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日寒梅
&bp;&bp;&bp;&bp;他一个人的力量也许能战百人,可找人这类事,还是越多人越好。
整整三天在悬崖下找,这两天又下着雪给他们的搜寻带来难度,井席不吃不喝,除了找到一些动物尸首别的都没看到。
在这种时候,什么都没找到反而是好事,就当井席庆幸,也许她说的离开意思是远走天涯,从此隐姓埋名时,被派来协助井席搜救的手下传来消息,说找到了青青。
遗体。
他无法形容看到青青尸首的刹那,心里头闪过的种种,全是他们过往的快乐,他们的初时。
青青因为喜欢上他,始终下不了手杀他,可她从不知道,那些机会如果不是自己故意给出去,任何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他是故意的,想要知道这个女孩有多喜欢他,于是愿意拿着生命去冒险。
她没有动手,井席欣喜若狂,可从未想过,她会真的自杀。
始终以为在辉县那次她跳河是因为出了意外,她的头撞到石头上,才会没浮上来,黑衣人是青青的伙伴,他以为她们联合起来演了一出戏。
但是他还是原谅了青青,看到她信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那时她就是真的要寻死。
可他们有那么多的幸福,为什么一定要纠结于死去的亲人。
他依然不懂。
青青的脸被冰霜覆盖着,在冰霜下,皙白的肌肤有伤痕,手上也有,嘴角鼻孔下都是血,但是依稀可以看到她的嘴角弯起,为什么她会笑?她都死了她还在笑,死亡对她来说是解脱吗,井席像是在抱着一个易碎的珠宝,周围的人动情,默默离开给这对眷侣最后的相处时间。
井席对着青青的脸,想要把满心满眼的温柔全部捧在她的面前,可惜她再也无法睁眼看到,她再也没有知觉。
有雨滴落下青青的脸颊上。
井席猛一吸鼻子,帮青青用衣袖温柔的擦拭她的脸,“你是那么爱美的人,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自言自语,“你知道吗,我爱你,我不是会说很多好话的男人,由始至终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因为我打算在我们成亲的那天晚上告诉你,我想要爱你一辈子。”
接着又自说自话,“可惜没有机会了,我以为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告诉你,因为我们会在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你的爹娘,年轻气盛时,他只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杀手,对于接的是什么任务,杀的是什么人,他一概都不会想有没有杀错。
“人会有来生吗,我希望有。”他喃喃自语。
如果有来生,让我先找到你。
拿出匕首,井席利落的拔出,决绝的在自己的颈部动脉上划了很深的一刀……
不想你黄泉路上孤单,我来陪着。
……
晚上睡觉楼月馨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两只蝴蝶,一黑一白,白的贪玩,总是流连花丛,黑的则始终不远不近护在它的身边,偶尔白色蝴蝶还会飞回来看着黑蝴蝶。
她被这两只具有灵性的蝴蝶吸引,不自觉的朝它们走去。
直到跟到一扇彩色的门前面,她再不能往前走,黑白蝴蝶忽然变身,身体透明又清晰,男子疏陌寡淡,女子娇羞可爱。
是井席和青青。
他们彼此执手,相视而笑。
&bp;&bp;&bp;&bp;“啊!有鬼啊!苍天呐,救命啊!……”
“靠,搞什么飞机?”
“哈哈哈,这玩意一看就是装的……”
三个高挑的女生神态不一的站在鬼屋里,或害怕,或无谓,或大笑,她们分别是叶梦漓,楼月馨与苏轻尘。
而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便是眼前的两个“鬼”:一个长发凌乱的披散着遮住整张脸,身着白色飘飘长衣,
偶有鲜血滴落,脸色苍白而唇角挂着一条血痕,如同暗夜里刚刚吸食过人血一般!另一个眼角下面是两行血
泪,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舌头,看似恐怖骇人。
两只凶鬼挤眉弄眼,只是做着一切让人胆颤的恐怖动作和表情,却迟迟不对三位美女下手。
半晌,其中最大胆的苏轻尘认出长发遮脸的是凌零玖,而长舌头的是祁巧儿。只见她双手一拍,眉梢
一挑,揶揄道:“丫的!这两个家伙分明就是玖玖和巧儿,居然还把你们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
看到同伴的糗样,苏轻尘又忍不住没心没肺的嘲笑她们。
其实,这家鬼屋惊魂游乐园是他们同学家开的,纯属玩乐心态,祁巧儿和凌零玖便来试试在鬼屋里扮鬼!
看来她们扮演鬼怪还算是成功,居然将闺蜜吓得片刻失了分寸。
听到苏轻尘这么一说,楼月馨和叶梦漓俩人对视一眼,将信将疑的盯着眼前两只骇人的“鬼”。
凌零玖眼中精光一闪,故意凑上去,将长发扫到楼月馨和叶梦漓的脸上。同时用着阴森的嗓音说道:“嗷
呜~我死~的好惨啊~还我~命来……”
祁巧儿也跟着把垂在胸前的长舌头向她们甩去,同时伸出手,一副索命的样子。
“啊啊啊啊!”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下,楼月馨和叶梦漓再次被吓得抱成一团尖叫连连。
凌零玖看着自己的杰作,一把拨开长发,嘻哈大笑:“哈哈哈……果然被我吓到了!巧儿,我这个主意确
实很不错吧?”
祁巧儿淡淡一笑,跟着扯下含在嘴里的长舌头,敷衍似的回应:“你这个主意是挺好的,就是她们胆子
太小,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出病来?”
苏轻尘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赶忙上来说道:“估计这两货一时还适应不了你们的装扮。”
“是啊,还是轻尘最厉害,一眼认出我们。”祁巧儿也顺势说道。
叶梦漓和楼月馨纷纷打了个哆嗦,看着祁巧儿取下自己扮鬼的工具,一脸的嫌恶。
因为凌零玖觉得好玩,并没有像祁巧儿那样拿下鬼装备,而是依然穿着鬼服,她拉着祁巧儿和苏轻尘一起嘲笑着怕“鬼”的闺蜜:“梦漓被吓得不轻啊……哈哈……”
苍天可是叶梦漓的口头禅,开头那声超高音贝的尖叫,她可没有听错。
闻言,叶梦漓面色稍显窘迫,借着鬼屋里光线暗淡,她迅速敛去,尴尬的咳嗽两声,接着反驳:“咳咳……是你们技术太高,再加上环境太差,我有点难以适应……”
本来一开始自己就准备在外面接应大家,偏偏苏轻尘和楼月馨非得拉她进来,结果出了这么大的笑话!
一旁双手抱胸的楼月馨傲娇的仰着脑袋瓜,也随声附和:“这么损的事情也只有你和巧儿干得出来,简直没有良心!”
居然这么“温柔”的自己被吓得爆粗口了?楼月馨对损友的这番举动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轻尘逮着这个笑点放肆的大笑,“平常看着都是一群厉害的角儿,没想到一吓全变成了胆小鬼?哈哈……”
她只顾着大笑,没发现大家叶梦漓和楼月馨两人脸上越来越尴尬。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祁巧儿轻耸双肩,提议道:“玩笑也要适可而止,相信现在大家都饿了?那我请大家吃午餐!”
楼月馨搭上叶梦漓的双肩,勉为其难的哼哼两句,然后说道:“看在巧儿的面子上,这件事就算了,下回再算计闺蜜,看我不收拾你们?”
“没错!”叶梦漓附和道,她脆弱的小心脏差点就承受不起负荷了。
商定之后,一行五人向鬼屋外面出发。
可时间逐渐流逝,她们开始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走了近一个小时,居然还在原地打转?
她们始终在朝着一个方向走,却总是在半个小时后又绕回原地,换句话说,她们根本走不出去!
“喂,巧儿玖玖,你们到底熟不熟悉这里??都大半天了怎么还走不出去?”经过饶了圈以后,傲娇的楼月馨拧着眉头,不耐的追问。
明明就巴掌大的地方,绕来绕去都是这些东西。
现在是21世纪,对于鬼打墙这类唬人的东西,她一点都不相信!
而唯一并且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凌零玖和祁巧儿特意不带她们出去,让她们好好感受鬼屋诡异的气氛!
凌零玖懊恼着狠狠的拽了一把长发,恼火似的嘀咕:“我也不清楚,出路明明就在这边,怎么回事?”
叶梦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打量起了鬼屋的格局布置。
&bp;&bp;&bp;&bp;片刻之后,叶梦漓疑惑地问:“巧儿玖玖你们再好好想想,这里真的是你们进来的那条路么?会不会当时灯光太暗,你们看错了?”
“不会!你们进来找我们的时候,也是这个方向,这边也只有这么一条路,绝对不会出错。”平素淡定的祁巧儿也被磨得耐心全无,几乎一口否决对方的猜测。
叶梦漓心思细致,敛着眉头思量半晌,最后严肃疑问:“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现象?”
五彩的灯光,幽暗的环境,听着叶梦漓阴森的语气,再加上她严肃的表情,着实把几人吓了一跳。
“什么?”
四人异口同声的询问,然后看向了她,等待她的下文。
“这个鬼屋里面就我们五个人!”叶梦漓瞪着大眼睛说道。
“听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门口很多人排队,现在过了这么久,早就应该人满为患了,怎么现在会如此安静?”苏轻尘后知后觉,脸色也开始沉重起来。
这种事,真的很诡异!
看似波澜不惊的一句话,让众人陷入了沉默。
凌零玖也低头沉思,片刻装作一脸轻松的劝诫同伴:“别多想了,我们再试试反着走一次,或许会有别的收获。”
装作无所谓,但心底也还是七上八下的,才这么大的一会功夫,怎么就出不去了?
其他姐妹四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次是叶梦漓和楼月馨打头,俩人互相扶持着对方,小心翼翼的走着。
五人认真的走着,根本没有发现刚刚站着的那片地开始散发出一种银色的光芒。
在屋子里乱窜着,几人时不时的聊聊天,说说话,减少一些恐惧。忽然,一片白色云雾陡然聚集,浮现在空中,恰好挡住了她们几人的前行。
叶梦漓和楼月馨不约而同的看着对方疑惑着:“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大的一片雾?”
“区区人类,也敢打扰本座安休?”
却不想,那团白色烟雾霍然冒出声音,发出一句震耳发聩的话。
“你是什么人?也敢在我们面前装神弄鬼?”苏轻尘立刻站了出来,将众人护在身后。
凌零玖贪玩,以为是什么人唬着玩的,满脸好奇:“你这白雾怎么弄出来的啊?我也好想学着玩玩啊?”
“苍天啊!这世界玄幻了吧?”叶梦漓哀嚎到。
还是祁巧儿最为镇定:“什么人!把我们堵在这里,究竟想干什么?有本事出来说清楚!”
楼月馨双手怀抱,冷眼斜睨:“神鬼之事,我倒是还没见过!难道又是其他人的恶作剧?”
那团白雾忽然发出几声阴森的大笑,接着刀光火石之间,白雾斗转星移,迅速将五人包围。
“装神弄鬼?哈哈哈……本座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装?”
可怖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白雾越来越浓地将五人笼罩在一起。五个姑娘都感觉到身体被一种莫名的大力撕扯着,哪怕彼此大声呼唤,对着白雾拳打脚踢,都没有任何作用,此刻的身子似乎快要被撕裂破碎一般!
就在五个人身子越来越透明,转瞬就要消失的一霎那,凌零玖忽然记起,老板说了,这鬼屋里有一盏灯永不能熄灭,否则会惹来不可估量的灾难。
然后,好像,她贪玩,为了制造阴暗的效果吓闺蜜,手一抖,把灯给关了……
祁巧儿,楼月馨,苏轻尘,叶梦漓——凌零玖对不起你们啊。
&bp;&bp;&bp;&bp;“哎呀,你们快来看,这个人好生奇怪,这装扮,看看。”
楼月馨一睁眼就看到周围有一些穿着电视里古代才有的那种类似装束的人群,他们都对她指手画脚,议论纷纷。
“是呀,我国从来没有这样奇怪的衣服,看这人,露胳膊露腿的,不会是魅园里新出的揽客人吧。”说话的是个男人,脸肥肚大,色迷迷的。
不会是传说中的古代杀猪老板?楼月馨腹诽。
“你脑子里难道就这些污浊的东西,你看人家姑娘,眼神清澈,怎么也不会是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里出来的,是你自己想而已。”另一个衣着稍微文雅的,一看就知道读过几年书的男子正经道,并顺便把他的外袍脱下来,轻轻盖在楼月馨的身上。
“姑娘,”男子借着往她身上盖袍的机会,在她耳边警告,“不管你是哪家大臣的千金,总之,一盏茶之后,如你还在这里,公子绝不姑息。”后他自然站起,扬声道,“大庭广众之下,姑娘切记勿袒胸露背,有失贞节。”
说完后便扬长而去。
楼月馨听得目瞪口呆,这是哪儿她都不知道,什么大臣千金,要演电视剧吗,这些人演技怎么这么好,她刚刚还在那个看似儒雅的男子眼里看到了传说中的杀气。
还有,就这么待着一会儿,她得了很多的信息点,魅园,不干不净的地方,大臣千金,公子,还有这些人穿得衣服?天哪,她这是像电视剧演的一样,是穿越了吗?
那巧儿,轻尘,梦璃,还有玖玖,她们呢,当时她们是同时被吸的,她们也过来了,还是她们去了别的地方?不行,她们是五姐妹,一定要在一起,她要找到她们。
围观的人群半数多都是男人,见现如今那细嫩胳膊还有白暫大腿都被遮住了,没什么看头,便走了。
而另半数妇女们居多,大多数都是在打量着楼月馨,这少女虽没有国色天香之貌,但生得也是清秀可人,恬静有加,只可惜她们从未见过这位少女,也不知道家住哪里。
一位热心的老妇人上前,“姑娘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用,谢谢大妈。”陌生的地方不可以轻易信人,这是楼月馨从小到大的准则,而且听说古时代最多的就是从窑子里出来的老鸨,四处在街上物色人选,等选到了合适的,瞅准时机就下手把人撸了,比起现代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这里,楼月馨也顾不得失不失礼,马上站起来飞快的往人最多的地方跑了。
这天,她也不敢停下,四处转悠,只是只要看到她的人,都用看着怪物的眼神看着她,慢慢的这些奇怪的眼神变为了同情,楼月馨也知道她披头散发,身上披着件男子的衣服是很怪异的。
但是没办法呀,她不这样穿,在这个时代,那就是不知羞耻。
不知不觉间,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而当楼月馨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走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正想再回头走出去,‘砰’,不知道谁在她脖子根处一记手刀,她头好晕。
秉着宁死做个明白鬼的想法,她凭意志想看清身后的人,只是才转了一半,她就忍受不住晕了过去。
“真像,难怪相爷选你。”最后,楼月馨只在被装进麻袋前隐约听到这句话。
&bp;&bp;&bp;&bp;醒来的时候,她入目的是橡木圆床,头顶都是橡木横梁,床下是精美的手工制绣花鞋,而在床的右侧更是有一面铜镜,梳妆桌上满满的都是用来装饰品,雕工精美泛着古味的盒子。
在现代,她是一名纯粹喜欢着古风的高中生,于是一时按奈不住,她打开了第一个饰品盒。
天哪,这是玉簪,上面绣着一个手拿魁扇,含羞半壁遮面的少女,这种做工精致细腻的发簪单一个拿到现代都价值千万了吧,太美了,最重要的是,那气质,太棒了。
她心里不住拂起的震撼,以至于她忘了自己是被人绑来的,这些东西自然也不是她的。
楼月馨放下发簪后,又去这个房间看了别的东西,总之,她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简直恨不得这就是她在现代的房间,哎?这不是她的房间,对呀,这些东西都不是她的,楼月馨心里瞬间产生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她很喜欢这里,尤其是那枚发簪,她觉得那少女和她长得像。
但是她知道,她不可能是她,那少女看起来比她要小了一圈。
楼月馨转了转自己还有些微痛的脖颈,活动着自己的手脚,该死,她现在开始后悔没有跟玖玖一起习武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无能,不过,打不过就跑,反正她初三的时候就是她们学校的长跑冠军,没事。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并且在房间里找到一把短剑,将它藏在自己的裤脚里。
楼月馨刚走出去,入目的不是成群的凶神恶煞的古代武士,而是看着就被训练过的如同电视剧里一样的丫鬟,穿着一模一样款式但颜色偶有区别的衣服,年级大概也就是十三四岁。
而门口守着的丫鬟和这些秀雅的少女相比,明显要年长些,“姑娘醒了?”她上前瞅了瞅楼月馨,真是越看越像,尤其是她此刻就穿着过去小姐喜爱的衣服,“相爷要见你,这边请。”
相爷?丞相?天哪,她这是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如果是穿越,她由衷希望是架空,因为在现在的时候,她非常喜爱历史,几乎读遍史书,深知古代女子只要是与权力沾边的,无不是不得好死。
而且,重要的是她是人穿,仍然保有楼月馨这个名字,而非这个时代的谁谁谁,现如今这里的丞相要见她,会是什么事?
知道她是异时空的人?所以要以妖孽之名处死她,不,不可能,真要是自己想的这样,应该正大光明的让人抓她,而抓她的人应该是皇上,天下权利最大的那个人,而非丞相,还这么偷偷摸摸的。
她随着那位看着年龄和她差不多的少女一起又来到了另一个房间,里面的人把一件紫色斗逢给她披上,然后那位少女又带着她拐过了许多的楼庭阁宇。
期间她告诉楼月馨,她叫绿儿。
楼月馨初来古代,以为每个人都像二十一世纪一样有姓氏,毕竟电视剧不都这么演吗,就问绿儿,“你姓什么?”
绿儿怔了一下,“姑娘真爱开玩笑,绿儿只是一个奴婢,哪里来的什么姓氏。”此时她们又拐了一个弯,前方有一处院落。
门口大气辉煌,明明周围都是树木却不见一片落叶,绿儿和看门的两名家奴打了招呼,然后由一名家奴进去询问那什么相爷。
楼月馨在门口站了不过片刻,就见那个进去的家奴出来了,他对绿儿道,“相爷让这位姑娘进去,绿儿姑娘就在这里等等吧。”
&bp;&bp;&bp;&bp;楼月馨有些犹豫的走进去,里面和她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院子里没有一个人,但是当她走过去的时候她又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压迫感,她很奇怪,正想再站着多感受一下。
房间里面却突然来了声音,“进来。”短短两个字尽显说话之人的威严与霸气。
楼月馨防备的看着面前的房门,不可能跑,先不说自己不清楚这里的地形,单是这个院子门口守着的人,她就不可能跑得出去,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这样大大方方的进去,看看是什么人把自己抓来,又想要做什么。
推开门,入目的是墙壁,两边都是书架,上面放着厚重的带有历史感的铜色纸书,这边只有一个转角,楼月馨拿出早准备好的短剑塞进袖中(古人穿的都是宽袖),慢步前进,小心翼翼。
“不用那么紧张,这是本相的书房。”依然是刚刚的声音,依然威严而霸气,楼月馨实在不能放松,比之刚才更加紧握剑柄。
走了不过三四米,楼月馨就看到了那个下令把她抓来的相爷。
他的前面有一方案桌,而他就坐在那案桌后的椅子上,年纪不过四十左右,头发束成冠状,面部皮肤也保养的极好,长得又儒雅,是那种看着就很养眼,而且周身气场完全与丞相一职相匹配的成熟男人。
原来这就是丞相,美男一枚啊,苏轻尘要是在,这不是要扑上去?
楼月馨按奈住自己有些加快跳动的心,倒不是心动,而是紧张,试问天下第二有权的人此刻就坐在自己的面前,而且还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所见的第一个有权利的男人,她怎么能不紧张。
虽然在之前楼月馨昏迷的时候,刘国泰就去看过她的容貌,只是这时再见,他又被震了一下,除了那神态不像之外,她们就像一面镜子,有那么一刹那,连他都要以为是自己那个无缘的女儿回来了。
“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刘国泰镇静叙述,并平静的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楼月馨内心慌乱了,她想要否认,她想要辩驳,她想要大声说不,她是这个时代的,她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但是她在现代只是一个高中生,在家听父母,在学校听老师,也从来没有说过谎言,突然要她撒这么一个大谎话,对她而言难度太大。
她沉默了,沉默就是肯定,双方谈判最基本的就是要先抓住有利于自己的机会,而刘国泰在这一点上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你知道在这里,作为一个外来侵入者的你,被人发现会被贴上什么样的标签?又会被处以怎么样的刑法吗?”当连续讲话,刘国泰丞相之气尽显,楼月馨不知道会是什么标签,什么刑法,但是心里明白,绝对没有好事。
于是她选择做一个木头人,反正这位丞相会为她解惑的。
“不管你之前叫什么名字,但是之后,你就是众人眼中的妖孽,并且在你被囚禁于冰窖一夜之后,在一天之中最热的正午处以火刑。”
依然是平静的讲述,但是听在现在的楼月馨耳里那就好像心在针扎一样,妖孽……她很想哭,她明明有爸爸妈妈,她明明是高中生,她只是被不知道怎么回事吸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然后就成了妖孽……
眼泪也是奇怪,说来就来了。
&bp;&bp;&bp;&bp;刘国泰说这么多要看到的可不是楼月馨廉价的眼泪,“够了,虽然你是妖孽,但是,目前有一个机会,你可以摆脱这个称谓,并且麻雀变凤凰,一飞冲天。”
楼月馨马上止住泪水,她流泪也只是突然就来的,现在听到不会被称为妖孽,就问,“什么条件?”
“做我的女儿刘月琳。”刘国泰语出惊人。
“什么?”楼月馨以为是自己耳背听错了,做这个古代丞相的女儿,还连名字都有了。
“你没有听错,就是做我的女儿,我女儿月琳是我的嫡长女,和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今年十八岁,三个月前皇上终于下令让太子以太子妃之礼迎娶月琳,怎奈何那孩子福浅,消受不起在前夜暴毙而亡。”
刘国泰这么长的一段话中,楼月馨抓住了几个关键点,刘月琳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和她的年龄一样也是十八岁,刘月琳要和当朝太子成亲但是现在死了!
“你想让我嫁过去?”这个对她来说才是重点呀,差点就漏了,“不行。”老匹夫,她才多大,十八岁,在现代她也只是高中生而已好不。
“没有什么不行的,嫁过去,到时候你享受到的是太子妃的礼遇,未来更是贵不可言,你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贵不可言?哼,算了吧,杀头的买卖我才不做。”楼月馨可没忘记,在古代,这种狸猫换太子的行径叫做欺君之罪,是要灭九族的,你要死也别来害我,老头子。”她决定了,他就是老头子,帅又怎么了,心这么黑。
刘国泰因为当年娶了皇室宗亲的郡主为夫人而被提携的很快,做丞相掌权十余年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当面反驳过,这下真是被这声老头子气的七窍冒烟。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叫我一声爹,从此一荣具荣一陨具陨,要么,我现在就让你上路!”
对于刘国泰个人利益而言,他现在也只是对女儿的死隐瞒不报而已,皇上此时如此倚重他,如何会舍得失去他,知道了顶多是几句斥责,而他如今会有这样的计划,也是为日后可能有的谋划做准备。
楼月馨眼睛转了几转,现在死还是以后死,好吧,她不是什么君子,没有那么多什么芋腐的思想,顶就顶呗,实在受不了就拿几件值钱的首饰出去典当了,过过田园生活,看看红花绿草,闻闻那从未被污染过的空气。
“好。”现在感觉做太子妃好得很呀,她刚来古代,刚好没有住的地方,什么人也都不认识,这马上天上就掉了个太子妃头衔给她,天哪,天底下第二尊贵的女人哪,就是她了!
“知道要叫本相什么吗?”刘国泰问。
楼月馨当然明白刘国泰是什么意思,可是该死的,她有爸爸,但是现在又不能不喊,于是她只能把在袖子里的手用右手食指压住中指,然后才道,“爹。”在现代的时候她看过一本书,书里说,这个动作可以适时告诉上帝,现在发出的誓言是无效的。
这是无效的,他不是她爹。
刘国泰看到楼月馨唇边隐现的笑容还以为她是为能做太子妃高兴,他扔下了楼月馨答应之后的第一个任务,“要记得多与太子亲近,获取他的信任。”
“间谍的意思?”
“你如果想要这么称呼你自己,也可以这样认为。”
第二天寅时她就被绿儿叫起,随后有八位喜娘开始忙前忙后,化妆,穿衣,做头发,配头饰,而楼月馨需要做的则是在喜娘说低头的时候低头,说抬头的时候抬头,闭眼的时候闭眼。
&bp;&bp;&bp;&bp;该死,这节奏,她好想去床上躺着睡觉,天晓得她要不是为了小命,才不要这么快就嫁人,她才十八岁,还没玩够好吗。
她开始在心里偷偷的打起了小算盘,或许她可以在嫁过去之后玩玩无间道,在这陌生古代也能混的风声水起,其实,这太子是皇上的儿子,是储君,她嫁他,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刘月琳,刘月琳就是她。
卯时太子聂盛琅来了他下马和刘国泰打了招呼,就把在闺阁中被抹了红辣椒水嘤嘤哭泣盖着红盖头的楼月馨接走了。
聂盛琅:早前就听说丞相家的嫡小姐是个文静软弱的,今天才知道,这话是真话,这女人真是碰一下都要衰三年,看这哭得,他头都痛了。
一走到花轿前,聂盛琅就把楼月馨一个人扔在那里,自己大跨步走到白龙马前,上了马上。
聂盛琅一上马,立刻就有人喊,“起轿。”聂盛琅心里舒服些了,想不到这些喜娘这么有眼色,马上就知道要扶那个女人上轿。
其实他不知道,那是楼月馨自己钻进去的,她在太子接她的时候她就莫名的感觉到了这个男人对她的不喜,可能会使绊子让她难堪,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楼月馨偷偷掀开盖头看着手上拿着的这个红彤彤的苹果,直至现在她还空着肚子,吃了怎么样?但是……没什么好但是的,现在饿死她了,吃了再说。
等到了太子府前,门口的都是当朝权贵,聂盛琅再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走进去,只能按照礼仪把楼月馨从花轿里接出来。
聂盛琅并没有在意楼月馨,当然也不知道她手上拿着的苹果不见了,而苹果核被楼月馨藏在自己的手心。
倒是绿儿看到了,她一直跟在楼月馨的身边,此刻小声说话也无人能够听见,“小姐,您的苹果呢?”
盖头下的楼月馨装傻,难不成她要说已经吃了,不可能,只能装没听到。
此时他们已经进了门里,到了过火盆的地方,聂盛琅牵着花带的一头,楼月馨在另一头,而绿儿搀扶着她,直至过完十二个火盆。
之后还有扔摞等等诸如此类,越往后面,楼月馨肚子饿的声音就越大,但是都被那些敲锣打鼓的声音掩盖过去了。
突然聂盛琅凑过来,“乡村野妇。”由于聂盛琅凑过去很快就分开,所以很多人看到了并不以为意。
但是楼月馨听清楚了,狗屁,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乡村野妇能有她这样的天生丽质,能有她知书达理?
好吧,看在现在成亲的份上她不修理他,但是过了今天,哼哼,整个后院她最大。
昨天晚上她就和绿儿打探过了,原来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是十五岁及箳就定亲或者直接嫁人,像她这样十八岁还没有结婚的都是大龄剩女了。
哎?奇怪呀,这刘月琳的父亲是丞相,她照镜子,感觉自己长得也不算差,那那个刘月琳和她长得像那就更不可能不好看了,怎么也不可能成为‘剩女’呀。
绿儿又说了,“都是为了等太子殿下呀,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姐是丞相的嫡女儿,娶了小姐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好处多得很,可他就是不愿意,你不知道,小姐及箳那几年,丞相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可就是不愿意,说要等太子殿下,这终于,圣旨下来了,小姐却又去了。”
&bp;&bp;&bp;&bp;原来都是爱情惹的祸,那这个太子真的有这么好?好到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丞相小姐纵使变剩女也要等?
不对,这不会是刘国泰的野心吧,他为什么一定要他的嫡女嫁给太子,莫非,他要夺权。
这一想,她吓出一身冷汗,真要是夺权,那以后刘国泰肯定还有事要找她,再以后要是刘国泰篡位失败了,她是罪人,刘国泰成功了,那她不就是红颜祸水?
不是吧,不要啊,她只是一个十八岁高中生,请容许她做一个自我伤心的神情,她还只是个孩子。
而且绿儿还说了,太子这几年已经有一个侧妃,两个堂妃,还有一个常在。天哪,这聂盛琅年纪不过二十五,竟然有四个老婆。
而且这四个老婆除了那个常在只是一个七品县令的女儿,其她几位来历都不简单。
“我想哭,哭不出来……”楼月馨不自觉的就在新房的床上从嘴里唱出这一句现代歌词绿儿听到了,忍不住开口道,“姑娘,您马上就贵为太子妃了,这样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要多说,小心祸从口出。”
“知道了。”明白绿儿是为了她好,不过复又想到,这个绿儿过去是刘月琳的婢女,想必和刘月琳的感情不错,那这关心的话,也许是透过她告诉另一个人。
从拜完堂开始,她就被带到了这里,这是在西厢专门安排给太子妃的院子中的主卧室,外面吹锣打鼓的声音被隔绝在了院子外,就好象是两个世界,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但是不可以走出去,外面的人知道里面有个她,但是不可能进来。
忽然,身边响起沉闷的物体倒地声,楼月馨惊吓的马上掀开盖头站起,是绿儿,是昏倒还是?楼月馨不敢去想,她马上扶起绿儿探她的鼻息,幸好,呼吸还在,她松了一口气。
“太子妃何故如此在乎一个贱婢的生死?”
楼月馨抬头就看到她面前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男子长相偏阴柔,但是也许是那英挺的俊眉,又或许那那宽广的肩膀,竟把他丹凤眼,微红嘴唇及如女人般细腻的面孔肌肤里的女性气息掩盖了过去。
“绿儿不是什么贱婢,她只是生来命不好,做了婢女而已。”楼月馨辩驳,“还有,你是什么人,既然知道本小姐是未来太子妃,难道就不知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来人,快来人。”
门外始终没有人推门进来,他……楼月馨瞪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春风得意的男人,“太子妃好像很生气,怎么办呢,我可是采花大盗呀,哎呀,来人来人。”男人也学着楼月馨叫的模样叫人。
聂盛琅一点也不在乎楼月馨,所以人走了把武士也带走,只余留了一些家丁和奴婢在看着,进来容易的很。
男人看着楼月馨气得红彤彤的脸蛋,忍不住要去抱,但是被楼月馨闪开了,“你知道吗,有人,花一千两黄金买你一命,可是,你这么好看,我怎么忍心呢。”
楼月馨心里骇然,怎么会,她才来这个时代第三天,但转瞬她就想通了,难不成是她做了太子妃,挡到了这后院里的谁?她们不是来历都不简单么,一千两黄金在普通人家可能是十辈子的花费,但在这些女人的家里,恐怕还不值厅里闲置的花瓶吧。
&bp;&bp;&bp;&bp;“呵,比银子吗?你听好了,既然出来是为财,那我就出两千两黄金,你也不需要要了那人的命,我只要你将人推入湖中即可。”楼月馨在来的时候可没有漏了后院前的那面湖,如若真的是后院的人做的,那她仅只需要知道就好了,后面再慢慢玩死她,或者是她们!
“你如意算盘打的倒是好,不过,还要再加一千两黄金。”
“做人别太贪婪。”她这两千两还是要找刘国泰拿呢,否则就凭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哪里拿的出这么多黄金。
男人不得不提醒她,“两千两买推人入湖,那买你命的一千两呢?”
楼月馨咬咬牙,其实她也不必替刘国泰省,换个想法,他女儿要还没死,这钱也是他一定要花的。
“好,我给你三千两。”
男人马上伸手,“拿来。”
“现在没有,我一个新嫁娘,哪有那么多黄金给你。”她还要等三朝回门找机会和刘国泰拿钱呢。
男人反问,“怎么会没有,你那一堆的嫁妆拿一点出来马上就有了。”
男人的话于楼月馨如雷贯耳,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呢,堂堂丞相嫁女,怎么能寒酸,而且这么一来,她还能趁机做起在二十一世纪时想要做的事。
“你知道我嫁妆在哪里?”听这个男的的口气,明显就是已经看过了,话说她一拜堂完,马上就被送来这里,还真的不知道那些嫁妆的事。
男人挪步,“想看就跟我来。”
楼月馨也有防备,她先回去,从绿儿的裤腰上掏出了小剑,“你成亲还让自家陪嫁丫鬟带这个?”男人顿觉有趣,“告诉你,我叫井席。”说完后好像还是天大的恩赐一样的扬起头。
楼月馨不懂,自我介绍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
他们从正门出去,出去后楼月馨才发现这院子是出奇的大,亭台楼宇,单从这个方向看就有两个,更别说那蜿蜒曲折的道路。
但井席不一样,他好像来过这里,对这里无比的熟悉,只是转了几个弯,就到了另一处屋子,井席先推门进去,楼月馨在后面跟上。
当井席用自己带来的工具把锁开了之后,打开那一筐子,楼月馨也凑过去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天哪,这是,一筐的金首饰,哇塞,她楼月馨从小只是长在小康家庭,还真不知道这一筐金首饰放在一起是什么效果,今天知道了,亮瞎眼。
真正的亮瞎眼,楼月馨忍不住要去触摸那真实的触感,原谅她吧,主啊,实在是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金的时候,这些都是她的呀。
突然,前两天有的眩晕感又来了,她知道,是井席,“你…为什么…”她指着井席。
“抱歉了,好好睡一觉吧。”
最后的视觉告诉她,井席要把她的嫁妆搬空,“不!”
她真的不能接受,怎么可以这样,她好不容易就变土豪了,但是意识没有接受她的请求,她再一次昏睡过去。
井席看着她,没有多想就把身上的外套给她盖上,“小财迷,呵,还真没想过,刘国泰他倒是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楼月馨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一片迷雾之中,那里黑黑的,没有巧儿,没有轻尘,没有玖玖,也没有梦璃,她一个人孤独的行走着,看不到前方,又走了很久。
&bp;&bp;&bp;&bp;忽然,前面金光大震,她跑着过去,发现全都是金首饰,金元宝,金鞋子,但是这时,来了一个男人,是他,井席?“哈哈哈哈,傻瓜,这些是我的,你可以滚了。”
“不不不,这是我的,这是我的。”楼月馨闭着眼睛抱着棉被不住的摇头,“这是我的,我的。”
守在一边的绿儿被吓到了,“太子妃,太子妃,您醒醒,醒醒。”绿儿轻轻摇晃楼月馨,太子妃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中邪了?呃,呸呸呸,不可能。
楼月馨被摇醒的时候马上做起,眼睛还瞪得很大。
“完了完了,太子妃,您可千万别吓得出毛病。”绿儿担忧道,好歹和小姐长得一个样,当然,这位姑娘要来的更活泼一些,不像小姐,整天不是刺绣就是画画,要不就是写字,偶尔也看看夕阳落山,很多时候宁愿一个人发呆也不愿意和她们这些奴婢说话。
楼月馨大脑开始运转,终于想起昏迷前的事,“绿儿,”她右手反过来抓起绿儿的手,“我,我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妃,您……”绿儿未语先泣,把楼月馨的心都提起来了,“到底怎么了?”
“太子妃一点都不记得了吗?那天有太监过来,本来是想来传话让太子妃您不用等了,太子要在书房批改文书,不来了,可是发现我们这一院子的人都倒地了,这时找人才知道我们都是被人用了银针以至于昏睡。”
绿儿说到这里又看了眼楼月馨,“你别看我,继续说。”
“而太子妃,您是在放置您嫁妆的屋子里被发现的,您被发现时屋子里的嫁妆都不见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绿儿支支吾吾的都要急死楼月馨了,她嫁妆统统都打了水漂也没见绿儿怎么难以开口,怎么后面的话她会说不出来,难道,她被人h了?
楼月馨马上掀开被子捏捏这里看看那里,不像呀,她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腰酸背痛。
“太子妃,您莫急,是您昏倒在地趴着,而且,您身上竟还有男子的外袍,当时皇上皇后都在,脸色难看到极点,周围有很多人,都议论纷纷,庆幸的是,太子殿下说,太子妃您定然是无辜的,所以就把您送回到这院子来了。”
楼月馨听完真是心痛那些价值连城的黄金,而且当时她也只是看到了一箱,后面还有十几个箱子呢,天,她一边用手顺气,一边思考。
绿儿极有眼色,她也是明白人,现在这位太子妃就是她的主子,只有太子妃好了,她才能好,于是也沉默着为楼月馨顺气。
“我昏迷多久了?”楼月馨问。
“有十多天了。”绿儿答。
“太子来过吗?”
绿儿为楼月馨顺气的手一顿,楼月馨感觉到了,她轻轻推开绿儿,“没来过对吗?”
绿儿倒退一步,单膝跪下,双手层叠放在膝上,“是。”
楼月馨在心底叹了口气,她还是太天真了,这样的时局,好像从她长得和相府嫡小姐相似的那时起,这相府小姐的命运和她,就已经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嫁给太子,住进这所专属太子妃院子的那一天开始,这个时代的阴谋、政治与她已经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她不可能逃脱,也无法逃脱,是她太天真,把事情想象得总是很美好。
&bp;&bp;&bp;&bp;聂盛琅这一棋下的真是高明,那井席是谁派来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在那样可能被带绿帽的情况下仍然考虑到了自身的利益。
如若当时他并不承认自己是他的太子妃,那么出于社稷考虑,皇上一定还会再指一个太子妃往他的身上塞。
但如果他退一步,他说这件事完全是有人在挑拨丞相和皇家之间的关系,那么,他既可以得到一个深明大义且仁道的名声,更可以名正言顺的不再碰她。
从这十多天从未踏进她院子一步就可以看出。
绿儿尚还单膝跪着,她以为太子妃是太伤心了,还想开口安慰她,而想通后的楼月馨蹲下身。
这一举动让绿儿的身子俯得更低了,楼月馨右手抓起绿儿左手手衬,将她扶起,“绿儿,你起来,自此以后这深院悠悠,我也只有你一个较信得过的婢女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绿儿心里一震,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和她这么说过,哪怕是之前的小姐。
她感激的看着楼月馨,“嗯,绿儿绝不让太子妃失望。”
“绿儿先和本宫说说,这太子府都住了哪些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既然已经决定在这里住下来了,她就要先了解这里。
绿儿将她所知道的一一道来,“太子名唤聂盛琅,有一良娣王钰秋,乃王建国王尚书嫡次女,有一良媛名唤李莉虹,乃护国将军府二房嫡女,还有一宝林名唤徐佩妮,乃徐巷树徐礼部大人的庶女,最后一个才人名唤刘灵欣,是普县县令的女儿,其中良娣进门最久,已有十来年了,目前掌管太子府后院的一系列账本。”
古人都是男主内女主外,楼月馨问,“普通大人家里掌管帐目一类的是谁?”
绿儿答,“回太子妃,是家中主母,如没有主母,方由家里大人指派,但一般都是由有身份的侧室担任。”绿儿回答的可圈可点,但是,楼月馨现在不需要中间人,她想绿儿可能还没有明白她是没有选择的,她必须跟着她。
“绿儿,你若不能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不如现在我就还你奴籍,你出了太子府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她楼月馨不需要一个凡事给双面建议,说话模棱两可的奴婢。
“不。”绿儿眼神一肃,双膝下跪,“太子妃不要赶奴婢走,从现在开始,太子妃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在此之前,楼月馨从未被人跪过,二十一世纪是人人平等的,下跪这种事是多么异类,那是只有电视剧才会有的场景,而现在,它就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知道她必须习惯,而未来可能的话,她还有需要去跪那九五至尊!
“行了,起来吧。”楼月馨微微避开身子,“让人进来替我更衣,然后你去打听打听太子这个时间该在的地方,回来再向我说明。”她还是不习惯自称本宫,那是多么怪异的自称。
满一橱窗的旗袍她选了一套鹅黄色立领,九排扣的重衣,任由婢女给自己的右手无名指及尾指套上甲套,并化上得宜的妆容,穿带整齐之后,楼月馨手拿古代婵娟,再站立着看着铜镜,当下觉得,已有几分融入进了这个时代。
绿儿回来的时候看见这样的太子妃也呆了呆。
“怎么,本宫竟让我们的绿儿都看呆了?”楼月馨忍不住拿绿儿玩笑。
&bp;&bp;&bp;&bp;“嘿嘿,那是,太子妃艳丽举世无双。”绿儿贼笑,趁机拍马屁。
“行了行了,你这个马屁精。”楼月馨挥手示意屋内的其她婢女都下去。
聂盛琅人虽没踏进过这里,但是待遇上好歹没亏了她,一般太子妃的婢女规格是,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三等丫鬟八个,粗使丫头八个,现在因为她昏迷也有十来天,所以她这院里有绿儿一个一等丫鬟,二等丫鬟两个,三等丫鬟六个,粗使丫头五个。
都是后来分配的,也不知道这里头参杂了多少别人的人,总之她以后是一定要换人的。
套句三国演义曹操说过的一句话,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他在哪儿?”楼月馨问。
“回太子妃,这个时候太子刚下朝,在书房呢。”绿儿把她所打听到的告诉楼月馨。
“好,去书房。”
楼月馨只带了一个守门的家丁及绿儿便去了,由家丁给她们带路,一路上,楼月馨都能看到一些探头探脑又缩回去的。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她在新婚之日原因不明的昏倒在放置嫁妆的房间,一个女儿家最重要的嫁妆不翼而飞不算,身上还披了一件男子的外袍,纵使不能外传,可太子府说大不大,大多又都是平时就在一起睡一个房间的,而在有心人的传导下,就更多人知道了。
楼月馨不想管,可绿儿觉得心里难受,“太子妃,他们……”
“不必多管,这些人都只是苗头小草。”楼月馨这次去就是要把能震慑人心的权柄先拿回来。
等到了太子书房外,有侍卫恭敬的向楼月馨行礼,并在之后进去通禀,楼月馨和绿儿还有那名家丁就那样站在外面,除却家丁,楼月馨见绿儿站的还算笔直。
其实站在这里,她也是在赌,赌古代男人的大男人主义,赌里面那个男人有多在乎嫡庶血统之别。
直到侍卫恭敬的将她请进去,她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总算,她没有算计错。
府里四个女人,其中良娣入府十数年,膝下却没有一子半女,她不得不猜,是否是这府里权利最大的那个男人做了什么,也许他宁愿没有孩子,也不愿让妾室先正室生下他的孩子。
嫡庶之别,这就是嫡庶之别。
绿儿被留在了书房外面,楼月馨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扇屏风,绕过屏风,她看到几米远之外的地方有一张铜色的桌子,后面放置的椅子坐着一个梳着玉冠的男子在桌上挥壕,原来这就是太子!
她也没有多看,就马上行了一个来这里之后才学的正礼,聂盛琅没有过多的为难她就让她起身,“怎么了,太子妃不是应该在竹院吗?来找吾何事?”
楼月馨说着她来这里的路上想好的措辞,“太子殿下,臣妾想问,这后院的掌权……”话到即止,而且因为她初来这个时代,对于那些拐弯抹角的话还不能纯熟。
殊不知,聂盛琅最不喜欢的就是谈正事时拖拖拉拉的人,而楼月馨今天的直言恰好给了他一个好印象。
“后院的掌权因为之前并没有太子妃,所以吾给了良娣,这么久以来,良娣照管的也不错。”
这就是护着小老婆得罪大老婆,不肯吗?
“可是太子殿下,这古语有说,嫡庶有别,臣妾进府也有数日,这什么权利不权利,臣妾倒无所谓,臣妾是为太子殿下担忧。”
&bp;&bp;&bp;&bp;“此话怎讲?”聂盛琅还真想听听这位丞相女儿的见解。
“嫡庶有别,可此时臣妾进府数日,后院却另有人撑掌,这传出去,就怕有心人说太子殿下要颠覆以往呀。”
“放肆。”聂盛琅一拍桌子,桌上放置的文书顿时变为粉末,楼月馨在诧异的同时也不忘下跪,“太子殿下,臣妾如有出言不逊,那也是想为太子殿下分忧呀。”
该死,直直下跪这还是头一回,她膝盖好痛。
聂盛琅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这辈子朝他下跪的人不少,都有各种理由,而唯有眼前这个女子,说的竟让他毫无反驳的余地,他记得她,就是那个在成亲前的时候露胳膊露腿坐在合元街的女子。
这样一个攻于心计的也不愧是刘国泰那老匹夫的女儿,呵,后院掌权给了她又何妨,他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太子府一向是女主内,既然已有太子妃,帐目一类当然应该交接给太子妃,这样吧,祁叔。”
一直守在门外着装明显比家丁高一层次的中年男子进来,恭敬请安,“太子殿下。”
“你亲自送太子妃回去。”聂盛琅又转头看向楼月馨,“太子妃可满意?”
这是要她自己去把掌权拿回来的意思吗,他还真是狐狸转世,坐山观虎斗,狡猾极了。
“是,臣妾告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祁叔把她带出去后,直到到了楼月馨的院子前,仍然是少楼月馨半步的节奏在走,楼月馨仔细,心里便明了这祁叔为何会得聂盛琅信任。
一个不管多么得其主人信任却能做到尽其所能尊敬她这个不受宠的太子妃便可看出,这个祁叔也是个明白人。
“如果祁叔不忙的话,便帮我去把后院几位都请过来吧。”楼月馨用的自称是我而非本宫,甚至她还用了帮字。
奴才为主子办事乃是天经地义,然楼月馨却用了帮,拉拢之意也由此可见。
祁叔会意,见这太子妃年纪也不过十八,和自己那远嫁的女儿同龄,此后就要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府里生存,心里当下更不愿驳了她的话。
“祁叔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太子妃效劳那是祁叔的福气,哪里有什么帮不帮的。”祁叔笑言。
“那我就在正堂恭候咯?”楼月馨俏皮道。
“奴才先行告退。”
祁叔在离了楼月馨院子后又找来几人,让他们分别去请李良媛,徐宝林及刘才人,而他自己则一个人去了王良娣那里。
约半盏茶的功夫,李良媛及徐宝林都来了,后来就连最远的刘才人都到了,竹院里有人将她们引进了大堂。
而住在与竹院仅相隔几个院落的王良娣却迟迟未到。
“王良娣怎么还没来,莫不是因为第一次来她找不着路?绿儿,”低头品茗的楼月馨自言自语说了一番后朝绿儿叫道,“出去看看良娣。”
“是。”绿儿福了福身。
场中三位坐在下首的妾室们都眼观鼻鼻观心,想不到这太子妃入门不过十来天,新婚之夜又出了那样的丑事,此时屁股还没坐稳,就和王良娣对上了。
她们一个是八台大轿,正大光明迎娶进门的太子妃,一个是四人轿由偏门抬进来,但是却掌管太子府近八年的良娣,个中厉害关系她们都懂,也都想看戏。
&bp;&bp;&bp;&bp;唯有刘才人道,“太子妃莫急,王良娣平日就比较忙,可能此时也正忙着呢。”
“才人的意思是,本宫还要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等着良娣不成?”楼月馨冷笑回应。
开始这刘才人来的时候,她看着人娇小如玉,脸蛋又白里透红,还觉得其可爱,也不多话,倒是李良媛和徐宝林偶尔还有眼神的交汇,此时想不到这后院里各个都不是什么善茬,瞧这个刘才人,这个档口也敢为王良娣找理由。
刘才人听了脸色一白,露了怯,她本意是想太子妃初来乍到,和这院里的人都不相熟,而自己第一次见面就为太子妃找台阶下,给太子妃一个好印象,谁料这太子妃看着年纪轻,对她的‘好意’却并不领情,当下心有戚戚。
“可太子妃就算再不愿等臣妾,不还是等了吗?”这回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王良娣一身红色罩子,里配一件白色单衣,头上再疏了一个朝天鬓,脸上画的是这个时代很流行的梅花妆,真真美极了,男人总喜欢这样美艳而无时无刻不性感的女子,她现在也不奇怪这个女子能哄得聂盛琅将诺大后院交给她打理了。
不过一会,王良娣就过来了,请了一个标准的安,“臣妾王良娣,请太子妃安。”
脸上呈现着得宜的微笑,心里却恨得牙痒痒,想她在府十余年,自得了太子爷宠爱,再加上府里没有太子妃,这膝盖就压根没真的弯下去过,此时面前这个女子不单单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位子,竟还让她请安,真是该死,而让王良娣更没想到的事还在后面。
“王良娣进府也有十来年了吧。”楼月馨似闲聊一般,却也不让王良娣起来或坐下。
王良娣只能很是尴尬的福着身子,不明白这太子妃怎么突然问起这么无厘头的话,“是。”
“府里是没有嬷嬷教规矩吗?”楼月馨依旧问得慢条斯理。
王良娣更是蹙着眉头,不明所以,“什么?”
难怪以前看的小说里有人愿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原来这美人仅只是蹙眉,也让人这么揪心,王良娣未免太风情,这模样就连她这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抚顺她的眉头,但是她忍住了。
“怎么,是太子爷平日里太惯着你,以至于你现在连一般人家妾室谨记的东西到了这太子府,都连连犯错!”楼月馨重重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旁边的案桌上,‘啪’的一声沉闷的响声让这个屋子里连同李良媛及刘才人都跪了下去。
唯有徐宝林开始还不愿,后来不知道她后面的奶妈做了什么,也跟着一起跪了,“太子妃息怒,太子妃息怒,太子妃息怒。”众人连喊三声的息怒。
“息怒?你们一个个都让本宫息怒,做的事却是为王良娣脱罪。”
她现在若是让她们都起来,那便是她这个太子妃在无理取闹,在争风吃醋,但若不让她们起来,恐怕过不了今天,这事就自然而然被传到聂盛琅的耳里,她纵使不屑这个三妻四妾的男人,但到了这古代也不得不仰他鼻息。
“良娣,你说说,你犯的什么错。”王良娣仍向最初一般只是福着身,但其实福身下跪更累,下跪只是跪着,屈辱一些,而福身却一直弯着腿,像王良娣这样从没吃过苦头的,真是遭罪。
&bp;&bp;&bp;&bp;但她仍嘴硬不肯反思,“臣妾不知,臣妾不过是因为刚好在给自己院里的猫咪喂食,迟了几许,太子妃若实在要以此开罪臣妾,臣妾也无话可说。”说完竟像是认命一般的低低垂下了头。
呵,今天若是换了那短命早死的刘月琳,说不定就真让这些个心怀鬼胎的女人欺负了去,可她不是,她是二十一世纪熟读历史的高中生楼月馨,这些个阴谋阳谋在三国里那简直就是过家家一样的小玩意,她要是还栽在这里,以后还有没有脸见玖玖,巧儿她们?还不得被她们这些没良心的笑死。
“王钰秋,本宫敬你伴在太子爷身边十余年,却并不是说你就可以骑在本宫头上作威作福。”楼月馨品了品侍婢刚换上来的茶水,又道,“你自个想想,自你进到这个屋子以后,你自命了几声臣妾,不用数了。”
楼月馨直接给出答案,“六声,就这六声,本宫就足以将你逐出太子府,并且太子爷若知道了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也断然不会多说本宫什么。”
王钰秋暗暗咬牙,就王月琳说的这个罪名,确实,如果搬到太子爷面前,而这个女子又不愿容她的话,她是绝不可能再留在太子府的。
但是这个女子把它挑明了,那就是她还可以留下,就看她怎么做。
想到这里,王良娣也不扭捏,跪了下来,“是,太子妃教训的是,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如此自负。”
不怕她不跪,就怕她跪呀,这个女子,能屈能伸,真是好手段,不过,今天这一壶也够她喝的嗝应了。
楼月馨亲自过去扶她,并顺势贴着她的脸边上说,“王良娣下回可莫在太子府里穿红衣了,让人产生了什么误会可不好。”看似小声,可这屋子里不大不小,各个耳朵都灵着,哪能听不到。
“是,太子妃说的是,妾身谨记就是。”硬压下心口的那口气站起来的时候脚有些虚软,一时没站住,身子偏了,幸亏贴身近婢思音就在一边,及时扶住了她,没摔一个难看。
然即使是这样,已经站稳的王良娣却好像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她倏的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反身朝思音甩去一巴掌,毫无防备的思音顿时被打的连退两脚后摔在了地上。
“王良娣可是在泄火?”楼月馨站在上位不紧不慢的开口,好似刚刚的那一出闹剧与她毫无关联。
楼月馨的反问如同一盆冷水一般从王良娣的头顶淋下,竟是一个透心凉,她反应过来,此刻还是在太子妃的竹院呢,她这是在干什么。
也亏得今天是执掌了后院八年多的良娣,马上就答道,“没有的事,太子妃是想哪里去了,只是这贱婢刚刚在扶妾身的时候竟然乘机捏了妾身一把,此等下作,妾身当然要给点教训。”
一番话下来听的人舒心极了,楼月馨只是越来越骇然,这后院,都在养着些什么人,黑得也是白,白的也能说成黑。
“王良娣日夜管理后院,真是辛苦了,只是本宫竟然不知,后院事务繁琐令良娣无瑕分身时还出了此等仵逆犯上的贱婢,如此,本宫怎知也许良娣院里还有此等人的存在,为了给良娣多点时间,本宫今日特意去了太子爷跟前,太子爷也甚是体贴,体恤王良娣,特意将后院执权交托给本宫。”
&bp;&bp;&bp;&bp;这时,楼月馨突然走到王良娣的身边,“良娣身体不适,今儿个就先回去吧,本宫稍后自会让人过去取一系帐目,也请良娣先让人准备好交接的事宜。”
王良娣听的淌目结舌,这是什么意思,要把执掌后院的权利就这么交出去?那她这么苦心经营八年又算什么?
可是,这事是太子爷亲自发话了,那就是目前不可更改的,她不能打太子的脸,想到这里,她前一刻尚还脸色铁青,下一秒立即浅笑盈盈,“是,尊太子爷意,太子妃可随时让人过来。”
王良娣既然已经答应了,楼月馨又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取帐目的机会,“绿儿,跟王良娣一块去,取了帐目再请教王良娣,这些帐目平日如何管理。”
“是。”太子妃的意思她明白,就是要逼着王良娣把权力都交出来,她不会让太子妃失望的。
王良娣听后看了看绿儿,一道暗光闪过,谁也没有看见。
“那妾身就先行告退了?”
“嗯。”楼月馨欣然同意。
又过了约一刻钟的时候,李良媛与刘才人相继告退,独有徐宝林未走,楼月馨明白这是她有话要说,也不点破,更不遣走一应婢子,就这样品着茶,等着,耗着。
“太子妃,妾身斗胆,有些体己话想要和太子妃聊聊,可否?”徐宝林斟酌着字眼道。
呵,“你们都下去吧。”她也想听听这个女人什么个想法。
“太子妃刚刚嫁进来,可能有所不知,王良娣刚进门的时候并不是良娣,而是宝林。”说到这里,徐宝林轻酌了口茶,也算是给楼月馨一个喘息的机会。
楼月馨注意到这个女人虽然停下来了,却全程没有看她的表情,不禁感激她的体贴。
“太子爷十四岁便随军出征,十六岁时遭人算计,险些丧命,在外休养的那段时间,还是宝林的王良娣一直陪在太子爷的身边,后来太子伤好,回来便常宿在她的院里,后来就升了她的名份,更是连后院的掌权也交给她。”
说这些的时候,徐宝林的语气很平缓,没有一点古代后院女人怨天尤人的哀怨,就好象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她看的真这么开?那今天特意留下来说这么番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太子妃此刻肯定在猜,妾身这是什么意思,妾身如今也是当太子妃姐妹,就说白了,来府里这么久,太子恩宠也好冷落也罢,日子也都那样过来了。”
徐宝林探头凑近上位的楼月馨,“太子妃可要小心王良娣,这个女人,手段厉害着呢。”
楼月馨一直唇角微勾的笑着,炯炯有神的眼神代表她还在倾听,徐宝林之后又和楼月馨拉了些家常,又一盏茶后徐宝林便告退了。
楼月馨也不挽留,就说有空可过来坐坐。
徐宝林走后她回了卧室,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很是整洁,她在床上又躺了许久,慢慢竟又睡了过去,等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屋里点燃了蜡烛,“绿儿,绿儿。”楼月馨下意识喊道。
只是进来的是两个小丫头,是她院里的,却没有绿儿,楼月馨蹬时有股不好的预感,她忙问,“绿儿呢?”
其中一个小丫头道,“回太子妃,绿儿姐去了芙蓉园,还没回来呢。”
“从上午开始一直没回来?”楼月馨听了紧皱眉头,“快,替本宫更衣。”帐目而已,难道一个下午还不够?肯定是出事了,不,她答应过绿儿不会让她有事的,不可以。
&bp;&bp;&bp;&bp;一行人匆匆的刚走出院门,迎面就有一个衣着鲜艳的婆子走来,胖胖的身材,及漆黑的夜幕让人看不到她后面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到有四个人,好像都抬着东西。
来人是王良娣的奶娘,名叫丽姨,跟着王良娣进了太子府,而随着这几年王良娣的得宠,奶娘丽姨也常常在后院作威作福,见哪个不顺眼或唤她丽姨不够勤快就明里暗里给小鞋穿。
王良娣本人极依赖这位奶娘,再加上本身她很多不能出面的事都有奶娘帮着做,也就对奶娘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慢慢的变成了漠视。
以至于今天,丽姨见了楼月馨也没有多少尊敬之意,只淡淡的说了句,“太子妃。”然后像模像样的做了个福。
楼月馨现在可没有那个心情去计较这些,她朝丽姨问,“你是哪家的奴婢。”在此之前,楼月馨从未见过这个人。
丽姨前些天回她在外的家里了,也是今天下午她听说她家xo姐被新来的不受宠的太子妃欺负,她才匆匆赶回来,这不,她一回来就给良娣支了一个妙招。
“奴婢是王良娣院里的。”口气里仍没有多少敬意。
楼月馨一听是王良娣院里的,马上问,“你后面是什么?”四个人,抬的会是个什么东西?她往后瞧。
丽姨马上侧开身子让楼月馨看,哼,既然你要在这里丢脸,那可就怨不得我,她一抬手,后面两个小丫头抬的棉被就好像是没有定力一般摔倒在地,包紧的棉被露出了一个角,是一条青紫的腿,楼月馨刹那好像全身都被定格了,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但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所有人,全部转过身去。”她冷冷下命,那高傲且不容置疑的仪态让人不寒而栗间不自觉的就照做了,唯有奶娘没有,她心里仍认为,良娣是这府里最得宠的,她不需要惧怕任何人,哪怕那人是太子妃。
楼月馨环视一周,发现这里只有奶娘没有转身,“你不转身?本宫的话你敢不听?”
“为什么不敢?”奶娘毫不畏惧的顶了一句,一个十八岁的奶丫头片子,也敢在她面前称权,找死,看她哪天不得在她的饭食下砒霜。
楼月馨强忍下心里受的闷气,向前走了两步,蹲身掀开棉被的被角,眼前的一幕令她睚眦剧裂,该死!
是绿儿,此刻她双眼紧闭,脖子略有青痕,原先娇嫩的脸上甚至有一条不轻不浅的划痕。
见此,楼月馨再也没有忍住,“来人。”,她叫来了院里一个三等丫头,“你,马上去找祁叔,让他带几个前院的侍卫还有府里本身的家法婆子过来。”
后又让两个二等丫头把地上的‘棉被‘先抬进去,并让人先去请郎中过来,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看棉被里那露出的青紫的小腿。
然而丽姨却冷笑,心里冷哼,这后院还轮不到你这个失了宠的太子妃做主,倒是她带来的两个丫头心里发了慌,王良娣院里的事她们虽不能说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刚刚抬的是什么人,良娣院里又发生了何事,她们都是知道的,此时见太子妃发威,她们的双脚都打了颤。
“太子妃若无事,老奴就先回去了,毕竟王良娣的院里也少不了老奴看着。”说着礼也不行了,就想走。
事到如今,楼月馨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且不说绿儿怎么会这样,就说这个刁奴的态度,要真让她走了,她太子妃之威何在。
&bp;&bp;&bp;&bp;“留,下。”楼月馨一字一句的说。
“什么?”许是没有想到这个看着温雅的太子妃也会有这么凶恶的时候,绕是一向作恶多端的丽姨也不禁愣了一下。
“本宫说留下,莫不是,本宫这里不如芙蓉园,还留不下你一个奴才。”
丽姨世代都是奴才,平时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提醒她这个词,此时也是一样,见楼月馨这么说,就觉得她是在打自己的脸。
“老奴有事,先走了。”说完再也不看楼月馨就想带着从王良娣院里带来的丫头家丁离开,而这一幕以及丽姨说的那番话恰好就被赶来的祁叔及府里的家法婆子听到。
楼月馨也是才注意到门口多了十来个人,其中祁叔她认识,另外还有三个高大肥胖的中年妇女她没见过,但是心里猜到可能就是所谓的家法婆子,其他就是身穿深蓝侍卫服的侍卫。
此时只见那三个婆子很有眼见的没有要楼月馨下令,就已经先迎上去一人一边抓住丽姨,还不待丽姨反应过来,剩下的那个婆子就先甩了她两大耳瓜子。
顿时丽姨便口鼻出血,而在她猛一吐出来的血水中,还隐隐夹带着两颗牙齿。
两婆子将人拉到一边,打了丽姨的那婆子先上前,“太子妃,这刁奴以下犯上,目无主子,实在是罪该万死,奴婢请太子妃论断。”
楼月馨斜睨着丽姨,见其虽然发鬓乱了,脸肿了,但其头一直向上扬着,满是血水的嘴
更是一张一合,但是她们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去听听她说的什么。”其实不用人去听,楼月馨也知道这个欺主的狗奴才没什么好话说,她让那婆子去听也不过是不想给人留下话柄而已。
婆子听命,过去垂头聆听,只听丽姨断断续续道,“哼,你们敢打老奴,良娣不会放过你们的。”
婆子听了连连倒抽冷气,她平生见过无数大宅里不光鲜的事,却也从未见过这样大胆且目无尊卑的奴才,仗着自己年纪大了欺负新进门的太子妃,这是背后主子唆使还是自己没有脑子?
而且她看这个太子妃目前的架势,明显就是要在太子府立威呀。
婆子小心的走过去,“太子妃。”
“怎么了?”见这个婆子小心翼翼的模样,楼月馨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一定要为绿儿报仇,而这次,她仅只是收些利息。
婆子答,“回太子妃,那刁奴的话还是不要听了,免得气着了自个身体,不值当。”
“婆子还是说吧,也算是让本宫今天开开眼。”楼月馨坚持让婆子把话说出来。
于是婆子将丽姨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给了太子妃,而这院里的人包括祁叔在内,个个听的一清二楚。
这丽姨在太子府作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周围的奴才丫鬟都没少被穿她的小鞋,祁叔也隐约知道,但是见太子爷并没有当回事,也就没多说什么,此刻看到丽姨如此下场,而太子妃却面无表情。
没想到他们的太子妃也是个可以和太子爷相媲的狠角色,只不知道太子妃在这个府里是会掀起怎样的嗜人波澜。
楼月馨听了冷笑两声,然还没等她再开口,她就听到了一声惊呼,随后便是由远至近的抽泣声,“妾身王良娣见过太子妃。”
&bp;&bp;&bp;&bp;原是王良娣来了,不过一个下午,这女子衣服换了,规矩好像也懂多了不少,看似心里也服了,可想到里面躺着的绿儿,再看看这个女子的奶娘,再看王良娣现在腥腥作态的假哭,她就更不可能说服自己事情过去了。
“良娣过来看看吧,这是你家奶娘吗?”楼月馨只是随手指了指那被两个婆子按在一边的丽姨。
丽姨是谁,丽姨是用奶水抚养王钰秋长大的女人,虽是家奴,可在这个四处阴谋,无处不争宠的地方,她是比亲人还亲的,何况要是没认不出来,她又怎么会有一开始的啜泣。
“是,妾身正想问问太子妃,奶娘是犯了什么错,值当太子妃叫来家法婆子。”王良娣佯装不解,低垂的目光却精明的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被棉被包裹的绿儿,心中随即有了必胜的把握,“太子妃可是在埋怨妾身没有看好绿儿的事?可是绿儿再是奴婢,也是太子妃身边的一等丫头,妾身怎么敢太过压制于她,所以,所以发生了那等见不得人的事,若太子妃执意要罚,就连同妾身一起罚了吧。”
说完就跪了下来,她这是认定太子妃是借绿儿的事在借题发挥,太子爷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无理取闹的女子,哈哈,闹吧闹吧,最好闹到太子爷面前,想太子爷纵使不会因此休了她,却难保不会冷落她,让她成为一个有名无份的太子妃。
到那时,谁又会去投靠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妃,这后院还不是她说了算,而那后院执掌的权利,她也会慢慢拿回来的。
楼月馨面上一阵难看,心里却乐开了花,天哪,这个女人今天是撞到墙了么,是哪个事实论据告诉她,她楼月馨是为绿儿的事在发怒。
的确,她是生气了,她是在借题发挥,可是她借的是丽姨欺主的题,发挥的是她王良娣教奴婢不严的罪。
“王良娣,你可知错?”楼月馨继续挖坑给王良娣跳。
王良娣心里自认为是绿儿的事,马上答道,“是,妾身知错。”又一伏身,比任何时候都快。
“王良娣既然都知道错了,那想必身为良娣奶娘,就更该知错,你知错吗?丽姨。”楼月馨又问丽姨。
丽姨嘴巴不能轻易开口,但是耳朵是能听得,那个女人说她欺主,当听到良娣竟然承认错,她瞪大眼睛,怎么会,难道良娣是要弃了她,不,不,她的心里瞬间升起巨大的恐惧感。
丽姨双眼满是恳请的眼神看着王良娣,但是王良娣始终颠伏这身体又怎么看得到奶娘的眼神。
“丽姨,你知错吗?”楼月馨催促她答。
丽姨回过神来,她猛摇头,不,良娣不可能弃了她,是这个女人,一定是这个女人暗中做了什么,才会产生现在这样的误会。
王良娣久久没听到丽姨的回答,好奇的心态促使她微微侧头朝丽姨的方向望去,只见丽姨一直在摇头,心里顿时有股不妙的感觉,却已经太迟了。
“丽姨不知错没关系,本宫让这家法婆子来说,家法婆子说不清也没关系,本宫可以让这个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说一次。”
于是,家法婆子开始说丽姨说的那句话,以及先前这院里发生的丽姨对太子妃种种的不敬,婆子说完了,就是家奴说,他们当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bp;&bp;&bp;&bp;戏剧性的转变令王良娣有些接受不了,“不,不是,我……”
楼月馨打断她的话,“我什么?”我这个自称可以在低自己一等的妾室前使用,也可以在奴婢家丁前用,但不可以在太子妃前自称。
王良娣显然也认识到了自己语气中的遁病,她想改口,但楼月馨怎么会再给王良娣机会。
“够了,来人。”
“在。”一边的前院侍卫马上应道,这些侍卫都是跟着太子征战过的将才,不会去管后院的勾心斗角,但是他们有眼见,知道谁是正,谁是妾。
“将丽姨压下去,”随后楼月馨又望向祁叔,“祁叔,每月和牙婆子接洽买奴是谁在负责?”
祁叔马上回应,“回太子妃,这是后院在负责,所以原先是王良娣。”
“祁叔,本宫院里现在事还有事忙,就先麻烦祁叔替本宫找牙婆子了。”
她意在将丽姨卖了,一般从大户人家府里卖出去的年轻丫鬟,不是给穷人家做媳妇,就是到了勾栏院里招客,而年老一点的,就只可能是被卖到勾栏院里当那被呼来唤去的奴隶。
但是太子妃那说话口气,却好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霎时就让这院里的丫头家丁们一阵胆寒。
片刻后,王良娣回神,还跪在地上的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类的,紧搂住就要走的楼月馨的大腿,“不,太子妃,丽姨她只是犯了一点小错,妾身回去再多加管教就好,求太子妃就饶了她这回吧。”
“小错?”楼月馨反问,随后连声追问,“奴才欺主是小错,那在王良娣眼里什么才是大错?这些个不长进的奴才,就是要卖了,才能给太子府剩下的人里敲警钟。本宫心想,王良娣是心善才会被这些心蒙了猪油的人给欺骗蒙蔽,这回就不追究了,本宫还有事,王良娣就跪安吧。”
一番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后,王良娣已经被绕的不记得她当初来竹院的动机了,而等她想起来时,她人已经回到了芙蓉园,这晚,她摔了自己卧室所有能摔的瓷器,物什。
在郎中看完之后,楼月馨命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那郎中,“她怎么样,是被虐待了?”看那模样,极像是被折磨的。
郎中答的隐晦,“回太子妃,姑娘身上的掐痕乃是**所致,现在在下开几幅药,慢慢调理,瘀青会自然消散的。”
“**?你是说她……”楼月馨欲言又止,袖遮半面,**哪,在这古代,未成亲的**女子是要被浸猪笼的,绿儿还这么小,比她还小,所幸她刚刚及时止住王良娣,否则,这后果,她承受得起,良心上却过不去。
“郎中,这是你的诊费。”楼月馨将手里头仅剩的压箱底的三条金条从袖子的暗袋里拿了出来。
“呃,不,要不了这么多的,太子妃。”郎中神情惶恐,他当然也明白这女子未婚先**意味着什么,当朝太子妃要袒护的人,他收银子不好,不收银子,好像也不行呀。
“这样吧,太子妃,在下拿两条,就当今天诊费了。”郎中抽出两条塞进自己的裤腰里袋。
楼月馨点头,不怕他收,就怕不收,收多收少就另看了,“那今天你诊的是什么人,得的是什么病?”
郎中眼珠子转了转,“太子妃院里有个丫头突然起了虱子,浑身红肿的厉害,叫了在下过去诊断。”
&bp;&bp;&bp;&bp;“嗯,药方写好,你就可以回去了。”楼月馨满意的点头。
正当楼月馨想要回卧室看看绿儿时,房间突然哐当一声,一个不该在这个房间出现的花灯突然被放置在桌子上。
“谁,出来,少装神弄鬼。”也许是有先前现代时玖玖她们的前例,这回她倒是不害怕了。
“像别家姑娘遇到这样的事通常都是大喊大叫,又或者是直接就吓得晕了,刘姑娘倒是特别,不喊不叫也不哆嗦。”
声音从房梁传来,楼月馨顺着望去,便看到一个身着紫色衣袍,右手拿一执扇惬意坐在横梁之上,双脚还悬着晃荡的男子。
隔得有些远,楼月馨也只能辨别是男是女,但是听到他叫她刘姑娘时,她的脸忍不住黑了点。
“你是谁?”
“井某还真是伤心,与姑娘分别不过十来天,姑娘竟已经不认识井某。”
姓井?十来天,楼月馨一下就想到了那个把她嫁妆偷了个遍的无耻男子,“该死,井席,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下来,你给我下来。”楼月馨三步并两步的走到那横梁下面的位置,他不这么自称时她没发现,现在这么近距离看还真是,草,姑奶奶我没去找你,你自己倒送上门来。
“把本宫的嫁妆统统还回来。”
井席看着下面气急败坏的楼月馨,慢悠悠合起扇子道,“本来我今天来是看你可怜想还你一半的,可是,看到你现在的地位境况,我又突然有了想法,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井席几乎没有借力就直接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他指了指屏风后的床,确切说是人,“一半嫁妆,我教她武功,给她活下去的信念。”
楼月馨没有半分迟疑,马上答应,“好。”但是她也有她的担心,“如果你敢对绿儿不利,”她抽出她现在随身佩戴的短剑,抵在井席的脖颈处,“哪怕要追你到天涯海角,我也绝不可能放过你。”
双眼迸出凶光锁定井席,然而井席却不躲不避,甚至调笑,“刘小姐看起来和传言不符呀。”
楼月馨眼眸微动,收起短剑,“传言说什么?”
“传言说丞相有女刘月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为人木纳,基本不在外选首饰,平日也不多言,但是这两次的相处,井某人觉得,刘小姐似乎另有面目呀。”井席试探,“难不成是因为不想嫁给太子?”
先前就知道这个正主刘月琳是个文静的,她楼月馨比较忽冷忽热,可能露馅,但是随即又想,这古代教育封建,未出闺阁的女子大多都不能随意出入自己的家门,否则很容易被当成家教不严的****。
所以她慢慢就没了担心,今天见这个井席也说是传言,她就更不惧了,“传言大多都不可信,井公子长期混迹于江湖,怎么也这么轻易相信市井流言?”
井席笑,“是,是在下的不该。刘姑娘可要等绿儿姑娘醒来再让井某带走?”
楼月馨略一沉思,“好。”
女子**,被陌生人q暴,这是即使在现代也一样让人绝望的事,何况是发生在这古代女子身上。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在绿儿离开之前先给绿儿道歉,先前她许了承诺,但是绿儿错信了她,现在只要她原谅她,哪怕让她下跪她也愿意。
&bp;&bp;&bp;&bp;约半个时辰后,躺在床上的绿儿悠悠转醒,刚醒的她没想到身边有人,惊吓之余她往床里面转圈,但是身上也奇痛无比。
“绿儿,绿儿,别怕,是我,我是太子妃呀。”楼月馨安慰她,并且伸手去抓她的手。
“太子妃?太子妃,”绿儿好似终于回过了神,她定定的看着楼月馨的方向,眼神却又似透过她在看着什么,好半响,她诺身出来,在楼月馨前面坐着停下,开始抱着棉被嘤嘤哭泣,“太子妃,奴婢,奴婢不干净了。”
“不,绿儿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美的。”楼月馨安抚她。
“可是奴婢**了,好脏,不知道王良娣是从哪里找来的那人,奴婢不愿嫁给他,可是不嫁,奴婢就要沉塘了,呜呜。”绿儿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惨,好像做什么都倒霉。
“绿儿,你不必伤心,我已经为你找到一个好去处。”说着楼月馨就到了屏风外把井席叫过来,告诉绿儿道,“他以后就是你的师父了。”
楼月馨可不管这人愿不愿意收绿儿这个徒弟,“井席,绿儿就拜托你了。”
绿儿看了眼这个男子,又惊又惧也是好奇,看这个男子的装扮似是江湖中人,不过那模样,比起太子殿下也不遑多让呢。
太子妃竟然认识江湖人,不过一想到这个太子妃那令自家相爷都讳莫如深的来历,她就禁言了,子时刚过,绿儿就随着井席走了。
楼月馨一人在窗台前望着那悬挂天际的悠悠漆月,想着玖玖巧儿她们,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正抚眉叹息间,“太子殿下驾到。”一声尖细的喝声在这暗夜中响起。
太子,聂盛琅?他怎么来了,由于刚刚送走绿儿,所以楼月馨的身上还穿着白天的外服,此时用于迎接聂盛琅倒是方便了不少。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在一阵此起彼伏的恭迎声后聂盛琅漫步进来。
“臣妾恭迎太子殿下。”楼月馨不慌不忙的行礼,反正她没做什么亏心事,也不怕他找。
“嗯,太子妃起身吧。”晚上的聂盛琅似乎格外好说话,还亲自扶她起来。
楼月馨一起身便借机错开一步,“殿下深夜前来,不知又何要事,臣妾先去让她们泡些茶水备着。”
“太子妃这是在逃避什么?”聂盛琅的大手准确无误的抓住楼月馨的小手腕,摄人的视线逼迫楼月馨看着他。
楼月馨却仍强作镇定,回视聂盛琅,“殿下多虑了,臣妾只是让人备个茶水而已。”
“可吾现如今不需要那些。”
“那殿下要什么?”楼月馨下意识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聂盛琅凑近楼月馨的发鬓位置,右手轻巧灵活的解开她的衣服扣子,楼月馨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天哪,平生就没遇到过这事。
“你在紧张。”不是问句,而是事实,“你不愿意做吾的女人!”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却是一个男人的尊严,更是很多古代男人都会逃避的问题。
楼月馨心里嘀咕,难怪当今圣上会在十来位皇子中选他做储君,这个人,确实有过人之处。
“臣妾是第一次,恰逢太子殿下还是万里挑一的男人,不紧张那是对殿下的亵渎。”
&bp;&bp;&bp;&bp;楼月馨答的滴水不漏,但是几分真几分假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好一张利嘴,这也难怪王良娣会输给你。”聂盛琅漫不经心的走到房间里随便挑了张藤椅坐下。
他的话令楼月馨止住了脚步,回过身又恭敬道,“殿下言重了,同是在殿下身边侍奉的,哪能有什么输赢之说?”
“呵呵,好,太子妃说的不错,是吾着相了。”聂盛琅拍手大笑,复又朝楼月馨招手,“过来。”
她是个明白人,更是识实务的,深知现在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是她的夫,是她的天,她作为妻,反抗即是死罪。
见她乖巧过来,聂盛琅一把大手就环住她的腰,楼月馨无意识的挣脱反而使她原本被聂盛琅解得差不多的扣子完全开了。
“想不到吾的爱妃这么主动,吾若是辜负,岂不是不懂美人心意?”聂盛琅这话说的煽情,楼月馨被羞红了脸,“臣妾伺候您早些休息吧。”
深知今夜躲不过去,楼月馨也不想再多做无谓的挣扎,很多事,不是你矫情了,日子就能过的好。
一应守夜的奴婢早在聂盛琅进来的时候就被告知可以回去休息,而此时在外的都是训练有素跟随聂盛琅多年的侍卫。
一夜c混光,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楼月馨就感觉到身边的人在挪动,“殿下是要上朝了?”
这个时代有一规矩,那就是官家男人和皇室皇子及天子在要上朝前,其穿戴在尽可能时要由身边昨夜侍奉的女子来做,楼月馨问这话的意思是是否要她起来。
聂盛琅拒绝了,“不必了,昨夜爱妃也甚是幸苦,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
“是。”既然这男人不要,那她也乐得清闲。
悠悠间,许是被窝太舒服,又或者真的累到了,她又睡了过去。
直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太子妃,李良媛来了。”楼月馨一起床立马有人来禀报。
“嗯?”楼月馨下意识皱眉,“她来多久了,怎么没人告诉本宫?”
“回太子妃,您正在睡觉,太子殿下临走前有交代说无论什么事都莫要吵到太子妃,而且刚刚李良媛来也是说不必吵着太子妃睡觉,她等等就好。”一院里被调进来的二等丫鬟回道。
“她等多久了?”楼月馨边让侍婢给自己梳洗边问。
“回太子妃,从辰时至今,有一个多时辰了。”
“嗯,知道了。”越到后面,楼月馨动作反而慢了下来,聂盛琅这后院里除了那尚不知其目的的徐宝林,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要是一开始她只是单纯的妾室每天向正房请安,那等一会儿没等到走就是了,这么一个多时辰还没走,她是想等什么,又或者,她想看的是什么。
又过了约半个多时辰,楼月馨梳洗完毕,穿戴整齐,她绕过屏风,走过一淌门,又顺过一处流苏,终是到了前厅。
正枯坐着的李良媛听到脚步声响,抬眼见是太子妃来了,马上起身行了个福,“妾身见过太子妃。”
“嗯,起身吧。”从楼月馨出现后,李良媛就一直看着楼月馨的步态,遵照奶娘说的未圆房女子和已圆房女子的区别而研究楼月馨的形态。
待楼月馨在主位坐稳后,李良媛才在次位坐下,心也随之沉了。
&bp;&bp;&bp;&bp;太子爷终究还是临幸了太子妃,也就是说,如果太子妃怀孕了,来年生了个小世子,那这本来不可预测的未来,尊贵的东宫之位就必然是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女子无疑了。
她该怎么办,入门都快六年了,膝下却没有一子半女,她也不是不知道庶子不可先嫡子出生的规矩,只是这条路走的漫长了,心里也不由开始产生了埋怨。
埋怨上天不公,没有给她一个更高贵的出生,埋怨太子爷谨遵祖训,没有让她有个孩子傍身……慢慢的,她的神色开始焦躁。
楼月馨虽然一直坐着,却也在暗地里观察李良媛的神色,见她坐立难安,心里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就是为了确定某些事等着的。
而现在这神情,怕也是知道已经确定了吧,确定什么?确定她和聂盛琅是否圆房?不得不说,楼月馨的直觉还真的是非常的准。
“良媛吃过了吗?”楼月馨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李良媛回过神,整了整面色,“没,早上起来就先到太子妃这里来请安了,也顾不上吃什么的。”
“本宫也恰好还未用膳,李良媛既然在,那便一起罢。”
“是,妾身恭敬不如从命。”李良媛知趣的起身做了个福。
于是由楼月馨院里的那二等丫鬟带位,引楼月馨前往竹院私人的饭桌。
芙蓉园。“小姐,依照奴婢看,您这回得按住气。”王良娣的陪嫁丫头思翠道。
一边同样是陪嫁的急性子思音不明白,“为什么呀,翠玉姐,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依奴婢看,就该找太子爷好好说说。”
王良娣端坐不语,却将目光投向翠玉,意思很明白,即让她说说理由。
“回小姐,您仔细想想,这回竹院的那位动作这么大,一下子就把后院执掌的权力收了回去,连祁叔都出动了,然而太子爷那边却什么动静都没有,而且昨晚,昨晚您也知道了,太子爷宿在了竹院,今早天刚大亮,雀听园那位就去了竹院,听说现在还没回呢。”
思翠一边道,一边蹲着身子控制着力道捶着王良娣的膝盖骨。
王良娣一听,谇了一口水,“哼,墙头草,本宫就压根没指望过她。”
思音不说话了,只是仔细的捏着王良娣的肩膀。
思翠又道,“所以依奴婢看,小姐可暂避其锋芒。”见王良娣神色中有不解之意,思翠哑声道,“小姐莫忘了,这后院执掌之权虽是被竹院那位拿走了,但是重要的是人心,您到底是管了那几位这么多年,好处也给了不少,他们,怎么也不能忘本吧。”
思翠的话令本是钻进牛角尖的王良娣顿时茅塞顿开,是呀,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想到那女人会因此而踢到铁板,王良娣心情大好,她左手擒着手绢掩嘴而笑,“思翠,思音,本宫有你们两个贴心又善解人意的丫头,何愁到时候登不上那东宫之主位。”
思翠和思音也跟着笑,过了会,思音在思翠的眼神示意下说,“小姐,以后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些吧,否则被有心人听到,还以为你是在诅咒圣上呢。”
“是呀,小姐,我们三个心里头清楚就好,莫要多言,小姐该当心祸从口出。”思翠也接口道。
王良娣突然多愁善感起来,“说起祸从口出,本宫倒是想奶娘了。”
&bp;&bp;&bp;&bp;想到她马上就要被牙婆子卖了,王良娣双眼渐渐布满哀愁,她虽然对人下手心狠手辣,但是奶娘是特别的,她像是母亲一样的存在。
想到这里,她更恨楼月馨了,“贱人。”
思翠宽慰她并且出主意道,“小姐不必劳心,竹院那位是要卖了奶娘,可却不是太子爷的令,到时候老爷在外面来个偷天换日,谁又知道呢?那位再厉害,一个刚刚步入深院的女子手又能伸多长呢。”
思翠起身把茶杯又往王良娣的面前移了移,“所以呀,小姐现在只管吃好睡好,再想太多等人都憔悴了,才是真真没了翻身的机会。”
“你个小机灵,三言两语就让本宫好像被春风拂过,那嘴巴呀,就跟抹了蜜似的,小心哪天本宫把你配给一小厮,降着你。”
“哎,不不不,奴婢是要一辈子伺候在小姐身边的,才不要嫁。”思翠听了可算乱了一直以来的稳重,“您还是先考虑思音吧。”
王良娣见此掩嘴又笑,“本宫不过开个玩笑,瞧把你给吓的。思翠,你放心吧,再怎么样你都是我的陪嫁丫头,日后爷做了那万人至尊之位,本宫也随之贵不可言,既然如此,本宫就断不会委屈了你,夫家仕途定然是最好的。”
思翠本以为小姐会说给她配个富商什么的,万万没想到,小姐想她嫁的竟然是为官之人,且那官位听小姐现在的口气,似乎还不低。
“小姐,奴婢只是婢女,再是如何恐怕也……”思翠斟酌着用词,她也有她的骄傲,既然要嫁就一定是妻而非妾。
“傻丫头,到时候你便是本宫爹爹的义女,本宫即是你的义姐,拜过祖宗之后,谁又敢说一声不是。”王良娣早就把以后都想好了,“思音,你跟了本宫这么久,本宫也定不会委屈你的。”
日后她就算在后宫内没有绝对的权利,但这前朝,她一定要时刻握着第一手的信息。
思音受宠若惊,“是,思音谢小姐恩宠。”
这边芙蓉园正在做着美梦,那边竹院李良媛刚刚和楼月馨一起用完膳并且告辞离去。
“太子妃,牙婆子来了,还带来了二十多位奴籍丫头男丁,现在正在后院边的空地上候着,祁叔说让您这里先选。”院外的二等丫鬟进来道。
楼月馨想了想,“先让她等着,本宫稍后再去。”等二等丫鬟出了门,她马上起身去了里面的案桌上找来了毛笔,信纸,信封,还自己磨了墨。
她得写个信给刘国泰那个老家伙,让他替她在这段时间多盯着王尚书府,毕竟现在要被卖的可是王良娣的奶娘,难保那人不会让她娘家帮忙。
目前的局势看着是她依靠刘国泰而活,但是她现在既然已经嫁进了太子府,那么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应该是相互依存的,刘国泰如果聪明,自然会把她的话放心上。
将写好的信装到信封里,她趁着人不注意绕到了后院边,这里的右边与牙婆子所在的地方只相隔一个院墙,但是如果她向左翻墙的话,与外面的世界也是这一墙之隔。
早已脱下外袍只身着紧身衣的她轻轻松松就翻了过去,在外面的一个小巷里她找到一个蓬头逢面的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他缩在墙角,看起来身子也是瘦弱不堪,这让本来打算随便掏点银子给乞丐帮忙送信给刘国泰的楼月馨瞬间善心大发。
&bp;&bp;&bp;&bp;她的靠近让原本缩着身的小乞丐瞬间抬头看向她,眼光之锐利让人心为之一颤,楼月馨突然被盯住,如同毒蛇一般的眸光令她忍不住倒退了几步,但她并没有因此放弃她的初心,只因他看起来很像她在现代福利院做义工时救助认的弟弟。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别靠近孤……我。”少年无视她眼中的善意,骗子,都是骗子,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楼月馨无奈,没想到她好不容易发了回善心,还被人拒绝。
“你看起来需要帮忙。”她还想努力一下,没想到做善事还要低声下气。
“住嘴,我才不是弱者。”少年冷斥。
楼月馨忍不住翻白眼了,“谁说你是弱者了,人活着就算是真正的强者也会有累,有伤的时候。”
何况你就一小屁孩,放现代去,也就一小学五六年纪的,说多了也就一初中生,在老娘面前,装什么老成,不过这话她可不能说,在这时代,小屁孩说不定也不好惹,尤其现在又是僻静小巷子。
说起小巷子,她想起上次也是在小巷子被袭,结果被抓到相府,现在悲催的成了一个整天攻于算计的深院女人,她眼眸中瞬息万变的神情被正处于下风的少年一个不落的收在眼里。
“女人,你在想什么?”他主动搭话,如神惠及他的臣民一般的施舍态度逗乐了楼月馨,搞不懂这个少年这么落魄又受伤,还哪里来的优越感。
“我想什么关你什么事,我现在要走了,你慢慢……”本来她想说你慢慢躺在这里的,结果话锋临变,“你慢慢玩吧。”
这小孩说话是挺有气势,可能是哪个高官家的孩子,但是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是不淌这浑水了。
“喂,你回来,女人,你给我留下。”见那个无故过来搭话的死女人真的要走,他又忍不住开口叫嚷。
该死,要不是他那帮没用的手下到现在还没过来找他,他哪里用的着这么狼狈,其实他已经被附近的乞丐群殴过了,原因是他在外面坐着的时候被人当成乞丐然后施舍了些银子,结果被那些人误以为抢生意,然后就把本来身上就有伤的他又殴了一遍。
楼月馨哪里会听他的话,她现在时间都赶不及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巷子后她在另外一个地方随便找来一个乞丐,用十两银子请对方帮她送信到相府。
后来回去的时候她原路返回,墙正翻到一半,突然,“来人呀,有贼,抓贼呀,抓贼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女声让楼月馨心里咯噔一下,要死了,混蛋,不用想她也猜到一定是后院里的某个女人叫人干的,也是在这时,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不过一会儿,她下面的院墙边就围满了一群侍卫,害得她只好变得尽量优雅双腿合拢坐在上面。
“上面什么人,还不快下来。”有侍卫在下面叫嚣,每一个有品级的夫人都有代表其身份的饰物,但因为楼月馨要出去,所以把首饰都摘掉了,换了很普通的玉坠子之类的,而楼月馨自成为太子妃之后也鲜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也正因为如此,侍卫并没有认出是他们家的太子妃。
&bp;&bp;&bp;&bp;“瞎了你们的狗眼,本宫乃是太子妃。”
侍卫一听对方自称是太子妃,也不好做主,恰逢聂盛琅回来,被某个聪明的侍卫请过来了,“爱妃在院墙上面做什么?莫不是看太阳?”
看清男人眼底的揶揄之意,楼月馨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仍要靠脸上的皮活着,状似轻松一跃下来后,她对着聂盛琅行了个福,“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起吧。”
“回殿下话,臣妾确实是在看太阳,享受阳光之浴,却不想这些奴才竟以为是府里规矩不严,混了小贼进来,还因此惊动太子殿下,是臣妾之过,臣妾愿意受罚。”楼月馨又恭了恭身。
她本来是以退为进,却没想聂盛琅竟然真的要治罪于她,“既然爱妃已知错,那便回竹院面壁思过一月,府里的事务暂由王良娣相辅。”
“什么,臣妾……”她费了这么多心思夺过来的权就这么再次落入她人手里,她满心不服,但是理智瞬间拉住了她,这是男权时代,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爱妃怎么了?有意见?”望着男子似笑非笑的神色,她隐忍下来,“不,臣妾之过,殿下只罚面壁思过一月已是轻了。”
“哦?爱妃觉得轻了?可是吾认为这已经有些重了,既然爱妃觉得轻,那便再抄写十份金刚经如何?”
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她以为那晚她的表现是可以让他满意的,他已经对她放下心来了,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男人的心是如六月天一样说变就变的,只一夜就信任如同一张薄纸,只要随便用什么东西往上面一戳,就破了。
但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唯有应下来,然后等待下一次机会,“是,殿下,臣妾遵命。”
回到院子已经三天,院里的丫头因为她之前没有及时去找牙婆子,以至于后来都是王良娣派人送的,这让楼月馨不禁扼腕,她错失了最好的挑选奴婢的时间,以前的丫头是因为她这个太子妃嫁进来从别的院里抽出的人手,她不敢用,现在进来的丫头她也不敢用。
所有的原因最后导致的后果是,她院里人很多,但没有一个是她认为能为她所用的。
而她没想到的是,这里也有刘国泰的人,在她被罚的第二天,她就收到刘国泰让人回给她的信:一切妥当。
楼月馨心安的同时也不禁心怵,这里,四处危机,稍不留心就可能是万劫不复。
三天后的这天,祁叔突然来了,“老奴见过太子妃。”依然是毕恭毕敬。
“行了,起吧,祁叔来本宫这儿是有什么事吗?”楼月馨直截了当的问道。
“是,太子妃妙算,老奴是奉太子爷之命,告知太子妃,您的罚令因为皇后娘娘诞辰将近,提前解除,现在恭请太子妃前往武夷山为皇后娘娘祈福。”
楼月馨皱眉,“祈福多久?”
“十五日。”
“母后诞辰是几日?”楼月馨又问。
祁叔眼睛看了会楼月馨,“六月十八。”
“好,本宫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楼月馨极度隐忍着自己内心的情绪。
“如果太子妃方便的话,等会就可以了,软轿已经在外面等候。”
“好,本宫知道了,走吧。”
直到上了软轿,一直紧绷着脸,状似严肃又似哀怨的神色才算真的卸下来,她本就一直在想找机会出去外面透透气,只是娘家相府,夫家太子府,这样的身份注定她备受关注,怎么可能提。
&bp;&bp;&bp;&bp;没想到这次皇后诞辰倒是给了她机会,今天是六月十号,十五天以后便是二十五,而皇后诞辰却是在六月十八,也就是说,聂盛琅间接在告诉她,她不用入宫贺寿了。
也罢,她乐得清闲。
由于是当朝太子妃出行,又是为了给当朝皇后祈福,所以该有的排场一样都没有少,前面有十二个太子府侍卫,后面也是十二位,轿夫四位,中间更有六位侍婢随行。
当软轿行至山脚下时,轿子停了下来,“怎么了?”楼月馨安坐轿内问道。
侍婢正想回答,侍卫长已快步从前面走来,也不管楼月馨能不能看到,侍卫长先行了个礼,随后才道,“禀太子妃,因为武夷山山道崎岖,软轿上不去,所以属下等特意为太子妃置了马车,现来请太子妃移驾。”
楼月馨听后便出了软轿,看见山路果然如侍卫长所说一般崎岖,周围更是乱石林立,她又看了看天色,“现在也才晌午吧。”
“是。”侍卫长答的肯定。
“本宫还从未走过武夷山呢,这次来了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便步行上去吧,侍卫长认为如何?”
这临时的侍卫长是聂盛琅院里的,也是他早年陪着他一起出征的将士,好像叫梁鹰,正因为她知道他和聂盛琅的这层关系,所以她才会有这一问。
梁鹰被楼月馨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直肠子的军人,一下子就想到临出发前主上交的‘任务’。
“将太子妃在武夷山每天的情况,活动,报告给吾,并且看着她”,这是主上的原话。
那么,太子妃想步行上山应当是可以的,“当然,太子妃您自便。”梁鹰伸手往上山的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便好。”说完便先朝前面走了,她知道,后面会有人给她收拾细软,她只要负责决定就好。
走了一段路后,她有些累了,但是越往高处走,她走的就越快,脚步就越坚定。
当那些低处的风景都尽收眼底时,那种舒畅,那种欢快,是在深院中无论如何都体验不到的。
又走了一段路后,几个侍婢都聚在一起,诉说身体的各种酸痛不舒服,而侍卫们仍然保持着一开始有的步伐。
梁鹰追上在前面走着的楼月馨,“太子妃。”
“怎么了?”
“大约还有三百米的地方有个凉亭,我们不如就在那里先停一会,休息休息?”
楼月馨看看后面依然整齐的队形,几名弓着身,汗流浃背的少女参杂在其中,她于心不忍,再加上这里风景也确实不错,能有个凉亭坐着欣赏它,这也可以。
“好,我们就去那里暂时休息一下。”
梁鹰马上命人将太子妃之令传达下去,十分钟之后,他们一行人都在凉亭四周做短暂休整,早有机灵的丫头将他们这次出行所带的糕点拿出来摊在凉亭里的石桌上。
这里真是一个好位置,坐下来的时候楼月馨才发现,坐在这个位置,她不仅可以看到他们即将要去的寺庙,还能看到他们最初进来的山脚。
&bp;&bp;&bp;&bp;“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一句杜甫唐诗就这样被楼月馨吟诵出来,却恰好被不远处的梁鹰听到,由心感叹:原来太子妃还是才女。
等吟诵出来楼月馨才想起,自己还在古代,左右一看,见不远处梁鹰神色间有些许波动,她不禁心有戚戚,要死,盗用古人诗句还被人听到了。
在半山凉亭停留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就继续出发了,终于在太阳临下山前赶到了寺庙,因为梁鹰在之前就先让人去寺庙打了招呼,所以楼月馨一到,就看到住持在寺庙门口迎接。
楼月馨生来不喜成为众人焦点,所幸因为临到傍晚,寺庙里除了晚上本身就住在寮房的香客之外再没有旁人,所以也就没有了太多的顾忌。
与住持互相说了些佛言,就有一位小弟子带她们去了一处安静的院落,“施主,天色不早了,如若无事就请早些休息吧,明天便要开始诵经祈福。”
“是,多谢小师傅关心。”楼月馨对之躬身还礼。
佛法之里,众生平等。
寺里不可以吃一切肉类食品,楼月馨身为太子妃也不例外,用过简单的晚膳之后,有丫鬟来报说,梁鹰在外求见。
现在出门在外,稍有一些失了规矩可能都会传出不好听的话来,楼月馨想了想,起身出去,便见梁鹰在院子里很是规矩的站着,见她出来,行了礼,“参见太子妃。”
“恩,起吧,不知梁侍卫找本宫所为何事。”现在天色已黑,又是在外面,以她今天一天的接触她觉得梁鹰不是那种处世没有分寸的。
梁鹰也不纠结,他直言道,“刚刚属下在外面看到大皇子府里的人,打听了才知道,大皇子的莲姬也来了,现在就住在这座小院的旁边。”
“梁侍卫不是应该先告诉太子爷?”楼月馨可不信他还没说,这人是聂盛琅的人,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怎么可能不先告诉他,还有她现在严重在怀疑的事情是,是不是让她来这武夷山只是幌子,其实聂盛琅另有计划。
梁鹰脸上表情有点不自然,“是,太子殿下已经心里有数。”
“那梁鹰现在来是?”这件事就没她的事,他来干嘛。
“莲姬似乎也有意在明天和太子妃您一同为皇后娘娘祈福,为南岭国祈福。”
听梁鹰说完后,楼月馨问,“她也是到二十五才回?”
“不,”梁鹰对于这个倒回答得干脆利落,“莲姬十五便回去。”
莲姬十五便回去,也就是说她十八还是可以参加皇后寿诞。
梁鹰神色微妙,“太子妃其实对于来武夷山祈福不必太介怀,莲姬会这么早回去,全是因为大皇子府里就莲姬一位侍妾..”
“什么叫侍妾,我们莲姬以后是要成为大皇子妃的。”这时,一道娇骂自门口响起,打断了梁鹰还未说完的话。
楼月馨顺着声音望去,但见一身着月白色锦绣鸾裙,头梳朝云近香鬓,朱唇皓齿,仪态不凡的女子走在前头,而她的身边有一名少她半步作一般丫头装扮的丫鬟,此刻她正怒瞪着梁鹰。
真是护主的丫头呀。
女子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嗔怪,“灵儿,莫要放肆,失了规矩。”声音婉转悠扬,甚至是在她说完后仍似有余音缭绕。
这样的女子恐怕少有人能真对她发火罢。
“是。”那奴婢虽然应下了,却似还心有不甘,又瞪了一眼梁鹰。
&bp;&bp;&bp;&bp;“想必阁下就是莲姬,久仰了。”一直站在一边没有开口的楼月馨突然道。
莲姬一惊,后又想起这寺庙里此时也就她们是外来香客,而刚刚灵儿又那样斥责了这侍卫,那太子妃未经人介绍就知道她是莲姬便没什么奇怪的了。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臣妾见过太子妃。”
“奴婢参见太子妃。”见莲姬主子行了礼,灵儿也跟着行礼。
楼月馨无意为难这两人,“现在在庙里,我们又同为命妇为母后祈福,更有荣幸为南岭国祈福,就不必多礼了,起吧。”
“谢太子妃。”楼月馨虽然那么说,但是莲姬还是一样礼数没少,在楼月馨请她进屋时更是巧妙的少楼月馨半步而行。
古代规矩严如天,莲姬虽然是大皇子的女人,可却是姬妾,放在普通人家家里也就是一个姨娘,而楼月馨却是太子妃,储君的妻子,身份当然不在一个级别。
两人双双坐于寮房简陋的房间中。
“莲姬不是帝都中人?”
楼月馨的问题让莲姬一时愣住了,她与大皇子一事当年名动京都,可说是家家户户知晓于她莲姬妖惑圣明睿智的大皇子聂盛元,民间更有无良商家趁机开小摊铺捏做她莲姬的丑萌泥人。
但复又想起,太子妃乃是当朝丞相唯一的嫡女,其宝贝程度不同一般人,丞相当然也不可能让这些‘不良信息’污染了她。
“太子妃聪颖过人,妾身确实并非帝都人士。”莲姬颔首应是。
楼月馨嘴角噙笑,其实这归源于她现代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而这莲姬手中带着的手链正是她在江南时熟知的编织手法。
“妾身祖籍江南临溪,敢问太子妃如何知晓妾身并非帝都中人?”
“因为你的不忘本,也因为大皇子对你的宠爱。”楼月馨毫不啬于指出这一点,并用眼神示意。
一般人一但攀上高枝,马上连回家的方向都忘了,可看这莲姬跟了大皇子恐怕也有不少的日子,身上却仍佩戴旧物,一个如此做派的人往往内心仍潜藏着善意,她尊重这样的人。
莲姬会意,用袖子拢了拢手链,盖住它,这是童年的时候母亲未世时为她编织的,却不想成了母亲亲手帮她做的最后一件饰物,也因此,她一直以来都倍加珍惜。
“谢太子妃提点。”太子妃看到本可以不说,由着旁人去数落她,去利用这些来陷害她,哪怕她本人并不在意这些,哪怕她并不惧怕任何阴谋,但是太子妃今天的好意她是心领了。
生存于皇家的人,往往最要不得的就是善良。
“噢?谢本宫什么?本宫做什么了吗?”
楼月馨一连三个反问令莲姬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一见面就让她感觉心思缜密的太子妃也会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是,是妾身之过。”莲姬透过房间的窗户看了看外面,院子里早已漆黑一片,只
不过因为她们身份特殊,所以仍有侍卫打着火把巡逻,“天色也不早了,妾身就先回了。”
楼月馨也顺着莲姬的目光看了看外面,其实这个点相当于现代就是晚上八点,实在说不上晚,只不过古代还没人研究出电灯泡,只能靠灯火照明,所以天只要一黑那就是夜了,也相对来说比较早睡。
“嗯,莲姬,本宫令梁侍卫相送。”
&bp;&bp;&bp;&bp;一定是他先前一直在练功,所以开“不必了,太子妃,实不相瞒,妾身祖上皆是武道出身,妾身幼时也跟着学了点,纵使对付不了高人,但一般的毛贼还是有这个自信的。”莲姬请辞。
楼月馨也不喜强人所难,何况晚上让个男子送着回去可能有碍莲姬声誉,也就没有坚持了。
望着莲姬踱步出去慢慢走向院子,月白色衣裳却并没有与暗夜融为一体的身影,楼月馨突然想到陶渊明的一首诗。
“莲姬,本宫最后相送你几句话如何?”身后传来太子妃清越的嗓音,莲姬回头正面向她,“太子妃但说无妨。”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由于莲姬所站的地方逆着光芒,楼月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随后夜空传来了她如银铃般的笑声,“多谢太子妃赐言。”
“不必客气。”其实她也是讨了一个巧。
刚好她记得她那个时代陶渊明的一句诗,也刚好是莲姬,再刚好是莲姬身在皇家却仍能稳持住自己的本心,她值得被赋予这样高的赞美。
“月儿真是善于交友,这不过一个晚上就把心都交出去了。”房间里突如其来的男声并没有让楼月馨在外大喊,她听出了他的声音,他是井席,这个人的声音很阴冷,甚至是可以冷到骨子里的那种,哪怕是经过刻意的伪装都不能掩盖,她都不能想象这个人是沾染了多少血腥才能清冷至此。
不过这也并不代表他就可以对她一次比一次放肆。
“本宫名讳岂是你可以叫的?”也不知道他叫的是刘月琳还是她楼月馨。
很是奇怪,明明知道这个人惹不起,她却还是能对他发脾气,又或者是因为他收留了绿儿的缘故,无形中就多了朋友间的亲近,“绿儿怎么样了?”
井席一脸你不是还得求我的嘚瑟样,“我叫你月儿那是我给你面子,坊间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我这么叫呢。”
“那你就别给我面子。”她一点不在乎。
“..”
井席不说话了,他自己往房间里唯一的床而去,楼月馨哪里肯,“喂,你敢躺下去我马上叫人进来。”
“你确定外面那帮脓包能留住我?”他毫不惧怕的脱了鞋子就往床上躺,“也就一个梁鹰稍微能和我过个几招,等我出去以后,你就再也别想见到绿儿了。”
他的放肆让她羞恼不已,再听到他说的话,“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某人好心情的躺在床上戏谑的看着她羞恼的可爱模样,“要不是你已经做了聂盛琅的女人,我说不定今晚就要了你。”
楼月馨一遍遍的顺着气,该死,和这个男子争辩是很划不来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会怎么语出惊人,而且他的脸皮还堪比城墙,算了,她今晚就打地铺吧,没事,一晚而已。
但是出去要棉被会被人察觉的,引人怀疑,她看着床,床里面放着一床棉被,此刻井席并没有用它。
她悄悄走过去,实在不想再和这个人吵了,只想不惊动他就把棉被拿过来,却不想当她探身进去的时候,井席一个擒拿手,就把本在床边站立的她压在了床上..
“你想干嘛,我告诉你,你别乱来。”楼月馨是真的慌了,聂盛琅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丈夫,所以她对他的碰触没有太大的反感,但是井席这个人,他们只见过三次面,三次都不超过一个时辰,可看他现在在对她做什么!
&bp;&bp;&bp;&bp;井席饶有趣味眯眼俯视她,“本来我不想做什么,可是你一说,我就想到我要做什么了。”他偏薄凉的唇缓缓靠近她。
“喂,你别过来,我要叫人了。”她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可是都无济于事,就在她想要不顾一切大喊之前,就在他们彼此的唇只相差一厘米时,井席一跃而起,站在床边,斜睨着床上尚还没有缓过神,衣裳有些凌乱,神色狼狈的楼月馨,“呵,你以为你是谁,我怎么可能吻你。”
在楼月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井席就从房间消失了。
院外,梁鹰刚好走到院墙边,突然,他一凝神,“你们有看到什么吗?”他感觉到了一阵风。
侍卫们四下张望,院里黑兮兮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一个站在他旁边的侍卫回道,“回梁侍卫长,什么都没有。”
“那你们有感觉到一阵风吗?”他换了一种方式问。
底下侍卫觉得奇怪,“侍卫长,这大晚上院子里刮阵风实在没什么奇怪的。”
“是吗?”梁鹰有点心不在焉,他看了看这院里唯一的房间,房间里还亮着灯,也没什么异响,该是他多心了,“不管怎么样,我们保护的是当朝太子妃,不得有一丝懈怠。”
“是。”男儿的志气在这一刻被激发,而他们整齐有序的回答更是振奋人心,他们守护的是储君的正妻,是这个国家的太子妃,这是他们的荣誉。
距离城门五公里的一处小院里,琴声从悠扬到激昂,再到断弦不过几瞬,他气急的把珍护多年的琴狠狠摔在地上,琴身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断成数截。
这是情吗?师父在世时说过,世上女人皆是毒,爱不得。可是刚刚他竟然失神了,他喜欢她?不,怎么可能,他非ch女不上,非倾城的不要,身高低于一米七的不要,他眼光始饥不择食了,他还是先去坊间看看美女,把他的眼光先掰回来。
莲姬在十五号就回去了,这之后,楼月馨一直一个人,那个吞了她嫁妆又轻薄了她的清冷男子始终没有再现,她每天在一个专门安排给皇亲的地方听着和尚们念着她不知道的经,而她只要双膝跪地,双手合十虔诚面向佛像即可,直到二十四日。
“太子妃,都收拾好了,您决定什么时候启程?”梁鹰过来问她。
楼月馨坐着,“明天。”既然说了让她在武夷山为皇后祈福十五天,那就十五天,她就二十五再回。
“是。”梁鹰没有再说话,默默退出房间在外守着。
二十五日巳时,楼月馨所乘坐的马车正稳稳的朝太子府而去,近了,更近了,楼月馨透过那薄纱做成的窗帘还能看到由王良娣为到头的一众人员,再仔细看,李良媛,徐宝林,刘才人都依次而站,那阵仗,比之太子出了趟远门回来也不遑多让吧。
楼月馨马车才一停下,就听到外头的人包括王良娣在内都喊了声,“恭迎太子妃回府。”声音之整齐可比现代阅兵式。
由丫鬟掀开马车车帘,楼月馨雍容闲雅的踩着侍卫搬来的小凳子而下,王良娣带着一众人员迎了上去,“妾身听闻姐姐今日归来,特意前来迎接。”
“是啊,王姐姐就是有心,昨日便先让人挨个的通知了。”一边的李良媛眉眼略显憔悴,“倒是显得妹妹们无情,不知规矩了。”
&bp;&bp;&bp;&bp;“哪里呀,只是太子妃姐姐暂时不在,后院少了个能说话的,我暂领执事实属不得以而为之,现如今姐姐回来了,执事权利归回姐姐,后院自还是姐姐说了算,相信这也是太子爷所希望的。”王良娣一张巧嘴,立即让平时本就在公众场合不多言的李良媛无话可说。
姐姐?呵,这王良娣还真是能言善辩,一句姐姐和交还执事权利,既让她不能开口问罪,又让李良媛碍于扯上她太子妃身份而闭嘴。
“罢了罢了,既然能来迎接,便是好的。”楼月馨也不想计较那么多,“难道我们非要站在这里说话?”
“额,是妾身愚钝了,太子妃请。”随着王良娣的话,众人皆不约而同的让了一个位置,“来人呀,给太子妃把行礼都拿进去。”
楼月馨微微一笑,当先朝太子府去,“本宫尚且需先去太子爷跟前请个安,诸位没别的事就先散了吧。”
徐宝林小跑跟上来,“太子妃还是先别去了吧。”语音筹措,眼底似有心疼之意,这么看着,楼月馨倒是搞不懂这徐宝林了,难道真是关心她?可是古往今来,妾室与正房向来是水火不容的。
“为何?”为谨慎起见,楼月馨问道。
徐宝林看看楼月馨,后又怯怯的看着还尚在太子府前指挥的王良娣,道,“太子妃还不知道吧,皇后娘娘生辰那日,来了很多外宾,其中苗族王子也带着他们的公主来了,公开求圣上配亲,后来,圣上问她,可有中意之人?她说她心仪太子爷已久,也知道太子已有正妃,但是只要陪伴在太子爷身边,她是什么份位都不介意。”
“于是圣上将之许给了爷,册封她为平妻,封号为华盈夫人,三日前便过门了,过门后,也不知道她怎么和爷相处的,太子爷晚晚在她院里过夜,昨日甚至一下朝就往她院里而去,再未出来,听府里路过她院前的人说,远远的都能听到太子爷的爽朗的笑声还有久久未散的琴音。”
“徐宝林,不许嚼爷的舌根。太子妃姐姐,您不必往心里去,爷他可能只是初遇到有着异域风情的女子,暂时把控不住自己,过段时间就好了。”王良娣款步走来。
原来是那个种马男人纳了个妾,还是苗族的公主,平妻?那不就是和她平起平坐。
刘国泰送她来是想她迷惑聂盛琅,现在新来了个华盈夫人,还让聂盛琅如此着迷,她是无所谓,毕竟没有爱,可他能坐得住?
不过这华盈夫人,她倒是想去会会,但是此时她要是赶着去看,倒显得她这个太子妃没有容人之量,微垂下的眼睛转了转,突然有了主意,这几个妾室唱戏唱那么久,不就是想要她和华盈夫人斗上,她们再来拣点便宜么,可知这便宜怎是那么好拣的。
“刚好诸位妹妹也都在,那便随本宫一起去看看太子爷罢。”她双眼带笑,眸光流转似不经意间的打量却把众人的神情皆收入眼中,“诸位妹妹觉得如何?”这,也正好可以探探她们的心意。
在这里猜不如亲眼去看,刚好又有太子妃带头,心里几下衡量之后,众位后院姬妾徐宝林之外纷纷表态要去给太子请安。
“徐宝林是有事吗?”楼月馨问。
“妾身无事。”
&bp;&bp;&bp;&bp;徐宝林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也是她在这后院中看到的唯一一个比较淡泊功利之人,但该问的还是要问,“无事为何不一起?”
“妾身只是觉得,诸位姐姐妹妹皆是月貌花容之人,尤其太子妃姐姐,更是姿色冠绝,妾身便不一起了,除非,除非。。”徐宝林似有什么难言之隐难以说出。
这徐宝林看不出还这么会说话,姿色冠绝?她这容貌,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只能被称之为清秀而已,楼月馨心底暗笑。
楼月馨接下话头,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太子妃姐姐想要在诸位姐姐跟前多添一株绿叶。”
“哈哈哈,”楼月馨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在本宫看来,你温婉怡人,琼姿花貌,怎可以因此就自贬绿叶呢,罢了罢了,你不去便不去罢,好好在自个院里歇着得了。”
“是,妾身谢过太子妃姐姐恩典。”
“起吧。”言罢方才带着王良娣等人前往太子书房。
此时聂盛琅确实并未在华盈夫人的院里,而是在书房,据说是在处理昨天遗留下来的公务,听闻太子妃回来,此刻带着王良娣等人前来向自己请安。
聂盛琅薄唇略勾,这女人会来说什么呢,好像从上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她了,莫非玉求不满?那要不要满足她呢,毕竟还是刘相的女儿,要是让她去刘相那里闹,父皇知道恐怕又有诸多微言了。
院里,“奴才(奴婢)参见太子妃,太子妃安好。”院里一应奴才奴婢哗哗跪下,楼月馨还是不习惯这样的跪拜,她的步伐微微快了,“都起吧,太子可在?”
“是,殿下正在批阅公文。”院里的主事曲公公不卑不吭道。
“去通报一声,就说本宫想见见爷,正在外等候。”楼月馨说的不容拒绝,主要是她想知道,里面那位现在对她是个什么想法,失了兴趣不要紧,就怕被美色迷了眼,头脑发昏忘了她是林国泰的‘女儿’,想废了她,那她才是真的要死了。
一颗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在这异世要怎么活。
门外敲门声响。
“进来。”
门外楼月馨本是平抒的眉心瞬间轻拧,这个声音不是聂盛琅,是谁?怎么这么熟悉,可她又想不起来是谁,罢了罢了,先进去看看。
楼月馨等人目不斜视,一进去便盈盈行礼。
“臣妾参见殿下,殿下吉祥。”
“妾身参见殿下,殿下吉祥。”
正在案桌批阅文书的聂盛琅趣味盎然的抬头,见楼月馨衣着素净,首饰鲜少,而其她几位妾室明显经过精心的打扮,浓妆艳抹,当下心里有了计较。
正在案桌批阅文书的聂盛琅趣味盎然的抬头,见楼月馨衣着素净,首饰鲜少,而其她几位妾室明显经过精心的打扮,浓妆艳抹,当下心里有了计较。
“众爱妃平身。”聂盛琅亲自放下毛笔,快步下来扶起楼月馨,“爱妃刚刚自武夷山为母后祈福回来,怎不多加休息,如此劳累,若是累坏,吾可是会心疼的。”更是不顾众人尚在,将楼月馨扶往旁边的南官帽椅坐下。
这个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鬼,撤她权利的是他,关她禁闭的是他,将她遣往武夷山的还是他,现在她一回来就献此殷勤,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bp;&bp;&bp;&bp;“哎,这是哪位?”楼月馨一坐下才发现聂盛琅的案桌前有一文雅男子,手拿执扇,衣抉飘飘,似绝世高手,又似文房里的翩翩佳公子,某种神秘萦绕于身,令楼月馨不禁询问出声。
聂盛琅心知她问的是谁,“雷利,还不过来见过太子妃?”
“是,”楼月馨也没看清男子是怎么走的,但是人就是眨眼来到了身前,“雷利见过太子妃,太子妃安好。”和一般侍卫奴才不同,眼前这个人只是微微躬了下身,连膝盖骨都没有弯下去就起来了。
“雷利曾在菜市口见过太子妃,就不知太子妃可还记得?”
经雷利一提,楼月馨方才惊觉这人眼熟,然还不等她仔细想想,聂盛琅就喝道,“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就先下去吧。”只是看着楼月馨的眼神微微变了,原来那天提前收到消息在菜市口等他想诱惑他的人是刘相的女儿,刘月琳!
“诸位爱妾站着不累吗?都坐吧。”聂盛琅先让人把案桌的文书都撤了,再给各位主的桌前添了茶水。
“吾也有好长时间没和诸位爱妃这样坐着了。”
王良娣接过话头,“是啊,自太子妃姐姐嫁进门,这还是头一遭呢。”
“说来说去,还是臣妾的错,进门这么久,也没和诸位姐妹坐下来唠嗑唠嗑。”楼月馨也没落后,说起自己的错来。
“也不是,太子妃姐姐是太忙了,你们瞧,姐姐前些时候才去武夷山为皇后娘娘祈福,何等贤良哪。”李良媛也恭维起楼月馨来,她总算是看出了一点门道。
“是啊,姐姐就是太谦虚了,总是一个人苦着累着,还不愿意让爷知道。”王良娣似慧质佳人,一个劲的夸着楼月馨。
这两人今天是怎么了,过去她们也有过几次相处,哪次不是争锋相对,绵里藏针?还有那至现在还未说话的刘才人,她又在想些什么,楼月馨心里有疑问,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这聂盛琅还没发话呢。
“听诸位爱妾说来,这还是吾错了。”聂盛琅不紧不慢的说。
楼月馨可不敢承认,“太子爷日理万机,相比之下,臣妾苦点累点,又算什么呢。”
“那也还是累了,吾心知,爱妃辛苦,今日你刚回来,便由吾亲自为你接风洗尘如何?”聂盛琅三分询问,七分强硬。
接风洗尘?呵,古往今来有多少女子就死在这些男权社会自以为是的世界里,而最初的等待无非就是因为有了期待,有了这些‘尊贵’男人的所谓眷顾,仅因他们一时眸光的驻留,却错成了某些女子为之等待一生的理由!她唾弃。
楼月馨不好拒绝,便道,“就听爷的。”她本是正襟危坐的身子微斜,就想让王良娣等人也留下来作陪,但听王良娣抢先一步道,“爷妾身身子不适,就不多作陪了,望爷应允,望太子妃姐姐见谅。”
聂盛琅略一停顿,突然觉得趣味横生,问楼月馨,“爱妃意下如何?”该死,竟然把问题丢给她,“这事爷做主就好,臣妾没有异议。”
聂盛琅马上变了一个脸色,冷淡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回吧。”
王良娣行礼告退。
后李良媛,刘才人也各找了借口离开了,书房最后只剩下聂盛琅及楼月馨还有两名本有的一等丫鬟。
&bp;&bp;&bp;&bp;被下令撤走的公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无声的抬上来,聂盛琅不说话,一直就在批阅公文,楼月馨也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他了,一直喝着丫鬟续上来的茶水,喝了续,续了喝,如此几回之后,楼月馨闹起了肚子,从茅厕回来后,“爱妃可是觉得吾这儿的茶水不错?”
“挺好喝的。”这是大实话,还未入口,仅只是掀盖即有一股扑鼻清香,初入口时甘苦直侵牙龈,顺喉咙而下时更有一股暖流直沁心脾。
“那是当然。”聂盛琅说的理所应当,“这是贡茶,它即使是在以种茶而闻名天下的太平古镇也是一年只能产出五十斤量,全数进贡后,吾这里得父皇厚爱,分了十斤,你现在品的,还是去年赏下来的。”哦?这是说这个味道其实还不是最好的?
“哦。”楼月馨点头,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还是不要问这种问题。
这时,有人从门外进来,“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吉祥。”曲公公规矩行礼。
“起吧,曲平。”聂盛琅看着公文,头也没抬。
“回太子殿下,已是午时,是否需要传膳。”原来是吃午饭的时间到了,她还以为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呃,已是午时了?爱妻也还没用过膳吧。”聂盛琅是真没想到这时间过得这么快,眨眼就是午时。
“回殿下,尚未。”
“那就一道吧,曲平,去准备罢。”聂盛琅吩咐道。
“是,太子殿下。”曲公公恭敬退出去。
丞相府,“怎么样?那丫头回来了吗?”正负手站在窗边的刘国泰一听到脚步声就马上问道。
来人一身黑衣,眼睛以下部分也都用黑巾蒙面,“回丞相大人,今日巳时已到。”
“想办法告诉她,找个借口回来一趟。”
“是。”
太子府,第二日,天还未完全亮,聂盛琅感觉到枕边女子呼吸的变化,以及其近乎本能的身体挪动,他抬手按住她的手臂,“你知道吗?自吾长大娶妃纳妾以来,你是第一个有幸在吾院子里过夜的女人。”
那又怎么样,这男人真是自恋,难道还想要她因此感恩戴德不成,“爷,臣妾是妻,不是妃,更不是妾。”言下之意即是:我是不一样的,不要拿我和其她人相比。
“呵呵,”聂盛琅情不自禁笑出声来,“想不到呀想不到。”
“想不到什么?”楼月馨不明白他要表达的,大清早有什么好笑的。
“想不到爱妻还有如此脾气,此等牙尖嘴利,和平日温婉不符呀,你在此间展露出来,恐怕世上还无人见过罢,吾是第一个,吾当然应该开心。”
聂盛琅的回答是在楼月馨意料之外的,她没想到堂堂一国太子,本应该注重大事的人对小细节也这么敏感,而接下来聂盛琅问的问题更险些让楼月馨的心脏跳出来,“吾记得爱妻有一个贴身丫鬟,如今好似很久没见了,她是犯了什么错才会导致被爱妃打发?”
楼月馨仔细调整自己的呼吸,力求尽量让自己的话更顺畅一些,“爷是说绿儿吧,她家里有事,臣妾就让她回去几天,本想着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就不在爷跟前说了,省得惹爷心烦,倒没想过爷会主动问起。”说完还一副懊恼模样,“都是臣妾不好。”
平时本就鲜少见到楼月馨,而见到的时候她也都是以礼相待,聂盛琅又曾几何时见过楼月馨撒娇的小女人模样?此时乍见,竟如同一日珍珠一般宝贵,令他忍不住打心里头怜惜。
&bp;&bp;&bp;&bp;“怎么会呢,不过只是一个丫头罢了,爱妻又何至于与吾在这里浪费这大好时光。”声音不知不觉间慢慢变得嘶哑,人已经压在楼月馨身上,楼月馨欲拒,她今年虽然已经十八岁,现代这个年龄也有很多结了婚的,但是在她接受的教育范围里,二十多岁结婚才是正常的,纵使她现在身在古代,又已成亲,那她也希望她没有那么快有孩子,可按照聂盛琅这频率,她明年的今天不得抱着一个娃?
“爷,你还要上朝呢?”楼月馨提醒他。
聂盛琅腾出一只手,食指轻点楼月馨鼻尖,“今日并非上朝日,爱妻怎不记得了?”
不是上朝日?哦,她想起来了,在现代她看的清朝历史,早朝就是十日一回,那这里是几日一回呢,她得找个机会好好打听打听。
待楼月馨沐浴后用完早膳就向聂盛琅告退,由丫鬟伺候着回了竹园,已是辰时过接近巳时了,也就是说,她和聂盛琅一起待了将近一天一夜。
刚一进里间,“太子妃昨天好休息呀,瞧这刚从武夷山那么个吃斋念佛的苦地方回来,这才第二天就面色红润,气色极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来的井席自她床边走过,朝她走来。
“你怎么说话带刺还阴阳怪气,我又哪里惹你了。”说到惹,这家伙上次对她无礼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可能就连楼月馨都没发现,这个男子是她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里唯一可以放松下来,拿真性情相处的人,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可以放心,是她可以相信的人。
井席在凌晨未时过来,却没想他寻了个空,随即他想到了那个男人,心里本能的有一股怒火,但是很快就被他压下去,随后他想,这次的事发生就是在告诉他,那个女人是有夫之妇,可能的话,未来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他,该适可而止了。
“没什么。”闷闷的回答令楼月馨忍不住探究,“你到底怎么了,我没惹你呀。”
“没什么,说了没什么就是没什么。”井席不耐烦了,要按照以前,有人敢这么给他蹬鼻子上脸,他早就一刀子过去了。
“没什么你叫我太子妃干嘛。”
“你不是太子妃么?”
井席的问题瞬间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对啊,她是太子妃,可是他也没当她是太子妃,而且以前他一口一个刘小姐、月儿的,她都习惯了,现在他是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失去,她心里也闷闷的,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哪怕是那时绿儿出事,她的心里也只是满满的怒火及报复心。
缓缓的,她笑了,无力而苦涩,“太子妃便太子妃罢,都随你了。”不是自己的,终究会走,何必强留。
看到楼月馨的似笑非笑,井席心里闷气更甚,“没什么了,我来只是要告诉你,我有事要去趟云国。”
“哦。”只是要告诉她这个而已呀。
“没有个半载一年都回不来了。”他不死心,又加了一句,该死,他在这里搞得好像纠结帝,对面那个女子却仍然平静无波,他真是讨厌死这该死的感觉了。
楼月馨一听,马上想到绿儿,好像每次他来都没带着绿儿来过,“那绿儿呢,你把她交给谁了。”
&bp;&bp;&bp;&bp;对面的男子看了她很久,看得她莫名其妙,直到他双眼充血时,“我已经把她送到我之前练武的山谷去了,你放心,她不会孤单的,我还送了个人给她作陪。”
他没有说,那个人其实只是他在街上随手捡的一个乞丐,当时他已经被同是乞丐的人打的奄奄一息,他不是一个善心的人,之所以救起他,无非是听到他那句‘只要能让我活着,早晚有一天,让你们死无z身之地’,那凶狠的眼神,丝毫不像一个孩子,他想到了他自己,那是一个冬天,九族被灭,只留了他一人仍在雪地里苦苦挣扎。。于是他就顺手救下了,他倒想知道,这人会怎么毁天灭地。
楼月馨还想再多一些绿儿的消息,但是井席已不见人影。
隔天她亲自去了聂盛琅的书房请辞,“母亲生病了,臣妾想回去照看一天。”
聂盛琅毫不犹豫就道,“好,不过吾现在公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就由爱妻替吾将吾之关心传达如何?”
“当然,殿下的心意,母亲即是在病中,也是能感觉到的。”
“嗯。”聂盛琅站起来,从案桌绕到楼月馨前面站定,轻轻一伸手就将楼月馨搂在怀里,忍不住皱眉,身子真纤细,“多吃点。”
不着脑的话令楼月馨一愣,什么意思,这是关心她吗?聂盛琅的下巴顶着楼月馨的头顶,他头微向后仰,用一夜长出来的胡渣磨了磨楼月馨光洁的额头,“早去早回,嗯?去吧。”
说着就放开了她,自己又绕回了案桌坐下。
“是,殿下,臣妾告退。”
从书房出来,由于她坚持不要一等丫鬟,所以搀扶她的还是院里的二等丫鬟,六月底的天气很好,她却多了很多的感慨:楼月馨呀楼月馨,你还真是睁眼说瞎话,聂盛琅如此敷衍,什么心意,真要有心,又怎会不要求一起?
正想要就此回竹园收拾回丞相府,没想却远远看到一行人朝这里走来,先行在前面的女子一双纤手皓肤如玉,如墨一般乌黑的头发挽了个时下京城贵妇流行的芙蓉鬓,鬓上两边各簪着珠花簪子,上面垂着流苏,流苏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曳不止,她穿着件白底绡花的束腰裙子,身材显得愈发高挑纤盈,瓜子脸配上柔细嫩白的肌肤,再加上那带着异域风情的墨绿色双眼,端庄高贵,就好似是画中之人不食人间烟火,这样的女子,哪怕是皱皱眉头,都会让人觉得自己罪该万死罢。
看到那双眼睛时,她就已经猜到这名女子的身份了,华盈夫人!
论容貌,她每一笔都是造物主精心的描绘,而她却只是清秀,伦家世,她是苗族公主,她只是丞相千金,论此时地位,她们是半斤八两,甚至太子宠爱华盈夫人还要多一些,看着好像是她落了下风,但其实不然,苗族公主是她傲人的资本,但也一定是她要成为南岭太子妃的败笔。
换做任何一个朝代,想来都不会有人容许他国女子在本国势力做大,所以,这太子府即使有朝一日没了她楼月馨,也一定会有另外的女子来与之抗衡,她都能想到的事,南岭皇帝定然已经早有准备。
没有了输与赢之分,楼月馨的心态也相对平稳了很多。
“见过太子妃。”虽是平妻身份,可以不用屈膝,但却必须要先称呼,先晗首。
&bp;&bp;&bp;&bp;“想必阁下就是华盈夫人了,果然是华星秋月,盈盈一水。”楼月馨真心称赞。
“太子妃美赞,臣妾愧不敢当。”华盈深一拂礼,却不知怎的踉跄了一下,楼月馨好意想向前扶,然手尚未碰到华盈夫人,华盈就摔了,美人就是美人,即使摔了,摔的姿势也异常好看。
这厢楼月馨仍未有反应,那边的华盈在侍女的搀扶下已经起身,似是虚弱的靠在一侍女的肩上,旁边还有一侍女用干净的毛巾为她擦拭刚刚摔倒时沾上的脏污,另一侍女就嚷开了,“太子妃,您太过份了,仅只因为我家夫人生得貌美,又是我苗族公主,您竟就伸手推她。”
所有的变故发生只在那一刹那的时间,等楼月馨反应过来自己被陷害时,聂盛琅已被惊动从书房内走出来,“怎么回事?”
于是那名刚刚在呐喊的侍女再将刚刚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回,特别强调‘太子妃嫉妒华盈夫人之美貌及华盈夫人的公主身份’。
他从楼月馨身前走过去,轻轻将华盈夫人抱在怀里,楼月馨微微偏头,这一幕太过扎眼,没看到的时候可以认为自己大度,可以和其他女子共同分享自己的丈夫,可是看到了,方才明白,其实她也是一样的,身在俗世,她就是俗人,七情六欲,她一样都避免不了。
可恨这个男人刚刚在书房还那样温柔,她的心差一点就沦陷了,幸好,幸好还差那么一点,这还得感谢华盈夫人呢,没有她,她怎么发现这么残酷的事。
“太子妃,可有此事?”等华盈夫人的心情稍微‘平复’,聂盛琅终于放开她,回头望着站得笔直的楼月馨,问她。
楼月馨想笑,笑不出来,这么拙劣的借口堂堂太子竟然还问她一个小女子可有此事,她要真是那样的人,那后院里的女子岂不是要被她推了个遍,她反问,“殿下怎么看?”
许是没想到她会当众反驳,聂盛琅本还算正常的脸色慢慢的在一片沉默的气氛中变黑,最后阴的似能滴出水来,“吾没有看到,便由这院里的人来说,一个人可能是做的伪证,那吾就让院里当值的奴才丫头说,再让院里的侍卫说,那样总不能再假了。”
“如果证明确实是你的错,那你便向华盈道歉,可如果是华盈做错了,吾,”聂盛琅深深看了眼华盈夫人,“吾也让她向你道歉,你觉得如何?”
