眼中的姬及极勉强称得上英姿勃发,但跟漂亮二字绝对搭不上关系,说是杀手,倒是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会信,跟公主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司镜柊的回答,完美地解释了罗丰心中的疑惑,也正是他所猜测的答案。
“童趣纯真的剑道,除了那些刚学剑的孩童,我不曾在其他人的身上见到过类似的剑道。”
姬及极先是评价了司镜柊一句,接着对罗丰做了一个请入座的动作,并称赞道:“能在一瞬间看出我身上的秘密,你的智慧比剑法更可怕,可惜你的剑道中却没有彰显出这一点,看来剑法于你而言真的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所以你是以智慧驾驭剑法,而不是将智慧融入其中。”
“前辈不觉得生气?”罗丰开门见山的问道。
姬及极反问:“为什么要生气?这是属于你的剑道,而且是与你本心非常贴切的剑道,融洽自然,半点也不显别扭,须知这世上有许多人,耗尽一生也没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剑道,明明是屠夫,却要学仁道之剑,明明是莽夫,却要学儒雅之剑,明明是匹夫,却要学天子之剑。剑再华丽,若是不趁手,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叹了一口气,充满无奈道:“这山上有许多人想拜我为师,要学我的剑法,却不知道我的剑法只适合自己,不适合他们,拿了一把不趁手的剑,只会伤到自己,永远也走不到剑道顶峰,而我自认不是一位好老师,做不到因材施教,所以不是我不想教,而是我不能教。”
罗丰道:“对许多人来说,他们只是想要一把华丽的剑,可以向别人炫耀,至于剑趁不趁手,他们不在乎,甚至他们也不奢望有一天能登上剑道顶峰,只要能爬得比绝大多数人更高一些就够了。”
“如果我的称号叫剑民,收他们为徒倒也无甚大事,可偏偏别人都喜欢叫我剑神,一旦背负起剑神徒弟的名声,即便他们不想爬上剑道顶峰,也会有无数人会逼着他们爬上去,倘若力不能及,便会跌落万丈悬崖,摔得粉身碎骨。对别人来说,剑不趁手顶多伤到自己,对剑神的徒弟来说,剑不趁手,与自刎无异,我若收他们为徒,便等同害了他们的性命。”
罗丰便问道:“不知前辈的剑道是什么?”
姬及极答非所问:“茶快凉了,趁热饮吧。”
罗丰没有追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点甜,没有其他多余的味道,似乎只是煮沸的泉水,连茶叶也没有放。
他看着茶水,若有所思:“这就是前辈?剑道吗?因为纯净,所以能倒映出人影,无论谁看见前辈,就等同看见自己的剑道。”
姬及极道:“五十年前的我,的确是这样的剑道。”
“前辈现在的剑道又是什么?之前前辈斩出的那一剑包容万物,化敌人之招为己用,可见这杯水中已有森罗万象,”罗丰联想到一个故事,便失笑道,“莫非是要晚辈摔掉这杯子,再问一句森罗万象在哪里?”
姬及极叹气摇头:“那我这杯子就真的冤枉了。”
一旁的黄泉还耐得住,司镜柊就受不了了,问道:“你们打的什么哑谜啊,这杯水和剑道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都听不懂?”
罗丰解释道:“方才我与前辈说的是一个禅机故事,是说有一日,大同禅师与章禅师在室外品茶,大同禅师指着茶杯中倒映的青山绿树、蓝天白云说‘森罗万象,都在里边’,章禅师闻言,将茶水泼在地上,然后反问‘森罗万象,又在什么地方’,最后大同禅师摇头叹气说‘可惜了一杯茶’。我说摔杯子,就是援引这个典故。”
司镜柊撇嘴道:“绕来绕去好麻烦啊,为什么非要遮遮掩掩,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不就行了,万一对方理解错了怎么办,岂不成了鸡同鸭讲?”
罗丰正色道:“因为要装高人啊,高人就是说一些玄之又玄,只有同样高的人才能听得懂的话,要不然为什么会叫做‘高深莫测’呢?只有别人都‘莫测’了,才显得我们极为‘高深’。”
“小姑娘说得对,装腔作势,如何及得上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真正的高人原本就该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罗丰眼中的姬及极此刻正在摇头苦笑,司镜柊眼中的姬及极却是坦然微笑。
“初时我的剑道便如一杯白开水,我觉得茶水无味,于是拼命地往里面加东西,辣椒、蒜、醋、盐、糖……凡是我能找到的东西都倒进里面去;后来我觉得这茶味道太复杂,失去了原来的味道,于是拼命往外移东西。”
司镜柊不相信道:“辣椒和蒜容易移出来,醋、盐、糖都和水融合在一起了,怎么分离出来?”
“这个问题好,直指核心,分离远比加入来得困难,所以许多人不是不知道该这么做,只是他们做不到,东西都融合在一起了,想要再度分离,就必须入微提炼,细化到更基础的层面,将不同的粒子分隔开,这样才能找回原来的味道。直到五十年前,我才终于做到了这一点,自身空空荡荡,不着一物,却能倒映森罗万象。”
“那这五十年来,前辈在做什么?”
“找到了味道,自然是要饮茶。”
“前辈饮完了吗?”
“还剩一层底,将近饮完了,想要喝得干干净净,终究不是那么简单。”
“倘若前辈饮干茶水,是否就能证得大道?”
“没了茶水,还有杯子,只有将这杯子打碎,才算是真正超脱了牢笼,至少,我是这般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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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匠,出大事了!”
门外传来了嚷嚷声,接踵而来的就是重重的敲门声,正在浇铸模具的张铁匠眉头一皱,他的手艺活全在一个“神”字上,必须全神贯注,集中精力,才能打造出好农具,注意力一散,最后打造出来的东西质量就得下降一半。
“最后的几步我都教给你了,你自己来试试看。”
张铁匠将工具交给旁边观摩的大儿子。
“嗯。”
张铁匠的大儿子叫张大锤,已经十七岁了,为人老实厚道,虽然天赋不佳,但胜在肯吃苦,祖传的手艺学了六七成,技术上已经及格了,欠缺的就是手感和经验,张铁匠怕坏了自家的名声,一直不敢让他主锻器具,只让他完成一些无关紧要的工序来练练手。
能踏踏实实地做人,本性忠厚,说到底传承家业还是得靠老实人,就像他自己一样。
“瞎呼呼啥,李癞头你家里死人了吗?”。
张铁匠没好气地说道,他最讨厌别人在他铸器的时候来打扰。
“这事比家里死人大多了,而且是件大好事!”李癞头气喘吁吁的说道,面带喜色,“我今天一大早去了镇上,喝,那叫一个人多,我估摸着附近九个村的人都来了,挤进去去一打听,你知道发生什么事?”
张铁匠没好气道:“俺哪知道,这几天俺都没去镇上,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好好好,我不卖关子,但是你先吸口气,听了别吓着,那镇上来了两位仙长,要在镇上开一家教塾,专门教授大伙仙法。”
张铁匠听了后,不仅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反而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向李癞头,李癞头顿时不高兴了。
“嘿,看你的脸色,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咋呼你吧?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觉得肯定是骗子来骗钱,故事里的神仙可都是别人跪着磕头求他们收徒,哪有上门来主动教人的,但人家仙长一出手,我马上就信了,总之你看看我的头就知道了。”
李癞头将脑袋伸过来,只见上面光滑一片,没有任何奇特的地方,但张铁匠立时瞪大了眼睛。
“你的癞头好了?”
“可不!我这头都癞了三十年,根本治不好,但人家仙长一出手,就是摸了一下我的头,然后那暖洋洋的东西流了进来,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我这癞头就好了!那些癞痢都掉光了!就这手工夫,谁敢说他不是神仙?”
张铁匠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拿出烟杆子抽了一口,道:“就算神仙是真,仙法也是真,他要教人也跟我们没关系,就跟村里的私塾一样,普通人家哪里上得起,只怕还没开学,名额就被那些老爷们占走了。”
嘴上这般说着,心中却思忖着,如果有机会,砸锅卖铁也要送儿子去学仙法,大儿子年纪大了,人家未必看得上,但三子才十岁,而且从小生得机灵,本来还打算送他去学堂,现在有更好的选择,说什么也要拼一下。
李癞头嘿嘿笑道:“如果只是这样,那也算不上什么好事,不过仙长说了,他们这回不限名额,来多少,他教多少,而且他们只是第一批,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批和第三批,会到各个村里来收徒。”
“还有这好事?”张铁匠有些不大相信,“他们要多少学费?”
“不要钱,而且倒贴钱!送一个孩子上学,免一成的粮税,送的越多,免的越多。”
“这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李癞头治好的脑袋就在眼前,张铁匠绝对认为他遇上骗子了。
“官府都贴出告示了,这还能有假?反正不收钱,不管是真是假,我得替大丫报个名,如果是真的就好了,本来婆娘不争气,生了三个赔钱货,现在好了,一口气可以免掉三成税,以后谁要娶我家丫头,聘礼不够我可不答应。”
李癞头一直想要个儿子,可惜他娘子给他生了三个女儿,为这事他没少跟婆娘吵架。
儿子是自家的,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养的越久,亏的越多,不如早早嫁出去,家里也好少一张吃饭的嘴。
但现在不一样了,人家可不管男女,儿子是免一成税,女儿也是免一成税,一旦嫁出去,这该免的一成税就没了,与其嫁出去,还不如留在家里,多少能干点农活,年年还有的赚。
老百姓最是精明,哪个对他们有好处,哪个对他们没好处,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张铁匠也立即明白了,为什么李癞头要兴冲冲的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敢情是为了提醒自己,聘金不能少啊。
本来他还想过些日子,就替家里的长子向李癞头家的大丫提亲,还特意找媒婆放出了风声,现在看来,不出一笔血,对方是不可能答应了。
不过,相比起可能要黄的婚事,还是向仙人求学的事情更为重要。
张铁匠又向李癞头问了几个问题,可惜李癞头自己也是道听途说,知道得有限,刚才一番话已经把他肚子里的存货都挖光了,接下来却是一问三不知。
想了想,张铁匠决定还是带上小儿子,亲自去镇上看看,尽管李癞头说将来会有仙人到村上来收徒,可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万一人家反悔了怎么办?
大道理张铁匠不懂,但他知道一件事,打铁得趁热,时机到了就得狠狠地砸,错过了,好钢也要炼成废铁。
于是他立刻从田里找到正在跟小伙伴玩耍的小儿子,然后拿出家里的大部分积蓄,小心地揣在怀里,向邻居借了辆牛车,急急忙忙的往镇上赶去。
可是他赶到半途,就见到一大帮人簇拥着迎面走来,看人数怕是不下千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慌忙闪到一边,生怕冲撞了人。
幸运的是,他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熟人,连忙拉住询问:“大牛,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名叫大牛,个子却不高,身子也不算壮,还比不得张大锤,只是他家姓牛,于是从老到小,分别叫老牛、大牛、小牛。
大牛甚是激动,手舞足蹈道:“仙人要带咱们去田里,教咱们种田!”
仙人教种田?仙人还管这事?
张铁匠心中纳闷不已,但既然都遇见了,正好跟着去瞧瞧,而且他对仙人怎么种田,也是好奇得紧。
“俺琢磨着吧,仙人种田肯定是用仙术,手一划一指,接着光就闪啊闪啊闪,然后咻咻咻的,田就种好了。”大牛猜想道。
张铁匠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为人慎重,轻易不吭声,没有十分把握就不会说出来。
这时,旁边的一名书生讥笑道:“什么咻咻咻,你当是变戏法哪?就算是仙术也没这么好使的,看过那些道籍没有?凡是修炼道法的,都懂得驱使黄巾力士,那才是真正干苦活的,这位仙长肯定也是召唤黄巾力士,然后命令黄巾力士来干活。”
“千万别!要真是这样,赵老爷家肯定不会再雇佣我们这些佃户了,他只要向仙人学了仙法,以后差遣黄巾力士就行了,这黄巾力士不用吃饭,不用付钱,有了它们,还要我们做什么?”一名双手老茧的老把式愁眉苦脸地说道。
众人各怀心思,或是期待,或是担忧,或是好奇,一路到了田地里。
为了不妨碍仙长施法,众人纷纷散开,腾出空地,这时候张铁匠才看清了仙长的模样,竟是超乎想象的年轻,没有白发苍苍,也没有龟形鹤背,看模样倒是跟他大儿子差不多年纪。
难道是跟那些说书人说的一样,驻颜有术,或者长生不老?张铁匠心中猜想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只见仙长拿出了一件跟小推车差不多大小的古怪东西,那东西的正体是个四四方方的铁疙瘩,下面有三个轮子,疙瘩的正前方是个像犁一样的玩意,后方是两个长长的把手。
“此物名为真气耕地机,不需要学任何术法或者武学,只要握住这把手,再往里面注入真气,就行自行耕地。”
仙长伸出双手握住把手,随即就看见把手两侧镶嵌的珠子亮了起来,接着铁疙瘩就发出“咕隆咕隆”的声音,缓缓向前挪动,凡是走过的地方,都被拉出了数条笔直的耕线,而那些黏在一起的大泥块,也都被捣成了粉末。
“这个东西好方便啊,比驱牛耕地还要快,而且耕得比犁精细得多。”
“有了这东西,不需要帮手,也不需要牛,一个人就能轻松耕完三亩地,而且这东西是用铁造的,不会生病不会老死,坏掉了应该也能修。”
“可是仙长不是说,要用这东西,得往里面注入真气,而我们都没有真气,就算有了也用不了。”
“你忘了吗?仙长说要教咱们内功,就是为了让咱们拥有真气,就算咱们学不了,等那帮小崽子们学会了,将来不就可以用了?”
“你们说,仙长教咱们内功,会不会就是为了卖这个什么什么机?”
众人虽有猜疑,可不敢问出口,生怕恶了仙长,招来灭顶之灾,面面相觑了一会,个个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那位赵老爷子出面,恭敬的问道:“敢问仙长,不知这个真气耕地机卖不卖,如果卖的话,价值几何?”
“八十币。”
“敢问仙长,是金币还是银币?”
“是六道币,一种由六道宗背书的钱币,不久后便会推出,跟六道宗内部的功德点挂钩,只有完成六道宗公布的任务才能获得,对你们来说,这些事都太遥远,想获得六道币就乖乖派家中的优秀子嗣来上学,修习内功心法,只要能通过考核毕业,就能得到一百枚六道币。”
几位地主乡绅对视了一眼,连忙上前道:“我们愿意举族支持仙长,让族中所有适龄儿童跟随仙长学习仙法。”
被称作仙长的赵奉先冷冷看了这些老爷们一眼,道:“收起你们的那点小算盘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你们想学,我们还未必愿意收呢?第一批授功中,每家每户只能出一人,名额不准转让,记住别搞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你们的那些心计,在我眼中就跟幼童的游戏一样可笑,官府会跟你们讲王法,我可不会跟你们讲道理,在动什么阴谋前,多想想会有什么后果吧。”
那些地主乡绅们立时噤若寒蝉,一个个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赌咒发誓自己没有异心。
赵奉先哪里会相信他们,不过也懒得理会,等将来有谁先忍耐不住跳出来,他正好拿来明正典刑,叫其他人知晓他的雷霆手段,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
“除了这真气耕地机外,其他还有真气锯、真气镰、真气车、真气船,用起来都非常的便捷,远超你们的想象,可前提是你得拥有真气。另外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吧,六道币除了用来购买这些真气工具外,还能用来买本宗的功法和丹药,虽然都是些下乘的功法和下等的丹药,但让你们成为百人敌,或者延寿五六年不成问题。”
……
“世道要变了。”
看着那名仙长在人群中侃侃而谈,张铁匠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大牛不解的问:“啥?张大叔你说啥世道要变?”
张铁匠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跟在身旁的小儿子,叹了一口气:“大钟,对不住你了,俺要把第一批的名额让给你大哥,等到几年以后,没人会再要俺们家锻造的农具,只有让你大哥学会真气,学会锻造这些真气工具,俺们家才能生活下去。”
张大钟流露出一丝遗憾,但还是乖巧的点头:“俺听爹爹的。”
“委屈你了,可不这样不行啊,只有你大哥学会了家传的本领,唉,这世道要大变了……”
张铁匠再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上透着深深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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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光怪陆离的D天世界中,一儒生一道士正在弈棋。【风云小说阅读网】
两人所下的明明是黑白子,棋路规矩却与围棋大相径庭,反而跟象棋颇有类似,其赢面非是在于占地,而是在于夺子。
每一颗棋子中都寄存着幻象,有修士、有妖魔,相貌各不同,修为也是参差不齐,更为重要的是,那些幻象的形貌跟如今的两教七宗的掌权者们有九成的相似,另外还有两位魔帝,妖帝以及他手下的四凶妖王也都在里面。
儒士C控着寄存妖和魔的黑子,一步步进*道士的白子,攻势凌厉狠辣,黑子占地虽少,却吞吃了大量的白子,反倒占据了上风,相比之下,白子只能苦苦支撑,不断让出地盘,收缩战力,用空间来换取时间。
“结束了。”
明明是获胜的一方,儒士却露出无奈的表情,数子挪动,以两大魔帝和妖帝为首,以及诸多魔君、妖王跟随的黑子,将寄存了他和面前道士的白子团团包围住。
道士仔细端详着棋局,不得不赞同道:“的确是结束了,以一对二,果真是毫无胜算,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除非是这样。”
他用手指扣了一下期盼,那些寄存着妖族幻象的黑子全部变成了白子,这下子,原本是包围者的魔族黑子,反倒成为了被包围者,和妖族和修士团团包围,陷入死地。
儒士道:“道理,你我皆知,他们亦知,故而妖帝方能待价而沽。”
道士道:“令其心动的筹码,你我虽知,却不能说,否则将成千古罪人,个人荣辱尚在其次,连累教门,却是万死难辞其咎。”
儒士笑道:“贵教不是说清静无为么,为何要执着于荣辱之事,层层包袱,哪来清静,何不放下,复归自然?”
道士不以为然道:“佛说放下,道法自然,自然之妙,在乎无为而无不为,古人云‘自然之道本无为,若执无为便有为。得意忘言方了彻,泥形执象转昏迷’,心若自然,虽千岳加身亦得清静,反之,一羽沾身亦难自在。”
“可惜,本该放下的禅渡宗却放不下。”
“所以禅渡宗只有菩萨,没有佛陀——连地藏王菩萨亦执于净空地狱的誓言,不得成佛,遑论其他凡夫俗子。”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因此还是得求变法。”
“变革未必是朝着好的方向,也可能是向下划落,引发动荡。”
儒士用袖子往棋盘上一挥,那些寄存着六道宗强者形貌的白子都变得闪闪发亮,甚至扭曲了周围的空间,令棋局的秩序变得混乱:“尚有六道宗为王前驱,”
道士摇头道:“法不传六耳,他们坏了规矩。”
儒士反问:“什么时候的规矩?中古的规矩,上古的规矩,还是太古的规矩?如今定下的规矩,放到中古以前,全是坏了规矩。”
他用手指轻扣棋盘,一幅幅过去曾发生在幽州各个角落的画面在棋局上显现,并以百倍的速度变化着。
画面中,无数平民百姓在六道宗外门修士的指导下,双腿盘膝,五心朝天,修炼内功,渐渐地,他们变得健步如飞,翻阅陡坡如履平地,挑水十里不喘气,又使用着种种怪异的工具,以过去无法想象的极大效率完成农事。
“开启民智,教化愚民,强健民躯,勇壮民志,圣人之功,不过如此。”
“侠以武犯禁,武乃是杀生利器,动荡之源,岂可轻授百姓?授锄予民,耕耘荒田,授刀予民,啸聚山林。”
道士以袖拂棋局,画面再变,只见修炼了内功的年轻人变得好斗,常常能看见他们在路边切磋,使着一些粗浅的武学,乐此不疲,每每都有人围观。
在有了武艺傍身后,这些人不再甘于平凡,不再逆来顺受,遭到他人欺负时,或者看见不平事的时候,往往会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因为一时没控制住怒气,一不小心取人性命,犯下大错。
儒士再次反问:“动荡之源?现在难道不是乱世吗?平民之乱,不过疥藓,妖魔之乱,方是大乱,治顽疾重病,当下猛药,此药大善。”
“是药三分毒……”道士叹了一口气,妥协道,“罢了,非凡之时当行非凡之策,他们授道不授术,尚未跨过禁线,权且静观其变。”
“虚伪!”儒士嗤笑了一声,“六道宗此举若败,与我等无关,此举若成,我等皆可效而仿之,这等有赚无赔的无本买卖,岂有阻止的道理?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六道宗的变革,看似鲁莽,实则大气恢弘,抓住了我方胜过妖、魔的‘势’,行堂堂正正的阳谋,妖、魔纵然忌惮,亦无可奈何。”
六道宗推行的变革,针对的对象是基层数以百亿计的百姓,而妖族和魔族都没有数量如此多的基层,更为重要的是,六道宗不怕变革失败,即便发生动荡,还有其他的两教六宗支撑,不使人族大局崩溃,但妖族和魔族就不敢这样尝试了,万一失败,就可能露出致命破绽,带来灭顶之灾。
“就不知此略出自谁人手笔,冥空天君心气虽高,终究是女流之辈,格局欠缺,豢神天君老于世故,守成有余,进取不足,绝不敢冒然赌上宗门气数,倒是行空天君,虽是性情疏懒,却常有出人意料之举,跳出箩筐,不落窠臼。”
行空天君的性情某种意义上颇为符合道家的思想,行事逍遥自在,随性而发,不拘一格,却又不是魔门那种追求绝对自由,顺从**的无法无天,因此道士倒是对他颇为亲睐。
儒士却道:“我却不认为是他,若真出自行空天君的手笔,他实无必要搅乱天机,遮掩命数,纵然坦诚于外,又有谁能奈他何?此略想必出自某位小辈之手,六道宗为护其周全,故而特意抹去痕迹,不让外人之晓。”
破坏要远比创造来得容易,尽管两人的境界高于行空天君,但对方若有意搅乱浑水,他们也无法光靠推算就找到源头。
“以行空天君过往事迹来看,也可能只是随手施为,故意引人猜忌,不管如何,静观其变吧,时间还有的是,无论我方、妖族还是魔族,都在等待着契机。”
道士一抹棋盘,再开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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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州,九天玉阙。
原本是天庭的山门,如今已被魔族鸠占鹊巢,在魔军长期驻守的影响下,过去充溢天地的仙灵之气,也尽数转化成了充满破坏和毁灭意志的魔氛。
“芜灵,西南方的山脉是你负责的区域吧,为何今日死了那么多魔兵,连地盘也险险被人夺走?”
发声质问的是一名女魔,其身着暗绿色盔甲,头戴覆面银盔,背悬恶兽披风,有着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充满弹性和活力,宛若凝脂,虽是衣着严实,但仍遮掩不住盔甲下那具凹凸有致,曲线夸张的胴体,
不过,所有见到她的魔族都纷纷低下头来,不敢多看那具性感的身躯一眼,并且一个个显得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只因他们清楚这位的身份,乃是殒凰魔帝的左臂右膀,麾下最为信任的战将,力魔之主,恶露皇。
被恶露质问的同样是一位女魔,不过其着装风格却与恶露截然不同,头发高高盘起,插满了各种华丽的头饰,身着极其宽松的紫色襦裙,不仅露出圆润的双肩,胸口处更露出了一道深邃的沟渠,惹人探索,但没有魔族敢生出半分轻渎之心,甚至比起执行严厉军法的恶露皇,众魔更害怕这一位,只因她是毒魔之主芜灵皇。
恶露皇虽是行事严酷,不近情面,可只要遵守她定下的规矩,别故意去触眉头,便不会受到惩罚,某种意义上,她已经彻底摆脱了魔族那种服从欲望本能的天性。
但芜灵行事却从不讲什么规矩,兴致来了,会招来低等魔族苟合寻欢,兴致去了,便随手将刚刚共赴云雨的对象化作一滩脓水,当做点心吸食赶紧,她的这种性格,却是魔族天性的完美表现,随心所欲,随欲而为。
两魔的风格南辕北辙,相性自然极差,免不了要常常发生冲突。
“最近人族小虫子的骚扰越来越多,我的手下曾拷问过一名人族俘虏,据说是那些人族的修行门派,将门下弟子的试炼都定到我们地盘的附近,还有楸些被关押的罪犯,也全部送到我们这里来,呵呵,倒是把我们这儿当做垃圾收容地了。”
芜灵单手拿着长长的紫金云纹烟杆,吐出一口圈状烟气,慢条斯理的说道。
恶露皱眉道:“既已知道缘由,为何你不采取措施,任由人族侵犯吾族地界?”
“都说了,那些不过是人族的小虫子,连天人修为都没有,我好歹也是一方霸主,万魔之王,岂能自降身份,出手对付他们?别说我了,就连我麾下的那些魔将,都不屑动手。”
恶露知道对方根本是在胡扯,过去干了那么多荒唐事,又何曾在意过自己的身份,分明是当做偷懒的借口。
“岂能将自身的荣辱置于吾族霸业之上……罢了,跟你说这些也是无用,那位拷问过人族俘虏的魔在哪里,我要亲自询问他?”
芜灵闻言,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用尾指上长长的指甲抹着嘴唇,露出回味的神色,道:“被我吃了。”
“你——不可理喻!”
恶露难掩怒火和厌恶,因为她知道,对方口中的“吃”可不是修饰词,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吃”。
有功未必赏,有过未必罚,一切随心,这就是毒魔之主芜灵皇的风格。
“背离魔族的传统,你才是真正的不可理喻,看看众魔的选择,就知道谁才是正统。人族说民心所向,得民心者得天下,而我正是众望所归。”芜灵反唇相讥。
倘若是人族修士,在知晓两位统帅的行事风格后,不用太久,就会纷纷抛弃芜灵,全部投入恶露麾下,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但魔族不同,它们天性嗜好破坏和毁灭,思绪混乱,最厌恶秩序和规矩,甚至有不少拥有自毁倾向,因此哪怕知道了毒魔之主芜灵的喜怒无常,却也心甘情愿做其爪牙,哪怕被吞食,也自得其乐。
魔军中,将芜灵当做信仰,疯狂崇拜,以被她吞吃为最高光荣的魔有不少。
这种事情,在人族中是绝难想象的,但在魔族,却是理所当然。
因此,明明恶露皇更善待她的手下,可追随她的魔兵魔将,竟然还不如芜灵的手下多,这也就是在魔族中才会出现的现象。
眼见两魔就要引爆冲突,第三者及时插入。
“两位魔主,帝尊有要事召唤,还请暂时搁置争执,有什么事情,等见过帝尊再来解决吧。”
插话的是一名身材伛偻的老者,头戴斗笠,形若侏儒,身高尚不及恶露的一半,他的背驼得厉害,几成直角,手中握着一根比人要高出一大截的木杖,这位乃是甲魔之主,垚赑皇。
有着过去的经验,知晓不可能拿对方怎么样,恶露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一马当先转身离去,前往玉皇殿。
芜灵笑了笑,露出一副得胜的表情,咬着烟杆的红唇,散发着一股淫?靡的味道,但她也不敢让魔帝久等,不快不慢地跟上。
等她抵达玉皇殿时,就看见燚煌魔帝负手立于龙座前,背对着众人,一头赤红的乱发,好似焚烧天地的末日火焰,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就有一种心神都被燃烧殆尽的错觉,叫人不敢多看。
殿堂中,诸位魔君列队排在两边,宛若觐见君主的臣子,而站在他们前面的则是恶露皇与垚赑皇,至于那些魔王,连与会的资格都没有。
“哦,看来我还不是最后一个。”
芜灵笑着站到垚赑的旁边,没有去撩拨恶露。
“不,你的确就是最后一个。”
突然一个声音在芜灵耳边响起,杳杳渺渺,虚假而不真实。
直到这个时候,众魔才察觉到这位的存在,就像是是凭空出现在这里,但众魔没有觉得惊讶,因为这位正是幻魔之主,蜃景皇。
除去两位魔帝,即便是同为皇级天魔的几位万魔之主,也无法看破蜃景皇的幻术,哪怕他就站在你的面前,拿剑刺你的喉咙,你也一无所觉。
“哎呀,那真是对不住了。”
芜灵毫无诚意的说了一句,还不忘吐出一口正方形的烟气。
恶露忍不住道:“芜灵皇,注意你的仪态,大殿上,请你收敛些!”
“不去遵守任何规矩,这才是魔族该有的仪态,别拿人族的那一套东西来约束我。”
芜灵不耐的回了一句,但她还是给了些面子,没有继续吸烟杆,只是拿在右手中,然后用左手托着右手的手肘,抬起头来,毫无礼节的问道:“帝尊如此郑重的召唤我等,莫非是要开战了?”
两旁的魔军们闻言,纷纷双目爆射精光,不加掩饰地透露出好战的斗志,忍不住摩拳擦掌。
“终于要开战了么,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是啊,这些日子都快把我逼疯了,人族这群不要脸的东西,尽派些蝼蚁之辈来骚扰,想要倚多取胜,简直烦不胜烦。”
“嘿,这是摆明了欺负我们兵源不足,地膜的缺口太小,每天只能进来千余名魔兵,跟人族修士的数量一比,就是九牛一毛,现在每天战死的魔兵数量都在三千上下,这是要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削弱我方的战力。”
“哼,若不是担心中了他们的诱敌之计,我早出手了,什么以大欺小,这是他们自己定下的规矩,魔族没有遵守的必要!”
魔族的纪律性太差,或者说,他们本能地讨厌纪律这种维护秩序的东西,哪怕以他们的境界,已经摆脱了天性的强制力,可如恶露皇一样,彻底扭转本性的仍是少之又少,于是乎,在有了芜灵皇带头后,一个个也忍不住开口讨论起来。
不过,当燚煌魔帝转过身来的时候,所有魔都噤声不语。
这并非是因为纪律,而是出于对强者的敬畏,埋藏在本能深处的臣服。
蓦地,燚煌魔帝身旁出现一道虚空裂缝,裂缝的深处散发出浓烈的混乱气息,充满着破灭和绝望,仿佛能隐隐听到无数生灵发出临死前的哀嚎。
这些声音引得在场诸魔体内魔血蠢蠢欲动,他们知道,这是一个世界被毁灭了本源,即将步向毁灭的征兆。
随后就见一道与恶露相同,身着盔甲的伟岸身影从虚空裂缝中步出,浑身上下散发着兵燹战争的余韵。
看到这道身影,众魔露出了崇拜和激动的表情,这是燚煌魔帝也不曾享有的狂热信仰,只因这位乃是魔族战神,殒凰魔帝。
“关键之物,终于找到了。”殒凰魔帝将手中的一个类似右足的封印物扔给了垚赑,命令道,“携此物去见妖帝,与他谈判。”
“是。”垚赑没有多余的疑问,默默收好东西。
燚煌魔帝伸出手来,喝道:“诸位,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吗?”
众魔热血沸腾道:“杀!”
……
数日内,两大魔帝约战人族虚空强者的消息,如雪崩般扩散出去,好似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的砸向如死水般平静的鼎足局势中,掀起万丈狂澜!
(斋主:总算完成了全部魔军将领的人设,好费脑力啊,不过妖族的人设尚未完善,近期还是让它们打酱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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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光芒穿云破霄,以迅如雷霆的速度降落到悬命峰上,现出端木正的身影。
他的表情有些焦急,没有寒暄,直接向罗丰问道:“魔族公然约战两教巨擘,罗师弟,这事你怎么看?”
罗丰手中把玩着一件长条形的铁皮玩具,时不时加以修改,也不需要借助什么工具,只凭双手就足以完成任何精密的工序。
他随口答道:“此事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端木正瞪大了眼,心道,这不是废话吗!
“重要的是,到底是什么秘密?”
“那就得从动机着手了,魔族先发制人,打破平衡的局面,无非两种起因,一是局势所迫,发生了某种不利于他们继续忍耐的变化,逼得他们不得不开启战端,打破平衡;二是胜券在握,他们得到了某种能助他们取得胜利的因素,有把握战胜两教巨擘。”
端木正见对方有意敷衍,不得不自行分析道:“从实力来看,魔帝和两位前辈同为虚空境,应该相差不大,否则其中一方早动手了,可真要进行决战,排除外在因素,两位前辈有一教资源的支持,加上身怀道器,赢面上反而更占优势。
魔族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若是前一种原因,他们被迫发起攻势,那应该暗中进行,以战术优势来换取战力上的劣势,而不该像现在这般堂而皇之的宣战,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毕竟越是公开的行动,越难施展阴谋,所以后一种原因的可能性更大,只有他们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才敢公然宣战。”
然而,罗丰却没有在意端木正的侃侃而谈,而是将手中的玩具放到一排轨道上,然后插上一小块灵石,旋即就见到这件玩具动了起来,它将灵力转化成动力,在轨道上飞快行驶,速度越来越快,在达到极限后,几个呼吸就能绕悬命峰一圈,较之那些高阶肉身境修士的遁术也不遑多让。
“还差一点。”
罗丰按下了某个开关,玩具表面篆刻的土系符文阵亮了起来,产生反重力的效果,减轻了玩具对轨道的压力,从而削减了摩擦力,使得玩具的速度再度提升,足足增加了五成。
“如果再配合风系符文阵,转化空气阻力为推进力,就能让它处于低空飞行的状态,到时候,只有人器合一跟少数的高阶遁术才能在速度上胜过一些,不过这样一来,对于真气供应的要求就更严苛了,效率上有些得不偿失,只能作为加急用。”
端木正见状,叹了一口气,只能中止原来的话题,问道:“不知罗师弟摆弄的是何物?”
罗丰道:“我将其命名为真气动车,顾名思义,就是以真气为推动力的车子,可以用来载人或载物,极大的加强人员和物资的流通,甚至对大多数的低阶修士来说,施展遁术还不如乘坐此车来得更为快捷。”
端木正也是才思敏捷之辈,迅速理解了真气动车的原理和作用,问道:“寻常人怕是难以提供足够的真气,至少你规划的真气六级的水准,支撑不了多久便会气空力尽。”
“一人不够就让多人来,还可以组织轮班,耗尽真气就在一旁打坐修养,恢复后就再度接班。在我设想的规划中,真气六级只是属于维持日常生活的及格线,而非上限,随着那些掌握内功心法的人们日益修行,修为更加深厚,未来就能独立担任‘车长’一职,至于现在,大不了去请门内那些肉身六重境以上的修士来担任,只要用六道币作为薪酬,想来会有不少人愿意应聘。”
虽然目前在六道宗内,只允许用功德点来兑换六道币,不准反向兑换,但这是官方的规定,黑市中可是有不少人提供以六道币兑换功德点的服务。
推出六道币,是罗丰在云游冥洲后得到的创意,在那里的世界,俗世中的凡人和拥有超凡力量的职业者紧密联系在一起,使得两者生活的世界不再隔离,而是相互影响,其中固然有一些弊端,但终究是利大于弊,不能因噎废食。
六道币的作用苧就是将修行者和俗世连接在一起,使得两者有相互重叠的利益区域,从而有了交流的渠道——对天人修士作用不大,他们依旧对俗世保持着超然物外的态度。
六道币可以用来购买六道宗出产的功法、法宝、丹药,不过都限制在天人以下,像功法只出售凡级和黄级,能够晋级天人的玄级功法,必须成为六道宗弟子或者客卿才有资格购买——前者较为困难,有严格的审核,后者就容易多了,只要拥有肉身六重境的修为,加上过去不曾跟六道宗结下仇怨,就能担任。
尽管不像妖族是全面公开玄级功法,但终究是开放了渠道,何况对绝大多数的散修来说,能成为六道宗的弟子,拉到一个大靠山,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不管怎么看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另一方面,对六道宗来说,剔除了数量最多的外门弟子后,人员精简了许多,但因为新近加入的大多是六重境以上的修士,基层实力不减反增。
事实上,在罗丰的计划里,未来六道宗会剔除掉肉身六重境以下的弟子,除非是那类拥有特殊天赋,被看好潜力的天才才能破格收入。
因为他们根本不愁弟子来源,凡是六道宗势力范围内的百姓,全是候选者,人人修习内功心法,有没有天赋,有没有才能,一目了然,甚至节省下了培养外门弟子的资源。
到如今,六道币不只是在六道宗势力范围内流通,甚至其他门派的弟子都有偷偷收购,尤其是那些二三流的门派,恨不得举派加入六道宗,成为分脉旁支。
端木正是有大智慧的人,自然能看出罗丰推行的“真气时代”的意义,何况他还是参与者之一。
“我知道你的改革功在千秋,可不渡过眼前这一关,连明天都没有了,何谈未来。”
罗丰取下真气动车的模型,道:“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魔族的底气何来?排除虚张声势的可能,他们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说动了妖族,双方达成联盟,决意联手对付我方,但这种可能实在太明显了,两教七宗的前辈们难道不会加以防备吗?他们可不是尸位素餐之辈,至少不全是。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现在正处气元衰劫虚弱期,连插手战事的资格都没有,人言轻微,没有力量,便没有说话的底气,哪怕你说得再对,没人愿意相信你,便没有意义,对你我而言,做好眼前的事情,尽到自己的义务,才是真正对大局负责,现在的你是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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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洲极北之地,霜天云顶,这是一座万丈高的冰山,通体晶莹剔透,由玄冰凝聚而成,人若行走在山上,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宛若在照一面镜子,无论谁看见这座山,都会忍不住赞叹天地的造化,当真是鬼斧神工。
霜天山是广寒派的禁地,广寒派历代祖师的遗骸都埋葬在一处三千丈高的山洞中,因其山体中有一座天然的阵法,会向外散发寒气,越是往上,越是寒冷,天人初境的修士,一千丈便是极限,强行向上走,不仅功体有受伤的危险,甚至还可能会被冰封住,成为一座冰雕,与冰晶山融为一体。
因为霜天山的特殊性,平日里根本没人敢靠近,也没有生物能在这般严酷的环境下生存,数千年来,这里除了寒风的呼啸声外,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但是在今天,千年的宁静注定要被打破。
约战时间将至,云峰上降下十数道气息雄浑的身影,分立东西,泾渭分明,正是魔族的四位万魔之主,以及来自禅渡宗、六道宗、龙傲宗、羽化宗、归墟教、太上教的六名极道强者。
瀛仙宗、万兽宗和天庭都没有派人来观战,因为即将展开的决斗层次太高,非是极道强者,来了也没有意义,甚至可能会在双方彻底撕破脸皮时成为包袱,而如果他们派出门中的极道强者,那么守护山门的战力就会变得过于薄弱,一旦魔族行暗度陈仓之计,怕是挡不住奇袭,容易被端掉山门。
这也是为何四宗两教都只派出一名极道强者的原因,他们也要留下足够的战力来守护山门。
论战力,魔族逊色修士联盟,但魔族需要守护的地盘只有两州,而修士需要守护的地盘却是分布各地,这便是双方的优劣之势。
六位极道强者相互对视一眼,各自了然于心,没有多言,只是凝神戒备,观望着对面,等待着真正主角的驾临。
非鸿天君抬头往上看去,无穷远处,正对着地膜的缺口。
“怕我们不应战,却是选了个好地方。”
如今的局势,人族与魔族乃是死敌,并没有对方约战,自己便要乖乖应战的道理。
虽然避战有些丢脸,可对方既然主动约战,想来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自觉胜券在握,那么己方便没有乖乖跳入挖好的陷阱的道理,为谋大局之胜败,这么一点面子,完全丢得起。
只是魔族摆明了态度,你若不来应战,我便对地膜下手,扩大缺口,从而接纳更多的魔族,这样的威胁,逼得修士不得不接下决战。
霜天山的半山腰处,几名广寒派的太上长老,感受着峰顶的强大气息,露出一副恼怒但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些盖世强者,挑哪里决战不好,非要挑自家的禁地,一旦动手,肯定会惊扰先人的遗骸,若是打得再激烈一些,方圆百里都会受到影响,天灾地难几乎是可以预期的,为了躲避这次的飞来横祸,广寒派全部弟子举派迁移,当真是丢尽了先人积累起来的颜面。
可心中再怎么忿怒不平,他们也只能忍着,就算他们能向三教六宗抗议,难道还能跟魔族讲道理不曾?
更何况,自广寒派立派至今,还从未有一人能登上过霜天云顶,门派中修为最强的人,也顶多是登上七千丈,这还是借助法宝的力量,再往上便有心无力。
不具备顶级的天人境修为,休想踏上霜天云顶,广寒派就算想抗议,也走不到对方的面前,因此他们只能倍感屈辱地守着先人的陵墓。
但没过多久,他们连屈辱的情绪都没有了。
如果说之前的十股气息令他们徒叹奈何,现在降临的四股气息,便让他们连感叹的想法都没有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就是虚空强者!
凛冽如刃的极地罡风中,人魔双双对立。
太上教的希夷道君满头白发,但相貌非常年轻,相当于凡人的三十岁,虽是仙风道骨,却并非那类古稀老儿的高人姿态,倒像是那类避世隐居的文人雅士,心有抱负,奈何时运不济,只能寄情风月。
归墟教的十盈教主浑身上下没有半分戾气,他一副硕儒士子的打扮,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相貌相当于凡人的四十多岁,正值挥斥方遒的壮年,任谁瞧见他,都觉得他胸中有不世的抱负即将施展,言行举止中透着厚重感,宛若一国宰相。
九为数之极,虽是美中不足,却合天道有缺之理,常人不敢再加一,唯恐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这位魔教的庇佑者却是有恃无恐,以“十盈”为号,不将天道变化之理放在眼中,硬要逆天抗命,搏一个盈满无缺。
若说极道强者还需要运功抵挡霜天云顶结界散发出来的寒意,虚空强者便已是全然无视,而且情况各有不同。
极地罡风接近燚煌魔帝时,其寒冷被彻底消融,竟是转化成了一股暖风;接近殒凰魔帝时,则宛若感到害怕一般,主动绕道;接近希夷道君时,则是不受阻碍,穿隙而过,仿佛双方同出一体;接近十盈教主时,则是被吸收,转化成他功体的一部分。
燚煌魔帝开口道:“两位竟而准时赴约,却是出乎本座的意料。”
希夷道君正要开口,十盈教主却是抢先一步,毫不客气地呛声道:“恁多废话!彼我之间难道还有交谈的余地?明明恨不得立刻将对方杀死,却仍要摆出一副尊重客套的虚伪模样,不觉得令人作呕吗?身为侵略者,就该有侵略者的觉悟,何必惺惺作态,做些沐猴而冠的事情?来吧,让吾来见证,你们敢放言决战的底气所在!”
不欲多言,十盈教主竟是率先出手,试探的一掌,迎面击去。
希夷道君见状,无奈的一叹,紧随而上。
本以为对方会想尽办法拖延时间,不料竟是主动启战,燚煌魔帝心中略感讶异,手上动作慢了一拍,让殒凰魔帝抢了先。
初招乃是试探,各自揣度对手的能为,十盈教主对上殒凰魔帝,双方皆被震退,但他却多退了半步。
“不愧是魔族的战神,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虽是逊色半筹,十盈教主大笑一声,不以为意,催动魔功,再度迎上。
相比这一边的失利,另外一处的战斗,人族却是稳占上风。
希夷道君以柔克刚,不动不摇,化解掉燚煌魔帝的炎劲,并将其震退。
“此处环境,对你不利,老道先落一子。”
身为虚空强者,燚煌魔帝的功体不受寒意侵蚀,但他施展的招式却不可避免的遭到削弱,初次试探,便已落在下风。
“此战才刚开始,让你一先又如何?须知笑到最后的,方是赢家!”
四位当世最顶尖强者的战斗,这一刻,才真正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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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毁道,焚脉断根!
足以毁灭一方小千世界的炽热炎能在燚煌魔帝掌心聚集,化作巴掌大的赤红小球,炎能高度凝练,丝毫不外泄,却是他以此法来抵挡外部环境的削弱。
希夷道君掌运无尘之轻,劲如鸿毛之柔,即便在激斗中,依然散发出自然闲趣的意境,但在轻巧的外表下,却是雄浑浩气归元。
只见他双掌接下湛蓝魔焰,两仪分化万象,气劲一荡,便将高度凝聚的炽热炎能震溃,散入身后天地,借助冰山寒气抵消炎劲,与激扬的风雪相冲,立时激起高热的蒸汽,绵延成云,旋即又受到霜天山的寒冰结界影响,凝冻成冰雹,轰鸣砸下。
若非霜天云顶的寒气连界域强者都难以抵挡,只怕还无法给燚煌魔帝带来影响。
“只守不攻,你是想拖延时间?但我们这边拖得起,你的同伴可未必拖得起。”
燚煌魔帝冷笑一声,加催元功,招招皆是全力重击,即便身处对功体不利的环境,但身为虚空强者,他拥有从无穷位面汲取元气的能为,完全无须在意功力消耗的问题,炽热的掌劲激荡风雪,竟是在这片寒入骨髓的天地中开辟出一方酷热如火山的世界。
“错了,拖不起的,恰恰是你的同伴。”
希夷道君全然不在意对方的攻势,以极为寻常的太极云手法门,拨动天地冰寒之力,抵挡对方的炎劲,明明自身立于半空,纹丝不动,却将燚煌魔帝团团困住,令其难以走脱。
燚煌魔帝正欲开口,却感到另一处战场的殒凰魔帝的气息突然变得紊乱!