聂盛琅似笑非笑的神情灼痛了她的心,从爱妻至你的称呼转变更是让她心伤难疗,楼月馨没有回答,她依然站得笔直,笔直得甚至有一些僵硬,院里的曲公公开始执行聂盛琅的命令。
结果就好似是华盈夫人的那名侍女最初说的一样,就是楼月馨推的华盈夫人。
楼月馨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奴才侍女可以收买,可是府里的侍卫绝不可能被收买串通。
面对这个结果,聂盛琅一句话也没有,呵,她怎么忘了,她会陷入如此尴尬难堪处境有这个男人一半的功劳,当时是为了面子也好,赌那口气也罢,她发现现在她的心口更痛了。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就道个歉又如何,这样的伎俩见识了一次,下次她也不会再犯了。
“对不起。”这个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却又刚好被整个院子的人听到。
&bp;&bp;&bp;&bp;楼月馨对着华盈夫人说对不起的时候,聂盛琅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其实他知道华盈使了视觉错位的伎俩,他知道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他的太子妃输,可是他就是想看看从没受过委屈的丞相千金会不会道歉,也算是出出现在不能拿下刘国泰的恶气,然后他真的看到了,可是他心里瞬间被不知名的情感填充,看着那落寞离开的背影他竟有些难过。
但这抹难过很快就被佳人华盈抹去了,“爷,我们要一直站在外面吗?臣妾为您煲了汤,再站下去,这都要凉了。”太子爷是她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来抢,哪怕只是在他心里停留一瞬,她也要将之赶走。
“是吾考虑不周,差点就要浪费华盈你的心意了,来,我们进去吧。”苗族地界虽小,但各个善蛊,地势又易守难攻,尤其是他们的城门天岳山,更是素有天险之称,此番娶了苗族公主,就是攻破所谓天险的第一步,只有拿下苗族,他们南岭要实行天下大统的计划才能更近一步!
如非心大,他何至于和一个女人周旋,浪费他的时间。
丞相府,“老爷,老爷,太子妃来了。”在前院当值的阿尔前来禀报,这几天老爷总是眉头紧锁,如今小姐终于回来了,老爷就会高兴,一高兴说不定他就不用在前院当值了。
“嗯,迎太子妃进来吧。”老爷的冷淡让阿尔膛目结舌,不过他反应也算灵敏,知道不该知道的事不要探听,马上就应道,“是。”
楼月馨一进来,刘国泰就把人都叫走了,“你过来。”
“不过去,有什么赶紧说。”刚刚才在聂盛琅那里受了那么个窝囊气,刘国泰这里,她完全不用给他面子。
“呦。”刘国泰哼了一声,“你能做太子妃还不是老夫扶上去的,没有老夫,你什么都不是。”
“可我现在偏偏已经是太子妃了。”楼月馨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刘国泰叹了口气,“小孩子,终究是孩子。”
“你什么意思?”
“决定你能不能一直坐稳太子妃之位的不是老夫,却也是老夫。”刘国泰一手拂须,自信道,“老夫一旦垮台,就是你这个太子妃做到头的时候。”
“这个我当然知道,只要你这个丞相一直在,太子就不可能废了我。”楼月馨早就把其中关系弄得通透,所以现在也在拼命揽银子,以备刘国泰谋朝篡位时逃命。
刘国泰如果失败了,不用说,作为九族内有直接关系的‘女儿刘月琳’,她当然是死罪难免,可如果刘国泰成功了,她也要死,被刘国泰在暗里赐死!她今天知道他秘密越多,将来就死的越惨。
“可现在老夫双手被缚。”
“怎么回事?”什么双手被缚,这手在这里不是好好的吗。
刘国泰自椅子上站起,慢慢走向窗边,“今日上朝,一向忠于老夫的兵部尚书被举报贪污,如今皇上勒令在搜查期间,兵部尚书就在家里休息。”
哦,原来如此,不过那关她什么事,朝堂里的这些弯弯曲曲小勾勾她才不想知道,“那现在不是没事嘛。”她满不在乎。
“可皇上说搜查,谁知道要搜查多久,怕就怕耽搁了老夫的计划。”
楼月馨继续说风凉话,“你不是准备万全嘛,又有天子之相,何须惧怕。”
&bp;&bp;&bp;&bp;“你..”刘国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不过转瞬他又好像想到什么,笑开了,“没想到你还是个宝,比起月琳,你还是可爱多了。”
想起那个死去的女孩,她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楼月馨忍不住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我们长得真的很像?”
刘国泰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像,又不像。”
“怎么说?”她想多了解关于那个女孩子的故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虽然逝去,但这不妨碍她想听故事的好奇心。
“月琳是个安静的,从小就不哭不闹,哪怕当年太子婉拒这门亲事,她也是浅浅的笑着..”
楼月馨仔细的听,听到一半,她突然打断他,“你一点都不了解你女儿。”刘国泰酝酿到一半的情绪被打断,又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娃娃这样说,内心的羞愤及怒火可想而知,“那你说我女儿是什么样的。”
“月琳小姐曾经孩童时肯定也曾肆意笑过,只是你这个父亲做的失败,不曾留意,而说什么长大之后太子婉拒婚事她浅浅笑着,那还是你这个父亲做的失败,月琳小姐她过后肯定是躲在床上搂着被子哭了。”楼月馨只顾激动的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却忘了这是一个男权时代,对于膝下儿女数个又日理万机的丞相来说,仔细留意儿女心情是万万不可能的。
刘国泰不想再和她争论此事,这是女儿家心情,她是女的,在事情主导上他本就输了一筹,“如果我没记错,今天请你来是让你帮我解决事情,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这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毫无意义?她又想起聂盛琅来了,都是自以为是的男人,万恶的男权时代,她庆幸她成长的二十一世纪是那么美好,男女平等的社会又是那么让她怀念。
“搜查兵部尚书的事是皇上下的令,我能怎么帮?”
“据老夫所知,皇上把此事交给了京兆伊查证,而众所周知,京兆伊平日和太子走的最近,此事只要你在太子枕边多言几句,相信马上就过去了。”刘国泰一手算盘打的不错。
“你会不会太自信了,太子并非脓包。”要真是脓包,后院的那几个女人又何至于斗得死去活来?
楼月馨都不敢想,那个好面子又无情的男人如果知道刘国泰在这里打的如意算盘,后果会怎么样,不过他肯定是不知道的,知道了怎么还会让刘国泰日子过得这么潇洒,还有空找她回来威胁她。
“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你只要按照老夫说的,再多哄两句,哪怕是太子也定然无法拒绝你。”
“府里来了个华盈夫人你不会不知道吧。”她就不信他不知道。
“老夫当然知道。”
知道还让她这么做?华盈夫人艳美,太子眼睛又没瞎,那么个大美人在眼前,还能听到她说话?刘国泰让她这么做到底意欲为何。
某个不知名的山谷。
小河清澈的像玻璃,不知从哪里来的河水湾湾的流,也不知道流向何处,岸边一名身着常服的少女正扎着马步对着一个木雕挥舞着手中的剑,乱中有序,一笔一笔,阳光下,流淌的是她的汗水。
“喂,在这里待的时间也够长了,那个男的还不见来接你,说不定早就把你给忘了,你还在练什么,还是我们自个找出口出去罢。”这是他在这里对她说这句话的第一百零八遍了。
&bp;&bp;&bp;&bp;回答他的依然是那第一百零八遍小溪里涓涓的流水声,他知道她不是哑女,因为第一天他被扔在这里的时候,曾隐约听到她和那个男的在说话。
他等了会,还不见回应,负气甩袖正想自己找路出去,反正他现在伤好的也差不多了。
“哎,你。。”他没想到一时大意,竟被人从身后点了穴道,“臭丫头,你想干什么。”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能和外面联系了,云国那帮觊觎皇位的小人指不定多高兴他这个嫡皇子渺无音信,说不定连丧事都给他准备好了,他必须出去。
绿儿点了他的穴道后马上站在离他一米远外,“井公子说了,你不能离开,必须等他回来。”说完就又背身离去,这回她选了小河对岸,免得受他口语茶毒。
“喂,你回来,你给我回来。。”他着急的冲她喊道,但无奈他的头不能动,这个方向根本看不到人。
@@@@@@@@@月太后@@@@@@@@@@@
“公主,你要是信奶娘,就把这情蛊给他种下。”
“不,奶娘你不要再说了。”
“公主,你傻啊,世间男儿皆薄幸,你忘了你母妃的下场了?越是有身份的男子,越是薄情寡义啊,公主。。”
“不会的,奶娘,他不会的。”华盈惊恐的自床上坐起,房间里还燃着蜡烛,守夜的侍女是她从苗族带来的陪嫁阿紫,她听到声音马上匆忙的跑进来,“公主,公主,您怎么了,做恶梦了。”在阿紫看来,华盈无论嫁到哪里,永远都是她们苗族的公主,“瞧您的额头,这么多冷汗,奴婢先去拿净布为您擦拭罢。”
“不。”华盈拉住阿紫,“你不用去,本宫先问你几个问题。”
阿紫奇怪,但是公主的话她一向不会拒绝,就倒回来用自己的手袖为华盈夫人擦拭,“阿紫逾矩了。”
“无碍,阿紫啊,这里就你跟本宫最久,所以本宫也很相信你,本宫问你,就你看来,殿下喜欢我吗?”那种殷殷切切又带着小女孩似的娇羞的女子,阿紫从未想过公主也会又不自信的一天。
她想过千百种公主会问的问题,却没有一个是关于她们驸马太子爷的,因为她们的公主是那样的聪慧、自信,就连王都曾当众赞誉,公主是苗族最漂亮且最有智慧的。
此时她仔细回想,只希望能尽量帮到公主,“阿紫没有爱过人,但是阿紫想,太子应该是喜欢公主的。”
“为何?”华盈马上问,她现在急切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而旁人总是看的清的。
阿紫娓娓道来,“奴婢还未随公主来南岭国前,奴婢的娘曾告诉奴婢,一个人愿意花多少时间在另一个人身上,那这个人就有多喜欢对方。”
是啊,自她入门以来,太子殿下确实常常宿在她院里,就算没有在她这里,那也是在书房,“哎,阿紫,你去打听打听,今晚太子殿下在哪儿。”
阿紫站了半天,华盈也不见她走。“哎,阿紫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
阿紫轻笑,“我的好公主,阿紫都替你打探好了,太子殿下今天晚上是在书房过的。”
面对阿紫揶揄,华盈也不生气,她是自己的奴婢,但也是半个姐妹,甚至比姐妹对自己还要好,还要贴心。
&bp;&bp;&bp;&bp;“阿紫可知本宫今晚是梦到了什么?”华盈的口气突然很是惆怅。
阿紫收起笑意,“公主的梦,阿紫哪里能猜得到,只是如果公主心里难受,不妨说出来,奴婢虽帮不上什么,可也能帮公主解解闷。”
华盈重新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顶那绣着鸳鸯戏水的花账,“本宫梦到随我们一块来南岭国的奶娘得知本宫要嫁给太子殿下时,告诉本宫的一番话,但是随后本宫就让人先把奶娘送回苗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做错了,心里总是被这块石头压着,很苦。”
“那,奶娘可是说了什么?”阿紫问的小心翼翼,公主能把一直倚赖的奶娘都遣回苗族,定然是奶娘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奶娘说,世间男儿皆薄幸,让本宫把情蛊赶紧给太子种下,可是,真要种下了,以太子殿下的心性,以及殿下心中的宏图伟志,怕是要恨本宫一辈子不止,而现今殿下对我宠爱有加,我又何苦呢。”华盈越说越激动,最后又从床上坐起,“奶娘就是不懂。”
阿紫为她捻了捻薄被,蹲下身,仰视华盈夫人,“公主,奴婢觉得,奶娘说的也不无道理。”
“阿紫,你。。”华盈不敢置信阿紫反驳她而附和奶娘,但随后又想,她该听她说完,毕竟她说出这件事不就是想找个人商量吗,“你继续说。”
“人心深如海,奶娘会说这样的话只是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做预防,公主不必太介怀,她也是为了您好。”阿紫先求情,她还在苗族王庭时,奶娘平素也帮了她不少。
华盈冷哼,“本宫如果不知奶娘好,早就把奶娘打杀了,何必苦心先让人护送奶娘回去。”
“是,公主仁义。”阿紫夸了华盈,又道,“奴婢这里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
“公主现在先不动情蛊,但是看什么时候殿下心思有异,再把情蛊拿出来,如何。”见华盈夫人就要动怒,阿紫再道,“太子心大,难免到时候。。”阿紫说的意有所指。
华盈夫人长在宫里,朝堂政治因父王疼宠,自小见得就多,怎会不知道阿紫那未完的话。
心思大了,难免到时候不会打苗族的主意,不,“本宫绝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大不了就玉石俱焚!
天空明媚,万里无云,人在屋里还能听到外面的麻雀叫声,楼月馨手拿细针正在学着刺绣,这绣架是她前两天觉得无聊,找祁叔弄来的,以前就觉得绣架很酷,但是没地方找,现在可算有机会了。
这一幅‘春色满园’是她现在心里所希望的,她希望有一天她能成功脱离太子府,并且脱离刘国泰的眼睛,寻一处无人知晓她的世外桃源,平平静静,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世,幸运点,也许她还能回到现代,当然,她知道那一天还很远,所以现在也只能依靠这幅绣品YY一下了。
你这整天都在做些什么。”听到这个声音,楼月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个女的是她要回来的时候,刘国泰硬塞给她的,美名其曰她身边没个能帮忙处理事务的贴心人,她也不理会,反正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你自己不会看吗?”说完就继续手里未完的绣活。
“你整天刺绣,把丞相大人放在什么地方了。”
P:劳资想在2015年前有个萌萌哒读者
&bp;&bp;&bp;&bp;她被丞相大人信任,派来监视这个半路出来的女子,以及密切注意太子的动向,正可谓是功劳在眼前,不可被人捡,她当然要好好的仔细监督楼月馨这个来路不明的,以免丞相大人因为她的不仔细,而错失了扳倒太子的良机。
红月的质问楼月馨充耳不闻,她记得她是被迫留在这里的,丞相大人?刘国泰的事与她何干。
红月见楼月馨不理她,自己在这里讨了个没趣,暗自跺了跺脚,哼,一个棋子,方向都没找着,神气什么。
皇宫里本有的专门为皇上,皇子们建设的骑射营中一如既往的守卫森严,只是今日帝后亲临,为这秋风萧瑟的天里平添了一丝紧张。
帝王前来骑射营,自然要小试自己许久未碰的弓箭,一弓在手,三箭后拉,瞄准再射,没一会儿就听到百米外重物击中的‘砰’的声音,有禁卫前去将箭靶拿到近前给帝后观看。
‘啪啪啪’,皇后鼓掌道,“皇上真是宝刀未老,看这箭射的,真是一点不比陛下年轻时候差。”箭靶上三箭皆在箭心处,皇后毫无保留夸赞,溢美之情言溢于表。
“呵呵。”皇后的话令其龙心大悦,“皇后就是会安慰朕。”皇上将手中的弓交于一边的公公,与皇后边走边道,“其实朕心里都明白着呢,皇子们都慢慢长大,朕哪有不老的道理。”
皇后不依了,“陛下再莫要说这样的话,否则,便是在拐着弯骂臣妾,臣妾可要不理您了。”
皇上后知后觉,他的皇后比他还大三岁呢,“是是是,这还真是朕的失误。”
话虽这么说,皇后也不会真的不理,倒是侧开了这个话题,“上次元贵妃不是还在民间寻了长生丸来吗,臣妾已经找人试过了,吃过后三天即容光焕发,效果明显得很,陛下不妨试试?”
皇上点点头,“连皇后都这么说,那效果定然是不错了,便着遣人将之送至乾坤殿来罢。”
“是,陛下。”答应下来后皇后给了个眼神给她的陪嫁宫女莲玉,莲玉领命,福了福身便朝后而退了几步,再往皇后所住之凝椒宫而去。
“回首这后宫二十几年,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贤惠,果然民间那话说的还是不错的。”皇上这是有感而发。
皇后低头如青葱少女盈盈一笑,虽不如年轻时候惊艳,但也因这些年保养得宜,还算好看,“陛下过奖了,那,民间所传是什么话呢?”
“民间传,妾不如妻。”
“陛下真爱说笑,那句明明就是妻不如妾。”皇后撇嘴。
皇上哈哈大笑,“哦?是吗,朕还真是老了。”
太子府,竹园。
“红月,你到底想干什么?”楼月馨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被梳了个朝天鬓,而后又插上三两个金首饰,看起来贵气逼人,仪态大方。
她根本不想打扮的这么艳丽,只可惜红月是个会武功的,点了她的穴道,害她只能枯坐,最羞人的事是她竟然帮她换衣服,金丝缕衣,这件衣服是当时她和太子成亲,皇上赏赐下来的众多饰品中的一个,她见太过华丽,担心穿上会拉仇恨,所以从未穿过,一直压箱底放着,也不知道这红月是怎么把它找出来的。
“好了。”红月得意一笑,“原本你看着就是灶上的馍馍头,没想到,打扮起来比那王良娣还要惊艳几分。”
&bp;&bp;&bp;&bp;该死,什么叫灶上馍馍头,是说她不起眼?还有,只是比过王良娣?那华盈夫人呢?好吧,她不问,有自知之明,不过红月今天却好像是嘴被抹了蜜,夸人的话一句不少,“而且现在看着,你和那什么苗族来的华盈夫人也是各有千秋,可一比高下。”
楼月馨反应过来,这说她好看,不就是在夸她自己化妆技术高超,眼光又好,女为悦己者容,没想到这话到了红月这里一样适用,“是啊,本宫现在也觉得这样很好看,妆画的不错,浓妆淡抹相宜,你手真巧,看这鬓发梳的,当然最妙的还是这衣服配的,你眼光不俗呢。”
说这番话她其实没什么意思,只是纯属个人恶趣味,无聊调侃一下红月,揶揄一下而已,只没想到这话却被第三个人听到了,“哈哈,想不到吾的爱妻也有如此美艳的时候,你这奴婢真是不错呀。”
聂盛琅?他怎么来了。
红月福礼,“奴婢参见太子,太子万安。”声音不同于和楼月馨说话时的粗声粗气,反倒清脆可人,耐人寻味。
“恩。”聂盛琅点头,这声音实在太魅惑,他不禁寻声望去,只见对方身着红衣,发饰虽少,却尽显女子娇态,垂头叩首间更显缱倦美好。
楼月馨身上的穴道还没有解开,不能起身,本还为房间的安静而诧异,但随后见到铜镜反射的一面就觉得什么都解释的通了。
好啊,现在好了,不单单这后院那些妾室对自己虎视眈眈,连刘国泰派来的侍女都敢当着自己的面挖墙角,看着女有情,男有意的样子,好在她放在聂盛琅身上的心思也不多,现在只能自个思量该怎么做。
“咳,咳。”几声轻咳令人恍若如梦初醒,聂盛琅立即站正了几分,“你先下去吧。”
红月今天目的已经达到,当然不会再行就纠缠,便依言退下。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聂盛琅见楼月馨还是坐着没动,“爱妻今天是怎么了,见到吾怎还坐着?莫不是吾太宠你了?”
楼月馨叫屈,“臣妾的父亲见自己的女儿处在这么个风口浪尖的位置,特意给了臣妾一个能文善武的丫头,刚刚殿下没来之前,这丫头正和臣妾闹着玩,把臣妾的穴道点了,臣妾此刻实在动不了呀。”
“怎么还有这种事。”聂盛琅亲自走过来,见楼月馨正端坐着,他伸出手极快的在楼月馨近胛骨的位置点了一下,出于惯性,楼月馨在解穴后身体微向前倾,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这也致使聂盛琅伸出的手只能悬于半空。
气氛略有些尴尬,他悬于半空的手轻握了握拳,又收回去,置于身后。
穴道解了,楼月馨也没忘了礼数,她站起身,行礼道,“臣妾参见殿下,殿下万安。”但见聂盛琅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静,楼月馨小心的斟酌着词汇,又道,“臣妾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臣妾..”
“爱妻可知,能得吾一扶,是多大的荣幸。”
他一声叹息,好似她做了多天理不容的事,反正不管他说了什么,她直接认错就行了,“是,是臣妾不知好歹,错将太子爷的好意辜负了。”她本就在行礼的动作再往底深蹲。
聂盛琅俯视一副贤妻典范的楼月馨,因为没有他的许可,她仍然是保持行礼的状态,端庄大方,娴静文淑。
&bp;&bp;&bp;&bp;可这不是他要看到的,他觉得是不是之前当着她面和她的大丫头**太小儿科,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他,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忍不住抓狂,她是他的女人,怎么可以心里没有他。
他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往他怀里撞,也不管她疼不疼,劈头就问,“你爱我吗?”
楼月馨全身细胞本就一直在戒备,一见聂盛琅有动作本能就想规避,但是聂盛琅速度实在太快,她根本无法躲开,而就在她感到莫名其妙时,聂盛琅问出的那个问题也让她诧异,爱?一个拥有数位妾室的堂堂太子竟然在问她这样的问题。
况且他近来几乎夜夜都宿在华盈夫人处,这会儿又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如此恬不知耻到这里来问她是否爱。
问题一出,其实被惊住的人并不只有楼月馨,聂盛琅也是在懊恼:他这是怎么了,明明本意是想诈出此女来历,再顺势将她拉拢过来,可眼下好似是偏离了主题。
两者较量,能先回神的就是赢家,楼月馨和聂盛琅几乎同时回神,只是楼月馨的动作更快了些,她将本是用来推搡的手顺势紧抱住聂盛琅,将头埋在他的心脏处,“爷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都嫁给您了,未来还要为您生儿育女,自然是爱您的。”
聂盛琅环抱住楼月馨,神色变幻莫测,据他可靠的情报得知,真正的刘月琳早在与他要成亲的前几天就突然暴毙而亡了,而这个占着他太子妃位许久的女人实际上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冒牌货,还有,真正的刘月琳外传皆是文静娴雅,眼前这人虽然表面是娴雅,可是看她之前去书房向他讨要后院执掌,到后来雷厉风云的卖了王良娣奶娘,也知这女子不是个简单的。
“爱妻今日如此献媚,莫不是为夫近来不够称职以致爱妻饥K难耐,此刻竟不管大白天的要勾引吾,只可惜,”聂盛琅状似未被勾引的推开楼月馨,“皇家规矩,吾是一定要谨守的,爱妻作为堂堂太子妃,也定要谨记才是。”
聂盛琅满脸教导的模样令楼月馨觉得的好笑同时也觉得这人也没有表面上那么无趣,他其实还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是,殿下教训的是,臣妾谨记。”楼月馨行了礼,正待起来,却不防聂盛琅一个吻就轻点她的朱唇,楼月馨头微后仰,“殿下这是?”她不解,这不是在说规矩吗,她还刚想庆幸一下不用侍寝呢。
“爱妻刚刚不是说想要个孩子么?”聂盛琅魅惑的看着她。
楼月馨的心咯噔一下,不是吧,自己这嘴巴,她刚刚就不该说那话的。
“吾细想了一下,爱妻这愿不能不圆,否则显得我多能,你说是吧。”聂盛琅满脸揶揄。
此刻楼月馨才惊觉那句‘无节操,无底线’,它用来形容聂盛琅是多么贴切,腹黑大魔王,她就是那个不幸被魔王逮到的可怜小白兔。
一室旖旎。
“殿下这是到哪儿了?”
“回李良媛,殿下此刻正走过玲庭,朝瓣湖而去,恐怕不多时便回了主院了。”婢女园雨答道。
“得了,带上本宫刚刚亲手做的点心,咱们去后花园走走。”
殿下近来极度偏宠华盈夫人,昨天也仅一夜宿在太子妃院里,算下来,她竟是有一月余未见过殿下了,照这样下去,殿下怕很快就要忘了她,后院深深,向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她得为自己的未来使把劲才行。
&bp;&bp;&bp;&bp;李良媛住的地方离瓣湖很近,几乎是拐个弯就到了。
走在路上李良媛也不忘叮嘱园雨,“等会儿你看本宫眼神行事,待本宫一落入湖中,你便马上叫人来救本宫,越大声越好,务求要让殿下听到。”
“是,良媛您都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奴婢早已烂熟于心,良媛就放心吧。”园雨口气无奈,却满眼戏谑。
“你这丫头,现在知道来打趣本宫了,莫不是平时本宫太惯你?”李良媛与后院众人虽是各怀心思,但是对园雨却是真心好的,她进太子府时才十五岁,如今一晃就是六年,园雨也陪了她六年,不离不弃。
有时候一个人,她也会想,得宠失宠,不过那位的一念之间,可是她又想,她必须去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果她现在表现的一点价值都没有,母族是不会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帮助的。
“园雨,这可是很关键的,你可记住了。”李良媛严肃道。
“嗯。”园雨乖巧点头,眼神中有那么一丝异色划过,可一心要争宠的李良媛并没有注意到。
聂盛琅在竹园用过早膳,没想到才要过瓣湖,就听到呼救声,“来人呀,快来人呀,李良媛坠湖了,快来人。”湖那边的园雨正在拼命挥手。
“曲平,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殿下。”曲平马上走到一边,招呼一侍卫前去,不过一会儿,侍卫回来,行礼后回道,“启禀殿下,是梅苑的李良媛坠湖了,目前已有数十人前去捞救,只是仍未见良媛。”
曲平心咯噔一下,数十人都看不见一个刚刚坠湖的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他小心抬头打量自家主子的神色,见其并无什么太过明显的表情,方才开口道,“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聂盛琅略思量,“护国将军的亲侄女,怎么能漠视?”曲平一听,哪里还能不懂主子的意思,“来人呀,再多派点人下去找,良媛要是出了什么事,仔细你们的脑袋。”
“是。”于是又一拨人哗哗的下了水,此时距离李良媛坠湖已有一刻钟,忽然,在离岸边仅有一米的地方,有人冒出头来,“找到了,找到了。”
那侍卫将肌肤已泛白的李良媛紧托在自己头顶上方,有人已经在岸上待着做接应,几个人就把李良媛放在刚刚铺好的软垫上面,有府里年长的嬷嬷在给李良媛的腹部压缩,意在想让她肚子喝进去的水都吐出来,但是按了半响这人却什么反应也没有,聂盛琅一直在边上看着,见此情形心知她恐已不测。
远处府里的奴才领着一位肩上挎着药箱的人匆匆往这边跑,那人是太子府御用的民间医师许文,远远就看到这边围着人多,再近看时,殿下也在,他走到近前,就要向太子行礼,可是聂盛琅一抬手,“什么都别说,你先给吾看看李良媛怎么样了。”
“是,尊殿下意。”许文拱礼,转身本意是想看诊,但一看到那躺在软垫上的李良媛时,他重重跪下。
聂盛琅见此,心里对那结果更是明了八分,只是该问的还是要问,“尔何故跪?”
“良媛已逝,小民无力回天,着请殿下降罪。”话一说完,许文更是磕了一个响头。
瓣湖里的一众女侍开始跪下小哭。
&bp;&bp;&bp;&bp;聂盛琅不说话,曲平也不敢妄动,气氛很是沉闷,良久,他方才道,“今日是谁在爱妃身边当差?”
此刻在李良媛身边跪着哭的园雨听了马上轻提裙摆,半跪半走的来到聂盛琅身边,“回殿下话,是奴婢。”
“吾问你,良媛是怎么掉下去的。”聂盛琅质问。
园雨支支吾吾,“回殿下,今日良媛本是在院里做了新学的点心,后来做好了想着殿下也没吃过,就要领着奴婢前来送给殿下,路过这里时又看到那边上的野菊开得正好,就想去摘,却没想到,却没想到..”言至于此已是伤心得说不出话来了,“奴婢有罪,奴婢有罪,请殿下责罚。”
聂盛琅看了看那湖边的野菊,确实有被采摘的痕迹,他又看了眼园雨,后者已哭得像个泪人,绕过一众跪着惶惶难安的侍女、奴才、侍卫,他在李良媛的身边蹲下身,曲平拿着大块黄布过来,“殿下,逝者已矣,您还是别看了,这里就交给老奴处理罢。”说着就要吩咐身边的奴才用黄布遮住李良媛,聂盛琅却抬手挡住曲平,“先等会儿。”
伸手描绘李良媛的轮廓,因为浸了水,浓妆早已稀释,精心盘过的头发也散了,那幅模样实在说不上多好看。
“曲平,马上修书一封告知护国将军李良媛的事,另外,择日厚葬李良媛。”
“是,殿下。”曲平诺了一声,后随着聂盛琅起来而跟在他的近前悄声询问,“那这些人..”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些人知道的多了。
“曲平,即是厚葬,随葬怎能少?”数百条性命即在这弹指刹那间被划上句号。
睡了一觉醒来仍然困得可以,正想再躺躺,隐约间却似听见鸣乐声,这声音久不停歇,忍不住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楼月馨披上外衣朝外走去。
门口守着的红月听见内室有了声响,猜想是楼月馨起床了,于是先推门进去,果然见她正朝这走来,“太子妃醒了?”
此刻楼月馨也无暇顾及红月称呼上明显的转变,因为红月开门,那鸣乐声更加清晰了,最近府里没什么喜事,而且这乐声太过悲切,不像喜事上奏乐的。
“这怎么回事?”
楼月馨面上很是疑惑,怎么她不过睡了一下午,突然外面就好像变天的感觉,红月先给楼月馨倒了杯水,扶着楼月馨坐下,不轻不淡的说了句,“李良媛死了。”
“什么?”楼月馨没想到竟是发生了这么件事,一时激动就从凳子上站起来,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反应好像太过激了,她讪讪坐下,“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争宠采菊不成反而成了可怜的水鬼。”
红月毫不在乎的回答令楼月馨心里惊惧,就算李良媛生前诸多算计,可那怎么都算是一条人命,红月怎么能对刚逝之人如此不敬,“红月,死者为大,你也积点德吧。”
“呵,”红月嚣张的绕着楼月馨走了一圈,“你别以为我现在叫你一声太子妃你就真是太子妃了,哧,还蹬鼻子上脸了,我告诉你,你以为之前你为什么皇后生辰未过却被打发至武夷山?因为这件事是当朝尚书右臣及护国将军、刑部大人共同在圣上面前进的言,你这个傻蛋,要不是丞相留你还有用,今天死的就是你。”
&bp;&bp;&bp;&bp;红月就是料定这些告诉楼月馨她也不会说出去,才肆无忌惮。
“你,你们..”楼月馨手指指了半晌也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是你们害了李良媛?”这句话既是疑问也是肯定,红月的性格经过这几天相处她也还算清楚,这个人个性骄狂,不削说谎。
那么就是真的了,“你们为什么要害了她?”这么短短一句话事隔多年她再想起,就像个笑话一样,只是现在问出来,却又似把她全身的力气都抽走了,那是一条人命啊,纵使她有再多不是,又怎么能被他人随意剥削掉生的权利。
“太子妃这话说的就有些不是了,我们为什么害了她?当然是为了你呀。李良媛当时可是为了争宠自己跳下湖的,要不是有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奴婢哪里能近她的身,你也别忘了,她在你刚来的时候如何冷待你,根本不拿你当太子妃看。”
就因为这些?这么些微不足道她早就忘却的理由?“殿下不会来这里的,他只会去找华盈夫人。”她看的还是很清的,纵使那个男人昨天才在她院里,可她听说聂盛琅在华盈夫人那儿的时候总是有歌赋声传出,男人呀,总是喜欢和他们有共鸣的人存在。
红月投了个赞赏的眼神给楼月馨,她当时根本看不到这么远,还是丞相大人挑明了她才知道,接下来太子会去华盈夫人处寻求安慰,不过那又怎么样,这个女人再聪明也就是颗棋子,顶多现在比较华贵而已,“那个就不是你想的事了。”
呵,原来还被她猜对了,依她看,为她是假,李良媛挡了他们路是真,只是她不知道,华盈夫人乃异族公主,将聂盛琅推向华盈夫人,于刘国泰这样一个利欲熏心的人来说,又能给他带来什么。
“现在就让奴婢为您更衣梳发罢,毕竟是太子妃,死了人总是要去吊唁的。”
红月之冷酷更让楼月馨明白这是一个怎样的社会,视人命如草芥,她真的只是一个丫鬟吗,或者,是刘国泰为自己培养的死士。
她没有再说话,不管怎么样,她的确是该去看看李良媛的,二十一岁,在现代,还是个花季少女呢,转眼就成了亡魂。
楼月馨虽不再说话,但是红月却没有止住话匣子,“没见过世面的,你以为我这就算是冷酷了?真正冷酷的是太子殿下,他可是一句话就定了数百条性命。”
“这又是怎么回事?”楼月馨骇然。
“李良媛死在瓣湖,今日在瓣湖当值的,在李良媛身边当值的,一律陪葬。”
陪葬?是啊,古代一向有陪葬品之说,过去她一直以为所谓陪葬品只是名贵物品,没想到,其中还有活人!
“这件事真的是殿下下的令?”楼月馨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希翼什么,只是忍不住再确认了一遍。
红月答得毫无心机,反正这件事没什么好保密的,“那是当然,听说才确认李良媛已死太子就下令他们为陪葬品,此刻那些人也都已经上路了吧,毕竟迟些时候还要弄些水银之类的东西在他们身上,用来确保万年永存。”说完之后才想到,楼月馨好像太在乎这件事是不是太子下的令,“你爱上太子了?”
楼月馨对红月突然问到的儿女情事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一个表面仁政实则残暴的暴君,我对他,没有丝毫感情。”
&bp;&bp;&bp;&bp;“哼,太子可不是你能肖想的。”红月说的理所应当。
楼月馨被逗乐了,这红月昨天可是当着她的面在勾引聂盛琅,“那又是你能肖想的?”此话一出,红月的脸立即红得像西边的晚霞一般,显然想到了什么,不过嘴上仍不忘否认,“少来。”
这种事话说多了也没意思,楼月馨没有再说话,红月当然也不可能自己再挑起,房间一时就安静了下来。
就在红月为楼月馨盘发至一半时,门外传来了说话声,“太子妃可在?”尖细的嗓音不管在何时听到都知道是公公。
果然,“太子妃还尚在内室,公公有何吩咐?”门外守着的奴才以礼应待,他可是看出来了,这位公公是在主院里当值的。
“吩咐不敢当,只是殿下让奴才传话给太子妃。”
为太子传话又哪里能不让他进,“让他进来。”红月娇喊。
“是。”那公公一进来只看了一眼楼月馨的所在,便低头目不斜视的朝那里走去,“参见太子妃。”
“免礼。”楼月馨端坐梳妆台前,发已经盘好,就只剩插一些首饰了,“太子让你传什么话来了?”
虽是免礼,但公公起身可不敢抬头乱看,只意在将殿下的话传达,“殿下说,李良媛逝了,着请太子妃移步灵堂,另李良媛的大伯乃护国将军,其闻此讣告稍后便到。”
“好,我明白了,你回去复命吧。”待公公走后,楼月馨道,“首饰也尽量素一些。”铜镜里的红月好似没有听到楼月馨的话,拿着一只金钗在她的发前比试,她又道,“既然想要成事,那在成事前起码也要暂避锋芒才更好行事,不是吗?”
“哧,你会真心要帮丞相?”大人可说了,这个女人无亲无故,就好像真的是突然蹦出来的妖孽一般,可是大人已在暗里试过多回,这个女人又确实是血肉之躯且不懂武功。
“我的命都在你们的手里握着呢。”
“这倒是。”红月被说服了,她换了只玉簪。
竹园与李良媛住的地方也即是现在设的灵堂相隔有一刻钟,楼月馨七拐八拐人才刚到那灵堂口,就听到一女子的声音在里面大吵大闹,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她进门后才慢慢听清楚,“冤枉呀,妾身的女儿死的冤枉呀,这么好端端、淑敏毓秀的一个可人儿,妾身自小就娇养于她,这些年又是良媛,那么多随侍,又怎么可能自己跑到湖边去摘那不起眼的什么野菊。”
“那你的意思是吾有包庇之嫌?”不冷不淡的话,一听就是聂盛琅说的。
哭闹仍未停止,楼月馨不着痕迹的睨了眼红月,后者一脸无辜,楼月馨就知道,这件事可能即使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门口进来了人,里面的人都看到了,只是这个时候的气氛,已经到了气弩拔张的时候,可能稍微有所动作就会被视同挑衅,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从楼月馨这个角度看过去,聂盛琅的脸都黑了,他对面现在正站着一个魁梧壮硕的中年人,一脸横眉竖鼻,他的下方站着个与其相似但是一脸无奈沉默的中年人,而刚刚如同菜场泼妇般吼叫的女子正是站在这名男子旁边的妇人。
“臣妾参见太子,太子万安。”
&bp;&bp;&bp;&bp;此时参拜的声音及身份的自称瞬间让所有人无法无视,护国将军侧目,将军府二老爷微怔,二老爷现任夫人也即是李良媛之母刹那止住哭声,抬眼朝出声之人望去,场面之滑稽令人发笑,楼月馨也是顾忌此地为灵堂,那三位又刚刚失了亲人,再是失态也是情有可原,所以强忍住没有笑。
不过,楼月馨能忍,可不代表别人也能,也愿意。
“嘻嘻,哈哈,太好玩了,真是太好笑了,也不枉今天本宫失太师傅的约出宫一回。”说话的是个少女,她自另一边的白布帘后面走出,只见她身上穿着件浅紫襦裙,薄纱窄袖做底,套半壁浅紫布帛,上面用金线绣着大块的牡丹花纹,肩加乳色披帛,头上梳着可爱的飞仙鬓,愈发映衬着那张就绝色的脸有多倾国倾城。
看到她,楼月馨立即想到在现代时候看过的一句古语,‘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年华二月初’
本宫?看她年纪不过十二三岁,身边又只有一个侍卫,不可能是宫里娘娘,也不是府里的人,而且看她出场时虽然语态狂妄,但周身尽是尊贵内敛之气,实在让人生不出讨厌,反而觉得可喜,再仔细回想她说的话,太师傅?出宫?这天下,也只有皇子公主的师傅才能被称为太师傅罢。
那..楼月馨偷瞄了眼这几人,那表情,真真是好玩,就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她肯定,这公主,要么母族强大,要么就很得圣上喜爱,不过不管结论是什么,这些都与她无关,灵堂之上,种种闹剧,对逝者已是极大的不敬了,只是她人微言轻,现在也只能在心里默念:对不起,打扰了。
“微臣/民妇参见太子妃,见过公主,太子妃金安,公主金安。”三人同时行礼,红月这边也及时朝那公主的方向鞠了一礼。
“行了,都起身罢,你们现在心里肯定骂死我了,偏偏还要向我行礼,是不是心里特不舒服呀。”那公主说的一点不留情。
护国将军李瑞神色很快就恢复常态,“哪里哪里,公主乃天子之女,千金之躯,微臣见公主当然该行礼,只是此时微臣刚刚失了侄女,这侄女臣弟自幼极为宠爱,这莫名失去,自然要查明真相的,所以,刚刚臣弟媳才会如此激动,如若因此冒犯了殿下、公主,微臣这边就赔不是了。”
这位青灵公主可了不得,乃当朝皇后所生,出生时明明是正午,但天际却一片红霞,甚至引来北边的大雁团团围在皇后的乾岫宫,那一年,庄稼大收成,人人皆道,青灵公主就是上天派来守护他们的,是祥瑞,皇上大喜,青灵公主尚未满月就颁下圣旨,言明日后其可自寻夫婿。
这是多大的荣耀呀,女子自寻夫婿,哪怕是寻常百姓家也不可能的事,何况是皇家,可皇上就是这么做了,而自那之后十三年,皇后的荣宠更是经久不衰,对此,身为皇上贵妃,已为皇上生育一个皇子一个公主的女儿也是颇为无奈。
皇上年岁渐大,眼睛又只看得到太子及青灵公主的好,这百年之后,朝堂还有他这护国将军站的地方吗,今天侄女之死给他敲了个警,人哪,好歹得为自己谋算谋算,再怎么样,族里也还有个皇子!
&bp;&bp;&bp;&bp;青灵公主刚刚可是亲眼看到这个老匹夫在纵容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泼妇肆意在逼迫太子哥哥,轻易原谅岂不显得皇家威仪可随意冒犯。
“太子哥哥,青灵来看你了。”她一蹦一跳的跑到聂盛琅的身边,眼里满满的全是孺慕之情,却是把李瑞彻底无视了。
青灵来的倒是刚刚好,只是这人,打一巴掌还得给个枣,“青灵,不得无礼,”言罢又亲自上前扶起因为被无视而仍在行礼的李瑞,“青灵顽劣,让护国将军与令弟见笑了。”
此时李瑞心里纵使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底,脸上陪着笑,“哪里的事,公主年稚,脾性贪玩是应该的。”
“将军不介意就好。”聂盛琅拍着李瑞的肩膀,话锋一转,“爱妃有此不幸,吾也很是伤心,方才令弟媳说的不错,确实应该彻查。”说着即召来梁鹰,“梁鹰,你即刻去查,记住,给吾仔细查一遍。”
“是。”梁鹰马上就带着另外两个人跑了出去。
“吾现已着人去查,将军如若不嫌弃,就随吾去厅里坐坐?”他们总不能站在这灵堂里等。
“太子邀约,臣怎能不随?”这话便是答应了。
也不知道那个李瑞的弟弟李宇和他夫人说了什么,那夫人就不吵了,聂盛琅见此,眸光不由深谙不明。
“殿下,臣妾想在这里为李良媛上个香,可否?”楼月馨一开口,五人立即看向她,青灵公主好奇,李瑞探究,李宇打量,其夫人愤怒,聂盛琅若有所思。
她知道此时提出这个请求太过招眼,她如果真的聪明,应当顺势跟着他们前往大厅,等他们走了再来祭拜,可是话已出口,又怎么收回。
“这位即是太子妃罢,臣见过太子妃。”李瑞浅施一礼,楼月馨马上叫起,天哪,这是南岭的将军呀,她活着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有个将军会给她行礼的。
楼月馨眼里的情绪没有丝毫的隐藏就这样被人收入眼中。
李瑞:早前听闻刘国泰教女都是按照皇后的标准教的,此时怎么他一个将军行礼也能这么激动?很是奇怪呀。
青灵公主:这位嫂嫂真有意思。
聂盛琅却没有好像没有看到这些,“爱妻要留下便留下罢。”
“是,臣妾谢过太子。”楼月馨朝聂盛琅又是施了一礼。
等所有人都离开灵堂,只剩她和红月时,她冷不防道,“红月,去华盈归苑请华盈夫人前去大厅,就说,护国将军来了。”
“为何?”红月真不明白了,这个时候请华盈夫人,那不就是把太子往华盈夫人那里推吗。
“这不就是丞相的意思?”楼月馨斜视红月,嘴角微弯,那摸样很明显有着很明显的讽刺。
红月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丞相确实说过要把华盈夫人推向太子,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既然听到了,那就去吧。”楼月馨转身朝灵堂里面走去,灵柩被静静的放置在堂内的正中,里面躺着的正是李良媛,此时因为已入过验,她的腮帮子打了胭红,眉目间画了一朵雅致的梅花,身披华服,就好像是活着的人睡着了一般。
“李欣,你斗了这么久,一定累了吧,睡罢,好好睡罢。”李欣是李良媛的闺名,她想,聂盛琅那人骄傲,断不可能这么亲密的叫一个妾室的名字,而她进府许久,平时也难以和家人相聚,可能许久没有听过了罢,便让她最后唤她一次..
&bp;&bp;&bp;&bp;内心还是有叹息的,二十一岁,在二十一世纪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就这样凋零了,多可惜。
权政阴谋下的牺牲品,而这还只是她能看到的,那她看不到的存在呢,又有多少?刚刚她也算嗅到其中的一些味道,最后梁鹰查的结果无论如何,李瑞等人恐怕都只能收到事实如此的故事版本。
他对李良媛这个伴了他几年的人尚且薄情至此,那对她呢?堂内一阵凉风吹过,楼月馨暮然惊醒,不该不该,她还只是一个十八岁刚刚成年的女生,在这个无意突然闯入的时空实在不应该投入这么多的情感。
是夜,楼月馨因为不喜欢她睡觉的时候有人守在外面,所以除了竹园的侍卫之外,也都去睡觉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意外,平时她戌时刚过就睡着了,而今天却直到亥时还是毫无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正当她想起身去喝杯水的时候,床的内侧突然伸出一只手环抱住她,惊吓之余她尖叫出声,“啊。。”来人捂住她的嘴,陈年老酒的味道在瞬间充斥她的鼻间。
胆敢在喝了酒上她的床的人?再借着窗外的琉璃灯火低头看这人的衣袖,袖口有两条金龙生龙活虎,至此,她哪里还能不知道身后之人是谁,只是,按照她上午的推断,他现在应该在华盈归苑宿下了才对,就算是喝酒,也该是华盈夫人陪伴在旁,暖玉温香在侧,怎么会这么突然出现在这?而且,他还是悄悄进来的。
“琳儿。”
突然的低吟让在思考的楼月馨吓了一跳,他是在叫自己吗,琳儿?
“琳儿爱妻,怎么不应我?”聂盛琅的手在无意识的抓紧楼月馨的腰际,嘴巴嘟起,好似孩子。
原来真的是在叫自己,这个男人,看这模样是喝醉了吧,怎么喝醉的时候能这么可爱呢。
楼月馨翻转着身子,“殿下,我在呢,怎么了?”他双颊有些泛红,但是依旧眉目疏朗,很是好看,此时半眯着眼睛,“琳儿,你真好看。”
女生总是对赞美之言难以抗拒,这么煽情的话平日里那个高贵疏冷的聂盛琅是绝对说不出来的,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卸下他太子的包袱,没有理会任何,只是,称呼该变变,“殿下叫我月儿可好?”
“为什么,我就喜欢叫你琳儿,难道你不喜欢?”即使是喝醉了,霸道还是没有变。
她肯定不喜欢呀,琳儿是刘月琳的昵称,可是她是楼月馨。
楼月馨想着措辞,“殿下,琳儿这个称呼,是月儿已故母亲一个人的专属,殿下总不能抹去月儿想要尽孝的心意罢。”
南岭国以百善孝为先而诸明,这么一说,聂盛琅果然不再坚持,“月儿就月儿,呵呵,其实只要是你就好。”这话说得有些意味不明,楼月馨的呼吸片刻停歇,观察一会发现聂盛琅紧闭眼睛,呼吸均匀,再细看,人已经睡着了。
想到此时去找解酒药可能会有的麻烦,楼月馨作罢了,她抬手轻摇聂盛琅的鼻尖,“坏人,你今晚最好别乱动,否则,小心我今天就趁着你喝醉酒不记事折磨你。”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还没亮,楼月馨半梦半醒时伸手探了探身边的位置,空的?
P:我为我这几天没更新做一个解释。家里的网络线路不知道哪里坏了,大前天晚上坏的,前天一早打电话给中国电信,结果对方客服说‘有空再打电话给我的这个手机’,昨天中午也打了电话,说再安排,然后直到晚上也没人来,现在凌晨,有点晚了,给跟书看的读者做一个解释,我知道很难令人接受,但是我确实每天码字,现在文都在电脑里,可能明天或后天就能恢复更新了。
&bp;&bp;&bp;&bp;怎么会呢,那昨晚..惊诧之下,她睁眼茫然抬头环顾四周,床边确实没有人,再细细回想,不是呀,昨天晚上聂盛琅确实来了,那,他现在呢?
卯时的天纵使是夏至末太阳也还没有完全出来,略微昏暗的书房里点着几盏古灯,聂盛琅背靠软枕,斜坐在案桌一边,潇洒而尽显大气,此时明眸微嗑,在灯火映衬下更是晦暗不明。
他昨晚喝醉是真,但是他一向记忆力惊人,酒后忘形对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事,但是就在昨晚,他竟然趁着醉酒而悄悄的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去了太子妃的院里,并且在那里睡着了,这是他在醒酒后最想不通的,也许当时他是想要试探此刘月琳非彼刘月琳,可是,昨晚明明是借机亲近华盈的最好时机,他一向定力惊与常人,怎么会在昨晚走错一步。
“主上,该上朝了。”
如死寂一般的声音打断了聂盛琅的思绪,房间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但是他知道,死士随时都在,他看了看书房放置的沙漏,卯时三刻,也确实是该准备上朝了,今天朝堂还有一场硬仗要等着他打。
“唤人进来罢。”
华盈归苑。端坐梳妆镜前一夜后,华盈夫人再是美人,也有一些是妆容所遮盖不到的憔悴。
阿紫站在华盈夫人身后,见得铜镜里的华盈夫人眉目戚戚,不由叹息,在苗族王庭,公主有王上宠爱,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来了这南岭,所有想要的都只能自己去夺,如今,公主自己可能还没有感觉,可是她陪着公主长大,自那次公主做了那个噩梦之后,有一些小习惯已经在变了。
“阿紫。”听得流苏后公主的叫唤,阿紫抬起流苏,踱步朝前,“奴婢在呢,公主有何吩咐?”
华盈夫人转过身子,坐了一晚上,脚都麻了,如是以前,她最先做的事一定是让阿紫先叫几个手巧力气又大的丫头过来给她疏理筋骨,“阿紫,去打听打听,太子昨晚在哪里过的?”
阿紫略微迟疑,方答,“是。”
呵,她怎会不知道阿紫为何会有那一迟疑,打听男人所在,是曾经的华盈最不喜欢,也是最厌恶做的事。
那时的母妃就是每每父王不来便让人去看看父王人在哪里,偶尔也会让她去找父王,事后母妃便找机会除掉那些争宠的嫔妃,那时她很不屑母妃的作为,觉得母妃太过可怜,男人如果心在这里,何须惧怕他去了哪里。
可直到现在,她才算真的了解了母妃当时的无奈,爱上一个人就是希望他时刻陪伴在自己身边,她爱上了,就不允许他不爱她,她不能允许他再去别的女人那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阿紫回来,华盈夫人迫不及待的问,“殿下去了哪里?”
“公主,奴婢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华盈夫人略迟疑了会,“好消息。”
“太子殿下昨晚哪都没去,就一个人待在书房里,芙蓉园那位要进去还被请了回去。”公主心情好,她阿紫心情也轻松。
“呵,贱人。”华盈夫人嗤笑,“连守了那么多年的权利都保不住还想争宠,阿紫,这种人不足为惧,你要说的坏消息不会是这件吧。”
&bp;&bp;&bp;&bp;“公主英明,奴婢要说的不是这件事。”阿紫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她才道,“太子殿下昨晚在书房喝酒了,喝了好几罐呢。”毕竟说的是太子的私事,被人听去要是宣扬出去,公主岂不成了欲掌南岭未来的罪恶女人?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喝了好几罐..”华盈夫人重复的说这句话,突然她想到一个可能,“莫非是为了雀听院那个成了落水鬼的女人?”
“公主先别急着下定论,毕竟我们都不是殿下本人,哪里知道殿下为何喝酒。”阿紫宽慰道。
“阿紫。”华盈夫人自己扶着梳妆台的案桌起来,“你莫忘了,殿下因为朝堂事务繁多,平时即使是在外的应酬,也是不允许自己喝多的,可恨李良媛那个贱人,死了还作恶。”
“公主,您..”阿紫还想再安慰她,却被华盈夫人打断,“阿紫,不用再说了,呵,那个女人也该庆幸她现在死了,否则,我非得弄死她。”
华盈夫人在房里烦躁的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阿紫,去把我养的千日蟾丝拿来。”千日蟾丝,顾名思义,是一种能让活人活活痛足一千天数方才死的蛊毒,此蛊毒霸道之处在于中者生不如死,且不能自杀,否则蛊虫会自动转移到血亲身上,而且它不单对活人有此功效,对死人亦可用之。
已逝之人中之,全身表面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蛊虫会慢慢的啃食掉该人身上的心器内脏,使之最后变成一具空壳,然后蛊虫将在中者身上死去,已逝之人的尸骨保留万世,身上的恶臭却也遗臭万年。
令人死去仍不得安宁,这是极损德报的阴事,所以即使是在蛊毒遍地的苗族,王上亦是下令除专门人外,其他不得私自赡养此蛊,违者杖罚一百。
华盈夫人所携带的这个,是当时她贪玩想知道什么样的东西能令威武雄壮的父王也如此敬而远之,所以偷偷养了一个,而后来得知要来南岭,这个蛊虫肯定是不能见人的,否则她公主的端庄温雅何在?就一起带过来了。
阿紫知道此事,隐约猜到公主是要拿这个对付已死的李良媛,只是这么阴损的事怎么能让公主做,她朝华盈夫人行了一礼,“公主,这事,就让奴婢来吧。”
华盈夫人凝视阿紫片刻,“好。”这世上,就阿紫待自己还算真心了。
“哎,你听说了吗?”在外室打扫时,一个二等侍婢神秘兮兮的对她平时玩的比较好的另一个奴婢说。
“什么事呀?”另一个同是二等侍婢的少女好奇问道。
“听说殿下要出使云国了呢。”这可是她今天去前院送早膳时偶然听到的,她保证这边还没人知道这件事。
“啊?真的吗,殿下可是太子呀。”
太子出使他国,这确实有点匪夷所思。
“什么人在外吵嚷?”楼月馨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她习惯赖床,没想到今天因为这一习惯,倒是让她也听到了这件她还不知道的事,此时出声不过是借故发难,想把那知道这件事的奴婢叫进来,多了解这件事。
没过一会儿,那原先在外室清理打扫的侍婢就慌张进来,“奴婢洁云(洁玲)参见太子妃,太子妃金安,方才无意扰了太子妃歇息,奴婢们知错了,求太子妃饶命。”
&bp;&bp;&bp;&bp;十月下旬的清晨已是凉风习习,楼月馨舍不得掀开被子,因此她虽然坐着,但被子依然紧盖身上,见她们如此慌张,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一向不喜欢为难下人,只是现在如果叫她们起来,却显得她这个太子妃太在乎聂盛琅,“你们先说说你们在外说的什么?”
洁玲又是跪了一礼,“回太子妃,是洁云姐姐她去前院的时候偶人听到殿下要出使云国了。”
“噢?这是怎么回事?本宫怎么不知道。”楼月馨透过纱帘,看着那跪着的洁云。
别看洁云跪的端正且不慌乱,其实心里紧张得很,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咬掉,要是早知道会扰到太子妃,她就不在外室说这件事了,听说在太子妃还未进府的时候,王良娣有次就因为有人打扰了她睡觉,将人拖出去绞刑了。。良娣尚且如此,遑论太子妃?
她只能尽可能的把事情叙述完整,“殿下要出使的事奴婢也是听前院的人说的,奴婢还听说,这件事是殿下亲自在早朝的时候当着众大臣的面向皇上求的。”
“是吗?”
轻纱漂浮,流苏款款,也看不清床榻上的太子妃是个什么表情,只听得那似反问的两个字轻飘飘的浮动在空气中,洁云不敢怠慢,赶忙回应,“是啊,奴婢不敢说谎,不过这也是奴婢听来的话,就不知真假了。”
“行了,你们下去吧。”得到了自己所想要的信息后,也没必要再让她们跪着了,楼月馨大方的遣退她们。
红月从昨天傍晚开始就不在竹院,也没告诉她她要去哪里,但是楼月馨心里有数,肯定是回了刘国泰那里报告情况去了,现在倒是方便了她。
“来人。”趁红月还没回来,她现在去聂盛琅那里探探口风去,“替本宫更衣。”
楼月馨人才刚过瓣湖,就听到一声她现在听了就很讨厌的话,“这不是太子妃吗?这是要去哪儿呀。”
呦,这从另一条路转出来的不就是那苗族来的公主吗?今天她穿了一件橘黄高束腰的衣裙,又另外配了一件白色马褂,看起来着实贵气逼人,只可惜,心眼胚坏了,这种人,早晚有一天自食其果。
楼月馨讪笑不已,“什么时候本宫要上哪儿,还要华盈夫人过问了?”言下之意即是本宫是太子妃,你不过一个夫人,说好听是平妻,其实也就是妾,妾又怎么有资格过问妻的事。
华盈夫人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等气,一齿银牙差点咬碎,阿紫在旁看的明白,若论心机,公主是斗不过太子妃的,不过,倒可以示意公主把刚刚得来的荣宠告知,一来试探对方对太子有几分心意,二来也好打压太子妃此时的气焰。
阿紫微碰华盈夫人的手衬,并以眼神示意,本是盛怒中的华盈夫人对身边人的触碰是很生气的,但是接收到阿紫的眼神后,她如泉灌顶,思路瞬间清晰了,是呀,殿下刚刚的恩宠正好可以用来打压这个目前身份在她之上的女人。
“太子妃可方便近一步说话?”华盈夫人询问。
楼月馨根本不想和这个女人呼吸同一片天空的空气,“我想不必了。”说着就要走。华盈夫人抓住她纤细的手臂,“本宫有事要说。”
“那就在这里说。”楼月馨坚持。
华盈夫人心里冷哼,本来还想给你留面子,现在看来,根本不用了。
&bp;&bp;&bp;&bp;“太子妃走的这条路是要去找殿下罢,莫不是知道殿下要出使云国,想求着同去?本宫告诉你,殿下都说了,他要带的女眷是本宫,所以呀,太子妃还是不要过多奢望才好,从云端跌下来的感受可不好。”
这回楼月馨是真的要笑了,她确实是要去找聂盛琅,不过,可不是为了什么一起出使云国,“本宫在这里谢过华盈夫人的好意了,华盈夫人若没什么事,本宫就先行去给殿下请安了。”
两人错开的一瞬,“小贱蹄子。”楼月馨清楚的听到华盈夫人的咒骂,心里本是生气的,但又仔细想想,这样的她和乡野村妇有什么区别呢,她若真去计较,岂不是比华盈夫人还不如。
“殿下,太子妃来了。”
聂盛琅正在泡茶,闻言手一顿,她这个时候不在她院里好好待着,来这里干什么?“让她进来。”
楼月馨一进去就看到聂盛琅坐在临窗的位置,他双手娴熟的转动着茶具,茶壶上方不断的有热气袅袅升起,然后又吹散在风中,“臣妾参见殿下,殿下金安。”
“起吧,这里就我们两个,不必多礼。”这样说话的聂盛琅楼月馨还是第一次见,心里不停打鼓,难道是那次他喝酒来她房里,她收留了他,所以他态度就变了。
“月儿这是要一直站着和吾说话?”在泡茶之余,聂盛琅也不忘分神调侃楼月馨。
“殿下的意思是臣妾可以坐下?”没有聂盛琅的明令,她可不敢坐,不然秋后算账怎么办。
“恩,让你坐你就坐,废什么话。”
楼月馨在心里翻白眼,您老什么时候说过让我坐了。
楼月馨坐下后,聂盛琅给她面前添了一个茶杯,将煮好的茶水倒进去,瞬间楼月馨就闻到了沁人心沛的清香,忍不住端起饮啜了一口,甘苦的茶水似已浸透她的舌尖,然顺着喉咙流下后又醇甜如花蜜,“这是什么茶?”简直比那什么贡茶还好喝。
“吾的私藏品,这也是你有福气才能喝到。”
楼月馨心里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另一方面又不能阻止自己竖起大拇指,这个茶真的太好喝了。
“月儿这么匆忙前来找吾是所谓何事?”
经聂盛琅提醒,本来因为喝到好茶被丢到爪哇国去的某个想法立即被重拾,“殿下可是真的要去云国出使?”聂盛琅看着自己妻子那无法遮掩的兴奋有些好笑,想来女孩子家家总是喜欢游山玩水的,不过,恐怕要让她失望了,“吾确实要出使云国,但是所协女眷已经确定好名额,月儿就在府里学习如何做好一家主母罢。”华盈夫人在这次作为太子女眷出使云国是有重要作用的,不能改变。
楼月馨听罢,内心喜意更甚,聂盛琅出使云国短期内肯定是回不来的了,又刚好把华盈那个比后院任何女人都讨厌的人带走,那这太子府,岂不是她说了算?到时候,她再想个法子从太子府这个富到流油的公家地方扣点银子出来,那以后在外置地办私产也肯定是没有问题。
当初被井席卷走的那一箱箱嫁妆,后来每每想起就是心塞,现在她也只能在聂盛琅这里求点财了。
“是,臣妾谨记,必然为殿下好好学习一家主母之仪。”
&bp;&bp;&bp;&bp;“恩,无事便下去罢。”他还要坐会。
“是,臣妾告退。”确认了想确认的事,楼月馨也不想再和聂盛琅周旋,即刻离开了。
满室寂静,“梁鹰。”
“属下在。”
“你留下,看看太子妃要干什么,不过,一些无伤大雅的事就不必禀报了。”上次在武夷山回来,梁鹰给他说的尽是楼月馨每天几点醒,几点礼佛,几点睡觉,又和大皇兄的莲姬聊了多少时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耽误了他不少时间。
“是。”梁鹰略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殿下想听的是什么,但是太子妃那些事真的都没做,他也没办法。
心情好了,脚步也快,平时半个时辰才能回到的竹园,今天不过一刻钟就到了,刚一进门她就挥退了所有随侍,心情颇好的奔跑至床上,非在上面横着打了几个滚才停下,发鬓都乱了她也不理。就这样躺着,想象聂盛琅走了以后,她在这太子府当家做主时多威风。
“你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错呀。”红月从拉起的轻纱后面走出来,依旧是一个人,依旧冷眼看着楼月馨,但是楼月馨明显感觉到现在的红月与之前相比有些不一样了,之前的红月也是这神情,但是那股子冷还没有到达心里,俗称表面作态,而现在,也就一个晚上没见,她的冷已经和她身心皆具融为一体,“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刘国泰到底吩咐了红月什么,怎么变化这么大。
“哼,你还没资格知道。”红月根本不屑告知。
楼月馨苦笑,是啊,红月不过就是一个被派来监视她的人,她不排斥她,还关心她,想想自己真是没事找事,“有什么事吗?”
红月看了她一眼,发鬓掉了,衣服也略显凌乱,“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看自己都什么样了。”楼月馨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存疑问,她今天心情好,告诉她又何妨,“太子要出使云国了。”
“你也去?”昨晚一个晚上都在山洞里,早上刚天亮不久她就直接回了竹园,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楼月馨摇头,“我不用去。”
红月奇怪了,“你不去你开心什么?”后院里的女人她见多了,尤其是刚刚为人妇的,大多都希望自己在自家夫君前多多露面,楼月馨的表现让她觉得很不可信。
“聂盛琅可是太子,我又是一个替身,一个棋子,当然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好一点,免得以后多有牵绊。”楼月馨的解释虽然有别与常人,但就是因为这有别常人的解释,瞬间让红月有了同理感,“想不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太子出使云国的事既然楼月馨都知道了,那丞相那里肯定也收到消息了,现在她只要等丞相的命令即可。
楼月馨心里好笑,红月的气质虽然更冷了,但是那份单纯还是没变。
这样保持距离也好,起码以后如果自己走了,不用对她有亏欠。
此时云国朝堂已是风起云涌,为什么?因为他们本被断定死于民间的嫡皇子夙景离回来了。
“父皇,儿臣此次暗访民间,却不料被人算计,一路逃至南岭国,路上几次身临险境,幸得贵人相助,这才脱离了险境。”已经洗过身换了一身衣服的夙景离头戴冠玉,不急不忙的叙述。
&bp;&bp;&bp;&bp;龙头宝座上的男人身着龙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年纪,头上戴着镶宝紫金冠,双目炯炯有神,听完夙景离的话后,若有所思的神情环视了朝堂一周,“九门提督何在?”
“臣在,皇上有何吩咐?”提督吕峻出列应答。
“吕爱卿,即日起,你放下你手中所有的案子。离王。”
夙景离在五岁时已受封为王爷,“儿臣在。”
“朕便将此事交于九门提督彻查如何?”堂堂一国之君说话用的却是询问的语气,朝臣都早已见怪不怪。
煜皇他极爱这个孩子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他老来得子,更因为夙景离的品行、眼神,及行事作风,都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甚至比他当年更甚,离儿的眼神要更坚毅、果断一些,他甚至想,自己百年之后若将云国托于离儿,那必然死而无憾,而这些的前提是,离儿能在皇宫内平安长大。
他也从来都没有担心过这个孩子,也没有怀疑过他的聪明睿智,所以离儿在京城时,他反而会放纵其他人对离儿的设计陷害,因为这就是生存,可是这次离儿无故失踪,他四处派人找寻不到时,真的感觉自己好像老了,老得除了脚下的这块地,什么都没有,所幸最后离儿又回来了。
只是,这害了离儿之人,决不能放过。
“是,儿臣但凭父皇安排。”谁也没有留意到,叩礼谢恩的夙景离嘴角微微上扬,吕贵妃娘娘,这次,本王倒想看看你们要怎么拉出替死鬼来。
“天子脚下,朕的皇儿却遭此恶事,主谋者必不能轻饶,吕爱卿听命,朕命你十日内即破此案。”煜皇冷声下令。
“是,微臣领命。”吕峻恭敬领下这‘烫手山芋’。
煜皇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别开眼看了看众人反应,“如若无事,众爱卿便退下罢。”
朝堂静默了那么一瞬,下一秒,整齐的呼声响起,“诺。吾皇万岁万万岁。”夙景离也起身就要随着那一拨人离开,煜皇却道,“离王留下。”
夙景离马上停下脚步又折回来,一旁的公公炎文以眼神示意左右旁侍,立刻就有机灵的奴才为夙景离搬来橡木所制的靠椅,待夙景离坐下后,煜皇问,“你说有贵人相助,刚刚也不见你提,可是因为高人不愿吐露姓名?”江湖里隐世高人频多,救了离王的人不愿让人知道名号也是正常的。
“回父皇,并非如此,救了儿臣的人只是一名小女子,只是当时儿臣身受重伤,昏迷在山间,恰好被她所救,儿臣醒后感念她的恩情,知她自幼便失父母,便将她带回了离王府,还望父皇答应留下她。”至诚至善的一席话从夙景离这个十四岁的孩子说出更显真诚。
只是煜皇听了频频摇头,“离儿,你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了。”
软吗?夙景离心里讪笑,他的凶残如若让父皇看到,父皇还会认定他是最合适的继承人?还会给予他这么多的方便还有照顾,偏袒?不会,父皇如若知道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一个太平盛世,它不需要一个残暴的统治者。
煜皇见夙景离久久不说话,猜想他也听明白了,只是不想改变而已,他不想逼他,“今日你回来,还没去见见你母后罢,连月来没有你的半点消息,你母后整天坐在窗边对着你之前用过的东西发呆,你去看看罢。”
&bp;&bp;&bp;&bp;“诺,父皇。儿臣告退。”
夙景离五岁封王,十岁即有了自己的王府,这是云国建国以来头一遭,也是当今皇后最为骄傲的事,她临近不惑之年,在后宫生存二十年余,由最初天真烂漫的美人开始,一步一步的倾轧,方才成为今日的皇后。
亮黄华服上用金线绣着精美的九尾凤凰,梳牡丹头,头戴凤冠,凤目狭长,丰润白皙的玉指涂满了红色蔻丹,脚着凤屐,端坐凤塌之上,至红梨花木上放着一杯刚刚泡好的茶正等待着它的主人享用,然,皇后却一直端坐如初。
“娘娘。”有宫女从外匆匆进来。
“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若惊扰了娘娘,你如何担待。”在一旁伺候的宫婢沛嫣喧声斥责,不知道娘娘现在心情烦乱吗?
“是是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宫女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的说自己该死,“是离王殿下回来了。”
“离儿回来,这不是昨天的消息吗?”皇后威仪开口,“行了。沛嫣,今天好不容易离儿就回来了,莫见了红,晦气。”
“哎,母后这是在做什么?什么晦气。”夙景离自门外转进内室,大步朝皇后走来,“儿臣参见母后。”
“离王殿下。”沛嫣惊呼,数月未见,他人瘦了,却也高了,整个人更显挺拔,“奴婢沛嫣参见离王殿下。”
“行了,免礼,都退下吧。”夙景离向来不喜在母后宫里耍威风。
“诺,殿下。”沛嫣答后便同内室一应伺候的宫婢一起走了出去,皇后看着沛嫣的背影若有所思。
“母后怎么了?可是那沛嫣有何不妥?”夙景离也是注意到母后的眼神。
皇后回神对夙景离暧昧一笑,“本宫的好皇儿呀,难道你对沛嫣的心思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夙景离敛眉,沛嫣的心思他当然略知,只是这人是母后的贴身宫女,若是传出什么,于母后,于自己都很不利,他也向来无视,“母后的意思是?”
“皇儿,你们绝不可以有情。”以后沛嫣那里她也会看着,皇儿可是未来的天子,绝不能有一丝丝瑕疵。
“恩,母后,你说了这么多,可怎么不问问儿臣怎么回来的?”
“噢?看来皇儿是准备和母后说说你的英雄事迹了?”皇后娇笑。
“是啊,是儿臣的英雄事迹..”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夙景离才稍微放下心房,开始聊起消失这几个月所做的所有,还有所遇到的所有人事,皇后静静的做一个聆听着,等听完时,她心疼的咬着下唇,即使是这么多年惊心动魄的后宫生活也没有皇儿叙述这几个月日子时那么揪心,她的宝贝呀,“离儿,答应母后,以后莫再随意出徽京,至于那趁势殴打你的乞丐,母后自会处理。”
夙景离略有迟疑,皇后看在心里,“怎么了,皇儿不愿?”
“母后有所不知,儿臣这次在南岭国被乞丐殴打后还遇到了一个可恶的女人,她竟然敢无视儿臣,儿臣非要亲去南岭,把这人揪出来才行。”
皇后听了皱眉,频频摇头,“离儿,成大事者,切记不可对一件事太过执拗,不过,此人胆敢无视皇儿,确实该死,离儿,你若真想亲自折磨她,不如将此人长相告知画师画出来,再着人去南岭把人带回来?”
&bp;&bp;&bp;&bp;夙景离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还和自己的母亲争辩,“母后言之有理,儿臣就听母后的。”皇后满意的点头,“恩。再过两个月就是你的及冠之礼,按照旧制,到时候你就要正正经经的纳妃了。”
“是,儿臣记下了。”夙景离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那么快,看来他也要加快速度,找个听话的女人才行。
皇后见他答得不够认真,语气又甚是敷衍,忍不住埋怨,“京兆伊虽是不大不小的官,可到底是京官,你可要给我争点气,侧妃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位子,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
夙景离心知母后说的是上回徐德妃的儿子玥王纳了京兆伊张西的女儿为侧妃,现在人都怀孕了,也已将此事上报给了父皇,父皇听闻此事很是高兴,还赏了不少的珍稀宝物给玥王侧妃,这件事也着实是刺激到了母后,“母后,你也不必急,往后玥王府还有得闹呢。”
“这是什么意思?”皇后奇怪,其实她也没急,只是这是自己的儿子,终究不希望他走错一步。
“玥王不是还没娶正妃吗,这以我们皇家的背景,王爷的正妻身份再差也差不过京兆伊吧,那这时,人还没进门呢,底下的妾却先生了娃,您觉得这玥王府,还能安稳么?”夙景离说的云淡风轻,好似论的不是自己兄长未来后院的境况,而是在闲聊是非。
经夙景离一说,皇后显然也已经预见了玥王府未来的状况,“哼,后院失火,只要到时候再加把油,也不愁烧不到玥王,离儿,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这还是母后教导有方。”夙景离突然似想起了什么,“母后,那南岭的太子来我们云国做什么?”他昨天一回来就听到了这件事,当时也没来得及细问,现在刚好想起,母后又刚好在。
“离儿有所不知,现在天下皆以南岭与我云国为大,前些时候那南岭太子与苗族结亲,将苗族的华盈公主迎娶为平妻,令南岭的疆土在无形中又扩大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南岭边境的将士竟来我云国边境闹事,甚至杀了云国几个普通百姓,此事天下具知,皆道是因为南岭已和苗族结亲,无需再惧怕我云国,方才如此放任且纵容边境将士杀人,南岭太子此时前来,怕是做给天下人看罢!”皇后嗤笑,天真。
夙景离听后,左右看了看,再屏息凝听,确定无人后,低声道,“是父皇..”
皇后抬手阻止他说下去,“离儿,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当心隔墙有耳。”
“母后放心,绝无旁人。”夙景离的肯定令皇后放下心来,她又叮咛道,“离儿,这些事你先不要管,权当什么都不知道,我有预感,那南岭太子既然会被南岭皇上派来,想必也不是什么善茬,这么多年你在你父皇心里好不容易有了比别的皇子多的分量,可不能在这件事上出错,要切记此时暂避。”
“那招待南岭太子的差事给谁了?”他相信母后的话,不过,这接待的人总该有一个。
皇后冷哼,懒懒的道,“陵王接待。”坐在暖炕上的她略微往身前案桌上放置的熏香倾去,先是深吸一口,尔后舒服的呼出气,坐在她对面的夙景离看着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bp;&bp;&bp;&bp;这是父皇所送的熏香,还是因为早年父皇对母后恩宠有加时,听闻母后喜这种只有西域才盛产的熏香,故特意让人每月为母后送来,母后喜欢在父皇不在的时候点燃熏香,睹物思人,转眼这熏香便送了十数年,母后这习惯也持续了十数年,而每每这个时候,夙景离都会自觉的默默离开。
这是属于母后一个人的世界。
这边正在欢庆离王殿下的平安归来,那边南岭国的太子聂盛琅已奉旨携平妻华盈夫人浩浩荡荡的带着义和的人马前往云国。
“真奇怪,自己的男人都被别的女人勾跑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刺绣?”如果她没看错,这女人的嘴角是弯的,她在笑?笑什么,红月不懂。
“红月,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和人正正经经相处过?”刚好现在心情放松下来了,楼月馨问出许久之前就在猜测的事。
她记事起就是在乞丐窝里,后来被丞相大人相中,被他命人带走,并接受长期的封闭式训练,她当然没和人正经的相处过,“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你说话很直,很对我胃口。”想着过几天银子到手就溜之大吉,此生可能都没有再见的机会,楼月馨就毫不保留的说出自己的欣赏。
“哧,听你说来,难不成我存在是为了取悦你不成?”红月的脾气来的快,楼月馨赶忙否认,“我可不是那意思,你别误会。”
“那是什么意思?”红月紧追不舍。
“怎么我夸你还要讲究这么多,不夸你了行吧,我收回我的话。”
绕了这么多圈,楼月馨一句收回了就把红月本来的气梗在了喉咙里,站了半天,想了半天,她突然想起最初问题的根本,“难道你这么开心浑不在意是因为你对太子根本不在乎?”这个可能不管是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显得那么天方夜谭,可它却也是目前最能解释楼月馨为什么开心惬意的原因。
“咦?你终于绕过弯来了。”楼月馨惊奇的眼神无疑是对红月智商的一个侮辱,可是她现在无暇顾忌这个,真正困扰她的问题是,“太子这么优秀,又是储君,光是那俊逸的容貌,天下就不知多少待字闺中的女子梦想自己要嫁的夫君是太子,你怎么会不喜欢?”
“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呢,就因为他这么多的优秀?红月,既然他如你所说的那么好,是天下所有女子心中归属,那你又为什么没有为他心动?”
“我..”
楼月馨打断红月的辩解,“别跟我说你喜欢他,你的眼神能骗人,可是一些细节是骗不了人的,那天聂盛琅来我这里,你是奉了刘国泰的命令才有那些举动的罢,你我同为女子,还是莫要再自欺欺人了。”她是古今版福尔摩斯,哈哈。
“哼,你看出来了又怎么样。”既然无法否认,红月干脆就大方承认,“我和你不同,你只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同。”
“我的不同无需告诉你。”今天简直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而且感觉整个过程都是在跟着楼月馨走,这简直太恐怖了,她有些狼狈,需要时间缓冲,“行了,你要刺绣就绣吧,我去厨房看看午膳好了没。”
楼月馨点点头,随后继续刺绣,等红月完全消失在视野时,她抬首望着红月消失的方向,嘿嘿笑了两声,她相信以红月的骄傲,今天的事不会被传到刘国泰耳里:红月,对不起了。
&bp;&bp;&bp;&bp;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已。
又是一天过去,楼月馨趁着府里算账的日子,以要用于府里日常开支为由私挪了大笔的金额,再将之转进自己的钱庄里,看着那小小的本子里所呈现的数字,楼月馨心里止不住的激动。
这是自己唯一逃跑的机会了吧。
聂盛琅离开这么多天可不是时时能有的。
就趁现在,一次就脱离太子府,摆脱刘国泰的掌控,先寻一处僻静又无人认识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再慢慢的寻找回到现代的时空隧道。
她要回去,而和太子发生的一切自她回到现代的那一天开始也会成为她心底最深处的记忆,那些个夜晚,她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聂盛琅是这个时代的太子呢,她是太子妃,好歹也还算是美梦,还顺便圆了她对童话故事里灰姑娘和王子殿下的种种YY。
深夜,竹园照例没有守夜侍女,屋内早已熄了灯,黑兮兮的一片,就在这时,红木大床上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厚厚的被子在挪动。
临近十一月的深夜,这天气,冷的在檐下放盆水也能在半个时辰内结冰。
楼月馨窝在被子里把睡衣换下来,穿上足够厚的衣服,再在外面穿上前几天就从下人房里偷拿来的奴才衣服,等一切准备好后,她从被窝里钻出来,
中规中矩的把自己的头发全部束起来再用麻布把头发包起。
铜镜放置在窗户旁边,楼月馨悄悄的拉开一边的窗户,让外面皎洁明亮的月光照进来。
她的视力一向没问题,约莫一分钟后她适应了这样的光线,伴着月光仔细检查自己装扮,确定已经毫无破绽,她走出去就是一个小杂役后,终于又回到床边。
小心的拉出床底下的包裹,这可是她现在的全部身家。
将北边的窗户拉开,她正想踩着早就准备好的凳子就翻身出去,忽然她脑子一个激灵。
不对,不行呀,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是个人都知道是自己主动跑的,到时候这个中原因岂不让人浮想联翩?
而且聂盛琅虽然现在远在前往云国的路上,但是他留在南岭的势力肯定也是有的,到时候,恐怕出逃不过一天就被抓回来了。
怎么办,银子是挪了,怪只怪自己先前没有计划周详。
哎?有了,她可以制造自己被抓人抓走的迹象,到时候如果自己真的运气不好被逮了,那也可以说自己和歹人斗智斗勇,于是就那么逃脱了。
布置好一切现场后,她终于爬出了窗户,北边是整个太子府防守最弱的地方,她依靠着对太子府地形的熟悉以及过去和玖玖学的功夫,没有惊动任何人就从太子府出去了。
甚至为了不要再发生像上回一样翻墙翻到一半被围观的悲惨下场,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墙,下面的狗洞..
没错,她就是悲催的从那里爬出来的。
可怜她还没来得及为终于出来了而欢呼雀跃,就闻到了一股她以前从未闻过的好闻的香味。
深吸一口后,呼,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随后两个高大劲瘦的男子身着夜行衣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出来,一人半蹲在昏倒的楼月馨边上,只见其一手扶着楼月馨的下巴,一手展开自己手拿的一张白纸,纸上赫然画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
&bp;&bp;&bp;&bp;没错了,就是她!蹲着的人向站着的无声点了点头。
那站着的男子却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急速蹲下身来,在画纸和楼月馨脸上来回打量,后又将楼月馨梳起的束发放下。
将确实是此人无疑方才对另一个早就蹲着的男子点点头,示意带走。
几瞬的功夫,两人扛着昏迷毫无所知的楼月馨已经一路掠过城东,又走过很多无人小道,此时两人站在一处偏僻的小院门口。
接连两叩门再一叩门,这是他们设定的暗号。
暗号刚落下不久就有人开门,两人马上闪身进去。
院外一片漆黑,院内却灯火通明。
前厅放置的椅子坐着一个身穿墨绿深衣,头发高束,装扮一丝不苟的男子。
“屈大人,他们回来了。”
有人进来通报。
这人刚刚说完,那两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便扛着昏迷的楼月馨进来了。
“屈大人。”两人一前一后的道。
“恩。”屈明旭轻应,“这就是冒犯了殿下的那人吗?”
抬头望过去,就是这人呀,这么瘦小。
那人穿着下人衣服,头发披散间更显瘦弱,落在离王手中,也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担心的事了。
“将她连夜送到离王府上,娘娘说了,让人知会一声便可,不必再带人给她看了。”皇后对这种事向来没什么兴趣,这种命令也是在屈明旭的意料之中。
“是,不过..”两名暗位里其中一个往前面一点跪着的男子筹措道。
“怎么了,有话直说,松毕,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像你的性格。”
“是,屈大人,这女子是属下在南岭国太子府外抓到的。”
“这又怎么了?”屈明旭了解松毕,他做事谨慎,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贸然前来南岭抓人会带上他的原因。
果然,此事还有下文,“今天下午属下在查找时偶然得到消息说,有人见过这名女子进出太子府,似是太子府女眷,今日晚上正想在太子府外等着看看,结果就碰到她刚好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出来的时候她还是钻的狗洞。”
原来如此呀,屈明旭不以为意,“不是有说这次南岭太子出使我们云国只带了华盈夫人吗,说不定就是南岭太子后院的女人,心里不安分了,想着跑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古往今来,这样异想天开最后又被抓回来浸猪笼的也不是没有,不足为奇。”
“带走吧,以免留在南岭又有什么变故。”
松毕一向除了夙景离的命令之外,最听屈明旭的话,此时想了想,确实如此,“是,屈大人。”
于是松毕又和另一个人一起把楼月馨带走了,又是几个起落间,两人带着楼月馨已经离开了小院,一路朝城门而去。
楼月馨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醒的。
她只感觉自己被强压在一方小空间里,手脚具缩在一起,而身下还要承受极致的颠簸。
“水..水,有没有人呀?”
她好渴,整个躯干都是紧紧蜷缩在一起,手也摸不到嘴唇的地方,但是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嘴唇此刻恐怕已经干裂了。
好渴,好热,之前昏迷被人强硬塞进这一方小空间她没反应。
&bp;&bp;&bp;&bp;可现在不一样,她醒了。
肢干被扭曲的痛苦袭至心间,清晰的令她生不如死。
忽然,颠簸感停了下来,一方本是密闭的空间里有一扇木板被人拿开,外面炽热的阳光被悉数照了进来。
她的眼睛同样不适,可是求生的本能令她忍不住渴求,“水,水..给我水。”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外面有人说了会话,好像在讨论什么,随后有人粗鲁的把她从那一方小空间里拽了出来。
现在楼月馨已经没有力气去理论为什么这人这么粗鲁,相反,她还有些感激这个拉她的人,因为她总算不用那么缩着了。
连心脏都被挤压的痛苦,没感受过的人怎么知道她的辛苦?
随后她的嘴巴被人强行撬开,有人拿水袋口对着她的嘴巴,她勉强喝了几口。
身体在停止进食后首次有了水的滋润,她的喉咙很是不舒服,仅喝了几口就被呛到,“咳,咳咳.咳.”有人把水袋拿开。
她眼睛微微睁开,正好看到头顶与自己明明有十万八千公里距离却又好像近在眼前的太阳,那么炽热,她感觉她的嘴唇又开始干裂了。
在她的旁边还有两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一胖一瘦,胖的满脸络腮胡,眉毛横飞,而瘦的皮肤偏黑,但是眼睛很是有神。
胖的此时就在她的旁边,手里拿着个还没有上塞的水袋,看着像是刚刚把她拉出来的人。
瘦的此时正在她对面的一棵树边,胯下还骑着一匹马。
而就在她和胖子旁边也还有一匹马车,车帘大开,里面只有一个寻常人家拿来放杂物的宽不过半米的小箱子。
可想而知,刚刚可怜悲催的她就是从那里被拉出来的。
“你们是谁?”
老天,她不会遇上劫匪了吧,她不是傻瓜,仔细一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就猜到应该是出来的时候那股香味不正常,试想,她也从来没有在太子府周围看到有种花的地方。
可恨她见识微薄,根本不识危机。
“你们想怎么样?”她想起身,这种被人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实在不适应,但是手脚皆是虚脱,根本无力听从本心行动。
那胖子自她醒来之后也是一言不发好像哑巴,冷冷的看着她挣扎,对她的话更是充耳不闻,只是在她好不容易站起来又摔下去之后,他和那骑在马上的瘦子有了她醒来后的第一次交流。
“塞回去吗?”胖子问。
楼月馨毫不怀疑只要那瘦子说塞回去,那这胖子绝对不会有二话,她颤抖了。
她相信如果她真的被塞回去,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绝对会死在里面的,死亡啊,谁不恐惧呢。
不,不要。
上天就好像听到了她的祈祷似的,只听那瘦子说,“不用了。”楼月馨正心里感激,想说一些来日相报的话,那瘦子又说,“人死在这里,我们会有麻烦的。”
嗓音之冷漠令楼月馨暗暗抽口气。
胖子心想,也是,以离王殿下的脾性,怎么可能要一个死人?
“不好意思,姑娘,得罪了。”那胖子说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楼月馨的哑穴点了。
楼月馨开始不明所以,后来被扔回马车上的时候发现出不了声才知道那是因为胖子点了自己的哑穴。
出不了声楼月馨也不怕,反正只要不回那个小箱子就行,她实在受够了里面的憋闷。
&bp;&bp;&bp;&bp;她不知道他们要带自己去哪里,本来预备着要用来隐世的银钱也不见了,身上现在还很是虚软。
所幸再过了几个时辰他们还是没到目的地,而天慢慢黑了。
此时也不知道驾马车的胖子从哪个地方转了出来,楼月馨透过马车车帘看到外面的景色。
八宝客栈?
呵,八宝粥呢?这名字真有趣。
那胖子坐在马车上和客栈里出来的店小二交流着,很快,胖子就掀开车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楼月馨的手脚尚还隐隐作痛,自然做不到像正常时候走路一样自若,慢慢的挪着她的步子,那在不远处为瘦子往马槽里牵马的小二看了一眼她,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胖子在底下等着,实在受不了她的磨蹭,拉扯她的衣袖,在楼月馨因惯性而低下身时再顺势将她打横扛在背上。
瘦子早就进去了,楼月馨被扛的实在不舒服,胃都感觉是倒过来了,“喂,胖子,让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胖子想了想,这举动对他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大汉没什么,但是客栈里人多,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依言放下了楼月馨。
刚下来的时候,楼月馨还是有点不适应,脚步踉跄,所幸后面安放马车的小二及时扶住了她。
“谢谢。”楼月馨道了声谢,倒没想找这小二帮自己逃跑,这种时候,拉上普通人,除了是给人添麻烦和把自己推入更不利的情况外,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他们进去的时候,瘦子正好开好了房间,手里拿着钥匙走在前面。
两男一女,在南来北往边境小客栈里并不会太引人注目,况且楼月馨也不是绝世美女,就更不会有人注意了。
有小二在前面引路,他们很快就进了开好的房间里,当小二出去以后,胖子在检查房间的一切用具,瘦子则在各个窗户口看外面的景色。
楼月馨自己找了凳子坐下来,并不在意这是在哪里,见桌子上有备好的茶水,倒上茶杯就喝,她真的渴死了。
那胖子检查完了,就站在她的旁边,身边多个人看着,楼月馨也毫不在意,继续喝自己的茶,肚子却毫不给面子的‘咕唧’、‘咕唧’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胖子和瘦子具是听见了,胖子看了眼瘦子在的地方,“松毕。”
瘦子折身回来,“把饭菜叫上来。”
“嗯。”
原来这瘦子叫松毕。
她看那胖子反应很是敏捷,却事事以瘦子为主,而这瘦子眼睛有神,且看他刚刚过来时脚步看似凌乱无章,可是转瞬就到了她面前,就知道这瘦子比胖子更难缠。
楼月馨撇嘴,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比她难缠的。
看他们的样子也是就开了一间房而已,晚饭过后楼月馨就自己跑去那唯一的床上躺着,反正她不睡也是他们睡,还不如先霸着。
客栈的床并不如在太子府的天蚕丝被褥舒服,而且因为在箱子里蜷缩了那么长时间,以至于躺在床上还是腰酸背痛。
躺着睡不着,楼月馨转头看向房间,胖子和瘦子并没有因为她躺在床上而有任何的反应,他们各站一边,看模样,竟是守夜!
“你们的主子是谁呢?”他们要的是上房,大间。
空旷而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楼月馨的声音,胖子和瘦子均是无声无息,楼月馨也不介意,他们不回答是意料之中的事,反而他们要是回答了她才觉得奇怪呢。
&bp;&bp;&bp;&bp;又过了会,楼月馨问,“如果我没看错,这里已经是南岭国的边境,越过边境,朝北便是云国,难道你们是云国的?可是我和云国并没有瓜葛呀。”
难道是因为她是聂盛琅的太子妃,所以云国皇帝就想把她先抓住,等聂盛琅到达了云国,就以此发难?
呵,真是无稽之谈,别说她和聂盛琅那一丁点可怜的夫妻之情,就说刘国泰,说不定那个时候刘国泰就先把她这个‘女儿’放弃,以舍小家为大家的说辞说服宁皇出兵攻打云国,来为自己谋取暴利。
更有甚是渔翁得利。
“怎么会毫无瓜葛,你都胆大包天,敢无视主子了。”胖子嘟囔了一句,却被松毕一个眼神瞪过去而闭上了嘴。
楼月馨既然逮到了一点苗头,又怎么会放弃,“难道真是你们云国某个大人物要抓我?”
无视他们的主子?这是怎么来的话,要知道南岭和云国一个南一个北,就算是快马至云国国都也要半个多月,她人一直在南岭,又是怎么去到云国无视他们主子的?
不会是那个倒霉悲催的刘月琳惹的祸吧?
她就算是真的要死也不要死的不明不白。
穿来古代无依无靠,好不容易混了个太子妃,现在太子府后院也还算平静,就这么被人无声无息的逮走,换谁都不甘愿呀。
“够了,不用猜了。”松毕终于开了口,清凉的声音在暗夜里尤为清晰,“等到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到的时候?到的时候还有命吗?就这么两个小啰啰脾气都这么大又奇怪,他们的主人岂不是怪中之王?
“你若觉得在床上睡不着,那就站着吧。”
凉凉的声音里大有一种你要是再说话我就让你在屋子里站一夜的意思,楼月馨马上就背过身,面朝墙壁躺着。
站着睡觉?不要,还是床舒服。
黎明前的黑暗正是一天之中最黑的时候,也是人最容易犯困,睡的最熟的时候。
但守夜的松毕和胖子都均是一动不动,倏地,一声异响,就在松毕奔向出声的那扇窗户时,一声猫叫响起,松毕看了看,斜对面的屋檐底下蹲着一只黑色的小猫,浑身黝黑,眼睛为黄,见有异族的声音,马上机敏的抬头。
瞪了松毕一眼,又飞快的跑向小巷子,转瞬就不见踪影。
松毕见没什么事,正想回头,就在这时,他察觉到房间里不同寻常的气息,想要拔出武器腰间却被不知名的利器抵住,他的身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
靠得这么近而他却毫无所知,这也足见对方的武功修为比他高很多。
胖子早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下了,如若不然他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提醒。
看来,这些人,还是有备而来呢。
“你们想要什么?”松毕问。
房间里一共四个人,没有人回答他,其中有一个人往床边走去,用随身携带的剑挑起床帘,里面的楼月馨还在安然入睡。
那人回头朝房间里唯一一个站着没有动手的人点了点头。
松毕此时怎么会还有不明白的,对方就是冲着楼月馨而来的,说不定是南岭太子府的人。
“你们是南岭太子府的人。”这句话已不是疑问,松毕很肯定他们就是,没想到人人皆说南岭太子仁政勤勉,却原来在暗处也有这么大的信息网。
如果这次有命回去,定要让离王殿下早作提防。
&bp;&bp;&bp;&bp;“让他闭嘴。”笔直站着的男子冷声道。
随即那拿着剑顶着松毕的男子就点了松毕的哑穴,熟睡的楼月馨此时早已被人用棉被裹着身子横抱着,也是尽量让她舒服睡着。
在那站着的男子的授意下,这名黑衣人径直的往房间门口而去,转了个弯,眼看就要不见,就在这时,被点了哑穴的松毕突然一个滑步脱离了那个黑衣人的掌控,再一记旋身回踢,眼看就要把黑衣人踢出去之时,黑衣人却诡异的不见了。
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异能这种事,突然消失只能说明对方身怀什么武功绝技,因此松毕更是如临大敌,毕竟这屋里的另外两个人还没有动手。
而松原现在又是不知生死,松原就是那个倒地的胖子。
看来,这次的任务是要失败了。
松毕正这么想着,后背的地方忽然袭来一阵冷风。
这冷风如有实质一般刺骨,待松毕反应过来想要防守之时已经太晚了。
刚刚顶着他腰侧的短剑没入他的后背,顷刻间鲜血便喷涌而出,“你,你们..”他心有不甘,头越来越昏沉,随手挥出早已准备好的暗器。
却因为太过凌乱而分散各处,而真正到达那个下达命令蒙着灰色面巾的人面前的只有一柄五星暗器,那人轻轻一闪便躲开了。
松毕倒地时,左手还拿着几个五星黑色的暗器,双眼瞪大,呲目欲裂,身子直挺。
那灰色面巾的男子看了也毫无表情,他习惯了。
谁让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梁大人,这样不妥吧。”那一直站在胖子松原旁边的黑衣人筹措道,“这两个人身上都是大额银票,江湖人行走喜欢用的散银一个都没有,看着,倒像是某个家族豢养的死士,就这么杀死了,反而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如何对殿下交代。”
梁大人即是梁鹰,他本来奉聂盛琅的命令留在太子府注意太子妃的动向,谁料想五天前一早人就不见了。
他当即将这件事飞鸽传书给已在千里之外的太子殿下,得他手谕动用暗部的力量,这才赶了几天几夜的路来到这边境小城营救被掳走的太子妃。
即使那人说出殿下,梁鹰依旧不急不慌,“铃奴,你忘了,死士的第一准则是什么。”
“永世效忠,绝不背叛。”铃奴毫不犹豫的道。
梁鹰淡淡的道,“那就对了。”
房间里一时沉默了下来,显然铃奴也是想到了,既然是死士,那就算用百般折磨也绝对不会背叛背后的主子。
“那,殿下那边怎么说?”
“如实言明即可,毕竟殿下又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之人。”梁鹰随意的走出房门,不需要吩咐,这里稍后自然会有人处理。
楼月馨醒来的时候依然是在颠簸的马车上,只是这里比之之前憋屈的那个脏窄马车好实在太多了,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这里面很宽,下面放着足以让一人平躺的木板再加上一床的软垫,很是舒服,她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晚睡前的中衣,这让她心里稍微安心了些。
外面响起凌乱的好似永远不会有终点的马蹄声,楼月馨奇怪,怎么一晚上就好像换了人似的。
她小心的抬手掀开马车帘的一边,在看到最前面马上的那抹身影时,她的心里彻底安定了下来,就好像行走在沙漠迷途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bp;&bp;&bp;&bp;她醒了也没有先叫停马车,而是先在马车上把已经为她准备好的外衣换上。
她刚刚也是看清楚了,前面两人,驾马车一人,后面两人,这些人可全是男子。
搁现代这不露胳膊不露腿的衣着当然没什么,可是在这个时代,穿中衣出去也只有风尘女子才会做的事了。
她堂堂太子妃丢得起这个人,可聂盛琅这个太子爷丢不起,若这事传到他耳里,怕又是几条人命。
“停车。”
正在前面骑着马的梁鹰听到后面的马车传来的一声娇喝,马上抬手示意都停下,所有人几乎是一瞬间就止住了继续往前奔跑的马。
梁鹰调转马头,在马车前勒住马匹,自己翻身下马。
此时楼月馨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因为不会盘发,所以长发也只是用一条细长布袋随意捆绑,那摸样也说不上多好看,只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发鬓的问题,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那驾车的马夫为她掀开车帘,楼月馨三步并作两步就踩着已经准备好的马凳下来。
“参见太子妃。”
一瞬间,这里的五名男子都单膝跪了下去,虽是跪着,可那背脊,却是从未弯过。
听说这世界有一种人叫死士,这类人把忠心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这便是聂盛琅培养的死士吧。
别人看他们如地狱恶鬼,怎的今日看了,倒觉得他们性格可爱?楼月馨莞尔。
“行了,都起来吧。”扫了众人一眼,又看了看这附近,周围都是树木,看不到人,当然眼前也没有了什么八宝客栈。
“这是到哪儿了?”她问。
梁鹰挥了挥手,剩余四人点了下头,便听话的在几个点站定保护他们,谁知道这荒野里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等那几人站好好,梁鹰这才微微欠身,回道,“回太子妃,这里便是南岭与云国的交界处,我等只要再赶上一公里,便至云国边境黎城了。”
楼月馨听了不自觉的皱眉,毫无疑问这就是聂盛琅的命令,否则以这些人的忠心,应该第一时间把她送回太子府压惊才是。
可现在却把她往云国带?这次她被绑,本身就是云国某个大人物在背后操控,现在好不容易救出来,又让梁鹰把她送去云国!聂盛琅,你究竟在想什么。
“太子到哪里了?”楼月馨又问。
“太子已经到了云国国都,由于云国还未立储君,故由大皇子陵王接待,今天已经入住南岭驻云国的驿馆了。”
对于楼月馨的问题,梁鹰都会回答,但是多的话,她却是再也套不出来。
聂盛琅,他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就是比常人幸运了点,生在帝王之家,又刚好是嫡出,名正言顺成为太子,可是除此之外呢?他还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这么多能人异士誓死效忠?
经过这几次相处下来,梁鹰的优秀即使是身在江湖也可以有自己的一翻作为,可为何偏要跟在聂盛琅的身边呢,楼月馨在现代的时候,看过太多关于历史上帝王成就大业,国之功臣就被削的削,砍得砍,最后在帝王驾崩时还能留下来的基本不是死于下一任帝王手里就是已成一光杆司令,不足畏惧了。
许是这些日子看他品性不错,楼月馨心里一动,不自觉就问,“梁侍卫家在何方?”
&bp;&bp;&bp;&bp;梁鹰愣了一会,从没有人这么问过他,但既然是太子妃的问题,本也是无谓之事,他也就没有避开,“属下从有记忆起便是跟在太子殿下的身边。”
原来是从小培养,也是,忠心耿耿的侍卫,最重要的就是此生除了一个主子,再无其它,从小开始培养也是一点都不奇怪了。
只是她起了惜才之意,但又怕他不接受这好意,于是换了种方式告诉他,“既然是殿下所信任的人,本宫今天便给你一个承诺,倘若他日,你有难,不管是什么,只要本宫能帮,大可来找本宫,本宫,必倾囊助你。”
这话听着莫名其妙,他是太子侍卫,怎么会有难需要太子妃的帮忙,不过也不好太给太子妃难堪,毕竟这里也不止他一人,当即他便单膝跪下,“属下谢太子妃美意。”
这梁鹰倒也不是油盐不进之人,楼月馨的眼脸渐渐染上笑意,正午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枝映衬在楼月馨身上,她就仿若是从太阳里来的女神一般,而那张清秀的小脸此时也被衬得不平凡起来。
这一幕恰好被偶然抬头的梁鹰看到,一张平日里还算冷静的脸却也忍不住红了起来,只是马上他又低下头去。
肆意打量太子妃,这真是罪该万死。
“恩,抓我的人抓到了吗?是谁?”她想知道。
梁鹰恭敬道,“都是经过训练的死士,什么都没有说。”
他这一说她便明白了,不管说了与否,她都不需要知道罢,算了,这种事相信聂盛琅自己会让人摆平的。
楼月馨已经回身上了马车,现如今她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而当下她最重要的就是养精蓄锐,毕竟云国之行,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风波呢。
这年头,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免不了是非。
一行人很快又开始赶路,傍晚便到了云国边境之城黎城,在那里宿了一夜之后,第二天天还没亮梁鹰便来请她一同继续赶路。
楼月馨知道这是因为聂盛琅已经到了云国,按理说来今天云国煜皇就会接受他的拜见,待到晚上便要举行一次接风宴。
聂盛琅既然要她也去云国,必然有他的理由,若是想令她在被介绍时不会太出风头却又不会被人忽视,那今天晚上的接风宴便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这黎城到达云国都城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两天两夜,那么,梁鹰现在要怎么做呢?
“这几天,就姑且委屈太子妃了。”就在楼月馨要走向马车之时,她听到他的话,停下来看他。
梁鹰继续道,“你若是在云国皇帝接见完太子殿下之后出现必然会引起人不必要的猜疑。”
“所以..”楼月馨似笑非笑,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殿下为了让你更名正言顺的出现在他身边,昨天晚上已经命人进宫告知云国皇帝,他因水土不服,身体不适,近几日都不能入宫觐见了。”梁鹰顿了顿,继续道,“太子妃,殿下拖延了觐见,说不定此番回去又要被大臣弹劾,我等速度也要加快了,尽量早日入京,也免了殿下的诸方压力。”
原来如此,楼月馨了然,点点头,“好,速度加快吧。”虽然对聂盛琅已经没什么好映像,但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现在也是因为自己被梗在那里。
“等会马车加快,不必顾忌我,这点颠簸,我还能承受。”
&bp;&bp;&bp;&bp;这一番逞强的话之后换来的是那原本看着还算温柔的车夫死命的赶路,甚至晚上都是睡在渺无人烟的荒野里,至第二天的晚上众人总算赶到了云国国都城门外,只是此时天色已晚,城门早已关闭。
楼月馨一行人此刻在城门外的胡杨林里停留,她望着那高而冰冷的城墙,心里很是可惜,“今晚若能进城,明天就可进宫了,可若是等到明天城门打开之时进去,恐怕不仅来不及,还会招来云国贵胄的眼线。”
不管是在哪个国家,贵族间总会专门培养一些人混进市井,借此知道民情及一些隐晦消息。
此前先离开的一名侍卫回来,恭敬的朝楼月馨行了一礼之后,对梁鹰点点头,梁鹰脸上渐现了然及佩服之色。
楼月馨尚还不明所以。
“太子妃,殿下都已经安排好了,等会便由属下及另外两人由城门进,护送您去驿馆,至于另外两人,则把马车及马匹送到别处去。”
没想到,连云国都有聂盛琅的人吗?
这一刻楼月馨无比庆幸自己不是聂盛琅的政敌,否则以这收买人心的手段,她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后半夜,南岭驻云国驿馆里,华盈夫人虽是和聂盛琅一同出使,但却不在同一个房间。
自从来了这云国,纵使没有同床她也无怨,毕竟那个人现在身边就只有她一个女人,而且他告诉自己,来这云国是为了两国交好,本来携带妻妾出使已然落人口实,若再沉浸女色,回去时担心父皇问责。
不过他也承诺了,等忙完云国的事务他便带自己好好看看这云国风光,领略北国之美。
彼时她正睡得香甜,楼月馨已经被梁鹰领进来了。
“臣妾见过殿下。”
“平身。”瞧这器宇轩昂,神采飞扬的模样,又哪里有什么水土不服之说。
将屋子里不相干的人都遣走后,楼月馨往聂盛琅身前的杯子添了些茶水,还来不及放下茶壶,就被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某人抱在怀里,还将头埋进她的肩膀。
如若不是不久前他还对她那么冷淡,她真要以为这个男人爱上了自己,可惜,她没有这么自恋,自认为彼此也没有在一起经历过什么事,哪里能让他交心。
此时此举,恐怕是累了吧。
他不说话,似是还记得上回她埋怨他抱得太紧,于是这次特意放缓了力道,让楼月馨即使是抱着,也不至于不舒服,她便也就随意了。
“月儿又瘦了。”许久之后楼月馨都快要睡着了,隐约听到聂盛琅说了一句话,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害的把身体重心力量都靠在她身上的聂盛琅险些摔倒。
待楼月馨站稳后她总算想起聂盛琅说了什么,心里很是不好意思,低头一瞧,已经端坐在凳子上的某人脸阴的好似天要下雨,风雨欲来的模样令楼月馨胆小的缩了缩头。
天哪,他不过说了一句关心她的话,她竟然差点就把他摔出去,这个傲娇男人要怎么对付她?异国他乡,不会尸骨无存吧。
她在心里设想了很多很多,可都没想过最后那个男人竟忍了下来,没有传唤任何人。
一个人走到床幔间,见楼月馨还愣在那里,“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为吾褪衣睡觉?”
&bp;&bp;&bp;&bp;楼月馨虽然心有戚戚,但也只能在心里咒骂几句,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这还是这个时代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情不愿的过去,这古人的衣服脱得也很是麻烦,毕竟没有服侍过人,解扣子的时候更是很不灵活,聂盛琅好像看穿了她的窘迫,但是却无意帮忙,只是任由她浪费时间。
等她好不容易终于帮聂盛琅除去外衣,只剩睡觉所穿的中衣时,早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她在这大冬天累的满头大汗,他却只是淡淡的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便要进宫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何非要她来云国,聂盛琅已经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要睡觉的意思。
将床幔放下,她又把房间里的灯都灭了方才摸黑去屏风后面换了衣服,期间不小心撞到了凳子,好大的声响,瞬间梁鹰的声音就出现在门外,“殿下,太子妃?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黑灯瞎火的,是有什么事吗,不过没有吩咐,梁鹰也不敢乱闯。
楼月馨等了一会,也没听到聂盛琅说什么,当下扬声道,“没什么,梁侍卫下去吧。”
外面的梁鹰应了一声,便再没了声息。
将倒地的凳子扶起后,她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再掀起床幔慢慢的爬进去,刚躺下不过一秒钟,善变的男人又抱住自己,好像是怕她拒绝,“就抱着,什么都不做。”
这样的时光就好像回到了太子府李良媛逝世的那会,有一天晚上他喝了酒偷跑进她房里,那时也是这样,他说:什么都不做,就抱着。
他又怎么了,难道在这云国也有人让他心里不舒服?不至于吧,看这大晚上也能让敌国之人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大开城门让她进来的能力,哪个敢给他气受?这不是找死。
不怕那暗地里的人出阴招么。
“你又在想什么。”聂盛琅自小习武,目力惊人,现在连楼月馨都看不清的晚上聂盛琅也能视物,见楼月馨若有所思,且表情好似有些不忍。
不忍?不忍什么,同情他?她又在乱想什么。
“没什么。”话虽这么说,只是见他还抱着自己,而且现在又是大晚上,总不可能就这么走出去吧,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这男人呀,最爱面子了。
于是就把自己刚刚所想的一五一十都说了。
说完之后,房间安静下来,楼月馨也不知道聂盛琅在想什么,只是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更紧了,“在月儿心里,吾是非要有事才能这么对你吗?”
声音凉凉的,也听不出什么喜怒,但原本紧紧环着她的手却是松了,楼月馨没来由心里一慌,开始口不择言,“臣妾乃丞相之女,以殿下所处之位,既该远离抑该亲近,只是这数月来,殿下待臣妾却是偶有亲近,如此刻般近过了那距离,而又偶有疏离,一个惩罚,便让臣妾半月未能见殿下一面,此为疏离过了便是陌生。”
聂盛琅把玩着楼月馨的头发,双手却是放开了她,“爱妃如今是在指责吾处事毫无分寸,不该的给了,该做的又没有做到?爱妃呀爱妃,做人最忌讳的便是贪念,吾本以为你是吾后院中最知性之人,没想,倒是吾看错了。”
&bp;&bp;&bp;&bp;话音刚落,前一刻还躺在身侧的男子突然就站在数米之遥,楼月馨坐起时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未免爱妃的错觉日愈加深,吾今夜宿在隔壁,也免了爱妃的猜忌,爱妃依然宿在这里,如有事吩咐唤梁鹰即可。”
楼月馨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了,呵,真是善变又任性的男人,从月儿到爱妃,她倒没什么,不过一个称谓罢了,说这些话能气走这尊大佛,换来在云国和华盈夫人的几天和平,应是值得的。
现在,还是好好休息,明天才是真要打起精神来。
她又平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是想到的却是在现代的时候和梦璃、巧儿她们戏玩的日子,那些美好单纯的时候,现在想来真是说恍如隔世也不为过。
那时怕是谁都没想过日后有一天会可能再也见不上一面,可怜她们不知命运,还许下约定,说以后谁先结婚,她们四个就是谁的伴娘。
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第二天,华盈夫人醒来的时候一如既往的问,“殿下在做什么?”
“回公主话,还是和往常一样,不过”阿紫把房间里的女婢都遣了下去,“不过,太子妃来了,据说,因为来的晚了,昨夜就宿在太子房里。”
“什么?”因为太过惊讶,以至于拿在手里的掌镜都摔在了地上,“那女人怎么来了?殿下不是让她在府里好好待着吗?”
这个女人,她竟然敢私离出府,南岭距云国足有上万里路,她是不要命了,而且太子竟然纵容她,她来第一天就睡在一起。
不行,这女人一直高她一截,决不能让她活着了。
而今身在云国,这岂不是天赐的机会,她要是在这里死了,既可以为自己除去心腹大患,又可以阻止和云国的结盟,不求他们此时就翻脸,但是留下一些嫌隙,待日后由父王将这嫌隙撕裂,云国和南岭真正翻脸之时,便是南岭与苗族的关系更加紧密之日,这于她未来也是大有好处。
不过片刻,她就把所有的利处都想遍了。
阿紫轻轻扯了扯华盈夫人的衣袖,“公主,公主,你怎么了?”公主看起来脸色好像比刚刚红润,但是还是不太好,“本宫没事,怎么了。”华盈夫人不耐道,她所想象的那些美好都是在现实中还未发生的,这骤然被人打断,任谁心情都不会太好。
“公主,奴婢还没说完呢,那位虽然是宿在殿下的房里,但是殿下却命人连夜把偏房收拾了出来,昨夜,殿下是睡在那里的,而且,据我们的人来报,那位在太子府被绑了,一路绑到南岭边境方才被殿下派来的人救了,至于那绑匪是什么人,就不知道了。”
阿紫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都告诉华盈夫人。
听说殿下和她也没有同房,华盈夫人把心放下来的同时也在疑惑一个问题,“既然是被绑,且并没有越过南岭边界,不是应该回太子府去吗,来这里做什么。”
阿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救了之后,却为何没回太子府,关于这个,奴婢也想不明白。”
“那你可知,殿下得知那女人来了是什么表情?”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一个她不愿意承认,但是也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阿紫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太子殿下的房间周围都是高手在保护,能够知道太子妃昨天来了已经是他们的本事,窥探房中秘事,观察太子神色,那是目前的他们不可能做到的。
&bp;&bp;&bp;&bp;只是观华盈夫人面色,似是想到了什么,“公主,您还是不要多想了,是您的,总该是您的,旁人,夺也夺不走。”
“是呀,是本宫的,怎么都夺不走。”华盈夫人喃喃自语,心里却是陷入了更深的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先遇到殿下的人不是她,为什么不是她先嫁进来,为什么现在她什么都要低人一等,平妻又如何,平妻说难听点也就是妾!
想到此,她也顾不了什么贤良淑德,见到眼前的花瓶,直接就挥手将之打落。
巨大的声响吓了阿紫一跳,但她也是习惯了,像过去在苗族王宫里,公主可是三两天就会莫名处死宫女,在太子府时,毕竟收敛得多了。
现如今,公主终是要发威了吗。
“阿紫,过来。”她吩咐,“无论花费什么样的代价,一定要给我查出这次绑了那个女人的是什么人。”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自己的朋友,找出来,也许他们未来还有合作的机会。
“是,公主。”不知道公主会怎么对付太子妃呢,不过,她敢让公主伤心,也是死有余辜,他日若落在她阿紫的手里,她也必不会放过她。
主仆二人此刻满心算计的女人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中。
她对于现实脱离了想象一无所察。
“太子妃呢?”聂盛琅看了看天色,都卯时了,还没见到太子妃他不禁催促。
只是驿馆的奴婢对此很是支吾,她要怎么说?说太子妃不愿意起床,还想再睡,可是那能听吗。
聂盛琅给了个眼色给梁鹰,让他去看看。
梁鹰听命去了太子房外,敲门之后仍无回音,紧随其后的聂盛琅却没那么好的耐心了,他推开梁鹰,一抬脚就把门都窜了,将梁鹰等人留在门外候着,他一个人进了内室。
透着放下来的床幔,他隐约看见床上盖着棉被的小身板,似是他踢门的声音大了,那女人竟然不满的抱怨,“什么人呀,不知道本宫在睡觉吗,吵什么吵。”
聂盛琅听了,又想想自己昨晚因为这个女人莫名其妙的话委屈自己睡在偏房里,顿时不怒反笑,“吾昨晚不在身边,爱妃睡得比吾想象中香甜很多呢。”
房里骤然多出来的男音让睡梦中的楼月馨更不满了,她不自觉的皱眉头,嘟着嘴,睁着迷茫的大眼睛,抬手掀开床幔正想发脾气,却突然想到刚刚的男音有些熟悉,再一想,她昨天不是到了云国驿馆?那这是..聂盛琅!
迷蒙的双眼不意外的看到了聂盛琅穿着杏黄色四龙纹服饰,胸口绘着两头全龙张牙舞爪..
聂盛琅进来的本意是叫醒她,可没想到会看见她这么可爱的一面,一时抑制不住**,他感觉自己身下有什么不受控制的膨胀了。
压制不了他便不想压抑,反正这是自己的太子妃不是?
楼月馨渐渐转醒,也慢慢想起今天是说好要进宫觐见云国煜皇的,只是,这聂盛琅突然大步朝自己走来是怎么回事。
“殿下?你..”她话没说完,就感觉自己被抱住了,嘴上一湿,随即便是唇舌x交,那带着侵略性的吻来得太快,她毫无反抗能力。
渐渐的,衣衫半褪..
一室旖旎。
&bp;&bp;&bp;&bp;突然,身上一凉,聂盛琅才进行到一半便离开令楼月馨有些不解,她睁着已经意乱的明目,楚楚动人,然聂盛琅却全然当看不见,他衣衫一丝不乱,步履平稳。
“怎么了?”楼月馨的声音带着丝颤音,她承认,她被撩拨了,此时他突然抽身离开,她很难受。
聂盛琅冷眼站在一米之外,似是很满意楼月馨的味道,危险的舔了舔嘴唇,“没什么,只是在警告你,别以为你爹是丞相,吾就要迁就你。出使云国觐见煜皇是何等重要的事?吾现在只是给不听话的人一点小小的惩罚。”
楼月馨忍着心里屈辱的感觉,倔强的拉好衣服起身,在聂盛琅转身即将跨出房门的一瞬,她有礼而疏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臣妾谢殿下恩典。”
在聂盛琅出去不过一会,从门外进来了十来个丫鬟婆子,接下来,伺候更衣的更衣,伺候发饰的拿着发饰,房间里的一切都进行的井井有序。
聂盛琅正从楼月馨那房里转出来,把梁鹰也留在那里看护,本想着自己先走走,却不料..
“臣妾参见殿下。”
听到这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聂盛琅眼底一缕暗光闪过,快的谁也没有看见。
他自若转身,转瞬浅笑盈盈,“华盈?”他看了看华盈夫人穿的翻领束腰的半截袖锦袍,皱眉,“这云国冬季可比南岭冷多了,华盈穿成这样就出来可是存心想让吾担心?”
“殿下说的这是什么话,好似就在埋怨臣妾恃宠而骄。”
这么大顶帽子,纵使心里这么想,华盈夫人可不要,她撒娇,“殿下,臣妾就算舍得自己的身体着凉,又怎舍得让你担心,只是,臣妾喜欢这件衣裳,所以,里衣就穿多了几件,您放心,真要是冷呀,臣妾也定会把您上月赐给臣妾的虎皮裘衣穿上的。”
聂盛琅没有再接话,反而拉起华盈夫人的右手,“你们都先下去吧。”他对华盈的随侍道。
待阿紫他们退到几米远之外,聂盛琅方才叹了口气,华盈见他突然叹气,想着人脆弱的时候是心灵防守最薄弱的时候,心里一亮,这是个能更靠近他的机会。
“殿下有什么烦心事?您若不介意的话就说与华盈听听吧,华盈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有事闷在心里并不好受呀,多个人总归是能多个分担。”
瞧瞧她,说得多好呀,多体贴,多温柔。
聂盛琅低头看了看她,华盈夫人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处,长得明眸皓齿,身姿似弱柳扶风,一点也不似传说中苗族人虎背熊腰的模样。
哪怕是见惯了天下各族美人的他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大概也是当初能那么爽快答应父皇赐婚的原因之一。
但是,他答应迎娶的最大原因却是他收到消息,这苗族公主来南岭是必嫁一皇子的。
如若他不娶,那这公主就必会被其他皇子迎娶,成为皇子妃,到时候,不仅他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那娶了苗族公主的皇子也必会因此孤注一掷,为了更加巩固自己的地位,引苗族之能人入京。
将来,便是内忧外患。
而他也只是要娶了这个公主,那么一切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如此,他何乐而不为?
&bp;&bp;&bp;&bp;“华盈。”他抬手温柔的抚了抚华盈夫人的头发,“太子妃如若有你一半的贤良,吾,便少了许多的困扰了。”
哼,果然是那个女人又做了什么让殿下生气的事了,华盈心里这么想,但面上却不露丝毫幸灾乐祸。
“姐姐素来特立独行,但是这心也算是向着殿下的,殿下就莫要再烦恼了。”笑话,她才不是在为那女人开脱,她只是不想自己的男人想着别的女人,哪怕只是因为令人烦恼的事。
“华盈就是善良,吾仔细想来,因为政务等诸多事宜,总是没有时间陪伴于你,华盈可会怨吾?”
华盈温婉的笑了笑,“不,殿下能在烦心时找臣妾解解闷,臣妾也心满意足了。”
“太子妃到驿馆的事你可是知道了?”聂盛琅突然话锋一转。
意欲不明的语调,华盈夫人仅思量了一小会便笑答,“今儿早上起来的时候听到有丫头碎嘴,说殿下昨晚一个人睡在偏房,臣妾不信,便着人去打听可有此事,这才知道,原来是太子妃来了。”
她神色哀忧,“姐姐来了便是来了,殿下你纵使不想同睡,来臣妾这里也可以呀,何故要如此委屈自己。”
聂盛琅眼睛一道暗光闪过,条件反射的放开了抚着华盈夫人发际的手,一阵风吹来,似惊醒一般对上了华盈夫人泫然欲泣的小脸,于是顺势将还未放下的手搭了搭华盈从未凌乱的衣服。
“殿下..”这回她是真摸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了,怎么刚刚还好好的,转眼就冷淡了呢,那人,好像离了自己有几丈远都不止。
聂盛琅背过身去,驿馆建在了云国都城的围岭,此处地势偏高,从这个地方刚好可以看到半个云国都城。
寒风冷冽,吹得聂盛琅的袖袍嘎嘎作响,“没什么,华盈,吾想一个人静静,你若无事,就先退下吧。”
聂盛琅的声音掺杂着无尽寒风送到了华盈夫人的耳边。
他这是在变相赶她了,如此冷漠,她双手死死的抓着衣袖的两端,轻咬下唇,过了良久,她回道,“是,臣妾告退。”
殿下,你可会心软?可看到了臣妾的心在哭泣?可知道被心爱的人赶走,是多大的屈辱?你一定不知道的,因为你不会爱人。
这样也好,你不会爱上这世间的任何人,那华盈就可以一辈子陪伴在你身边了。
我华盈,要用一辈子的时间让你爱上我。
“殿下,可以出发了。”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梁鹰在书房找到聂盛琅。
“嗯,走吧。”他最后又看了眼数日之前收到的密报,最后将之扔进了一旁的擅香炉里,随侍的曲公公殷勤的将炉盖又重新盖上。
要进宫乘坐的马车就停在门口,聂盛琅跨过驿馆大门时一眼就看到了恭谨的候在马车一边的楼月馨,华盈夫人正站在她旁边,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似是看到他出来了,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都不约而同的看着他。
“臣妾参见殿下。”华盈夫人率先参拜,不意外的没有听到楼月馨的声音,那女人肯定是脑子没转过来,哼,呆板的闺中小姐。
不过殿下也还没说话,华盈也就一直躬着身,低着头。
&bp;&bp;&bp;&bp;不过殿下也还没说话,华盈也就一直躬着身,低着头。
在微愣过之后,楼月馨也马上行礼,虽然慢了一点,但礼节还算可圈可点,聂盛琅的目光在楼月馨的身上稍微停留了片刻就直接上了马车,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他叫起的声音。
“太子妃。”华盈走上前来特意压低了声音,“太子妃可要当心了,殿下今儿心情不太好呢。”身上的衣服已然换成了大气的牡丹宽袖窄身袄裙,她虚掩半面轻笑。
只要是能嘲笑对手的时候,不管什么事,她绝不会错过。
楼月馨淡笑,她当然看到了,哼,这男人也真是小气,她被他羞辱了都还没要怎么样,他倒是先生气上了。
看了看日头,不过就是快到辰时了而已,从这里到达皇宫算来也就是辰时刚过的样子,也不算是误点。
按礼制,太子与太子妃应当同撵乘坐,于是在聂盛琅之后,楼月馨就在华盈夫人阴鸷如炬的目光下进了聂盛琅所在的马车。
如果同乘马车可以让华盈夫人心里难受,她何乐而不为?
马车的轱辘声在这个清晨响彻了云国国都,无数的云国百姓听闻南岭太子在今日觐见他们的煜皇,皆是早早的来到了前往皇廷的必经之路,如不是南岭驻云国的驿长史大人请了云国都城的京兆伊派督军卫来维持街道秩序,恐怕聂盛琅等人连天黑都到不了皇宫。
透过那马车的帘子,楼月馨不难看到帘外总有那么几张愤恨的脸,耳里也总能听到一些谩骂的话语,再联想他们这次出使云国最主要的原因,百姓的神色就变得不那么难理解了。
南岭将士在云国边境杀人,这样敏感的信息点此时可能早已传遍云国了。
她现在倒是有点好奇那个素未谋面的煜皇,他是出于何种心思能这么平静的接待来自杀死了自己臣民所在国家的太子。
再看看与自己同坐的聂盛琅,他双眸坚定,可能是感觉到了楼月馨的目光,他回眸,不难看见楼月馨脸上写着的担忧和惶恐,想到她之前也不过一个闺中千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
说话的声音也不由放柔了,“吾告诉你,进了这云国皇廷,最好不要自己一个人走动,否则,出了什么事,我的人也不好在云国皇廷大肆搜查。”
“殿下既然知道这云国皇宫危险重重,为何还要来?”这是不该问的话,她问了。
“吾生来就是皇家的人,毫无选择的余地。”大逆不道的言语,说出来甚至有些悲悯的味道,可他说了。
两句话,看似毫无关联,可是楼月馨知道,聂盛琅回答了她的问题。
毫无选择,竟是毫无选择吗,人人都说,是太子自己在大殿之上向皇上请缨前去云国出使,这怎么就是毫无选择了呢。
可是聂盛琅没有必要欺骗自己,那南岭的朝堂风云,皇子之争,恐也不似表面这般平静如湖。
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可算得上是权倾南岭之人。
刘国泰,是的,那个野心勃勃从来没有忘记弑君篡位之徒。
她一直想不明白的事就是他明明已经有实力篡位了,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但直至此刻,她才算真正想到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那个人,他从来没有想过是他自己坐上那个位子!
&bp;&bp;&bp;&bp;宁皇并不只有聂盛琅一个儿子,他此时已经是太子了,而看目前的情况,聂盛琅是绝不可能甘愿成为傀儡的人,那么,如果想要名正言顺,刘国泰就必会培养一个在未来可以在朝堂之上和太子聂盛琅实力互相抗衡之人。
只是,一个疑问解决了,她心里又滋生了无数个疑问。
比如,这皇家的男儿各个都不是吃素的,怎么能容忍有外人侵入皇室家族,这刘国泰难道就不怕养虎反被虎伤?
再比如,这些事,聂盛琅知道不知道,如果他知道,那说出这些话给她听是想表达什么。
然而种种诸多疑问皆尽随着踏入云国皇廷而中断。
皇宫中不允许马车或马匹横行,于是楼月馨和聂盛琅都是在宫门口就下了马车,华盈夫人自后面的马车上走下来,站在了聂盛琅的另一边。
前来宫门口接待的是一个俊俏的少年,整个人给人感觉就是干净、灵透,看着比她还要小一些。
难道这就是云国大皇子?怎么会这般年少,楼月馨正这么想,聂盛琅就低声自语似提醒,“这不是当日来接吾的大皇子,看其年纪,当是三皇子。”看来云国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一般本国接待外来使臣最初派出来的人会一直跟着使臣,甚至是陪着到处戏玩,这么几天就不见大皇子,着实可疑。
那少年见聂盛琅过来了,他也领着众人往前走了几步,“久闻南岭太子器宇轩昂,英气天成,故特请父皇将在此接待使臣的事务交于本皇子,今日一见,南岭太子果然名不虚传呢。”
夙景玥的眼睛瞟过聂盛琅身边的两个女子,一清秀可人,一美艳无双,这南岭太子也真是会享齐人之福,连出使他国这般重要的政务都不忘带上女眷。
但也只是一眼,看着并不显得唐突。
夙景玥身后一身着朝服两鬓斑白但是精神抖擞眉目间尽透智慧的男人站了出来,微微朝聂盛琅躬身,“这位是我国三皇子,玥王,微臣乃云国丞相,姓凌,名泰安,今代表我国陛下迎南国使臣入宫觐见。”
聂盛琅点点头,也说了几句介绍的话,这礼貌的寒暄他早已应付自如。
在宫门口检查兵器是例行的事,聂盛琅也不藏着,直接就很爽快的把自己一直以来的佩剑给了出去。
那是一把短剑,剑柄上镶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宝石,但是这柄短剑最奇特的地方不在这里,而是,那剑梢上镶着的白色皮毛。
整柄剑透出来的都是古朴大气,但那白色的皮毛却依然莹润而有光泽。
此时正对面一直静默的三皇子倒是有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倒抽声,在发现众人皆看着他时,他又恢复了那副镇定的模样,“我只是很惊讶在这里竟然能看到只有天山深处才有的雪熊的皮毛。”
“三皇子能识得这柄剑的珍贵之处,也着实是见识广博了。”聂盛琅这话倒不是恭维。
像一般的人看到了他手上的佩剑,大多是被他剑柄上的宝石吸引了去,只有这云国的三皇子,能一眼识得它的珍稀之处。
这南岭太子还是有几分实力的,也不知他当时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天上鲜少有人能进入,无非是因为那里的天气严寒。
&bp;&bp;&bp;&bp;冰雪可霜冻直至地底五十尺,条件之恶劣,一般人别说是杀死雪熊,就连看到它们的影子都很难,这不仅因为雪熊善于隐匿,更因为它们的速度奇快。
但是雪熊可爱,很有灵性,据说曾有一名居住在天山周围的村民不小心在进入天山之后因为风雪太大而迷了路,本以为必死无疑之时,是雪熊出现给予身体温暖那人,后来还给那人指路,令他能活着走出天山。
真是残忍,只为了这柄短剑更完美无瑕,就猎杀了无辜性命。
这和他那个四皇弟倒是有一拼。
“南岭太子莫怪,敝国三皇子一向最喜兵剑,此时也是瞧见了,故有些失态。”凌泰安打圆场道。
聂盛琅淡淡道,“无妨,不是要去大殿吗,我等可不好让煜皇等太久了。”
丫的,楼月馨倒没想到,这柄聂盛琅一直带着的剑有这么大的价值,想当初她也只是觉得这剑上的白色皮毛很是可爱,想要过来,可惜被聂盛琅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当时还在心里骂他小气。
后来有次她看到聂盛琅穿着的雪裘和那皮毛是同一种毛色,还以为是想配套,想不到竟是一整张皮,还是那么珍稀的皮。
真奇怪,怎么突然觉得很冷的感觉,好像身上这狐裘遮挡都挡不住那寒风了。
从宫门至中殿时,楼月馨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如剑芒一般狠盯着自己,但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而前面聂盛琅和夙景玥等人都聊得正兴起,只有华盈夫人也微微落下步子。
“太子妃这是怎么了?若是身子不舒服可不要强撑,这便回去吧,殿下那里我自会去说的,保证不怪罪于你。”
楼月馨冷笑,“不必了,本宫身子好得很,就不劳烦华盈夫人了。”着重的咬着夫人二字,似有若无的提醒着她的身份。
该死的女人,如果不是担心对这女人动手,殿下会对自己心存隔阂,再加上南岭丞相对殿下还尚有帮助,否则哪里轮得到她在这里嚣张。
楼月馨决定不再去管那目光来自于何方,反正她相信,对方能在大白天出现在云国皇廷,那必然不是宫里贵人,便是京中权贵,她不想生事,也不知道是怎么惹上这人的,但接下来还是听聂盛琅的话,好好跟着,不乱跑。
待那一行人都走远后,高大粗壮的柱子后面缓缓的走出一个和三皇子一样盛装打扮的少年,若说三皇子气质灵秀,那此人此时浑身透出来的便是阴鸷。
“南岭太子妃,刘月琳?”少年轻笑,“原来是你,似乎很单纯的样子呢,不知道毁了这单纯,白纸染上黑墨你又当如何,本皇子倒是越发迫不及待想看看你疯狂的模样了。”声音里隐隐透着某种狂暴。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夙景离听到了,却没有回头。
“离王殿下,该去中殿了,陛下和皇后娘娘也都快到了。”小公公低声道。
这可是他们这宫里的小祖宗,陛下何等疼爱,皇后娘娘又是威占后宫,这云国可还没有太子,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等离王殿下长大,这是在为离王虚设呢。
陛下对离王殿下真是用心良苦。
&bp;&bp;&bp;&bp;接见南岭太子的地方是在中殿,也是俗称的议事厅。
“南岭太子聂盛琅在此携南岭太子妃及吾府女眷,觐见煜皇。”
在殿外扬声报名之后,有小太/监进去通禀。
随后,里面传来一个更加尖锐的声音,“宣。”
楼月馨站在聂盛琅的右下方,眼角的余光骤然看到聂盛琅悬在嘴边的冷笑。
这个男人是在不屑?不耻?
众所周知,南岭国是当今天下唯一能和云国其名的国家,而今派太子来做这个使臣,足以说明南岭的诚意,可如今,这云国煜皇处事,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竟让使臣在外等候,这,这简直可比是下臣拜见帝王了。
之前的小太/监走出来,看到聂盛琅正要往中殿走,低身弓腰道,“南岭太子莫怪,咱云国呀,规矩多了些。”
聂盛琅修为好,倒是没什么表情了。
只是楼月馨可不是,她一个没忍住,‘噗’。
这算什么,打一耳光给一甜枣,顺便再说说他们云国的统治是如何严谨?她相信,经过刚刚那一茬,不管之后煜皇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聂盛琅这个小气又腹黑的男人一定会寻机报复。
步入中殿,楼月馨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煜皇,两鬓齐飞,威严蓬发,这就六十多了?真看不出来。
不过,她怎么觉得这煜皇很像她见过的人,但仔细想,又什么都想不到。
他的右边坐着两名女子,皆是云鬓高耸,华服加身,虽都说不上年轻貌美,但也令人看着别有一番风味。
这两位,在宫里的位份恐怕不低。
左边悬空了三个位子,而在这之后,左右两边皆是坐满了云国的官僚,胖瘦皆具,而他们的身边也都有家眷陪同。
煜皇见有三人当先进来,中间一男子身高八尺,儒雅不失霸气,眉目柔和眼神又不失锐利,心里暗骂,这宁皇挑选的继承人果真是不同凡响。
不过,他又不禁暗暗得意,再厉害,刚刚还不是被他的人挡在殿外,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就算他是鹰,那也是毛还没长齐的稚鹰。
相信就算他不动手,那南岭未能出头的皇子们,也总有一位不会甘心他平安回去的。
时间不过过了片刻,煜皇心思早已转了十八弯都不止,他笑着站起来,“宁皇能派出他最得意的儿子前来,这足以说明宁皇对两国交好的诚意,来,南岭太子,上座。”
一边的小公公抬手示意聂盛琅等人往那座位上而去。
在那里,早有公公宫女们伺候着茶酒和瓜果。
从刚刚进入中殿时候开始,楼月馨就又感觉到了之前进宫时的目光,只不过因为刚入大殿,众人皆是看着这一边,所以楼月馨也不好四处张望,再加上她想就算她四处张望,可能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倒不如先静静在心里感受,揣摩这目光是在什么方向看过来的。
在聂盛琅下座之后,楼月馨和华盈夫人也坐了下来,她看向之前她所感受到的那个方向坐着的人,那个方位坐着四个人,皆是男子,刚刚的那位三皇子也是坐在那里。
许是楼月馨的目光太过直白,连煜皇和皇后都看到了,皇后道,“向来听说南岭太子妃温柔贤惠,想不到看人的眼光也是这么好,你所看到的那一排,皆是陛下之龙子,我国之皇子。”
&bp;&bp;&bp;&bp;明褒暗贬,哧,不就是看了你们家皇子吗,姑奶奶我还没说你们不知哪个皇子那么明目张胆的望着有夫之妇呢。
不过这话即使是真的她也不敢说,先别说这是云国,单说这是古代,这么惊世骇俗且没凭没据的话如是传了出去,她恐怕顷刻间就被冠上红颜祸水,妄想症,耐不住寂寞,更有甚可能聂盛琅都会被她连累,他不是没有孩子吗?这.嘿嘿(呃,作者在此省略某幻想系九百九十九字..某琅嚎叫:苍天呐,吾是正常的,吾能孕育孩子,下次一定要让你知道吾的实力。作者:实力?是啊,你是腹黑第一帝)
随着皇后的这番话,中殿众人皆再次看着这一边,聂盛琅也是看着她,从外人看来,那是含情脉脉,可是从楼月馨这个死角看过去,她却不难看到其中的戏谑。
该死的男人,竟然看她笑话,他肯定也是感觉到了有目光紧紧看着她了吧。
可是这几个皇子她根本不认识呀(作者:得了吧,你每次都是不仔细看人,然后又说得很肯定。某馨好委屈:哪有。)
她也不能再去看皇子坐的那一边了,得,聂盛琅,你喜欢看我笑话,那就别怪我祸水东引。
“陛下与皇后有所不知,我国宁皇年纪不过五十有余,南岭皇子却大部分都已成年,且太子府目前尚未有子嗣,本宫又很是喜欢孩子,故而多看了几眼,还望煜皇与皇后莫要见怪才是。”
楼月馨说完之后,已经有不少大臣家里的年轻女眷隐隐笑出了声,年长一些的夫人虽不至于失态,但是要笑不笑的模样以至于眼角的鱼尾纹更加明显,也着实是恐怖了。
而煜皇脸色更是明灭不定,皇后一见便知要坏,皇上心里此时指不定怎么想她,可她也不知道这小女娃这般厉害,几句话就把话题引到子嗣上。
孩子,她竟然说他是孩子!
之前在南岭的都城把他当一般的小乞丐,遣他帮忙送信,后来还无视他,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最近才得知,他先前被囚在那个破山谷遇到的女子绿儿,也就是现在被他软禁在府里却一直没有人来救的丫头,正曾是这南岭太子妃的贴身丫环。
这女人还真是心狠,自己的丫鬟不见了这么久竟一点动静也没有,不过,那太子知道他的太子妃竟然和江湖第一杀手有联系么?
一定不知道吧,看这男有情女有意的模样,真是碍眼呀。
那坐在南岭太子另一边的女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这些个女人呀..杯酒下肚,那辛辣的味道直刺得他眼睛酸涩。
一边的小太监规劝道,“殿下少喝点,您还不宜饮酒呢。”本是善意的劝说,但是听在现在的夙景离耳里就是侮辱,“你说什么?”
他狠狠剐了那人一眼。
那小太监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不想冒犯离王,他不想死呀。
狠狠哼了一声,夙景离从后面离席,那小太监担忧的小声问,“您去哪儿?”今天之前离王殿下可是从来没有喝过酒,这会儿出去,要是发生点什么,他可担待不起。
&bp;&bp;&bp;&bp;中殿之上波云诡异的气氛很快就随着舞姬们翩翩起舞而告一段落,众大臣也开始慢慢兴起,一派和乐。
“殿下刚刚只是那般看着臣妾,却不救场,就不怕臣妾过不了那关,成天下之笑柄?”即使话题已经揭过,但是楼月馨就是忍不住绕回来说。
聂盛琅依旧浅笑,“吾心知吾的太子妃潜能无限,伶牙俐齿更是不在话下,故就不去夺人风头了。”
“殿下总是这样作壁上观。”
她说话的声音浅淡,饶是阅人无数的聂盛琅也猜不透她现在心里什么想法,于是就不说话了。
华盈夫人一直在一边听着,对她来说,两人争锋相对她没拍手叫好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去劝。
而皇后在经过刚刚楼月馨的发难早已心有疑惑,早前从南岭而来的消息不是说,南岭丞相嫡女温婉和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堪称闺中女子之典范么,怎么今日一见,请棋书画精通与否尚且不知,但这温婉和善?这只是表面而已,看刚刚反驳自己时那伶牙利嘴的模样,和温婉根本搭不上边。
再看陛下,此时他虽是握着酒盏在饮酒,可是那神情,分明意不在酒。
一行人在这个清晨各怀心思直至中午聂盛琅请辞。
煜皇也不多加挽留,“南岭太子可莫要忘了晚上的接风宴。”
“当然,煜皇且放心,吾必准时出席。”
煜皇点了点头,后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身边的内侍,“离王呢,让他过来,朕要引荐他与南岭太子看看。”
那内侍早前就收到消息说离王喝了点酒就离了中殿,虽然已经让人跟着了,但此时还没回来呢。
煜皇当然也看到了夙景离的座位空了出来,人也是不知所踪。
内侍没想到煜皇会提起离王殿下,脸色略有难看,但到底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内心纵使情绪颇复杂,表面也是看不出来,“离王殿下方才内急,已遣人告知过奴才,这才走不久,恐怕一时半刻也回不来。”
“哦,是吗?”煜皇反问,复无所谓的大笑,“哈哈,人皆有三急,既然离儿一时也回不来,那,晚上再引荐一番也是可以的,你不介意吧,南岭太子?”
这样简单的台阶,又可以卖煜皇一个人情,聂盛琅也乐于给。
“当然,客随主便。”
回去的路上,聂盛琅和楼月馨依然同坐一辆马车,楼月馨变得安静了不少,也不再东张西望。
“你倒是长大了不少。”聂盛琅言语中有几分讥讽之意。
“我只是看淡了很多事而已。”她幽幽的叹气声令聂盛琅心里莫名的升起了烦躁之意,“不就是没有帮你吗,一直记着如何能有母仪天下之范。”
“臣妾没有记着,真的只是看淡了很多。”她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世人不是都说煜皇最爱小儿子离王吗?今日一见,你不觉其中煜皇的态度有些蹊跷吗?”
“那是云国皇家的秘事。”聂盛琅的眼里不禁染上揶揄之意,“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看也不尽然,至少你这样就挺可爱的。”
&bp;&bp;&bp;&bp;“那是云国皇家的秘事。”聂盛琅的眼里不禁染上揶揄之意,“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看也不尽然,至少你这样就挺可爱的。”
楼月馨见聂盛琅不愿多谈,也不勉强,这个男人心情上的转换向来难测,她适应能力不好,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于是干脆就不说话了。
聂盛琅一个人寻了个无趣,但是他见楼月馨安静的闭着眼睛,突然发现夫妻近半年,他却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妻子。
楼月馨并不能算得上是美女,但是她有着光洁饱满的额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安静的马车里,又或者因为这里只有她一个女子没有对比,聂盛琅竟产生了一种绝世美女的错觉。
他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最近太累了,眼睛,审美都出现了问题。
也幸好楼月馨此时闭着眼睛,没有看到摇头晃脑的聂盛琅,否则又要觉得他是不是‘犯病’了。
马车里暂时一片祥和,再反观现在的云国皇廷椒凤宫,名贵的琉璃瓷器,珍稀的珍珠玛瑙早已摔了一地,而被余波扫到的自然是无辜跪于地上怜求息怒的宫女太监,有几个靠得近的更是双手都有不少的琉璃渣渣。
然而拿死物发脾气的主人却仍似不够解气,继续看到屋里哪个东西完好无缺就扔哪个,夙景离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己的母后又扔了一个在去年的时候由番邦进贡,父皇转而赏赐给母后的千年纯天然红珊瑚。
不禁无奈,母后怎么就不明白呢,只要她的儿子他还在,父皇的宠爱就会一直在,不管发生什么事!
母后就是太在乎父皇了,容不得在父皇的心里有一丝的瑕疵,可是母后怎么就不想想呢,她和父皇相处二十余年,母后是个什么样的人父皇会不了解吗?
不过是知而不说,识而不破。
“你们都先下去吧。”
思及至此,夙景离决定先遣走屋内的众宫侍。
然他的声音就好像是浑浊的湖水中突入的一股溪流,皇后回头看着他,眼睛都红了,“不准走,通通都不准走,谁要是跨过那扇屏风,本宫就赏他个一丈红。”
她心里的气还没发出来呢,他们走了,她心里的气怎么办,噎着难受。
一边是皇后,一边是传言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离王殿下,众人谁也不敢抬头,这回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夙景离慢慢从屏风那头走过来,直到皇后的面前,“母后,儿臣只是想和你说些体己话。”
鼻翼间嗅到了浅浅的薰衣草香味,皇后怒攻心窝的火气才算是泄了好多,还好,就算这后宫尽是未知,好歹她还有个人人称道的好儿子。
“就听离王的,你们都下去吧,本宫和离王说些体己话。”
儿子这般懂事,做母亲的又怎好博了他的脸,拂了他的意。
“哎,等等。”夙景离叫停,“你,你们几个。”他指了指那几个被琉璃渣渣弄得流血不止的宫女太监,这几个都是椒凤殿的老人了,对离王殿下突然指名也有些不知所措,顿时梗在那里。
“参瑞,带这几位去偏殿,并立即请太医院王太医前来,就说皇后身子略有不适,请他前来看看。现在,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本王与母后的传召,不得进来。”
方才还不知如何是好的宫女太监顿时如蒙大赫,鱼贯而出,心里更是对离王殿下有了一种感恩。
&bp;&bp;&bp;&bp;尤其是那几个倒霉被砸到琉璃渣渣的人对离王更是感激涕零,这离王真是好,要不是他出现,现在他们还不能走,而且,最重要的是离王竟然让他的贴身侍卫亲自去请人,这是多大的恩宠呀。
陛下的眼光果然不错,殿下就是那个能继承大统,带领他们云国更加强大的人。
待所有人都走了,屋里只有皇后和夙景离时。
皇后侧身“那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她狠狠朝桌子拍了一掌,“自以为是南岭派来的使臣有人撑腰,竟然如此反驳本宫,最重要的是你父皇的心里会怎么想,你说皇上接下来会不会不来椒凤殿了?”
说到最后言语间都带着脆弱,一点也不见刚刚摔东西和拍桌子时的狠厉。
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母后总是在谈到父皇时就会很脆弱,像个小女人。
“母后,您不要有这些担心,只要父皇依旧需要儿臣为他真正关心的那个人的孩子遮掩,儿臣就永远不会失宠。”
“那个人!”皇后一听就气得浑身发抖,她激动的抓起夙景离的手,“我的离儿文武双全,是哪点差了?那个人的孩子瘦弱得就好像是一阵风吹来都能把他刮走,跟我的离儿怎么能比,陛下真是好偏的心。”
她恨啊,她争了一辈子,其实不过是把自己的儿子置入争夺帝位的险境而已。
“母后怎么还不明白,父皇是爱屋及乌,可惜那个人已经死了,若不然,以她现在五十多岁的高龄,您觉得父皇还会爱她如初吗?”
皇后听了连连点头,对,“可惜是她死了,把最美的模样留在了皇上的心里,真是好深的心机。”
皇后的感叹令夙景离有些莫名,“母后,当年不是您下的毒在茶里吗?”既然是母后下的毒,为何她会说好深的心机。
“那天本宫确实是要去毒杀她,但是和她面对面坐着时,本宫却临时变了计划,想着本宫为何要亲自动手呢,该让她莫名的死在皇上手里,才是对她夺人所爱最大的惩罚。”皇后陷入了回忆里。
夙景离抓住了重点,“所以那茶您根本就没有下毒。”
皇后摇头,“没有,但是她死了,我很高兴,谁知这个时候皇上突然进来,一口咬定就是本宫杀了他,那天皇上来时的那种眼神,就好像马上就要把本宫杀了陪葬一般,虽然过了有十年,但我仍然历历在目,后来你来了,他才算回了一些理智,否则。”她有些欲哭无泪,“否则,他真杀了本宫也不一定。”
皇上固然是自己唯一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可他也是自己恨了一辈子的人,平素恩爱都是表象,无人的时候那种落寞谁人能知?
如果她想阻止皇上濒天以后和那个人合葬,甚至是自己死后能和皇上合葬在一起,那坐在那至高无上享受众人跪拜的,就必须是自己的儿子。
“离儿,你记住,历代皇上的帝王之路无不是由累累枯骨堆积而成,可是你必须走下去,谁让你出生在了帝王家呢。”
“虽说荣华耻辱尽在帝王的一念之间,可是又有哪条律法规定不可以争夺呢,你既然出生在了母后这里,就只有争,也只剩争了。”
“是,储君之位儿臣势在必得。”他的眉目间隐隐现出疯狂,
&bp;&bp;&bp;&bp;“是,储君之位儿臣势在必得。”他的眉目坚定,隐现小大人的成熟,“儿臣深知,儿臣若败了,不仅儿臣会没命,还要连累母亲,甚至是国舅安家也可能被安上莫名罪名株连九族,这么多支持着儿臣的人,儿臣不会败的。”
历朝历代争夺皇位失败的皇子无不是下场凄惨,他不要成为那些人之一。
所以不仅仅是为了母后为了舅父一家,更是为了他自己。
他绝不能容许失败。
“再过几月便是你的及冠之礼,且看到时候你父皇会说什么。不过,”皇后话锋一转,看着夙景离眉头也忍不住皱了,“刚刚聊着没什么感觉,现在母后静下心来,倒是闻到了一股子酒味,刚刚在中殿上你喝酒了?”
夙景离并不隐瞒,“是,母后。”
“为何?因为你父皇的态度,亦或者是因为那个南岭来的太子妃的措辞?”
“母后可还记得儿臣曾说在南岭所遇到的那个张狂的丫头。”夙景离问。
“当然,可是现在松毕和松原都失去了联系,了无生息,不过离儿放心,暂时也没听说出事,屈明旭已经派人去找了。”
这事她也挺奇怪的,松毕和松原皆是办事极妥,速度极快的暗卫,这回失去联系都四五天了。
“母后,马上着令让屈明旭的人都回来吧,今天我们在中殿所见到的南岭太子妃就是我要找的那女人,现在这女人出现在了这里,松毕和松原恐怕都已经遭遇不测了。”
“什么。”皇后很是吃惊,“怎么会?”她还是觉得不敢相信,但是转念一想南岭太子妃身边的太子,又觉得一切是有可能的。
身为一国太子多年,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自己的势力。
不过这样的清绝又厉害的男子却不是自己的儿子,看着真是碍眼,尤其那女人还欺负过自己的儿子。
这两人的命,她都要了!
“罢了罢了,就让屈明旭的人都回来吧。”接下来的事还要用上屈明旭所训练的人,早点回来也好。
“是,母后。”
见皇后此时的心绪平静下来了,夙景离道,“儿臣还是先着人进来清理吧。”
“恩。”也确实是该扫扫,“离儿也去歇息会吧,在今晚接风宴来之前,本宫再也不想闻到那股子酒味。”
夙景离颔首,随后出去命椒凤宫的人进来打扫。
皇后这些年在深宫倾轧,自己寝殿的宫人能留下来的都是心腹。
摔东西这些也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四皇兄,四皇兄,等等。”
夙景离一听这尖脆又带着稚嫩的嗓音就忍不住望天,他今天是没看黄历吧,怎么一出母后的椒凤宫就遇到这磨人的五皇妹。
苓岚为徐德妃次女,与夙景玥同父同母所生。
他又哪里知道,苓岚公主一早就派了人在中殿附近盯梢,后来听说离王进了椒凤宫,就马上赶了过来。
是只等夙景离出来就拦下他了。
“苓岚,”他镇定自若的面对这位只有在煜皇面前才会收敛的任性公主,心里却暗暗叫苦。
如果说父皇对他的爱是有条件的,那对于这位皇妹就几乎是倾尽自己所有作为父亲的情感了。
煜皇极其宠爱,甚至给了她自由寻找夫婿的恩宠。
甚至平日里也是苓岚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怎么了,有事吗?”
&bp;&bp;&bp;&bp;苓岚公主可不管这位皇兄是什么心思,她身穿浅粉宫装,外面披着一件大红披风,风风火火的带着两公公两宫女过来。
“四皇兄,你今儿就给苓岚说说,那南岭来的太子多大了,长得如何?”
她今年十四岁,再过数月就是她的及屏之礼。
父皇虽说让她自由择选夫婿。
可身为堂堂一国公主,寻常匹夫她看不上,阀门世家里的嫡子嫡孙大多都是纨绔子弟。
之中少数的正正经经的又都娶了妻子。
她堂堂公主怎么也不能委屈自己去做侧室,也因为这些,她母妃和她一样担心会耽误了女子成亲的最好时机。
现在才会迫不及待的来打听那南岭太子的事。
南岭的储君呢,以自己一国公主身份,配个太子怎么也得是太子妃的位份吧。
夙景离怎么会不明白这位皇妹的意思。
若是换做以前,他肯定敷衍几句就走了,可是现在,他突然想到一个可以打击南岭太子妃的绝妙主意。
“那南岭太子年二十,立春一过,便是二十有一,人长得面若冠玉,身长八尺。”
夙景离好像一点都没看到这位皇妹越来越亮的眼睛,“皇兄还有事,就先走了。”
“嗯嗯,”苓岚公主的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皇兄,臣妹也有事,就先回漱歆宫了。”
漱歆宫是徐德妃的居所。
历来皇室未出嫁的女儿皆是与自己的母妃同住,除非是一些品阶较低的美人、才人孕育的孩子会交由一些没有孩子但是品阶高的妃子抚养,生母可享有一些时间探望。
不过大多数品阶高的妃子都会选择一些失去生母的皇子。
如南岭皇后即是没有儿子傍身,便将生母逝世的聂盛琅过继了来抚养。
所幸聂盛琅也没有辜负栽培,稳居太子一位多年而屹立不倒。
苓岚公主来的时候风风火火,走得也很快,转瞬就消失在了转角,夙景离失笑,是去盛装打扮了吧。
在各国之间向来有规定是别国使臣前来觐见之时,本国公主一律不允许出现,皆需待在后宫闺房之中,以免冲撞了使臣。
但是晚上举行的接风宴却是没有那么多规矩,到时候,不管是本国的皇子公主,或是他国前来的使臣,都需有一样技艺展示,意为交流,也为见识。
苓岚若想要仅一个晚上就让南岭太子记住,恐怕也只能在那项技艺中使劲了。
他的脑海之中不禁浮现起那天在南岭都城里遇到的那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哼,敢得罪本王?先让你前院失火。
天际的最后一丝余晖褪去,夜幕降临,笼罩天空之时,云国的宫门口却灯火阑珊,车轿云集,人流涌动。
聂盛琅等人一到便被早已等候在宫门口的凌丞相迎了进去,楼月馨跟在后面。
她从来没有进过南岭的皇宫,因此此时在晚上看见皇宫的模样就显得格外惊奇。
长长的宫道里,几乎每隔一米就会有一个年轻的宫婢手持琉璃宫灯,在空旷而整洁的廊道上显得特别的唯美,楼月馨甚至能站在这里看到他们白天进去的中殿,那几个檐下边角挂着的琉璃宫灯,在夜晚来临时衬着中殿的存在,显得不可忽视而又威严立地。
&bp;&bp;&bp;&bp;“月儿在发什么呆呢,快跟上。”聂盛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楼月馨猛然回神,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听到聂盛琅的声音,她马上疾行了几步追上前去。
不意外的她收到了来自华盈夫人的白眼,云国宫女的艳羡,还有凌丞相探寻的目光。
解释在这个时候只会越描越黑,她只能若无其事的朝聂盛琅歉意的笑笑。
至于其他人,她什么解释都不必给。
“快点,快点,可别耽误了时辰。”苓岚着急的催促着给她梳妆的宫女艾鸾。
艾鸾心里也是急呀,苓岚公主好不容易等来了个太子,据说南岭的国力与她们云国那是旗鼓相当,如若公主能嫁过去,那日后便是皇后了,徐德妃在云国地位的提升也是可以提上日程的事。
但是这公主鬓却甚是精细,公主的头发又很是珍贵,容不得半点差池,所以做的格外小心。
时间上当然也就久了一些。
“公主,您别急,奴婢不会让您迟到的。”
艾鸾正安慰着苓岚公主,就被外面参拜的声音打断了,“参见徐德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多时,徐德妃便进了来,苓岚马上起身,奔至徐德妃身侧,顶着完成了一半的发鬓半靠在徐德妃身上撒娇,“母妃。”
“奴婢参见徐德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呦,我的皇儿可是要去见那南岭来的太子?”徐德妃早已年过四十,年轻的时候长得纵是娇美,可惜岁月并没有放过美人。
保养得宜的脸上,难掩的是眼角眉梢里的沧桑。
苓岚非常相信自己的母妃,听徐德妃这样问,轻“嗯。”了一声,但又觉得太过羞人,终是把红了半边的脸埋进了徐德妃端庄华丽的宫装里。
一心害羞的苓岚没有看到徐德妃眼里一闪而过的愠怒,片刻后,她道,“艾鸾,尔等都退下,本宫要和公主说些话。”
“诺,奴婢/奴才告退。”
室内一应奴婢奴才都退了下去,苓岚公主不解的望着徐德妃,“母后,您让艾鸾也下去了,谁来给苓岚梳妆呀,等会不是要去见南岭太子吗?”
徐德妃狠了狠心,还是决定告诉她实情,以免苓岚日后怨恨,“苓岚,你今晚还是不要去了。”
身为母亲,更身为云国皇上的四妃之一,她经历过太多了,甚至她初次倾心的人也不是皇上,而是她母族里一个书院夫子的儿子,后来的后来他们也有很多的故事,只不过一切都随着入宫,成为皇上后妃之一之后,变成了冰封的存在。
她的女儿现在还没和那南岭太子见面,相信也只是看中了对方太子的身份地位而已。
“为什么呀,母后,苓岚再过数月就要及屏,这南岭太子此时出现,正是天助呀。”苓岚公主不依了。
“苓岚。”徐德妃语重心长,“你有所不知,这南岭太子早已迎娶了太子妃,他这回就把他的太子妃及平妻华盈夫人带了来,在南岭,他甚至还有数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
“苓岚,这样的人,是太子又如何,他配不上你。”
徐德妃心里很清楚,如果当年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选择入宫,而非与那少年私奔,这权势的诱惑太大,她抵抗不住。
所以她宁愿与佳丽三千争宠也不愿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但是苓岚不一样,她是她的女儿,不管怎么样,她自私的希望出生在皇室的苓岚能有一生一世一双人幸运。
&bp;&bp;&bp;&bp;“可是,”太子的背景,这诱惑力太大,苓岚公主还是很心动。
况且,有太子妃又如何,只要父皇一道和亲的圣旨,这南岭不得为了两国和平,乖乖请他们的太子妃退位让贤?
苓岚是徐德妃的女儿,做母亲的怎么会不知道女儿在想些什么,她心里叹息,终究是平时太宠着苓岚了,以至于她看不清局面。
她细心的循循诱导,“苓岚,这太子的平妻在未嫁于太子前也和你一样,是位公主,可是,却还是做了南岭太子的平妻。”
徐德妃这么说无非是想告诉苓岚,她是不可能做太子妃的,至少目前是不可能。
苓岚公主却一下子就被挑起了对楼月馨的兴趣,“那太子妃是什么身份?”连公主都不能撼动的地位,那她的身份难道比公主还尊贵?
女皇?不可能,这天下,她还没听说过有什么女皇的。
徐德妃讪笑,“那太子妃只是南岭丞相不受宠的嫡女。”都说后宫无常事,朝堂不也是如此,南岭的秘事未必就比云国的少!
“苓岚,你还小,不必懂这些政治上沟沟转转的心思。”
苓岚公主并不满徐德妃********的言语,“母后,我不小了,今年都可以嫁了。”隐晦的暗示着她想要去。
“苓岚,”多年协助皇后治理后宫的威严终是慢慢的散发出来,“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位门阀世家的嫡子,母后可与你父皇商量,令那人不可纳妾,终身只你一位妻子。”
见苓岚扁着小嘴,泫然欲泣,她的语气终是软了下来,“苓岚呀,皇家一入深似海,只是本宫把你保护得太好,你父皇也太宠你,以致你甚至都不知道人心险恶,人对你笑并不只是因为善意,也可能是因为你的身份,因为别人想从你身上谋取些什么。”
苓岚公主只是扁着嘴,刚一想说话,眼泪就流下来了,她这辈子从没哭过,所有人都宠着她,连皇上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何况旁人更是巴结奉承都来不及了。
没想到第一个对她说不的人就是她的母妃,苓岚公主接受不了,再加上她竟然还哭了,这么丢脸。
又是悲伤又是自尊心受挫,她马上什么都没顾上就跑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艾鸾看到苓岚公主捂着脸突然从闺房里跑了出来,“苓岚公主,您怎么了。”
正想追上去,还尚在苓岚闺房的徐德妃淡然的走出来,阻止了她,“不必去追,小孩子心性,她若想通了,自然就会回来。”
接风宴的场地设定在桦溢殿,煜皇几乎是掐点来的,因为楼月馨他们刚刚坐下,外面就有一声太监的高呼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坐在殿内的大臣们自然又是鞠躬又是行礼,好一番之后众人总算坐下来了。
楼月馨仔细看了看,殿内除了有白天在中殿的大臣,这晚上,桦溢殿的两边还站着一些侍奉的年轻宫女,尾端的一边坐着的是手拿琵琶的歌姬。
甚至就连皇上的右边都坐着除了皇后之外一位稍显年轻衣着华美的贵妇,而在皇上的左边也坐着两位花团锦簇的女子。
楼月馨与华盈夫人分坐两边,这时,梁鹰突然拿着酒壶腰弯九十度要给聂盛琅添酒,随后楼月馨清楚的听到梁鹰对聂盛琅说,“坐在煜皇左边的是徐德妃,徐德妃下方是新晋升的丽昭仪,而那皇后下方的则是林贤妃。”
&bp;&bp;&bp;&bp;梁鹰说得极快,躬身也不过是几瞬,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但是楼月馨听清楚了,原来这就是那上面几人的身份,不过这云国不是有个吕贵妃?她的身份地位以及资历应该比那位新晋升的丽昭仪更有资格坐在这里才是吧。
但今天早上没看见她,晚上也没见,这就有些奇怪了。
桦溢殿里上演的不过是一般的歌舞,这些保守的乐声,莺莺燕燕的舞蹈左右太过普通平凡,就在楼月馨以为今晚就是这样过去的时候。
桦溢殿的两边突然出现白衣飘飘,脸上皆带着银色面具的舞女。
殿内众人一瞬间就被吸引了。
众人都以为这是皇上安排的惊喜。
而皇上认为这是操办今晚宴会整个事宜的皇后的主意。
但其实皇后也是满脑子问号,这不是她排的节目。
在今晚的宴会里,她确实安排了惊喜,但是并不是舞蹈。
整个桦溢殿只有徐德妃心里咯噔了一下,本来还算淡然的心在舞女出现的那刻就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掷了一块石子,波澜渐起。
苓岚,终究还是犯错了。
那南岭太子,阴鸷而喋血,哪是她能驾驭得了的男人。
端坐在皇子一席的夙景离慢慢的调整自己的坐姿,将身子靠在身后的靠垫上,整个人更显慵懒。
这位皇妹性子虽然刁蛮了些,但是舞却一向跳的不错。
其中以泷(h)舞为最,现在看那些舞女的架势,怕就是要跳她最拿手的吧。
他眼睛虽然看着是在看场中的年轻舞女,但是眼角的余光也不忘将众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见徐德妃仍然端坐高位,不慌不忙。
父皇最在乎的就是颜面,尤其是皇家颜面,现如今他最宠爱的公主却在他毫不知情时当众翩翩起舞,希望愉悦的对象还是自己即将要谈判的国家使臣..
他倒是有些好奇,等会儿的时候,这个一向被母后当做是后宫劲敌的女子该怎么收场。
那几名白衣舞女在桦溢殿中间分散起舞,白衣飘飘,宛若水中圣莲。
殿内已经有不少的男子呼吸加重,一些胆大妄为的人已经忍不住在心里YY那些不可能发生的僣事。
正当众人都目不转睛看着殿中的舞女时,她们突然聚集在一起,当她们散开之时,舞女中已经多了一个梳着公主鬓,脸带黄金面具身着红色舞衣的女子。
她身姿轻盈,水袖舞动之时每每都带着一丝惑人的意味,眸光望向聂盛琅之处更是尽带挑逗之意。
楼月馨身为女人对此爱慕之意自然很是敏感,更何况那身着红衣的舞女眼中的倾慕之意还没有一丝的遮拦,就更加不可忽视了。
这身着红衣的舞女自然是苓岚公主。
这泷舞本不需要带着面具而跳,但她也是存了小心思的。
她在今天之前别说见过南岭太子,连听都没有听过,也不知道长得如何。
这万一要是一个又矮又肥的男子,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南岭太子起舞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而且她再怎么样都是个公主,虽然想要人家求娶,但也不想做得太跌份了。
所以带上面具虽然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但是谁让她是公主呢,父皇就在上面坐着,量那些人也不敢揭穿。
而现在她已经看到了那南岭太子的真容。
心里小鹿乱撞间也没忘了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该退场。
&bp;&bp;&bp;&bp;她是单纯,但是她不笨。
这样一个泷舞的节目结束后很快就有新的舞女被替换了上来,后面有琴师奏乐,丝丝渺渺。
徐德妃悄悄打量煜皇的脸色,很平静,但是,往往越是平静,所带来的后果就越是严重。
原本只是公主献舞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可是苓岚的心思实在太明显了。
就是冲着南岭太子去的,现在,指不定他们会把云国的女子想成什么样呢。
可是煜皇不发话,徐德妃也不好妄自开口。
就在这时,聂盛琅悄悄起身,从后面走了出去。
仍坐在位子上的华盈不紧不慢的拿起酒杯,“那红衣舞女的舞跳得真不错呢。”
也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狐媚子,纵使可能身份不凡,但桦溢殿这么多的人,那么多双眼睛,行这下三滥手段也真是恬不知耻,不知所谓。
“是啊,看着媚而不俗,清而如流,想不到云国也有这样绝艳的舞姬呢。”楼月馨说的轻轻巧巧,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华盈夫人听楼月馨这么说,第一感觉便是诧异,随后想到这个女人过去在太子府的手段,便猜到她是在望风,或者是在怂恿她去做这个出头鸟。
怎么可能,若是殿下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红衣舞女,凭她一人的能力,就算她有心,怎么阻止得了。
她决定说的明白些,“你不觉得那红衣舞女是在诱惑殿下?”
楼月馨无声笑了,说得更加圆滑,“殿下英明神武,是断然不会被迷惑的。”
聂盛琅是什么人,那是可以在三天内就知道她的行踪,把她从死士手中救回来的人。
那个男人,就算纳了刚刚的那个舞女为妾,也不一定是因为爱情,很可能,那舞女身上有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她没什么好不开心的,自然也不可能和华盈夫人站在同一阵线上。
华盈夫人手里举着酒杯良久,方才举杯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太子妃的意思,臣妾明了了,后院即是太子妃掌管,臣妾也该遵守太子妃意才是。”
言下之意即是她也不会再管这件事了。
刚刚是她弄混了主次,等再过一个月就是大年初一,这太子妃年岁便达十九。
寻常人家女子十九膝下早已有一双儿女,可这太子妃嫁过来近半年,连身孕都尚还未见,就更别说孩子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太子妃迟迟不能孕育,南岭皇室自然会有人站出来管这件事,到时候,该着急太子纳妾的不是她华盈,而是刘月琳才对。
华盈夫人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她这么快妥协倒是出乎楼月馨的预料,她以为她至少会折腾几下的。
楼月馨也轻轻抿了口茶水,就在这时,聂盛琅回来了,殿内有不少知道内情的人都若有似无的将眼神瞟向这边。
但是目光的聚焦点某人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他自若的和自己的夫人在说话,也不知道那南岭太子说了些什么,转瞬就把华盈夫人逗乐了..
夜深人静时,他们早已从宫里出来回到驿馆,今晚聂盛琅宿在华盈夫人那里。
独自躺在床上的楼月馨想起今天早上听到伺候的丫鬟碎嘴说,从太子来到这里之后都没有和华盈夫人同房过,但是她一来,太子殿下连房间都让给了她,很宠爱,待遇特别云云的..
她听了一点都不侥幸,因为她知道,她从来就不是唯一。
聂盛琅,他有很多的选择。
&bp;&bp;&bp;&bp;现在又来了一个红衣舞女。
煜皇也是一个有着充盈后宫的正常男人,她不相信今天那红衣舞女以舞透出来的心迹他一无所知。
看破却不说破,能利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利用一番。
这就是统治者惯用的手法。
明天的野外狩猎结束之后,她现在心存的所有疑惑,猜想大概都有结果了。
时值元月,这个季节本不应该有什么动物,但是奈何云国建在北方,在云国的郊区里出现的最多的即是一种名为傻狍子的动物,云国皇上为了助兴,也为了让南岭见识云国的广博,特意安排了这个节目。
深夜,漱歆宫。
“苓岚,看来现在不管本宫说什么你都不可能答应本宫明天不去狩猎场上的了?”徐德妃一身便衣,坐在榻上,凌厉狭长的护甲褪去,忽略其身上的气势,就如同一般人家的母亲担心女儿一般。
“母妃。”其实今天在漱歆宫和母妃争吵后她确实准备不去了,纵使心里痒痒的,但是她担心如果真的去了跳舞,等宴会结束,父皇便会责怪她,罚她面壁思过,她担心母妃知道她不听话以后就不再喜欢她,她还担心自己的哥哥之后会再也不理她..
可是这一切的担心都在她准备放下面子,回漱歆宫和母妃道歉时,小道上偶然看到的那芳华男子惊艳的一瞬之后全然不顾了。
她想到自己太过狼狈,当时下意识就躲在假山之后,但是她的耳朵清晰听到有人在说: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和太子妃他们会合。
殿下?太子妃?当下她就想到了那素未谋面的南岭太子。
她想不到,那南岭太子竟然有这般风华,不过是看了那么一眼,她就觉得自己心里小鹿乱撞,不能自已。
甚至只要那南岭太子吻吻她,她就是死也甘愿了。
周围的侍女早就已经被遣下去了,苓岚公主咬咬牙,朝徐德妃跪下,磕了一个头之后又直起身。
“苓岚真的爱上那南岭太子了,求母妃成全苓岚。”
此时的徐德妃心里真的是又酸又苦,百般滋味尽涌心头。
当年她为了家族入宫,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后来她使尽手段,令皇上许下苓岚自由婚配的诺言,就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苓岚与匹夫相恋时能有个台阶,能得到众人的祝福。
但至今日,当年缠着皇上许下的那个承诺,好像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苓岚是这般的执着。
“那南岭太子知道吗?”徐德妃问。
苓岚想过母妃可能会大发雷霆,可能会命人把她关起来,但是完全没想到母妃会这么平静的问她这么一个问题。
她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
“那在你今天跳完舞之后,你们可有见过面?”徐德妃又问。
“没有。”苓岚公主还是摇头,否认过后又惊觉不对,她想纠正母妃的问题,“母妃,苓岚一跳完舞就回了后宫,和那南岭太子怎么会有见面的机会。”
徐德妃沉默了,看来苓岚是不知道,南岭太子在她离开之后也离开了一小会,虽然时间不长,却是足够追上苓岚正式认识的,但是南岭太子却没有那么做。
南岭太子离开去做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把铃兰的心找回来。
少女总该是要痛过才能知道身边人的关心及爱护有多珍贵,徐德妃决定快刀斩乱麻。
&bp;&bp;&bp;&bp;长痛不如短痛,“苓岚,明天的狩猎,你如果想去便去吧,唯一要答应母妃的事就是你凡事在做之前都莫要忘了你云国公主的身份。”
苓岚从没想过事情就这么容易,母妃竟然就同意了。
果然呀,母妃是最爱她的。
“那,母妃,苓岚就先下去了。”母妃同意了,她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恩,退下吧。”徐德妃手轻轻抬起手,挥退了她。
夜色已深,蜡烛噼啪作响,冉冉升起的膻烟迷乱了徐德妃的眼脸,看起来不甚真实。
但在殿内帘帐后的少年却无心观赏这许多男子都觉香/艳的场景,他的内心只有疯狂的醋意。
“玥儿还是不出来?”她这个儿子自苓岚出生后性格变得颇为古怪,做出的决定常常反悔,如今苓岚都十四了,玥儿与苓岚见面的次数却绝不超过二十次。
很多时候需要兄妹二人同一出现时,玥儿也总是比苓岚先来一刻钟,然后在苓岚差不多到的时候便先行离去。
这个就连她作为母亲也是颇为无奈。
“母妃对苓岚还是这么纵容。”夙景玥慢慢走出来,身子微微鞠躬,便算行过礼了。
“玥儿吃醋了?”徐德妃对这个儿子也是真心疼爱的。
虽然现在种种迹象表明皇上心仪离王成为储君,但只要这道旨意一天没有颁下昭告天下,那同是皇子的玥儿也一样是有许多机会的。
女儿要嫁人,未来她仰仗的多的还是这个儿子。
想到这里,她慢慢起身,走到夙景玥前面,夙景玥嘴角紧抿,细看之下像是女子一样撅着嘴巴,难看极了。
徐德妃当然不悦,却又不好在言语上太刺激这个儿子,只能说,“苓岚终究是长大了,要成大姑娘,是要嫁人的,你是男人,不懂这些,可你长这么大以来,民间的传闻也听了不少了吧,你可知那些错过了婚嫁年龄的女子最后无不是随意找了男人就嫁过去?苓岚是你亲妹妹,旁人摔倒我瞧你还会伸手扶住,怎么到你亲妹妹要摔时,你就不扶。”
“我没有苓岚这个妹妹。”夙景玥本来就是不擅长辩驳的人,何况眼前说话的人还是自己的母妃,他只能继续生着已经生了十四年的闷气,吃着吃了十四年的醋。
对,母妃说的没错,平时小宫女因为紧张打翻盘子之类的事也不少,但他都能原谅,唯独苓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讨厌她,她的存在,她的呼吸,她的全部都是错的。
他真的讨厌极了这个同父同母的妹妹。
“夙景玥。”这是夙景玥平生第一次听到母妃这样叫着他的全名。
心里残存的温情也在这一刻悉数崩塌离析,古有既生瑜何生亮,今有既生玥何生岚。
他有时候甚至会发疯的想要杀了苓岚,想着就这样吧,一了百了。
徐德妃也确实是激动了,声音在不知不觉间高亢了许多,殿外守夜的宫人听到徐德妃的声音,都默默走远了一些。
玥王和徐德妃娘娘之间的隔阂存在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作为漱歆宫里常年的宫人,对这些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那祸事不要殃及自身即可。
&bp;&bp;&bp;&bp;殿内的徐德妃在喊完之后马上就后悔了,儿子对自己本来就有怨言,现在这样岂不是越闹越僵?
她试着缓和,“玥儿,刚刚母妃激动了些,但是母妃对你是真的用心爱着的,这份爱也绝不比给苓岚的少。”
“母妃总希望自己的儿女都能得到最好的一切,玥儿,你能明白母妃吗?”
徐德妃说的诚恳,眼神也甚是慈祥。
夙景玥不禁晃神了,印象中,在苓岚只有两三岁的时候,母妃也常常会这样看着自己,可随着苓岚长大,他也长大,渐渐的母妃的慈爱就完全给了苓岚,到最后每次遇到他,问的都是皇学里的课程都学会了些什么,剑练得如何。
母妃呀,您真的有想过儿子内心要的是什么吗,儿子的心在呼唤您呀。
“母亲生下儿臣也只是希望待年老色衰,父皇恩宠不再时,有个人依然能给予荣华富贵罢了,何必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来遮掩呢,愚人愚己。”夙景玥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他在笑,笑容里全是讽刺。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徐德妃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心里更是心痛,她想不到自己在这个唯一的儿子面前竟然是这般形象。
虽然最初怀上这个孩子,甚至生下来,喜娘说是皇子时,自己的心里确实有过诸多想法,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她对这个儿子也早已产生了母子之情,再也不是当初那样想着纯粹的利用了。
可是玥儿,她一心保护,对其寄于无限希望的孩子,他怎么能这么说,愤怒之下,她甚至没有多想就扬起了手。
清脆响亮的耳光随即在殿内回响。
听在夙景玥的耳里更是尤为响亮,他同样是不可置信的,“呵呵,呵哈哈哈哈..”他开始是低笑,后来慢慢的越笑越大声。
看着徐德妃的眼眸不再那么纠结中带着孩子气的倔强,而是彻骨的冷漠,就好像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自己的母亲,而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慢慢自己止住了笑,“夜深了,儿臣叨扰许久,也是该告辞了,请您也早些歇息罢。”
他礼数周全到甚至挑不出一点点的错处来。
可是就是这样的夙景玥才让徐德妃害怕,他站得离自己这么近,但是她好像,看不到他的心了。
她就只是打了他一个耳光而已呀,一个耳光就把他们十几年的母子情分打光了?呵,说出去未免太可笑。
徐德妃仍然想不明白,而夙景玥还保持着请退的模样。
“退下吧。”
玥儿说的没错,现在确实太晚了,该歇息了。
他们母子都是属于有气自己心里慢慢消化的人,吵架也吵不起来,只能这样表达对彼此态度的不满。
开始徐德妃还有些担心这个儿子的状况,就连宫人伺候她卸妆,她的心里也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和夙景玥和好,该怎么哄哄孩子。
但就在这时,煜皇命人送来了新款的马装,说是明日狩猎时候穿的。
徐德妃马上就忘了刚刚的不快,转而想着该怎么在明天的狩猎骑会上出彩。
&bp;&bp;&bp;&bp;在一片清脆的鸟鸣声中,华盈夫人缓缓睁开自己迷蒙的双眼,经过一夜,她的脸庞显得更加的娇嫩诱人,聂盛琅就站在不远处,任由下人伺候着更衣。
见华盈夫人醒来,他说,“怎么不多睡会?”
华盈夫人有些讶异聂盛琅会开口,但又一想自己被窝底下什么都没穿,脸上不禁嫣红了起来,“今天狩猎,殿下都起身了,臣妾却还在被窝里,真是不像话极了。”
“怎么这么说。”已经穿戴整齐的聂盛琅走过来,坐在床边,“华盈是昨晚累了吧,多歇息也没什么不好,或者,今天的狩猎就在屋里休息?”
什么,殿下的意思不让自己去狩猎吗?
“不,呃。。”她挣扎着半坐,只是身上仍然围着棉被,“殿下,臣妾自小学习骑射,早前在府里的时候整天待着都闷坏了,现在好不然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臣妾就想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殿下,您就让我去嘛。”
看着在自己身侧软言撒娇的华盈夫人,聂盛琅眼前浮现的却是另外一张清秀的小脸,那个像迷一样的女人,他早晚要揭开她的面纱。
有了楼月馨的神秘在前做着比较,华盈夫人的撒娇显然是不够看的。
他若无其事的站起来,“那就一起吧,你先换衣服吾去外面等你。”华盈夫人很是享受他的体贴,“恩,殿下去吧,臣妾会很快的。”
聂盛琅并没有真的等在门口,他得去看看那个来历不明但是好像没什么伤害力的女人,也不知道她起床了没。
然而还没走到她房间门口,聂盛琅就看到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鲜绿的骑马装站在门口,她手上拿着浇花的水壶,此时就站在那屋前的一小樽花圃浇着长出了绿芽的不知名花草。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她,神情专注,好像全世界就只有那一小块地方了。
无声的遣退了院子里的下人,他站在她的身后和她一起看着那小花圃。
楼月馨站在那里浇水,她感觉到了后面站着人,可是院子里本来下人就多,有那么一两个站在她身后候着一点也不奇怪,她也不想搭理。
思绪回到今天早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天才蒙蒙亮,她就醒了,而且再也睡不着。
左右躺着也没什么事,又想到先前看到的这小花圃里新长出来的嫩叶,就想出来活动互动也不错。
可是这一出来就不可避免的想到跨过那圆院的屋里头,那种/马一样的男人和那作女一样的绿茶婊现在指不定怎么恩/爱,心里就一阵难受。
要是她没穿越就好了。
在家里大吃大喝,还有玖玖她们四个好姐妹陪伴。。陷入思绪的她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她惊呼一声,水壶也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什么事想这么入迷。”聂盛琅凑近楼月馨的耳边问道。
听到是聂盛琅的声音,楼月馨才没有那么惊慌。
后来仔细想想,这里是南岭驻云国的驿馆,她是太子妃,除了聂盛琅之外,谁又敢这么大胆在大白天的非/礼她,不要命了?
“没什么,臣妾只是在想今天野外狩猎的事。”楼月馨随便找了理由。
但聂盛琅并不想放过,“狩猎怎么了,月儿怕不安全?”
P:马上就过年了,正在跟文的你们可以冒个泡泡让寒梅我看看么。写文也有大半年,这还是我们在腾讯过的第一个年呢。我在车上,要回家了
&bp;&bp;&bp;&bp;“不是的。”该死,这聂盛琅怎么变得这么难缠,“臣妾只是想到去了狩猎,便是要骑马,但是臣妾马艺不精,怕到时候给殿下丢脸。”
“哦?就只是在想这个?”原来只是想这个而已吗,“到时候吾自会让梁鹰保护在你身侧,他自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月儿放心,有他在,绝不会让你有摔下马匹这种事发生。”
“是,多谢殿下考虑周全。”
其实都是为了南岭的面子吧。
否则她区区一个小女子,在这个不把人命当命的时代,怎么可能被重视。
“臣妾参见殿下,见过太子妃。”
楼月馨只是微微侧身便看见华盈夫人身穿一身橘色骑马装,窈窕行礼间眉目含春,看得连她这个女人都心动了。
不过橘色?这下子可好玩了,宅斗心计都玩到别国来。
她如果没记错,在南岭国,红色仅代表皇后,嫡公主及太子妃都不可逾越,于是,历代便有性喜艳色的嫡公主或太子妃选择与红色相近的橘色为自己的身份代表。
华盈夫人是太子平妻,地位可与太子妃同论,身穿橘色倒也不为过。
侧目微挑着眉,聂盛琅神色如常,“起吧。”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现在楼月馨的脸色就微妙了,平妻尚且知道威胁出来要争,她这个正妃的反应太过平淡恐怕又要引人猜测了。
“月儿,该走了。”
楼月馨毫不意外又收到了一枚嫉妒恨的眼神。
狩猎的场地离云国行宫仅有一里地,平素周围的守卫便很是严密,而因为这次煜皇及南岭使臣要来,他们早早就将周围方圆十里的地方都圈了起来。
每天更是有从京都卫分派出来的精英依时间分三批换班,借以确保届时不会有任何安全的隐患。
同样是在阳光明媚的清晨,距离行宫还尚有几里路的一行人护着中间一辆华丽的马车平缓的向前驶着。
“哎,苓岚,不是我说,狩猎,这就是男人去的地儿,你一个女孩子家,瞎参合什么。”夙景风撅着他略殷红的小嘴,由于处于少年期,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孩子的稚嫩,雌雄莫辨。
苓岚今天本来是不能去的,但是由于她是公主,有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再加上徐德妃睁只眼闭只眼的举动,她尾随煜皇之后出宫就变得容易了很多。
她都打听好了,“哼,今天狩猎场上可不只我一个女孩子家,皇后娘娘也会去,还有南岭太子带来的两个女眷。”想到这个她就心里不舒服,那两个女人,聂太子好像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这就是做他女人的幸福吗?她也想要这样的幸福。
夙景风今天本来就是要去狩猎,但是因为苓岚在前一天的请求,他就寻了个理由留了下来,在后面等了苓岚才走。
他对这个妹妹的请求一向没法拒绝。
苓岚的心意他也略知一二,只是聂太子那人他也见过,这个人,苓岚不好掌握呀。
也不知道徐德妃是怎么想的,这般纵容着苓岚。
P:亲,是不是以为今天不更新啦,哈哈,放心,不会忘了的,除夕快乐。
&bp;&bp;&bp;&bp;“苓岚,这不能混为一谈的。”夙景风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这个妹妹,在所有的皇子公主中,她不是最聪明的,却是父皇最中意的女儿。
父皇有心宠爱,再加上徐德妃在后宫的手段,苓岚便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只是他没想过她就连自己的婚姻大事,竟也这般妄为行事!
“儿女婚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言,媒妁之约。”
“二皇兄,你就是太芋腐了。”她这个二哥什么都好,人也温厚,就是书读多了,成了书呆子,聊三句话就说什么庄子之道,伦理道家之类的。
她要不是自己一个人去底气不足,也不想拉着这个可以随意捏圆搓扁的软柿子一起,平白降低自己的格调!
但是面上还是不能这么说,她现在还有求这个皇兄,要是她跑了,到时候谁给她当借口?
“二皇兄,父皇都已经颁下圣旨让我自行选择夫婿,就说明,父皇他是希望我得到我想要的幸福的,那现在我的幸福就摆在眼前了,你是要我让他溜走,然后随便选个人,随意的过完这一生?”
“不,二皇兄,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她就要自己选择的,别人塞给她的都是让她不幸福的开始。
夙景风很是无奈,“你呀,就是太固执了。”在儒家学说里,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竟违背学说,学那苗族王上,给予自己偏宠的公主这般荣宠。
“得了得了。”苓岚公主很是无所谓的摆摆手,“等会二皇兄你就按我给你说的那样做,我保证父皇高兴都来不及,什么事都不会有。”
高兴都来不及?如果这话不是自己这个从小宠着长大的妹妹说出来的,夙景风都要敲敲说这话的人的头了。
他平时很多时间都在藏书阁阅览书籍没错。
但是身在皇家,心思本就比常人要敏感很多,所以父皇的性格他也曾经琢磨过,心知到时候他若说‘苓岚心仰父皇马上英姿许久,故特来观瞻‘这样的话时,是说服不了他们的父皇的。
到时候苓岚若在狩猎场上有什么举动,恐怕就逃不过父皇的眼睛了。
可是时间实在太紧凑了,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周全的计划来,只能按照苓岚想的走一步看一步。
“二哥哥,这么多哥哥里,也就你对我最好了。”
这句话苓岚完全是看到同父异母的夙景风坐在自己的身侧,又想到现在在王府里待着不愿意出来的自己同父同母的哥哥夙景玥,一时有感而发。
父皇的妃子很多,宫里兄弟姐妹也多,排不上名的不说,就排得上名入了皇家族谱的皇子公主都有二十来个。
但是这些皇子公主和自己都不是很亲厚,见了面也就是规矩的行礼,就只有这个看着有些书呆子的二哥。
她在自己年幼追着兔子抓的时候帮自己逮了那只肥兔子……后来也多次在自己尴尬的时候帮自己解围,让她在很多无助的时候得了些许安慰。
她刚刚实在不该把心里话说出来,苓岚开始在心里懊恼了。
夙景风倒没想到苓岚会突然这么说,眼里闪过不知名情绪,他摸了摸苓岚的头发。
她今天梳了很多小辫子,看起来娇俏可爱,但是摸上去手感却不如平时的细腻软滑,多出来的发捎很是扎手,就像被刺猬扎到了。
&bp;&bp;&bp;&bp;有些痒。
这种痒痒到了心底深处的柔软,带来异样的情愫。
“苓岚喜欢的话二哥就一直对你好。”他声音也不禁放柔了很多。
“好。”
苓岚公主嘴上应承,但心里才不要她这个书呆子哥哥总和她一起,她还怕被感染了那傻气呢。
出了城又行至许久之后,楼月馨微微抬手掀开马车车帘,外面清新无污染的空气几乎是立刻就顽皮的钻进车里。
看到外面高耸的树木上长着的嫩绿的叶子,她欣喜,春终于来了。
看这云国,虽然雨雪不断,但生命的力量何等强健,致使冲破寒冷在雨雪仍在时给人无限希望。
她既然留在这个时代,嫁给了太子,那就必须一直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俗话说得好,锦绣添花人不缺,落难望施少人来。
“在看什么?”同坐的聂盛琅见她一直看着外面,嘴角弯弯,也凑过来看。
楼月馨却放下了车帘,“没什么,只是看到树杈上有个新的鸟巢,母鸟在为她的孩子喂食,一时觉得新奇而已。”
“月儿喜欢看的话,吾令人将之取下来送给你,让月儿每天都能看着如何?”他随口说道。
楼月馨心里没有感动,反而升起一阵恶寒,鸟儿容易受惊,而且认家,他这里的男人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哪里管那些鸟儿是否舒服,是否会因为到了新的地方不习惯?
她面色微冷,“殿下,不必了,鸟儿还是要最自然的状态才够赏心悦目。”
最自然的状态?也就是说如果他让人取来,那鸟儿的状态就不够自然了。
聂盛琅长居宫中,听多了这些弦外之音,早就已经麻木,只是今天听到楼月馨这么说,他心里的气却止不住的往上冒。
明明他就是想着她多开心些,为她做点事,敢情他是热脸贴人冷屁股了!
他当即就从正在行驶的马车上站起来走出去,那马夫是聂盛琅从南岭带来的人,正在专心驾着马,突然看到太子殿下从马车里走出来,也是吓了一跳。
“殿下……”马夫正待勒马,却被聂盛琅一个手势止住了,他一个闪身,就从马车上消失不见,马夫心里骄傲,太子文武双全,还是他们南岭未来的天子呢,南岭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殿下让他不要停下马车,必然是想离开了也不要惊动云国的人,那他也不要多做声张才是。
楼月馨隐隐后悔刚刚说话那么冲,看聂盛琅当时的神情,说要杀了自己也不为过,只是如果他真的付诸行动,那自己岂不是白死?
可是她暗自庆幸也没多久,聂盛琅就回来了,楼月馨微微侧坐,她躲闪的动作那么明显,聂盛琅怎么会看不到。
玩味的看着她,靠近她坐着的那一边,就是不开口。
我去,姑奶奶也是你能这么看的,不发脾气真以为本姑娘从良了?“喂,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双手叉腰,横眉竖眼。
眉目凶煞的模样再一次刷新了聂盛琅对她的认知。
“原来吾的月儿除了宁静可人,颇有掌家手段之外,脾气也是这般可爱撩人,不错不错,本太子喜欢。”
这是什么怪人?自己冲他发脾气,大喊大叫他还拍手叫好,楼月馨不淡定了,“你,你脑子发烧了吗?”说完还真的就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一边摸他的一边摸自己的,还一边自言自语,“哎?奇怪,没事呀,怎么说的话这么不像本人。”
P:【此段与正文无关,当然我也没有凑数,各位亲随便都可以数数,绝对一千一百以上数,接下来我想说一个小故事】叶健鹏,13580803877。我为什么突然浪费时间公布了这么一个号码这么一个名字?因为在我的周围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就是这位叶男士,他持有一家餐厅的会员卡,在该餐厅消费了九十多,由于用了五十的现金劵,他需要付费四十多,但因为餐厅服务员个人的失误,误以为该男士已经付账,将余下的五十多零钱给了那男士。
男士清楚自己没有付账,却接受了这笔钱,并在一分钟之内携同女伴离去,再没有回来。
这件事就发生在我身边,这位叶男士一共欠了该餐厅一百元。
还钱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可耻的事是明知这是别人的辛苦钱还据为己有的人。
请帮忙发一条短信催还钱也好,打一个电话也罢,这件事是真事,我在这里说也是希望可以帮到别人,谢谢所有好心人。
&bp;&bp;&bp;&bp;聂盛琅哭笑不得,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个假冒的太子妃迷糊起来的时候这么可爱。
这样的话,好像也可以多留刘国泰几天了,这丫头给他感觉很好,让他现在下手还真是舍不得。
楼月馨自然不知道就这么几瞬的时间,她躲过了一次可能的死亡。
抵达行宫的时候只是辰时刚过,稍作休整之后,有煜皇派来的公公带路前往狩猎的地方。
树木绿叶渐生,远远看去,那一波又一波的草丛显得比宫中饲养的名花还要喜人,楼月馨也很是喜欢。
这里空气清新,闻着真真都要多活几年。
“月儿很喜欢这里?”
华盈夫人就在他的左边,他却问了她这个不受宠的正妃,不过,能气到华盈夫人这么好的机会她也是不会放过的。
“当然,这里空气这么好,山清水秀,又没有什么扰人的苍蝇,”楼月馨眼神轻瞟左边,尤其是说到苍蝇二字时更是紧咬其音,“最重要的是有殿下作陪,哪能有不喜欢之理。”
后面这句就完全是恭维了,男人都吃这一套不是。
“那太子妃的意思是要在这里住下也是愿意的了。”华盈夫人在一旁不冷不热的说。
楼月馨可不吃她这一套,就因为这什么狗屁威压,她就怕了她不成?“本宫想,华盈夫人不是错会本宫的意思,就是没有听清本宫的话,本宫是说,‘最重要的是有殿下作陪’,可你现在说的话,似乎别有它意呀。”
好你个刘月琳,她当真是小看这丫头了,本是想让她在殿下面前许下承诺,留在云国,这样殿下在回南岭的时候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但想不到现在刘月琳没上当,还在殿下面前把自己都绕了进去,华盈夫人当下就想发作,可又碍于聂盛琅在场,只得作罢。
但在心里,这恨,却是越来越深了。
“臣妾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又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头有些晕乎,以至于话也没听清,还请太子妃见谅。”华盈夫人朝楼月馨福了福身。
声音之细,身段之低,简直破了她华盈一直以来的记录。
可楼月馨是谁,她是连叶梦璃那个公认的好脾气都认同的傲娇货楼月馨!
她可不会因为这样就放过这个心坏透了,全是诡计总是想要算计她的女人,“没什么了,既然是脑子不清楚,本宫也不便多怪,华盈夫人等会就坐在位子上好生休息罢。”说完好像才想起聂盛琅也在这里,她低头如小女人一般的娇湉,“哎呀,殿下还在这呢,臣妾真是不醒目了,华盈夫人身体不适,臣妾该让殿下好好陪同才是。”
楼月馨也不知道她是说错什么了,怎么感觉她越往后说聂盛琅那眼神就越凶狠呢,但是那眼神也不过瞬间,要不是她视力一直是五点零,楼月馨都要以为是她看错了。
他手臂轻搂着华盈夫人,“吾这些天确实是鲜少关心华盈,太子妃还算是明事理的人。”
呵,瞧瞧,夸得多好,明事理,原来把自己的丈夫推出去给别的女人就是明事理,呵,去你/妹的明事理。
这个混账男人,也只有在这个时代才会是香饽饽,搁现代也就是一人渣!
“梁鹰。”
他叫他干嘛,楼月馨马上就想到这个男人是在履行他早上的时候说的话,让梁鹰守护在她的身侧,借以避免她可能发生的一切意外。
&bp;&bp;&bp;&bp;聂盛琅并没有让她失望,他叫梁鹰就是为了这件事。
在看到聂盛琅扶着华盈夫人慢慢走向狩猎场地设置在一边的桌凳时,楼月馨的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再环视一周,也并没有看到昨天在桦溢殿献舞的红衣女子,真是奇怪,像这样毫无危险性的贵族家的狩猎活动,一般贵族家的千金都会来的,因为这是女子未出闺阁前为数不多可以遇到好娘家的机会。
她以为,以那红衣女子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家族也理应是非富即贵才是。
“太子妃在找什么?”梁鹰见楼月馨久久站着,问道。
楼月馨回神,“没什么,只是想着昨天发生的一件事,一直没有答案。”
“太子妃若是疑惑,不妨告知属下,也许属下可以为太子妃解惑也说不定。”这样的话梁鹰说时是好意,待说出来之后才惊觉也许困扰太子妃的是内院之事,他一个普通侍卫,这么说实在是逾越,“抱歉,太子妃,属下逾矩了。”
“没什么。”楼月馨知道梁鹰对自己的是真的关心,他很真诚。
不过关于红衣舞女的事她却不打算多说,毕竟是聂盛琅的人,心向着聂盛琅,她连聂盛琅都不信,何况是梁鹰。
“教我骑马先吧。”很早之前在现代她就很喜欢飞驰的感觉,只是因为在那个小镇里没有马这种动物,所以真的从未骑过马。
梁鹰是一个很尽责的人,马上就跑去马槽里找看管马匹的负责人,让他们把煜皇临时送给太子殿下的马牵出来。
那是一匹枣红色,站着和楼月馨差不多高的马,由军人一样的梁鹰牵着过来特别的挑战她的视觉。
“太子妃,它叫飞鹰,乃是云国特有的伊犁马。”梁鹰为她介绍这匹马,“这还是他们皇室才可拥有的汗血宝马,看来这次云国也是有意结交的否则不可能对我们这么友好。”
也是,不过就是边疆死了几个人,煜皇那样野心勃勃的人怎么可能为了那几个人的性命就朝同样强大的南岭开战?这才是大损失。
可是,这是政事。
“梁鹰,不可议政。”楼月馨对此严加厉色,他们一个是妇人,一个是侍卫,若让普通人听到在这里议论两国政事,倒也没什么,可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是足以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境地的。
“今天本宫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他平时就不是多话的人,但是看到太子妃就总是忍不住想多说点话。
最后反倒是口不择言了。
楼月馨说完也不管梁鹰心里会想什么,只是凑近飞鹰的耳边,轻轻说话,“飞鹰是吗,我要坐上去了。”
马都是有灵性的,尤其是被专业训练过的马匹,她在要坐上去前跟飞鹰打招呼也是希望它知道,她是有尊重它的。
她翻身上马,飞鹰的前蹄在地上蹦了两下,楼月馨的手试着抚摸它的脖颈,慢慢的,它安静下来。
这一幕连梁鹰看了都有些惊奇,汗血宝马天生傲骨,虽然是已经被训练过,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坐上去的。
所以他一直认为殿下让他牵这匹马是不想太子妃过得太好,只是现在,好像这飞鹰跟太子妃更投缘。
楼月馨开始骑在上面的时候头有些晕,梁鹰在前面牵着马缰绕了小树林一圈,慢慢的,她适应了坐在马上的颠簸。
&bp;&bp;&bp;&bp;“太子妃是想自己一个人骑?”梁鹰问。
“恩。”楼月馨答得毫不犹豫,不过是独自骑马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那您就试试,但是不可骑太快太急。”
梁鹰自信自己就站在边上,真发生了什么事也能及时阻止。
一个人骑在马上的感觉比起前面还有一个人牵着马缰时要没有安全感的多,但是楼月馨一点都不想尖叫出声,那是害怕的代名词。
她即使心里害怕也不要被知道。
依着刚刚走过的路再绕一圈,慢慢的走,就在楼月馨刚刚绕到梁鹰视线的一个盲点时,她隐约听到树林里有说话的声音。
她不喜欢多管闲事,也无意要听到什么,就想让飞鹰跑快些,走过这里时,她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公主无事就好。”
在这里听到聂盛琅说话的声音吓得楼月馨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倒不是心虚,而是刚刚聂盛琅明明带着华盈夫人往这边的反方向走了。
华盈夫人是以身体虚弱为由留住聂盛琅,那现在时间也不过是半个时辰,聂盛琅怎么能走,换句话说,华盈夫人怎么能容许聂盛琅离开。
在好奇心的促使下,她翻身下马,将飞鹰的马缰绑在一边的树上之后,她小心的走进那片树林。
冬天虽然接近尾声,但是云国依然雨雪不断,树林里落下的树叶也被雨雪掩盖,此时倒是方便了楼月馨,不然以她三脚猫的功夫,她早就被发现了。
里面的声音随着她走进去而听得更加清楚。
“这次真的要多谢殿下相救,否则,我一个弱女子,马跑了,又在这里迷了路,还不知道天黑以后会遇上什么呢。”是一个陌生女子,声音细中带软,很好听。
躲在山拗口的楼月馨悄悄探出头去,果然,是聂盛琅,他的身边正站着昨天在桦溢殿上献舞的红衣舞女,那女子今天穿着一件粉色马装,顾盼生辉,站在聂盛琅的身边真是该死的登对。
而且,刚刚聂盛琅说的是公主吧,那女子竟是公主,云国公主?!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摆脱华盈夫人,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但是心里那种刺痛却再也无法让自己自我麻痹,好难过,原来,她爱上了,爱上了这个有着众多女人的男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爱着他什么呢,不知道,她不知道。
此时聂盛琅和那公主正往这边走来,他们并没有发现躲在山拗处的楼月馨,聊天仍在继续。
只听聂盛琅笑了一笑,“没什么,公主有事,作为盟国,吾能出一份力也是应该。”其实他能知道苓岚公主在这里并不是偶然,而是他在陪着华盈夫人往回走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一个穿着太监服的公公。
那人一把撞在他身上,当时就感觉那人塞了东西给他,也就没有多加怪罪,后来避着华盈打开手心的时候才知道是一张写着字的纸条,上面说煜皇最宠爱的苓岚公主就在这里。
他半信半疑,直至后来他的人来说,煜皇最爱的公主在来了猎场之后就不见了,现在煜皇十分着急,已派人寻找。
他想到这是一个好机会,如果真在那里找到了苓岚公主,煜皇往后也会给几分薄面吧。
随后他就让华盈自己好好休息。
华盈夫人自然不让,这是好不容易就有的两个人的世界,而且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苓岚公主是来者不善。
&bp;&bp;&bp;&bp;可聂盛琅决定的事怎么会容许他人的阻扰,他当即就说这是为两国友好发展而为。华盈夫人自然是说不出任何理由阻止,只是心里却将这苓岚公主恼恨上了,贱人!
再说聂盛琅,他没有告知尚在东院的煜皇这个消息,独自一人一路从宾客休息的西房来到这片小树林,本就是习武之人他也并没有在周遭感觉到有什么威胁。
照理说来,这里虽然是小树林,偏离了主要的东西两院,但是也不至于一个守卫都没有,但现在,四周寂静的有些反常了。
直到,他往树林深处去的时候看到有个女子孤零零的原地打转,嘴里还碎碎念,“坏人坏人。”
开始他也奇怪,这是苓岚公主吗,那她说的坏人又是谁,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她是云国哪个大臣的女儿。
他没有再往前,后来,那女子也感觉到了身后好像有人,她回头,聂盛琅清楚的看到那略有些泪眼朦胧的双眼在一瞬间就亮了。
心思历来玲珑的他一下就想到了那太监,还有整件事这么串联起来,那对方很可能就是在这里专门等他。
“姑娘可是苓岚公主?”他问。
如果是大臣的女儿应该没有什么胆量去冒充自己国家的公主才是。
只见那女子一直点头称是。
天哪,二皇兄真的帮她办到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自己心仪的男子。
是太子呢,南岭未来的天子。
“阁下是?”她的脸微微红了。
明知故问这种事,她堂堂公主还从未做过呢。
昨天献舞的时候她一直带着黄金面具,也是自信他不可能认出她来。
聂盛琅这才想起自己只是问了对方是不是苓岚公主,却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是谁,他以为,在这里,没有人可能不认识他。
“抱歉,吾乃南岭太子,方才真是唐突了。”他若无其事的先行,“公主无事就好。”
孤男寡女在这么一片树林里,纵使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传出去总是对女儿家不好。
聂盛琅要走,苓岚公主自然拦不得,只能在后面小步跟着,没话找话。
********************馨德皇后******************
楼月馨在山拗后面一直看着,直到他们临要走出树林时,她才猛然想起,刚刚因为贪图方便,没有多想就把飞鹰的马缰绑在了对面边上的树上。
当时没觉有什么,此时知道在这里的是聂盛琅和云国公主,她心里就很是别扭,怎么办,那飞鹰是煜皇送给聂盛琅的,刚刚又是他让梁鹰教她骑马,现在马在这里,他那么聪明,一定一想就能猜到自己在这里偷听。
偷听!她也不知道,这么没品,自己以前最龊弃的事今天犯了,而且心里还没有一点愧疚,反而是在担心会不会被发现,发现之后怎么办。
可是很奇怪的事是,她眼睁睁看着聂盛琅和云国公主两人走了出去,却并没有在树林口多做停留。
那马是无物吗?还是他们看到了当没看到?不可能,楼月馨马上就否定了自己心里的种种疑问。
她决定自己出去看个清楚。
树林外,也不知道聂盛琅和那云国公主做了怎样的交流,总之楼月馨出去之后,她看到两人至少隔了一米远。
古代素有男女之防,真想不到,这聂盛琅面对着对自己有意又美貌的公主还能做个君子。
&bp;&bp;&bp;&bp;而她刚刚放置飞鹰的树边却早已没有了飞鹰的影子,她惊慌跑过去,确实不见了,凭空消失,穿越?
这么一想,楼月馨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真以为这年头穿越是人人都能遇到的事,然后连马都能遇到,哈哈,别开玩笑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正常的逻辑去思考这件事。
刚刚她就在里面,也没听到有马匹嘶鸣的声音,可是飞鹰却又确实不见了。
她再仔细看看地上的泥土,没有马蹄印,连她刚刚下马时比较深的脚印都消失了,这么说来,那牵走马的人还得是一个会武功的人..
聂盛琅和云国公主是从她来时的那条大路回去的,楼月馨无奈,她只能走小路,想到小路出去就是华盈夫人现在休息的西房她就忍不住扶额。
聂盛琅现在在陪着云国公主,华盈夫人还指不定心里怎么不舒服呢。
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真惹毛了她,管它这里是云国还是天皇老子那里,闹就闹,谁怕谁。
从西房后面的小门进来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只是偶尔会在路上遇到一两个侍卫,那些人都是从南岭,聂盛琅带来的,也都知道现在太子妃应该在马场上练习马术,故而看到太子妃出现在西房心里都有诧异。
但是转念一想刚刚听到的传言,再加上刚刚华盈夫人匆匆从西房离开,太子妃突然出现在西房好像也不难理解了。
这说不定啊,就是在马场上亲眼证实了传言,被太子殿下伤了心,提早回西房了。
楼月馨又不是榆木脑袋,这些直肠子的侍卫那略带同情的眼神她也感觉到了,心里奇怪,他们在同情她什么。
如果是聂盛琅送云国公主回来的事,那她早就知道,而且亲眼看到那是怎么一回事。
八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过也要看看聂盛琅自己会为了那九五至尊之位牺牲到什么程度。
她当然不知道华盈夫人现在已经离开了西房,否则以她爱凑热闹的性子,这个时候肯定也要出去参合一脚的。
这时,她正好走过一座假山,这里处于正阳处,中午阳光正好,晒得她身上也有些暖洋洋的,她喜欢这样的阳光,尤其是在阳历正月,于是在那里站了会儿,心情微微转好之际,假山背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不是吧,楼月馨心里暗暗骂爹,她今天这什么运道,出门一连偷听两次。
但她马上安慰自己,这次可不是她要偷听,她是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晒太阳,是别人偏偏要在这里说话,怪不了她。
“哎,你说那事是真的?”
“我也是听来的,不过呀,十有**就成真了。”
“哎呀,咱们这太子真是有福呀,你看,去年六月,不是才娶了咱丞相的嫡小姐,这九月马上就娶了苗族的公主,这才过了多久呀,云国的公主也要抬着大轿进我们南岭了。”
在这里说话的无疑,就是南岭带来的侍卫了,楼月馨的目光微微冷凝,主子的事也是能随便嚼舌根的,不过,那耳朵,却是竖的更长了。
“这不,咱华盈夫人不是去瞧个究竟了嘛。哎,你说,太子殿下会去跟云国皇上求娶那公主吗?”
“是呀,本宫也想知道,殿下会和煜皇提及此事么。”
&bp;&bp;&bp;&bp;女子的声音轻轻落下之际,那在假山后面偷懒晒太阳的侍卫马上惊慌失措的寻找声音的来源,当看到在他们所站的假山后面身着嫩绿马装的女子时,心里同时噔的一声就噗通跪下了。
两人都是发蒙了,怎么也想不到本来该在马场的太子妃是怎么站在这里的,关键是,太子妃来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
楼月馨自觉自己心里有一件事很是奇怪,这时代没有什么电信,也没有通讯器材,这些人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么神速!
她前脚也才刚离开小树林,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事呢,这些侍卫都知道了。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奴才不该妄议主子,奴才不该妄议主子。”
两人见太子妃只是看着并不说话,害怕会被严惩,还是后说话消息较多的那个人先开始自己打自己耳光,一边喃喃念着自己有罪。
那后面跟着的好事之人也开始了有样学样。
“够了。”她出声可不是为了看他们自己表演掌哐大赛,然后由她评定胜方!
“我问你,”楼月馨指了指那小道消息多且明显比较会耍小聪明的侍卫,“你刚刚说的这些消息从哪里来的?”
那侍卫见太子妃有问,马上答道,“奴才不知道呀,这些事在西房都已经传遍了,说是太子殿下对云国的苓岚公主有意,只要和云国皇上提及,差不多就能成了。”
“基本上每个人都知道了。”好奇心较重的那侍卫也小声跟道。
楼月馨好笑了,“那你怎么不知道。”不然刚刚也不会在那里议论。
好奇心较重的侍卫明显比较老实,见太子妃问这个,脸红到耳朵边上去了,“奴才刚好去如厕,回来就见他们在讨论,神神秘秘的,奴才也想知道呀,所以就..”
他这罪受得真的很冤枉呀,早知道就不去如厕,再待一会儿,现在也不至于被太子妃逮到了。
“在这里跪着,没有本宫的准许,谁都不许起来。”
她本是想放了他们,但是想到他们在这里议论的事,她如果没有一丝惩罚,恐怕会助长这些人背后嚼舌根的功力。
就先让他们跪着,等聂盛琅回来再行处置。
突然而来的消息?不,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突然,一定有人在故意散播这些话。
她已经想到一个人了,苓岚公主!
会做这件事的人,受益最大的人是苓岚公主。
试着将整件事串联起来,煜皇这次出行所带的皇亲中只有皇后,皇子,公主一律待在皇宫中,可是这位苓岚公主却来了,像是突然冒出来似的。
单不说可能是她消息不灵通所致,但在小树林的那一幕总是真的,她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怎么会在小树林里,可是看聂盛琅当时的脚步并没有怎么附和苓岚公主就知道,他会出现在小树林也是有猫腻的。
再观自己,自己还在马场练习马术呢,嗯?等等,练习马术必须要经过小树林!
脑子一个机灵,她好像想到了关键的,一箭双标,苓岚公主竟连她都算计进去了。
原来在小树林里的看见并不是偶然吗。
如果苓岚公主出现在小树林不是偶然,那么她看到聂盛琅和苓岚公主在一起的一幕也绝不是偶然,将一切串联起来,这就是一个局。
&bp;&bp;&bp;&bp;试想如果当时她头脑发热,看到聂盛琅和苓岚公主站在一起就冲进去,纵使没有大声质问,而是温文有礼,可现下她也不过转个身,他们的事就如长了翅膀似的到处飞了。
聂盛琅的心里也会留下个疙瘩的。
再想,如果当时他们出去,聂盛琅看到了飞鹰,那么,事情的效果也是一样的,看现在,这些人议论得多欢呀。
幸好,真是幸好。
也就这么一小会,她后背已经是冷汗涔涔。
也幸好现在是在西房的房间里,没人看到,否则就算没什么也会被说得有什么。
现在事情传的那么开,她也要赶快去狩猎场上才行。
楼月馨去到的时候煜皇,皇后等等在云国排得上名的大臣都在了,只是和楼月馨在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煜皇皇后均坐高位,而云国的几位皇子则在她刚刚练习马术的那一边,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石灰画出了长长的一条线,而现在云国的几位皇子都骑着马在那条线之前。
与他们并排的除了聂盛琅之外还有云国的几位年轻将军,以及多个在桦溢殿已经见过的世族门阀家里的嫡子嫡孙。
这些人均在腰带上绑了长长的麦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地位显赫。
其实今天能来这里的人又能卑微到哪里去呢,做这掩耳盗铃的事,也不过是徒增笑话。
楼月馨找到华盈夫人所坐的位置上,那里正好空了两个位,楼月馨便往边上的空座坐去,刚好留了中间的那个座。
她一坐下华盈夫人便睨了她一眼,冲她微微点头,“太子妃可算来了,方才殿下不见太子妃在,还训斥了梁侍卫一番,看梁侍卫当时站着仵在那儿的模样,想来是连梁侍卫也不知太子妃去了哪里罢。”
芊芊素手拈了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恩,这云国的桂花糕味道真是不错呢,”她又看了看楼月馨,“太子妃要不要也来一块?”
她心里正因为苓岚公主的事嫉妒的发狂,楼月馨不知道,她来得早,可是亲眼看见殿下和苓岚公主站在一起。
不单单她看到了,当时狩猎场上还有好些人,都看到了。
贱人,都是要来和她抢殿下的贱人。
可是怎么可以只有她不痛快,太子妃乃是正妃,这事她应该比她还生气才是。
马场新增的石灰线乃是一条起跑线,参与狩猎的王公贵族将骑着马,在煜皇的一声令下之后同时骑马自不一样的方向跑,在正午之前回来,狩猎最多的胜者,煜皇将答应为对方做一件事。
楼月馨眼睛看着聂盛琅的方向,心里却在盘算应该怎么告诉他,飞鹰不见的事,远在起跑线上的聂盛琅好似是感受到了这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而就在这时,下令开始的哨声响起,众位王公贵族均是骑着马飞快的跑了。
煜皇会答应做一件事呢,虽说只是一个获胜的彩头,可耐不住人家是皇上呀,让皇上做事,这该是何等光耀门楣,千载难逢!
聂盛琅也不例外,在哨声响起的刹那便驾着马飞跑出去,如果这场狩猎他赢了,不单单能拿到煜皇的一个承诺,还能彻底的打云国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天下人人都该知道,南岭强大胜过云国。
&bp;&bp;&bp;&bp;一直都关注着聂盛琅的华盈夫人并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目光,“殿下对太子妃倒是有情呢。”她声音里酸意难掩。
有情?真若有情又岂会在有了她之后还接二连三的让别的女人威胁到她的地位?
楼月馨虽然不以为意,但能让华盈夫人不好受的事她怎么会错过,便答道,“殿下对本宫确实是不错的,可见妹妹的神色,难道对妹妹不好?昨日殿下可是在你房里的。”
言下之意即是,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太子妃说笑了。”说起昨晚,饶是华盈夫人,一张俏脸也微微红了,想殿下年轻威/猛,势不可挡呢。
可是再想今天,殿下和苓岚公主的事,她又忍不住忿了,“听说今日苓岚公主在猎场失踪,是殿下将她寻回来的。”
这件事现在是梗在她心里了,想当时,殿下一听说苓岚公主不见就撇下她出去,当时她心里就隐隐不安,觉得来者不善,想不到,那苓岚公主就是昨晚桦溢殿上的红衣舞女!
她又不是没有眼力的傻子,当时从西房出来看到端庄坐在席位上的苓岚公主,那身形、仪态,分明就是昨晚的舞女。
看来,对方也是有备而来,最可恨是殿下,她都看出来的事,殿下还和想勾/引自己的女人靠那么近。
这事是楼月馨亲眼看见,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当然不可能和华盈夫人说。
于是她道,“殿下只是出于希望两国友好,所以才出手相帮,妹妹还是不要太过多想了。”
“呵,我就不信,太子妃不担心?”华盈夫人冷笑。
除了初见时她在楼月馨面前为了陷害她而完美伪装,之后的友好都只是表面上做给殿下看的,现在殿下不在,她也没什么禁忌了。
说起话来更是没遮没掩,“这几天看到云国的强大,我自认我苗族是比不上,所以这平妻身份也就认了,不过,太子妃总该担心一下吧。”
这隐晦的提醒楼月馨听懂了,无非就是告诉她,对方是和南岭国一样强大的云国,而且还是云国的公主,她只是南岭国丞相的女儿。
而公主不可能做太子侧妃,孰轻孰重,殿下也会多加衡量的。
楼月馨也笑,婉约可人,“本宫相信父皇,也相信殿下。”最重要的是她相信宁皇,她是南岭的丞相嫡女,只要这丞相一天还在,她就是南岭的太子妃,这一点毋庸置疑。
除非这宁皇想要背一个罔顾老臣,不念君臣之义的骂名。
当然,华盈夫人的话也提醒了她一件事就是,她现在的生死、地位,手中赋予的权利,皆是掌握在别人手上,由别人给予的。
这一点她特别不服。
她的生命,她的命运,她所得到的一切都应该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无不是在告诉她,思想自由,生命自由!
怎么能由得别人做主。
有那么刹那,华盈夫人都要被楼月馨说服了,真的觉得她就是一个被培养出来的温柔婉约的大家千金,谨记三从四德,可是眼角余光里折射出来的影像却是告诉了她另一个事实,太子妃不服。
她在想什么呢,心里在彷徨吗?害怕殿下会为了苓岚公主将她降为侧妃?
呵,华盈夫人望了望头顶渐渐炽热的太阳,这么好的日头,怎么可以只有她华盈一个人心情不好。
&bp;&bp;&bp;&bp;狩猎场后面除了方才聂盛琅进去的小树林之外,直走深入还有一片一望无际层层叠叠的山拗,这个时候山拗上几乎都是干草混杂着雨雪,根本看不到什么动物。
云国的王公贵族们基本上在进来的时候都已经四散开来,各为自家各自为营。
梁鹰跟着聂盛琅一起进来,一直在他的身后。
突然,聂盛琅勒住了马停下,梁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半人高的杂草丛有一双动物的耳朵露了出来,浅黄色,很是可爱。
但是在今天这猎场上出现,却只能说它命不好了。
梁鹰悄悄拿出弓箭,聂盛琅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就抬手拦下了他举弓的手,而他自己则拉起了弓箭。
聂盛琅的箭法自小的时候就是百发百中,那野草后的动物自然是跑不掉的,在那重物砸在草堆中的嗦嗦声响起后,梁鹰跳下马跑到那动物倒下的地方。
过了会儿他跑回来,两只手抓着那动物的四肢,“回殿下,是傻狍子。”
聂盛琅看了一眼,“恩,装袋里吧。”他的箭法还算不错,刚好射在它的头上,回头给月儿做件深冬的裘袄给她暖身,省得总是一到冬天她就手凉脚冷。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太子妃,他也不知道,就想对她好点而已。
“是,殿下。”梁鹰将傻狍子放进马匹两边挂着的布袋里,随后翻身上马,“殿下,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这里虽然是云国皇家的猎场,但这边杂草太多,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危险,还是不要让殿下去才是。
聂盛琅对身在哪里并没有什么所谓,“恩,你带路吧。”
接下来的时候,他们又接连打了几只动物,不单有傻狍子,还有秃鹰一类。
在一处树洞里发现了一窝可爱的小兔子,殿下骑着马本来要离开的了,但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把那窝兔子带上。”
云国的苓岚公主也是需要点可爱的小玩意笼络才是。
他既然已经决心要坐上那九五之尊之位,就不应该有什么儿女私情,“梁鹰。”
“嗯?”梁鹰正在抓那些殿下命令要抓的小兔子,突然听到殿下的叫唤,他有些忙不过来。
殿下也真是的,他这双手是用来保护他,也是用来杀人的,怎么尽让他做这些女人干的事儿。
不过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不敢对自己亲爱的殿下说。
终于,他抓回了最后一只兔子,一个常年在军中,脸晒得黝黑的大老爷们抓着三只可爱的毛茸茸还活蹦乱跳的兔子,场面蹬时有些滑稽,但是耐不住是殿下的指令。
他不知道兔子该放哪里,于是囧囧的一手抓着兔子一边问,“殿下,您还有何吩咐。”
“把那傻狍子..”他顿住了话头,转念一想,那裘袄不给太子妃做,那给华盈夫人罢,扔了也是可惜。
于是便道,“算了,把那兔子给本殿,吾提着。”
殿下提着?梁鹰听到聂盛琅说这话,下巴只差没掉在地上。
看梁鹰那吃惊的模样,聂盛琅也知道这不是自己平时的风格,便又道,“找几根长的艾草,把它们的脚绑在一起,扔在这里,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带上。”
梁鹰的大脑总算是转过来了,收到命令的他马上就去找了艾草来,将兔子腿绑好后细心的扔在它们刚刚的小窝里,在树的一边做上记号,就上了马。
&bp;&bp;&bp;&bp;“殿下,我们现在去哪里。”梁鹰问。
“去那边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麋鹿之类的。”聂盛琅指着那一片还没有去过的野草丛说,
野草层层叠叠,根本看不见后面有什么,聂盛琅从马上下来,梁鹰也翻身下马,走在他的前面。
在半人高的野草丛中行走,手里还牵着一匹马,走动间就不是很方便了。
但是当他们穿过层层野草后方才发现,那野草后面竟是悬崖,悬崖边上立着一块大石,上面眉飞色舞的刻着三个大字‘断情谷’。
“殿下,”梁鹰见太子还想往前走,便出声唤道。
聂盛琅止住脚步,但并没有回头,“梁鹰,你不觉得这里空气特别好吗?”登高而望远,站在这里可以俯视整个云国皇家猎场,甚至连云国的行宫都隐隐在望。
谁又能想到那些不起眼的杂草后面竟然有如此风景。
梁鹰并不明白太子所说,他们一路从树林边走到这里来,这空气都是清凉的,若真要说这里的空气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就是因为这里在悬崖边上,所以气候都比别的地方冷一些,空气自然也是带着湿气。
“殿下,这里还是不要久站,虽差不多到正午,但这里地势较高,湿气大,对身体总是不好。”
聂盛琅掩了眼脸,“无妨,再待一会。”
世人皆知高出不胜寒,可为什么就是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的赶着高考做那三年只有一个的文武状元郎呢。
如何不是因为风景太美,令人向往?
梁鹰见劝谏不了,便只能在他身后默默相陪。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入正中,“殿下,再不离开去寻找猎物我们可能就拿不到第一了。”梁鹰着急了,殿下不是说要夺个彩头吗,这都快到点了。
“不急,梁鹰,吾改变主意了,这次狩猎的头彩,不要也罢。”
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计划,既然要,那就做到最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要更狠。
这也是他在改变主意把原本要送给太子妃的狐裘送给华盈夫人的时候想到的。
“那殿下是要?”梁鹰不明白,殿下原定的计划就是夺得这次头彩再以煜皇答应做的事为由,迎娶云国的一位公主,与云国结为姻亲。
现在恰好就有一位苓岚公主心仪殿下,这么大好的机会,殿下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那苓岚公主已是囊中之物,何必再浪费力气,不如将这个头彩给了云国权贵,由得他们互相嫉妒猜忌,日后相争,吾观斗即可。”
这也是在为他此生的雄心壮志埋下可行的阶梯。
“我们回去吧。”他转身潇洒的上了马,梁鹰紧随其后,在中途的时候把树洞里的兔子捎上,等回到猎场时,当时一起出发的云国王孙们也有一些已经回来了,他们不算太晚。
彼时华盈夫人正在喝茶,看着场中陆陆续续的人回来,还带回了丰厚的猎物,她隐隐期待,殿下这么久没回,猎到的猎物一定比这些更多。
楼月馨看了看日头,心里有些担心,这么久没回,是出事了还是怎么了。
所幸出去的那些人里并不是只有聂盛琅没有回来,她也不至于心急如焚。
&bp;&bp;&bp;&bp;当终于看到远处骑着马而来的男子时,心里提着的心才算放下。
瞧她担心的,聂盛琅那人,他不阴别人,别人就谢天谢地了,怎么会有人能暗算得了他。
此时华盈夫人已经站了起来,走下台阶,迎上聂盛琅,远处坐着的苓岚公主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背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楼月馨自座上站起,在华盈夫人将聂盛琅迎过来之后,恭谨的福了福身,“殿下。”
“恩,不必多礼。”
当真是淡漠之极!楼月馨恍惚了,对自己温柔的他,冷言相向的他,在闺房里对自己**的他,到底哪个才是他。
他扶着华盈夫人坐下后,见太子妃还站着,嘴角微微讽刺的弯着,眼睛斜睨,“太子妃是想让别人误会吾亏待你吗?”
恍惚只是一瞬间,但是聂盛琅的话却不免让她心寒,成亲这么久,在她现代人的思想来说,妻妾成群,他就是亏待了她,可是,她暗暗咬了咬牙,选择将心里的闷气压下去,“不,是殿下误会了,臣妾刚刚在想事,故而没有注意到殿下已经坐下了。”
“就那么一小会儿的时候还能有事想,姐姐真是厉害,就不知道是想的什么事了。”华盈夫人眼见殿下生气,不忘在旁边加把火,让这把火再烧旺一些。
聂盛琅并不说话,好歹相处了大半年,她知道这是让她回答。
“臣妾在想,再过一个月便是正月,是合家团圆的日子了。”她想到的还是在现代的生活。
聂盛琅也是怔了一下,倒没想到他的太子妃原来是在想这个,但是在出使云国的时候说出,难不成,“难不成你是在担心回不去?”
“不,臣妾绝无此意。”她又福了一礼。
这是在咒聂盛琅死呢,她才刚刚明了自己的心意,怎么可能咒他死。
“罢了,坐吧。”因为她的一个福身,已经有不少云国大臣看过来了,他还不想留话柄给人遁病。
高坐上位的煜皇和皇后也是注意到了,皇后见煜皇只是看着,并不言语,“皇上,依臣妾看,那南岭太子似是很不满这太子妃呢。”
“嗯。”煜皇拉长了说话的尾音,“皇后想说什么。”
皇后斟酌着,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臣妾认为,既然那太子妃并不受宠,那将苓岚公主嫁过去也无妨了,陛下看,这南岭太子贵气逼人,**不离十就是南岭下一位天子,苓岚现在嫁去虽说只是侧妃,但谁又能说以后怎么样呢,难保苓岚就一飞冲天,手握凤印也是说不定的。”
其实煜皇在南岭太子还没有来云国前他就已经计划好了,只是不知道要挑哪一位公主。
太宠的他舍不得,不重视的他如果选择嫁过去又显得他没有和亲的诚意,所以一直很是为难。
但当苓岚这丫头心仪南岭太子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总算不用再为难,只是心里还有一些不甘,他的众多公主里,苓岚是他最喜爱的,也曾想让她寻个男子,让那男子代替他好好宠爱苓岚,让她一世无忧。
可是远嫁异国,还非正妃,这一点让他耿耿于怀。
皇后不亏是与他同床十几年的夫妻,他心里的想法怎么瞒得过?于是皇后便自己寻了一个理由说服了煜皇。
是呀,虽然现在嫁过去只是侧妃,但是指不定以后能成为皇后也说不定,历史以往,最后的皇后都不一定是最初的太子妃。
&bp;&bp;&bp;&bp;煜皇点点头,“皇后,苓岚那边,你去多教教她。”
找个时间,他也要看看那南岭太子是什么意思,两国和平共处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至于他说的教什么,当然是教她怎么取/悦男人,闺房之事。
“是,陛下。”皇后满意的笑,总算把徐德妃的女儿弄走了,呵,还只是太子侧妃而已。
若那太子死了,那她不就是寡妇。
看那徐德妃以后还怎么在她面前炫耀她的女儿。
渐渐的,那些去狩猎的王公贵族们都回来了,当云国的领事公公将计算好狩猎的数目呈给煜皇时,第一名也随之而出。
他是云国当前最年轻的少将军瞿硕,年二十有一,是云国京城四大家族之首瞿家长孙。
随着煜皇的诸多赏赐后,瞿硕谢恩,至于煜皇承诺的一件事,瞿硕表示暂时没有想到,待想到了再向皇上要来。
狩猎一事也随之而落下了帷幕。
由于已是午时,需要用膳,华盈夫人先随聂盛琅回了西房,楼月馨告知需要如厕,稍后再到。
她悄悄去了马房,那匹飞鹰在马房的中间安静的吃着草。
楼月馨的疑惑并没有消除,飞鹰是谁牵回来的。
恰好这时,看管马房的奴隶过来了,他见楼月馨衣着光鲜亮丽,心想不是宫里的贵人,就是南岭的使臣,正想下跪磕头,楼月馨就扶住了他。
他惶恐了,马上挣开楼月馨抓着他手袖的那只手,也不敢抬头,奴隶是没有资格看人的,先前有个和他一样被买来在这里的人,仅仅只因为多瞄了一眼就被剐了双眼,最后听说死的很惨。
活着虽然卑微,但是总比死了好。
楼月馨可没有空管这些小心思,她只想知道那匹飞鹰是谁送回来的。
“我问你,那匹马,是谁送回来的。”楼月馨指着飞鹰问。
奴隶顺着楼月馨手指的地方看去,是那匹已经被煜皇送给南岭太子的汗血宝马,原来是南岭的使臣,他更恭敬了,这些人都要小心对待,“回贵人,是南岭太子的侍卫梁大人送来的。”
对于他们这些卑微的奴隶来说,哪怕只是侍卫,那也是大人。
楼月馨想不到,帮了自己的人,是梁鹰。
她回到西房的时候只是简单用膳就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心里却止不住的嫉妒,她想到刚刚在饭桌上一个人都没有,差了人来问才知道,原来是华盈夫人胃口不好,聂盛琅先陪着回房间了。
后来,她听到有丫头在墙角边碎嘴,说今天聂盛琅特别猎了一头狍子给华盈夫人做裘袄..再后来,再后来她们说了什么她也都不知道了。
以前总听人说,初恋酸涩中带着甜蜜,可怎么在她这里就全是酸劲呢。
好苦涩,甚至都没有人来教教她,该怎么爱人,他们之间成亲不过半年,却始终相敬如宾,她该怎么办。
以前在坐公交的时候总是可以看到路边吻在一起的学生,当时天真,觉得人与人之间能亲近不过就是看你敢不敢亲而已,可现在才知道,亲近没有那么简单,它是日月积累的信任所在。
一直以来活得大大咧咧,所以从来没有细想过,聂盛琅竟是从来没有给过她靠近他心的机会!
晶莹无瑕的泪,终是在有了这个认知之后,无声落在了华丽精美的绣花枕头上。
&bp;&bp;&bp;&bp;当时在假山后面讨论的两个侍卫在被聂盛琅下令责罚一百军棍后扔在了西房,任其自生自灭。
一行人在下午的时候便返回了在云国的驿馆,楼月馨一直在房间里看书。
那是在驿馆的一个书桌上看到的话本子,聂盛琅当然不可能看这种民间的小玩意,所以很可能是某个打扫的婢女或者奴才不慎落下的。
落下了又刚好被她看到,这种无名无姓的东西,那就是她的。
今天大寒,是农历一年中的最后一个节庆,在云国京城有个叫南街的地方,每年的大寒晚上都会有花灯会,花灯上可以写下自己的心愿,或者是祝福,或者是对过去一年的感恩,也可以是求姻缘。
所以花灯会不单单受平民喜爱,连闺阁小姐也甚是喜欢,这个时代,谁不想寻个好丈夫做半生依靠。
她本以为聂盛琅是不会去的,但没想到他要去,还带着华盈夫人一起去了,就在她的眼前,偏偏还嘱咐她好好在驿馆休养,不要到处乱跑。
我去,她身体很好的好不好,不用休养呀,可是内心的骄傲不允许她说出任何恳求带着一起的话,于是只能闷气的回了房间。
楼月馨又拿起话本子在看,可是怎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满满的全是聂盛琅刚刚和华盈夫人亲密走出去的场景。
算了,不看了,她将话本子反拍在桌上:聂盛琅,你不让我去是吧,我偏要去。
但是她还不想因为这个引起聂盛琅对自己的不满,因此将在驿馆里指派来伺候她的丫头叫了进来,“本宫今儿累了,想在榻上躺躺,没有本宫的叫唤,莫来打扰本宫。”
“是。”她只是普通的从奴市里被买进来的丫头,服从是她们的天性。
楼月馨摆了摆手,示意可以出去了。
在那丫头出去之后,楼月馨迅速起身将门从里面锁上,又折回床榻,将枕头塞进盖好的棉被里,再把烛火一一熄灭,只留床榻边上的一盏盖上油纸的松油灯。
她在窗边回身看床榻,因为有双层的帷帐,在窗边看就很像有个人躺着休息。
一切准备好了,她又折身回到衣柜前,找了身崭新的嫩黄色衣裙,将白天的绿色马装换下后才爬上窗户悄悄出了房间。
小心的避过驿馆众人之后,她自北边翻墙出去,从小巷里绕到街上的时候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出来了,加上当初在南岭偷跑出去让人送信给刘国泰,这是第二次。
问了路上商贩之后,她顺着商贩告知的路线一直走,渐渐的,人越来越多,道路两边的商贩也越来越多,出售的东西各式各样,有灯谜,有面具,有泥人,但是最多的还是花灯,再往前走有一个很大的不知延伸至何处的河流。
为了应景,也因为不想被人认出,楼月馨掏银子买了一个黑色的猫脸面具,带上去显得有些妖娆而神秘。
“爷,我带这个好不好看。”同样是在南街,华盈夫人手拿一个美人执扇面具,在自己脸上比划。
聂盛琅点点头,“那就这个吧。”她天身肤色如雪,这浅粉的面具正好突出她的美好。
“那爷也买一个吧。”华盈夫人不由分说,就把商贩挂在架子上的包大公面具带在聂盛琅的脸上,聂盛琅不欲计较,身份的束缚,他甚至从来没有体验过小家儿女的乐趣。
&bp;&bp;&bp;&bp;毫不犹豫的给了商贩一锭金子之后,两人继续逛着南街。
再说那商贩,卖了一辈子的面具,慷慨的不少,就没有遇到过这么慷慨的。
在聂盛琅他们走了之后,赶忙把金子塞进怀里,这么好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呀。
楼月馨在买了面具之后又看中了一款紫色的莲花灯,那卖莲花灯的是个大娘,见楼月馨一直看着那紫色的花灯没有移步。
刚好这时摊前也没人,就跟楼月馨推售道,“姑娘呀,你眼光真好,这紫色莲花灯是我们这的镇店之宝,别人呀,要十两银子,我看姑娘你合眼缘,就算你八两银子了。”
楼月馨并不是出不起银子,只是看着这灯,在想买下了之后该写些什么,此时见大娘来推售,便随口问道,“都说在河流边放花灯可以祈愿,大娘可知这一般花灯上都写些什么?”
大娘一听楼月馨问的是这个,心想这是生意快成功的前兆呀,推的就更来劲了,也笑得更开心了,“姑娘,这一般呀,上面都是写祈父母平安康健,也有些是祈婚姻幸福,像姑娘你这年纪的,大多都是求遇到个如意郎君呢。”
“哦?是吗?”听到大娘说的最后一句,楼月馨不由笑了,原来她看起来还这么显年轻,是个孩子呢,这个时代一般十四岁就可以成亲了,她今年十八岁..
不行了,她心里又在YY自己和聂盛琅的对比了,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她一个人笑得开怀,大娘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主意,眼看着这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停在她的摊前,担心这一笔不成功可能会带坏下一笔生意的运气,她一个咬牙,“姑娘,这莲花灯你要的话,七两卖你了。”
“最便宜的了。”眼看楼月馨要说话,以为她是要砍价的大娘又加了一句,但只见楼月馨慢慢从摆货的架子上取下那一开始看中的紫色莲花灯,她纯纯的笑着,“大娘,我买下了。”
正要从袖袋里掏钱之际,在一边走来一个男子走向大娘,“你好,这是买这位姑娘手里花灯的十两银子。”
“什么。”正低着头拿银子的楼月馨猛的抬头,这是她看中的,“你是谁?”这个人他根本不认识,为什么跟她过不去?
那大娘笑得开怀,没想到还是十两银子卖了,不过,这刚刚才说好是七两卖给那姑娘,这样会不会不道义,没有商业信誉?
大娘安抚楼月馨道,“姑娘,你别急,我这货呀,还有,马上给你拿。”
“不是的,”参瑞道,“这是我家爷送给这位小姐的。”
对上楼月馨疑惑的目光,参瑞依然不卑不吭,“小姐这边请,我家爷已在上面等候。”
眼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并没有太多的黑暗,没有很邪恶的气息,但是坏人从来不会在脸上写自己是坏人,楼月馨不敢去冒这个险。
“不好意思,我..”话没说完,她正想放下花灯离开,这时,后面一冷凝的声音响起,“我的邀约也不吗?”
她回头,那人带着一张槐色鬼魅的面具,只露出半张脸,在说话的时候,将脸上的面具揭掉。
“原来是你。”楼月馨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聂盛琅的什么仇家呢。
&bp;&bp;&bp;&bp;她虽然不受宠,可耐不住她顶着的是南岭太子妃的头衔,天下皆知。
虽然她其实很不想承认心底里那一些些作为靶子的伤感。
他在楼月馨认出他之后又重新带上面具。
原来是相识的,大娘反应过来,看他们这郎才女貌,出门还有护卫相随,恐怕不知道是京城哪个大户人家的儿女呢,这姻缘好呀,“老身这边先祝公子小姐结缘,来日摆喜酒,不望能去,老身就..”
楼月馨马上走开,她已经嫁人了好吗。
男子在后面跟着,轻笑。
“离王倒是好兴致,这么晚还出来。”待走到附近茶馆二楼的包厢里坐下的时候,楼月馨先道。
在她的印象中,云国离王殿下就是一个十四岁不足的小屁孩,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这茶馆包厢的灯光太暗,还是因为他身穿暗色袖服,又或者是因为他脸上的鬼魅面具,此时不说话的他静静坐在那里就好像是地狱修罗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你,可以把面具揭掉吗,这里已经没有别人。”楼月馨提议。
不得不说,夙景离挑了一个视野不错的包厢,在这里打开窗即是南街热闹的景象,如若面向茶馆,也是可以尽览茶馆之内之人一举一动。
此时茶馆正有伶人在抚琴吟唱,楼月馨关了朝向茶馆内的窗户,那一些些的透音也可忽略不计了。
夙景离看着桌子坐了许久,方好似才听到楼月馨的话一般,淡然自若的揭开面具,“走神了。”
短短的三个字轻飘飘的在空气中,连歉意都没有,却让人无法生气。
不是不气,而是不敢。
原来他不管是带着面具还是没带,都是这么的像修罗。
看来在桦溢殿的时候她真是看走眼了,真以为只是一个小屁孩。
“你是要本王称你太子妃还是刘小姐?”
楼月馨发誓,她不会告诉他,他处在变声期时轻轻浅浅的声音真的好听的要命,只是往往还没听够,他一句话就已经结束,但剩下的余音还恍若在耳边缭绕呢。
“离王殿下真爱开玩笑,本宫已经嫁于太子,自然是称太子妃为妥。”刘小姐?真正的刘小姐早就死了。
这真是有够讽刺的话题。
夙景离想笑,只是他从来没有怎么笑过,所以只能扯扯嘴,惊觉可能难看,又收了回来。
这些个女人呀,口口声声说不在乎身份地位,说到底还是死死抱着那可怜的脸面。
“本王从南街那边过来。”夙景离的下巴朝楼月馨来时的反方向点了点,“你猜本王看到谁了?”
不会是聂盛琅和华盈夫人?楼月馨脸色蹬时有些难看,她机械的摇摇头,“不知道。”
“你撒谎。”夙景离毫不留情的戳穿她。
但是楼月馨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想到了理由反驳,“离王殿下人面宽广,在这云国能遇上几个相熟的并不奇怪,只是本宫并非云国中人,自然是不知。”
“也是。”夙景离点头附和楼月馨的话,随后话锋一转,“可是本王遇到的这个人你一定认识。”
“谁?”楼月馨喉口干涩的问,只一个字却好像要把她全身的力气抽光。
“南岭太子以及他亲爱的华盈夫人。”
&bp;&bp;&bp;&bp;夙景离淡漠的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有了然,有恍惚,有受伤,可是为什么说出之后自己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说出来不就是想看她不快,报复这个女人曾经对自己的无视么。
他将这样的反应归为自己制造过太多人的悲惨,看过太多人的悲剧,所以现在已经无感了。
楼月馨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哪怕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现在坐在对面的是云国离王,自己在这里代表的是整个南岭,在离王面前失态,也是南岭在云国面前的失态。
“你好像要哭了,怎么那么脆弱呢?”夙景离好整以暇的说,“难道这样的认知,太子妃在嫁入皇家之前竟然是没有准备的?”
过了好一会儿,楼月馨终于将快要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抱歉,失态了,今天的谈话,仅是代表我个人,离王请莫要见怪。”
夙景离没有继这个话题一直往下,反而绕回了最初的谈话,“方才本王之所以问你‘是要称你太子妃还是刘小姐’,就是因为你,头上虽有玉器朱莎为发饰,但满头长发皆是随意披散。”
嫁做人妇的妇人是要盘发的。
楼月馨此举已经明显不合体制,她显然也想到了,“还是离王心细,那今儿,便唤我月姑娘罢。”她最初没有盘发出来是担心在南街遇到聂盛琅,避无可避,但如果把头发放下来,起码在人群中不会很明显。
实在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云国离王,更没想到他们俩还能有坐下来喝茶的一天。
她当然不知道,夙景离早就盯上了她,早在她偷跑出来的那一瞬间,就有人将这消息告诉了夙景离,这才有了后来的相遇。
“悉听尊便。”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自己可以叫她月姑娘,他的心里竟然如同稚童得到心仪已久的玩具一般,是那么纯粹的开心,“月姑娘。”
楼月馨并没有顾及到夙景离心理上的变化,她的目光早已被窗外的一幕吸引了,夙景离顺着看去,只见南岭太子正陪着他的华盈夫人在放莲花灯。
深宫怨妇他见得太多了,有那么些女子,就因为父皇几天的恩宠,于是一辈子都在等待,都在算计,然后,孤苦寂寞的死去。
他不知道她们死前都在想些什么,也没兴趣去了解,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对他来说有些特别感觉的异国女子,他还是不忍看她孤老一生。
真可笑,他竟然在不忍。
突然,楼月馨起身朝外走去,夙景离以为她是忍不住了要下去找聂盛琅,忙出声道,“你别下去。”
这是在自取其辱。
就想拉住她,可又想到男女授受不亲,手又缩了回来,也就这么一个想法的刹那,楼月馨已经朝楼下奔去了。
“你怎么不拉住她?”夙景离不禁埋怨参瑞。
“她是南岭太子妃。”参瑞的表情略显无辜,她是有夫之妇,身份尊贵,这没有拦住真的不关他的事呀。
夙景离不说话了,只是目光紧随着楼月馨,见她并没有出去,而是找那正在弹着古筝的伶人,她们在那里说了会话,距离太远,夙景离也不知道她们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楼月馨再上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古筝。
正是伶人弹琴的那把。
&bp;&bp;&bp;&bp;楼月馨把古筝先放在一边的凳子上,将喝茶的桌子移到窗边,再将古筝放在桌上,聂盛琅和华盈夫人此时还在湖边,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气氛看起来很是融洽。
“离王殿下,我希望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面,也不要出声。”这是兵行险招,如果等一下并不能吸引到聂盛琅,他直接走了,她当然也没什么损失,就当今晚从未在南街看过他。
可如果他留下来,并且还上来问是谁弹的琴,那么,她希望夙景离能躲起来,她毕竟是有夫之妇,而他是云国离王,如若被发现一起夜游南街,其后果可想而知。
夙景离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对于楼月馨的话他没有出声,却也没有反驳,默默站到了一边。
楼月馨重新戴上猫脸面具,指腹轻抚琴弦。
华盈夫人在和聂盛琅逛着南街时也不忘应景买了两个花灯,彼此各自写下心愿并来到河边放灯。
起初聂盛琅并不是很相信这个,但在想到当前局势之时,心里一动,就提笔写了几个没有署名的字。
将纸张叠好放进莲花灯之内,华盈夫人恰好也已经写完放好了。
映着路边商贩的烛光,她隐约看到上面似乎有字:想不到殿下也相信这个。
唇边不自觉浮起一抹笑,她双手缠上聂盛琅的臂弯,撒娇称,“妾身有些好奇,爷这样孤高伟岸的人物,是写了什么。”
说着就想伸手去拾,倒是被聂盛琅先阻止了。
“哎,华盈,你逾矩了。”他板着脸。
但华盈现在可不吃这一套,“爷出门前不是说了,今晚您不是位高权重者,妾身也不要管什么身份,只管做自己,那现在,妾身就想看看爷的花灯上写了什么而已。”
聂盛琅环住华盈夫人,“华盈,心愿要放在心里,这样才能在达成心愿的过程中释放最大的能量,被人窥知总不是那么好。”
察觉到聂盛琅语气中隐隐的不悦,华盈夫人顿觉委屈,但也无从反驳殿下的话,又觉失了面子,便顺势靠在聂盛琅的身上。
就在这时,飘渺无影的琴声零零散散的传来,它恍若是黑暗中突入的白日/精灵一般,雀跃欢舞!
琴声不停,精灵不散!
聂盛琅就在河边,这琴乐之声出现时的特别,他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那是一种心都被动带飞的,只是碍于华盈夫人尚在身边,他不好太过急切,于是只好像这南街的众人一般望着声音来源。
不远处的茶楼二楼窗口,那里此时正坐着一位身穿嫩黄色衣裳的女子,她带着半面猫脸面具,露出来的鼻子以下部位白暂可人。
而从聂盛琅这个角度向上仰视那女子,他更是好像看到了一只猫的挑逗。
真是奇怪,猫从来都该是安静的,听话的,可他为何在那女子的身上看到了野性!
众人皆是望着茶楼上面的女子,有奇怪她为何在上面弹琴,也有人在想这是哪家的闺女,看其衣着,及其声乐上的造诣,似是出身不凡,而那些晚上闲来无事出来野混想在今天找个良家闺女的富家之子更是眼睛都亮了。
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绝世女子,琴弹得好不说,那从面具上露出来的殷红小嘴,白暂肌肤更是惹人垂涎三尺!
&bp;&bp;&bp;&bp;哪怕今后只能得见一面,也是三生有幸了。
但只有一人现在在嫉妒,疯狂的嫉妒,她看着上面的女子,该死的,怎么可以连殿下的目光也被吸引。
她现在嫉妒心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能告诉自己,等回到驿馆,再让自己的人去查查那是谁家的女儿。
想着八成是家世出生不好,只能在今天这人多的节日在这小破茶馆里弹琴吸引男人的注意,可惜,有她华盈在,她不单不可能让这个女人嫁得好,她还要让她跟着破烂不堪的乞丐,一辈子穷困潦倒!
“爷,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华盈夫人轻轻摇着身边挚爱男人的身子。
聂盛琅恍若如梦初醒一般,一个激灵,看了看华盈,又看了看周围的众人,好似才想起现在是在南街,他陪着华盈夫人在逛街。
一曲未了,琴声仍在,他有些不舍,这曲子,他从未听过,但是该死的打动人,它打动了他的心,现在他迫不及待的就想上那个茶楼去看看里面弹琴的女子是谁。
不过他也有看到不少和他有一样想法的男子在上了那个茶楼没多久就下来了,他想,门口应该是有护卫一类的在拦着,自己还是不要去触霉头了。
他可以在回去的时候让梁鹰查查这酒楼的那个临窗包厢,今晚包下它的人是谁,这样,一样可以知道弹琴的人是谁。
打定主意后,他满以为今日之后的不久就可以见到那楼上女子,并再听到这诱人的琴声,于是不再犹豫的携华盈夫人离去。
窗户内壁,一直在缝隙里留意楼下河边聂盛琅动静的夙景离不意外的看到了他携着女眷离开。
呵,他太了解男人了,尤其是聂盛琅这样足以作为他对手的优秀男人的心思。
他现在离开一定是想着之后再叫人来打听,可是,他的想法就要落空了,这京都可是他离王的地盘,他想要在这里做点什么,谁又能知道?
强龙始终是压不过地头蛇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在倾情弹奏的女子,对不起了,这里是男人的战场。
他是永远不会告诉她他的这个知道的。
又过了许久,一曲终了,楼月馨睁开因为紧张紧闭许久的眼睛,窗台下站着一群依旧沉迷于她弹奏的陌生人,而她真正想要这首曲被他听到的人早已消失。
“是这样吗、就算带着面具了,也是这般不喜。。”她失落的低头喃喃自语,就连站在一边的夙景离都要凝神倾听才勉强听到她的话。
茶楼下的众人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女子弹完了一首曲,便离开了席位,不知去向。
有人不死心,想要看看弹琴的是何方神圣,跑进茶楼内部,赫然看见二楼临着窗口的那房间门口守着一个站的笔直,脸带关公面具的男子如同忠实的侍者一般,一动不动的守在门口。
有人扫兴离去,也有人选择留下,一睹弹琴女子之芳颜,一时间,茶楼门庭若市,掌柜的在帘后看着前院的人,不禁乐了,嘿嘿,这个月,眼看着薪水就是要涨了。
他情不自禁的望了眼二楼的那边,里面那位爷,他总感觉是这小茶楼惹不起的,也幸好刚刚他们进来时就是带着面具,
&bp;&bp;&bp;&bp;他情不自禁的望了眼二楼的那边,里面那位爷,他总感觉是这小茶楼惹不起的,也幸好刚刚他们进来时就是带着面具,茶楼很多人都看见了的,而那女子下来和伶人借琴时也是带着面具,也就不存在什么左右为难了。
“月姑娘其实不必太过伤感。”夙景离看着茶楼前门口虽已恢复了正常的人流,但是感觉到暗处明显多了几双碍事的眼睛。
楼月馨瞪了眼他,“你懂什么。”这可是她的初恋,好歹在现代还是小才女一枚,古筝更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想不到对聂盛琅根本失效!
他一点都不受她吸引。
想到这个她就很是挫败,明明她还在里面增加了一些催眠之术,看那些听到的人如痴如醉的模样,可怎么聂盛琅就走了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楼月馨忘了,聂盛琅今晚身边的女人华盈夫人是来自以蛊毒伫立天下几百年之久的苗疆,家族里没有一点秘术怎么行?
而这秘术在历经数百年之后早已融入到了他们后代的血液之中,但催眠之术在这个时空却是闻所未闻的,所以华盈夫人自然不知道聂盛琅其实是在不知不觉中入了曲梦。
“是,在下不懂月姑娘所想,不过,今日有缘,萍水相逢,本王还是想帮帮月姑娘。”夙景离风度翩翩弯身作缉,并将自己腰间的玉佩扯下递给楼月馨,“来日姑娘若有需要,尽管拿着这块玉佩到你们南岭国京城西市吉祥客栈找当家掌柜的,他必会竭尽所能,全力相帮。”
楼月馨狐疑的看着他,“你会这么好心?”
夙景离此时已经揭下面具,生得英俊的脸庞尚且稚气未脱,闻言不禁瞬间如同龄人一般眨巴着眼,“我这么可爱,这么萌。”
“。。”
万头草泥马瞬间自心间跑过。
她要控诉,她被凌虐了,心理凌虐!他怎么能这么无耻,这个人,一看就是精明到爆,圆滑顶天的,额,男人?好像还是少年耶,比她还小的萝卜头。总之就是无耻。
只是好像,心里原本的乌云被驱散了不少,她没有像刚刚那样那么难过了。
“谢谢你。”之前那么多的防备和猜疑,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计较,还给予帮助,那么不管他对其他人是怎么样的,起码他对她还不错。
她接过他一直悬着手拿着的玉佩,玉一入手便清凉透顶,悬空时边沿隐见透色,中间有一个大大的不知道用什么刻的‘离’字。
夙景离,离王,可想而知这是他的贴身之物。
“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它****要是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来找我。”楼月馨将玉佩小心的放入袖袋。
井席对她,始终亦正亦邪,何况偷盗走的她的嫁妆,也是一直没有归还,如今距离他当时所说的半年之期只剩两月,而如是一年,那更是茫茫无归期。
绿儿也被他带走,现在是下落不明。
夙景离不一样,他是她在这异世交到的真正的从心底里的第一个朋友!
无关名利,身份,地位。
楼月馨突然伸出小拇指,夙景离干看着,不明所以。
“拉钩呀。”楼月馨朝夙景离晃了晃小拇指,“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的其他事我不管,但是你不可以撒谎骗我。”
&bp;&bp;&bp;&bp;夙景离好笑,“即是朋友,我当然不会骗你。”只是瞒着你而已。
他爽快的伸手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朋友盟约在这样的寒夜里显得尤为珍贵,楼月馨也很是珍惜这个朋友。
“可惜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楼月馨感慨,因为来到异世时一直想着的都是怎么逃离太子府,怎么攒银子,或者怎么回到二十一世纪。
所以反而没有收藏一些价值连城的宝贝。
夙景离摇摇头,“我不要,既然说了是朋友,何必在乎一些身外之物。”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阵女子的娇笑声,楼月馨好奇的探出头去,只间茶楼不远处的河流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条花船,船身尽是用娇艳欲滴的鲜花装饰,甲板上有女子身着薄纱翩翩起舞,玲珑曲线在昏暗的烛灯下若隐若现,撩人至极。
夙景离也是探出头去看,但只看了一眼,便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随即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还是继续喝茶好。
“那是什么?”楼月馨见他明显知道点什么,问道。
“是京城最大的‘胭脂楼’里的四大花魁,听说今晚都被同一个人出巨资包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是和南岭京城‘湘馥楼’唯一能相提并论的‘胭脂楼’花魁?她先前在南岭的时候曾听说过包下‘湘馥楼’一位花魁的价格是一万金,‘胭脂楼’既能和‘湘馥楼’并肩,那想必花魁的价格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只是包下四位花魁的价格就在四万金左右,夙景离这个不过十四岁的少年竟说没什么了不起!
是她见识太浅薄了吗,眼光狭隘,所以对身边的高富帅皆是一无所知?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了不起的?”她问。
夙景离认真想了下,“没什么了不起的了,这个世上,什么都不能让我觉得了不起。”
这是真话,在皇宫里,什么宝贝看不到,什么想要的能得不到。
楼月馨也是想到了,恨不得咬了自己的半个舌头,他是王爷,什么宝贝没有。她就是这样脑袋缺根筋的人,什么傻话都说,只要是相熟的都或多或少遭过她的茶毒。
梦璃以前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这个奇葩,说话能正常点吗。
好吧,她现在承认她是一朵奇葩了。
她低头喝茶,眼角的余光却在刹那扫到了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放在角落里的那个紫色莲花灯。
紫色本是极好看的颜色,而没有点燃内置油火的紫色莲花灯,却也看不出它的别致。
她想,她和那莲花灯在某些层面上倒是有些许的相似了。
“想出去吗?”夙景离善于读心。
“你有办法?”楼下的嘈杂都已经传到楼上来了,她再怎么想无视也都不可能,那些人八成是想看美女,可惜她不是,她顶多算得上清秀而已。
对于这个,夙景离很是有自信,“当然。”
他站起身,“随我来。”
楼月馨半信半疑随他走到了墙边,这里能有什么,如果她的记忆没错,这扇墙的另一边是茶楼里上下楼的楼梯,他不会想破墙而出?
“去拿上你的东西。”
楼月馨马上走回去拿了莲花灯,几步路而已,只是折回来的时候,墙已经无声无息的开了一个门洞,墙那边并不是楼月馨一开始想的楼梯,而是古老的油灯悬挂在墙上,发出微弱的光芒。
&bp;&bp;&bp;&bp;“进来吧。”夙景离当先走进去。
楼月馨跟在后面,当他们都走进的时候,门又关上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密道?”楼月馨问,随后脑子一转,“这茶楼不会是你开的吧。”可是不像呀,当时他们进茶楼的时候,那掌柜的可看不出来对他们有多尊敬,虽然带了面具,可是离得那么近,那气息总是熟悉的吧。
后来也没见那掌柜的来。
夙景离解释,“这家茶楼是我命手下的人开的,与那掌柜接触的也全是我那个属下,不认识我才是正常的。”
“但是这密道却是我命人在茶楼未开前挖好的。”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要走这里?”不然干嘛坐这间房。
夙景离想到刚刚她倾情的弹奏,却是为了一个手握大权,妻妾成群的男人,心里一窒,“不,事实上,每一间包厢都有密道,算是殊途同归吧。”
“那这里是通向哪里?”
“等会你就知道了。”
密道只是最初的时候很平,慢慢的,就变成了倾斜,越来越陡,“需要我扶吗?”
“不用。”他比她小太多,真靠上去她才不要。
“恩。”夙景离点点头,不知道心里什么感觉,真是倔强呀,这么一看,和他倒也有些像。
过了大约几分钟之后,路不再陡峭,慢慢的又如最初一般平坦,只是明显比下来的时候冷了很多,那飕飕的风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刮过来的。
“冷吗?”夙景离问,借着墙上的油灯,他见楼月馨好像有些哆嗦,许是因为大男人主义,他脱下身上的披风,盖在楼月馨身上。
少年的眼睛亮亮的,在黑暗中尤为明显,楼月馨身上因为披风,已经暖和了许多。
看到他披风下其实只是穿了一件马褂,心想他恐怕比她刚刚好不到哪里去,这里实在太冷了。
便想揭下他盖上的披风还给他,哪想他却连着披风一起按住她的肩膀,“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不要再推却了,马上就要到了。”
是呀,他们是朋友,这么一想,楼月馨只能披着了。
又过了约莫一分钟后,他们开始像上坡一样行走,风慢慢小了。
待走到平坦一些的路时,夙景离先停下来。
“出口就在这里吗?”不怪她惊奇,实在是她看到这密道前面还有路。
“恩,就在这里了。”
夙景离轻轻转动最近的墙上的油灯,只见在他们前面好像要几十人一起撞击才会崩塌的密道一下子就开了。
是和茶楼一样的如同门洞的出口。
一走出去,迎面而来的是带着水汽的空气,湿湿的浮在脸上,她的面前是一弯河流,这里已经停了许多今晚那些信男信女放的莲花灯,而在河的对面,她还能隐约看到他们刚刚坐的茶楼里那扇窗。
周围都是青葱树林,但是她回身,树林后面露出来的金黄大气的琉璃砖瓦还是令她惊讶了,刚刚那密道未完的路,是通向皇宫深处了吗。
“刚刚我们横渡了这条河。”楼月馨肯定的说。
难怪要走那么徒的路,还要上那么陡的坡,原来是在河底。
刚刚突然那么冷,她早该想到的。
“你是不是在想本王要谋反?”谋反这样的词说出来已是大逆不道,不过夙景离却好似毫无顾忌。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写故事女主的,但是我的女主只是高中生穿越而来,她有很多的缺点。
&bp;&bp;&bp;&bp;楼月馨脸色几经转变,难道不是朋友吗,怎么突然又好像生分了。“离王是煜皇掌上珠宝,何况现在离王还小,假以时日,何愁等不到大权在握。”
他看了她许久,嘴唇微微挪动,但最后说出来的却是,“有些事你不知道。”
话里藏着深深的无奈。
楼月馨不懂,她历事不多,看事不够全面,不知道怎么说话替他解除心里的障碍,只好说,“我确实不知道很多事,但是有句话我要告诉你:不要试图去和命运相博,它很调皮,会戏弄人,往往在你以为彻底挣脱的时候,可能正是你陷入命运更深时。”
不要和命运相博?夙景离心底嗤笑,如果没有当初的相博,何来今日的他,但是也知道楼月馨是好意,便点点头,“不是要放花灯吗?来,走。”
两人一起来到河边,楼月馨望着这边成片的停驻的莲花灯,“我们从这里放灯,那之后是不是会飘到对面?”
“不,不会的。”夙景离摇头,“这一片的水势很是奇怪,从那一边放莲花灯会流到这边,但是从这边放,却会顺着河水,一直向东。”
“那这里的莲花灯岂不是要烂在这里?”如果真是这样,那云国每年那么多人在南街过大寒之日岂不是显得可笑了。
夙景离又是摇头,“这一带的风向很是奇怪,夜晚子时之前,风向一直温和,但是到了子时之后,这里的风由西向东,常年不息。”
“也就是这些莲花灯也会在夜晚子时之后流向东边?”楼月馨意会了。
“对。”
难怪云国多信佛之人,就连她这个外来人都觉得听着很神话。
只是她来自现代,现代的教育告诉她,这个世界因果循环,一下子这么多的纸制品向东边流动,现在不知道那边的尽头是个海还是什么,但就假设是海,每年那么多的纸制品烂在海里,虽现在一时造不成什么危害,可是日子久了,这条河恐怕污染甚重。
她本不欲说明,于这个时空来说,她就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只是看到站在旁边的夙景离,他们现在是朋友了,这里是他的国,他的家,也许将来他君临天下,但是这条曾经为人信仰的河流却已臭不可闻。
触到了心灵的柔软,她对他如实言明自己的想法。
这是今天晚上她第一次看到他的那张脸除了一直的淡然之外另外的神情,那张脸上布满了惊喜,想不到这天下还真有人有和他一样的想法,“你的想法与我真是不谋而合。”
只是随即他想到她是南岭的太子妃,不禁道,“你珠玉蒙尘,聂太子如若错过是他的损失,你不必太遗憾。”
楼月馨闻言笑了笑,特意错开了聂盛琅和她的事,“那你可想到了应对之策?”
“当然。”夙景离对此还是很自信的,“今晚之后就会有结果了。”
扫了眼自己手里的莲花灯,嘴里在谈论着这里的未来会因莲花灯而被污染,可是今晚买的这个小东西现在就好像是讽刺一样,不可能视之如无物。
突然,手里一空,竟是被夙景离拿了去,“反正你也不可能再放了,不如送给我,正好我房里少了一件挂饰,紫气东来,说不定也能为我带来一些好运。”
&bp;&bp;&bp;&bp;堂堂王爷的房里怎么会缺少挂饰。
不过是知道这样一件南街的饰物她不可能带回驿馆,最后只能扔掉,浪费了而已。
“好,就送你了,以后我要是有机会来云国,再见到这花灯,我也帮你做一件事。”
她只是随意一说,从没想到过寒暄时说的有机会,会来得那么快,以至于后来每每想起,总觉得唏嘘不已。
溪前月下,小河流水,玉佩莲灯交换,美好甚是。
“我送你回去吧。”夙景离道。
时间也是不早了,也不知道聂盛琅回去了没,“好,拜托你了。”楼月馨也不推脱。
云国她并不熟悉,除了那条密道之外,她根本连这里是哪里都分不清。
在离驿馆还有一条街的巷子里,夙景离让楼月馨先等一下,过了没多久,巷子的另一边来了一个人,等到了近前,楼月馨才看清,这不就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参瑞?
楼月馨不明其意。
“毕竟这么晚了,你从大门进去也是诸多不便,还是我让参瑞送你进去好些。”即使是有心要帮楼月馨,夙景离的口气还是淡淡的。
“好,谢谢。”真心实意。
她本来就担心聂盛琅先回到驿馆,要是再被聂盛琅逮到爬墙,丢脸都要丢到姥姥家去了。
参瑞按照她说的驿馆内地理位置把她送回去之后就离开了。
房间里还是燃着她离开的时候在床头的松油灯,屋内一切陈设都是她离开前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好像多了什么。
额,她皱着眉头远远看着床那边,被子凸起来,她知道是因为她放了枕头,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放得太像了,她真的觉得那里有个人躺着。
隔着床帘薄纱,她也看不太清楚,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勇敢的往前走,只是在离床边还有两步距离的时候,床上的‘凸物’突然坐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看着楼月馨这边。
毫无心理准备的楼月馨一下子就被吓呆了,她崩溃尖叫后因情绪激动而不自觉向后跌坐在地上,门外守夜的丫头听见了,赶忙想推开门进来,但是由于之前楼月馨在出去时为了防止有人进来发现她不在的事实,门早就从里面锁了,她打不开。
婢女隔着门喊,“太子妃,太子妃,您怎么了,您快把门开开呀,刚刚殿下过来您..”话没说完,里面传来了太子妃安静甜美的声音,“没什么,本宫只是做了噩梦,被惊醒了,不必惊慌,这么晚了,殿下恐怕也已经睡下,莫要再去打搅,你也下去吧。”
婢女无奈,只得应是。
门内,呆坐在地上的楼月馨惊恐的看着床内的不知是男是女的人。
刚刚的那些话根本不是她说的,可是坐在床上的那人却能模仿她的声音说话,无论语气还是声音,只怕听过的人都不能怀疑这不是本人。
可说她是女人吧,她那隔着薄纱看到的体型又像是男人了,所以楼月馨也一时不知是男是女。
里面的人伸手将碍事的薄纱掀开,借着那床头的油灯,楼月馨总算是看清了,“井席?你怎么在这里。”
既然是他,那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她慢条斯理的起身。
井席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刚刚我听到有人,谁送你回来的?”从脚步声判断,那人的武功和他几乎不相上下,什么时候江湖上有这样一名高手?
&bp;&bp;&bp;&bp;“那是云国离王的侍卫,怎么了吗?”她不想让人觉得她和夙景离的关系很好。
原来是皇家的侍卫,难怪在江湖上却籍籍无名。
“没什么。”既然搞清楚了也没必要再深究,“我本来就在云国,听说你也随聂盛琅一起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是吗?坐凳子上,绿儿呢。”她看着他坐在床上,一脸嫌弃。
女子家的床是能随便坐的吗,哪怕是在开放的二十一世纪,很多传统还是有所保留的。
井席自床上一跃而起,待在地上站稳后,嫌恶道,“你以为本公子喜欢躺在你床上?你少自恋,还不是因为聂盛琅来了,刚刚要是没有我在,聂盛琅就该发现你不在房里,你现在也不可能坐在这里聊天。”
他这是好人难做。
原来如此,原本她以为有华盈夫人粘着,他不太可能找她,可是竟还是预料错了,这个男人不太按常理出牌。
不过心里隐隐升起的甜蜜是为何呢,是想到他还能想着自己?
楼月馨陷入纠结中。
“你那副表情,是想要告诉我,其实你巴不得聂盛琅发现你出去和男人厮/混?”井席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自己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不介意现在就勉为其难的去做这个传话人。”
说着就真的想往外面而去。
“哎,你站住。”楼月馨急了,站起来,但声音还是刻意的压低,“我不是那意思,你回来。”
井席很是听她话的站住,回身似笑非笑的望着楼月馨。
敢情他没想过要这么做,只是想看她的窘态!
想不到井席看着人清冷至极,也有这么耍人的时候。
楼月馨一下就怒了,“绿儿呢,你到底把她藏哪里了。”像他这样阴晴不定的家伙,绿儿放在他身边还指不定怎么受委屈。
想到曾经她因为没能保护绿儿,现在又害她在另一个陌生人面前受委屈,她心里就一阵难受。
井席见她主动问起绿儿,脸上讶然一闪而过,今天送她回来的人既然是离王的侍卫,他以为,对方是知道那丫头是南岭太子妃的丫鬟,以此而结识的,可不曾想,两人相识似乎另有原因,最重要的是离王对那丫头的存在一字未提!