只见原本以凶猛攻势压制住十盈教主的殒凰魔帝突然身形一顿,手上动作慢了一拍,露出了不该有的破绽,被十盈教主欺身而入,一掌正中胸口,负伤而退。
“你的功法,在暗中蚕食我的功体。”
殒凰魔帝沉声说道,他体内的魔元竟有反噬的迹象,连忙分心镇压。
“若非如此,我为要同你纠缠这么久?现在才发现,迟了!”
十盈教主手结魔印,引动在之前交手中种下的影蛊,霎时殒凰魔帝通体窍穴炸裂,朵朵血花绽放,这种由内向外的破坏,纵然他身穿铠甲,依然无从抵挡。
“你们魔族太受自身种族血脉的限制了,虽然因此受益,获得相应的天赋异能,但也无法越过血脉去学习其他种族的功法,可谓成也血脉,败也血脉。”
十盈教主信手拈来诸多魔功,有秘魔一脉的心魔秘术,有力魔一脉的蛮力破法,有虫魔一脉的诡异蛊术,有毒魔一脉的莫测奇毒……诸般种种,几乎无所不通,无所不精,他在诸多魔功上的造诣,甚至比那些万魔之主更加精深。
在场的四位魔皇,也不禁为之咂舌,即便他们身为万魔之主,是同种血脉的族长,可在血脉功法上的造诣,竟然还不如这个人族掌握得透彻。
“难怪说,即便可以饶了佛门那群秃驴,也不能饶了魔教的这群小偷,此人所用的毒功,与我所学似是而非,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人族果然是擅长学习的种族,若让他们的魔道兴盛起来,哪还有我们容身之地?”
毒魔之主芜灵不由得感慨,虽然表面上瞧不出来,但自开战到现在,她连烟都忘了吸,可见内心的紧张。
在十盈教主使出层出不穷的魔功后,局势顿时逆转,他不与殒凰魔帝硬拼,而是使用诸如毒术、蛊术、血术、心魔秘术等骚扰手段,一层层布下陷阱,搅得殒凰魔帝阵脚大乱,一身本领发挥不出七成。
“你竟然会吾族功法!”
“讶异吗?但现在惊讶还早了一点,见识这一招后才感慨不迟!”
十盈教主双掌一开,运转体内元功,汹涌魔气在背后形成一条巨大的魔龙幻影。
“天魔毁道,龙驰式,崩星!”
倏忽间,十盈教主身形好似流星疾坠,带着无可匹敌的冲势,狠狠撞对手,弥漫在霜天云顶的夹雪寒流,被他强行排出一条通道。
“竟是龙魔绝式!”
殒凰魔帝略感惊愕,强提元功,欲挡下这一重攻势。
但在双掌接触的瞬间,十盈教主的身影却像气泡般一戳即破,空空荡荡,浑不受力。
“是幻魔秘术!”
识破瞬间,一股雄力莫名从背后袭来,正中殒凰魔帝,爆发出堪比恒星碰撞的恐怖巨力,顿时打得他吐血而飞,空间扭曲破碎,连身上的无咎黑甲也被震得龟裂。
十盈教主傲声道:“是幻魔秘术和龙魔绝学的融合,你们的《天魔毁道宝典》,昔年我也曾翻阅过,那时我修为尚浅,只学了其中的三成本领,到如今修为渐深,反向推演,终于学了个七七八八。”
殒凰魔帝低头看着被劲力贯穿,致使鲜血透体渗出的胸口低语道:“只有这样么……”
“唔?”
“真是令吾失望,玉洲唯二的虚空强者,归墟教的主宰,人族魔道的引路人,也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实力,当真见面不如闻名。”
他身形一抖,胸口的伤势便已愈合,甚至身上的无咎黑甲也自动修复伤痕,接着他伸手一招,一柄单月刃的长戟落入掌心。
“此兵名为歧天戟,注意了!”
一声提醒,歧天戟便已迎面而至,十盈教主连忙举掌迎击,见对方士气十足,他亦不敢用肉掌接触,只以气劲隔空拦截。
但在触碰瞬间,忽感掌劲一乱,抵抗能力锐减,如同一只队列整齐有序的大军被搅乱成散兵游勇,被对方一击打得溃散。
去势未停,歧天戟荡开十盈教主双掌,令其空门打开,直击胸膛,但他体表浮现鳞甲虚影,在一片星火飞溅中,挡住了歧天戟的这一击。
“道器!后天混乱大道!”
只一招,十盈教主便认出了对方的兵器本质,就在方才接触的时候,无论他的掌劲还是体内的魔元,都被打散了秩序,失去控制,在后天混乱大道的影响下,就连施展绝招都有可能遭到反噬。
刚刚他以暗藏的潜劲打乱了殒凰的气息,从而占得上风,结果现在就被人用相同的手法扳了回去,当真是现世报,来得快。
“你身上的宝甲不也是道器,现在就看是你的盾坚硬,还是我手中的矛更锋利。”
不多言,殒凰魔帝舞动重重戟影,将十盈教主团团包围住,招招都有毁天灭地之能,戟刃划过虚空,会在空间留下淡淡的划痕,一时间竟是打得十盈教主只能招架,难有还手之力。
下方观战的人群中,羽化宗断翼天君皱眉道:“战况不妙啊,三无道尊虽然占得上风,但他行的却是守势,无法给对手压力,而十盈教主这边就真的是压制主了,魔族的虚空强者,比预料中更强。”
豢神天君淡淡道:“那名燚煌魔帝只是泛泛,但殒凰魔帝的确悍勇,无愧魔族战神之名。”
非鸿天君拿出一个酒壶,痛饮了一口,笑道:“担心个啥,他们还没动真格呢!这种程度的战斗,分明是在玩小孩子的游戏,就算打上三年五载,也分不出个胜负。”
以虚空强者拥有无穷精元、气元、神元的底气,寻常的伤势根本不放在眼里,无论肉身还是神魂都拥有近乎不死的恢复能力,哪怕受了重伤,只要没有被一击毙命,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像十盈教主以龙魔绝学伤到殒凰魔帝的那一招,实际上还不如他以暗劲蚕食对方功体造成的伤害更大,因为暗劲不容易除去,会扎根在躯体经脉中。
“又不是双方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单纯的胜败没有意义,要分出生死更是难上加难,看他们一个个老谋深算的表情,肯定各自都藏着底牌,并且指望着用底牌来打倒对手。”
非鸿天君不客气的说着,并用眼光瞥向一旁的太上教不老天君,似是在询问你们到底准备了什么手段。
不老天君只是赔笑,不敢明言,尤其是正在场中战斗的根本不是三无道尊本人,而是他以道门无上绝学“一气化三清”修炼出来的化身,若是将个秘密说出来,不仅会动摇己方士气,更可怕逼得敌人狗急跳墙。
“罢了,真要露出败迹,大不了我们一拥而上,论人数咱们比他们多两个,有便宜不占是蠢蛋,这个时候可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非鸿天君倒是没有继续为难。
极道强者对上虚空强者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倘若再借助道器,甚至还有几分胜算,只是若想击杀对方,却是千难万难,虚空强者一心想逃,他们根本拦不住,哪怕再跟两教巨擘联手也没用。
事实上,就算是虚空境同级强者的战斗,一方想杀死另一方,除非事先布局,设置好无法逃跑的陷阱,或者双方都有不死不休的心念,否则只能分胜负,无法分生死,只要一方决心逃跑,另外一方根本拦不住。
这也是为何,众人明明看到十盈教主落入下风,却没有太过担忧的原因。
“阿弥陀佛,老衲有不好的预感,魔族将掀底牌了。”观慈航突然说道。
众人知晓这位合的是先天因果大道,冥冥中能感应到几分天机预兆,绝非空穴来风,当下提神戒备。
燚煌魔帝尚有心思关注场外,嗤笑道:“看来,你们都对我方宣战的动机怀有深刻的戒备,但很可惜,就算戒备了也没有用,因为我方依仗的并非是阴谋算计,而是堂堂正正完胜贵方的武力!”
话音刚落,虚空绽裂,苍穹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邪眼,仿佛由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欲望凝聚而成,带着深不可测的邪气,俯瞰着大地,尤其凝视着希夷道君和十盈教主,冻绝了周遭的虚空,封锁天地。
与此同时,一股同样浩荡的精神威压,如永夜的黑影笼罩住蠢蠢欲动的六位极道强者,仿佛直接从众人的心灵中显现,即便众人皆已臻至极道,心灵仍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瞬的震荡。
无论是邪眼,还是在心灵中显现的黑影,其修为都已臻至虚空境,而且气息与燚煌、殒凰毫不相似。
认知到这一点,观慈航、非鸿天君、断翼天君脸色骤变——
“魔帝,有四个!”
(造化斋主:出现低级错误了,其实不该直接点出三清化身希夷道君的身份,应该继续用三无道尊做人称才对,却是写得时候犯迷糊了,如今只能将错就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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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戾天独自压制三位魔帝,三无道尊与十盈教主合力围杀太睛魔帝,六位极道强者催动两仪微尘阵困杀九位万魔之主。
霜天云顶上的战局瞬息万变,转眼之间,人妖联军已是稳占上风。
“真没想到,你居然真能请动妖帝帮忙。”站在罗丰身后,知悉整个事态变化的端木正,眺望着远方紧张的战局,不由得出声感慨,“连太上教的护教大阵都请出来了,这下九位万魔之主至少要留下一半。”
“妖帝会愿意出手帮忙,倒并非全是是因为我的口才,而是我向他说明有四尊魔帝的可能性后,他自己做出的决定。”罗丰道。
以端木正的智慧,自然一点就通:“的确,除去妖帝这一尊大神,妖族在整体实力上不如我方和魔族,所以他们奉行的是平衡之道,倘若魔族有四位虚空强者,那么三方的平衡性就会被彻底破坏,魔族将占据明显的战力优势,而这一情况,绝非妖族所乐见,妖戾天既然知悉,就一定会想办法出手削弱魔族的战力。”
顿了一下,他又遗憾道:“可惜,我们终究不敢将所有的筹码都压上赌桌,否则的话,集合两教七宗的极道强者,就算不能将所有的魔族都留下,这九位万魔之王是一个也别想逃走。”
罗丰忽然扯开话题:“其实,有一件事我非常好奇,妖族的成就往往跟自身血脉紧密相连,那么,妖帝究竟是什么种族?”
端木正愣了一下,跟上这跳脱的思路,思忖道:“不是龙族,也非是凤凰一脉,他身上没有与这两族有关的特征,唔,应该不是大族血脉,而是某类太古神兽。”
龙与凤凰是妖族当中出了名的强大种族,所以常人碰见强大的妖,往往会优先怀疑是否跟这两个种族有关。
龙族是一个大族,其中有螭龙、虬龙、应龙、九龙子等,而凤凰亦有青鸾、鸿鹄、鹓鶵、鸑鷟等。
无数相关联的血脉凑在一起,才能成为一个大族,因此有“龙族”的说法,而没有“穷奇族”、“饕餮族”的说法。
龙族血脉和其他异种血脉混合后,可以产生新的旁支血脉,从这个角度看,龙族血脉其实不如其他洪荒异种血脉来得强大,比如穷奇若跟其他寻常妖族交合,后代依然还是穷奇,不会生出任何异变种,来自穷奇的血脉会把比它更弱的妖族血脉吞噬干净。
罗丰道:“龙属鳞虫,凤凰属羽虫,排除这两种后,昆虫也可以排除,剩下的便只有蠃虫和毛虫,而若是蠃虫……妖帝是人族,这种堪比天方夜谭的假设,便是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最大的可能还是毛虫。”
昆虫是指带甲壳的生灵,譬如蚌精、玄武、甲虫等,这类生灵成精,最大的特征就是身上带有一件宝甲或者一面盾牌,而妖戾天并没有类似之物。
蠃虫中最出名的就是人族,其他种族就没出过厉害人物,仿佛气运都被人族吸走了。
端木正不解的问:“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罗丰又转移话题:“此战说是人、妖联手,可实际上,妖族只出动了妖帝,四大太古凶妖都没有现身,你觉得他们会在哪里呢?”
端木正悚然一惊:“你是说,妖族想要黄雀在后?”
“如果此战重创了魔族,让他们的战力损失惨重,那么妖帝掉转矛头来对付我们,是几乎可以预见的事情,我敢保证,到了那个时候,太古四凶会依样画葫芦,凭空现身用妖族阵法反将我们困杀在里面。”
“所以,你想重新维持三方的平衡,让妖族没有出手的动机?”
“不,一旦再度恢复平衡,妖族又会抽身事外,选择坐山观虎斗,妖帝这一次既然选择了加入战场,那就没有让他再抽身而退的道理,必须继续将他拖在泥沼中,这样才算得上公平。此战,魔族肯定要付出代价,但这个代价不能太多,得让他们恰好能保持住优势的战力,逼得妖帝不得不继续与我们联手。”
端木正脸色变得格外凝重:“养寇自重,放任邪恶滋长,我不喜欢这种做法……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保留意见。”
两人谈话间,战局再起变化。
三无道尊与十盈教主以数十件上品宝器阻断了退路,将太睛魔帝逼入绝境,随即各自运转极招,将元功提升到极限,三根气柱贯天通地,招式酝酿中便已衍生出天地异象。
虚空强者的磅礴气息扭转了时空,使得附近的空间出现了一幅幅怪异的画面,仿佛海市蜃楼一般,倒映出其他大千世界的情景。
就在三方爆发最激烈的冲突,决出生死的一瞬间,十盈教主轻启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使用灵识——这种情况下使用灵识反而容易被妖帝察觉到精神波动——单纯在说着哑语,但他很清楚,对方一定能明白他说了什么。
果然,太睛魔帝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
三无道尊和十盈教主的极招轰掣而下,誓要取敌性命!
太睛魔帝也爆发了自己的临死一搏,然而,他施展出来的极招却没有袭向三无道尊与十盈教主,而是朝着妖帝与两仪微尘阵冲去!
无数邪光破空荡出,带着诸般诡异的瞳术特效,或扭曲空间,或湮灭元气,或冻绝时流,根本难以做出万全的防备,纵然是妖帝,面对这来自太睛魔帝的豁命一击,也不得不凝神以对。
接掌刹那,古怪瞳力涌来,竟是令妖帝雄厚的根基无从发挥,被生生震飞出去,连正面挡下的双掌都被切割出无数血痕。
另一边,两仪微尘阵遭受邪光突袭,虽然将九成的力量都尽数吞没在阵法的运行中,可最后剩下的一成力量却是长驱直入,恰巧击中了阵法的阵眼,笼罩住太极图,将它在短时间内强行封印。
九位万魔之主不约而同的在这一刻发力,打出各自绝学,他们改变了思路,不求破坏阵法,只求寻得一线生机,各自将力量集中在一点上,竟是生生在两仪微尘阵中开出了一条通道,众魔抓住机会,趁机遁逃出阵。
“天赐良机,走!”
篆颅魔帝当机立断,施展诡异秘术,自身分裂出无数个细小的脑状意识体,包裹住负伤未愈的两位魔帝以及九位万魔之主,身形一缩,将魔躯化为识流,穿梭入空间缝隙中,迅速遁逃离开。
众魔最后一眼,就看见太睛魔帝生生受了两位虚空强者的极招,万千邪眼被当场击爆,灰飞烟灭,飞溅出来的血液将天空都染成了鲜红色……
“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走!”
一声炸响,四道妖气冲霄撕裂虚空而至,堵住众魔逃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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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厉喝声,天聚灾云,妖帝麾下太古四凶从天而降,携带几近吞没天地的劫难煞气。
威风凛凛的穷奇一马当先,面露残忍凶光:“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梼杌瞧着众魔,眼神甚是平静,一张古板的脸突然变得扭曲,癫狂地大笑起来:“不知道魔族惨叫的时候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呢,真是令我期待啊,哈哈哈——”
浑沌则是眯着眼睛,一副没有干劲的表情:“好麻烦,赶紧打完赶紧回去睡觉。”
饕餮吸了吸挂在嘴角的哈喇子:“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啊,肚子又饿了……”
这四凶中,反倒以穷凶极恶,最像恶徒的穷奇看起来最正常,属于正常思维可以理解的范畴。
凭太古四凶的实力,想要挡住三名魔帝和九名万魔之主是不可能的事,但他们的目标并非真的将众魔都截住,而是阻上片刻,给妖帝和道尊等人争取回追的时间,只要再一次追上,魔族强者们不付出半数的伤亡,休想离开。
四凶各自祭出一枚熠熠生辉的珠子,气息相互串联,衍化出充满混乱气息的地风水火四大元素,天地仿佛回归刚刚开辟的状态,清浊虽分,但混沌并未彻底消散,三千大道的秩序尚未定下,世界法则仍显模糊,宛若缠在一起的乱麻。
太素失道阵!
阵法的力量向着四周散溢,影响天地法则,混乱了原有的秩序,前后左右颠倒,一加一不等于二,重力未必向下,声音的速度可以比光速更快,圆周率是自然数,生灵的越活越年轻,生于老态,死于婴幼,各个法则规律的常数都在不断的震荡变动。
在这样的环境下,任何术法招式都失去了意义,强行运招便是元气反噬的下场,谁也不知道最后的效果会是什么。
篆颅魔帝的意识流遁术同样受到了影响,不管他的境界修为有多高,术法造诣有多深,但若是连施展术法的基础都崩坏了,在此基础上建立的一切也会跟着崩毁,九名万魔之主同时被迫现出身形。
不过,三位魔帝并未现身,因为虚空强者是独立于三千大道外的存在,可以自行规定新的大道法则,虽然在太素失道阵的影响下,招式无法向外施展,但不妨碍对自身起效。
眼见太素失道阵宛若一座大山压下来,一旦将众魔圈住,那便真的插翅难飞。
为救部下,三位魔帝无奈现身,各自向天出招,但仓促之举,纵然是虚空强者,亦难发挥多少威能,雄浑劲力击中大阵,震得四方宝珠光芒摇曳,令阵法下落的速度微微一滞,便再难建功。
若是近身战,太素失道阵自然无法对虚空强者生效,但三位魔帝只是远远的发招,离了自身,便需遵守大千世界的规矩,阵法中大道失序的环境很快将招式威能瓦解湮灭,不用抵挡,便已自行溃散。
“让我来!”
甲魔之主垚赑大喝一声,现出横亘数十里的庞大魔躯,一个类似有翼巨龟的身影用背部坚硬的甲壳托住下落的太素失道阵,这身影仿佛大鹏与霸下的集合体,明明是龟形,身体两侧却有一对遮天蔽日的羽翼。
“轰隆”一声惊天巨响,山崩地裂,托住太素失道阵的垚赑重重砸在地上,使得大地上出现了一条绵延百里的恐怖裂缝,而他背上那个连虚空强者也难以击穿的巨壳,在承受太素失道阵的砸落后,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大量鲜血从中哗啦啦的流出。
垚赑身子往下沉去,眼看要被压成肉酱,他猛地发出一声狂野蛮荒的怒吼,声音里带着几分豁出生命的觉悟,充满着近乎癫狂的野性,刹那间一股狂暴的风势平地卷起,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托住大阵向上冲去。
无穷罡风不断地聚集搅合,迅速凝聚成一道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巨型龙卷风,犹如一条狂怒的巨龙,盘卷着太素失道阵,向上飞去。
垚赑最终没能顶开大阵,但他成功托住了阵法,就像是托住了天崩的巨人,令众魔逃出了阵法笼罩的范围,而他自己则被太素失道阵镇压住,无法脱身。
“快走!”
垚赑呼出一口带血的粗气,以他的体型,随口吐出的呼吸便使得平地刮起了飓风,风中带着浓郁的血腥气,背上甲壳的裂痕在迅速扩张,转眼就已遍布。
利用自身的血脉天赋,他成功托住了太素失道阵三个呼吸,为同伴争取到了生机。
但他能做到的,也只有三个呼吸。
太古四凶联合的力量何其恐怖,发现准备已久的大阵居然被区区一魔抵住后,暴怒的穷奇和早就癫狂发怒的梼杌同时发力,原本被托住了的太素失道阵仿佛骤然增加了重量,猛地一个下沉!
垚赑的背甲彻底破碎,混乱激荡的白光垂在他的翅膀上,瞬间就被炸出无数个血洞,血肉和羽毛一起飞散,顷刻间仿佛下了一场血雨似的,而他亦被压向了大地。
以甲魔之主的修为,正常情况下将是被镇压,陷入大地,因为大地远不如他的身体来得坚硬,正如将一个鸡蛋放在地面上,一锤子砸下去,固然是被砸成一地的蛋黄和蛋壳,但若是将一个铁块放在地面上,一锤子砸下去,铁块不会受到太大破坏,只是会陷入土地中。
然而,这是正常情况才会发生的事情。
在太素失道阵的影响下,附近的天地法则已经被扭曲,早已脱离了正常的范畴,即便出现鸡蛋撞石头,石头会被撞得四分五裂的结果也毫不奇怪。
于是,啪叽一声,堂堂甲魔之主,拥有极道之力的强者,垚赑皇被太素失道阵压成了肉酱!
甲魔之主彻底陨落了,尽管他留有保命法门、转生秘术,即便死在妖帝手中,也有一定可能复活重生,但这些手段,在太素失道阵的影响下都失去了意义。
瞧见这一幕的殒凰魔帝,头盔下双目闪烁着赤红的光芒。
察觉他的情绪,篆颅魔帝忙道:“别让你手下的牺牲白费。”
他可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哪怕是自己的手下。
“不,他的牺牲注定是白费,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不知何时,妖戾天已经来到众魔的前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妖帝的强盛,经过方才的接触,众魔已经领略一二,当下心头一凛,顿生绝望之感。
“荒受厄病苦!”
他双掌汇聚磅礴妖元,衍化众生受病疾痛苦折磨之相,无穷灾难之气在他身旁汇聚。
篆颅魔帝正要有所行动,殒凰魔帝先行一步,将手中歧天戟向天一耸,雄浑魔元凝聚在戟身上,喷射而出,衍化出一柄穿云破霄的巨刃。
“罗睺破日斩!”
数万丈长的巨刃划空斩下,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深刻的漆黑裂痕,带着掠过大气时摩擦出来的赤芒星火,狠狠斩向妖戾天。
霎时狂暴元气激荡,方圆十里的冰山被尽数夷平,殒凰魔帝全身溅血而退,但他成功地将妖戾天震离原位,令他不再阻挡众魔的退路。
“你们离开,这里由吾来断后!”
殒凰魔帝横戟,站在众魔身后,没有离开的意向。
他很清楚,若是没谁留下来阻挡追兵,很可能一个都逃不了,而其他魔不足以挡住妖帝,只有臻至虚空境的魔帝才有把握,可指望雄心勃勃的燚煌与自私自利的篆颅留下断后,是极不现实的妄想。
力魔之主恶露皇坚毅道:“从来只有臣为保护君主战死,没有君主反过来保护臣子的道理,我绝不……”
话未说话,篆颅魔帝便已施展术法,强行裹住众魔,再度化为意识乱流,四散离开,不给恶露留在此地的机会。
“交给你了,再坚持半刻钟,就会迎来转机。”
匆忙说完,他也急速逃离现场,生怕再度被人拦住。
殒凰魔帝不多言,眼光望向远方疾驰而来的六派极道强者,眼神虽是冰冷,却仿佛燃烧着火焰,他用歧天戟一划,在虚空留下一道长长的线形印痕。
“吾不准任何人、任何妖跨过此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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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夜晚,皓月当空,没有一片乌云,却下起了柔绵细雨,似有似无,落在人脸上,仿佛情人的爱抚。
小湖上的一座八角亭内,方桌上摆着两杯茶,似乎是刚刚斟好,还透着热气,不过亭内只有一人,正是公孙龙,他双手拨动着古筝的琴弦,奏出一曲《渔舟唱晚》。
在小湖外的镇上,坐落着许多人家,点点灯火,给人一种幽静而奔放的美,隐隐能听到孩童的玩耍声,闹中显静,反倒给亭子包裹上一层安逸的罩纱。
等到《渔舟唱晚》最后一音结束,亭中变成了两个人,公孙龙做出了请的动作。
“这茶很苦,苦得让人不禁想将嘴里的茶水都吐出去,但是,这浓郁的苦味中又藏着一丝甘甜,只是需要细细回味方能感受得到。”
罗丰坐到了客人的位置上,端起尚温的茶杯抿了一口,也被茶水的苦味涩得微微皱起了眉头,道:“泡茶的人,一定经历过令他万分后悔的事情,所以才将这茶泡得如此之苦,让人恨不得将茶倒掉,重新再泡一杯。幸好,最后苦尽甘来,虽然这甘味很淡,但对于泡茶人的来说,却是等同救赎了。”
公孙龙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似乎在暗示罗丰,这还不够。
罗丰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把茶杯放到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那一丝丝的甘甜。
许久后,他突然睁开眼,双目似有精光闪烁,一字一顿道:“你来自未来!”
公孙龙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灿烂,就像是一朵花苞怒然盛放,将长久以来积蓄的力量一口气释放出来,微微张口,道:“看来,你都明白了。”
罗丰微微一惊:“你能开口说话?”
“之前不能,就在刚刚变得能。”
罗丰露出思索的表情,随即恍然道:“原来如此,这样就能解释过去的许多疑点了——因为这件事已经从‘未知’变成了‘已知’,所以你身上的枷锁就减少了。”
公孙龙楸置可否,但罗丰知道自己猜中了,对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能回答。
虽然随着自己知道的事情变多,对方身上的枷锁会越来越少,可除非是回到未来的那个时间点,否则对方身上就总是存在着枷锁,有些事情便是禁令,是绝对不能做的,无论是承认还是否认,都不可以做出回答,包括点头、暗示等种种手法。
罗丰将通天古书取出,放到一旁,问道:“人真的能回到过去,改变未来吗?”
通天古书一口咬定:“不可能,至少在现有的三千大道法则下不可能做到,这是创世双圣鸿与荒定下的规矩,所有人都必须遵守,或许换成其他的造化世界,能允许强者逆转过去历史,可在这里行不同,凡是受本方位面三千大道笼罩的诸天万界,都得遵守这些规矩,相比其他造化世界,本方造化世界的三千大道限制是相当严格的,对修行者的压制也远超过其他。”
“圣人也不行?”
“不行,要么去其他造化世界,要么挑战鸿与荒的权柄,取代创世者的地位。”
“那么眼前这位该怎么解释?”
通天古书沉默了一阵,然后用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道:“他的确回到了过去,但他未必改变了未来。”
“怎么说?”出口发问的是公孙龙。
“回到过去有两种法子,一种是回到平行世界的过去,与你原来的世界无关,自然随便你改变,另一种便是重生了,你的意识穿越回过去,成为过去的人物,且再也不能回到未来,在这种情况下,最大的疑问便诞生了,你真的来自未来了吗?
也许你只是做了一个预知梦,在梦中你经历了某一种未来的分支可能,然后你信以为真,觉得自己真的从未来回归,可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来自未来呢?”
“……我的确没有证据,”公孙龙艰难的开口承认,叹息道,“我反倒希望你说的是?相,那样的未来,不曾有过才是最好。”
罗丰问道:“但他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姑且称之为历史修正力,据我推测,他只能指出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不能指明未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对我的几番提示,都是采用了间接的手段,而不是直接说清楚。”
“得到某样东西,总是要相应的失去某样东西,这是一种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我们不妨假设一种可能,他偶然接触到了一片时光碎片,看到了一条未来分支,醒来后误认为自己是从未来回来,因为时光碎片的力量对普通人来说太过强大,于是他付出了代价,也就是不能告诉别人他在梦中见到的事情。”
罗丰思忖道:“我上次回到过去世界的时候,就没有受到过限制。”
“你那压根不能算回到过去,顶多算是过去一日游,而且你的举动并非是改变过去,恰恰相反,你是去履行历史义务,完成该做的事情,一点也没有变更时间线,自然不会遭到限制。”
“这样倒也不是说不通……”
罗丰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公孙龙是否真的来自未来,并不重要,不管他是从时光碎片里看到了未来,还是真的经历过这样的未来,至少他给出的情报都是真实。
“我先在此,替归墟教、太上教,以及天下苍生,感谢阁下提示我关于魔帝有四个的情报,昨日能一战重创魔族,击杀一尊魔帝,让魔族的阴谋算计付诸流水,全是阁下的功劳。”
罗丰鞠了一躬,身为智者,他非常清楚一份关键性情报的意义。
魔族会受挫吞败,不是智谋不足,也不是武力不济,单纯是因为对手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布局,不管是多么料事如神的智者,如果自己的布局提前被对手知晓,而且自己还不知道这一点,那么不管他的布局多么精妙,都没有意义。
罗丰的每一步,都是针对魔族的布局而设立,两教巨擘的替身之术,拉拢妖帝做帮手,全是击中了魔族的致命要害,所以才能让他们败得如此彻底。
而这一切的关键,都在于那一张纸的提示,对智者而言,情报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公孙龙坦率受了这一拜,他知道自己受之无愧。
罗丰重新坐下来,道:“我有许多疑问想要请教阁下,唔,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初的问题,是阁下引开了归墟教的弟子,引导我拜入六道宗吗?”
“是,的确是我做的。”公孙龙承认道。
“果然如此,那么,在阁下看见的未来里,我是归墟教的弟子,唔,想来十有**会拜入方壶峰门下。”
罗丰想起当初血渊老人的指示,如果他真的进入归墟教,肯定会向方壶峰峰主音希声寻求帮助。
然而,公孙龙却摇头道:“不,在我经历的未来里,你是太上教的弟子。虽然你会碰上归墟教的接引人,但在前往归墟教的途中,你们碰上了意外,这位接引人遭遇了不测,被一个窥觊归墟教功法的散修杀死,你们本来也要被杀人灭口,幸而一名太上教长老路过,顺手赶走了散修,然后在机缘巧合下,他看见了罗老爷子留给你的那封信,知晓了你跟太上教的因缘,于是当场做主,将你带回太上教。”
罗丰闻言,久久不语。
通天古书嗤嗤笑道:“老爷子留给你的那封信,压根没有派上任何用场,在拆开信前,你就已经知道真相了,从伏笔的角度看,这个伏笔未免埋得太失败了,但是现在看来,这个伏笔其实是有派上用场的,只不过不是在现在的时间线,而是在另外一个时间线。”
罗丰深吸一口气,盯着公孙龙道:“现在,我最后一个不明白的地方也没有了,怪不得你会来帮我,因为你跟我有着深厚的孽缘,而在太上教里面,会跟我扯上关系的只有一人——你就是叶知秋吧。”
公孙龙又笑了,而且是捧腹大笑,笑得非常厉害,仿佛听到了一个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甚至连仪容都顾不上了。
“他”发出的笑声清脆如百灵,笑颜中竟透出一丝妩媚。
“错了,我不是叶知秋,而是叶芝萩,我的好弟弟。”手机用户请访问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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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公孙龙的真身是叶知秋,这并不是多么异想天开的猜想。
首先,叶知秋拥有时间类的天赋异能,而且是在肉身境时期便拥有的能力,尽管与回到过去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相去甚远,可比起其他人,无疑是有了踏入门槛的资格。
其次,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公孙龙三番两次插手改变罗丰的命运,尽管从局中人的角度看,无法判断改变的方向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但若彼此非亲非故,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改变陌生人的命运?
正如当初在太虚幻境中,叶知秋临终前说的话,倘若换一种相遇的方式,也许两人就不是非要分个你死我活的仇人,而是肝胆相照的兄弟。
然而,罗丰猜错了两件事。
一是在另外时间线中,自己没有进入归墟教,而是进入了太上教,他原本猜测自己跟叶知秋之间的关系,会类似他跟岳鼎,尽管身处不同的门派,可因为相遇方式的不同,成为了患难之交的好友,于是在得知身世真相后,相逢一笑泯恩仇。
二是叶知秋居然成了叶芝萩!
前者倒也罢了,罗丰多少也有过一点猜测,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这样更合理地解释了自己为何会跟叶知秋化解恩怨、亲人相认,毕竟成为太上教的弟子,无疑比成为归墟教的弟子,更容易相遇。
可后者却是罗丰万万没有料到的,一丝一毫都没有往这个方向猜想过。
他愣愣看着撤去幻术伪装,恢复女子身,有着峨峨云髻,联娟修眉,双手抚琴,尽显仪静体闲、柔情绰态的叶芝萩,少见的发起呆来。
“哈哈哈……”通天古书差点笑岔气,“我倒是觉得这更合理,有道是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身为女子的叶芝萩,无疑比身为男子的叶知秋,更容易放下身世芥蒂,与你化敌为友——两名拥有绝世才华的同性往往相互瞧不顺眼,可换成异性就容易惺惺相惜。”
叶芝萩也是掩嘴轻笑:“确实有几分这样的道理,当初姐姐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便觉得无比欢喜,仿佛看见亲人一样,很轻易便生出好感,但此世的‘我’似乎就没有这样的天然好感。”
罗丰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道:“你没有化解我与此世叶知秋的矛盾,是因为你和他不能同时存在吗?”
“他若活着,我便永远无法开口,因为一个世界是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叶知秋’,只有他从这世上消失了,我才能取而代之,加上我无法直接对他下手,所以只能借弟弟你的手,毕竟他是另一个‘我’,就算死,也只能死在弟弟你的手里,如果死在别人手里,我会很生气。”
叶芝萩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虽然不是千娇百媚,却也另有风情。
通天古书暗暗对罗丰道:“不妙啊,这女人似乎相当危险啊,总觉得她能做出为保护谁而毁灭世界的事情,你可千万悠着点。”
罗丰没有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分析道:“如今距离叶知秋身亡已过去许多年,若非有着深厚交情的朋友,怕是都把他遗忘了,记住他的人越少,也就意味着他的存在越弱,所以你受到的抑制力也就越弱。”
叶芝萩白了一眼,娇训道:“没大没小,叫我姐姐。”
罗丰心中稍有些抗拒,毕竟现在的叶芝萩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好在他对这种事情不甚看重,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倒也不会像个小男孩似的,别扭得不肯开口。
“……姐姐。”
叶芝萩用手指从上到下一划所有琴弦,随后五指攥成拳头,面露激动之色,道:“终于听到了!哈,在那个世界,因为初次相遇时,我是以师妹的身份与你接触,后来不管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叫我姐姐,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
罗丰突然意识到,通天古书说的话很可能是对的,这女人不一定危险,但绝对是自己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而且,双方在情报掌握量上也差得太多,这令他很是被动。
“还是先谈正事吧,你特意在纸上留下气息,方便我来找你,应该也不是为了闲聊。”
“当然是为了与你相认,这才是正事!你知道姐姐我为了这一天,吃了多少苦头?现在,就算魔族要毁灭世界,也休想阻止我!”
叶芝萩伸出手,便要伸出手去摸罗丰的脸。
罗丰下意识的就要往后躲,却听对方威胁道:“你要是敢动,休想从我口里套出半点情报。”
罗丰无奈,只能乖乖坐在那里不动,任由对方摸上自己的脸。
那是一双五指修长,稍显瘦弱的手,有着如玉般的滑腻,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摸上来的触感十分轻柔,就好像是在触摸某种易碎的艺术品,不敢用力气,生怕不小心戳破了,发现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终于……再一次触碰到你了,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现实中。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六十七年一百三十二天七个半时辰,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祈祷着这样的相会,我甚至不敢入眠,生怕一觉醒来,发现一切都是个梦,我仍然活在那毫无光明的地狱中……上天啊,如果这是一场梦,千万别在这一刻让我醒来,否则我一定会绝望得自尽……”
叶芝萩的双眸柔情似水,隐隐有水汽蒸腾,显得朦胧透亮,她紧紧盯着罗丰,不敢移开半分,仿佛要将这张脸铭刻在心里。
哪怕罗丰对他人的感情非常迟钝,也深深体会到了眼前之人对他的关心,纵然心中有着对陌生人的抗拒,也不忍在这一刻将对方推开。
似乎是感受到了罗丰的困惑,又像是终于确认眼前非是梦境,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叶芝萩满足的收回了手,正要开口,忽然脸色发白,俯身吐出一口鲜血。
“你怎么了?”罗丰问道。
通天古书代为回答:“应该是受到抑制力的惩罚了,她刚才可能说了不该说的内容。”
罗丰回想了一下,确定道:“是时间!她不该说出时间,这会让历史出现偏移。”
叶芝萩擦去嘴角的血迹,压制住体内的伤势,道:“无妨,这并非多么严重的泄密,惩罚的力度非常轻微,休息一会就行,而且随着历史的前进,越来越接近我回归的时间点,束缚在我身上的枷锁已经很轻了。”
她没有撒谎,一阵调息后便恢复正常的呼吸,并接着之前的话题道:“果然,就算人生经历发生了改变,你依旧是你,明明有美人投怀送抱,居然还这般不情愿。罢了,来日方长,未来有的是时间。”
罗丰叹气道:“现在我反倒宁愿你是‘叶知秋’,为什么时间线的变动,会导致性别的改变?”
叶芝萩笑道:“这有什么可稀奇的,生命的诞生源自阳精与阴宫的结合,一半概率为男,一半概率为女,只要稍稍一点变动,致使父母交合时产生差异,与阴宫结合的阳精换成另外一颗,就可能导致男婴变女婴,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从这个角度看,我与本世界的叶知秋是同阴异阳的关系。
对了,有性别差异的不止是我,还有其他你认识的人,比如贵宗的秋璃和山子熏,在我的世界里两人皆是男子,名为丘离和山子巽,性格倒是相差不大,一个粗犷豪放,一个阴柔孤僻,在本方世界却成了女儿身。”
罗丰思考了一阵,问道:“山子熏师姐我自是熟稔,可秋璃是谁?也是本宗弟子?”
叶芝萩愣了一下,随后忙掐指推算。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失言了,秋璃牺牲时我尚未取代叶知秋的存在,不属于此世之人,所以没有受到影响,总之,等你晋级虚空境,跳出三千大道的限制后,就能明白一切。”
“其实,我多多少少猜到这位秋璃是谁了,她应该是我认识的人,而且有相当深的交情,同时她也是月湖天君的弟子,修炼了《大自在截运妙法》,并在九域战争中,使用了截运禁式,抹去了自己的存在。”
通天古书惊讶道:“你是怎么发现的?没道理啊,现在的你不可能回想起她才对。”
“我的确没有想起她是谁,只是推理出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而这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就算所有人的记忆里都抹去了她的身影,可她曾经在这世上留下的足迹,却不会因此而消失,过去是不可改变的,在一副已经画好的画卷上,生生把某个人物扣下来,涂抹成空白,难道不会显得很突兀吗?有关她的记忆虽然消失了,可她做过的事情却依然存在,如果不去细究,大概会被模糊的印象糊弄过去,可只要细细琢磨,就能发现许多违和的地方,因为失去了她的存在,导致事情变得不合理。”
罗丰也修炼过《大自在截运妙法》,自然不难联想到那一招截运禁式,如果有人以此招抹去了自己的存在,就可以解释自己记忆中为何存在那些空白的部分。
叶芝萩道:“有些人天生便是豪杰,即便在我的世界里,丘离也同样牺牲得轰轰烈烈,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并没有因为性别不同而导致出现差异,唔,除了他的生活作风令人诟病,此世身为女子的她倒是懂得洁身自好了,不对,以她的性格,说不得是被逼的。”
停顿了一下,她又无比感慨道:“为了同伴而选择牺牲,哪怕从此不再有人记得自己,立下不世功劳,却又注定寂寂无名,无人知道她的牺牲,说实话,若非在本方世界她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我决计无法想象,那个口口声声,宣称自己要轰轰烈烈的死去,追求万古流芳的人竟然真的有觉悟,为同伴舍弃自己的梦想。将自己的存在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舍命保护了珍惜的人,而珍惜的人却注定要忘记自己,这样伟大而又愚蠢的事情,我自认做不到,所以我发自内心的敬佩她。”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片刻,罗丰缓缓开口道:“转回正题,在你原来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挑可以说的来说,玉洲抵抗魔族入侵失败了吗?”
叶芝萩摇头道:“可以说失败,也可以说成功,魔族最后还是被赶走了,四大魔帝陨落了三个,只余一个最擅逃跑的篆颅魔帝,但玉洲修行界也没有讨得便宜,地膜彻底破碎,从此无法抵挡外敌的入侵,各地环境丕变,植物全部枯死,到处是荒漠,太阳直射大地,昼夜温差极大,动物几乎灭绝,人族人口锐减,万户一生,只剩不到千万之数,极道强者尽没,便是天人修士也寥寥无几。
最糟糕的是,龙脉被断,地气消散,各地的灵脉都几近枯竭,玉洲再也不适合修行者修炼,进步速度尚不及原来的百分之一,这样的世界,等同末日废土。
有能力离开的修士,大抵都带上亲戚朋友离开玉洲,前往其他的大千世界,留下来的人,看不见希望,有一日活一日,如猪狗般偷生着,天地虽大,却等同监狱,为此玉洲亦改名为狱洲,成为诸天万界中,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修行荒土。”
罗丰问道:“我也死了吗?”
“嗯……你入太上教后,不久便崭露头角,被诸位长老看中,尽心栽培,并拜入了月湖天君门下——在我的世界里,月湖天君是太上教的长老,而非六道宗。”
罗丰没有觉得惊讶,而是反问道:“这就是你在邪眼上面做手脚,引导我前往过去世界,与月湖天君发生牵连的原因?”
“嗯,月湖天君乃是不世出的奇才,亦是对抗魔族的重要战力,不容有失!”
此刻说话的叶芝萩再也没了方才那副纠缠不清的“姐姐”姿态,而是与罗丰印象中的“叶知秋”高度重叠,双目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成了一名运筹帷幄、谋算全局的智者。
“与月湖天君有着重要因果牵连的,并不是哪门哪派,而是你这个人,因为你告知了她玉洲的存在,才令她在修行有成后,从那方中千世界破碎虚空,来到玉洲,所以你成为哪个门派的弟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得回到过去。
在我的世界里,你是因为一场奇遇,触碰到了篆刻着《大自在截运妙法》的造化玉碟碎片,扭曲了时空,才回到了过去。可在现在的世界,我改变了你的命运,你没有进入太上教,反倒进入了六道宗,我担心你因此失去了这场奇遇,于是事先取得了造化玉碟的碎片,记住了上面的时空道标,转移到邪眼上,等待着你去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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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九幽**意识的苏醒,给九域战争中的修士一方增添了强大的战力,但以九域战争的情况,九幽**的存在并非必须的,就算没有她,罗丰亦有把握战胜魔族,只是胜率要低上一些。
公与私,孰轻孰重?
倘若素媚的牺牲攸关所有人的生死,直接决定了战争的胜负,那么罗丰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可刚刚觉醒的九幽**连极道强者都算不上,论战力不及月湖天君,而素媚本身亦能驱动生死簿,非是毫无战力,如此差减下,九幽**的觉醒,不过是增添了不到一成的胜算。
现在的罗丰,可不是另一条时间上,证见了忘情大道的他。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在圣人眼中,并无亲疏差别。
可罗丰不是圣人,五指尚有长短,岂能真的无情?
他能弃子,却不会轻易弃子,倘若是关系亲密之人,就更要以两全为重,否则他宁愿自己多冒一些风险。
所以,他要问个明白
听到罗丰的疑问,叶芝萩如遭雷击,往后退缩半步,摇头道:“不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逼你!”
“我有苦衷……求你,不要问了,好吗?”
“别让我恨你!”
罗丰却是咄咄进逼:“也许你觉得这是为了我好,但这世上有许多没必要的矛盾,反目成仇、因爱生恨,都是从单方面的隐瞒开始的,或许你是出自善意,但善因未必有善果,你做的只是你认为对我有利的事,现实结果未必对我有利,何苦一个人背负秘密?”
“……你知道地膜从何而来?”
叶芝萩低下头,用沉重的语气缓缓说道。
罗丰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以他的智慧,只要对方稍稍透露口风,就能管中窥豹,推测出许多真相,于是,他意识到真相的残酷了。
通天古书见他没反应,便代替答道:“众所周知,皇天后土护佑创世九洲,皇天化作九洲$界,压制超凡神能,修为越强者,受到的压制越强,而地膜则是后土所化。”
“这个答案只对了一半,地膜乃是后土神魂所化,用来保护万千生灵,后土的肉身则化为了九幽,容纳死后众灵。”
停顿了一下,叶芝萩万分苦涩道:“九幽**,便是后土的残魂转世。”
罗丰的脸色微微发白,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地膜破缺至今,众修士迟迟没能将它修复。
非是不想,而是不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地膜既是后土神魂所化,想要修复它,就得用相近的材质,可后土的神魂又要到哪里去寻找?
通天古书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有些犹豫道:“地膜亦为‘敌魔’之意,本身是一种克制魔族的结界,若是修复,外界的魔族无法入侵,内部的魔族亦会遭受功体大幅削弱,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这件事……”
答案不言而喻,其他人如果知道了,肯定会选择牺牲素九幽,炼化她的神魂,修复地膜,进而消灭所有魔族,哪怕是六道宗,也不可能保住她,因为若不选择大义灭亲,就要与天下人为敌。
六道宗是众弟子的六道宗,而不是九幽**的六道宗,不可能为了保住她而断掉自家传承。
可是,若牺牲了素九幽,罗丰要去哪里复活素媚?