“绿儿不见了,在我离开南岭没多久我就收到消息说她和另一个小乞丐都离开了,但是由于那时我办的事很重要,就没有赶回来。”他如实说明也是想看看楼月馨是何反应,是恼怒还是了然。
他在她脸上看到了恼怒。
井席继续道,“稍安勿躁,其实我今晚来也是为了这事,我已经找到绿儿了,就在一个你想不到的人的府宅里。”
听到已经找到绿儿,楼月馨的脸色稍微缓和,不过又说在一个她想不到的人那里,那是谁,“你说吧,我猜不到。”
“就在今晚送你回来的那人府上。”
“夙景离!”楼月馨惊呼,她确实怎么都不会想到是他,不是才说是朋友吗,随即,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许他根本不知道绿儿是我的丫头。”
声音里带着的肯定还有冷淡让人不可置疑,井席,他不过是想挑拨离间罢了。
“具体我并不清楚,但是绿儿,我很确定就在离王府里。”井席也不是很确定绿儿是南岭太子妃丫鬟的事夙景离到底知不知道,只能将心里的很多疑惑都压下来。
“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bp;&bp;&bp;&bp;就在井席要踏出那扇窗之时,“我很谢谢你今天把绿儿的消息带给我,但是,你还是亏欠了绿儿。”
绿儿那丫头,她也是亏欠良多。
也不知道井席在窗口嘟囔了什么,总之只是看到他的嘴唇挪动,但是听不到话。
“你说什么,你倒是说大声点。”但是井席没有再说话,他直接就走了。
楼月馨想,不管怎么样,得把绿儿那丫头要回来。
她辗转在床上一整夜也没想到什么好方法,反倒留下两个很重的黑眼圈,伺候的婢女见了,奇怪的问了句,“太子妃昨晚睡的那么早,怎么也有黑黑的眼圈呢。”
“昨晚做了噩梦后一直没怎么睡,睡不着的。”她真假参半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国泰总是派丫鬟来监视她,所以现在看见婢女她都觉得是不是哪个人命令的。
总不是那么贴心。
上回选婢女因为她爬墙出了太子府被发现然后禁足了,后来各个岗位所需的婢女虽然都送到了竹园,但都是王良娣经手送过来的,她不敢重用。
这次回去了,必然要选个理由重新挑选。
“哦,可要让厨房熬些补品好好补补身子?”婢女趁机献媚,仔细想想,她来到云国驿馆打着杂役都有三年了,三年未见过自己远在南岭的爹娘,真的很是想念。
若是这回能搭上太子妃,前路不好说,只是回南岭就有望了。
“不必了。”不管她说什么,楼月馨就是不喜,“本宫没什么大碍,殿下可起身了?”
她不再理会这个梳妆的婢女,问起另一边帮她选衣服的嬷嬷。
那嬷嬷在楼月馨看不见的死角里给了婢女一记警告的眼神,对着楼月馨时却甚是掐媚,“回太子妃娘娘,殿下早就起了,在后院里练剑呢。”
“哦,是吗?”楼月馨应得漫不经心,顺手将一镶着珍珠,周围带着细长流苏的簪子拿在自己头发的右边比划。
美人承欢膝下,他还真舍得起身了。
那嬷嬷一辈子都是在后院打滚过来的,极会看人脸色,见太子妃一直拿着那带流苏的簪子,马上将准备好的衣服放在一边的凳子上,从太子妃手里拿过簪子,“老奴呀,就觉得这带流苏的珍珠簪子合适今儿太子妃的装扮,不若,咱就将那贵妃簪换了?”
这嬷嬷说的贵妃簪是一早就定好的,此时已经别在了楼月馨发鬓的左侧,整个人看起来贵气逼人。
她说完话时一张老脸都快笑成一朵小菊/花了,在她看来,这年岁尚幼还不知性的太子妃是一定会换掉的,她自己不也是喜欢这娇俏可人的装扮?
可她没想到,她完全料错了!
“嬷嬷还是退下吧。”楼月馨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不见乱发的发鬓,“这珍珠簪子好虽好,可总是难登大雅之堂。”贵妃簪虽不是她所喜的,可却能为她多添几分夺目光彩。
待楼月馨一切打理妥当,又有另外的人陪着去后院看聂盛琅。
房里一下子少了人,静悄悄的,但还是有留下来打理房间的。
“哼,瞧你刚才那讨好的贱样,谁不知道你早就惦念着殿下了,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京城里一抓一把,还不缺你一个。”彼时伏低做小的嬷嬷此时正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粗鲁的抓着一年轻婢女的手臂,那婢女一直摇头,嘴里说着求饶的话。
&bp;&bp;&bp;&bp;“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想和殿下有什么,殿下是人中龙凤,不是我等卑贱之人可以肖想的,嬷嬷不要再打了,等会儿,等会儿太子妃就回来了。”那婢女正是刚刚在为楼月馨梳妆讨好她的人。
太子是未来的皇上,宫里贵人多如牛毛,她这般卑贱,怎么可能被垂青呢,嬷嬷也不过是寻着理由让她吃苦罢了。
这嬷嬷是驿馆里的老人,以喜欢给人穿小鞋而让人避之唯恐不及,这婢女今儿碰上也是倒霉,不少人在外路过听到里面的动静,探了探头,在看清是谁在里面作恶之后马上又伸了回去,然后佯装不知而悄悄离开。
她们也都是一般的婢女,这嬷嬷力气实在太大,而且整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她们实在是惹不起,也只能为里面的婢女默哀了。
“哼,还敢狡辩。”嬷嬷才不管她是怎么想的,今天太恼了,本以为可以趁机攀上太子妃,想不到还是失败了。
这小贱蹄子又刚好留了下来,不就是天都想给她留个人练手?
“老娘告诉你,就你这种货色,连给殿下提鞋都不配。”从哪里下手好呢,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女人的脸了,比她年轻时还要漂亮的脸蛋,真是看一次就讨厌一次!
不过可不能在这里动手,万一留下血迹什么的,触犯了太子妃,那可是死罪,她还不想死呢,“来,起来,我想起今天柴还没劈呢,你跟我到柴房去。”
婢女一边默默的擦着眼泪,一边跟着嬷嬷走出太子妃的房间,对于她们这类即使死后都是奴籍的婢女来说,能活着就不错了,又怎么能奢望活得有多好。
也还好,只是劈柴而已..
楼月馨站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聂盛琅正让一个武士陪着练剑,她一直看着,杏花微雨,不知不觉就晃了神。
“月儿怎么来了。”练剑时间已经结束,聂盛琅在一边擦拭佩剑,细雨迷蒙,即使擦了,锋利带着寒芒的剑上也是雨滴点点,但他还是一直擦着,直到头顶的光被遮住。
他继续擦着,剑上的水滴干了,他将剑装进剑梢后递给了身后的梁鹰。
楼月馨拿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白毛巾轻轻擦拭聂盛琅沾着雨的眼脸周围,“下雨了,臣妾来看看殿下,没想到殿下还在练剑呢,就等着了。”
其实她出来的时候还没有下雨,只是女儿家的心理,还是不太想让他知道她很在乎他。
把擦过脸的毛巾给了后面伺候的人,又拿来一条新的,“殿下拿着暖暖手罢。”虽已是春季,可这云国的天气变幻莫测,这些天又总是阴雨连绵,她还真担心他要生病。
温暖的热气萦绕在手心,瞬间整双手都暖和了,“月儿真是细心,”他称赞了句,问,“昨晚怎的睡这般早?”
楼月馨脸上表情的恬淡适宜,“这几天有些奔波,累了,倒不似华盈夫人,这么忙活了几天,还是倾城依旧,风姿不变。”
“是呀,华盈确实不错。”说起华盈,月黑风高,良辰美景,如斯佳人在臂,他,他竟然,他竟然不举!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怀疑是不是最近吃错了什么东西,也许过段时间就不会了,不过这段时间,是再也不能去华盈夫人那里,同样的脸他可不想丢第二回。
&bp;&bp;&bp;&bp;聂盛琅心事重重,楼月馨也是在想,听他说话的口气,他是不是爱上华盈了。
用完早膳,聂盛琅换了正式的服装就往云国皇宫去了,听说是要正式和煜皇谈谈之前在云国边境发生的事,另外两国的合作方案也要尽快落到实处。
这类事情能参与的只有男人,楼月馨乐得轻松,反正只要是正式场合她总是浑身不舒服,吃东西也不能尽兴。
早膳的时候见华盈夫人,她脸上虽然在笑,但是明显有些勉强,而且看着她的余光里总是带着一些莫名的敌意。
她就奇怪了,两天聂盛琅都是在华盈夫人房里,她都还没那么生气嫉妒,怎么华盈夫人好像更生气一点?
是错觉吧,肯定是错觉。
楼月馨哪里知道,其实聂盛琅在华盈夫人房里的第一晚只是吻了华盈夫人,并且抱着她睡觉而已,而第二晚虽然一时兴起想要,可怎奈何聂盛琅出状况了。
但是由于昨晚聂盛琅一直遮遮掩掩,还在她追问时斥责她,“要睡觉就快点睡,少搞这些烦人的。”她听着莫名其妙,这事发生在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了,怎么就成了烦人的事了!
联想到他睡觉前去找了太子妃,虽然时间很短,但是也很可能是那个女人在殿下面前说了什么,还害得她现在情/动偏偏无处发泄,简直是气死。
可华盈夫人就算再气,楼月馨仍然是不知道。
她打算今天一上午就在房里看书算了,只是临近中午时,前厅的侍卫突然来找说门口有人找她,现在已经被迎到上厅坐着了。
找她?会是谁呢,她在云国也没记得认识谁呀。
带着疑惑,楼月馨来到上厅,在见到厅里站着的那抹身影时,她突然不敢靠近了,昨晚才在说着的人,今天就看见,这太像梦了,只是那身影好像就知道自己的身后有人似的,她回身,一刹那,两人的眼眶都红了。
楼月馨摆摆手令周围的人都下去。
在她们走后,她才缓缓走上前去,唤了声,“绿儿,你。”在绿儿转身后,她又有些置疑自己眼睛看到的,绿儿穿着粉色裘袄,肚子虽不是很明显,但还是能看出来,“你怀孕了?”
她声音轻柔,好似是在小心翼翼的捧着易碎的娃娃,才半年多不见而已,她就快当母亲了!
“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彼此坐下来半个时辰,楼月馨仍在自责。
“太子妃请不要这么说,绿儿都是自愿的,而且,他明明知道绿儿之前发生的不好的事,但对绿儿也还不错。”绿儿说着话时,脸上满满的都是母性的慈爱与光辉。
楼月馨这才想起,因为担心孩子的来路是绿儿的伤心处,所以一直没问父亲是谁,“孩子他爹是谁,说来听听,本宫可不能让自己的妹子委屈了。”
绿儿一听楼月馨的意思,这是想认自己做干妹妹呢,她单膝跪下,“太子妃,这可使不得,奴婢身份卑贱,怎做得了太子妃的妹妹。”
“你起来。”楼月馨将绿儿扶起,“都有了身子的人了,还总是动不动就跪,这事儿,我今儿就做主了,你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妹子。”
她又将绿儿拉到一边坐下,“告诉姐姐,可是离王的孩子。”
&bp;&bp;&bp;&bp;见绿儿露出怀疑的眼神,担心她以为她早就知道她在夙景离那里,生出隔阂,楼月馨解释道,“我是在昨晚的时候知道你在离王那里的,但我也不知道你怀孕了,还正想着该怎么跟离王把你要回来呢,你就来了。”
绿儿眉眼间的那一丝不解才算褪去,她点点头,“昨天见了离王殿下,他说,太子妃来了云国,让我今儿来拜见。”言语间,小女儿姿态尽显,想起最初和离王的相遇,像是针尖对麦芒,而这几个月来到云国之后发生的种种,最后甚至怀上他的孩子,她也只能叹一声,缘难言明。
她是真的爱上了,但是她也明白像离王这种身份的人,以后必然会有出身尊贵,聪明伶俐的女子站在他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所以现在,她那么多的努力,也只是希望脑海里能有多一点他的回忆。
而太子妃的这个干/妹妹,她是万万不敢认下的。
现如今她虽然怀上离王的孩子,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宝林,出身又是仍有奴籍的丫鬟(她的卖身契一直在刘国泰那里),与南岭太子妃是姐妹的消息传出去,莫说远在南岭的丞相会震怒,就连她也是无法接受。
太子殿下的后院现在也是‘热闹’了,想来太子妃也不是很好过,现在再加上她的前途,只怕处境会更难。
她不要。
“那夙景离还说了什么?”
绿儿见太子妃如此轻率就叫出离王的名讳,心下诸多想法一闪而过,但是最终也只能想到两人也许认识,这也解释了太子妃来了这么久,离王殿下却为什么直到昨天才让她来拜见太子妃。
可能两人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所以,她在离王府里的事,也许就是离王告诉太子妃的。
“也没说什么,就是说太子妃初来云国,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哪个地方好玩,让绿儿来带太子妃到处走走。”绿儿真诚道,“太子妃想去哪里,绿儿今天一天的时间都是太子妃的。”
注意到绿儿嘴里还是一直太子妃、太子妃的叫个不停,楼月馨也无意纠正,很多事,自己心里认定就行了。
她伸手拉住绿儿的手,这双手许久没有做粗活,也不知道涂了什么,摸上去手心的茧也没有了,白嫩了很多,“我先问你,在夙景离身边,你开心吗?”
绿儿如果是不开心,她一定会去找夙景离说,如果他不能让绿儿开心,那她就把绿儿接回来,至于孩子,她就不信一个诺大的太子府,还养不起一个女人还有孩子了。
绿儿先是怔了怔,随即望向太子妃,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直视太子妃,她骤然发现太子妃的眼睛很漂亮,认真看的时候,会忍不住被吸引,但她也只是晃了一会神,“那太子妃在殿下的身边开心吗?”
见太子妃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了,她很是不忍,又道,“绿儿只能说,绿儿爱离王殿下,能陪在他的身边,在有他的地方呼吸,就是绿儿一生中最大的幸福。”
楼月馨的嘴张了张,想反驳绿儿说的,但又发现根本无从反驳,她们虽然所处的境遇不一样,但是所遇到的状况又是那么的一样,最后也只能轻道一声,“你觉得幸福就好。”
&bp;&bp;&bp;&bp;楼月馨最后也没有真的和绿儿出去逛街,只是在后花园里转了转,等到聂盛琅差不多要回来的时间,方才送走绿儿。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六个多月,总该好好待产。
目送载着绿儿的马车慢慢远去,楼月馨才转身回去。
“爷和太子妃不是认识吗,刚刚那么近,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呢?”绿儿在马车上问道。
这问题刚刚她就想问,只是见太子妃还在马车外站着,问这话被听到显然不妥,所以一直忍着,现在眼看着都快到离王府了,她才问出。
绿儿的声音不大,本来隔着车帘外面是听不到的,但是架马车的参瑞是习武之人,耳力一向比常人灵敏,他听了忍不住斥责绿儿,“爷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绿儿闻言,深觉委屈,但是见夙景离磕着眼,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她就知道,他不会为了她苛责参瑞。
或者,参瑞的话就是爷的意思。
楼月馨回去房间,屁股都还没有坐热,梁鹰就快马加鞭先回来了。
梁鹰求见,必定是有急事,何况他今早还是和聂盛琅一起出去的,她马上让人进来。
“属下参见太子妃。”
“怎么了?”难道是出事了,可是也不像呀,梁鹰的身上可没有什么奋战的血迹。
“回太子妃,两国和平盟约已签,太子命属下先行回来告知太子妃这个喜讯。”说到这里,梁鹰顿了顿,“另外,殿下将在一年后迎娶苓岚公主。”
他不知道这样的消息会给太子妃的心情带来什么转变,他是太子的人,自然该听太子的命,消息传到就好。
“太子妃若是无事,属下就先告退了。”梁鹰拱了拱手。
“等等,迎娶苓岚公主?以什么位份迎娶她?”聂盛琅已有一名娘家是丞相府的太子妃,还有一名是公主的平妻,那苓岚公主,她嫁过来,知道自己是什么地位么!
梁鹰似是早就知道楼月馨会问这样的问题,他道,“苓岚公主嫁过来即是侧妃,她已在大殿上说,她并不介意。”
“恩,退下吧,”楼月馨也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一年之内,第二次听到他要纳妃,也许以后不只有第二次,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你们都先下去吧,向来殿下也快回来了,都去准备一下。”她也该要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
屋里的婢女马上离开,很快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谁?”可能是因为屋里安静了,她听到了一声动静,只是那声音时有时无,楼月馨顺着声音去找,来到窗前,探头出去,却看到了一幕看过一次就不想再看第二次的画面。
一个身穿婢女服饰的女子正奄奄一息的趴在窗口下,她左脸上有一道由眉角至嘴角边的伤痕,那伤疤似是蜈蚣一样攀爬在女子白暂的脸上,鲜血已经凝固,但是可能伤口很深,她脸庞周围都是已经变黑的血迹。
她先看了看左右,确定不是有人想要陷害她之后,楼月馨方才出去,一手托起她的背,“你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那婢女悠悠转醒,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努力的睁了睁眼,见是太子妃,她想起来,奈何已经没有力气了,昨天跟着嬷嬷去了柴房之后,她并没有真的让她劈柴,反而拿起那锋利的柴刀,不顾她的苦苦哀求就,就划了她的脸。
&bp;&bp;&bp;&bp;之后她昏迷,醒来之后已经是深夜,她被锁在柴房,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但是心里还记挂着在南岭京郊的父母及弟弟,所以留着一口气,用柴房里的生了锈废弃的菜刀磨柴房的窗户,磨了一个半夜加一个上午,终是出来了。
“太子妃,奴婢,奴婢有事想求您。”她抓着楼月馨的手,眼里满满的全是哀求,“奴婢活不了了,但是奴婢有爹娘在南岭的京郊刘家村居住,爹爹名唤刘岳,奴婢还有个弟弟,弟弟刘石,就,就托太子妃多多照顾了。”
楼月馨一向不善于拒绝人,但是她也怕这是一个麻烦,迟迟不敢答应下来。
那婢女一直握着楼月馨的手,慢慢的,那手劲的力气小了。
楼月馨察觉出来,一惊,反手拉住她,“我答应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岁月静好,必护他们一世无忧。”
那婢女终于闭上了眼,嘴角微弯,她是笑着的,很安详。
这时楼月馨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她还没问她叫什么,但见她的手上有一倒勾的简单银环,便顺手拉开倒勾,取了下来。
“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如同誓言一般坚定。
她装起银环,缓缓将婢女的身子平放在地,她站起身子,“来人。”呼喊但不见人影,心想定是都去了前院迎聂盛琅回来了。
便起身出去找了个奴才,让他再招来几人,来到里面,认认死去的婢女是叫什么名字,又是因何罚的。
驿馆出了人命,自然人人自危,七嘴八舌下,楼月馨总算是理清了一些头绪,她叫刘云,是三年前被派往云国驿馆当值的。
三年来一直负责修剪后花园的植被,直至日前他们来了才因容貌出众被安排进内室服侍。
这时刚好来了几个昨天见到嬷嬷领着刘云前往柴房方向的婢女,见现在躺在地上了无生息的刘云,皆是惊讶。
“你们知道些什么?”楼月馨对人的心理变化一向敏锐,何况几名婢女的神情几乎是不加以掩饰的。
婢女们都不敢欺瞒,噗通一声跪下,就说,“昨天见李嬷嬷领着刘云去了柴房那边,后来发生什么,奴婢们也不知道了。”
楼月馨又马上让人去柴房看看情况,侍卫去了后来报说,柴房的门已经被一把锁锁住了,窗户被利器割掉,从已经空了一半的窗户望进里面,很多零散干涸发黑的血迹。
现在一切的真相都指向了那李嬷嬷,但楼月馨也不能单凭几个人的说辞就断定一个人是凶手,她命几人去寻找李嬷嬷。
李嬷嬷在昨天劈了刘云一刀后把她锁进柴房,然后又回到厨房继续一天的工作,到她被人带到楼月馨面前,站在刘云已经被掩盖上的尸体前,她也是无所畏惧。
“老奴参见太子妃,太子妃金安。”李嬷嬷拱了拱礼。
“李嬷嬷?”原来这就是李嬷嬷,一身下人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材矮小但是壮实,她记得,昨天服侍她的一群人中,她是其中一个,当时就觉得她太过掐媚,心生不喜,“你可知本宫让你来有何事?”
李嬷嬷看了一眼白布蒙上的凸起的那一块,冷笑了一声,“刘云死了?”不是疑问,却又似疑问。
“是,刘云死了。”
&bp;&bp;&bp;&bp;“是,刘云死了。”楼月馨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有人对生命这般漠视,难道是因为这个时代本就是视人命为草芥的时代,所以就连一个老妇人都可杀人?“刘云可得罪你了?”
李嬷嬷摇了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楼月馨不解,也是在替现场的所有下人问出这个问题,他们都和她没仇,可是为什么,她总是要和他们对着干,还总是作弄他们。
“太子妃生来尊贵,当然不知道这天下还有我们这些生来如泥一般低贱的奴隶,我一出生就是奴隶,这是什么,看看。”
她激动的撸起自己的右手臂衣袖,上面赫然是一个奴字,那是奴印,跟着人一生一世,直至死亡都不可洗脱的奴印!
这也是她这一生第一次为自己的出生控诉,第一次以‘我’字和贵人说话。
“你知道吗,从一出生,我就被卖来买去,我六岁那年,人牙子看我长得好,把我带去勾栏院,可是那鸨母嫌弃我,呵呵,她看到我手上的奴印嫌弃我,你知道吗?多可笑,连勾栏院那种地方都嫌弃我。”
她的声声控诉直达人的内心,令人动容,但是这并不能为她夺走她人性命做解释。
在人命面前,任何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所以你就劈了她一刀,还把她锁在柴房自生自灭?”
“我本来没打算让她死的,只是想毁了她的容,再把她丢到柴房让她知道我的厉害,可是她说,只要留着她一口气,她就要去殿下那里告我,哼,我让她先去阴曹地府里瞧瞧先。”说到最后,她的神色已经渐渐癫狂。
这未免太变态,自己不好就拉别人也不好过。
楼月馨在现代时候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还算小康,体验不到李嬷嬷说的这种源自于天生奴隶的压迫。
“太子妃。”有一看着机灵些的婢女提议道,“太子妃不如报官吧,将李嬷嬷交给京兆尹,也好为死去的刘云姐主持公道。”
“报官,报什么官,呦,这里真是热闹呀。”
人未至声先到,华盈夫人的出场向来喜欢先声夺人,楼月馨抬头看去。
“臣妾听说太子妃这里死了人,特意过来看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华盈夫人的黑眼圈已经消下去了。
楼月馨不想理会,聂盛琅与苓岚公主定下婚约,还有绿儿身在离王府怀孕的事,再加上现在所见的,所听的,她很累了,“就按你说的办,报官由官府裁定。”她这话是对那一开始开口的婢女说的。
她竟然无视了自己!难道殿下在她那里却没有得到纾解的事太子妃知道了?不可能,床第之间之间的事,殿下怎么会说,可是她现在..正想着,楼月馨便道,“华盈夫人如若想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本宫可以让人慢慢说与你听,现在本宫乏了,散了吧。”
“至于你们。”她指了指几个身材较壮实的侍卫,“你们几个,去外面买口上好的棺材,将刘云好生安葬。”
“是。”他们答得也爽快。
都是苦命人,生来服侍人,死了,主家照顾,给口棺材,其实就是莫大的荣耀。
见那婢女就要走远,反应过来的华盈夫人终于找到发泄的档口了,“站住。”见那婢女停下来不解的回望,还有周围下人的观望,她不紧不慢的质问楼月馨,“太子妃,臣妾心里是敬重您的,只是今儿这事,臣妾不同意报官。”
&bp;&bp;&bp;&bp;“且不说这是在内院发生的事,就说说我们现在在哪里,这儿,”华盈夫人指了指脚下站的地方,“这里可是云国,我们现在在云国的土地上,报的是云国的官,处理事情的事云国的人,这事,怕是不妥吧,太子妃?”
华盈夫人相信,如果殿下在这里,也绝不会让她这么做。
何况她就没见过哪个府里死了丫鬟还报官的,脑子有病呢。
楼月馨当然知道这些,可是她更清楚的是,今天杀了人的是奴隶,她想以此告诉世人,哪怕是奴隶也要经过司法鉴定罪行再行刑,而不是她们自己再把人打杀了。
虽然结果都是一样,可是意义明显就不一样了。
“这件事本宫心里有数,就这么办。”楼月馨挥了挥手,让那名干站着不知所措的婢女前去报官,那婢女正如热锅上的蚂蚁,看到太子妃的令,马上飞快的跑了。
华盈夫人脸色铁青,但是心里却另有盘算,报官就报官,事情闹大才好呢,最好就传回南岭,让南岭的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太子妃在云国闹了什么笑话。
李嬷嬷早已被抓起来绑着避免再伤人,楼月馨见事情都差不多,就想让他们在这里等着,她先去休息会。
谁知一转身,龙诞香直达鼻尖,她脸一肃,就见聂盛琅站在面前,而不远处站着的梁鹰一手抓着那刚刚离开的婢女,他几不可觉的对她摇摇头,楼月馨心下了然,转而行礼,笑着望向聂盛琅,“殿下回来了?臣妾恭喜殿下如愿签署和平条约。”
华盈夫人也是行礼,“臣妾贺喜殿下。”
聂盛琅却直视楼月馨,“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来这里的人都要明知故问,先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呢,她相信聂盛琅在回来的路上就知道驿馆发生了什么,所以才这么急着赶来这里。
作为未来的帝王,其实她现在做的也是在帮他铺路,让他得到这个时代最底层的人的信任,可是,他却偏偏好像不懂她要做的。
心里悲伤蔓延。
脸上还勉强挂着微笑,她将事情大概重复了一遍,“方才殿下不在,臣妾就斗胆处理了,如今殿下回来,理该由殿下做主才是。”
聂盛琅略有迟疑,“可是,这是内院的事。”
言下之意即是这就是太子妃该拿的主意。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我们身在云国,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做起事来总是少了一些方圆,咱在南岭不怕,毕竟是自己家里,可是在这外边,还是殿下做主吧。”
既然想要一个插手内院的理由,那她就给他又如何。
“那好吧,吾今日就破个例。”应承得还有些勉为其难。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后来楼月馨先走了,再后来的时候她听说,聂盛琅还是让人买了一口棺材给刘云,但是那李嬷嬷却是被架着去了柴房,行以绞刑..
她让来说后续给她听的人是当时在院子里的其中一个婢女,说到这里,婢女道,“太子妃,您是好人。”
好人?“为什么?”她突然好心情的问道。
“因为你让人买了棺材给刘云呀。”那婢女天真的说,在他们看来,不管那口棺材的银子是谁花的,但是太子妃说过这句话,她是最早说的。
“这样就是好人?”原来这就是她的想法,活得真简单。
&bp;&bp;&bp;&bp;“恩,您不知道,像我们这些人,很多死了也只是拿个旧草席裹住,随便找个地方就埋了,所以呀,太子妃您真是大好人。”
楼月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是她现在突然没有了听赞美的心情,“行了,你下去吧。”
那婢女听话的离开,并为楼月馨体贴的关上房门。
“殿下,属下去查过了,昨晚在南街您说的那个茶楼里订过那个厢房的只有一人。”书房里,梁鹰将调查来的信息告知聂盛琅。
“是谁?”见梁鹰话并不说完,猜想这人难道是自己认识的。
“就是云国的离王,也是煜皇的第四子。”
煜皇第四子?岂不就是那天下人人皆传的云国未来的储君?
那昨晚与他在一起的女子又是何人。
“那与他在一起的女子呢?可知是何许人?”
梁鹰茫然,“殿下在说什么,离王昨日是一个人带着侍卫去茶楼喝茶听曲,并没有同伴。”但是殿下既然这么问了,很可能是想知道什么,“要不,属下再去查查?”
“不用了。”聂盛琅摇头,既然是云国离王要护着不让见光的女子,那必然是对他比较重要或者特别的,这个当口,他还是不要去对上了。
只是可惜了那么一个佳人,却不是自己的女人。
“通知下去,我们明天回南岭,也让太子妃和华盈夫人那边准备一下。”
“是。”
华盈夫人房内,有侍女开始为华盈夫人收拾衣物饰品,阿紫在为华盈夫人捏着香肩,手劲适宜,在劲道处又找的刚刚好,她已经舒服的微微眯起了眼睛。
“阿紫这按摩的功夫是越来越好了,本宫原本腰酸,这被你按两下,倒感觉浑身舒畅了。”华盈夫人夸赞。
“公主觉得舒服就好。”阿紫不紧不慢的捏着,她从小服侍华盈公主,自然深知她的脾性,公主最喜的就是做事不骄不躁,知进退的。
“嗯。”华盈夫人似猫儿般应了一声,“今天外面的天气怎么样?”
公主不是才刚刚从外面回来,怎么问起天气了?阿紫看了看外面,“阳光挺好的。”
“本宫心情也是不错,殿下可是一年之后才迎娶那苓岚公主?”华盈夫人身子微向后仰躺,满脸享受。
“回公主,是的。”阿紫心里是为公主担忧的,这苓岚公主再是侧妃,娘家都是和南岭一样强盛的云国皇室,这在无形中自家公主无疑就低了人家一截。
“阿紫,你在担心什么?”眯着眼睛的华盈夫人突然睁开双眼回头看向后面,阿紫美目里的担忧便那么**裸的呈现出来。
华盈夫人又坐了回去,“世间之事,瞬息万变,一年的时间,谁又能保证什么变数都不会有。”
阿紫点头,想到华盈夫人背对着自己,可能看不到,便出声说,“是呀,公主说得不错。”
“可是,那苓岚公主难道就不知道一年的时间变数极大?”阿紫又想起,“听说她极是喜欢殿下,怎么就愿意呢?”
阿紫说的这个问题华盈夫人在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有过种种臆想,这个正是其中之一,只是她最后也只能认为,“也许是因为一年后的婚约是殿下提出来的罢,她不是喜欢殿下吗,怎么能拒绝?”
阿紫不再说话,有些事,说多错多,而这本来就不是她这个婢女能随意去讨论的。
&bp;&bp;&bp;&bp;“现在是什么点了?”楼月馨在妆镜前,有婢女在给她卸妆,她一边梳着已经放下来的头发一边问道。
婢女乖巧的答道,“回太子妃,现在戌时刚过。”复又细心的想,太子妃是不是在等太子殿下?于是小声道,“殿下今儿晚饭是自己一个人。”
言下之意即是今晚他并不打算在华盈夫人那里过夜。
楼月馨哭笑不得,难道这小婢女是想让她去争宠?还是她以为她问时间是想知道殿下会不会来?
不,她确实在等人,等的却不是聂盛琅,而是井席。
明天就要回去南岭,她想问问井席什么时候离开云国,如果还要很久,那她想拜托他帮忙照顾一下绿儿,绿儿身在王府..这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夙景离给她的那块玉佩,想到他说只要拿到南岭的西市吉祥客栈,出示玉佩,她想要完成的事自然有人帮忙做到。
那她如果是想他好好照顾绿儿,他也应该会答应吧,毕竟绿儿是他未来孩子的母亲。
就这么愉快的在心里决定了这件事之后,她就去睡觉了,第二天,鸡鸣声刚过,她就起床了。
灰黑的天际开始慢慢变亮,清晨的薄雾因为日出而如同被一双手撕裂,慢慢的消失无踪。
书房的灯一夜未息。
“王爷,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中,最近朝中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为何却不休息?”参瑞不明白,王爷现在什么都不用愁,为什么还像当年一样夜不宿寝。
“参瑞,本王错了吗?”夙景离背靠在太师椅上,无厘头问出这句话后就紧闭着眼,明显不愿再说话。
参瑞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王爷问的是什么。
他当然不知道,夙景离想到的事是,按照他当时的计划,南岭的太子妃很快就要香消玉殒了,他觉得很是可惜,这样一个女人,娇俏的时候很是可爱,熟通音律,对政事也是一点就通,他突然就想留下她,可是还没想到办法。
怎么样才可以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带走她,却让人认为她死了..
离开云国京都已经有三天了,这三天里,每晚都能在下一个城镇找到客栈,也让他们这些‘外来人’见识到云国的强盛。
第七天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云国的边境黎城,中间要跨过拉亚山脉,才能到达南岭的领土。
突然,马车骤停,但是外面并没有什么慌乱的声音,楼月馨想,应该只是例行的停驻。
马车外,梁鹰的声音响起,“太子妃,殿下有令,今晚大家在这里歇息一晚,帐篷还没有搭好,您要不要先下来走走。”
楼月馨应声掀开车帘,山里特有的一股清凉扑鼻而来,同时掺杂的还有几缕梅香,来云国的时候一直都是待在马车里,也知道这里有一个拉亚山脉,倒不知竟还有梅树,一月的季节,梅花都盛开了罢。
她踩着马凳下来,娴雅淑静,远处偶然回头的聂盛琅不期然就看到了这一幕,她浅笑的不知问了梁鹰什么,在梁鹰回话之后就朝一个地方走去,梁鹰马上招来两个侍卫,在后面跟着太子妃,保护她。
梁鹰过来帮忙搭帐篷时,聂盛琅佯装不经意来到他身旁,“刚刚太子妃是在问什么?”
&bp;&bp;&bp;&bp;梁鹰过来帮忙搭帐篷时,聂盛琅佯装不经意来到他身旁,“刚刚太子妃是在问什么?”
殿下连这个都问?梁鹰瞬间有些呆萌,但幸好反应也快,在眼角的余光扫到华盈夫人正漫步来这里时,他压低声音说,“太子妃问这里的梅树开在什么地方,属下告诉她了。”
聂盛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臣妾参见殿下。”
聂盛琅转身,梁鹰识趣往远的地方走,“爱妃,身在外面,不必多礼。”
华盈夫人也没想行礼,只是身份摆在那儿,该做的还是要做,“殿下现在可有事忙?”
她只说一句他就明白了,是想他陪陪她吧,“无事。”
“那就陪臣妾走走如何?臣妾刚刚问到了梅香,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殿下与臣妾去瞧瞧如何?”正好太子妃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可以独占殿下。
果然呀,不过梅香?想到等会她看到他们有的惊讶他就忍不住期待。
“好。”
殿下答应了呢,她给了一个眼神给阿紫,阿紫便止步于原地,由着他们去了。
楼月馨一路往前,她知道身后有两个侍卫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这里算是渺无人烟的野外,她不敢托大,觉得出了什么意外自己也能应付,所以就由着他们跟着了。
从弯弯曲曲的小路走过,周围都是和人一般高的芦苇丛,慢慢的,微微踮起脚尖她能看到远处的梅花树尖。
再往前走,满山的梅花树,成片的在眼前,樱红的颜色冲击着视觉,闭上眼睛,那清冽的香味让鼻尖都带着凉意。
梅花香自苦寒来,她想到了这句流传千年抑让人只要一提起梅花就想起的话。
当真如此,一月的天,地上已经落了很多的梅花,有些甚至已经腐烂,三月之后,这些梅花就会彻底遗落罢,然后在年尾的时候再盛开,周而复始,也不知这样过了多少年。
也许是这梅花太吸引人,不过一会,她听到从梅花深处似有孩子的嬉笑声,她很好奇,这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
那欢乐声慢慢近了,后面保护的侍卫显然也听到了喧哗的声音,他们谨慎的上前,就想挡在楼月馨前面,但是被楼月馨一个眼神制止了。
侍卫高大威猛,而这些山里的孩子大多没有见过世面,挡在她的身前只怕会吓到孩子。
不多时,有两个孩子一蹦一跳的出现了,他们各用一只手拿着从林子深处摘来的梅树枝,不,不止两个孩子,在他们中后面还有一个很安静的少女,少女手上什么都没拿,她很安静。
楼月馨的存在明显勾起了这些孩子的好奇心,“你说,她是谁呀?”一个女孩问同伴。
她是谁,同伴当然回答不上来,可是因为平日里对事就很认真,那同伴还想了一下才说,“不知道,没见过。”同伴想起身后少女的特殊,带着些许筹措的回身望了眼少女,轻扯身边同伴的衣袖,“也许她知道呢。”
“她?”最先说话的女孩摇了摇头,“不要,她太恐怖了,爹娘总说让我不要和她玩,莉莉,偏偏你说叫上她一起。”
她怒了努嘴,神色隐见不悦。
莉莉心里否认,才不是呢,她只是听自家爹娘说起最近梅林不太安全,而这梅花再过不久就要凋谢了,她只是想找多个人壮胆而已。
&bp;&bp;&bp;&bp;楼月馨好笑的看着两个明显玩得要好些的女孩在距离自己只有一米之遥的地方窃窃私语,而她们的另一个同伴对朋友的聊天内容则显得不那么认真听,或者说毫无兴趣,反而看了她一眼。
似乎有话要对她说,楼月馨刚想问问她怎么了,但是她随即就把目光移向别处,也不那么认真了。
好像终于商量好了,女孩甲站在女孩乙前面,问道,“你是谁呀?”
语气略带孩子气,又有一些可爱。
楼月馨本来就是出来散心的,站在遍地的梅树前,她的戒备心也少了许多,“我从南岭来,因为有事去了云国,现在事情办完要回去了,途径此地,被这里的梅香吸引了,所以过来瞧瞧。”她笑看着这些还是孩子的女孩,“我说完了,那你们呢?”
女孩乙看着楼月馨,思衬应该不是坏人,“我们住在这里一直走的东边村庄,我叫莉莉,她叫茗茗,还有她,”莉莉指着那一直望着别处的女孩道,“她叫巫霖梨。”
这个叫莉莉的女孩在介绍茗茗时用的是女孩子家的闺名,但换成那个女孩时就成了全名,有意疏远?只是既然是疏远的意味,那为何还要和这个女孩一起游逛梅林,在这么诗情画意的地方,藏着这些风尘心机。
她不喜。
巫霖梨并不介意这些,依然一个人望着别处,不卑不吭的站着好似遗世独立的高人。
但是她明明只是个孩子呀。
楼月馨甩开对她们初见的想法,“我还要去别处逛逛,你们自便。”
微微一个浅笑,她就从那两名女孩身边走过。
想比起那两名女孩,她真正好奇的是这个叫巫霖梨的少女,于是在经过她身边时多打量了几眼,发现细看之下,巫霖梨的眼睛底处有些微的红色,但是再看,又什么都没了。
似是察觉到楼月馨的打量,她冲着楼月馨笑了一下。
古人一向以笑不露齿为大家闺秀之典范,即使是这样的山野女子也是不例外,像刚刚那莉莉和茗茗,聊了那么久的天,总是看不到牙齿的。
而这巫霖梨不一样,她好像并不在意人对她的看法,即使是有侍卫存在,一样是露出整齐的八颗大牙,牙齿洁白而看不到间隙。
“你相信我吗?”她突然小声对楼月馨说。
那声音是楼月馨如果不仔细听都听不到的。
楼月馨笑,“初次见面,你想我怎么相信?”她总觉得这个少女知道些什么,但是她真的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我不需要你相信。”巫霖梨的回答极其傲慢,“你的一生都离不开你现在身边的这个男人。”不管活得有多悲剧。
说完这句,她就走了。
楼月馨听完之后若有所思,一生都离不开聂盛琅吗?真的吗,原来不管他要纳多少妃妾,她终究是站在他身边与他比肩之人。
侍卫虽站在不远处,但是巫霖梨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他们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是巫霖梨也没有做什么伤害楼月馨的事,所以就由着她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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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天可能不能更新,对‘跟文的读者说声抱歉
&bp;&bp;&bp;&bp;女孩们的声音渐渐远了,楼月馨继续往梅林深处走去。
“殿下,这里真不错。”比楼月馨晚来几许的华盈夫人看着眼前美景心悦至极的对聂盛琅道。
对她来说,只要殿下的身边只有她没有别人,一切都是好的。
“嗯。”聂盛琅心不在焉得应道。
暴风雨的前奏向来都是平静无痕,眼前是这繁花似锦,但谁又知道明天之后是个什么光景。
华盈夫人心在这世外桃源处,但也一直注意着聂盛琅的心情,见他心神不宁的模样,她贤良道,“殿下若是担心京城里的那些人,臣妾大可休书一封给在苗疆里的父王,让父王私下里在边疆做点手脚,到时候您再顺水推舟让那些人去处理……”剩下的话不必言明,她相信殿下也是明白的。
那些人,华盈夫人说的便是京城里的皇子们。
按理说,小国的王上是严禁参与大国政务的,一经发现,即会是一个图谋不轨,意图扰乱的罪名,到时候大国出兵,小国哪里有反抗的能力,最后也只能任君作罢了。
可是华盈夫人宁愿让自己的母族冒着这样的风险也要帮他坐稳储君之位,这是令他始料未及的。
不过,这样一来,他是更接近那个位置了。
但,还不到必要的时候,“华盈的好意,吾心领了,只是苗王那边,这事,还是做罢吧。”
他还不想被历史冠上是因女人才走上巅峰的。
何况,他也要稳住苗王的心,因一时之力迷惑双眼,令以后的路变得难行,那这就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聂盛琅态度坚决,华盈夫人在哀叹不知何时才能成为后宫之主的同时也是松了口气。
早前的时候她就已休书一封回去,只是父王说,如果要他做事,就一定要聂盛琅亲自写信给他,否则一概是不可能的。
她在心里不满父王不如以前疼宠自己的同时,也在心里猜想,如果自己提出这个要求,殿下是会怎么做呢。
当然她也知道父王是想有一份安全的保障,这样东窗事发时起码是南岭太子授意,而非他本人之意,在天下尽知时,父王最后也顶多就是偏袒女婿的罪名,与叛乱是差别甚远。
“殿下,我们再去前面走走?”华盈夫人转移话题。
“嗯。”这里除了满地的梅花没什么好看的,只说不定前面有别的风景出现呢,而且,太子妃不也在这里?说不定就是去里面了。
远处人影晃动,在这没什么遮掩的地方,彼此都已看到了对方,从里面出来的正是莉莉和茗茗,还有不说话的巫霖梨。
“哎,茗茗,你说这梅林今儿怎么这么多人。”说话的莉莉并没有注意到,身边茗茗的脸已经红了。
好俊帅的男子!
那气度,那容貌,村里最帅的虎子哥站在他面前矮了都不止一截。
茗茗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秀雅的行了一个姑娘礼,“公子,奴家这厢有礼了。”这般温柔,只是还没回过神来,眼前惊为天人的男子已经携同他身边的女子离去很远了,抬头望去,也只是一个背影,不过片刻就消失在梅林里。
她怅然若失。
巫霖梨皱了皱眉,男人真是祸水。
&bp;&bp;&bp;&bp;巫霖梨皱了皱眉,男人真是祸水。
尤其是有权利的男人!
楼月馨在这里已经好一会了,在她的面前有一条清可见底的溪流,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流过来又是流往何处的。
只是这里地势偏高,可以看到远处炊烟袅袅,当然,居住的人影是看不到了。
侍卫看她看着那里,心想一般闺阁里长大的小姐总是对田园生活有好奇心的,便提议道,“太子妃若是想去,属下倒可以带路。”
他们常年在外行走,这些山里头,哪里有毒物,哪里有近道,哪条路好走些,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但是楼月馨考虑到聂盛琅他们还在外面,便拒绝了,说“算了,本宫就在这里瞧瞧。”
何况有些东西,就是要远看才是最美的。
看着眼前清可见底的溪流,她突然玩心大起,但又想到这里的两人都是男子,便道,“你们都转过身去,走远些。”
侍卫们不明所以,但是太子不在,太子妃的命令就是要服从。
于是都听话的朝后走了几米,但他们也不敢走太远,担心一旦出了什么事照应不过来。
楼月馨看他们都背过身去,转了转眼眸,确定周围没人,她大着胆子将鞋袜都脱了,卷起裤管,将脚踩在水里,一月的溪水,冰凉透骨,但楼月馨并没有因此就穿上鞋袜,反而在水里想着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舞步,随意跳起来。
侍卫虽是听到了身后哗啦啦的水声,但没有太子妃的吩咐,也是不敢回身。
聂盛琅走到这里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在溪里戏玩,随性挥着脚丫子,一晃一晃,洁白无瑕的双脚在水里经阳光的折射下映在眸光里犹如最上等的白玉,也幸好梁鹰指派来的侍卫都是醒目的,知道非礼勿视。
此时都是背着身子,也没什么逾矩的事发生,否则今天的这两个侍卫不单单要受剐眼之罚,更是连性命都不能留,但堂堂太子妃这般在山野失态,也够让他脸上无光了。
侍卫看到了他,正想行礼,但是被聂盛琅抬手阻止了,他将他们打发到更远的地方去,方才无声的走到溪边。
华盈夫人一路跟随,自然也是看到了,同为女人,她也是注意到她洁白无瑕的双腿。
想不到太子妃身材不也怎么样,这双腿倒是生得好!
但她很敏感,马上就感受到了源自于聂盛琅的怒气,她也是个聪慧女子,一瞬间就想到太子妃此举怕是已经触及到殿下的尊严,殿下生气了!
于是她默默的站在一边,这种事她若落井下石反而落得个不美的名声,倒不如就站着,看看好戏也是不错。
在水里戏玩的楼月馨感觉到身后有人在靠近,很是奇怪,太子府的侍卫什么时候这么没有规矩了,还是根本没听她这个太子妃说的话?
眼中愠怒闪过,她转身便道,“你们……”声音在看到眼前这身穿鎏金黑袍,面若冠玉本应在外面由华盈夫人陪伴身侧的男子时,转瞬卡在了喉咙里。
&bp;&bp;&bp;&bp;“怎么了,月儿,什么你们?”聂盛琅站在岸边好整以暇的问道,“吾的月儿对于吾在这里似乎很是惊讶呀。”
他似笑非笑。
楼月馨现在是想哭都哭不出来了,有些许慌乱,但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难道她要一直站在水里,不,怎么可能。
她慢慢的踱水而过,在聂盛琅的面前慢条斯理的穿上鞋袜,然后规矩行礼,“臣妾参见殿下,殿下福如东海,贵如南山。”
“福如东海,贵如南山?”聂盛琅不紧不慢的重复。
楼月馨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她只是一时起了玩心,并没有意要挑战聂盛琅的尊严,更没有要丢南岭国脸面的心。
可是看聂盛琅这势头,怕不会轻饶了她!
果然,“有爱妃在此,吾要如何福如东海,贵如南山?”说着还很是嘲讽的扫了眼她已经穿上鞋袜的脚,“有些东西,并不是你遮掩了,它就不曾存在过。”
他意有所指。
丫的,还让不让她好过了,不过就是喜欢他而已,受这么多的气,像这样露腿戏水在现代算个屁的事!
但是,心里头发泄再多,嘴上也不能说,她喜欢他,不想让他讨厌,所以顺着他。
“是,臣妾谨记殿下教诲。”她福了福身,神色恭敬。
但这模样在聂盛琅的面前就成了欺骗。
想到刚刚来的时候看她在水里那么欢脱,可是现在在眼前的女子却是文静淑雅堪称女子中的典范。
想不到他这个太子妃倒是会装!
这样一想,他心里就更生气了。
“吾看你是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牢记,漫长的时间里应该很是无聊,不若就抄些《女则》如何?十遍?”
楼月馨震惊的抬头,一时忘记了规矩,不过却是看到了男人眼中的探究,嘴张了张,终是什么话都说不出。
天啊,《女则》十遍!天晓得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看的就是很正统的古文书,这里是个架空的朝代,也不知道《女则》是怎么飞过来的。
但聂盛琅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看月儿的神色,莫不是觉得十遍太少?嗯,”男人佯装为难,说“既然月儿想要勤勉,那就二十遍好了。”
Ko!!!
楼月馨现在想杀人的心都有了,过去没有看过《女则》,但也知道那绝对是会让你抄一边都‘欲|仙|欲|死‘的狗东西。
现在要惨了。
她还想要挣扎一下,“殿下,其实,臣妾是想说,十遍已经足够臣妾记住了。”
她拼命的点头,以示她真的记住了。
然而聂盛琅一点都不想放过她,“可吾认为,依月儿的记性,不抄二十遍是无论如何都记不住的。”
楼月馨脑子就是再迟钝,也是反应过来了,敢情他找的理由是在说她笨,所以要抄多点才能记住!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再反抗,说不定他又加遍了。
“是,臣妾遵命。”
聂盛琅不再看她,转过身嘴角带笑,望着华盈夫人。
他的温柔,令一直站在边上的华盈夫人有些猝不及防,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她了。
“殿下。”她轻轻唤着,温柔似水。
什么人呀,刚刚惩罚了她,马上就对其他女人使美男计,气死她了。
只是心里马上又想,他要是也能这样对自己,真是美呆了。
&bp;&bp;&bp;&bp;只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然后我俩在一起一生,这似乎是童话里才有的美好。
楼月馨摇摇头,将脑子里模拟的画面清除,“殿下若无其他事,臣妾就先告退了。”与其在这里看着他们秀恩爱,心里难受,还不如先出去吃点东西。
她以为他会答应,却没料到,“月儿进来不是要赏梅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出去?”
“臣妾饿了。”楼月馨说得淡淡的,但是语气却让人无法质疑她说出的话。
聂盛琅看了看她,“那你就先回去吧。”
“是,臣妾遵命。”
她把两个侍卫都留下来保护聂盛琅,一个人头也不回慢慢走出去很远,这里梅树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她一不小心就被长满梅花的树枝刮到了发鬓,微微用力一挣,树枝没挣开,发鬓反而越来越乱,她气馁的用力把树枝折断,再顺着头发划下。
树枝取下来时,头发也断了不少,发鬓更是凌乱到不能见人。
楼月馨蹲下身来整理,不留心手指碰到了脸颊,指尖很快就盈满水渍,她慌乱的用双手擦拭,却发现那泪流得很快,她渐渐控制不住自己,耳边充斥着的都是自己的哭声。
自己怎么会这么弱呢,想当初在太子府的时候,殿下那般宠幸其他偏房,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是因为喜欢上了?因为喜欢,所以在乎吗。
那她不喜欢了好不好,从今天开始,再也不想着他,再也不念着他了好不好,她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难过,纠结了。
慢慢的将悲伤的情绪控制住,楼月馨一边小声的抽鼻子,一边重新盘好发鬓。
整理好情绪她就顺着原来的路走出了梅花林,梁鹰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出来,明显有些意外。
楼月馨看出他的疑惑,将刚刚的事简单的道,“殿下与华盈夫人还要再逛逛,本宫便把那两个侍卫留下来了。”
“不是带了吃的吗,本宫有些饿了。”
现在还不到饭点,聂盛琅也还没有回来,吃的东西自然只有一些从云国带来的糕点。
所幸他们是带了有经验的嬷嬷来的,都知道在外面时刻都要备着这些,以避免让贵人饿肚子,所以,那糕点呈上来时,也都还是热的。
楼月馨轻轻咬了一口,甜甜的,入口即化,暖暖的感觉。
这种淡淡的香甜味道让她短暂的忘记自己喜欢上一个集美人于一身的男人。
只是过了没多久,她就听到了帐篷外面传来了很多叩拜的声音。
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想了想,便放下糕点出去。
见他们并没有往这边走来,而是走去另一边的大帐篷,便又折了回去。
算了,她也没有多想看到他们,而且等吃饭的时候还会看到人的。
但由于当天晚上聂盛琅并没有叫楼月馨一起吃饭,而是和华盈夫人在大帐篷里一起用餐,这再见就是第二天的早上。
也只是匆匆一面就各自进了马车。
聂盛琅在队伍的中间骑着马。
突然,马车骤停,众马齐鸣,有人在大喊,“有刺客,有刺客,保护殿下。”紧接着便是兵器相撞的声音。
楼月馨大惊,探出头去,只见一些手无寸铁的下人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倒下了。
地上有很多的鲜血,然而恐惧还来不及爬上心头,她所乘坐的这辆马车就被一个蒙面男人一鞭子挥下来,本就已经躁动不安的马儿又受了一惊,几乎一瞬间就不管不顾的往前飞奔。
&bp;&bp;&bp;&bp;在她马车的前方正是聂盛琅,千钧一发之际,他借着马蹄轻轻往上一蹬,离了马儿,也就是刹那的时间,马车已经与那马儿相撞,并将之碾入车轮底下。
马儿的鲜血狂涌,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马车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已经受惊发疯的马带着马车上的楼月馨疯狂的朝山上跑去,无论楼月馨怎么呼喊都不管用。
她也本来就不懂御马,此时是惊慌到极点了。
怎么办,会死在这里吗。
她想过跳下马车,但是受惊了的马那速度怎是她能轻易去挑战的。
所幸这时,一抹黑色的身影御着马飞快的往这边赶来,她的心,莫名的,在那刹那安了下来。
她不害怕了。
她忘了,今天之前,她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忘了喜欢,忘了挂念。
爱情就是这般奇妙呢。
从远处赶来的正是聂盛琅,他在离开自己的坐骑之后退到了道路边上,还未站稳已经有几个黑衣人同时围攻他,这时梁鹰正好解决了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麻烦,然后带着几个侍卫上来保护聂盛琅。
华盈夫人在刺客刚来的时候就下了马车,被身边的高手保护着,一时也没有危险。
他真正心焦的是楼月馨,想到刚刚她被发了疯的马车带走了,还是往山上去的,手中的剑也就挥舞得越发的凌厉与刁钻。
待只剩下一个黑衣人还在负隅顽抗之时,聂盛琅马上就和梁鹰交换了一个眼神并随手拉了一匹马,飞快的往楼月馨刚刚消失的地方而去。
梁鹰意会聂盛琅未出口的话,“活擒此人。”
从后面赶上来的聂盛琅在追上楼月馨的马车时,几乎毫不犹豫的从自己的马上跳到了楼月馨的马车上。
一手拉住马缰,一手握住马鞭,极力的控制着马速,但是已经发疯的马又怎么会听话?
楼月馨看着他的侧脸,刚毅果敢,眼神坚定,心里马上就无所畏惧了,她觉得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她不知道,在控制着马的聂盛琅已经越来越无力了。
后悔来救她吗,不,他没有想过后悔这个词,只是在看到她陷入危险时,情不自禁的就去了,根本没想过后果可能是付出生命。
“月儿。”他唤着她的名。
“嗯?怎么了。”聂盛琅有些不对劲呀。
“没什么。”前面就是悬崖了,这马,他控制不了,“抱紧我。”
现如今,他只能拼一度了,如果幸运的话,他们俩都能活下来。
抱紧,他?不是吧。
即使是在这么危险的时候,作为女子的天性她还是忍不住脸红了。
听话的把手环了上去,他的身体因为常年习武,体格异常的结实,双手环上去时,鼻翼里充斥着的都是他的男性气息,手心更是紧张的都是汉。
其实她也很想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
楼月馨这些小女人的心思聂盛琅当然不知道,他只觉得现在很危险,只是在想,要怎么样才能把危险降到最低。
“月儿,抱紧我,等会跳崖。”他放开了手中的缰绳,这些已经没用了,还不如省点力气。
楼月馨点点头,耳边都是他强劲而急促的心跳,她相信他们一定会活下来的。
马车在山顶腾空的一瞬间,聂盛琅将楼月馨紧紧抱住纵身一跳,在极速行驶的马车上跳下也许会断了手脚,所以聂盛琅选择了一种更为危险但是极有可能完好存活的办法。
&bp;&bp;&bp;&bp;跳崖!
崖壁上因为时间太长,到处都长了枝桠,聂盛琅一面靠这些枝桠减少他们坠崖时的速度,一面要顾着楼月馨,避免她因不能忍受这样的速度而滑落。
之前那么多的设想都抵不过死亡真的近在眼前时的恐惧,在离了马车真正身体腾空后,楼月馨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要死了,要死了这回。
“盛琅,如果我们能活着,这辈子我条命就是你的。”
在忙着自救的聂盛琅听了楼月馨这话不禁哑然失笑,这丫头,难道今天他没救她,她的命就不是他的?
不管她到底是谁,这南岭未来都是他的,何况区区一个女子的命。
这坠崖看似千回百转,但是真正发生的时间也不过几瞬。
楼月馨醒来的时候,天都是黑的,她茫然的四处张望,知觉随着时间慢慢回来,渐渐的,她感觉身下有些不对劲,硬邦邦但是又不像泥地的硬,在适应黑暗之后,她疑惑的看着身下。
咦,这是?衣服,谁……?啊,她想起来了,聂盛琅!
想不到他竟然成了自己的肉垫,她赶紧从他身上下来,压了他这么久,也不知道他痛不痛。
她下来之后就检查了一下自己,万幸的事是,除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刮伤之外,其它倒没什么要紧的。
想来是聂盛琅为她挡去了那些伤害。
可是他现在又不醒,她也不知道他伤到哪里了,思来想去,她走过去,让聂盛琅枕着她的腿,然后轻轻拍打聂盛琅的脸颊,见还是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他呼吸虽然弱了一点,但是不像是有什么生命危险呀。
人工呼吸?这样会不会醒。
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点,身上的衣服穿着已经有些冷了,她担心,再过一刻钟,这些衣服会完全没办法御寒。
她等不了明天了,只能尽快用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唤醒聂盛琅。
反正这边也没人看见,聂盛琅又是自己的丈夫,她咬了咬唇,就低下身去。
人工呼吸。
她不停的给他输气,在觉得肺部气息紧缺时又松开,吸气再送气,来来回回几十次,聂盛琅也不见有声息。
这边越来越冷,她用身体给聂盛琅御寒,但是聂盛琅身上也不见暖和到哪里去,双手具是冰冷,要不是他手心里还残留了些许温度,她差点就以为他遭遇不测了。
干等也不是办法,无奈之下,她只能找些好木头,干树枝,学古人的钻木取火,一次两次都不成功,好多次都不成功。
她想要放弃了,但只要想到今晚没有火为他们驱走严寒,聂盛琅就可能再也没有明天,他也许就被冻死。
只要想到这个,她就不能放弃。
终于,在努力了不知道多久,她双手都被冻僵的时候,一小簇火苗照亮了这一方天地,把楼月馨的眸光也照得澄澄发亮。
她赶忙把着了火的枝桠放到自己找来的干树叶底下,又拢了拢树叶,再拿来一把早就找好的树枝,放到火焰底下。
看着这慢慢燃起来,照亮了这边的火堆,楼月馨心里有些小遗憾,要是有煤油,这火能起得更快。
不过也没关系,这火燃了好过没燃。
她又过去把找来的干净一些的树枝铺在聂盛琅的头底下,让他舒服的枕着。
“盛琅,今天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你,你知道吗,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我想我一定是爱上你了。”楼月馨继续碎碎念,完全没看到原本闭目躺着的男人已经醒了,就在那边看着她。
&bp;&bp;&bp;&bp;“怎么办,我爱上你了,所以你不可以有事,,你知道……吗?”最后那句问话差点就卡在喉咙里。
天哪,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那原本昏迷的男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此时正认真的听着她的叙话。
“你,你听到了什么?”她惊慌不已。
爱情总是先喜欢上人的那个要吃亏很多,她就要吃亏了,想想就好不情愿。
聂盛琅的身体很痛,到底哪里痛他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一动全身都痛,但看到楼月馨这般慌张,他就忍不住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月儿这般模样,怎么,是觉得吾配不上你的喜欢,还是觉得,妻子喜欢丈夫是见不得人的事。”
不,不,不,都不是,楼月馨一直猛摇头。
“都不是,那是为什么?”其实他知道,像这种被大家族里专门培养出来的替身是不可以有感情的。
长久的没有她身份来历的信息,他已经把她自动归为刘国泰亲自培养的自己女儿的替身了。
但是没办法,他现在就是想看她慌张的小模样。
这么几天,他一直在刻意冷落她,每次看到都强忍着想抱她的冲动,尤其是昨天她在那湖里戏水时,他生气一半是因为她枉顾皇室颜面,但更多的却也是担心她这个模样被其他人看到,给她招来灾难。
到时他也护不了她。
“总之就不是。”楼月馨羞恼的远离他几米。
这个男人就爱拿这种事开她的玩笑,是不是,是不是他和华盈夫人他们也是这样的?想到这里,她心里就闷闷的。
聂盛琅没力气和她争辩什么,“过来。”
“干嘛。”楼月馨没好气地反问。
“帮我看看,我好像是伤到肋骨了。”他这话倒是没有骗她。
先前刚醒,只觉得浑身都痛,现在那痛楚过了,他动了动,才发觉全身最痛莫过于肋部。
楼月馨一听到是伤到肋骨,想到其中的严重性,也不怄气了,乖乖走上来,轻轻压了压他胸部一下的地方,聂盛琅忍不住呻吟出声。
她紧张的立刻收手,“你怎么样?”
聂盛琅摇摇头,“估计真的伤到肋骨了,月儿,”他转头看向她,黑夜里,她眸光炯炯发亮,“你不会离开我吧。”他现在很脆弱,要是她把他丢在这里,估计不出一天,他就没命了。
楼月馨坚定的摇摇头,“不会。”那时她在马车上,他没有选择放弃她,现在,她又怎么会放弃他?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同生共死。”
聂盛琅感受到那手掌中传来的坚定的力量,微微一笑,“同生共死。”
远处和他们一起摔下来,直落的马早就已经死透了,却是他们共苦的唯一见证。
想要熬到早上并不容易,两人都只是早上出发前吃了东西,这个时候早就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聂盛琅看向那匹马,她顺着望去,立即会意,“殿下是想要吃马肉?”
“月儿,你怕吗?”
那马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像他会武功,也没有什么屏障能保护,此时周围都是鲜血,他是在问她,害怕那死物吗。
楼月馨老实的点头,“害怕。”
“但是比起饿死,取马肉算得了什么。”
聂盛琅眼里渐渐染上笑意,在这里的要是华盈,或是他后院里的任何一个女人都必是不敢的吧,也只有月儿,月儿才会说‘比起饿死,取马肉算得了什么’。
&bp;&bp;&bp;&bp;他看着她在这周围找了找,结果拿起一块木头就走过去,他轻声叫住。
这个傻瓜,不会是想要用这种没用的木头去割马肉吧,割到天亮,割到精疲力尽吗?
“殿下?”她不解的看着他。
叫她干嘛。
聂盛琅指了指自己右脚小腿的地方,“过来拿。”
拿什么?楼月馨满眼疑惑,但还是过去了。
聂盛琅竟然在自己穿着的靴子里藏了一把匕首!
“你……”她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
他事前肯定没有想过会发生刺杀的事,也就是说,他是一开始就准备了的,是每天都放着一把匕首,还是因为现在在外,所以准备的?这不得而知,楼月馨只觉得他活得太幸苦,太累了。
“月儿哽咽什么?”聂盛琅是真不知道楼月馨怎么想的,毕竟女人嘛,在他面前总是希望美美的,谁会在他面前哭。
是不敢,也是怕他厌烦。
可是月儿,她哽咽什么。
但是楼月馨没有开口,只是怔怔发着呆。
“难道是突然发现我太帅了?”说这就风骚的撩了一下早就乱了的头发。
楼月馨从来不知道,聂盛琅还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不用问,也不用怀疑,他这个样子肯定是第一次,身为太子,谁会需要他耍宝卖萌?
想到这里,她又很开心,满满的都是幸福。
“我去取马肉。”
割马肉,剥皮,再把肉穿进树枝里放到火上烘烤,他看着她在那边忙碌的身影,陷入了回忆里,“我想起过去在军中时,那时我年岁虽然不大,但是因为是储君,又懂得用人之道,打了胜仗之后,我和将士们围在火堆边,大口吃肉,聆听他们对未来的憧憬。”
“那些人都是普通人,愿望也都简单质朴,有的希望能娶个老婆,有的希望未来不用担心温饱,有的希望能娶到村子里村长的女儿,我听着也很是心动,可惜这一世,我为皇子,更为储君,有那么多的责任,是断不可能如普通人一样耕耘织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静静地听着他的叨叙,手里片刻都不停。
这一刻,岁月静好。
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担心丈夫的妻子。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陷入回忆受了重伤脆弱的普通男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聂盛琅不再说话,楼月馨笨拙的翻转着烤肉,她见他不说话了,以为出了什么事,但回头见他还睁着眼睛,又放下心来。
“殿下不必有太多的担心,梁侍卫是个可靠又能干的,他很快就能找到我们了。”黑夜太恐怖,尤其是陌生的地方,楼月馨宽慰道。
他沉默了良久,就在楼月馨都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说,“在这里,叫我盛琅就好。”说完之后好像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他又道,“我只是觉得这里就你我二人,叫殿下有些奇怪了。”
这么牵强的解释……
这个男人真的是连哄人都不会。
楼月馨闷声继续手里的烤肉,反正她无视他这里也没人看到。
就好象是为了响应她的这个想法,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楼月馨紧张的退回到聂盛琅身边,这里不会有什么熊之类的生物吧。
聂盛琅倒没有像楼月馨那么慌张,他已经听出来了,来的是个人,脚步不轻不重,是个少女。
只是还来不及告诉楼月馨,那人已经从树丛里出来了。
&bp;&bp;&bp;&bp;借着火光,楼月馨看出,“是你?”她真的很惊喜,白天才见过的人晚上又再见了,尤其还是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记得她,昨天傍晚的时候在那个梅林里,她是完全不说话的那个,可是今天这么晚了,她为什么来这里?
楼月馨不明白,昨天他也去了梅林,难道竟然没有遇上,但聂盛琅既然问了,她当然要回答,“是啊,她叫巫霖梨,昨天傍晚的时候在梅林里遇到。”
她解释完又问巫霖梨,“你怎么会在这里?”
巫霖梨面无表情,“我家在这附近。”她指了指她出来的那边。
只要走过这个树丛,就是武家庄。
昨天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少女有些邪门,现在这么晚,她来这里做什么。
“你这么晚,不睡觉吗?”她很是担心。
万一这少女是个高手,在这里就是想杀了他们,那他们还真是没有还手之力。
巫霖梨瞄了她一眼,“没什么,只是突然感知到死亡,所以过来看看。”
见她看着那死马,楼月馨明白了,原来是感觉到了生命的离去。
“你是巫族传人。”一直躺在树叶上没有说话的聂盛琅突然开口,口气很淡,“当年南岭先皇受云氏长老蛊惑,认为巫家长子所擅长的占卦生死,知人过去未来是天降大祸于南岭,于是下旨灭巫家九族,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大街小巷都再没有什么算命的。”
“世人皆以为巫族已经灭亡,想不到今天吾竟有幸看到巫家后人,且你还继承了巫家嫡子的天赋。”
哇靠,没想到不是贵人,是世仇!
天哪,她怎么这么命苦,聂盛琅,我要被你害死了,我要被你害死了,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没错,她是巫家长房的人,也是巫家的嫡孙,“你不怕吗?”巫霖梨问聂盛琅。
像楼月馨那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昨天她在梅林看到他之所以没有动手,也是因为知道不用几天,他们还会再见,而且她完全处在优势地位。
这个男人不仅是南岭血脉,还是云皇后从死去嫔妃那里过继而来的孩子,他若是死了,不管是对南岭,还是对云皇后,乃至云家而言都是一个打击。
“怕什么。我死了,南岭还会有新的皇子成为储君,云皇后也会有新的好皇儿,巫小姐又有新的人要杀了。”
巫霖梨被他说的一阵语塞,随后想到今天出现的目的,“我知道巫家一案另有隐情,在云家之后还有更大的黑手。”
她知道?聂盛琅讶然,他还以为巫家都已经冤死了,就算有活着的,也不一定知道事情背后的种种。
“但我暂时还查不到,我需要资源,”巫霖梨以谈判的口吻道,“我们合作如何?”
他不会拒绝的,只要他想要天下归一,他就不会拒绝和她的合作,对于这一点,她很有自信。
果然,聂盛琅只是沉默了片刻便道,“好,你救我,我出去后为你彻查当年之事。”
巫霖梨轻轻看了眼楼月馨,眼里闪过嘲讽,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太子妃吧,看样子,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呢。
聂盛琅是个政客,既然让他知道了巫家的后人还活着,并且遇上了,此刻就在眼前,他们之间合作的协议内容又怎么可能像他说得这么单纯。
说得这么简洁,为了什么,不过是把他的太子妃当外人罢了。
那一眼极快,楼月馨还没和她对上她就移开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巫霖梨应了一声,“好。”
&bp;&bp;&bp;&bp;随后巫霖梨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一辆小板车,和她一起把聂盛琅抬上去后,就推着慢慢的往一个方向走。
走出树林的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排排矮小的泥瓦房,这些泥瓦房现在都黑漆漆的,可以想象屋里的人都已经睡着了。
“你家还多远?”她们已经走了很久了,那些泥瓦房也都已经远去,要不是刚刚盛琅和她之间有交易,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想找个更僻静的地方宰了他们。
“怎么,害怕?”巫霖梨危险的舔了舔嘴唇,眼神依然很是嘲讽。
“不。”楼月馨一边扶着板车上躺着的聂盛琅,一边推着车,“我只是怕太颠簸了,殿下受不了。”
聂盛琅的肋骨伤到了,这么长时间的颠簸,她真的怕加重他的伤口。
“放心,死不了。”这男人命硬的很,而且她完全看不到他的未来。
家族还未有此横祸之时,父亲曾告诉她,如果有人的未来是看不到的,要么这个人短命,年纪轻轻就死掉,要么这个人命硬,怎么杀都不会死。
而聂盛琅,这个男人怎么看都是第二种。
他聪明绝顶,又是南岭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都和短命联系不上。
楼月馨还是不放心,看巫霖梨那么粗鲁,就要把板车的扶手夺过来自己拉。
这时,只见巫霖梨汤把板车停下,“到了。”
到了?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低矮的瓦房前,楼月馨环视四周,这里除了这一间房之外再无其它,有前面的一排泥瓦房做比较,这里显得格外的孤单。
两个同样瘦小的女子要将一个高八尺的男人移到屋内并不容易,也是废了好多的时间。
聂盛琅看着楼月馨,一脸的歉意,“我很重。”
楼月馨愣了一会,意识到这句话是他对她说的,“没事,你受伤也是因为我,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他开始关心她了吗,心跳刹那就加快了些。
巫霖梨冷眼看着两人,将聂盛琅移到床上躺好后径自去旁边的桌子抽屉里捣鼓。
她也没让聂盛琅等太久,只过了一小会儿她重新站回床边,手里拿着简易的伤药。
见两人总算没有含情脉脉的对视,她才开口道,“你摔在这里,相信你的人已经知道了,只是找到这个地方,可能还要花一些时间,我这里有的只是普通的伤药,这几天就委屈你了。”
“无妨。”聂盛琅淡淡的道。
他又不是没受过伤,这点痛,他还忍得了。
巫霖梨点点头,“你先让开。”楼月馨依言侧身之后,巫霖梨开始巴拉聂盛琅身上的衣服。
楼月馨有些看不下去,刚好这个时候房间中间的火炉隐隐有快要熄灭的感觉,她走过去放了几块旁边的木头,又倒了些煤油下去,火炉瞬间爆出兹拉兹拉的声音,整个房间也在刹那就暖和了不止一丁半点。
扒开他衣服的时候,巫霖梨看到聂盛琅的身体除了瘀青之外,竟还有一条在腹部横陈的伤口,上面满满的都是血咖,可能是因为他穿着黑色衣服,再加上他本人没有说什么,所以她们一直都不知道。
“你可真能忍。”巫霖梨声音不大不小,楼月馨听到了就往这边走来,待看清男子身上的伤口时,她惊呼,“你刚刚怎么不说?”眼里瞬间满满的都是心疼。
&bp;&bp;&bp;&bp;他肯定是怕说出来她会不知道怎么办,再加上天色已晚,在陌生的地方担心她一个人去找药会发生意外,所以一直忍着,可是这个傻瓜,如果他出事了,她该怎么办呀,他知不知道如果他有个万一,她也会不想活了。
“下次你再这样,你身上受了多少伤,我也在自己身上划多少。”楼月馨决绝的说道。
她从小就怕疼,会说出这么句誓言也是很无奈之下的举动。
聂盛琅眼眸幽深,看了她许久,最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巫小姐疗伤想必是有独门秘法的,你就暂且先出去如何?”他戏谑的看着巫霖梨,“巫小姐,你说是与不是。”
巫霖梨不置可否,但见楼月馨就要出去,她眸光一闪,道,“右边柜子里有一件我自己做的棉衣。”
楼月馨回头,但巫霖梨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聂盛琅的伤口,手上在摆弄着什么。
她心下戚戚,这个是让她自己拿着去穿的意思吗。
世道真奇怪,杀人的大张旗鼓,反而帮忙的帮得这么悄然无声。
她将那柜子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件棉衣,月牙般的素色,她拿起来不轻不重,随便披在身上就出去了。
一打开门,那冷风嗦嗦往衣服里灌,她马上关紧门,不让风进去,免得让聂盛琅不仅受伤,还发烧就麻烦了。
而此时,里面的巫霖梨一见楼月馨出去,就马上放下手中的药罐,“谈谈吧。”
他们之间的协议必须要论的清楚。
巫霖梨是这样的反应,聂盛琅一点也不奇怪,刚刚说的协议要达成一致本就有诸多的不可能,而且他们之间合作的关系也绝不会仅仅只有一次。
“你救吾一命,吾为你查明家族泯灭的真正原因,但是你要在旁协助。”聂盛琅也不啰嗦,开门见山。
巫霖梨身手怎么样他不知道,他看中的是她的预知能力及感应能力,这样的人放在身边远比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待着,什么时候出现,要让他放心很多。
在旁协助?“殿下在开什么玩笑,我现在是带罪之身,怎能出现在人前。”巫霖梨嘲讽。
关于这点聂盛琅刚刚就想好了,“吾在京里的东城有座别院,平时不住人,也鲜少有人去那里找吾,但因为是太子府别院,所以平日也都有人在打扫,你如果来了京城,就暂时住那里。”
巫霖梨微眯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带我一起?”
她一个女子,虽然不怕什么强盗之流,但是路上一个人总是诸多颠簸,聂盛琅是太子,想必是有诸多享受的。
今天的刺杀他虽然暂时不能准确的知道是谁,但是也隐约有了几个猜测的人名。
“吾不方便,”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还不想与人刚刚结盟就生出隔阂,他告诉她,“吾今天从崖上坠下,吾的夫人还在上面,吾若是将你一同带出去,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男女之情,何况男子还是太子,这种艳|遇是再正常不过了。
接下来,她只怕会被那个夫人疯狂攻击。
巫霖梨皱了皱眉,她只是想为家人平反,只是想为家人报仇,可没想惹一些能避免的麻烦。
“好,等你走后,我再过去找你。”
&bp;&bp;&bp;&bp;“现在先疗伤。”
楼月馨在外面站了不多时就见巫霖梨出来了,只见她双手尽是血腥。
她来不及欠身便匆匆跑进房间。
“怎么了?”在床上休养的聂盛琅从来没见她这么匆忙过。
往昔里,她总是端庄的,纵使常常被他借故惩罚。
见他气定神闲,她稍稍放下心,问道,“你怎么样了?”难道巫霖梨真的有什么祖传的独门秘法?
聂盛琅朝她招招手,“巫小姐还指望着我为她的族人平反,又怎么会见死不救,你说我说得对吗。”他将目光投向刚刚在外面洗了手进来的巫霖梨,“巫小姐?”
“是呀,巫家祸乱南国一案就拜托你了。”巫霖梨淡淡的,眉头都不见皱一下,可见确实是有其事的,“明天早上我先去村口看看,也许你的人到了,却找不到入村的路。”
这里与世隔绝,环境清幽,随之而来的便是交通不便,好在这里的人都安居乐业,也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否则当年也不可能接纳一个不明来历还有着特异能力的巫霖梨。
巫霖梨的床只是一个用木板简巧做成的,聂盛琅能躺下已是勉强,楼月馨要想躺上去,只能压着聂盛琅这一夜,她当然舍不得,于是这一晚,她都是坐在床边靠着墙,巫霖梨也不好过,只是拿了一个凳子在火炉边坐着,就这样过了一夜。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楼月馨察觉到有人开门出了去,她睁开眯着的眼睛,巫霖梨果然已经不在了,小手突然被人握住,盈盈对上的是聂盛琅阴鸷不再,略显温柔的眼眸,“月儿别担心,她只是出去看看有没有人来。”
“嗯。”楼月馨点点头。
“你过去的时候从来不会这么敏感,像现在这样稍稍一点声响就能惊醒你,对不起,是我将这些伤害带给了你。”
“不,盛琅,不要说对不起,我是心甘情愿的。”
女子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暖意,没有半分虚假,聂盛琅心头渐渐涌上怪异的感觉,他知道那是负罪感。
她什么都不知道!
苓岚乃一国公主,和亲至南岭怎么可能是以侧妃之身,也只有让苓岚公主稳坐太子妃之位,云国才愿意在他的帝王之路上给予确切的帮助。
一年的时间,月儿,你最后只能陪在吾身边一年了,或者,连一年都没有!
他已经在尽可能的远离她,可是中途发生这样的意外,他真的不可能看着她死而不救。
“月儿,再睡会吧,还累着呢。”所有伤害的话,拒绝她好的话到了嘴边,眼里映着她清丽容颜,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听出他声音里已经无法掩饰的疲惫,轻轻点点头,“恩。”顺便再帮他捻了捻滑下来的被角。
看着他闭上眼睛,慢慢的,耳边尽是他睡着后匀称的呼吸。
这个小空间里只有一扇窗,还照不到这床上来,但是已经足够楼月馨视物了。
他睫毛很长,双眼皮,即使是闭着眼睛但是眼皮也会突出一个大眼睛的地,鼻梁很是高挺,正是一般人说的富贵相,但是嘴唇略薄..她的心微微揪起,听说嘴唇薄的人通常离不开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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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而在他们所不知道的南岭京城。
与皇宫仅隔了三条街的北门坊,奢华而低调的府宅里面正在发生一起拉锯战。
“大皇兄,反正不管你怎么做,盛明永远都是支持大皇兄的。”五皇子聂盛明扬起他稚气未褪的脸,但是声音里尽是不容置疑。
他已经决定要追随大皇兄了,在莲姬一事上,他认为这样的男人才是最帅,最值得被拥护的,所以不管母妃怎么在他面前形容他自己的美好前程,他都不为所动。
“是啊,大皇兄,盛杰也认为,大皇兄才是储君之位的不二人选。”七皇子聂盛杰紧随其后。
母妃都跟他说清楚了,母族渐渐败落,势力被亲皇一派瓦解乃不日之事,他想成为储君也已是不可能的事,而能做的也只是在衰败之前找一个稳妥的靠山,他几次暗示拥护,太子态度总是不明,于是母妃便让他把宝都压在了这个能力及实力都毫不逊于太子的大皇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然而几个月了,大皇子也只是在府里下下棋,戏戏鸟,钓钓鱼,他都快以为大皇子真的已经被绝世美女莲姬迷惑得失去竞夺皇位的心,没成想这次太子出使云国,他竟把他及五皇兄秘密召集而来,商议刺杀之事。
选择在拉亚山脉进行刺杀也是想到那周围都是悬崖,杀了人还能扔到悬崖下喂那些常年生存在野外的野狼,哪曾想现在传回来的消息是派出去的人全军覆没,还被太子的人抓了一个活口,不过太子盛琅也随着太子妃一起坠崖渺无音信,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他和五皇子的意思都是趁着现在京城还没人知道这件事,先派人去拉亚山脉那边把那被抓的活口处理掉,再派些人在悬崖下面找找太子,如是死了便罢了,如还活着便抹了他的脖子。
另外再在京城散布太子已死的消息,届时,朝廷拥护太子的人员必会派人前去求证,待太子已死的消息被确定,京城人心浮荡之时再在边关伪装成小**士造些乱子,再命人去父皇那里举荐大皇兄。
只要圣旨一下,届时,大皇兄奉皇命出战平乱归来,军功在身,这些京中门阀享受权利久了,各个都是成了精的,见大皇子得势,难道还不来追捧?
南岭确实有祖训是嫡为先,但嫡子已死,能被立为储君的自然是长子,大皇兄优秀,父皇肯定也会顺势而为。
“盛明,盛杰。”聂盛元眉头紧蹙,“这件事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太子身边高手如云,这次行刺他本就没抱多大的希望,不过太子最后竟与太子妃双双掉落悬崖,这才是耐人寻味的。
只奈何当时他的人都在拉亚山脉外围接洽,并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
而像盛明盛杰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们也都知道,世族门阀都是成了精的,南岭历史几百年,他们从那时就开始存在,势力又怎会像我等看到的这样浅显,只怕在京中所展现出来的不过是他们的冰山一角,即是如此,你们觉得,太子遇刺一事,他们会不知道?”
聂盛明聂盛杰双双沉默了。
聂盛元继续扔下重磅,“可是从昨天到现在,你们可看到他们有什么动作?”
&bp;&bp;&bp;&bp;聂盛明聂盛杰背上俱都开始冒起了冷汗。
没有,什么都没有,京城看着一如既往。
“那些人和皇族相互依存,其中多数仍是亲皇一派,盛明盛杰,你们都先回去,近期不要再有什么动作,至于每日的习惯,也切记不可更改。”聂盛元不放心的嘱咐。
聂盛明点点头,他对大皇兄的话谨记在心,同时也在责怪自己怎么这么疏忽大意,要不是大皇兄英明,他们这次就要全部栽进去。
聂盛杰询问,“那个被俘的..?”
“这个人,我自有打算,这件事,你们也都不必再理,只需记得,你们从不知道太子遇刺一事。”
书房里,气氛一室凝重。
“不,不要,不可以有事。”梦里,聂盛琅一身是血,嘟囔着要她好好照顾自己。
楼月馨瞬间就被吓醒了,一醒过来,她马上就去看聂盛琅,还好,他呼吸匀称,身上穿着的是昨天巫霖梨给的外衣,女式的,整个人显得不男不女,之前一直担心他的安危,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此时安静的看着,视觉上有些滑稽了。
他一向那么严肃的形象..这是要毁于一旦吗。
而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就是这里吗?”梁鹰还是有点不确定,这么破败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遇见的,可是殿下一向谨慎,这回怎么一反常态受了伤还接受来历不明的人的帮助。
可看这姑娘,也不像是骗人。
殿下的心,一向不是他们能多加偳恻的。
听到梁鹰的声音,楼月馨一颗心算是放下来了,只是现在还不能让他们进来,否则聂盛琅一直以来的形象岂不是毁于一旦。
于是她主动走出去。
巫霖梨早有预感她会出来,也就没有进去。
倒是梁鹰看到门被打开,怔愣了一下,待看到是太子妃之后,面色一肃,就领先行礼,“参见太子妃,太子妃金安。”后面随行的侍卫见了,也跟着行礼。
“起来吧。”荒郊野外哪里还去介意这些,“梁侍卫,把外袍脱下来。”
刚刚起身的梁鹰还没站稳就被这句话雷到了,初听的时候有点变味,但是他毕竟脑子转的也快,猜想到现在还没见到殿下,他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落下来,指不定就是衣服破了。
想通了之后他动作迅速的脱下外袍,递给楼月馨。
这期间楼月馨一直有注意梁鹰带来的这几个侍卫,见他们都没有什么特别夸张的神色,不禁在心里赞叹,聂盛琅培养的这些人倒是不错。
她转身走回去,顺手再把门关上,彻底杜绝外面的一切。
聂盛琅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浅笑着看着她走过来。
楼月馨站在他面前,将衣服递给他,只是他并不伸手,傲娇的仰头,戏谑的看着她,“记忆中月儿为吾穿衣的次数寥寥可数呢。”
他都这么说了楼月馨怎能不明白那意思,“殿下身子不舒服,那便由臣妾代劳。”
聂盛琅慵懒的点点头。
在为他穿衣的时间里,她眼中的温情慢慢褪去,转眼又是端庄娴雅的太子妃。
昨天一晚,不过是上天的恩赐,见她单相思这么久,特别恩待两人的独处,她会一辈子都记得的,那么温柔又脆弱的他。
只是梁鹰来了,就好像是做着美梦突然被一桶凉水泼下。
手中依然带着余温的外袍在告诉她,她所处的地位,他是有众多美妾缠身的太子,他不是她一个人的!
&bp;&bp;&bp;&bp;“月儿总是让吾有一种错觉。”聂盛琅突然开口。
从自己思绪中抽离的楼月馨浅笑回道,“什么错觉?”
“说不上来,总觉得月儿虽然近在眼前,但是离得很远,不像华盈,身心俱在。”除了因为政治上的原因疏远于她,其中有那么一些也是因为她比华盈更让他难以捉摸。
他这是在拿她和别的女子作比较?呵,她明明近在眼前,他却说她离得很远,莫非男人都是这样,喜欢混淆视听。
她不愿多做辩解,他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认,心下更是烦躁。
衣服已经换上,他也无需再顾忌什么,“梁鹰,进来。”
梁鹰应声推门而入。
见只有梁鹰推门进来,她便出去,一天没见,聂盛琅恐怕也有事要吩咐,她在场毕竟不方便。
“臣妾先行告退。”
出去外面时,梁鹰带来的人已经在各个方位站定,盘踞在一方保护。
巫霖梨站在不远处的山拗上,不知道在张望着什么,楼月馨走过去,看巫霖梨看的那一边风景,最后也只是看到了一排排的矮木丛。
“你在看什么?”她问。
本也没想巫霖梨能回答她,这个少女看着就很清冷,很无谓,这样的人是不会因为不理人而尴尬的。
但没想,她却说话了,“当年,我的奶娘带着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她指着远处的矮木丛。
“巫家被灭满门,南岭皇帝下的旨,这天下转瞬全都容不下我,可是奶妈说,她一定会护佑我平安,所以她把我带来这里。”
落井下石多,雪中送炭少,这世间人情冷暖,巫家灭门八年,巫霖梨那么小就经历一切,这也难怪她性情冷淡了。
“来了这里我才知道,奶妈有个儿子是这里的村长。”
楼月馨露出了然,这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不然,在外面东躲西藏,不是被找到就是被卖或者饿死吧。
“可是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她可不认为巫霖梨是那种很无聊,遇见个人就想把自己一生故事尽情告知的人。
“你很聪明。”巫霖梨凝眉想了想,慢慢说道。
楼月馨一瞬间就笑开了,“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当初井席还是谁也这么夸过她。
“人生百苦,只要活着总有累不完的事,我希望你能这么一直微笑下去。”
这是在解释刚刚为什么说起了自己的故事,也是对她的祝福。
这样的话表面看着没什么,但是一深想,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只是她还来不及问,巫霖梨就走开了。
这样的人不会理会你产生了什么疑问要帮忙解答,楼月馨只能告诉自己,没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另类的祝福。
他们从巫霖梨说的那个矮木丛里离开,一路上虽然杂草很多,但是至少避开了村民。
试想如果让他们看到这么多外乡人来,村里怕是不安生了。
巫霖梨本身只有两套衣服,一件外衣给聂盛琅穿,一件是自己身上的,由此楼月馨并没有换下坠崖时的衣物,身上还很是多的已经乌黑的血迹。
回到他们在拉亚山脉临时搭建的帐篷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等候在外面的华盈夫人。
一天没见到聂盛琅,华盈夫人也是着急了,万一就出了什么事呢,她就要守一辈子的活寡了。
这时她无比疯狂的在想,如果她当初给聂盛琅种下情蛊,那现在就可以感受到他是生是死,甚至是在哪个方位,而不是在这里苦苦等待。
&bp;&bp;&bp;&bp;所以当她一个回身看到出现在远处被人抬着的男人时,才会失态的热泪盈眶,她匆匆奔跑上去,甚至几次都险些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小心点,这么冒冒失失的。”聂盛琅蹙眉。
“是,臣妾太冒失了,臣妾真的好担心殿下。”华盈夫人嘤嘤诉话。
梁鹰见着更远处已经在等的随行太医,不得不打断道,“华盈夫人,殿下伤了肋骨,必须马上为殿下治疗,您先请让一下。”
梁鹰都这么说了,华盈夫人哪有不让的理,只是那目光一直看着抬聂盛琅的担架进到帐篷里方才收了回来。
这时她才想起太子妃,刚刚她好像是有在的,只是这么短短的一小会儿,这边都没人了,她去哪儿了?
楼月馨在哪,楼月馨当然是去找水沐浴了,彼时丫鬟已经打了一桶清水来,水是冷了点,但是荒山野岭,她还不想为了没有热水去为难这些下人。
清水漫过伤口的时候,疼痛难耐,她低吟出声,外面守着的侍女听见了,紧张的询问,“太子妃,您还好吗,可需奴婢进来?”
她马上回道,“不用了。”身体大大小小的伤口,怎能被人看见,多丑呀。
这个澡,楼月馨足足用了三大桶水才算是满意的出浴。
此时有侍女来报说殿下宣见。
她匆匆换好衣服前去聂盛琅暂住的帐篷,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还未消散的血腥味。
他躺在床头,华盈夫人在近前伺候,楼月馨一进去就听她不阴不阳的道,“殿下为了救太子妃您,受了这么重的伤,您倒好,一回来就先去沐浴了。”
她说的话虽然不中听,又刺耳,但从头到尾楼月馨都是眉眼含笑温柔的看着躺着的聂盛琅,对于华盈夫人的话,竟是半分都不能影响。
“殿下回来,最需要的是太医,本宫若是留着,可能反而让太医在无形之中有压力,而前去沐浴,也是希望殿下可以尽快的看到一个干净的月儿,而非污浊于一身,到时候,怕是殿下也会嫌弃本宫的吧。”
不待华盈夫人说话,聂盛琅就先阗道,“怪腔怪调。”
“哪里。”楼月馨反驳,“臣妾这是爱殿下的体现。”
看着殿下和太子妃一唱一和的,华盈夫人心里难受,再加上殿下竟然对太子妃那么温柔,更是让她心里不平衡了,于是坐了也不过一会儿,她便寻了个缘由离开了。
“月儿觉得,吾如果逮到这次刺杀的主谋,吾该怎么做?”聂盛琅眼睛望着帐篷的一处,若有所思,整个人都显得飘渺起来了。
楼月馨垂眸思衬,转瞬狡黠道,“爷,这还要看这刺杀的主谋是谁。”
“此话何解呀。”聂盛琅本来就没想能从楼月馨这里听到什么有价值的建议,故而懒懒的问。
她自信的将自己的想法道出,“若是这主谋是殿下的政敌,殿下大可寻到这次杀手刺杀事件与他们相关联的证据,再将证据呈到父皇那里,谋害储君,罪同诛君而论处,这已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而若此人是殿下的兄弟,这就要看殿下要如何作为了。”
话语言尽于此,楼月馨相信聂盛琅是能听明白的。
出生在皇室的男儿,自古以来都是刀剑相向多,同气连根少。
这也是她在事后想到的。
&bp;&bp;&bp;&bp;此时云国与南岭国的盟约已经签好,另还有苓岚公主作为和亲公主,功劳美人皆集聚太子一身,那些久坐帝都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吧,而拉亚山脉地势险要,在这里遇袭,即使有地方官带人前来营救,但他们亦可分开逃跑,这里山大树浓,何愁跑不掉?
只是估计就连那幕后主使者也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她的马在那个时候发疯,本是想要谋害她,可没想他们就连坠崖都没死!
这个时候,那幕后主使会想怎么收拾这烂摊子?是一不做二不休还是就此止步。
她不得而知。
“若吾借此将他们尽数诛杀,月儿可会认为吾太过无情。”聂盛琅躺在床上,但眼神开始有了聚焦,他认真了。
楼月馨仿若没有察觉到聂盛琅这一变故,她莞尔一笑,“爷,这是政事,月儿不懂。”
聂盛琅也笑,怎的自己就认真了呢,她终归只是一妇道人家,“罢了,先下去吧,吾要休息了。”
“是。”临走时,楼月馨体贴的扶聂盛琅躺下并为他盖好被子。
走到帐篷外几米,她被人从拐角处拦下,随行的侍女见状就要出声呵斥,却被楼月馨一个手势止住了声音。
拦下她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在之前离开的华盈夫人的贴身侍女阿紫,阳光下,她异域的血统显得格外明显,高高的鼻梁让她整个五官都更加立体,甚至她还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那股子隐忍的愤懑。
她本不想笑,但是当下的形势让她忍不住笑了,这算是怎么的,主子受了委屈所以奴婢要来耍脾气?华盈夫人都只是一个平妻,她的丫鬟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拦在她前面。
笑过之后,她马上就喝道,“让开。”
这时,阿紫才微微屈膝,“奴婢参见太子妃。”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那身子就刚刚好挡在楼月馨要走的路前面。
“平身。”楼月馨眉眼逐渐染上笑意,先兵后礼,她是要做什么,兴起了好奇之心,她也不走了,就那样笑望着阿紫。
阿紫没有让楼月馨等太久,“华盈夫人在前面等着您,望能与您一叙。”
原来如此!只是她不想去。
“让开。”
“太子妃。”阿紫惊讶的抬头,她以为生性还算温婉的太子妃是会去的,却没想到抬头看到的是一张满含愠怒,隐含讽刺之意的小脸。
此时楼月馨已经自行绕过阿紫,“无视本宫,擅自挡在路中,佩儿,这是该当何罪?”她叫的是侍女的名。
佩儿偷偷看了看阿紫,眼神略有些怜悯,“回太子妃,掌诓十下。”
楼月馨只是微微侧脑并未停下脚步,佩儿只是临时调来伺候楼月馨,并不知晓其意,谨慎问道,“太子妃之意是?”
“本宫只是一介妇人,怎能反了祖家规矩?”楼月馨反问,佩儿算是明白了,太子妃这是让她叫人掌诓呢。
天哪,那可是华盈夫人的侍女,太子妃这是在打华盈夫人的脸,这可怎么好。
她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怀里揣着二两白银,那是前几天阿紫姑娘塞给她的,她还来不及花,又担心随行路上会被发现,所以一直贴身装着。
只是现在出了事,可怎么好。
对了,可以在阿紫姑娘被掌诓前先告知华盈夫人,其后若还是发生这事,那就与她无关了。
&bp;&bp;&bp;&bp;“太子妃,奴婢先去叫个嬷嬷过来监察?”
楼月馨想了想,她是不可能动手的,佩儿动手也是诸多不宜,便点头,“恩,去吧。”只是自己昨晚也没睡好,今早又是起了一个大早,现在已经很是困顿了,“佩儿,本宫就先回去了,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
“是,太子妃。”
这一下,佩儿也不知是喜还是悲了。
若是还是像之前想的一样去通知华盈夫人,恐怕她会落得个墙头草,甚至叛主的罪名,只是若是不通知,私下行刑,太子妃这边是可以交差了,可华盈夫人那边定然是不可能放过她的。
左思右想下,眼见太子妃还没走远,她突然尖声大叫,“啊,好痛、好痛。”
楼月馨听到尖叫声脚步一顿,回身望向佩儿的方向,看她捂着肚子脸上净是痛苦的模样,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又走过来,“怎么了?”
佩儿一手捂住肚子,脸色很是难看,支支吾吾道,“太子妃,好痛,奴婢的肚子突然好痛。”
楼月馨凝眉,关切道,“你今儿就不用当值了,我让个人扶你先去休息。”
“可,”佩儿看了看仍站在那里不偏不倚的阿紫一眼,“那阿紫姑娘的刑罚?”
楼月馨也看了看她,见阿紫仍一脸倔强,本是想说免了责罚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本宫另外找人即可。”
“是。”佩儿面上仍有难色,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总算是把这样棘手的活儿推出去了。
被楼月馨叫来的小丫头扶着回了丫鬟临时住的下人帐篷后,她将小丫头打发了就马上趁着没人注意又跑了出去,将阿紫姑娘要被刑罚的事告知华盈夫人。
彼时楼月馨已经回了她自己的帐篷,乏累至极的她沉睡过去,对这些事毫不知情。
华盈夫人得知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阿紫竟然要受罚,当然是万分不甘,她匆匆带上几个人就朝阿紫受罚的地方冲了过去。
他们到的时候,只见阿紫被两个奴仆按着强行跪在地上,另一名在场的嬷嬷负责刑罚,现已经是受了一耳光,华盈夫人见状,马上给了随行侍女一个眼神,那侍女也是跟了她多年,名唤阿兰。
阿兰是阿紫一手培养带着的人,在阿兰心里,阿紫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看到自己一直视为姐姐的人竟然被打,阿兰都红了眼睛,冲上前去就把那施以惩罚的嬷嬷推开,再顺手还了那嬷嬷一耳光。
两名普通的奴仆在看到华盈夫人出现的那一刹那腿就已经发软了,再见阿兰出手这般剽悍,更是胆颤不已,他们何尝不知这阿紫姑娘得华盈夫人的心,只是太子妃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违抗呀。
当下只能补救了。
他们在阿兰还没开口前放开抓着阿紫的手,双膝跪下,“华盈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我等都只是奉命行事呀。”说得是声泪俱下。
可听在华盈夫人耳里却是如同噪音的存在,“闭嘴,本宫没让你们开口,你们哪儿来的权利,出来太久,府里规矩都忘了是不是,来人,他们不是喜欢抓着人打耳光吗,给本宫打,打到他们记得为止。”
马上,华盈夫人带来的人就开始动手,连同那个刚刚被打了一耳光,看到是华盈夫人来了之后就一直装着被打蒙,不说话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嬷嬷。
那边的阿紫早在奴仆求饶的时候就由阿兰扶着起来了,此时见华盈夫人发了脾气,心有歉意,“对不起,公主,奴婢笨拙,给您添麻烦了。”
&bp;&bp;&bp;&bp;“什么呀,公主,依奴婢看,这分明就是太子妃在无事生非,特意针对您呢。”阿兰马上反驳道,阿紫姐姐就是太良善了。
反正她是见不得身边的人受委屈,尤其她还是阿紫姐姐。
公主聪慧,又得殿下的心,肯定能有办法整整那个女人。
华盈夫人美眸一转,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刘月琳,你这般折辱本宫的丫头,本宫也定不会让你好过。
“我们走。”这里自然有她的人善后整理,她无需看着这些受刑的人的丑态。
这一觉就整整睡了一天,她醒来的时候穿好衣服掀开帐篷,恰好还能看到天际边上的晚霞。
夜幕即将降临。
随手招来一个奴仆,问他可知几时开膳。
那人诚惶诚恐的回了话,静待吩咐,半分逾矩都不敢,就怕搅进太子妃和华盈夫人之间的明争暗斗里。
楼月馨对于奴仆的反应很是奇怪,平日里这些人虽说恭敬但也不至于惊慌,难道自己的脸上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也不是,她记得她出来的时候是有照镜子的,脸上光滑如初。
随后她马上想到了今天上午责罚阿紫的事,看这小奴仆的反应,定也是知道了。
这时代没有电器,没想到传播消息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只是,华盈夫人会甘心自己的丫头被人打?她如果没记错,那丫头是她身边较为亲厚的人,也是她的得力助手,可现在都快到了吃晚膳的时候,也没见华盈夫人来找茬。
她暗暗惊叹这个女人的隐忍力,也在头疼这女人怎么这么难对付,不过本来她命人责打阿紫就是要试试华盈夫人的底,现在看来,是深得很。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挥退了小奴仆,她从帐篷里走出去。
住的帐篷后面就是下人帐篷以及厨房,此时快要吃饭她从这里站着望去还能看到护卫去山里打来的猎物被随手放在地上。
山里物质丰富,倒是不怕饿着。
聂盛琅伤的很重,一时半会儿也不宜长途跋涉,看来他们是要在这里待上几天了。
突然,前面很是吵嚷,紧接着就有太子府护卫朝她这里跑来,来人先是见礼,“属下参见太子妃。”
楼月馨见他神色匆忙,又是来找自己,心里猜想是为了前面在熙攘的事,于是问道,“起来吧,前面这是出了什么事?”
护卫回道,“回太子妃,是宫里来人了,快马加鞭赶来的,还带着皇上亲笔下的圣旨,属下来此,即是奉殿下的命,请太子妃过去听旨。”
“好,本宫知道了,这就前去。”
当朝太子在南岭与云国的交界处遇刺,与太子妃险些双双坠崖殒命,父皇作为皇上,确实该予以慰问,但她没想到亲自前来的竟是传说中因美色耽搁前程的大皇子。
聂盛元自昨天午时接到圣旨后,带着三个亲信,先慰问大军而来,路上甚至跑死了八匹马,才终于在今天傍晚赶上了这里,楼月馨去到前面的时候,只看到四周多了几个人,却并没有看到那大皇子。
“大皇子呢?”她问站在一旁的太子府护卫,不是说宣旨吗。
那护卫答道,“回太子妃,大殿下说,都是亲兄弟,太子身体不便,他就拿圣旨去他帐篷里也罢。”
楼月馨听了,眉心一簇,总觉得这话隐隐不妥,都说法不容情,在这随处说着天家威严的地方,帝王下的圣旨也可以这般随便?
这大皇子,说这话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bp;&bp;&bp;&bp;还未到聂盛琅的帐篷里,楼月馨在外面就已听到里面有几声大笑,是聂盛琅以及,一个略厚实的声音。
“参见太子妃。”守在帐篷外的守卫一看到楼月馨便行礼,里面的说话声也因此匝然而止。
楼月馨款款入内,于是又是一番见礼,她向聂盛琅行礼,而大皇子需向她行礼,华盈夫人也在,她身边的那位,恩?她怔了一下,这不是阿紫吗,受了十个耳光却一点痕迹都没有,脑子回转过后是滔天怒气,不用说,定是手底下伺候的人通风报信了。
如果不是,她不相信那么短的时间华盈夫人能知道甚至是救下阿紫。
难怪没有来找她生气,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看她震怒的神色?呵,华盈夫人恐怕要失望了,她虽然仍有孩子气,但什么是大局她还知道,大皇子还在呢。
她找了一个靠聂盛琅略近,和聂盛元相隔也不太远的位子坐下。
“父皇特别要我叮嘱太子,多多休养,待养好了身子,再动身回京。”聂盛元朝此刻已经半坐在椅子上的聂盛琅颔首,“太子殿下以为呢?”
聂盛琅一直都淡淡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在聂盛元问询的时候微微点点头,他抬了抬手,一边站着的华盈夫人马上上前扶着他,他顺着站起。
“这么些天的奔波,吾确实累了,这里山清水秀,确实是养伤的好地方,父皇有心了,吾无异议。”
聂盛元也站起,“好,我话已带到,那就先去边陲府衙宣旨了。”这么多年的兄弟,虽同在京城,但因私下鲜少相聚,也没什么共同的语言能聊。
原来皇上的旨不是下在这里,这倒好,少了那些繁文缛节,楼月馨心里松了口气。
只是边陲府衙现在就不太好了。
因太子在拉雅山脉遇刺,虽已寻回,但因其重伤在身,现下守护边境的长史也只能在府里等圣上的旨意。
陛下一向恩宠太子,此次之事若皇上真要降罪,他也只想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还是莫牵连了他人。
“大人。”门口的守卫匆匆跑进来。
“何事呀。”长史不耐的问。
“回大人,大皇子来了。”守卫答得诚惶诚恐,他也是没想到,大皇子高居京都,现在也不过两天的时间就赶了过来,由此可见圣上是多么重视这件事。
长史马上出去迎接,聂盛元风尘仆仆而来,凳子都没有坐,直接就在院外宣了圣旨。
“奉天承运,吾皇诏约,今太子回程却遇刺客,几经生死,实乃边陲长史疏忽之过,但念在太子并无生命之危,且在事情发生之后积极派人寻觅太子,着令罚府衙当值者月奉半年,长史月俸一年,以儆效尤。”
“臣接旨,臣多谢吾皇不杀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连串的谢音后诚惶诚恐的将圣旨从大皇子那里接过,只还来不及问大殿下是否留宿,眼前的人已经从院里出去,骑上了马,不过几瞬,他随侍的几人也一同离开了。
长史擦了擦留在额头上的汗渍,这皇家的饭碗呀,不好端,今天罚的是月俸,指不定明天要的就是项上人头,幸好自己要退下来也就这几年,要是再多折腾个十年,真真是一把老骨头都要散在这里。
&bp;&bp;&bp;&bp;那日之后,长史亲自带人过来将太子迎进在边陲的一处庭院里,太子身体不便,楼月馨作为太子妃,在前张罗的疲惫不堪,幸好底下的丫鬟都是醒目的,也都在旁帮衬着。
这天,聂盛琅刚起床就要求楼月馨扶着他出去走走。
“月儿觉得这里如何?”聂盛琅坐在石凳上,底下垫着坐垫,嘴角带笑。
楼月馨瞧着,“红花绿草,鸟语花香,山清水秀,听说这里还出了很多的状元,可见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她答得进退有据。
“是啊,确实是个好地方。”聂盛琅听后复语道,问,“你喜欢吗?”
“喜欢呀。”这类地方在二十一世纪可是寸金寸土,自己没钱买,没想到在这里能住上,倒是托了聂盛琅的福了。
但怎么突然问她这个,楼月馨正想问怎么了,聂盛琅就又开口说,“早晨露重,扶吾回去吧,改天身子好些了,再出来逛逛。”
他说的有理,楼月馨便不再问随他回去了。
云国离王府。“殿下,此时是一个好时机,不如我们..”参瑞向前走了两步,就想进言,但在接触到夙景离眼神的片刻还是梗住了话。
夙景离当然知道现在的时机,只是,“父皇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且先看戏吧,不急。”
南岭太子在拉亚山脉遇刺坠崖重伤,相信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着呢,或者又有多少人已经忍不住要动手了。
他突然想起不久之前见过的南岭的太子妃,那女子也是聪慧大气,不知道现在身处漩涡的她过得如何。
正思衬着要不要私下去见一面,“吕宝林。”参瑞朝绿儿点点头。
因为绿与吕谐音,而绿儿作为宝林不能没有姓氏,于是便有了吕宝林。
参瑞是夙景离身边的人,见了绿儿这等位份的妾室,哪怕对方怀有身孕,也是不需要行礼的。
“大夫不是说让你好好休养,都六月的身子了,怎还到处跑。”夙景离责怪的看了眼指派到绿儿身边的丫鬟,不好好拦着。
“殿下。”话还没说,绿儿就先跪下。
“怎么了,起来说话。”夙景离最见不得的就是被人要挟,现在看一个宝林都敢自持怀孕而下跪使人心软,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殿下,”绿儿依旧跪着,她没有看到夙景离脸上闪现的不耐,“妾身想去看看南岭的太子妃。”说完后,她护着肚子几近趴伏在地。
当然也看不到夙景离在这个时候脸上现出的狂喜,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前去探望,这不,吕宝林就来了,来得好,来得妙!
“来,绿儿起来,这多大的事呀,还值得你跪着?本王准了。”他将绿儿扶起,坐到椅子上,“只是你一个弱女子又怀着身孕,长途奔波颇有不妥,这样吧,本王让参瑞随行护卫,再指派几名侍卫保护。”
“多谢殿下。”她本来还觉得提出这个请求是很过分的事,南岭和云国虽然现在已经签署和平条约,但是没有姻亲之盟,始终是不牢固的,她贸贸然提出去见南岭的太子妃,她的故主,难免会让人猜疑,可没想到王爷这么快就答应了,甚至还为她考虑得这么周全。
她不自禁的抚摸上自己的肚子,这些,都是宝宝的功劳。
&bp;&bp;&bp;&bp;本是想着偷偷去见楼月馨一面,没想到绿儿的到来却是为他寻了个明面的借口。
思念故主,看重情义,他纵是王爷也要讲情面吧,既然如此,到时候混在侍卫堆里,神不知鬼不觉。
这边一切准备妥当,绿儿已经上路,那边的楼月馨却有些神不思蜀。
从聂盛琅和她被迎至这间别院开始,她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尤其是每天的早晨,右眼跳灾,只是这里安静祥和得不似人间,又会有什么灾难?
她没有和聂盛琅说她的直觉,一方面是想知道准不准,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聂盛琅知道了担心,他现在正是养伤的时候,劳累会使他的身体恢复更慢。
因此也只能全部闷在心里。
“太子妃,请喝茶。”佩儿将每天这个时候楼月馨要喝的茶恭敬的递上来。
楼月馨轻轻瞥了一眼,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想起几天前阿紫的事来,“行了,茶放这里,你先下去吧。”
“是,太子妃。”佩儿退下。
楼月馨站起来,悄悄出门见佩儿已经走出去,她又招来一守在门口的丫头,当日,这里的丫头都是住一个帐篷的,“前几天,佩儿肚子痛,她可去看大夫了?”
这丫鬟没想到太子妃会突然和她说话,天哪,那样的大人物,纵是没有嫁给太子前也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竟会和她这样的小人物说话,激动之下更是有什么说什么。
对于佩儿肚子痛的事她一脸茫然,“回太子妃,佩儿姐的身子一向很好,没听过她要找大夫呀。”
楼月馨轻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好,没有找大夫就好,身体好才好呀。”
她说得意味不明,小丫鬟一句话都听不懂,只得诚惶诚恐的把身子躬的更弯了。
回了屋子,正想将桌上的茶喝了就睡上一觉,没想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井席正在佩儿给她的那茶上,手指一直延着茶杯盖打转。
“你既然那么喜欢那茶,我就让给你喝了。”楼月馨看他的手一直没离开过那茶杯,再想到那是自己要喝的,心中便发恶。
“这加了合|欢|散的茶,喝起来确实是不错的。”井席漫不经心的话在楼月馨的心里却如平面湖中突起千层浪,回神后低咒,“那贱人竟想如此坑害与我。”
她又看了看井席,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穿梭于这别院,那么,在这里再帮她办件事应该也是OK的咯。
“你想干什么?”井席被她这么看着,心里有种即将被算计的感觉。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楼月馨一字一句的说,可见心里是恨极的。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一向很是看不起,但在把贞操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时代,这招又尤其好用。
“最毒妇人心?不过我喜欢。”井席讪笑,“事成之后,怎么谢我?”
楼月馨瞥了眼他,“我之前那嫁妆,你好像还没给我。”这家伙,之前明明说的对半。
“额,这个呀..”井席打着哈哈,见楼月馨一脸阴测测的,妥协说,“好,就这次,一笔勾销。”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见她被欺负,那什么夫人,她敢这么对她,真是活腻了。
嫁妆什么的,也只是他想帮她的借口而已。
&bp;&bp;&bp;&bp;“你想怎么做?”找乞丐侮|辱还是找奴隶侮|辱,他在心里衡量哪个更能把华盈夫人毁掉。
楼月馨却在想,华盈夫人是苗疆公主,就算真给聂盛琅带了绿帽,以聂盛琅目前的处境,只怕也不能随意休了华盈夫人,到时候别事情发生了,却没休了人,那么大件事,聂盛琅怕会私下调查,到时候把井席扯出来,对大家都没好处。
而且留下不洁的华盈夫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又焉知不是她的祸患。
倒不如从佩儿下手,这样既可以毁了佩儿,又可以给华盈夫人一个警告,她,还是这南岭的太子妃,就容不得她放肆。
“过来。”她在井席耳边耳语了几句。
井席听后奇怪的看了眼她,这女人,够狠,思维又够独到,不愧是他念着不忘的人。
他们是一类人,纵使因为生活的环境不一样,但骨子里的狠劲是一样的。
“好,听你的。”
约莫是一盏茶的时间,佩儿去而复返,门口守着的丫鬟看见她,笑着打招呼说,“佩儿姐。”太子妃身边的侍女,虽然是暂时的,但以后回了京会不会被重用谁知道,这太子妃身边可只有红月一个婢女呢。
“恩。”佩儿心里挂着事,无意搭理,只随意敷衍了一声就进去了。
丫鬟望着她的背影撇嘴,嘁,这还不是大丫鬟呢,嘚瑟什么。
佩儿一进去,见楼月馨趴伏在桌上,她试探着叫了声,“太子妃,太子妃?”见楼月馨毫无反应,她还是不放心,担心她只是普通的睡着。
于是小心的走过去,略推了推太子妃。
楼月馨顺势嘤咛出声,佩儿心下一喜:成了。
华盈夫人可是说了,这回要是能把太子妃拉下来,她就是大功臣,等这件事过了,华盈夫人就把她调到她院里去当值,当大丫头。
华盈夫人可是比太子妃得宠许多,这怎么看,都是合算的交易。
可是她忘了,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丫头,哪里来的资格和一国公主谈交易,那华盈夫人也不过是利用她而已。
但说这佩儿,她见楼月馨已经‘中招’,马上就走出去,只是临到门口,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敛了敛神色,将脚步放慢,重新若无其事的走到门口。
对那守着的丫头道,“太子妃饿了,你去厨房拿糕点过来。”
“是。”这丫鬟不疑有它,马上就往厨房而去。
这别院虽说景色不错,但地方小,楼月馨虽是太子妃,却也没有独立厨房,丫鬟要拿糕点就只得去西边的公共厨房里。
眼见那丫鬟已经走得没影了,佩儿走出几步,学了几声布谷鸟的叫声,一个长得还算白嫩打扮似书生的男子就从另一边的拐角走了出来。
“姑娘,那人可是在里面?”白面书生朝里面瞟了一眼,那姿态,净是脂粉堆里的媚气。
佩儿见了心都提了起来,还有些痒痒的,不知名的情意。
她点点头,“你进去吧,一会儿,只管上,你放心,出了事儿,有人给你担着。”
白面书生听了,嘿嘿笑了两声,“懂得的。”
人上了还有银子拿,虽说在馆子里也是做的这生意,但里面来消遣的大多是商贾妇人,黄脸婆,家里的找新欢去了,就拿银子偷偷去外面消费,也算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他上这样出生贵胄的女子,可是头一回,哪能比,现在呀,心都跟猫抓了一样,恨不得,佳人此刻就在眼前了。
&bp;&bp;&bp;&bp;见佩儿让开身子,他马上就识趣的自己走进屋里,佩儿担心出事,就守在外面,只是过了一会,里面突然传来白面书生呼喊的声音,“姑娘,姑娘进来一下。”
佩儿不疑有它,听见白面书生的呼喊马上就走了进去,毕竟这可是华盈夫人安排下来的,怎么可能出事。
可她们又怎么能想到,堂堂太子妃竟和江湖第一杀手相识。
只是她人还没看清里面怎么回事,初进来就被井席从后面一记手刀劈晕了。
“这人这么贱,你确定要把床让给他们?”
井席嫌弃的闪到一边,避免失去知觉的佩儿挨到他的身子。
就是这贱婢,要不是他今天来了,月儿就要被这不知来历的狗男人****了。
哎,可怜的娃。
楼月馨也是万分不愿,她很喜欢这间房间的格局,只是今天之后,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名誉,这房间也是万万住不得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冷笑了下,慢慢走到香薰炉边,将里面加了**用的香薰点上,“我们出去吧。”
井席看着她近乎冷漠的侧脸,暗暗点头,真是越来越可爱,越来越顺眼了。
待走到外面,她又想到刚刚被佩儿支走的丫鬟,想到她可能快回来了,“井席,你再帮我做件事。”
又要他做什么?他看着她,浑身气息都是不爽:又要干嘛。
楼月馨浅笑,“那守门的丫鬟也快回来了,你拖她点时间。”说完斜睨着他,“你不是说天下任你行?不会连这个都做不到吧。”
“臭丫头,少玩激将法。”井席纵然成天都是大冰脸,此时也忍不住黑了下来,是他对这丫头太好了,以至于还敢挑衅他。
“没有呀。”楼月馨很无辜耶,这明明就是夸他好不,“我就是一弱女子,孤身一人,被人算计,哎,多心酸,想找个人帮忙都找不到,我还不如..”
井席尽量忍住自己要抽搐的嘴角,扮可怜的丫头,可是怎么办,他就是狠不下心。
只是又抛不开面子,于是不言不语转身就走。
见他是往厨房方向去的,她的心总算放下来,冷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此时已能听到里面响起的那令人脸红心跳加速的声音,她冷笑了下,朝后花园的地方去了。
她在后花园的八角亭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人都没有,只是她还不想回去面对那些恶心的人的嘴脸,虽然在这里欣赏不到华盈夫人在发现那房里的人不是自己时的种种有趣的表情。
又过了一小会,一个侍卫从花园的路口匆匆进来,左右张望,奉太子殿下的命令,他来这里找太子妃,前头现在可出大事了。
楼月馨在侍卫进来时便已看到了人,只是她当没看到,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随手摘下来的花径戏弄着湖里的鱼。
太子妃在八角亭的位置并不偏僻,侍卫找了也不过一会就找到了她,“属下参见太子妃。”
“平身。”
这侍卫是聂盛琅身边当值的,呵,现在是越来越热闹了,也是,如果她通|奸|聂盛琅却没有亲眼看见,那留在他心里的总是最美好的那个自己,华盈夫人怎么允许,她做这些,不就是想让她变得肮脏么。
&bp;&bp;&bp;&bp;那侍卫站起来就告知楼月馨,太子殿下在她房外等她,请她快点。
楼月馨嘴角现出一抹冷意,华盈,你想扳倒我,今天真的不太可能,只是她隐藏的极好,没有让侍卫看到。
刚走到院子外她就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只是还不太浓重,不过也可以想象里面是有人受伤了。
进了院里,她目不斜视的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聂盛琅,在侍卫的引领下走了过去,“臣妾参见殿下。”
见聂盛琅示意其平身,她站直身子,凤目威严的环视院内一周,“这是怎么了?这么大阵仗。”期间她毫不意外的在显眼处看到衣衫不整的佩儿,只是那白面书生一样的男子不在。
没有人回答,连一向和她作对的华盈夫人也选择了忽视,只是在层层罗袖之下,她双手把手绢儿都卷得要烂了,真是想不明白,她计划得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不管是时间还是用人上的安排,可是就是失败了。
失了一个佩儿倒也没什么,她还有爹娘呢,也不怕她乱说话。
“佩儿!”楼月馨似是才看到佩儿,很是惊怒,也没管在前面的就是聂盛琅,张嘴就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除了聂盛琅已经没有人敢答,也没人会答了,试问谁能想到被派去太子妃身边的侍女会那么明目张胆的就在太子妃去花园的时候约了自己的炳|头行|乐,还刚好被前来看看太子妃的殿下逮了个正着?
这不,起初人都以为那贱婢是太子妃,于是那炳|头便被最初一起前去的护卫一刀了结了,现如今,尸体还在房中呢。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凝重,最后还是聂盛琅开口,“先把那女婢压入柴房,找个牙婆子,就卖了罢。”语气很淡,细眯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立刻就有侍卫上去拖着佩儿就走,还尚在聂盛琅那句‘找个牙婆子就卖了’的话没回过神来的佩儿在侍卫拖着她时猛然回神。
卖给牙婆子?卖给牙婆子她还有好出头吗,不,没有了。犯了错被卖出去的婢女通常只有两个下场,不是被牙婆卖到穷人家做媳妇,就是被卖到窑|场,供男人玩|弄。
而她这样已经脏了的,大抵下场只能是后一种了。
“不,不.嗯,唔.”她刚要出声抗拒,马上就被站在边上的阿紫用手上的手绢强行塞住嘴巴,那佩儿不能说话,只能将目光流连在阿紫或华盈夫人身上,恐惧让她的眼眶里不断流出眼泪。
楼月馨瞟了眼阿紫,那淡淡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和太子殿下一样的威仪,那眼中蕴含的了然令阿紫也忍不住心虚的打了一个寒颤,被就站在她旁边的华盈夫人察觉,睨了一眼:没出息。
院子里的波云诡异聂盛琅仿佛什么都没有感受到,“都下去吧。”
“是,殿下。”华盈夫人雅然行礼退下,随着她走了,带来的一应五人侍女奴才也都一起退下了。
院里原本有十来个聂盛琅的护卫,在聂盛琅那句命令之后也都退往暗处,很快,这里就只剩站着的楼月馨和慵懒斜靠在太师椅上的聂盛琅。
&bp;&bp;&bp;&bp;“殿下就这样处置了我的人,却好像并不打算告诉臣妾,佩儿因何事处罚。”话说那白面书生呢,怎么从刚刚就没见他。
聂盛琅良久没有说话。
“扶吾起来。”
楼月馨依言上前扶着他,陪着他一路从院子里来到后花园,直至她刚刚离开的八角亭中,八角亭建在湖中央,四周苍茫。
她不明白他要她陪着来这里是何缘故,和佩儿的事有关吗,难道他知道了是她?心里闪过诸多的可能也许。
聂盛琅不像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
她静静的站在他身边。
“站在这八角亭中,你看到了什么?”聂盛琅淡然的望着这四周景色,问楼月馨。
楼月馨也望了望湖中景色,说实话,她刚刚也一直都在这里,实在没感觉到什么,现在聂盛琅也在,她不过是比之刚才多了一份安心。
聂盛琅看她睁着眼睛,但是眼里无杂物,就知道她什么都没想,“你闭着眼睛看。”
闭眼?闭眼还能看到东西吗?心里这么想,嘴上就顺口问出来了,反正聂盛琅现在不会怪罪她。
聂盛琅浅笑,“你试试。”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她没想到自己逾矩还能额外得到一抹笑容,当下也轻松了不少。
听话的闭上眼睛,黑暗使得楼月馨很茫然,连四周奔涌的空气都显得空旷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不过一会,她就睁开眼睛。
“臣妾无能,除了感受到四周的空旷,什么都没看到。”她表面上虽然温顺一如从前,但是在心里带着闷气了,口气当然也带着小性子。
聂盛琅只是笑了下,好脾气的说,“你再闭上眼睛试试。”
“不了,臣妾想回去休息了。”楼月馨的小性子算是彻底上来了,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高兴,不想照做。
“乖,闭上。”聂盛琅低声诱哄,天晓得这是他第一次哄女人,幸好这周围没人,否则糗大了。
楼月馨本来是很生气的,可是看他这么低声下气又很是不忍,于是强行压制着已经上来的脾气,再次闭上眼睛感受着。
只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上一次能感受到的空旷,反而觉得很是气闷。
突然,黑暗中有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小手,手心里特有的暖度让她开始平下浮躁的心情,静下心来,认真的去感受周围的一切,
聂盛琅总是这样,他能很好的掌握住你每一个情绪的细节,并且适时的给予你所需要的,虽然这可能跟他本身的成长有关。
这一次,她感觉到的不再是前两次的空旷,而是充实以及安全感。
看见楼月馨嘴角浮现的笑容,他知道她意会了,“张开眼睛,告诉吾,你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呀,嘿嘿,她才不想说因为有他手心的力量,她在瞬间感受到的充实。
“也没有多大的变化。”楼月馨这是在为难他。
“小女人。”聂盛琅宠溺的抬手刮了刮她光滑的鼻尖,嘟囔道,“这脑袋瓜看着不小,这也没多聪明。”
&bp;&bp;&bp;&bp;什么嘛。楼月馨傲娇的侧了侧身,虽是远离了聂盛琅一点,但那就好像是一个要糖吃的小孩却没有给到糖一样,在撒娇呢。
聂盛琅喷笑出声,毫不掩饰对楼月馨此举的联想。
但那在楼月馨看来就是在嘲笑她,不过转瞬一想,等等,他既然不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刚刚让她闭眼两次也是为了让她知道身居高位的空旷,及有个人能陪着是多安心的事,那他之前特意带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他一点都不想告诉她佩儿的事?还是他认为,这件事他无需告诉她也知道?一瞬间,背向聂盛琅,面朝湖的楼月馨闪过诸多的想法,神情变幻莫测。
“月儿可知吾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他问。
“为什么?”楼月馨依然背向他,哼,让你笑话我,让你笑话我,无视你,无视你,无视你。
聂盛琅并不怪罪,“吾想以此湖告诉你,身居高位纵然可以一览天下,但也有众多无奈,也会希望能有人陪伴在身侧。”
她听了心里一喜,聂盛琅这莫不是在表白心迹?想起之前在梅林时,巫霖梨说的那句‘这一生都离不开现在身边的这个男人’,说的不就是聂盛琅!
想不到那巫霖梨还真有点本事,那她要不要提醒聂盛琅小心巫霖梨,那人这般厉害。
她回过身,在聂盛琅触手可及之处,“臣妾愿常伴殿下左右,惟愿殿下安心。”楼月馨终究还是没有把巫霖梨对她的预测说出来,但这一句也是至诚之语,是她的肺腑之言。
聂盛琅抬手温柔的抚了抚楼月馨的发际,尽是柔软,直达人心。
“月儿真好。”
那一眼,囊括了太多的情绪,那时的楼月馨经历太少,看不明他藏在眼神深处的狠绝,只以为是他也会有感动的时候,只以为所谓的一生一世是真的很简单的你情我愿。
却彻底的忘了世俗,忘记他是四面楚歌的太子!
“佩儿是犯了什么事呢?”短暂的温情时刻过去后,楼月馨问起佩儿的事,人有时候活得就是这么假,明明一件事再清楚不过,还要当成从不知道的小白模样去虚心请教。
提起这件事,聂盛琅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很生气,“淫|乱|后院还胆大包天的在月儿的床榻上,简直罪不可恕,所幸那奸夫已经杀了,否则定要五马分尸才行。”
楼月馨倒抽一口凉气,这没有在做戏。
她没见过五马分尸,但熟读历史也知道那是非常人能受之酷刑,如今却被聂盛琅轻易挂在嘴边,怎不心觉慌乱。
聂盛琅以为她是因为人在她房里做而有此反应,安抚道,“月儿,别怕,吾已命人将琥院收拾出来,就且先委屈你了。”
琥院原本是这宅子的下人房,但因为聂盛琅带来的人不多,而且还拒绝长史要增派人手的请愿,所以还空置着几间房。
下人和主子同住是不可能的,现今发生了这事,楼月馨搬了进去,那原本住在下人房的下人也只能在厨房边的空地上搭帐篷,以供晚上住宿。
搬进琥院在楼月馨决定反击时就已预料到的事,故此也不惊讶,不推脱,“是,但凭殿下安排,只是,月儿有一请求,不知可否?”她有些犹豫。
“但说无妨。”
“可否对佩儿从轻发落。”佩儿只是一个棋子。
她不屑再伤害。
P:我只希望当我快快更新时,能不负你们的等待。
&bp;&bp;&bp;&bp;苦命人而已,何苦为难。
“月儿,你就是太善良了。”聂盛琅无奈的道。
“那你肯还是不肯?”楼月馨嘟着嘴,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他。
“当然,不过一个小小的请求,吾还是可以答应的,只是,月儿要怎么安排她?”反正那贱婢是不可能再留在太子府的。
关于这个,楼月馨早就想好了,“将她配给一般的樵夫,殿下认为可好?”
“听月儿的。”不过一个犯了事的丫头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这时,进八角亭唯一的小道上匆匆跑来了一个侍卫,聂盛琅和楼月馨同时看向来人,因为现在人少,楼月馨对此人有些印象,是大门处守卫的侍卫。
怎么了吗,聂盛琅和楼月馨心里同时闪过这句。
侍卫先行了礼,随后方禀报,“门口来了人,说是要找太子妃。”
楼月馨眉头轻蹙,这里怎么会有人找她,见聂盛琅看向她,她问,“可知来人是谁?”
侍卫摇摇头,“来人并没有说明,只说太子妃您见了她就知道了,呃,”侍卫似突然想起了什么。
“想到什么了?”
“来人的主子是个女的,大着肚子呢。”那小厮让他们通融一下的时候,那女子正好从马车上下来,带着一顶帽子,轻纱遮面,虽仍是二月,但一个人有没有还是很明显的。
女的,还大着肚子,楼月馨已经知道是谁了。
天哪,她竟然一路从云国京都来到这里,她难道不知道怀着孩子的时候不能多加奔波,她难道不知道有多少贵族想要让他们的女儿进离王府的大门,她有了身子自然是众矢之的,这种时候,怎竟还来看她!
楼月馨很是感动。
“看来月儿已经知道是谁了。”他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离王似乎不是太在乎他这个怀了他种的女人呢。
这步棋,又要弃了。
“是的,殿下,臣妾可否先行告退。”楼月馨带着希翼的眼神望着他,他要是不肯让她见,她是出不去的。
聂盛琅点点头,“恩。”
真是好大的玩笑,他竟然在看到楼月馨转身带着欢快的脚步离去时,心里涌现莫大的满足。
他不自禁的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口,心脏的地方,喃喃自问,“你心动了,是吗?”可是怎么可以呢,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从帝都传来的消息称父皇的身体每日况俱下,众皇子府皆有异况,大臣们人心浮动,情况这般严峻了,他竟还在这里想小情小爱。
楼月馨出去,果然看到马车下有一名轻靠着马车的女子,轻纱遮面正在等着,“绿儿。”她跨过大门的门槛,唤了一声,那女子闻声抬头。
果然是她。
这样的眼神错不了的。
她快步走下台阶,“身子都近七个月了,怎还这般颠簸过来,你不怕孩子磕着,我还怕呢。”
她能来她真的很感动,总算没有错对真心。
绿儿腼腆的笑笑,“太子妃遇刺..”楼月馨止住了她未说完的话,“我们进来再说。”
绿儿也是才想起这还是在外面呢,这些事不能往外说。
于是赶紧点点头,就跟上楼月馨的脚步走,只是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了下来,绿儿险些撞了上去,“怎么了?”她见楼月馨看着她带来的那些护卫,幸福而羞涩道,“这些人都是离王殿下信任的,因为我坚持要来,他就派人保护我。”
原来如此,楼月馨点点头,但她心里还是有那种被人盯上了的感觉,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bp;&bp;&bp;&bp;到了大厅,楼月馨遣退了众奴婢,独留绿儿和她。
“听到您和殿下遇袭,绿儿真的放心不下,所以就赶过来了。”绿儿关切的打量了楼月馨几眼,确定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
楼月馨感动于她千里而来,“来了就多住几天吧。”复又想起聂盛琅,“有事的不是我,而是殿下。”
“噢?太子怎么了?”绿儿惊讶,她之前一直都没听到什么,就连他们滞留在这里,她都是猜测是因为受了惊吓。
想到聂盛琅的伤,楼月馨就伤脑筋,“殿下伤了肋骨,短期内都不可能长途跋涉。”还有十来天就是元月初一,他们是不可能在京城过年了。
听到这个,绿儿倒是很开心,“太子妃若是孤单,绿儿就留在这里陪您了。”想到之前太子妃是被丞相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现如今也没有亲人了,就倍加心疼她,“太子妃莫要拒绝,绿儿只要让人回去回禀离王殿下即可。”
出行十来天,离王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绿儿会在途中出什么事?哪怕派来保护绿儿的都是他的亲信,可是在路上若有个万一,那些大老爷们怎么好去照顾自己的主子,男女有别难道离王就没有想过?
这离王,他是把绿儿当成什么。
“绿儿,你老实告诉我,离王对你怎么样?”
看到楼月馨突然冷下的脸,绿儿一向敏感,几下就猜到是她刚刚的话让太子妃以为离王待她不好,她赶忙解释,“太子妃莫要误会,离王待绿儿很好,一直都很尊重绿儿的意愿。”
傻瓜。
楼月馨很想告诉她,一个男人真的喜欢一个女人,只会侵略性的占有,尤其是位高权重的男人,更是大男人中的大男人。
但她忍住了,如果这是离王愿意编织给绿儿的梦,那她作为她的姐姐,她的朋友,为什么要残忍的把这个梦打碎。
那样很残忍,起码对绿儿是残忍的。
于是她只是笑笑,“好,如果离王愿意,那你就留下来陪陪我,不过今儿早上出了点事,你过来就只能和我一起住在琥院了。”
“琥院?”这是什么院子,听起来倒是高雅。
楼月馨解释,“本是下人住的屋子,今儿早上我住的那院子发生了点事,今晚就搬到那边去住了。”
绿儿意会的点点头。
华盈夫人院里。华盈夫人正气闷的扔东西,见什么扔什么。
这都是什么事,她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为什么最后还是棋差一招,为什么!运气吗?她就不信那个女人的运气能永远这么好!