素媚并非被素九幽夺舍,而是被强行覆盖了意识,她与素九幽的关系,就像是一个灵魂中的两个人格,一颗树上结的两个果子,性格再不同,也只有一个灵魂。
这一刻,罗丰终于明白为何叶芝萩不愿告诉他真相,他若不知道,便不必觉得为难,以无知为由推卸责任,可一旦知道了,就得承担起做出选择的责任。
选择隐瞒,就得有牺牲天下人的觉悟,选择公布,就要背负起愧对素媚的罪责。
素媚为了救他,宁愿放弃自己的人格,抛下一辈子为之奋斗的愿望,去做她最害怕,最不愿!事情,而他现在却要去掐灭她最后复生的希望吗?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罗丰艰难的开口。
“也许有,但那一世直到我离开的那刻,都没有人找到过。”叶芝萩察觉罗丰的情绪,紧咬着嘴唇,“或许,我不该把你送入六道宗,这也许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在那一世里,我从不曾听闻关于九幽**转世之身的消息,也无人记得此女的存在,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我从未想过,你会与她发生交集。”
“……谢谢你,告知我真相。”
虽然心怀悲痛,终究是自己逼对方说出来,罗丰还不至于将这份痛苦怪罪到叶芝萩身上,这种没品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何况,他并不后悔知道真相,因为这种罪业让叶芝萩来背负,太自私了。
叶芝萩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却没有选择公开,显然是顾虑到他的心情,这份情谊,他岂能视而不见。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说什么不想骗你,其实是我害怕承担责任,我怕我做出选择后,你会恨我,所以干脆将责任扔给了你……和前世一样,我依然是个没用的姐姐,最后的最后,还是只会逃避,明明你将一切都托付给我,我却抛下自己的责任,逃回过去。”
叶芝萩抹去眼角的泪花,从怀中掏出一本经文,遥空扔了过来,道:“这本来是属于你的机遇,我不愿你重走太上忘情的路,所以引诱你去了六道宗,现在补还给你——在玉洲毁灭后,最没有价值的就是经文功法了。”
罗丰看了一眼经文的名字,闭目叹了一口气,接着解开了曼荼罗结界。
叶芝萩深深凝望了罗丰一眼,面有怅然之色,可随即紧握双拳,坚定道:“我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无论是回到过去,还是改变你的人生,也许有做错的事,也有对不起的人,但只要能救你,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那一天,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与敌人同归于尽,却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能力改变命运,绝不会让那一世的悲剧重现!绝不!”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消失在天际。
通天古书叹气道:“好好的姐弟团聚的气氛,被你给毁掉了,真是自讨苦吃……唉,命运无常,造化弄人啊,你打算怎么办,是选择隐藏这个秘密,还是公开?”
罗丰面上闪过一丝动摇,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绞尽脑汁思考破局的方法。
片刻后,他长呼一口气,方才的动摇已被他消除,道:“不能把思维局限住,要跳出窠臼,现在还没到必须在两者中做出选择的地步,依然有破局之法——只要将魔族全部消灭就可以了!”
修复地膜是为了对付魔族,如果魔族已然全灭,那修复地膜也就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能修复固然最好,修不好也不是多么紧要的大事,花上数百上千年,总能找到替代的办法。
甚至不需要全灭魔族,只要剪除魔族的虚空强者,将他们的威胁性削弱到不足以动摇玉洲修行界的程度,别人也就不会把注意打到素九幽的身上,毕竟素九幽是六道宗的长老,而且还是昔年先祖转世,六道宗不可能坐视别人迫害自家修士。
倘若攸关玉洲生死,或许还有个大义的名分,纵然是六道宗也只能“顾全大局”,可只要消除了这一理由,他人再想对素九幽下手,那就准备好承受六道宗的怒火吧。
这绝不是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问题,亲戚、朋友、同门,一个也别想逃过,六道宗可不是个会讲道理的门派。
“至少要斩杀两位魔帝,只剩下一个虚空强者的话,对玉洲来说,便是胜券在握,届时是否牺牲素九幽就在两可之见,哪怕是十盈教主和三无道尊,也要顾虑六道宗的态度。”
罗丰在脑中迅速权衡利弊,做出了参战的决定,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袖手旁观,必须以更加积极的态度参与战争,尽快消灭魔族。
“气元衰劫已经到了尾声,可以开始尝试双体融合,须尽快成就极道强者,若能成功融合极道之力与圣邪之力,对上虚空强者亦有一战之力。而且,有了这部经文,道心衰劫亦不足为惧。”
罗丰看了一眼手中的经文,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字——《太上道德经》!
(造化斋主:一本书写得太久,免不了会生出厌烦心理,幸好本文已经步入结尾,倒是不必担心太监和烂尾,重要的坑都会填上,只是为了尽快跳到结尾篇,本人还是砍掉了不少支线剧情,所以大家就别吐槽“怎么主角升级都没有碰上磨难啊”“渡三大衰劫感觉好容易啊”,其实没那么容易,只是剧情被作者砍掉了,剩下主线没有动)手机用户请访问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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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州,九天玉阙。
“绝对有谁泄密了!”
燚煌魔帝狠狠一挥袖,泄露的劲力震得整座宫殿摇晃不已,甚至连守护法阵都被逼出来,才堪堪保护住宫殿不被破坏。
“人族的战术每一次都恰当好处的针对我方的布局,这绝不是用一句料事如神就能解释得了的!三无道尊牺牲化身,十盈教主牺牲道器,敢付出这样巨大的代价,是因为他们知道能收获相应的战果,提前知悉了我们的策略,才能做得如此果决!”燚煌斩钉截铁的说道。
篆颅嗤嗤笑了几声,道:“你的怀疑倒也合情合理,那么问题来了,倘若真如你所言,是我方的布局计划泄露所致,必然有一名泄密者,这个家伙会是谁呢?麾下诸将是知情者,可他们仅仅知道整个布局的一部分,就算想泄密也很难泄得全面,真正知悉全部计划的,仅有在场的你我三魔,以及倒霉的太睛。”
燚煌冷笑:“太睛身亡,泄密者绝不是他,殒凰断后,险死还生,嫌疑最轻,而我确定自己没有做,所以只可能是你!”
不由分说,怒然一掌携带十足火气迎面击出,虚空留下一道笔直的烧灼焦痕,劲力霸道,巍巍如泰山压顶。
篆颅不动声色,双掌携带阴阳之力迭出,如转太极,想要以借力打力的法门将其卸掉。
可是双方一交接,燚煌掌力凝若磐石,炎能仿佛凝聚成了实体,不为外力所动,篆颅根本无法将其劲力卸走,顿时双掌被排开,被一掌正中胸口。
灼热炎能销骨焚魂,瞬间冲入篆颅体内爆发,扭动的火舌从他的七孔中喷出,转眼便就将他烧成灰烬。
一旁的殒凰没有出手阻止,气息显得有些虚弱的他只是静静看着,尽力化解着残留在神魂上的妖刀刀意,他很清楚,燚煌只是在发泄,并非真的怀疑篆颅是奸细。
与此同时,宫殿门口处,许多光影凝聚一处,重新幻化出了篆颅的身影,他嗤嗤笑道:“谁说太睛不可能是泄密者,说不定他是金蝉脱壳,借假死脱身,来摆脱嫌疑;殒凰看着不像会做这种事,但大奸似忠,战神之名就是他的伪装,所以他明明留下断后,却能安然撤退,正是因为敌人有意放他生路;至于你么,贼喊捉贼,嫌疑最大,只会对自己人下手,为什么不去找敌人拼命?”
他毫不客气地将在场的双魔,连带已经战死的太睛都数落了一番,以此反讽燚煌的推论。
殒凰终于不再保持安静,开口警告道:“不准侮辱太睛的牺牲,每一名捐躯的战友,都该得到尊重!”
对于自己被侮辱,他倒是不怎么在乎。
篆颅嘿嘿两声,不以为然,但他也懒得跟殒凰这死脑筋的家伙争执,太浪费气力,这家伙就是个魔族里的异数,全然见不到魔族该有的混乱天性,倒是将人族严军的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
“事到如今,想要逆转战局,对抗人族与妖族的联手,只有去找魔祖帮忙了。”
燚煌皱眉道:“魔祖自从被‘那位’禁锢后,至今未能挣脱束缚,圣人之力,无穷无尽,永不耗竭,千万年过去了,那条永恒之锁依然存在。”
“那位”指的便是魔圣。
魔族对魔圣的感情非常复杂,对方以魔功证道,开辟魔门一脉,证明了魔也有超脱苦海的可能,这份空前绝后的成就无疑值得众魔膜拜,可偏偏对方是人族。
就好像自家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自家兄弟一个也没能学会,却被一个外人发扬光大了,这种滋味当真难以言表。
对待魔圣的态度,魔族里也各有不同,有些魔族觉得不必在乎出身,强者便是强者,诚心膜拜魔圣,有些魔族觉得这是莫大的耻辱,是赤裸裸的羞辱,无法接受,也有一些魔族介于两者之间,颇为纠结,于是干脆避而不谈,以代称指代。
篆颅道:“魔祖本体无法挣脱永恒之锁,不是还有化身元祖天魔吗?我们助他在诸天万界传播信仰,收集香火愿力,不就是为了帮他完成李代桃僵之计。”
之前他们还曾以尊天神皇之手,暗中在玉洲散布元祖天魔的神牌,传播信仰,结果被罗丰一行人给破坏,加上当时局势紧张,他们另有重要的谋划,于是这个计划就不了了之。
燚煌犹豫道:“千万年了,魔祖好不容易才凝聚出一具化身,可以寄托部分元神,恢复有限的自由,一旦折损了这具化身,想重新再凝聚出来,又不知要过多少岁月,我不认为他会为了我们而冒风险,毕竟眼下玉洲的局势未定。”
篆颅嘻嘻笑道:“魔祖曾言,除非是魔族陷入灭族之危,否则他不会出手,而如今,太睛陨落,四大天柱已去其一,如果咱们三个都陷落在玉洲,魔族没了虚空强者镇守,那灭族之危也就近在咫尺了,作为老祖宗,他岂能袖手旁观?”
燚煌冷哼道:“如果玉洲局势已定,我等占尽上风,魔祖或许愿意出来打打太平拳,可现在情况刚好相反,魔祖必然不愿冒险。他已是半步圣道,神魂成圣,不死不灭,就算是‘那位’也无法杀死他,只能将他禁锢在永夜混洞中,对魔祖来说,就算你我三人陨落,只要他还活着,魔族就有复兴的希望,肯定不愿冒险,他的性格,我太了解了。”
“没有好处他当然不愿出手,可如果我们开出他无法拒绝的条件呢?比如再送他一具化身,太睛彻底陨落,他在老巢里准备的复生之躯也就没了用武之地,正好拿来送给老祖宗,又比如帮助他解放出更多的力量,天庭的先天道器东皇钟反正咱们用不了,正好给他。东皇钟象征的是先天圣德大道,而魔祖作为元初之魔,亦可说是魔族圣皇,他应该有资格催动这件先天道器。”
燚煌权衡个中利弊,最后不得不赞同道:“此计有一定的可行性,魔祖十有八九会同意,他被囚禁得太久了,获取自由是他毕生的心愿。”
“另外,老祖宗的李代桃僵之计迟迟无法成功,是因为他的神魂修为太强,而化身的躯体太过脆弱,无法承载这股力量,可如果将东皇钟炼成化身,说不定就能承载……”
篆颅魔帝的声音戛然而止,甚至连他的气息都一下子僵硬了,仿佛整个被定住,一股莫名的力量降临在他的身上。
“发生了什么?”
燚煌与殒凰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凝神戒备。
然而,篆颅身上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那股的异常气息稍纵即逝,就连两位魔帝都没有发现这股力量究竟来自哪里。
“篆颅,你怎么样,有什么不对劲吗?”殒凰询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篆颅却是仰天大笑,身体像是发了癫疯一样颤抖起来,嘴里嘟囔着:“原来是这样!真相居然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人族会知悉一切,这下我都明白了!所有的来龙去脉都厘清了,真是太有趣了!超乎想象的有趣!”
燚煌没好气道:“你发疯了吗?”
“发疯?也许吧,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疯狂的想法,‘我’居然能想到这样的主意,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连我自己都要佩服自己!”
“够了!别再故弄玄虚了,这里没谁会接你的话茬,有屁快放!”
篆颅经常会做些疯狂的、难以理解的举动,燚煌早就见怪不怪了,并没有将他刚才的疯言疯语放在心上,甚至觉得刚刚的异常也是他随性的表演。
“就在刚才,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谋,足以毁灭玉洲修士,不,只盯着玉洲目光太狭窄了,此计若成功,不只是玉洲,诸天万界都会被我们摧毁,真是太妙了!”篆颅语气狂热的说道。
“够了,说大家听得懂的话!若不闯过眼前困境,我们想活着离开玉洲都难,更别提去摧毁其他的大千世界,说些有用的主意吧,别再念你的疯魔经了,没谁愿意陪你一起发疯!”
“嘿嘿嘿……无妨,被当做疯子也没关系,反正第一步你我都是相同的目标,先召唤魔祖吧,有了老祖宗的帮忙,才能压制住妖帝。”
篆颅的情绪冷静下来,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莫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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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阳派、大衍派先后惨遭魔族灭门,但青木派成功被保下,并斩杀暗魔之主,仅这一步而言,魔族下了一招昏棋,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后续的计划,以及更深层的用意。”
奇策侯伊脩指着玉洲狼烟图上的几个标记,向其他人说明道。
这是两教七宗组建的幕僚会议,参照凡人行军打仗时的方式,各方都派出了一名代表,临时组成类似“参谋部”“军师队”的小团队。
两教七宗的巨头们绝非刚愎自用之辈,不会因为觉得自己的境界高,就认为自己的智谋一定比其他人强。
事实上,智慧高低与一个人的修为境界毫无关系,也许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拥有运筹帷幄的眼光,而一个破碎虚空的强者却只是一名志在武道的纯粹武者,非要找优势的话,境界更高的修士往往运算能力要普遍强过低境界的修士,也许普通人用尽一辈子都难以算出的算式,他们一眨眼就能得出结果——当然是在认得公式与运算符号的前提下。
与会者大多数都是罗丰的熟人,归墟教派出的是伊脩,禅渡宗派出的是无苦禅师,瀛仙宗派出的是司空玄,龙傲宗派出的是仇神妒,羽化宗派出的是苏白鹭。
苏白鹭、仇神妒、无苦皆非以智谋见长,但门派让他们出任代表的用意,并非指望他们真能出谋划策,仅仅是因为三人的性情最合乎门派一贯的行事方针,足可代表门派的意志,故而哪怕同一辈中岳鼎的修为要胜过无苦许多,出任代表的却不是他,他走的路对于以古板出名的禅渡宗来说,未免过于叛逆。
另一方面,各派长辈对于自家寄予厚望的后辈能相互结识,也是乐见其成,毕竟人脉也是一种底蕴,这份交情对于维持自家门派的地位颇有益处。
事实上,与会的并非只有在场众人,各派的执掌者也都分出了一缕神识依附在各自代表的身上,他们的真身需要坐镇关键之地,所以干脆就以这种形式来聚会。
剩下三派的代表都有些陌生,万兽宗派出的是有“狮王”之称的虬髯真人,原名封侯,比罗丰等人大上一个辈分,但勉强也算是同辈中人,毕竟上过同一届的天榜,但天庭派出的太白星官,以及太上教的若水真人都要比其他人年长许多,约莫有三百多岁。
说实话,场中九人最弱的也有天人六重境,渡过了一重衰劫,三百多岁就能有这样的修为,放在过去已经算得上是天纵奇才,人人见了都要赞一句青年才俊,未来不可限量,可是与仇神妒等经历灭世灾劫,在与魔族征战中迅速成长起来的妖孽相比,仍是逊色一筹。
太白星官与若水真人的天资禀赋并不逊色他人,如果晚生百年,恰巧赶上这趟浩劫,说不定也能在区区百年内迅速成长,拥有与如今相同的修为,可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两名前辈挤入一堆“年轻人”的阵营中,不免显得太上教与天庭后继无人。
虬髯真人因外出历练错过了九域战争,却也躲过了一劫,没有因慕长生出卖而战死,他是在万兽宗遭遇妖族灾劫中迅速成长起来,有些人天生便是越挫越勇,平日里看着不起眼,到了逆境反而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力,虬髯真人便是这种人。
尽管万兽宗沦落到了在两教七宗中垫底的位置,但他展现出来的能为却让人不敢小觑,挽住了宗门的颓势,让人觉得万兽宗还有崛起的希望。
“昏棋?这一步真的是魔族自愿下的吗?亦或者是受人引诱,毕竟兑子战术可向来是伊道友的拿手好戏。”
会议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哈,罗道友说笑了,在下人轻言微,如何能影响几位长辈的决策?”
伊脩面上不露痕迹,暗地里却颇感头疼,无奈地看向六道宗的位置,坐在那里的人有着与罗丰同样的外表,但并非罗丰本人,而是他的化身罗三。
苏白鹭略带狐疑的问道:“符祸真人,魔族此举真的不是你故意引诱?”
伊脩擅长用兑子战术,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倘若战局呈现我弱敌强,他便以小博大,险中求胜,牺牲局部来换取大局优势,倘若战局呈现我强敌弱,他便不计损耗,以最稳妥的战术,哪怕一子兑一子,也要生生将对手兑得无子可用,这种做法虽然残酷,却是胜算最高的一种,往往对手明知他的用意,也无可奈何。
魔族分兵奇袭三派,最终成功毁去纯阳派与大衍派,却也牺牲了一个万魔之主,倘若继续进行这样的兑换比例,等到人族牺牲掉十六派的时候,魔族就再无大将可用,元气大损,而人族没了十六派,还有十二派,更重要的是,两教七宗才是人族的中流砥柱,其他修行门派哪怕全灭,也不足以动摇他们的战略优势。
以一兑二,看起来是魔族赚了,可双方的底盘不同,人族的优势就是财大气粗,最不在乎的就是兑子,魔族的举动可说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的的确确是一步昏棋。
但这种事好做不好说,伊脩是万万不会承认的,否则归墟教的立场就糟糕了。
“魔族非是愚昧之辈,可不是我希望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兑子之举对他们不利,他们岂会看不出来,其中必然另有深意。”
司空玄摇着扇子,笑眯眯道:“据情报记载,暗魔之主乃是太睛魔帝麾下得意干将,如今太睛身亡,也许他与其他魔帝势力发生了某种龃龉,于是被借刀杀魔了。”
伊脩忙附和道:“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能。”
苏白鹭似乎也接受了这一解释,严肃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没有继续逼问。
伊脩松了一口气,这“军师长”的位置真不好做,处处要被人挑刺,奈何归墟教有意问鼎玉洲第一的虚名,他也只能身先士卒了。
但他也暗恼罗丰居然派自己的化身来代替,这化身的性格当真恶劣至极,与本体相差甚远,偏生智谋上半点不逊本体,不像苏白鹭等人容易忽悠,似司空玄哪怕知晓了真相,也能继续装糊涂,可这位就给直接揭露出来,半点不留情面。
念及此处,伊脩的目光瞥向罗三,无言以对地发现,这位竟然在用一把小刀雕刻着南瓜,而且手艺相当不错,雕刻出来的百鸟朝凤图栩栩如生。
“罗道友,你有什么意见不妨直言?”
“意见?我只是觉得这会议太无聊了,也毫无意义,根本是在浪费我的人生,还不如雕刻南瓜更让我感兴趣。”罗三打着哈欠道。
苏白鹭正色道:“会议有会议的纪律,不是你对什么更感兴趣就可以做什么,如果你有更好的策略,不妨直接说出来,在这里的都不是听不进谏言的人。”
“敌人内讧,还是另有谋算,猜测这些有意义吗?”罗三放下手中的刻刀,环顾了一圈,露出嘲讽的笑容,“至于我的策略,那就是聚集各派的最强战力,再邀请妖帝做帮手,在最短的时间里,以最快的速度杀向魔族老巢,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决战,直接掀了桌子,任魔族有百般算计,也毫无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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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闻罗三的提议,众人一时陷入沉默,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回应。
太白星官犹豫的问道“这样做,未免太鲁莽了吧?”
“会觉得鲁莽,是因为你的智慧水平跟狒狒看齐,无法理解这返璞归真的妙计中所蕴藏的精髓。”罗三又嘲讽了一句,浑然不在意对方的脸色变得难看,用手指着太阳穴,“想想,再好好想想,用你那微薄的、可怜的、只剩一点残沫的脑子仔细想一想,然后你就会发现,没有其他计策,能比我提出的这条计策更有胜算,更具可行性。”
太白星官哼了一声,反驳道“如果这种勇而无谋的计策能够起效,几位前辈会想不到吗?莫非你觉得天下只有你是聪明人?”
“这天下聪明人不少,但更多的是自作聪明的家伙,”罗三用手指着众人背后的一点灵光,那是各自长辈分出的神念,“你以为这些老东西没想到这条计策吗?错了,他们都想到了,而且也知道这是对付魔族最好的办法,可他们就是不去施行,因为除去保护玉洲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外,他们还有各自的小算盘,还要谋求利益最大化。
一切交由武力决定,倘若在决战中,自家强者不幸陨落了怎么办?虚空强者陨落,两教地位不保,极道强者陨落,七宗地位不保,我们抛头颅洒热血,是为了维护两教七宗在玉洲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不是天下太平这种可笑的目的,倘若因此而除名,岂非本末倒置?
正如统治者保护国家,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既得利益,而不是保护国家的百姓,只有庸君才会将此当做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而我万分确信,几位前辈都是明君。
人性啊,你的真名叫做虚伪!”
句句挖苦刻薄之言,令仇神妒、苏白鹭、虬髯真人、若水真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而司空玄、伊脩和无苦禅师则为之苦笑。
他们不是笑罗三的计策太肤浅,而是笑他太直白,一点也没有聪明人的矜持,不懂难得糊涂。
为什么聪明人总是喜欢说半句藏半句,将一句本可简简单单的话遮掩得朦朦胧胧,非要让人去猜?
只因智者看问题太过深刻,往往一针见血看清事物的本质,偏偏真相太过残酷,直白的话大家都难以接受,而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玻璃心,宁愿被谎言欺骗,也不想直面残酷的真相。
法律能保护平民百姓的利益,维持国家的秩序,令天下太平,法律就是天然正义,这种说法统治阶级爱听,被统治阶级也爱听。
如果有人非要揭露本质,大喊法律是维护统治阶级利益的工具,是保证暴力机构运行的规则,这种说法统治阶级不爱听,被统治阶级也不爱听,哪怕这种说法更贴近真实。
有些寺庙的和尚宣扬念一句阿弥陀佛就能化解无边罪业,多贡献香火钱就能积攒功德,来世投个好胎,只要求佛拜佛,佛祖就能保佑你。
岂知佛祖在佛经里写的明明白白,求他拜他,他也不会保佑你,捐再多的香火钱,也不会增加一点功德,念再多的阿弥陀佛,也不过是梦幻泡影,甚至佛祖都不管转世投胎的事,要渡苦海,想超脱烦恼,终究要靠自己修行,他唯一能帮助众生的就是赐下佛法,教导众生学习。
可这种真相,肥头大耳的和尚不爱听,逼良为娼的大地主不爱听,节衣缩食把棺材本都拿来捐香火的平头百姓也不爱听。
大众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幸福,哪怕是根植在虚假土壤上的幸福。
“嘴巴上喊着愿为苍生赴义捐躯,行动上做的却是蝇营狗苟、明哲保身,卖弄着政客般无耻的嘴脸,真是叫人看不下去,明知继续等待只是让魔族得偿所愿,生出不可预知的变化,却仍选择按兵不动,是不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吗?
非也,只是你们各有各的算盘,每个人都想着尽可能地保全自家阵营的力量,期待着魔族会露出破绽,方便你们一网打尽,心中祈祷的无不是,送死你去,摘果子我来,所谓盟友,不过是一群勾心斗角者的相互博弈。
面对一个势均力敌的强敌,不想着豁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地战胜他,反而一个个想着要如何周全自身,期待着是否能不付出牺牲就获得胜利,我说你们啊,抱着如此天真的想法参与一场灭世恶战,究竟是在小瞧谁呢?”
罗三微微抬起头,摆出一副圣洁无比,高傲俯视的态度。
“够了!”太白星官恼火的一掌拍向桌面,震得四方虚空颤鸣不已,反唇相讥道,“你既然这般目中无人,何苦与我等‘同流合污’,带着六道宗退出联盟便是。”
他以己度人,觉得罗三作为六道宗的代表,万万不敢在未得到长辈授意的情况下,说出退出的话,否则事后免不了要受到责任。
可罗三又岂是用正常思维能够揣测的人。
他摸着下巴道“这倒是个好建议,可以考虑一下,回头我会向本派掌门提议的,毕竟与其跟一群猪队友合作,担忧什么时候会被拖后腿,还不如自食其力,从人身安全的角度来看,这样反而更有保障一些。”
“你——”
太白星官起身还要反驳,依附在他背后的来自昊日天君的神念倏然摇曳,似乎跟他说了什么,令他不得不把即将脱口的话给咽了回去,十分憋气的一挥袖,复又坐下。
罗三见状,又露出了那副令人恼火了微笑“看吧,几位前辈显然与我有着共识,他们都明白我提出的计策才是上策,知道怎样做才会对玉洲大局更有利,只是这世上有太多丑恶之物,纵然是虚空强者也无法摆脱。”
这时,伊脩身上附着的神念闪烁了一下,跟着其余人身上的神念也一同闪烁,包括罗三。
神光闪烁不停,引发阵阵精神涟漪,似乎是九人进行了激烈的争执,最终平复下来。
伊脩身上的神念转化成十盈教主的虚影,他对罗三道“小子,你的提议我们同意了。”
罗三笑了笑“哦,看来诸位也非是冥顽不灵的冢中枯骨。”
面对虚空强者也这般狂妄,几人为之皱眉,几人再度苦笑,几人心生钦佩。
十盈教主虽是魔道中人,却非心胸狭隘之辈,对罗三的讽刺不以为意,继续道“我等同意立即展开决战,但直接杀向九天玉阙却过于无谋,就算我等不能夺得天时,也不能让魔族赚得地利,须将他们引诱出巢。”
罗三笑道“这事太简单了,针对魔族的弱点下手,让他们不得不出来就行。”
“哦,你指的是?”
“地膜。一旦地膜修复,不仅魔族再无援兵,凝聚而成的结界也将大幅削弱魔族的功体,他们必然不能坐视我等修复地膜。”
太白星官没好气道“孤陋寡闻,盲目自大,你难道不知道我方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修复地膜的办法吗?”
罗三瞧都懒得瞧他一眼,负手道“这个问题太蠢了,一旦问答这个问题,我的格调就要降低了。”
“你!”
伊脩拉住横眉怒目的太白星官,苦笑道“此事的确容易解决,我们能否修复地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魔族是否相信我们能修复地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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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帝神威下,悬命峰的结界脆弱得不堪一击,幸好罗丰提前察觉,躲开了这一掌,否则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哦,躲过了,果然有些门道。”
发现自己近乎偷袭的一掌竟然被一个连极道都不是的小辈躲过,妖戾天心中略感讶异,目光扫视,盯住一片空间,一丝丝血色从虚空缝隙中渗出,凝聚成罗丰的身影。
“区区寒舍难承妖帝陛下圣躯,毁之该然,只是不知陛下寻在下有何贵干。”罗丰不卑不亢的问道,心中默念太上道德经的经文,让自己维持在太上忘情心境。
“装疯卖傻亦是无用,将孤王失落的躯体交出来,否则,死!”妖戾天根本懒得争辩。
罗丰脸色不变:“我身上并没有陛下所寻之物,不知是谁透露这等无稽消息,诓骗陛下。”
“哼,自然是某些试图从中谋利的家伙告知孤王,但无论他们有什么算计,孤王都懒得理会,孤王只想找回属于孤王的东西,你狡辩亦是无用,就算东西不在你的身上,你也必定知晓相关的情报。”
妖戾天并不擅长占算之法,可亚圣的境界摆在那里,倘若要他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从茫茫人海,诸天万界中寻找自己的躯体,确实困难万分,可如果有人告诉他,东西就在某个人的身上,那么他只要锁定此人,再细细寻找相关的因果,终究能发现一些端倪。
罗丰不用推理,就猜到“某些家伙”是谁,妖帝想来是答应对方,不得说出身份,但很多时候,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能猜到真相,令他不解的是,对方是怎么知道妖帝的左手在他身上。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解开近在咫尺的杀身之祸,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我的确曾见过可能是陛下被封印躯体的事物,但那是在数十年前,于一处名为掌天世界的中千世界里……”
不待罗丰以假乱真,妖戾天摆手道:“孤王没兴趣听你的故事!你说的话也许是真,也许是假,也许半真半假,人族向来擅长勾心斗角的权谋之术,孤王可没兴趣奉陪,只要将你抓下,再行搜魂,自然就能知晓一切,你没有资格与孤王谈判!”
言语未落,他伸手一抓,罗丰四周的虚空应声塌陷,附近的时空被一并禁锢,不仅封锁空间的遁逃,甚至连时间也被短暂地停止。
一只遮天蔽地的大手排空抓去,却见罗丰的身影倏然破碎,令这一抓落空,并出现在百丈之外,却是提前离开了那处空间,只留下一道残影。
妖戾天微微一愣,对方居然第二次躲过了自己的攻击,他心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偏偏说不出来,就像一丝肉沫塞在牙缝中,取不出来,卡得难受,可并不会带来实际的伤害。
“有古怪,但你若敢逃跑,你的同门就要代你承受孤王的怒火!”
妖帝抬手一掌击向幽冥谷,使得天地变色,纵然只是随意的一掌,也携带着浩浩荡荡的灭世之威。
六道宗分舵的守护结界感应到危机而现,却像是气泡般被戳破,被削弱后的掌劲落在谷中,立时毁去四分之一的建筑,不知多少弟子瞬间亡命在这一掌下。
可是,见到这一情形,罗丰不仅没有愤怒,反而面露畏惧之色,迅速运化血遁之术,穿入虚空通道,以最快的速度遁逃而走,对同门的伤亡没有半点在意。
“哼,不在乎同门的性命,果然是邪宗修士。”
妖戾天不认识罗丰,亦不清楚他的为人,只当他也是那种损人利己,不讲仁义道德,追求利益至上的邪派修士,尤其是罗丰离开前的那一抹畏惧之色,分明是惜命之辈,又岂会在意同门的死活。
妖戾天不怕得罪六道宗,但他又不是罗三那种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的性格,没有意义的事情他不会做,既然认定罗丰是冷血之辈,也就懒得再对六道宗门人下杀手,当下运转虚空之能,牢牢锁定罗丰的气息,遁空紧追而去。
太数大道构建一个个符文空间,罗丰催使《万血归渊经》中最上乘的血遁之术,身体以类似量子跃迁的方式在太数空间中穿梭,并在跃迁过程中,不断衍化分身,模糊因果,向诸天万界逃跑。
在以虚空通道为媒介的追击中,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甚至速度的作用都被大幅削弱,任何左拐右弯的手段都毫无意义,也许一个人向前踏入虚空通道,结果却是从后方出现,往后退出一步,结果却是从左侧出现。
速度所对应的空间距离也没有意义,也许向前踏出一步,就跨过以光年为单位的距离,出现在另一座星系,也许拼命追出千万光年,结果又回到了原地,速度唯一的价值,大概体现在从一跳虚空通道中走出,到步入另一条虚空通道的这段衔接的时间里。
在这种高境界的追逐中,情报反而是最为重要的,逃亡者拼命释放假情报,遮掩自己真正的空间坐标,以及下一刻要落脚的地点,而追踪者则要从一堆情报中辨认真假,寻找目标真正的位置。
“你以为能逃出孤王的掌心吗?”。
妖戾天根本不去分辨情报的真假,分散妖元,化出万千分身,追踪每一个罗丰可能奔逃的空间道标。
双方一者逃,一者追,幻化的虚影出现在玉洲的各个角落,甚至在域外星空,乃至其他的大千世界里,也都能瞧见两人的踪迹。
往往是罗丰的身影刚刚出现,便是一个巨掌当空砸落,一掌将他的身影拍得粉碎,无辜受害者不计其数,以妖帝的修为,哪怕只是分化出来的一丝力量,天人境中也少有人能抵御,一些在本方世界中称王称霸的强者,都挡不住妖掌劲力的波及,往往刚反应过来,就被余劲震死,堪称无妄之灾,在许多世界留下了“天掌取命”的传说。
三炷香后,妖帝从虚空中遁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因为他不仅没能追上罗丰,而且彻底失去了对方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
“这是人族千万年来修行文明积淀的成果,错过了上古、中古时代的您,想要迎头追上,绝非轻易之事。”
罗丰的血影分身从虚空中流出,对妖帝拱手:“现在,鄙人可有资格同陛下谈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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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武力,妖戾天一掌就能拍死罗丰,双方在境界和修为上的差距太大了,若不是罗丰正处在太上忘情心境,拥有感应未来之能,他甚至躲不过摧毁悬命峰的一掌。
妖戾天并没有偷袭,他还不屑于偷袭一个连虚空境都不是的晚辈,在出手前他就已经泄露出自己的气息,只是他的出招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就算事先提醒对手,对手也来不及反应。
但是,在某些领域,并非境界高、修为强就一定能胜过对手。
妖戾天未被封印前所处的时代,乃是太古末期到上古初期,这是一个术法武道皆处在萌芽期的年代,即便是善于创造的人族,也需要借助法宝的异能才做到后世仅凭术法武道就能实现的效果,如咒杀、遁空、阵法等,而且这些灵感还是源自妖族,因为妖族经常会将自身妖躯的一部分化作本命法宝。
在那个蛮荒的年代,相互间的较量往往就是比拼境界与修为的高低,高境界者掐指一算,就能知晓低境界者的所作所为,反之则无论如何都不行,高修为者遁行的速度一定快鱼低修为者,后者决计追不上前者,除非具备相应的本命神通或天赋异能。
诸多遁法、卜算、阵式、咒术全是后世随着修行文明渐趋昌盛才创造出来,在上古初期仅能看到一个雏形,而作为那个年代的巅峰强者,妖戾天也未能跳出时代的局限性。
虽说在破除封印后,他也的确用心学习了当今的修行文明,可作为一方势力的领导者,注定他必须花更多的精力在管理上,不能心无旁骛的去修行。
而且很多东西,并不是他想学就能学得会的,技巧上的差异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思维上的转变,当今的修行体系,和上古初期的修行体系几乎从头到尾没有一样的,要一名强者承认自身的落后,去学习修为还不如自己的后辈所创造的技艺,无疑是极为困难的。
罗丰能在追逐战中甩掉妖戾天,非是他个人的胜利,而是人族千万年来修行文明不断推陈出新的胜利,这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智慧的结晶。
“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哪怕再不愿承认,妖戾天也必须学会接受现实。
过去他并非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是一直以来他都避免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进入双方不得不交战的前提,要么是他提前禁锢了时空,不让对手有逃跑的机会,现在则被真真切切的上了一课,暴露出自身的短板。
“文明积累的胜利吗……你身上的秘密似乎不止这一项,方才的畏惧之色,是故意在诱吾上当吗?”
强者都有着自己的骄傲,妖戾天岂会轻易认栽,心念一动,足可对抗大道本源的意志牢牢锁定眼前罗丰分身的气息,依循着命运线,迅速追踪本体的位置。
刹那间,万念暴动,精神风暴穿梭虚空,跨过空间层面的距离,摧毁一切生灵的意志,哪怕只是蹦出来的一个杂念,也会被引爆,化作精神冲击,摧毁自身脑识。
罗丰的本体像是被巨力捏爆的酱瓜般炸裂,只是爆炸的核心是在身体内部,产生自内向外的冲击。
可是,妖帝再一次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落空了,刚才破坏的只是残像,对方又一次料敌先机,提前遁走,避开了他的攻击,并抹消了自身的气息。
“这也是人族文明积累的成果?”
罗丰的血灵分身道:“不,这是至诚之道。”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太上忘情心境,抹消了一切外物干扰,剩下的便是至诚之心,而至诚无息,至诚无妄,至诚可知天地之化育。
罗丰正是凭借太上忘情心境,提前预知了妖戾天的行动,才躲过了一连串的攻击。
这跟武者直觉不同,武者直觉是感应对方的气息、敌意,本能的做出反应,可若对手达到极法藏意之境,将自身的气息、意念都完美都收敛起来,不泄露半分,武者直觉也难以发挥作用,而妖帝无疑早就掌握了这样的武道境界。
这种预知并不涉及时间,故而就算封锁时空,或者屏蔽宙之大道都没有意义。
太上忘情心境可以感知天道之运转,罗丰是以天道为镜,看清镜子中妖戾天的行动,并依循天道运转的规律,提前预知到下一步的变化。
骗人容易,想骗过老天的眼睛却是千难万难,除非成就圣人,跳出天道的管辖。
妖戾天眯起了眼睛,夹杂几丝怒意,体内妖元蠢动:“这样就想逼孤王入谈判桌,未免太天真了,就算你的逃命技术天下第一,那又如何?真正能让敌人屈服的,还是堂堂正正的武力,人族常说,跑得了和尚跑不庙,你能从孤王掌中逃走,你的同门也能吗?也许你不在乎绝大多数同门的性命,可里面总有几个是你在乎的。”
到了这种地步,妖帝仍不愿屈身与罗丰相谈,这是身为玉洲第一强者的孤傲,非是他不明事理,而是今日他在这里妥协,将来便会有更多的人,用相同的方式逼他妥协,所以他必须强硬下去。
然而,罗丰着眼点与常人截然不同,他点头道:“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展现出能让陛下认可的武力,陛下就愿意同在下谈判。”
“哦,你能吗?”
妖戾天不信的一笑。
“我不能,但有人能。”
话音刚落,一道煌煌剑光劈开虚空,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剑光的前进,仿佛开天辟地的那一斧,强行斩破妖戾天的时空禁锢。
剑光在抵达罗丰身前时戛然而止,显出了剑神姬及极的身影。
剑神并没有拔剑,他的剑依然藏在剑鞘中,方才的剑光非是他的剑,而是他自身。
妖戾天的脸色变得凝重了,他能感受到姬及极在温养一口剑,而这口剑已然温养了许多年,藏在剑鞘中,磨砺着锋芒,只等着拔剑出鞘的那一瞬间,将积蓄的锋芒尽数绽放。
这一剑,必然是千古未有的锐利,谁遇上了,谁就要有直面死亡的觉悟。
纵然是他,挨上这一剑,也要重创。
“万载难逢,不世之剑……不得不承认,你的剑确实锋利,甚至可以斩杀虚空强者,但是,对上不死不灭的孤王,仍显不足。尽管你走的道路,让你的剑超出了自身界限,但是你的根基依旧停留在天人境,这是你最大的弱点。”
罗丰道:“这一点就让在下来弥补吧。”
他身形陡然一转,化作无数血剑,融合太数大道之力,转化剑招,结成剑阵,当空罩下。
“六天禁剑,屠妖辟邪!”
剑意加持姬及极之身,令他的根基瞬间暴涨,轻易突破了天人界限,臻至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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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无道尊与十盈教主分别以针对性的战术,克制住殒凰与燚煌两位魔帝,令双魔无法抽身攻击两仪微尘阵,单凭篆颅一魔,却是奈何不得两仪微尘阵,毕竟他的功法并不擅长正面搏杀。
观慈航以七宝菩提树,配合佛门降魔秘法,运转先天寂灭大道,镇压心魔,克制住篆颅魔帝最擅长的心灵寄生之术,而布置阵法的皆是来自两教七宗的极道强者,与虚空强者只是相差一筹,内有佛门道器守护心灵,外有两仪微尘阵这种顶级阵法保护肉身,更显不惧。
篆颅魔帝见得意之本领难以生效,也不恼怒,嘿嘿一笑,身躯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门户,内中雾影重重,看不见虚实,只听得阵阵低沉泣嚎之声,一座通体漆黑,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宫殿从中凸显而出,殿门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鬼判殿”!
十扇大门倏然打开,数不尽的鬼物从中飞扑而出,遮天蔽日,瞬间便充斥满这方天地,它们的数量超出了想象,哪怕用亿兆做单位都嫌不足,简直就像是将冥界中一直积累到现在的恶鬼、厉鬼一口气全放出来一般。
这些鬼物的实力并不算强,最高的也不过天人初境,然而量变产生质变,以它们的数量,就算是面对两教七宗守护山门的大阵,也能生生冲破。
然而,几位极道强者没有半点慌张,只是安静地履行自己的职责,转动两仪微尘阵,霎时洪荒衍化,大千世界渺若微尘,哪怕是一方星系,在阵法中也变得不比一根头发丝大上多少,挤满冥界、不断增长的亿兆鬼物,此刻连一个黑点都算不上,凡人的肉眼根本无从辨识。
篆颅魔帝猛地抬头,便看见一只恒星大小的手掌从上方镇压而下,视界中只剩一片黑暗,空间骤然塌陷,天地为之崩溃,万事万物都陷入绝对的大破灭中。
篆颅魔帝毫无抵抗之力,他的身影应声破碎,不过旋即便在两仪微尘阵外重新显现,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可怕可怕,一不留神,就被移入阵法当中了,若不是我事先留了个尾巴在外面,只怕还逃不出来,真正给困死在里面,这座两仪微尘阵从传说中的更厉害,能够主动拉人入阵,将阵法最大的缺陷都弥补了,是因为有先天道器太极图做阵眼而产生的蜕变吗?”。
他记得很清楚,方才自己明明是在阵法外召唤阎罗殿,试图从外围召唤亿万鬼物将阵法包裹住,尝试强行突破,以至阴鬼气影响阵法的运行,毕竟两仪微尘阵可是名耀诸天万界的顶级阵法,跟诛仙剑阵同一层次,也属于基本找不到阵眼,只能以力强破的类型,纵然是他也不想以身试阵,看看是否名副其实。
可回过神来,篆颅魔帝就已经落入阵法当中,连自己什么时候被转移的都不知道,这种主动拉人入阵的效果简直闻所未闻,须知阵法最大的弱点就在于只能守株待兔,如何“请君入瓮”是每一名布阵者需要烦恼的问题,眼前的两仪微尘阵连这项短板都给补上了,可谓防不胜防。
“能够主动拉人入阵,也就是说,所谓的修补地膜其实是一个陷阱,旨在引蛇出洞,大伙小心些,别也给拉……”
篆颅魔帝本来打算提醒同伴,可猛然环顾四周,发现早已不见了殒凰和燚煌的身影,就连随后跟来的几位万魔之主也见不到踪影。
显然,他们都被拉入阵法当中了,而且凭借两仪微尘阵衍化世界之能,只怕等到战斗结束,他们都未必能意识到自己已然被转移了空间。
“嘿嘿,明明是个简单的诱饵之计,如果能静下心来细细思考,很容易瞧出破绽,但因为拿捏住了我方的要害,一听到消息,我方全体便急匆匆的赶来阻止,根本没有空余来分析,就算有所怀疑,也不得不踏入陷阱一试真假,归根结底还是赌不起。”篆颅啧啧说道。
“既然尊者的同伴都入了阵法,尊者为何不不入内,与他们同生共死呢?”
罗三无声无息的溜到了篆颅的身边,满怀恶意的开口说道。
“嘿嘿,魔族的风格向来是送死你去,摘果子我来,哪有什么同生共死的说法,只有人族才有这么伟大的情操。”
“错了,人族中也是败类居多,拥有这般情操的人凤毛麟角。”
篆颅瞥了罗三一眼,嗤嗤坏笑道:“关心别人的安危之前,你还是先担心下自己本体的安危吧,只怕他命不久矣。”
“唔?”罗三用手指摩搓了下巴,对方的这句话给他许多情报,“原来如此,妖帝之所以会失约,是因为向我的本体追讨失物去了,而这个消息是你们魔族泄露出去,甚至很可能就是你泄露的……奇怪了,你们是如何知道这个秘密的呢?”
“既然是秘密,就早晚有被揭穿的一天,说不定就是在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细节中,不小心透露出了秘密,探索一件已发生之事的原因,很重要吗?”。篆颅笑着反问,“当下你需要烦恼的问题,是该如何解决这一危机。”
“确实不重要,包括你说的危机,也没什么可值得在意的,解决不解决,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反正帮不上忙,何必浪费脑力烦恼?”
“可是,本体若身亡,化身必然会受到牵连,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的掌心,让他人掌握自己的生死,这是何等不自由的枷锁!你难道没有想过,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化身为何就一定得听从本体的命令?为何自己不能当家作主?因为受本体牵连而死,这是何等的憋屈!如今,你的面前就有一个机会,一个助你挣脱枷锁的机会!”
篆颅魔帝以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我可以助你反客为主,将本体取而代之,从今以后,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受他人摆布,可以为所欲为,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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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微尘阵中,殒凰与燚煌忽感对手功体暴涨,压力倍增。
前者的情况稍好一些,毕竟三无道尊只守不攻,以缠为主,偶尔的几下反击也只是为了打断殒凰进攻的节奏,但后者原本就处在下风,这下更感吃力。
“空无边,识无边,无所有,非想非非想,无色魔印!”
十盈教主双手快速结印,瞬间连变四次,最后的一次结印,双手化作虚无混沌,这是一种五感、六感、七感都无法感知的形态,唯有第八感阿赖耶识才能准备把握到存在的位置。
燚煌魔帝见状,不敢大意,急催元功,至极魔焰烧灼虚空,令空间化作一片片琉璃般的六角晶体。
“天魔毁道,焚神荡魂!”
燚煌身旁的空间晶体被洞穿,化作蜂巢般的怪异形状,截面呈现液态的流体状,无可琢磨的魔印从四面八方渗透而至,落到燚煌魔帝的身上,尽管十盈教主打出的魔印只有一道,可落在燚煌身上的却有千万印。
一连串元气暴动的声音从燚煌体内响起,伴随一声轰然惊爆,血肉飞溅中,半边躯体被彻底炸没。
燚煌迅速后退,拉开距离,并以血肉衍生恢复伤势,但他的体表浮现出无色魔印的纹路,散发出玄奥神秘的气息,不断侵蚀着功体。
显然,就算牺牲掉一半肉身,他也无法将魔印的效果彻底去除,对于虚空强者之间的战斗,肉身或者神魂的伤势早已无足轻重,哪怕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下一刻也能立即变得生龙活虎,甚至就算躯体被摧毁得只留一滴血,也能快速衍生出完整的躯体,要对他们造成伤害,必须触及更本源的力量。
燚煌魔帝震惊道:“你居然隐藏了这么强的修为……不对!”
他忽然察觉到异样,灵识向着四方蔓延开去,超脱大地,超脱星域,超脱世界……然后他便看见了屹立在四方的十二杆旗。
“是两仪微尘阵,你将我们拉入阵法当中了!”
燚煌魔帝恍然大悟,怪不得对方的功体瞬间暴涨,原来是得到了阵法的加持,承载了世界意志的力量。
“现在才意识到这点,太迟了!凭两仪微尘阵的力量,尚不足以杀死你,所以你是交由本人来对付,阵法本身并不会伤害你,但其他的万魔之主就未必有这样的能耐了,此时此刻,想来已经有几个被湮灭在阵法中了,最后只要等妖帝赶到,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人魔战争就要划上句号!”
十盈教主得到阵法加持,不仅功体得到大幅提升,还掌握了此方衍生世界的权柄,举手投足间,都能调动世界之力对敌人进行压制。
“哈哈哈……经过前一番的交手,你们会针对我方的弱点,准备克制之法,我们难道就不会有任何准备?既然知晓了两仪微尘阵的存在,又怎会不加以提防?”
身处不利处境,燚煌魔帝却是放声大笑:“可惜了,你们最强的援手注定不会来了,而我方最强的援手马上就要降临了!”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的压力骤然降临到两仪微尘阵上,所有的主阵者都感觉心灵突然一沉,仿佛有一口铜钟叩响了。
“是东皇钟!”
伴随着钟声,无穷无尽的诡异元气翻滚而下,涌入阵法,宛若一瓢水浇入一锅热油当中,刹那间,两仪微尘阵所衍化的洪荒世界都沸腾了!
“是太初天魔气!”
有人认出了元气的本质,却是来不及阻止。
太初者,气之始也。
凡是元气,都受到了太初天魔气的侵蚀,几个呼吸间,两仪微尘阵所衍化的世界灵气都被转化成了太初天魔气,亿万行星,无尽星域,都被笼罩住,控制权瞬间易手!
太初天魔气正是两仪微尘阵这类衍化世界型阵法的克星,阵法中蕴藏的元气越多,被侵蚀的效果越明显,倘若换成诛仙剑阵这种充斥着杀戮剑气,排斥外物干扰的阵法,受到的影响便微乎其微。
“不妙,快逆转阵法变化,化世界为微尘!”
主持阵法的不老天君急声催促。
两仪微尘阵能化微尘为世界,也能化世界为微尘,前者象征创造,后者象征毁灭,一般而言只启用前者的效果,困住敌人,再用阵法之能慢慢炼化,而后者则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毁灭绝招,通过彻底崩毁整个洪荒世界,给所有困在阵法中的敌人予以致命一击,但若不能杀死,敌人就会趁机脱阵而出。
不老天君显然是意识到两仪微尘阵无法挡住太初天魔气的侵蚀,或者说,在太初天魔气的侵蚀下,两仪微尘阵的效果将会被严重削弱,威能不足三成,根本困不住阵中的强敌,于是打算孤注一掷,就算不能杀死魔族强者,也要予以重创。
可就在众人打算动手之际,狂暴的精神乱流骤然降临!
篆颅魔帝此回动用的非是心魔秘法,而是单纯的精神冲击,故而不受七宝菩提树的屏蔽,他抓住两仪微尘阵被太初天魔气侵蚀而露出破绽的瞬间,一举引爆众人心中的震惊念头。
刹那间,所有人的识海遭受冲击,“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张嘴巴在脑海中大声争吵,令他们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一拍,未能及时变化阵法。
洪荒世界中,一只巨大的魔手撕裂虚空而至,它捏了一个法印,顿时引动所有元气爆炸,狂暴无匹的能量横扫六合八荒,纵然阵法中蕴藏无尽天地,可面对同一数级的元气爆炸,也无能抵挡,一颗颗行星爆炸,旋臂破碎,万物陷入大崩灭!
伴随着轰然惊爆,两仪微尘阵应声而破!
以不老天君为首的六名极道强者,从爆炸中负伤震退。
从两仪微尘阵中侥幸逃脱出来的数名万魔之主,突然躬身朝向一个方位,齐声道:“恭迎老祖宗驾临!”
一口金色大钟从虚空中降落,接着那些散溢出去的太初天魔气仿佛受到吸引,猛地回旋汇聚到钟身上,凝聚出一道玄之又玄的身影,难以看清形貌,仿佛由一团黑雾组成,却又具备实体,灰不溜秋。
这道模糊的身影睁开了眼睛,精光爆射,宛若黎明之光驱散了黑暗,瞳孔中孕育着最古老的意志,他缓缓开口。
“今日,人族当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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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东皇钟支撑肉身,元祖天魔功体骤降,不复先前的恐怖威压,气息从堪比妖帝降低到寻常魔帝的水准。
虚空强者的数量变成了三比四,人族虽然少了一人,但个个手持道器,且修有不世之功,底蕴深厚,论战力反而隐隐胜过一线。
与此同时,随着东皇钟敲响,万界共鸣,一尊尊天神从虚空中显现,其中有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率雷部二十四天君,南方三气火德星君正神率火部五正神,瘟篁昊天大帝率瘟部六正神,北极紫气之尊斗母正神率五斗群星吉曜恶煞正神,此外还有天罡星三十六位,地煞星七十二位,二十八星宿、九曜元辰、三山五岳、布雨兴云、善恶之神,至于天兵天将更是数不胜数!
如此众多的神灵,吸纳了来自诸天万界的生灵膜拜天庭众神的信仰之力,凝聚法身,在苍穹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圆轮,以一种历史巨轮滚滚向前,无可阻挡的气势缓缓转动着,圆轮中群星闪烁,仿佛漫天银河星辰都成了点缀,孕育着不可知的强大力量。
众神转**结界!
以众神为驽马,拖动天帝的羽葆盖车向前驶动,名为结界,实为阵法,众神皆为布阵者,这正是万古帝君为自己登场所准备的杀手锏。
如他这样的大人物,复出岂能不准备些“贺礼”,若是平平淡淡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地位。
燚煌魔帝见状,皱眉道:“怎么会这样?天庭积蓄的信仰之力不是被尊天神皇在九域战争中挥霍一空了吗?”
万古帝君冷哼道:“狡兔尚有三窟,天庭可是从上古时代就存在,一直传承到现在的古老门派,隐藏的宝藏岂是你们这群蠹虫能够找得到的?”
见此情形,元祖天魔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目光狠狠地扫向三位魔帝:“这跟之前说好的不同!”
他可是抱着打太平拳的心思来参战的,并不打算跟势均力敌的敌人拼个你死我活,本以为是一场顺风仗,能够白捡一个便宜,结果变成了逆风仗,要替自己的魔子魔孙卖命,这叫他如何不恼火。
虽然就算这具化身折了,神魂成圣的魔祖也不会有陨落的危险,可这是他唯一能跟外界接触的渠道,是他抓住永恒之锁出现裂痕的机会创造出来的重要棋子,若是没了化身,他就要重新回归到魔圣留下的封印中,与永恒的寂静相伴,再也没法接触外界,这是体验过那种折磨的魔祖绝不愿接受的事——永恒之锁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当初的裂痕早已愈合。
殒凰郑重道:“元祖前辈,万事皆有变数,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此战是为了本族的未来,还望前辈看在过去我等替前辈收集愿力的苦劳上,助我等一臂之力。”
“用一些小恩小惠就想让本座给你们卖命?你们倒是打的好算盘,不去做买卖真是可惜了,少拿魔族大义说事,魔族的未来与本座何干!”
身为元初之魔,魔祖的性格便是最纯正的魔族本能,什么魔族的大义和未来,全是狗屁,根本不被他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要他为了魔族的未来而赌上自己的未来,简直是做梦。
在魔祖看来,魔子魔孙皆是他的后裔,为他卖命是天经地义,反过来就是大逆不道,就算这批魔族精英全死光了又如何,他有无尽的岁月,迟早能等到新的一批魔族成长起来。
篆颅呵呵笑了两声,致歉道:“此事是我等做的不地道,但是老祖宗明鉴,眼下要跟您过不去的可不是晚辈,而是这些人族强者,到了此时此刻,老祖宗不会认为在这里说声对不起,他们就会放我们离开吧?拼命尚有一线生机,不拼命那就真的十死无生。”
元祖天魔闻言,忍不住怒目而视,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事实。
燚煌附和道:“老祖宗,有什么事情,不妨等闯过眼前这关后再说,届时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那还用得着说什么,动手吧!”
?元祖天魔一声怒喝,太初天魔气向天暴冲而去,便要故技重施,侵蚀众神转**结界。
三无道尊微微一笑:“既已见识过尊驾的手段,怎能二度中计?”
他扬手召出一柄拂尘,随手一荡,之前作为两仪微尘阵阵眼的太极图受到感召,悬浮半空,融入结界中,以太极无物不包、无物不化的特性,挡下太初天魔气的冲击。
“该死,又是先天道器,人族为何有恁多的宝贝!”
乱战一触即发,王对王,将对将,人魔双方捉对厮杀,激烈冲突震撼天地,若非有大结界守护,顷刻间就会让方圆万里的地形丕变。
东皇钟不断敲响,八部正神发动攻势,万雷轰鸣,神焰焚天,更有防不胜防的瘟病术法削弱功体,天兵天将无数伤亡前仆后继,他们本来就是由愿力凝聚而成,并非真正的生命体,即便被毁灭,也能当场复活。
众神转**结界次于那些最顶级的阵法,难以对虚空强者的战斗产生影响,但是对上万魔之主却能起到干扰之效。
原本论实力,万魔之主就不敌三教六宗的极道强者,再遭受结界干扰,战斗更显颓势,只片刻的工夫,除最擅战斗的力魔之主和最神秘的幻魔之主尚能自保外,其余万魔之主皆已岌岌可危。
“一群废物!”
元祖天魔见状无奈,他虽不愿为帮助别人而牺牲自己,可要是这群万魔之主全部阵亡了,到头来陷入不利的还是自己,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当下引动太初天魔气,不再进攻众神转**结界,而是化作暴雨淋漓降下,使得周遭天地蕴育更为浓郁的魔气。
接触到这些太初天魔气凝聚的雨水,凡魔族皆是功体暴涨,所动用的招式也是威能倍增,一时间堪堪挽住颓势。
元祖天魔一边出手挡住万古帝君的攻击,一边对其他魔帝道:“本座的太初天魔气可不是无穷无尽的,必须尽快打破结界!”
只有打破结界,他才能找到机会逃走。
太初天魔气不是寻常的元气,必须经过炼化才能得到,而此时身处激烈的战斗,显然人族强者不可能给他炼化的时间。
尽管清楚元祖天魔的动机,但此时跟人族死战,既无地利,也无天时,全身而退乃是上上之策。
殒凰果断道:“替我争取时间。”
三魔了然,当下豁尽全力,不惜受伤拦下人族的虚空强者。
殒凰抽身而退,挥动歧天戟,斩向众神转**结界。
“施主请留步!”
七宝菩提树直冲而去,一声爆音挡下歧天戟,自身反弹而回。
接住七宝菩提树的观慈航身形一震,已然被上面传递过来的暗劲挫伤,但他双手合十,仍旧坚定的挡在了殒凰的面前,不愿退后半步。
“你挡不了我!”殒凰没有半分犹豫,继续挥戟向前。
“那再加上我!”
豢神天君也从混战中脱身,站到了观慈航的身边,两人联手阻挡殒凰的前进之路。
与此同时,徘徊在战局之外,好似被众人遗忘了的罗三,看着如火如荼的战局,露出玩味的笑容,双手一番,一弓一箭出现掌中。
弓是来自瀛仙宗的后天道器落日神弓,乃是神话中后羿射日所用之弓,至于箭则非是箭矢,而是一支笔——向自家前辈借来的轮回笔。
“没有极道之力便将我无视,轻敌可是大忌啊,就让我来将这场游戏变得更有趣味些吧。”
他拉弓上弦,催动圣邪极力,目标却是对准了豢神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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殒凰察觉到了罗三的动作,虚空强者的感知力,方圆千里内一草一虫的变化都在掌握当中,虽然不解为何此人的行为,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世上能偷袭到虚空强者的远程手段少之又少,瀛仙宗有一种名为《无心之射》的武学心法,能将自身杀意彻底敛去,如同一块没有“心”和“念”的石头,让被偷袭的对象察觉不到半分杀意,连武者直觉都无法发挥作用,《无心之射》修炼到至高至境,甚至可以瞒过天道感应。
但虚空强者预知危险的能力早已超出了感知的层次,时间和空间都是他们的“触角”,他们甚至能在一定范围内审视时间长河,观察到未来的变化,只是这种能力在碰上同级强者的时候,会因为彼此重叠干涉而失效,另外,极道之力也有搅乱时空的作用,无法预知但也仅限于自身。
想要偷袭虚空强者,至少也得是极道强者,否则连偷袭的资格都没有,很可能刚刚生出偷袭的念头,对方就已经预知到接下来的变化了。
预知未来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充满着变数,谁也不能算尽,但若将未来的时间缩短,准确率便会大幅提升,缩减到十息以内,许多擅长推演占算之术的天人修士也能做到九成九的准确率,倘若将这个时间无限缩短,压缩到无限贴近“现在”,那么就连普通人也能做到“预知未来”。
殒凰没有从罗三身上感觉到危险,便不再分心关注,若在平时他或许会更谨慎些,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任务。不值得在一个小人物身上浪费精力。
“退开!”
歧天戟迎面横扫而去,劲气裂破虚空,观慈航挺身向前,翻手召出一柄降魔宝杵,背后悬浮七宝菩提树,绽放护身宝光。
“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双器碰撞,一声刺耳的崩裂声,降魔宝杵应声破碎,观慈航闷哼一声,往后疾退,体表浮现佛门护体神功金钟罩,在雄劲冲击下出现裂痕,背后的七宝菩提树以圆觉佛光层层化消魔元,并迅速修复金钟罩的裂痕。
在止住退势后,观慈航随手扔掉降魔宝杵,混不在意,又拿出一件佛门宝物定魔铃,轻轻摇动,干扰殒凰魔帝的功体,同时头顶浮现破邪琉璃珠,射出破邪圣光,驱散魔元。
与此同时,豢神天君把握机会,运转《六道轮回法》中的极招,催动全身功力,搅动风云变色,苍穹霎时阴云密布,化作漩涡状。
“六度尽灭,万鬼天劫!”
千万鬼物哀嚎着被阴云吸收,卷入漩涡之中,伴随一声霹雳炸响,同时破灭,其魂力尽数化作极阴邪流,浩荡冲刷而下。
殒凰魔帝受观慈航小挫,回气不及,勉力提招,同样汇聚阴邪之力,单掌击出。
“九邪灭神掌!”
掌功与术法相冲,邪力四射,余劲扩散开来,天空中的漩涡阴云被震散,豢神天君遭受劲力反噬,负伤后退,而殒凰魔帝竟也被震退数步,消去了前进之势。
“你的功体有怪异,是结界的原因么。”
哪怕殒凰魔帝只蓄势了一半,也本该稳压豢神天君一头,但双手交手之时,豢神天君展现出来的根基明显超出了天人修士的极限,达到了虚空境的水准,而他身上并没有动用那些自毁根基的禁术的迹象,因此殒凰魔帝立即联想到了环境因素。
“吾道号豢神,自然修炼过神道之法。”
豢神天君并没有隐藏秘密的想法,因为这没有太大的意义,何况也算不上秘密,许多人都知晓这一点,甚至那些万魔之主都可能收集过相关的情报,只是虚空境的魔帝们不曾将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而已。
众神转**结界,对其他人来说,顶多是多了一些能时不时骚扰对手以及悍不畏死的炮灰,但对于修炼过神道法门的修士,却能吸纳愿力为己用,大幅提升功体。
事实上,出身禅渡宗的观慈航也修炼过相关的法门,只是没有豢神天君那般精通,正是有此依仗,两人才敢挺身而出阻挡殒凰魔帝,这非是一时头脑发热的鲁莽之举。
被迟滞了一招,殒凰魔帝立即发现其余三位魔帝快要拦不住人族三巨头的进攻了,知晓时间宝贵,自己只有再出一招的机会,当下再无保留,高举歧天戟,催动十成魔功,身后再度浮现八只不死凤凰的虚影,冰冷杀戮的死亡气息散溢开来。
“八凰逆道,极撼乾坤!”
不可思议的雄力汇聚在歧天戟上,庞大的力量甚至凝成了固态晶体,不难想象当这一戟挥落,将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一击。
“就是现在!”
豢神天君竟是蓄力备战,而是身形一闪,冲至殒凰魔帝面前,双掌凝力打出,似乎要强行打断对方的蓄招。
“愚蠢!”
殒凰魔帝根本懒得理会,任由对方双掌落在自己身上,积蓄的滂湃魔元化作铁壁挡下掌劲,纵然是极道真元,也无法击破护身气壁,只能无力的荡开一圈圈涟漪。
强者催动极招的时候,自身绝非全无防备,看似空门大开,实际上在体内酝酿的元力会散溢出去,凝聚成护身气壁,招式越强,积蓄的元功越多,护体气壁就越是坚固,绝非寻常手段可以攻破,想要强行破开防御,至少也是次一级的绝招才行。
因此,当两位强者对决,其中一名催动极招的时候,另一名往往也必须以极招相接,这不是什么“俗称的规定”,而是因为无法打断对方蓄招,所以只能以同级别的招式抵挡,否则便要吃亏。
会被打断蓄招的情节,只发生在肉身境。
所以,就算豢神天君的功体得到了结界加成,也无力突破护体气壁。
但是,豢神天君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阻止殒凰魔帝完成蓄招,他只是在牵扯殒凰魔帝的注意力,为局外人创造机会。
“箭射自家长辈,还能被称赞的机会,的确是不多。”
罗三微微一笑,暗运司空玄曾私下送给罗丰的《九羽落天诀》绝招,手指在弓弦上一划,一滴浓缩了的至邪至恶万秽污血滴到了轮回笔上,随即松开弓弦。
“咒天一羽,神叹鬼哭!”
轮回笔带着磅礴咒力破空贯出,瞬间飞跃百里距离,射中豢神天君后背——
豢神天君抑制自身防御本能,散开护体罡气,任由轮回笔将他贯穿,然后从前胸射出,再突破殒凰魔帝的护身气壁,刺入魔躯,万秽污血顺势流入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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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剑阵的出现出乎群魔的意料,甚至就连人族修士中知道这一消息的也是寥寥无几,看到自家宗主的出现,非鸿天君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之前的几次战役给了魔族一种错误的认知,似乎人族总是会追求稳妥,留守几名极道强者在家中,防止被魔族偷袭,因为需要保护的地盘太广,导致不得不分散战力人族的优势和劣势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妖族与魔族早已分析透彻。
顾全大局,却又谋求私利,小心谨慎,不敢孤注一掷,这是人族联军给魔族的印象,或者说,是人族故意灌输给魔族的印象。
人族的布局,从战争的起始便落子了,每次与魔族发生冲突,他们都要收敛几分力量,不敢启用三教六宗全部的力量,每次出战都是这么一批人,持续十多年后,便连魔族潜意识里,也将这批人当成了人族的全部战力。
最初的几年,魔族或许还留有戒心,可久而久之,就算他们知道需要防备人族潜藏的战力,也只停留在口头上,下意识的就忽略掉了这部分战力,正如人族常说“不可以貌取人”,可每个人总是习惯性的以貌取人,他们知道哪些道理是正确的,也会用来告诫别人,但自己不一定会去遵守。
收回拳头,是为了更有力的挥出拳头,此刻便是挥拳之际!
四名在极道强者中亦属佼佼者的顶尖高手布下诛仙剑阵,即便燚煌魔帝在完好的状态下也难以挣脱,更遑论现在受了十盈教主的极招重创,顿时淹没在亿万煌煌剑气中。
诛仙剑气终结命运,破灭万物,象征了诸天万界中杀伐的极限,失去了护体气罩的燚煌魔帝全然无法抵挡,虽是奋力以炎劲抵挡,可也不过支撑三息的时间,旋即就被剑气汪洋吞没,绞杀成齑粉,也神魂也未能逃脱,几近湮灭。
虚空强者生命力顽强,被毁去肉身与神魂后,燚煌魔帝转瞬便又血肉衍生,恢复魔躯,神魂也如细胞分裂般自我增殖,恢复原貌。
但他这种壮士断腕的方法,并没能抹去十盈教主的极招残留的意境,其拳意如跗骨之蛆顽强的在新生魔躯中寄生着,压制着他的功体,令他难以发挥自身本领,面对诛仙剑阵的威胁苦苦支撑,终究力竭,不到十息又被毁灭。
重生毁灭,毁灭重生,一会儿的工夫燚煌魔帝便已死了七次,而每经过一次重生,他的气息就会削弱一分。
终究非是不死不灭的亚圣,虚空强者再怎么能复活,也有一个极限,一旦抵达极限,便是陨落之时。
若是放在其他情况,虚空强者碰上这等局面,往往会选择放弃现有的肉身,以金蝉脱壳之术,借由寄放在它处的“分身”复活,这“分身”可以是一滴血、一口唾沫、一缕残魂,也可以是真的身外分身。
但在诛仙剑阵面前,这些手段都失去了作用,诛仙剑阵能依循因果联系,斩杀一切相关的事物,无论分身化身都不会幸免,斩杀了主体,就能消灭一切分体,斩杀了分体,也能重创主体,是那些擅长分身千万类型的强者的克星。
在诛仙剑阵中陨落,就是真正的陨落,故而燚煌强敌才要顽强的挣扎,绝不轻言放弃。
群魔败退,众人衔尾追杀。
元祖天魔有意跳出这潭污水,远离魔军,奈何万古帝君将他牢牢锁定,诸般空间跃迁之法都难以生效,总是被半途截住,逼回原地,论效率还不如使用遁术逃跑,无奈之下不得不跟着群魔一起且战且退。
撤退中,殒凰魔帝瞧见燚煌魔帝被诛仙剑阵截住,当即返身相救,歧天戟再催“罗睺破日斩”,尽裂虚空而下。
“想救别人,你也一起留下吧!”
十盈教主运使《天魔斩仙诀》,凝气成刃,其利不亚于后天道器,全力一击挡下歧天戟,殒凰受万秽污血拖累,终究力逊一筹,难以突破。
与此同时,三无道尊袖口一荡,罡风呼啸,转眼间化作虚无黑洞,似要吞噬一切,巴掌大的袖口,顷刻间变得撑天踏地,正是袖里乾坤的绝技。
殒凰魔帝正欲抽身,忽见力魔之主与刃魔之主被袖里乾坤圈住,不假思索,闪身而至,一掌将双魔送出,自己反被罡风圈住,一时难以挣脱。
“有情有义,令人敬佩,奈何敌我立场分明,恕贫道不能留情。”
三无道尊感慨了一句,催动体内道元,袖里乾坤的世界竟而衍化开天辟地的现象,清气上升,浊气下降。
眼前殒凰也要步上燚煌的后尘,被彻底拖住,他的身影倏然扭曲,似幻象破碎,原地留下了一个咧着鲜红大嘴的布娃娃。
却是篆颅魔帝及时出手相救,施展空间替换之法。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殒凰摇头道:“你们先走,我留下断后。”
“断个屁后!你如果留下,那我们就真的输定了,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别意气用事,这样只会辜负燚煌的牺牲,你若死在这里,要如何替他报仇?”
殒凰心意已决,只是不肯,当空横戟,便要一夫当关,阻挡追兵。
“对不住了!”
篆颅突然出手,以幻术禁锢住殒凰的行动,暂时封住他的功体,虽然殒凰体内魔功自行反抗,却受万秽污血拖累,反应上慢了一拍,未能挣脱。
篆颅将殒凰交给一旁脸色骤变的恶露,叮嘱:“赶紧带上你的主君离开吧。”
恶露怔了一下,可旋即下定决心,坚定道:“恕臣僭越。”
她背上殒凰魔帝,立即化光遁逃。
篆颅看着疾驰而来的追兵,嘿嘿一笑,倏然化出脑颅魔躯,天地为之丕变,物质消散,尽数转化为精神形态,整个世界变得无比怪异,熟悉而又陌生。
“小心,这是精神世界,各种法则大违常理。”
三无道尊连忙出声提醒。
虚空强者能够一眼洞穿世界法则的本质,哪怕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也能迅速适应,但极道强者就做不到。
从法则的角度看,天人强者属于体系的受益者,能借用法则的力量为己用,但仅限于自己认知并熟悉的法则,而极道强者属于体系内的破坏者,能够用极道之力破坏法则,而虚空强者跳脱出体系外,能用第三者的角度去观察法则体系,可进可出。
等到三无道尊与十盈教主联手解除精神世界,转化回物质世界,群魔已经没了踪影。
“教主,接下来该如何行使?”
百无老祖询问道。
“宜将剩勇追穷寇,斩草除根除恶尽!他们都受了伤,又被锁定了气息,逃不了的,开弓没有回头箭,此番就要将魔族彻底从玉洲上抹除!”十盈教主满是杀意地说道。
在对付魔族的问题上,三无道尊亦是相同态度:“此处就交给斩业剑君吧,诛仙剑阵足可斩杀重伤的燚煌魔帝,我们负责追杀逃亡的魔族,哪怕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绝不放过。”
在场最弱的都是极道强者,诸天万界任何一处都轻易去得,无论魔族逃到哪里,他们都能追上,而且论起遁术追踪的造诣,人族千万年修行文明的积累也远胜只懂破坏毁灭的魔族。
压制住伤势的豢神天君道:“魔族个个带伤,正面交锋已无胜算,他们最大的可能是逃回九天玉阙,利用布置在那里的阵法进行困兽之斗,而我等亦可将计就计,从外围将他们层层包围,再以阵克阵,渐渐消磨,直至破阵之日,将他们彻底斩杀!“
万古帝君拍板道:“便依此计行事!”
在场皆是杀伐决断之人,当即各自催动遁术,锁定气息追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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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玉阙。
简直是一群疯狗!疯狗!”
元祖天魔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随手一掌拍毁一座宫殿。
他本来是想逃出玉洲的,可人族强者追着他不放,逃到哪跟到哪,使尽浑身解数都摆脱不了,对手大有要一直追到天涯海角的气势,逼得他不得不降落到九天玉阙,借着九转逆极阵来抵挡人族的追兵。
平时元祖天魔还要摆一摆老祖宗的派头,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
篆颅魔帝仍是一副淡定的表情,悠悠道:“老祖宗,冷静。”
“冷静个屁!本座就不该来趟这浑水的,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下来了呢?难怪,里世界的那些老怪们都不敢帮手,虚空强者也要陨落,第三次九洲浩劫,真是名至实归!”
第一次九洲浩劫指的自然是太古时代,导致九洲分裂的那一场神魔战争,由于时代太过久远,并没有人记下伤亡详情。
第二次浩劫指的是中古时代,发生在中土神洲的一场战争,那时候中土神洲是诸天万界的核心,又联接其他四洲,是修行圣地中的圣地,极道强者、虚空强者层出不穷,诸天万界中的顶尖强者便是从以中土神洲为核心的“五洲世界”里诞生,可那一场浩劫过后,这些强者十不存一,连号称万界第一修行门派的玄宗都给除名了。
如今发生在玉洲的战争,也渐渐传扬开去,被其他世界的强者们称作第三次九洲浩劫,尽管从战争规模上看不及前两者,但第二次九洲浩劫也不是一开始就来势汹汹,同样是先点起星星之火,再渐渐化作燎原之势,等到巨大伤亡出现的时候,想停下战争的脚步已经来不及了,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战争毁掉一切。
有了两次前车之鉴,自然没人敢小看发生在玉洲的这场战争,诸多强者唯恐避之不及,没一个敢搅合进来。
因为遍数诸天万界,虚空强者的数量也不超出二十位——自第二次浩劫后一直没恢复过来——目前在玉洲参战的虚空强者就占去了三分之一。
三教六宗并非没有其他世界的同盟,魔族也不是只有四位魔帝,妖族的强者同样遍布万界,但他们都没敢参战,纷纷闭门谢客,并约束门人,只作壁上观,生怕牵扯入战火当众,被烧得尸骨无存。
在许多大千世界里,连极道强者都不一定能出来一个,一个六重境的天人修士就是霸主,天人六重触及元力无限之妙,足可长生。
可在这场玉洲战争中,寻常天人修士只能当炮火,巅峰天人仅能充当喽啰,极道强者是小将,虚空强者不一定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份危险足可吓住其他世界的强者,不敢越雷池一步——他们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称王称霸,何必来此寻死?
“现在计较这些未免迟了点,与其后悔过去的决定,不如多想想未来,思考破局之法……亦或者,老祖宗可以试着将我们绑出去,交给人族,看他们会不会宽宏大量地放您一条生路?”
篆颅脸上的表情非常的欠揍,令元祖天魔恼火万分,但他也明白对方说的没错,不管前因如何,自己已经被牵扯到这场战争中,再想全身而退已是痴人说梦,从他踏入战场的那一刻起,玉洲修士就视他为仇雠,不会放他干休。
哪怕他逃过了这一劫,人族还有三名虚空强者,迟早能把他揪出来围杀掉,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消灭玉洲的修行者,而达成这点需要篆颅的帮助,故而哪怕元祖天魔生恨对方拖自己下水,为了将来考虑,也不得不忍气吞声地并肩作战。
“现在的魔族,越来越不懂得尊敬长辈了。”元祖天魔咬牙切齿道。
篆颅打了个哈哈:“老祖宗说笑了,咱们魔族从来就没有尊敬长辈的规矩,唯一信奉的道路,只有强者为王。”
元祖天魔脸色愈加难看,眼见要爆发内讧,这时殒凰魔帝解开了篆颅的幻术禁锢,插入两魔中间,他凝视着篆颅,用压抑着愤怒的低沉声音道:“吾需要一个解释!”
“当时的情景,你又不是不清楚,不是我不想救……”
歧天戟如雷斩落,魔光闪耀,将篆颅劈成两半,强行打断了他的话。
殒凰一字一顿道:“吾要的不是这个解释!”
篆颅恢复身形,收敛笑容,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到了现在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就让你们看看我的底牌吧。”
他翻手拿出一张阵图,尚未展开,便有四股凌厉剑意喷薄而出,毁灭、破坏、杀戮、终结等意境蔓延开,纵然是元祖天魔,也隐隐觉得心惊胆战。
“是诛仙阵图!”元祖天魔脱口而出,随即恍然,“一直谣传说诛仙阵图落入魔族手里,本座却从来不曾见过,原来是被你藏起来了。厉害啊,本座想过无数个可能,甚至想过是不是在燚煌和殒凰的手里,可就是没想过会落进你的口袋,简直是暴殄天物!”
末了他不忘讽刺一句,只因篆颅擅长精神类术法,不会跟人正面搏杀,战斗是他的弱项,诛仙阵图落在他手里基本找不到用武之地。
殒凰沉默了一阵,随即道:“看来,这就是之前,你命令魔军征战四方修行门派的原因——你想布置诛仙剑阵!”
“没错,大衍派恰好占住了绝仙阵的阵眼,所以不得不将他们除去,方便利用他们的灵脉布置阵法,而消灭纯阳派则是为了迷惑人族,避免他们联想到阵法节点上,如此,在人族看来,这一番行动应该就成了兑子的昏棋。”篆颅解释道。
元祖天魔不知道魔军先前的行动,但从对话中也猜到了七七八八,略带期待道:“所以,你早就想好了要诱敌深入,一网打尽,退守根据地也在你的计划中?”
篆颅道略带遗憾道:“嗯,示敌以弱,诈败而退本来就是我布局中的一环,只是没想到诈败成了真败,还牺牲了燚煌……从好的方面想,人族不会怀疑我们的动机,没谁舍得用一位虚空强者当做弃子,所以他们一定会中计!只等七七四十九日后,九转逆极阵被人族攻破的瞬间,我会派出大量魔兵混淆视线,为大家争取时间,尽快赶到阵眼的位置,然后我以诛仙阵图开启诛仙剑阵,反向困杀人族修士,这是我们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
听完布局后,殒凰又沉默了片刻。
“这一战,将是生死决战,直到其中一方覆灭,否则,宁死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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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叶芝萩的会谈再次不欢而散,好在想要问的问题都得到了答案,即便叶芝萩的回答是“不肯说”,但“不肯说”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对于擅长分析情报的罗丰来说,这个回答足够他推论出许多线索,至于剩下的关于修行上的问题,大可去询问通天古书。
“她不肯告诉我,不愿让我‘重蹈覆辙’,证明这个方法是我现在可以使用的,或者未来有可能使用,至少满足了前置条件,而且由于另一世的我是太上教的弟子,那么这个方法很大可能就是来自太上教。
一个能让初入虚空境的强者跟一名亚圣境强者同归于尽的禁术,不论怎么看都属于极其珍贵,若是有的选择,太上教必然更愿意选择自家的弟子,而不是我这个六道宗弟子,哪怕使用禁术的代价非常大,至少也是转世重修。
但叶芝萩依然认为我有可能从太上教手里得到这一禁术,由此推论,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此禁术的门槛极高,必须是极道强者或者虚空强者,少一个都心疼,若我提出代劳,那么他们肯定愿意让六道宗来牺牲;二是此禁术跟《太上道德经》有关,目前太上教中并没有哪位强者拥有太上忘情心境,他们或许参考过经文内容,学习过里面的术法,但无一真正掌握。”
通天古书出声问道:“就算知道这些又怎么样?你该不会真想去牺牲自己吧?别啊,这么伟大光荣的任务还是让给别人吧,为了流芳百世而不惜舍命的大有人在,你何必跟他们抢呢?再说了,你也根本不是这么热血的角色啊,难道大纲设定出问题了?”
“……只是未雨绸缪,以防不测罢了,谁也不会嫌自己手里的底牌太多。我的确不是那种会赶着去自杀的人,拼命永远是最后的选择,另一世的我会挺身而出,大概是因为没得选择了吧,强者都牺牲了,所以不得不站出来,但此世还有诸多前辈在,怎么也轮不到我来当救世主。”
“是啊,连本来应该死在徒弟背叛下的万古帝君都活过来了……她为你做了那多,为何你仍对她这般抗拒?若是原来的叶知秋倒也罢了,一山难容二虎么,可现在都一公一母了,就不能和谐相处吗?另一世的你能跟她姐弟相称,显然并非八字不合,天生相冲。”通天古书唏嘘道。
“这其实就是问题所在,对她而言,我是亲人般的存在,可对我来说,她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或者说,是曾经被我杀死的仇人同位体,很难放下戒备。”
“你怀疑她的说法,觉得她在欺骗你?”
“并非如此,她做过的事情,都是可以通过考证来确认的,从种种未卜先知的举动来看,她并未撒谎,而且也找不到她撒谎的动机,若要说谋求利益,救下万古帝君这份人情都够她一辈子受用,我不认为自己的面子比万古帝君更大。”
“那你还抗拒啥?难道是不想让自己成为另一世自己的替代品?”
“我可没那么矫情,她是否把我当做替代品,根本不值得在意,既然管不了别人的行动,难道还管得了别人的想法。”
罗丰可没那么细腻柔弱的情感神经,那种言情小说里经常出没的剧情可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别人是否将他当做某个人的替代品,他根本不在乎。
自己就是自己,跟别人怎么看他没有关系。
叶芝萩是否要从他身上寻找“某人的影子”,那是叶芝萩的事情,他既不会去迎合叶芝萩来改变自己,也不会禁止叶芝萩这么想。
通天古书迷糊了:“那你究竟是在抗拒什么?”
“免费的好意。”
“免费不好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免费更贵的,”尤其叶芝萩对罗丰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很难问心无愧地收下好意,“另外,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进行得太顺利了,自从与魔族开战以来,我方几乎无往不利,逢凶化吉,诸事都如预期的发展。”
“遇到挫折要烦恼,太过顺利也要烦恼,莫非真是人性本贱,非要同楸域战争般一波三折,你才能放下心来?说到底,战事会进行得顺利,很大原因在于有叶芝萩这位‘预知者’,若非她提前救下了万古帝君,刚刚结束的那一场遭遇战人族免不了要灰头土脸。”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就算是以预知未来为基础完成的布局,魔族的智者难道不会应时而变?照理来说,从叶芝萩回到此世开始,她所知晓的未来就该产生变化了,再大的历史惯性也该被消磨掉了,如今战事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两名串通好的棋手在下指导棋一般,唔……魔族肯定另有盘算,仍需谨慎应对。”
通天古书打了个哈欠:“那些大佬们撒的尿比你喝过的水还要多,岂会不知道困兽犹斗的道理,越是关键时刻越不会疏漏,你就别越俎代庖了,还是多关心下自己的修行吧。你的道心衰劫在《太上道德经》的克制下,基本没显现出多大危害,但越是平淡,越要提防沉默中的爆发,须知暴风雨来临前的天象是最为平静的。”
道心衰劫是直接作用于心灵的,心灵之事最是无迹可寻,不像前三种衰劫有所谓的虚弱期,道心衰劫要么润物细无声,令人不知不觉中遗忘本心,要么阗阗若春雷,令人瞬间性情大变,疯若狂魔,六亲不认,而且衰劫的效果与一个人的意志无关,无论这个人是意志坚定,还是意志薄弱,都不影响衰劫的强弱。
与衰劫有直接关系的是一个人的执念,执念越深,道心衰劫越是凶猛,执念越浅,道心衰劫反而柔弱无力,但因为有执念的人往往意志坚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因此常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意志越坚定的人引发的道心衰劫越凶猛,这其实是谬误。
假若一个人以仇恨为动力,毕生修炼皆是为了向某个强大的敌人复仇,那么当他碰上道心衰劫的时候,就会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情况。
要么彻底忘却自己的仇恨,选择放下,从此无忧无虑,沉湎在幸福和平的生活中,即便明知是道心衰劫的作用,也无法自拔,甘愿享受幸福;
要么彻底离去理智,不再压抑仇恨的情绪,不再考虑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也不会考虑自己与仇人之前的实力差距,立即就会冲上门去向仇家复仇,拼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应对这种情况,最好的方法就是提前了解执念,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有愿偿愿,从此了无牵挂,无所羁绊。
道家是清静无为,佛门说了结因果,其实都是同样的道理,耳根清净,斩去因果,也就没了执念。
太上忘情为何能克制道心衰劫?便是在于一个“忘”字,情也空空,仇也空空,爱也空空,恨也空空,万般种种都给忘光了,哪来什么执念,就算有也给忘了。
除去太上忘情外,斩三尸也是一种对付道心衰劫的手段。
自身既然无法除去执念,那不妨将执念割舍出去,斩出善、恶、自我,将执念都转移到三尸上,自身空空荡荡,即便引发道心衰劫也是由三尸来应劫,自身可安然渡过。
对比之下,斩三尸不如太上忘情,转移执念本质是一种避让,终究不敢直面衰劫。
不过斩三尸之法人人都可修炼,太上忘情却属于特例,这点上却是前者胜出许多,像《万血归渊经》中以万秽污血凝聚化身的手段,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斩三尸,所谓“三尸”倒不一定就非得是三具化身,若有能耐,将善、恶、自我都斩到一具化身上,理论上也是行得通的,只是没人这么干罢了。
“克制道心衰劫的两种法门我都有修炼,与其等待道心衰劫最后的反噬到来,倒不如主动宣战,提前将它扑灭!”
罗丰召出万劫珠,看向远方快速驰来的一道人影。
“是时候,该同他决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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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衰神老坠无间!”
“阿鼻净空升地藏!”
“阴阳神霄,轰雷地狱!”
“阴阳神霄,万劫天雷!”
“凰翥龙翔贯天穹!”
“凰楼龙阙镇九幽!”
半空中,相似的两道身影各自使用同出一脉的武道术法,相互交错,迸发璀璨辉煌,轮回、雷霆、剑气隔空撞击在一起,在轰隆隆的巨响之中,引发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直接造成了整个空间一片能量潮汐的混乱,而交战双方皆熟悉对方招式中的弱点,一时难分轩轾。
“果然,你借助了魔族的力量,摆脱了本体对化身的强制权限。”
罗丰接收了罗三的记忆,知晓这位曾经“词严义正”地拒绝了篆颅魔帝的诱惑,如今看来,分明是创造出来的虚假记忆,或者说,是分割了暗中交易的记忆。
罗三的确没有接受篆颅魔帝的提议,去背叛人族帮助魔族,但他却接受了对方的帮助,虽然没有斩断与本体的联系,却大幅削弱了钳制,令他无须再遵守本体的命令。
某种意义上,罗三的做法可谓吃干抹净不认账,只是于魔族而言,纵然明知他是吃霸王餐的打算,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来。
“自己松开了绑着猛兽的绳子,却反过来怪猛兽噬主,这等逻辑着实可笑。你将我当做晋级的踏脚石,却要求我乖乖引颈受戮,天下岂有这等好事?”
“你拒绝篆颅魔帝时说的理由,都是谎言吗?”
“当然是真心话,做你的化身,不用修炼就能跟着鸡犬升天,还能在肆意妄为后由你来擦屁股,相比之下,自由什么的只是骗骗无知者的废言,这天下谁人不是关在牢笼中,绝对的自由从一开始便不存在——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趋吉避凶,不过是弱者的本能,我为何要遵守这样的本能?”
就算明知怎样做能获得最大的好处,罗三也未必会去做,甚至还会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在众多选项中选择最恶劣的一项,利益、大局、未来、盟友……根本不被他放在心上,他会做什么选择,只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跟其他因素毫无关系。
“你自己说过的话,已经全然忘却了吗?”
“言出必行,一诺千金,抱歉,你在说谁?我何曾有过信誉,反复无常不正是我的代名词吗?”
罗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哈哈一笑,骤然收剑出拳,力贯全身,一股圣者堂皇之意昭昭跃出,引动人道之力,万灵臣服,化出一只如山川河岳般大小的巨手,通体上下赤金闪闪,正是炎帝圣王拳!
如今他占据了本体肉身,精血充沛,反倒比血灵之躯的罗丰适合使用武道功法。
果然,四拳相交后,罗三只是身形一晃,便已散去冲势,而罗丰却是当场爆体,化作四溅的血液,漫天散开来。
“身为本体的你,只有这点能耐吗?本来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你,挫一挫你的锐气,可现在我真的有反客为主的想法了,哪怕喜怒无常如我,也不可能给一名弱者当仆从。不如这样吧,就让我来取代你吧,女人、权势、财富、名望,这些我统统都要去占有,绝对会活得比你更精彩,而且我可以向你承诺,会竭尽全力去消灭魔族,弭平战祸,这样你也可以放下一切,去的无憾了。”
血水迅速凝聚,化出罗丰的身影,淡淡道:“我拒绝,你刚刚承认了,自己毫无信誉可言,反复无常是你的代名词,我找不到可以相信你的理由。”
“人啊,不该相信的时候盲目相信,应该相信的时候却又疑神疑鬼。不断的后悔,不断的反省,再不断的做出错误的选择,何等荒谬!”
罗三再运炎帝圣王拳,催使绝招“君临天下”,浩荡拳势充塞天下,令苍穹骤然一黯,仿佛天空都被这一拳遮挡住。
罗丰没有闪避,也没有转为使用术法,他身上的气息倏然变幻,彻底与天地融为一体,以己心代天心,是他身上的情感却变得更加浓烈,仿佛比过去更有人情味,不再是那副冷漠态度,慈悲与残忍,愤怒与悲伤,对立的情绪在他身上形成一种和谐的平衡。
太上忘情心境!
这一刻,炎帝圣王拳在他眼中毫无秘密可言,由宏观入微观,似掌中观纹,一瞬间便已彻底掌握拳法奥秘,更窥破罗三在拳招上的破绽。
同样的一拳“君临天下”迎面捣出,没有宏大的气场,没有激荡的拳势,有的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的威严。
双拳再度相交,却是截然相反的结果,罗丰以小搏大,一拳将遮天盖地的拳影尽数摧毁,甚至罗三的拳势以及汇聚的人道之力都主动选择了臣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才是炎帝圣王拳的精髓!
罗三就像是被一颗行星正面击中,身形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撞入远方的山脉中,伴随轰隆隆的声响,山壁绽开一道恐怖的大裂缝,却不见人影。
“你继承的是我在拳法上的造诣,而我的造诣说到底就是‘依样画葫芦’、‘不求甚解’的程度,根本没有掌握炎帝圣王拳的精髓。”
罗丰将各类功法武学视为工具,从来不曾认真、虔诚的钻研哪一项,只是在战斗时选择最合适的一种,不过因为他本身根基超卓,加上所学的功法无不是世所罕见的超凡武学,纵然只得皮毛,未得精髓,也能发挥出莫大的威能,足够跟强敌交手。
可现在换成自己对上自己就不一样了,彼此知根知底,罗三纵然在身体素质上占据优势,可罗丰在技巧上远远胜过,足够将一分力当成十分力来打,以弱胜强不在话下。
山脉的裂缝中,传出罗三悠悠荡荡的声音:“这就是你的底牌么,太上忘情,圣人不仁,哼哼哈哈哈,那我也该认真了!”