就在这时,阿紫听到里面摔东西的声音渐渐没有了,便带了两个得力二等丫鬟进来,那两个丫鬟都是懂事的,一进来什么都不看马上就开始收拾地上那些残渣碎屑。
只有阿紫,她先打开本来关得紧实窗户,窗外的鸟鸣瞬间钻入耳里,清新的空气也使得本身压抑的房间不那么压迫了。
“公主不必生气,这次,就当是我们试水,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什么实力,往后我们行事注意些就行了。”
华盈夫人也知道阿紫说得有道理,可是心里就是忍不住气闷。
阿紫又道,“其实公主可以把眼光放得长远些,那太子妃毕竟是南岭丞相的千金,自古以来,君王最忌讳的事是什么?
&bp;&bp;&bp;&bp;阿紫又道,“其实公主可以把眼光放得长远些,那太子妃毕竟是南岭丞相的千金,自古以来,君王最忌讳的事是什么?不就是外戚干政,那丞相奴婢看着也不过四十,恰是中年,再过十年也甚是龙精虎猛,身居高位者,难道不贪权?”
“既贪权,便会想得到更多。公主,那时便是您出头的机会。”
阿紫的话不无道理,只是,“难道本宫要等十年?”她怒瞪阿紫。
“不。”阿紫摇头,“再过不久,公主便有一个机会。”
“说。”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了。
“根据刚刚我们的人从京城里传来的消息,京都现在因为殿下受伤,滞留在此一事风起云涌,当朝皇上的身体状况也是不佳,据奴婢猜测,殿下怕是要撑着伤上路。”
殿下离开京都也不过一月有余,这就风起云涌?那些久居深宫尚未成年的皇子稚嫩如新生儿,哪有能力搅什么风浪,而且不是还有京城的门阀世家在看着吗,那些人能翻起什么来。
等等,还有丞相!
华盈夫人眼睛一亮,“阿紫,在京都生事的可是丞相刘国泰?”
见华盈夫人总算不钻牛角尖,她恭敬的鞠身,“不是丞相,但也相去不远。”那在紫雲殿中当众上奏陛下说殿下故意怠慢帝意,挑起事端的人是丞相刘国泰的幕僚,因为丞相有意安排,一直隐瞒下来。
不过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暗部之厉害,也绝不仅止于此。
“好,好,好。”她一连三个好,心里高兴呀。
哼,到时候,她要将那个女人狠狠地踩在脚底,肆意****。
“这件事,你要一直盯着,如有必要,可派父王给本宫的暗部前去推动事件的发展。”
“是。”阿紫突然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公主,太子妃有客来了,是个怀着身孕的女子。”
怀着身孕的女子,难道是殿下?不可能,华盈夫人马上否定自己的这个荒唐的想法,“可知道是谁?”
“听院里的丫头说,太子妃叫那个女子绿儿。”阿紫望着华盈夫人,“公主若是有其它疑虑,奴婢可将此女彻查。”
华盈夫人点头,“务必彻查。”
近日|因为聂盛琅的伤,他用膳都是在他房里,一般时候召见侍膳的都是华盈夫人,今天也不例外,往时楼月馨也会嫉妒,心里略微不满,但今天她倒是乐得轻松,因为绿儿来了,聂盛琅若是召她用膳,她必然要带着绿儿,只是到时候要怎么介绍。
绿儿是她的陪嫁丫鬟,如今却成了云国王爷的宝林,传出去,纵使她是清白的,怕也会被染上黑墨。
用过膳后,绿儿突然问了一句,“绿儿在这里会不会给太子妃您带来不便。”
“不会。”楼月馨斩钉绝铁道,“你不要多想。”
“恩。”绿儿看向窗外的景色,恰是春天,该有绿色都有了,“我们就在这边的回廊走走,如何?”
楼月馨欣然同意,在现代的时候就听说怀孩子的母亲要多多走动,这样生育的时候孩子更易出来。
这里的建筑风格有点类似于现代建筑中的苏式园林,甚至墙色使用的也是低调而温润的广漆。
&bp;&bp;&bp;&bp;晚上安寝时,绿儿的房间就安排在楼月馨的隔壁,一来她们都不习惯睡在一起,二来也是因为绿儿觉得自己的肚子渐渐大了,担心晚上睡觉给太子妃带来不便。
楼月馨躺在床上正待入眠,却就发现在房梁上有一影子,那影子出现的太过突然,她被惊得一下子就坐起来,小心的裹着棉被,她质问,“谁?”
记忆中井席也喜欢大晚上来她房里吓人,那家伙早上才来过,晚上又来?难道真这么无聊?
“下来。”她冷冷低喝。
房梁上的人果然‘听话’的飞下来。
一袭夜行衣把那人包裹得完全与夜色融为一体,脸上甚至还用黑布遮住,身形较之井席多了纤瘦,完全猜不到对方是谁。
只是到了楼月馨近前,那人才掀开黑布。
楼月馨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幻,“夙景离!”片刻后,她恢复常态,“不知离王殿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年还不满十五的离王一脸受伤,“月儿姑娘变脸真快,上次你我初次见面你也不曾这般冷淡呀。”
“那是因为那次本宫还不知道堂堂离王竟有夜探有夫之妇闺房之嗜好,而在本宫的认知中,这类人通常是宵小之辈,若王爷不想让本宫误认,还是快快离去,今日之事,本宫亦可当从未发生。”
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的话,楼月馨的脸微微泛红,那可不是因为害羞,纯粹是气的。
绿儿是哪里不好了,要让这个男人这样委屈着。
夙景离眉头高高皱起,他千里迢迢,隐着自己的身份,冒着被认出的风险而来,结果就是为了见眼前的女人一眼,她却这般冷声呵斥,她以为他真的这么闲么,还不是担心她。
有些人很奇怪,见过一面就足以一生念念不忘,而有些人即使每天见面,哪天不见却仍会觉得面容模糊。
“出去。”楼月馨冷喝一声。
夙景离既是觉得羞辱,又是觉得难堪,双重情绪上来,他重新拉上黑布,愤而甩袖离去。
窗户口的风呼呼的往里面吹,夙景离已经走了很久了,楼月馨一直维持着一开始的坐姿。
她是真的没想到呀,他才十五未满,也许在古代已经是可以娶妻纳妾的年纪,可是她比他年长几岁,他怎么就会喜欢她呢。
还做出深夜夜访这等有违纲常之事。
夙景离,聂盛琅,还有许许多多执权者,见异思迁,他们把自己身边的女人到底置于何地!
她心里这么以为其实是误会聂盛琅了,从过继给皇后的那时起,他已然不能拒绝大臣往自己的身边送上他们的女儿或至亲,这是一种最直接的联盟,及笼络人心的手段。
既然没有至爱,那身边的位置给谁都是给,何不将之换取到对自己更为有利的地位上?
楼月馨只觉得真是悲哀,成为男人的附属品。
她的心又开始摇摆了。
比起自由,无望的爱情算什么,它怎能和天涯的辽阔相比较。
天涯为家,似乎更适合自己。
聂盛琅不是不爱自己吗,也许她可以找聂盛琅合作,告诉他真相,只是把她的身世变成是被刘国泰杀光父母亲人的可伶孩子,那就有了杀刘国泰的动机,他们先合作把刘国泰扳倒,再以赐死之名让她自然的‘死’去,但后面需放她自由。
自此,两不相欠。
&bp;&bp;&bp;&bp;这么好的现成棋子,聂盛琅若想尽快巩固自己因为这次意外而有些松弛的人心,这就是不错的选择。
想到最后,她不禁有些得意,这么短的时间想到这么完美的计划,大家谁都没有吃亏呀。
可是又想到先前拍着胸脯告诉自己,哪怕聂盛琅一生不爱,自己也会是他一世的妻,想到巫霖梨的那句预言,她嘴角边得意的笑容慢慢变得苦涩。
世事难料,谁知道呢。
一辈子呀,她还这么年轻,如何能耗,更是等不起了。
困意慢慢袭来,一夜就这样过去。
隔天一早和绿儿一起用完早膳,她就一个人带着两个侍婢去了聂盛琅的书房,这个时间点,他通常不是在看书就是去后花园走走。
很幸运,她在书房门口看到了梁鹰,梁鹰在的地方,聂盛琅也不会太远。
从山崖下回来后就不曾再见过梁鹰,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就站在那里,很是沉默,如非军人的气势不能忽视,会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
梁鹰也看到了她,朝她行了个标准的礼,“参见太子妃。”
“恩。”楼月馨朝书房那边看了看,可惜门都关着,什么都看不到,“太子可在里面?”
“是。”梁鹰答得毫不迟疑,“太子妃要找殿下?请在此稍等片刻,容属下先行前去禀告。”
楼月馨看着梁鹰转身,他进去的刹那,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拧了拧眉,还是觉得心很慌,她召来自己带着的其中一个侍婢,“你且先回琥院看看本宫那客人,她在做什么?一刻钟后务必回来禀报于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了绿儿,可是在这里能让自己心慌的除了聂盛琅之外就只有绿儿了,聂盛琅现在在里面,周围保卫严密,根本不可能有事,唯有绿儿,琥院是她昨晚才搬去的,护卫及安全都不如聂盛琅这边。
她又宽慰自己,也许是自己吓自己了。
梁鹰过了一下就出来了,“太子妃,殿下请你进去。”
另一侍婢也被留在外面,能进去的只有楼月馨,这个地方从搬来之后她也来过几次,从未像今天这样只是进来就很紧张。
受伤回来后,聂盛琅有事没事就拿本书看,当搬来这里之后,更是直接让人在窗台边放了一把太师椅。
果不其然,他在那里看书,不,确切的说,他将书放在自己肚子的位置,双手交叠,双眸紧闭。
在小休吗?楼月馨心里不禁浮上疑问,可吃早膳了?
“站在那里做什么?”聂盛琅睁开双眼,略带不悦的看向呆站在不远处的楼月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华盈的话,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过来。”
竟然忽略了她没有行礼?也罢,她也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依言过去,却发现聂盛琅看的并不是什么兵法、计谋,而只是一般的史书。
她挑了挑眉,“殿下怎有这样的雅兴。”
见她戏谑的打量他手里的那本书,他也不生气,“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与其焦虑的等待着时机,不如安静下来,史书纵然枯燥,但也能令自己更加了解南岭的历史。
楼月馨心里暗喜,好机会,自己不正一直想找个话题将合作提出来吗,聂盛琅现在主动说闲,这就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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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我合作如何?”楼月馨敛了神色,一本正经的说。
对于她突然的转变,聂盛琅只是疑惑的望着她。
于是她将昨晚想好的计划说了一遍,当然,在假死永世远离京城的基础上,她要了百两黄金作为这次合作的报酬。
“你说,你不是刘月琳,你是楼月馨?”这次换聂盛琅戏虐的望着楼月馨,“你可知你说的若是属实,那之前所犯便是欺君之罪,没有人会管你是否被迫成为刘家小姐。”
“你不会上奏的。”相对于这点,楼月馨很有把握,否则也不会贸贸然的说出来。
“为何这般肯定?”聂盛琅眼底一缕幽光闪过,这样被人看穿心思,很不爽!
“因为刘国泰他早就和三大门阀之一的篓家联合了,按照约定,他们一方受难,另一方必须要出手援助。”
这么机密的事她为什么会知道?楼月馨当然有自己知道事情的方法,否则所有软肋都被人抓着,她每天哪能那么安心睡觉。
篓家,聂盛琅也不能平静了,想不到世代守护南岭的门阀之家也有了自立为王的心思,篓家现在已经表态,那其它两家呢,又是什么想法。
虽然现在心里已经很不平静,但聂盛琅并不打算因此就马上和楼月馨合作。
想到华盈夫人说的话,再联想到楼月馨说结束之后可永世远离京城,他怒火中烧。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陷阱,谎言,还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么生气到想杀人的时候。
怒着怒着,他突然就笑了。
楼月馨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你在此时和吾提出合作是什么意思,永世远离京城,呵,你当然会永世远离京城,因为你早就和云国的离王勾搭上了,若不是华盈告知,吾至现在还蒙在鼓里,你那什么丫鬟绿儿是你们的桥吧,这也就难怪,夙景离他堂堂离王,要什么女人没有,偏偏是个身有奴籍的丫鬟,还破例将之提为宝林。”
“楼月馨,”聂盛琅站起来,“看到自己的丫鬟成了自己心爱之人的宝林,还怀了孩子,你什么感觉呢,很难受吧,有没有撕心裂肺?”
聂盛琅也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愤怒?带绿帽子的侮辱?不,这些都不足以是他现在心情的百万分之一。
楼月馨只觉得荒谬,华盈如此冤枉于她,聂盛琅不但不为她澄清,还多加指责她,天晓得除去昨晚的意外,她和那离王正式见面也不过一次,哪里来得奸|情。
又哪里有华盈夫人说的那般不堪。
聂盛琅见楼月馨的神色也猜想到她定是不认同,于是从桌子里的抽屉中用手帕取出一块玉佩。
楼月馨见状瞪大眼睛,这块玉正是早前在云国的时候,她与夙景离初相遇的那天晚上赠与她的,在自己今早起来就不见了,本还以为是夙景离生气,于是又跑回来趁着她睡觉把玉佩收回去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看来你是认得这块玉了?”聂盛琅冷笑连连,若不是华盈拿着这块玉来找他,他怎会这么快就确定这件事的真伪。
楼月馨!他这辈子唯一一次错待,亏他当初还希望即使扳倒了刘国泰,也要想办法留她在身边,只现在是没有必要怜惜了。
&bp;&bp;&bp;&bp;楼月馨想要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解释,说她在云国认识离王是因为南街的花灯会?不,不能那么说,说了反而落实了罪名。
“臣妾确实是有这块玉,玉佩是当初臣妾在云国皇宫捡的,走的匆忙,无法归还于它的主人,又见这玉太过贵重,于是便一直带着,希望有一天见到它的主人时可以予以归还。”
她说的话可圈可点,聂盛琅一时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聂盛琅将玉佩在手里转了个圈,又放回了抽屉里,“这件事,吾会派人去查证的,如你说的是真的,吾就权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你说的合作吾也会考虑,但,如华盈所说为真..月儿可莫道吾不念及旧情。”
事到如今,楼月馨又能说什么呢,只能祈祷聂盛琅这边查不到花灯会那天晚上的事。
正当楼月馨想要谢恩之时,聂盛琅话锋又转,“在真相大白之前,还请月儿先委屈一些,就在琥院待着罢。”
她杏目微睁,这是要软禁她,可让她更没想到的事是,“还有你之前的那个丫鬟,她既已是有夫之妇,还是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的好。”
楼月馨不依了,“殿下,绿儿现在是臣妾的客人,您不能这样做。”
她这句话无疑再次点燃聂盛琅快要熄灭的怒火,他冷笑,“月儿身份尊贵,一个至今仍身有奴籍的丫头哪里来的资格做堂堂太子妃的客人,平白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楼月馨心里一震,想到之前在门外自己无来由的心慌,她一双杏目瞪向聂盛琅,“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聂盛琅说得满不在乎,“不过是差人将不该待在院里的人送走而已。”
“你..”楼月馨想说话,但是你了几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聂盛琅送走绿儿确实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她不能接受的是,绿儿为了看她而来,这才一天,就被送了回去。
“来人,”
一直候在门口的梁鹰听到是太子殿下的声音,马上进来,“殿下。”
“太子妃累了,送她回去,另外,琥院的护卫也要加强一些,以免外人误会太子妃之于吾,乃可有可无。”
梁鹰看了一眼楼月馨,又飞快的低下头去,“是。”
出来的时候,她刚刚派去看绿儿的侍婢已经回来了,那侍婢低着头,小声回道,“太子妃,您的贵客已经被殿下送走了。”
“我知道。”那一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来的。
就忽然的,她就笑了。
梁鹰在一边看得莫名其妙,他虽在外面,但是习武之人的耳朵不是一般的好,而且殿下的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所以他们在里屋里说了什么,他听得清清楚楚。
一般的女子被丈夫说与另一男子有染,哪怕不是真的,也是会有羞恼,或是委屈的,可太子妃缘何还能笑出来。
他哪里知道,楼月馨乃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她笑是因为她没想到,以往这种抓奸呀,诬陷什么的戏码都是电视剧里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今天托华盈夫人的福,其中滋味,她倒是好好体验了一番。
慢慢的,笑容冷凝在唇边,真T该死的难受。
&bp;&bp;&bp;&bp;“殿下。”推开书房的门,梁鹰关上再进来。
“送太子妃回去了?她什么情绪?”聂盛琅依旧躺在太师椅上,不同的是,身上的书已经拿走了,他闭着眼睛。
梁鹰如实答道,“太子妃情绪有些低落,但是还算平静。”
“梁鹰,彻查此事。”他拒绝被玩弄,尤其是因争宠而起的纷端。
“是。”他一定会好好查清楚的。
没有储君的京都和往常一样,很是喧闹,但在各个皇子府,却都异常的平静。
为什么呢,因为宁皇病了,突如其来的病态,在某日早朝时忽然倒在椅子上,群臣哗然,太医院众院士匆忙赶来,皇后命人将群臣隔离在紫雲殿外,殿内只留后宫四妃及成年皇子。
“陛下怎么样了?”张氏御医世代都为皇家医治,他因和宁皇年纪相仿,几乎是一起长大的,也是宁皇所信任的人之一,皇后见他自宁皇的榻前站起,赶忙问道。
张御医望了望众人,沉默了片刻,“陛下积劳成疾,现在需要静养,勿劳心动气,慢慢就会恢复往昔了。”
皇后听后,威严的美目横扫四方,“张御医的话都听到了?陛下没什么大碍,现下这里由本宫照顾即可,诸位妹妹,皇子们就先回吧。”
屋里的娘娘,皇子退下后,皇后踱步来到床前,岿然的站着,静静凝视着这个国家的王,病倒之后脸色的苍白和病态都在告诉她,他也只是凡夫俗子而已。
中老年的发福,因酒色而败落的身体,这些最后都将变成疾病,至死困着他。
她伸出自己的手,细细打量,随后苦笑了一下,再怎么保养,心是没有办法保养的。
那又如何,她并不后悔。
“来人。”随着她一声轻唤,暗处出来一个全身黑衣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人。
那人躬了躬身。
皇后从自己的袖口处取出一封信,“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太子。”
那人从皇后手中拿过信,又躬了躬身,瞬间便隐于黑暗中。
张御医一直面不改色的站在旁边,并不言语。
他和宁皇确实从小一起长大,但是他却不姓张,而是云氏家族长老及家主共同物色的死士,和张氏御医家的孩子对换,待在当时还是太子的宁皇身边,用于辅佐未来云家所出的太子。
只奈何这一辈云家嫡女中只有皇后一人,而皇后生不出儿子来,这才有了聂盛琅的过继。
皇后看了眼站着的张御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他是家族派来存在于宫中的眼睛,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作为都被这双眼睛一字不漏的回禀给家族,她就抓狂的想杀人。
幸好,幸好她没有儿子,不用来这个只有利用的无情世界里受苦,不用看这些人的脸色过活,真好。
聂盛琅收到皇后信的时候是在宁皇病倒的第三天,彼时宁皇已经清醒,可以进食了。
信里所说无外乎是宁皇病着,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让他养好伤,赶快回来,让太子妃早日受孕,也好让宁皇真正放心。
他看了之后就随手将信放在桌上,皇后的意思他都明白,就是要他和太子妃早生儿子,早点让宁皇真正放心的把江山交给他。
可是,他和楼月馨的孩子?往昔是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沾上刘家血脉,后来的现在,经过昨天,即使他想有个和楼月馨的孩子,楼月馨都不会同意的吧。
&bp;&bp;&bp;&bp;京城,大皇子府,后院。
灵儿把莲姬亲笔所写放在信鸽上放飞,眼看着那信鸽飞出后院,方才回身去找莲姬。
见莲姬正在做着给大皇子的马褂,不禁鼻子一酸,“命运对您真的是太不公平,您若是一般的官家小姐,就可以和大皇子双宿双飞了。”
莲姬闻言一怔,手工停了下来,复而想到了什么,苦笑了笑,又继续手里的活,“灵儿此言差矣,若我只是一般的管家小姐,我和大皇子根本不会相遇。”
正是因为那些人的安排,这才有了她大皇子莲姬的身份。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想想也是讽刺了。
灵儿被莲姬的话堵了,根本无从反驳,只是看着她宛如莲月一般美好的侧颜,再想想高贵优雅的大皇子,心里就觉得惋惜。
“奴婢为您倒些水来罢。”
灵儿不经意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藏青色衣袍,带着一缕清风就从她身边划过,“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伟岸的男子随意挥挥手,就走向莲姬。
见是大皇子来了,灵儿福了福身,无声退下。
将莲姬抱起,自己坐在凳子上,然后让莲姬坐在他的腿上,很一种暧昧的姿势,莲姬的脸微微泛红,“爷,这还大白天呢。”
你以为一向在人前以规矩为主的聂盛元会放下莲姬,不,他反而抱得更紧了,那为聂盛元而做的马褂此时也只能孤零零的在桌子上‘看’着。
“莲儿,我累了。”主动说累的聂盛元将头埋在莲姬的胸前,连日来的奔波让这个尊贵的皇子也吃不消了。
莲姬正要去拿马褂的手突然停在半空,转改为轻拍聂盛元的肩膀,“累了吗,我也是,好累。”
“元,我们走吧,走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让他们都找不到我们。”她奸细的身份她早就向聂盛元坦白。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真的发生了太多事,忙了太多,她说出了有些天真的想法来。
聂盛元摇摇头,很坚定的告诉她,“不,若是因你我的离开,而令南岭彻底沦陷,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莲儿,你就陪在我身边帮我好不好,太子已经答应我,待大局既定,便让我们有一个安定而美好的未来。”
聂盛琅的许诺对于一个生于皇家却无心政治的皇子而言,太过诱惑,像梦一样美丽。
“你相信他?”莲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么多年的跌沛流离,她害怕极了失败,害怕极了错信。
“莲儿,”聂盛元与莲姬对视,轻吻了吻她的额角,“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是我们别无选择,如果依照云国的野心,而我不和太子合作,日后天下必然没有南岭的名字,这样的时候,我只能舍了小我,赌我与太子间的兄弟之情。”
元既然愿意相信太子,那我为他的妻子,为何不能相信一次?
“元,无论发生什么,莲儿与您,生死相随。”莲姬主动献上自己的吻。
聂盛元开始有些被怔到,莲姬因为安全感不足,这类事时一直都是较为被动的,那一怔之后,聂盛元化被动为主动,攻城略地,莲姬很快就沉浸在他所给予的温柔里,任其予给予求。
不知什么时候,她被聂盛元抱到了床上,又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而里面却是春色一片,灵儿也早就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玩儿去了,莲姬房外一个下人都没有。
&bp;&bp;&bp;&bp;温情过后,莲姬温柔的躺在聂盛元的臂弯里。
她没睡着,他也没睡着。
“父皇的身体,看来是不行了。”聂盛元叹气。
犹记得父皇刚刚登基为帝时,何等意气风发,哪个后妃敢造次?哪个大臣敢阳奉阴违?现如今,后妃当权,外戚当势。
云家,如日中天。
“元,太医不是说父皇只是积劳成疾,慢慢调养,会好的。”
“莲儿,”聂盛元摇摇头,复想到他在莲姬之上,他摇头莲姬也看不到,便说,“父皇哪里是积劳成疾,他是被皇后害了,皇后出身云家,云家在朝中有几人都担当要职,现在,太子若是回来,要想南岭不易主,他就必须要大义灭亲。”
听到聂盛元的解释,莲姬放下心来,太子她也见过几回,不仅有天子之相,连处事都是做大事的人,“太子可不是皇后生的,这要反,也不过是需要一些契机,”这样睡着有些累,莲姬往外挪了挪,枕着聂盛元的手臂。
“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罢。”
楼月馨被幽禁在琥院足有三天,虽然每天都有人送来膳食,但是她最关心的还是绿儿回到离王府没有,只可惜这里能为她作答的人都没来。
“太子驾到。”
这天,楼月馨正望着窗外的橡树发愣,外面突然响起一应奴婢的声音。
聂盛琅来了?查清楚了?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缓缓走了两步,聂盛琅已经从外面进来了,他堪称淡漠的双眼看了眼她,无喜无悲。
“太子能亲自来琥院,看来是查清楚了?”楼月馨语气略微带着讽刺之意,然埋藏更深的却是委屈及心酸。
聂盛琅能听到的只是她的不满,眉头皱了皱,女人就是喜欢顺杆往上爬。
“这件事是吾误会了,即是误会,吾也已命人将那玉佩送还回去,太子妃就不用再多费心,只是下回若再捡到类似物什,你该及时告知吾,方可避免这些误会。”
楼月馨苦笑了下,“如此说来,这三天幽禁只是臣妾自作自受了。”
“太子妃可是在怪吾不分青红皂白就幽禁了你?”聂盛琅一脸懊恼,“吾只是当时太生气了,生气到脑子里都容不下别的,盛怒之下的权宜之计,月儿莫非是这般小气的人,连这个都不能容忍?”
她因他一句话被关了三天,三天查明却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盛怒之下的权宜之计,就算过去了,而自己若再行计较,即是小气?呵,所谓夫妻之爱,竟是淡薄如斯!
“是,臣妾记下了,下回若是再捡到东西,必然先告知殿下。”楼月馨乖巧的道,只是将那叛逆藏于眼角更深处。
聂盛琅满意的点头,“吾今天来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件事要来亲自告诉你。”
“什么?”楼月馨还真不知道除了这件事之外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是能聊到一起的。
“父皇病了。”
“很严重吗?”楼月馨问。
人老了有些病痛不是应该很正常的事吗,宫里有太医,难道还治不好。
“很严重,所以我们必须提早回去。”聂盛琅面色难得的很严肃,楼月馨不敢再问什么,只以为他说完之后就要走了,但是他没有走。
&bp;&bp;&bp;&bp;在凳子上坐着开始用手指敲击桌面,一顿一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她也无聊的时候,他说,“我们合作吧,只要你所给的帮助是有价值的,在事成之后,我就按照你所说的条件给予你相应的报酬。”
楼月馨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我之后可以选择离开京城?”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繁星一样耀眼。
他想她留下。
只是说出来的却是,“你以为吾会希望一个本应该死去的人再出现在百姓的眼前?”
楼月馨微笑的点点头,“的确。”
一桩合作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南岭京城,皇宫。
这几天宫里的人各个人心惶惶,尤其是紫雲殿中的老宫人。
本来前几天皇上的病就要好了,还说要去御花园走走。
这本来也没什么,坏就坏在皇上在御花园观景时突然摔了,这一摔可要命儿,皇上陷入了无止境的昏迷中,皇后大怒,将那天陪着皇上前去御花园的宫人全部处死,朝野后宫均被皇后的狠绝所震住,只是这一次,出奇的连一向以犀利诸称的谏官都沉默了,皇后诛杀宫人的理由是:皇上大病尚未痊愈,在其要外出时未多加阻拦,观景时,未多加照料,以致发生惨剧,是为疏忽之大过。
五皇子已搬离宫中一年,今天进宫也是因为听闻父皇再次摔倒昏迷一事,在紫雲殿中见过父皇之后,他又去了艾贵妃的落霞宫。
“明儿可知母妃唤你来所为何事?”艾贵妃坐在蒲席上,幽幽地说。
“是为了父皇的事?”此时父皇病了,当然是为了父皇的事罢。
艾贵妃点头,又是摇头,“是,也不是。”
聂盛明不明,“母妃是何意?”
艾贵妃怜爱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许是因为不是皇长子,自己也没有站在后宫的权利顶端,所以他现在长大,所有的想法在现实面前都显得太天真了,她看着他甚至有些头痛,要是她有个什么万一,这个孩子可怎么在后宫倾轧,兄弟相残的世界中生存。
“你父皇病了,病得让人,”艾贵妃紧紧握着手中的茶杯,指尖都泛白,“措手不及。”
“太子未归,皇后垂帘听政,朝中竟除了少数保守派作声外,无一人提出异议,”在聂盛明讶然的神色下,艾贵妃肯定的告诉他,“明儿,京城的天就要变了,或者早就有征兆要变,只是我们毫无察觉。”
聂盛明自始至终都是以大皇子为首,直至这个时候,他说的仍是,“大皇兄早有消息了,他会处理好的,母妃,你相信儿臣,我们一定会是馗京城中最后的赢家。”
艾贵妃摇头,看着他满眼的无奈,“明儿,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幸好你外祖作为护国大将军,这几年在军中也积攒了一些威信,听说现在太子殿下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这一次,你听母妃的,待太子殿下回来,你便带些人参、燕窝前去拜访,表明你的立场,皇后虽然狠毒,但也精明,兴许就会看在你外祖的份上在以后的纷争中给你一条生路。”
“不,母妃,你这是要我去做那两边倒的墙头草。”聂盛明坚决不愿,“君子,士可杀,不可辱!”
这次谈话没有任何结果。
聂盛明不愿妥协,负气离去,艾贵妃在落霞宫中,对镜一夜未眠。
&bp;&bp;&bp;&bp;她本以为再见到儿子会是很久以后的事,但没过几天,宁皇的病就加重了,从紫雲殿传来的消息说宁皇虽已醒过来,但晚上睡觉总在梦呓。
众皇子都争着要看宁皇,聂盛明也来了,艾贵妃远远的在宫道上看到他,正想唤她,他却脚步加快,一个转弯就不见人了。
艾贵妃只得叹气,傻孩子,可知这是你唯一可能活着的机会了。
你父皇,撑不了多久了。
可是他不愿意见她,她想说什么话都不能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有钟声响起,沉闷而肃穆,随后只闻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高呼,“皇上驾崩,跪拜!皇上驾崩,跪拜!皇上驾崩,跪拜!”
高呼三声后,又是沉闷而肃穆的钟声。
艾贵妃闻声而跪,面朝紫雲殿伏下去时,她满脸哀戚,眼眶蓄满了泪水,明儿,没时间了,她的明儿,要怎么办,母妃该怎么保护你。
紫雲殿后面的一处是皇上的寝宫,也是皇上殡天最后待的地方,此时,满屋子跪着的都是人,他们都要跪上两个时辰,慰藉宁皇死去的灵魂。
他们坚信,人死后魂魄会在屋内逗留两个时辰,而在这时间内,他们要让宁皇的灵魂看到他们的虔诚。
聂盛明躲过艾贵妃后,就从另一条宫道上往紫雲殿去,他没有忘记他进宫是想看看父皇,就在这时,远处的钟声响起,接着便是太监的高呼。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耳朵所听到的事,他那一直身体健朗即使年过半百仍如中年一般的父皇,不过是劳疾而已,怎么,怎么这么快就,殡天!
他难以置信,但还是跪下了,这是规矩,历来的皇上殡天宫中都是需要跪拜两个时辰,以示他们相送的诚意。
而与此同时,城门外正缓缓来了一队人马,马匹所用均是汗血宝马,马车轮底下皆缠了牛皮筋,减少赶路时的颠簸。
忽然,马车停下,车里的男子睁开眼睛,透过车窗帘看着外面,这不才是城门吗,怎么停下了。
有人策马过来,下马,将马缰给一边的护卫牵着,自己来到马车边,“殿下,城上挂了白帐。”
“是吗?”他懒懒的反问,马车里阴暗,楼月馨也看不出他什么,只是彼此靠着坐,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刹那的僵硬。
“照常进城,去查查发生什么事了。”聂盛琅朝外挥了挥手,梁鹰就退下了。
马车又开始动了。
“月,回去后,你找个时间去丞相府,帮我拿份名单,上面写满人名。”他又闭上眼睛,她就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都是什么人?”她不知道。
“朝廷的官,京中的贵族,都有吧,里面一定会有一个叫篓布的人,那份名单应该在他书房里,你一定要找个能独处的时间,若还能刚好在书房就最好了。”
“听着这么危险,”楼月馨嘟着嘴,“你身边高手这么多,干嘛不叫他们去?”
“丞相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吾已派人去过三次,皆是失手而归,我们现在是合作,你可不要让吾失望了。”聂盛琅郑重告知。
这时,外面马蹄声响,“马车里的可是太子殿下?”
是个陌生的声音。
随后听到梁鹰说,“正是,阁下是?”
“在下是紫雲殿当值者,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城门处迎接太子殿下。”
&bp;&bp;&bp;&bp;原来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
皇后掌管六宫,乃六宫之首,按理说来,太子出使归来怎么都不该是皇后派人来迎接。
而且派的还是紫雲殿的当值。
楼月馨心里当下闪过不好的预感,城门前的白帐,聂盛琅脸色的阴沉,难道?她不禁想到一个她平时绝不敢去猜想的事。
“噢?你来此是为迎接太子殿下?”某个本来的猜测在逐渐成形。
“是,..”那侍者还想说话,却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
那人是刚刚被梁鹰派去打听消息的人,那人一回来就脸色凝重的靠在梁鹰耳边嘟囔了几句,梁鹰随后神色一肃,看了一眼皇后派来的侍者,又飞快的移开,只说了句,“请先等一下。”便一个人飞跑到聂盛琅的马车前。
“殿下,是大噩呀。”
聂盛琅看着车帘外。
“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圣上,就在半个时辰前,驾崩了!”随着他说出这一句话后,便朝宫门的方向跪了下去。
一瞬间,马车里的气氛就凝重起来,楼月馨的头无意识的低垂着,却看到聂盛琅的手在握着又松开,松开又握着。
到底是父亲,还是有一些血脉亲情存在的吧。
她鼓起勇气,正想试着握住他的手,马车外面就响起华盈夫人的声音,“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马车两次停下来,而她在马车里,对外面的事浑然不觉,只是这次停留的时间实在有点久了,她就问阿紫,怎么回事,阿紫跟在她身边,也是不知道前面的事,只是说看到梁鹰下跪了,跪的不是太子,而是皇宫的方向。
她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宫里出了什么事,下了马车就过来问问。
楼月馨闻声缩回自己欲伸出去的手,佯装理了理衣袖,“殿下,父皇驾崩,我们可是要先回府里换身衣服再进宫?”
阴影处,聂盛琅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于是楼月馨朝外说道,“殿下有令,父皇殡天,需换穿孝衣,即刻先回府。”
远处皇后派来的侍者闻言,斗胆往这里走近了些,道,“皇后娘娘猜想殿下刚刚回京,必然没有那么快准备好孝衣,于是已经让咱家将殿下及太子妃,还有夫人要穿的孝衣都带来了。”
聂盛琅并不说话,于是楼月馨便将那孝衣承了下来,也算是给梁鹰一个站起来的台阶,“梁鹰,还不去拿过来?”
“是。”
梁鹰闻声跟着那侍者前去前面,楼月馨见华盈夫人还站在原地,聂盛琅孤高,此时又是失父之时,必然是顾及不了华盈夫人的女儿家心思,于是楼月馨体贴的说,“我们马上就回去了,华盈夫人就坐上马车罢。”
本来呆站着的华盈夫人听到了之后朝马车里看了看,楼月馨能感觉到那视线的茫然,可她也却不知道华盈夫人心里在想什么。
她在想,宁皇死了,就是太子登基,她终于要迎来她的出头之日了,马上,她就会是宫里的皇贵妃,接受万人的膜拜,也许幸运的话,她也能做上那六宫之主的位置。
只是这几天,哭哭啼啼还是必须的。
被阿紫迎回她本来的马车上后,她悄声对阿紫道,“命人将奶娘送过来。”
她现在身边太少信得过的人,而且,一入宫门深似海,奶娘毕竟是父王宫里的老人,又深得母后信任,可见自是有她的手段。
而她在府里应对那些女人尚还可以,只是一旦殿下登基,接下来势必会有选秀,她若想一直让殿下喜爱难忘,想来还是要有奶娘的帮忙。
&bp;&bp;&bp;&bp;几人回去匆匆换了孝衣又坐上马车前往皇宫,马车轮子驶在京城宽敞的街道上,驶进宫门,驶在青石板的宫道上,发出轱辘辘的声响。
一路上,到处都可以看见跪着的宫婢或公公,楼月馨不禁透着车帘望向远处,不知名的宫殿前那帝王绿的琉璃在阳光下泛着阵阵青光,不喧宾夺主却也难以让人忽视。
连普通的物什也散发着对帝王威严的退避么?还是在戒告她这个外来者,帝王的威严不可挑战?她不得不承认在进了宫门的刹那是有闪过一丝不敬的想法。
聂盛琅带着她们进去的时候,紫雲殿中,跪着的人依然跪着,只是有不少年幼的皇子经不住心里的好奇,忍不住抬起头来打量,想知道这个早年就被立为储君的太子哥哥现在出使云国荣耀归来,却是父皇殡天的消息,他心里会是什么感觉呢。
但还来不及看去,就会被自己身边的母亲按住头,强迫的低下去。
开玩笑,即使宁皇去世得突然,还没来得及宣布下一任的帝王,但宁皇下葬后,后宫最大为皇后,朝堂之中刘家独大,云家紧随其后。
刘家是太子妃的母族,这太子要登基,刘相能不帮?
这南岭呀,眼看着就是他聂太子的了。
纵使是晚来了,她们这些妃嫔也没有说不是的权利。
聂盛琅领着她们跪在皇后旁边,但他略微比皇后跪得更靠近皇上一些。
这是规矩,聂盛琅是儿子,又是太子,理应跪在所有人前面,形成一种带领的姿态。
皇后除了聂盛琅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后就再没有看过任何。
聂盛琅来时他们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半个时辰后,皇后先行一个伏身,聂盛琅感觉到后跟着皇后做这个动作,并在皇后起身后起来,身后的一应皇子妃嫔也跟着站起来,接着是再外面一点的大臣。
这时,在宁皇生前服侍宁皇的大公公李公公双手托着圣旨由后面走了过来,在皇后冲他点头后,他扬声道,
“陛下有旨,听宣。”
众人跪下,“儿臣/臣妾/臣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位二十余年,虽不能说带领南岭走向盛世,但百姓安居乐业,朕心甚安。朕本为天子,近日更是常常做梦,梦见天父在派朕前来之后甚是想念,于是想将朕召回,朕在凡间大限将至,独留身后之事,心有歉疚,而儿盛琅尚还年轻,现特命云氏兆宇为摄政王,协理新皇盛琅,钦此。”
在李公公罢声后,殿内又是响起了一声声的谢恩。
楼月馨心存犹疑,她曾听闻宁皇在过去不止一次的公开说过太子盛琅虽然年轻,但是行事皆是大将之风,颇有宁皇年轻时候的威猛,既然已经是大将之风,那在遗诏上为何要施加摄政王?
云国在外虽签署了和平协议,但是其虎狼之心仍不可小觑。
外患这般明显的存在下,刘国泰这个内忧又尚未除去,宁皇怎么能在临死前写下这份遗诏,让外戚来瓜分隶属帝王的权利!
除非,除非那份遗诏并非宁皇本人之意,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遗诏中获利最大的就是云家现任家主云兆宇,而云兆宇是云皇后的亲哥哥,天哪!这叫什么事,难道越是站在权利中间就越是逃脱不了它的诱惑?
&bp;&bp;&bp;&bp;她不禁感慨,这些人基因真是强大,从小活在这样尔虞我诈的世界中,怎么就没有听过哪个发疯了。
好像她听到的从来都是谁谁谁死了。
晚上的时候,聂盛琅和楼月馨作为太子和太子妃均需留下来守夜,而华盈夫人则先行回去。
马车行走在夜晚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尤为安静可怕,就在这时,马车夫一声‘吁’,马车骤然停下,华盈夫人在马车里踉跄的跌了一下,所幸没有摔出来,但也吓得够呛。
阿紫发脾气道,“怎么回事?”这车夫并不是普通的太子府车夫,而是公主令暗部的人假扮百姓,正常招聘进来的,目的即是为了让自己在出行的时候能更安全一点,可今天竟然也像一般车夫一样,这般不小心。
那车夫在外面如临大敌,原本空旷的街道上不知何时站了五名黑衣人,各个拿着尚未出梢的利剑,虽看不见眼脸,但气息内敛,一见就是高手。
他听到同坐在里面的阿紫的话,谨慎道,“公主殿下,前面突然来了黑衣人。”
说完后,他扬声问向对面,“各路英雄好汉,这边是太子府的夫人,不知有哪里得罪的,请先报上名来,改日定当备上厚礼前去赔罪。”
片刻后,站在五人中间的黑衣人道,“赔罪倒是不用,只是我家主子说了,贵府的太子妃是我家主子的人,尔等若胆敢对其放肆,必凌迟诛杀!”
话一说完,五人当即消失,马车的前面除了仅剩街道上零星的几盏灯火,那些人恍若从未出现。
那男子说完的时候,华盈夫人的脸色就一直阴沉得可怕,哪怕马车已经驶离他们被威胁的地方已经很远了。
阿紫只能沉默的坐在一边。
“阿紫,这京城,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华盈夫人这话就似毒誓一般,自此根植在心里,至死不忘。
第二天天还没亮,落霞宫中就发出一声尖叫,原来是起来要伺候艾贵妃的奴婢在打开艾贵妃的殿门后突然看到吊死在房梁上的贵妃娘娘。
惨白的脸以及暴突的眼都在无言的诉说这个从未得到过宁皇专宠,却为其奉献了一世青春年华的女子役了。
从她留下的简短的遗言中,她希望可以和宁皇葬在一处。
这有违祖制,艾贵妃虽仅次于皇后,但毕竟不是皇后,古往今来,能进皇家园林的确有四妃之名额,但能和皇上一起同葬的殊荣,对方只能是皇后,意为生同床,死同穴。
但是皇后却意外的点头了,她请求太子盛琅,下旨将艾贵妃提为仁忠皇后,与宁皇同葬,并且当即表示她也会下一道懿旨以示百姓,此为她意。
皇后话都说到这份上,聂盛琅哪有不尊的道理。
楼月馨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女子愿意为了追随死去的丈夫而自缢,在帮忙处理艾贵妃的身后事时,她终于见到了艾贵妃的孩子,大名鼎鼎的五皇子,聂盛明!
传说,他不务正业,常常看京城里最新出的话本子,甚至可以为此通宵达旦。
传说,他厌恶生母艾贵妃的管教,总认为教养最重要的是放养。
传说,他因大皇子聂盛元的爱情太过像话本子中的完美爱恋,从而疏远太子与之诸多亲近。
很多很多的传说,以至于在看到他时,楼月馨终于明白什么是流言止于智者。
&bp;&bp;&bp;&bp;眼前的男子,不,是少年,头发完全束进束冠里,稚气未脱的脸上阴云遍布,但言行举止皆未有失宜。
艾贵妃娘娘生前极为重视礼仪,其子如此倒也是正常。
他对她颇为尊敬,艾贵妃娘娘的后事也完全听她的话去做,只除了在宫人要处理艾贵妃的遗物时,那少年才说什么是母妃生前最喜欢的,要陪葬的,什么东西要留下来,放在寝宫中。
少年做得颇为细致,一点都不像传说中大手大脚的样子。
待聂盛明整理好艾贵妃遗物之后,一转身暮然发觉太子妃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做这一切,想到她的身份,他心里一紧。
“母妃生前,臣弟不曾好好孝敬过她,她走得突然,臣弟也不在她身边,所以想在最后做得好看些,让她走得安心些。”
聂盛明的做法合情合理,楼月馨纯粹是以一个旁观者的态度去看一个孩子面对母亲突然死去后的情绪。
她不忍打扰他。
却不想这动作被聂盛明误会是聂盛琅派来监视他的,他想博取楼月馨的好感,亲近太子,如果他活下去是母妃最后未完的心愿,那违背自己的心意又如何呢。
“你已经很孝顺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宫中皇子太多,皇上顾不过来,所以这些个皇子公主往往和自己的亲生母亲感情深厚。
聂盛明摇摇头,“不,臣弟是个不孝子。”他将目光别向别处,落霞宫中早前就因为宁皇殡天而装饰了白花,此时落霞宫中的主人也寿终就寝,那白花就平添了一抹凄凉。
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要等亲人离世才会发觉自己平时做得远远不够?
对,就以楼月馨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聂盛明这个儿子的角色平时做得确实不够好,不够孝顺,可是再换一种角度,就以他现在叛逆的年龄而论,他在艾贵妃生前所做的一切又是那么的合理。
有家人保护的时候,叛逆些,目中无人些,可以选择的时候勇敢的做自己想选择的,这一切都没有错。
她心知可能是艾贵妃的突然死亡让这个孩子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不禁在心中涌上了怜惜之意。
“艾贵妃已经逝了,大嫂如母,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楼月馨看了看左右忙着的宫人,想起还在紫雲殿中的太子,“我们去紫雲殿看看吧,艾贵妃也需要过去了。”
聂盛明不再说话,点点头,温顺的随在楼月馨身边。
宁皇出殡的日子定在一个星期后,再过十天即是大年初一,只是这个年,注定因宁皇的逝世而简易作罢。
试想一国的帝王逝世了,谁还敢放鞭炮过大年,不怕死吗。
“篓家主,依老夫之意是想在宁皇出殡当天起事。”坐在密室中的太师椅上的刘国泰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的正对面坐着一个青年,正是篓家刚上任几年的嫡系子孙篓布。
篓布年二十有七,家中已有三子一女,上任几年,芝麻大的事做得不少,大事做成的却没有几件。
这次刘国泰上门请见,所承诺的通天权势着实让人心动,但他想要的远远不止刘国泰所说的那些。
他心大,势要一统天下。
而第一步,就从南岭开始。
宁皇出殡当天起事他当然没有异议,只不过,篓布也是个谨慎的人,“我要确保你万无一失!”
“绝对。”刘国泰非常有信心。
京都明面上还是皇家的,但在东西两城中,绝大部分都已经是他们的人,要干大事,何愁不成?
&bp;&bp;&bp;&bp;“那到时候以什么为信?”出殡时场面浩大,场面浩大就容易混乱,他们虽可以在一处,但是他们的人却不可能有太多在身边。
如要起事,他们要怎么知道。
“老夫已在乐队仪仗中安排了我们的人,若当天起事,乐器所绑即是黑纱,若当天放弃,乐器所绑即是白纱。”刘国泰笑得阴险,“不过十有**,老夫要当天是黑纱。”
篓布也笑,“你这么心急。”
“非也非也。”刘国泰难得文雅了一回,“太子因宁皇刚刚殡天,尚未行祭天大礼,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你我若在这时起事,日后便可少花些管教的时间,只是,其他两家门阀世家,还望篓家主要多多前去美言几句。”
立世这么多年,京城剩余的两家门阀世家早已见惯了珠宝名物,那些在常人眼中价值连城的东西他们又怎会动心,刘国泰自己也不愿意去碰这样的软钉子,正好篓家是和他们并立于世,让篓布去说再好不过了。
只是刘国泰目前看到的只是偌大的南岭国,然篓布想要的却是整个天下,这样的野心存于心中,篓布又怎么愿意去两大世家府上,难道要让他们在他事成之后来分一杯羹?不,连刘国泰这个盟友以后都不能共同相存,那两大世家,他又怎么能留着他们。
“刘相糊涂了,这是我们的辛苦,怎能让旁人来平白分走一杯羹?”篓布白了他一眼。
刘国泰眼珠子转得飞快,最后幻化笑意,“篓家主的意思是?”
篓布比了一个杀的动作,“起事当天,我自会派人前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你也要知道,在朝中他们家族的人里有谁,命人一旦见到,一个不留!”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刘国泰心里都笑开了花,多年筹谋呀,终于在找到了盟友又刚好宁皇逝世的时候快要实现了,“不过,云家那边怎么办?他们很是神秘,而且防卫做得堪比皇宫,我们的人到现在都没能进去。”
这确实是个麻烦。
但并不是没有攻破的方法,篓布阴险一笑,“皇后娘娘不是有个青灵公主?唯一的女儿,偏长得还似遗世独立的仙子,必要的时候,拿来用一用,难道云家还能忍心眼看着我们把他们的子孙陨毁了?”
“确实是高。”刘国泰赞了一句。
这边在筹谋,聂盛琅那边同样在防备。
“殿下,您觉得他们要反?”梁鹰在宫中做守卫工作时突然被召回。
聂盛琅来找他就是为了这件事,他想来想去,刘国泰有反的心,既然如此,父皇逝世这次,他就不会放过机会。
聂盛琅自信的说,“如果我是刘相,我会选择在父皇出殡时反,那时不仅人心混乱,人员也因为庞大而混乱,到时候,再闹出点什么,就真的乱了,行事也会简单很多。”
“那殿下,您想怎么做?”
“太子妃也快来了。”话刚落下,门外便传来一声,“太子妃吉祥。”
楼月馨自门外进来,屈膝行礼,抬头一见,梁鹰也在?
但一想到梁鹰是聂盛琅的贴身护卫,就释然了,“殿下找臣妾来,所谓何事?”她说话开门见山,主要是这几天忙坏了,因为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娘娘,所以一切做的都是以皇后的宫廷标准做的。
&bp;&bp;&bp;&bp;“吾安排了你今天去丞相府。”聂盛琅坐在椅子上。
楼月馨瞪着眼,“这么快。”
“你不敢去?”聂盛琅敏感的察觉她的惧意。
“当然不。”比起浊世逍遥,豁出性命又算什么。
聂盛琅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去吧,平安回来。”
她无谓的点头,“恩。”说不定一刀劈过来她就回了现代,哈哈哈,这样她真的睡觉都会笑醒的。
楼月馨走后半个时辰,安排去监视云家的暗卫匆匆赶来,“殿下,云家有大动作。”
聂盛琅还未登基,所以至今称呼仍是殿下。
“怎么了?”想起一向和云家相庭抗理的刘家,再想到刚刚才去刘家的楼月馨,聂盛琅的心不由提起来。
“启禀殿下,云家刚刚调集军队的人,就要去刘丞相家,”殿下不多说话,那暗卫也不敢多言。
聂盛琅是在想,要不要阻拦,“可知他用的什么名义?”
“具上面说,是叛贼之名。”这里说的‘上面’意思是聂盛琅安排在云兆宇身边的人说的。
叛贼,聂盛琅细细咀嚼这两个字眼,莫非是云兆宇查到了刘国泰反叛的证据?想到已经走了半个时辰的楼月馨,“梁鹰。”
他大声的叫着。
梁鹰就在外面,闻声便进来,“殿下。”
“可还能拦下太子妃?”只要拦住她,接下来,即便云家真的扳倒刘国泰,他也能救她,依言将她送走。
只是,事与愿违。
“殿下,就在半刻前,太子妃已经进了刘家。”梁鹰恭敬的传达着最新的消息。
是吗,聂盛琅长叹了一声,“梁鹰,你亲自去刘家,在刘府外面,见机行事,务必把太子妃带回来。”
这似乎注定是一场硬仗,只是男人战场,何苦搭上女人的性命。
楼月馨一进来就被迎进了大厅,只是却不见主人刘国泰,管家看出太子妃的疑虑,说,“老爷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没回来?好机会。
楼月馨眼睛一转,“这几天忙得很是累了,既然他不在,本宫想去休息一下。”
管家略想了想,太子妃今非昔比了,虽是老爷的棋子,但老爷毕竟没有发话,而且她也还算听话,要是这时候病了什么的,老爷不怪罪,怕太子爷会借机向老爷发话。
思前想后,管家终于道,“太子妃累了休息是应该的。之前太子妃的房间老爷一直为您留着,现下请您随奴才这边来。”
楼月馨依言站起,太好了,是之前的那个房间,虽然那地方和刘国泰的书房距离有些远,但是那后面就是花园,现在的季节正是繁花锦絮时,正好掩护她。
她也不会一进房间就马上从窗户离开,知道那是傻子才做的事。
先是装模作样的脱去外衣,然后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约莫过了十分钟,她感觉那盯着的目光不在了,方才起身,但动作也不敢太大,而是小心的翻了一个身,顺手再将枕头塞进被子里。
将外衣重新穿上之后,她小心的翻过窗户,从后花园绕到书房,可疑的是她一个护院都没有遇到。
不对劲,很不对劲,她原以为后花园没有护院是因为后花园不是重地,但当她来到书房不远处却仍没看见一人的时候,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想到,丞相府出事了!
是聂盛琅吗,不可能,倒不是她相信他的为人不是小人,而是宁皇尸骨未寒,他根基不稳,怎么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bp;&bp;&bp;&bp;那现在还搜吗?
自由近在眼前,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为什么不去,名单是她的,只有有了名单,她才能硬气享受聂盛琅给予的一切。
猫着身子飞快的跑进书房,里面很是明亮,几乎一目了然,她先是去书桌柜子里翻找,但都没有发现,后来就去书架上找,但都是一些古书,没什么所谓的名单,就在她唉声叹气时,摸着书架夹层的手突然感受到突兀感。
她心里一喜,是暗格,将夹板拉出来,夹板下面是一个隔层,里面放着类似信纸的东西,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
楼月馨轻轻的就把东西从里面拿了出来,但还没来得及打开确认,她就听到外面乱哄哄的吵嚷声,也来不及思考,她就匆忙的把夹板拉回去,再将信纸小心的放在贴身处。
刚刚转身迎面就来了一个身穿军装的人,来人看见她显得也很是惊讶,但平静没有持续太久,那人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刚刚刘相管家说的太子妃,“臣云栅见过太子妃。”
来人礼数周全,且是在她叫起之后才起,楼月馨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刚刚管家说您在房里休息,这是?”云栅所透出来的怀疑正是楼月馨所担心的,不过她也奇怪,云栅是禁卫军统领,此时不在宫中保卫皇宫,来丞相府做什么?
“本宫觉得房里太闷,就出来走走,见书房的门大开着,以为父亲回来了,就进来看看,却不想云统领倒是权大得很,连当朝丞相的府院也进出如自己后院。”在后院生存久了,她已经可以说谎不眨眼,不脸红,还能倒打一耙,暗讽他狐假虎威。
云栅也不是好相与的,马上回击,“臣是接到密告,说刘相与他人图谋,要反了殿下,这才在未经许可时仓促赶来,也是担心殿下,不想殿下在这个档口有任何不该的危机。”
楼月馨眼皮跳了一跳,云家会在这时选择向刘国泰发难,很可能是已经拿到证据了,那现在自己怎么办,如若一旦落实,她会不会被直接带到地牢?
“那可找到了?”她问。
云栅摇头,“没有。”刘国泰向来狡猾,但父亲也是聪明,知道对付这种人不能用明的,于是干脆让他直接带着罪证过来,不管有没有搜出什么,都定要坐实了刘国泰谋逆的罪名!
这也是为大姐成为南岭皇后而做准备。
太子眼看着就要登基了。
未来的太后虽出自他们云家,是他的姑母,但太子到底不是姑母亲生,身上没有流着云家的血,不知他心里有几分向着,他们当然也要尽早做防备。
“太子妃还是先出去吧,等会儿这里都要查找,一群大老爷们的野蛮方式,只怕会唐突了太子妃。”云栅状似好意的道。
楼月馨不明其意,但是想到自己现在敌强我弱,只带了几个普通侍卫,等会儿要是发生冲突,不利于自己,便顺势道,“本宫现在也乏了,便先回了,管家。”
她唤着在一旁的管家道,“父亲若是回来,请告知他,本宫来过。”其实今天之后,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刘国泰,云家阵仗这般大,已经势要灭了刘家了。
太子妃要走,云栅当然不会拦着,等会的时候,有得她好果子吃的。
“恭送太子妃。”
身后哗啦啦响起一片拜送的声音。
&bp;&bp;&bp;&bp;楼月馨加快脚步离开书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皮一直跳个不停,直觉告诉她,如果不快点离开的话,会有很大的麻烦。
果然,她就快要走到丞相府门口时,后面传来整齐的步伐,楼月馨决定不予理会,而后有人加快脚步追上来。
“太子妃,请留步。”来人绅士的把她的脚步逼停,但在此时,楼月馨真的恨透这个人,跑这么快做什么。
“何事?”她心知不妙,很可能是云栅在那里找到了刘国泰要反的证据,又不禁埋怨自己,要是手脚快一点,那罪证她说不定能抢先一步找到,现在也不会被人堵在这里。
那人说的话和她脑子里想到的大同小异,无非就是现在找到刘相要反的证据,她作为刘相的女儿,当然也要受审,于是特别请她去京都衙门坐一坐。
只是走不走,也要看她愿不愿意配合才行!
就在分歧爆发的前一刻,“来者何人?”
府外看门的声音传来。
“梁鹰,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迎太子妃回去。”梁鹰报出名字,并自马上翻身下来,快步走到门口,头往里一探,恰好就看见在不远处被人拦住的楼月馨。
门卫早已换成了云栅的人,没有云栅的命令,谁来都不放行。
于是门口的六人中有四人围了过去,企图拦住梁鹰前进的步伐。
然梁鹰岂是一般人,如果单单因为四人合围就走不了,当年在战场上也绝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他一个旋踢,强悍的腿风瞬间逼退两人,剩余的两人皆想立功,彼此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所想,刹那从两个方向朝梁鹰冲了上去,就想把他的手抓住,先钳制住他的行动力。
但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梁鹰速度快的惊人,在他们的手抓住他之前,人已经不见了,可怜两个家伙还想立功,最后却双双撞在一起。
彼时梁鹰已经站在楼月馨身后,而那四人被先前站在楼月馨身前的人一个手势就不得不停下来,只得站在他们的不远处,想到云统领接下来可能有的惩罚,脸色难看至极。
“梁大人,许久不见,你武功又精进了不少。”那人笑意吟吟的开口。
楼月馨挑了挑眉,老相识?
“云玦,太子妃也是你能拦的?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梁鹰并不理会他的搭讪,直接就质问称。
那云玦想说什么,但却被呵斥退下,“云玦,退下。”
折腾了这么些时间,云栅也从书房那里过来了。
这人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不能得罪,但他是太子的表弟,身份摆在那里,当然不可能像一般人似的对其曲意奉承。
“梁大人不要误会,云玦只是执法办事而已。”云栅慢条斯理的说。
梁鹰向来不苟言笑,当然也不会因此就打哈哈,“那就请问云统领,云玦这办的是哪家的法,还办到当朝太子妃头上了?”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楼月馨还真想给梁鹰拍几下掌,天哪,这外交的架子也做的太好了,瞧这太极打的,虽然一开始她也是打算这么说,但有个太子身边的人为自己撑腰,这当然不一样。
云栅皱了皱眉,以前只听说太子身边有人贴身侍卫,武功非常好,也远远见过几次,倒没想过这人不单武功好,口语也不错,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本统领刚刚从刘相府中搜出他反叛的证据,太子妃既是刘府出去的女儿,当然该查,还得彻查,这才能令天下百姓信服!”
&bp;&bp;&bp;&bp;“云统领此言差矣,古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本宫既已嫁于太子为妃,便死生都是太子的人,若论起律法,太子乃刘相女婿,难道,云统领连太子都要查?这安的又是什么心!”话题已经论到国家律法,这已经不是梁鹰能论的了,楼月馨便出声说道,也算为自己捍卫清白。
云栅被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就是没有好看过。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云统领若真能马上确认刘相以下犯上,本宫也定不留情,这刘家上下几百口,就由得云统领做主了,只是,若只是子虚乌有的诬陷,那今儿在这里的这些人就是本宫的证人,云统领可要自个掂量一下,莫要拿前途做赌。”
楼月馨此话既是在逼云栅放她走,也是想要确认,这云栅是否真能扳倒刘国泰。
她在等,云栅在急。
若今天能留下太子妃,那往后不管查明的所谓真相是什么,太子妃在百姓心中的神圣也会因此下降很多,到时候大姐若再行施善,废掉太子妃就是迟早的事,百姓对此也不会有过多的反感。
可是今天有太多的预料不到,他没有想到梁鹰会这么快就过来,更没想到堂堂太子妃,传说中饱读圣贤书的闺中女子,也能讲出这么多的大道理。
他确实没有留下她的资格,放行已经必然发生的事了。
“太子妃还需为先皇守灵,是该早些回宫才对。”云栅拱手作缉,“方才是在下的错。”
楼月馨皱了皱眉,忍着没发脾气,“本宫先走了。”而后看了看这刘家大院,那层层叠叠的楼台阁宇,也许今天就是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了。
刘家辉煌,可云家正是如日中天呢。
坐在马车上,梁鹰骑着马就在楼月馨的马车旁边保护着。
“你怎么会过来?”如果她没记错,往常的这个时间,梁鹰是给守在紫雲殿替聂盛琅处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务。
这么一想,梁鹰会赶过来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是殿下派去监视云家的暗探来报,说云家有大动作,正调集人马赶往丞相府,殿下担心您被扣留,便派属下过来了。”
果然,楼月馨的嘴角不禁浮起笑意。
但转念一想,也许并不是担心她,只是担心名单没有了而已。
心里在得与失之间,又絮乱了。
恰在这时,“太子妃,请恕属下多嘴,属下追随殿下多年,还从未见他对任何一人紧张过,您是第一个。”
梁鹰的声音透过窗户穿透进来,直直的砸进楼月馨的心里。
她纠结了,但转瞬又坚定无比,她不喜欢宫廷生活,心计她不是不会,只是不屑把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她现在刚好就有一个选择人生的权利,那她为什么要选择权倾天下的男人,把自己的终身困在一方天地中,而不是一片广阔辽远的天空,以及自由自在的生活?
“梁鹰,在本宫的印象中,你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楼月馨沉了声音,“尤其是这种以下犯上的事。”
窗户外的梁鹰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回了一声,“是,属下多嘴了。”
随后楼月馨听到梁鹰的马蹄声走到了她前面。
不禁心里懊恼了,梁鹰是个敏感多疑的男人,她这么说虽然没错,但只怕会把他好不容易打开一些的情感世界又缩了回去,是不是太不应该?
人哪,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烦恼。
&bp;&bp;&bp;&bp;“什么人!”马车外传来梁鹰的问责。
楼月馨闭着眼小休,她相信这样的事梁鹰会处理好的,只是,片刻之后梁鹰却来到她马车前,“太子妃,是云国的离王,说是来为您捡到他的玉佩道谢。”停了会,见楼月馨也不说话,梁鹰又问,“您见是不见?”
夙景离吗?楼月馨一怔,“他不是应该在云国吗,怎么会在京城?”
“是因先皇逝世,云国为表求和诚意,这才将最为受宠的离王派来相送。”梁鹰解释。
哦,原来如此。
想到先前他将玉佩送给她时的郑重,再想她为了活着,撒谎说那玉佩为捡到之物,不知道夙景离在拿到她那被聂盛琅送回去的玉佩时是什么心情。
略一思量,便掀开车帘,“本宫去看看。”
此处是个巷子,较为偏僻,再加上周围都有房屋挡避,外面走过的百姓很难看到里面,楼月馨在梁鹰的护送下,由参瑞的指引下走向里面,更为偏僻的屋子。
进到屋子里,参瑞便退了几步,和梁鹰并排,坐在凳子上的夙景离看了梁鹰几眼,梁鹰不为所动,依然站在原地。
想到这个少年和绿儿的种种,再加上之前他夜探她闺房的事,楼月馨对于梁鹰站在一边也是默认了。
“难道让客人一直站着就是离王的待客之道?”楼月馨首次对夙景离发难。
夙景离也不见生气,很是大方的就站起来,“是,是本王的不是,忘了贵客娇贵,请坐。”伸手一指,那位置正是他的正对面。
楼月馨雅然落座,他却没有再坐下,反而是借着为她倒茶时靠她很近。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龙诞香味道,有别于聂盛琅的那种浓郁,更显清雅,与世无争。
倒过茶之后他就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这是今年刚产的高山柳,你喝喝看。”
楼月馨浅尝的一口,片刻后抿了抿唇,“入口清浅无味,喝过之后甚是甘甜,是好茶。”她真诚赞道。
在太子府时她就很喜欢喝些小茶。
想想也是,夙景离作为一大国的王爷,区区好茶叶而已,多了是了吧,随手泡出好茶不足为奇。
“从来都是别人为本王倒茶,你倒是第一个有此殊荣的人。打算怎么表达你的鸣谢呢?”夙景离玩味的转着手中扳指,半开玩笑的说。
楼月馨又是一怔,眉头一簇。
梁鹰瞪着眼睛,“离王殿下,请注意您的措辞。”
怔住也只是一下,楼月馨摆摆手,让梁鹰稍安勿躁,“就当是本宫捡到了离王殿下玉佩的谢礼,如何?”
这件事本来就子虚乌有,夙景离说的泡茶鸣谢更是荒谬,但其中深意,也只有他们两个才知。
夙景离笑笑,“正有此意,没想太子妃也是这般想的,是不是该说这是我们心有灵犀?”
这丫的能不能有一次不贫嘴,楼月馨头疼的想。
“梁鹰,既然离王的谢礼已到,我想我们也该回去了。”她决定无视他说的话。
站起来的时候,夙景离敛了玩味,“小心些,本王就不送了。”
楼月馨转身,“并没有让你送。”这个人年纪虽小,但可能从小就在深宫中过活,所说每一句都有他的深意,若不是这次心里觉得有所亏欠,她都不想和他坐下来说话。
“太子妃既然不喜欢这人,为什么还答应前去相见?”快到马车前时,梁鹰问。
他看得出来,太子妃对离王应该是讨厌的。
&bp;&bp;&bp;&bp;“梁鹰,不要问。”
“是。”等回去之后告诉殿下,相信殿下自有定论。
回到宫中时正巧碰上出宫的聂盛明,如今他彻底成为了太子一派,这些天也都在紫雲殿帮忙。
“臣弟见过皇后娘娘。”聂盛明的声音出现在马车外。
他微微对着楼月馨弯腰,这样的聂盛明比起传说时候的他,相差十万八千里,许是想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妈妈,她对于他少年失母特别难过,在狭缝中生存的人呀,总是成长的那么快。
“起吧。只是,怎么突然叫本宫皇后了。”不是还没有册封吗?
聂盛明淡淡的说,“娘娘威仪众所周知,册封皇后乃是迟早的事。”楼月馨听后干笑了两声,这可说不定。
她避过这个话题,“听说殿下已经准备要将你封为王爷,常驻京城。”
“是呀。”聂盛明突然叹了口气,“父皇殡天,母妃也去了,其实臣弟更希望远离京城,去往偏远之城,这紫禁城里的声音,是真不想再在理会了。”
“殿下将部分事务交托与你,这是因为信任你,皇室人丁不旺,留你在京也不是全无道理。”楼月馨理了理自己的发际,“本宫还有要事面见殿下,便先行一步,五皇弟好走。”
聂盛明适时往里走了几步,“臣弟恭送娘娘。”直到楼月馨的马车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离去。
是真不想理会,还是假不想理会,时间自会定夺,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回到紫雲殿,她就往偏殿,现在为聂盛琅的办公地点而去。
“殿下,我回来了。”
打开门,果然里面就只有聂盛琅一人,随在后面的梁鹰识趣的在门口,还体贴的为他们关上门。
“没事吧。”聂盛琅站起。
“没事。”楼月馨开心的摇摇头,把之前一切的不愉快都忘记了。
“名单拿到了吗?”既然没事,那当然要为这次出发的目的。
“当然。”楼月馨自信的点头,她刚出了丞相府,坐在马车上时就曾拿出来看,一连串的名字,只是她对那些人名一向不敏感,确认好是名单之后就放在自己的袖袋里了。
她摸了摸袖袋,将里面的纸拿了出来,只是当展开在两人面前时,却是一团白纸,楼月馨瞪大眼睛,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聂盛琅紧皱着眉,“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拿到了吗?”
她仔细回想过程,唯一的一次接触只有夙景离,但许是因为不想再和这个人有牵连,又或者是因为眼看着云家就要将刘国泰打倒,已经不太需要名单,于是她撒谎了!
“我是在刘国泰书房的暗格里找到这张纸,他叠得很好,我以为是很重要的东西,因为当时外面响起了云家侍卫的声音,仓促之下我就直接把纸塞进袖袋,对不起,是我一时疏忽大意,被人耍了。”
聂盛琅依然皱着眉头,确实,如果云家能扳倒刘国泰,名单有没有都无所谓,可是如果他们的盟友中出现了漏网之鱼,留在朝中,那对他来说绝对是祸害无疑。
“吾先想想,你先出去吧。”聂盛琅陷入了沉思中。
楼月馨犹豫了会,终还是离开房间。
“梁鹰,进来。”楼月馨走后,梁鹰将在丞相府接回太子妃之后的事分毫不差的表述出来。
“你是说,在丞相府出来之后她还遇到离王了?”聂盛琅缓缓问道。
&bp;&bp;&bp;&bp;“是,”但想到这样一来,太子妃也许被误会与离王有什么,他又说,“离王说是要当面谢谢太子妃捡到他遗落的玉佩,于是太子妃才去的。”
“那他们在交谈时你也在?”聂盛琅又问。
梁鹰点头,“是。”
“他们有没有过密的接触?”他现在怀疑楼月馨确实拿到了名单,但是被夙景离中途掉包了。
梁鹰想了想,摇头,“没有。”为太子妃倒水的刹那应该不算过密接触吧,他若是说出来,诬陷了太子妃,那就不好了。
虽是这么说,但聂盛琅还是不放心,“盯着他们。”这里的他们说的就是夙景离。
宁皇三天后出殡,这三天,也正好观察夙景离是个什么想法。
紫雲殿的后边栽种了几棵数量不多的梅树,宫人见楼月馨多看了几眼,小声的附耳说,“大皇子的生母琳妃娘娘生前很是喜爱梅树,常说梅花香自苦寒来,得宠的那会儿,先皇便在此处栽种了梅树苗,不想死了些许,这些都是后来剩下来的。”
在紫雲殿,堂堂帝王的休憩之地栽种妃子喜爱之物,史官也不参奏么?心里这么想,但终是忍住了,她随即想起先前在城门看到的墙上的标志,再看这梅树。
心中一动,问,“梅花可是我们南岭的国花罢!”
宫女心里浮出怪异,只是想不到哪里不对,只能机械的答道,“是的。”
楼月馨讥讽的略勾嘴角。
难怪史官无话可说,这国花栽种在帝王寝宫,再合适不过了。
先皇宠人的手段也真是厉害。
丞相刘国泰人尚还在篓家密室,老窝就被人端了个底朝天,他知道云家搜他府宅的时候人已经要坐上轿子了,篓布就在旁边,对于那消息来时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讪笑一声,“想不到这云栅还有这胆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背后有人授意呢?”意有所指的话更是令刘国泰怒火中烧。
“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既然趁老夫不在把老夫的家搜了,那必然是有所准备的,说不定现在老夫一回去,就把老夫下了大牢,篓家主,你不会背弃老夫罢?”刘国泰怀疑的望着篓布,这个人也是奸佞之辈,诚信这种东西不能过多指望。
“当然不会。”篓布干笑,什么都准备好了,他需要刘国泰作为助力,让他得以一飞冲天。
刘国泰点点头,那就好,“那现在,就请篓家主下令吧。”
“什么?”篓布满脸都是不赞同,“你想现在?”他的人才从边疆赶过来,上午才在城外一公里处搭起帐篷,还没休息够呢。
“他们都已经把老夫府搜了,肯定是抱着撕破脸的决心,老夫若是现在回去,那就是去大牢了,说不定都不用审,今天晚上老夫就死在牢里,对外便说畏罪自杀。”
“篓家主,老夫知你向来是个爽快的,就不要再多犹豫了,实话告诉你,那太子府中还有老夫的暗线呢。”他没有明说是楼月馨,但是篓布怎么会不明白那意思。
到底是女儿,父亲有难,怎能不救。
但他还是拒绝,“不,现在起事,名不正言不顺。”
“篓家主此言差矣,先皇病得毫无理由,死得不明不白,我等起事是为正义,乃名正言顺之事。”刘国泰说的义愤填膺,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他死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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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可太子的使臣团当时还在回来的路上。”篓布又问,但口气中已有软化。
刘国泰哼了一声,“京城有云家,宫里有云皇后,这大半个江山都是他们云家的,这就是先皇的死因,南岭江山最大的威胁!”
篓布笑了笑,竖起大拇指,“高,刘相,哦,不不不,应该是皇上,皇上这招实在是高呀,”
他们的协议之一即是江山归刘国泰所有,但京城的东西两街,自此归入篓家门下。
这句话哄得刘国泰相当高兴,真觉得他就是皇上了,“篓家主,朕是不会忘记你的。”等你把另外两大家族灭了,就是你篓家灭亡之日,他向来喜欢独权**,怎么会留下所谓盟友。
两人相视而笑。
各自算盘都打得很响。
却都忘了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云统领。”梁鹰适时拦住就要进去的云栅。
云栅停住脚步,眯着眼朝梁鹰望去,“怎么,梁侍卫要挡路?”语气中隐隐含着不善。
“不敢。只是殿下有令,今天下午谁来都不可打扰。”梁鹰说得不卑不吭。
“让开。”云栅喝道,“本统领有要事上奏殿下,若是耽搁了,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梁鹰睨了眼云栅,由于他人在上两个台阶,这样看着云栅颇有轻蔑之意,只是如果云栅从台阶上走上来,在气势上又矮了一头,倒有些进退两难了。
“云统领还是消停些吧,殿下因这些天的事忙得心力交瘁,此时正在休息,你若不要命,大可闯进去试试,”见云栅退了两步,心知他听进去了,梁鹰又说,“不妨在这里等着,说不定殿下醒了就真的宣你了。”
云栅心里不愿,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这里是紫雲殿,不是他可以放肆的地方。
他在刘府前院等了半个多时辰,但还不见刘国泰回来,暗感不妙,心想很可能是收到消息,所以人藏起来了,想派人在京城里挨家挨户搜查,但这样一来就必须要太子手谕才可,否则单是亲皇派的谏官那里就可以以一条大逆不道之罪把自己奏死。
仕途将颇受影响。
可现在这梁鹰要他在这里等..怎么办,真的等吗,万一太子晚上才醒却并不召见他,那岂不是白等?
不行,他还是去找姑母的好,太子总不至于连姑母的面子都不给罢。
彼时在紫雲殿的一隅。
“闹开了。”红月从外面进来,楼月馨正在喝水,女人养颜靠水补,她长相不出众,但肌肤也要保养。
闻言抬头,好笑的说,“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红月很自信,“那是,丞相大人一切准备妥当,什么都不用担心。”突然,她想到一件事,“听说你上午回丞相府了。”
她眉头皱起,质问说,“你回丞相府做什么。”这个女人回去神神秘秘的,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反而像是早有预谋一般,她还被太子叫来的公公支去先皇放灵柩的那边帮忙,若不是丞相大人捎信来问怎么回事,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楼月馨若无其事的说,“也没什么,就是听到太子说,云家要对相爷下手,我很担心,就去看看,虽然最后也没保下丞相府。”
“那你为什么要支开我?”红月还是不信。
“我没有支开你呀。”楼月馨辩解,“是太子殿下说前边人手不够,要掉些人去,我想到你一直为相爷做事,亏心事做得肯定不少,所以让你做做善事,积点德,死后也许还能上天堂呢。”
&bp;&bp;&bp;&bp;红月被楼月馨的油嘴滑舌搞得简直无语,“你.你真是够了,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她拔出随身配的软剑,怒指楼月馨。
剑近在眼前,楼月馨闭着嘴不说话了。
世界都安静下来。
红月将剑收回剑梢,哼了一声就走出去了,等相爷大事一成,必将这油嘴滑舌之辈碎尸万段!
屋子里只剩下楼月馨,她松了口气,擦擦额前的冷汗,刚刚红月拔剑的那会,她真以为红月要杀了她,那充满寒气的眼神,让人看一眼就彷如被死神盯上。
也不知道云栅那边怎么样了,她现在额外希望看到刘国泰倒下的样子。
梁鹰眼看着云栅离开紫雲殿,往另一个方向而去,沉默的站了会,终还是转身进到屋子里。
屋里聂盛琅正在听一个下属对京城目前的汇报,见梁鹰从外进来,看了一眼那属下,属下便停止了,梁侍卫是太子殿下的左右手,他明知道现在殿下筹谋的事却还进来,这说明是发生了较严重的,他无法制止的事情。
“你看到云栅去找皇后了。”他早就料到,见梁鹰抿着唇不说话,缓缓笑开,如沐春风,“对吗?”
梁鹰点头,“殿下妙算,可是已有良策?”
“皇后仪仗前来之时,请她老人家进来。”
梁鹰听出弦外之音,“只请太后进来?”
见殿下默认,梁鹰便退下了。
屋子里又响起属下汇报以及聂盛琅偶尔出声问询的声音。
约莫过了一刻钟,梁鹰站在高处,一眼就看到往这里来的皇后。
“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梁鹰行礼,说着官话。
“皇儿醒了吗?”太后看也不看梁鹰,眼睛只望着里面,好像下一秒聂盛琅就会从里面出来迎接她了。
“是。”他按照聂盛琅所说的意思说,“殿下说,皇后娘娘来了,就请进来。”
皇后笑得意味深长,“还是皇儿懂事。”
云栅也想跟着进去,但是被梁鹰伸手拦住了。
“你敢拦我?”云栅怒斥。
“不敢,”梁鹰谦和的说,“只是殿下之命不可违。”
云栅瞪着眼睛,却又无可奈何,他是宫中禁卫军统领,但今天在这紫雲殿中,却接二连三的吃了这一个看门狗的瘪,这让他以后怎么在下属面前立威!
说来说去,还是他那个太子表弟太过分,等以后云家掌了大权,看这些人还怎么嚣张,他要一个一个的收拾。
早在听到门外的声音时,聂盛琅就让属下从后面的门走了,等皇后进来的时候,聂盛琅在床边站着,二分之一的头发束在头顶,身上穿着白色的宽松孝服,隐约间,她似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眼前站着的,也是年轻的宁皇,当年一见,惊为天人。
“儿臣见过母后。”
“你说什么?”处在恍惚中的皇后并没有听到‘宁皇’说了什么,只看见他从床边走下来,停在她面前微微欠身,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了什么。
“母后怎么了。”聂盛琅眼神有些微的冷凝,犯邪了?还是在使着什么手段要来迫使他答应云栅搜京城的请求!
&bp;&bp;&bp;&bp;还是在使着什么手段要来迫使他答应云栅搜京城的请求!
她只看到‘宁皇‘欠身。
心中翻涌,也是诧异不已,宁皇是谁,哪见过他向人鞠躬?哪怕是欠身,也是不曾的。
越想人就越清醒,越清晰人就越失落。
“原来是太子呀。”眉目之间,不难看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显现出的落寞。
皇后是个心里行事的人,往往脸上呈现出的样子,在心里已是数倍。
“母后这是将儿臣当成父皇了,是吗?”聂盛琅敦厚有礼,“父皇虽已役世,但若在天知道母后这般挂念,也定然是开心的。”
“不,不,他不会原谅我的。”皇后低声自语,“他怎么可能原谅我!”眉目里的落寞转瞬即逝,变为疯狂。
聂盛琅黑眸越发的深邃了。
她看了看身边的聂盛琅,于是牵着嘴角笑了笑,“没什么,先皇是该高兴的。”
聂盛琅没有搭话,只是颔了颔首,算是默认。
气氛尴尬起来,这时,皇后才想起为什么来这里。
“皇儿。”
“母后。”聂盛琅也在想着把话题引上去,结果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聂盛琅道。
皇后也不推却,顺着先说了一些体几话,然后慢慢的,说,“皇儿呀,现如今朝纲不稳,各国番邦更是在旁虎视眈眈,我们孤儿寡母,正是需要外力的时候,云家是本宫的母族,将清剿逆贼的事交给云栅,这不仅是在为你分担,也是在告知天下,我皇家不是没人,皇儿,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聂盛琅闻言,紧蹙着眉,双眸疑惑,问,“母后,儿臣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什么清剿逆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皇后声音微冷,“今天早上你云栅表哥接到密报说刘相要反……”
“于是去搜府了!”聂盛琅声音比之皇后更冷一百倍,“原来母后要说的是这件事!云统领真是糊涂,他这样大张旗鼓就去搜刘府,不就是逼着刘相造反?偏还是刘相不在的时候,现在好了,刘相人不见了!”
“京城这么大,看他怎么办!”这件事的发展于聂盛琅而言,说头疼也不至于,反而是好事。
试想一颗毒瘤长在那里,你是主动清理还是任其发展?现在有人主动做这个坏人,他何乐不为。
皇后也是憋闷了一肚子气,“那你说怎么办!”云家想做什么她一清二楚,可这次哥哥实在太急了,狗被逼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早有预谋的刘国泰!
就好像太子说的这般,京城这么大,可怎么找人呢。
“儿臣刚刚接到消息,从今天凌晨开始,城外几公里远一直有不明人士扎堆,还有人在那附近看到马路上有大量铁蹄印子,儿臣怀疑是京城三大家族之一的篓家,已生了叛变之心,此举乃是为了响应刘相。”
皇后沉默,脑子却飞快的运转起来,“这么说,太子早就知道刘相的谋反之心!”却还佯装不知,皇后嘴角微微弯起,略有嘲讽之意。
“是,儿臣知道。”聂盛琅承认得爽快。“只是儿臣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
“那云栅此举不就是帮了你?”皇后不满了,坏人都让云家人先做了,他还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bp;&bp;&bp;&bp;“话虽如此,但母后,就如您所说,你我孤儿寡母,在这深宫中又没有个依靠,云家已然势大,若儿臣在这时这般爽快,只怕亲皇一派便会就此事弹劾云栅,届时,儿臣也不好相帮呀。”聂盛琅一脸为难。
皇后一听,太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现在云家倒是不少不下了。
“可就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皇后缓了下来,换了一种口气,“事情错也好,对也罢,都做了,刘相也是失踪了,太子就不要再过多疑虑,便下令搜城罢。”她是云家出来的,必须要做那个能在宫里拿主意的人。
果然,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吾等的就是你的态度,聂盛琅也不多推辞,“是,一切就听母后的。”
云栅一直在外面等着,门口有个梁鹰这样的黑面神,他一点也不想再去碰一鼻子灰。
眼见门开了,太子殿下随皇后姑母一起走出来。
云栅迎上去,不敢有半分不满,“臣参见太子殿下。”
“恩,起吧。”聂盛琅对于云栅没有过多的印象,只知道这个人在宫中任职,是云家出来的,也是他的挂名表哥。
不过既然对方觊觎他的权利,他也不必对其心慈手软,“这件事便交由云统领负责,母后,您看如何?”
皇后微微笑了,虽年近半百,但由于保养不错,也是风韵犹存,“栅儿,太子已经同意你搜城寻找刘相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恩?”
皇后催促,这孩子平时都机灵,是哥哥亲自带在身边培养的孩子,怎么这会儿又犯愣呢。
云栅马上说,“是,谢太子殿下赏识,谢皇后娘娘信任。”
皇后点点头,“恩。”她又说,“太子任命,总该有什么凭证吧。”这样就要把他们打发走?不,口说无凭,要不然他们也不用特意过来了。
“当然,吾这里有吾的印玺,云统领拿去,只需出示在三军面前,自可调遣三军为你所用。”那印玺是聂盛琅作为太子的凭证。
云栅毕恭毕敬的接过印玺,欢欢喜喜的离开了皇宫。
“本宫该去看看先皇,这些天太子也累了,今天就先休息罢,刘相若真是要反,必然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太子又要辛苦了。”皇后一招手,手执仪仗的宫女慢慢走过来。
聂盛琅当然知道这些,皇后的好意,他承下了,“是,儿臣恭送母后。”
皇后顺着台阶慢慢往下,一路直走出紫雲殿的这个院子,梁鹰信步走到聂盛琅的身边,“殿下,您怎可将印玺给了云统领,这不是让后人遁病吗?”
“梁鹰,你什么时候看到吾将印玺给了云统领?嗯?”聂盛琅的反问令梁鹰哑口无言,他聪明的说,“属下一直在门口,什么都没有看见。”
聂盛琅满意的无声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屋里,父皇殡天他确实有些微的难过,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江山社稷,父皇一死,外有云国在虎视眈眈,内有云刘两家,更是一个都不省心。
“吾睡会儿,有什么事,如果不大要紧,你拿主意就好。”聂盛琅的声音自屋里透出来。
他开始真正的进入梦乡。
&bp;&bp;&bp;&bp;此时城外几公里处的密林里到处都是可见的帐篷,周围来来回回尽是巡卫兵,而在最大的帐篷里,刘国泰和篓布及数名大将一起研究攻城。
彼时争执不休,因篓布一派认为,攻城应仍定在三天后先皇出殡时,一来当时场面宏大,还要绕城三圈,二来是因他们的人今天凌晨才到,如贸然出兵,士兵们疲倦不已,士气必然大降,届时即使赢了,自己也要陨兵七分。
但刘国泰一派认为对方这是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就不着急,现在云栅将刘相的家人都收押至大牢里,如不突击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只怕三天后,刘相的家人命要休矣,且今天刘相也没回去,太子有所察觉,出殡当天必是严加防范。
两派都是武将居多,争争吵吵间什么粗话都来了。
最后篓布与刘国泰商议,决定抽签为准,两张纸,一张什么都不写,另一张写一个小小的三字,即意为三天后,差人去找了一个普通的马前卒,让他来折纸并洒在桌面上,由刘国泰抽取其中一张,若为白纸,即马上出兵,若是写了三字,即三天后出兵。
刘国泰亲眼见一人在那纸上写了一个三字,而另一张则什么都没写就折了起来,当马前卒把两张纸都合在手中抛洒在桌面时,刘国泰眯一眯眼,伸手抓向离自己较近的那张纸,心想,便由得天意罢!
他没有看见篓布眼中闪过的精光,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三字,苦笑了下,便将那纸条呈现在众人面前,他当先走出去,“三天后攻城。”
想到在大牢里等着自己救的宠妾及他血脉的延续,他狠了狠心,大丈夫何患无妻,等攻下这都城,整个南岭都是他的,区区死了几个人算什么。
至于那篓布,及今天所有反对他出兵的人,三天后,他也要一并解决了,这些人,留着碍事。
“相爷。”刘国泰的幕僚之一胡元走过来,“其实三天后出兵对相爷来说,好处也是频多。”
刘国泰感兴趣的瞟了眼,“哦?怎么说。”
“今天那云栅是突然来搜府,相爷毫无准备,如今天为了意气之争贸然出手,只怕陨兵折将,这于相爷的大业来说,也是极为不利的,毕竟贴心人难寻,忠心的人更是难得。”胡元滔滔不绝,却又点到即止。
“哈哈哈哈,没错,胡元,还是你看得通透。”刘国泰猛拍了几下胡元的肩膀,这胡元,确实是有为之士,他没看错人。
胡元谦虚的说,“哪里哪里,都是相爷教得好。”他不敢居功,自古以来死的最快的都是居功自傲之人,他只图在乱世中仍能有一口饭吃,并在得志时也坚定勿忘初衷。
刘国泰越发满意,他身边比胡元厉害的能人不是没有,可他还是把他带在身边,因他是那一群幕僚中最为谦虚,且知感恩的,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背叛。
“大皇子现在在做什么?”刘国泰突然想起聂盛元,他不是要争储君之位吗,可是宁皇殡天这么久,也不见他有什么消息,太过平静,他心里反而不安了。
胡元早就打听好了,“听说宁皇病逝之后,大皇子就病了,现在天天都要吃药,据去过大皇子府看他的大臣回来后说,大皇子的院里都是药的味道,大皇子本身更是眼圈都深陷在眼眶里,成黑的一片,离死也不远了。”
&bp;&bp;&bp;&bp;刘国泰听后冷笑,“还是聂盛琅的段数高一些。”他从宁皇还是太子时就开始浸在官场里,这种兄弟相残的局面早就见识过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悠悠说完就漫步走进了自己的帐篷。
胡元在身后看着刘相的背影,在确定刘相听不到的时候喟叹,“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乱世生人,不平天下,何以为家。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转向西山,慢慢的阳光也不再那么刺眼,变成了橘黄的颜色,散发着最后的光芒,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落下山头,夜幕随之降临。
聂盛琅脚上的石膏早在进京前夜就拆了,紫雲殿的观星台上,用过晚膳的他身穿孝服,额带白褂,身上的佩剑也已取了下来,他凝望着诺大的紫禁城,从他身后看他,有种侵吞天下的气势,甚是陌生,却又该死的神秘,该死的吸引人。
他,终会是这紫禁城最后的赢家。
她相信。
“殿下。”
他闻声回头,许是站得有些久了,喉咙很干,他无意识的舔了舔唇,倾城绝色,优雅无害,此时此刻,紫禁城都为之失了颜色了。
楼月馨自然也不例外,她失神片刻,湉骂道,“妖孽真是祸害。”
二十一二的少年,正在逐渐长大。
聂盛琅听了脸一黑,正待发火,楼月馨劈头一问,“你会变吗?”帅哥就是帅哥,黑脸了还是帅,以前在这个男人面前只顾着演戏,倒忽略了他的颜值。
“变什么?”聂盛琅被问住,她话跳得太快,不知道问的什么。
“帝位会让你改变习惯,喜欢的,等等之类的吗?”她问的直白,关键是聂盛琅今天想清静,所以现在观星台上就只有他们两人,不然这在古代那么反叛不敬的话她还问不出来。
倒不是害怕,只是入乡随俗,而且她觉得人活着一定要有害怕,不然岂不是无法无天?
没想这话还让一直沉稳的聂盛琅开始思考,片刻后,他说,“会。”
他答得很肯定。
“你会喜欢那样的改变吗?”楼月馨又问。
他答,“身在这个位置,总有太多的不由已。”说着就往她这边靠近。
倾城完美的脸在她面前越来越近,就在她以为他生气,她害怕了的时候,他止住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想要走了。”她突然说。
聂盛琅也僵住了,潜意识中他不想让她走,他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于是将之解释为习惯,“刘相还尚未伏法。”
“可你知道我现在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你什么了。”事实如此。
“不管我们做了再多的防范,兵乱一爆发,南岭必然会出现混乱,你一个弱女子,你能去哪里?”聂盛琅凤眼一眯,“莫不是有什么情郎?才这么着急。”
楼月馨被聂盛琅说得哭笑不得,“你真是够了,算了,先皇出殡之后我再走。”刘相忍不了太久的。
不管怎么样,她还要再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聂盛琅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快了,快得他抓不住。
观星台上很快又只剩下他一人,其实他刚刚很想问楼月馨,不觉得这里的场景和边陲那庭院中的八角亭有些相似吗,那里空旷,而这里则登高望远,一样的孤独。
只是她那么快就离开了,快到他来不及问她。
&bp;&bp;&bp;&bp;夜幕降临,紫禁城万家灯火在这里看来就犹如天上繁星,都只在晚上出现。
“都准备好了吗?”
不知在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是,就等殿下下令。”
原来这观星台上并不只有聂盛琅一人,只是已经去为先皇守夜的楼月馨不可能知道了。
聂盛琅很满意,在楼月馨之后,他也终于能安心的待在紫雲殿中。
胆敢觊觎他皇位,妄想取而代之者,他绝不留着。
“下午好像多了很多眼睛呢!”夙景离眼睛望着杯沿一角,“看这杯子,做工精致,可是怎么那么让人想要毁了呢?”
参瑞一听,眼皮跳了几跳,主子又想干什么了,可千万不能任性,“爷,我们现在在南岭。”这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
“我知道。”夙景离不满的嘟囔,参瑞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几时看过这么卖萌的主子?
“可我想玩。”夙景离眨巴着他的丹凤眼,他本来就只有十四的年纪,正是青春洋溢之时,稚嫩的小脸晃呀晃,倒真有几分孩子的模样了。
参瑞心下不安了,主子要做什么事几时问过他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哎呸呸呸,主子怎么回事妖。
“参瑞,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本王说本王要玩。”久久得不到回应的离主子终于发火了,一声怒轰,他又回到了从前黑面神一样的脸。
参瑞心想,终于正常了,只是,“主子想玩什么?”
“你过来。”
参瑞附耳过去,夙景离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参瑞听完后有种如梦初醒的模样,“主子英明,这样一来,聂太子就欠了您一个人情。”
“既然知道还不快去办?”夙景离摆手,对于未来的那把至高之位,他没有太多的强求,只是一定要活着,他不想被当成棋子一样被遗弃,甚至是封杀。
又是一天过去,后天宁皇就要出殡了,紫禁城的大街上无人胆敢谈笑,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了白帐,以此祭奠先皇的离去。
了无人烟的巷子里,一抹黑色的影子正在快速的移动,最后停在一户普通院落的后门。
三敲两拍是他们的开门信号。
院里面的人闻声开门,在来人进来后又小心的张望,确定没人跟踪之后关上大门。
“先生就是相爷联络来要在京城助我们的人?”为黑衣人开门的人是刘国泰在五年前笼络的幕僚,名姬旬,年近不惑,之前曾为贫瘠的卫国效力,在卫王面前说过许多致富的可行法子,只可惜卫王有一宠臣,见姬旬才智过人,心中暗恨。
卫王偏听偏信,将姬旬当做对卫国不利之人,赶出了卫国,这才投靠了南岭泱泱大国的相爷。
他性子小心谨慎,今天早上突然收到相爷的手信,说临近傍晚时将有相帮的贵人前来,开门信号即是三敲两拍。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天。
“恩。”来人轻应。
“为什么不揭开斗笠?”黑衣人的头上一直戴着斗笠,脸上也是黑布蒙着,他觉得很不能信任,尤其是现在这么紧张的时候,万一是聂太子派来的人呢。
相爷为什么相信这个人。
“我家主子都已经和相爷说好了,先生若不相信,在下大可就此离去,这桩交易绝不强求。”来人正是奉命靠近刘国泰的参瑞,
&bp;&bp;&bp;&bp;“我家主子都已经和相爷说好了,先生若不相信,在下大可就此离去,这桩交易绝不强求。”来人正是奉命靠近刘国泰的参瑞,离王以里应外合相帮为名要和刘国泰合作,刘国泰老奸巨猾,当然是不信,但是夙景离说条件是成功后,南岭边境以南边三座城池割让云国。
刘国泰半信半疑,这是聂盛琅不可能做出的退让,也就是说,夙景离要的聂盛琅给不了,这才找了他这个意图篡位之人!
夙景离身为云国王爷,他当天也要出席宁皇的葬礼,可因为是外臣,确实比起任何人都要好行事,更何况宫里他们的眼线被清缴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人都是得不到重用的,力量可以忽略不计,云国王爷可以帮他们打开兵力最为薄弱的北门,可以准确的告诉他们聂盛琅的位置。
这样一个援手,有些重要呀。
于是他在衡量利弊之后,狠了狠心就答应了。
这才有了参瑞出现在刘国泰据点的一幕。
姬旬衡量,对方若是真走了,相爷怪罪下来,他承受不起,“罢了罢了,相爷既然信贵人,我又怎能不信,过来罢。”
刘国泰没有告诉姬旬来人是谁,在他的心里,姬旬始终是有过旧主的人,不可全信。
姬旬将参瑞带到一间空旷的房间里,里面只摆了寥寥几座烛台,放了一张四方桌,除此之外再无旁物,但房间很干净,一点杂尘都没有。
他知道房间肯定暗含机关,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
姬旬在房间来回走了几步,看似随意,但其中却暗含了五行八卦阵中的金木水火土,参瑞虽然没有学过,但也曾听自己老师说起,于是略知一二,深知个中厉害。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待姬旬停下之时,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板已经空了一块,站在上面遥遥望去,里面深不见底。
“阁下倒是有些见识。”至少没有像一般的毛头小子一样跟着他瞎走,那死或残可就跟他无关了。
他就是想借此来惩戒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
参瑞不为所动,这些褒奖他已经听了太多,“先生的阵法,名不虚传。”
“哼。”姬旬先行走进密道。
里面修建了阶梯,虽然路都不够光滑,但在京城三大世家的眼皮子底下能修建一条通往密室的密道,也真是厉害,不知道为今天已经谋划了多少年。
接下来,姬旬带着参瑞一直往下,空气没有像一般人走进深洞一样稀薄,反而一直都像是在地面上一样。
终于,参瑞走到最里面,但已别有一番天地,这密道的最下面俨然就是一个兵器室,里面从短剑到冰刃,再到大刀,应有尽有。
姬旬无视这些,径直的带着参瑞去往最里面,在这足有百来平米大的空间里还有一间隔间,和其它被随意摆着的兵器不一样,里面的桌上铺着红巾,上面放置一个兵器架,被另外一件红巾裹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一把掀开红布,里面的兵器是一把平平无奇的短剑,和外面的并没有不一样。
姬旬主动说,“这样看着和外面的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对吗?”
“恩。”参瑞不多话。
姬旬拿起那柄短剑,将短剑自剑捎中拔出,短剑的末尾处有一个刘字,“这是相爷的传家之宝,相爷希望当贵人刺杀聂太子时,所用是这柄短剑。”
参瑞收下短剑,仔细看了看剑锋,很锋利,“这有何难。”
&bp;&bp;&bp;&bp;两人又从密室上了地面,“既然东西收到了,那在下就先告辞。”参瑞也不多留。
姬旬将参瑞送至门口,“走好。”
也只一瞬,身披黑衣的参瑞就从姬旬的眼前消失。
姬旬在门口又站了会,确定人真的走了才关上门。
“主子。”在云国驻南岭的驻地里,参瑞恭敬的把短剑呈上。
夙景离拿在手上把玩,“他就给了你这个?”
“是,还带着属下在密室绕了一圈。”参瑞实话实说。
“老狐狸。”只给了武器却没告诉他们具体的行事时间。
这样的话,一切都会变得很突然。
“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参瑞问。
夙景离只给了四个字,“静观其变。”他并不一定要帮聂太子,事情若是难办,大可就此离开。
又是过了两天,宁皇出殡之日。
这一天,聂盛琅必须全程跟在宁皇的棺木旁,以彰显太子的仁孝,楼月馨作为太子妃自然也不能例外,这一天,多日不见的华盈夫人也是披麻戴孝,头上饰品寥寥,身边还跟着一个楼月馨在此前从未见过的婆子。
年纪虽是大了,但那眼神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主。
楼月馨不欲与之过多接触,在接下来还在紫雲殿的时间都是能离华盈夫人多远就多远。
宁皇出殡,随行人员超过万人,紫雲殿宏大,但那出殡的头,也即是敲锣之人便在紫雲殿的门口了,再过来即是乐手一百零八位,手上所拿乐器全用黑纱绑住,猪牛马羊鸡鸭全部汤杀,掏干内脏放在之后的一个个大盘里,再之后即是躺着宁皇尸身的棺木,聂盛琅陪同在侧,一路步行。
往后即是宁皇生前无子女需陪葬的妃子,人数也有几十,一些人哭哭啼啼倒是真的,她们一生的青春都浪费在宫里,现在她们一生守候的男人死了,她们没有侍过几回寝,或者根本没有侍过寝,却就要香消玉殒,谁又愿意呢,可这本来就无关个人意愿。
从宫里到城外,百姓夹道相送,纷纷下跪。
出城后,他们与皇陵越来越近,左边是山,右边密林繁多,有人或忍受不了那闷死的恐惧,又或者希望流芳千史,于是冲过重重护卫,撞向宁皇的棺木,最后颅骨破裂而亡,有禁卫军前来询问怎么处置,聂盛琅只是淡淡的扫一眼,“将她葬在离父皇最近的陵墓中。”
楼月馨却不能淡定了,她看到那鲜血,忍不住就干呕起来。
“女人就是娇弱。”他们在战场上,什么没经历过,就这么一点血还值得反胃?但聂盛琅最后还是召来梁鹰,从梁鹰手中接过水袋递给楼月馨。
楼月馨整整喝了几大口水,才感觉胸口的那股闷气落下了。
这些人效率很好,马上就把那名死去妃子的遗体处理好,甚至地上一点血都没有了,而从妃子那边过来先皇棺木这里的防卫也比之前更加严密。
但这一切,并没有止住妃子们的恐惧,她们虽不得宠,但之前也未曾见过血,甚至是死人,现在一下子目见,心理上难以承受,哭声比之先前更加大,一时间,这一片都是鬼哭狼嚎。
聂盛琅的眉头紧紧皱着,他感觉敏锐,“梁鹰,保护好太子妃。”话音落下的刹那,从左边的山上突然滚落大块大块的石头,有些人反应不及,马上就被石头砸中倒下,如风中落花一般的石头越来越密的从山上滚落下来。
&bp;&bp;&bp;&bp;为防止出现混乱,聂盛琅今天所用之人都是武将居多,但因坠石的频率过快,这些武将险些也不能维持场面。
不少人死的死,伤的伤。
滚石持续了约莫十分钟后,渐渐停下,这时,右边的密林忽然冲出一大批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举着大刀,见人就砍,刹那间,拥有数万人送葬的队伍成了血浴场,弱小无力的妃子们只能成为那待宰的羔羊。
送葬的武将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前面因为滚石过密而慌乱片刻,但此时也都镇定下来,马上就想到要保护殿下,投入战斗和黑衣人互砍。
楼月馨自始至终都被梁鹰保护着,倒没什么大碍,这大概是她平生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倒下,这么多的血。
在滚石落下的第一时间也早有人去华盈夫人的身边保护,但当她听到太子殿下把梁鹰指派给太子妃时,她心里严重不平衡。
在她身边站着的婆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因为怂恿她给聂盛琅种情蛊而被赶回苗疆的奶娘。
瞧见公主眼角的泪意,她恨恨的说,“真是狐媚子。”倒不敢提情蛊一事了。
“奶娘,你说的没错,男人哪,还是要有一些媒介才能绑缚..”剩下的话华盈夫人没说,但是奶娘听懂了,眼中染上笑意,“您要动用情蛊?”身前身后皆是鲜血染就的大地,衬上奶娘的那张半开菊花一般的容颜,有些狰狞的丑陋了,华盈夫人别开眼。
“回去后,奶娘教教我怎么用罢。”一声叹息落下。
殿下,臣妾真的不愿捆缚于您,只是,您为何在臣妾这里,永远都像一阵风一般抓握不住,是不是?是不是当臣妾种下情蛊,您就会一世只陪伴在臣妾身边,只是臣妾一个人的!
林荫道上的杀戮仍在继续,也许是有着某种命令的指示,越来越多的黑衣人涌向聂盛琅这边,楼月馨及华盈夫人也被波及。
彼时楼月馨和梁鹰的周围围来五人之多,“等我解决了后面的那人,您就从后面跑吧,跑得越远越好,殿下的援兵也马上就到了。”梁鹰小声的说。
楼月馨回应,“好。”她只能小打小闹的功夫在这种绝命追杀面前根本就是三岁小孩妄想憾大树,可能成功吗,不能,所以与其留在这里,还不如先走,避免让梁侍卫分心,“我去城门那里找人。”
她话还未落下,梁鹰已经劈了后面的那人,楼月馨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管,就只不顾一切的往路边跑,低着头的她不知道,她已经晕乎乎的跑进密林里。
不远处的华盈夫人也一直在关注着楼月馨这边,见她和梁侍卫被五个黑衣人齐齐围住,不禁在心里叫好,暗想,杀了她,杀了她。
只是就在那么想的时候,梁鹰已经动手解决了身后的一人,然后,太子妃竟然跑了!
眼看着她一个人低着头跑进密林里,她呼吸一滞,“奶娘,我们机会来了。”
奶娘冷笑了下,“嗯,公主,您留下,老奴去。”说着就用手比划了下脖子,太子妃孤身跑进密林,她也看见了,真是无知的女人,黑衣人可就是从密林出来的,不过,倒是便宜了她们。
“不,”华盈夫人断然拒绝,想到这么久以来被她这个太子妃头衔压在自己头上,食不能寝,夜不能寐,她如果不亲眼看着她死,绝不甘心,
&bp;&bp;&bp;&bp;她如果不亲眼看着她死,绝不甘心,“奶娘,我也要去。”
奶娘深知华盈夫人的脾性,见拗不过,只好同意。
保护着她们安全的两个人此时因为包围聂盛琅那边的黑衣人数量增加而赶过去增援,正好给了她们行事的机会。
两人于楼月馨之后同时进了密林,她们没有看见,在不远处的混乱里,同样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一切。
“参瑞,跟着。”夙景离身边还有四大高手在护着,这边就犹如铜墙铁壁一般,那些黑衣人也是有眼色的,这个人是云国的离王,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轻易不会来犯。
走进密林,里面都是参天大树,阳光都被遮挡,楼月馨知道跑进里面一段时间才发现,这是密林,静悄悄的。
她走到一棵树下小休,相信梁鹰很快就会来了。
忽然,她听到脚踩在树叶上才有的莎莎声,在静谧的林子里非常明显,楼月馨不经意回头,马上吓得跳起来。
华盈夫人以及一个婆子就在身后不远,甚至华盈夫人的手上还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沾了血的大刀,虎视眈眈的瞪着楼月馨。
“太子妃,天意呀。”华盈夫人得意的大笑,她马上就要解决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了,到时候她们一走,就算太子在这里搜到太子妃的尸身,也只会觉得是密林里黑衣人的同党杀了她,怎么也不会怀疑到她华盈的身上。
楼月馨却不退反进,在外面那都是拿着真刀砍杀的汉子,她害怕无辜躺枪,可这华盈夫人也不过是养在深宫的公主,说白了就一弱女子,凭着在玖玖那里学过的功夫,她怕什么!
“华盈夫人是不是搞错什么了?”不过就算是要斗,她也不想被恨得不明不白。
“什么。”华盈夫人反问,在她看来,楼月馨已经是瓮中之鳖,在劫难逃了,不过太子妃直到此刻还有闲心和她聊天,真是不知死活。
许是知道聂盛琅一切都已安排好,她就快要离开太子府,楼月馨的心情有别于送葬时的沉闷,她是轻松的,“我只是太子身边的数个女人中的其中一个小女人,华盈夫人出生尊贵,将来必然贵不可言,又何苦对我苦苦相逼?”
华盈夫人不为所动,哼了一声,“嘴巴上说得好听,有你在本宫怎么贵不可言!说到底,你也就是为了活着,来吧。”说着就往楼月馨处又走近了几步,“就让本宫先送你下地狱,相信过不了多久,你爹也要陪着你一起,你就不孤单了不是?”
你KO的,楼月馨正想爆粗,眼前原本站着举起大刀的华盈夫人突然一头栽倒在地,她身后的婆子也在几乎同时栽倒。
“谁..?”一句话没问出,参瑞已经站在眼前,“你,是夙景离命你来的?”反应过来后的楼月馨半玩味的问。
参瑞不会说谎,只得僵硬着头点了点。
参瑞是个不会说话的人,楼月馨也不会主动搭讪,两人在树林里沉默的站了会,身边躺着的是华盈夫人和那婆子。
“她们怎么了?”终于,楼月馨自沉思中回神,一低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华盈夫人。
“昏过去了。”
“你能现在带我去南岭的边境吗?”她又问。
她想过了,早走是走,晚走也是走,叛乱一平,宁皇一下葬,待回到宫里等聂盛琅登基后,后宫必是女人们斗法的天下,她无意去争什么,倒不如现在走了,干净。
P:第一卷就要结束了,也不知道书迷们看得尽不尽兴?第二卷时江湖居多,虐点,笑点也将齐聚而来,希望你们喜欢
&bp;&bp;&bp;&bp;参瑞想了一下,认真的说,“我只能把你带出树林,之后要怎么样,还要请示离王殿下。”他对这个女人说不上好感,甚至因为她曾在离王落魄时没有伸出援手而诸多不快。
对楼月馨来说,现在能把她带出这里也是不错的,因此她一口就答应了,“好,你只要把我带到聂盛琅看不见的地方就好。”
直呼聂太子的名字?这下,参瑞更是不悦,虽然那是别国太子,但那是她的夫君,这般不知礼,堂堂刘相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女儿。
但他还是依言从反方向把她带了出去,他知道主子也是希望她离开的。
参瑞把楼月馨带到一处远离树林的民宅前,也不敲门,直接就从墙的一边飞了进了院子里,等楼月馨反应过来,大门已经被参瑞打开了,一起的还有一个穿着布衣的小丫头,看起来不超过十岁,很腼腆。
“进来吧。”参瑞对楼月馨说。
楼月馨戒备的走进这间民宅,是个三进二的小院子,让人惊讶的是这院里竟只住着小丫头一个人,她在到处走动的时候参瑞也没有闲着,低声跟小丫头交代一些事。
她也没闲着,在这民宅里的桌子上开始写字,她突然走了,聂盛琅必然会派人来寻,她要写个手信给参瑞带回去让他找个机会隐秘的给聂盛琅,让他不必再找,有机会一定还会再见。
想起之前拿到的名单还丢失在夙景离那里,不禁扬声问参瑞,“夙景离什么时候能过来,我要尽快离开这里。”
参瑞闻声过来,眉头紧皱,“你放肆,离王名讳岂是你可以叫的!”主子乃天之骄子。
她撇撇嘴,正想反驳,又想起现在寄人篱下,还是少说几句的好,“是呀,离王殿下。”
“那不知离王殿下的第一拥护者你,能不能帮我带个信给聂太子?”她将写好的信折好塞进信封里,“你不用亲手给他,只需让他看到这封信即可。”
参瑞还是皱着眉,这女人真麻烦,但也只能说一声“好。”谁让这个女人是主子命令要好好保护的人。
他走的时候还顺便打回了两只野鸡,带了两套女式衣服,将衣服扔给楼月馨,她淡淡的看了一眼就别开了,倒是小丫头迎了上去,对着参瑞眉开眼笑,还顺便接过他手中的野鸡。
待参瑞走后,楼月馨也累了,随便找了一个房间就把身上的孝服换了下来,躺在床上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两天,那天参瑞打来的野鸡也吃完了。
本来她是不相信一个小丫头能杀鸡,可是看到她干脆利落的处理另一只鸡的时候她相信了。
夙景离还是没来,她也不敢贸然出去,万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第三天,她终于盼来了人。
夙景离来了,穿着简单干练的骑马装,后面的参瑞也是一样,那小丫头看到是夙景离来了,朝他行了个礼就默默退下了。
“住的可还习惯?”
“你们骑马要去哪里?”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口,问完后夙景离尴尬的干咳了一声,“叛乱已平,带头的篓布及刘国泰都已伏法,我们要回云国了。”
(某离:喂喂,我今年快十五了,我们只差四岁好么)
(某馨跳脚:比我小一天都是小,你差四岁还不是小孩子!!)
(某冬拍桌子:通通闭嘴,敢在我面前吵?一个个把你们写死了!)
&bp;&bp;&bp;&bp;谁又能想到,聂盛琅竟早已找了南岭京都的另外两大门阀世家,对他们反来了个瓮中捉鳖,螳螂扑蝉黄雀在后,谁是螳螂,谁是蝉,谁又是黄雀,已是明了了。
“你在里面得了不少好吧。”楼月馨玩味的望着他,这个少年,年纪还这么小就这么奸诈狡猾,凭着他现在的身份地位,长成后也必然是个经天纬地,轰动天下的人物!
夙景离没做什么,他只是直接把她的话忽略了,“听说你要离开南岭,但又不想让聂太子知道你去了哪里。”
“对。”看来参瑞都和他说了。
“那就一起罢。”
因着这句话,楼月馨离开待了三天的民宅,正月初一刚过一天,这个年因宁皇逝世而清静不少,但家家户户门口还是都挂上了象征过年的红灯笼,门两边的墙上贴着对联。
她跟在夙景离的身后一起走着来到外面,不经意回头时看到那民宅里的小丫头跟了出来,在阳光下衣着朴素的她显得特别纯真可爱,她没有跟多远,出了门就一直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
村口有两条小道,参瑞走在前面转进右边的路上,夙景离紧随其后,走了大概半刻不到,她就看到停在道边上的数匹骏马和一辆马车,还有护卫数十人。
毫无疑问,她与夙景离坐在同一辆马车中赶路。
他说,虽然聂太子最后以太子妃在送葬时被刺客杀害而拉了一个人替死,但是京城仍然有人在调查她是否真死,他若在马车外骑马,太惹眼。
楼月馨对这些没有异议。
夙景离是个沉默的君子,在马车中最常做的事就是闭目养神。
偶尔两人聊天楼月馨问的也是绿儿和她腹中的孩子,久了夙景离就不说话了。
几人在路上也遇到过打劫的流寇,但不知道是那些流寇武功太差还是夙景离带的护卫功夫实在太高,那些人话都没说完就被打趴下去。
一行人紧赶慢赶也要十几天才到南岭边境,这时她才猛然想起之前在云国驿馆死去的刘云,她欠人的承诺。
夕阳西下时,她站在客栈房间的窗户前,对着南岭京城的方向: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完成我对刘云的承诺,但是有生之年,我一定回去看你们。
聂盛元在上午时进宫奏请离去,他准了,这是他当初答应了的,最重要的是大皇子与莲姬之间的情深意浓!
在利欲熏天的皇室中能遇此真情,此生可能也仅此一次了。
为了防止他们被迫害,他另外派了一队精英护送他们远离南岭及云国,一路东行,直至深山归隐。
“陛下,人找到了,但是刘云的父亲刘岳已经病逝,他们家里只剩下刘云的哥哥刘石。”先皇已经下葬,太子殿下也是时候该称帝了。
当初云国驿馆遍布他的眼线,楼月馨给那个婢女最后的承诺他知道。
现在她走了,那承诺必然没法实现,而这于他来说,却是动动嘴就可以完成的事,那就最后再帮她完成这件事。
“问他是否愿意留在宫里当差,还是要一些银两,回家娶亲种田养家。”聂盛琅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几天不曾料理国务,大臣们的奏折都已经堆成一座小山高了。
再过一个月,即是他的登基大典。
梁鹰应“诺”离开后,紫雲殿又恢复了平静,除了翻阅奏折时的声响便再无声息。
第一卷(完)
&bp;&bp;&bp;&bp;三年后,云国江台镇。
“走快点吧你,神医姐姐可不会等我们的,等下机会都让别人抢了。”说话的小萝卜头虎头虎脑,碎碎念的叮嘱走在后面东张西望的麻烦公主。
如果可以,打死他都不要带着这个麻烦。
卓琴郦不满的嘟着小嘴,扬声说,“不就是一代神医断夫的徒弟吗,江湖大夫!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神医姐姐!”
她不知道,自她说完这句话后,街道上的人十有**都用仇视的眼光看着他们。
“这两人是谁呀?别国来的吧,不懂规矩。”
“口气这么大,离馨女神医可是我们江台镇的恩人,你们滚出江台镇去。”
“是呀是呀,滚出去滚出去。”
徐子元小大人般的暗自叹气,我的娘呦,这公主殿下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她的公主气呀,这要被害死了。
他们千里迢迢从卫国赶来这里可不能还没见到神医,就被赶走。
娘还等着救命呢。
于是他只得诚恳的低头认错,顺道拉着卓琴郦一起。
“喂,凭什么..”她不服,一万个不服,她是堂堂公主!可是那抗议却被徐子元直接无视了,他用手强迫一般的让卓琴郦鞠躬。
猪,她到底明不明白,这是云国的天下,不是在卫国,不是她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他再一次为自己带了个麻烦叹气。
“那两人是谁,还真有趣。”茶楼一角的帘后,透着倾天下之气的声音淡淡响起。
他身后的执剑青年闻言头也未抬,“已经让人去查了,一有消息,马上呈给公子。”
“那个离馨神医,医术当真可靠?”即使是问人也透着股隽傲。
“离馨神医是一代神医断夫的内传弟子,盛传断夫在三月前死去,那这离馨神医应当是当世第一神医了,定是能治好公子的病的。”执剑青年肃穆。
“是吗?”反问轻飘飘的落下,让太多的大夫给他看过,他已经不太抱希望了。
“一定。”执剑青年的神色依然肃穆,“离馨神医现在一个月只有三天才待在江台镇,今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公子是否现在启程?”
“恩,走吧。”涓冷疏狂的贵气男子一跃而起,执剑青年在前面引路,他要保护好公子,没有人可以伤害公子。
药香弥漫房屋占地约五十平的小房间里,脸上蒙着轻纱的女子正在专心为病人把脉,开药方,诊银在一百两以上,但遇到穷人家的时候她会选择义诊。
因其一直都是蒙着轻纱看诊,不曾以真容示人,江湖中便传出“轻纱仙子”、“轻纱美人”这些称号。
她一笑置之。
到了中午是她吃饭的时间,她出门挂上‘现有事请过后打扰’的牌子后回来看完最后一个病人。
送走病人之后她在镜子前郑重的摘下面纱,镜中出现的赫然是一张已经长开了,清丽尤胜,艳魅不足的小脸,正是失踪了三年的楼月馨。
三年前,她随夙景离来到云国境内时就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到了白天肚子饿时才惊愕的发现竟然没带银子!
没带银子她吃什么,庆幸的事是她在这个时候遇到了断夫师父,他是一个好人,
&bp;&bp;&bp;&bp;没带银子她吃什么?正无奈的想回头去找夙景离借银子时,幸运的事发生了,她遇到了断夫师父,开口就说要带她走收她为徒。
她不知道他是谁,世界人心险恶,自然不愿意跟着,可恨他强行把她拉走而却没有一个人能制止。
后来随着他进山,七绕八绕经过毒雾,迷林,以及阵法之后方才到了。
满山的草药,有些还是楼月馨曾在现代时在‘本草纲目’看过的,还有一些一旦出现在市面上便遭哄抢的珍稀药材,但在这里却随处可见。
当时她还不愿意拜师,断夫师父听到她的惊叹声显得非常得意,“丫头,拜我为师不会亏了你的。”沐崖大师说他大限将至,但是他这一生都没有遇到那个相爱的人,他没有孩子,于是想自己一生所学传授于一人,她是个合眼缘的丫头,相信余下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后来她才知道,断夫师父远没有江湖传说中的那么好,他亦正亦邪,做事全凭心情,不仅会医,甚至毒也用得出神入化。
尤其还有个经营了几十年,令江湖人神往又或忌惮的情报组织!
三年,他教她医术,教她毒术,也教她武功,临死前,他将诏令组织的指环亲手带在她的食指上,指环大了,很松,他按住指环的一个地方,然后指环慢慢收紧,直到可以带在手上而不掉下。
她说,“可以治的,师父哪里痛,告诉我,我帮您止痛。”
但他只是笑着摇摇头,“傻丫头,你以为为师我还是年轻人?为师老了,这是命数,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遭,迟或早而已,不必太难过。”
“这指环乃是身份的证明,你收好,这几年,风阁中的四大堂主你已经见过了,他们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
“丫头啊,为师这一生未曾与人生儿育女,你可否,可否最后叫为师一声爹?”他的气息渐渐不稳。
如果这是师父最后的心愿,楼月馨哪有不应之礼,她噙着泪水,“爹,爹,爹。”
一连三声,断夫嘴角含笑,终是含笑九泉。
他死后,她将他葬在山头上,等过了断夫师父的百天忌辰方才来江台镇,她与这地方结缘也是在三年前。
这里远离京城的繁华,因为依山傍水,百姓可以自给自足。
民风也非常淳朴,邻里常常有串门聊天一类,她喜欢这里,但更希望出去走走,看遍天下风景。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她刚刚吃完饭,门外就响起敲门的声音。
怎么回事,她不是挂了牌子吗。
透着门帘,她看到门外站着两人,都很小,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彼时已经吵开了。
“喂,你到底懂不懂规矩的,牌子上都说了现有事请过后打扰。”徐子元都快被这个脑残公主气死了,江湖规矩都不懂,要是他没能把离馨神医请回去,娘很可能就救不回了。
卫国的庸医,还一直说看不出病症,可娘现在隔几天就莫名昏厥,也只能用一般药物做抵抗。
卓琴郦才不管那么多,中书大人的夫人而已,她要是死了大不了再给中书令找个妻子,徐子元再多个娘亲,多简单的事,急什么。
她跟着来也就是想看看这个被天下传的神之又神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凭什么被那么多人尊崇,连父王都说想请她前来宫中成为御用太医。
&bp;&bp;&bp;&bp;她嘟着嘴不说话,只是四处观望。
人有病没病,现在的楼月馨一眼就能看出。
这两个孩子都没病,那他们来做什么,她带上面纱信步走出去。
徐子元见有人掀开帘子,忙抬头看去,只见一妙龄女子身着湖蓝色浣纱,脸带淡粉色轻纱,几乎是飘着出来的,整个人轻灵如空谷幽兰般的气质。
纵观卫国宫中,哪有这样的出尘的女人,他瞬间呆了。
跟随师父行走江湖三年,对世人于皮囊上的追求早已心知了然,尤其两人还浑身都透着她曾经熟悉的贵气,故而冷下脸来,“在下只是一个普通大夫,两位贵人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说罢就想关上门进去,她碗还没洗。
“欸,等等。”徐子元马上说,“在下的母亲在家生病了,阁下可否随在下前去家中医治母亲,诊金,诊金我出两百两。”两百两已经是他们全部的积蓄了,在中书府,母亲虽为正室夫人,但奈何母族凋零太快,父亲又见异思迁,妾室养了几个,最得宠的那个不仅生了儿子,且将本是正室才有的例银也都拿走。
楼月馨惊诧的回头,她从不出门诊疗,即使真的需要她出诊,她的诊金一般也在五百两上,因为要她出诊的大多是富甲一方的富人。
这样一个孩子来求诊且出口是两百两倒是从未有过,只是她还没说话,那边卓琴郦听了便跳脚,“天哪,不是吧你,徐子元,你好歹也是中书大人的大公子,就只有两百两!两百两你还求什么诊。”真丢人,还让她也一块丢人。
徐子元很是倔强,就那么笔挺挺的站着,也不还嘴,眼神满是恳切的仰望着楼月馨。
她终是心软了,不过,中书大人?哪里的中书大人。
楼月馨回身,“你从哪里来?”
“从卫国来。”徐子元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走,于是据实以报。
原来不是来自南岭,那就好。
游历几年,她已经知道天下并不仅仅只有南岭和云国,苗疆三个国家,只是天下还是南岭与云国为大国,其它倒是有很多类似于苗疆这样的小国存在,他们每年都需进贡本国盛产的珍稀药物或者绝世珍宝呈给大国,以求得庇佑,百姓生活很是艰辛。
两百两,即使是在云国或是南岭,那也是一家人几年的口粮,只是,一国的中书之子只能拿出两百两?他是有多不受宠!
楼月馨仔细的打量眼前谦逊的少年,眉目清秀但已见坚韧的品质,身形瘦小但是翩翩有礼。
正好她还没决定好去哪里,便随去卫国游历一番又如何!
她的点头是对一直坚持在路上的徐子元最大的回报,娘有救了,他相信天下人都传颂的神医一定会治好娘亲的。
他欢呼的跳跃,卓琴郦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回去了,她就拜医学习,以后名望一定超过这个离馨,看徐子元还敢不敢小看她。
楼月馨不着痕迹的观察两人后面的反应,准确无误的抓住了这个少女几乎藏不住的心事。
呵呵,傻瓜,倒追可不是这么追的。
“你叫什么名字?”楼月馨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他什么名字呢。
徐子元有些羞赧,刚刚的慌乱让他连自报姓名都忘记了。
“在下姓徐,名子元。”
“那我就叫你子元怎么样?”楼月馨只是想到连名带姓的称呼人不好,徐公子?不好意思,她对人可没那么客气。
&bp;&bp;&bp;&bp;“不行。”卓琴郦想也不想就拒绝,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都没叫过子元这么亲昵的称呼。
叫的从来都是徐,子,元!
“你没资格说这句话!”徐子元彻底炸毛了,除去公主身份,她算个什么东西。
就是这么不重不轻的话,卓琴郦哭了,“你欺负我,呜呜,你竟然为了一个刚刚见面的老女人欺负我。”
小孩子的言论,楼月馨根本不想理会,转身就进了内屋,不过,她很老了吗?她是青春靓丽美少女一枚好吗。
徐子元理所当然的也进了屋里,徐子元进去了,卓琴郦当然也要进去,不然万一那老女人使了什么手段,对徐子元用强的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时,马蹄声从他们刚刚来的那条路上传了来,并且越来越近。
朝这里来的吗?莫非是仇家?卓琴郦紧张兮兮的跑进屋里,恰逢听到声音要从屋里出来看看的徐子元,他也有些紧张,来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求医的,若是对方出价比他高,离馨神医是不是要反悔?
楼月馨看出他的紧张,一边洗碗一边告诉他,“来人若是求医,在这里看诊那便是我这次的最后一位病人,若是要请我前去,那不管出多少银子,都排在你母亲的后面,如何?”
徐子元听了甚是欢喜,“真的吗?”他遇到好人了?神医姐姐是好人。
“当然,我从来不拿承诺当假。”见他这么开心,她好脾气的重复说明。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声音很有规律而又不拖泥带水,楼月馨心想,敲门人平时做事也定然是一丝不苟且认死理的。
也许是什么大户的护卫罢。
她当先掀起门帘,开门出去。
门边站着一个执剑的青年,在青年的不远处站着三个人,一个在马车前,一个是马夫,还有一个在马车后,三人呈合围之势护住马车。
三个人即有这样的气势,这些人必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那马车中的人,也一定非富即贵!
但楼月馨还是坚持遵守承诺。
“阁下可是离馨神医?”青年看着她问。
英雄出少年,想不到一个女人的医术也可以被人传的那么神。
“何事?”她淡淡的扫了眼执剑的青年,暗自判断如若起了争执,单凭武功她能和这个少年过几招。
“请神医为我家公子医治。”他说话也是一板一眼。
楼月馨闻言笑了,轻纱拂过,这一方尽是她如银铃般的笑声,“阁下知道什么叫江湖规矩吗,先来后到!”
青年敛眉,“可这里没有病人。”一个人都没有。
“人在屋里等着,我已答应出门为人看诊,你家公子若不急,便三月之后再来吧。”
他正想说公子就在这里,且他们等不了三个月。
马车中就传来了一个男子涓傲的声音,“姑娘请留步,只是看一下,并不会耽误姑娘太多的时间,人生素有定数一说,若真医治不得,我亦不会为难姑娘。”青年口中的公子在说话之时便从久坐的马车走下来,他带着半脸的青铜面具,露出完美无瑕的下巴。
要是摘下面具,一定是个美男子。
片刻后,楼月馨似想到什么,脱口而出,“千面公子?”
江湖上坐拥天下最大,最多兵器铸造的千面山庄的主人,因其行踪飘忽不定,又常常带着青铜面具出现,以致无人知道他的真实容貌,真实身份,
&bp;&bp;&bp;&bp;江湖上坐拥天下最大,最多兵器铸造的千面山庄的主人,因其行踪飘忽不定,又常常带着青铜面具出现,以致无人知道他的真实容貌,真实身份,甚至连姓名都无法窥知,哪怕风阁目前的情报系统已逐渐接近完美,但这个‘千面公子’的信息却还是了无收获,他似乎拥有一个团队,世上无人能窥探他的信息。
在青铜面具的遮挡下,这个男人的任何表情她都无法窥知,只看到他唇角略勾了勾,“那神医可否为我看诊。”
那姿态,明明是他在求她的事,可他说出来却像如果她不为他看诊,就是她的错。
而也在这个时候,徐子元从屋内走了出来,“离馨神医,我在这里等候一些时间也无妨。”
执剑青年及千面公子都徐子元松口望着楼月馨。
但楼月馨只是看着徐子元,一直看到他情绪上急了,在卓琴郦察觉并说话之前,她说,“随我进来吧。”
千面公子在她之后走进去,其他人皆是留在门外。
一进来千面公子便打量了下四周,饶是他见多识广,但看到那些珍贵药材就这么被随便放置也忍不住惊讶,“阁下对这些似乎并不看重。”大夫对这些能救人的药材不是应该看得比命还重要吗。
这女子倒是有趣。
“公子只是来看诊的吧?”在看到千面公子点头之后,“那便坐下。”这些药材在她和师父居住的山谷中实在算不得什么。
在千面公子坐下后,“伸手。”千面公子伸出右手,楼月馨探向他的脉搏,脉搏跳动看似与他人无异,但在一定的时间后又快了几许,再恢复正常后过几许又快了,如此反复。
千面公子见楼月馨从把上他的脉搏后便一直紧着眉头,他一直耐着性子不问,直到她把搭在他脉搏上的手放下,“怎么样?”
“公子,之前是否有人极其爱您,但您却不屑一顾?”不待千面公子回答,楼月馨又继续道,“公子中的是蛊毒中较为霸道的情蛊,情蛊中又分为子蛊及母蛊,若我没有看错,公子体内被种下的应该是子蛊。”
“可是我很奇怪,在古书的记载中,子蛊若离开母蛊千米距离,身中子蛊之人应当疼痛难忍,可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千面公子淡定的收回手,“多谢神医确诊,解我数年疑惑,诊金稍后会有人送来。”
她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开,这几年跟着师父,达官贵人她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像他那样,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人忍不住诚服的男人。
人太优秀也不是什么好事,看吧,他不就让人下了毒。
不过,为什么不问问她能不能解呢?嗯,她是不能解蛊,但她给他指条明路还是可以的,竟然这么快就走了。
过了会,那个执剑青年将一个小箱子抬了进来,将箱子放置在桌上打开,屋子瞬间金光四溢,里面满满的金元宝,“这是我家公子的诊金。”
在看到楼月馨点头后他就走了出去。
又过了会,徐子元从外面进来,卓琴郦一直跟在他身后,“这么多金元宝?”原来给人看看病就能收这么多银子了,她好像想到能让卫国致富的办法了。
徐子元看了之后却有些窘迫,他之前一直在外面,那位公子看诊的时间绝不超过一刻,但却给了这么多金元宝,这简直是在告诉他,他有多穷,有多给不起这些。
而他竟还妄想请她出诊千里之外的卫国。
&bp;&bp;&bp;&bp;“卫国是个不错的地方。”他年纪还这么小,实在不该被背负物质,金钱这些外在的东西。
她想开解他。
但他却左右而言,“可以启程了吗?”
“碗还没洗..”
不待楼月馨说完,徐子元乖乖的瞬间化身洗碗工人。
半个时辰后,他们启程了。
“你就只带这些东西?”卓琴郦惊呼,回想他们来这里也是大包小包,这女人不是神医吗,怎么医药什么的都没带?
楼月馨只是提着路上需换洗的衣物在走自己的路,“到时候会有人送药来的,还是说,卫国的中书府连医药都没有。
徐子元尴尬了,“不会。”
从江台镇去往卫国,一路向北,他们需要经过广阔无垠的海岸。
要搭船就要去往邻镇沐镇的码头才有。
到达沐镇再找到码头时已经是晚上,帆船都是不出海,于是他们在那附近的客栈租了屋子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
搭船到他国需要通行证,这个楼月馨还没来得及弄,但是徐子元有,船费是每人十两,船上八天,包吃住,卓琴郦给了她和徐子元两个人的船费,后来是徐子元知道之后垫付的。
上船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几个人都还没吃饭,但是上船的第一天不提供早餐,楼月馨还好,她不是没饿过,以前医术不精时常常为了研究药材而一天不吃饭的都有,徐子元也还好,他以前调皮试过半天不吃一粒米。
这可苦了卓琴郦,她从小娇生惯养,可是又拿船老大没法,只能不停的抱怨怎么还没到中午。
一个没吃过苦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楼月馨懒得理她,自己一个人去了船甲上,现在大约就是现代时间十点的样子,三月刚来,海风吹拂在脸上除了有些咸咸的味道还有些凉意。
她突然想到一句很文艺的话:秋风飒爽时,我许你十里桃花。
只可惜现在不是秋天,这里也没有什么十里桃花,她的第二春更是遥遥无期。
彼时在船上已经待了快三天,这三天徐子元每天都会照例来她房里叫她吃饭,或者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孩子品质什么的倒是不错,虽然他做这些都是有他的需求,但有卓琴郦作比较,徐子元实在好太多了。
这天船在一个不知名的岛上靠岸了,船主人在靠岸前吹了几声非常响亮的口哨,面对突如其来的停靠,船上加上楼月馨他们六位乘客全出来问询船主人。
其它三人皆是商旅散户,对于到达的日期非常看重,甲商旅当先发难,“船家,你不是说直达吗,怎么现在又要停在这里。”
船主人是个圆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圆滑至极,“我这个船原本是要载十二个人的,现在才载了你们六个,生意要亏了谁也不愿意不是,我肯定是要接人的,接人才有钱,不然你们以为就这么点钱,谁去?而且也不会拖你们很久,人马上就来了。”说完又吹了几声口哨。
但人还没出现,乙商旅也急了,“我手里货多,压不得,船主快开船。”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小商小户,被你这样一搞,我们信誉怎么回。”丙商旅也接着说,他因为生意往来常常需要走这条线,如果他没记错,航线事实上已经偏离半天了,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个小岛。
&bp;&bp;&bp;&bp;船主人并不理会,等吵得烦了,他一挥手中的矛绳,矛绳被大力挥向岛中的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三人立刻噤声,敢怒不敢言了。
那船老大看了眼站在船舱边上并不言语的楼月馨三人,“看那边三个,多镇定,你们要是觉得这船慢了,耽误你们的时间,大可以就此下船走,我绝不拦着。”
徐子元本也是想出声的,但被楼月馨及时拉住了,她太了解这些江湖中人,他们做事几乎没有道理可言,说得多了反而不好。
看现在,不就是下不来台了,这三人怎么可能下船,别说是在孤岛上,今天就算到了下一个港口,以这些收入微薄的散户来说也是不可能再另外找船的。
看了一出闹剧,楼月馨摇摇头便回了在船上的房间。
见楼月馨转身,徐子元追上去,卓琴郦自然也不可能留在船舱口看,一起小跑跟着。
“馨姐姐不看一下上船的是什么人吗?”徐子元问,就连他这样鲜少出门的少爷都知道,身在江湖中要多个心眼,这孤岛看着阴气森森,上船的人是什么样的最起码要看看才好,留个神。
楼月馨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子元,我问你,这里离最近的港口有多远?”
“不知道。”徐子元很认真的想,但是很遗憾,他不知道这什么路线。
“我告诉你,还要一天,整整一天我们才能到达下一个港口,这即将上船的人是什么样我们不清楚,也没必要那么清楚,有时候,这样才能更好的规避祸事,明白吗?”他本性纯良,楼月馨也乐于教他。
徐子元天真的问,“馨姐姐这么说是因为我们在下一个港口就不坐这艘船了吗?”
说完脑袋上就多了一个糖炒栗子,卓琴郦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
徐子元莫名,抬头看才知道是楼月馨下的手,“笨蛋,如果我是在这个孤岛上上船的人,遇到港口的第一件事一定是下船,这样才好联系同伴和方便行事。”真是笨死了,这么笨的人还带着卓琴郦这个常常发公主脾气的小孩,他是怎么来到江台镇找到她的。
楼月馨很怀疑呀。
“喂,谁准你打他的!”卓琴郦正要冲上去和楼月馨理论,楼月馨已经先一步打开房门走了进去,狗要乱犬,难道她还要犬回去?
下午的时候,帆船再次扬帆启程,当船缓缓驶离那个无名小岛时,楼月馨正在自己跟自己博弈,心情烦闷或者混乱的时候,这是可以很好的安静下来的良药。
可是下到最后,棋局也是混乱,黑白子层层交叠在一起,互不相让,本就是心情烦闷,再见到这样的棋局又哪里会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应该是一趟很开心的旅程,未知的事情应该会让人好奇才是,无聊之际,她不由得想起今天上船的人,江湖上的事风阁几乎都有收录,只是她很少看,看了很少记。
或者,去看看上来的是什么人?
说去就去,她并没有自以为是到就穿平常的衣服前去,毕竟天下能人异士甚多,还是小心点好。
换上随身带着的夜行衣,紧身的黑衣将她美好的身段勾勒出来,为此,她还特意做了一条长及腰际的黑巾,既可遮住脸亦能让人忽略她的身材。
&bp;&bp;&bp;&bp;这条帆船一共有两层,各分为一层三米长一米宽的六个小房间,二层倒是只有一个房间,很大,但是要价是从沐镇到卫国要一百两,卓琴郦很想住,但因为银子不够,楼月馨又当没听到,只能作罢。
早前上船时因为只有他们六个人,所以所用房间只有一楼的,现在来了人,那刚来的应该在二楼了,楼月馨猫着身从窗户边爬上去,隐约听到换衣服的‘梭梭’声。
不会是在换衣服吧,楼月馨脑补一个胖大叔浑身赘肉的模样,瞬间恶心了起来。
她怎么可以有这种偷窥的奇葩癖好!
正想就此离去,却听到上面有人在说,“明天就到了。”
咦?这声音有点熟悉。
楼月馨打消要走的念头,留下来继续听,可是又没有了声音。
于是她就大着胆子往上爬,这间房外面还有个可看日出的台子,楼月馨的身体就猫在那个台子下面,见上面久久没有动静,但那烛火还亮着,便也不动,但右手却伸向左边的袖袋,那里藏着能使人快速进入睡眠,但醒来却对曾发生之事一无所知的药粉。
楼月馨一垫脚,再借助栏杆的力量便站在台子上,她将包着药粉的纸张打开,正待扔进去,屋内的人已然察觉,“谁?”
说罢便如旋风一般飞了出来,但见迎面拂来一片白白的粉末,他从小到大不知见过多少这种场面,明杀暗刺都有,这种小招数,他怎会看在眼里,一衣袖拂过,药粉已然不见,正当他要去追击暗算他的人时,迎面而来的却是无可抑制的眩晕感,不,怎么会,他明明没有吸入一丁半点。
最后映在他眼底的,是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蒙面黑衣人!
初见那人真容时楼月馨就已经呆住了,她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遇到当年故人。
当年云国一别,原以为很快会再见,他一向神出鬼没,但没想直到南岭内乱最后他都没有出现。
亦敌亦友的存在,在她结束自己近乎隐居的生活后遇到的第一位故人。
他的镇定只是一瞬,很快,就因为她药物的作用而昏了过去,在他倒地之后,楼月馨走到他身前,“对不起了,原来是老朋友。”
她还不想有以前认识的人知道她现在的身份,扰乱她的生活,故而在知道是井席之后就什么都没动选择离去,而没有催醒他。
其实今晚要不是井席,她是想来顺点东西的,西北的难民真的非常需要钱银,还有生活用品。
她还差很多银子。
晚上回去房间,这一夜,五灵出奇的放松,她躺在床上甚至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她下的那药起码要在第二天的中午,井席才能醒来,为了他不要多疑,她还特意在后来加了一些迷幻散。
尽管一晚都因为偶遇井席没怎么睡,但第二天楼月馨还是起了一个大早。
徐子元照例尽心的为她送来早餐:一包子、两馒头,加一碗清水。
所幸楼月馨也不挑,什么都能吃的下。
“馨姐姐为什么还不嫁人呢?”徐子元歪着他的小脑门,眼睛里全是好奇的色彩。
在知道馨姐姐要跟他去卫国医治母亲的病时,他就放心了,因为他相信她医术号称神医绝不是空穴来风,母亲一定会好的。
这么一想,心情就放松下来了。
熟不知楼月馨被这句话雷得外焦里嫩,神哪,这小屁孩为什么这么早熟!
&bp;&bp;&bp;&bp;“何以见得我该成亲了?”她决定好好掰掰这个小屁孩的思想,势要把他拉往她的频道。
“你虽然一直蒙着脸,但是以你的身高以及处事方式,我猜你大约二十左右,馨姐姐,女子十五即可嫁人,多少女子在你这年纪就是左手一个娃,右手一个娃,背上也有一个娃,尤其你还这么优秀。”徐子元苦口婆心。
“姑娘我可没这个相夫教子的命。”轻纱下的她笑容微涩,“子元,你现在还小,但是你要记住,世界是多元化的,每个地方,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文化底蕴。”她见徐子元似懂非懂,决定抛下她所认为的重磅,“我曾在一个地方见过同性相爱你知道吗?”
谁知徐子元却满目诧异的问,“你看过我卫国的历史?”
“什么?”他不会想说他们卫国曾经出过男男或女女相爱吧,楼月馨瞬间脑补。
“我曾看过卫国史书,上面清楚的记载在百年前,当时实行女子为王制,在位的是卫武王,她和王夫只有一个女儿,因此倍加疼爱,但直到她年老之时才发现她最宠爱的王女竟然在自家的府上养了十来个女宠。”
“当时卫武王除了震惊难过以外,她也为卫国血统能否延续担忧,王女不肯招婿的原因竟是因那群惑乱人心的女宠,卫武王一怒之下就把那些女宠都下令五马分尸了。”
徐子元说着说着停下来,“你听我说史书,不觉得无聊吗?”平时也没人听他说话,因此见她问起,这才滔滔不绝,倒忘了很多人都不喜欢枯燥乏味的历史。
楼月馨听得正是兴起,她怎么会觉得无聊,很久以前在学校她最喜欢就是历史,“不无聊,你继续说。”她还要听。
难得遇见喜欢听的人,他当然也不介意说,“卫武王将女宠都五马分尸后,被调往城外监察官道修缮的王女这才知道是中了调虎离山计,生性叛逆不能忍受欺骗的王女竟然在自己房间的房梁上自缢了,王女自缢后,卫武王的秀发几乎一夜全白,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来都是不能忍的痛。”
“经过王女的事情后,卫武王身体大不如前,除了哀思之外,她还担心卫国就此断了血脉。”
“正统王室应当是有堂表亲一类的吧。”楼月馨忍不住插嘴。
“对,”这正是他要说的,“卫武王还有一个妹妹,正巧她身下有个儿子,这即是后来的卫陵王。”
“可是卫国一向不是女子为王制吗?”楼月馨问,这样一来,中间的故事真是曲折。
“对,女子为王,可是王女的事已经闹得全国皆知,卫武王为防止国人效仿,便忍痛改了这一制度。”
楼月馨心想,确实是忍痛,掌权者大多不喜大权旁落,现下为了延续血脉,做出这样的决定,楼月馨不由佩服这位卫武王的魄力。
“想不到你年纪小小,就懂得这么多?”她是他这年纪的时候,都是约了小伙伴玩球或跳绳一类。
“都是无聊打发些时间。”他笑得有些勉强。
只是没想这句话之后又遭了一个糖炒栗子,他不由得抬手护着头噙着可怜兮兮的泪痕问,“为什么又打我。”
“明明就是小屁孩,总是装老成,这是姐赏你的。”
真是不懂事的小孩,等他到她这年纪的时候就会明白,童真是多么重要,只是那时,可能很多都变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bp;&bp;&bp;&bp;徐子元的心里掠过苦涩,谁不想要童真?那也得有环境可拥有才行。
他适时避开话题,“我先去看看她醒来了没。”
“恩。”楼月馨不忘叮嘱,“可能再过几个时辰就到下一个港口,到时人多,你们小心些待在船里,别出去。”
以后行走江湖可能还会遇到井席,但现在她还不想相见。
徐子元知道这是为他们好,认真的点头,“放心吧,我们还要回卫国呢。”
昨晚回来换了衣服后就睡着了,那混乱的棋局倒是没时间摆弄,现在吃了早餐,小间里安静下来,她走过去站着看,倒觉得也没那么难解,棋局也并无昨日所看的那么混乱了。
她又重新坐下来,起子落子。
井席起来就发现自己在床上,奇怪,他昨晚是睡在床上的?为什么头这么疼呢,他想回想昨晚的事,但就是想不起来,隐约有什么是遗忘了的。
这期间,他曾下去船上的小厨房拿早餐,除了船行驶在海上的声音,什么都没有,静悄悄的。
他以为船上的客人都在睡觉,就在他拿着包子馒头上台阶的时候,他听到船的侧边传来争吵的声音,“你现在是喜欢她了是不是,一个老女人。”
“喂,你够了,不要张口闭口老女人,她风华正茂,此行是为了帮我医治母亲。”
哧,原来是俗世的男女之情,这些人就是烦,整天情啊爱啊什么的,娶妻嫁人有什么好,还不如一个人潇洒快活得多。
他撇撇嘴就回了在二楼的房间,因为厌倦了遍布杀戮的人生,他一个人在那个孤岛上待了大半年,起初饿了就去摘野生果,打些野兔野鸟野鸡,烘烤后什么调味都没有就吃。
后来就自己搭房子,自己做吃的,看日出,望夕阳西下,日子平和美好。
只是心里还是不甘,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一身本事,难道余生就在孤岛中度过?不,他要回去,红尘俗世,他也有他的眷恋,虽然那人已不知所踪。
于是他回来了。
午时接近未时,他们到达下一个港口,她在船停后就一直在窗户的缝隙看,果不其然,井席下船了,有别于昨晚看到的,他现在还在头上戴了一顶斗笠。
正想不看了,一抹绯橙色影子却映入眼帘,她目光一凝,是卓琴郦!
不是让徐子元看好人吗,她无奈的走出房间,在徐子元的房间里没有看到他,她想到一个地方,后方船甲。
“你不在房间待着在这里做什么?”一看见他,楼月馨对着他劈头就问。
“我..”徐子元皱眉,还不是被那病态公主气的。
她来这里可不是想关心他,“卓琴郦跑了,你去找回来吧。”
她没那找人的闲工夫。
说完就转身走了,“我在船里等你们。”
徐子元不想去,这公主气,他也是受够了,可是耐不住她是公主,卫国有不少人知道她是跟着自己走的,若是回去只是他一人,只怕会给母亲带来灾难。
一番权衡后,他只能走出船去外面找卓琴郦。
卓琴郦走出船后她就后悔了,这周围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她害怕。
但是她出来的时候遇到了船老大,要是现在就这么回去,多没面子,而且徐子元实在太过分了,她是公主,从出生就尊贵,他不过是中书令一个不受宠的少爷,凭什么对她大小声。
&bp;&bp;&bp;&bp;她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不想回去。
这时肚子又饿了,她才想起自己出来连银子都没带的悲催现实,她没有银子,买不了东西。
早知道就把银子都带出来,看他们怎么活。
百般无聊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想到徐子元那张总是对她不耐烦的脸,一个生气就用脚用力一踢,“啊!啊!啊!”谁偷袭她?
不对,这不就是刚刚她踢出去的小石子,可是现在怎么会打到她的小腿肚?好恐怖。
她抬头一看,天哪,这个浑身暗黑色,连头上都带着黑色斗笠的是谁,怎么气息这么恐怖,两人相隔不远,她感觉那人看了她一眼,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人就走了。
而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被他盯上的那一瞬间如同毒蛇缠上的凉意仍在心底,久久难以离去,如果这时有人来推她一下,她肯定得狼狈的倒在地上。
天,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存在。
好恐怖,好恐怖,不行,她要回去,这里太不好了,说她脸皮厚她也要回去。
她哭丧着脸照着原路返回,正好遇上出来寻找她的徐子元。
两人一对视,都怔愣了。
“你哭了?”她怎么会哭,徐子元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谁欺负你了?”她和他吵架,她从来不哭的,因为实在吵不过她就会找他父亲细数他的罪状,然后回去后,父亲便会以家法责罚他以下犯上。
卓琴郦性子骄傲,怎么可能承认是吓哭的。
“你这么可恶,我是被你气哭的。”她狠狠的用衣袖擦了把脸,太好了,还是在熟悉的人身边有安全感。
徐子元无奈的看了她几眼,然后就当先走在前面,回船上去。
她要是能再长大一些,应该就不会这样了吧,她是公主,他对着她很头疼的。
楼月馨在告诉徐子元之后就用了风阁的特殊传信手法,着令在这个港口的风阁成员密切关注卓琴郦的去向,在得知她遇到乔装之后的井席时,她真的得说这世界太小。
所幸最后有惊无险。
徐子元回来先去了楼月馨的房间,她正在喝水。
“回来了?”
“恩。”徐子元还有些不适应,馨姐姐的反应太平淡,也太漠不关心了,他们好歹在一起生活了几天,在路上也是互相照应的,“我先回去了。”
到后来他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馨姐姐的眼睛太过平静了,好像什么都尽在掌握中。
楼月馨掩着嘴不禁笑了,眉眼弯弯,哪还有刚刚的高冷。
她也只能吓唬吓唬这样的伪大人,不过真是好玩,谁让他在她面前总是一副大人腔。
船家会在这个港口停留一个时辰,时间用于小休还有用银子兑换未来几天在海上所需物品,食品。
给客人的房间虽然很小,但是每一个小房间都有一扇窗户,时间过得很慢,楼月馨半靠在房间木板上望着窗户外面的风景。
这样的生活真好,惬意又平和,远离了战火的城市,有些人一辈子都会以为世界也就是风调雨顺,因为没有经历过战争,人们会说傻,其实那也不错,一辈子活在以为的世界中,多美好。
“船老大,来点清酒。”兴起了,她走出房间跟船老大说。
船老大南来北往,什么人没见过,姑娘要喝酒?给,有钱赚为什么不给。
一坛酒很快就拿了来,楼月馨爽快的付了二两银子,“给。”
&bp;&bp;&bp;&bp;拿着酒回房间的时候不意外的看到听到动静出来的徐子元,“馨姐姐为什么要喝酒?”他问。
“因为我开心。”确实开心,浮世人生,能有几人有这样恬淡的时光享受。
徐子元摇摇头,“不懂。”不是都说借酒消愁,在馨姐姐这里怎么就反过来了。
“你不用懂。”说话的时间,她已经把房门打开,说完之后就关上了。
徐子元一个人在门外站了会又回了他自己的房里,大人的世界真难懂。
没有要杯子,她揭开红布盖,随手一丢,就对着瓶口喝起来,清酒虽然名为清酒,却其实是烈酒,喝一口便能使人脸红心跳加速,她猛灌了自己几口。
微醺之时,她拿着酒壶坐在床尾靠着窗户的木板上,海风吹拂在脸上,似是情人温柔的抚摸。
“仗剑红尘已是癫,有酒平步上青天,游星气斗弄日月,醉卧云端笑人间。”情不自禁的,她就吟出这首诗来。
门口突然响了几声敲门声,楼月馨警惕的望着,门那边传来一声,“傲游江湖潮起潮落,冷眼旁看,缘浅情淡。”
那人并没有打开门,而是在以吟唱的方式说完后就君子一样的离开了,她甚至能轻而易举的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她知道他是故意在走的时候弄出声响。
被不认识的人惊扰的不悦瞬间也没那么盛了。
喝过酒后的楼月馨晃悠的去把门反锁住,她需要睡上一觉。
睡到半夜时,突然一记冷风吹过来,她猛然一个激灵,却是醒了。
怎么这么冷,她的头好痛,酒还真不是好东西,她现在还很难受,晃着去把窗户关上时她的手依稀被淋到了,很大的一滴雨,“下雨了吗?”她睁着眼看,可惜天色太暗,她看不清楚。
只得耐着疲倦将烛火点上,房间霎时就亮了,她张望着外面,入耳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响,敲击在海平面上的雨声,下在船甲上的雨,抨击声都特别大。
她紧皱着眉,这样的天气,不该继续航行了,这样一条小帆船,没有足够能力去抵挡大风大浪。
可是船依然在航行,她可不想死在这里,多冤枉。
楼月馨将房门打开,走出去,正巧遇上出来看情况的卓琴郦,小丫头很别扭,看到她马上就把头缩回去,门也砰的关上了,徐子元不知道在房里还是哪里,反正没看到他。
于是她一个人去找船老大。
外面争吵的声音很大,声音还很熟悉,走近一看,只见船老大的手正拉着帆,似乎想要把帆拉下来,但商贩甲和商贩丙紧箍着他,令他无法动弹。
随着风雨声传来的是商贩乙说话的声音,“船老大,先前你在那岛上接人已经误了我们一天,现在,不能在误了,你必须开船。”
原来船老大已经要找一个较浅的位停船,但商贩们皆认为他们的时间不能再被拖了,必须走。
就在这时,一个浪花打过来,船上的人衣服全部都湿透了,眼睛因为那水是迎面扑来所以都生疼的很,刹那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船老大趁机挣脱两人的禁锢,不行,他必须停船等天晴再走。
楼月馨也是当机立断,出手将还想反抗的三人劈晕,船老大此时无暇顾及其它,将帆拉下后,船在随风吹,略有些摇晃,他以最快的速度抛锚下去,但很遗憾,因为风浪太大,第一次没有成功,于是他试了第二次,直到第三次后终于成功了。
&bp;&bp;&bp;&bp;回过头来,三名商贩已经昏倒在地,而不远处站着的飘逸女子不就是下午找自己买酒的姑娘?他走到她近前,“姑娘的功夫好俊。”他竖起大拇指。
“船老大果断,才是让我佩服的。”
她佩服船老大果断,但不代表他这个人讨喜,于是说完便走了,走了几步想起一件事来,“船老大,今天下午可是有人上船了?”
“是呀,去卫国的。”
去卫国?这么说还是一路的。
“好,我知道了,多谢船老大。”
这场暴风雨足足下了一夜,直到天际泛白时才停下来,船老大到底不想惹上人命,于是在昨夜就将那三名商贩抬到船舱内。
早上醒来时又免不了一番吵嚷。
徐子元照例将早餐拿到楼月馨房里。
刚咬上一口,门就被踹开了,“臭娘们,昨天就是你把我们敲晕的。”来人是商贩甲,一进来就骂骂咧咧。
楼月馨美目一瞪,手中的馒头嗖的一声就飞到商贩甲的口中。
“哎,总算安静了。”楼月馨是悠哉了,可是徐子元却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馨姐姐不仅医术了得,连武功也是精进。
其中被吓到呆滞的尤以当事人商贩甲为盛,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公道’没讨回来,反而被吓出一身冷汗。
后面的商贩乙和商贩丙见此纷纷朝后退去,就要开溜。
楼月馨看出他们的想法,冷笑一声,“如果你们再来这里发疯,就休怪我无情,把你们通通丢到海里去。”
别以为她不敢伤人,她只是怕麻烦而已。
三人不是没遇过土匪,但没见过这样狠厉的角色,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那商贩甲更是连嘴上的馒头都忘了拿下来。
徐子元在一旁沉默的帮她整理那些馒头细屑,她也不说话,由着他做。
“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卫国?”他整理完的时候,她问。
徐子元想了一下,“如果这几天不再下暴雨,中途也没什么意外的话,最快是后天中午。”
“好。”她实在不想再待在船上了。
海上的风景再好,这么坐个十来天,是个人都该受不了的。
他沉吟了下,闷闷的说,“劳烦你了,谢谢你。”
习惯了他的沉稳的处事方式,突然变得煽情起来,她倒不太适应,所幸她生性爽朗,也不芋泥,直接索要说,“那你要怎么报答我?两百两银子?”她满脸戏谑。
徐子元也笑了,两百两在穷人眼里可能确实是天价,可是在诊金一次就达到二十锭黄金的馨姐姐眼里,恐怕真什么都算不上。
“当然不是,除去之前子元承诺的两百两,往后馨姐在卫国姐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子元即可,子元虽然在卫国人微言轻,但子元的记性好,卫国的任何地方只要馨姐姐想知道,子元都愿意悉数告知。”
“呦嗬,感情我是找了个活地图?”她正想要游历卫国,能遇到徐子元这样的人说不开心是骗人的。
不过,“你母亲到底是怎么了,得了什么病卫国的大夫医治不了,还非要你来云国的江台镇找我,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她早前没有深想过这个,后来想到,一直存着疑惑。
说到这里,徐子元的情绪就低落了,“其实子元对馨姐姐也是有所隐瞒,子元的母亲原也出自名门,可是近几年却屡屡遭人陷害,母族已是一蹶不振,父亲又迎娶了二夫人,
&bp;&bp;&bp;&bp;说到这里,徐子元的情绪就低落了,“其实子元对馨姐姐也是有所隐瞒,子元的母亲原也出自名门,可是近几年却屡屡遭人陷害,母族已是一蹶不振,父亲又迎娶了二夫人,那二夫人是当今王上的亲妹妹,早巴不得我母亲死去,她好扶正,卫国的大夫皆是惧怕被皇族报复..”
“所以都不愿出诊是吗?”楼月馨问。
“不是,他们都出诊,但是诊断的结果从来都是操劳过度,身体赢弱,母亲身体以前很好的,从来不会这样。”说到这里,徐子元明显激动了。
后来慢慢又缓和下来,“其实我也知道一定是二夫人搞的鬼,只是没有证据,又不能乱言,否则被抓起来,母亲在中书府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后来子元无意中得知馨姐姐的大名,知道馨姐姐每三个月就在江台镇。”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早熟。
楼月馨不想再继续这样沉重的话题,徒增伤感,“昨天那小丫头为什么生气?”
“没什么。”徐子元听到楼月馨谈起昨天,瞬间又无谓起来。
“你该多顺着她。”楼月馨佯装没有看到他的无奈,“这样对你以后在卫国的发展很有帮助。”
她虽然不知道堂堂公主离宫为什么一个保护的人都没有,但是单平常接触,见她的脾气以及言行举止,也知道是被惯坏的,在偌大而水又极深的宫中,谁能惯坏她,谁又有权利惯坏?几乎不用想,必是卫国最有权利的王上罢。
这个中厉害就算徐子元以前不明白,现在也是明白了,只是他真的不愿意为了未来去讨好那个刁蛮任性的公主。
他坚信他的未来不会只是仕途这一条路的。
但馨姐姐的好意,他收下了,“恩,我懂得的。”
两天时间在徐子元时不时找她聊天中过得倒也快,两天后,他们在卫国泰京邻镇,一个叫源城的码头下了船。
风和日丽,可能是因为在码头,风很大,吹得她的面纱猎猎作响,眯着眼睛看着太阳的方向。
阳光真好。
卓琴郦原本走在后面,见楼月馨在前面走着,似是不服她在前,她连忙走快几步赶上楼月馨,非要走在楼月馨前面。
最后面的徐子元把这一切看得清楚,他也真是服了公主殿下。
楼月馨倒不计较,自己走自己的路,时不时四处张望。
原来这就是卫国,许是靠近国都泰京,源城看起来一切井然有序,除了衣着布锦比之南岭云国较为粗糙外,街道两边的饰品皆以大气为主,百姓们相处时看起来也很和睦。
他们找到一个专门饲养马的马主家,看马,然后由徐子元出面讨价还价,最后以一匹马八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三匹。
由于卫国贫穷,但土地肥壤,于是很多普通人家都陆续养马,养羊为生,卫国的孩子也是几乎每一个,无论男女,都从小修习马术,故而孩子长到十岁左右时,大多都拥有很了不得的马技。
楼月馨在早两年时,也是跟着师父学了马术,此时一个人骑马倒不成问题。
从源城郊外骑马至泰京,三人直到要关城门的前一刻才到,进了城之后,徐子元想先送卓琴郦会宫,但没想到却被拒绝了,“我今天不想回宫,她不是要去中书府吗,我今天就在中书府上过夜了。”
&bp;&bp;&bp;&bp;“这样不行。”徐子元不答应,“公主殿下,请恕我直言,这于理不合。”他们非亲非故,两人一起远走他国,在卫国有人做掩护不用担心,可是现在刚刚回了卫国,她若是连宫都不回直接去中书府,这外边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来,他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
误人误己。
“我就要去。”老女人都能去,她为什么不可以。
可以骂她吗?答案是不能。
算了,她都不怕,他怕什么。
三人一同前去中书府,在中书府门口当值的守卫一看到远远的朝这边来的是大少爷,同行的除了一个蒙脸的妙龄女子,还有一名,似乎是郦殿下,便吩咐同僚前去里面通知老爷,自己则招呼了两人一起迎了上去。
来到近前,徐子元先翻身下马,楼月馨及卓琴郦也先后从马上下来。
“大少爷回来了?”当值的守卫已经确定同行的是当今王上最喜爱的郦殿下。
喜笑盈盈的牵过三人骑的马匹,徐子元不太搭理的走在最前面。
卓琴郦神经大条,还以为徐子元在府中很是受宠,哈哈大笑的说,“是啊,我们回来了。”
“咦,这不是,请问可是郦殿下?”当值的守卫趁机朝卓琴郦献媚。
这招很是受用,卓琴郦听了很舒服,“你见过我?”
“当然,郦殿下之名,举国皆知呢。”守卫更是来劲,只要讨好了郦殿下,王上开心了,老爷也会开心,老爷一开心,说不定他就不用去看门而是在内院服侍了。
卓琴郦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的扫向身后,但彼时还在身后站着的楼月馨早已跟着徐子元的步伐走到中书府前院了。
她气急败坏,那老女人什么时候走在前面去的,看着同样傻眼站在原地的守卫,她一大耳刮子甩过去,“谁让你跟本公主说话的,你有这资格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数落后她就跑向徐子元那边,心里也在同时觉得委屈,子元要走为什么不叫她。
守卫已被打蒙在原地,门口留下的同级别奴才也尽是在看笑话。
跟着徐子元走在中书府院中,不多时已来到一座小院前,围墙砌得很低,一眼就看得到里面,那院子里种着笔挺的竹叶青,还有傲骨不畏寒的梅树以及成片的牡丹花,这期间卓琴郦一直走在徐子元和楼月馨的中间,就是不让两人走在一起。
楼月馨暗自叹气,傻丫头,她比徐子元大这么多岁,怎么可能发生老牛吃嫩草的事,她还接受不了呢。
“你不先去看看中书大人吗?”卓琴郦见徐子元直接把她们带到他母亲居住的院子,忍不住问。
“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母亲病了,我当然该先来看看母亲。”徐子元说得理所当然,“馨姐姐,这边请。”便不再理会卓琴郦,将楼月馨迎进中书大夫人的院子。
这是一个安静且雅致的小院,院子里只有两名丫鬟一名奴才,都是当初的陪嫁。
“这里真安静。”楼月馨注意到在这屋子的后面还有个亭子,下雨了还可以去欣赏一下雨景呢。
“这院里原本也是有十来个衬托母亲身份的丫鬟奴才,只是自母亲病了之后,子元便把他们全部撤了,为此事,父亲还特意将子元叫去骂了一顿。”说到这里,徐子元苦笑了下,他什么都没做错。
&bp;&bp;&bp;&bp;“世上原没有错与对,但事物总有正反两面,于是需要争个正与反,这是天地规则,不可逆转。”这也是楼月馨从漫长的独处空间中意会到的,世人争的是什么呢,其实不外乎面子、名利。
那素未谋面的中书令,想必就是一个极为大男人主义的男子,又能娶得王上的族妹为二夫人,此人不是口腹蜜剑就是心机城府极深的政治家。
“其实这么几年下来,子元对父亲早已心灰意冷,之所以还留在这里除了因为年岁无法独自出门闯荡,还有就是母亲。”卓琴郦在后面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住了,离他们稍微有些距离,徐子元小声的说,“母亲是个柔弱的女子,子元只担心如若离去,母亲在这府里更不知道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她不知道徐子元为什么告诉她这些,但她除了为他母亲治病之外什么都不可能帮助,相识就是缘什么的鬼东西,她早就不信那一套了。
“不必想太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先去看看你母亲。”
徐子元带着楼月馨走进的时候,院子里有丫环迎上来,“奴婢参见大少爷。”
“恩。”徐子元随意点点头,“我母亲呢?”
那丫环叹了口气,“大夫人在休息。”其实大夫人从早上吃了早膳后睡了就没起来,只是这症状都有一个多月,大少爷也知道,就没有细说。
徐子元眸光暗了暗,转身朝楼月馨作缉,“就劳烦馨姐姐帮忙看看了。”
那丫环闻之,也跟着徐子元朝楼月馨弯身,大少爷这次出去就是去找这位吗?她真的能医治大夫人吗,还是像外面的那些畏权者一般,只是装模作样!
徐子元领着楼月馨往母亲休息的院子里去,那丫环便去了一旁的小厨房里,给客人泡茶,也是去通知厨房里的厨子,大少爷回来了。
屋子里被流苏及屏风分成了三部分,开门正对即有待客的桌椅,左转有一排流苏悬挂上方,还有半透明的浅粉色纱帘分两边挽在固定的倒勾里,里面的梳妆台,装饰用的大花瓶,小巧雅致的茶具看得是一览无遗。
只是在最里面的床有屏风挡住,倒是看不真切了。
“馨姐姐,你先坐会,我去里面唤母亲。”徐子元请楼月馨落座。
这时,那丫环也拿着茶壶及茶杯来了,最美的是,还带了一小碟芙蓉糕。
“抱歉,让客人久等了,院子里因为奴婢觉得还照应得过来,又是下午,就擅自做主让其她人去休息,倒是让客人见笑了。”那丫环一边摆碟一边说。
她看着她落落大方的举止,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绿儿时,绿儿的卑微与谨慎。
同样是寄人篱下的丫环,性格差得也太多。
她心里一动,就问,“你可是从小就跟在大夫人身边?”
听得客人问起大夫人,那丫环眼眶一热,转瞬就红了眼,“是。”
“大夫人请先生教过你读书写字?”
丫环诧异了,“是大少爷说的吗?”这时卓琴郦已经从外面进了来,她招呼也不打就径直坐在主位上,端起茶就喝,完了问,“什么子元说的。”
楼月馨根本不理她,只是告诉那丫环,“不是,只是见得多了,知道下人一般连字都不识一个,更别说说话文雅,大夫人倒是一个善人。”
“是呀,大夫人是好人,说女子可以柔弱,但不能无才,于是每次为大少爷请的先生来了总是让小晗在旁陪读,
&bp;&bp;&bp;&bp;“是呀,大夫人是好人,说女子可以柔弱,但不能无才,于是每次为大少爷请的先生来了总是让小晗在旁陪读,大夫人恩德,小晗毕生做牛做马还之,小姐如果您能救大夫人,小晗此生都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必然每日焚香为小姐您祈福。”
卓琴郦被无视,可不会因为这里是徐子元母亲的房间就闷着,她随手拿起一边的茶杯就朝小晗扔去,满以为会听到一声惨叫,但却被人中途拦了下来,在经过一阵回旋之后,茶杯在半空中停下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小晗被吓得马上跪在地上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徐子元在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之后赶了出来,见卓琴郦一脸盛气,而楼月馨的袖口有如在风中一般猎猎,见他出来,只是浅淡的望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作为这里的主人,他必须过问,但几乎不用想,他也知道那碎在地上的茶杯是卓琴郦的杰作,只是这个跟小晗有什么关系。
小晗还来不及说明,卓琴郦就发脾气说,“徐子元,你家的丫环也未免太目中无人,看见本公主却无视本公主,和一个来路不明的老女人倒是聊得开心。”
见得她们三人各自的神情,卓琴郦说得几分真几分假,徐子元心里有数,他本就不喜这刁蛮公主,此时见她明知自己母亲病了却还在母亲的房间大发脾气,冷下脸来,“公主若是觉得在这里受了委屈,大可离去,草民是个粗人,家里的奴仆自然更是粗人,疏忽了公主也是正常。”
本是他不喜卓琴郦,此时借机说了出来,但听在卓琴郦的耳里却成了他喜欢那低贱的奴婢,自甘堕落成为同等人。
她满脸的不敢置信,“你们怎么会是一样的,你是中书令的大公子,她只是一个****,怎能与你一样!”说到最后,卓琴郦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谁?谁来了..”早前徐子元还舍不得叫醒的大夫人被吵醒了,她睁着因病痛折磨得浑浊的双眼,朝外呼喊,“小晗,小晗,是谁来了?”透着屏风,她也看不清外面,只见得有很多人影在晃动。
小晗听到大夫人喊就想进去,但她到底没有一直在关注着,担心着母亲被吵到的徐子元快。
就连楼月馨也只看到一片残影而过。
正主醒了,她也跟在徐子元身后进去,见小晗还跪着不敢起来,不忍留她在这里和卓琴郦直接对上,“小晗,端盆清水进来,大夫人需要擦拭。”
“是。”小晗传给楼月馨一个感激的眼神,她也是个善良的人,虽然话不太多。
这感激的传递走在前面的楼月馨没看到,倒是被一直盯着小晗的卓琴郦撞个正着,这下是彻底点燃了卓琴郦的怒火,好你个贱婢,勾引本公主看上的人,还敢对她现在最讨厌的老女人献媚,找死!
徐子元一进去就握住大夫人的手,“娘,娘,是子元回来了。”
“子元?是子元呀。”一直激动的大夫人在看到徐子元的时候终于平静下来,人一平静,眼泪就流下来了,“子元,为娘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子元,我的儿子。”她紧紧抱住徐子元,徐子元顺着她埋进她的肩膀,让大夫人更好的感受他的存在。
此时,房间里另外的楼月馨和小晗都成了局外人,卓琴郦早走了。
&bp;&bp;&bp;&bp;过了许久大夫人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她似才看到站在一边蒙着面纱的楼月馨,“这位姑娘是?”她见她身有六尺多,气质如兰,气场鲜明,衣着亦不似卫国中人,便猜测称,“姑娘难道是卫王陛下的客人?”
徐子元冲她点点头,于是楼月馨顺着他的意思说,“是的,因为听闻大夫人毓淑敏佳,德才兼备,乃大家贵妇之典范,特来见习一二,又巧闻大夫人病了,在下早年幸得良师,学过几年医术,就毛遂自荐,不请自来了。”
都是官话,大夫人哪怕是在病中,亦知该怎么回答才是最好,“哪里哪里,只是承蒙百姓的美名,老爷的恩宠,今日让客人见着老妇这般模样,倒是老妇失礼了。”
这么讲理下去,要说到什么时候?徐子元扶起大夫人的身子,让她不必靠在枕头而是靠在他身上,“娘,你不要讲那些了,馨姐姐是个闲云野鹤之人,您这样,反而让人不知如何是好了。”其实他也想不明白,离馨神医明明是江湖人士,为何说起官话也能一套一套。
“馨姐姐,就劳烦你给我娘看看了。”
儿子相信这个人,她做母亲的怎么能不信,便依他的意将手伸给楼月馨诊脉。
小晗在打了清水之后见屋里没什么要帮忙的就识趣的退下了。
脉搏忽强忽弱,忽停忽跳,不像是身体有病,倒像是中毒。
结合以上症状,再加上常常昏睡在床,“大夫人中了瘴毒。”最后,她下此结论。
“瘴毒?”徐子元吃了一惊,“这是什么病?是一种毒吗?”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问起大夫人,“娘,您知道瘴毒是什么吗?”
大夫人也是摇头一脸疑惑。
楼月馨将大夫人的手轻轻的放回被褥里,“卫国固本自守,你们会不知瘴毒是什么也难怪了,瘴毒一般在热带林地产生,而卫国属温带海洋性气候,一般来说是不太可能有瘴毒存在的。”
“馨姐姐所说的热带林地和温带海洋性气候是个什么,它们有何区别?”徐子元一听母亲果然是被人下毒,一直皱着眉头,对于那两个新名词更是不解,但母亲才是最重要的,“那娘怎么办?馨姐姐可有解毒之法?”
大夫人所中的瘴毒量少,属慢性,只是这毒下了已有半年之久,若是中毒之初找了她来,解毒只需一刻钟便可,只是现在毒已倾入身体里面,与血液几乎融为一体。
“它们的区别以后如果有时间我再详细说给你听。”
现在麻烦了,“毒不是不可解,我这里有一药方,你命人将药抓回煮药,这两天每天早中晚喝三回,两天以后分早晚两回喝,五天后再看大夫人身体如何。”
接过楼月馨刚刚写好的药方,徐子元敏感的抓住其中漏话,“你说五天后再看看我母亲的身体状况?这是什么意思,就是馨姐姐你都不能肯定能不能救我母亲吗?”
“不,你母亲一定能救。”她不开空头支票,“但是她中毒时间已经长达半年,毒早就生长在体内,你母亲身子骨弱,要是我用针灸之法疗治,她肯定挨不过去,而我下的这药方中,有几味药分开温和,是降火的药材,但加在一起即是解瘴毒的良药,五天之后必解瘴毒,只是可能..”楼月馨有些不忍。
&bp;&bp;&bp;&bp;“可能什么,你说。”大夫人温柔的开口,她原以为这辈子都要睡在这张床上了,但这位姑娘说,她是中毒了,而她能解她的毒。
她开心,可以陪着儿子长大。
“可能这一生都离不开药物。”
徐子元先就受不了的低吼,“这是为什么?”母亲为什么这么多灾多难。
相对来说,大夫人神色却平和了很多。
那毒折磨了她这么久,好几次她都以为睡过去就要死了就看不到子元了,但她还是活着。
她以为她只能等死,“能活着就好。”她伸出手拉了拉徐子元的小手,“子元,咱做人不能太贪心。”
生活在中书府多年,她少女时作为贵女的骄傲和棱角早在这些年的起起落落中磨掉了。
将小晗叫进来拿着楼月馨给的药方去外面抓药,大夫人细细看了楼月馨一会,便笑着说,“姑娘不太像卫王陛下的客人。”
“那像什么?”心知阅人无数的大夫人可能是看出端倪,楼月馨也不反驳,只是浅笑着反问,她眉眼弯弯。
徐子元之前说谎就是怕母亲担心,离开府中这么多天也是在让他们骗着娘说是父亲让他去外边了,“娘。”他孩子气的握住大夫人的手,嘴角都撇下了,摇着她撒娇。
他真的不是故意撒谎的。
“子元。”大夫人难得板起脸叫他的名字,“这姑娘是你请回来的,你和小晗她们说的什么老爷让你去外边就是骗为娘的是不是。”在见到徐子元迟疑的点头之后,大夫人的泪水自眼角间流下,既是在为儿子这么为她感动,也是在自责自己令得孩子这么小就置身危险之中。
楼月馨自觉的从房间退了出来,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两人。
外边有个花架,很安静,还有个秋千,楼月馨就在那里坐着。
没过多久,小晗就拿着药包匆匆回来,见到那为大夫人治病的姑娘坐在花架边的秋千上,好不惬意,便朝着她福了福身,就去后边煎药了。
大夫人终于要好了,大少爷就不用那么辛苦,每天担心害怕,真好。
楼月馨抬头看天,天很蓝,万里晴空,这个时代还没有电器化学用品一类,空气非常好,只是,三年不曾深入接触人群,她都快忘记这些大宅院生存时的阴谋层叠,为获宠爱的那些肮脏手段。
还是江湖快意的好,简单,没有烦恼。
“馨姐姐在想什么?”又过了许久,徐子元出来了。
楼月馨从沉思中回神,“你不陪陪你母亲?”
“娘喝了药,现在已经睡着了。”离馨不愿意回答他,他也不勉强,换了个话题,“你说我娘可能会终身依靠药物活着,为什么?如果真要吃药,那些药又是治疗什么的。”
“解了瘴毒之后,你母亲身体会变得很虚弱,但是大补只会让她的身体无法承受,不补又会让她的身体机能出现衰竭,所以药物维持是唯一的办法。”
徐子元无话可说,这些专业上的名词他不太懂。
但只要对母亲好就好。
“卫国有什么好玩的吗?”再聊下去气氛太悲伤,楼月馨说起她来卫国的目的。
&bp;&bp;&bp;&bp;“有,像美人街,景宝蓝都是不错的地方。”徐子元很熟稔。
楼月馨静静的听徐子元说着这些地方好在哪里。
听完之后笑着说,“等你母亲体内的毒都清了,我再去。”
“多谢馨姐姐。”
就这样,楼月馨在中书府住了下来。
住了两天,但这边院子都静悄悄的,中书府的丫环奴才更是绕着这院子走,那传说中的中书大人也不曾来过。
第三天时,楼月馨刚刚洗漱完毕,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出去了才知道,原来是卫国宫里来人了,要请离馨神医进宫。
她行事低调,堂堂卫王怎么知道她来卫国了?转念一想,是了,这肯定是卓琴郦说的,那这进宫,还能有好事吗。
然后她就看到徐子元过去不知道和那些人说了什么,一群人都不吵了,让出一条路,他走过她这来,倾向她小声的说,“陛下这些年因浸/淫/女色,身体都出现了问题,你如果不想进宫,我可以帮你回绝。”
自己国家的王上如此德行,理应有情绪的吧,可是,没有,这些在徐子元的脸上通通看不到,他看起来太冷漠了。
一个王,要失败到什么程度才会令自己的子民对其冷漠?
“不,我想去看看。”楼月馨说,她被勾起好奇心了,且也想去看看这传说中贫穷的国家的皇宫是什么样。
“一定不要过夜。”他非常清楚当今卫王的手段,如果男子才华横溢,兴许会身首异处,可馨姐姐是女子,只怕会招来觊觎,馨姐姐的品行这些天相处他都清楚,肯定不会妥协,就怕卫王用强的。
楼月馨觉得好笑,徐子元到底是孩子,天真着呢,做那事可不只有晚上才可以的。
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敢去,就有把握能安然无恙出来。
徐子元还要留在府里照顾大夫人,再加上楼月馨也不想他跟着,不方便行事,所以就只有楼月馨一个人和宫里的人去了。
载着楼月馨的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最前面的公公把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给看守的人看,然后他们就被放行了。
马车驶在宫道上的时候楼月馨还有点不敢相信,她记得宫里面除了皇上的皇撵之外,是不可以有马车行驶的,怎么这卫国就不一样呢。
悄悄揭开马车帘的一角,外面不时有宫女福身,各个面无表情,且她竟然目见每个宫女都不穿秋裤只穿亵裤,上身的领子都开到了胸口,发育好点的,半个酥/胸都露出来!
不禁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正值天下群雄逐鹿的时候,卫国就要被倾覆了,她有预感。
玩闹的心霎时变得有些苍凉。
“离姑娘,已经到了,请下来吧。”
公公掀开马车车帘,楼月馨从上面走下来。
“陛下就在里面等着。”公公在前面带路,他们穿过一片花海,公公停在室外,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说了,姑娘来了,马上请进去。”
&bp;&bp;&bp;&bp;就在这时,有御林军模样的人驾着一个穿白衣的男子快步从里面走出,那男子一脸颓然,被驾着也毫无反抗之意,一路从楼月馨的眼前拖过去。
公公见楼月馨看着,在一旁解惑说,“这人刚刚咱家出去他就在了,好像是想向陛下借兵攻打厉国,呵呵。”说到这里,公公满脸讽意,“他也真是疯了,陛下最不喜这些打打杀杀的,又怎么可能答应借兵。”公公摇摇头,城外的乱葬岗又要多一缕冤魂了吧。
楼月馨之所以会看着那人也是因为去年在风阁的信息库时偶然看到这人的画像,他那时的画像中眼神透着桀骜不羁,周身尽是对世事不在乎的冷漠气息,她很是好奇这个人的故事,便打开他的个人信息看了,这人叫凌风,他基本对什么都无感,是个孤儿,但对乐器及武道有着非一般的痴,且还是个痴情男子。
她不喜多管闲事,便点点头就不再问,进去了。
里面比外面看来更加辉煌,满屋子都要被黄金盖住,装饰品却没有几件,乐音缭绕中她往里面走去。
自从学了医术之后,她可以分辨各种香料里的成分。
可恶,这殿中燃着的熏香里竟然有壮阳散。
整个殿中足有三百来平米,十二根擎天大柱分布各个地方支撑以黄金铸造的房梁,华美的纱裙、女子的饰品、胭脂几乎随处可见,最变态的是宫殿后面还有一个足有五十来平米的大温泉。
此时一男子在里面洗浴,温泉的热气也挡不住他肥胖的身躯,在那里面还有两个伺候的貌美女子,在那温泉池边还有六名美姬身穿透明纱裙半跪着奏乐,美好的身线若隐若现。
殿中的乐声就是那些美姬所奏。
再看那卫王****熏心的眼脸,心想真是浪费了这些天然美人。
而刚刚那凌风来此,卫王就是这么接待的?也难怪他失望了。
楼月馨走在地上故意弄出了声响,卫王抬眼一瞧,哎!美人。
忙推开身边的两名妙龄女子,温泉只有一米多,他完全可以在上面走动,只是这样一来,他底下那部位便随着他的走动而若隐若现。
他倒是不在乎,反而很是骄傲的故意挺着身子。
楼月馨见此只得微微侧身,有意不去看,心里却是暗骂:老色鬼!
卫王看了很是满意,女人就该这样,含羞带怯,方才惹人怜爱,这徐家少爷倒是有眼光,只是这姑娘年纪明显不小了,和他并不相衬,倒不如收入寡人后宫。
卫王美美的思春,完全忘记以他的年纪做楼月馨爹都可以了。
那边楼月馨倒没想那么多,她就是想逛逛卫国皇宫,瞧瞧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至于卫王怎么想,这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她的江湖生存法则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反正她什么都没有,天下之大,处处都是家。
“卫王陛下,您这儿倒是不错。”楼月馨说。
“那当然,美人可要一起玩玩?”卫王还在想着那事。
&bp;&bp;&bp;&bp;楼月馨悄悄捏了捏手心,她要忍住,“可是我想到处逛逛。”
“逛?有什么好逛的?”卫王肥硕的身子自温泉中起来,就直奔楼月馨处,“美人还是来寡人怀里逛逛罢。”
这小美人真有趣,来都来他面前了,非要说去逛皇宫,宫里有什么好逛,走来走去就那几个地方。
是矜持的吧,哈哈,寡人马上就让你矜持不了。
只是他扑了个空,且在他自以为抓住她时他感觉脸上迎来粉粉的感觉,紧接着,紧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殿中的妙龄女子们大都不是宫女便是卫王命人从外面悄悄撸来的,受人训练,乖巧之后在这里服侍,楼月馨的动作太快,她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从她们的角度看过去,卫王还在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站着想要保住那姑娘。
楼月馨用的是迷药,却也不是一般的迷药,中此药的人将如正常人一般站立,并且可以做类似傀儡受控制者控制,做简单的点头一类的肢体动作。
她随意的吹着口哨,看似是粗俗,但实际却是命令卫王,只见卫王环抱自己的手慢慢松开,然后抬起自己的右手,朝后摆了摆。
后面的妙龄女子都很是莫名,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楼月馨见她们愣在那里,只好开口说,“陛下让你们下去。”楼月馨这么说了之后她们还是等了会,见卫王没有说话,奏乐的女子们这才都停了手中的乐器,在水中的妙龄女子也自水中站起,朝卫王行了一礼,才退下。
门外守着的公公见里面突然这么多女子出来,心里很疑惑,忙让禁卫军拦住她们,“怎么回事?”
走在前面的女子说,“陛下得了新宠,便不要我等伺候了呗,公公难道连王上的事都要细问?”说话呛得那公公无话可说。
她永远都记得,自己被撸来的时候就是这个不男不女的混蛋一句话定了自己的未来,她现在过得虽还不错,在宫里也没什么人敢欺负,但那种****/夜夜被一个不爱的男人贯穿的屈辱却是一直萦绕心头,永难消散,更谈不上释怀。
现在逮着机会,当然是能膈应就膈应。
公公被呛得说不出话,底下的人看在眼里,“公公,放不放行?”
“放!”公公冷笑一声,“她们可都是王上的心头爱,这又是王上的命令,咱家可不能拦着。”臭婊子,等哪天王上玩你玩腻歪了,咱家有的是整你的机会,且先让你嘚瑟嘚瑟。
卫王按照楼月馨的指示坐在老虎凳上,然后将那公公召进来。
公公进来见到王上竟然允许那从徐家带来的姑娘站在一边,心里又犯嘀咕,往昔王上可是最不能离开女人的,他本人也曾放言,如果有一天要死,也一定要死在脂粉堆里,可现在怎么就规矩坐着了呢。
“王上说,他需要女人。”楼月馨也意识到她犯了一个常规性错误,对于一个喜色之人,怎么可能离开女人太久,她只想到把所有人都驱逐离开,却忘记这里有个这么大的漏洞。
这话一出,公公终于忍不住问了,“可是刚刚王上自己把咱家准备的那些女子叫出去的。”
情急之下,楼月馨说,“王上说,他要新鲜的女人。”话说出后,楼月馨简直忍不住要咬自己的舌头,天哪,她怎么这么奔放了。
&bp;&bp;&bp;&bp;但听在公公的耳里就是另外的味道了,陛下说需要新鲜的女人,是不是就是厌倦了刚刚的那群女人,那就是这些人现在都可以随意处置了?
他想到刚刚那个敢在他面前嚣张的小女人,等他获得王上明确的答案,看这些女人哪个还敢狂!
楼月馨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随意的吹着口哨,公公但见王上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顿时少了一半。
这事既然王上点头了,那就错不了。
哨声突然开始变得激进,它充斥在殿中,自成旋律。
公公只听王上说,“带姑娘到宫里逛逛,等她逛够了,送她离宫,不必来见寡人了。”
“可是..”
公公心里很奇怪,这人不是王上说要找的吗,当时还答应琴郦公主一定好好教训这个欺了她的人。
“没有可是。”哨声仍在,高坐上的王上说,“寡人的命令也不听了吗?”
“是,奴才遵旨。”公公只得领旨,“姑娘,这边请。”
公公的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方向在大门口,楼月馨停了哨声,大步朝门口走去。
刚刚将武道上的移魂之法加注在哨声中,借以控制卫王,现在身体里的力量都翻滚起来,这种伤元气的事如非迫不得已,她怎么都不会拿出来用的。
公公领着楼月馨出去,谁也没有看到,卫王在离了哨声之后,头微微垂了下来,眼睛闭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在椅子上,陷入了沉睡。
出了宫殿,“公公还是别听王上的话,真的处置了那些女子。”
“为何?”公公问,刚刚她也在,王上确实是说要处置那些人的。
“早前王上的欢愉,我在旁看得一清二楚,王上突然这么说,谁知道他会不会晚上就改变主意了?到时候你到哪里变出那些女子给王上?”楼月馨还是不太愿意为了逛个园子就惹得一个国家的追杀。
公公听楼月馨说得有理,心里对这个女子最后的一丝防备也卸下了。
他原还在想这个女人是不是对王上做了什么,可见她现在的作为,又不像。
公公领着楼月馨走在宫中的御花园中,在他们身后,跟着两名伺候的宫婢,和几名带刀侍卫,恰逢春天,百花争艳,很是漂亮。
外面盛传卫国穷困,不知道他们可知卫王奢侈。
楼月馨被公公带着,在御花园走了几圈,走来走去净是那些花花草草,哄小孩呢!楼月馨不满足,“公公,这附近可有藏书阁?”
“你想做什么?”公公一脸防备,每个国家的皇宫里都会有一个或者多个藏书阁,用于放置史书或者当世经典之作,或者经文,再或者是一些有纪念意义的杂记。
它相当于是一个国家的文化底蕴所在。
在这个封闭的时代,各个国家恨不能藏起这些文化不让外人看到,他们认为这是在保护自己的国家。
而楼月馨提出逛皇宫的原因就是想看看这里的藏书阁。
“我只是想看看。”她善意的说。
“不可以。”没有商量的余地,公公一口拒绝。
不管卫国再怎么差劲,这些都是国之根本,是每一个卫国人应该捍卫的。
楼月馨没想到看个藏书阁都能被拒绝,她开始的时候误会那是一个很容易进入的地方,像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你随便在地摊上都能看到秦始皇的一生传奇。
没办法,是你们逼我的。
&bp;&bp;&bp;&bp;公公仍然一脸拒绝,他们身后的宫婢和侍卫都站着不说话,这本来就不是他们能开口的事。
突然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香料的味道。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中招了,他们的脸部表情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但其实却被楼月馨控制起来,她用之前对付卫王的方法又重新做了一遍。
幸好这卫国宫里几乎人人都认识这太监,她只让那公公说了一句,“让这位姑娘进去。”她便被放行了。
藏书阁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书,楼月馨想看的只有一本。
卫国的祖宗生存史。
她曾在师父收藏的江湖语录中看到,就是这个所谓贫穷的小国,它的祖先曾是富可敌国的商人,暗中甚至养着一批精锐的盗墓者,他们疯狂敛财,所积财物都放在一个秘密基地中。
后来财物越来越多,这名始创者野心也大了,就开始组建军队攻打一些没什么实力的部落,逐渐建成今天所看到的卫国。
但是始创者担心自己隐藏的财物如果暴露会惹来其它大国的忌惮,当时天下有四个大国,于是这自称卫王的始卫王就把那些曾效忠自己盗墓的盗墓者都秘密诛杀,并把那秘密基地的路都封死,另外建了密道以供出入。
他在后来晚年的时候深知自己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壮大卫国,于是将这一秘密以文字密语的方式藏在卫国生存史中,希望未来有大成者卫家后人可壮大卫国并发现密语将秘密基地的通天财富善加运用。
想到这里,楼月馨不禁贼笑了两声,嘿嘿,估计那老祖宗也想不到这样的财物会便宜了她这个外来人士。
她早在徐子元来找她的时候她就瞄上了这里,游历天下,那也要有银子才能游历,何况,这宝藏所在不就是最好的游历地?
卫国呀卫国,你就是上天派来给本姑娘致富的。
什么神医,什么凤阁阁主,她要做富敌天下的女首富!
她一面乐花花,一面在找卫国生存史,‘哐当’一声,咦?有人!!
楼月馨反应灵敏的急剧朝后褪去,待停下来定睛一看,一柄寒透心的利剑就停在她刚刚站着的地方,而那地上还散落了几本古朴厚重的文书。
“谁?出来。”楼月馨全身迅速提升到一个戒备的状态,过了一瞬,她的眼睛准确无误的锁定在房梁上,身上仍穿着白衣脸上也毫无半分遮掩的男子。
这不就是刚刚在宫殿门口看到的要被轰出去的凌风。
一个刚刚才被轰出去的人马上就出现在这里,还是原来的装束,这个人不是过于没脑子就是聪明绝顶的,且自身还有傲人的功夫,否则如何躲过外面那些高手的耳目?
他属于后者。
因为她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那本卫国祖宗生存史!
难怪她刚刚找了很多书架都没有,原来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公子真是好大的闲情逸致,不知道可有家室?”面纱下的楼月馨嘴角现出冷笑,管他什么高手不高手,总之,就是不能抢她看上的东西。
&bp;&bp;&bp;&bp;对于戳人痛点什么的,她最在行了。
雪兰的事一直是他心里的痛,但凌风没有被激怒,反而拿着那本书,慢条斯理的撕下其中对他有用的三页纸,并将之放进自己的衣襟内胸口处,“姑娘若是愿意,在下倒是愿意纳了姑娘,只不知姑娘愿意否?”
什么?纳!那不就是妾?好你个凌风,竟敢这么羞辱本姑娘,“原来兄台已经有家室了。”楼月馨故做一副恍然大悟状,“真是失礼失礼,不知道嫂夫人可好呀?”
“姑娘牙口这么利,内人应当很是喜欢。”他并不正面回答楼月馨的问题,但心里却是被激怒了。
这人是谁,口口声声问询自己是否有家室到底是何居心。
楼月馨只见高处的他很是珍重的从衣内怀中掏出一物什,那物什太小,用特殊材质做成链子挂在脖颈中,楼月馨一时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当凌风把它放到唇边的时候,她看清了。
那是一个由短骨砌成的风笛,风非常小非常迷你,以至于楼月馨都怀疑那真的能有声音。
答案昭然若揭,那就是一个乐器,一个能杀人于无形的可爱玩意。
所幸楼月馨虽然怀疑那乐器能否吹响,但对于凌风是乐痴的消息早有掌握,在凌风吹响风笛之前已经封闭五识。
眼见凌风一脸忘情的吹着风笛,她不知道那声音如何,于是一边防备梁上的凌风偷袭,一边走到藏书阁的窗户边上,将窗纸捅出一个洞,一只眼睛看向外面。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外面的人几乎都倒下了,其中包括那被她留在藏书阁外的公公,少数几个还在支撑着的高手也好不到哪里去,摇摇晃晃的,眼睛隐见鲜血流出。
“你做了什么?”真受不了这人,两句话不合就把这么多无辜的人都牵扯进来。
凌风没有听到外面的任何声音,也许他拿出骨风笛的时候想的只是让这些目中无人的家伙们知道他的厉害,但真的吹响时,他本身也置身其中世界了。
一曲终了,楼月馨见他放下风笛,慎重的将之藏进自己的衣服里与肌肤相贴。
楼月馨马上打开封闭的五识,“你这是..”然而话还没说完凌风就不见了,留在藏书阁中的只剩一片残影和被他随意丢弃的卫国祖宗生存史。
好快的速度!
音是除风之外传播速度最快的,明明占了上风却不纠缠不逗留,此人果断得很。
她正想去追,想了想,又停下来,四月群花争艳,一场由江湖举办的三年一次英雄盟会将在云国的淮城举行,她已经收到的消息告诉她,第一名的奖品是貔貅镇毒珠。
此珠圆润小巧,极为精妙之处在于只要身上携带,进入毒林能毫发无损,而如中毒者得之,在贴身处连续带足七七四十九天便能将毒素清除出去,甚至对身中蛊毒之人也颇为有益,携带可镇住蛊虫不发作。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珠子曾为卫国皇家所有,怎么流到江湖中去的她不清楚,她只知道那珠子是打开卫国祖宗宝藏基地的钥匙。
凌风既然拿走了那有宝藏重要信息的三页纸,说明他已经知道卫国的秘密,那宝藏入口的钥匙,他就一定不会错过。
看来这次的英雄盟会,好玩了。
&bp;&bp;&bp;&bp;皇宫里的人很快察觉到藏书阁这边的异动,只是等他们赶到时只看到看守的禁卫军及王上身边的红人公公的遗体,藏书阁已人去空空。
禁卫统领头痛的前去王上所在的宫殿上奏,却发现王上在呼呼大睡,而他的两边都是一些美姬在围着,禁卫统领顿时不知所措。
依靠傲人轻功离开的楼月馨在卫国京城游荡了会,见没什么好逛就回了中书府,从后门进去的时候刚刚看到有皇宫标志的马车从身边经过,驶向中书府的大门。
坏了,肯定是卫宫里的人查到她进宫但却失踪,所以来找了。
出于道义,她不能不告诉徐子元一声就走掉,于是她略施轻功,从墙头飞掠而过,专门走没什么人的僻静小道,不一会儿便到了大夫人的那个小院。
她仔细听了下声音,很安静,看来人还没她那么快。
楼月馨也不耽搁,直接去了大夫人所在的房间,果然,徐子元就在里面。
大夫人见楼月馨从外面进来,风尘仆仆,关切的问,“怎么了?是找子元吗?”
“是。”楼月馨一点不含糊,“大夫人,我想找子元说点事,过一会就回来。”
徐子元看楼月馨确实很急的样子,又想到她刚刚去过卫宫,于是主动跟大夫人说,“娘,我先跟馨姐姐去外面聊两句,过会儿再陪您聊天。”
在得到大夫人应允之后,徐子元紧随楼月馨之后走到房间外,确定大夫人听不到之后。
楼月馨把在卫宫里发生的事言简意核的说了一遍,直把徐子元听得眼睛发直,卫王昏庸,若不是他身为卫国人,所受教育不可对国主放肆,他也想那么妄为。
“那现在你需要我怎么做?”馨姐姐既然在这么紧急的时候还来找他,肯定是有事吩咐。“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在不损害母亲权益的前提下,我都愿意。”
他率先亮出自己的底线,是因为在他眼里,馨姐姐是好人,她救了母亲。
“我不用你做什么,你只要把我给你的药方继续抓药给大夫人食用两天,毒素基本就清了,至于之后,你便按我给你的第二张药方抓药。”这趟卫国行看似她什么都没得到,但是她认识了徐子元。
英雄出少年,磨难是最会让一个人成为一个领域的优秀者,因它使常人加速成熟,并在极快的速度中做出较准确的判断。
徐子元,他们还会再见的。
“我只是要跟你说是怎么回事,让你有个防范,自己掂量等会来人了要怎么回答,今天我要走,但我不跟你说再见,因为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她的眼角眉梢藏着的净是自信,那一瞬,闪到了徐子元的眼。
“好,不说再见。”因为他们一定会再见。
空气中的暖意并没有持续太久,楼月馨听到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我先走。”她话音刚落,徐子元见她便只剩残影,瞬间便到了墙角,随后消失在院中,几乎是她前脚刚走,后面院门便被粗暴的踢开,他沉了沉脸色,还要忍多久呢,总有一天,他要像馨姐姐一样,做那翱翔天际的鹰。
&bp;&bp;&bp;&bp;楼月馨刚出去就听到了踹门声,她不可能回去,那只会给徐子元招来更大的麻烦,她相信现在徐子元是有能力处理好的。
出了中书府,她见大街上来来回回有很多的侍卫,心想肯定是卫王醒了,该死,早知道就让他睡久一点,也不用这么快就来找她的麻烦,可是那个时候她怎么知道凌风会把人都杀了。
她只走偏僻的小路,势要在最快的速度赶到城门。
其实在路上的时候她就有猜到城门处必然已经被严格把关,但没想到那死变态卫王竟然派了整整二十四人在两边守着,由边上的第一人检查,再由城门口的最后一人把关,这整个流程下来,可以说是严丝合缝,完全没有离开的可能。
她才不想浪费时间去打斗,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等晚上吧,反正现在才三月,英雄盟会要到下个月。
晚上的时候,楼月馨又出现在白天站的地方,此时城门已关,城楼上有密集的守卫在巡逻。
肯定是白天她在皇宫里消失,然后让他们想到是会武功的,这可难办了,他们要一直这样走来走去,她不是要等到天亮?
天亮又是新的一天,城门口又有检查的官兵。
实在不行,夜半三更,撒点药粉让他们睡着得了。
寂静无声的夜里,她迅速无影的攀上城墙,无色无味的药粉随着她使出的气流飘洒在城楼上,接二连三的噗通声,楼月馨知道自己成功了,自藏匿的城墙上一跃而起,她轻松上了城楼,果然,城楼上的人都睡着了。
但她隐约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一切太顺利了,那卫王纵使是个脓包,难道他手下就没有一个能将?既然知道她在中书府,卓琴郦又知道她是‘离馨神医’,那怎么除了侍卫之外,就一点防备都没有。
可是这城楼上的人又确实是中了她的药粉,睡得安宁,难道?她将目光扫向城门的另一边,出了城门并不是村庄,而是在官道的两边都有一小片树林,林子虽小,但要在夜色下藏一些人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他们在那里设了埋伏,以她孤立无援的情况,确实可能被逮,不过,怎能让你们如愿。
她望着城楼上每隔一米就放置的火簇,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那这城楼上一切的布置就是一个假象,只是,如果等会儿那些人发现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死这里的火簇设计。
楼月馨淡定的捡起一个倒下的侍卫手里抓着的已经熄灭的火把,将它燃烧过的一端放在火簇上面,一会儿就点燃了。
她望着远处黑漆漆的暗夜冷笑,想算计她?就看你们有几条命!
轻松的从城楼上飞下,走过护城河,慢悠悠的走到空地,与树林越近,她对危险的感知度就越强,越来越近,但是对方似乎不打算动手,是想做什么,有什么陷阱在这附近吗。
还是卫王让他们活抓她?那老不死的,死了那么多人,到现在还在做美梦呢。
她渐渐走到有树林的官道上,暗处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她能感知到。
还不出手吗?是打算不费一卒一兵等着她自己走进陷阱?呵,那就别怪她先打破这静谧的夜了。
&bp;&bp;&bp;&bp;几乎以秒来记,她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迅速来到离她最近的武士面前,将火把挥向对方,炽热的火焰转瞬就穿透那人的衣服,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在这个赤色的夜里,依然穿着白天的水蓝色纱衣的楼月馨一手拿着骇人的火把,这一刻宛若地狱修罗。
也是在那一瞬,树林里的人都冲了出来,各个穿着夜行衣,鼻子上都带着用特殊材料制作的黑色的遮掩物,他们之中还有数人拿着弓箭在旁观战,不可小觑。
围着她的人有二十几人,在她正中间站着的疑似是他们的老大。
果然,那人开口,“王上说了,只要姑娘回宫,王上可以什么都不追究,但若姑娘不回去,在京里的徐家少爷,日子可就不好过了!”那人生了一双虎目,眼睛一瞪,活似要扑过来。
不过楼月馨哪是那么容易吓唬的,徐子元是卓琴郦青睐的人,那公主骄纵,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徐子元受苦,反而是她若就此回去,将麻烦不断。
“卫王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徐子元可没什么多大的关系,他是死是活还是遭罪,我当然不用理会。”楼月馨好整以暇的立在一方,“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好怕的!”
来人是禁卫军统领高羽,少年时是武状元,后来凭借一身功夫及自身的聪明才智,成为卫宫里的统领。
说来他和徐子元也有些交情,早年的时候他随王上在郊外,没想到遇袭,为了保护卫王,他中箭受伤,伤的是后背,当时没有太医跟着,是那时仅八岁,随行的徐子元为他果断拔了箭,后来他幸运活下来,这个孩子,也被他记住。
这段过去楼月馨当然不知道,但却误打误撞,在这么多双耳朵前撇清关系,也正是高羽想要的结果。
那孩子已经够苦了,无谓再为这些意外来的人事增添苦楚。
“这么说,姑娘是不随在下回去了?”高羽拉开战斗的手势。
“阁下带这么多人前来,不就是要给我点颜色看?何必假惺惺。”楼月馨最不屑这些守旧派一脸冠冕堂皇的盲从,那卫王作恶多端,这么多良家妇女被糟蹋也没人敢管。
她不欲久留,再次出手朝后方攻去,那人后面就是一片林子,只要他让开了,她跑进树林里,到时候作战更方便。
楼月馨的想法作战已久的高羽怎么会看不出来,能跟在他身边的人又都不是脓包,见她这一举动,马上从后面补上人,呈一个包围圈朝她攻去。
高羽也迅速从那方走来,加入混战,但奈何楼月馨的手中有火把,看似随意的挥舞却把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夜色下的她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令人不敢试其锋芒。
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就想看楼月馨什么时候疲惫了,一举攻下,大家都耗着,但楼月馨怎么会闲着,她看似都在全神舞着火把,但其实在观察这些人中哪里的力量最微弱,待一找准,又是一记攻击,这一次,她直接突出重围。
&bp;&bp;&bp;&bp;见一举成功,她从袖口抽出一张画满符文的黄纸,再从腰间抽出火折子,点燃黄纸,黄纸燃烧的瞬间,原本空无黑暗的官道突然变了一个场景。
高羽发现自己转瞬就站在一个白天人群熙攘的大街里,而自己所带的人手全都不见了,人群中,他依稀看见卫王要的那个姑娘朝他摆摆手,很快就离开了他的视线,顺着人流走了。
他想去追,但越走越远,越走人越多,而周围街道的装饰永远的只有一个,他着急了,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她真的只是一个江湖神医吗。
世上奇人频多,她很幸运,师父是一个精通五门八卦的奇人,只可惜她天生对这种符文无感,直至师父过世也没能学会,而现在手上拿着的还是师父之前所做剩下来的,她还有五张。
终于不用再被围着了。
她回过头看着在幻境中各类姿势的众人,高羽还在不停的走,他不知道吗,他一直都在原地。
幻境持续的时间在一个时辰,一直持续同一个动作的众人从幻境出来不是累了就是因看到自己一直在原地而崩溃,这时间已经足够她去往源城码头,到了那里,自然有人接应,她便可以离开卫国。
一路轻功掠过,到了源城码头的时候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黎明前夕,她左右看了看,准确无误的锁定其中一条挂着黑色锦旗用白线绘制的风纹的船只,楼月馨径直走进,里面有人在等,是一白面少年。
风阁中有堂员千余人,主要由东堂主、西堂主、南堂主、北堂主四人管辖,而他们都是楼月馨的直接下属。
“属下北,叩见阁主。”北拱手以礼,先前风阁也是需要见阁主单膝跪下的,是楼月馨觉得不适应,然后改了。
“起吧。”楼月馨说,“开船,尽快在天明之前离开黎城境内。”
“是。”这条船别看它大,但后来改装过,前面装了一个螺旋桨,后面装了两个,跑起来比一般的船快很多,这也是阁主后来设计,他们按照阁主所说改的。
天亮之前一定能出黎城。
楼月馨进入船只的一幕被隐藏在不远处的凌风所见。
原来是风阁的人,难怪会知道卫国的秘密,那么,他的身份背景,她也都知道?
看那船的走向,是去云国,是断定他一定会出现在下个月云国淮城的英雄盟会,还是去云国有别的事要忙?呵,不过他确实要去,还要拿到第一名的奖品。
貔貅镇毒珠,他势在必得。
船在江上行了三天之后离了卫国,因楼月馨说想看看南岭国,于是航程更改,本来十来天可以到的云国淮城,变成了半个月。
南岭国繁荣,楼月馨一直清楚,但三年后再看,似乎比之当年更加昌盛。
而就在去年,一直以忠臣自居的云家被查出有谋逆之嫌,证据确凿,南岭圣上晟帝在得知后很是伤痛,泣泪而亲写圣旨,格外开恩,除主谋云家家主施以绞刑外,其余云家人氏,皆免一死,男丁发配边疆,除去姓氏,女子发配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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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云家太后,也即是晟帝的养母,因自责未能及时发现族家的阴谋,而致使族家灭顶之灾,自此在深宫中诵经礼佛,闭宫不出。
自此,南岭国再无云家。
晟帝开始加大改革,极尽所能均衡各方势力,避免外戚当权,而之前所存在的京城三大家族,其中篓家在三年前因犯谋逆之罪被灭九族,家主篓布五马分尸,而另外的两大家主由于选择了聂盛琅一边而得以保全家族名誉。
但两位都是年过半百阅历丰富的,一见聂盛琅处置篓布的手法就知道此时最应该做的是避其锋芒,于是都不约而同的把在南岭国京城的大半产业上交于聂盛琅,美名其曰是为庆祝晟帝登基。
而将产业交于之后也都选择了隐避暗处,责令族内子弟低调行事。
那些都是民间传闻,但三年前,她就从聂盛琅那边知道先帝的死亡不简单,多半有现在太后的推波助澜,一个那么钟爱权势,为了保住地位不惜害死丈夫的女人,她怎么可能在得到之后隐退深宫,大概还是聂盛琅逼的吧,只是外人不知而已。
“阁主,已到南岭京城的范围。”北尽职来报,“需要命人停船吗?”
楼月馨想了想,停船要去哪儿,她在南岭除了聂盛琅之外什么认识的人都没有,可她又不可能去找聂盛琅,算了,“不用停,就按照现在的航程去往云国。”
“是。”
“现在去,还要几天能到?”他们要在江上待多久。
“回阁主,最少八天。”
八天,时间够了,她还能去云国看看故人。
在经过南岭京城的码头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上了一条船,在那条船的甲板上还有一些硬汉站着,是谁呢,她一定见过的。
额,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早前在云国江台镇里千面公子的随侍!
随侍在这里,主人又怎么会远。
那么,他在那艘船上?
真是念曹操,曹操就来,先前想到貔貅镇毒珠时她有过片刻想起这个贵气逼人的男人,他身上的蛊毒找不到解决的方法那就必然需要这貔貅镇毒珠来镇压。
一条人命,还有可能会惹上的神秘势力。
那珠子,她还要去抢吗。
纠结只是一瞬间,她可以先得到,然后坐地起价,租金另谈。
“北。”她知道北守在门外。
果然,北马上应声,“阁主。”
“先不去淮城,先去云国京城。”
云国京城。
两年前煜皇在朝堂上当众宣布他有一个私生子,并力排众议将之封为皇子,赐住京城林皇子府。
从此云国朝堂再无宁日,大臣分为两边,但众多人还是支持离王殿下,只有少数是支持林皇子。
为了笼络大臣的心,夙景离这两年也迎进了几位侧妃,其中更有一位生下儿子,今年都一岁了。
绿儿还是宝林,纵然为夙景离生下长子。
幸好这离王府还没有女主人,不然绿儿的日子不知道该怎样难过。
&bp;&bp;&bp;&bp;“关关雎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衣着朴素的孩子在拿着书本摇头晃脑的读着,不远处的年轻少妇缝补着衣物,旁边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了。
“绿儿。”楼月馨在不远处的树上看着这一切,终是忍不住下来,出声喊住绿儿。
她已经观察好一会儿了,这里附近几百米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正在缝补衣服的吕宝林一听声音,衣物瞬间啪的掉在了地上,吕宝林的儿子,也即是离王府的大世子闻声回头,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脸带薄纱看不清容貌,再观母亲的反应,他下意识的放下书本,伸出短小的双手护在母亲的身前,“不准伤害我母亲!”小小的孩子,人刚够桌子高,哪怕再是吼出来的,也让人觉得可爱无比。
但吕宝林已经听出是楼月馨,是曾经的南岭太子妃,是她的主子,是护过她的人,也是因为她,她才认识的离王,虽然现在不尽如人意,但好歹还有焕儿这个孩子陪伴在她膝下,也是足够了。
她见焕儿这么无礼,马上拦下他的手,朝楼月馨行了一个标准的见太子妃的礼仪,“犬子无礼,倒是让您见笑了。”
焕儿不懂母亲为什么对一个他没见过的人行礼,但童稚的心中却隐隐明白,他刚刚好像不该对那位喊。
“对不起。”他道歉,因为不想让母亲难做。
初见焕儿,看他这么可爱,楼月馨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见他道歉,她很是心疼他的懂事,绿儿在离王府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身为大世子的他,日子更不好过的吧,“没事,焕儿,我是你母亲的朋友,也是她的义姐,你叫我一声姨母,可好?”
楼月馨循循诱导。
她想将他们母子纳入她的保护之下。
绿儿不明白楼月馨的用意,只是隐约知道现在太子妃已经不是太子妃,当年的太子殿下已经登基为帝,年号为晟,是为晟帝,先帝死去现已有三年,三年守孝已过,苓岚公主也将要出嫁为后了。
这些都是现在云国坊间最为津津乐道的皇家趣闻,都在感慨那太子妃失踪的好。
她现在能看到昔日帮过自己的人活着就是很开心的事,哪里还敢和她扯上关系,拖累了楼月馨可怎么好。
焕儿看着自己的母亲,不说话。
楼月馨摘下面纱,嬉笑的望着绿儿,“你是不是还以为我是当年无权无势的小女子,可以任人欺凌?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我们是有三年没见了。”
“是。”吕宝林苦笑了下,可惜她越活越回去了。
楼月馨适时握住吕宝林的手,她们是朋友,是姐妹,不应该存在羞耻这种心理。
“焕儿,叫声姨母听听。”楼月馨又转而看向焕儿。
刚刚母亲和这个不明来路的女子的互动他看得清清楚楚,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他甜甜的冲楼月馨喊了句,“姨母。”也许这个女子能救母亲脱离苦海。
楼月馨马上宠溺的摸摸他的头,“真乖。”
“去玩吧,姨母和你母亲有话聊聊。”
焕儿看了眼母亲,见母亲朝他点头他才走去外面。
&bp;&bp;&bp;&bp;“绿儿。”
吕宝林一阵恍惚,这名字都有好久没听人叫了,细数一下,有三年了吧,离王叫她从来都是吕宝林。
“主子,奴婢..”一句话没说,语音里已经含着哽咽,这三年,世事变得太多,她过去跟井席学的武功招数全都忘了,现在也只是一般妇人,守着儿子度日。
楼月馨阻住她说话,“绿儿,我现在不是太子妃,你也不是丫鬟了,什么主子不主子,让人听到得起多少误会!”
“可是,那我该叫您什么?”吕宝林一想,也是。
“叫我姐姐,从今往后,看谁敢欺负我妹妹。”
她在现代是独生女,一直也想要一个妹妹,绿儿身世坎坷,一下子就触动到她骨子里的柔软。
大臣贵胄之后又能怎么样,谁也不能给她妹妹委屈。
这后院里的沟沟壑壑,她早就看清了,就是要有震慑这些人才会害怕,她要成为足以震慑这些人的人上人,给她们好看。
吕宝林见楼月馨坚持,又见她真诚,便应了下来,“是,姐姐。”
“绿儿,你现在说实话,离王有多久没来你这里了?”看这院子萧条,那种植的草木都无人打理。
离王殿下吗,他太久没来,吕宝林都已经淡然了,再多的爱,在那些独守空闺但闻新人笑的时光里都逝去了。
“不记得了,已经很久了吧。”吕宝林笑了下,嘴角都是苦的,一入侯门深似海,当初以为哪怕冷落也可以忍受,后来都是为了孩子在活着。
深叹了口气,楼月馨抓起吕宝林的手就往外走,她要带她去找夙景离,这个家伙,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对绿儿。
绿儿反应过来都走到屋子门口了,她挣扎着,拒绝,“不,不,姐姐,我不去,就这样挺好的,离王那样身份的人,哪是我这种出身卑微的奴婢可以高攀的,焕儿还小,我真的不想他出事,您明白吗?”绿儿哭丧着脸。
她现在纵还有争宠的青春资本,但她不能争,焕儿还小,本来是大世子存在就够惹眼了,若她再争,这离王府哪能容她们母子。
在绿儿说完最后那句时楼月馨就放开了她的手,是呀,她还有个焕儿。
罢了罢了,就等她拿了英雄盟会的第一名再回来,“绿儿,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逼你,我现在有事要离开云国京城,过段时间再回来。”她从袖带拿出几两银子,“随身带得不多,”见绿儿要推拒,“别拒绝了,这就当是我这个姨母第一次见到焕儿,给他的见面礼,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
楼月馨强硬的把银子塞到绿儿的手里,“别推了,让你收着就收着。”
绿儿这才收下。
“刚刚我从前院绕了一圈过来,怎么感觉离王府有些清冷?”是她的错觉吗,而且感觉离王府的一些偏僻的地方就只有寥寥几个武师。
绿儿对这个也还知道一点,毕竟是每天都要自己去厨房那边领饭菜,厨房人多口杂,多少都能知道离王府近日发生的事,“听说淮城有个英雄盟会,离王殿下就带人去了。”
楼月馨听后眉头忍不住皱到一块,江湖中的盛会,怎么请离王做什么,而且夙景离虽然武功不错,但堂堂一国王爷,难不成还参赛,这也太有失体统。
&bp;&bp;&bp;&bp;他一个候选国君,不可能参赛。
那他带人去做什么,搅局?也不可能,江湖和天下看似是分开的,但其实一直相互依存,少了哪个都不行,他要是搅局就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那他会去做什么,罢了,不猜了,等会让北去查查。
“其实,不只有离王殿下去,还有林皇子。”吕宝林说。
楼月馨不解,问,“林皇子是谁?”她很久之前看过云国的皇氏成员,其实没有林皇子这个人,不过私生子倒是有一个,难道,“那林皇子是煜皇的私生子?”
“正是。”吕宝林肯定的答。
“那林皇子为人如何?”楼月馨习惯性的问。
吕宝林摇摇头,这个她就不知道了。
等聊完时,时候也不早了,她重新戴上面纱,向吕宝林辞别。
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就离开了离王府。
从离王府出来她没有去任何地方,直接就回了停靠在码头的船,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风阁独有的标志已经取下来了。
“阁主出去怎么个个都说不知道,风阁养你们是做什么用的。”北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说阁主不见了,此时正在船舱里发脾气,“行了,都去找找,若找到阁主,立刻保护起来。”
北正发完命令,楼月馨进了来,“得了,都下去吧。”
众人松了口气,盛怒的阁主他们没见过,但是暴怒时的北可是连钢筋都能掰断的,特别可怕,现在看到阁主回来,他们当然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等人都离开,“北,你太大惊小怪了,这云国井然有序,我怎么会有事。”
北还是很严肃,“阁主有所不知,云国京城远不如表面这么和谐,平静。”
“任何一个国家的京都哪怕小城都不如表面看到的平静。”你简直在说废话。楼月馨撇着眼。
“据属下所知,云国在一年前有一个叫维溟商会突军异起,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迅速占领云国鞍京城各大行业,成为鞍京各类行业巨头,行踪却神秘难测,不过坊间都传那商会是离王所建,用来对付现在深得煜皇心意的林皇子。”北知无不言。
“北,作为一个合格的掌握大量信息的风阁堂主,我不希望你用坊间传的告诉我。”楼月馨说得异常冷酷,“在我到达云国淮城之前,查出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确切的答案,如不能做到,你就回风阁总部去,让南过来。”
“是。”北瞬间被激发斗志。
从鞍京到淮城还有三天时间,应该来得及,他出去后找了自己手下的人,吩咐了几句,那人立刻招呼了另一个人一起下了船,两人离开码头。
船很快就开了。
又是一天过去,这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几条船,都是从他们的船身边竖擦过去的,阁主吩咐不管这些人,他们也就听之任之了。
到第三天,再驶约六百米他们就到淮城的地方,北例行巡船,却发现就在他们正前方九十度的位置,有一条和他们差不多大小的船就停靠在岸边。
P:问,你们比较希望那艘船是林皇子的,还是离王殿下的,有血腥味哦,诚实的回答在评论区里,内心比较希望哪个人倒霉?最好写一下原因,我会照版参考,谢谢合作
&bp;&bp;&bp;&bp;船只上插着云国皇室特有的图腾,金色云纹代表的是皇家无上的尊荣。
除此之外,他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息,并且在随着船离它越来越近时,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当下他就去找楼月馨,“阁主,有条云国皇家的船停靠在那芦苇丛的边上。”
“说重点。”只是看到艘皇家的船北就来她这里告诉?北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属下闻到那里有血腥味。”
楼月馨开始想,云国皇家的船?绿儿说,这次去淮城的有夙景离和林皇子,那会是谁呢。
她走出房间,朝外走去,“把船开过去。”
一声令下,北马上就去吩咐。
过了一会,船开始往那边开去,北也回来,在离云皇家船只只有几米距离时,楼月馨突然运起轻功,飞了过去,北在她之后跟随。
甲板上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上面虽没有尸体,但几乎被半干涸的鲜血占满,楼月馨也只能找到一小块干净的地方,堪堪站着。
北依然站在她身后。
外面没有人,也许在里面的吧。
楼月馨飞起,脚尖垫在船身护栏上,几个飞跃,就进了船里。
里面断断续续可以看到了无生息的人堆叠躺在一起,她径直走过,这里有三个大房,她一一打开去看,在船的走廊里她发现一块印着离王府外景的精致令牌,而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她又捡到一块帝王绿,中间刻着一个林字,下面雕刻着的是一头栩栩如生展翅飞翔的鹰。
将这两样东西都丢给在后面的北。
北默契的没有问,只是拿出随身的手帕,将两样东西都包裹住,放在怀中。
一路来到船后面,出乎意料的是后面完全没有前面的恐怖,但是这里却有一摊鲜血,那血的主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因为甲板上只有一道直路,上面染的都是那人的血。
随着血印子,楼月馨望着船外,那是芦苇丛里了。
“阁主,要不让属下先去探探路?”北提议称。
楼月馨否决了,“不,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躲着。走,去看看。”
芦苇丛中比船上更加的安静。
一进芦苇丛,四周看到的都是芦苇,如不是她们走的那边有芦苇碾压的,血的痕迹,她几乎要以为这是她判断错了。
一路都很安静,安静到诡异。
北的手握着剑,时刻提防可能有的暗算。
芦苇太茂盛,忽然,楼月馨看到两米远的地方有个人,伏在地上,身上穿着的白袍已经被血染红了,整个背面看,狼狈至极。
北也看到了那里有个人,从甲板上一直延伸的血到了他那里就停止了。
他拦住楼月馨,正想说“先让属下去看看。”楼月馨已经绕过他的阻拦,去到那人身边。
她伸手一探,身体还是温热的,还有救,心里嘟囔着,看来是他命不该绝。
就在这时,地上的那人一个翻身,一直藏在袖口里的手竟然有一把匕首,刺向楼月馨。
眼看那速度是她躲闪不及的,她马上伸出右手,挡了下来。
&bp;&bp;&bp;&bp;该死,这人力气大的险些把她的肉都削下来,若是她还是三年前的那个她,今天岂不是只有死的份!想到这人这般狠辣,她脸色沉了下来。
匕首是挡住了,但楼月馨的手臂马上流出汩汩鲜血,北也马上反应过来,将楼月馨拉往安全地带。
白袍男人一击之后便再没了力气,似乎也是没想到被自己差点杀害的是一个女子,他眼中暗芒一闪而过,迷乱的墨发遮挡之下,更是令人看不清,片刻之后,他虚弱的恳求,“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那边楼月馨将自己的血止住,用北从他身上的衣服扯下来的布料做简单包扎之后,才打量起这个用尽最后力气要狙杀自己的人,她本意是想救他的。
白袍男人因为刚刚的那个翻身的举动,此时脸向上,正好让楼月馨看到他,可能因为太过慌乱,连束发的簪子都不见了,长至脚裸的墨发散在脸上。
她想去撩开看看是什么人,北已经先她一步,彼时白袍男子已经再没有力抵抗了。
身长八尺,脸上虽也染了血,但更衬他肤色白如凝脂,配上那让女人都自愧不如的如绸缎一般的墨发,阴柔不失邪魅,是美男呀,只是刚刚竟敢伤了她!
就在楼月馨想着怎么折磨这个人时,北放下白袍男人,说,“倾城天下一丽人,阁主,是云国林皇子。”
“倾城天下一丽人!”她豪爽大笑,“他确实当得起。”转身从来时的路回去时,“带着他,一起。”她不管这个男人外传是什么样的,但绝不会简单,看刚刚那狠厉,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想要立足,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小了,如果她不能加入一个团队,那就创造一个。
北心里很不乐意,这人刚刚才伤了阁主,皇子又怎么样,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但阁主的命令不能违背,只能背着。
就在他们要上船时,外面突然起了闹哄哄的声音。
北凝眉,他这次带出来的人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断不会无事起哄,除非,“阁主,好像是有人来了。”他看到在这艘船之后的另外一艘明显刚刚才到的从未见过的船只。
“恩。”她看到了,她还看到那艘船上也有云皇家的标志。
不过怕什么,他们没做亏心事,要是他们敢强行将莫须有罪名给他们,大不了打一架。
来到船上,再次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前面的甲板上,“谁?”对方也发现了他们。
一声戒备的呵斥,将两边正在对峙,对战一触即发的两边人目光都引了来,其中一边正是北带来的手下,他们见是阁主和堂主回来,马上朝她们围过来,“阁主。”
其中一个人解释,“您和堂主进去没多久,他们就来了,派了人去里面,说是一个活口都没有,硬是说是我们杀的人。”这一说完,二十来个人都是很气愤,不约而同的瞪向对面。
那边也是凶悍的瞪回他们,却都没有动手。
楼月馨早就注意到他们中间的那个穿着一身黑袍的男子。
原来是熟人。
当年的少年长大了,变成了足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bp;&bp;&bp;&bp;“殿下,看那人扛着的,好像是林皇子殿下。”参瑞在夙景离的耳边小声的说。
他也看到了。
夙景离点点头,参瑞颔首之后,朝楼月馨走去,“姑娘,这位可是我们的林皇子殿下,还说你们不是蓄意谋杀!”
三年前她和参瑞有些交流,现在她不想被认出,故而闭口不言,微微侧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在闪避。
北在参瑞再度出声质问之前将背上的林皇子给手下扶着,他说,“阁下误会了,我们只是碰巧路过,江湖中人对血腥都是较为敏感的,我们来时,这里已经是这样了,还是我们阁主心善,想着看看有没有活口。”
参瑞不说话,将目光转向夙景离,信与不信。
他在等离王的命令。
夙景离看了看那穿着湖绿色浣纱,脸带同色面纱的女子,再看看他们的那船上的标志,突然很是玩味的说,“人人都说神医离馨出道两年,乃江湖独行,片叶不沾身,现在看来,是风阁之主呢,这是否有些讽刺?”
“讽刺与否,只看听说的人信与不信,听说的人信了,那当然是讽刺。”楼月馨以唇相讥。
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像她?夙景离暗想,不过,不可能是她,都传她已经死了,他找了那么久的人儿。
安下不宁的心神,“好一个讽刺之说,但这依然不能洗清你谋杀的嫌疑。”林皇子在这里出了事,怎么也得有人背着,就算不能,也要找当地的官员进行侦查,查出凶手。
“是谋杀还是救人,等我医治好林皇子,他清醒之后自由论断,如果离王殿下再在这里阻挠我救人,林皇子去了,只怕你也得担个帮凶的罪名。”
最后,双方达成协议,林皇子去楼月馨的那艘船,夙景离可带三个人上船,其他人只能在他们原来的那艘船上。
夙景离将他们的人留下两人看着林皇子原来的那条船,又派出一个人去报官,所幸出来的时候带的人多,这样一来也不至于失了排场。
楼月馨在房里救治林皇子,夙景离和参瑞站在穿外面的甲板上。
“参瑞,你觉得神医离馨是个什么样的人?”
参瑞话不多,但只要夙景离有问,肯定答到点子上,“聪明,傲慢。”
傲慢吗?她只是有些骄傲,那是每个人都有的,但不傲慢,他不自觉的摇摇头,什么时候他竟然把神医离馨和她混在一起了,除了声音相似之外,那就是两个人的存在。
她不会武功,有点小聪明,气质虽然也很好,但没有神医离馨这么出挑。
明明就是两个人。
夙景离不再想这件事。
“我们现在是暂时安全了是吗?”夙景离问。
“是,殿下,”参瑞抱不平,“陛下未免太偏心,只钟爱林皇子一人,对您却完全没有一丝父子之情,若不是您早先收到消息,知道陛下的计划,今天为帝位对亲兄弟下杀手的罪名就要落实了。”
“参瑞,你没看明白,林皇子身上的伤都是真的,父皇其实谁都不爱,他只爱他的皇位,只是想找出他最优秀的继承人。”而这继承人,是他还是林皇子,又或者是其他皇子,父皇都是无所谓的,他只要最优秀的那个。
&bp;&bp;&bp;&bp;也即是能从皇位争夺中最后生存下来的人。
参瑞默然。
房间里,楼月馨帮林皇子脱下白色外袍,他身中腹部和背部两刀,楼月馨先让北帮着把他趴在床上,等处理完背部的伤口,才开始处理腹部的伤。
刀伤深且宽,可见应该是特制的大刀砍的。
等都弄好之后已经过了几个时辰,让北给林皇子穿上从他房间带来的衣服,也是一件白袍。
楼月馨从房间里退了出来,甲板上的夙景离看见了,马上带着参瑞过来,“林皇兄怎么样了?”
“今晚就能醒。”她说话淡淡的,不过分热情也不会太敌对。
神医离馨表现得太自然了,那双眼睛,一直平静如湖,夙景离决定再测一次,“姑娘很像本王一个故人。”
“天下这么大,相似的人何其多,有人和我相像也并不奇怪。”
夙景离一点也不奇怪离馨这么说,反而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奇怪,月儿是那么骄傲的人,为了自由宁可后位都不要也要天涯奔走,他现在妻儿双全,遇到她又有什么资格留下她,不若放过自己,就这样随着命走,也许有一天就遇上了,还能说声好久不见。
他干笑两声,不在纠结这个问题,“现在可以进去看林皇兄吗。”
“他还在昏迷中。”后知后觉的楼月馨这才想起,刚刚夙景离叫的是皇兄?林皇子比夙景离大!“林皇子比你大?”她惊讶的问,似乎一点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失礼。
夙景离心存疑惑,这云国的人都知道的事,“姑娘不是云国人?”
在看到楼月馨点头之后,他说,“林皇兄是煜年六年生,本王是煜年十年生,算起来,比本王大了四年出生。”
但是林皇子是民间私生,夙景离是皇后所生,虽长幼有序,但尊卑之别也是自古有之,这真是造化弄人。
气氛正有些尴尬,甲板上突然传来动静,楼月馨及夙景离齐齐望去,只见在后面的夙景离的船只靠上前来,正在和楼月馨的人沟通。
过了会,她的人跑过来,“阁主,衙门的人来了。”
楼月馨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夙景离,夙景离收到目光,回已一眼,又收回去继续站着。
“让他们过来。”楼月馨说。
过了不久,两个穿着衙门衣服状似捕快的男子上了船,马上就朝夙景离这边走来,“小人参见王爷,王爷万安。”
“起吧,事情怎么样了?”夙景离直奔主题。
甲捕快说,“刘大人正在勘察,得知王爷在此,特让小人们来这里问问有什么要帮忙的。”
原来是要来拍马屁的,她还以为已经查出来了,也是,才几个时辰,速度怎么也不会这么快。
但没想到过了会儿,夙景离说,“本王还有要事要办,要先走一步,在事情还没确定是否是他们所做之前,你们就先留在这里,防止林皇兄被人迫害。”
防止皇子被害?甲乙捕快轻蔑的看了眼站在边上蒙着脸的女子,“王爷放下,小人定不负王爷所望,一定保护好林皇子殿下。”他们也都知道了,林皇子殿下疑似就是被这个女子害的。
&bp;&bp;&bp;&bp;只是还没有证据。
他们一定好好的看守着。
夙景离玩味的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楼月馨,后者双眼无情,还略带嘲讽,那种仿若看透一切的神色突然令他有一点狼狈,匆匆告辞后就离开了楼月馨的船只,顺便将参瑞等人也都带走。
无意中发现神医离馨是风阁中的人,但她不是他此行的目地,之前纠缠也是要在明面上做做样子,现在有人来接管,他当然要去做更重要的事。
眼看着他们的船离自己的船越来越远,北凑近楼月馨边上说,“阁主,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吗?”无端端被冤枉了一通,还什么都不说就走,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想讨点东西。
“北。”她的声音意味深长,“今天就先这样吧,别忘了,林皇子还在呢。”
甲乙捕快在旁边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聊天,更是说起林皇子殿下,不禁大怒,这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吗!“喂,你们若是再敢。。”话还没说完,两人就晕了过去。
而始作俑者只是悠然的看了看天色,“世界终于安静了,矣,北,突然想睡觉,我去睡一觉,林皇子要是醒了,他爱干嘛干嘛,不出了这条船就成,我还有事要问他。”
楼月馨来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一会就睡了,她真的很累,早上的时候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的事,现在真是累极了。
这一觉她从下午睡到了凌晨。
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外面的天是黑的,不知道几点了,着衣出去,见外面很安静,船停了。
她睡觉不喜欢有人在外面,北是知道的,所以门口没人不奇怪,可是晚上的话,连甲板上都安静的只有两个人?
“现在是什么时辰?”她张口就问。
其中一个人回答,“回阁主,子时刚过。”
原来是凌晨了,她点点头。
转过身却想,不是吧,她这么能睡?才一觉就是凌晨!
“阁主。”北听到声音从后面的甲板上转出来,走向楼月馨。
“林皇子醒了是吗?”她问,今天下午她说过他晚上会醒,现在都凌晨了,人早就醒了吧。
“是,不过。”北欲言又止,“刚刚属下去看,人已经走了。”
“什么?”一直淡然的楼月馨忍不住反问,她不是没听清,而是太惊讶,“北,你的武功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这样的纰漏你都能出!”
北主动承担责任,“是属下大意了,以为他一定走不了。”
她想到一件事,“你停船是为了这件事?”哪怕现在是凌晨,但他们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时间点就停船未免太弱了。
所以,船上没什么人也是因为北将人都遣去找人了吗。
“是,林皇子是阁主要留下的人,当然要慎重对待。”更重要的是对方是从他眼皮子底下走掉的人,他有责任将他追回来。
这一片都是芦苇丛,人恐怕是追不上了,再找下去,更是耗费人力,“不用去找了,让人都回来吧。”
&bp;&bp;&bp;&bp;北应是,让人去把人都召集回来。
想起从晚上到现在阁主都还没吃饭,“阁主,可要属下让人热热饭菜?”行程漫长,所以在船上他们也做饭吃。
经北一说,本想回房继续睡美容觉的楼月馨这才想起,她貌似还没吃饭,“帮我热热端到我房里来。”
“是。”
昏倒的那两名捕快依然在甲板上,楼月馨懒得理,北也就让他们一直躺在甲板上,反正这三月的天,晒不死人。
楼月馨刚回房不久,船就开了,她倚窗望月,眼睛却忽然看见一个这房间里从来没有过的白色信封,她信步走到桌子边,拿起白色信封,上面写着‘神医离馨亲启’六个大字,字体狷狂立体,她不禁对信里的内容起了好奇。
信封里面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淮城见’三字,几乎不用想,这就是离开的林皇子留下来的。
这信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林皇子受了重伤,那就是他的人来把他接走的?
诸多的谜团,楼月馨又看了眼手中的‘淮城见’,缓缓笑了,“淮城见,”她轻轻自语。
以往就是商业城市的淮城因为英雄盟会,更是人声鼎沸。
淮城千面山庄分馆。
一队脸带黑色面巾的人马从城门进来后,毫不迟疑的停在千面山庄分馆门口。
“主子,我们到了。”脸带黑巾的参瑞紧靠马车外向马车内的夙景离禀告。
参瑞命人去千面山庄通禀,不过一会儿,千面山庄分馆的管家就带着一行人下了九层阶梯,来到夙景离的马车前。
“公子来了?请。”管家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
夙景离隔着马车的帘子看到,“令庄庄主就是以这样的态度求人的?”他声音里含着难以掩盖的怒火,他堂堂一王爷,屈尊降贵来这江湖之地也就罢了,可恨那千面公子只是让分馆管家来接待!
管家气定神闲,“公子,请注意您的措辞,我家庄主与您之间,是谁有求谁,还说不定不是?”
夙景离被气得不轻,但还是忍了下来,他如果最后真的要走上篡位的不归路,那就必须在江湖上有一个强有力的后盾,他看中了千面山庄对世事的把控,以及他庄主的谋略、见地。
既然有心合作,这些小细节就可忽略不计。
他思衬着,摆摆手,参瑞便掀开马车帘子,同样带着黑色面巾的夙景离从里面走出来。
管家带着夙景离上了台阶,在前面引路,庄门口有人站着要求搜身,夙景离满眼不悦,但还是没有出声。
原本是他和参瑞及另外四名他带来的高手要一起进去,但管家说,只能进两个人。
夙景离想了想,便带上了参瑞。
进了里面,还是管家在引路,走过曲曲折折的庭院之风,他们来到大厅,坐在梨木制的太师凳上,参瑞暗暗打量四周。
金线绣的手工屏风用木工雕刻的木制品镶嵌,垭口大的画着精美图案的花瓶,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在灯臂里,在白天的屋子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低调的奢华,其实往往更看出了主人的品味。
&bp;&bp;&bp;&bp;“公子,福乙说云国离王到了。”执剑的青年说。
福乙是千面山庄分馆管家的名。
“恩,也是该到了。”静静的看着文书的千面公子依然带着面具,闻言将文书放下,“石头,带路。”
石头在前面带路,两人一前一后就来到大厅。
坐在凳子上的夙景离听见有人朝这里走来,下意识看去,前面走的那人年纪很轻,长相平凡无奇,但通身的气息无不在宣告作为高手的自信,后面的那人脸带青铜半脸面具,周身贵气非凡。
此人如非王孙也是贵胄之后,只是他们云国有这样的人吗,还是这人是别国人士?那来他们云国有何图谋!
想到若不是他谨慎,要求见庄主一面,今天还不知道千面公子是这样一个出尘之人。
“阁下就是千面山庄庄主千面公子罢。”说话的时候,夙景离已经离了凳子,站了起来,参瑞紧随他身后。
千面公子傲慢的点点头便从夙景离的身边走过,坐上主位,“请坐。”
夙景离拂了拂袖子,再次坐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千面公子在看着他时总是有一点怨怼的情绪。
“公子不是云国人士吧。”是疑问又不是疑问,云国的贵族他全都见过,并能如数家珍,这带着面具的千面公子的身形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贵族都对不上。
至于他为什么坚信千面公子一定是王孙或贵胄,是因为他身上那与生俱来无法掩饰的气势,因为出生尊贵,所以看人总高人一等,且千面公子明明知道自己是云国王爷,还能这般气定神闲的表达出情绪,这是非一般人能有的。
千面公子品了口茶,“我们来谈谈合作。”
该死,他的问题竟然被忽视了,他无视了他!
主子被无视,参瑞心中着恼,“公子,我家主子钦佩你的见识和博才,这才亲自上门拜见,本就是屈尊降贵,你刚刚又是什么意思!”
千面公子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递了个眼神给旁边站着的石头,便站起来就走。
参瑞面色一变,他那么说可不是为了把千面公子逼走,而是想要让离王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获得更多的谈判权,下意识就要去拦,但却被早就提防的石头出来拦住,“既然离王殿下是屈尊降贵前来,那便不委屈阁下了,还是请回吧。”
石头傲慢的话令一向自诩修养良好的参瑞忍不住就要动手,但大脑还是被理智占据着,他深知在千面山庄的分馆中动手可能给离王带来的后果是什么,于是选择了退避。
这一来一回中,千面公子已经走远了,夙景离看着千面公子潇洒的背影,脸色冷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换做是谁匆匆忙忙赶来合作最后却不欢而散心情也不会好。
出了千面山庄的分馆,大门在他们出去后便马上关上了。
参瑞皱着眉,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主子,属下怎么觉得,这千面公子根本无意和我们合作,见面只是为了。。”说着又看了一眼夙景离的脸色。
&bp;&bp;&bp;&bp;夙景离也猜到了,不然哪有人说了合作又仅只因为一句不合就走的,“参瑞是想说,他是为了要羞辱本王才答应见面的?”
事情的发展虽然不在他们的意料之内,但是若真的是现在的这个猜测,那他和千面公子还有过节?
想到这里,夙景离寒着一张脸,“参瑞,我要你尽快查出千面公子的真实身份。”他要握有更多的主动权。
“公子。”从后面赶上的石头不解的看着停在凉亭处的千面公子。
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安静,什么都别问。”
石头只得沉默着站在一旁,三年了,他日夜不停的努力练功,就是为了成为公子身边的那个影子,因为只有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强才可以。
终于,他不负当年之愿。
那么现在,又哪来那么多的问题,公子的事,虽是出于关心,但他也不能随意问出口。
楼月馨在距离淮城最近的一个码头命人把船上留下的那两个倒霉的捕快扔下去,她可不能带着这两人去淮城。
麻烦。
风阁在淮城的据点里,一直在走水路,坐船坐得腰酸背痛,楼月馨刚脱下衣服要泡个澡,外面就起了哄吵的声音,她又匆忙穿好衣服出去。
是井席!
他外面罩着的黑色斗篷还是那天在码头见到的那件,不知道他这六七天怎么过来的,那身上的馊味,饶是楼月馨隔得远也闻到了。
只是他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知道风阁阁主是她?不会,马上楼月馨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他知道,一定是悄悄的潜去她房间,而不是这么明目张胆的进来。
想到这里,已经带着面纱的楼月馨走出去,沉声粗气说,“什么人!”
风阁门中数人及井席皆是望了过来,剑拔弩张的气氛短暂一滞,风格门人说,“阁主,这人不知是何门派,突然闯了进来,问他是谁他也不说,只说要见您。”
从前在江湖上见过井席的人都死了,于是江湖上流传的关于第一杀手‘阎王’有三头六臂,出生绿眼的传说就更甚了,而这些传说都只是使得井席愈加神秘,官府设的悬赏金一天比一天高,却愣是没有人能将之收入囊中。
最大的原因还是没有人能想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不仅没有吓人的绿眼,还长得俊秀,只是周身气质冷了点而已。
“哦?”楼月馨淡淡反问,清冷疏离的眸光似是万物都不放在眼中,“阁下找本阁主有何事?”
斗篷下的井席不说话,却想运用轻功靠近楼月馨。
只是他才刚有动作,就被一直提防的风阁中人阻止了。
阻止只是片刻,下一瞬,井席使用诡异的手法毫不费力的挣脱钳制他的人的双手,并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楼月馨身前,将剑横在楼月馨的脖子边上,并故意在上面磨了两下。
因楼月馨带着面纱,脖子倒是无碍,只是面纱瞬间有了一个切边的痕迹。
“让他们都走。”井席威胁道,“否则,我不能保证你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bp;&bp;&bp;&bp;被动的形势,使得楼月馨的脑袋瓜以更加快的速度运转,他只是威胁,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这就是说,有两个可能,第一,他有求于她,第二,他想问她问题。
而这两种可能的发生都是不能被人听到的。
于是她顺从的表示愿意合作,将在场的众人都遣走,包括后来赶到的北。
“说吧,你要什么。”
人质也胆敢催促?井席将剑又往楼月馨面纱里面挪了挪,但他仍感觉不到她害怕的颤抖,“女人,你很大胆呀。”
“那也要看是什么人。”楼月馨嬉笑。
井席一怔,“你让我突然想看看你长什么样。”说着就抬手想揭开她的面纱。
楼月馨身体却趁机往他那边靠去,长期不喜人靠近的井席如碰雷区,马上就闪避开,这正好给了楼月馨逃开的机会,等井席再想绑住楼月馨时,她已经在两米之外。
“我还是比较喜欢这样的谈判姿态,你刚刚让我很不舒服。”
井席耸耸肩,“是吗,那真是抱歉。”
嘴上说着抱歉,人却以极快的速度朝楼月馨而去,如果刚刚他没有看错,这个女人也是会武功的,只是还是太嫩了,实战经验太少,那可不是随便的武功秘籍可以填补的。
楼月馨纵使再聪明,但是对上井席这种作战经验无比丰富的老行家还是输了。
她再次被钳制。
双手被他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置的绳子反绑,根本没法挣脱。
她只能怒瞪着他,混蛋。
“别激怒我,否则,我不介意杀了你,灭了风阁。”这一瞬的井席很是喋血,“我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身为剑客却没有将剑用到极致,这是对武器的不尊重。”
什么歪理,楼月馨很不认同,但也没有再说话。
井席重新把剑抵在她的脖子上,“听说世上之事没有几件能逃过风阁的耳目,是么。”
“然后呢,你想问什么。”可能是之前较为熟悉井席,所以现在一点都不害怕,虽然他没把她认出来。
“南岭之前有一太子妃,名为刘月琳,现在在哪里。”他很想见见她,三年了。
啥?她惊讶极了,幸好现在她的半张脸用面纱遮挡着,那失态的神色不至于被井席看得太清楚。
刘月琳早就死了好不,咦,等等,井席说的刘月琳不会是她吧,他说太子妃!
天哪,正主就是她呀,就是被你现在用剑指着的人。
她该说吗,她要怎么说,从哪里说起。
“喂,说话。”他看不清那女子面纱下的神色,但是她这么久不说话,他催促,“你见过她吗?”
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刹那之间,楼月馨脑子里闪过诸多的想法,他不同于夙景离,夙景离是那种精于算计的政客。
他不一样,也许他为了得到报酬杀过很多人,但是他同样拿那些银子救了很多难民窟穷苦的百姓,就好像他当年偷了她的嫁妆,她却不怎么生气,因为她知道他把那些嫁妆都换成大米,白菜,还有衣物赠给了穷困潦倒的百姓。
又过了会,她伸伸手,“解开。”
“什么!”井席不明其意,他问她刘月琳在哪里她还没说,现在还想让他解开绳子,门都没有。
&bp;&bp;&bp;&bp;“快点。”楼月馨催促,将被绑的双手放到井席眼前晃。
可井席哪里知道她什么意思,正想呵斥,突然想到,“欸,你声音,”他脑子一转,“月儿吗?是你?”他迫不及待的扯下女子的面纱,眼前熟悉的面容令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回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本来是来淮城参加英雄盟会,偶然得知风阁的阁主来了,想到风阁是做信息买卖的,这才来这里想问问刘月琳的下落。
没想到,曾经的丞相千金现在身在江湖倒是混得如鱼得水。
“月儿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赞许。
他喜欢敢于活出自己的女子,对于教条什么的,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楼月馨白了一眼,看来得跟井席好好说说,刘月琳早就死去的事,而且,“喂,绳子解开呀,你别忘了。”
“哈哈,好,月儿噘嘴也这么可爱。”井席笑。
如不是亲眼看见,她怎么都不会相信像井席这样很冷的男人能笑得像孩子一样。
看到她真的让他这么开心吗?他这样,她反而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合适。
被禁锢许久的双手一经解开,她活动了下。
“这三年,你一定经历了很多。”井席感慨,一个曾经的闺中千金,却吃苦去练武功。
楼月馨笑,“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她想,他是朋友,就冲他刚刚知道是她之后那真心的开心,她就该让他知道她是谁,而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朋友之间,有些事可以瞒着,但不能有谎言。
“其实,刘家的小姐早在嫁给南岭太子聂盛琅之前就已经暴毙而死了。”楼月馨面不改色的抛出令人惊讶的事实。
所幸井席也不是常人,尚能接受,“那你是。。”那么,他一直以来叫的月儿也不是月儿吗。
“我叫楼月馨,那天走在大街上突然被敲晕,醒来的时候就被带到当时还是丞相的刘国泰面前,他威胁我,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便要让人去宣扬我是妖孽,要让众人将我活活烧死。”楼月馨回忆当时。
井席曾在画卷上见过刘家千金,“不过,你和刘家小姐是真的很像。”如果不是她今天告诉他,他是不会发现的。
“也正因为我是楼月馨,和刘月琳小姐刚好有一个名相同,这才让你叫我月儿,反正都是月。”
井席点头,“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楼月馨反说,他是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在江湖朝廷都树敌无数,虽然被难民视为英雄,可是那些人的力量都太弱了,他以后要怎么办。
“只要我不拿出我的武器,谁会认识我?”井席自负的说。
但这话楼月馨是认同的,就像她之前说的,江湖上见过井席的人都死了,而在世人眼中,江湖第一杀手阎王是一个惯用屠龙剑的男人,只要井席不拿出屠龙剑,谁会认识他。
“可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用。”这么几年过去,楼月馨深知千里马遇伯乐的乐趣,井席若不用屠龙剑,那屠龙剑就会失去它存在的意义。
&bp;&bp;&bp;&bp;井席冷酷道,“我可以在杀恶人的时候用它来点祭。”
楼月馨耸肩,“你随便。”她站起身,“你来淮城做什么?”她问,“别说是什么来找我的,我可不相信,你顶多是顺便。”
“好吧,你还真猜对了。”井席收起剑,“我来淮城是来参赛的。”
“什么?”井席要参赛?她怎么事前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转念一想,“你用的假名?”
“对呀,贾明。”这就是他这次参赛的名字,“用真名我还真怕血洗了这淮城。”
楼月馨皱眉,“走开走开,闻着你浑身都是血味,臭死了。”
井席倒还真的后退了两步。
“这次我也参赛了。”楼月馨冷不丁的说,“你说,我们会遇上吗?”
井席沉默,“如果遇上,我弃权。”
“不,我希望我们可以来一次真正的对打。”楼月馨难得认真,“你不是说我欠缺实战经验?这是最好的累积经验的地方,也许我会输,会挂彩,但不后悔,这是一个可以让我历练的地方。”
听楼月馨说完后,井席想到一个问题所在,“你确定你知道英雄盟会这次所有的参赛规则?”
“什么意思?”楼月馨的心不免被搞得有些微的提了起来。
“只要报了名,上了英雄盟会的台,所有参赛者,死伤不论。”
三月末四月初的天还凉凉的,再经由井席的一番话下来,更凉了。
“这是谁定的规矩。”不得不说,楼月馨确实没有听过这一规定,她还以为是点到即止,连报名都是一个人去的。
“这届的武林盟主徐定天新订的。”井席说,“规矩一出,天下都沸腾了,但支持的人居多。”
“为什么?”这样一来,不是把参赛者的命都搭在裤腰上了吗。
“傻,这样的话,那些穷苦的习武者才有机会出人头地不是?灭了一些空有声名在外没有实干的世家子弟。”
这个楼月馨也想到了,但她还想到别的,“那不是会遭到那些被杀子弟的世家猛烈的报复,这些穷苦之人就不怕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就成为下一个死去之人?”
“徐定天说了,英雄盟会就是死伤不论,谁若因台上的事私下报复,最狠可致灭族之惩戒。”井席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什么情绪,“今年是实行的第一次,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楼月馨翻找自己有限的脑容量中记下来的有限的江湖人士,就是没有徐定天这个人,“这个徐定天,是什么人?”
“我也不清楚,不过在前几天来淮城时去打听的时候倒是听说,徐定天是被威震天下的千面山庄力荐的盟主。”井席对楼月馨的问题从来不会有任何隐瞒。
千面山庄?楼月馨想起大约一月前见过的那个身中蛊毒被折磨许久的男人,哪怕带着面具也丝毫影响不了他的清绝贵气,他举荐徐定天做盟主是有什么用意吗,那么,这英雄盟会会是他授意的吗,意欲何为?
“奖品貔貅镇毒珠本就是徐定天的东西,那他干嘛还亲自来淮城?”心里止不住的疑惑,她小声嘟囔。
&bp;&bp;&bp;&bp;后面的那句井席没听清楚,但是前面的话井席听到了,他纠正楼月馨错误的认知,“第一名的奖品可不是徐定天拿出来的,那是云国首富林海元的藏品,本来历来英雄盟会的第一名奖品都是盟主需要准备的,但这次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这奖品是出自首富林海元之手。”
原来如此。
怪不得了,千面公子此时也一定在这淮城中了,为了貔貅镇毒珠。
那她还要不要参赛,这么多人想要第一名,为了宝物,赛场上必然凶险万分。
“井席,你听说过逍遥隐士凌风的名字吗?”楼月馨问。
“没有。”见楼月馨明显失望的眼神,他说,“怎么了,这个凌风有什么过人之处。”
事实上她记得很多秘籍上的武功招式,诚如井席所说,她欠缺实战经验,而现在距离英雄盟会开始还有半个月,她大可以找人进行车轮战,这是最快提升实战经验,也是她确保自己体力的一个过程,但是如果凌风参赛,搞不好她就要栽了。
凌风那个人,对于乐器的功法,几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再加上轻功的卓绝,自卫国宫中离开之后她也不曾再见过凌风,但自那次之后,再次遇上她根本不敢轻易试其锋芒。
“你害怕他,为什么?”井席好奇,月儿现在的武功虽然还不纯熟,但是看那劲道,在江湖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何以畏惧。
“他武功什么路数我没见过,但是他乐器的功法,当真是恐怖,比武场上面对那一番魔音,若是强行封闭五识,只怕会落得任他宰割的地步。”
她忧心忡忡,并不是毫无道理。
“你要真担心,就别参加,女人家家的。”井席现在也不太赞成她去。
那地方,太险了,上面会遇到什么人根本料不到。
“我只是提醒你小心而已。”楼月馨说,“放心吧,凌风也是人,再强大也会有弱点。”她说得很玄妙,但妙在哪里,井席也说不上来。
“这天还早,要不要喝一杯?”
井席听楼月馨这么问,诧异,“你纵然不是刘家那大小姐,看气质出身也是正派人家,怎么这么豪气,一点也不娇滴滴、弱柳扶风。”
“哈哈。”这初见时一脸寒气的男人也有这么傻愣的时候,真难得,“怪我怪我,竟忘了男人都喜欢温柔女人。”说着还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服,冲井席做了一辑,“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公子莫见怪。”
井席一脸受不了,忙摆手,“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是我错了。”
风起淮城,夜色萧萧,岸边柳叶丰密,行人少许,楼月馨和井席一起站在屋顶,她豪气的拿着两壶酒,将其中一壶扔给不远处的井席,便自顾自的坐下来。
揭开酒盖,陈年的酒香飘溢四方,楼月馨举起酒壶,朝刚刚也跟着坐下来的井席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
井席回敬,两人喝了一大口。
抬头望天,距离好像很近,可是楼月馨知道,天是他们这些凡人永远都不可能触摸到的。
今晚的月亮很圆,且亮,周围还有眼睛可看到的几十颗星星环绕。
&bp;&bp;&bp;&bp;井席又喝了一大口。
“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久,就今天感觉像个人。”
楼月馨一听,噗嗤笑了,一口酒水就喷了出去,所幸楼月馨面对的是辽阔的天,而不是井席,否则某人就遭殃了。
她这么失态,井席也没说什么,他很认真,“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畅所欲言,也从来不会对一个人放下我的戒心,我和一个旁人,甚至都不可能一起在一个空间待满一刻钟。”
她可知道,这是他第一次活得有情绪,感觉有了感情牵绊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楼月馨眼神有些闪避,她已经不是未经世事,初出茅庐的孩子,井席说的话,与其说是自我曝白,但更像是在告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决定,如果他真的有那想法,她一定要跟他说清楚,不能有误会。
井席自刚刚的沉思中回神,“啊?什么。”
他一脸的无辜,倒让楼月馨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什么。”
楼月馨也喝酒。
“今天是十五吗?”不然月亮怎么这么圆。
楼月馨也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想井席问的什么问题来着,呃,今天是十五吗?她想起来了,“不是,今天是四月十三。”
“哦,这月亮真圆。”说着说着,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楼月馨又喝过一口酒后,转头就看到井席的脸上有晶莹的东西,“你哭了。”她无措,“你哭什么。”
“我没哭。”井席板着脸,倔强的拿袖子随便擦了擦自己的脸,“我没哭。”他只是想起自己无辜被灭的家族。
他只是想起了幼时,娘亲慈祥的面容,和那年爹爹拼命也要救他的时候。
“好吧,你没哭。”她也有她的心柔之处,如是有什么触及了,恐怕哭得更伤心,现在井席只是刚好遇到那个伤心的点。
怎么像她在哄小孩一样。
搞笑。
两人一起躺在屋顶上,不约而同的沉默。
“公子,这是这次参赛的名单。”石头恭敬的呈给站在前面高贵的男人,“您请过目。”
千面公子信手接过,整整有八页之多,“这么多人?”便随手将之放在桌案上,“我出去走走,你留下,不必跟着。”马上就是十五了,他感觉到了体内子蛊的躁动,身体渐渐不适,必须要找个地方发泄一番。
转眼已是亥时将近子时,酒壶空了,楼月馨渐渐迷醉,她不耐的将酒壶倒着猛摇几下,一滴酒都没有,郁闷的她孩子脾气似的把酒壶扔了下去,也是晚上没人,很快下面就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
北他们在楼月馨告知井席自己的身份之后就被楼月馨赶走了,他们老朋友相聚,不用那么多人看着。
井席的师父过去为了磨练井席的心智,从来不让他喝酒,没有尝过酒味的他早就醉了,但他酒品好,醉了之后就睡着了。
她站起来,傻呵呵的看着睡在一边的井席,“你在这等着,我去找酒来,我们一起喝,喝个痛快。”
虽是醉了,但轻功没忘,略施轻功,就下了来。
&bp;&bp;&bp;&bp;楼月馨一眼就看到自己扔下来的酒壶,笑眯眯的朝它走了过去,还蹲下来闻了闻,“恩,真香,我要去找你兄弟姐妹去。”
她站了起来,茫然四顾,酒窖呢,他们风阁在这里的分馆不是有个酒窖,在哪里,这里怎么这么陌生。
欸,前面那是谁?是北吗,他转弯了,他走了。
不行,不能走。
她所想象中,她是快步跟了上去,但事实上,已经喝了不少酒的她走得很是踉跄,等真的走到拐角处时,那人已经消失了。
她不放弃,就朝着那条道走,一直走了很久,她终于又看到了那人。
他蹲在地上,好像很痛苦。
奇怪,风阁有这个人吗,还有这里的地砖,怎么一点都不像风阁,风阁什么时候重新装修了吗。
喝得醉醺醺的她天真的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喂,你。。”话没说完,毫无戒备的她马上就被一股力弄得摔了出去,整个人摔到撞在柱子上,砰的一声又从上面摔了下来。
本身的醉意加上晕乎,她彻底昏了过去。
感应到身体子蛊躁动的千面公子在出了房舍来到大街上时更感不适,可是他不想回去。
三年了,他受够了只要一发作,就要依靠那个女人。
贱人!
身上的子蛊已经痛得他心脏都仿似被人五指抓住,他蜷缩着,就在大街上。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有一只手碰到了他的肩膀,出于防备,他反手用内力将来人击开,一击之后,他的眼睛有一刹那恢复了清明,定睛一看,是她?月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倒在了地上,不知是死是活,他想上前去查看,但没想身体的剧痛再次袭来,察觉到五脏六腑都因刚刚贸然动用内力而絮乱,但他无力自救,只能因乏力倒下,在倒下的前一刻,他被一个人接住,“对不起,公子,属下来晚了。”
是石头。
“救她。”用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他不容置疑的说。
声音虽然很小,但石头听到了,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千面公子交给身后跟着的随从,走到楼月馨身前蹲下,细细打量。
鼻子灵敏的他一下子就闻到了酒味。
喝了酒的姑娘。
简单的衣着打扮但布料用的却是云国上等的丝绸所做,她双脸绯红,在临街店铺留下的灯盏照耀下更显妩媚。
这样的姑娘怎么会深夜出现在此,还那么巧就遇上了蛊毒发作的公子,怕只怕是有什么人暗中的安排,他必须谨慎。。就在这时,突然有什么东西划过空间,超越风声,他快速闪开。
与他同行的两名随行也不是吃素的,一见有异样,马上就扛着昏迷的千面公子避开。
等避开之后一看,流星蝴蝶镖!是暗器。
当他们都站定之后,原本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女子已经被人带走,只留给他们一个黑衣人带着身着淡紫浣纱的女子的背影。
公子的命令在场的另外两随从都听到了,见状,其中一名随从就想去追,但被石头拦住,夜色下,他神情不明,“当下公子最重要。”
两人沉默,的确,公子才是他们活着的信仰。
&bp;&bp;&bp;&bp;淮城的夜空一如既往的安静,如不是横插在地上的流星蝴蝶镖,这暗夜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除他们以外的人。
石头用巧劲拔下流星蝴蝶镖,并装在衣兜里。
“走,回去,把那位带到客房,还有,请雷先生来。”
他吩咐两人,顺手从他们手中接过公子。
两人的速度马上快了很多,并先石头回到房舍,很快就办好了这两件事。
石头也回来了。
闻讯匆匆赶来的雷先生看到昏迷的千面公子,眉心紧蹙,“怎么突然就发病了,还比以往提前了两天。”
石头深深看了一眼雷先生,这位博学多才,是公子极为仪仗的幕僚,他言简意赅说,“我也不清楚,只是看到公子时就是这样了。药呢,带来了吗?”
雷先生并不言语,先探了探千面公子的脉搏,便从自己的袖袋拿出一黑色瓶子,拔开瓶塞,从里面拿出一个已经炼制好的药丸递到公子面前,“对不起,得罪了。”他将之塞进公子的嘴巴里,再一提他下巴,药丸便顺着公子的喉咙吞了下去。
石头见状,问随从,“那位带到了吗?”
“已经在安排在客房了。”随从恭谨道。
“带我去。”他背着公子,对那位随从说。
很快他们就来到关着那位的客房,随从打开门让石头和公子进去。
公子喜欢黑暗,尤其是发病需要那位时更是如此,所以屋子里很黑,石头背着公子进去。
他准确的找到床的位置,床的正中间已经被绑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浑身都****着,石头不敢多看,黑暗中,将公子放在床的一边便离开了。
合手关上门。
雷先生正在外面,还没有走。
“公子怎么会一个人出去。”雷先生脸色铁青,公子的发作期竟然提前了两天,而这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今晚出去有关系,“还有,公子的脉象怎么会那么絮乱,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头闷声说,“公子今天说想一个人出去走走,让属下们都不要跟着,我开始时是没跟着,后来想到公子的发作期就快到了,就想去将公子请回来,毕竟危险,可是当我们去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蛊毒发作了的公子,还有一名倒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这女子是谁。”看来这个人才是关键。
石头也说不清楚,“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好像还喝了酒,很是妩媚,公子在昏迷前还让我把那个女子带上。”
“那她现在在哪。”他要去看看,要是真是这个女子蓄意谋害公子,他绝对让她后悔来到这世上。
“被一个黑衣人带走了。”石头说。
雷先生不可置信,“你竟然让别人带走公子要留下的女人。”
“黑衣人武功高我太多,而且在那个时候,一切应以公子安危为重。”石头反驳。
“哼,这话你还是留着和公子解释吧。”雷先生拂袖离去,在走前也不忘吩咐千面山庄的侍从,“公子恢复意识时,第一时间来找我。”
&bp;&bp;&bp;&bp;石头在后面看着雷先生的背影,若有所思。
楼月馨是被北带回去的。
话说当时是北上屋顶,本来是想问阁主要不要去休息,但没想到在上面只看到井席,他一开始也没在意,后来的时候在屋顶上偶然看到阁主在隔了几条街的地方,就想过去,但见阁主身边还有别人,便换了夜行衣,没想到一过去看到的就是在地上失去意识的阁主,还有几个人站在不远处。
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人,而对方的情况不明,北便只是将阁主带了回来。
回来后,北找来了风阁内的大夫,大夫为楼月馨把脉,看过后便开了药方,说,“经脉受损,哪怕是用药,也可能需要较长的时间恢复。”
北点点头,“那阁主什么时候能醒来?”
大夫说,“下午就能醒了。”
大夫去抓药,并为楼月馨煎药,屋内就只有北和楼月馨两人。
“她怎么回事。”宿醉醒来之后的井席竟听人说楼月馨受伤了!怎么可能,她昨晚明明和他一起喝酒来着,这才过了一晚,怎么可能受伤,他不记得他打她了。
北看了看这个人,走路脚步很轻,是高手。
他似乎还是阁主的朋友,不过酒量不怎么好。
“阁主的事,在下不方便告知。”除了阁主之外,他谁也不认。
这小妮子际遇不错,三年不见,不仅成了阁主,还有这么忠心的属下,井席心里突然就不是滋味了,他怎么就遇不到这些好事呢。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下午,井席一直坐在窗前的凳子上,很安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北一直候在楼月馨床边的屏风后,不曾离去。
突然,床上的人儿动了动,一声嘤咛出来,井席和北都是极其敏锐之人,一点声响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闻之马上来到楼月馨的床前,只是井席要更前面一些。
头好痛,喝酒醒来后就是这样的感觉吗,呃?怎么胸口也痛,不对,又像是背痛,睁开眼后的楼月馨一眼就看到井席和北都在床前,下意识的她就想起床,没想到胸口疼得她马上又躺了下去,这时她终于意识到,好像不对劲。
她受伤了?怎么伤的。
“我怎么了。”她看向井席,还记得昨晚就是和他一起喝的酒。
“我不知道呀。”井席表示自己很无辜,“我们一起喝酒,后来我喝多了就在屋顶上睡着了,可不知道你后来去哪里了。”
楼月馨看向北,又看看井席,后来?有后来吗,她就是跟井席喝了酒,后来。。没后来了,后来她睡觉了才对。
那现在自己的内伤是怎么回事,她不应该会受伤的!