话音刚落,时空倏然凝固,世间万物都静止下来,风不再动,水不再流,唯有一道耀目剑芒冲天而起,带着辟易邪魔之意,朝着罗丰直劈而去。
“万邪俱寂众恶灭!”
正是《万屠诛邪录》的极招,此刻针对至邪至恶万秽污血,更是激发出数十倍威能,超越常态,甚至超出了天人境的极限。
面对此招,罗丰面色不改,手中长剑一旋,衍化巨鲸吸水之状。
“极剑,易道!”
仿佛重现昔日与叶知秋对战之景,罗丰拼命吸纳对手的剑气剑意。
若换成其他人来,即便使用极剑易道也拿此招无可奈何,因为诛邪剑气的威能已经超越了可以吸收转化的极限,但罗丰同样对诛邪剑诀了若指掌,即便没有太上忘情心境的帮助,罗三施展出来的剑招在他眼中也是毫无秘密可言。
宛若庖丁解牛,罗丰以无比纯熟的手法,将诛邪剑气尽数吸收转化,再融合自身之力,反向喷射而出,剑气洪流撕天裂地,横贯星河!
面对反弹而回的剑招,罗三微微一笑,将手中长剑一旋,竟是相同的招式。
“极剑,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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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苍蝇撞到人的身上,?会给人带来不痛不痒的触感,但若一辆马车以相同的速度撞到人的身上,轻易就能将人撞得稀巴烂。
在相同的速度下,质量等于力量这句话倒也没有错,而解放了引力封印的罗三,论质量甚至超过了一片恒星系,跟他碰撞,就是同一片恒星系碰撞,虚空强者碰上这种情况也要发憷。
在洞天界域里塞满中子星,这是以前从来没人做过的事情。
一者,中子星的破坏性极强,不仅高温,自带强压力场,还无时无刻不释放着足以摧毁恒星的射线,天人五重境以下的修士靠近了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只有渡过了两大衰劫的修士,才敢将它吸纳进来,用无穷无尽的补充来抵挡无时无刻的破坏
二者,正如罗三所言,修士更喜欢将洞天界域炼化成掌中佛国、世外道域之类的神通,无论是困敌、阻敌、修炼神道,还是推演世界开辟,体会创世神的心情,在他们看来更有利于追求大道,理解大道本质,即便是那类修炼星辰功法的修士,也顶多是吸收几十颗行星,排成相应的星阵来推演个中奥妙,像罗三这种追求极致的质量,不理会什么大道、起源、星阵,只盯着中子星下手,简直疯狂到了极点,魔王见了也要自叹弗如。
以无量中子体配合炎帝圣王拳,王道之意尽消,只剩下“一拳碾死你”的霸道之念,虚空强者若是没瞧出这一招的危险,以力量对拼,也要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力量归力量,境界归境界,比如以生物进化的角度来看,人类的境界无疑要高于黑猩猩,但以黑猩猩的臂力,一拳就能打飞普通人的天灵盖,有些事情并不是境界高就一定更强。
当然,虚空强者只要有了防备,有的是手段能挡住这种攻击,退一百步讲,挡不住,大不了避开就是了。
不过,一拳湮灭了罗丰血灵之躯的罗三却没有露出胜利的表情,他先是略带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手掌,随后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是二维投影形态。”
话音未落,许多条红色的线在罗三的体表显现,“噗嗤”一声,这些红线向外喷发鲜血,竟是将他切割开来,真正给“大卸八块”了。
喷发的血液在半空汇聚,重新显现出罗丰的身影,只是和刚才相比,他失去了厚度,成为了一张画,现在的他俨然是一个二维生物。
罗三的无量中子体,在物理防御的层面上已经达到了极致,纵然是先天道器也劈不开他的肉身,再强大的力量也顶多是将他击碎,而无法切开,就好像罗丰在太上忘情状态下看到的一样,构成他肉身的基本粒子已经连在了一起,像流水一样融合为一体,找不到缝隙,而他的密度更是吓死人,妖帝的肉身只怕也没他能抗打。
然而,终究只是看起来没有缝隙而已,并非真的没有缝隙,当罗丰转化成二维形态,失去了厚度后,世上就没有他切不开的东西,因为没有东西能比他更薄,再小的缝隙在他眼中都如护城河般宽大,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以无厚入有间”。
若说庖丁解牛是找到牛肉的脉络,顺势切开,罗丰的二维形态就是创造出无数条脉络,可以随意的去切。
当然,这种伤害对罗三来说微乎其微,转瞬便已愈合了,残留的诅咒和剧毒也被万屠元功所吞噬。
罗丰开口道:“方才真的是你百分之三十的力量?”
“准确的讲,是普通状态下的百分之三十,人总是要留几招拼命的手段,不是吗?”
罗三摊开双手,两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在他的双掌涌动,似乎产生了某种联系,两股力量相互缠绕,形成了类似阴阳的变化,而他身上的气息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一招我命名为‘强弱拟神态’,原理在于解放基础粒子之间的强作用力和弱作用力,而且自身质量越大,解放出来的力量越强,在这种状态下,我的力量大概还能再增强三百。”罗三瞥了对方一眼,随手撤去了两股的力量,“不过,对现在的你来说,这种招式毫无意义。”
力量不会产生破坏,真正导致破坏产生的是压强,而力量除以受力面积才是压强,罗丰现在是二维状态,若从侧面来看,他就是一条线,根本不存在面积,力量再大也不会对他产生半点伤害,除非打在正面,方才他就是以这种方式无视了无量中子体的冲击。
换成其他具备灵能的攻击,罗丰都不可能豁免得如此轻松,但因为罗三追求了物理力量的极致,反过来也就受到物理领域的限制。
罗丰:“知识就是力量,你把这句话转化为字面意义了,这点上我不如你。”
罗三却不吃这一套:“虚伪的奉承,你在前往冥洲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超武道》的构思,尤其是在接触了那尊科学之神,吸收了他的知识并建立墨教后,你就有了自创一门功法的想法,然后你将目光集中到了太数大道上。
以前的人只会把太数大道用在阵法和术法上,以困陷、迷幻、占算为主,从来没有人尝试过将太数大道运用在纯粹暴力的武道上。当然了,就算是那些虚空强者,也根本没学过量子理论、微积分等知识,全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蛮人,他们太过无知,就算想创造太数武道也没有相关的知识。
如果不是因为得到了《太上道德经》,分散了精力,创出《超武道》的人应该是你,你本来就是计划用这门新创的武学来对付我,可惜,因为你那位便宜姐姐的插手,如今反倒被我捷足先登。”
罗丰承认道:“你我本是一体,记忆共享,《超武道》乃是基于我学习的物理知识所创,在你眼中没有秘密可言,倘若我以《超武道》对付你,战况顶多是现在的立场对换,并不能确保优势。可是《太上道德经》不同,它的奥妙都需要配合太上忘情心境才能发挥,而你是不可能掌握太上忘情的,这也就意味着,你我之间第一次出现不$共享的分歧了,所以我放弃了《超武道》,选择了《太上道德经》。”
“看来,这才是那个便宜姐姐送你《太上道德经》的真正用意,嘿,好深的心机,连我也被瞒过了,以为她只是想让你更贴近前一世的你,从而在你身上寻找熟悉的影子,慰藉心灵……那叶知秋不过是仗着窥探时间线的天赋装装神棍,论智慧不值一哂,没想到另一个她失去这种天赋后,反倒清新脱俗了,嘿,这一回我真正是失算了。”
感叹归感叹,罗三的行动却一点不慢,双掌一开,苍穹骤然黯淡,一股庞大的力量束缚住罗丰,纵然是二维形态也遭到压迫,难以挣脱,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攥在掌心,从四面八方发力向内挤压。
“超武道,暗界回归!”
罗三的身影凭空消散,他的气息也不复存在,肉眼看不见,灵识感应不到,甚至连直觉都不再起效。
罗丰环顾四周,发现什么都看不见,他的灵识亦只能存在一丈以内,顿时了然:“是暗物质与暗能量的组合,用暗能量形成闭锁力场,模拟宇宙膨胀,再用暗物质覆盖身体,消声灭迹。”
暗物质不会反射光,因此无法通过任何视觉手段观测,暗物质能穿越引力场,因此无法通过触摸来感知,暗物质能穿越波,因此无法通过灵识等精神波动的手法来探测。
与此同时,暗能量散发出与引力相反的斥力,疯狂向内挤压,使得闭锁空间内的事物密度急剧提升,并由于自身所产生的庞大引力而最终引起无法逆转的坍塌,就好像是一个衰变的恒星,被迫转变成黑洞,不断的自我破坏,自我毁灭。
“不是用黑洞来吞噬目标,而是让目标变成黑洞,既是如此,那就模拟白洞的力量进行对抗。”
神思急转,罗丰迅速想到了破解方法,正欲施展,忽见黑暗消褪,光芒重现,罗三的身影回归视线范围。
“唔?”不明对方心思,罗丰凝神戒备。
罗三打了一声哈欠,张开双臂伸了下懒腰,然后有气无力道:“不打了,自己斗自己,简直蠢毙了!尤其是一个知根知底的对手,这种战斗太无趣了!《超武道》最适合打击的对象,应该是那种空有一身超卓境界,却不懂半点数理知识的文盲高手。”
他的干劲来得快,去得也快,便是罗丰也猜不到下一刻他会想什么。
“你要认输?就眼下战况而言,你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
“然后呢?虽然我一直占着上风,压着你打,却始终不能转化为胜利,最后被你逮住机会,上演一场惊天大逆转——得了吧,这种戏码我看得都快吐了,想从我身上刷时髦值,没门!”
罗三露出得意的表情,仿佛他才是胜利的一方。
“……我只是想让你走得更无悔一些,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吧。”
“哈,生命这种无用的东西,喜欢就拿走吧。何况,意识与意识的融合,究竟是灭亡,还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谁又说得清呢。”
“你我融合之后,你的本我意识将会彻底消散。”
“坚持要做自己的素媚,还不是变成了九幽**?什么自我、本我,什么要做一个真正的自己,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归根结底就是吃饱了撑的,贱人就是矫情。”罗三不屑的哂笑一声,“不过在此之前,再让我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吧。”
说完,他一按眉心,诸多武道意志显现,幻化出无数人影,纷纷演练《超武道》中的绝学,既有捉星拿月的霸道武力,又蕴藏洞彻宇宙真理的智慧。
云爆掌、周波刃、热寂之冬、核融神拳、曲率转移、五维视界、认真一拳、概率云幻境、光子跃迁步、电磁湮灭波、阳雷歼星炮、真空零能炉、超弦灵魂体、量子永生诀……
所有的功法绝学凝成一枚枚武道印记,并穿梭虚空离开,飞向不可知的世界。
罗丰问道:“你想散播混乱的种子?”
“错了,我要赐予弱者追求正义的力量,”罗三灿烂地笑道,“我可是一名和平主义者啊!”
(造化斋主:有些读者可能猜到了,没错,《超武道》是给下本书做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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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命峰上,四剑耸立,衍化诛仙剑阵笼罩住罗三,剑阵中再套内阵,却是转化融合之阵。
纵然罗三主动认输,放弃反抗,愿意融合意识,但他的性情反复无常,就算是罗丰也料不准他下一刻会不会改变主意,所以还是布下剑阵以求周全,没必要在这种时刻下赌注相信对方的人品——何况对方也没有人品值得相信。
罗三看着诛仙剑阵,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仿佛在嘲笑罗丰的胆小如鼠。
罗丰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开口反驳,对嘲笑置若罔闻,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一旦撤掉剑阵,对方就会当场反目,届时还会嘲笑他居然轻易受挑衅上当。
“有什么遗言要交待吗?”
“遗言?连死亡都不敢直面的孬种,拼命想在世上留下痕迹的最后挣扎吗?真是无趣啊,快要死了,才想起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没来得及做,那么多话没来得及交待,你活着的时候干嘛去了?连死都死得牵挂重重,做了鬼必然也不得自在。”
罗三一如既往地对此嗤之以鼻。
罗丰一边启动阵法,一边道:“偶尔做些无趣的事情,不也挺不错的,至少能打下时间。”
“……也罢,就利用这残存的时间,让我来动一动神圣的嘴巴,为这浑浊不堪的世界再添一股清风吧。”罗三大言不惭的说着,没有任何羞涩的表情,仿佛自内心地认定自己的想法,“知道凡人修行者和天才修行者的差别吗?”
罗丰可不打算认真跟对方讨论问题,否则迟早要被带坑里去,因为罗三讲的是真理的暗面,尽管是同一事物,但他观看的视角却与大众迥然相异,违反正常的道德观。
说对难以苟同,说错却又找不到根本的谬误,最后只能回一句歪语邪说。
他随口道:“气运?资质?悟性?出身?道心?努力?”
“错了,这些只是浮于表面的因素,而非根本。两者最本质的差异,在于凡人的修行总是要讲道理的,而天才的修行是不讲道理的。刻苦、坚持、学习?很多成功者拼命给自己添加艰辛的过去,从来证明自己的成功非是空穴来风,而是有迹可循的,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得到的,于是一群卑微可怜的失败者试图复制前人的成功,结果却是个个倒在奈何桥下,因为他们企图用讲道理的方法去获取不讲道理的成果。”
“讲道理与不讲道理的区别……我的修行度虽快,却是走了种种捷径的路子,往往要付出某种代价,或者留下一些隐患,从这个角度讲,我也是属于凡人的修行。”
罗丰修炼之路从最初的服食丹药,到如今利用万劫珠来提前引衰劫,皆是走的捷径之路,也即所谓的“邪道”。
但他并不在意这些,因为修炼方式终究只是一种用来达到目的的手段,达到目的之后,就可以随手扔掉,大凡师门长辈总是批评捷径法门的弊端,告诫弟子要稳扎稳打,不可急功躁进,那是因为利用捷径法门无法达到他们的目标,倘若这世上有一种捷径法门能助人证道成圣,那些“师门长辈”立即就会改弦易辙。
某种意义上,魔门功法都是捷径之法,魔修的进步度比寻常修士要快,但通常都留有隐患或缺陷,不过这些隐患和缺陷往往只停留下当下的境界,只要修行者突破了境界,所有的隐患和缺陷都会消弭,倘若无法突破,这些隐患就会爆,从而反噬修行者。
这些成法门都是需要付出某种代价的,以罗三的眼光来看,统统是凡人的修行方式,真正天才的修行方式,应该是晋级度快、同级威力强、没有任何隐患,集诸多优点于一身,完全不讲道理的存在。
“当然,你过往的种种成就,都是经过诸般谋划,连番厮杀,历尽千辛得来的,别人若是有跟你相同的能力和经历,同样可以做到,这就是凡人的修行法,不过,你现在终于也得到了一门天才修行法。”
罗三的神魂被剥离出本体的肉身,而罗丰亦摆脱了血灵之躯。
“你是指《太上道德经》?”
“嗯,这是一部不讲道理的经文,别人修炼某种神功,****苦练,夜夜勤修,用上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参透其中奥秘,但是你配合太上忘情心境,看上一遍就能彻底窥破奥秘,臻至登峰造极之境,不用苦修,不用磨炼,一炷香抵得上别人一辈子,这就是不讲道理。”
“这是不讲道理的功法,那么怎样才算是不讲道理的修行者呢?”
阵法启动,罗三的神魂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魂光落入罗丰体内,但他对此浑不在意,继续道:“你看过《西游释厄传》吗?孙猴子就是不讲道理的修行者。他在灵台方寸山住了十年,头七年扫地锄园,养花修树,寻柴燃火,挑水运浆,不曾正经修炼过,后来菩提祖师在他背上敲了三下,于三更传了他一篇口诀,他只修炼了三年,便已通法性、会根源、注神体,与天同寿,用当下修士境界来讲,便是渡过了三大衰劫。三年光阴,不用苦修,不用厮杀,轻轻松松迈入天人八重,什么是不讲道理?这就是不讲道理。
七十二般变化,筋斗云,他学这两门不思议神通也只用了一点工夫,然后便能劫龙宫、闹地府、捅天庭,打得十万天兵天将丢盔弃甲。
倘若换成凡人,头七年必然是日夜苦修,头悬梁锥刺股,恨不得一天能有十三个时辰,连睡眠时间都挤掉,等到后三年,更是要****缠着菩提祖师,希望他多传口诀,多解疑惑,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即便这般努力了,他们却连天才的一根脚趾头都碰不到。
凡人无法理解的事,对天才来说只是寻常,他们本就不讲道理,凡人试图用讲道理的逻辑去理解,结果就是无法接受,对孙猴子来说,从平凡到神奇,只需要背后那三下,一切便都水到渠成。
刻苦、勤奋、修炼,不过是通向成功的因素之一,既不是必要因素,也不是重要因素,尤其是对不讲道理的天才来说,更是无足轻重,你本来可以更强的,但是你太在乎所谓的道理了,哈哈……”
罗三的身影彻底消散,融入罗丰体内,只留一缕嘲讽世间道理的笑声。
双方意识融合,依照《万血归渊经》的描述,本该有一场心灵恶战,胜者方能占据主意识,败者只能埋藏到潜意识的深处。
但罗丰此刻已然进入太上忘情心境,跳出了棋局,如圣人高高在上,他的双目注视着站在识海表面的罗三。
罗三嗤笑一声,没有望向上空,甚至理都懒得理罗丰。
非是桀骜不逊,亦非垂头丧气,只是没了兴趣,不值得留恋,亦不值得在意,他主动沉入识海,身影渐渐被淹没。
罗丰的神魂回归肉身,伸手一招,收回万秽污血——失去了化身的意识,这只是一件纯粹的本命法宝。
不过,除去万秽污血外,一座小山般巨大的岩石也被他招到面前,却是肉身被改造成了无量中子体,与过去相差太大,一时间颇有些不适应,难以控制力道,若非加了封印,轻轻一跺脚,就会把悬命峰踩塌掉,并引起十二级大地震。
“《武道》和无量中子体,这算是他留给我的财产吧。”
通天古书忍不住问道:“他刚才东拉西扯说那么多话,到底想说啥?”
“大概是暗示《大自在截运妙法》中记载的一门成之法,那也是一种不讲道理的修行法门。”
“你打算修炼?”
罗丰摇头:“目前最紧要的还是渡过道心衰劫,再凝集极道真元,道心衰劫已被我提前斩断了最强的援兵,不足为惧,我有预感,十日内就能渡过衰劫,迈入天人九重归一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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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极道?物极必反,极道之力就是反大道之力,其性质可类比反物质。本方世界的构成基础乃是三千大道,由三千大道组成了世上的一切运行法则和逻辑规律,包括物质、能量、时间、空间,极道之力便是针对这些法则和逻辑的破坏者,它的本质就是反法则、反逻辑,故而拥有无坚不摧的威能。
因为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神功绝学,都是以三千大道构成的规则为奠基,而极道之力直接将基础规则都给破坏了,什么样的神功绝学都会化为乌有,就好比一幢房子再怎么漂亮,若是地基被毁了,这幢房子自然就会塌掉。”
通天古书向罗丰解释极道的奥妙。
“但是反物质与物质是依照一对一的比例进行抵消的,而要抵消一份极道之力,往往要付出数十倍乃至数百倍的同等元气。”罗丰质疑道。
“因为反物质本身是基于世界规则而存在的,属于体系内,因此它同样要遵守等量交换的规则,但极道之力是规则的破坏者,属于体系外,因此它不需要遵守等量交换的规则,而破坏总是比建设来得容易,用火柴梗搭建小房子需要耗费一天的精力,但要摧毁它只需要用手指轻轻一戳,故而对上极道之力,技巧类的招式往往被克制得非常厉害,粗拙类的招式反而能有不错的效果。”
罗丰回想了一下,极道之力的确对阵法这种精细类的手段有明显的破坏效果,但对上《神农三拳》这类简单粗暴向的武学,往往是互换伤势的结果。
一个人摧毁用火柴梗搭建的房间非常容易,但要破坏一幢砖房就很困难了,自己的力量若不够强大,反倒会被撞得头破血流,但在同等条件下,的确是破坏者更胜一筹。
通天古书继续道:“两个物体相撞,硬度更强的胜出,而极道之力是直接摧毁掉‘硬度’这个概念,根本不遵守游戏规则,自然是无坚不摧,不过,此世的极道之力也就只是针对此世的三千大道才会起效。
虚空强者能胜过极道强者,非是战力上的压制,而是因为现今的虚空强者跳脱出三千大道的体系,另起炉灶,并不会遭受极道之力的克制,极道之力对他们而言跟寻常的真元没有两样。
某种意义上,虚空强者会改变晋级的道路,由合道变成离道,从成为帝国高层的掌权者,变成新兴国家的缔造者,也是因为忌惮极道强者的武力——历史上有一段时期,极道强者拥有跟虚空强者平起平坐的权力,一些不曾凝聚极道真元的虚空强者甚至打不赢极道强者。”
罗丰道:“但虚空强者必须没有超脱本方世界,他们所运用的招式绝学绝大多数仍是以本方世界的规则为基础进行构建。”
“这是自然的,另起炉灶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倘若能创造出一个逻辑自洽的完整的世界规则体系,此人也就有资格证道成圣了。若将本方世界的三千大道比作一个帝国,一名新晋的虚空强者不过就是建造了一个村庄,当然,他只要将自己所创造的新规则融入到招式中,就能豁免极道之力的克制。你知道的我都知道,我知道的你不一定知道,这就是虚空强者胜过极道强者的地方。”
罗丰会意道:“也就是说,想要成为极道强者,必须将一种大道推至极致,达到物极必反的境界,难怪极道强者基本都是证见了先天大道的修士,因为比起后天大道,先天大道拥有的权限更大,对世界规则的理解更深刻,更容易衍生出极道之力。但是,要彻底掌握一种大道,将其推至极致,需要长久的感悟和修炼,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因此我需要一门捷径法门。”
他相信通天古书会有速成之法,因为魔道就是捷径法门的集大成者,而且上次的几番大战,那几名身亡的万魔之主的魂魄全被它暗中吞噬了,丧失的记忆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极道之力的速成法门有很多,但基本都需要十年以上,符合你的要求的只有一种,便是自毁大道根基。”
“……咋听起来那么耳熟,好似过去就用过类似的方法。”
罗丰记得晋级五重界王境的时候,就是牺牲了寂灭大道,速成了界域。
通天古书解释道:“若是将一个人的修为全部转化成等价物,那么大道根基永远是最值钱的宝贝,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它换不来的。而且证极道的方法和证界王的方法有着根本性的差异,后者并没有真的毁去大道根基,顶多只能算是转换了形态,将你身上的大道转化成了界域,比如你依然可以借由洞天界域使出寂灭之力,也能沟通寂灭大道,但想要成就极道,那就真的要毁去大道根基,从此以后,你再也不能沟通相应的大道,就如同你从来没有证见过一样。”
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次证见大道的机会,这的确是最奢侈的做法,将来想要弥补都不可能。
“极道之力就是破坏规则的力量,反过来讲,破坏规则就是极道之力的外在表现,你通过自行毁灭大道根基,就有机会亲身感悟大道毁灭的过程,从而迅速掌握极道之力的奥妙。必须要提醒的是,倘若你的悟性太差,没能在大道毁灭的过程中掌握极道之力,那么你就得再毁灭一条大道根基——值得庆幸的是你在这方面的筹码足够多。”
“自毁大道么……过去的我的确无法保证一次成功,但有了太上忘情的辅助,想来不难透析奥秘。”罗丰自信道。
“也对,太上忘情是不讲道理的法门,能迅速看穿事物的本质,如果不是你的时间太紧迫,即便按部就班的修炼,不出三年就能自行领悟极道之力,也用不着自毁大道根基了。”通天古书唏嘘着,语气有颇多遗憾,“不过如此一来,你倒是没必要向先天大道下手,只需牺牲掉后天诡之大道,就足够你掌握极道之力了。”
罗丰却是摇头:“不,我决定牺牲掉先天截运大道。”
“为什么?”
“因为《大自在截运妙法》中的禁术,也恰巧需要自毁根基,两个方法正好凑在一块,”罗丰起身道,“我们先去一趟月湖水榭,见一下月湖天君吧,这门禁术需要她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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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湖水榭。
今时不同往日,天渊真人的名号在六道宗内早已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同样属于传说中的人物,论威望仅在几位巨头之下,罗丰刚在在门口通报了名姓,那侍女就匆匆忙忙的往里走去,不敢有半分怠慢。
得了准许后,侍女引着罗丰朝里走去,一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敢多瞧一眼,毕竟六道宗的门风不善,万一遇上那类性格乖戾的前辈,多瞧几眼就觉得你对他不敬,随手打杀掉,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罗丰平日里深居简出,鲜少与人交流,因此他的性格究竟如何,是否好相处,连六道宗的弟子都不曾听闻,没法对症下药,何况就算侍女有心巴结,也顶多去巴结那些天人初境的修士,罗丰这个层次对她而言实在太高了,高不可攀,以至于连巴结的心思都没有。
当行至一处开满月桂花的庭院时,罗丰忽而瞧见花丛中有一名孩童,冥冥中感受到一丝因果牵连,于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是一名女童,约莫十岁上下,她的头没有梳成这个年龄常见的双丫髻,而是梳成了适龄女子的结鬟式,似巍峨瞻望之状,一缕束从颈侧绕过,垂在胸前。
一只蝴蝶翩翩落在女童的头上,但她丝毫没有在意,全神贯注在手里的东西上,脸上的表情认真而又冷淡,不苟言笑,握在她手里的亦非寻常的儿童玩具,而是一种极考验计算能力的八十一连环。
八十一连环并非单纯在九连环的基础上增加七十二个环扣,而是将九个九连环分别用一个大圈串在一起,在解开小连环的同时,还要考虑如何解开大连环,生生将一个二维游戏变成了三维游戏。
如此复杂的计算,天人初境的修士也少有能解得开的,绝大多数天人修士谈玄学滔滔不绝,谈数学就成了头疼欲裂。
然而,这名女童却一点也没有束手无策或者苦思苦恼的表情,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上面,孜孜不倦地计算着解环的步骤,而且已经有三个九连环被她成功取下来。
“是山子熏的转世。”
罗丰略一掐算,便知晓了对方的根脚,纵然轮回转世,有一些东西是依然不变的,尤其前一世的修为够强,就会深刻的影响到后一世,即便投胎也要“重蹈覆辙”,倘若换成没有修为的凡人,倒是很容易在转世后改变性格,甚至成为截然不同的两钟人。
这是先天跟后天的较量,先天留下的烙印强大,就能无视后天环境的影响,反之则容易被后天环境所改变。
罗丰正欲开口搭话,远方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声,只见一名相貌相似的女童似猕猴一般翻过院子的墙壁,她绑着一个马尾辫,嘴里衔着一个木制的哨子,出时而短促、时而悠长,毫无规律的聒噪声,就像是用手指挠着黑板,而她手里拎着一根三尺长的大蚯蚓。
这只大蚯蚓不甘受缚,拼命挣扎着,缠着女童的胳膊往上勒。
女童注意了蚯蚓的反抗,露出了一幅好玩的笑容,仿佛在说“哎哟你居然主动给我找乐子”,接着她手臂一抖,出一波震荡劲,将整条蚯蚓抖得笔直,然后像甩鞭子一样,“啪”的一声打在地面上,转了个方向又是“啪”的一声。
反复打了十几次,那蚯蚓终于没了反抗,像条死蛇一样耷拉着,但终究没有真的死去,这等顽强的生命力,证明它已经成精了,若能活个几百年,妥妥的一个虫妖,可惜碰上了一个武功高强的熊孩子。
马尾女童拎着大蚯蚓来到结鬟女童的身旁,将大蚯蚓放到对方面前晃了晃,可惜别说吓到人,对方连视线都没有从八十一环上移开。
马尾女童想了想,咬着木哨再次吹起了尖锐的噪音,不过这一次却是有了节奏,虽然有些乱,可好歹能听出是一曲调,乃是窑子里最有名的“******”。
这种分贝已经能对人耳造成伤害,结鬟女童再怎么能集中注意力,只要耳朵没有聋,必然要受到干扰,于是她转过头,用一种“这讨厌鬼怎么又来了”的眼神看向对方。
奈何马尾女童一点也没有自知之明,成功吸引到对方的注意后,高高兴兴举起手里的大蚯蚓道:“看,我抓到泥鳅了。”
“……这是蚯蚓。”
马尾女童坚持道:“是泥鳅!”
结鬟女童没有跟对方比谁的声音响,平淡道:“自己去将生物图鉴翻一翻,分别是第七百六十五页和一千四百三十二页,对照两张图片,你就知道什么是泥鳅,什么是蚯蚓。”
马尾女童有些生气,转头盯着大蚯蚓,问道:“你是泥鳅吧?”
大蚯蚓有心要维护自己的尊严,努力摆了摆头。
“啪”的一声,马尾女童又往地上狠狠甩了一鞭,直将大蚯蚓砸得皮开肉绽,然后她又问道:“你是泥鳅吧?”
大蚯蚓忙不迭地点头。
马尾女童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道:“看吧,它果然是泥鳅,它自己都承认了。”
结鬟女童长长叹一口气,目光既无奈又怜悯,就好像碰上熊孩子没法讲道理的大人一样,她没有争辩,只是道:“泥鳅就泥鳅,随便你吧。”然后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手里的八十一环上,寻思着下一步该解哪一圈。
马尾女童看了看手里的大蚯蚓,觉得这家伙已经失去了作用,甩手扔了出去。
大蚯蚓如蒙大赦,刺溜一声钻入地底,那麻利的身手,一点也没有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样,并下定决心,在没有成妖前,绝对不爬上地面,地面的世界太可怕了,不,是人族的世界太可怕了!
一个在父系社会中没有成年的雌性幼体,居然拥有轻易打杀它的本领,难怪人族能成为众灵之长。
马尾女童没有在意那条大泥鳅,她的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拿出一本书,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摊开在结鬟女童的面前,道:“看,书上写了,长姐如母,所以你要像尊敬娘一样尊敬我,不准再瞧不起我,也不准叫我名字,不然就是不孝。”
她努力装出严肃的表情,奈何马尾辫一翘一翘,就像是小狗的尾巴一样,泄密了她的心情。
结鬟女童抬起头,道:“什么时候你不吹哨子了,我就叫你姐姐。”
“不行,我将来会成为吴道子一样的大乐家,必须从小就努力,头悬梁锥刺股,如囊萤如映雪,凿墙壁偷蜡烛!”
马尾女童举起双手,骄傲地说道。
“人家是借蜡烛光,更荒谬的是,吴道子是一名画家。”结鬟女童纠正对方的错误。
“是吗?”
“自己看九洲名人事迹,第八十三页。”
“难道我记错了?”马尾女童先是自我怀疑,旋即否定道,“不,九洲那么大,谁能记清所有的人呢?这世上肯定也有一个叫吴道子的大乐家,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她浑然没有认错的意思,又仿佛现了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真相,露出一脸的骄傲和自豪,接着咬着哨子继续吹了起来,尖锐声惊起一片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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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欲升温,心湖沸腾。
月光照耀下,凛凛湖光中,唯见两条人影如蛟龙翻滚,搅得湖面荡漾开阵阵涟漪。
两大强者的意志,足可化虚为实,以精神透射物质,转瞬间,便连蒸腾的水蒸气也化成了粉红色,充满了旖旎氛围。
月湖水榭中的侍女虽早早被躯走,但各处庭院仍有生灵盘桓,只见树上的鸟儿,地上的兽儿,洞中的虫儿,水中的鱼儿,纷纷从梦中醒来,彼此依偎着、盘缠着、啼鸣着、耸动着,激昂着……
真正是满园春色关不住,千树万树红杏开!
粉色渐浓,湖面兴起波澜,一条条被撕开的布缎浮出水面,两道雪白人鱼在湖底载沉载浮,时分时合,欲拒还迎。
金龙意欲反客为主,却因失了先机,被玄凰牢牢压制住,挣脱不得,纠缠中,阴阳二气开始相互渗透。
行动渐趋激烈,湖面掀起洪涛,湖地中就见柔弱娇躯如老藤缠新树,将强壮身躯牢牢束缚住,伴随娇躯每一次的颤抖,化消对方的反抗劲力,尽显以柔克刚的武道至理,
最终,强壮身躯放弃了抵抗,归位于渊,金龙虚影也似认命,任由玄凰将其压制。
隐约间,听得一声似苦闷似得意的娇哼,两道身影彻底融合在一起。
有道是:洞房花烛夜,情意伴红来。玉兔照心湖,梅花点点摘。
可就在这一瞬间,玄凰出现失神之状,金龙抓住机会,发出一声长吟,顶着玄凰向天冲射而去,笔直贯入苍穹,霎时乾坤为之颠倒,阴阳为之混沌!
主客之势顿时逆转,金龙催化纯阳之气,化作暴雨长枪,淋漓而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攻势连绵不绝,令玄凰难有喘息之机,被打得节节败退,几乎溃不成军,只守着最后一道防线苟延残喘。
天空中的异象映射出百里,阴阳二气的剧烈变化,牵动所有修行者的气机,纷纷外出抬头眺望,欲窥出端倪,更有胆小之人,以为是魔族来袭,正与本宗强者厮杀,不由得胆战心惊,纷纷催动遁术,向外奔逃,唯恐慢了一步,遭遇池鱼之祸。
也有谨慎心细之人,瞧出些许线索,推测道:“双方没有杀气,出手时皆有未尽之意,不像是生死搏杀,更像是斗法切磋,只不过两人的修为太高,以至于就算是点到为止的切磋,也引起天地异变,泄露出些微气息,亦不免惊怖如狱。”
旁人纷纷点头附和:“在理在理,就不知是本宗的哪两位高人?”
那人又道:“世上有这等修为的强者屈指可数,而且那处方位对应的正是月湖水榭,想来其中一人必是月湖天君。”
正说间,玄凰倏然展开双翼,异彩流液覆盖苍穹,同时体内涌出极道真元,撕裂天地,轰开阴阳,粉碎混沌,却是不甘一直处于下风,欲强行扭转攻守之势。
“是极道之力,果然是月湖天君!”
“但她却是落在下风的那一方,另一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对于玄凰的反扑,金龙早有预料,没有退让半分,先天圣极大道与先天秽绝大道应运而生,苍穹顿时双分,一半是光明神圣,一半是黑暗污秽,两股力量汇聚在一起,迸发出无暇无隙的完美之力。
若说破坏法则的极道之力是病毒,那么圣邪极力就是最强的免疫系统,两股力量互不退让,难分轩轾,强烈的元气冲突撕裂虚空,投射出星域银河,形成一副唯美的极光胜景。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悟了!”
观望的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叫一声,身上的气息迅速膨胀,突破自身极限,竟是当场晋级!
其他人愕然,旋即回过神来,忙凝神观视天空中愈趋激烈的龙凰交战,顿时发现龙爪龙尾的每一次舞动,都蕴藏着极为高深的武学妙理,玄凰羽翼的每一次振动,也蕴藏着极其上乘的术法律令,而外围阴阳二气的交缠,更是直接阐述着先天阴阳大道的奥义。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转睛,心神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时不时有人从中得到了感悟,当场突破。
随着时间的流逝,玄凰的抵抗越来越弱,尤其是数次想要逆转上下之势的企图被打压回去后,仿佛认命般不再反抗,最后的防线也已岌岌可危,发出中的尖鸣声中,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快意呻吟,蕴育的情绪渐渐高涨,但都掩藏在惊天动地的打斗声中,无人察觉。
蓦地,玄凰的身姿一僵,最后的防线终被突破,其浑身羽毛颤抖着,仿佛遭遇了痉挛,海量的纯阴之气四溢而出,并在半空凝成液态,化作暴雨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金龙抓住机会,发出一声怒吼,纯阳之气凝聚成无数颗流星,似蝌蚪群般迎面喷射而出,其狂暴之势,宛若银河群星倒倾,径直灌入玄凰体内。
一声惊爆,阴阳二气调和,化作一圈耀斑环扩散而出,勃勃生机油然而生,仿佛天地之开辟,生命之起源。
正可谓:婴儿姹女配阴阳,铅汞相投分日月。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周流肾水入华池,回光内照补丹田。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穴。
就在这一瞬,时空仿佛凝固了,空旷的苍穹中浮现出一条时间长河的虚影,金龙与玄凰化作两只大手,直直插入河流中,将中间的河段生生截取下来,使得河流进入超加速状态。
下一瞬,时空恢复正常。
由纯阴纯阳之气凝聚而成的雨水倾盆而下,内中孕育着极其纯粹的生命精华,周遭的修士们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催动法诀,将这些雨水吸收入体,填充体内气海。
眨眼的工夫,凡是修炼过阴阳属性功法的修士,一个个功体暴增,元气充沛得几乎要透体而出,而阴阳生万物,即便是修炼其他属性功法的修士,也从中获益良多。
“感谢月湖天君厚赐!”
“感谢天君厚赐!”
得到好处的修士们纷纷朝月湖水榭的方向,躬身施礼拜谢,至于另一位不知名的强者,既然能正面压制住月湖天君,显然也是一名极道强者,称呼天君总归没错。
而在龙凰交战的正下方,日月湖心骤现漩涡,一个赤条条的身影从中贯冲而出,正是罗丰。
他体内的元气浓郁得不可思议,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不亚于行星爆炸时产生的能量,玉洲地底下所有灵脉的灵气加在一起,怕是没有他体内的元气多。
因为方才他催动截流驰宙法的时候,唐英妃也跟着使用了这门禁术,毁去了自己精修数百年的截运大道根基。
罗丰使用截流驰宙法能换来十万年的时流超加速,而唐英妃在《大自在截运妙法》上的造诣远胜过他,足足换来了三百万年的时流超加速。
更重要的是,不知是双修的缘故,而是截流驰宙法本身就具备的效果,两人换取来的时流超加速总量居然不是相加,而是相乘。
现在的罗丰,赫然是双修了三千亿年后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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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斋主:看过一些高武体系的书,明明主角是捉星拿月的强者了,跟女角色鱼水的时候,居然还是趴床上哼唧哼唧,着实无趣,本人设想,既然有天地同寿的说法,那么出现天地同欢也是情理之中。另外,本书是仙侠风,自然不能写成“挺枪就干,床上贴身肉搏战”,要优雅,不要污,虽然写的是污,可也应该是优雅的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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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罗丰脱身的瞬间,虚空中刮起衰劫之风,无声无息,却能穿七窍,透丹田,散真元,附近的天地灵气都被涤荡一空,包括充盈在天地间的阴阳之气。
唐英妃引动气元衰劫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既是双修,享受到时流加的自然不会仅有罗丰一人。
只是相比罗丰瞬间跨过三千亿年的长度,唐英妃的时间仅仅流逝了八万年,然后就被衰劫挡下来了,不像罗丰早已渡过四大衰劫,没了拦路虎。
衰劫之风湮灭灵力,唐英妃的气息急剧虚弱,就连罗丰也受到了影响,不过他此刻的功力已是惊世骇俗,连虚空强者都要望尘莫及,衰劫削弱真气的度还不如真气恢复的度来得快。
湖水底部,唐英妃的气息在削弱到不足原来百分之一的时候,衰退的趋势戛然而止,紧跟着便是些微的反弹,增长到百分之三后停了下来。
虽然跟罗丰的收益相比是九牛一毛,可八万年的双修功力亦非浅薄,正如之前唐英妃所说,没有什么修炼法门能比初次双修增长得更快,凭她现在的根基,渡过气元衰劫的第一波攻势并非难事。
等到衰劫的波动停息后,唐英妃赤着身子从湖中腾出,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却是显出几分神圣感,仿佛世间最完美的杰作,而面对罗丰的目光,她亦无丝毫羞怯,堂堂正正的摆出一副女为悦己者荣的姿态,对自己的**充满信心。
大凡遭遇衰劫,处于虚弱期的修士都会呈现萎靡的精神状态,仿佛身子被掏空,如同被榨干姜汁的生姜,但唐英妃却是脸色红润,天庭饱满,宛若清晨时沾了些许露水的牡丹,怒放中又有几分含蓄,也不知是否来自双修的影响。
“你也使用了截流驰宙法,这又是何必呢,《大自在截运妙法》于我只是诸多功法之一,剪去一根枝桠反而能将更多养分输往他处,但于你便是树干,一旦剪去,要等它重新长出来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从当下看,唐英妃暴增八万年功力,对渡过气元衰劫十拿九稳,无疑是收获巨大,可从长远来看,她的做法便是揠苗助长,看起来长了个,可实际上却伤到了根,对未来的修行极为不利,她可不是罗丰,没那么多先天大道可供选择,毁掉一个不心疼。
《大自在截运妙法》是唐英妃的主修功法,一旦毁去,造成的损害无可估量,除去根底外,从经文中学来的所有神通都不能再使用,别看唐英妃现在功力暴增,便是有十个她加一起,也打不赢过去的一个她。
一个手无寸铁的汉子再怎么强壮,也赢不了一个端着火枪的病秧子。
“以我的实力,即便参与同魔族的决战,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这是我想到的,唯一能帮到你的办法。”
罗丰摇头,正欲开口,却被唐英妃用手指贴住。
“你有不少红颜知己,其中必然也有人期待着成为你的道侣,所以我要向她们证明,我能捷足先登非是因为先下手为强,而是因为我有这样的觉悟!我给她们划下了一道线,足够让她们知难而退,并叫他们明白,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只有我!”
唐英妃的做法一如既往的霸道,她不屑玩什么争风吃醋的把戏,直接用一条线将罗丰圈了起来,并告诉其他的人,想要站到这个圈子里,就得有舍弃道途的决心。
她可以为了帮助罗丰,不惜毁去数百年精修的功法根基,纵然耽误自身的修行,让未来蒙上阴影亦在所不惜,其他人如果没有这样的觉悟,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唐英妃的表白粗暴而又直接,但对于罗丰,这恰恰是最有效的方法,那种绕弯子、欲拒还迎的手段,反倒不起作用。
罗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同魔族的战争,一直以来都太过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由得怀疑,魔族是否准备了其他的阴谋,就等我们一头撞进去。这一场决战凶险难测,结果无非两种,一是魔族并无更深处的阴谋,一切只是杞人忧天,于是我方痛痛快快将他们连根拔起;第二种则是魔族蓄谋已久,有意引导至这样的局面,为了完成布局不惜付出惨痛的代价,所以他们的反噬必然也异常恐怖,我方很可能会全军覆没。或大胜,或大败,没有第三种可能,我亦无法保证自己能安然回来。”
他不想让自己的死亡,牵绊住别人。
“你不需要有任何牵挂,尽情放手去做吧,我只想让你明白一点,哪怕你转世投胎,我也会将你重新找出来收为徒弟,再尽未了的缘分。我已经等了五百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年,无论是时空还是生死,都不能阻止我!”
唐英妃再次贴近罗丰,四目相对,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的闪烁,透射出她的决心。
“……我明白了,倘若能顺利结束此次魔劫,我便与你结为道侣。”
感受到对方的觉悟,罗丰郑重许下承诺。
唐英妃闻言,脸上露出了纯真无邪的笑容,仿佛是小孩子得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拉开距离,并且拿出一件霓裳遮住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娇羞。
旁人绝无法想象,传闻中霸气如女皇的月湖天君竟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便在此布置好一切,等你凯旋归来。”
她顺手盘起了头,这是已婚配之人的标志,然后就如同女主人般端端正正地向罗丰施礼,再返身回转宫殿。
看起来似是心情平静,但她的双足踏在湖面上,却无法控制住力量,溅起水花无数,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显示出内心的雀跃。
过了一会后,通天古书幽幽道:“你完蛋了,打完这仗就回老家结婚,没有什么诅咒比这更灵验。真心给你两个建议,一是以魔族准备绝地大反击为前提,考虑决战计划,二是准备身后事,或者考虑留些遗产给转世后的自己。”
“……我会认真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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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戾天道:“你们既然洞察到了魔族的布局,想来准备好了相应的破局之法。”
罗丰如实道:“魔族想要利用大衍派或纯阳派的洞天福地为阵眼,以此来布置诛仙剑阵,所以只要提前将这两处的洞天福地移走就行了,或者将计就计,就地布置反噬之阵亦不失为一个妙计。”
“哼,那真是可惜了,诛仙剑阵号位诸天万界第一杀阵,不能亲身体验一番,着实是一大憾事,”妖戾天感慨了一句,接着用目光瞥向罗丰,“听闻你也懂得布置诛仙剑阵,有机会定要见识一番,可别让孤王失望啊。”
罗丰拱手道:“若是此战能顺利消灭魔族,我想在不久的将来,陛下肯定是有机会见识到。”
解决了魔族,接下来就会轮到妖族,双方自然就有了交手的机会。
“孤王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妖戾天冷笑了一声,并没有介意这句语带威胁的话,他身形一震,排开了四周的魔元风暴,然后锁定一尊魔帝的气息,遁空追杀而去。
罗丰没有去追杀遁逃的魔族,而是再度催动强弱拟神态,体内涌现开天辟地的神力,双手呈虎爪向前,无穷元气化作圣邪极力,缠绕在十指间,接着双手猛烈朝外一撕!
无可想象的伟岸雄力爆发,简直就像是盘古大神劈开天地的一斧,令极道强者都很艰难才能维持住身形的魔元冲击风暴,竟然被罗丰这一手生生撕裂开来!
在纯粹的力量或者元气的领域,罗丰已经站在了傲笑群雄的巅峰。
有人主持的九转逆极阵可以挡住罗丰,但由阵法转化来的同等元气冲击,却挡不住他双手的一撕。
于是,罗丰的前方就出现了一片风平浪静的“安全区”,他迅速遁空进入,来到九天玉阙的废墟上空,细细观察残留的痕迹。
“奇怪了,没有魔兵魔将的尸首,就算他们都在方才星核峰的冲击下粉身碎骨,也该留下一些血肉痕迹才对,怎么可能会如此干净……不妙,中计了!”罗丰脸色微变。
“你发现什么了?”通天古书忙问道。
“纯阳派和大衍派是幌子,用来吸引我方的注意力,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指望能瞒过我方,魔族真正用来布置诛仙剑阵的媒介,是数百万的魔兵魔将,在此战开始前,他们就将麾下所有的魔族都炼化掉了!”
通天古书恍然:“怪不得,怪不得他们敢主动引爆九转逆极阵,任由星核峰破坏阵地,不担心会给部下带来伤亡他们的手下早就全部牺牲了!”
他们没有怀疑魔族有这样做的决心,因为魔族中就不存在仁慈或同情心的说法,这种以人族的道德层面来看非常丧心病狂的事,他们完全做得出来。
“接下来,只能寄希望伊脩他们有准备好相应的对策了,整体实力上终究是我方占据上风,仅仅是这样的手段,尚不足以扭转彼此的强弱。妖帝的本体是白泽,固然表面上装作有勇无谋,但对局势发展看得清清楚楚,当明白魔族才是人族与妖族共同的敌人,这种时刻他绝不会站到魔族的那一边,如此一来,就算魔族成功发动了诛仙剑阵,我方胜算仍有六成,说到底诛仙剑阵是用来对付强者的,适合克制单一的敌人,而不是群战。”
这些日子罗丰一直忙着掌握全新的力量,适应暴涨的功体,因此没有参与筹谋布局,不知道三位虚空大能算到了哪一步,是否有防备魔族声东击西的策略,但到了今天这一步,魔族想要用一场战术的胜利来扭转整个战局的颓势,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人族拥有的胜算,是靠着一场又一场战役的胜利积累出来的,到了今天,基本上是大局已定,至少靠魔族目前的战力是不可能翻盘的。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奇怪,魔族是真想用诛仙剑阵来翻盘吗?你还记得不,当初在冥界得到戮阴剑的时候,我曾跟你提过,魔族布诛仙剑阵是要遭反噬的,因为魔族为毁灭而生,而诛仙剑阵亦为终结之阵,两者追求着相同的超脱之道,有道是一山难容二虎,魔族使用诛仙剑阵,只会陷入自毁的疯狂,就算其他人不知道这个秘密,执掌诛仙阵图多年的篆颅魔帝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罗丰皱眉道:“也许魔族也如我一般,改编了诛仙剑阵,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变更。”
通天古书否定道:“如果篆颅魔帝得到的是诛仙四剑或者布阵之法,或许有这个可能,但他得到的是原版的诛仙阵图,就只能依照原图来布阵,除非他不准备使用诛仙阵图。”
倘若魔族不打算使用诛仙阵图,就失去布置诛仙剑阵的意义了,干脆换成其他的顶级魔阵,说不定能发挥出更强的威能。
罗丰闭目思考,将手头上的情报快速浏览一番,以诸般方式进行组合,思考魔族翻盘的可能性,短短数息间他便想到了一千八百多种计策,但没有一种能帮助魔族扭转局势。
“不行,目前的情报仍是不足,无法推断出魔族真正的意图,还是先联络叶芝萩吧,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心中莫名的危机感越来越浓重,罗丰可不会对此视而不见,或者当做错觉对待,他自从修炼《太上道德经》后,已然拥有了“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的直觉,大凡警示都必然事出有因。
……
大衍派旧址。
元祖天魔梭空降临,汹汹魔气晕染四方,令天地间回荡起蛊惑心灵的呢喃声。
“就是此处。”
他掣出一口利剑宝器,剑灵已经彻底被魔气污染,散发出诡异邪恶的气息,这原本是天庭的收藏,随着山门的陷落一并落入魔族手里。
元祖天魔将这口魔剑掷向大地,便要引动大衍派的地下灵脉,转化所有的洞天福地为阵眼。
轰隆隆!
就在魔剑刺入大地的瞬间,四条需要十人合抱粗的铜柱拔地而起,铜柱上分别雕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形象,灵光辉耀,四灵伏魔阵应声而启!
十盈教主与三无道尊同时显现,将元祖天魔前后包夹。
“还在猜会是哪一位倒霉落入陷阱,元祖天魔,天堂有路你不走,完纳自己的劫数吧!”
然而,身陷阵法,又被两大同级强者包围的元祖天魔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你们确定,我真的是元祖天魔?”
他的身形倏然扭曲,化作粼粼波光涣散开来,最终现出了一道虚无的身影,竟是幻魔之主蜃晶!
“抱歉,令两位失望了,我只是个赝品。”
倘若正面交手,十盈教主与三无道尊肯定能轻易认出对方的真身,但只是一个照面,他们也很难看穿幻魔之主的伪装,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强项和弱项,就算是虚空强者,也并非在所有方面都能胜过天人修士。
这时,就见十盈教主与三无道尊面面相觑,接着仰面大笑起来。
两人的身影竟也跟着扭曲涣散,转眼撤掉了身上的伪装。
其中一人恰好便是伊脩,他笑道:“巧了,我们也是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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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隐藏的魔化灵脉处,上方空间倏然扭曲,钻出一道似虚似实的身影,瞧不清模样,却是幻魔之主蜃景外显之状。
“便是此处了,接下来就等篆颅发动逆诛仙剑阵了。”
“蜃景”望着下方魔化灵脉呢喃道,
就在这时,天地黯淡,四方空间骤然塌陷,一只大手撕裂虚空而来,携带着磅礴伟力,宛若漆黑大日降临,要将蜃景一口吞没。
“怎么会是你!”
“蜃景”大惊失色,来者全然出乎意料,毕竟他只是一位魔皇,非是魔帝,按照常理推断,人族一方应该只会派出极道强者才对,如此才符合将对将,王对王的规则。
倘若来的是别人,他还可以继续将幻魔之主的身份假扮下去,但面对玉洲最强的妖戾天,他不可能再压制自身的修为,当下怒吼一声,撕去似虚似实的模糊外相,回归本体,太初天魔气席卷而出。
妖力对魔气,两股惊世元力相互冲突,霎时天愁地惨,神惊鬼惧,世间五行阴阳之物尽化混沌。
“为什么?是巧合吗,还是说……”
元祖天魔尚未说完自己的猜测,就被妖戾天打断:“无趣的伪装,除了瞎子,你觉得自己还能骗过谁呢?”
假如元祖天魔知晓妖戾天的本体是白泽,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因为白泽作为智慧之兽,最基础的本能天赋,就是知晓一切生灵的情报,这项能力对上人族修士没有太大的用处,因为他只能看出血脉,无法分辨身份,但对于血脉繁多的妖族和魔族,这项能力足够让妖戾天看破一切的幻象伪装,辨认对方的真实身份。
“狂妄之徒,同为不完整的亚圣境,你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吗?”
元祖天魔左掌托起,掌心中凝聚一枚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符箓,散发出洪荒气息,右手伸手一勾,地底下被魔化的灵脉似火山爆发般喷涌出大量的太初天魔气,凝聚成一粒粒光珠,在空交织成网,牢牢封锁住妖戾天。
“太初罗符,天网诛蝶!”
这些光珠快速移动着,宛若繁星成列,似矩阵般切割天地,分裂三千大道法则,使得附近的法则规律变得支离破碎,令妖戾天无法使用任何遁术离开,也不能动用神通法术,因为一切法术施展的基础规则已经被打乱了。
“错了,孤王与人厮杀从来不在意什么境界,成就不死不灭的肉身,也不是为了追求证道,而是为了更好的与敌人战斗,尽情享受战斗的快乐!”
妖戾天掌心凝聚妖元,迎面一拳捣出,虚空唱响无尽幽灵恸哭之声,正是《荒极五蕴》中的“荒识哭万灵”!
糅合精神与物质的一拳粉碎真空,势如破竹,将前方的魔网撕裂开来,径直冲向元祖天魔。
然而,交织在天地间的魔网就像是瞬间发现猎物落入洞窟中的虫群,猛地向内收缩,不断消融拳劲,“荒识哭万灵”虽强,但经过一层层的泄劲后,终究后继乏力,自行溃散。
“天网诛蝶符是为了对付那类擅长身法的敌人,只要你不动,此招就不会有任何反应,可只要你稍微动一下,立即就会引发无穷无尽的反制。”
元祖天魔看着一层层魔网朝着妖戾天罩去,以柔克刚,无惧诸般反抗,消融妖气,不禁得意道:“《太初元符录》乃是吾诞生之时,感悟鸿荒二圣创建三千大道,建立万界秩序的过程,以此为基础创出的最强符术,其本质就是微缩型的三千大道,对抗它,便是对抗整个世界的意志!”
“世界?作为孤王的敌人,倒也勉强够资格。”
妖戾天闻言,不仅没有半分气馁,反而放声大笑,战意高昂,他体内妖元豁然爆发,整个身体化作巨大的黑洞,仿佛一张没有底限的大嘴,吞噬向内收缩的魔网。
“鬼神九变,饕餮吞世!”
妖帝麾下的凶兽饕餮若是在场,只怕要自惭形秽,明明自己才正统的饕餮血脉,在天赋神通上的运用尚不及妖戾天此招的百分之一。
元祖天魔见状冷哼了一声,换成平时,对上妖戾天的确令他忌惮万分,十有**会选择转身就逃,倒不是认为自己没有胜算,而是不欲冒险。
活得越久,越是惜命,拥有无尽寿元的他,着实没必要非得跟人拼个你死我活,他已经站在了诸天万界的顶端,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只有命贱之辈才会动不动就跟人拼命,因为他们除了一条命也没有其他的东西拿得出手。
除非是十拿九稳的战斗,否则元祖天魔不会轻易跟人交手,事实上以他的实力,世上也没几人能让他感到危险。
此刻他之所以有信心跟妖戾天交手,除了占据地利外,也是在等待篆颅的计划发动。
“只要等到诛仙逆阵发动,将这群人都困住,无暇脱身,我就趁机离开,至于篆颅跟殒凰的死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反正与我无关。”
心中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念头,元祖天魔有意拖延时间,再运《太初元符录》,射出两道漆黑幽暗的符箓,散发着与阳世格格不入的气息,同时两滴蕴藏强大魔气的血液投入符录当中,引发一阵鬼哭神嚎。
“太初死符,亡者返境!”
强烈而又狂暴的意念开始汇聚,仿佛打开了冥界的大门,尽数朝着两枚符箓涌去,迅速凝聚成形,化出两道熟悉的身影,竟是燚煌魔帝与太睛魔帝!
“动手!”
随着元祖天魔一声令下,“死而复生”的两尊魔帝同时运转生前得意绝招,朝着化身黑洞的妖戾天击去,单论招式威能竟然丝毫不弱于生前。
三大绝世强者的合击,强如妖戾天亦难抵挡,漆黑的大嘴仿佛达到了饱和,再难吞噬外部物质和能量,隐隐要被撑爆。
“鬼神九变,玄武镇狱!”
妖戾天的身形再起变化,与饕餮同源的凶恶气息荡然一空,尽数转化成神圣之意,龟蛇交缠,集灵动与厚重于一体,又散发出无穷勇武之念,四足如柱,镇压冥狱。
玄武圣兽刚刚显现,燚煌魔帝与太睛魔帝就受到了克制,宛若碰见了天敌,力量急剧消褪,再难压制住妖戾天。
“破!”
伴随一声惊喝,妖戾天彻底摆脱束缚,撕裂魔网,震碎三强合击。
元祖天魔见状,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难看:“鬼神九变!四凶五圣,是《鬼神无双经》!原来妖族三大镇道经文之一的武经落在你的手里,难怪你能肉身成圣!”
妖族三部镇道经文,分别为《鬼神无双经》、《万灵生死经》、《天地逍遥经》,对应精气神三元,乃是世上最早的镇道经文,并且在上古时代就已经遗失,不曾听过相关传人的消息。
妖戾天傲声道:“孤王能有今日成就,跟《鬼神无双经》可没什么关系,对《鬼神九变》也是生疏得很,至今没有掌握熟练,也就是前些年多了四名部下,才将四凶之变领悟成功,今日你既然有意群战,那便成全你!”
他体内妖元轰然膨胀,**一分为四,各自衍化,蜕变成饕餮、浑沌、穷奇、梼杌四大凶兽的模样。
刹那间,极凶极恶之气上贯天穹,下达九幽,仿佛全世界的恶人都聚集在这里,令这方天地都充满了恶念,纵然是魔族也要为之战栗。
“来吧,孤王时间有限,要速战速决!”
四大凶兽开口说话,每一尊都拥有不弱于人族虚空强者的力量,同时爆发,冲向元祖天魔与两大魔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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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到意料外的致命一击,殒凰既惑且怒,当下反手抓住篆颅,令其无法遁逃,同时掌心汇聚周身元功,便要发动垂死一击。
以他的修为,这一掌下去,篆颅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然而,这一掌在中途停了下来,因为篆颅没有表现出任何闪躲或挣扎的反应。
“我需要一个理由。”
“为了吾族的天命。”
殒凰冷声道:“空口无凭。”
篆颅射出一道讯息,进入殒凰的识海,道:“这就是我的布局,从头到尾的全部计划,以你的智慧,当能分辨真假。”
他没有采取任何反抗,就这么静静等着殒凰做出判断。
“……”
片刻后,殒凰收回了手掌,散去了魔功,任由自己的本源力量渐渐凋零。
“真没想到,你的计划居然是唤醒那位大人,这场引动万界瞩目的战争不过是一出献祭,迄今为止的所有算计牺牲全都只是引子,一个阴谋,牵连未来与现世,这般旷世罕见的手笔当真匪夷所思……如此说来,燚煌的死也是你计划中必要的一环。”
殒凰紧紧盯着篆颅,不给对方撒谎的机会。
篆颅明白对方真正想问的问题,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欺骗的必要,于是回答道:“我并没有设局陷害燚煌,顶多是顺势推了一把,不过他若没死,我肯定是会设局害死他,所以他的死算在我的头上倒也不无不可。”
他现在已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因为按照计划,他的死期同样近在咫尺,一个人若连生命都抛弃了,这世上也就没什么事情值得他顾忌。
“我并不赞同你的想法,魔族的天命就该由魔族来完成,但到了眼前这一步,我也没有阻止你的理由,看在身为同族的份上,祝你能得偿所愿。”
“感谢你的谅解,果然同族里你最是通情达理。”
“所以你才把我留到了最后?”
“战神,岂能死在敌人的手里!”
殒凰不置可否的轻笑了一声,放弃了抵抗,放下战斗的意志,任由本源涣散,身形化作粼粼星光,飘散天地。
当战神不再战斗,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他感受到自己的心灵前所未有的轻盈,彻底摆脱了藏于魔族血脉中的本能。
“依照你的计划,集合四大魔帝以及祖魔的本源力量便已足够,那么,不妨放恶露一条生路吧。”
篆颅笑道:“执于杀戮的战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所想的却是拯救他人的慈悲吗?”
“若是不懂慈悲,又如何能明白杀戮的真谛。”
“你是战神,所以你说的都是对的,”篆颅躬身道,“一切如你所愿。”
“身上没了战甲,手中没了战戟,战神亦不再是战神。”
随着本源的消散,意识渐渐迷茫,殒凰回首过往,虽是一路血途,尸骸遍地,满手罪孽,却不曾有一丝后悔。
隐约间,仿佛又回到了某处战场,两军对擂冲杀,金戈铁马,鲜血飞溅。
又有一队举丧的人群,携着震天哭喊,撒着满天黄纸,一路步向战场,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不被战场上的将士们所打扰,所有士兵都主动避开了这支队伍。
他们制造着悲剧,却又对别人的悲伤心怀敬畏。
飘面而来的黄纸,透映着滚滚尘浪,交杂着浮腻汗味,与焚烧后的硝烟气息,勾勒出人生浩渺。
殒凰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似是顿悟,似是解脱。
来了,又走,烟云淡淡。
……
“霸王灭圣,逆乾坤!”
恶露催动十二成功力,双臂的各处伤口涌出鲜血,沾上无间裂狱斧,被器灵吸收,使得灰色的兵器染上了鲜红,随即就是惊天动地的一斧横空斩出,颠倒乾坤秩序,仿佛要将天边的银河也给截断。
迎接这一斧是一双平凡无奇的拳头,没有蕴藏任何拳意,也不曾引发天地异象,但有着一股不可动摇的气势,就好像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无法阻挡这一拳。
天上神灵,地上霸者,在这一拳面前都显得异常渺小,宛若撼树蚍蜉般可笑。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
拳斧碰撞的瞬间,恶露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随即就被狂暴无匹的力量碾碎了全身所有的骨头。
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双方的差距比螳螂跟车轮还要巨大,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对手,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颗恒星迎面撞击一般,血肉筋骨都被碾成了浆糊。
身为力魔之主,力量原本是她最为自傲的能力,即便对上虚空强者也不会有半分胆怯,可直到今日,她才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强大的力量,在这股力量面前,她弱小得就像是一个孱弱的婴儿。
轰然一声砸落在地上,震荡波扩散而出,引发十级地震,在坑底深处留下了一个彻底失去了人形的肉团。
半空中,罗丰身边的叶芝萩一脸惊容地看着他,无比骇然的问道:“这是什么武功?”
罗丰收回双拳:“《超武道》。”
“另一世的你可没有创造出这样的武学,追求极致的暴力,纯粹而又强大,简直太疯狂了,就算是容易走极端的魔族都未必有这样的想法。以力量而言,你恐怕是诸天万界第一人了,至少我没有见过有谁的力气能比你更大,”叶芝萩感慨道,“现在的你完全走上跟另一世不同的道路了。”
她的目光有些复杂,似乎是因为在罗丰身上越来越难找到熟悉的影子。
“对付魔族的虚空强者还行,对付人族的虚空强者就有些‘鞭长莫及’,《超武道》终究是建立在三千大道的体系上,对于跳出体系的敌人很难发挥作用,除非对方的体系中也存在着类似的法则规律。”
罗丰没有因为叶知秋的夸奖忘乎所以,他对自身有着清楚的认知,没有再看地面上的恶露一眼,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出隐藏幕后的篆颅魔帝,结合你的情报,他身上的嫌疑最大,在这场战争中,他的行动叫人难以理解,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就像是置身在棋局外,自顾自的下着另外一盘棋。”
叶芝萩道:“我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篆颅这家伙在另一世中同样是个胆小阴沉,行踪诡异的家伙,总是游离在战场外,能感觉到他似乎另有盘算,但直到人魔战争结束,他也没有付诸行动,哪怕拥有轻易消灭玉洲的残存势力的实力,也是无动于衷,所以就算是我也不清楚他在谋算什么。”
罗丰道:“不管他有什么想法,直接毁灭就行了,只要掐灭了变数,就能让一切回归秩序。”
两人正欲离开,忽然一道利光拔地而起,止住两人。
“不准……你们离开,吾要……保护……主公。”
地面的大坑中,颤颤巍巍的站起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即便以万魔之主的体质,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势后,也休想立即治愈。
此刻恶露身上找不到一处完好的部位,所有的盔甲都被碾成了碎片,各处血肉骨骼蠕动着,进行自我修复,看起来格外诡异。
罗丰瞥了她一眼,但没有在意,这样的对手已经不值得他耗费精力,《超武道》对上弱者尤其具备碾压的效果。
叶芝萩也没有在意这么一个重伤的魔,两人便要遁行离开。
“我说……不准离开啊!”
恶露大喝一声,不顾身上伤势,全力提升自身功体,磅礴魔元在她身上汇聚,衍化八条凤凰虚影。
叶芝萩看了一眼,略有动容:“她在献祭自己的生命,有情有义的魔,嘿,这世道真叫人看不懂了。”
“对这样的意志,必须予以尊重,无关种族。”
罗丰叹了一口气,双掌平举,先是催动强弱拟神态调动自身力量,随后再运核融神拳,两颗小型陨石在他掌心盘旋,在引力作用下相互融合,释放能量。
“八凰逆道,极撼乾坤!”
压榨身体中的每一份力量,激发体内所有潜能,恶露将自己的生命全部投注在带有裂痕的阿鼻裂狱斧上,使出蜕变后的绝招,以一往无回的气势再度向天斩去。
拳斧二度交锋,结果并无变化。
坚定的意志终究还是不敌绝对的力量,一道清晰的裂痕,一声清脆的声音,渐成漫天雪白的璃光之中,染上红色的血艳。
阿鼻裂狱斧寸寸断裂,连带着恶露的生命也跟着一起消散,但是,弥留的意识中没有半分后悔,心中牵挂的,仍是另一人的安危。
“主公,恶露誓死追随……此身不足惜,只愿您能平安……”
最终,这份牵挂也随风逝去。
杀人者终归人杀,纵使忠心动人情,但手中的屠戮,仍是不可磨灭的罪责。
“……走吧。”
没有太多的感动,只因见识过许许多多的悲剧,早已没了多余的感情来缅怀敌人的忠贞。
罗丰与叶芝萩感应到殒凰魔帝的气息突然爆发,立即锁定了位置,快速赶去。
片刻后,两人赶到了现场,眼前所见之景,却是殒凰魔帝的身躯风化消逝。
以两人的智慧,立即猜到可能是篆颅下的毒手,但罗丰没有质问篆颅反水的原因,也懒得去问,同为智者,自然明白不让智者开口的重要性,当即催动强弱拟神态和无量中子体,便要以绝对霸道的力量将对手轰炸至渣。
面对从天而降的狂暴雄力,篆颅微微一笑,不闪不避,轻语道:
“是我将叶芝萩从未来送回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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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来的言语,令罗丰心头一惊,但手中强招并未中止,一来敌人说的话未必是真,没必要一惊一乍,二来不管是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毙掉实行者就很可能强行破局。
解放的四大基础力增强炎帝圣王拳的威能,使得拳意丕变,以德服人的王道不存,只剩下万界臣服的霸道,如惊世洪流般冲击在篆颅的身上,将其吞没。
篆颅的体质特殊,他没有物质形态的肉身,但也不是纯粹将神魂暴露在外,而是拥有一种精神形态的肉身,类似铠甲一般将神魂保护起来。
这种体质的他本该对非灵能攻击拥有豁免之效,无视物理冲击,然而罗丰这一拳的力量实在太强了,可说是强到了极致,先天力之大道如果拥有自我意识,怕是立即要钦定罗丰为自己的接班人,因为这一拳竟是打破了隔绝物质与精神的壁垒,狂暴的力量剧烈震荡着,以波动的形式摧残着篆颅的身躯。
一招过后,篆颅的精神铠甲彻底被摧毁,便是本源神魂也受到了重创,气息异常虚弱,只要罗丰再来一拳,就能将他的这具身躯消灭,当然,想要彻底杀死,断绝复活的可能还是力有未逮,必须待万古帝君等虚空境前辈过来才行。
篆颅仿佛对自己的伤势一无所知,满足的笑道:“呵呵,没用的,智者的布局,又岂会因为不给说话就被强行中止。”
话音刚落,天地四方突然蹿起四根巨大的元气柱子,从地面拔地而起,直直插入地膜之中,散发出不祥的气息,从常人的角度进行观看,就像是四根通天巨塔,插入了宇宙银河。
其中一根元气柱子,笼罩住篆颅的身躯,开始汲取他的魔力本源,而他没有任何反抗,任由自身本源涣散消逝。
罗丰面色不改,没有因为发生异变就停下动作,乖乖地待在一旁观看,他立即催动诸般元功,拳劲、剑气、术法同时轰出,尽数击向元气柱子,试图强行打断。
?惜,对方的位置空空荡荡,浑不受力,似实还虚,看起来就在哪里,实际上存在于另一个空间,导致所有攻击都跟着落空。
柱子里的篆颅说道:“没用的,仪式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中止,你们也可以继续尝试破坏,也可以冷静下来听我讲述来龙去脉——虽然你们就算知道了原因,也不可能改变什么,可至少能死得明白,而不是做个糊涂鬼。”
通天古书道:“其实是你自己想说吧,作为一个大反派,或者说作为一名智者,如果不能将自己的阴谋布局说出来让别人知晓,未免有些不够完满,就如同锦衣夜行——老子做了这么牛逼的事情,结果没人知道,岂不可惜?”
“哈哈哈,就当做是这样吧,”篆颅大笑了一阵,没有理会仍在尝试破坏的罗丰,“整个布局要从未来的另一世说起,在那个未来里,尽管玉洲的修行者几乎被杀戮殆尽,灵气枯竭,大地破碎,可魔族同样没占到便宜,陨落了三位魔帝,却只是摧毁了一个玉洲,没能以战养战,扩大战果,培养一位魔帝更是需要千万年的光阴。不论是人族、妖族还是魔族,在这场战争中全是失败者,没有一个从中获益。
战争结束后,很多秘密都变得不再是秘密,因为需要保守秘密的人都死了,秘密也失去了价值,于是我收获许许多多的重要情报,每一条情报如果能在战争开始前就知晓,足够对整个战局带来影响,尤其是里面最大的一个秘密,更是拥有毁灭万界的可怕后果,我能知晓这一秘密,是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已不可能实现这个秘密,秘密变成了传说。
我开始思考怎样才能令这一秘密有用武之地,但我发现只有回到过去,从头再来才能达成前提条件,而穿梭时空,改变时间线,会对历史产生巨大的影响,纵然我身为虚空魔帝,却并不精通时空类神通,一样无法做到。
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我碰上一名跟我一样,想要回到过去的人,她拥有开启时空的钥匙,却缺乏修为,而我具备修为,却缺少一把钥匙,于是我跟她一拍即合。”
叶芝萩闻言,一对柳眉绞在一起,咬着嘴唇问道:“不可能,我没有这样的记忆,难道你篡改了我的记忆?”
倘若记忆被篡改,那么很可能她会在不经意间犯下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错误。
篆颅忙摇头道:“我可不敢随意篡改阁下的记忆,以阁下的智慧,只怕些微逻辑上的不和谐,都会让你瞧出破绽,从而先发现记忆被篡改的痕迹,所以我没有修改阁下的记忆,只是掩藏了自己与你合作的内容,让你以为是凭一己之力回到了回去,毕竟只要不是再度尝试穿梭时空,你也无法确认以自己当时的修为究竟是否足够满足条件。”
罗丰道:“谎言骗人早晚会被拆穿,只有真话骗人才能天衣无缝。”
篆颅朝罗丰鞠了一躬:“的确是这样的道理,而且并非只有我做了手脚,叶真人也没有放我自由,在合作的同时对我下了禁制,令我的意识无法回到过去,只有当来自历史的强制力消失之后,我才能取得这部分记忆。”
叶芝萩略显激动:“但是,只掩盖了这一段记忆,对你有什么意义?既然其他的记忆没有被修改,所有的情报都是真实的,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就不会与你的计划相合,事实上现在的局势也证明了这一点,你们魔族已经全盘皆输了!”
“我希望你做的,恰恰就是这些事情,保护玉洲,消灭魔族,你做得很好!”
篆颅又一次大笑起来,与此同时天边传来了一声充满惊恐的怒吼,并且升起第五根柱子。
“篆颅,你竟敢算计我——”
怒吼者正是元祖天魔,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惊惧的情绪,显然遇上了非常凶险的情况,凶险到连他这样神魂成圣,不死不灭的亚圣都感到害怕的程度。
篆颅笑了笑,有一种大计遂成的快感:“这位看来是发现我的意图了,也对,楸毕竟是万魔之祖,从天地开辟的时候便已存在,知晓这一秘密并不奇怪。”
这个时候,无数道强大的气息朝着这边围聚而来,全是人族的强者,显然他们都解决了各自的对手,或者各自的对手遭到了解决。
“我真正的目的是解救一位大人物,要而达成解救需要三个条件,第一个是条件需要集合足够多的魔族本源之力,按照估算至少得是一位亚圣境强者,老祖宗虽然是亚圣强者,但终究是不完整的,而且他被封印多年,修为不进反退,所以那些不足的部分就得用魔帝本源来弥补。
第二个条件是要让地膜保持相对的完整,因为地膜能够收拢魔源,令其不会流失,在另一个世界里,就因为地膜破碎不堪,无法收拢魔源,就算我能收集到足够的魔元,也不可能达成条件,所以我必须回到过去,回到地膜尚未被破坏的时间点,而且还需要一名能保住地膜的人,这点上阁下完成得很好。”
篆颅对着叶芝萩微微颔首,他的气息越来越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但他的精神却越来越旺盛,如同即将殉道的虔诚信徒。
叶芝萩却是脸色发白,身形微晃,彰显出内心的混乱。
无论是谁,如果发现自己此生所作出的一切努力,为此付出的种种牺牲,都是来自敌人的阴谋,迎合了敌人的算计,都不可能保持冷静。
罗丰确认真的无法阻止仪式进行,只好停下手中动作,问道:“你口中‘大人物’究竟是谁?”
“你知道玉洲之名的由来吗?”篆颅反问了一句,“很多人以为这是形容此方世界有如美玉,钟灵毓秀,其实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玉洲原名叫做‘狱洲’,其本意就是指一座监狱,玉洲是为了囚禁这位‘大人物’而特意创造的!
为什么在其他世界修行千年万年,还抵不上玉洲的数百年光阴?就是因为这位‘大人物’被关押在玉洲,他身上泄露出来的气息,蕴含天地造化之妙,能助人修行,闯过瓶颈。”
蓦地,通天古书大吼道:“走!快走!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突然回想起了记忆,明白对方所指的大人物究竟是谁,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焦虑。
篆颅疯狂大笑:“太迟了!解救这位‘大人物’的第三个条件,就是一把能打开监狱的钥匙,而现在,三个条件全部集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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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界清微天。
一片紫色竹林,郁郁苍苍,重重叠叠,这些紫竹仿佛美玉构成一般,透亮如镜,近看修直挺拔,直冲云霄,远看亭亭玉立,别有神采,诸多枝叶勾连起来,犹如一顶紫色美玉华盖,遮住了太阳、白云、蓝天,给大地投下了一片阴凉。
在阴影下,两名道骨仙风的老人正在弈棋,旁边有两名道童在小心翼翼的烹茶,不时的往茶壶中加入草药,随着茶水沸腾,冒出来的蒸气也带着独特的茶香味,令人心旷神怡,光是闻上一闻,就觉得识海一片清明,杂念都被涤荡干净,连修为也跟着提升少许。
执白子的老人眼看回天无力,只得投子认输,又不甘道:“老友,听闻玉洲正受魔祸之乱,战火遍野,生灵涂炭,贫道记得你也是玉洲出身,何不回去助小辈们一臂之力?”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是小辈的磨难,老一辈何必多管闲事,福祸相依,磨难亦为机遇,有道是宝剑锋自磨砺出,若没有千淘万漉的艰辛,如何能淘得真金?何况我已经老了,活了十五万三千余载,连怎么跟人斗法都忘得差不多了,回去也只是给人拖后腿,还是在这里喝喝茶下下棋,残了余生吧。”
执黑子的老人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捧起刚泡好的新茶,轻啜了一口,感慨道:“不愧是无极昙誓茶,清魂涤元,灭火消业,三十六重世界中当以此茶为最,抿一口,逍遥赛神仙,什么恩怨情仇,救世重任,统统都放下了。”
执白子的老人笑道:“老友看来是真得了道家无为的真谛,倒是贫道多虑了,前几日见你坐卧不宁,本还担心你静极思动,想劝你少惹江湖俗事,既然退隐,就安安稳稳的做一个闲云野鹤,有道是野鹤孤云闲活计,清风明月道生涯。千山磊落收云气,四海光明耀日华。”
执黑子的老人瞪了对方一眼,说什么道家无为,其实对方是怕他惹上麻烦,将战火绵延到玉清界。
诸天万界的修行者明知魔族是众生的共敌,却没有一人援手玉洲修行界,就是怕自己加入后,会使战争规模扩大,从玉洲战争变成九洲浩劫,引万界动荡,正如同上古的封神之战,你找帮手,我也找帮手,找来的帮手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背景越来越大,结果给参战双方都酿成了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不过他自己也有许多顾虑,这场玉洲魔祸的确轻易沾染不得,否则虚空强者也有陨落之险,他离开玉洲那么多年,亲戚朋友都死得差不多了,实在也没有义务去为玉洲跟强敌拼死拼活,没有人会嫌自己的命太长,尤其是对他这样的长生不死者来说,只要不主动去寻死,就能与天地同寿,活到世界的尽头。
“唉,江湖事江湖了,退隐之人的确不该沾惹红尘,由他们去吧,天道运行必有定律,兴,也是命,亡,也是命。
自游云水独峥嵘,不恋红尘大火坑。万顷江湖为旧业,一蓑烟雨任平生。醉来石上披襟卧,觉后林间掉臂行。每到夜深云霁处,蟾光影里学吹笙。”
“老友能想开,这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他们这般隐世高人,本来就该笑谈古今事,坐观云卷云舒,潮起潮落,淘尽天下英雄,任凭红尘滚翻,也休想沾湿他们的衣襟。
就在这时,一名道童忽而道:“老爷,天、天上出现了白色的太阳。”
“什么白色的太阳,正午的太阳当然是白……”
两名弈棋老人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白点由小及大,迅绵延扩张而来。
“这是……不对!走!”
瞬间意识到凶险,两人来不及带上各自道童,撕裂虚空遁逃而走,白色光芒在无数人的惊呼声中淹没了玉清界。
“那到底是什么,好可怕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能可抵挡得了,简直是灭世洪流,可玉清世界明明还没到末期……”
两人转移至上清界禹余天,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同样的白光再度铺面而来,瞬间就将两人吞没。
什么闲云野鹤,什么江湖红尘,统统化为虚无。
道境三十六天世界,包括三清胜境以及至高无上的大罗天世界,尽化混沌,仙神入灭。
……
无色界,非想非非想天,佛魔会。
“玉洲之战已至终局,结果即将分晓。”
一名慈眉善目,大耳垂肩,大腹便便的大笑弥勒开口说道。
“魔族一方有篆颅魔帝、殒凰魔帝以及元祖天魔三位大能,篆颅实力且不提,殒凰号位魔族战神,最擅征战杀伐,败在他手里的虚空强者不下五指之数,而元祖天魔更是亚圣之境,即便功体残缺,也胜过寻常虚空许多,即便人族占据上风,想要彻底杀死这三位大能,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元祖天魔神魂成圣,不死不灭,更无陨落的可能。”
说话者显化之像为欲界之主,他化自在天魔王波旬。
他是魔修,不是魔族,故而对魔族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笑弥勒道:“若玉洲全胜,当奉祝贺。”
波旬咧嘴笑道:“若玉洲惨胜,那就怪不得我等落井下石了,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本是修行正理,归墟教乃魔门本源,合该入我门下,同理,禅渡宗是你们秃驴一脉,我保证不会插手。”
用禅渡宗换归墟教,他却是打的好算盘。
笑弥勒也不揭破,而是道:“道本是佛,太上教与我佛有缘,合该引渡众生入空门。”
“天庭走的是香火神道法门,我不与你争,六道宗的名字也跟你们秃驴有缘,我也懒得管,但剩下的龙傲宗、瀛仙宗、羽化宗、万兽宗却得入我门下,嘿嘿,三教你们占了两教,却是得了大便宜。”
天庭早被魔族刮得没油水了,论积蓄甚至不一定比得上瀛仙宗,但笑弥勒也不在乎这点,万兽宗落入妖族手里,对方想要从上面咬下肉来,得先问妖帝答不答应。
说到底,双方在这里划分区域,是为了防止彼此在争夺上生冲突,而不是划分战利品,至于最后能抢到多少,还得看各自的本领,粥多僧少,没必要在抢到利益前就闹窝里斗。
“我佛慈悲,禅渡宗据玉洲宝地,却至今未有人晋级虚空,可见他们的路走错了,同为佛修,老衲有责任也有义务引领他们回归正道。”
笑弥勒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
波旬嗤笑一声,禅渡宗建立的时间还不到你活过的岁月的零头,没有人晋级虚空是应有之理,但他懒得为这种事跟对方争执,只是道:“我辈行事不求虚名,可不像秃驴你这般虚伪,干强盗行径还要找个大义的名头。我只知道,迄今为止,所有的圣人都出自创世九洲,可见你我想要更进一步,证道成圣,最好也是走前人走过的路,过去三教六宗将自家地盘护得紧,令你我没有插手的机会,眼下便是最好的时机,不可错过。”
笑弥勒正要开口,忽见天际出现一道白光,幕天席地汹涌而来,吞没万物,生机不存,以他的灵识,竟也窥探不出对方的底细。
“是高手,来者报名?”
笑弥勒与波旬顾不得彼此立场芥蒂,同时出手,佛魔联合,生生不息,衍化无穷无尽之力,而且连这方天地的意志都主动相助两人,调动所有元气汇入两人的极招之中,令其威能突破到两人从来不曾达到过的强大境界。
然而,白光中传来一缕平平淡淡,毫无感情的声音。
“你们,太渺小了……”
灭世之光吞没一切,所有反抗都没有意义,在“无敌”面前,强大只是一个笑话。
佛门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乃至其余三十三天世界,咸归虚无,佛魔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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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万界按照规模大小,分为大千、中千和小千,而即便同为大千世界,也有高下之分。
其中创世九洲固然高居榜首,世间圣人皆在其中证道,但自从九洲破碎后,其余独立的四洲便不复往昔荣光,譬如受损最严重的冥洲,连虚空强者都不再诞生,创世九洲的前缀颇有些名不副实。
抛开创世九洲蕴藏的神秘不谈,排名前十的几处大千世界,论强者数量,论灵气富藏其实都足够跟九洲世界相媲美,甚至有几个想着要将冥洲取而代之。
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拥有道境三十六重天的大罗世界;万佛朝宗的净土世界;原属佛门,后被魔门鸠占鹊巢,覆盖欲、色、无色三界的离灭世界;以及万妖共存,以妖道取代人道的弃常世界。
四方世界代表了道、佛、魔、妖的巅峰,至于属于儒门的世界,说来也奇怪,在各个大千世界里不乏修为顶尖的儒修,他们分散开来,往往有龙凤之姿,能将当世主流取而代之,但一堆儒修聚在一起,通常成不大事,容易堆积迂腐之气,故而属于儒修的大千世界大多是二流水准,少数一流的也进不了前十,这是儒修最没面子的地方。
以妖道取代人道的弃常世界,其名字听起来古怪,其实也有来历。
“观之欢然,览考经书,在德为祥,弃常为妖。”
以辈分而言,弃常世界仅在创世九洲之下,它原本就是由许多洪荒时代的大妖联手创造出来的。
因为人族的兴盛,渐渐有成为万灵之主的迹象,一些妖族看出了端倪,本能的趋吉避凶,便主动离开了创世九洲,自行创造出一方拥有妖道意志的世界,此方世界庇佑妖族,以妖为万灵之主。
因此,在弃常世界里可以找到许多早已灭绝的妖族血脉,甚至还有一些从洪荒时代一直活到现在的老妖,更有许多历史源远流长的门派,大多以血脉传承,结构类似宗族,论年头远胜玉洲的三教六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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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魔现世,诸强陨落。
这两则消息如同两颗巨大的陨石,砸入了三教六宗,也砸入了玉洲修行界,引起无边恐慌,万丈狂澜如灾。
有人坚持不信,但现实之所以残酷,便是因为无论别人信或不信,它就摆在那里,真便是真,假便是假,跟旁人信或不信没有关系。
有丧丹之人提议逃出玉洲,远离太荒元魔,但他们很快现,太荒元魔的目标并非只是一个玉洲,而是要毁灭诸天万界,此刻其它的世界正在遭受他的无情摧残,不管逃到哪里都是一样,甚至从残存的寿命来看,待在玉洲反倒能活得更久一些,因为创世九洲要放到最后毁灭。
无法逃跑,那便反抗。既然注定一死,那还不如轰轰烈烈一场,至少死得有价值,许多人抱着类似的心情,相约围攻太荒元魔,但太荒元魔只是双手微抬,百里之内便尽化虚无,愣你有百般神通,千样法宝,亦无用武之地。
打不赢,逃不了,恐惧渐渐变为绝望,幸而时日尚短,而且消息没有扩散到俗世,寻常百姓对此一无所知,因此尚能维持秩序,乍一看,没了魔族肆虐掠夺,反倒比过去更平静安详,但在明眼人看来,修行界生暴乱只是早晚的事情。
罗丰对此毫不关心,他将消息带回宗门后,便转回悬命峰着手突破虚空境一事,况且六道宗只折损了豢神天君,尚有诸多强者坐镇,相比其他三教五宗更有底气。
叶芝萩道:“凭你的根基突破虚空境已是绰绰有余,唯一欠缺的便是对大道法则的感悟,这需要时间的积累,不是能一蹴而就的,现在强行突破,成功把握不足三成,虽说晋级虚空没有天劫,没有陨落的危险,但晋级失败遭到的反噬,足够让你错过三十个时辰。”
罗丰道:“你分析得很准确,但我还留有后手,保证一定能晋级虚空。”
他的后手就是古法晋级,因为接连使用捷径法门,一路突飞猛进,罗丰的确缺乏对大道法则的感悟,但是唯独对先天阴阳大道,他有着深刻的理解,这可是源自三千亿年双修的信心。
倘若无法以现在的方法晋级虚空,不能建立起独立的法则体系,那么他便改走以前的合道路子,与先天阴阳大道相合,如此同样能晋级虚空,而且十拿九稳。
“我上次曾向你询问,另一世中的我得以跟元祖天魔同归于尽的办法,你以不需要为由拒绝了我,而以当下的局势,就算我不动用这一办法,也难逃毁灭的命运,我想这次你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罗丰说道。
“……你放心吧,我会将我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你,使用了这一禁术,你的确拥有同太荒元魔交手的资格,这也是我没有彻底放弃的原因,但这一切必须建立在你拥有虚空境的实力上,所以只有等你成功晋级了虚空,我才会将一切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叶芝萩此刻已是无比的冷静,再也瞧不见此前的慌张与自责,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是只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勇士才能拥有的眼神。
罗丰倒是不觉得异样,要对付太荒元魔这样的敌人,赌上生命不过是最基础的前提,倘若连这样的觉悟都没有,还是自行了断更为方便些,免得到时候拖了同伴的后退。
“那便开始吧。”
不需要静思调整精神状态,罗丰催动太上忘情心法,诸念不萦于怀,立刻让自己进入最佳状态,随后提气纳元,浩瀚若银河的气海被催动起来,气劲排空如风暴,摧残四周景物,三千亿年双修积累的功力,哪怕只是外泄的气劲,也令叶芝萩难以站稳,不得不全力运功抵挡。
八种大道法则从罗丰体内涌出,寂灭大道和截运大道皆已被他毁去,化作修行养料,即便如此,剩余的七先天一后天也远胜他人,只是除去阴阳大道,其余大道在储备上远远不如那些积年天人强者——后天大道再不如先天大道,可只要多上数十倍的岁月积累,就能量变产生质变。
以当今之法晋级虚空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构建出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法则体系,无论这个体系有多么荒诞;二是要有足够的修为,能将法则体系转化成真实的世界,也就是把理论转化成实际。
达成以上两点,就意味着修行者掌握了创世与造物的权柄,这就是虚空强者的本质。
以罗丰的雄厚修为,第二点自是无须烦恼,即便是虚空强者在这方面能与他抗衡的也是寥寥无几,因此他需要考虑便是构建法则体系。
只见罗丰以八种大道为基础,推演新的法则,如同大树的根须一样不断延生分叉,同时又相互交错融合。
所谓独立的法则体系,并不是指与现有的三千大道完全不同,对方以阴阳化万物,我也可以阴阳化万物,只是具体化出什么,却可以存在差异,如同一些自然法则公式,又或者宇宙常识,只要稍稍改动一点,哪怕只是小数点后的一个数字,就足以衍生出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同为猫科生物,家猫和老虎在各个方面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然而从源头看,两者却是近乎相同,就好像高原上的一处源流,通过途中的不断分支,形成了各种各样的水流支脉,有的化为湖泊,有的化为江河,有的奔入大海。
脱离参考对象,完全由自己一手创造,从无到有的建立新体系,这是圣人才能做到的事情,虚空强者距离这一层次差得太远,就好像婴儿刚生下来,连走路都没学会,想着跑步只会让自己摔跟头。
正常情况下,修士积累最深厚的都是自身合为道种的那一条大道,但罗丰积累最深厚的无疑就是阴阳大道,其他大道加在一块都抵不上它的百分之一。
于是,阴阳大道很快就主宰了整个体系的蜕变,成为了主干,占据了九成以上的内容,一切似乎都变得非常顺利。
然而,叶芝萩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因为她很清楚,要推演出相对独立的体系,多样化非常重要,只有多样化才能推动复杂性,产生更多的新生法则,单一的大道主体只会令推演出来的体系跟三千大道高度重合,以至于无法独立。
“果然,只有这样了么……必须得下决心了……也好,这样也好,就当是偿还过去的错误,至少能让心灵变得轻松……”
眼见罗丰朝着失败的方向快滑落,叶芝萩终于下了决心,跃上半空,对罗丰道:“对不住了,这一次我又要选择逃避。”
罗丰此时正值紧要关头,根本无暇分心,只能以眼神询问。
“我要用自己为媒介,沟通你与另一世的你,将他对大道的感悟,晋级虚空的经验都转交给你——以及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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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大道感悟,绝非单纯的记忆传输,正如尽管学生从老师那里学到了知识,但真正要将知识转化成自身的能力,还是有很长的一段路。
这就是学习和顿悟的差别,学习终究是源自他人,而顿悟却是来自自身,别人的知识和自己的知识终究是存在差异,如同人体器官移植会产生排斥性一样。
然而,此刻叶芝萩所要做的,便是要将“罗丰”的感悟教给罗丰,他所得到的知识并非来自别人,而是来自另一个自己,有着高度的重合率,将排斥性降到了最低,某种意义上,这本就是属于罗丰自己的东西。
“不要抗拒,运转太上忘情心法,接收记忆。”
叶芝萩以自身为媒介,再现出另一世“罗丰”的身影,并将他投影到罗丰的身上。
尽管是同一人,可不同的经义、不同的功法,不同的人际关系,最终会造就不同的性格,使的两个“罗丰”之间依然存在着分歧,无法实现完美重叠,太上忘情心境在这一刻就成为了沟通的桥梁。
性情、人格在太上忘情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既已忘却,自然无需介怀,如同水流过一个圆筒,不会受到丝毫的阻碍,某种意义上,修炼过太上忘情的人都会拥有相同的性格。
另一世的“罗丰”成功晋级了虚空境,尽管所证的大道与此世的罗丰不尽相同,可成功塑造出独立法则体系的经验却是更加弥足珍贵,何况此世的罗丰所证的先天大道够多,重叠之处也有不少。
得到了这份宝贵的援助后,罗丰迅修改了正在创建的法则体系,减少了阴阳大道所占的比例,完善各条逻辑规则,使其能够自圆其说,整个过程流畅无比,再也不复先前的滞碍感,就像是得到了解开问题的关键公式,剩下的就是往里面套各项参数以及最后的运算,这对于本身就擅长筹算的罗丰而言,并非难事,何况还有雄浑的根基做后备,毫无后顾之忧。
然而,随着法则体系的逐渐完成,叶芝萩的身影却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气息急遽衰弱。
“你这是……受到位面之力反噬了?”游刃有余的罗丰已能分出心神来关心它处,于是立即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异样,“传送过来的这些感悟足够我晋级虚空,你可以停下了。”
原本随着历史进度的追赶,越来越贴近自身穿越的时间点,许多秘密都变得不再是秘密,叶芝萩遭受的位面修正力已变得微乎其微,但是她眼下所做的无疑是触犯了禁忌,无中生有,将本方世界不该存在的感悟转送给了罗丰。
因为按照正常的历史推演,这份感悟在本方世界是不会出现的,即便罗丰未来晋级虚空,必定也是另外一番感悟。
无中生有,这比透露本方世界的秘密更加犯禁,秘密终究是已经存在的东西,属于历史的一部分,而无中生有却是凭空增加了历史,如同往人体中塞进“异物”,必然会遭到“免疫系统”的反噬。
但是,叶芝萩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反而加快了传输的度。
“我跟你不同,面对绝境你能越挫越勇,永不放弃,我却总想着逃避,前一世我背负不起重建玉洲的责任,面对孤独选择了逃回过去,这一世因为我的错,释放出了太荒元魔,引了灭世灾劫,不管再怎么脱罪,我也是帮凶,这是我必须要赎清的罪业。”
罗丰道:“所以我们才更应该阻止太荒元魔,将他重新封印,弥补犯下的错误。”
“你总能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但并非人人都有这样的担当,我累了,真的累了……
不管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我挣扎过,可终究无能为力……
对不住,我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你,但就让我任性这一回吧……”
叶芝萩趁着罗丰即将晋级虚空的关头,短暂制住了他,在位面之力反噬下,意识渐渐散离,记忆如流水般进入罗丰识海。
“你好不容易躲过了一劫,活到现在,又何必执着于用牺牲来赎罪呢?如果你觉得累了,那就把肩头的责任放一下吧,不必勉强自己,另一世的我,也是希望你能够一直活下去的。”
叶芝萩的身躯变得几乎透明,粼粼光芒从她身上剥离,渗入罗丰的识海中,笑道:“我并没有消失,而是同你融合,我的生命将在你的身上得到延续,我会一直在世界的另一面为你祈祷,为你祝福,只要你能活着,我就能继续活下去。最后,我希望你能……”
“姐姐。”
叶芝萩愣了一下,旋即脸上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洋溢着满足感,她闭上眼睛,呢喃道:“这样就够了,有你的一声姐姐,我的努力便不是白费……”
最后的声音随风而逝,伴随着她的身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她的足迹,却在这个世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刹那间,风云激变,乾坤震荡,罗丰完功,踏破天人界限,晋级虚空!