“可我不应该受伤的,北,你说,昨晚是不是还发生什么了。”楼月馨这才想起北,看向他。
任何人都可能骗她,但是北不会的。
北仔细回想,“属下昨晚是在东街发现您的,当时您的身边还有三四个看起来不太友善的人,只是属下当时太担心您,就只是将您带走,而没有顾及其他,不过今早属下已经命人去查了,务必找到是谁伤了您。”
&bp;&bp;&bp;&bp;“你说我人在东街?”可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的。”
见北这么肯定,楼月馨陷入了纠结,难道她昨晚真的在东街,她怎么过去的。
她瞪着井席,“我不是和你一起在屋顶喝酒的吗。”
“可是我后来睡着了,也不记得发生什么了。”井席是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他还在屋顶上,周围什么都没有,他还在想月儿现在怎么这么无情,连条毯子都不给。
后来才知道月儿是受伤昏迷了。
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追责都没有用,楼月馨只能想解决的办法,她受了内伤是不可能参加英雄盟会了。
现在她开始庆幸当时报名的时候是一个人去的,并且用的是假名。
不过,貔貅镇毒珠,她真不想放弃,就算不和千面公子做交易,那也是个宝贝。
“井席,你为什么参赛?”她从来没问过他这个。
因为最开始时,她自信自己可以拿到第一名。
但现在事情起了变数。
而在她的记忆中,他从来不做无用功的事。
果然,他说,“那样的稀世珍宝,人人都想得到的。”而且参与进来,可以让生活变得有趣不是吗。
楼月馨神情霎时凝重了,心思百转千回。
她不想和井席撕破脸,凭良心说,井席是个不错的侠客一样的男人。
说到底,那珠子再宝贵就是一个死物,卫国祖宗传下来的宝藏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山旯旮里,她实在没有必要再和井席争抢。
罢了罢了,如果这件宝贝本就注定和她无缘,那也不强求,就这样吧。
而此时,井席也是在想,貔貅镇毒珠重要与否。
良久,挣扎过后的楼月馨正想说你去吧,不和你争了,他说,“如果那宝贝是你要,我愿意让。”
“噗嗤。”楼月馨喷笑,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但是开心是真的。
常人也许可以在金银面前保持冷静,但现在是稀世珍宝在前,而他说如果是她要,他让。
“席,我不要你让,如果你能力足够,就得到它,那就是你的。”楼月馨正色道,她不要了,天下又不只有一条做女首富的路,也不只有一个宝贝,她舍了这件,就相信还有别条路。
井席一言不发,看了楼月馨几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安静的出去了,“我走了。”
北在后面站着,见楼月馨没说话,微微欠身,“属下告退。”楼月馨点点头,直视他的背影,瞳孔放空。
躺在床上的楼月馨并没有就此睡觉。
她在想,现在天下四分五裂,最大的国家虽然仍是南岭国和云国,但江湖暗潮云涌,许多的暗势力趁此机会迅速崛起,如千面山庄便是其中依靠各方暗斗而迅速长起的佼佼者,她又该怎么从中获取于风阁有利的利益。
风阁依靠信息买卖而得以被世人熟知,可是在乱世中鹤立鸡群却没有相应的实力去抵抗外力,太容易遭遇毁灭。
她该好好想想这往后的生存之路。
&bp;&bp;&bp;&bp;此时静观天下大势者并不只有楼月馨,还有夙景离。
他住在淮城的衙门里,衙门地处闹市区,往来皆是商旅,消息极为灵通。
卯时刚过。
“主子,刚刚收到消息,今晨卯时,麒麟帮和青龙帮不顾赛制规定提前在西市斗殴,已经被徐定天的人强行逐出城去。”
见夙景离已经用膳完毕,此时在案桌前画画,参瑞这才报上消息。
夙景离闻之嘴角轻抿,毫无意外之色,“这种小角色,被逐出城也不奇怪,不是说徐定天的侄子和麒麟帮帮主早前看上了同一家院子的同一个伶人,闹得不愉快了?叔叔帮侄子报仇,也没什么可说破的。”
参瑞在旁点头称是。
“不过,徐定天也就是个墙头草,继续盯着他背后的千面山庄,千面公子既然在江湖盟主这里安插人手,接下来一定有所动作。”夙景离继续画着画,“再过三个月,苓岚就要出嫁了,她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参瑞,改天回了鞍京,去府库里取出本王珍藏的千年龙头宝血玺玉,在苓岚出嫁的那天送给她,也算表一番我这个做皇兄的对皇妹的厚爱。”
“是。”参瑞再应。
心里却不免多了些许的凝重,晟帝三年守孝时间已过,而自三年前南岭刘家的太子妃失踪后,后位一直虚立,任是南岭大臣怎么上奏都不为所动,硬是说守孝年间不宜立后,现今苓岚公主出嫁,晟帝如以后位迎之,朝中的格局定然会变。
一直以谦逊示人的三皇子真的谦逊吗,还有这几年养在深宫安安静静的徐德妃娘娘,她就真的毫无所求吗,只怕到时候,云国夺嫡之争才是真正开始。
“主子。”他提醒夙景离,“苓岚公主若为皇后,对您在京的地位诸多不利,不如。。”他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夙景离阻止,“不,参瑞,没必要那么做。况且,你以为这么多年本王为什么对苓岚有求必应,兹以娇养?一个从不经风雨的名贵花朵,她在南岭宫中会先过不下去,要知道,南岭的水深并不比云国的浅,晟帝也是将自己的兄弟杀的杀,驱逐的驱逐,才得到的今天的位置。”
“我们只要在苓岚过不下去时再伸出援手,施以帮助,她自然会依赖我们,等到时候了,这枚棋子当然也就能产生她的价值。”
参瑞疑问,“可是徐德妃毕竟是她的生母,三皇子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苓岚公主要是假意投诚,主子。”他突然想到很可怕的事,“我们容易被覆灭。”
这个夙景离自己何尝没有想过,不过,苓岚的性格他太清楚了,这个自以为已经长大的小女孩,眼里心里最先想到的永远都是她自己。
“放心,苓岚那丫头,本王了解得很,她的脑子还不够来瓦解我们。”小丫头片子一个。
参瑞默然候在离王旁边,既然主子已经布局好了一切,他执行就好。
墨笔勾勒完最后一笔,画纸上立着的俨然是一亭亭玉立的女子,女子带着半张猫脸面具,眼神似嗔非嗔,似怪非怪,
&bp;&bp;&bp;&bp;墨笔勾勒完最后一笔,画纸上立着的俨然是一亭亭玉立的女子,女子带着半张猫脸面具,眼神似嗔非嗔,似怪非怪,优雅而圆润的下巴为女子平添了几抹可爱的俏皮之态,一声叹息落下,他重新执起画笔,随手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原本毫无瑕疵的画作顿时毁于一旦,他搁下画笔,将画纸揉成团丢弃到纸篓里。
不该对她动情的,南岭国的前太子妃,就算找到了她,为了不危及苓岚这颗棋子的地位,也该马上杀了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疯狂的想把她找到之后拥有她。
井席在离开风阁之后入住了客栈,但淮城的客栈早就因为英雄盟会爆满了,他最后在淮城一个近边缘的地方在一个马房里住了下来。
这里四周都是旷野,找到这地方来住的人也大多都是在淮城区找不到地住但是踌躇满志的武士,深夜的客栈很是安静,客栈老板饲养的狗偶尔还会叫两声。
突然,黑暗中的井席睁开釉亮的双眼,马房的门在他睁眼的瞬间被敲响了。
门只敲了两下,门外的人说,“井公子,请开门。”
“谁!”井席大呵一声,马上拿起在自己身边的剑。
门外的人似乎毫无所惧,听到他拿剑的声音却依然站在外面,并又说,“井公子开门就知道了。”
井席一手拿着剑,一边走向门边,这马房建得不太踏实,门也很多的缝隙,透过缝隙,井席看到外面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中间的人一袭黑色披风,里面穿着白衣,脸,脸上带着半面铜质面具!
他打开门,冷冷的看着门外的三人,“原来是千面山庄庄主驾临,说吧,有什么要井某人做的。”
“井公子是不是该请我们庄主进去聊,还是这就是井公子的待客之道?”福乙也不阴不阳的说。
但井席贼贱的回道,“你可以认为这是我的待客之道。”末了又加了一句,“我允许你认为。”
这时千面公子已经快要走进马房,但井席挡在马房门口,无论从哪个角度,千面公子都不可能越过他。
在千面公子后的石头见状怒道,“大胆。”因担心其他人听到,他便压着声音,但那对井席毫无威慑力。
千面公子终于正眼看着井席,“我要下单,阎王不是说过,不管来人是谁,只要价码出得你满意,你都接吗。”
井席微怔,对呀,那是十三年前,师父还在的时候,他刚出道,接了张对一个帮派上下几百人杀无赦的单,当他杀光最后一人时,隔天在江湖放出来的话,此后他便身价大涨。
但三年前他就已经决定收山了,要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低调的出现在淮城,而参加英雄联盟最初的原因也只是因为过得太无聊。
不过,千面山庄是他目前不能得罪的,倒是可以先问问,“进来吧。”井席让开进门的通道。
马房里除了喂马的马料连张床都没有,刚刚井席是睡在了马料上。
&bp;&bp;&bp;&bp;千面公子进来之后只是站着,井席见此讪笑了下,故意大咧咧的在千面公子的面前坐在脏兮兮的马料上,果然满意的看见,即使身在马房依然贵胄天成的千面公子眼中闪过不悦。
他满意了,“你先说说,要我做什么。”
千面公子只是站着,石头说,“你也参赛了不是吗,公子希望你得到第一名,并且将貔貅镇毒珠给我们,当然,千面山庄绝不会亏待阁下,此后只要阁下有需要,千面山庄可满足阁下提出的任何鄙庄可做到的要求。”
这条件,真的诱人。
“据悉,千面山庄富可敌国,行事神秘莫测,拿个东西而已,贵庄会没有人?”眼见自己的话似乎令金主不悦,井席呵笑,“开个玩笑,别太在意。”
石头见公子没有什么要说的,就知道他默许了。
“那这笔交易,阁下答应吗。”
井席背对他们躺下,“不答应。”
“什么。”石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连千面公子闻言都不禁对其侧目。
“就如你听到的一样,我不答应。”井席重复说明。
石头根本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这世上竟然有人敢不给公子面子!
“为何?”千面公子终于开口,声音如何清泉敲击山脉时,低沉而寒凉。
“我已经先公子答应了别人,于井某人来说,承诺过的事就不会因利益而改变。”那个人很重要,“你们回去吧,我不会改变主意,也不会告诉你们是谁要我拿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千面公子先离开了。
石头是最后一个出去的,临走出时,屋内的井席说,“不要忘记帮我把门带上。”声音懒懒的,听着好像是快睡着了。
而当人都走远了,躺在马料上原应该睡着的人又缓缓睁开眼睛。
他刚从荒岛出来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个千面山庄,庄主是个只要出现就带着半面铜质面具的男人,他身边从来没有女人,没有任何妾室,但通身贵气,从不掩饰,却也从来没有人能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千面山庄盛起南岭馗京。
馗京有什么贵族,气质是那么出挑吗,他不知道,他已经三年没有去过南岭国了,谁知道这三年馗京会出现什么人物。
千面公子出了客栈便坐上了边上停着的马车,冷面无情,“查出他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务必巨细无靡。”千面山庄已然强大到令江湖所有人都为之倾慕、震撼的地步,阎王为什么能拒绝。
刚说完就忍不住咳了几声。
“公子,您还好吗。”石头很担心他的身体,下午才刚醒过来,就往这里赶,说是觉得屋子里太闷,跟着出来透透气。
雷先生和他极力阻拦都没有用。
“无碍,我还没到弱不经风的时候。”也就几声,千面公子止住了咳嗽,“阎王没有答应就罢了,派我们自己的人去,但是这次赛制不一样了,到时候赛场上鱼龙混杂,什么人擅长什么,我们又该指派谁去,你琢磨吧。”
“是,属下谢公子信任。”
&bp;&bp;&bp;&bp;马车刚到千面山庄分馆的门口,一直守在门口的雷先生就迎上来,他掀开阻隔的帘子,“公子。”福乙在他的身后,拿着马凳跑来放在马车正下方。
虚扶着千面公子下了马车,雷先生说,“徐盟主今晚来了,属下见公子不在,便请他先回去,明儿再来。”徐定天只是一个稳住江湖之势的明面人,当场请徐定天先回去,也是因为什么大事都比不过公子自己的身体健康重要。
公子累了,需要休息。
果然,公子听后只是点点头,没什么表示。
过了千面山庄的大门,雷先生又说,“公子,那位已经按您的吩咐关回地牢去了,不过。。”他欲言又止。
正在行走的千面公子并没有因此停住脚步,感觉到他言语中的难为,他问,“怎么了。”
“属下听送饭的奴仆禀报,她最近很少吃东西,吃过的也常常吐出来,属下心里大惊,便擅自去了地牢,为其把脉,发现。。”雷先生的话语再次止住。
千面公子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距离自己仅有两步之遥的雷先生,似笑非笑的问,“你不会说她是怀孕了吧!”
已经是晚上,沿路都有放置花灯,此时千面公子回头,他逆着光,雷先生看不清主子的神色,但在静谧的空间下,他隐隐能感觉到公子濒临爆发的怒气和不可置信。
是啊,那人都已经被软禁了那么久,软骨散也是每天都在服用,照理说来,那么虚弱的身体是不可能孕育孩子的。
况且,公子尊贵的血统怎么可以让这个谋害了公子的女人去玷污,她怎么有资格孕育。
想到这里,雷先生一凝神,“让属下去了断了那不该的生命。”他拱手弯腰,向千面公子请求。
但彼时的千面公子已经想到了对她更好的处置,他摆摆手,继续走在前面,“不,雷,留着那孩子,我现在命你每天以中药滋养她腹中之子,当然,她还是要待在地牢里。”
她以为她怀孕,他就会让她离开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了吗,不,别做梦了,这几年来,他日夜深受情蛊折磨,日夜活着都总是梦见死去。
那些梦魇,他要她一起承受。
又怎么会让她好过。
如果她以为怀上孩子是美好的开始,那他,一定一一掐灭她的幻想,让她永远活在不堪之中!
直到崩溃。
雷先生继续跟上千面公子的步伐,他已经明白公子的意思,知道该怎么做了。
就是要让那位以为她出去的机会来了,永远都抱着那样的以为,直到死亡的那一刻却仍在地牢,那是最痛苦的。
为了囚禁那个女人,并时时带在身边,公子在兴建每一个千面山庄的分馆时都会命人在阴暗潮湿之地挖建地牢,专门用来囚禁那位。
也许以后世人知道了这件事会觉得公子是变态,但如果那些人见过公子蛊毒发作时浑身暴涨的肌肤,而肌肤底下甚至有密密麻麻的活着的虫子在蠕动,那种恐怖。。
只道是最毒妇人心。
&bp;&bp;&bp;&bp;“昨天让你留下的女子呢。”千面公子想起蛊毒发作时看见的月儿,那绝对不是幻觉。
人是那样真实的存在过。
可是醒来之后,雷一直询问他发作时的前因后果,他就忘了这茬,再后来想起时,石头又被外派了,现在石头回来,他刚好想起来,当然要问一下。
女子?石头呆愣了一下,呃,他想起来了,在公子昏迷之前是有一个女子,公子还特意吩咐他们要把她带上。
可是后来。。“公子,”他从袖袋里拿出一直没离身的流星蝴蝶镖,“您现在是在养伤期,所以属下也没敢把这事往您这儿说。”
“这是什么?”千面公子接过流星蝴蝶镖,铁制品,略重,但是做工精细,棱角分明,不过江湖上很少有人拿这种重型武器做暗器。
用的人倒是一个怪人。
“昨天您让属下带回来的女子已经被使用这个暗器的主人带走了。”石头实话实说。
这可惊到了千面公子,“什么。”本来被他随意拿着的暗器,他也重新放到眼前细看,“这个人是什么人,男还是女。”感觉是个男人用的武器。
这才几年没见,月儿你就处了对象了?
石头仔细的说,“当时天色太黑,对方穿着夜行衣,行动又太快,属下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不过,属下可百分百确定对方是个男子,这个不会错的。”
原来他的直觉没有错,真的是男的!
“哈哈哈哈哈,”千面公子突然一阵大笑,可吓到了石头,他以为是因为那个女子被旁人带走,公子生气了,于是只能保证,“属下一定把那女子带回到公子的眼前。”
大笑之后,千面公子又突然止住,“石头,你是见过她的人,我现在命你不管用什么办法,什么手段,在英雄盟会结束之前把她带到我的面前,我要把她带回南岭,此事绝不可懈怠。”
石头心里暗暗叫苦,要是那女子从那天之后再也不出门,他还真的就不好办了。
可谁让当时人确实是从他眼皮子底下走了的呢。
再过三天就是英雄盟会,可是阁主似乎真的准备听之任之了。
“阁主。”北决定进去听听阁主的口风,难道真的不趟这趟水了?可来的时候阁主明明兴致勃勃。就算现在阁主莫名受伤了,但是也不妨碍派手下精英去,可阁主竟然让他一个资质平平的去就可以了。
“怎么了。”这几天楼月馨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正儿八经的就待在房间里养伤。
瞧现在,就自己跟自己下棋。
反正出了门在大街上看到的除了人还是人,要不就是贩卖各种兵器的小贩在大街上游走,无聊得很。
话说北这几天也是神神秘秘,总在她屋子四周转悠,就是没见他进来过,现在来了,她倒是要问问他有什么事。
“阁主对英雄盟会真的就失了兴趣了?”北问。
原来是为了这事,楼月馨满脸了然,她还以为发生什么了呢。
&bp;&bp;&bp;&bp;楼月馨放下手中的棋子。
看向北,“我知道你在奇怪什么,之前明明那么想要得到貔貅镇毒珠,对它的兴趣浓厚到特意去了卫国,可是北,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就不要觊觎英雄盟会的第一,风阁现在担不起一览众山小之后的麻烦。”
“阁主需要什么,”担心楼月馨听不懂,北补充说,“现在的风阁需要什么,兵器吗。”
楼月馨摇头,“兵器确实需要,不过我已经想到一个地方一定会有兵器,现在最需要的是人。北,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训练好一支五十人的全能队伍,我要他们就连出入皇宫都如入无人之境,另外,风阁现在有数千门人是吗。”
“是。”听着阁主的口气,是觉得这么多人太多了,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阁主有什么好计策可以删减一些人。
得到北的肯定,楼月馨很是不认同,要同时养这么多人本就是累赘,“风阁只要三百人就好,其他的弟兄,给些银两就让他们回家吧,待的时间久的要给多一些,这件事你跟东、西两人说一声,让他们去办,你只要训练好那五十名影卫就好。”
眼下正逢乱世,风阁是师父的心血,因为信任她可以才将这里交给她,决不能辜负。
北想,他明白阁主的意思了,可是,“阁主,这样一来,我们就要同时支付七百来人的遣散费。”
“风阁有这个财力不是?况且优胜劣汰,恒古不变不是吗。”楼月馨坚持这件事的执行。
北说出他的担心,“我只是在想,风阁同时支出这么多银两,财库所剩无几便很容易崩盘,而且我们接下来还要去培养精英的存在,那也是一笔大费用。”
楼月馨摆摆手,这个完全不用担心,真支撑不下,神医离馨的招牌还在江湖上漂呢,她到时候出去晃几下,医治几个皇亲国戚,又是一笔金银入库,而且这么几年下来,她小金库也是有的,房产还置了几座小院子呢,师父当时知道后,直说他捡了一个小财迷回来。
“这些你都不用操心,只管将我吩咐的事办妥就好。”
她明白北也是担心风阁才会提出质疑,这些她接受。
北见阁主自信满满,不觉就让他相信这些事是可行的。
他便去执行了。
次日,风阁上下都知道他们中很多人要离开,不过,因为本身是依靠信息起家的风阁其实并没有一般帮派那样,兄弟情谊深厚之类的,相反,他们很多人因为执行任务,或本身的原因,大多没有见过面或很少见面。
遣散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楼月馨正是因为知道这层原因才这般大胆的有了这个计划。
风阁中不少人都将在风阁里做事当成是工作一样,而非使命,这少了很多的激情,而这其中很多人听到说现在遣散有遣散费可拿,也都愿意离开去往别处,但同样的在这一些人中,还有不愿意拿遣散费一定要留下来的。
&bp;&bp;&bp;&bp;两天后,东、西两人深觉劝说无力。
“东,阁主一向比较喜欢你,你去和阁主说说。”阁主不笑的时候真的好恐怖,他才不想面对。
可是东是个认死理的,“不行,这件事是阁主命我们两个人去办,现在没有办好,当然是我们两个人去请罪。”
最后西实在拗不过东,论武功他也没东厉害,只能和他一起往云国淮城而去。
三天后,四月下旬,英雄盟会开始两天的时候,东和西来了,正是比赛的时间,城门处基本没什么人。
这次英雄盟会的赛场选在了东街武馆,和风阁分馆只隔了一条街。
也是因为比赛,东街一整条街都是要看比赛的人,人挤人挤得水泄不通,东和西后来就只能选择飞掠在屋顶,只是没有想到屋顶上也有人,在靠近风阁分馆的地方。
有个男子纹丝不动的立在那里,看背景傲骨丹青,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但他面向的那一边明明的风阁分馆,看不到英雄盟会的动向,他来这里干什么,有什么图谋!
东、西二人正待上前查看,那人却也感觉到来了人,马上头也不回的走了,轻功了得,转眼间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这人是谁。”西问。
“不知道。”东回答。江湖上轻功不错的有很多,但这样出神入化眨眼消失的却只寥寥几个而已,回去查查可能就有眉目了。
不过,这样的时刻,出现在淮城却不去看英雄盟会,来这里盯着他们风阁的分馆做什么。
回去后他们先去看了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人监视才去见阁主。
问了风阁的侍婢,知道阁主现在在房间休息,他们便在外面等,直到一个时辰后,楼月馨才睡醒。
“怎么了,遇到什么难做的了?”得知东和西都来了,她马上想到前几天她交代北吩咐的任务。
东说,“是,阁主英明。属下无能,还有两百来人并不愿意离开风阁。”
“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大多是中年之后了,少部分是资质平庸但是想在风阁虚度时光的。”
楼月馨沉思,冷笑,“他们是以为我一个女人家,不敢对他们有过分的作为,不然剩下的弟兄难以诚服,然后就让他们留下来浑水摸鱼吧,不过,我偏不受这些威胁。”
“东,西,你们二人再跑一趟,告诉他们,银两都是根据他们留在风阁的年数定的,在风阁久一些的拿的多些,那些银两绝对够他们用一辈子了,如再不走,一分都不给。”
冷血吗?无情吗?正是改革的时候,她不冷血,不无情怎么站住脚。
“是,属下遵命。”东西两人答应着,这时,西想起之前在屋顶上遇到的那个男子。
“阁主,刚刚属下们来的时候看到对面屋顶上有个男子在看着这边,一见有人来了马上就走了,不知是什么人,您小心些。”西满目关心。
楼月馨思量,是个男子,还一见有人就走!是井席吧,也只有那个家伙这么纠结又别扭。
她放弃貔貅镇毒珠,也不全然是因为对手是井席,更多的还是为了风阁在考虑,这种无价之宝,拿在手上就是烫手山羊。
他们最缺的还是实力。
&bp;&bp;&bp;&bp;又过了几天,楼月馨因为内伤在身一直在房间里待着养伤,偶尔无聊就在后花园走走,但是外面的消息她也一样能知道。
她知道井席参赛了,一路过关斩将,直冲决赛,但赛中也出现了另一个高手,同样一刀就将对手封杀,她有些担心。
如果井席真的赢了,他会把貔貅镇毒珠给她吗,她不想把希望寄存在别人身上,所以每次想到这里时都自动把这个想法掐灭。
另一边,由于东、西、北都已经有任务在外,所以她把南调了回来,这两天也该到了。
英雄盟会就快要结束,等人都散去,淮城也就没有那么多人了,也方便他们行事。
她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却忘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在南来的当天晚上,夙景离突然造访。
“抱歉,打扰了。”
夙景离是从屋顶上进来的,只是象征性的敲了一下门就进了来,彼时南正在跟楼月馨禀告这几个月风阁总部发生的事。
楼月馨带着面纱,倒不担心夙景离会看到她的面容,只是,“王爷夜访小女子闺阁,传出去也不怕有违皇家严谨的规矩,败坏皇室风气?”
参瑞同样报以冷言,“姑娘放心,王爷此时好好的待在府衙里,哪儿都没去。”
楼月馨嗤笑,“原来如此,小女子愚钝,倒是忘记王爷身怀神通广大的本事。”
这时夙景离就算是再蠢笨也听出了神医离馨话里的嘲讽,他还以为是因为上次在江道上将风阁的船截住,硬说他们谋害皇嗣,她才记恨在心,暗道女人就是麻烦。
其实他哪知道,楼月馨是想起了当年在馗京时他借机偷盗走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单,间接致使她加速离去,极快的结束了自己的初恋。
当年的少年长大了,成了老谋深算的狐狸。
“当日在江道上的事临江知府已经查清楚了,是一群不长眼的强盗所为,冤枉了姑娘,也是本王的错。”夙景离为那天的事致歉。
无事不登大宝典,今天这么大晚上,他又主动认错,楼月馨心中警铃大震,莫非是有什么事要相帮的?可是他是王爷呀。
且先听听他要做什么。
“王爷,明人不说暗话,您有何事吩咐直说就是了。”楼月馨说话时,南走到楼月馨的右边上候着。
夙景离一脸莫名,“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本王只是过来看看姑娘,顺便告知姑娘,皇兄的那个案子的结果,并无它意,莫要误会。”
“我不误会。夜深了,王爷若无其它的事,便请先回吧,我乏了。”她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夙景离也不纠缠,“好,本王就此告辞,姑娘请好好休息。”
走的时候,夙景离是从大门口出去的,风阁里巡夜的守卫看到两个陌生人从阁主的房间里出来俱都呆了一下,而等那两个陌生人自己拉开门走后几瞬,阁主的房里突然传来阁主轻飘飘的嗓音,“今晚值夜的守卫,生人进入而不自知,玩忽职守,全部罚五百俯卧撑,做不完明天早上早饭也别吃了,南,看着他们!”
&bp;&bp;&bp;&bp;已经很晚了,但是走在大街上仍能听到很多壮汉的说话声从茶楼里传出来,夙景离拉上自己穿着的披风,和参瑞尽量从小路回去,避免被认出之后麻烦。
但,就在他们再转一条街就到府衙时的小巷里,风声突然紧促,参瑞瞬间握住腰间的长剑,夙景离止住脚步站在原地,等着。
这么快就来了吗,他还以为他至少还能忍两天,至少是他们从淮城离开以后,但转念一想,是了,淮城的英雄盟会尚未结束,此时淮城龙蛇混杂,动了手谁又能查出是谁做的!
高处的屋檐上突然出现数名身穿夜行衣的弓箭手,一弓在手,箭上玄时,在月光的反衬下,夙景离甚至能看到箭尖的绿色。
真是他的好兄弟呀,这是一定要致他于死地了。
“王爷,小心。”参瑞话刚落下,漫天的箭雨朝他们射来,箭准而稳,具是朝夙景离的身体各处大脉射去,一旦射中,必七窍流血而亡。
参瑞挡在夙景离的身前,宝剑出梢,挥剑如神,从高处射下来的剑一时也伤不了夙景离。
他冷眼看着高处的箭雨,却也观察着周围,这紧绷的夜空,今晚你就只派了弓箭手来吗,还是,这些人都只是用来耗费他们的体力,其实,后面还有重头戏?
只是,怎么能让你免费看戏!
在参瑞后面的夙景离突然拉下盖头的碍事的帽子,并将参瑞也一并拉在身后,又是一波箭雨秒速而来,他反手将披风拉起,以连肉眼都看不到的速度将那一波箭雨以内力环绕在披风内,“还给你们。”短短四个字在他特意加入内力之后响彻这一方星空,而当参瑞再看时,屋檐上的一众弓箭手都已经倒下,流出来的黑血甚至顺着檐上落下。
王爷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
不过,让王爷出手,却恰恰说明了他的无用。
等回去后,他一定要比往常更努力练功,以后再遇到这样的状况,他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但,还没有结束,就如夙景离所料的那般,黑暗里的危险并没有随着弓箭手的死而消失,反而更加浓重,他们似乎在等某个命令,就当夙景离准备大开杀戒时,黑暗中的影子如同洪水退却一般,来去匆匆。
夜的星空依然明亮,但比之刚才少了凝重,多了轻松。
然檐上的黑血仍在继续流着,滴在青石板上,显出别样的诡异。
夙景离重新戴上披风连着的帽子,“把那些尸体挂到城墙上,当众鞭尸十日,十天后,将尸体扔到崖谷喂狼。”
夙墨林,这就当是本王对你当众下的挑战。别急,王权之争的胜利者,不到最后永远都是看不出来的。
第二天,城门口悬挂的尸体简直把淮城的百姓都吓坏了,尤其是那些官兵鞭尸时,四周散发着的恶臭及恶心,都不知道这些人是犯了什么罪,死后还要遭受这种侮辱。
而随后,城里也贴出了告示,原来都是意图刺杀离王殿下的杀手。
百姓释然了,胆敢谋害皇室,鞭尸都是离王仁慈了,以前的魏王,可是把杀手的祖辈都查出来刨坟,那才叫变态、恐怖。
&bp;&bp;&bp;&bp;不过魏王最后也没得好下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竟然被自己的侍妾争宠而误杀亡去。
生前做尽残忍的恶事,这也算报应。
离王殿下平日只是严谨了一点,这些人刺杀殿下,落此下场就是罪有应得。
“外面怎么了吗,”正在吃着早膳的楼月馨听到外条街的声音,皱着眉,“怎么那么吵。”
伺候的只是普通婢女,并不知道怎么回答,幸好这时南进来了,“南堂主。”婢女朝南行了个礼,南挥挥手,示意人都下去。
随后南说,“阁主,是昨夜来的离王殿下遇刺了。”
“哦?”这个勾起她的兴趣来了,夙景离。
“听说是昨天晚上遇刺的,属下查到,确实是,还是从我们这儿离开之后,不过,刺杀的杀手都被歼灭,外面闹这么大动静是因为离王将那些死去的杀手都挂到城墙上鞭尸了,百姓都在议论。”
听完南的话,楼月馨奇怪,夙景离现在是想做什么,他不要煜皇的宠爱了吗,在这里鞭尸,还这么大动静,只恐不日这件事就会传回云国鞍京。
那些人虽然都是杀手,死不足惜,但鞭尸还是令很多人都难以接受的。
夙景离,从今天以后,落下一个残酷冷血的名声真的是你所愿吗。
可曾想过再过几天中书院参奏你的折子都不知凡几。
不过,这正好给了她机会。
三年前这个少年就已经让她看不清楚,三年后更是如此。
她一直很想让风阁势大,可短期想要达成,也要依靠一些朝廷的力量,不管夙景离接下来想做什么,但他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而这正好给了她谈判合作的机会。
她仍然不想让人知道她就是楼月馨。
尤其是夙景离这只狐狸。
千面公子正在看着文案,突然抬头望向身边立着的石头,说,“还有三天我们就要回去了,我要的人呢。”至现在为止,他还是没有见到月儿。
“对不起公子,这些天属下已经派了足够多的人去搜找了,但在淮城没有一个是那样容貌的女子,您说,她会不会出城了。”这是石头最后得出的结论。
已经不在淮城了吗,千面公子有些怔愣,原来已经不在淮城了,天下太大,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从现在开始,这淮城附近的几个镇子都去找找。”他想再见到她。
“是。”石头领命,也另有报告,“公子,其实与阎王在之前就有联系的正是这个神医离馨,从和离馨神医接触过,阎王就去了客栈居住。”
公子听后,意味不明的浅笑,“原来她也有意于宝贝,不过,那已经是本公子的囊中之物。”
他还有一件事,“属下今天还偶然听到一件事,说离馨神医是风阁的新阁主。”
千面公子浑不在意的问,“风阁是什么。”离馨虽是江湖神医,但还不是对他身上的蛊毒毫无办法,这种依靠师父起家的女人,是他当初错判,才会浪费时间。
不过,这风阁是个什么。
“回公子,风阁是一个消息买卖的组织,前段时间规模还一般,有数千人,最近就突然被他们的阁主下令要遣散,只留了三百余人,不知道想做什么。”
&bp;&bp;&bp;&bp;千面公子沉思,过了一会,他放下文案,如果事情的发展真的像他想的那样,那这离馨神医的心就太大了,也许未来,他也要多多仰仗这个女人,可如果现在趁他们还在胚胎时掐灭,又似乎可惜了。
将数千人遣散至三百余人,这本身看似难达到的事,她一个小女子坐镇就做到了。
这样的人才,是他该笼络的。
不如。。一个计划在千面公子的脑海中悄然成型。
“石头,将寻找月儿的事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你这三天就多找找风阁的消息,我想尽可能了解神医离馨是什么样的人。”
石头退下,千面公子重新拿起文案,袅袅檀香,淡了公子相思。
此去经年,公子每每想起这一霎,总是扼腕不已,如果他没有太多的雄心抱负,她与他,不会一错过就又是多年。
三天转眼已过,正主楼月馨并不知道外面有人在找她,彼时她在风阁分馆安心养伤,英雄盟会也在这一天落下了帷幕,井席以半招之差落败另一位高手。
是千面山庄派出去的暗手。
千面公子,你终还是赢了。
算了,这等宝贝赢了也是麻烦,她没实力供着。
也是在当天,千面公子离开了淮城。
来去匆匆。
当天晚上,井席来了,楼月馨好像早就知道一样,将她房间周围的防卫撤了一大半,还在房里摆了棋盘,她端坐棋盘一边。
见井席来了,像招呼老朋友似的指了指她对面的座位,“坐。”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来?”井席脸上露出难得的孩子气笑容,“呦,还摆了棋局。”自动的坐在楼月馨的对面。
离得这么近,楼月馨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你喝酒了。”
见她蹙着好看的眉,井席移了移身,“是呀,心里闷。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赢的,可是我几年没握剑,生疏了。”说话带着尾音,听着很是破碎。
楼月馨开导他,“其实你我在这天地间都是如同浮萍一般的存在,那种无价之宝,拿着也未必是好事,而且那个人是千面山庄调教出来的高手,你输得不丢脸,在我心里,敢上那个台子,你是英雄。”
听到楼月馨的话,半醉的井席乐得开怀,“呵呵,我就知道小月儿永远都不会背弃我,我就知道。。”说着说着,他突然就越过棋盘靠向楼月馨,双手试图抱着她,但楼月馨闪开了,“井席,你喝醉了,我们改天再聊,”轻功过人的她一下子就来到十步开外,“今天你就在这里睡下吧,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她转身离开,走得很快,很快。
直到走出去很远,她还是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不可否认,在井席将手伸向她的时候,她有片刻的想法是想触摸那温暖的指尖,但是她忍住了。
一直以来,她都是将井席当成朋友,她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那种爱情的炽热,井席给不了她。
即便有过对家的渴望,但,她更希望自己和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是因相爱才在一起。
他们是对的人。
&bp;&bp;&bp;&bp;楼月馨在客房睡了一宿。
翌日,她打开窗户,街上的人比之以往已经少了大半,过了会,有人敲门,“进来。”
原来是服侍的女婢,她端着洗漱的用品,将东西放在床边柜上,对阁主行了个礼,就又下去了。
这是楼月馨的规矩,她不喜欢她洗漱的时候还有别人。
直到她用完早膳,南才进来,“阁主,刚刚属下让人去伺候那位公子洗漱,看到人已经走了,并且发现他留了封信给您。”
南将井席留下的信件递给楼月馨。
上面写着‘月儿亲启’四个字。
楼月馨打开信封,里面的纸上同样只写了四个字,‘来日再会’。她将纸拿在手里,若无其事的折回去,也许经过昨天,他们的友情也该有一个沉淀期。
“加入魔鬼训练的人都选得怎么样了。”
“北说,已经选好了,今晚就可以来一次集体训练。”南汇报。
“恩,不错。”这是他们的第一步。
这时的楼月馨还不知道,有一道圣旨正从千里之外而来,令她啼笑皆非的圣意。
自从去看了他们风阁首次别于平常的训练之后,楼月馨花更多的时间在房间里,一来伤还没好,二来是花更多的时间去想怎么完善这个团队。
英雄盟会结束的第七天,一道来自南岭国的圣旨来了。
淮城百姓都震惊了,这比离王命人鞭尸还让他们奇怪。
淮城百姓都沸腾了,因为拿这道圣旨的公公直接朝一座再普通不过的民宅而去。
屋子里还在苦思冥想怎么计划的楼月馨被迫来到大厅,南岭国的圣旨?聂盛琅下的?这件事怎么这么诡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民女离馨,医术高明,品貌良佳,毓敏淑惠,又得百姓爱戴,龙心大悦,故今将此女封为贵人,赐住锦轩阁,钦此。”随着那太监曳长的尾音,楼月馨杀人的心都有了,事实上她也确实用实际行动做了。
太监宣读完毕后她并不接旨,反而站起来像泼妇一样将公公手中的圣旨一把夺过,随后扔到了地上,猛踩几脚之后洒脱的离开了,临走还留下几句话,“回去告诉晟帝,想让我进宫,且先散尽后宫再说。”楼月馨脸上蒙着轻纱,没有人看到,她的脸色有多阴沉。
她甚至搞不懂自己是怎么又招惹上聂盛琅。
今日一语,她惊遍天下人。
此后的人都知道,要想娶这位被传得如谪仙般的神医离馨,且先散尽妾室,哪怕你是皇帝。
这时的夙景离也还没离开淮城,听闻这件事之后,倏地就站起来,他怎会不知道那民宅里住着谁,那是风阁的分馆,神医离馨,原来她不止对他爱理不理,连晟帝的帐都不买。
晟帝在那么多人面前踢了铁板,相信不多时天下人都该知道,晟帝欲纳平民女不成,反遭拒绝。
南岭国奏请严惩此女,或谏官指责晟帝此举不妥的奏折也要堆积如山了吧。
届时,父皇也会有诸多的压力,他的宝贝公主即将嫁给的就是这样一个在成亲前夕仍然眼观利益,掌权南岭的男人。
他可要好好看戏。
&bp;&bp;&bp;&bp;然而翌日,煜皇的密令火速到来,急招离王回京。
同日,风阁的很多分馆都遭到不明人士的袭击,尤其是淮城的分馆,毁得最为严重,但袭击时分馆早已人去楼空。
楼月馨早有预料,换作任何一位君王在天下人的面前丢了脸都不会善罢甘休,何况是一代圣主晟帝,于是早早就从分馆里撤走,并让南传令,让风阁的人都先找地方暂避。
两日后,云国鞍京皇宫的养生殿。
气氛一改以往皇上的谈笑风生,今日压抑而紧绷。
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夙景离正安坐在煜皇的右边首座,左边首位是夙墨林,再依次而坐的都是母亲有妃位的皇子,满座望去,在座的也有八位之多。
“父皇,儿臣认为,我们应该就此事告知南岭,如他们不能以后位迎苓岚公主,这门亲事,可当不算。”
夙墨林站起来淡淡的表明自己的观点。
但这番话马上就被夙景离反驳,“林皇兄此言差异,苓岚公主早前找臣弟玩闹时曾告知臣弟,晟帝即将以后位迎娶公主,所以臣弟认为,今天该讨论的是我们该给什么样的嫁妆,表明我们云国对苓岚公主的喜爱与不舍,并能给晟帝敲一个钟,不可冷落苓岚公主。”
听了夙景离的话之后,夙墨林放下心中一直悬着的心,原来南岭已经确定苓岚为后了,那他暂时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但高高坐在上位的煜皇听了就不高兴了,当时他提前告诉苓岚这件事,是因为苓岚闹得他实在头疼,可又不忍呵斥,便拿这件事哄她,没想到她竟然转个身就告诉给离王,现在他心里,就好像一直珍爱在怀里的珍宝却是个空壳一般难受。
脸色也不大好了。
夙墨林一回神,骤然看到父皇的神情不大对,暗自联想,马上就猜到是对什么不满,于是说,“想不到,离王与苓岚公主的交情这么好。”
“我们是兄妹,也难得苓岚相信我这个哥哥。”夙景离淡然回应。
四两拨千斤的打法,高坐上的男人脸色却愈加阴沉,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好儿子!
最后实在忍不住,终是拂袖离去。
旁边的炎公公一看,马上站上来,“今日家谈就到这里,各位爷都跪安吧。”
不一会,养生殿上便响起整齐而洪亮的声音,“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儿臣告退。”
即使在养生殿的御花园里,煜皇也还是能听到那响彻屋顶的声音,这就是年轻的力量啊。
可惜皇位只有一个,他老了,老了。。
对于年老,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今天一样这么深刻的认知到,可是当离王和林皇子在殿上针尖对麦芒的时候他突然就有了一股无力感,很多事情,他已经无法再像当初一样掌控。
他想起了南岭早年殡天的宁皇,他死前在想什么呢,可曾担心过下一代的繁衍,又可曾担心过最后登上皇位的人不是最初想要的那个人,可惜,这一切都无从得知了,正如他哪天如若死去,也无人得知他现在的所思所想。
&bp;&bp;&bp;&bp;恍惚中,他感觉自己的肩头多了一些重量,偏头一看,原来是披肩,春末夏初,他其实不是很冷,但是这份好意,他承了。
“皇上,夜深了,回宫歇着吧。”拿披肩过来的正是炎公公。
他送完最后一位皇子时就马上去找煜皇,想到夜露深重,便临时拿了披肩,却不想,竟看到煜皇坐在御花园的青石板上,神情恍惚。
他左右望了望,见没有人在周围,也是,这里是养生殿的后面花园,这么晚,谁会来,谁又能进来。
命随侍的左右在原地候着,他拿着披肩上前为煜皇盖上。
煜皇拢了拢披肩,竟真好似有些凉意了。
“炎文。”煜皇喊着炎公公的名字。
“哎。”炎公公应答。
“你跟在朕身边也有三十载了吧。”他想起,从他在东宫成为太子时开始,炎文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
“是,有整整三十二载零七个月。”应了之后炎文心觉不对,皇上从未这样,“皇上,您。”
煜皇接下炎文没有说出口的话,“你是想说朕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吧。”他忍不住叹气,“朕老了。”
“陛下青春永驻。”炎文马上说。
煜皇摆摆手,“朕老了,老了就要服老,现在,云国是这年轻人的天下。”话毕,他想起南岭的晟帝,苗族的乐上王,“不,天下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陛下。”炎公公试图阻止煜皇的消极情绪。
却换得煜皇将炎公公扶住他的手拉开,一个人渐行渐远,“今夜不用伺候,明天早朝后将瞿硕将军留下,朕也有许久未与他对弈了。”
炎公公还是想跟上去,但听到煜皇的话,及他话里的不容置疑,便只能应下,“诺,陛下。”
直到看着煜皇进了寝宫,炎公公才转身走回自己的住所,在寝宫,会有专门的人伺候煜皇安寝,他无需再去。
楼月馨在淮城一座民家小院待了近六天,听南说外面平静了,而自己的伤也好得差不多,这才出去,没让人跟着,就是想在淮城转转。
当初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觉得这里布满农家乐,果不其然,当那些来观赛或参赛的江湖中人走得差不多时,这里处处都带着有趣的点。
比如拿着扫帚在家门口扫地的大婶,比如在面点档前忙碌的小老板,再比如,这街道里充斥着的欢声笑语。。“阁下怎么还敢出现在淮城?”突然,她的身边来了一个人,定睛一看,不就是不久前在卫国见过的凌风。
楼月馨答非所问,“上次见着阁下,不是心系貔貅镇毒珠么,怎么现在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了?”
这凌风现在诡异得很。
“这个和阁下无关,就不要多问了。”凌风不愿多做解释。
“那你现在来找我?”楼月馨冷笑,错开一步,便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她今天在外没有目的地,纯粹出来看看风景,到哪都是一样。
凌风也不拦着,也就不远不近的跟着,楼月馨猜到他可能是有事相求,也不为难,就近选了一间茶楼,自行去了二楼临窗而坐,“小二,来壶碧螺春。”
&bp;&bp;&bp;&bp;“哎,好嘞。客官稍等,马上来。”茶楼的小二殷勤的招呼着,眼尖的瞧见后一位俊俏男子也随之上了二楼,便上前问道,“客官,你好,堂食还是住店?”
凌风指了指已经坐着的楼月馨,“一起的。”
“哎,好嘞。”小二表示了解了,便退了一步让凌风先上去。
二楼除了楼月馨一桌根本没人,倒是方便他们谈话。
凌风走过去坐在楼月馨的对面。
“说吧,找我什么事。”
楼月馨干脆的问。
“为什么不成为南岭国晟帝的贵人。”凌风紧盯着楼月馨的眼睛,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到,楼月馨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不想成为,便不要,凌公子管太多可不好吧。”说到这时,她口气里已经带了些微的危险气息。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她只知道现在的她不想要什么。
凌风似想到了什么,讪笑,“是啊,姑娘率性,是在下管得宽了。”
她出来的时候是早晨,现在过了这么久也到中午了,可是街道上的人好像一直都那么多,他们都不用回去吃饭吗,还是。。楼月馨低眉轻语,“好玩了。”
凌风也察觉到了这个,“姑娘想怎么解决?”
正好这时,小二去而复返,他手上拿着茶壶,里面装着泡好的碧螺春,杯子桌子上本来就有供应,于是他放下茶壶便退离了。
眼见楼月馨拿壶将茶水倒在茶杯上,凌风问,“姑娘还敢喝吗。”
“为何不敢。”她神情意味不明,带着调侃,“如前有猛虎,你必是后面的豺狼,既然左右都是陷阱,不若试试,不然怎知道明天是什么样。”话毕,杯中的茶水被她一饮而尽。
凌风见此,神色微微暗淡,“她若能似你一般果断,最后我俩也不会遗憾,阴阳相隔。”
她知道他说的谁,厉国已故的年轻圣女,因为爱上了男人而最终被火焚至死,风阁信息库中短短两句的介绍语,但她知道,里面一定有她所看不到的无奈苦楚。
以及他的爱恨由来。
过了一会,他又恢复了常态,“我说太多了。”
楼月馨正想说不会,我都知道,但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她就感觉一阵晕眩,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她在一张简陋的小床上,底下是木板,身上咯咯生疼,她掀开薄毯就坐了起来。
看周围的摆设,像是寻常的农家,很是简陋杂乱。
不过幸好,她脸上的面纱,身上的衣服都还完好,可见带走她的人是个君子,这世上谁会是君子,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当时在身边的凌风,那个男人,估计世上所有女人脱/光站在他面前他都不会起一丝涟漪,因为挚爱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只是当她试着想要运用内力时,她发现完全感受不到内力,而武功使出来也就像姑娘家在划拳,她心里突然升起巨大的不安。
&bp;&bp;&bp;&bp;过了一盏茶之后,敲门进来的人验证了她心中的不安是对的。
因为之后进来的人竟是千面公子的随侍,石头。
联想前情后续,楼月馨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敢情是被人卖了。
“姑娘醒了吗。”石头例行询问。
彼时楼月馨还坐在床上,摆出一副你是白痴吗,醒没醒你自己不会看的样子。
石头碰了个冷门,“看样子是醒了,醒了就起来赶路吧。”
话音刚落,那本来还在床上恹恹着的女子猛的抬起头,瞪大眼睛,一副你不要卖我的样子,“要去哪里。”
“见公子。”
“公子?千面公子!他在哪里。”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石头不说。
“可我总得知道我要去的是哪里呀。”她继续死缠烂打中,连撒娇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
“或者你把我失去的内力给弄回来,我就不问了。”她继续说着不可能发生的,天方夜谭的请求。
石头已经完全不理会她了。
手脚利落的把还在喋喋不休的某人点了穴道,使她不能动弹,再回身从门口拿了准备好的麻绳将楼月馨一点一点的绑起来。
可怜的小月儿手脚不能动,话也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头的动作,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也让这闷石头感受一下她现在的屈辱。
她以为她被扛着离开总归会有人看见,到时候随便来个南或者东,她也许就能恢复自由身了,但没想到石头是命人将马车开在这间屋子的门口,一开门就直接把她丢进马车里,连反应的机会都不给她。
一开始,楼月馨被丢进来是面朝侧边,可是马车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弯,她马上就变成了面朝下,那酸爽,她霎时觉得胃里的东西都要颠出来。
也没人进来伺候,她又不能动弹,于是只能一直憋屈着,她可怜的胸器,要压扁了。
幸好石头也不是完全无心,走了大约有一个多时辰,马车停了,过了一会,石头掀开车帘,似乎也没想到她保持这样囧的姿势一个多时辰,还愣了一下,又过了一会,才把她掰正。
“我告诉你,最好安分点,否则,可就不是让你舒服的坐在马车里了。”
坏人、坏人、坏人,等她出去,一定拔了他的衣服,把他倒吊在城楼上,提供众人围观!楼月馨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面咒骂。
气死她了,没想到三年前那么窝囊被人威胁,三年后还被人绑架,难道她和这个时代相克,他们在克她?
她在马车里就快要憋疯了。
坐在马车里颠簸得她一路上脑袋昏昏沉沉,不知道又走了多久,马车停了,她能隐约听到人的说话声,然后她被石头抬了出来,这时她才看到,原来天已经黑了,他们正在一处民宅里,刚刚的说话声就是石头和民宅的主人在说话。
她以为被别人看到她这幅模样她能获救,事实证明是她太单纯了。
这处民宅也是千面山庄买下来的,而那所谓的民宅主人其实是石头的手下,被他派来这里先安顿着。
&bp;&bp;&bp;&bp;石头把她放在一间屋子的床上,那里四面都被封住窗户,然后他开始解她身上的绳子,那动作说不上温柔,但好歹她被解了束缚,然后,石头解了她的穴道。
她动了动手脚,软麻的很,这回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蜗躺在床上,等那股软麻的劲过了,但她都被绑了一天,哪有那么容易就恢复元气。
在这时间,石头出去又进来,回来的时候打了盆水,还拿了一些米粥包子之类的放在桌子上,然后就出去了,她甚至能听到门被反锁的声音,心里欲哭无泪,早知道那天就不出去了,还散心,现在真的就是在散、心了。
她现在浑身都散得很。
怎么都坐不起来,只能躺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好点了,便试着用手支撑着床慢慢坐起来,但还是很虚软。
好歹能走到放水盆的地方,庆幸那水还是温的,随便洗漱了一把之后,她总算缓过劲来了,看到桌子上的米粥包子,她肚子霎时就叫出了声音,好饿。
狼吞虎咽了一把之后,她在房间里走了几圈,饭后消化。
等觉得没那么饱的时候才又回床上躺着。
她才不会去想逃跑什么的事,石头他们既然敢带走她,肯定也是有所准备的,她可不想辛辛苦苦跑到半路上时又被逮回来,现在也没有什么能恢复内力的药物在身边。
睡了一觉清醒过来之后,楼月馨悲催的发现自己又像之前一样被绑住了,只不过不是在之前的那辆马车上,这辆要更大点。
而且还有木板制的床,底下用薄被毯垫着,她醒来的时候就是躺在上面。
就是还像之前一样该死的不舒服。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隐约感觉外面的天都黑了,难道一天已经过去了?可是马车仍在行驶,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她感觉到马车停下,然后外面响起中气十足的声音,“站住,什么人。”
而且感觉还是从高处喊下的。
那样的嗓音,像军人独有的,而从高处喊下,难道她现在在哪个城的城门口,而刚刚那喊出来的声音是城楼上的夜兵?
那她现在会是在哪里。
完全猜想不到,因为她就连自己到底昏迷了几天都搞不清楚。
不,也不是全无思绪,想想千面公子现在会在哪里,那可能,石头就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千面山庄始于南岭国棱城,而棱城是距离馗京最近的一座城池,曾有坊间说千面山庄幕后最大的背景就是南岭国的晟帝,他与千面公子交好,并将千面山庄扶持,扬名天下,至此南岭国与千面山庄已经相依相生。
她一直不太相信,但风阁目前的资源有限,查不到更多的,她现在只能靠猜了。
前些天她拒绝晟帝的圣旨仍历历在目,而今才过了几天,千面公子就派了石头来,还特意和凌风不知道做了什么交易,那他和晟帝会是什么关系?
晟帝的幕僚吗,伪装成江湖人然后暗中掌控天下?或者,兄弟?
&bp;&bp;&bp;&bp;晟帝的幕僚吗,伪装成江湖人然后暗中掌控天下?或者,兄弟?不,她曾在晟帝的身边待过,南岭国皇室男丁凋零,晟帝登基时,仅剩的那么几个皇子不是请命离开就是被迫驱逐或者暗中赐死,他没有要好的兄弟,甚至连青梅竹马的陪读也没有。
那这个千面公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浮世人生,纷乱尘世,她越来越看不清了。
但也许石头就是要带她去见他,那她要寻机揭开他的面具,她忽然很想看到那面具底下的脸是长得什么样。
马车继续向前走着,她听到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它有别于在官道时的暗哑,要更干脆些,心里猜想是进城了。
进的哪座城,在刚刚的说话声之后就再也听不到有人说话了,石头是把人收买了还是给人看了什么东西,然后他们可以晚上进城。
令牌吗,会是什么级别的,还是晟帝的信物?马车里面闷得很,楼月馨只能窝在那小床板上瞎想,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再次昏睡了过去,隐约中,她感觉马车停了下来,然后她被某个人握住了手,她一个激灵,突然就醒了,入目的先是一个半面铜质面具,然后是精致完美的下巴,完美的比例穿着白色衣袍,很是俊雅,“你是谁呢。”她无意识呢喃,此时的穴道已经解开,绳子也被松了。
千面公子若无其事的放下本来要抱她下来的双手,背手而立,傲骨如梅,“我是谁很重要吗。”
彼时他们的心里都升起了很奇怪的感觉,按照他们现在的关系,是不该有这么奇怪的对话的。
于是楼月馨摆摆手,“我要下去,你让一下。”千面公子站的位置正是在马车前面,闻言马上退开十来步不止,“凌波微步?”不,应该不是,他刚刚走的这个步法比之凌波微步还要精妙。
叫她看了眼馋不已。
“不是。”千面公子只是淡然否认,便骄傲的走在前面。
她刚刚走下马车,不明其意,石头撇了她一眼,“跟着公子。”这蠢笨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那个传说中果断要壮大风阁的女子。
公子该不会找错人吧。
一路上,楼月馨在后面跟着,千面公子就在前面走着,后面再无其他人。
“这里是哪里。”楼月馨问。
“棱城。”
“你让你随侍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合作。”
“你是哪里人。”
也直到这时,千面公子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后面的楼月馨,“天涯人天下为家。”
楼月馨郁闷了,这根本不是她问的问题好不。
只是文艺了一把。
“好了,到我了。”千面公子问,“你为什么抗拒晟帝给你下的圣旨。”
呦呦呦,这就来问了,他们两个人果然有联系,如果她一个回答不好,是不是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乖乖。
“没什么,就是不想和那么多人争一个男人。”这就是她的本意,“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眼前的女子在说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呵呵,这根本就是笑话一样的事,可是千面公子笑不出来。
&bp;&bp;&bp;&bp;“原来如此啊。”
“什么。”他说得太小声了,等话音落下时,话语又都随风而去了,她听不清楚。
“没什么,”千面公子依然背手而立,“没想到姑娘倒很是洒脱。”
“不。”楼月馨反驳他,“我也是一个俗人,锦衣玉食的生活当然喜欢,只是和别的女人共同伺候一个男人,争宠算计,那就是我不喜的。”
闻言,千面公子又多看了楼月馨几眼,面纱之下的她同样看不清是何面容,“曾有一个女子,她在与我协议离开之后又忽然不告而别,我时常会想起她,每每想起,便又会想,她在离开时是怎么想的,方才听你一说,倒觉得你俩像得很,也许,她也是那么想的。”
长袖遮掩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女性的直觉告诉她,真相其实就是心里想的那个,可是另一个声音在说,也许不是,只要他一天没拿下面具,任何事都不能下论断。
毕竟世上有成千上万的人,也有成千上万的故事,一两个相似的一点都不奇怪。
她以虚笑遮掩自己的小心思,“也许吧,谁知道呢。”
“你刚刚说合作,是想合作什么。”她问。
莫名其妙被绑过来,莫名其妙站在这里聊了这么久的天,却连主要的都没说到。
“合谋天下!”这一刻的他变得豪气万丈,“我许诺你事成之后,江湖是风阁的天下。”
虽有心动,但她还没真的被冲昏头脑,“天下大国,以南岭、云国为最,其中小国以苗族为首的就有五个,更别说那些盘踞一方的诸侯,实力都不容小觑,就不知千面公子想要怎么谋求天下?”
“你跟我来。”千面公子在前面引路,一路直走,最后他们来到一间书房,千面公子在书房的桌子暗格里拿出几张纸递给楼月馨,“看看。”
她倒是奇怪千面公子会拿出什么样的东西来取信她,只是低头一看,却是几张印有不同小国玉玺图案的纸张,她眯了眯眼,心里有个答案,还是觉得不相信,“这是假制的吗。”
“你真的觉得是假制么。”千面公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心里的那点想要平衡关系的小心思仿佛一瞬间就被剥开摊放在他面前,真的是糗。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拿下其他三个小国了?”不,也许其中也有诸侯归顺于他,只是诸侯没有玉玺,可能是一些书面的诚意,但他没有给她看。
一刹那间,她的心里闪过诸多的可能、也许。
她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玉玺图案,越看越觉得其中一张像卫国的玉玺图案,于是她拿出那张问道,“这是卫国的吗。”
千面公子挑了挑眉,只看了一眼,“是,怎么,你还在记着卫国中书令的少爷?”
“那是个机灵的孩子。”她也不忌讳,确实是对那孩子喜欢得紧,机灵,聪明,孝顺。
不过转念一想,她上次离开卫国至现在也不过过了三个多月,而这三个月有一个多月她是知道千面公子在云国淮城的。
远隔千里而运筹帷幄,这千面公子也算得上是经天纬地之才了。
又想到他出现在淮城的原因,不免有一些可惜,可惜身中情蛊。
&bp;&bp;&bp;&bp;“你要我怎么帮你。”在看到那三张不同国家的玉玺之后,楼月馨就同意合作了,这是一个不亏本的生意,而且,千面公子的权利、财力以及神秘都是会轻易引人探索的存在。
“为我拿下其他两个国家。”千面公子说。
“我的酬劳呢?”
“不是许你风阁称霸江湖了,”面具下的千面公子看不清什么模样,但声音带着危险,“女人太贪心可不好。”
楼月馨却不管,“我还要一个凌风,其一,他把我卖了,我不可能让他逍遥,其二,相比起我们中的任何人,他要更熟悉公子尚未攻下的厉国。”
几乎是毫不犹豫,千面公子说,“好。”
“在你为我攻下一国之后,我再把他送来给你,任卿处置。”
谈话结束,千面公子招来仆从带她去客房休息。
洗澡的时候,她泡在藻桶里,心里却在想,这次见面,他没有再说情蛊的事,莫非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可是就她看来,那情蛊存在的时间不少于两年,蛊虫早已遍随他全身,要想把蛊虫全数排出,谈何容易。
这也是为什么他那么需要貔貅镇毒珠的缘故。
貔貅镇毒珠除了能让他稳住蛊毒,更能让体内的蛊虫陷入短暂的沉睡,只要不经大的刺激,很难醒来。
随后她又奇怪,这千面公子过的是什么样清心寡欲的生活,至少她从来没见他的身边有女子出现过。
那不就是比和尚还和尚?
想着想着,她就乐得呵呵笑了起来。
“想什么想这么开心?”
突然出现的男声让楼月馨陷入短暂的慌张,她没有带面纱,但转瞬她想起声音的主人,便不慌了,她望向在澡盆屏风后的黑影,“井席,你怎么来了?”
井席没好气的说,“我担心你被人卖了,日夜不停的追着来到南岭,你倒好,还在这里泡澡。”
“我没事。”被人关心的感觉很不错呀,“井席,你进来没被人发现吧。”千面山庄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实在太惊人,她不得不防,不得不小心。
“我是谁,我进来能被人看到?”不是他自吹,他来的时候可是连条猫都没被惊动。
没被人发现就好,否则她可能会被赶出去,井席可是英雄盟会上明着要和千面山庄抢东西的人,“你先背过身去,我要换衣服。”虽然透着屏风她能看到的也就是一团黑影,但是谁知道从屏风那边看到这边,她会不会被看光?
“啊?哦。”
夜太黑,又没人,楼月馨没看到井席转身的俊脸爬上了两朵红云,他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火热以及身下不该的高亢叫嚣的物什,羞得直想找地钻进去。
这个模样怎么能见浴后的楼月馨,于是他略微慌张的说,“你平安就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说完就狼狈的不等楼月馨应答飞掠而出。
等楼月馨穿好衣服出来,什么都没看到。
真是的,跑得也太快了吧,她都还来不及告诉他,她明天就不在这里,要回淮城部署,计划了。
&bp;&bp;&bp;&bp;她是行动派,怎么容许自己的时间在棱城耽搁。
于是第二天一早匆匆用完早膳就从千面山庄的马槽里自发牵了匹汗血宝马离开,可能是千面公子早有吩咐,那名看马的马夫对此并不阻止。
“她走了。”千面公子起床洗漱时问。
“是。”石头答。
千面山庄建在半山上,楼月馨一下山就遇到已经得到消息赶到这里来的,正在山下准备晚上去山庄把阁主救出来的东等人。
看着东西南北四人,她的心里有股油然而生的骄傲,是师父一手教养长大的四大堂主呢。
“那些人调教得怎么样?”楼月馨问北。
“都还算顺利,但是要达到阁主所想要的那种境界,可能还要三个月。”北不敢妄自称大,这是一个中庸的预算。
但楼月馨已经很满意了,她就知道,北是有管理才能的。
“好,这三个月,你主要负责这件事。”
她又看向东西南三人,这三个少年同样各具特色,“东,从今天开始,三天时间搜集一切有关于沐国的消息,我要详细的,西,你协助东一起。”
“是,阁主。”东西北三人领命离开。
南一直在楼月馨身前站着,“阁主,属下需要做什么?”
南要做什么,这可真问倒楼月馨了,沐国和厉国是五个小国之中最后两个没有被千面山庄攻破的国家,现下他们最需要先做的就是攻打沐国,因为熟悉厉国的凌风要等他们把沐国攻破之后,千面公子才给她人。
“我正在想,你先跟着我吧。”
不过千面公子也不算完全把事做绝,在他们合作第二天,千面公子就飞鸽传书告知她,在距离沐国最近的山脉处他藏了一支人数达五千人的形似军队的影子军可供她支使。。她收到飞鸽传书时正命跟随的人在一个小树林处稍作休息,当看过之后她便将纸条递给南,“你怎么看?”
南接过看了一下,又叠好收着,“此人不可得罪。”
“你觉得以风阁现在的发展前景,要什么时候能与千面山庄并驾齐驱,或者,超越它。”千面山庄不可能永远都是第一,永远都这么强。
南认真的思索之后才谨慎说,“很难,千面山庄在经历三年之后已经过了制度的磨合期,各方面都已经逐渐完善,况且,它所依靠的背景很可能是掌权南岭的晟帝。”
“我明白你的意思,在朝廷的支持下,我们很难存于他们之上,可是南,凡事都有例外。”楼月馨唇边现出自信的微笑,“如果,我们也能依靠一个国家呢?”
她眉目间渐现的自信与势在必得感染了南,虽然不知道阁主有什么计划,但是,“属下愿誓死追随。”
在小树林处的其他风阁中人也被感染,齐齐学着南单膝下跪,将右手放在左胸的地方,“属下愿誓死追随。”
看到此情此景,楼月馨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是南岭太子妃时的一件事,当时聂盛琅出使云国却带着华盈夫人而没有带她,于是她便收拾了细软想要跑出太子府,
&bp;&bp;&bp;&bp;看到此情此景,楼月馨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是南岭太子妃时的一件事,当时聂盛琅出使云国却带着华盈夫人而没有带她,于是她便收拾了细软想要跑出太子府,没想到一出去就被绑架了,后来梁鹰带着人营救她之后,他们也曾经过一个树林,停留过,那些人训练有素,对聂盛琅誓死追随,当时她艳羡过,现在真的有了,反而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因为她往后的每一个决策,都很可能牵系着一条甚至几条生命。
那是责任。
“南,通知其他人,不去淮城了,我们先去沐国。”楼月馨下令,当先上马,“走。”
沐国有别于卫国,临近云国却固步自封,它与南岭及云国都相距甚远,国有十二座城,国主连开七城作为通商使用,这里四季如春,就连在别的地方都已经很炎热的盛夏都不例外。
国风也较为开放,女子可身着轻纱制长裙随意走在大街上而不会引来旁观。
十五天后,楼月馨来到沐国,这是一年中最热的夏天,但在这里却丝毫感受不到热浪。
她没有先去找千面公子给自己的影子军,而是错开了他们的视线,与南等五人乔装打扮从另一条路去了沐国。
拿着一早准备好的商牒,以来沐国看货为由,从沐国的边境一路走过七城,等到达第八城,芜城外时,距离最初从棱城离开已经过了二十几天。
而到了这里,守卫也渐渐森严,但楼月馨等人还是用自己的手段进来了。
这里外来客依然涌动,越是靠近郊区的客栈越是住满人,最后他们在市区里找到客栈并住下。
一般对于商户来说,都是会选择在近市区的地方居住,方便办事,这芜城却反过来,楼月馨猜想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命南前去打听。
“阁主,属下打探到,在芜城郊区有个碧煌绣轩,沐国皇室的人也曾在那出入。”南奉命去探听沐国的一些消息,回来时禀报。
“做什么的,绣坊吗。”因为名字里面有个绣字,她认为可能是专门为皇室制衣的地方。
南否认,说得极为淫/秽,“不是,是男人的享乐天堂,女人们的乐趣所在。”
他这一说,楼月馨就懂了,“今晚我们也去瞧瞧。”她兴致勃勃。
“阁主若想去,属下建议明晚。”
“为何?明晚有什么活动吗?”
“正是,听说近年扬名天下的海妖女明天将在碧煌绣轩进行她在沐国的首秀,包夜的场费是五万白银。”南尽数道出。
海妖女,以歌声堪比海妖,身材胜似魔女,面孔却犹如稚儿而闻名天下,她常常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不知道多少人想买下她,却又找不到她的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千面公子的影响,出现这样神秘莫测的存在,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如果是单纯的留宿呢?”
“一千两一房。”
楼月馨听后不禁咋舌,她现在也算小有储蓄,但按照碧煌绣轩的这种烧钱法则,不出个把月她就是个穷光蛋了吧,说不定连乞丐都不如。
&bp;&bp;&bp;&bp;不过,“海妖女吗,我们明晚去瞧瞧,南,先订个房。”
碧煌绣轩以其美女众多而在这两年内开始盛名,无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只道是一个神秘人突然买下郊区的一块地,然后就开始动工,最后落成时,便成了碧煌绣轩。
****有美女倒香鸣唱,夜夜笙歌,渐渐的,邻国也有许多人慕名而来,为每季的花魁,为数不胜数的美人,又或者,只是来临风听一首小曲,但谁知道呢,只是这碧煌绣轩,从此也出名了。
稍作乔装,楼月馨已是一名翩翩佳公子,而南也敛去了周身戾气,化身楼月馨身边的普通家奴,两人一前一后就来到了碧煌绣轩的门口。
简单的装扮,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在门**了入场的费用,并接受搜身,他们便进去了。
里面的架构很是繁杂,就在中间搭了一个大台,四面十二扇窗,每个窗边都放置桌子及坐垫,而在靠近舞台的两边更是有类似现代吧台那样的设计,不过丝毫不影响坐在窗边的人观看表演。
这里四通八达,每一扇窗边都有一条通道,通往客人所需的房间。
楼月馨往二楼上去,但在楼梯口被小二拦住,“客官,请留步,今儿晚上的房间都被预定了,您..”未完的话意思很明显,您是上来干嘛的。
南走上前来,“我们订了房间,中房68。”
昨天前来订房的时候本来是没有的,但刚好有一个闺中小姐因为被家里发现订房这件事,极力反对,甚至不准她出门,所以家奴过来退房了。
当时南就站在边上,便顺势要了来。
这间房间并不大,但视野极好,且这边房间的窗户都用一层不知名的薄物状与别人的视线隔开,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但是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彼时楼月馨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外面,舞台上还有人在忙碌,表演时间还没有到。
就当楼月馨想移开眼睛时,她看到从大门处低调进来的少年,少年身后有一名类似南一样的存在,由于少年一直是背着楼月馨在走路,她看不见他的模样,最后,少年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她收回视线,想不到这碧煌绣轩还真是什么人都有,连小少年都来凑热闹。
“阁主,那似乎是沐国的小皇子。”南也看到了,在楼月馨的身后出声说道。
在来沐国前,楼月馨命南临时调查沐国皇室的成员,这次倒是派上了用场,
“哦?是吗。”楼月馨眸光微动,“他今年多大?”
“十一。”南说。
十一,那还是个孩子呢,孩子没事一个人来这里干嘛。“南,去看看和他一起的是谁。”也许今晚会有意外的收获。
“是。”南消无声息的下去,过了会儿回来,“阁主,同行的有沐国的大皇子。”
“大皇子多大?”
“二十有三。”末了南又加了句,“因为出生就有腿疾,一直坐在轮椅上过活,所以沐王更看重的皇子也是二皇子。”
&bp;&bp;&bp;&bp;“是吗。”楼月馨不浅不淡的说了句,食指轻敲桌面,南一时也猜不到阁主在想什么。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小国又如何,一样是要斗得你死我活。
不过,如果加以设计,这个可以为她所用。
“知道他们今天来做什么吗?”
南摇头,“暂且不知,不过这沐国大皇子和小皇子从来关系就比跟其他皇子要好,这在一起来这烟花之地也不太奇怪。”
好像南说得也有道理,海妖女在沐国首次登场,这皇家的人来凑热闹也不奇怪,是她太大惊小怪了,不过,她转念一想,沐国的京都距离芜城足有四城之遥,大皇子腿脚还不好,没事来这里做什么。
“还是留意着点吧。”从踏入这里之后,她总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楼下的舞台上开始有舞女在表演,但正主还没出现,她猜想海妖女会是作为压轴最后一个表演,于是不紧不慢的用碧煌绣轩提供的茶具煮茶,至茶香飘溢,她将茶水倒进茶杯,却不喝,只是放在桌上。
自上次被暗算之后,她再也不去喝外面的东西,煮茶纯属是兴致来了。
这时,楼下的舞台上突然降下大片的红色帷幔,琴声、箫声随之而出,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上,生怕错漏了一个细节,慢慢的,红色帷幔的中间有一人影晃动,曼妙的身材在红色帷幔的渲染下更是撩拨人心,就连楼月馨身为女人都忍不住猛咽下一大口口水。
帷幔落地,帷幔后的女子现出身形,瞬间,楼月馨都能听到传来的大片抽气声,楼上楼下,具是如此。
她忍不住站起来观看,只见舞台上的女子梳着很高的发鬓,头上佩戴了一对鸳鸯形的银器首饰穿着类似埃及艳后的舞服,透而不露,身姿曼妙,胸前的两个**呼之欲出。
再仔细一看容貌,乖乖,女子和她一样脸上悬挂着面纱,但是女子的面纱要更薄一些,绝色容颜隐约可见,气质更是高贵端庄,不似风尘之人,但偏偏又是风尘之人,这样的女子,令人心疼,令人惋叹,更是想就这样拥她入怀,一世将她保护。
忽然一阵风吹来,逐渐冷却的茶香再次溢满房间,只是没有之前浓郁,她想起现在在哪里,又想到自己女子的身份,背后一阵冒汗,对身为女子的她都有这般的杀伤力,那男人,岂不是宁可牡丹花下死?
这里思考的时候,楼下已经开始竞价拍卖今晚与海妖女共度的价格,当然,二楼的房间也可以竞价,一般是由身边的奴仆将主子要叫的价格写在一个特定的纸板上,从窗户边举起,楼下的拍案人看到了,便会说价,这期间,已经有不少人开口,价格也一路从最初的五万飙到了一百万。。
“南,沐国大皇子在几号房。”她始终看不到类似沐国皇室的人竞价。
“回阁主,大房1号。”
大房1号就在楼月馨这间房的正对面,她闻言,下意识的看向大房1号的窗口,很安静,就好像里面根本没有人在,但楼月馨明白,里面有人,说不定就好像现在的她一样站在窗边望着底下的竞拍。
&bp;&bp;&bp;&bp;也许她的预感是正确的,来者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是,勾起了她的好奇。
最后,竞拍终止于二楼某个房间的人用一百八十万两白银包下一夜。
这个数目着实让楼月馨惊叹,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罢了,从底价五万到一百八十万也不过瞬间,而今晚海妖女还什么都没表演,只是人走了一个过场。
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碧煌绣轩里的人仍在狂欢。
走在郊区的路上,“阁主为何不住一天。”他们不差那个钱。
“烟花之地,晦气。”
她最讨厌寻花问柳的男人了。
官道上,后面渐渐传来车轱辘的声音,南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楼月馨小声的说,“阁主,好像是沐国大皇子的人。”
是吗,她想了想,便停下来站在官道边上。
她从来没有见过沐国大皇子,只是沐国是个小国,沐国的大皇子又从小就腿脚不好,心里猜想应该是个肥头大耳的青年男子。
只是马车并没有从她身边驶过,而是停了下来。
马车有两辆,停了一辆,后面的那辆自然也停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吗?”后面那辆马车的车门被一只小手掀开,一个小脑袋透了出来,稚嫩的嗓音然也有天然的属于皇家的威严,但可能是想到前面的人是自己的大皇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哥哥?”说话之余更是瞪了一眼站在官道上的楼月馨二人,他以为是这两人逼停了他们的马车。
马车里并没有设灯,很是昏暗,官道上更是漆黑一片,楼月馨看不到那人的容貌,只依稀觉得是个孩子,轮廓间是刚刚在碧煌绣轩里见到的那小皇子的模样,而且,他还叫前面马车的人哥哥,如此一来,第一辆马车里的人就是沐国大皇子无疑了。
他停了马车做什么。
“已经很晚了,路上昏暗,有缘遇见,小兄弟可是要进城?要不要一起,马车还很宽敞。”温润的嗓音毫无杂质,就这样透过马车传到人心间,久久不能淡去。
想不到这传闻中腿不好的皇子倒是有一把好嗓子,她听得快要醉了。
但后面的小皇子可就不答应了,“哥哥,我们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祈儿,说谎可不是好孩子的表现,平日里先生教的道理都没听进去是吗,可是要抄了?”温润中已然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淡淡的怒气,后面的小皇子闻言马上下意识的瞪了眼站在边上的楼月馨等人,都是他们害得皇兄对他发脾气。
紧接着便暗带不爽的将马车门关上,‘砰’的一声将马儿都吓得不安的在原地蹬腿,不过车夫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就勒紧马缰,似安抚也是禁锢,防止因它们自然的反应惊扰了小皇子,令小皇子更生气。
楼月馨就站在边上,无辜的受了小皇子那幽怨的眼神,莫名之余,旁边的马车帘被掀开,入目即是一白如玉而又宽厚的手,马车夫见此,马上抬手拉起大皇子正在扶着的车帘,“殿..公子,您身体不好,就待在马车里吧,有什么事儿,吩咐小的就好。”
&bp;&bp;&bp;&bp;于是他坐在马车里,楼月馨在边道上看着这一切,不发一语。
温润的男子长得也很是好看,双目看过来,眼里满满的温暖,并没有她一开始想象中的肥头大耳。
“阁下请不要介意,舍弟年幼顽劣,有族里长辈们宠着,活得总是任性了些。”他端坐在马车里,倒是看不出腿有什么毛病。
“即是同路,便上来吧。”
情真意切的邀请。
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遇到沐国的大皇子,更没想过人家会停下马车问询是否一道,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很好的了解沐国皇室的机会。
“如公子不介意,离某便叨扰了。”楼月馨以风阁阁主的身份说,并做了一个男人的辑,声音也伪装的暗哑。
在大皇子的示意下,车夫先将他扶向一边坐着,接着利落的翻身下车,让楼月馨得以上去。
“不知这车夫可否再让个位给我家小奴。”楼月馨坐在大皇子的对面,见南还站在边上,便问车夫。
车夫见大皇子不言,便点点头,指着身旁一侧,“上来吧。”
马车在走,关着车门,马车里更是昏暗,但她能感觉到有双眼睛在打量自己,可是很温暖,他的目光很柔,被打量的人一点也不会觉得唐突,也不会着恼。
“公子是芜城人吗?”她故意问道。
“不是,只是家族里有生意在这边,过来看看,顺便带舍弟见识世事。”黑暗中,他的声音更是澄澈无比,她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却也觉得心跳加速。
忍不住舔了舔干涸的唇角,她说,“那公子叫什么,现下又住哪里,今日承蒙公子相帮,来日定备薄礼前去相谢公子的美意。”
“区区无名小卒,不足挂齿,现下与舍弟同住在市区二街,倒是无聊,阁下有空过来相陪,我感激不尽,薄礼就不必了,今日之事,也是举手之劳而已。”
沐国大皇子虽身患腿疾,却有经天纬地之才,深受百姓喜爱,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无名小卒。
她没有说破,只是笑言,“公子不愿意道出姓名,可我不能总是叫你喂,今天已过凌晨,便是我来芜城的第三天,我以后便叫你芜三如何?”
他们以后还会常常见面的,为了和千面公子的交易。
黑暗中也看不出他什么神色,只是感觉那双眼睛特别的亮,沉默半响后,他说,“好。”
车夫按照南说的地址将他们送到。
“芜三,谢谢你,再见。”她下了马车,对仍坐在马车上的芜三摆摆手,他僵硬着也回之一礼,看得出是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道过再见吧,后面那边马车的小皇子听到声音,好奇的,但是又不想丢脸,于是只将车窗掀开一点偷看,但刚好被楼月馨的目光逮个正着,他吓得马上就放下掀车窗的手,但还是发出了声响。
了解弟弟如哥哥,对声音敏感的他喟叹,“抱歉..”
话未完,楼月馨接过说,“我知道,舍弟顽劣,多包容。”说过之后,连芜三都忍不住笑了,不是爽朗的江湖男子的那种,而是温润的如宝玉出箱时令人犹如温泉滑落心间的感觉。
&bp;&bp;&bp;&bp;“那么,就再见了?”楼月馨对他说。
“恩,”芜三点点头,将马车帘放下,车夫马上就驾着马朝另一个方向而去,两辆马车渐行渐远。
南走上前来,“阁主。”似是有话说,但楼月馨摇摇头,“上去再说。”
客栈里,楼月馨的房间。
“你想说什么。”
南满脸透着疑惑,“阁主,不知道为什么,这沐国大皇子看着很温润无害,可属下总感觉并没有那么简单。”
“说下去。”楼月馨站在窗边,仔细听着南的分析。
“您想想,他是一国大皇子,纵然因为腿疾不会王上待见,但,是什么生意非要让他来芜城不可,且他为什么去了碧煌绣轩,也许是为了消遣,可既然是消遣,就不该像阁主您一样晚上就回去,可是他如果有大事谋划来了芜城,又为什么要带着小皇子,那十一岁的少年带着不就是累赘吗。”南一一说着自己的疑惑。
楼月馨突然问,“南,你十一岁在做什么?”
闻言,南底气不足,“属下接受老阁主的任务,在一处荒岛上求生。”阁主是想说明什么,“阁主,您是想说,也许那小皇子并不像你我今天看到的那么任性!”
“尔虞我诈的皇宫,能有几个有真性情的。”楼月馨满脸嘲讽。
南沉默了。
楼月馨虽然反驳了南对小皇子的看法,但是他的话却也提醒了楼月馨,也许沐国大皇子的出现就是一个陷阱,想要引她入瓮。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是事情没到最后,谁是螳螂,谁是蝉,谁又是黄雀,还犹未可知呢。
她是鹰!
“后天再去他说的地址找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在那之后的十来天,楼月馨每天都去找芜三,或下棋,或品茶,或论古今,两人渐渐熟稔起来,只是那小皇子依然是偶尔出现就怒瞪楼月馨。
今天他们正在对弈,那小皇子又是这样,不仅如此,还将棋局也搞乱,不过他也聪明,赶在芜三发怒前跑了。
“抱歉,他太顽劣了。”芜三扶额揉眉,复而开始收拾棋子。
楼月馨好笑道,“这话你说了都有三十遍了,令弟确实顽劣,但也不失天真可爱,”这么多天里的接触,她也算认识到,那小皇子也许真的是个孩子,从里到外,“不过,”她话锋一转,“是否有些恋着你这个哥哥呢。”
见芜三愣住,想来是误会了她的意思,“我是说,他是否总粘着你,在我们家乡,这叫做恋兄癖,并无辱骂之意,只是说年龄小的眷恋着年长者给予的温暖,所以不愿长大。”
芜三眼睛一亮,他急忙问道,“可有解决之法。”
“我想不到解决的办法,但是也许你该试着让他独自去经历一些事情,让他先学会独立自主。”楼月馨确实没有解决的办法,她没有兄弟姐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芜三眼里的光芒稍纵即逝,点点头,“不管怎么样,这些天,谢谢你的陪伴。”
她听出他话里的辞别之意,“怎么了,你要走了吗?”
&bp;&bp;&bp;&bp;“是呀,家里父亲急召,要我和弟弟回去了。”芜三的话里透出不舍。
楼月馨趁机问,“冒昧相问,你家在何方?”
“沐国京都。”芜三坦诚说。
她徒生孤独荒凉之感,“芜三兄这一去,你我朋友一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他要走,她不留,也不想说什么一起走的话。
朋友一场,再相见也许就是刀光剑影中了。
希望他不要恨她。
芜三走的那天,她借故没有去送他,但却一个人在客栈的屋顶上站了良久,她现在总算有些明白当日在边陲庭院的八角亭中聂盛琅说过的孤寂。
你选择了什么样的生活,就要承受什么样的代价。
但她也不算只剩下权利,她还能安慰自己,至少还有风阁的四大堂主陪着她,聂盛琅呢,他有什么,也许不到他那个地位,永远都不会明白吧。
隔天,四大堂主中除了北都齐聚芜城。
“阁主。”东西二人行礼。
“你们来了,看来我派给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
“是,”东将罗列好的资料写在纸上划分好递给楼月馨,“阁主请看。”
楼月馨拿着看了下,“七月十五泼水节庆?”这个也要举国同庆,帝王巡城吗,未免太夸张了吧。
阁主只是重复了一句,东不明其意,所以没有插嘴。
半晌后,楼月馨打破沉寂,“我们去会会千面公子给我们提供的影子军。”
影子军藏匿的位置就在芜城外不远的地方,报出暗号之后,有几个做黑衣人打扮的人前来相迎,其中似黑衣人头目的开口问道,“阁下就是主上说的离小姐?”
“是。”
简单的几句问答之后,黑衣人头目将他们带往他们附近的山里,里面临时搭建了帐篷用作他们休息的暂时休息的场所。
“主上说了,具体的行动由您来规划,我等只要执行就行。”
“好。”楼月馨也爽快,“你们这里可有沐国京都的平面图?”
“当然。”
黑衣人头目招来一人,示意其去把沐国京都的平面图拿来。
平面图绘制在一张牛皮纸上,拿到之后,楼月馨把它平铺在桌子上,端详了好一会儿,将屋子里的东西南,还有黑衣人头目那边带着的几人都召集过来,“来,你们看。”
数人围在一起。
“沐国的京都一共有四个城门,其中分东门、西门、南门、北门,北门靠近皇宫,守卫必然森严,东门皇家训练场,守卫也肯定不遑多让,西门为城镇人口往来最密集的道路,这里百姓居多,而南门,因为鲜少有贵胄居住,周围的民众也不多,我们可选择主攻南门进。”
她终还是不愿意去伤害无辜的百姓。
战火烽烟,不该让这些手无寸铁的人成为陪葬。
千面公子已经说了凡事以离姑娘为主,而她现在所做也并没有违背公子拿下沐国的意思,黑衣人等人自然称好。
将起事的时间定在七月十五之后,楼月馨等人离开了影子军暂时休憩的场所。
“阁主,您真的要助千面公子夺得沐国?他也就派出两千人而已,沐国虽然不大,但军队也有好几万人呢。”西觉得不可思议。
&bp;&bp;&bp;&bp;“可是,他已经接连拿下三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虽然我不想承认,但那个男人确实恐怖,我现在怀疑,他根本不需要盟友,与我交易其实另有所需,只是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令他选择了我。”
那个男人太厉害了,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沐国,开弓没有回头箭。
听了阁主的话,三人同时陷入沉默中。
过了许久,东说,“那阁主想怎么做?属下都听阁主的。”
其他两人也都看着楼月馨,等她的命令。
“等拿下沐国之后,去厉国的路上,我们要有另外的计划,到时候再告诉你们。”总要有更多的筹码才能安心,否则他们太被动了。
因为约定七月十五起事,楼月馨刚回到客栈就开始收拾衣物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个手下离开,前往沐国京都。
手里拿着假制的身份文牒,与几人分开进城,连过三城之后,沐国京都已经近在眼前。
七月五日,此时,楼月馨站在南门,东西南三人及另外的手下都分散在各个城门进去。
这里就和她预料的一样,并没有什么人员流动,守卫也很是散漫,她随随便便就进来了,只是还来不及得意,她就被不远处的景象惊到。
芜三就站在她的正前方,手拄一根棍子,穿着一袭白袍,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他就像他们初见的时候那般,很是温润,尤其现在站在阳光下,更显他温暖如晨曦。
她明白她由男装换女装改变并没有多少,可是一般人看到时,知道自己被骗了,总会生气吧,怎么他连生气都不会。
她开始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火辣辣的,但带着面纱,只希望他没看出她的不自在,不过那样的人,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说出的吧。
“好久不见,离-公子?或者,我该叫你离姑娘?”他先开的口,声音不大,没有冷嘲热讽,只似是一般朋友因为看到她的女子之身之后的询问,可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只能下意识的说,“好久不见,你叫我离馨就好。”
险些,只差一些,她就忘记,她从来没有告诉芜三她要来沐国京都,而就连她与东三人说分开行动也只是在二个时辰前,芜三怎么会在这儿,还像是专门等着她。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知道她会从南门进!
“你..”她真的不愿意,超级不愿意和芜三撕破脸,他太美好,太温润,太无害,可是眼下,好像由不得她不愿。
“如你现在所想,我就是专门来这里等你的。”芜三叹气,柔和的俊脸显现出很多的无奈,“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沐国大皇子了么,身为大皇子,外患出现之时,当然要第一时间抵御,这是我身为沐国人的责任所在。”
楼月馨看着在她周围出现的越来越多的侍卫,冷笑涔涔,“那你现在又现出这么痛苦的神色,岂不是笑话吗。”
&bp;&bp;&bp;&bp;是吗,笑话!
大皇子眼中现出了短暂的茫然,令他更是显得犹如光明圣者,只是这个的时候的楼月馨再不会认为他无害。
就是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猜到了自己的每一个计划,也是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最后带兵围攻自己,可恨之前以为沐国的人毫无察觉,于是自己一个人从南门进。
“随你怎么说吧。”茫然过后,依然是叹息。
他眼眸看向这里的一个小头目一样的男子,“我先走了,这里就交给尤将军,抓到她之后秘密关起来就好,此女还有用。”
大皇子的话怎能不听,尤将军马上应是。
原来这个看着瘦不拉几的男人还是个将军,望着芜三渐行渐远的脚步,她心知,这次已是彻底的翻脸。
不,他不是芜三,这世界从来没有芜三,他是沐国的大皇子,是治军有方的沐阑。
她从来不该有慈悲之心。
身后的厮杀开始,沐阑拄着木棍慢慢离去。
之前接触她也只是为了更了解这个人,否则怎能猜到她要走哪一步。
他也从来没有朋友,多高贵的名称,朋友。
守护沐国的责任以及辅佐幼弟成为储君,那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他将一生都为此而活。
沐国在,他在;沐国亡,他死。
所以,没有朋友,只有利用。
东还有其他六人在当时楼月馨指定会合的地点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渐渐的,发现街上的巡卫多了起来,东西南三人对视,长期的默契让他们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走。”最后东说了一个字。
六人快速离开,躲到了难民窟里。
这个时候去客栈投宿,无疑自找死路,阁主一定是出事了。
而他们需要一个拿主意的人,南小声的说,“你们全部留在这里,我去外面打听一下消息,记住,不要随便乱走。”后面的话是对风阁那三个手下说的。
东和西甩给南一个相信的眼神,南稍作乔装就离开了。
这边的楼月馨因寡不敌众,最终还是被抓,那尤将军把楼月馨带到一地牢里,潮湿阴暗的环境令她忍不住作呕,那些卫兵把她带到之后就关上铁门走了。
楼月馨身上没受什么伤,但是武功却被禁了,她现在浑身虚软无力,随便一个乞丐都能打趴她。
这个地牢里连床都没有,就一些干枯的麦草,潮湿的地砖,她也不挑,直接就找了个看着还算干净的麦草上躺下。
她好累,可是还不能睡,她要想办法出去,沐阑这个人足智多谋,她现在莫名失踪在沐国,东他们没有和她联系上,肯定着急,她不怕他们会出错,只怕他们会坠入沐阑安排的陷阱里。
咬了咬牙,她最终拔下自己头上的银簪,插进右肩膀并拔了出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也是直流,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喊道,“救命,来人呀,救命。”
看守的卫兵都是习武之人,马上就有人听到声音走了过来,本是不耐的神色在看到那摊血迹时忍不住惊骇,立刻跑出去追上没走多远的尤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大皇子命令好好看管的那名女子出事了。”
“怎么回事?好好说话。”尤将军开始往回走。
&bp;&bp;&bp;&bp;卫兵解释,“刚刚属下听到声音,就去例行查看,结果发现那名女子身边有好大一摊血。”说话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后面还跟着一样听到动静的两名卫兵。
已到近前,尤将军一见那一堆的鲜血便暗叫不好,这个女子可是大殿下说另有它用要留下性命的,马上说,“开门。”
然后又揪住另一个卫兵,“马上去请大夫来,要快。”
普一进去,尤将军也顾不上其它就抱起已经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的楼月馨,往客房而去。
大殿下为了避开二殿下的人费了不少的心,还特意把这个女子关到了自己的府邸地牢,现在府里已经增添了军队里的人马,这个女人,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他把楼月馨放到客房的床上没多久大夫就来了,看过之后,说是女人家的发簪弄的伤口,止住血后,大夫开了一些养伤的药方,还说如果要这个女子活着最好用人参养。
大夫都这么说了,尤将军当然是吩咐下去照做,马上就有丫环拿了人参熬成的汤装在器皿里,喂进楼月馨的嘴里,昏迷中的楼月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有一股很呛的味道正流进她的胃里面。
眼见楼月馨把参汤都喝完了,尤将军对屋里临时叫来伺候楼月馨的两丫环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服侍这个人,屋子里一切有棱角的器皿都撤掉,镜子也不要有,她若出了事,大殿下质问,本将军便唯你们是问。”
“诺,将军。”两丫环胆颤着接下这棘手的活。
走出外面,正巧听到有两名卫兵在讨论,“你说大殿下留着这别国的女人做什么。”
另一人淫/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那事.哎”他莫名受了一掌,被打出一丈远,疼得直呼爹喊娘,等没那么疼之后不服气的抬头,“谁..”声音匝然而止,因为他竟然看到的是尤将军。
“本将军看你们闲得慌,正巧儿,今日早朝王上说边疆缺少能征善战的武士,本将军正头疼推荐谁呢,刚好遇到你们两,行,就你们了,”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将那被打出去的卫兵提起来,另一只手半靠着另一名碎嘴的卫兵,“你们可要谢谢本将军,这是一个肥差呀,干得好,升官加爵那是迟早的事,说不定以后本将军还要靠你们提携了。”
两名卫兵从来都只是在沐国的都城当差,根本没去过边疆那么辛苦的地方,听罢就要拒绝,什么升官加爵,那也得有命才行,可是尤将军怎么会给他们拒绝的机会,言罢就把他们都赶出了这个小院。
看着他们出去了还在小院的院墙下窃窃私语的模样,尤将军站在院内的高台上满脸不屑,大殿下的心思怎是他们能猜的,留下那女子真正的原因是为了钓上她其他的同伙!
这些小卫兵,这般模样,难怪一辈子都只能是卫兵。
楼月馨醒来之后嘴巴干涸的很,边上的丫头很机灵,马上就知道楼月馨要什么,一人去给楼月馨倒水,另外一人去找尤将军告知他女子醒来的事。
&bp;&bp;&bp;&bp;喝过水之后,她感觉喉咙没那么火辣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肩膀上的疼痛,丫丫的,她错了,她不应该下这么狠的手的,这又不是玄幻时代,吃个丹药过一会儿伤就能好,那好不了伤口她就算出来了又跟在地牢里有什么区别。
也不是,还是有区别的,起码现在还有两个年轻貌美的丫头陪着她,先想想求救的办法,她相信总可以把讯息传出去的。
“现在是在哪里?”她之前被带去地牢是蒙着脸,到了地牢才揭开的,根本不知道走过了那些路,所以问剩下来的那名婢女。
但是婢女只是看着她,并不答话,偶尔还看了看外面,直到她看到了尤将军,行礼之后说,“将军,这女子问这里是哪里。”
楼月馨汗颜,她也就是问问现在在哪里,用得着什么都告诉吗,看来很难对付,她要是武功恢复,这小小的房间根本困不住她。
可怜的小月儿都病糊涂了,她现在的身份是俘虏,她要是恢复武功,这些人还能给她一个房间的待遇吗,肯定是拿铁链锁着她,关地牢里。
尤将军闻言虎目瞪向楼月馨,“狂妄之徒是想通报同伙?别妄想了,你们的一切,都尽在大殿下的掌控之中,至于你那几个同伙,相信大殿下的人马上就可以抓住。”
她以唇相讥,“既然我的人已经快被你的大殿下抓住,那你做什么还在为告不告诉我这里是哪里而遮掩,分明是不自信。”
尤将军被激,想了一下,冷笑,“告诉你又如何,这里是大殿下的府中偏院,殿下府里高手如云,来了,你就别妄想出去了。”
原来是沐阑的府里,难怪这两女婢看着都比一般府院调教出来的有规矩,长得也水灵,这要是小家小户,早就是通房了,怎么还会是丫环。
可是这样一来,想出去就更难了。
南岭棱城的千面山庄一隅。
飞鸽传书,石头取下上面的信纸。
“公子,沐国有消息传来。”他将信纸恭敬的递给在灯下阅读典籍的男子。
千面公子头也未抬,“念。”
石头复而将信纸展开,“风阁阁主被抓,关至沐国大殿下府中地牢,后因她自伤而转到府中偏院,现暂无消息。风阁两位堂主及三个手下隐身于沐国贫民窟,另有一位堂主乔装辗转于大街小巷,目前沐国国都安静。”
他念完后,千面公子对他摆了摆手,“知道了,告诉他们,先不必理会,做好自己的事。”
“诺。”石头领命,却又觉得奇怪,公子之前做的几件事都是为了笼络离馨这个人,现在她被软禁,生死都被人捏在手里,公子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
于是他大着胆子问,“公子为何不直接命人将离馨救下,这样一来,公子于离馨之间多了救命之恩,不就更好的让她为您卖命了吗。”
千面公子闻言,摇了摇头,“不,这样一来,只会让她对我更加的防备,而她身边的那四大堂主都是不可多得的良才,有他们在,我与离馨只会在利益之后渐行渐远,她将渐渐脱离我的掌控,如长成的鹰一般展翅高飞,那就不是我所乐见的了。”
&bp;&bp;&bp;&bp;三年的时间,石头是他能信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他并不介意告诉他这些。
石头听后愣了一下,向来只知道命令执行的他大脑有些转不过来,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也隐约觉得,公子是不想有风阁那四大堂主的存在,“可是,沐国现在只有三位堂主在。”
千面公子的心思重新回到了典籍中,听后有些意味索然的说,“都消失就不好玩了。”
见公子的心神重新回到了手中的典籍上,石头不再开口,慢慢退离了房间,体贴的关上门之后,示意左右伺候的多留点心,不要弄出声响打搅了公子。
南在街上看似是无目的游走在街上,但实际却是在打探情况,几天下来,除了沐国大皇子回京,并令京都多加人手巡逻之外,一无所获。
没有人见过阁主在沐国的京城出现。
沐国大皇子沐阑就是阁主在芜城时认识的人,南隐约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阁主的失踪很可能和沐阑有关,于是他选择马上回到贫民窟和东西几人会合。
只是彼时他回到贫民窟看到的却是比之先前更加狼藉的模样,地上隐约可见乌黑的血迹,周围连一个平时常见的乞丐都看不到了,东等人,不知所踪。
所谓的贫民窟,就是一个破败的三进小院子,南把里里外外都找遍了,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找到一个穿着破布衣服的小女孩,那孩子的脸上全是灰尘,黑得像泥鳅一样,唯有眼睛特别的亮。
小女孩也看到了南,在南发现她,朝她走过来时,她习惯性的往更里面挤去,其实,她已经在角落了,再往里面也不可能令她隐身,只是她习惯。
南在她身前大约一尺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蹲了下来,幽深的眼眸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曾经还没被老阁主收养的他,那么软弱,随便一个人就可以把自己打到吐血。
“你看到了什么,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这小女孩不像是误入这里,倒更像是就住在这里。
然而小女孩却好像没有听到他在说话,眼睛在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南从怀里拿出本来买给东等人的白面馒头,从里面再拿出一个馒头,递向小女孩的方向,“你告诉我,我给你一个馒头,”见小女孩不为所动,仍然只是看着他,但这次,她目光开始直接了些,**裸的看着他的一袋馒头。
“你想要这一袋馒头?”南有些吃惊的问,这里起码有十几个,是东等五个人的口粮,她吃得完吗,但随即想起在她这个年纪的他自己,每天去要饭,但很多时候几天都吃不上一顿饱,有馒头就是最幸福的事,有的时候挣得多,但怕被人抢了,就拿乞来的铜钱先买了几个馒头,明知道吃不完,过几天就坏了,但还是用这样的办法存着食物。
果然,小女孩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即又胆怯的瑟缩了一下,生怕被这个外表虽然很乞丐,但是浑身都散发着不同常人气息的人杀害,但他现在是有求于她,于是还是很勇敢的看着那一袋馒头。
对于食物,人都有天生的垂涎,何况她已经饿了三天了,真的很饿。
馒头很香。
&bp;&bp;&bp;&bp;南将一个馒头递给小女孩,见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接过,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三两下就解决了。
直到她完全吞了下去,南说,“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小女孩的眼睛看着他手里的那一袋馒头,真的好吃,她还要,狠咽了咽口水,她终于开口,说的却是,“如果我告诉你,是不是这一整袋馒头都是我的。”
好让人心疼的小女娃。
南现在找不到东,留着这些干粮也没用,不如给了她,于是说,“是。”
小女孩得到准确的答案,但还是不放心,生怕他像那些总是打她的同龄乞儿一样,不守信用。
“你先把馒头给我。”她说得很小声,但南能听出她的害怕。
害怕他是坏人,害怕他觉得她要求太多,害怕..还有许许多多不知名的东西尽数出现在那一双眼睛里。
太像过去的他了,只是过去他是会反抗的,谁打他,他就打谁,打不过也打。
出于心底的那股怜悯,也或者是不想再在这里耗费时间,他几乎毫不犹豫的把装着馒头的袋子递给小女孩。
只是女孩过了片刻才接下。
她把馒头放在自己的怀里,脏兮兮的衣服很快就把白面馒头也变得脏兮兮,但她还紧紧的抱在怀里,生怕下一秒有人出现把馒头抢走。
小女孩又看着南,这次,除了那种略似受伤小兽一般的神情,还增加了一抹感激,她轻轻的说,“谢谢您,你想要知道什么呢。”
“这里发生了什么,人都去哪里了。”南迫不及待的问。
“昨天下午这里突然来了官兵,说是京城不能容留大量的乞丐,就把所有人都赶跑了。”说到这里,她的口气还很忧伤。
这里虽然脏,又乱,一起的那些人也都不友善,还总是欺负她,抢她的食物,不过总归是一个像家的地方,只是这个家有点大,这些‘家人’也都不讲理,这里还总是死人,但是到冬天的时候,天冷窗户破风,大家挤在一起也很温暖。
这么多人现在被赶走,以后都见不到了吧。
“赶去了哪里,知道是谁下的令吗。”南顾不得小女孩突然的伤感,他只想知道东他们在哪里,还有,能驱使官兵的人,难道是沐阑大皇子。
得了馒头,小女孩自然是有问必答,“不知道,好像是去了城外,谁知道呢,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原来如此,那么,地上的血迹很可能就是某个官兵在驱赶这些人的时候伤到某一个人,留下来的痕迹;可是现在,他该去哪里寻找他们。
小女孩回答完了南的问题之后,就将一旁掉落下来的破旧簸箕重新覆盖在自己的身体上,南看了一眼,暗暗称奇,想不到一个小女孩也能想到这样的躲避灾难的方法。
她现在正处于一个角落,由于身子骨小,身体旁边有一个烂了的水缸做掩护,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再盖上簸箕,叫人一点都看不出这里有人,就连他刚刚都是簸箕掉下来才发现这里有个人。
&bp;&bp;&bp;&bp;这也难怪所有人都被赶走,唯独她还能留在这里。
所以呀,很多时候,最弱的反而能留到最后,因为他们往往最清楚需要的是办法,也许投机取巧了些,可是成功了,谁管你过程。
略想了想,他此时就好像被包围在一个大迷雾里,前后左右都看不清楚,没有阁主,没有生死与共的兄弟,他在遇到老阁主之后,平生第一次这么茫然,这么被动的要接受所有,再一思索,他要去找芜三,或者说,沐阑。
他与东西二人之前都是有聊起过沐国的,在他们手里拿到的沐国资料显示,这位大皇子虽然自幼患有腿疾,但是德高望重,很受百姓爱戴,可惜不得君王喜欢。
他现在在做的事是拥护幼弟为储。
南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那位曾在芜城见过的惊为天人的男人,早就知道阁主与人联手,要对付沐国的事,于是特别的在阁主要来沐国国都之前,认识阁主,摸清阁主的秉性,甚至早阁主一步先回了都城,就是为了布下这些看似巧合的陷阱,等着他们的到来。
如真是他猜的一样,那东他们恐怕都凶多吉少了,阁主呢,阁主怎么样,她虽然是女人,但却是他们的主心骨。
他们可以都不在,但是阁主绝不能有事。
这大皇子府,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一定要去探个究竟了。
夜影星疏的晚上,地牢虽在地下深三米的地方,也可以隐约听到虫鸣蛙叫的声音,今早不小心绊到脚,连带着快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楼月馨心情烦躁,再加上伤口作痛,睡不着觉。
她在醒过来脱离危险的那天晚上就被重新关回了这里,这几天也一直在想办法出去,奈何这里的防守实在过密,别说传信息出去,她现在动静稍微大点,都会有人过来查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那种预感,很不好。
心里有事再加上伤口裂开,她只能半靠着墙体,蜷着身,让肌肤减少撕裂的苦痛,尝试闭上眼睛来催眠自己快点睡觉,过了,明天就好了。
这一个晚上,楼月馨觉着过得特别漫长,她试过数羊睡觉的办法,也试过什么都不想就满脑子快点入睡的想法,但均以失败告终,甚至到最后,那虫鸣蛙叫比傍晚的时候还要清楚的传入耳中,吵得她别说睡觉,就连安静都难。
这一个晚上,出奇的没有一个卫兵过来查看她,她努力倾听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但是,除了虫鸣蛙叫,她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临近天明的时候,天很黑,那些动物的叫声似乎小了些,直到这时,她才进入梦乡,但也不过过了两个时辰,送早餐的人一来,她就醒了,睁眼望着前面只在墙体下方开了一个小洞的地方,那里照例放着一碗清粥。
只是给她吊命用的。
送粥的人把粥送到就匆匆走了,和往常一样,在这里,连能和她说话的人都没有,没有人会理会她。
&bp;&bp;&bp;&bp;沐国皇宫已乱成了一片。
就在王上早朝时,宫中突然涌进大量的刺客,这些人身穿黑衣,见人就杀,宫中虽有护卫的禁卫军,但饶是他们,也有许多人在瞬间就死于非命,转眼间,宫中死伤一片,但禁卫军也不全是无用,好歹将人都堵在了二宫门里,一时间,两相僵持不下。
大殿之上尽是文官的呜呼哀哉,武臣的拔剑待命。
二皇子眼见发生这么多事,便朝着自己的父皇跪了下来,“父皇,儿臣以为,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全是因为大皇兄昨晚府上发生的事,以及今早大皇兄命人吊在城墙上的尸体有关,故而,儿臣请求父皇将大皇兄交予对方,也许就能阻了这场灾难。”
这个时候,英明的王上当然不可能马上就遣人将沐阑抓起来,而是顿了一下,看向台阶之下一身正气的沐阑,“阑儿,昨晚你府上出了什么事。”
沐阑心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也感觉得到小皇子一直在给自己打眼色,他明白那眼神的含义,是想让他胡乱的说个谎过去,但他太明白,这一次,他躲不过去。
于是他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温润的嗓音如清泉一般涌动在大殿之上,只是这一刻,没有人会觉得动听。
昨夜凌晨时分,大皇子府有刺客进来,被府上的高手合攻拿下,一不小心,就给杀了,过后他得知是别国人士,又见死去刺客的同伙同样在沐国京城出现,意图不轨,担心是敌国的细作,于是就一起杀了,今早挂出尸体,是为了告诉对方,他们的阴谋已经被戳破。
只是没想到对方根本对这样的威胁毫无害怕之意,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就直闯皇宫,更没想到对方人马这般精锐,他们死伤无数,然而对方却只是有几人受伤而已。
大皇子如叙话一般把想说的说完,顷刻间,大殿之上很多人都把矛头指向了大皇子,认为他做事冒险,发现敌国细作却不上报,反而自作主张,令国之根本深陷危机之中。
他心里悲凉,国家存亡,什么时候就系在他一个人身上了,怎么可能呢。
只是这个本应同心协力,一同制敌的时候,他却不能这么说,于是冲着父皇直直的跪了下来,“父皇,如您认为对方就是为这件事攻进宫中,那儿臣愿意为父皇,为众臣,为沐国百姓,将自己的生命交由对方处置,只要能换来他们退里沐国。”
“不可能。”一个武将在沐阑说完之后就马上否认了这个提议,他刚刚也是少数的没有跟着那些人一起讨伐沐阑的人,“回王上,臣认为,他们既然敢在光天白日就攻入宫中,甚至挑选在我们上朝的时间,那必然是不成功便成仁,臣建议,死战到底。”
这武将一说完,立刻便有不少人附和。
是啊,他们眼看着就要死了,都是沐国人,是王上的臣下,是沐国的根基所在,别国能留着他们活着吗,换个角度,如果今天是他们沐国要攻他国,他们又怎么可能留着那些人,令他们变成第二个越王勾践。
&bp;&bp;&bp;&bp;俗话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活着似乎成了不可能的事。
“父皇.”
“父皇.”
沐阑和二皇子几乎同时开口,王上瞧了瞧两人,心里讨厌极了沐阑,他让自己的二子被这么多人质疑,口气不大好的说,“阑殿下还有何话说。”
他还在端着一国王上的架子。
沐阑温言道,“父皇,儿臣府中的地牢里,还关着一名女细作,儿臣认为,如果把那女子带来,也许能缓解此时沐国的危机。”
他此言一出,二皇子就嗤笑,“大皇兄,您早有这个筹码,为何不公开,为何不带着她,现在去你府里将人带来皇宫,依臣弟看,这根本来不及,倒是你,此时公布这个所谓细作的存在,到底是想证明什么,是想说你能干,屡屡捉到细作,还是说父皇在都城中安排的人无能,整天巡逻,却什么都不知道。”
“二弟,皇宫混乱的此时,为兄并不想证明什么,也不想和你争辩什么。”沐阑据理力争。
周围的大臣有人出来劝谏,“二位皇子都先不要争论,且听王上要作何论断罢。”
君王适时的站了起来,顿时,殿中肃静,他望着自己的儿子这一排,不得不承认,阑殿下确实优秀于二皇子,可是,那又如何呢。
“一个有备而来,意图颠覆一个王国的组织,那女细作有什么特别之处,阑殿下真的认为你把女细作带来,就能阻止这场灾难?况且,你怎么就不想想,他们既然连皇宫都进来了,会没有人去你府上将女细作救走?”
一连两个问题将沐阑彻底问住,第一个问题他几乎可以回答是只要离馨在,那些侵略者就会离开,他肯定。
可是第二个问题呢,他无法回答,因为他现在在宫里,这么混乱的时候,他怎么知道大皇子府有没有人侵入。
但是他不甘心,难道他们就要在这里等着,就这么成为待宰的羔羊!他们也是有兵马的,只是为了防止内乱,有少部分安排在城外,更多的士兵则长期驻扎在边境,也不知道这些侵入者是从哪里进来的,这么多人,他们安排的关卡就一点异样都没有发现。
他当然不知道,千面公子派来给楼月馨的影子军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甚至在来之前也是有特别了解过沐国周围的路况,他们两千人,分成几个小分队,都走一些荒无人迹的森林,或者山道,实在要见人的时候还乔装打扮,变成商旅前行。
王上见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一掠过众人脸上的各种神色,阑殿下一如既往的沉静,眸如一汪秋潭,深到什么都看不清。
他又看向别处,最终停留在二皇子的身上,那双眸告诉他,他很是担忧,又渴望活着。
王上说,“沐国先祖在修建皇宫之时,为了防止小人逼宫,于是在后宫中修建地道,地道可直通城外。”
殿上的人都听清了王上的意思,这是要弃城而逃,或者,弃国而逃。
不少老臣开始的时候忍着没哭,现在都开始哭了起来,大殿之上的气氛都很是低迷,沐国几百年的根基,今天竟然是要毁在他们的手上。
&bp;&bp;&bp;&bp;这叫他们百年之后怎么面见先祖。
只是,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们再想了,趁着黑衣人还没攻进来,王上与大臣们在余下禁卫军的保护下匆匆跑向后宫,王上的一些妃子闻讯也想跑来前殿看看情况,两方人马正好撞在一起。
妃子们一下子看见这么多的男人,心里羞怯、恼怒,但是又不得不朝着她们的夫君行礼,只是这礼还没完,王上就让她们快快起来。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为了繁文缛节耽搁了。
妃子们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就不得不跟着所有人狂奔。
王上带着所有人来到冷宫一处,被发配到这里来的都是戴罪之人,她们在待在这里之后就没见过这么多人在的时候,不少人都想要靠近看看怎么回事,但余下来保护王上的禁卫军也不是吃素的,只用了两人就把她们逼停在远处。
王上走在前面停在一处,也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本来是泥土混着青草的地方突然塌了一块正方形的地方,那周围的泥土也都开始变得松动起来,这个时候王上也顾不得失态了,拔下站在一旁禁卫军的剑,将那一块周围的泥土都鼓动了一番,不少泥土本就松软,这么一鼓动,轻易就下去了。
旁边的大臣也来帮忙,很快,这里就有了一个可以让两个人同时行进的路,一阵阵发霉的气息也是扑面而来,可见这地道有多久没有用过。
“走。”王上一声令下,有禁卫军先走在前面探路,王上走在后面,众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本走在王上后面的二皇子眼眸微转,似乎没有看到大皇子。
于是他故意放慢脚步,等确定自己已经走在最后却依然没有在前面看到大皇子时,他猛然回头,果然看见大皇子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他一直保护着的小皇子并不在他身边,二皇子在早前就看到小皇子跟着他自己的母妃跑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顾着逃命,没有人会注意身后发生什么,想到这里,二皇子呼吸一滞,他的机会来了。
只要大皇子死在这里,出去之后把这一切都推给那些侵略的黑衣人,神不知鬼不觉,而他在另建王庭之后,也能顺理成章的成为储君,完成此生夙愿。
沐阑一直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如何不是为了要给视他为眼中钉的二皇子一个‘杀’他的机会,只是刚刚好,他看二皇子也不是很顺眼,见他真的也跟着走到最后面来,以及他后来眼中的那一抹凶光,大皇子微微一笑,看来他不用手下留情了。
“大皇兄走在最后是为了要给我们断后吗?”二皇子好整以暇的站着,等沐阑一步步走上前。
沐阑并不畏惧,就真的慢慢走上前去,“是啊,前面因为未知,是凶险,可是后面那些骁勇善战的黑衣人,同样凶险,为兄说过一世守护沐国,就不会食言。”
“一世守护沐国?”二皇子嗤笑,“大皇兄既然有此宏愿,那为何现在皇宫还将被人占领,而我们的父王还要带着我们像过街老鼠似的奔跑在这暗黑的地道里。”
&bp;&bp;&bp;&bp;地道里空气不流畅,很是沉闷,光线也不是很好,但二皇子就是知道沐阑在看着他,“为什么不说话,连你都对自己无话可说了吗。”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皇位最大的竞争者是大皇子,虽然他腿脚不好,但就连不喜他的父皇偶尔都会在他面前称赞大皇子的雄才伟略,对此,他一直很愤怒。
今天,终于让他寻到这么一个机会了。
二皇子的手悄悄伸进自己的衣袖中,在那里,他藏了一把短小的尖刀。
“我说了一世守护沐国,就绝不食言,定是死也死在这片土地上。”黑暗中,他的眸光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坚定,“任何妄想阻挠我的人、或事,绝不留情。”
大皇子突然开口,冷冽如寒风搜刮着这一条小道,后面的那一番话更着实令二皇子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握稳。
他的心里咕咚咕咚的打起了退堂鼓,大皇子此时的气场实在和平时不符,他的周身好似有更强的能量在隐隐浮现。
但此时已箭在弦上,这里就他们两人,他如果能趁其不备杀了他,以后沐国就是他二皇子的天下了,哪怕都城可能被占据,但他们还有别的城池不是吗,只要有安居的地方,不怕以后都城夺不回来。
黑暗中,他把尖刀刺了出去,从小习武,虽然仗着是皇子没有认真学,但是大皇子心脏的大概位置他还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刺了一个空,重心不稳之下,他惯性往前踉跄了几步,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墙壁。
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抬起头左右看了一下,才发现刚刚大皇子站的那位置已经没有人了,空空的,他把头转向另一边,沐阑站在那里,黑暗中,他的眼睛特别的亮,“你..”声音里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刚刚他还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现在转眼就在十步开外,这是什么脚法,为什么这么厉害。
同时他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害怕,刚刚他还想杀死他,现在,现在怎么办,他就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他。
“这就害怕了?”沐阑步步紧逼,“你不是想要沐国吗,连这点死亡的觉悟都没有,你的胆量都去哪里了,被狗吃了吗!”
二皇子被他逼得连退几步,很快就重新抵到墙边。
沐阑停了下来,老实说,因为黑暗,他看不太清楚二皇子此时的神色是什么样,但他真心为有这样的弟弟而感到可悲。
古有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对这个弟弟,他确实不应该给予过高的期望。
可惜刚刚还想如果他不动手就留条生路给他呢。
太可惜了。
因为黑暗,二皇子同样看不清楚这个哥哥是什么神色,只是觉得,他可能大难临头了!
于是当沐阑不发一声,转身朝父皇他们离开的方向一步步走开时,他狠狠松了口气,以为逃过一劫。
是啊,大皇兄一向慈悲、仁善,怎么会做出屠杀弟弟的事,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的头与身就无声分开了..鲜血蹬时流了一地。
&bp;&bp;&bp;&bp;一个黑影在之后从沐阑刚刚站着的地方走出来,看着二皇子的尸身,眼里是藏不住的轻蔑,“胆敢对主人动手,死亡已是对你最大的宽容。”
从密道出去的地方是城外一处废弃的寺庙前,可能是因为废弃了,这里荒无人烟,很是安静,倒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乌鸦在看到这么多人后一直‘哇哇哇’的叫,转瞬就被随行的禁卫军一剑穿心杀死了。
王上左右张望,在人群中找着什么,随后他问,“二皇子呢,二皇子去哪儿了。”
这时沐阑已经回来了,闻言他若无其事的走到王上近前,“父皇,儿臣刚刚留意到二皇弟是走在后面的,只是不知道为何,此时倒是不见人了。”
说着还想了一下,“要不,派几个人回去看看吧。”
大皇子话一说完,这边的大臣几乎都望向了王上,二皇子在密道失去踪影,若是派人回去,他们的护卫必然不够,要是遇到什么袭击可怎么好,只是不派人,他们又会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残忍的名号,而且,这失踪的二皇子还是王上的宠子,王上对此事会做怎样的处理。
众人中唯独小皇子望着沐阑,若有所思,哥哥,终于动手了吗。
二皇子的生母曾是王上的宠妃,后来在一次瘟疫中被感染了,是王上亲自送走的女人。
王上低垂着头,连番的打击让他缓不过气来。
片刻后,他抬头看着恭敬的站在他下方的沐阑,这个孩子一直被他否定,但是,只要有晨曦的地方,不,就算是在黑暗里,他也是会被光明照耀到的所在,可是,他就是不会喜欢他,他的母亲是那样下贱的女人!
二子虽不如大子,但一直以来都还算听话,那孩子,一定要找回来,“来人,”王上叫的是自己贴身的侍卫。
禁卫军统领现在正在宫里和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对抗。
侍卫上前恭敬的行礼,“王上。”
“朕命你现在马上带人回密道里找二皇子。”王上下令,侍卫当然只能遵从。
当下在场众人神思各异,二皇子的拥护者们当然各个在心里叫好,王上还是很在乎二皇子的,当然也有一些贪生怕死之徒在想着等一下如果遇到袭击该怎么办。
就在侍卫即将进入密道时,王上又加了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这句话的时候,王上是咬着牙齿一字一顿说的,脸上阴霾密布,他已经有心里准备了。
侍卫惊讶过后回神,领命马上走了,余下的大臣们无不被这句话惊到,这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出事了吗,难道二皇子久久没有跟着来,是因为回去皇宫里和外面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抗战了,还是他在密道里就遇到了黑衣人。
思及此,有几个平时默契不错的大臣彼此对视一眼,齐齐向王上跪了下去,“王上,您既认为二皇子已有遭遇不测的可能,那我们留在此地不就是危险吗,臣等冒死提议,我们应该马上离开这里,前往军营,那里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去的,也是唯一还算安全的地方。”
&bp;&bp;&bp;&bp;几人同时伏身,王上脸上很是不悦,但并没有发火让滚,沐阑见此,悄悄的给了一个眼神给一些还站着的大臣,那些大臣收到讯息后,都齐齐朝王上跪了下去,“王上爱子心切,臣等都可理解,可是,王上也要着重自己的安危呀。”
字字显情真,然而所做之事却是叫人放弃自己一直以来最宝贝的儿子。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了,王上看着这么多人伏在他的脚下,脸上的神色千变万化,半晌后,只有为数不多的人仍站着,他问这少数中还站着的沐阑,“阑儿以为呢,你没有恳求父皇离开,是认为我们还该在这里等等二皇子?”
他脸上有希翼,尽管很微小,却刺痛了沐阑的眼。
同是他的儿子,为什么二皇子可以得到他为人父全部的爱,为什么他所有的努力都不被看在眼里,他很想咆哮,但不能。
情绪压抑得太久,他已经忘了生气是什么样子了,他温润如初,“父皇,儿臣有一个建议,可得两全其美。”
“说。”王上现在就需要两全其美,只要沐阑说得合他的心意,一定允可。
“儿臣建议,父皇与众大臣,还有您后宫的嫔妃们,皇子们先行离去,这里,就让儿臣等等二皇子,”沐阑谦恭,“父皇,您意下如何。”
王上犹豫了,沐阑说的办法确实是好办法,这样能减免他们的危险,可是二皇子与沐阑向来不合,如果二皇子此时已经遭受了重创,这出来就只有沐阑一人,是不是太不好。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禁卫军留给沐阑了。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这进去寻二皇子的人是他一手培养的心腹,沐阑也许会伤害二皇子,但是他培植起来的人手,绝对不会。
两相权衡之下,在众人希翼的目光中,王上一声令下,“稍作整顿,就按大皇子说的做。”
在撤退的人流中,小皇子跟在自己母妃的身边,他忍不住回头张望,果然在刚刚沐阑站着的地方看到了他,他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谦恭得令人心疼,他的哥哥啊,那么优秀得似天之骄子的人物,腿脚不好又如何,那一点点的瑕疵,谁没有瑕疵呢。
沐阑像感应到弟弟的目光,他回之一眼,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但也不知道小皇子有没有看到,因为转瞬,小皇子就消失在了撤退的人流中。
那匆匆的一眼心疼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傻弟弟,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心疼。
你要快快长大,长大了,哥哥才放心把一切交给你。
“主人,现在该做什么。”不知道在哪里走出来的,正是刚刚在密道中的黑影。
“我地牢里的那女人呢。”他不想伤害女人,可是如果女人也做出危害沐国的作为,他也绝不放过。
见主人问起,黑影马上跪下,“对不起,主人,就在刚刚,有人去府上把您地牢里的人救走了。”
半个时辰前,大皇子府。
&bp;&bp;&bp;&bp;府里的人对皇宫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尽管大皇子留在府里的高手突然失去大皇子的声息都很紧张,但府内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他们没有资格知道这件事。
地牢里的楼月馨一如既往的在打坐,但是今天,她尤为不能安静。
很奇怪,就算昨天不小心绊倒,伤口裂了,但是经过一个晚上的休养,她的疼痛缓解,她的心也该安下来,但是反而,她比昨天更加的烦躁,总感觉有更不好的事发生了。
只是她还来不及做情境推理,地牢外就有一股血腥味弥漫,只过了一会,她的牢门被人打开,所见到的正是之前千面公子派来支援她的影子军头目,他仍是之前见过的那一番打扮。
一看见她马上走过来要将她扶起来,“离小姐。”
楼月馨望了一眼他,顺着他的手就站起来了。
她不难猜到此刻外面的混乱,问,“现在怎么样了?”
影子军头目受千面公子示意,将所知道的都告知楼月馨,“回离小姐,我们的人刚刚拿下了沐国皇宫,但是沐国王上及他的一些宠妃还有皇子大臣们都已经先走了。”
她点点头,现在有了援手,她就想知道东他们怎么样了,“我的人呢?”
面对离小姐的问题,影子军头目悄悄看了她一眼,才说,“离小姐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楼月馨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的强烈了起来,她转头睁眼直瞪着影子军头目,“说,我的人怎么了。”
在楼月馨的逼视下,影子军头目终于道,“很遗憾,都被杀了。”其实这是庄主下的命令,说是等离小姐身边的属下都死了再攻沐国,他也搞不懂庄主为什么要下这个命令,但他是庄主的人,庄主的话只要遵从就好。
这一刻,于楼月馨来说是山崩地裂也不为过,她满脑子就是影子军头目说的那句‘很遗憾,都被杀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不,不,来时她还在想等这次的交易结束之后要和他们好好庆祝,她还在规划着以后与他们同在的日子,“他们在哪里。”她要亲眼看见才相信。
影子军头目冷眼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生死他早就见多了,在影子军团里,也几乎没有兄弟之情,他冷淡的在前面带路。
出了地牢,楼月馨已经好几天没见阳光了,这时骤然在阳光下行走,顿时觉得很刺眼,已经七月初,热浪袭人的天,她却觉得泛着凉,冷到了骨子里。
麻木的跟着影子军的头目出了大皇子府,她不愿意坐在马车中,就是要让走动间伤口的疼痛来刺激自己,她还活着,没有见到尸体,她就不认。
早前吊在沐国都城上的尸体的确就是东他们的,全部在混战的时候被沐阑下令诛杀,现在都被影子军头目命人将尸体放下来,目前停放在距离大皇子府不远的一处庭院里,这里也是他们之前的落脚点。
东他们的遗体都被安放在内室,盖上白布。
楼月馨在看到六个白布盖着凸起的位置时心理已经接近崩溃。
&bp;&bp;&bp;&bp;她颤抖着走到最近的一张席子前,鼓足了勇气掀开白布,白布底下的脸伤痕交错,但还是能依稀辨出是东那张年轻的脸,至此时,楼月馨再也承受不住,她噗通一声就摔坐在地上,还不等陪同的人扶她马上又自己站起来朝外狂奔。
但人还没走到院子的门口,就被影子军头目从后面一记手刀劈晕了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月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无人的宽敞舒适的马车内,内置床板,再用软被做床垫,身上盖着蚕丝薄被,四面都有窗户,此时都打开了一点,四面通风,倒是不热。
她还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一身,再掀开衣服一看,她的伤口也被人处理过,身上的绷带都换了新的,而脸上的薄纱更是被人取了下来,就在这时,马车帘被人掀了起来,入目是一名鹅蛋脸,目光柔和的女子,女子一身素色,对她投以善意的眼神,“奴婢清儿,奉命前来伺候小姐,您身上的伤口奴婢都照吩咐换了,还有您身上的衣服,也是奴婢换的。”
她善意的问,“离小姐,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但是她在经过沐阑的事之后,再也不敢看人看表面,因此并不回应,只是不言不语。
于是清儿只能自顾自的又说了好些话,想逗逗离小姐,疏大人说了,这位离小姐是庄主目前很看中的,但是受了打击,所以需要人跟她好好说些话。
一天下来,马车从没有移过位置,残阳如血时,清儿上马车请楼月馨移步别院。
知道此时,楼月馨才动了动,“别院?”什么。
清儿解释称,“庄主说,您需要的,都会为您安排好,晚上,您是需要在别院休息的。”
言下之意即是她需要别院休养!
反思之后楼月馨一怔,一丝别样的情绪袭上心头,“这里是哪里?”这是她在醒来之后说的第二句话,统共加起来字也不过七个字,清儿心里很开心,好歹是说话了,照顾好这位小姐,是她的责任。
“回离小姐,这里已经是南岭的边境,庄主在拉雅山中建了一处别院,此地正是。”清儿说,“奴婢扶您出去吧。”
但楼月馨根本不要她搭的那把手,因为躺得久了,她骨质酥松,还跄了一下,想不到现在就身在南岭了,她当初去沐国花了十五天多的时间,那现在,是否又过了十五天,或者更长的时间,是对她用了什么致人昏厥的药吧,真是讽刺,过去的时候,她作为神医,一直都是她对人用药的,没想到现在还成了被喂药的那一个。
出去后并不像楼月馨想象的荒无人烟,而是左右都站了两名低眉顺眼的奴仆,甚至隐隐的,她还能感觉到周遭一些高手流动的气息,奇怪?她怎么能感觉到高手了,那种实质的存在,难道她的内力回来了!惊诧之下,她兀自运力,一掌拍向不远处的大石头,大石头转瞬就成了碎石。
&bp;&bp;&bp;&bp;这些奴仆表现得一如既往,清儿也是依旧低眉顺眼。
“我脸上的薄纱呢。”楼月馨问。
“哦,在这里呢。”清儿恭敬的献上,楼月馨拿着确定是她那条便带上了。
清儿见离小姐面色较缓和,便说,“离小姐再在这里待些时日,庄主这两天就到了。”
楼月馨突然就烦躁了,站在这里已经能看到千面公子修建的别院,她冷冷的说,“不用你们跟。”
他们很听话,果然没有跟着,就连清儿也是远远的站着。
重新拥有武功,不再是弱者,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把沐阑这个大混蛋撕成碎片。
纵然最开始她接触他是怀揣着阴谋,但是后来真正认识他之后,她最希望的就是在战场上不要看见他,她不想伤害他,哪怕他可能会死亡,但她也希望这个杀了他的人不是她,只是现在,做不到了。
她现在最想亲手杀死的人就是沐阑。
数次交谈,她曾不止一次告诉沐阑,她有多信任身边的这四个人,他们有着生死之交..越想,她越难过,越难过,她眼泪就止不住的流,直到泪水遮住了视线,直到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直到,她又一次昏倒。
再醒来,她在一张床上,这间房间很大,窗户正对着床,此时开着,窗户外是院子,土壤里种满了小小的野菊花,床垫得很高,下去都要走几个台阶,因此对窗外的景色一览无遗。
她脸上之前重新戴上的面纱被人取了下来,平整的叠放在梳妆台上。
有人端着水盆进来,她看了一眼,是清儿,清儿也看到了她,“离小姐,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没有说话,不想说话,也是不喜欢这个清儿。
她现在看什么都讨厌。
于是又闭上了眼睛,但清儿并没有就此放弃,她拿干净的毛巾过来,“离小姐,奴婢为您擦拭身子。”就在她的手碰到楼月馨的手臂时,楼月馨下意识反手把她推了出去,底下就是台阶,清儿被推得掉了下去,狼狈的坐在地上,楼月馨看了一眼,眼眸波动了一下,终究是个丫头,何必为难,于是缓了语气,“你先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
清儿委屈,但也无可奈何,这是庄主给她的任务。
“离小姐,庄主来了。”她眼力好,明显看见离小姐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是离小姐又不说话,她只能继续说,“庄主是今日凌晨到的,早上来看了您,又走了。”
原来是千面公子来了,也是,她在这次的沐国一事上陨兵折将,他再怎么样都是该来看看的。
“然后呢。”她坐起来,好整以暇的看着清儿,“难道因为你家庄主来看了我,我就该感恩戴德?”
“奴婢惶恐。”清儿说,“奴婢只是想告知您,庄主说,如若您醒了,可随意在别院里走动。”
“就没让你告诉他一声?”这个才是重点吧。
千面公子已经来过这里,那他应该已经看到她的真正容貌,千面山庄的大本营是棱城,就在馗京的隔壁,单不论这一个,
&bp;&bp;&bp;&bp;千面公子已经来过这里,那他应该已经看到她的真正容貌,千面山庄的大本营是棱城,就在馗京的隔壁,单不论这一个,曾经她就猜千面公子和晟帝关系匪浅,那晟帝曾经的太子妃是何容貌他也许也见过。
被他知道风阁之主就是曾经逃离南岭的太子妃,这可怎么办。
清儿的小任务被说穿,有些尴尬,“离小姐莫怪,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庄主也是担心小姐的。”这位离小姐也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能被庄主这般看中。
这座别院修建于三年前,建好至今,离小姐是第一位入住的客人,她仰望庄主许久,也暗暗注意庄主许久,今天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庄主在见了离小姐之后那么失态,他带着面具,却不能掩盖他发白的唇色,他在离开前甚至还撞到了桌椅,根本和平日里的贵态不符,要不是他身后的石头,清儿险些以为是别人假扮,只不过这些,她是不可能告诉离小姐的。
楼月馨不再说话,江湖惬意,侠士豪爽,可是人有些时候很奇怪,得到了就会想要更多,她现在又与皇权扯上关系,阴谋也接踵而至,要想平静,难。
清儿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也就离开,如楼月馨所料般,她将在离小姐处发生的事,说过的话都一字不漏的禀报给千面公子。
听着清儿讲述在她身上发生的事,他一阵恍惚,长久的沉默让清儿不知道自己该退下还是继续留下,后来还是石头看不过,让清儿下去了。
他暗暗叹气,也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犯什么邪了。
夏末初秋,雨水总是特别的多,尤其是南方,夜里,大雨哗啦哗啦的下。
后半夜时,清儿在屋里睡着,被她叫去离姑娘院子边守夜的丫头叫醒,“清姐姐,那位小姐正站在雨里淋雨呢,您说怎么办。”
清儿本来还睡眼迷蒙,听了丫头的话之后马上惊起,缓神后听着外面下大雨的声音,掀开身上的薄被子就套上外衣往外面走,打开门就看见那丫头站在门口,“你说离小姐站在雨里淋雨?”