不属于三千大道的法则力量在他的体内涌动,仿佛另外开辟出了一方天地,而他便是这方天地的创世者、造物主。
罗丰却没有为自己新获得的力量而欢喜,而是怅然若失地看着叶芝萩方才消失的位置,心中涌现难以言喻的感情。
这是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的人,从当年踏出那座小山峰起,他的命运就被对方改变了,走向了另外一条道路,并在修行途中,不断的受到引导,最终造就了现在的他。
“一路走好,姐姐。”
罗丰握了握拳头,迅收拾好心情。
非是不在意牺牲,只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令他不能沉湎在感伤中。
“一共用了六个时辰,还剩下二十四个时辰,必须在两天的时间内,找到消灭太荒元魔的办法,根据得到的记忆,太上教那里有来自中土神洲第一武道圣地玄宗的宝物,这件宝物是关键之一,还有剑神姬及极,也是不可或缺的战力……但在此之前,我得先去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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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灵璇真人怒不可遏的望着黄泉。
“保护不了,自己珍视的人,不正是因为,你太过无能吗?”
天蚩魔枪劲力一吐,便将灵璇真人反震回去,随后黄泉横枪守护在罗丰身前,不让对方有任何可趁之机。
“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也不懂!”
灵璇真人反扑而回,轮回笔快如疾风,攻如狂涛,爆发的利芒,如暴雨打来,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印痕。
“如果你有能力,就将荒魔杀掉,又或者,你将地膜修复,如此,素媚便无需牺牲,”黄泉舞动天蚩魔枪,将每一道利芒都挡住,守得滴水不漏,“退一百步讲,你有能力,至少可以带着人逃跑,但你什么都做不到,保护不了人,修复不了地膜,杀不了荒魔,最后只懂得将怨气,发泄在别人的身上,无药可救的人——是你!“
“住口!住口!住口!”
言辞如刀,灵璇真人反遭诛心之言,道心险些失守。
她的神情更趋疯狂,再运法诀,身形瞬间一化为六,各自对应六道轮回的不同分身,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恶鬼道、地狱道,招来招往,拥有截然不同的属性,使得攻势更为凶猛。
这种分身之术源自《六道轮回法》,但非是九幽**所创的原版,而是经过无数后人改进后的《六道轮回法》。
以一敌六,黄泉立即陷入颓势,难以护得周全,但她屹立原地不动,手结道印,催动清圣之气,身形陡然三化,却是来自太上教的不传秘术“一气化三清”。
这门秘术却是来自她的父亲的传授,虽有门派之别的顾虑,但如今这世道,重要的是自保之力,其余皆是次要。
灵璇真人的分身虽多,但她的分身力量普遍弱于本体,仅得七成,而且轮回笔不会跟着分化,除天道分身使用轮回笔外,其余五个分身所用的只是寻常的宝器。
但黄泉的化身却拥有跟本体同样的修为,甚至连兵器天蚩魔枪也跟着三化,这便是“一气化三清”的强大之处,虽然有时间限制,可至少在这段时间内,她拥有三倍的战力,因此即便以三敌六,仍是全然不落下风,守得天衣无缝,枪枪挡下对手攻势。
“谁也不用牺牲,这种话说起来,最是轻易,却也最不负责任,没人愿意,弄脏自己的手,可终究,要有人来做。你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罗丰的心情,你可曾有过,半分体谅。”
黄泉惊人的战斗天赋,令她迅速适应了灵璇真人的攻势,很快便窥破招式变化中的一处破绽,枪影陡然连成一片,横扫而出,粉碎轮回笔的利芒,将灵璇真人的六道分身尽数打飞。
“我,再说一遍,是你,太无能了。”
没有什么比战败的事实更有说服力,一个不到自己岁数零头的小辈,都能轻易击败自己,倘若这不是无能,还有什么是无能?
灵璇真人倏然自省,自己这一生,到底做了什么呢?
曾在主人与徒弟间徘徊,不愿亦没有勇气做出选择,于是她决定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任由事态发展,如此就不必觉得为难……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不做出选择便等于两个都放弃,当她决定抽身事外时,就意味着她放弃了选择的权利,所以,她不仅失去了如师如友的主人,也失去了视如女儿的徒弟。
“咎由自取,原来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转世重生,我仍是一事无成……”
灵璇真人捂面痛哭,慌张无措的离开,一路跌跌撞撞,好似连路也不会走了,满身褴褛,披头散发的模样,就如同疯掉的乞丐一样。
黄泉道:“以前辈的心性,不该如此慌乱,果然,是末世将临了吗?”
就好像地震即将来临的时候,许多动物们都会本能地生出恐慌的情绪,四处奔跑一般,当太荒元魔开始毁灭诸天万界后,那种绝望的气息随之蔓延开来,影响到其他尚未被毁灭的世界,玉洲也没有例外。
尤其是感悟天道的修行者,相比凡人更为敏锐,他们都感受到了那股末世即将来临的压抑感,连天道意志都无能为力,甚至为之恐惧,众人自然而然的受到了影响,心性也不复沉稳,容易动摇。
黄泉转过身来,握住罗丰攥成拳头的手,将他的五指一一摊开,只见掌心处留下了四道血痕。
“我已是太上忘情,为何还是这般的心痛?”
“忘情,非是绝情。”
黄泉想尽可能地用柔和的声音,可开口便是一如既往的锐利。
她略感气馁,可还是鼓足勇气,用坚定但不怎么习惯的方式道:“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黄泉的枪,永远跟随在你的身边,为你护航。”
罗丰对上黄泉的视线,立时明白,对方是想告诉自己,他不会“众叛亲离”,沦为“孤家寡人”,因为至少会有一柄枪,会永远跟在他的身边,至死不渝。
“……耽搁了许多时间,该抓紧了,还剩下二十二个时辰。”
这条坎坷的道路上,有人愿意陪在自己的身边,无条件地支持自己,令罗丰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暖意,他回忆过往种种经历,愈发坚定,自己所走的,绝不是一条众叛亲离的道路。
忘情非是绝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正在毁灭诸天万界的太荒元魔,忽而停下行动,抬头望天,让残留的世界获得一丝喘息。
修复完整的地膜包裹住玉洲,并降下强大的禁制,那是足够令魔帝跌落境界,更令千万年来的魔族们都束手无策的威能。
这股禁制降落到太荒元魔的身上,化作无形锁链,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太荒元魔没有挣扎反抗,对此浑不在意,以他的能为,心念一动,就可以攻击到诸天万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动或不动,没有差别。
至于禁制带来的削弱,更是毫无意义,无穷大不管减少了多少,依然是无穷大。
“修复地膜,仍未放弃么……也罢,尽力挣扎吧,让吾见识人类的韧性,这样游戏才会变得更加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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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教。?
往昔平静和谐,悠然自得的气息荡然无存,入目皆是慌慌张张的脚步,匆匆忙忙的人影,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对当下的恐慌和对未来的迷惘,看不清前面的道路,亦不知自己将前往何处。
大厦将倾,每一名太上教修士的表情都在解释着这个成语的含义,三无道尊的身亡,在他们看来,无异于最粗的那根柱子被毁了。
罗丰就在这个时间点降临了,他凭借叶芝萩的记忆,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并以十分熟练的手法,解开了重重禁制,来到了太上教的禁地——隐玄宫。
“谁!”
罗丰没有遮掩自己的气息,因此守护隐玄宫的两名太上长老立即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并迅做出了反应,各自射出至阴至阳的两股斩仙刀气,而这两股斩仙刀气又在途中结合,化作一柄剪刀,朝着罗丰剪去,似乎就算是一根天柱,也能够强行剪断。
但罗丰的身体可比天柱硬多了,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正面迎着一夹,就将这柄至阴至阳的剪刀夹断。
“不可能!”
两名太上长老看得惊了,他们两人的联手,就算是三无道尊来了,也要避开锋芒,不敢正面直掠其缨,在今日之前,他们从未想过世上有人能用硬碰硬的手段来破去两人的联招。
“阁下是何方神圣,莫非是想趁我太上教痛失支柱之际,前来趁火打劫?”
“道尊虽然身亡,可太上教百万年积蓄,也不是那般好欺负的,阁下既有火中弱的歹念,那就要有被烈火焚身的觉悟,纵使遭逢大难,太上教门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玉洲的三位虚空强者驹陨落,因此两名太上长老在现罗丰的修为后,立即将他当成了来自其他世界的虚空大能。
罗丰反问道:“宁为玉碎?看门中搬迁之况,分明是要收拾细软,举教逃离玉洲。”
两名太上长老脸面微微一红,但见对方没有一言不合就动手,似乎可以交流,于是争辩道:“荒圣非是人力能敌,与他作对,不过自取灭亡,我等虽不惜舍命一搏,可终究要为太上教留下延续的火种,否则如何对得起列位师祖的恩泽。”
“纵然要死,也该死得有价值,与荒圣相斗,却是死得轻于鸿毛,毫无意义可言,与其如此,不如保留有用之身,以图未来复兴,正所谓道见万物灭,杀生始元,杀生亦是新纪元的开始。”
“举教迁移,保留有用之身的想法倒也谈不上对错,但前提是,太荒元魔在毁灭一遍诸天万界后就停手,而不是一遍又一遍的毁下去,以及祈祷他会放过漏网之鱼,甚至,就算满足了上面的两个条件,想要居宗回归混沌的世界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一百名天人修士里面能活下一个便算得上幸运了。”
连天人境都不到的修士,更是连百里活一的资格都没有。
罗丰每说一句,两位太上长老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一方面是惊诧于对方轻易就看透了太上教的青山之计,一方面则是被打击了信心,他们对这一计划的未来也不怎么看好。
太上教有意举教迁移前往被太荒元魔毁灭过的世界,依照稠而言,这个世界既然被毁过一次,就没有遭受二度毁灭的道理,而于太荒元魔眼中,太上教这批人过于渺小,形同蝼蚁,他没有道理非得跟一群蝼蚁过不去,特意出手消灭的可能性不大,在将诸天万界毁灭过一遍后,他的使命很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这是太上教想出来的,唯一能渡过灭世灾劫的方法,事实上不止太上教,其余的各个大门派也有类似的想法,只是除了三教六宗外,其余门派很难保证自家弟子能在一片混沌的世界里存活下来。
“你说的这些我们又何尝不知道,可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呢?坐着等死吗?终究要放手一搏,能活下一个是一个,好歹有那么一丝希望。”
“我们又何尝不想跟对手轰轰烈烈一战,替道尊报仇,可对手是圣人啊!此世无敌的存在M算我们想拼命,恐怕连对方的面还没见着,就已经灰飞烟灭了。死里求生的拼命是勇敢,但明知是送死,却还要往前冲那就是有勇无谋了。”
罗丰叹道:“道家崇尚自然,偏于阴柔,擅长顺道而行,即便喊出逆天改命的口号,也只是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没有那种虽千万人阻,仍一往无回的勇烈。”
两位太上长老闻言老脸一红,羞怒道:“牛皮大话谁不会说,上下嘴皮子一搭,立地成圣就在今朝,反正不用负责任。”
“这世上最难的就是身体力行,宽以待己、严于律人总是最简单的,想来阁下不是这类人,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找荒圣拼命的决心,否则岂非徒惹人笑话。”
两人本是有意挤兑,纵然是虚空强者,对上太荒元魔也走不过一回合,谁料罗丰却道:“此番前来贵教,正是为讨然物,以便对付太荒元魔。”
两名太上长老对视一眼,满是不信,能够对付太荒元魔的宝物,为何外人知晓而他们俩却从未听闻。
“是何物?”
“太上圣源。”
太上长老皱眉回忆了一番,曳道:“抱歉,教中并无此物。”
“东西一直存放于隐玄宫中,只是贵教不曾认得,使得神物蒙尘。”
罗丰催动太上道德经中的心法,伸手向前一抓,隐玄宫中忽有一物绽放光芒,受到感应,主动落入掌心。
太上圣源,乃是源自神洲玄宗的秘宝,和太上道德经一起被太上教所得,百万年来,不是没有人看出此物的秘密,只是使用这件秘宝需要有虚空境的修为,而能够臻至虚空境的强者无一不是对自己所疡的道路有着不可撼动的信心,道心坚若磐石,若没有被逼上绝境,根本不会改走他人的道路。
太上教始终不曾碰上过灭教危机,因此一直以来也没有动用的机会,久而久之,这件秘宝就被遗忘在角落里,再也无人识得。
在神洲玄宗,太上道德经是一脉单传的,修炼者在神功大成后,就要抛弃原来的姓名,改为单字“玄”,亦称“玄尊”,列代玄尊都不怎么长寿,非是不曾证得长生,而是他们会主动入灭,终结自己的生命,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但每一代玄尊在入灭前,会将自己的毕生元功保留下来,凝成一枚太上圣源。
换成其他功法,后辈想要完全继承前辈的道行,是绝无可能的,顶多是吸收一些功力,因为哪怕修炼同一部功法,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看法,由此延生出许多条道路,通往不同的目的地,勉强自己接受他人的见解,便如同邯郸学步,不仅会迷试我,还可能走火入魔。
但太上道德经不同,它的目标永远只有一个,所有的修炼者都在“太上忘情”这条道路上行走,不存在分歧,不管你往哪个方向行走,最终都会抵达同一个目的地,“太上忘情”会消除所有道路的隔阂,环顾四方,全是康庄大道。
太上教收藏的这枚太上圣源,源自第十八代玄尊,原名臧森罗,他以神魂成圣,证得亚圣境。
另一世中的罗丰,机缘巧合下进入了一处玄宗遗址,并探得了这一秘密,奈何那一世的他论根基远不如此世强大,因为同样走了捷径法门,并留下了许多弊端,致使无法完全吸收太上圣源中的传承——尽管同出一脉,没有排斥,可肉身与神魂都存在极限,最终只吸收了三成,远远及不上元祖天魔,不得不疡玉石俱焚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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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鹭在转交数件至宝后,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留下来同斩业剑君一起替罗丰护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但罗丰却迟迟没有觉醒的迹象,直到距离最后时限还剩半个时辰,依然在吸收着太上圣源。
即便以罗丰的功体,也难以承受太上圣源中蕴藏的力量,他的气息在由弱变强,臻至顶峰后,又开始变得虚幻起来,甚至整个躯体都有羽化升华的迹象,向外散发出一个个元气浓烈的粒子,仿佛要凭空消失一般。
从初入虚空到亚圣境,这是一个巨大的跨度,虽然只相差一个境界,可其中代表的意义,不亚于从天人境晋级虚空境,这是生命的升华,代表着从长生踏入永生。
长生和永生,从表面上看两者似乎相差无几,都意味着拥有无限的寿元,可事实上却存在着本质的不同,长生只是拥有无尽寿元,在安全的情况下能够一直活下去,但会被外力所终结,而永生则是不管发生什么,无论遭遇什么,都能永久的生存下去。
虚空境面对太荒元魔,甚至挡不下对方随意发出的一招,但亚圣境凭借不死不灭的特性,却能在一定程度上进行正面抗衡,因为他已经一只脚迈入了永生的殿堂,除非将殿堂也一并毁去,否则休想伤到踏入殿堂的半边躯体。
“他在忍受着无边的痛苦。”苏白鹭紧握着双拳,压制着心中的担忧,“接收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必然要付出代价,力量越强,代价越大,这一战恐怕他已抱有牺牲的觉悟了。”
斩业剑君起身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则就来不及了,虽然有些冒险,但也只能强行唤醒天渊道友,只希望他能顺利迈过亚圣境的门槛。”
他面带凝重之色,因为做出这一决定需要极大的勇气,这意味着主动将责任抗在肩上,假如罗丰只差半刻钟就能踏入亚圣境,却因为被他提前打断而无法迈出那临门一脚,某种意义上便是等同他亲手毁灭了人类最后的望。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诸天万界的命运,就在一念之间,毅力坚定如斩业剑君也感受到了这股浓重的压力,呼吸变得急促,伸向罗丰肩膀的手变得无比艰难,哪怕只是一臂距离,此刻也遥远得宛若天堑,迟迟难以触及。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而又暴烈的气息轰然降临,直接将几座失去灵力保护的道观压塌,正是妖帝妖戾天。
“哼,主动唤孤王前来,结果自己却还未醒来吗?迟到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妖戾天喝止了斩业剑君,“别打扰他,现在正值关键时刻,让他在此时醒来,只会前功尽弃。亚圣的力量不是那么容易能接收的,带来的反噬足够让他功体尽废,一世修行付诸东流。”
苏白鹭气息浮动,起身焦急的问道:“没有缓和的办法吗?”
妖戾天瞥了她一眼,道:“想要取得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世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亚圣境的力量哪怕只分出百万分之一,凭你的功体也只会当场自爆,现在他所承受的就是百万倍的痛苦——没有这样的决心和毅力,谈什么救世,回家吃奶去吧!”
“……正因为抱有牺牲自己的觉悟,所以他才能忍住牺牲别人的痛苦。”苏白鹭无力地叹息道。
“可是,时间来不及了。”斩业剑君催促道。
“那就由孤王来争取下时间吧,权当是决战前的热身好了。”
妖戾天决心要前去同太荒元魔战斗,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令其无法将精力投注在破解圣人封印上,从而延长时限。
“这样会不会有危险?”苏白鹭问道。
妖戾天嗤笑道:“我们要做的,本来就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问这个问题未免无趣了。”
斩业剑君皱眉道:“天渊道友的计划,是集合一对半圣之力,从而封印荒魔,若是有所差池……”
妖戾天不耐道:“婆婆妈妈,叽叽歪歪,斩业剑君名不副实,如果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我们什么事也干不成!”
斩业剑君并不生气,冷静道:“太荒元魔的强大,我有所耳闻,若不能破除‘无敌’,即便以妖帝陛下的实力,恐怕也只能从旁骚扰,无法打断对方的行动。”
不死不灭的特性,更大的作用在于保护自身,而不是伤害敌人。
妖戾天正欲反驳,虚空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再加上我吧。”
虚空中无数剑气游走而出,盘桓着交织成人形,现出姬及极的身影。
“剑神前辈!”
苏白鹭与斩业剑君忙向对方问好,态度恭敬有加,如同门人子弟一般。
姬及极成功合了剑之大道,故而只要是剑修,便对他有着发自内心的尊敬,换成古代只有通过合道来晋级虚空的时候,怕是要将他奉若神明。
不过妖戾天对此可不会高看一眼,不耐道:“你的实力在荒魔眼中,跟这两位也没什么差别,还是别不自量力了,孤王可不想在战斗的时候,分出精力来保护你。”
偶像遭到蔑视,苏白鹭与斩业剑君心生忿忿,却也无力反驳,因为两人知道妖帝非是故意嘲讽,合道虚空固然强大,但在太荒元魔眼中,和天人修士没什么差别,都是翻掌即灭,要同这位空前可怕的敌人战斗,必须得具备亚圣境的修为,才有不被瞬杀的资格。
姬及极没有生气,他只是抬起手掌,张开了五指,一道剑气蕴生在掌心。
妖戾天原本还抱着不以为意的态度,可在感应到这股剑气后,顿时为之动容。
“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剑意!”
他抬头看了看姬及极,正色道:“孤王收回之前的话,你的确有参与此战的资格,有了这道剑气,甚至可以伤到太荒元魔。唔,此战由你负责进攻,孤王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苏白鹭与斩业剑君面面相觑,却是不明白为何妖帝的态度会发生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以两人的修为,看不方才那道剑气有何独到之处,不过既然妖帝都这样表态了,想来两人确实都对这道剑气有着信心。
姬及极屈指一弹,将剑气射入罗丰的眉心,叮嘱道:“希望你能尽快掌握这道剑意,这是对抗荒魔的关键。”
罗丰依旧沉稳的吸收着太上圣源,没有醒来的迹象。
“都交待完了没?交待完了就一起走吧,你我先去打个头阵。”
妖戾天与姬及极正欲离开,斩业剑君忙唤道:“剑神阁下,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姬及极拒绝道:“我的功体,不适合搭配其他的法宝。”
“我知道,但这一件不同,先天道器太极图无所不包,可以转化成跟阁下功体相同的形态,不会有任何妨碍。寻常的防御道器讲究正面对抗,故而挡不住荒魔随意一击,可太极图以转化泄劲为主,以有化无,以无化有,避开正面对抗,想来能抵挡几次。最初荒魔现世时,一招横扫了玉洲的强者,连带携带的道器都被一并摧毁,唯有这张太极图安然无恙。”
斩业剑君一边说着一边将太极图交给了姬及极。
“我明白了,多谢。”
姬及极将太极图往身上一缠,便没了踪影,然后走到妖戾天身边,道:“该出发了。”
苏白鹭道:“祝两位马到功成,拯救万界苍生。”
“哼,万界苍生与孤王何干,孤王只会为自己而战。”
妖戾天不屑的哼了一声,留下一道孤傲不驯的背影,与姬及极一起穿梭虚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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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自己的步伐,不紧不慢的摧毁着诸天万界的太荒元魔,忽而神色微动,抬头看向天空:“最后的游戏,要开始了。
”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股磅礴神力穿梭虚空而至,却是源自即将被他摧毁的一处大千世界。
这方世界有别于其他大千世界,走的不是个体修行文明,也不是集体科技文明,而是个体科技文明,整个世界的生物都由几个庞大的意念集合体统治着,他们能在一瞬间,强制接管麾下所有生物的控制权。
在世界毁灭的进程中,个体修行文明多少能采却抗或者自救,因为他们的行动撒于强者的一个念头,说动手就动手,不会受到任何钳制,但集体科技文明往往以效率低下著称,他们要做出某个重大的决定,通常要开展一连串的会议,进行一连串的讨论,再三审核后才能付诸行动,尽管这样做能提升他们的决策正确率,但在灭世大劫面前,往往是还没来得及采刃动,就已经被毁灭之光吞没了。
相比之下,个体科技文明的效率就要高得多,他们有着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在现其他大千世界被不可思议的力量毁灭后,便以乎想象的效率,统和所有文明行星,打造出了一座史无前例的时空大炮。
这座大炮射的瞬间,会抽取掉整个宇宙千分之一的质量,通过质能转换转化为能量,这绝对是一个在天文领域也非侈大的数字。
仅以灵能总量而言,这也是太荒元魔碰上的最强的一次攻击。
然而,面对“无敌”的结界,无论过程还是结果,这次的攻击跟以往的几次攻击都没有区别。
再怎么巨大的天文数字,终究也是有限的,在无穷大的面前,仍要俯称臣。
太荒元魔只是微微一滞,随后摆了摆手,便将这股能量反震而回,携带着虚无的白光,让那方大千世界化作了混沌原点。
“堂堂圣人化身,也只会欺负弱者吗?”
妖戾天与姬及极在这一刻降临了。
“在吾眼中,不存在弱与强的分别。”太荒元魔看向妖戾天,“你的到来,令吾讶异了,亚圣的你,足可抗过此番灭世灾劫,为何不珍惜来之不易的修行?”
“像烛龙和孔雀那两个胆小鬼一样逃走吗?”妖戾天嗤笑一声,“活得越久,越是怕死,生怕自己失去了将另一脚踏入圣殿的机会。可惜他俩忘了,历史上所有证道成圣的强者,他们在亚圣境期间待的时间都很短,据吾所知,所有活过五千年的亚圣强者,都没能迈出最后一步,永远地卡在了这一层。”
太荒元魔道:“确实如此,但并没有实际的理论,能够证明这两者间存在联系,或许,只是数据上的一种巧合。”
妖戾天道:“不是巧合,‘朝闻道,夕死可矣’,他们连这样的觉悟都没有,永远也别想迈出最后一步¥圣是为了永生,但只有放弃了永生,才能够证圣,连死都不敢面对,还想证道成圣?呸,做梦成圣可能更快一些。”
“证道成圣不是那么容易的,而是有着各个方面的因素,”这话从太荒元魔口中颇具说服力,“的确,他们跨出最后一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要活着,终究有希望,也许有朝一日突然就悟通了,可若是死了,那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妖戾天却不吃这一套:“没有就没有吧,证道成圣本就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圣人也好,亚圣也罢,孤王从来不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唯一在意的,便是同强者的战斗。”
有人一生修行只为追求长生,有人却对长生弃如敝履。
“白泽的血脉,向来以智慧著称,为何你却疡了截然相反的路。”以太荒元魔的境界,自然不难看穿妖戾天的伪装。
“你这话,倒是叫孤王想起了族里的老头子。”
妖戾天嘴角扬起微笑,不禁回忆起过去。
——白泽一脉向来以智慧著称,为何出来你这异数,不思以谋略趣,整天想着打打杀杀,与妖动武。
——老头你太顽固了,白泽擅使谋略,是因为绝大多数族人武力都不怎么样,所以他们疡了更有利于自己的方式,可是对我来说,动拳头比动脑子更容易解决问题,自然要疡更有利的方式,这才是智慧的体会。
——暴粱会带来无尽的灾难,智慧却能永保平安,白泽一脉之所以能顺序传承到现在,不用像其他妖类东躲西藏,便是因为我等懂得利用智慧来趋吉避凶,而你的做法迟早会给本族带来灭顶之灾。
——就是因为老头你这样保守怯弱的想法,所以咱们白泽一脉才从来没有出过真正的强者,灾难从不是因为武力而降临,而是因为你太弱才降临,只要够强,灾难只会降临在敌人的头上。
——刚极易折,罢了,我现在也劝不了你,只等你吃过了苦头,受到了教训,自然而然就能明白我今天所说的道理。
“抱歉了老头,就算吃过了苦头,受到了教训,我依然是白泽一脉的异数,流淌在躯血脉里的不是智者的韬略,而是武者的斗志!”
妖戾天猛地一提元功,向太荒元魔打出一掌:“时间紧迫,多言无益,相杀吧!”
太荒元魔不闪不避,任由雄浑掌力击中肉身,却是纹丝不动:“无用矣,凭汝之力,伤不到吾。”
“那再加上我呢?”
一直站在旁边,仿佛被忽视了的姬及极突然一手指向大地,六天禁剑阵“诛魔荡鬼”应声展开。
剑阵加身,太荒元魔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平静道:“非凡的克魔之阵,可惜吾非腻,此阵对吾无用。”
姬及极不言,只是继续催六天禁剑,“殒道斩仙”、“溺佛灭禅”、“焚儒毁德”、“屠妖辟邪”、“弑巫封神”相继展开。
六种不同的剑阵笼罩四野,各自拥有不同的克制之能,甚至因为妖戾天的存在,使得姬及极的修为急遽提升,冲破亚圣境。
但,这并非他真正的目标。
“老朋友,我不再需要用剑,永别了。”
只见姬及极拔出腰间佩剑,轻轻一托,佩剑便射向天空消失不见,只留下阵阵不舍的悲泣剑鸣声。
然后他再催元功,原本就已高涨的剑意突破极限,臻至全新的高度,使得六座剑阵开始重叠融合。
“六阵合一,终天禁剑,止圣鸿荒!”
匪夷所思的梦幻剑阵应声而开,笼罩方圆千里,强烈敌意直指太荒元魔。
姬及极的修为再度拔升,以比刚才更快的度疯狂提升着,直到越亚圣境的极限,臻至无穷大!
“龙跃凰鸣伐天纲!”
出手便是极招,无尽杀戮剑气排空压去,浩浩荡荡,如洪流怒涛。
太荒元魔扬手抵挡,但无敌结界不再挥效果,虽是成功挡下杀戮剑气,却被震退数步。
自现世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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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万物为剑,剑神仿佛化身亿万,充斥在每一寸空间中,即便是一粒沙子,也蕴藏着他的至高剑意,化作世间最锋利的剑。
“哈,圣祭,想要用圣人祭剑吗?那,就让吾见识你最后的意志吧。”
太荒元魔轻笑一声,再催宇崩之招,无尽毁灭之力震荡而出,绽现蛛网般密集的虚空裂痕,无穷大的震荡频率,令基本粒子都无法保持物质形态,纷纷破灭。
下一刻,禁忌之剑发动。
天之剑,地之剑,时之剑,空之剑,光之剑,暗之剑,实之剑,虚之剑,火之剑,土之剑,水之剑,木之剑,金之剑,风之剑,雷之剑,骨之剑,血之剑,魂之剑,生之剑,死之剑,爱之剑,恨之剑,仁之剑,怒之剑,善之剑,恶之剑,神之剑,邪之剑……
无论是物质存在、还是精神概念,都化身为剑,而且每一剑都孕育着完整的至高剑意,不亚于剑神的全力一击,而且这些剑意还具备感染转化之效,能将接触到的物质一并转化成剑气。
圣剑撼圣招,无暇无隙无穷无尽之剑正面斩破虚无毁灭之力,向圣人之躯围杀而去。
自交战以来,太荒元魔首次遭遇真正的溃败,神剑戮身,不知多少剑气剑意在他体内爆发,而且就连他体内飞溅出去的血液在接触到剑神剑意后,也被转化成血之剑,倒戈相向,反袭己身。
“荒御,暗寂。”
太荒元魔施展全面防御之招,虚无的黑暗包裹周身,陷入最为深沉的寂静,湮灭所有的思想和意志,并以空间折叠之法,将咫尺距离变成遥远天涯,纵然是剑神的至高剑意,在接近后也被消磨殆尽,十不存一。
剑神终究非是剑圣,他的剑意并非无穷大,再怎么至高,仍存在着一个极限,抵挡不住永无止境的消磨。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姬及极剑心如水,无悔无怨,唯一的遗憾,只有道消魔长,自己却无法再尽心力……
许久后,无穷之剑终至尽头,万物归无,剑神意志消散,灵魂印记与剑之大道分离,剑意如风消逝,宛若不曾存在过。
“唉。”
一声惋惜的轻叹,源自太荒元魔,原暗之护破碎,露出了千疮百孔的圣人之躯,展现着方才剑神越道之剑的成果。
“若你有圣人之境,方才之剑足可将吾镇压,可惜了。”
失去了主阵者,“止圣鸿荒”的剑阵开始崩溃,克圣之力消散,无敌结界重归太荒元魔,令他的躯体快速回复。
“时限将至,人类的反抗,吾见识到了,这场游戏出乎意料的趣味。”
太荒元魔双手凝聚毁灭白光,便要继续万界破灭之行。
就在这时,天外一剑飞驰而来,携带者熟悉的剑意。
“终天禁剑,止圣鸿荒!”
即将破碎的剑阵复又重组完整,克圣之力再度回归,荡除无敌结界,罗丰从天而降,落在盘天石所化的盘天剑上,通体散发着讳莫如深的气息,开口道:“这场游戏不仅趣味,而且刺激!”
另一旁,妖戾天暴喝一声,体内妖气暴涨如潮,功体暴增数十倍,在背后幻化出四凶五灵的幻影。
他面上带着暴躁的表情,沉声道:“你总算来了,孤王已经厌倦当一名看客了,再迟半步,我就要亲自动手了。”
太荒元魔瞥了一眼妖戾天,此前的战斗中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剑神姬及极身上,没有太过在意这位充当着盾牌的妖帝,事实上妖戾天也没有展现出令他高看一眼的实力,相比较只是虚空境却能斩出越道之剑的姬及极,亚圣境的妖戾天显得毫不起眼,但现在他发现,是自己小觑了这位。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们真正的战术。”
圣人的智慧深不可测,只是太荒元魔光用力量就能碾压一切,因此平常也没有使用智慧的必要,此刻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对手真正的用意。
但他浑不在意,伸手指着一人一妖,衅言道:“那么,齐上吧。”
罗丰不多言,足尖一挑,盘天剑入手,同姬及极一样得到剑阵加持,修为攀升至无穷大,扬手便是凰龙剑招,无穷杀戮剑气爆发。
“龙跃凰鸣伐天纲!”
“这一剑,吾见识过了,你同他差得太远。”
太荒元魔带着不足挂念的冷漠,反手一掌,回以浩瀚神力,轻易便将无穷剑气击溃。
“那再见识这一刀!”
妖戾天融合红莲、奔雷二式,蜕变成妖刀狂燐闪,瞬间杀至对手面门,狂烈之刀焚毁大地,
“不过尔尔。”
太荒元魔轻飘一掌击出,浑然一体的气劲击溃刀罡,破灭雷火,反将妖戾天震出千丈。
同一时刻,罗丰旋身而起,吸纳溃散的剑气,融入自身剑招当中,倍增剑威。
“极剑,易道!”
剑气交织如暴雨,迎面笼罩而下,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变强了,但,还不够。”
太荒元魔立身不动,仅以掌力加持护体气罩,便如溪中礁石一般,任由剑气冲击,却是守得天衣无缝,密不透风,能够劈开大地山脉的剑气此刻成了鸡蛋撞石头的笑话。
“妖刀,三皇殁!”
妖戾天再催吞日、弑神双式,衍化针对人族三皇的屠龙刀术,无视剑气波及,冲入洪流之中,霸道一刀劈向对手。
“哐”的一声,空间波纹震荡开来,大地下沉三寸,霸道的刀罡被强化的护体气罩挡住,难以寸进。
眼见又是无功而返,后续刀劲却是接踵而来,第二波王道之刀再劈护体气罩,顿时斩出细小裂痕。
“给我破!”
怒喝声中,第三波仁道之刀紧随而来,与霸道、王道的意境融合,三重刀劲合并为一,迸发超乎想象的威能,瞬间斩破护体气罩,劈向圣者之躯,可?在距离不到一寸的位置,被太荒元魔用两根手指夹住。
“强弩之末,难破鲁缟。”
太荒元魔无视剑雨袭身,一手钳制住龙骨刀,一手凝聚不世掌功,迎面拍去。
“你中计了!鬼神九变,玄武镇狱!”
妖戾天顺势松开龙骨刀,转而催动鬼神九变,衍化玄武之形,牢牢镇压住太荒元魔,锁住气穴,令其不得自由,亦无法恢复护体气罩。
与此同时,罗丰鼓动十成元功,盘天石分化成双剑,似鲜花盛开般快速旋动,双剑之间形成共振,无数微小的剑气似电子流般在双剑间来回窜动,完成扩张与压缩的过程,一息间便已重复了九百回。
“超武道,破限剑极!”
如银河般绚丽璀璨的剑气洪流冲刷而下,当初罗三以真气凝剑,便爆发出近乎亚圣强者的一击,此刻罗丰拥有无穷大的修为,以及足可承受无限压力的先天道器,剑威之盛,更是登峰造极!
察觉中计,太荒元魔决心将错就错,双手反扣,欲将妖戾天留下,共同承受超武剑道的轰击。
“想拉孤王入水,做梦!鬼神九变,麒麟易位!”
妖戾天的体型陡然缩小,失去了重量,变成了平面,接着又变成了一条黑线,竟是转变成一维的存在,另一边被抛飞的龙骨刀生出气机感应,将妖戾天牵扯过去,纵然太荒元魔已将附近的空间锁住,但面对一维生物,除非事先有所准备,否则难以防备,只能眼睁睁看着妖戾天从面前溜走。
剑气银河轰掣而下,吞没太荒元魔的身影,失去了护体气罩,在克圣之力的加持下,纵然是圣人之躯也难抵挡,不时有剑气贯穿,带出一抹血雾。
罗丰的剑气不如姬及极的锋利,他的剑意也远不如姬及极的高深,但他的剑威却要远胜姬及极,跳过剑术造诣不谈,单以威能而言,此招丝毫不逊色剑神极招,足够予以对手重创。
可是剑气银河中,忽见一点锐利光芒乍现,盖过了其他所有剑光。
“荒指,破甲!”
贯通指力飞射而出,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崩飞面前的剑气流,直射而出,速度奇快无比,纵使罗丰也来不及闪躲,登时正面中招!
坚固如无量中子体,也挡不住这股指力的贯穿劲,“噗”的一声被开出一个大洞,从胸口直透后背,同时残留的精神波动伤及神魂。
一足踏地,引发剧烈震荡波,荡开剑气银河,负伤的太荒元魔重新现身,道:“以连绵攻势阻止吾恢复伤势,战术与先前相同,弱点也是同样,吾能承受连续的致命伤,而你们能承受一次的失败吗?”
回应他的是冻结的时空,以及穿梭虚空的凌厉一剑。
“万邪俱寂众恶灭!”
意料之外的反击,相同的剑招,却因为罗丰得到了斩业剑君的圣极无屠剑印的加持,从而展现出了超越太荒元魔估算的威能,回神瞬间,圣剑妖刀同时戮身,在他胸口留下了一对交叉的刀伤剑痕!
“我不是姬及极,他不能承受的失败,我不在乎。”
罗丰持剑而立,胸口的伤势得到元气的补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而他的神魂也逼出了对手的精神印记,没有留下一丝伤痕,太上忘情之法,最是不惧精神侵蚀。
神魂成圣,不死不灭!
罗丰和妖戾天一样,不惧怕以伤换伤,这一回太荒元魔要面对的不再是矛和盾的组合,而是两辆横冲直撞的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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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荒元魔审视眼前的对手,上一次见面时对方还只是一名天人修士,而不到三天的时间,对方居然就连跨两个大境界,臻至亚圣,这样的速度当真匪夷所思,即便在理论上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此刻却真真切切的摆在了眼前。
不过,圣人眼中无秘密,他很快发现了异样,洞察到真相:“原来如此,你吸收了一名亚圣强者的本源,强行提升了自己的境界,这种做法无异于揠苗助长,你无法维持神魂成圣的状态太久,而且一旦达到时限,产生的反噬足够让你神魂俱灭。”
罗丰无惧道:“只要在此之前,将你击杀,便足矣!”
太荒元魔淡笑道:“那还等什么,来吧,展现你的价值。”
“鬼神九变,梼杌虐世!”
首先采取行动的却是妖戾天,似是不满对手总是忽略自己,他一手舞刀,一手舞爪,展开暴戾攻势,张牙舞爪的姿态,好似全无章法,尽是一些野蛮搏命之斗。
太荒元魔已经吃过了让对方近身的亏,当下再运飓裂之招,大量时空之刃迎面席卷而出。
然而,此招状态下的妖戾天肉身恢复能力比平时要强上数倍,却是不闪不避,直冲向前,迎面撞入时空飓风之中。
不死不灭的妖躯,原本恢复力就非常惊人,此时再受强化,恢复速度更是超乎想象,几乎是在前一道时空之刃劈出伤口后,下一道时空之刃尚未触及前,伤势便已愈合,而哪怕脑袋挨了一刀,连眼眶都被劈裂,妖戾天前进的脚步也没有半分停顿,宛若失去了理智,只剩血腥破坏的本能。
利用蛮不讲理的战术,他再度近身太荒元魔,刀劈、爪裂,撕咬,无所不用其极,半圣之躯本就是天下利器,论坚固程度不逊色后天道器,因此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为了凶器,表情如疯似魔,毫无章法的攻势在不惧受伤的情况下,变成了最凶猛最暴虐的攻击,强如太荒元魔,也只能步步后退,被动招架。
趁此时机,罗丰放下盘天剑,催动体内滂湃气海,三千亿年的修为,再配合《真空零能炉》的法诀,抽取体内洞天世界的真空零点能,一指点出,足以亮瞎人眼,烧毁大脑的炽热电光闪现。
“超武道,阳雷歼星炮!”
超越极限,足可歼灭一方宇宙的阳电子流喷涌而出,吞没太荒元魔的同时,也波及到了缠斗中的妖戾天,将他激震而出。
充满毁灭气息的白炽电子流,传出了不急不缓的声音。
“纯粹的灵能攻击,对吾无用。”
一只大手凭空显现,竟将阳雷歼星炮强行截断,甚至要反推回去。
论招式威能,罗丰此招已经胜过了剑神的剑招,然而《超武道》追求纯粹的破坏力,缺少精神意志方面的冲击,对太荒元魔的威胁反倒不如剑神的至高剑意更危险。
“没有效果,只是因为力量还不够强。”
罗丰不以为意,双掌平举,掌心中出现了两个混沌原点,却是两处被摧毁的大千世界的雏形,他竟是要把世界当做原子核,进行核聚变反应!
这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哪怕他解放全部的四大基础力都达不到前置反应条件的万分之一,然而在克圣剑阵的加持下,此时的罗丰拥有无穷大的修为,足以让不可能变成可能,再苛刻的条件都无法阻止他。
“超武道,极宇创世纪!”
两个混沌原点相互靠近,然后塌陷成宇宙黑洞,一股无可想象,超越极限,更在究极之上,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的能量爆发了!
最狂暴的混沌射线席卷而出,并在罗丰勉力控制下,尽可能多的朝太荒元魔冲去,处于边缘位置的妖戾天脸色一变,连忙低头双臂抱胸,催动全身妖元形成护体气罩,呈现全面防御姿态,并又催动“玄武镇狱”之招,只是这一回镇压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理论上同样拥有无限修为的“止圣鸿荒”剑阵也化消不了四散的混沌射线,被撑得膨胀了一倍,甚至还有一些漏网之鱼透射而出,若非被屏断了时空,只怕光是外泄的能量就足够给玉洲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这一招是无差别攻击,即便作为施招者的罗丰,也顶多是控制大多数射线攻击的方向,做不到精确掌握,因此就连他本人也遭到了余劲攻击,而即便是堪称世间最坚固的炼体术“无量中子体”,也抵挡不住混沌射线的冲击。
每一道混沌射线,都拥有相当于一千颗太阳爆炸时产生的能量总和,无量中子体迅速被融化分解,肉身转眼尽毁,神魂直面冲击,只能依赖不死不灭的特性进行抵抗。
片刻后,当混沌射线的余波渐渐散去,原地只剩下了一个太荒元魔的光影,纵然是圣人之躯,也抵挡不住“极宇创世纪”的冲击,在克圣之力的压制下,虽然他依旧不死不灭,但圣躯却被光化,组成肉身的基础粒子被破坏了结构,失去了能量,宛若衰败枯萎的植物,一如风化的沙石,眼下正在重组当中。
这一刻,是太荒元魔现世以来,最虚弱的时刻。
“就是现在!”
妖戾天心知机不可失,一切算计只为了创造这一破绽,当下强忍住遭到混沌射线波及的痛楚,再运妖刀诀,奔雷、疾风、洪流、冰痕、红莲五式齐现,融合为一。
“妖刀,洪荒失序!”
前所未有的刀招,这是所有妖刀诀传人都不曾推演出来的合并之招,粉碎一切秩序,让时代重归野蛮洪荒,八卦破碎,思想紊乱,阴阳混杂,太极黯灭。
“荒净,光耀!”
太荒元魔双掌汇聚至极圣光,净化世间一切藏污纳垢之所,相比他摧毁诸天万界时所用的毁灭光芒,此时的圣光更加凝实,更加璀璨,更加耀眼。
“迟了!”
妖刀混乱空间结构,使得方位顺序违背常理,妖戾天一步踏出,便已至太荒元魔面前,龙骨刀迎面斩下,抢在对方发招前砍中双手,令其掌中凝聚的圣光偏移了轨迹,斜斜射向大地,轰出一道恐怖的沟渠。
随即龙骨刀勃发五道刀气,依次击中太荒元魔的四肢和脖子,携带的混乱刀意封锁住他的行动,令他难以动弹——只有在太荒元魔最虚弱的时候,妖戾天才能做到这一点。
同一时刻,罗丰凭借不死不灭的神魂,强行承受究极之招带来的剧烈反噬,一指点向眉心,牵引出一道剑意,正是之前剑神姬及极赠予他的那道剑意。
禅渡宗、归墟教、瀛仙宗的行动,其实都是计划之外的变数,罗丰的布局,原本就仅仅只考量剑神、妖帝以及自己三人的战力,而这一切,都是以剑神的牺牲为前提,每一步的算计,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禁剑,圣祭!”
剑神遗招再现,禁忌之招,以圣祭剑。
跟剑神发动时天地万物为剑的状态不同,罗丰这一剑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一点上,只要刺中太荒元魔,就立即发动转化之效,再配合自己与妖帝的半圣修为,就能强行将对方转化成剑神的剑气,然后予以封印!
“精妙的配合,伟大的牺牲,你们再一次令吾惊艳了。”
被钳制了行动,本该不能行动的太荒元魔,竟而缓缓抬起了手臂,一指迎面点出,指尖凝聚一抹剑意。
“祭剑,圣佑!”
争锋相对的两指碰在了一起,两股截然相反的剑意冲突,罗丰惊愕间,剑神遗招竟遭破解!
“你们,太小看圣人了。”
太荒元魔单掌震地,无俦劲力分袭而出,同时重伤罗丰与妖戾天,将一人一妖远远震飞出去。
“怎么会这样?”
绝招失利,必杀之局遭破,苦心营造的机会从掌间流逝,难以明白个中缘由,又受神魂重创拖累,罗丰一时意识陷入恍惚。
“圣人眼中无秘密,任何招式,吾只要看过一遍,就能想出破解之法,圣祭之剑的确超凡入圣,令吾惊叹,但,也仅是如此。”
说话间,太荒元魔的圣躯完成重组,恢复真实的肉身。
罗丰强忍住伤势,问道:“那我之前施展的‘万邪俱寂众恶灭’呢?”
太荒元魔反问:“不中那一剑,如何能引出圣祭之剑。”
罗丰闻言,顿时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他太小瞧圣人的智慧了。
以太荒元魔的实力,足可用武力碾压一切对手,不需要动用智慧,但这不意味着他没有智慧,只是不屑使用。
另一方面,太荒元魔非是自大狂傲之辈,他不用智慧是因为没有遇上入眼的对手,但接连碰上剑神与妖帝,罗丰与妖帝的组合,致使无敌被破,圣躯连续受创,一度落入下风,有被封印的危险,又岂会继续抱着轻蔑不屑的态度呢?
既然是值得尊重的对手,那当然就该动用一切能力——包括武力和智慧——进行战斗。
“游戏结束了。”
“还没输!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这场战斗就没有结束!”
罗丰以太上忘情心法消除神魂上的伤势,然后迅速再创肉身,挺身不屈道。
太荒元魔平静道:“还没发现吗,你们已经失去最大的倚仗了。”
咔嚓!
一声破裂的脆响,罗丰与妖戾天连忙转头看去,只见插在地上的盘天剑剑身出现了一丝裂痕,并在飞快地扩张。
“什么时候?”
罗丰记得自己在施展超武道的时候,特意控制混沌射线避开了盘天剑的位置,不应该遭到攻击,而且盘天剑不受克圣之力的压制,纯粹的能量攻击很难带来真正的损伤。
“是那道该死的光束!”妖戾天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利用妖刀的干扰,趁机将光束打向了盘天剑。”
说话间,盘天剑锵然破碎,而“止圣鸿荒”的剑阵也跟着消散。
“剑神的剑阵所凭依的媒介是他的剑道,故而吾难以破坏,但你使用的媒介却是一件小小的道器,这是你犯下的最大错误。”
剑阵消散,大地一阵晃动,屏断的时空回归原有的序列。
天地灵气回充,克圣之力不复存在,无敌结界再度显现。
太荒元魔伸手一拂,之前圣躯所受的重伤瞬间恢复,再度变回最巅峰的状态,他伸手道:
“你们,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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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九洲浩劫结束后过去了数十载,玉洲经过这段时日的修生养息,终于渐渐萌芽出往昔的繁荣。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争斗,若是人与妖放在一起,更是不亚于外来物种入侵,破坏当地生态圈平衡,于是,因荒圣之灾而搁置许久的矛盾,在双方数十载的克制后,终于还是爆发了。
玉洲九宗合力围剿妖神谷,其中尤以取代了天庭的位置,急于证明自己的纯阳宗最是卖力,人族与妖族的战斗渐趋白热化。
招,已变至极招;势,已走至极端。
“炎凰抬首腾霄汉!”
“大乘渡厄,万谛印!”
“阴阳朔天双龙斗!”
三剑斗双妖,新晋极道强者的苏白鹭、岳鼎、仇神妒各自催动极道之力,如天柱倾倒,去势汹汹的压向面前对手。
“可恶啊,饕餮和浑沌这两个家伙到底去哪了?”
穷奇怒吼着,现出妖体原相,身如恶虎,背生双翼,天生散发着颠倒善恶的混乱气息。
“俺早就说过,这两个废物指望不上,他们根本没有身为妖王的自觉,妖帝在的时候还会听从命令,妖帝不在,立刻原形毕露,一个整天就想着吃,一个整天就想着睡。”
梼杌同样现出妖体原相,人面虎足,猪牙长尾,散发着极凶暴虐之气,妖元扩散,宛若恶世降临。
双妖联手,创造出一方颠倒是非黑白,逆反忠奸曲直的邪恶领域,抵挡人族三剑极招。
然而,上有纯阳宗修士布置的九阳焚邪阵从天而降,下有万兽宗修士利用本派秘法发动的地煞伏兽神域,牢牢压制住双妖的功体,令其难以发挥真正的实力。
极招冲突,双妖终究力逊一筹,被轰落大地,早就等在一旁的端木正祭出蜕变后的文房四宝,法天印玺当空盖落,直接将双妖封入准备好的文曲金榜中。
“本来看在妖帝的情面上,等也不是不能与贵方和平共处,但这段时日以来,两位纵容手下为恶,视我人族为食粮,罪恶滔天,罄竹难书,故而只得请两位到本人的法宝中住上一段时间,待两位愿意改邪归正,自然放两位自由。”
“呸,你们六道宗自己就是邪宗,好意思劝别人改邪归正。”穷奇怒道。
端木正铿锵有力地说道:“过去是邪宗,但未来不是了。”
他不打算再向这两位解释什么,若非妖帝于封圣之战中立下大功,于诸天万灵都有着大恩,他更倾向于将这两头太古凶妖炼化,避免将来继续为祸人间,当下就将文曲金榜收入袖中,加固封印。
“辛苦三位道友了。”
“为民除害,份所当为。”苏白鹭谦虚了一句,随后略显匆忙道,“此处战事已毕,妖族已无强者,后续当无大碍,在下尚有急事,先告辞了。”
说完她便化光离开了。
仇神妒道:“听闻苏道友即将接任宗主之职,观她现在繁忙的模样,看来传闻为真。”
岳鼎正要开口,忽而瞥见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忙道:“某家也想起一件急事,先行告辞,将来庆功宴上再见。”
说完也立即化光离开。
仇神妒瞥了一眼端木正,打趣道:“你不会也有急事吧?”
端木正认认真真的回答道:“宗内确实有大量事务等待处理,但事先都有交代,不急在一时。”
“哈,一个个都是大忙人啊,”仇神妒觉得这位真难相处,忽又想起一事,“你方才所说,要让六道宗改邪归正,不会是认真的吧?”
“我知此事困难,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只要持之以恒,一步一步的改变风气,终有水滴石穿的一日。”
仇神妒摇头道:“那这世道可就无趣了,看来我得找机会外出游历,否则也跟你们一样,被逮住去处理政事,可就头疼了。”
……
万兽宗旧址,碧水潭深处。
巨虫体型的浑沌正在酣睡着,浓浓的困意向外散发,使得潭水旁边卧倒了一大群猴子。
忽而,耳边传来穷奇与梼杌的求援信号,疾声厉色,十万火急,但他只是翻了个身,打了个巨大的呼噜,冒出一圈圈水泡,又继续沉睡下去。
碧水潭上空,一群万兽宗修士正紧锣密鼓地布置着阵法,并且一个个佩戴着醒神符,避免跟那些猴子一样被浑沌散发出来的困意所影响。
“这等寿元悠长的太古妖王,往往一睡就是数百上千年,故而我们布下春不觉晓阵,延长十倍的睡眠时间,足可让它睡上万年。”
“万年后它醒来了怎么办?”
“如果万年之后,本宗还没有出现能够降服浑沌的强者,那么被灭也是活该。”
……
“为什么呀,明明妖族是玉洲最强的势力,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倒了?这败得也太快了吧,难道四大凶兽都是徒有虚名的银样镴枪头?”
贾德义懊恼的揪着头发,他从九域战争中逃得性命后,又继续抱了域外天魔的大腿,后来魔族兵败如山倒,太睛魔帝、燚煌魔帝连续被击杀,他一看风向不对,不看好魔族的未来,于是在决战前夕又逃了出来,侥幸地避开了荒圣出世的毁灭劫难。
在荒圣被封印后,他见三教六宗废的废,残的残,论强者数量还比不上妖族,于是又果断改换门庭,抱了妖族的大腿,为此不惜刺杀了一头蛟龙,给自己替换了血脉。
谁料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日子还没过多久,妖族这座大厦就轻易的被人族联军推倒了。
“接下来该投靠谁呢?苏白鹭这小娘们居然就要混上羽化宗宗主的位置了,她若知道了我的消息,肯定不会放我干休,正道是绝对混不下去的,归墟教虽是魔教,但跟魔族势不两立,一旦发现我曾经给魔族当过手下,肯定没好下场,六道宗听说最近正在进行整风运动,要改邪归正……”
这么一想,贾德义顿觉天下之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
“妈的,我还就不信了!玉洲不行,就到蛮疆去,听说因荒圣之灾,人道气运动摇,一部分落到了蛮疆,诞生出一位前古未有的枭雄,不仅从英雄台中拔出了蛮族神话中的胜利之剑,还一统蛮疆,号为蛮王,并从麾下挑选出十二名猛将,号为十二蛮骑士。这等野心勃勃之辈,肯定不会满足于守在蛮疆这片荒土,我若投他,好歹也能混个蛮骑士当当……”
想好了未来的出路,贾德义决心逃离妖族这棵摇摇欲坠的大树,不过眼下人妖混战正趋激烈,若是一个不小心引来人族强者的注意,怕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于是他想了想,顿时有了主意。
他趁着一名妖将不曾防备,猛地出手偷袭,将其击杀,然后高举着尸体,对人族修士大喊道:“道友,别动手,自己人!”
……
瀛仙宗,膳食堂。
接任宗主一职的司空玄正在招待一名客人,这名客人生的白白胖胖,秃瓢脑袋,远看倒像一尊大肚弥勒佛,只不过他现在正胡吃海喝,享用各种酒肉美食,一副生冷不忌的模样,显然不是佛门中人。
司空玄摇着羽扇,笑着问:“饕大爷,这桌佳肴怎么样?”
“好吃,就是量有点少。”客人一边稀里哗啦的吃着,一边回答。
“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到了你我的境界,东西是怎么也吃不饱的,所以要追求吃得好,吃得精,吃得妙,只追求分量的话,未免落了下乘,就好像同样是吃东西,有些人被称作美食家,有些人却被称作酒囊饭袋。”
“说的有理,你这里的菜肴比妖神谷好吃多了,真是怪了,俺明明抓了好多名厨,但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跟你这里的相比,差了一大截。”
“终究是凡人的厨师,手艺再精,也受限食材,做不出瑶池佳酿,想要做出这一桌美味灵肴,至少也得有肉身九重境的修为,而寻常修士又有哪个会浪费时间在满足口舌之欲上。”
饕大爷扫光了餐桌上的佳肴,拍了拍肚皮,有些意犹未尽的问道:“看来俺以后也得去抓几个天人修士,逼他们学做菜,不知道三千大道中有没有烹饪大道,要不然倒是可以逼他们合这条大道。”
“诶,宗师级厨师做菜可是讲究心技体合一的,强迫他们做菜,做出来的食物终究要差上那么一筹,达不到最好的程度,这种事还是得自愿为佳。”
司空玄露出一抹狐狸般的笑容,拿出一纸契约道:“这样吧,只要饕大爷你在这张纸上按个手印,以后瀛仙宗每天给你提供十顿大餐,味道只会比现在的更好,更美味。”
饕大爷一听还有更美味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他没有忘记问道:“天下没掉馅饼的好事,说吧,这契约要俺做啥?”
司空玄道:“不用做任何事,这只是一张包养……聘请太上长老的契约,你以后只要在瀛仙宗挂一个太上长老的名,就能享受酒池肉林的美好生活。”
饕大爷想了一下这样的生活,连忙抹去嘴角的口水,伸出手道:“我要一天吃二十顿不逊色这一桌的美食。”
司空玄没有讨价还价,爽利道:“成交!”
于是饕大爷就在契约上按了手印,然后赶忙让瀛仙宗的厨子又上了一桌菜,开始享受属于今天的二十顿美食的权利。“
司空玄一边在旁边倒酒,一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享受美味佳肴,乃是极乐之事,赛过做神仙。不过听说西北蛮疆的蛮族,他们的追求却跟咱们截然相反,比起美味的菜肴,他们更喜欢享受难吃的、猎奇的食物,并将其称之为黑暗料理,每一名蛮族都以创造出世上最难吃的菜为目标,其中又有十三名强者,以此为主旨创建了一个组织,号为圆桌黑暗料理界。”
饕大爷怒了:“这帮蛮族简直是美食家的天敌啊!他们的厨师决不能留在世上,一定要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绝对不能让他们的理念扩散开来。”
司空玄借坡下驴,抱拳道:“将来若要消灭蛮族,还请饕长老助一臂之力。”
晋级为饕长老的饕大爷拍着肚皮道:“包在俺身上,这种邪恶至极的族群,决不能存在世上,俺一定要将他们吃得干干净净,避免他们留下子孙,遗祸无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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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膳食堂出来,司空玄优哉游哉的来到象征瀛仙宗宗主权柄的扶桑殿,殿堂的书房内,玄影正在处理着一摞堆得像小山高的公文。? ?
“哎呀,这么快就处理了一半,真是辛苦你了。”
司空玄嘴上说着慰劳的话,动手斟了一杯香茶,然后一饮而尽,再找了一张太师椅舒服地躺下,丝毫没有给对方也斟一杯茶的打算。
“你要真这么想,就赶紧过来帮忙。”玄影没好气道。
“诶,能者多劳嘛,我对处理内政可是苦手得很,强行插手反倒会打乱你的节奏,帮倒忙可就不美了。”
“总结起来,就是你想偷懒,瀛仙宗的长老都瞎了眼吗,居然会雁做代宗主?”
“哎呀哎呀,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去跟太古凶妖交涉,而且成果斐然,不仅为本门增加了一位极道强者级别的太上长老,更削弱了妖族的实力,给玉洲的和平贡献了力量,跟瀛仙宗历代默默无闻的宗主相比,我已经做得相当出彩了,相信未来卸任之时,宗门一定会在山壁上雕刻我的头像,以留作后人纪念。”
瀛仙宗奉行中立保守政策,在过去三教六宗内的存在感最弱,因此他们的宗主往往也没什么功绩能流传于世,相对其他的顶级门派来说,显得极其平庸,司空玄立下的功劳,称作鹤立鸡群也不为过。
“不过是用骗孝的手段诓骗了一个吃货,有什么可得意的。”
玄影想着自己没日没夜地在这里处理对方留下来的公文,心中更觉忿忿不平。
“事情的难度跟功劳的大辛无关系,有些人辛勤一辈子,却连墓碑上的一段铭文都留不下,而有人只是随意一推,说不定就推动了历史的车轮。”司空玄拿起一粒蜜饯投入口中,振振有词道,“何况,饕餮不只是一个吃货,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吃货,四凶之中以他最具智慧,相比之下,穷奇和梼杌不过是两个空有野心,却看不清局势,鼠目寸光的蠢辈。”
“哼,说得举世皆浊你独清,真这么能耐,就别老是偷懒不干事。”
司空玄打了个哈哈,道:“当初你我之间的约定,我替你谋求瀛仙宗宗主的位置,而你则成为我的影子,替我处理杂事,记得那时候我就强调过了,我这人很懒,所以你要做好能者多劳的觉悟。”
玄影被勾起了回忆,呢喃道:“那时我可没想到,你居然真有一天能坐上这个位置,明明只是一句玩笑如今想来,当真如做梦一般。”
“放心吧,至少你眼前的公文都是真实的。”司空玄打趣了一句。
片刻的沉默后,他开口问道:“如何,还放不下对宗门的仇恨吗?即便说冤有头债有主,当初做出决定的那几位真人也早在九域战争中牺牲了。”
“我影族一脉为宗门做牛做马数百年,结果就因为得罪了天庭,而被迫牺牲全族,包括我的父母、兄妹在内,数百族人的血仇,你觉得我可以就这样放下吗?”玄影咬牙切齿的说道。
司空玄道:“那么,需要我帮助你一起搞垮瀛仙宗吗?如今你我大权在握,从内部腐蚀宗门根基可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天庭偌大家业,就因为出了一个叛徒掌教,还不是说倒就倒了。”
玄影闻言身形一颤,气息剧烈腐,似是陷入天人交战之中,僵立原地许久。
最终,她叹了一口气:“现在我代执权柄,了解了许多秘密,才知道当初宗门的不得已,论底蕴,瀛仙宗相比天庭差得太远,只能委曲求全
但现在不一样了庭已经没了,归墟教和太上教也失去了虚空强者坐镇,其余各宗在荒圣出世后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打击,而纯阳宗区区新晋,更是不足为虑,论整体实力瀛仙宗已能排进中游,既然当初的决策者已经死了,我也没了报仇的立场
那么从今以后,我唯一的目标,就是让影族的悲剧不再生!”
“那可就任重而道远了,改变门风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本门弟子习惯向强者屈膝,一下子要让他们直起腰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玄影说道。
“哎呀哎呀,果然最后还是烧到这边来了吗?我可真是自找麻烦呀。”司空玄叹了一口气,随即以扇遮面笑道,“罢了,谁叫我是一个念旧情的人呢,就算是一只阿猫阿狗,放在身边养得久了,也免不了要生出感情,只要不太忙的话,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那现在就赶紧过来帮忙!”
“诶,现在不行,现在我可是忙得很。”
玄影看着躺在太师上优哉游哉的家伙,狐疑地问:“你在忙什么?”
司空玄遗扇子,理直气壮道:“忙着偷懒啊。”
普救寺,俗世中一座寻常的庙宇。
岳鼎化光匆匆而入,带起的气浪将一众比丘都掀翻在地,平时他或许会致歉一二,现在却是一副匆卯色,逮着普救寺的主持便道:“方丈,某家岳鼎,乃是佛门俗家弟子,今日大彻大悟,愿遁入空门,皈依我佛,还请方丈为某家剃度。”
主持跳到嗓子眼的一颗心又给压了回去,他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强人要来打劫寺庙呢!
若换成百年前,主持瞧见岳鼎的神通,说不得要磕头大喊上仙,但随着天下各宗紧跟六道宗的脚步推行“真气时代”,普通人也有机会接触修行法门,对一些不可思议之事有了了解,不再动辄大喊神仙佛祖。
事实上,现在若没个八级内工书,都没资格做一座寺庙的主持。
不过,正因为主持有见识,才更清楚的认识到,岳鼎的修为在天人境以上,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大能。
即便基崔行法门普及化的现在,对普通人来说,天人修士也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其难度不亚于读书人考上进士。
没有询问缘由,也没有问对方出身哪座寺庙,在感受到岳鼎体内浑厚的佛元后,主持立即答应下来,终究只是剃个度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若是惹得这位强者不高兴,一掌灭掉了普救寺,那可真是无妄之灾。
主持问道:“本寺剃度有沙弥戒、比丘戒、具足戒、菩萨戒,不知檀越要涯一戒?”
岳鼎哪管这些:“事急从权,怎么快怎么来,各种仪式能黍省。”
主持是个在红尘中打滚的人儿,自然不会坚持死规矩,当即请戒律僧拿了剃刀出来,就要为岳鼎剃度。
“谁敢剃度!”
一声娇喝远远传来,而且用上了狮子吼的法门,顿时震得寺内众僧双耳鸣,脑袋犯晕。
岳鼎听到声音,脸色一变,连妹手往脑袋上一旋,所有的头都掉落下来。
人随声至,来者却是岳鼎的徒弟梦芸。
“阿弥陀佛,徒儿你来晚了,为师已经遁入空门,法号戒色,从此斩断七情六欲,愿与青灯古佛相伴一生。”
岳鼎随手披上袈裟,手持一串佛珠,收敛起平时的豪侠之气,乍一看,当真是一位得道高僧,威严庄重。
“还是晚了一步么”
梦芸看着掉落一地的头,满脸的沮丧,那表情就像是自己剃度了一样。
可下一刻她眼珠子一转,便转悲为喜,笑道:“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出家了,还可以再还俗嘛。”
岳鼎正色道:“剃度乃是庄严之事,想还俗便还俗,你把佛门戒律当成什么了?”
梦芸道:“师傅你不是说,清规戒律如同穿肠酒肉,吃进嘴,品过味,就可以拉出去了,一直堆在肚子里只会熏坏身体。”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是为师未出家时的无心之言,希望佛祖不要怪罪。”岳鼎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严守清规戒律的老僧。
梦芸捋起袖口,气势汹汹道:“佛祖敢怪罪,就直接揍他丫的。”
“不可对佛祖无礼!”岳鼎训斥了一句,又劝道,“徒儿啊,须知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有些事情强求不得,一心执念反入魔道,做人切忌太贪,所谓身临绝顶,进则悬崖万仞,退则地迥天高,大成若缺,此之谓也。”
梦芸道:“师傅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的路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如来佛祖抢了你的台词,将来有一天定要杀上灵山,打碎他满嘴老牙。”
普救寺众僧听得这等不敬之言,吓得满脸苍白,忙念释迦尊者法号,求得宽恕。
岳鼎无言以对,他擅长的是当头棒喝,而不是跟人辩论,前者要讲道理,自己得身正影直,后者则是无理也要争得三分胜,他的徒弟伶牙俐齿,如何辩得过。
窘迫之时,岳鼎突然面露惊喜之色,看着梦芸背后道:“九律师伯,你可终于来了!”
九律乃是禅渡宗戒律堂的主持,执掌刑罚之事,禅渡宗弟子没一个不怕他。
梦芸下意识的转头,结果半个人影都没见着,顿时醒悟。
“糟糕,上当了!”
她回过头来,果然不见了岳鼎的身影。
她本来不是那么容易被欺骗的人,只是没想过自家师傅这般豪气冲天的人,居然也会用这等没有技术含量的骗人伎俩,一时不察。
“哼,既已明了自己的心意,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追到你。”
说完便追了出去,留下一群巷糊涂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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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三年的创作,终于结束了,不知是该欣喜庆祝,还是该扼腕叹息。
忽然想到,今天恰好就是七夕,那么所有及时看到更新的读者,想来都是单身狗吧(笑)。
当初开新书的时候,真没想过自己能写这么久,还有接近三百七十万字的总量,也超过了以前所有作品的总和。
在这里先道个歉,作品后期不但砍了许多支线,而且更新也变得疲乏无力,让许多读者失望乃至不耐。
一方面是自己渐渐失去了创作的动力,意识到要尽快结尾,另一方面则是得了“干眼病”,痛不欲生。
没得过干眼病的人很难体会这种痛苦,不能集中注意力对某个物体看上一个小时以上,否则你的眼前会一片模糊,而且常常睁不开眼睛,尤其在开车的时候,时间超过十五分钟就开始不断眨眼,本人有一段时间,在码字的时候都是通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交替用眼来完成的,满满都是泪。
可以说,干眼病是网络作家这类对着电脑的工作者的绝症!
以目前的医疗技术,干眼病是无法通过吃药或者手术来治好的,只能通过滴眼药水来减弱病症,或者通过十年以上的日常疗养,保持健康的用眼习惯来渐渐恢复。
我当时的感觉,就是自己的作家生涯可能就此断绝了。
那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痛苦,无法对人言述,几乎把我逼上悬崖了。
总算自己的心理素质靠谱,天性乐观,加上写的主角也都是自强不息,永不放弃的性格,相互影响下,才挺过了这道坎。
比如现在我每天注意补充维生素,使用不含防腐剂的进口眼药水,买了眼睛按摩器和蒸汽眼罩,经常运动,保持健康的作息习惯……这些都没啥用,后来买了一台投影仪,终于解决无法创作的问题。
屏幕够大,距离够远,不是直接的反光,干眼病就不会发作,恰好卧室够大,四十五平米,墙壁一片雪白,不需要投影布,用来玩游戏看电影都很痛快,投影仪万岁!
回顾最初创作的时候,自己为了生计,不得已选择了商业文的风格,大家看本文开头的剧情就知道了,全是套路,从剧情到人设,包括罗丰和通天古书,其实就是套用了《祸具召唤师》的唐宁和马萨卡。
不过,本人注定写不了这类风格,于是中期又渐渐转回自己擅长的文风,还更改了好几次设定,比如神格后期就神隐了。
有些事情只有尝试过了才知道行不行,所以我觉得这次的尝试还是有价值的,至少它让我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会走套路文的路了,只创作自己喜欢的作品。
我个人其实不喜欢固定式,更喜欢尝试不同的姿势,也喜欢各种新奇的创意,主角从谆谆君子的白庸,到冷静理智的唐宁,再到豪迈爽气的岳鼎,都是不同的尝试。
罗丰的人设借鉴了唐宁,这是为了生计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亦是本人的无奈。
当然,两者之前是有差别的,在大我与小我的选择上,唐宁会选择小我,而罗丰会选择大我。
总结一下,白庸是君子,唐宁是学者,岳鼎是豪侠,罗丰则是修行者。
修行者不是修真者,喜静、理性、孤独,这才是我心目中修行者的形象,他们不喜欢跟人打打杀杀,争夺天材地宝,一辈子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静静的修炼下去。
当然,真要写这样的修行者,肯定没有情节可言,也写不成小说,所以在作品前期,我总是让罗丰去帮妹子的忙,甚至引得很多读者吐槽“主角怎么老是替妹子做任务”“主角有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
罗丰当然有自己的主见,不过若把外部因素排除,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么他只会找个安静的地方进行修炼,两耳一闭,不闻窗外事,然后整部小说的内容可以参照《新中国首位飞升者》这部神书,几行字就能写完——
“第一年,罗丰找了一块风水宝地,收束心神,不问外物,开始修炼。
第二年,罗丰继续修炼,不食不眠,日夜修炼……
第三年,罗丰继续修炼,不食不眠,日夜修炼……
第四年,罗丰继续修炼,不食不眠,日夜修炼……
……
荒魔出世,玉洲毁灭(全文完)。”
从我个人的角度,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修行者,所以太荒元魔的出世,可以说就是对这类修行者的讽刺,比如写道境毁灭那一章,两个道士的对话,自以为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可是天降大祸,立刻玩完,反而是作为主战场的玉洲,绝大多数人都活下来了。
大家都去隐世,看到强敌来了,你不出我不出他不出,结果就是一起毁灭。
因此,我给主角设计了心理变化的路程,让他一步一步从只顾着自己的修行者,变成了心怀大爱的求道者。
求道者脱胎于修行者,两者的区别用一句话来形容即可——朝闻道,夕死可矣!
修行者怕死,怕牺牲,求道者不怕死,不怕牺牲。
再说一说太荒元魔这个**oss,他是我给九洲体系设定的一个武力标杆,可以说,哪怕我以后创作的作品里,也绝不会出现比他更强的反派,他象征的就是最强。
最初设定的时候,太荒元魔是超维生物,这是我认为的最强形象,后来觉得超维生物不容易描写,尤其是打斗方面,可能会变得玄之又玄,让人看得云里雾里,失去了趣味性,而我一直认为小说应当为读者服务,于是改变了想法,让太荒元魔成为三维位面的最强存在。
无敌结界,无限修为,永远不会被毁灭的肉身和神魂,瞬间痊愈的恢复力,极限的攻击力和防御力,豁免法则异能,顶尖的智慧,太上忘情的性格。
这是在可以被主角击败的前提下,我所能想到的最强boss能力,以说,即便放到其他的超武玄幻小说里面,都是横扫位面主角的存在。
不过,以后我都不会再写这样的反派了,不是因为他超规格的强,而是因为他没有“恶”,打倒他并不会给读者带来多大的愉悦感,顶多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呼,终于打倒了”。
最后再提下新书的情报吧,看完最后几章,大家应该都能猜到,端木蝶和剑神佩剑都会在下本书里出场,其他一些武学和人物,也有概率出现,算是本人惯有的延续性风格。
关于主角,我不会再写冷静理智型的,会去尝试其他各种类型,比如热血王道向的,又比如痞气邪派向的,我个人其实很喜欢《兽血沸腾》里的主角刘震撼,满口脏话却又颇具文采,野蛮粗鲁却有情有义,手持狼牙棒,战斗前将衣服一撕,露出浓密的胸毛……这是现代小说中越来越稀少的品种。
新书故事背景体系有两种可能,一是使用神格魂器体系,末日废土背景,另一种是科幻武侠体系,真气时代,诸子百家,都市背景,具体会采用哪一种,敬请期待。
如果一切顺利,新书推出的时间会在九月中下旬,到时候会发布公告,至于平台个人也比较倾向于继续在起点或创世更新,不排除意外的可能性。
那么就聊到这里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让我们下本书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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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宗。[[
担任副宗主的端木正正在书房中辛勤处理着公务,不知从何时起,“宗主只是吉祥物,副宗主掌握实权”已经成为了六道宗默认的规矩。
目前六道宗的执政者除了端木正外,还有昔年豢神天君的坐骑八翼冥龙,在豢神天君捐躯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八翼冥龙在处理着政事,直到如今端木正成长起来,才渐渐进行权力的转交。
让一头坐骑执掌政事,哪怕这头坐骑曾经的主人是一名强者,在其他门派都是非常忌讳的事情,也只有不计小节,唯才是举,不外人看法的六道宗会这么做。
日落月升,直至深夜,端木正仍未处理完毕,因为这段时间精力都放在谋划剿灭妖族一事上,导致堆积的公文比山还高。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端木正头也不抬道:“进来。”
来者乃是缪忠,当初在慈幼局被端木正父女所救后,他顺势加入了六道宗,日夜刻苦修行,如今也算小有成就,他为报答恩情,一直以端木家的仆人自居,和相同出身的毕小玉一起,跟随在端木蝶身旁,鞍前马后地服侍着。
缪忠恭敬的交上一片玉简,里面记载了这段日子以来,他跟随在端木蝶身边的所见所闻。
以端木正的脾气,他同女儿之间生争执几乎是早晚的事情,在端木蝶年幼的时候倒也罢了,那时候他是说一不二的权威,每一句话都会被女儿奉为至理名言,可随着端木蝶的长大,渐渐拥有了自己的三观价值,于是就与端木正的观念产生了冲突,尤其是在踏入青春期后,这股反抗劲就更加强烈了。
在一次端木正因为公事而忘记给沐恋花扫墓后,端木蝶长久以来积累的不满爆了,不仅离家出走,甚至为了避免被父亲的“爪牙”现,她一口气逃出了玉洲,前往其他的九洲世界。
端木正表面上说“女儿大了,合该外出游历一番”“在其位谋其职,我岂能因私废公”,好似不甚在意,实际上暗中让缪忠每隔数月回禀一次近况。
他没有去看玉简中内容,只是道:“寻常琐事就算了,挑重点跟我说下。”
缪忠面露迟疑之色,欲言又止,直到端木正察觉异样,抬起头来直视他后,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小姐、小姐她似乎有心上人了。”
端木正的脸色没有丝毫动容,看起来仿佛没有受消息影响,然而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雕塑一般,半晌后才开口:“蝶儿行事虽然不着调,但善恶分明,所作所为也无不是在践行自己的信念,替天行道,只是做法上有待商榷,能入她的眼界,想来人品和才能都是上上之选。”
缪忠道:“关于那人的情报,小人在玉简中已有详尽记叙,以小人之见,那人的品行倒也称得上正直善良、光明磊落,绝非作奸犯科之辈,只是受限该界法则,此人修为不高,尚未臻至天人之境。”
端木正道:“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最重要的还是品德,才干倒是其次,包括出身、地位都不重要,我端木正非是嫌贫爱富之人。一个人只有选择了正确的道路,才能一路驰行,否则只是南辕北辙,离目标越来越远,若蝶儿真中意此人,不妨从宗门内挑选几门上乘功法,赠予此人修炼。”
“这……”
缪忠面带几分犹豫,似乎是想要劝阻,却又觉得不方便开口。
端木正会错了意,道:“可是此子自尊心强,不愿受他人馈赠?那不妨改以奇遇,或者赌斗的方式令他接受,我的本意原也不是让他记住恩情。”
缪忠咬咬牙,道:“据小人观察,此人有多名红颜知己……”
咔嚓!
端木正手中的笔被他捏爆了。
沉默许久后,他拿出法天印玺道:“这件法宝你且拿去,对那人说,只要他接得下法天印玺一击,他跟小女的事情我便不再过问,如果他不敢或者接不下,那便万事休提。”
缪忠擦了擦汗,老爷如今虽然没有凝聚极道之力,但也已是渡过三重衰劫的天人强者,而在那方世界里,便是天人初境的修士也是凤毛麟角……只能希望小姐不要因此迁怒自己。
“小人明白。”
缪忠小心翼翼地收起法天印玺,迅离开,他已经能感受到端木正身上微微向外散的怒气了,继续待下去怕有殃及池鱼的危险。
书房中,端木正看了看手中断裂的笔管,喃喃道:“莫非,我的道心衰劫要应在这里?”
……
村庄中腾起了冲天的火焰,染红了天际,灼烧了大地,一切宛若炼狱降临。
仓惶奔逃的人群背后,是一头十丈高大的凶恶怪物,它肆无忌惮的破坏着建筑,粗壮的手臂轻轻一挥,就能轻易将一幢房子拍得粉碎,随手抓住一名人类,扔进嘴里咀嚼起来,血肉透过牙缝飞溅而出。
人类的反抗对这头怪物而言,显得微不足道,抛射过来的弓箭连它的皮肤都无法刺穿,它的身体比钢铁更加坚硬。
少年背着下半身瘫痪的母亲,拼命的奔逃着,飞流失的体力,令他很快落在了人群的最后方,渐渐被怪物追上。
耳边传来了母亲恳求他放下的声音,但少年恍若未闻,只是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跑。
“太微在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怪物?”
“慈悲女神,为什么你不来救我们?”
无数疑问在脑中闪过,分身瞬间,少年忽然足下一绊,摔倒在地,连带背在他身上的母亲也被摔了出去。
就在这时,怪物迈开大步追了过来,伸手一捞,就将少年的母亲抓住,然后就要放入嘴里吞吃。
“快跑啊!”
即便在最危险的时刻,母亲心中所惦记的依旧是孩子的安危。
“太微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就来救救我们吧,求你了!”
少年流着血泪,握紧了拳头,仰天出痛彻心扉的悲嚎。
蓦地,天际突来一道虹光,刺破了虚空,如流星般疾坠而下,直直落在了怪物的脑袋上,一声“噗哧”没入其中。
怪物庞大的躯体倏然僵硬了,接着在少年惊惧的目光中,直直倒了下来,幸好没有将人压住。
“娘!”
少年回过神来,急忙扒开怪物的手去确认母亲的安危,现她只是昏迷过去,并没有受伤,立时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去观察怪物的情况,现怪物的脑袋上插着一柄剑,剑身几乎都没入里面。
毫无疑问,是这柄从天外飞来的剑杀死了怪物。
少年抱着几分好奇和几分敬畏,用力将剑拔出,现剑身上刻着几个字。
“姬及极?叽叽叽?真是古怪的音……”
忽然,少年脸色一凛,喃喃道:“也许是真的神灵显圣,也可能一切只是巧合,但无论如何,我娘的的确确获救了,我们村的所有人也因此获救……”
他立刻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剑,高举过头,郑重其事的立誓道:“太微在上,从今以后,我就是您最虔诚的信徒,我的一生只为践行您的信念,我要将您的荣光洒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耀目阳光照射下来,受剑身反射,落在少年身上,金光璀璨,熠熠生辉,看起来如同天神下凡,欲执利器开辟新的时代。
(全文完)
将近三年的创作,终于结束了,不知是该欣喜庆祝,还是该扼腕叹息。
忽然想到,今天恰好就是七夕,那么所有及时看到更新的读者,想来都是单身狗吧笑。
当初开新书的时候,真没想过自己能写这么久,还有接近三百七十万字的总量,也超过了以前所有作品的总和。
在这里先道个歉,作品后期不但砍了许多支线,而且更新也变得疲乏无力,让许多读者失望乃至不耐。
一方面是自己渐渐失去了创作的动力,意识到要尽快结尾,另一方面则是得了“干眼病”,痛不欲生。
没得过干眼病的人很难体会这种痛苦,不能集中注意力对某个物体看上一个小时以上,否则你的眼前会一片模糊,而且常常睁不开眼睛,尤其在开车的时候,时间超过十五分钟就开始不断眨眼,本人有一段时间,在码字的时候都是通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交替用眼来完成的,满满都是泪。
可以说,干眼病是网络作家这类对着电脑的工作者的绝症!
以目前的医疗技术,干眼病是无法通过吃药或者手术来治好的,只能通过滴眼药水来减弱病症,或者通过十年以上的日常疗养,保持健康的用眼习惯来渐渐恢复。
我当时的感觉,就是自己的作家生涯可能就此断绝了。
那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痛苦,无法对人言述,几乎把我逼上悬崖了。
总算自己的心理素质靠谱,天性乐观,加上写的主角也都是自强不息,永不放弃的性格,相互影响下,才挺过了这道坎。
比如现在我每天注意补充维生素,使用不含防腐剂的进口眼药水,买了眼睛按摩器和蒸汽眼罩,经常运动,保持健康的作息习惯这些都没啥用,后来买了一台投影仪,终于解决无法创作的问题。
屏幕够大,距离够远,不是直接的反光,干眼病就不会发作,恰好卧室够大,四十五平米,墙壁一片雪白,不需要投影布,用来玩游戏看电影都很痛快,投影仪万岁!
回顾最初创作的时候,自己为了生计,不得已选择了商业文的风格,大家看本文开头的剧情就知道了,全是套路,从剧情到人设,包括罗丰和通天古书,其实就是套用了祸具召唤师的唐宁和马萨卡。
不过,本人注定写不了这类风格,于是中期又渐渐转回自己擅长的文风,还更改了好几次设定,比如神格后期就神隐了。
有些事情只有尝试过了才知道行不行,所以我觉得这次的尝试还是有价值的,至少它让我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会走套路文的路了,只创作自己喜欢的作品。
我个人其实不喜欢固定式,更喜欢尝试不同的姿势,也喜欢各种新奇的创意,主角从谆谆君子的白庸,到冷静理智的唐宁,再到豪迈爽气的岳鼎,都是不同的尝试。
罗丰的人设借鉴了唐宁,这是为了生计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亦是本人的无奈。
当然,两者之前是有差别的,在大我与小我的选择上,唐宁会选择小我,而罗丰会选择大我。
总结一下,白庸是君子,唐宁是学者,岳鼎是豪侠,罗丰则是修行者。
修行者不是修真者,喜静、理性、孤独,这才是我心目中修行者的形象,他们不喜欢跟人打打杀杀,争夺天材地宝,一辈子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静静的修炼下去。
当然,真要写这样的修行者,肯定没有情节可言,也写不成,所以在作品前期,我总是让罗丰去帮妹子的忙,甚至引得很多读者吐槽“主角怎么老是替妹子做任务”“主角有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
罗丰当然有自己的主见,不过若把外部因素排除,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么他只会找个安静的地方进行修炼,两耳一闭,不闻窗外事,然后整部的内容可以参照新中国首位飞升者这部神书,几行字就能写完
“第一年,罗丰找了一块风水宝地,收束心神,不问外物,开始修炼。
第二年,罗丰继续修炼,不食不眠,日夜修炼
第三年,罗丰继续修炼,不食不眠,日夜修炼
第四年,罗丰继续修炼,不食不眠,日夜修炼
荒魔出世,玉洲毁灭全文完。”
从我个人的角度,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修行者,所以太荒元魔的出世,可以说就是对这类修行者的讽刺,比如写道境毁灭那一章,两个道士的对话,自以为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可是天降大祸,立刻玩完,反而是作为主战场的玉洲,绝大多数人都活下来了。
大家都去隐世,看到强敌来了,你不出我不出他不出,结果就是一起毁灭。
因此,我给主角设计了心理变化的路程,让他一步一步从只顾着自己的修行者,变成了心怀大爱的求道者。
求道者脱胎于修行者,两者的区别用一句话来形容即可朝闻道,夕死可矣!
修行者怕死,怕牺牲,求道者不怕死,不怕牺牲。
再说一说太荒元魔这个大,他是我给九洲体系设定的一个武力标杆,可以说,哪怕我以后创作的作品里,也绝不会出现比他更强的反派,他象征的就是最强。
最初设定的时候,太荒元魔是超维生物,这是我认为的最强形象,后来觉得超维生物不容易描写,尤其是打斗方面,可能会变得玄之又玄,让人看得云里雾里,失去了趣味性,而我一直认为应当为读者服务,于是改变了想法,让太荒元魔成为三维位面的最强存在。
无敌结界,无限修为,永远不会被毁灭的肉身和神魂,瞬间痊愈的恢复力,极限的攻击力和防御力,豁免法则异能,顶尖的智慧,太上忘情的性格。
这是在可以被主角击败的前提下,我所能想到的最强能力,可以说,即便放到其他的超武玄幻里面,都是横扫位面主角的存在。
不过,以后我都不会再写这样的反派了,不是因为他超规格的强,而是因为他没有“恶”,打倒他并不会给读者带来多大的愉悦感,顶多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呼,终于打倒了”。
最后再提下新书的情报吧,看完最后几章,大家应该都能猜到,端木蝶和剑神佩剑都会在下本书里出场,其他一些武学和人物,也有概率出现,算是本人惯有的延续性风格。
关于主角,我不会再写冷静理智型的,会去尝试其他各种类型,比如热血王道向的,又比如痞气邪派向的,我个人其实很喜欢兽血沸腾里的主角刘震撼,满口脏话却又颇具文采,野蛮粗鲁却有情有义,手持狼牙棒,战斗前将衣服一撕,露出浓密的胸毛这是现代中越来越稀少的品种。
新书故事背景体系有两种可能,一是使用神格魂器体系,末日废土背景,另一种是科幻武侠体系,真气时代,诸子百家,都市背景,具体会采用哪一种,敬请期待。
如果一切顺利,新书推出的时间会在九月中下旬,到时候会发布公告,至于平台个人也比较倾向于继续在起点或创世更新,不排除意外的可能性。
那么就聊到这里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让我们下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