丫头点头,“是的,清姐姐。奴婢一直照着您的吩咐守着小姐的院子,下雨了就站在旁边的屋檐下躲雨,困了也就打了会盹,也就一会的时间就见小姐穿着中衣站在雨里。”
“伞呢。”清儿问。
下雨的时候她已经睡觉了,故而屋子里并没有备伞,幸好丫头醒目,拿了两把伞,于是一人一把,清儿着急,担心庄主要她照顾好的小姐出事,走得很快。
雨隐隐有愈下愈大的趋势,房檐上的灯火早被风雨打灭,她走进院子的时候只能在雨雾中隐约看到站在屋子前的白影,而在她进来的院子边上停了几名巡夜的守卫,其中庄主的影子石头也在,清儿主动走到石头的近前,问“石侍卫,庄主可有什么指示?”
石头令周围的守卫都先下去,等他们走远后,他说,“好好伺候离小姐,她若有闪失,你陪葬。”
闻言,清儿瞪大眼睛,这离小姐到底什么来头,离小姐如想死,她又哪能拦住!
&bp;&bp;&bp;&bp;而她又算什么呢,是啊,她就是个婢女,在如神袛一般的庄主面前,她大概就是院子里不起眼的小花小草,可是,得不到阳光的眷顾,小花小草也会难过的。
但石头说完就走了,反正他就是一个传话的,清儿只得走上前去,白影正是离小姐,她站在雨中,衣服都打湿了,将撑着的伞移到离小姐的头上,这把伞本身就是撑两个人的,但风大雨大,撑了伞也护不了多少。
清儿也湿身了。
“离小姐,风大雨大的,发烧了怎么办。”
楼月馨听到说话声,知道是清儿来了,淋了场雨,她觉得心里的闷气消散了不少,心情好多了,“回去吧。”
离小姐都说回去,清儿当然马上遵从,于是又是命人打热水,又是命人准备衣服,等都弄好她正准备帮离小姐沐浴的时候。
“你也淋湿了,去洗洗吧。”
虽然这是清儿心里想的,但还是说,“奴婢还是先帮您沐浴吧。”这是她应该做的。
楼月馨生气了,“说了你出去,本小姐讨厌沐浴的时候还有别人在。”言下之意即是清儿就是那个别人。
见离小姐发了脾气,清儿只能出去。
褪下**的中衣,楼月馨泡在放了玫瑰花的浴桶里,房间中清香四溢,太安逸,她险些就睡着了,又想起刚刚的事,她其实是故意那么说的,清儿是千面公子派来的人,那就是千面公子的眼线,她打不着千面公子,但他的奴婢,她总可以欺负着玩玩。
话说她醒来到现在都两天了,还不见这座别院的主人,人不在还能说的过去,可人是在的,在还避而不见,就有问题了。
也许他正在想,要怎么利用她实现利益最大化。
她要走了,不然真成了待宰的羊羔,多可怜。
等雨停了就走。
只是让楼月馨没有想到的事是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五天,害她只能坐在屋子里的凳子上望着屋外兴叹,这五天里,千面公子依旧不见。
幸好第六天,雨停了。
天刚亮,清儿就端着洗漱的水进来,后面还有两名丫环端着早膳,彼时楼月馨早就穿戴好,她们进来时她正在拿着束带扎头发。
盘头发她嫌麻烦,而且不利于远行。
清儿见离小姐别于往常的举动,问,“离小姐是要准备去见庄主吗?”在别院里,庄主并没有限令离小姐不可以造访庄主。
淡淡的瞟了眼她,楼月馨说,“不,我有另外的事要做。这么多天,在这里打扰了,真是不好意思。”话是这么说,但脸上愣是没有抱歉的神色。
清儿紧皱眉头,“离小姐住在这里是庄主的安排,哪能有什么打扰不打扰,只是,庄主也说了,他希望您走出这间屋子之后见的第一个人是他。”她很不情愿离小姐就这么走了。
庄主因离小姐而有了这么多的破例,而离小姐却还要走。
在她眼里,这是不识好歹,但同样的,她也奇怪,庄主既然这么重视离小姐,为何这么多天都没来找,太奇怪了。
&bp;&bp;&bp;&bp;楼月馨听到清儿的话就是另一个意思了,“呵,他这么大牌,我还要主动去见他?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真要有人威胁她,大不了一死。
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就不怕了。
只是这时,清儿突然安静下来,楼月馨察觉不对,马上回过头,果然见千面公子就在门口,他带着面具看着她,眼神很是忧郁,又略带一些无可奈何,清儿行了个丫环礼就带人下去了。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恶心。”楼月馨心里的那股闷气又上来了,千面公子腹黑狡诈,和他合作真的要提一百个一千个神。
她说完之后,千面公子眼神好像更忧郁起来,整个人都似站在一团雾霾中,他半晌都没说话,楼月馨就近找了凳子坐下,“说吧,你找我想聊什么。”出了这里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见北吗?她有点愧对他,东西南北四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所以聊聊也无妨。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话语清浅,她不知道他再见她时内心的澎湃。
看我?有什么好看的。楼月馨撇嘴,“你就不解释一下这次计划攻下沐国,为何你的人迟迟不出现,而直到我的人都出事了才出现?”
千面公子被质问得内心一阵惶恐,他若是早知道是她,他怎么忍心她苦心经营的一切被他毁于一旦,只是当时不知道,等知道面纱之下是她时,已经来不及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人死也是不能复活。
他只能尽量的在不破坏大局的前提下补偿她。
“沐阑在情报的防守方面一向做得不错,疏影一直没有收到消息,后来看到东他们挂在城墙上的遗体才知道你们出了事。”末了,千面公子说,“你相信我,我们是盟友,我不会骗你的。”最后一次,我就最后欺骗你一次,请一定要相信我,从此后,再不伤害你一分一毫。
楼月馨望着千面公子,后者的眼神不偏不离,很是清明,一点都不像是谎话,她霎时迷茫了。
千面公子又说,“沐阑这个人一点都不简单,他明面上确实是腿脚有问题,需要拄着棍子行走,但暗地里却集结兵马,暗暗操练,这次趁着我们攻入沐国都城制造的混乱,他杀死了沐国二皇子,还逼死了沐国王上,并嫁祸给我们,现在又在都城外临时搭建的行宫中将沐国小皇子捧上王位,还策划整队兵马重新将沐国都城夺回去,离姑娘,听闻此人与你曾多有接触,相信你经过这次的事也该明白,他其实君心叵测。”
她眸光微转,“沐阑确实深不可测,那你呢,”楼月馨话锋一转,正好她现在面纱还来不及带上,也不妨就拿真实容貌相对,“我是谁,你知道吗。”
“知道,”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你是南岭晟帝过去为太子时的太子妃。”
“对。”谈起这个身份,楼月馨也是感慨颇多。
&bp;&bp;&bp;&bp;“你会不会密报给朝廷?”她虽不是真正的刘月琳,但是在离开南岭的时候,她背负的一直是刘家嫡女的身份,想来任何一个朝廷都不会容许她这样的叛臣之后活着。
千面公子摇头,“我为什么要说,那些与我何干,而且在朝廷的秘密档案中,刘家嫡女是在叛乱中当场死亡的。”
“可是如果你现在说了,朝廷还是会查的。”
“我不会说,朝廷也不会查。”知道是她以后,他怎么可能做出伤害她的事,怎么舍得。
见千面公子那么肯定,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我还是要走。”
他下意识就想阻拦,但忽然间想起什么,于是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就咽下去了,“好,如果在江湖中遇到了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楼月馨深深的看了眼他,“你跟我上次在棱城见的时候,甚至是在云国江台镇时,态度完全不一样了,我不由好奇面具下的你到底长什么模样。”
说完作势就要去揭他的面具,但千面公子闪了,步履轻快如风,很快就在楼月馨三尺之外,回头看她时,眸子里还有来不及褪下的惶忧,楼月馨轻笑,“你做什么呢,我不过开个玩笑,别那么大反应。”
话是这么说,但楼月馨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他究竟是谁。
“抱歉,我只是不太习惯与人亲近,冒犯了。”他很快调整自己,恢复常态,“那你想什么时候离开。”
楼月馨认真想了想,“今天。”
“我们的合作还算数吗?”这是他最想问的,如果她说不算,他想她会尊重她的意愿的。
但,“算,我损失了三员大将,如果和你的盟约再分崩离析,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而且依照她目前的实力,也根本无法找沐阑报仇。
“好,你需要什么带走的,只要别院里有,你尽管说。”千面公子就站在原地,不再上前,“我还有事,就不多打扰,先告辞了。”
千面公子走后没多久,楼月馨就离开了,走前牵走了别院马槽里的一匹汗血宝马,千面公子是个守信的,别院里确实没有人为难她。
在她离开后,千面公子站在别院的最高处,遥望离开这里的那条路,仿佛她还在。
“陛下,我们该回去了。”石头走上近前,“这时上路,正好是大婚的前三天回到馗京。”
聂盛琅听得恍惚了,大婚!
好像是的,他就要大婚了,这门婚事是他三年多以前就定下的,也是他逐鹿天下的开始,他曾经无比期待。
他曾令千面山庄在三年的时间里侵入天下各个国家里,为以后做准备,但现在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心底深处藏着的那个人儿,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的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道。
石头见陛下不动,斗胆抬头却看见陛下的恍惚,“陛下迟迟不动身,是因为这段时间住在这里的女人吗?”这一霎,石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说。
“你不该这么称呼她。”聂盛琅已然不悦。
&bp;&bp;&bp;&bp;见陛下的反应,石头登时大失所望,他以为陛下的雄心抱负,必不会为红颜所累,却没想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陛下既然放不下,三年前又为何放她离开,既然让她走了,陛下就不该再念着,属下去杀了她。”就算她骑着汗血宝马离开,也总有被追上的时候。
聂盛琅闻言,真的生气了,一掌就击向石头的胸肩,当下毫无防备的石头就被击倒在地,感觉喉咙里一阵血腥的味道,控制不住,当场喷了一大口血。
“刘石,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命梁鹰去找你吗。”
石头早就被陛下的那一掌打蒙了,三年来,他受过大小伤无数,但陛下从未打过他,甚至他从来没见陛下对谁动过手,听了陛下的话后他摇头,他不知道,也从来不问。
“因为这是她许下的承诺,你姐姐被嬷嬷残害的时候,临终前恳求月儿,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她的爹爹和弟弟能好好的,月儿答应了,朕知道月儿的脾性,答应的事一定做到,只是那时,她回来后一直有很多事物缠身,直到最后不得不离开馗京远走,朕知道这件事后就替她完成了这个承诺,只是那时,你爹爹已经离世,于是只能惠及你一人。”
“佛家常说因果,其实并没有说错。”聂盛琅又看了眼石头,“朕可以告诉你,任何想对她不利的人,朕,都绝不手下留情,但念在你跟在朕身边许久,且不明事情真相之前,那些话,朕就当从未听过。”说完后再不理会石头,自行离去。
他确实该回京了。
刘石在原地坐了很久,脑子里想的一直是陛下的那句,因果。
这么说来,没有离姑娘,他这辈子连陛下的天颜都无法得见?更遑论成为他的近身影卫。
一刹那,复杂的情绪溢满心间。
云国,江台镇外群山连绵,而在那的其中一座山,山腰上修建了几处木屋,那正是楼月馨与师父这几年的住所,师父离世后,这里一度空了主人,但当楼月馨有了要训练影卫的想法之后,这里就成了北及五十名待训人员的临时居住地。
当然,他们并不是居住在木屋里,而是在木屋的不远处又建起五间茅草屋..他们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没有怎么看到北堂主了,他总是东奔西走,还很焦虑,但前两天却突然回来,一直坐在山腰的拗口处,他们本来不懂,直到方才,阁主上了山来,他们才明白,原来北堂主是在等阁主,只是,好像没有看到东西南三位堂主。
草堂里,这里曾经是师父教导她的地方。
“阁主,东他们,他们真的没命了吗?”直到现在,北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事实,他总觉得不可能的,可看到阁主点头后,他内心崩溃,“怎么会..”
“是我太低估对方了。”楼月馨主动承认。
北摇摇头,“不,阁主,是我们的力量太弱了,这个世道,弱肉强食。是沐国的沐大皇子沐阑,现在的摄政王动的手吗?”
“对。”
&bp;&bp;&bp;&bp;“您放心,将来我们一定可以为他们报仇。”
将来,楼月馨闻之内心一震,是的,他们还有将来,“只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千面山庄那边?”阁主与千面山庄的联盟,他们都知道的。
她想了一下,“千面公子说有事可以找他帮忙,不过我们现在也不需要,毕竟我们现在也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内部的事,不需要外人来做。”
北表示认同。
“东他们去的突然,他们生前的工作也落下了,北,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这个我需要看一下风阁现在的人员名单。”平时在风阁,他都是和东西南他们合作的,此时让他选出一个人来,还真的想不到人。
“这件事情要抓紧。”他们都是身居要职的人,工作耽搁太久,他们这个团体就容易出问题。
他清楚阁主说的意思。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阁主,南岭晟帝的大婚在明天举行,您要不要送礼。”他也不知道现在阁主对晟帝是什么想法,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
回来的路上她就听说这件事了,南岭和云国正式的联姻,两个大国的姻亲关系,令天下都轰动了,尤其还以一国后位迎之。
早三年前华盈夫人与她说起苓岚公主的威胁,还说如果她不加以阻止,苓岚公主极有可能是南岭未来的皇后,当时她一笑而过,没想到今天却是一语中的。
她是离开了南岭,华盈夫人呢,她在宫里又如何了。
想了想,还是不送礼了,南岭是大国,明天多的是人给他送礼庆贺,千面公子也会去吧,毕竟从南岭边境到达鞍京也就十天左右的行程,时间也足够了。
南岭,封后大典整整进行了一天,天下四方的国家几乎都派出了使臣参与庆贺,虽是到了晚上,乾袖宫中依然宫婢云集,处处都是精心布置,红云漫布仿若盖天,足可以躺上五个人的大床铺着喜庆的鸳鸯被,床边的中间,一名盖着红盖头,身穿华丽宫装嫁衣的女子端庄的坐在上面,她双手交叠放置在大腿根部,尽显大家气派。
坐在床边的正是苓岚公主,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年了,从十四岁到十七岁,终于,他的守孝期已过,他要娶她了。
今天在数万人面前拜了天地,从此,她就是他的妻。
南岭的皇后娘娘,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她的那些公主姐妹,都别提多羡慕她,就连以前为了她在宫宴上献舞一事打了她的母后,都整天笑得合不拢嘴。
哼,时间最会说话,它告诉她,等待是值得的。
艾鸾作为陪嫁宫女,一直守在旁边,只是也等了有一个时辰了,除了一开始拿着盘子,上面放着喜秤等新郎挑盖头的喜娘外,就再没有人来了。
盖头盖着,也看不到公主急不急,但看到公主放在腿上紧绞着的双手还是看得出,公主着急了。
公主着急,但是不能动,她作为婢女,当然不能不动,“皇后娘娘,奴婢出去瞧瞧?”
&bp;&bp;&bp;&bp;就在这时,外面一声太监叫,“皇上驾到。”紧接着就是外面伺候的人的跪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免礼。”简洁而干练的话说完,人已经步入房内,苓岚公主听出是他的声音,心跳不由加速,红盖头下,她只见一双龙靴停在她的前面,还来不及细看,头上的盖头已经被喜秤掀开,入目即是一片红色,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婚房,聂盛琅今天穿着一身的红服,为他冷峻的眉眼增添了几许温情。
她不自觉的就脸红起来。
聂盛琅遣退了艾鸾和喜娘之后,领着苓岚来到放置交杯酒的桌前,慢慢坐下,拿起两杯已经倒好的酒,但却并没有给苓岚公主,“新婚之夜,我本该与你一起喝了这交杯酒,但是,古语有训,好女孩是不该喝酒的,所以,这一杯,就让为夫为你喝了吧。”
说完,也不等苓岚公主反应,将两杯酒都喝完。
苓岚公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聂盛琅的话令她无从反驳,好女孩不该喝酒,如果她喝了酒就不是好女孩了,那为了保持她在他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她就不喝了。
她记得喜娘教过,喝完交杯酒后就是房事,陛下刚刚喝酒喝得那么快,难道是因**一刻值千金?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禁喜滋滋,皎洁的脸儿也更红了,不过她对面的某人可就不是这么想的,在苓岚公主半羞半恬着靠过来时,他适时的推开她。
苓岚公主愕然,脸上是看得见的羞愧,她以为是她太不矜持,陛下反感,但又想,是不是他不愿意碰她,她大脑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明白,但是他拒绝了她,这是事实。
两行清泪瞬间就流下来了。
他不要她!屋子里燃着的一对纹着龙凤呈祥的烛台也甚是讽刺。
正当她羞愧的自杀的心都有的时候,她脸上流着的泪水被人温柔的擦拭,睁着眼,她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的丈夫,他不是不要她吗,怎么现在还这么温柔,“你..”
“嘘。”他用另一只手比了比唇,“不要说话。”
片刻后,她都呆了,他怎么能这么温柔。
“你好美。”
听着陛下的赞美,她又羞红了脸,只是刚刚的羞辱她并没有忘记,再不敢像刚刚一样扑上去了。
“有一件事,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说。
他能和她这么多的话,她都好开心,怎么会不愿意听他说一件事,“你说吧。”
“可能会伤害到你。”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的模样。
可是在她看来,这很可爱。
不过,伤害?会是什么伤害,真的吗,有比他不要她更大的伤害吗,她的心揪了起来,不想知道但心里好奇,“是什么事。”
她问得小心翼翼。
聂盛琅像鼓起很大的勇气说,“我在三年前被人下了情蛊。”苓岚公主不知道情蛊是什么,呆呆的听着。
于是他继续道,“情蛊,分子蛊与母蛊,母蛊没有伤害,但身中子蛊之人却必须与身中母蛊之人的距离不超过五米,朕很不幸,被歹人下了子蛊。”
&bp;&bp;&bp;&bp;听到这里,苓岚公主已经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这情蛊在你身上,有什么影响吗?”她好怕这个,要是有影响,她岂不是才嫁过来丈夫就归西?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陛下身中情蛊,那她不就要背克夫的罪名!
幸好,陛下说,“只是不能与女子行房事。”这话他说得很隐晦,但苓岚公主听明白了。
难怪他刚刚不碰她,原来如此,她就想嘛,她这么漂亮,又是公主,下嫁给他,他是个男人还不要她?不可能!原来是他自己的问题。
“那,您说您与那有母蛊之人不能离开五米的距离,现在,她是在这乾岫宫中吗?”苓岚公主左右环顾,没看到人。
见到苓岚公主的样子,聂盛琅悄悄松了口气,这一关总算过了。
“皇后不用看了,这里除了你我,没有别人。”
苓岚公主不依了,心想是不是被骗了,“那你又说。”
“貔貅镇毒珠你可听过?”谎话就是要真真假假才更能让人相信。
“恩。”这种世间独一无二的宝贝,她当然听过。
“前几月江湖上的英雄盟会,第一名的奖品正是貔貅镇毒珠,朕知道后就找人和那第一名的获得者洽谈,最后得了这宝贝。它对我来说别的作用没有,但是却是可以抑制蛊毒,所以朕现在也就不需要和那名母蛊的携带者保持距离了。”
聂盛琅说得风轻云淡,但是苓岚公主却很心疼,“你一定很辛苦。”眸子里溢满了心疼。
这一晚,他们合衣共枕而眠,隔天来伺候的宫婢却还是看到了喜帕上留下的‘初血’。
新婚夜的最后,聂盛琅道,“皇后,朕虽不能与你行房,但是却也要保留你作为皇后的尊严。”说完他就拔出自己藏在袖袋里的短刀,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划了一刀,很快,血就慢慢的滴在喜帕上,变成了第二天宫婢们看到的‘初血’。
苓岚公主既是心疼,又是感动,心疼他所受过的苦,感动他的体贴。
手忙脚乱的包扎后,她想为他褪去衣物,他们虽然不能有亲密关系,但是能为他做点事也是好的,只是陛下却拒绝了,他说,“皇后,朕担心,朕会忍不住要了你,到时候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怎么跟你的父兄交代。”
苓岚公主马上就住手了,她才不要死。
但是,“陛下,难道这蛊毒就毫无办法吗,您不会永远都这样吧。”如果陛下永远都不行的话,南岭不就断后了?她这下半辈子怎么过。
幸好,陛下说,“你放心,不会的,朕已经找到高人研究怎么解了朕的蛊毒,短则三年,多则五年,只是这段时间,就委屈皇后陪着朕演戏了。”
苓岚公主点点头,等倒无妨,她只是怕无限期的等而已,而且看陛下的样子,他中了蛊毒的事好像只告诉了她一个人。
想到这个她就激动,也就问了出来,“陛下,您的这件事,是只告诉了臣妾一人吗。”她不觉得问这个有什么不妥,也好趁机知道这后宫中她有没有难对抗的劲敌。
&bp;&bp;&bp;&bp;只见聂盛琅点点头,“这么重要的事,当然只能告诉你一个人。”其她都是朝中大臣的千金,有一些又是无关既要的,这种事,随便瞒瞒就过了,苓岚公主不同,她是云国公主,随便对待的后果是他后面需要更多的时间做思想工作,不想浪费那些时间。
他也不想再做对不起小月儿的事,虽然对方不知道,但这是一种尊重,他以后还要好好的把她追回来的。
苓岚公主听了很开心。
次日聂盛琅上朝后,苓岚公主修书一封,令艾鸾想办法送出宫给云国来的使臣团。
这封信她是写给云国的母后的,告知她自己在这里一切都好。
新婚夜落红,这令苓岚公主的皇后地位稳固,后妃们都是有眼见的,第二天就备了礼去拜见皇后,而在新婚夜之后,晟帝夜夜宿在乾岫宫中,也令苓岚公主的皇后地位更加牢固,云国来送亲的使臣团在回去后对煜皇表以实情,煜皇大悦,当下督促朝臣与南岭的一些商业合作要加快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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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岭国和云国结为姻亲的隔天,云国鞍京却传出林皇子散尽后院嫔妾一事,坊间多重偳恻,众说纷纭,煜皇闻之,马上要将林皇子召进宫里问询,然这时,林皇子已经进宫了。
他进宫来拜见煜皇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说吧,你有什么理由非要散尽后院不可,朕洗耳恭听。”对于王储,他还是比较看好林皇子,可是令煜皇没想到的是,这孩子也犯了傻,他当初纳入后院的嫔妾中有几位也是朝中大臣的次女或庶女,这遣散她们不就是给自己的王储之路增添麻烦吗。
林皇子一袭米色华裳,上面绣有远古时最接近龙的莽,凶神恶煞,但偏偏林皇子本身就是一个邪魅的男子,这身衣裳也更为他添了狷狂的形象。
他既然来了,就早有料到煜皇会问什么,闻言答道,“回父皇,儿臣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混账。”煜皇本来还以为他会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没想到问来的是这么一句话,“区区一名女子就蒙蔽了你的心吗,你心中的霸业呢,朕本来还看好你,没想你竟这么糊涂。”他气不打一处来。
林皇子听到煜皇说看好他,也只是挑了挑眉眼,并没有表现得很高兴,继承这类事,没到最后宣读圣旨时,什么时候说的话都不作数。
“父皇,且先听儿臣说说这是哪家女子,可好。”
“好,你说。”夙墨林要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都不想听了。
林皇子并不急,他相信等他说完之后,父皇一定会容许。
“儿臣早前去淮城的时候遇刺。。”说起这件事,两人心中各有尴尬,当时是想设计离王,但没想到引来另外的人,而林皇子今天要求娶的就是那另外的人,“父皇,儿臣想求娶的是神医离馨,她曾说如要娶她,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煜皇接下他未说的话,“所以你就散尽了后院!”
&bp;&bp;&bp;&bp;在看到林皇子点头后,煜皇忍不住再骂,“糊涂。”
但林皇子很是坚定,“父皇有所不知,这离馨并不简单,她不单单是神医断夫唯一的入室弟子,还是江湖中一个名叫风阁,专门做信息买卖的阁主。”
煜皇不以为意,“那又如何!什么风阁,朕听都没听过,而且她一个江湖人,怎么比得上你娶一个公孙大臣之后来得多惠,就是你自己的私心做祟,看上了还找这么多理由。”
“父皇能先听儿臣说完吗。”林皇子无奈,父皇总是打断他的话,他想说的重点一句都还没说。
“好,你说。”他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能狡辩。
“离馨是风阁的阁主,与近年名传天下的千面山庄也多有渊源,这渊源从何而起儿臣不知,但是千面公子与离馨走得近是真的,据说这次离馨深陷沐国不得平安,最后却活着回来,正是千面公子让手下人去救的。”
“而且,南岭的晟帝不也曾下旨要召离馨为贵人吗,只是被拒。”
林皇子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这件事,煜皇就忍不住把自己手中的杯子重重搁在桌子上,“你不说朕还真忘了这事,晟帝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都要娶苓岚了,竟然还大张旗鼓的纳妃!”
煜皇是真的生气极了,苓岚是他的宝贝女儿,从小宠到大,他都舍不得给苓岚委屈,那聂盛琅还没娶苓岚,就给了苓岚这么大的侮辱。
不过幸好离馨识趣,没答应,晟帝也将苓岚以皇后之礼迎之,也算是给足了面子,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换个角度想,离馨是连晟帝都不要,自大又强势的女人,林儿怎么降得住。
“这个女人咱帝王家要不起,林皇子还是不要再在她身上费心思,浪费你的精力。”作为父亲,儿子们大了,事情管不太到了,但是眼看着孩子犯错,在不必要的事情上花时间,也是他不乐意看到的。
皇家的颜面要顾。
林皇子听不进去,“儿臣明白父皇是为儿臣好,可是有些事情你不争取怎么知道一定不可能,离馨乃千年难得一遇之奇女子,儿臣就是喜欢,就是看上了,儿臣答应,只努力一次,如不成功,儿臣便就死心放弃。”他明白如若父皇不松口,以他现在在鞍京的权利当然能出京,但极可能惹得父皇不快,得不偿失,于是仍极力争取。
坐在龙座上的煜皇望着台阶下站着的林皇子,身高上的优势使他即使站着也不会显得屈尊,邪魅的容貌像极了他的母亲,但是这性子,却又像极了自己,他也不否认,与离王想比更喜爱这个孩子只因他更喜欢林皇子的母亲。
与世无争却偏偏被卷入现世,沦落风尘,初见便沦陷于她的风情中。
看着这孩子,他心软了,“多久。”
“三个月。”林皇子一点也不含糊的说,他早就想好了,如果三个月她还不答应,哪怕是把她绑来鞍京,他也绑。
“好,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一个精神抖擞的林皇子站在早朝的议事殿上。”
&bp;&bp;&bp;&bp;离王府。
夙墨林一进宫,参瑞马上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离王,“殿下,您说,林皇子到底在想什么。”
彼时夙景离正在花园里修剪多出来的花枝,闻言不太在意的说,“舍弃这些公孙大臣的女儿,还主动进宫求见父皇,他一定是有了更好的目标,本王了解他,无利不往。”
“王爷不担心吗,也许他是想娶哪个国家的公主。”
夙景离顿了顿正在给花枝修剪的双手,突然想起一个人,道,“本王只担心他看上的不是公主。”毕竟她是说过要娶她的要求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末了,他问,“吕宝林那边最近怎么样。”当年吕宝林为他生下焕儿没多久他就迫于时势纳了新妾,后来也渐渐疏远了吕宝林,现在想想,当年的恩爱最初是因为要牵制楼月馨,后来是想让楼月馨记着在云国还有她的义妹。
再后来不闻不问,是因她已经销声匿迹,他实在不愿意看着她想起那个她。
参瑞知道什么该提,什么不该提,就捡了重要的说,“一切都好,焕世子也好。”
“恩。”夙景离又开始重新修剪起来,“她现在在哪儿知道吗。”
参瑞知道离王说的是月小姐,据实回道,“额,这个有点难,据属下查到的,前几天那位才回到风阁,因为连失三名堂主,风阁的日常运作接近瘫痪,阁内更是人心惶惶,那位于是从三天前开始,与剩余的那名堂主东奔西走于各个风阁分部所在的城市,然后将人都召集在一处召开会议。”
“召开完会议之后呢,她去了哪里。”
“无从得知,而且,很诡异的是,经由那位召开会议后的风阁分部都各自隐藏起来了,虽仍能隐隐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但是隐匿的手段比先前高明了很多,属下猜想用不了多久,那位必将成为令天下国主们震惊的又一存在。”说起这些时,参瑞心中也免不了敬畏及恐慌,在悲伤中崛地而起,她绝对算是个人物。
只是,“主子,属下在想,千面公子为什么要培植风阁,甚至由着他们壮大,他就不担心搬石头反而砸了自己的脚吗。”
关于这点,夙景离倒是不奇怪,“千面山庄再厉害,在江湖上也是孤掌难鸣,他始终是需要同行的人,风阁有离馨神医这个活招牌在,也许这就是他选择风阁的原因。”
“那他也是太过分了,既然早有意拉拢风阁,当初为何约见您,这分明是戏弄。”想到这个参瑞就生气。
夙景离笑了笑,他倒无所谓,“依本王看,他也只是被人授意而已。”
“谁?”
参瑞诧异,天下间竟有人这么无聊,拐弯抹角的要戏耍王爷。
“晟帝。”他早就想通这件事了,他和千面公子素来无瓜葛,而他看那千面公子也不像那么闲到处找事的人,那干嘛还找他。
然后他想到了晟帝,千面公子最初出现的地方在南岭,晟帝是南岭帝王,他和千面公子无瓜葛,但和晟帝却因私人上的事多有嫌隙,
&bp;&bp;&bp;&bp;然后他想到了晟帝,千面公子最初出现的地方在南岭,晟帝是南岭帝王,他和千面公子无瓜葛,但和晟帝却因私人上的事多有嫌隙,其中尤以三年多前将月救走又放离为最。
聂盛琅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吧,他想,千面公子可能就是被聂盛琅培植起来的亲信一类,专门为聂盛琅处理他不能出面的事。
虽然苓岚现在嫁给了聂盛琅,但是他和聂盛琅,早晚有正式的一战。
“主子,南岭是朝堂江湖联手,那云国不就危险了吗,依属下看,如若月小姐不能站在咱们这边,不如现在就动手,属下..”
夙景离比了一个停止的动作,他怎么会不知道参瑞未完的话是想说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不能让他说下去,他不乐意听这些。
“够了,本王心里有数。”他又停下修剪花枝的手,心里烦躁,干脆就把剪子往参瑞身上扔,参瑞手快,接住了,他瞪了他一眼,参瑞噤声,小心的拿好剪子,正待离开,夙景离又道,“为本王联系沐国摄政王,我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见到他。”
他赶忙打起精神,遵道,“诺。”
出了宫,林皇子直奔自己的府院,将马鞭交给门卫之后,他下马进了府。
随侍朱远门走上前来,跟在林皇子的身后禀报情况,“离馨姑娘在今天早上回到了江台镇,属下保证,云国还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恩。”林皇子很满意,朱远门的办事速度一直都是这么快的。
“我要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就放在您的房间里。”
“恩,我要离开鞍京几个月,这几个月,你要给我好好留意离王府的动静,要是事事都让他们占了先机,回来我唯你是问。”
“诺。”
这么折腾几天下来,她骨头都要散架了,但是成效是可见的,风阁正在步入正轨,现在就等北训练出来的人手,她要杀回去,给沐阑一个回马枪。
虽然这个回马枪使得有点晚。
早上回来后,她去看了一下由北挑选出来的人。
即使北不在,但他们还是每天一对一的训练,从不停歇,楼月馨看了会就去睡觉了,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两天两夜。
醒来的时候是晚上,楼月馨点亮屋里的照明,看着房间的摆设还是两天前的样子,就知道北还没回来,来到厨房,果然什么东西都没有。
按照规矩,影卫们都是自己做饭自己吃,不能留。
这还是她当初定下来的,现在是苦了自己,空着肚子还要去打猎。
山里头的晚上不仅黑,而且特别多蚊虫,她走在静谧的树林里,手里拿着利剑,满脑子都是肥圆短腿的兔子,只是走了许久,兔子没打到,山鸡倒是打了两只,掂了掂手里的重量,差不多了,于是走到最近的河边,开始杀鸡拔毛。
一个时辰过去,她终于把鸡毛都拔干净了,起火、架火夹子,将山鸡的内脏都掏空干净,她拿到河边连续冲洗了几遍,才用洗过的干净树枝穿过山鸡细嫩的皮肉,开始认真的烤起肉来。
&bp;&bp;&bp;&bp;鸡肉烤到一半她才想起,自己连调味料都没拿,可是这里距离木屋又有点远,就想烤好后随便吃算了。
可是真正烤好后咬下第一口,又觉得没味道真T难吃,连盐都没有,就干巴巴的肉,拼命说服自己,这可是自己辛辛苦苦饿着肚子烤的,好歹是几口下肚了。
就在这时,这一片忽然就香味四溢,她猛吸了几口,口水瞬间增到一个点,猛咽了下去,她遁寻着香味而去,终于在一棵树下找到了芳香四溢的物体,是一只烤鸭,额,还有一个男子。
男子竟然抱着一只鸭!
他坐在树下冲她点了点头,天色太黑,她也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只觉得那只烤鸭实在太诱人,此时她已经忘记多次因为贪吃被逮的糗事了。
“给我。”她指着男子手中的烤鸭。
噢,老天,这不是她,她就是饿了,天地良心,她真的太饿才会抢别人的口粮。
她平时是很高、冷、酷的!
天色太黑,他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只觉得她很可爱,还有就是,这只烤鸭是他今天进山的时候买来,预备说明天吃的,但没想到进来之后迷路了,山里头晚上迷路是很危险的,就是没想还能遇到这么可爱的姑娘。
他想了想,问,“你住在这里?”
楼月馨虽然已经被烤鸭迷到,但还有残存的理智,答道,“没有,我住山下,进山玩呢。”
夙墨林眼睛一亮,“那你对山里的情况不就特别了解?”
“当然。”好歹她在这里也是住了三年。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他主动把烤鸭递给她,“你不是要吃吗,我在江台镇的名鸭烤记买的。”
原来是那家店铺,巧了,她以前就吃,味道真是不错的。
看到他献殷勤的递给她,她就不客气了,“谢啦。”
接过后马上就大手撕肉吃了起来,但她也没忘记馈赠着,还记得撕下一只鸭大腿给他,“喏,给你吃。”
夙墨林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姑娘,这明明是我买的,怎么你现在说的话就好像这是你赠予我的一样了。”
“少废话,叫你吃你就吃。”被男子说到点上她不是没有羞愧,只是她才不会承认呢。
夙墨林无奈,从小的教养也不容许他像这个姑娘一样泼皮去和人争辩,他在府里向来都是一个命令,没有人敢不从的。
他也学着她,大口大口的吃,只不过他只有一只腿,很快就吃完了,而她还在和那只烤鸭战斗,“听姑娘的声音,年龄好像也不小了,还没嫁吗。”嫁了人的妇人不会深更半夜跑出来,身边还没个男人陪着。
天地可鉴,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出于关心,并没有恶意。
但这听到楼月馨的耳里就并非那么回事,哼,不就是说她年纪大没人要么,她这二十一二的年纪要是到了多男少女的现代,那就是香饽饽,正是谈恋爱的年纪呢。
而且她也并不是没嫁过,只是..哎,往事不要再想。
&bp;&bp;&bp;&bp;“老男人,你也不过给了我一只烤鸭而已,怎么的,这就想打听姑娘我嫁没嫁?告诉你,姑娘我嫁没嫁都跟你没关系。”嗤,你也只是一个老男人罢了,要不是看在他给了她烤鸭,让她填饱了肚子的份上,她今天就把他留在山上,再也别下山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老男人。
不过现在肚子填饱了,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亏得是不认识的人她才能率真起来。
女子的话语听在夙墨林的耳里,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他二十多的年龄正是黄金时期好吗,怎么就老男人了,但和女子计较这些,又有失他大男人的风度,于是只能认栽,“那好姑娘,请问贵姓?”
见他没有反驳,她也不再逗他,“我姓楼。”
“原来是楼小姐,失礼了。”他冲她点点头,想看清楚她的容貌,但是奈何天公不作美,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挡住,根本不能视物。
看不清楚人,他只能作罢,复灵机一动,“楼姑娘,天色已晚,在下送你回去吧。”
送她?楼月馨闻言大惊失色,别呀,一送不就马上知道她刚刚撒的谎,也好在太黑了看不清,她的失常只是一瞬间,想到对策之后,她道,“家里父母如看到陌生男子送别我,可能接受不了,还是不要送了。”
他这几年处理政治文案,怎么会听不懂楼姑娘话里的推辞之意,退而求其次道,“我只送你到你村子口就走,这么晚了,不会被人看见的。”
村子口啊,山下的村子她是知道几个,但是他们也就一面之缘,还不值得她为了这个人特别走一趟然后又绕回来。
兜这么大圈子骗他,这么晚,她很累的。
良辰美景,还是睡觉好。
于是她说,“不用了,”这次她态度很强硬,“我经常出入山中,早就知道怎么规避危险,就不劳烦你了。”
烤鸭吃完了,她往当时烤山鸡的方向去,还记得那个火堆好像没灭,要灭了火再走。
他见她要走,马上站起来跟上。
直到他站起来,她才发现这个人比自己足足高出了两个头,她身高一米六多,那他不就有一米八左右?楼月馨脑补了一下两人走在阳光底下的模样。
呃呃呃,她也太小巧了,造物主太不公平,为什么有的人那么高。
埋怨完毕后,她察觉自己身后跟了个尾巴,大摇大摆的走在她身后。
她停下,“你跟着我做什么?”
这周围都是树,地上落的枝叶可到达人的小腿肚,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这里天气晴朗,不比南岭边境,总是下雨,讨厌的很。
“我家不在这里,没地方去。”夙墨林说得很可怜。
楼月馨睨了一眼他,突然警觉起来,三更半夜的一个人来山里头,他谁派来的,“那你来江台镇干嘛,进山干嘛,你想做什么。”
徒起的杀气令夙墨林全身的肌肉都不禁紧绷,他眯了眯眼,“没想到姑娘也不简单,那你进山又做什么,还是,你本来就住在山里?”
&bp;&bp;&bp;&bp;听到男子那么说,楼月馨的手中摸到腰间平时当腰带的软剑,就在要动手的前一瞬,夙墨林又问,“是奴隶吗。”
这一问,将楼月馨本来提起的心又放回了原位,原来是以为她是奴隶,她默默将搭在腰上的手放下。
在这个时代,奴才或奴婢大多是奴隶出身,世代都为主人家所有。
只要她答是,她之前都有说过的话都有了一个完美的解释,就是她作为奴隶不能被主人家知道偷溜出来,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是在告诉这个连脸都没看清的男子,山中有人吗。
收回气息,她盛气凌人道,“是与不是,与你何干,你若再不离开,姑娘我就杀了你。”反正刚刚杀气已经泄露,他只要行走江湖就该猜到她的武士身份,现在已经没什么好遮掩的。
夙墨林摆摆手,“好好好,姑娘,在下这就走,这就走。”他三步一回头,慢慢的走远,这边都是树林,很是茂密,夜里黑,她也不知道他走到哪里了,只能靠听声音判断。
踩在树枝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这才回到刚刚起火堆的地方,不过她刚刚起的火都已经被初秋夜里的风给吹熄了,一点火星子都不剩,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倒映在河面上,微微荡漾。
这一带都很安静,那个男子应该已经离开了,她想。
大晚上的,回去睡大觉,她也是犯困。
躺在床上,她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满脑子都在想刚刚遇到的那个男子,他要只是普通人就罢,可要是哪方人士派来试探的探路石,她仁慈留他一命,反而是放虎归山。
思虑片刻,她起身拿出自己一直当项链挂在脖颈拇指大小的玉佩,找到上面凹下的一点,轻轻一按,玉佩瞬间分成两半,朝两边散开,中间露出一小节的圆点,这是她危急时刻可用来召唤人手的器皿。
嘴唇对着吹,有一点类似埙的声音发出,很快就消散在风中。
只吹了一下,楼月馨就放下,她相信等会就会有人过来,她们都是师父还在时培养的高手,这是一种独特的乐器,声音可以算是全无,旁人听不见,但她们有自己独有的方式可以听到。
约莫过了一刻钟,有人来了,“阁主。”
这时她已经穿戴整齐,打开门一看,来了四个人,皆带着面纱,“走,跟我来。”
她手中提着灯笼,带她们去往影卫们休息的地方,在草屋外只站了一会,影卫们就都出来了。
灯笼是他们早前说的暗号,如果灯笼亮即马上集合,不论在什么时候。
“临时急召,将你们的东西都收拾好带上,你们需马上跟着她们去往终南山,务必在今天天亮前赶到。”
“是。”
楼月馨朝那几名女子点点头,她们马上知道该做什么,分批带着人就走了。
终南山也在云国,离这里足两座城的距离,在天亮之前赶到是有点勉强,但不这么要求,怎么激发他们的潜能。
&bp;&bp;&bp;&bp;这回她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睡得踏实,一觉就到了天亮。
北依然还没回来,她飞鸽传书,命令他做完手里的事之后直接去终南山,不用再来这里。
眼看着信鸽远去,她决定下山去镇上吃早餐再购些这几天的菜品。
野味放些调味料是好吃,但是吃多了就腻味,她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炒菜,而在做菜的过程中,她能回归到最初的平静,感受心中的安宁。
而就在楼月馨走后不久,夙墨林找到了这里。
昨天晚上他遇见楼姑娘之后,越发断定这山中一定有人,很可能就是离馨神医本人,自己的情报系统,他还是很有自信的,而且那楼姑娘,杀气那么强烈,一点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于是他又走了回去,只是已经不见楼姑娘人影,于是就在外面露宿了一夜,好在天很快就亮了,他醒来之后,上天不负有心人,昨天怎么都找不到的地方,今天转了一圈就找到了。
他先是看到了五间茅草屋,在外面站了一会,没听到什么声音,微蹙着眉,难道没人?又站了半晌,还是没有声息,他终于顾不了诸多的礼仪,朝最近的一间房走去,门没锁,他轻易就推开了,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边放置着一些叠好的被褥。
夙墨林一一走过,五间房都是一样的,空空荡荡,除了被褥什么都没留下。
而他还发现,在这几间茅屋的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练武场,里面摆满了各种长矛、短剑、大刀,甚至还有专门的射箭场!
除了没有马圈,其练武场的完整程度已经可与皇家相比,这个离馨,她做这些,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在这一片,从茅草屋这边出来再上三个小山坡还有几间木屋,他直觉里面有他想确定的东西,比如,在这里住的人是离馨吗,再比如,她和他昨天遇到的楼姑娘是什么关系,还是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夙墨林迫不及待的跑上去,却发现木屋这里的门全部都上了锁,他进不去。
木屋都有窗户,有两间甚至是四面都有,但是建木屋的时候加了栏栅,他只能从木屋外看到屋里的摆设,只见里面有床有桌子,还有女子的梳妆台,可以想象这是一间女子的住房。
而另一间里却门窗紧闭,他从栏栅处用手推了推用来阻隔视线的木板,木板掉下,他看到里面一排排的木架,架子上放置有各种草药,还有一些瓶瓶罐罐,至此,木屋的主人是谁已经不言而明。
进不去房间,他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木屋后面有晾衣服的架子,还晒着衣物,种种迹象表明,人还会回来的。
在江台镇上吃饱喝足后,楼月馨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回来,其中还有名鸭烤记的烤鸭。
昨天吃过之后,她真心觉得不错,就特意去买了一只。
回到木屋就必须经过影卫居住过的茅草屋,走过的时候,她突然顿住脚步,四下打量,所有的东西物什都还是她出去时候的摆放,但凭直觉,有人来了!
&bp;&bp;&bp;&bp;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开始警惕四方,正巧这时夙墨林也感觉到有人来了,他走到山坡边上,骤然间就看到了戒备的楼月馨,而这时,楼月馨也已经看到他了。
凭着脑海中的记忆,她记得他是云国皇室中人,林皇子,在淮城时欠了她一命的男人。
夙墨林看到楼月馨显得很开心,“离馨小姐。”他从山坡上下来。
怎么声音这么耳熟,楼月馨想着,哦,她记起来了,昨天晚上给她吃烤鸭的男人就是他吧。
他一个身份尊贵的皇子来这里干嘛,有什么企图。
看来她果断将影卫们撤离是正确的。
接下来就以不变应万变。
“原来是林皇子来了,昨晚没来得及谢谢你的烤鸭,很美味。”她已经听出他的声音,又认出他的身份,只要她一开口说话,他那么聪明的人,就一定会知道她是谁,如此,就没必要装聋作哑了。
夙墨林果然听出了她的声音,“原来昨晚的姑娘是你,没想到离馨姑娘竟然姓楼氏。”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从鞍京来的时候有在想他们见面时候他该怎么说才能不被赶走,没想到昨晚就让他们在不知对方是谁时相遇,现在,他可就有理由留下来了。
听他说起姓氏,她暮然想起,是啊,她姓楼,做离馨太久,很多时候都忘了。
她巧妙的错开这个话题,“林皇子不远千里来到江台,还来这深山,敢问是何事。”
终于说到了点上,林皇子显得很激动,“离馨姑娘,你有所不知,亡母在世前曾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古语也说,欠命还命,我欠了你一命,照古语言,我是该还命的,但是时势不容我这么做,而我发现我能帮到离馨姑娘的实在太少,于是特意独自前来提亲,希望你嫁给我,做我的皇子妃。”
“你在开什么玩笑。”突然被人求婚,而对象还是个皇子,她惊得马上回道,这意外来的太快,她搞不懂林皇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而以她早前的调查,这林皇子后院里也是有不少妾室的。
刚刚的话他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要说出来,他是下意识的就想让她知道他的爱慕,他来之前完全不是这么被动的。
可是转眼又听到她的质疑,他气急,“本皇子认真的。”
认真?皇家的认真值得几两银?
她心里鄙夷,但出于理智,到底是没直说出来。
只是简短的表明自己的拒绝,“请皇子殿下回去吧,这山里头贫穷落后,不适合皇子殿下这样尊贵的人久留。”
她直言请他走,夙墨林听了很受伤,还故作轻松的说,“哪有,这里山清水秀,穷是穷了点,但你一个女子都能待得下,我当然也可以。”
在楼月馨再说话前,他又道,“这里没有皇子,只有夙墨林。”
她觉得他在开玩笑,山清水秀?皇家的人最是奢侈,以前在太子府时她就见识过了,不过他说这里现在没有皇子,只有夙墨林,这句话倒是很触动她。
也罢,那就留下他,看他想做什么。
&bp;&bp;&bp;&bp;她抬步往坡上的木屋走,“我买了点东西回来,在后面,帮我提一下,谢谢。”
说完,她就直接越过夙墨林,都走到第一个小山坡上了。
被独留在草屋前的夙墨林看了看在不远处放在地上许多小圆鼓鼓的麻袋,看得出她出去买的东西很多,又看了看此时已经走到第三个山坡的楼月馨。
她这是什么意思,拿着东西跟上她?他凭什么做这个搬运工,欸,那这个意思是不是他可以留下来。
好吧,这个搬运工他认了。
将东西拎起来才发现都不太重,上到木屋的时候,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已经打开。
夙墨林拎着东西进去,果然是厨房,楼月馨正在准备煲饭,他自然的说,“给我也煮一份吧,我饿了。”随后将买来的菜都放在桌子上
厨房是女人待的地方,他准备退离这里。
她用锅蒸饭,将饭的分量放好,生火开始煮的时候听到夙墨林这么说,又看到他想走出这里,“你想吃饭你不帮忙,那你现在去哪里。”
“我去外面等着呀。”夙墨林理所当然的说,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楼月馨突然心里就不舒服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她还有照顾他的义务了!可是这时他已经消失在视线中,她无法数落他。
算了,这顿就做给他吃,当还他昨晚给的烤鸭,下午让他走吧。
这里庙小,是容不下他了。
夙墨林第一次吃到这样简单的家常便饭,心情很复杂,他是为了利用离馨而来,只是现在,好像多了很多不该有的情绪。
他不该情绪化的。
一顿饭,就在彼此相对无言中结束了。
楼月馨洗完碗后,去外面找夙墨林,他正在北修的那个练武场上射箭。
“你真是一点都不怕生。”她是在讽刺他随便乱动别人家的东西。
夙墨林闻言,放下手中的弓箭,看着她,“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怕生是什么,缩头缩尾吗,我以为像离姑娘这样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是不会介意这些,反而是见到了强者就想要比拼的人,难道是我看错了。”
她唇角略现讽意,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拿起他刚刚放下的弓箭,将这些都放回原来的位置之后,她说,“你走吧,我想了想,你不适合留在这里。”
“我说了你不用拿我当皇子,这里没有皇子。”只有留下来,他才能有机会让她心甘情愿的点头。
至于武力将她绑走,他确实想过,但是再想想南岭的晟帝,当初扫荡风阁扫得那么厉害,不也一样拿离馨没办法吗,他若是让她心甘情愿的点头,这就是结结实实的打了晟帝一个耳光。
楼月馨一点都不认同夙墨林说的话。
“我不当你是皇子,但你依然是皇子。天下都在传,云国储君未定,但谁都知道,这下一任的帝王,不是你就是离王。如我所料不错,你也快要封王了吧,未来的林王殿下将时间花在这个穷乡僻壤里,是不是有些不值。”
&bp;&bp;&bp;&bp;他看着她,一眼不眨,仿若这一眼就一定要将这个女子看透,可惜,她像一团迷雾,总在他以为要看清时,眼就被雾遮住了。
半晌后他只说了五个字,“离姑娘值得。”
楼月馨本来想说那又怎样,可是转念一想,她呛声说,“那你会为了我把云国江山放弃吗。”她也望着他的眼,静默片刻后,她冷笑吟吟,“你不会,或者,你来这里本就是为了你的大好江山而来,我说的对吗。”
她本来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只是夙墨林这种人,她不把话说明白他就一直心存侥幸,以为还有机会。
被戳中心事,夙墨林知道没法再谈下去,于是坦白说,“你说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就把我后院里的女人们都遣散了,难道这份诚意还不够吗。”
她反问,“那你以后还会再纳妃妾吗。”
这一句彻底堵了夙墨林的嘴,现在是为了夺嫡做出选择,它日/他若真坐到了那个至尊宝座,后宫怎么可能只有离馨一个女人。
“好,我明白了。”清楚他是真的与她无缘之后,他不坚持了。
“再见。”在这里才待了半天,他没带什么东西过来,转身直接就走了。
只是转过身之后,阴鸷瞬间布满他的眼眸,原本还算温和的脸也在刹那邪魅起来,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而在夙墨林走远后,楼月馨的眼逐渐染上冷意,早在淮城,她就查过他的底,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今天她拒绝了他的求婚,也不知道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
这里是不能住了,她换个地方没关系,就是那些珍贵的药材太浪费了。
想了想,她去找了一件外套出来,将一些珍贵药材都包到一处,再拿出另外一块小点的布,将平时要换穿的衣服都带上,还有一些现银。
下山的路不止一条,夙墨林离开的那条路是较多人走的,而在木屋的后面其实还隐藏了一条,这是紧急情况的备用山路,也是以前师父经常用来出入的,他老人家不喜欢走寻常路,不然也不会有风阁的存在。
从后面的山路下去后是一个村子的村尾,村尾再绕过一条浅溪,就是江台镇的码头,码头附近有一家药材店是她后来开的,掌柜的认识她。
将药材给了掌柜之后,她去了码头,买好去往鞍京的票,却在邻镇就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窗户跳到旁边的船上,再从旁边的船大摇大摆的走出去,离开码头之后她乔装打扮一番,低调的混迹在人群中,在一个普通客栈买了匹马就出了城,直往终南山奔去。
几十年前有个淮南商人,他从小就长在终南山中,吃了很多苦,后来做生意发财了,想到自己从前在终南山受的苦,就在终南山建了一处庄园,取名终南山庄,再后来这位淮南商人年事高了,老死在老家,这户人家信奉百善孝为先,儿辈知道终南山庄对父亲的意义,便安排家奴住进终南山庄,专门打扫庄园。
&bp;&bp;&bp;&bp;只可惜好景不长,家道中落,不得已要把终南山庄卖了换现银当周转资金。
楼月馨去年就一直在找地产,尤其要安静的,最好靠山里,而半年多以前得知终南山庄要卖,她心里喜欢得很,当时就命南去洽谈,后来以一千两的银子买下了这处遍布亭台楼阁,诗情画意的山庄。
买下后有一段时间她也没理会,后来脑子里有想法之后才命人将山庄的大湖囤成平地。
现在那个原先的大湖已经变成了新的练武场,风阁培植起来的影卫都在这里练习。
北已经回来,有他在,她很放心,也没有去看影卫们现在怎么样,先让山庄里的奴才给自己打来热水放在东厢房那边的房间里,她洗完澡的时候,北已经在她的书房里等她。
见她进来,北肃了肃身体,“主子。”
楼月馨看着他,也才一个多星期没见,这就黑了不少,原本还有些稚嫩的脸也变得深邃起来,更有担当的样子。
“安排你做的事怎么样了。”她之前让他去处理部分风阁中的运作瘫痪状况。
“都已经步上正轨了。”北如实说,“刚刚收到的消息,我们在江台镇的落脚点被火烧了。”
他说的时候小心的望着楼月馨,那里是老阁主教导阁主的地方,想来对阁主应该是有不同意义的,“我们正在查纵火的嫌疑人。”
“不用查了,我已经知道是谁。早晚也要让他尝尝这种老窝被烧的滋味。”
北点点头,他还有点要可怜那人了,都不知道他家主子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子吗。
她恨恨的话音刚落,信鸽就来了,北将信鸽脚环上的信纸取了下来,把信鸽放下,再将信纸给了楼月馨。
楼月馨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沐国新皇纳妃十数人,中宫空缺,摄政王日理万机,生病仍然上朝。’
看过之后,她信手将之放在烛火之上,燃烧后转瞬就成灰烬,楼月馨一放手,灰烬便散落在房间里,只留有方才她用手抓着的那个角。
“人选好了?”她漫不经心。
“是,已经选好送进去了。”
对北的办事能力她还是相信的,他一直都这么优秀。
只是这该问的她还是要问,“确定做得无痕吗。”
“确定,绝再无活着的人知道。”
“恩。”楼月馨终于满意了,她说,“也要记得跟紧她,宫里头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让她小心点。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忙你的吧。”
她原本不想对沐国那么残忍,杀了他们的躯体,还要毁了他们的意志,可是,谁让沐阑是他们的大皇子,是沐国现在的摄政王!他要动谁她都无所谓,可是却偏偏动了她的人,这一点,足以教她下狠心一点一点的毁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们不是认为女人只在床/上有点用吗,那就让他们的君王毁在女人的床/上。
待得将来收网之时,也不知道像沐阑那样曾惊了时光的男人是什么模样,会有悔恨吗。
&bp;&bp;&bp;&bp;她要的可不只是他的悔恨,还有他的命。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江湖风平浪静,楼月馨又开始以离馨神医的身份活动在各个城市中,为贫苦的百姓义诊,从中获得为人的乐趣与存在的价值。
转眼就到了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终南山上大雪纷飞,她想要去鞍京看看绿儿,也是很久没见过,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到了鞍京,看着到处都是很热闹的样子,她奇怪,是有什么喜庆的日子吗,现在是十二月,她不记得有什么节庆。
在路边点了份混沌,她也没问,老板热情,见楼月馨好像是外地来的,主动搭话说,“姑娘是第一次来鞍京的吧,是来玩还是投奔亲戚来的?”
她不喜和陌生人搭话,他说的这两个也都不是她来鞍京的目的,但想了想,还是道,“投奔亲戚。”
老板好像一点都没觉得楼月馨的简答有什么问题,一边煮着混沌一边说,“那姑娘你是来对时间了,这年末呀,在南街有个花灯会,可热闹了。前年我们离王殿下提议取消冬至花灯会,原因是觉得过度浪费,且还污染水质严重,改为在冬至那天在河边的姻缘树下写心上人的名字求姻缘,然后在桥上又添了看诗猜名的文人游戏,还有一些小说,一开始是试行,没想到这世上善男信女很多,有许多别的城市的少男少女们闻之都慕名而来,专门在这几天去南街的行走,期盼能遇到生命中的另一半。”
“于是从去年开始放花灯这个按例就取消了,哎,南街那些卖花灯的商贩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过日子。”
这老板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都是同行,又都是穷苦百姓。
但这些事,楼月馨自问是无能为力的。
而且,它取消这样的活动本身其实就是为了保证云国全国百姓的用水质量。
夙景离做得很好。
吃完混沌,她带上面纱,走在去往离王府的路上,只是她越走越觉得奇怪,半年前来鞍京看绿儿的时候人流量明显没这么多,难道这些人都是因为冬至而来的?
不可能,她马上就自我否定,南街和这条道是南辕北辙,刚好相反的地方,那他们聚集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有一个不明物体从上面掉了下来,她下意识的接住了,拿在手里才看清楚,原来是一锭金子,什么人这么无聊,她皱皱眉,随手就把天降的财物扔到一边乞讨者的盘子里,她不缺这个。
“喂,你站住。”
说谁的?不知道,这里人这么多,她继续走她的路。
“喂,说你呢,站住,”说话间,就有一只男性粗糙的手搭上她的肩膀,“你到底懂不懂规矩的。”
楼月馨蹙眉,她的肩膀也是什么人都能动的吗。
也是众人一眨眼的功夫,说话的奴才就被楼月馨一个过肩摔甩到地上起不来,等众人回神时,楼月馨已经走了几步,结果被那奴才身后的其余五人拦截了。
&bp;&bp;&bp;&bp;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呀,这么不懂规矩,接了信物今天就是别人家的人。”
“是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看她蒙着面纱,站在那里亭亭玉立,怎么就这么粗/暴,上来就打人。”
“也是活该她倒霉,怎么就撞上了定国公家的混世魔王,这下可完了,大好的姑娘。”
“嘘,你别说话,看这女的衣着也不错,说不定是哪家的大千金偷偷跑出来,不明白这里的规矩。”
“那也是倒霉,自己不懂事还连累家族。”
“哎呀,你们都别说了,说不准这附近哪儿就有那混世魔王的眼睛,小心点。”
众人闻言,纷纷胆颤的闭上嘴。
定国公,那是皇上陛下亲封的,手上还握有可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前些年除了是皇上所倚赖的国公大臣,还是鞍京城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过近年来他放权归家养老了,但是虎父无犬子,他三个儿子,两个儿子都在军中任职将军,唯有他这最小的宝贝儿子,总是在外闯祸,花天酒地,狐假虎威,反正是臭名昭彰了,偏偏闯完了回来还要他这个老父亲给他擦屁股。
这久而久之,京城中上到煜皇,下到黎民百姓,无人不知定国公家小儿子的劣行,有人说他的劣迹,他身上的缺点,即使文人什么都不做也要写上三天三夜,可能都写不完。
这不,定国公也管得累了,上个月干脆带着老伴去外面游山玩水,是下定决心不管这个儿子了。
围观的人说话的声音虽小,但是楼月馨是练家子,她耳朵灵敏,他们说的话都被她一字不落的听了去,原来这些人都是云国什么定国公家公子的走狗,那又怎么样,很了不起的人吗,夙墨林身为皇子她还不是一样能把他赶走。
“滚。”她怒轰道,真是坏了她的兴致。
眼看着这几个奴才都要围上来找死,楼月馨暗暗观察,寻找一次性解决他们的机会。
“都退下。”一道男声在她身后响起,而本来打算围向她的奴才们听到这个声音后都听话的退离到她后面,身后男子的身份,不言而明。
既然这个人是众人皆知的混蛋,她可不认为在无意间招惹的麻烦就这么简单过去了,何况她刚刚还把那个倒霉的奴才当众摔了一个狗吃屎。
所以,她今天要脱身,可能要用到武力了。
但是,心里清楚不代表她要做出来。
在奴才们都退到身后去的时候,楼月馨头也不回的朝原先的目的地而去。
果然,“站住。”刚刚的那个声音气急败坏的说。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她楼月馨才不会听,也用不着听,她继续走自己的路。
身后响起一阵跑步的声音,少顷,一个长相还看得过去,身材不错但是穿着花里胡俏的男人拦住了她的路,楼月馨闪开往另一边走,反正路够宽,这个人还不至于占了整条道,只是她一闪,这个男人也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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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你是哪家的女子,我在鞍京怎么没见过你。”
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真讨厌。
既然走不了,她干脆停下脚步斜睨着他,“小家小户出来的,当然入不了大公子的眼。”
见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还不错,他色相横生,“你揭开面纱给本公子看看。”
面纱下,楼月馨唇角微勾,“本姑娘的容貌,肯定是入不了大公子的眼的。”
“入得了入不了,你揭开就是。”付宝国不耐烦的嚷嚷。
这姑娘的眼睛清澈,声音也好听,他就不信她的容貌能差到哪里去。
“那就,给你看看。”言罢,还真的抬手,只是手还没碰到面纱,就被另外的人喝止住,“等等。”众人本来都是或看好戏,或同情着楼月馨,见她同意揭开面纱都是一副惋惜的表情,得,又一良家妇女要被祸害了。
此时很安静,乍然出现异声,皆闻声望去。
今天是冬至大节,京城中有不少有头有脸的夫人们深闺寂寞,也来凑热闹,没想到却看着了混世魔王的热闹,这还不止,离王殿下好像也参合进来了,这不,京城中谁不认识离王身边的侍卫长参瑞大人,这也来了。
今天这里,真是好戏连连,也不枉她们选择来这里戏玩一趟,等回去的时候,还可以和没来的姐妹闲聊。
看到参瑞,楼月馨暗叫不好,他基本可以说是夙景离的影子,影子在这里,说明夙景离很可能就在附近哪个地方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不好现身而已。
罢了,今天看在夙景离的份上就不砸场子了,只是这个坏了她兴致还使她成为今日话题的男人,她要他给她道歉。
楼月馨心里的算计,付宝国是一点都不知情,甚至不知道如果方才不是参瑞叫停,他现在已经出了更大的洋相。
他乍一见是参瑞,大名鼎鼎的离王身边的红人,心里就不满了,他还以为是谁呢,一条比较听话的狗而已,“你来这里做什么,哦,我明白了。”他的眼睛在参瑞和楼月馨两人的身上徘徊,“难不成她还是你野来的情/人,你这是英雄救美!”
他本来不这么想之前觉得可能是参瑞看不下去,但一这么想之后,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自己动了他的女人,他着急了。
呵呵,平时总是一副高不可攀爱答不理的模样,这会还不是自己主动站出来?你要担当,好啊,他给,就是这代价,不知道你受不受得起。
这条街今儿玩的就是自由选择,男女都可以互选,把身上的随便一件信物抛到对方身上,对方接下,那就是答应今天陪同一天游玩,这往后怎么发展,那都是双方的个人意愿。
总之今天,就是除了最后的那道防线不能破除之外,随便走在一起,是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
他抛下金子作为信物,这蒙面女子也接了,那就是答应和他在一起一天,现在参瑞出来搅局,这接下来发生点什么出格的事,他们就算闹到皇上那里,皇上也管不着他。
&bp;&bp;&bp;&bp;付宝国如意算盘打的哐当响,却不知对面两人的关系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参瑞只是奉离王的命而已。
“付公子说话可要当心点,别说得太快闪了舌头。”听到付宝国淫/贱的思想,参瑞脸色登时大变,离王就在楼上看着,这付宝国身为定国公的儿子,怎么连定国公为人臣子的半点睿智都没学到,这么不知死活。
离王生起气来,他可拦不了,别因为这女人连累他也遭罪那就不值了。
可惜他话中的暗示付宝国一点没察觉,反而是自以为踩到了参瑞的尾巴,他才这么大反应。
“我怎么就说话快了,哼呵,我告诉你,今天就算这个女人是你的相好,公子我也不介意了。”他这话是对着参瑞说的,接下来,他朝楼月馨说道,“姑娘,本公子都不介意你是破鞋一只,你也就别在本公子面前装纯了。”
言下之意即是婊/子而已,也就不要立牌坊了。
参瑞一听这还在作死的话,当年他也是见识过南岭前太子妃的手段,睚眦必报的主,这下不用离王殿下出手,这位的手段也够付公子喝上一壶了。
他打算悄悄的离开,可别等一下弄得收不了场,还要殿下出面解决。
可是他想这么做,不代表某人也愿意。
“参瑞相公,你就这么窝囊?别人这么说妾身,都不还口。”楼月馨媚眼如丝,含情脉脉的望着参瑞,彻底坐实了付宝国刚刚的猜测。
看热闹的人群开始骚动,天哪,百年难得一见的贵族家的热闹,离王身边的红人和定国公家的小公子抢人了,而且,这被哄抢的女子之前和离王身边的红人还有情感纠葛。
真真是大戏。
人人都想往里面挤,看得更真切一点,付国宝带来的几个奴才不单要保护他,还要负责不让那些百姓碰到公子,心里别提多苦逼。
参瑞瞪大眼睛,楼姑娘还真是什么都敢说,难道嫁过人的妇人就什么都不怕了吗,连名节都不要了。
他只得留下,面向已经气到一个顶点的付宝国,“付公子,你开个条件,今天要怎么做你才愿意放过这位姑娘。”
付宝国还没说话,楼月馨就插嘴道,“什么叫放过这位姑娘,明明就是放过我们俩。”
围观的百姓们听到后内心是崩溃的,这到底是哪家的姑娘,怎么这么不知廉耻,虽然现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两个关系匪浅,可是这里又有谁不知道,离王身边的这个参瑞大人尚未婚嫁,这年头,世风日下,姑娘偷/情也能偷得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众人不知,参瑞正在想的是待会怎么跟殿下交代。
殿下的心思从来没有瞒过他,他也清楚,殿下对这位的特殊是超过有史以来的任何一人的,若非情到深处,怎么会在明知不可能的时候,还决意默默守护。
可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位竟然说和他有暧昧,这是要害死他呀。
眼下的情形又容不得他出言反驳,只能干瞪着。
&bp;&bp;&bp;&bp;当众驳了他的脸不说,还这么打情骂俏!
付宝国心里这个恨呀。
他做事本来就是随心所欲惯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就想发泄心中的怒火,“参瑞,你说我怎么样才愿意放过你们是吗,我告诉你,只要你现在从我这胯下钻过,这事就这么算了,否则,让你们知道我付某人的厉害。”
楼月馨瞅着参瑞逐渐青白的脸色,心里暗笑,这么几年来,她可是从没有见参瑞有这种脸,今天是让她也长见识了。
还要多谢这不知道哪里走出来的逗逼公子呢。
然而,参瑞怎么可能从付宝国的胯下钻过,他这一钻下去,就不是个人作风问题,而是把离王府整个的颜面都钻没了。
这个付宝国真是猪脑子,让离王丢脸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可能,今日之事,赔钱好说,像付公子刚刚说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断然拒绝。
已经悄悄以着围观百姓做掩护,转眼走到外面一圈的楼月馨听到这话,连翻白眼的冲动都来了,就没见过这么死板的人,他不会嘴上说答应,然后借口说街上不好,要上哪个酒楼里去做这件事,让他们也跟着,然后中途找个机会跑了不就得了。
但转念一想参瑞的身份是离王的侍卫长,言而无信只怕会被那个无脑的付公子带人上门闹事,到时候下不来台了。
还是她聪明,带了面纱,走了别人也不知道她是谁。
因为离馨神医的名声过大,人人都知道她出门必带着面纱,这也迎来不少闺中少女们效仿,就今天,她看到十个女子中就有六个这样打扮的。
走出人群后,还来不及松口气,突然就被一个人拉着走到一边。
她反手扣住那个人的脉门,正想废了他的手,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离姑娘,又见面了。”
是谁,她抬头望去,原来是千面公子,他脸上带着的铜质面具实在太好分辨。
此时他身边并没有一直以来跟着的,好像没表情的万年冰石头,“你一个人?”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放开了千面公子的走,两人默契的朝同一个方向但漫无目的的走着。
“恩。”他点点头,自从知道她是月儿之后,总觉得自己做的每件事都不够好,于是他又补充道,“来鞍京有事。”
“哦。”楼月馨也点头,自从和他合作过一次却被坑了之后,她对这个人多了很多的防备,现在即使盟友关系仍在,却已经如薄冰一般,轻轻一戳可能就碎了。
说来他们都有三四个月没见,除了每天他定时飞鸽传书告知她沐国发生的事,他们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联系到一起的地方。
再说参瑞这边,与付宝国谈条件,谈着谈着就觉得少了一个主角,付宝国也感觉到不对劲,往周围看了一圈,咦,那个姑娘不见了!
“好啊,你小子敢耍大爷我,也不过就是一个家奴,还敢在本大爷面前横,让你知道大爷我的厉害,来人。”付宝国将矛头直指参瑞。
&bp;&bp;&bp;&bp;“在。”他的家将们答。
“将他给本公子抓起来,绑着,本公子要带他到离王面前去评理。”
家将们马上一拥而上,参瑞在听到付宝国要用武力来解决事情,马上就跑了,家将们一看,也跟着跑,付宝国还嫌他们慢,“快点,再快点,谁要是能抓住他,公子我赏银五百两。”
这已经不是女人不女人的事了,一口气堵在心里,他要出了这口气。
参瑞常年练武,付宝国身边的脓包家将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只不过一会的时间,人就不见了。
他之前不走是因为奉命要把月小姐安全带走,现在月小姐都走了,他再待下去,双方只会起更大的冲突。
参瑞一消失,付宝国的存在就像一个笑话一样,他何尝不知自己是个笑话,看了看站在自己左右的家将,他一声令下,“走,回国公府调遣人马,我要去离王府走一圈。”
这发生的一切都不差分毫的落入正上方坐在酒楼的男人眼中,当他看到楼月馨灵活的从围观百姓中出去外围的时候,眼中不由浮起一抹连他都没有察觉的宠溺。
再当参瑞走后,付宝国说的狠话,他也是看到了。
众人看着参瑞是去了远处的巷子里,然后消失的,但其实他只是转了个圈就又回来了,此时在酒楼,“主子。”
“这次的事,你做得不错。”夙景离毫不吝啬的大加夸赞。
参瑞谦逊的笑了笑,“是主子教得好而已。”
月小姐被堵住时,殿下与他恰好就在这里看着,见主动挑事的人是定国公家的小公子,殿下给了他一个眼神,他马上知道主子想做什么,这是他们杀一杀林皇子锐气的机会。
定国公虽然在朝堂中是中立的,但他的两个儿子皆在辅佐林皇子,这会兄弟为了女人的事去找离王的麻烦,不管后面是什么结果,只要被煜皇知晓,对林皇子挑人的眼光也会有所怀疑。
因为手下人犯的错,就到皇家来闹事的人,谁能给这特许,他又有几个脑袋。
有时候,隔阂不需要一开始就很大,小小的裂缝,慢慢就会碎成沙子。
“去找找月小姐现在在哪。”很久都没有再见,他也是想见见她,聊聊天,顺便把当年从她身上顺走的南岭反叛官员的名单还给她。
“喏。”
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桥上,从桥上下来又沿着河边走。
“这几个月,你在做什么。”说话时,千面公子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涩,他不知道她听不听得出来,作为一个男人,他不希望被她知道他的紧张。
她没有说话,轻轻浅浅的走着,半晌,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说,“你敢发誓你没有每天让人跟着我,把我的所为告知你?”她做的生意本就是信息买卖,要是连这个都查不出来,她这近乎半年的努力,岂不就是笑话,像那个付公子一样可笑。
让她想不明白的事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还以为,
&bp;&bp;&bp;&bp;让她想不明白的事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还以为,在沐国他见死不救她也会对他报复?所以派人监视她,看她什么时候会动手?不,她不会,世态炎凉这个词她在南岭太子府时就深有体会,对千面公子,她做的也顶多不过疏远。
“有,可是我..”
楼月馨打断他的话。
“既然有,那公子又何必再问我,我这几个月做了什么难道公子还不知道。”
面对她的反问,千面公子无话可说,再争论下去,这次也只会不欢而散。
于是他状似无意的说起了另外一件刚刚得知的事,借以提醒她小心,“听说沐国后宫这次选秀新进的一名秀女美貌无双,又舞艺超群,且聪慧过人,一入宫就深得新王恩宠,不过区区数月就怀上龙种,只可惜前几天因为意外流掉了,沐王还为此大发雷霆,罢朝三日。”
“你想说什么。”此处到下一座桥岸还有一段距离,那里人可能会多起来,楼月馨停下脚步,她倒是想好好听听千面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千面公子也跟着停下,“沐国的摄政王已经开始调查这个女人的来历。”
“沐阑?”查了又怎样,“那又如何,她的来历天衣无缝,我也不过是做了她复仇之路上的垫脚石,彼此互相利用而已,根本谈不上她为我做事。”
“既然如此,她自当知道怎么利用自己成事。沐阑去查她的身世背景,不管结果如何,都必定遭来他一直扶持的新王的忌惮与不信任。”
“很多情分看似坚不可摧,其实往往只需要适时的点把火,自会焚烧殆尽,分毫不剩。”
说起来,沐国还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那么这件事他就不会去阻止,不然也不会知道那个女人来历非同寻常也不阻止。
千面公子负手而立,他很喜欢这样的时候,身边除了她没有任何旁人,这让他有刹那的错觉,是以为天下都只剩他们俩了。
少顷,她话说完了,见千面公子负手立于自己的身侧,眼睛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地方,也不说话,她有些不悦,这个男人现在是在走神吗。
他是这几年令江湖人都闻之色变的千面山庄庄主,竟然会走神!
呵,这算是给她的下马威,对她的侮辱吗。
“公子若是觉得听我说话很无聊,大可就此分别,我绝不挽留。”她生气吗,不,她不会生气的,顶多就是恼怪,还有作为女子的那部分自尊心在作祟。
楼月馨都这么一板一眼的说话了,他马上回过神来,却不知道她刚刚是说了什么,只见她突然加快了脚步,千面公子只得跟上,好不容易跟上了,他正想说话,楼月馨又走快了几步。
再次追上后,他为了防止她再走快,下意识就伸手拉住了她,“你别走那么快,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刚是什么话都没说,又怎么让你生气了。”
千面公子是真觉得冤枉,他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bp;&bp;&bp;&bp;他做什么错事了吗,没有呀,他只是在心里想到统一天下以后,他和她一起手牵手漫步在皇城中的情景,怎么一回神她就急着走了呢。
“够了,男女授受不亲。”她找了这么个理由将再次晃神好像有话说的千面公子抓着她的手甩开,“今天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来日方长,再联络。”你既然可以当我是透明的在走神,我当然也可以妄言,而不必理会你是什么感受。
冲着这么个报复的心,她加快脚步的离去,很快就在前面的桥岸口失去了踪影。
独留下来的千面公子脑海里想的还是她走前的那句男女授受不亲,她找任何理由甩开他他都无话可说,唯独这一条他不能接受,凭什么就是男女授受不亲,他们曾经是夫妻,她哪里他没有看过?
看着前面已经没有佳人身影的街口,微微叹息,他来云国就是听到消息说月儿来了云国,特意赶来的,没想到好不容易跟上她又被她跑了,鞍京城这么大,再想遇到就难了。
叹息后,他打量四周街景,越看越觉得眼熟。
是了,四年前,他和华盈夫人就曾在这里走过,想到此,他加快脚步找了个巷子离开这里,那个不得好死的贱人,要不是他不慎中了她那下三滥的手段,何至于每月这么痛苦,连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都要隐忍。
楼月馨走了很远才停下,回头一看,已经没有千面公子的影子了。
内心里微微有些怅然,他只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卑劣者,她缘何只是因对方一个小小的走神就恼怒了,不该不该,使劲摇摇头,将心里所有可能的猜测都甩开。
她来鞍京城的目的是为了看看绿儿,只是没看日子,不知道今天就是冬至大节。
转念一想,也好,冬至都是合家团圆的节庆,自己在这里也不认识几个人,绿儿刚好是其中之一,这样几个人也可以吃个团圆饭。
将脸上的面纱除去,她找了一顶帽檐带上,傍晚时分从离王府后门进去,轻车熟路就来到上次看到绿儿的院子,只见一个房间的灯亮着,她也没有多想就从门口进去。
未料到看到的不是绿儿和焕儿在用餐,而是此时应该在前院应付付宝国人马的夙景离。
“好久不见。”
“绿儿和焕儿呢。”
他好整以暇。
她满目怀疑。
“原来在月儿的心里,我是这么心狠手辣连孩子都不放过的,我是该难过呢还是难过?”烛火空明,夙景离的眼眸望着一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状似无害的青年男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手里更是握着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楼月馨一瞬间就觉得头皮发麻。
“离王会为了我一个小女子的无知难过?”
刚刚只是下意识问了出来,等理智居上的时候,她想,夙景离还没那么泯灭人性。
就算绿儿真不能容留在离王府中,相信他也会看在绿儿是大世子生母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那么,现在两人双双不在小院,是夙景离收到消息特地在这里等她咯。
&bp;&bp;&bp;&bp;想想也是,她今天在鞍京城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把付宝国的火引到离王府上,换做是任何人肯定都不能容忍。
“说吧,你想怎么样。”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副是不是要打架的模样。
夙景离闻言摇摇头,“不想怎么样,就是,今天冬至,客人远道而来,我想好好款待一番,就不知道这位客人领不领情?”
屋外秋风渐起,树影摇曳,屋内,楼月馨思衬片刻,问,“有酒吗。”
“有,姑娘乃女中豪杰,我怎能不备酒相待。”夙景离起身向门口走去,“这边来。”
楼月馨跟在后面,一路随着他走到后门,见他真的是要带她出去,“酒不在王府中?”
夙景离嘿嘿一笑,“如此良辰,当配上鞍京城的美景才是,这样一来,良辰美景,又有好酒美人相陪,人生一大快事。”
他这一说,让她又想起今天在鞍京城遇到的千面公子,今晚应当不会再遇到了吧,那么讨厌的人,偏偏还权势滔天,最讨厌的是以后还可能要去求他帮忙做事。
甩开心中所思,她随口应和,“是啊,确实是人生一大快事。”
后门处停放着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中年男子。
两人同坐在马车上。
离王府坐落在京城有名的风水宝地,这四周围自然也少不了一些朝廷大臣的府邸,故而一路走着都很安静。
他突然说,“我一直忙于朝堂事务,令得王府许久都没有热闹过,今天冬至,侧妃安排今晚后院的妃妾都去她院里过,绿儿是吕宝林,又是大世子生母,自然不可能推脱不去。”
楼月馨初听时不解,后面的时候回转想到,这是在跟她解释绿儿为什么今晚不在院中,故而点点头,“抱歉,误会你了。”
她来时没有看到绿儿的一瞬间脑海里真的闪过无数的想法,她是不是死于后院的阴谋了,她是不是因为曾是她的婢女,所以被夙景离命令除去了,她是不是..
“如果这次绿儿愿意和我走,你愿意将他们给我吗。”她说的不是她,而是他们。
她想连焕儿,他的长子也一起带走。
不管是多单纯的人事,一旦和权贵扯上关系,往往就变得特别复杂,她还是想带走他们,让他们过上真正远离尘世的生活。
“可你连你手下人的生死都无法保证,又要怎么去给吕宝林和我的大世子比王府更好的生活。”他不想反驳她,更不想打击她,可是天知道,当他得知她受困于沐国的时候有多想杀了那个始作俑者沐阑,幸好后来她平安了,否则,他真的可能就不顾一切带兵攻打沐国去了。
现在再见她,他越发不希望她再参与江湖之争,甚至是天下争夺。
这些,应该是男人们做的事。
“你身处江湖却又不稳居于江湖,所图谋的,到底是什么。”
他很疑惑,“当年你要我助你离开南岭,我问你为什么天下人都钟爱的权势就摆在你眼前,可你要逃离,你说你为了自由,可现在,你又回来了,带着来历颇为神秘的风阁,你与千面山庄交往甚密,你深入沐国,难道,做了这些之后,你还要说你离开是为了自由?”
&bp;&bp;&bp;&bp;当年离开确实是为了自由,谁能料到后面会有这么多故事发生,她早前为了那点私利,后来却要被迫顺着命运走。
但是,她不会永远都处于被动的地势。
“我当年为了什么而走,已经不重要了。”她不想解释,这种事,她没必要和他说明。
这说话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停下,车夫迅速拿出马凳,掀开车帘,楼月馨先下来,后是夙景离。
下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小巷里,楼月馨奇怪,“你说的酒就藏在这种地方?”
满目戏谑。
“当然不是。”夙景离挥挥手,车夫马上将马凳收回,然后驾着马车迅速离开了这个小巷子。
他朝着出口走去,“走,”听声音,她在后面跟得不紧不慢,于是他停下,说,“等会儿跟紧点,外面人多。”
她在这里就能听到巷子外嘈杂的声音,暗暗在想这是什么地方,随后说道,“景公子带我来的这地方莫非是南街。”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也只有南街这么热闹了吧,而且看这个小巷子的格局,极像当年她走过的那个小巷子。
“姑娘聪明。”说过这句之后,夙景离一直走在前面,直到走到外面,楼月馨忍不住被这人流量惊到,太多人了,几乎就是贴面而行,极难行走。
夙景离又停下脚步,“当心走散,你拉着我的袖口罢。”
他这句话绝无半点亵渎之意。
她清楚。
于是承了他的好意,伸手拉住他右手袖口。
又过了许久,他带着她终于停在一座茶楼下,这个茶楼很简陋,她看着外面的那个河岸的位置,霎时恍然大悟。
坐在四年前临窗的那个位置上,这里已经没有昔日的南岭太子,也没有后院之争,她无需再遮掩,拉下面纱,她品了一口茶。
还是四年前的那个味道。
“离王对我费这么大的心思,是想做什么?”这里的正堂处,还置放着四年前她弹过的那把古琴。
她这么问,他差点就要说出想要求娶的话,但话到嘴边,他忍下了。
她连聂盛琅的招募之意都拒绝了,可见心气之高,而看她目前的意思,也是不可能留在他身边的,那,就换成结交之意如何。
以今日之示好,换成来日的点头之交。
“姑娘是我的朋友,你动过的东西,我当然该好好保留。”他说得理所当然。
“行走江湖的人,不会在乎这个。”话虽至此,她风头一转,“但,离王殿下的情,我承下了。”
她躬身行了一个江湖礼,又道,“酒呢,不是约了来喝酒的吗。”
见她说起酒,他点头,“是啊,你不说,聊着聊着我就忘了。”冲外喊了一句,“来人。”
外面有做小二打扮的人进来,“来啦,爷,您要点什么。”
“将我上次留在这里的藏酒呈来,另外,再让你们的厨子炒几个下酒的招牌小菜,要快。”
“哎,好咧,两位客官稍等。”小二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门也关上。
P:晚上十点前还有三章奉上
&bp;&bp;&bp;&bp;楼月馨又坐下,“这外面粗糙的吃食,殿下身子娇贵,也吃得习惯?”
他笑了笑,“这有什么,在外行军的那几年,什么苦没吃?有时候物资供应不足,饿了没东西吃时,就连野菜树皮都要吃下去。”
“原来如此。”楼月馨讪讪的。
酒菜一会就被端了上来。
酒一共两壶,小菜四个,小二询问,“客官,这酒,要不要小的帮您打开。”
“不了,我自己来。”夙景离拒绝,“这里不用伺候,你下去吧。”
“哦,好,那您慢用。”小二依言离开。
关上门之后,酒楼的嘈杂也听不怎么见了。
夙景离将酒塞扒开,顿时,酒香充斥在房内,楼月馨也闻到了,非常醇香浓的味道,不由叹了一声,“是好酒。”
她品了一口夙景离倒的酒,“比想象中的更美味。”于是喝了杯中酒,又多喝了一杯。
“你喜欢就好。”夙景离说,他轻轻浅浅的品了几口。
“是贡酒吗。”可是品着又不太像贡酒的路数。
这酒很烈,贡酒她喝过,醇香中带着温和。
他一共给她倒了三杯,到第三杯空了时,她放下手中的酒杯,等他的答案。
夙景离赞赏的看着她,“聪明的姑娘。”
她撇撇嘴,不置可否。
“此酒非但不是贡酒,且还是云国明令禁止的禁酒,我因偶然有幸得了两坛,出自哪里我不能告知姑娘,不过,这酒有一个特性,饮之者必不能喝第四杯。”
楼月馨暗暗称奇,她刚刚感觉这酒不对,于是喝了三杯就没再喝还是做对了,“喝了四杯会怎么样。”
“乱x,此酒不是春/药,但效果却比春/药更甚,很多年以前,此酒还未被列入禁酒时,也曾上过国宴。”
“什么。”楼月馨不敢相信,这种酒上了国宴,那不是闹出大乱子。
这国宴上必有男子,酒过三杯是常事,“那后来发生什么了。”
“陈年旧事,提起也就是故事,本王又不是说故事的。”他慢条斯理的将酒塞塞回去,显然不想多说。
见他这般做派,她说,“如果刚刚我没察觉不对,这第四杯,我是不是该喝下去了?”
言语间说不上愤怒,反正夙景离这个人也是不能深交的对象。
“不,我以人格保证定不会让姑娘喝第四杯,这种好酒,实在不该让姑娘这样的清贵女子消受。”
她微微沉敛了浮躁,忆起他将酒塞塞回去,又将之密封好的动作,“你要把酒送给谁?”
夙景离好笑的说,“姑娘终于想起要问夙某了?”他将已被他放置在另一边,没有开封过的酒壶拿起,放到楼月馨的面前,“送你了。”
她眼眸一凝,夙景离解说此酒妙处的时候她确实动过心思,想要一些,可是现在他就这么给她了?“你有什么条件?”
“我送些我用不上但姑娘可能能用上的小玩意还要开价码的话,那姑娘未免太看低夙某人了。”
细细一想,她笑了一笑,“如此,就谢谢离王殿下的厚礼了。”她将酒壶拿起,放在自己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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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见她收下,夙景离从自己的袖中又掏出一物,放在桌上推至楼月馨面前。
楼月馨不解的望着他,“这是什么。”却并不接过。
他神色中有尴尬,干咳了两声便起身避过楼月馨的目光,走到另一边取了琴,放在另一张矮桌上,他也随着坐下,轻轻抚起了琴。
说来奇怪,这茶楼一楼人声鼎沸,但二楼,却一个人都没有。
不难想到,应该是夙景离买下来了吧,瞧刚刚小二那恭敬的模样,而且若不是自己的地盘,夙景离怎么会把禁酒储藏在这里。
不过桌上的东西,薄薄的就一张纸,夙景离给自己做什么,这时楼月馨还没想到是三年前的旧物。
琴声纷纷扬扬中透着执掌大权之势,但飘洒在茶楼之外,不懂音律的普通百姓也只能叹一声,不知道又是哪个伶人在抚琴取悦客人了,乱世之中的苦命人。
与楼月馨分开之后,千面公子游荡在鞍京城,不知不觉间,夜色慢慢降临,他来到了一处人流很多的地方,开始的时候处在游魂状态,等后来察觉这是三年前来过的南街时想要出去已经被人流挤着走了。
再后来,终于来到一处人流较少的地方,他正待转进一旁的巷子离开这里,一阵乐音流转于空气中,琴声中暗藏的大志,以及手起手落时的干净利落让他忍不住驻留。
是谁在弹琴。
打量四周的景致,这里像是四年前那次听到琴声的地方,当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可惜后来也没能知道是谁在抚琴。
那时听到的琴音明显是女子抚琴,声起声落,道的是情怀,而现在却是男子在弹琴,说的是心中大志。
他不由好奇今天这弹琴者是谁。
若是普通人,那他就招揽麾下,若是云国皇亲,有此人物在,他也好早做准备。
不像四年前暗中探访,这次,他直接飞檐走壁,攀过二楼,去了楼顶,揭开弹琴者上方的瓦盖,他看到了他想知道的弹琴者的身份,却也看到了另一个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的人。
月儿。
原来弹琴者是离王,他们在这里聊什么,月儿特意在冬至大雪纷飞时赶到云国就是为了见他吗。
一刹那,心里有诸多的猜疑闪过。
令他改变了原本的想法,留下来俯卧在屋顶上听墙根。
再长的曲子也有结束的时候,一曲终了,楼月馨也已经打开纸张看过,开始时漫不经心,后面看到了多个熟悉的名字才确信,这是四年前当时她冒死偷出来却遗失了的名单。
暗中投靠刘国泰的官员意图造反的名单!
垂在一侧的右手悄然紧握又松开,食指直至平静望着她的夙景离,“我早就说过,名单是你拿走的。”
“可是英明的晟帝并没有相信。”夙景离再次平静的指出事实,“就算当年他相信你,其实你还是会走的,不是吗。那么相信与否,就不重要了。”
“既然如此,今天你又为什么拿出名单,难道你就不怕受到我疯狂的攻击!”
&bp;&bp;&bp;&bp;的确,她还是会走,三宫六院,乌烟瘴气,她不喜欢。
不过,他夙景离何至于在事情都快过了四年还将名单拿出。
炫耀他当年的手段吗。
“告诉我,为什么拿走了现在又还回来。”
“就当我想解你心中的疑惑吧。”夙景离微微叹息,他算是彻底栽在这个女子手上了,不舍得强迫她,也不舍得她因他蒙受半点的委屈。
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四年前的事,她只是在刚刚获悉时激动了,但冷静下来后,她知道责怪已是无用。
将名单折好放在袖袋中,“我要带走绿儿。”
“不可能。”夙景离答得异常坚定。
“为什么,你根本就不重视他们的存在。”这些男人的大男子思想,她真是恼透了。
耳边充斥着的是她的质问,他妥协,“好,我允你带走他们。”
他今天很好说话,即使刚开始他不同意,但她只说了一句,他就妥协了。
直直的看了他一会,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夙景离暗自叹气,他发现和这个女子在一起,快乐和叹气存在的时间几乎是同等的。
焕儿是他的大世子,哪怕是庶子,但将来自己若继承大统,大世子即是大皇子,焕儿身份的意义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吕宝林和大世子突然从王府中消失,他还要做一下后面事情的处理。
屋顶上的千面公子自然听到了他们后面的所有对话,怒不可谒之余也庆幸月儿来云国不是为了离王,是,离王说的可能没错,即使当年月儿把名单拿回来,她还是必走无疑,但横陈在他们之间的隔阂至少可以少那么一次。
很好,夙景离,朕记下你了。
他将瓦片放回,运起轻功往离王府而去,月儿不是说要把离王府中的大世子和绿儿接走吗,那他就在这附近守株待兔,到时候再来个偶遇,跟她们一起回南岭国。
千面公子的武功高出实在太多,屋内的楼月馨及夙景离对于他出现又离开毫无察觉。
“今天有幸能和月儿姑娘一起饮酒奏乐,再见不知道又是何时。”他略有伤感,“不若姑娘也弹奏一曲罢,就当是刚刚夙某送姑娘礼物的回馈。”
今天聊了这么多,又见他刚刚弹琴,她也技痒了,一时按耐不住,“好。”
夙景离开心的让开位置,她坐下,手指放在琴弦上试了试音,不一会儿,当年弹奏过的曲子就从指间流窜出来。
曲毕,夙景离拍掌叫好,“姑娘的琴技比起当年更甚,除了保有当年的情怀,其中更掺有江湖儿女的豪爽大气,真是好。”
他鼓掌的声音将她的思绪也拉了回来,那时弹琴是为了聂盛琅能注意到她,而现在,她是为自己而谈,情怀固然存在,江湖气那是这几年形成的。
两人又坐了半个多时辰,此时戌时刚过,街上的人流渐渐少去,楼月馨提议离开,夙景离看了看天色,感叹道,“没想到一坐就坐了这么久了。”
&bp;&bp;&bp;&bp;从茶楼出来之后,夙景离的马车就停在茶楼不远处。
两人相继上去,在鞍京城这样的马车出行实在算不了什么,两人的举动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就在快到离王府时,夙景离说道,“今天已经很晚了,要不,你就在府上住一宿再走吧,毕竟绿儿他们也要一些时间收拾东西。”
楼月馨一听,也是,她固然不缺银子,但这么晚去外面投宿也是太麻烦,“好,那就有劳离王殿下安排了。”
吕宝林住的小院内。
因为不受宠,也是瞧不起吕宝林,府内一般冬天划分到各个小院的木炭都被底下的人私分了,这么寒冷的天,她也只能在屋内拿火盆,将捡来的枯枝点燃取暖。
母子两刚从房侧妃的冬至夜宴上回来,聊一些暖心的家常话,就突然听见前院传来一些声响,吕宝林紧张的望着外面,焕儿下意识的靠近母亲,“娘,别怕,焕儿保护您。”
吕宝林心里略微宽慰,“娘怎么会怕,这里是离王府,该不是焕儿怕了吧。”
“才没有呢。”孩子一脸的倔意。
“才没有什么。”正在争执小闹的母子二人闻声具是抬头看去,灯火下,是旧主,“月小姐,王爷?”
焕儿也看到了楼月馨,她是很久以前来过的那位,会对母亲嘘寒问暖的小姐,还有另一人,是父亲。
骨子里生来对父亲存有的惧意此时彰显无遗,但与此同时存在的还有那股子不服的倔意,这个他名义上该叫父亲的人这么多年都鲜少管过母亲与他,他为什么要怕他?
故而一时之间,在旁人看来,焕儿是愣住了。
知子莫若母,心里猜到可能是孩子对这个父亲不满,可是他是一国亲王,哪里能容得自己的孩子这般放肆,可现在也不是说教的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只得给孩子找了个台阶,“瞧,焕儿一下子见到王爷和月小姐,整个人都愣住了,想来是没有心里准备,还望王爷莫怪。”
夙景离对这个孩子本来就说不上几句话,平日里更是不上心,现在当然是吕宝林说什么就是什么,真以为孩子就是没见识过大世面所以表现木讷,闻言很冷淡的说,“没事,孩子的举止,本王也没往心里去。”
这话一出,绿儿纵然已经对夙景离死心,但内里却还是忍不住震颤,世间男儿都当真如此寡情吗,焕儿是他的儿子呀,他怎能当着孩子的面说出这番伤人的话来。
“是,谢王爷。”可是她还是要谢恩。
楼月馨不忍再看到绿儿难堪,说,“绿儿,我现在一人住在江台,实在孤单了些,绿儿可愿意携焕儿一同过江台来陪我。”
“这..”吕宝林一听,惊疑不定,王爷应允吗,她斗胆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没再说话的离王殿下,却见离王对她点了点头,“此事我已允了,但吕宝林若是想要留在离王府,我离王府也不差你们这两口饭食。”
现在离王府后院中有那么两位都是朝廷大臣的旁亲或直系,她早已不愿在此,只是舍不得将焕儿留下或带走。
&bp;&bp;&bp;&bp;他毕竟是离王府的大世子,长大成人之后,即便离王未登大宝,焕儿也是有可能世袭王位的,只一旦她带走了他,这以后王位,只怕和焕儿是再也无缘了。
都说男儿大志不在江湖便在朝野,她怎能亲手斩断他朝野仕途的可能性。
楼月馨将绿儿的犹豫看在眼里,心知令她犹豫的原因是何,问道,“离王殿下会保留焕儿大世子的身份,对吧。”
来之前,这个不在她的考量之内,可现在绿儿在乎,那她就要问清楚,免得以后相争。
但夙景离还来不及说话,一直沉默的焕儿突然说,“娘,我想跟这位小姐在一起。”他奔至楼月馨身边拉着楼月馨的手。
不用再多说什么,孩子的选择已经一目了然,他并不在乎是否保留府中的身份。
既然孩子已经作此选择,夙景离也没有再多留的理由,因楼月馨后来说今晚要和绿儿作伴,于是他命人搬了一张床放在绿儿和焕儿卧室的外间。
“可要留一些奴婢?”他问楼月馨。
如是平时,他直接就吩咐了,但他也知道楼月馨不喜欢奴婢伺候,不过今天,她经付宝国一闹再又喝了酒,所以有此一问。
她看了眼佯装没听见,正在帮焕儿整理衣襟的绿儿,“不用了,多谢离王好意。”今晚就三个人一起,她们还自在些。
等夙景离和一应闲杂人等都离开后,她们也都累了,来不及聊什么,绿儿先去打好热水,让焕儿去洗澡。
回到正堂,看到楼月馨正在摆弄她随便种在墙边的花,“月姐姐。”
听脚步声就知道是绿儿来了,闻她说话,楼月馨也没回头,就是点点头,“焕儿现在会一个人洗澡了?”
“恩,是啊,都四岁半了。”绿儿走到楼月馨的旁边,和她一起修饰花草。
剪子只有一把,在楼月馨的手上,但是一些黄叶子,随便用手一摆弄就掉了。
她说得无意,但听在楼月馨耳里,又是心疼,这府里的另一位公子只比焕儿小一岁,现在还整天在自己的母亲身边撒娇,对底下的人颐指气使。
“平日里还是你这个母亲教他认字?”她又问。
楼月馨这话一出,绿儿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院里的供给一向是被府里怠慢的,焕儿是庶子,母亲又无权无势,当然没有教书先生。
她的神情即使不说话,楼月馨也能猜出来。
叹了一声,“罢了罢了,府里没有专门教焕儿的先生也好,左不过就是我们请一个来,也幸好府里没有,否则这先生是要带着走还是另外在南岭请一个也是问题,毕竟焕儿还小,以后,我们就请专门的先生来教习他诗书规矩。绿儿,”
楼月馨叫着绿儿的名。
“嗯?”
“你也该试着拥有自己另外的人生。”她给她指路,“除了焕儿,你这个做母亲的难道就没有其它的事了吗。”
绿儿被说得怔住,女子成亲生子后自然是相夫教子,只是她嫁的这个男人身份特殊,所以她不可能相夫,只能教子,这教子之外,她又还能做什么。
&bp;&bp;&bp;&bp;“月姐姐的意思,绿儿不明白,还请姐姐明示。”
楼月馨想了想,终还是决定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绿儿的身上,毕竟自强独立这种话让作为女子的她在这个时代说出去,未免荒谬。
于是她故作晃神了,“嗯?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绿儿疑惑,难道她听错了,“您说,除了焕儿之外,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应该有别的事做。”
“我有这么说吗?”楼月馨故作疑虑的神情,复而肯定的说,“你一定是听错了。”
在绿儿还欲再说话时,她马上将话转到还在洗澡没出来的焕儿身上,“绿儿,这么久了,焕儿洗澡还没出来呢,要不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事。”
啊,是啊,焕儿还没出来,绿儿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她歉意的道,“抱歉,月姐姐,我先去看看焕儿有没有怎么样。”
“恩。”
一见楼月馨点头,绿儿马上往藻间而去。
看着绿儿慌张离去的背影,楼月馨还是忍不住叹气,她是真的问错了吧,在这个时代,女子皆以能相夫教子为荣,也认为那是毕生使命,她又何苦去毁了她人的信仰。
大概也只有她这个奇葩才会想要在婚姻关系中男女平等。
女子也应保留自己独立的人格,在这个时代是多荒谬的事。
只怪自己一时头脑发热提了出来,尽管刚刚自己及时用焕儿做托词转移了绿儿的注意力,使她以后想起来也不会再问。
这么一件小事,在绿儿心里,其实并不会起多大的波澜吧。
绿儿很快就抱着洗好澡的焕儿出来,要进内室就要经过正堂,焕儿见到在正堂外,檐下站立的楼月馨,“月小姐,您站那儿干嘛。”
楼月馨突然就板起脸,朝她们走去,“小焕儿,你叫我什么。”
“月小姐呀,怎么了吗。”焕儿一脸无辜,见楼月馨板着脸有些惧意,就像见到父亲时候的感觉,但这位小姐还让他多了一些亲近感,大概是因为她今晚说要带他和娘亲离开这儿的缘故吧。
“娘。”他紧抱着绿儿,朝自个儿的母亲撒娇。
绿儿也是不解的看着楼月馨,但她毕竟心思活络,一会儿就发现称呼上的不妥。
她和月姐姐已经结拜为姐妹,那焕儿的称呼就不该是月小姐,显得很是生疏。
“焕儿,你该叫这位月姨,她是母亲的结拜姐妹。”话说着就爱怜的用食指敲了敲焕儿的脑门,“可要记得这位月姨母,不然姨母该生气了,姨母一生气,可是会打你的,娘又不会武功,到时候可救不了你。”
话说完后,焕儿撇撇嘴,没再说话。
楼月馨还嫌不够,“那现在是要叫我什么。”
焕儿看着很不情愿,但是身边有母亲看着,他只能小小声的叫,“月姨母。”
“哎,乖啦。”
孩子也不能逼得太紧,适可而止就好。
既然说到了称呼,她便想到了另一件关于称呼的事,“绿儿,焕儿的全名是什么,总这样叫着你们的名字,我就好像在叫平辈一样。”
&bp;&bp;&bp;&bp;“恩。”月姐姐说的话,她当然是没有意见的。
夙言焕虽然一直在玩耍,但也是暗暗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母亲这么轻易就定了自己的小名,对这个月姨母又多了几分忌惮。
母亲这么听这位月姨母的话,而这位月姨母看起来又这么严肃,看来以后势必会少了很多的玩乐。
他可要苦了。
一点都不乐意见。
“娘,我困了,陪我睡觉。”
正在和楼月馨聊着别的事的绿儿闻言看向在凳子上四脚朝天似耍泼的夙言焕。
又看看屋里的沙漏,确实已经很晚,以往这个时候焕儿都睡觉了,但今天情况特殊。
“小焕,先等等,母亲都还没冲澡呢。”
什么,这就开始听那位月姨母的话叫自己小焕了?
一个称呼的改变本来没什么,可这是因为母亲听了别人的话才改的,这怎么可以。
他的地位在大大的改变。
“不行不行,娘,我一点都不在乎你没洗澡,反正你现在就要陪我睡觉。”夙言焕开始在凳子上闹腾。
那凳子小,也亏得现在夙言焕才四岁半,腿短手小,一时也掉不下来,加上凳子也矮,纵使掉下来也顶多是皮肉伤。
所以也没什么好着急的。
只是绿儿是一个母亲,不能像楼月馨那么冷静,见夙言焕这么急冲冲的喊着要睡觉,心中纵使觉得不妥,但还是妥协于小焕,她朝着楼月馨很是歉意的神色,楼月馨马上意会她要说什么。
“月姐姐,我..”
“多的不用说了,我懂,绿儿,你先照顾小焕去吧,我先去冲澡。”
绿儿谢道,“多谢姐姐体谅。”
眼见绿儿抱着小焕去了内室,楼月馨才去到藻间洗澡。
这个院里的藻间很小,放一个藻桶和一扇屏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冬天泡个澡很舒服,她等到水渐渐温凉之后才起身。
穿好衣服后,走在檐下,突然感觉好像有人盯着,她四处看了一下,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于是继续往内室而去,但就在一瞬间,她反手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小石子扔到院子边种植的树上。
深冬腊月,院子里的树木已经稀疏,那落下来的流苏已经暴露了树上有人。
只是楼月馨并没有听到有人被石头击中的声音,反而是看到小石子在飞过树上之后垂直落到了院外。
“月姑娘的无情之举,真叫我好生伤心难过。”树上之人利落的翻身下来,刹那便站在了楼月馨的正对面。
这一现身,楼月馨也看清了眼前之人,一怔之后没好气的回道,“千面公子若下回还做这梁上之人,我不介意换把锐利的刀子。”
这个人心气高傲,以前看见他的时候身边一直跟着那个怪石头,现在是真转性了,下午刚刚把他甩了,他不马上走,还跟着来了离王府,是有什么企图。
“姑娘要再说这样的话,我是真的会伤心的。”千面公子难得在一件事上跟她较真。
楼月馨出口的话是想借此告诫千面公子,不是什么人都是他能偷窥的。
&bp;&bp;&bp;&bp;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便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下不为例。”
又瞧了眼内室的方向,听声音并无什么动静,看来绿儿和小焕是睡着了,转头看了眼千面公子,他还带着面具。
她压低声音,“不知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呢。”
“我在鞍京城的事已办妥,打算明天回南岭,得知姑娘也是明天回终南山,就想结伴而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他在离王府外等了很久,但都没见有人出来的迹象,又想到现在时辰已经很晚,月儿可能被夙景离那个奸佞小人留下来了,就进来看看,果然是他想的那般,不过没看到夙景离在,却让他的心稍稍放下来。
一起?“可据我所知,去终南山的路和回南岭的路并不是一路,这样一来,公子不就绕了远,这会不会耽误你。”
绿儿和小焕都是弱质之流,有千面公子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在一旁帮衬,自然比只有她一人忙着要好些,她倒不是很推拒。
“不会。”能在她身边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我平时也没什么事要做。”
“公子谦逊了。”他怎么可能没什么事做,单单千面山庄每年接的那么多又大的单子让她相信他这个幕后庄主没使力,她真不相信。
“如果姑娘再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心里还是希望能多陪陪她。
以后,他也不知道他的以后还有没有。
“这去终南山的路又不是我的,公子要走,难道我还能专门专门拦着?”
她俏皮的话逗笑了他,也驱走了这一方寒冷。
玩笑过后,她正色道,“你身上中的情蛊,已经好了吗。”
“没有,”他摇头,生死这种事他早已经看透,这类事,拿起来说他也淡然了,“不过是贴身带着貔貅镇毒珠,所以看起来和平常人无异。”
突然又想起之前她让那个江湖杀手阎罗去和他争抢镇毒珠的事,“你为什么也要镇毒珠,难道你身边?”
她看了眼他,肯定的道,“我身边没有人中毒。”
“真要说有,那就是你。”
千面公子听到这话可不会开心,他那时以千面公子的身份和她就只见过一面。
她也不是一个善心泛滥的烂好人,又知道他急于要用此物,缘何要抢。
千面公子不想听到她说谎,也不想逼她说实话什么的,这没有意义,“罢了,都是旧事,就不要重提了。”
她当年要镇毒珠其实都是个人私利,说来只能让人笑话,今天就算千面公子逼她,她也不会说的。
但看他这么轻易就不问了,她松了口气。
也许是想要卖一个人情给千面山庄,又或者是因为其它,她将自己所知道的告知给千面公子,“情蛊并非无解。”
只见千面公子的脸上并没有惊讶,她猜测,“公子是已经知道怎么解了吗?”
“不。”与乐上王的交易仅限于他助他登上王位,而乐上王则要在稳坐宝座之后负责切断王宫与华盈夫人的联系。
这交易后再无其它。
&bp;&bp;&bp;&bp;他身边也从没有像月儿这样精通医术的人存在,怎么知道苗疆蛊毒的解法,只是他从小就见识非凡,知道这世上之事无绝对,情蛊再怎么霸道,再怎么危害人体,也必然会有相克的物体存在。
他只是需要时间去发现,而貔貅镇毒珠的存在则正好给了他这样的时间。
“可据我所知,苗疆的乐上王能登基,公子也是使了力的。”她才不信其中他就没有获得一丝好处。
“乐上王与我之间的交易并不涉及此。”
楼月馨惊讶,“有什么是比你身上中的情蛊更重要吗。”
他点头以示承认。
处理掉苗疆和华盈夫人全部的联系,使他的大局不会被破坏更多,也是报复华盈夫人,这件事就变得很重要,至于是否比他的身体健康更重要,他当时没想那么多。
楼月馨沉默了,是告诉还是不说,她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千面公子是谁,他是千面山庄的幕后操纵者,是执掌江湖命脉,素有鬼才之称,轻易就可搅动风云的男人,他若是倒下了,江湖目前的局势必将打乱,她风阁便可趁势而入,堂而皇之的利用先有的情报居于上位。
可她如果告诉他情蛊的解决之法,她有什么好处,风阁又能得什么好?不,什么都得不到,千面公子精于算计,她所得到的消息是乐上王这个外姓之王登上苗疆王位与千面公子脱不了干系。
而现在,他又告诉她,并不是为了情蛊的解决之法才帮的乐上王,这样一来,他在苗疆所谋求之事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风阁现在在江湖上虽不受千面山庄的掣肘,但谁又能知道以后?
他诡异奸诈,她也不得不防。
千面公子静静的在一旁看着沉默着站在他旁边的楼月馨,思考中的她,现在在想什么他几乎都可以猜得到,无非就是担心他情蛊好了之后反咬风阁。
是沐国一事上令她变得不再相信他了吧。
这种事,他解释不清,只能慢慢做出实事给她看,慢慢把信任赢回来。
他正想说你安歇先,明天再见,她便突然道,“情蛊并非无解,但即使你知道解法,也不一定能拿到解药。”
千面公子止住即将说出的再见的话。
情蛊在江湖上素以永无解药著称,别名凶蛊,这也不是没有由来的,即是它的解药,那找寻的路途必然凶险,他已有心理准备,“愿闻其详。”
“自有情蛊开始,数千年来,一些恶毒男女一旦得不到挚爱,便用蛊控制,也自然导致了不少不愿被蛊控制的人自杀的悲剧,而就在千年前,一位名誉天下的神医樊元长者不愿世人再受此害,便用了足足八年的时间研究情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终年冰雪的千山之上,幻莲之心可救深受情蛊之害者,只不过,就连这位伟人也是毕生都不曾见过幻莲。”
“那你怎知道这是真的。”千面公子反问。
他不是不相信楼月馨,樊元的名头他也曾听说过,但是幻莲可解情蛊,这件事他却从未听过。
&bp;&bp;&bp;&bp;“根据当时樊元在时的情况来看,这个论据是有根据的,恰也是因为幻莲许真的可以解情蛊,遭到了一些有心人的掩盖,以至于这一历史没有被后世熟知。”
“既然后世都不熟知,你怎么知道。”这不是质问,他只是好奇。
楼月馨理所当然的说,“我师父断夫喜欢收集手札,偶然搜到了这位前辈的,看到了其中的记载,我在师父跟前学习三年,闲时就翻翻书,也是凑巧看到。”
她不会告诉他,这是她特意去找的,师父在的那三年,从未有医术根基的她学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有空去看这些前辈手札,是她后来接触到他时,喜欢研究疑难杂症的她特别去找的,没有说,只是不想他多想,以为她对他有意。
既然她也只是看到樊元的手札,那,“手札上可有记载幻莲长什么模样。”
这个有,楼月馨肯定的说,“有,樊元前辈特意把幻莲的模样画了出来,上面还说,他虽然没有见过实物,但数千年前有人身中奇毒,亲上千山,终于在不懈的诚心以及早有的地图引示下,找到了幻莲。”
“幻莲可解百毒,但它在采摘下的半刻钟内就必须服下,否则,即使是拿回来的幻莲,也已经枯萎至含苞待放前,于人体再无益处。”
她看了眼千面公子,“公子如想彻底拔除情蛊,唯有亲自前往。”
他体格看着不错,至于气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这样的娇贵者,那份清苦,他受得了吗。
“你会陪我一同吗。”他问。
她反问,“千山在极北之境,附近居民很少,千山上又常年冰雪,出再多的银两也不一定有居民愿意豁命相陪进入深山,你有把握能找到吗。”
她问的不是他能不能确保带她平安回来,而是他有没有把握找到东西。
回视她的目光,“姑娘愿意相陪吗。”他还是那句话。
“只要你认为能找到,我奉陪到底。”她甩下豪言。
在沐国撒的网大概要到明年秋分才能收,今年到明年,还有九个多月,如果他们从上元节过后出发去千山,来回的时间算算也差不多。
就当去玩了一趟,也去见识见识传说中鲜少人得见的幻莲到底长什么模样。
千面公子开始计划,“这样吧,你将幻莲的模样重新画一张出来,千山内的地图由我来派人去找。”
“你要怎么找。”并非她想要泼冷水,“千山因为常年冰雪,又总有山崩,世人皆知凶险,对之敬而远之,千面山庄固然舍得花银子,但是在这种性命攸关的地方前,鲜少有人活着回来,而活着回来的,大多低调生活,江湖上根本踪迹难寻。”
“听月姑娘的意思,你已经有良策了?”千面公子并不生气她的反驳,反而冷静分析。
收回看着千面公子的目光,她望向远方,“我认识一个人,他一定去过。”
井席面对众多高手也依旧狂妄不是没有缘由的,他有狂的资本。
&bp;&bp;&bp;&bp;以一个男人的直觉判断,月儿说的这个人很可能是个男子。
会是谁,是她新认识的?在他们分开的这几年?两个人怎么认识的?现在关系到什么程度?
他怎么没查到这个人的存在。
他有很多的问题要问,可就是不能问出来。
只能按捺住心里的霸道之意,表面淡然的问道,“哦?是谁。”
楼月馨全然不知男人心里所想,说道,“他也是我的朋友,但我目前还没能联系上他。”
确切说来,都有大半年了。
没有联系上的朋友那就不算是关系顶好,千面公子的心就像是在天气阴晴不定的汪洋大海中前行,一下冷一下暖一下又温度适中。
“既然联系不上就不要联系了,我可以另外想办法。”月儿说银子不一定能逼出千山的地图,可是,他总还有其它的办法。
楼月馨不再说话,她是在担心井席是不是出事了,不过这种类似兄妹的情感说给千面公子听他也不会明白的,他没有兄弟没有朋友。
“你今晚有住的地方吗。”
她问,见千面公子摇头,她略微惊讶,那句话她说着是客套,谁能想到堂堂千面山庄庄主会没地方去。
心里没有多想,只觉得是因为天气太冷,千面公子这个娇贵的公子哥不想移动了。
“算了,你留下也行,不过,内室已经不可能了,你住偏房可好。”
这实在算不上是给千面公子选择,因为绿儿这个小院子,也就只有一间内室,一间厨房,一个正堂,一间藻间以及一间被用来堆放一些杂物的偏房。
数来数去,前面的几间他都不可能住,也就最后一间了,就不知道他肯不肯屈就。
当然,他肯屈就的话,她自然留下他。
把他带到偏房里,不意外的,她看到他紧抿的嘴角,不难想象铜质面具下他的眉应该也已经紧蹙在一起。
“公子如果介意,便另寻它处吧,小妹的院子简陋,也只有这间可招待公子了。”
要么走要么留,且他就算要住下,她也不会帮忙收拾这里。
心里是有整蛊之意的。
在沐国他未施以援手,她一直记着。
没想到,他说,“这儿不错,今晚我就在这里睡了,多谢姑娘愿意留宿。”
楼月馨神情有些讪讪,他这么干脆。
罢了,“那便不打扰阁下,请早些休息。”
这么聊着,转眼半夜都过去了,离天明尚还有几个时辰,她要抓紧补眠,白天要赶路还要照顾绿儿母子。
从偏房回去,没想却看到绿儿从内室出来,她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她,只不过,绿儿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偏房处。
楼月馨脚步急速的过去,压低声音,“小焕睡着了?”
“恩。”绿儿应是,但对于偏房里的人仍是好奇,“偏房的,是谁呀,月姐姐,都这么晚了。”
她把小焕哄睡之后自己也睡着了,迷迷蒙蒙间感觉到旁边的床一直没有人,便醒了来,果然没看见月姐姐,她出来看看,毕竟都这么晚了,月姐姐就算冲澡,也早该洗好身子。
&bp;&bp;&bp;&bp;从内室出来后就看见月姐姐从偏房处过来。
楼月馨这个倒不瞒她,“千面公子可听说过?”
绿儿摇摇头,“不曾。”这几年她一直待在这个院子,外面的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江湖上有一座名叫千面山庄的地方,权倾江湖却无人能知其庄主的真实身份,他就是千面公子,山庄主人。”
绿儿听了惊道,“那月姐姐知道他的身份?”
“不,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们私下有一些联络,除此再无任何。”似是撇清关系般,她说得斩钉绝铁。
绿儿闻言点点头,“那人即是这般的身份,姐姐确实不要有太深接触为好。”又想起,“他这么个身份,怎还需要屈就自己住在我们这个偏房,我想,他在鞍京城也该有自己的地吧。”
“他明天和我们一起离开鞍京城。”反正早晚绿儿都要知道,那就现在刚好一并说了,省得明天再来解释。
绿儿本是惊讶,但又想起月姐姐现在是江湖人的身份,对千面公子和她们一起离开也就没那么拒绝了。
“也好,这样一来,我们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你能这样想就好。”楼月馨偕同绿儿一起往内室走去,“睡觉吧,天色已晚,再聊下去,明天都要起不来了。”
内室放着两张床,一张是绿儿和小焕睡在一起,一张是她一个人。
鞍京城常年都不下雪,现在深冬时分,天气寒凉,也就偶尔下下雨。
第二天天微微亮小焕就醒了,一醒来就开始闹腾,先是把绿儿吵醒,眼见吵醒了自己娘亲之后又不满意,就想下床去另外一张床将床上的楼月馨也弄醒,绿儿想叫都叫不住他。
只没想到小焕一到楼月馨的床前,楼月馨就睁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分明醒来许久,小焕受了惊吓,虽对方是长辈,是姨母,但小孩子性子一上来,就不依不挠了,哭着喊着朝正坐在床上脚还盖着被子的绿儿走去,“娘,娘亲,姨母,姨母她吓孩儿,姨母好坏。”说着手还指向已经起床找衣服的楼月馨。
刚刚的一切绿儿都看在眼里,分明是小焕自己睡不着想去月姐姐那里使坏,哪里知道自己会反被捉弄,这就叫一山还比一山高。
在外头输不起还想回头找她这个母亲去给他出气,她才不会这么惯着孩子,可是三五岁的孩子也难办,说重了吧,对他心里会留下阴影,这说轻了吧,孩子指不定又觉得无所谓了。
最后,绿儿是软硬兼施,先指出他的错误苛责了一番,再是将他平素喜欢的但被禁止的给出一样由他在一个时间点内戏玩,时间过后便收回,孩子听了倒也欢天喜地,很快就把刚刚的不愉快都忘了。
楼月馨穿戴好后刚出内室的门就看到在正堂外站着的参瑞,他是军人出身,站姿自然让人一眼望去就觉得不可亵渎,堂内不时传出说话声,至于在说什么,她站在外面也是听不清楚。
&bp;&bp;&bp;&bp;迎上前去。
参瑞早在内室的门开的时候就听到动静看过了门里出来的人,见殿下带回来的客人往这里来,他也不动。
直到,她还要往里面走,参瑞才阻拦,“姑娘请留步,殿下正在里面议事。”
楼月馨挑挑眉,“哦?和谁。”
“一位在这里出现的公子。”说起这个,他看向楼月馨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她当然知道是谁,恐怕是今早夙景离过来要为绿儿她们送行,结果却看到了夜宿在此的千面公子吧。
绿儿是离王府的宝林,后院的女人素来不可留宿外边的男人,即使是娘家来的至亲,如要夜宿,那也是住在西厢房,那里有专门的客房。
再说昨儿千面公子在此留宿的事如果传了出去,估计离王殿下又有好一段时间要被御史参奏。
只是离王乃皇室中人,和千面公子这个江湖人能聊什么。
“那位公子是我的朋友。”
楼月馨还是想进去。
参瑞依然拦着。
了解参瑞的性格,明白今天他在这里她就不可能进去,除非他们打起来惊扰里面的人。
她朝后退了一步,问,“他们在里面多久了?”
晨曦风声太大,即使站在这里也听不清里面是在聊什么。
也难为参瑞还一直站在这里。
他知道她是谁。
即使现在这位带着面纱,但是能被殿下那么晚还带回来的女客,并安排在吕宝林的院中过夜,他就知道一定是被殿下心心念念的那位。
殿下只是说要拦住任何想要在他们聊天时进去的人,却并没有说不能回答问题。
他想了想,告诉了也无关紧要的。
便说,“有小半时辰了。”
“噢?你们王爷起得真早。”又看了眼里面,确定是不会有人出来了,她便转身回了内室。
冬至过后,这天更冷了,她才不想这大冬天还在外面站着,又没什么要紧事。
关门的时候看到参瑞还在那方门口站着,很是坚韧的身躯,她不禁想到了北,风阁的事务劳他多辛苦了,如今年关将至,他是孤儿,师父将他一手养大,也算是她的弟弟一样的存在,这个时候,该把他召到身边来才行。
这近乎半年训练的那五十名死士,也是时候派上用场。
“月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那位公子还尚在睡眠中吗。”内室中,绿儿早就穿戴整齐,此时正在打包要带的衣物,正在自己玩耍的小焕一看见这位姨母马上就安静下来,大气都不敢出自己在凳子上坐着掰手指数数。
楼月馨见了也只是笑笑,然后就走到绿儿的身边坐下,看着她打包东西。
简言意骇的说,“没有,是离王来了,他们在正堂聊天。”
端看眼下,绿儿和离王是不可能复合了,如果她还是在绿儿面前称离王的全名,绿儿心细,可能会心里不舒服,她既然可以避免,那就避免了罢。
绿儿打包的多是毛衣。
她翻看了几下,绿儿有些微的尴尬,但还是没说话。
&bp;&bp;&bp;&bp;沉默了片刻,楼月馨拿开翻看的手,说道,“别打包了,我现在在终南山,那里靠近边境,每年一到冬天,尤其是深冬之时,几乎每日下雪,你带的这些衣物根本抵不了寒。”
“既然是我邀你去我那里,那就断不能委屈了你,你和小焕且先穿得暖和一些,这些东西都不要带了,等到了终南山,我们就在山前的镇上就地购买入冬的袄裙等物。”
根本不容绿儿拒绝,她就把原本绿儿快打包好的衣物都放回衣柜。
小焕在一旁坐着,但眼角也是不忘往这里瞄,见到月姨母的举动,他眼眸微动,嘴角轻扯,满是不屑,“终南山很冷吗,娘,我们可以带我们自己的衣物的,孩儿也不怕冷。”
绿儿语塞,终南山她没去过,不过边塞之地素来严寒,终南山与边塞相邻几座城,想着也是极冷的,何况月姐姐没必要骗她,那就是冷。
她略犹豫,“可能吧,你姨母说的话总是要相信。小焕,这衣服,我们就不带了,为娘放回去。”
瞧着娘亲真的放回去,小焕不依了,“不行,娘。”他跑过去,抢过绿儿手中要放回去的衣服,双眼瞪着楼月馨,“我虽然答应要去你那里住,但是却没有要任你摆布。这衣服,你不让我们带我偏要带。”
看小焕此时护犊子的样子,楼月馨好笑,绿儿也好笑,不过尴尬是有的。
思量了下,“好,带你的就带你的,不过你母亲的一定要另外买了,这也旧了,而且我们要约法三章。”
小焕抬着他小小的傲娇脑袋。
“你说。”
“这一个冬天,你就穿你自己的衣服,我不拦你,如何。”
小焕看了眼手中的衣服,有他的也有娘的,往年过冬穿着都挺暖和,而且总有对换衣物,今年就算在终南山想必也没问题。
“好,一言为定。”
小小的脸上全是说不出的自信。
楼月馨深深的看了眼他,半晌后,她说,“一言为定。”
有那么片刻,她恍惚回到当初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天真烂漫,一腔热血,枉那时还妄想要脱离刘国泰的控制,并且让聂盛琅爱上自己,后来还想让风阁发扬光大,原来都是虚想。
把绿儿的衣服放回衣柜,将小焕的衣物打包好。
小焕心满意足的去外室拿出纸练字。
这个房间,内室与外室间隔只用了一扇屏风和一个回转的空间设计,说是外室,其实隔了也不过就五米。
站在屏风处,看向挺直身体,努力拿好毛笔写字的小焕,少顷,楼月馨收回目光走回内室,用小焕听不见的声音对绿儿道,“我是觉得小焕以后势必会出人头地。”
“哦?真的吗。”绿儿开怀一笑,复又觉得奇怪,小焕的以后,月姐姐怎么知道,“只是,你怎么知道。”
楼月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有一种预感。”
“预感..”绿儿顿时失落,原来只是预感而已。
她以前也预感自己会成为离王妃,后来发生的一切不就证明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bp;&bp;&bp;&bp;算了。
未来也还都是没影的事,就等到时候再看吧。
现在多想无益。
没过多久,夙景离便从正堂出来。
参瑞过来请楼月馨去后院。
彼时,他站在院中的树下。
楼月馨走过去,这里就他们两人。
许是知道是她来了,他没回头,说道,“姑娘这就要走了?”
半句都没提她昨夜留宿外男不合规矩的事。
她感念这个,便点点头,“是啊,来这里也不过两天,给离王殿下添了不少麻烦,真是抱歉,还要麻烦你善后了。”
这两天?哦,对,冬至时她打着参瑞的名惹得刘保国发怒,那虽然是个脓包,也是定国公的幺子,不能马虎对待,但是,这惹祸的人是她,善后又何妨。
“无碍。”夙景离笑笑,回身,她就在几步之外,两两相对,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月馨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意,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绿儿和小焕。”
相对点头,夙景离笑得有些勉强。
“我走了,再会。”
说完之后,楼月馨转身离去,夙景离在后面看着,这一瞬,突然就倍感荒凉,他也曾在边境待过,山头上有宛若千年不化的冰,尤到冬天,更是寒冷,这鞍京城的冬比起边境根本就不能算冬,只能说是暖春,可是今年,怎么就这么冷呢。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已到巳时,千面公子就站在檐下,带着斗笠,看模样,站了有好一会了,而在他对面,还站着参瑞。
她左右看了一下,确定夙景离不在。
“离王让你送我们出去?”
参瑞应,“是。”
“既如此,也好。”看了眼绿儿和在好奇打量千面公子的小焕,“我们走吧。”
参瑞带着他们从后门出去,夙景离为他们准备好了一辆马车和一匹马,以及一个车夫。
“殿下说,沿途奔波,姑娘是女子,虽是江湖人,但也不适合太过抛头露面,所以..”他话没说完,就被千面公子截断,“不用留人了,那匹马也可不必,我不是在吗。”
听完他这句话,楼月馨及参瑞和绿儿神色各异,唯小焕还懵懂不知。
半晌,参瑞说,“公子要亲自驾驭马车?”
“不可吗。”贵胄公子反问。
“当然可以,公子随意。”
他朝车夫摆摆手,车夫马上退下。
马凳早已摆好,小焕先上去,接着是绿儿,再是楼月馨。
等人都做好后,千面公子才一跃而起,他从小就会骑马,对于御马也颇有心得,对不熟悉的马匹,运起来倒不至于辛苦。
直到走出离王府一段距离,楼月馨探出头来,看不到千面公子的容颜,但那架势,很是认真。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反悔什么。”
“不当车夫呀,去终南山的路可不近,你这身体吃得消吗。”
片刻后,千面公子在一个较宽的路上将马车停在路边,斗笠下,他没好气的对着她说,“你敢瞧不起我?”
“岂敢,你可是名满江湖的千面公子。”调侃过后,她瞳孔深深渐染担忧。
&bp;&bp;&bp;&bp;“而且,你都答应和我年后去极北之境,累坏了可怎么好。”
“那不就正好,你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在以后做出阻碍风阁发展的事。”没有细想,心里一直存着的话就脱口而出。
他知道她的忧虑。
她也知道他的野心。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绿儿和小焕一直在马车里,听他们说话,却感受不到其中的暗涌。
楼月馨放下掀起的车帘,退回了马车里。
少顷,马车继续行走在鞍京城的街道。
慢慢的,驶出了鞍京城。
一路上,小焕都半掀着马车的窗帘,看着窗外的风景,绿儿在旁照看他,也免不了一起看着,楼月馨因为昨晚睡得较晚,马车行驶之后,她就一直睡再软垫上。
车驶得不快,又布置舒适,她也不晕车。
去往终南山需途径六个镇,中间他们夜晚就在近处的镇上投宿,三天后,他们刚好路过江台。
小焕瞧了一眼城墙上鬼斧神工的刻字,“江台镇?”又眼看着他们的马车离江台越来越远,“娘,月姨母之前说要带我们来江台玩,是在骗父亲呢。”
“之前在府里时不也说过了吗,我们要去的是终南山。”绿儿正在小憩,听到小焕的话,缓缓睁开眼睛,“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小焕呶呶嘴,哼了一声,终没再说话。
只要在冬天,人都容易疲倦,尤其这几天一直在马车上,楼月馨感觉自己总是昏昏沉沉,吃了一些提神的药丸,总归是没那么贪睡。
小焕说话的时候她就坐在对面,孩子可能是看出她有心培养之意,这两天说话放肆了不少,也要找个机会好好震慑一下,免得他年纪小小,以为有人庇佑就不知天高地厚,平生骄纵之气。
又过了一天,到了下一个镇上。
“在这里停一下。”楼月馨的话刚落下,马车就停了,“怎么了。”充当马夫的千面公子隔着车帘问道。
马车内,小焕睡着了,绿儿不解的看向楼月馨。
“再过一个镇就是终南山了,人烟稀少,山中更是没有商铺,绿儿你过冬的衣物都还没买,总要添置的。”
这一解释,绿儿总算是明白了,月姐姐不说她还真要忘记了,“月姐姐再不说,我忘记了,恐怕等到了终南山,绿儿就要拿月姐姐的衣服穿了。”
原来如此,“我懂了,这就进城找间丝绸坊。”千面公子调转要去往终南山的码头,往镇上去。
这一路走来,千面公子做事虽然笨拙,但是每一件都很用心,就连绿儿这个局外人都感受到了。
车内,绿儿看了眼安静的月姐姐。
闭目的楼月馨感受到她的视线,睁开眼睛恰好看见欲言又止的绿儿,“怎么了,有话就说。”
“没什么。”感情这种事,她自己都尚且论不清,又怎么去教聪慧毓敏的月姐姐呢,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月姐姐要是也有意,他们自当在一起,江湖中人,总该没有皇室那么多规矩,也应该没有什么门户之见。
&bp;&bp;&bp;&bp;只可惜绿儿心里的这个想法楼月馨是半点不知情,否则非要对她说教一番。
总之她认为,自己跟千面公子是万万不可能的。
在衣坊购置绿儿衣物的时候,小焕醒了,小孩子一开始懵懵懂懂的,后来清醒了,也知道她们在购置他母亲的衣物,这孩子也是骄傲,愣是没开口也要一套。
显然几天前在府院中和她的约法三章还记在心里。
约法三章时绿儿就在旁边,对于小焕的豪言壮志她也是清楚的,故而也没说话,就这样,她们一共买了三套,都是时兴的袄裙,还有两件是里面穿的贴身秋衣,以及一条秋裤。
离开了这个小镇,他们继续赶路。
终于在这天的傍晚赶到了终南山山脚。
山脚距离终南山庄只需要半个时辰就到,千面公子在终南山脚下勒住马缰,马停下。
坐在马车中的楼月馨即使没出来也知道这个时候马车到了什么地方,见千面公子停下马车而没有顺着大道往终南山庄而去很是奇怪,她对绿儿和小焕说,“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
掀开车帘,她正想问千面公子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却看到不远处站在树下带着两个人的石头。
于是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并将车帘放下。
“你要走了?”
“是。”原定的行程中是这么计划的。
“年后记得要来,时候过了,我就不会再去了。”
他若是三月才来找她,回来的时候可能十月了,沐国的事悬而未决,她始终不敢放下一丝心神,就怕半途生变,哪怕时间可能只差半个月。
九月,她一定要坐镇风阁。
千面公子一听,反问,“你认为九月你在沐国撒的网就能收?”见楼月馨挑眉,他说,“沐阑本身实力不差,区区一年恐怕拖不跨他。”
楼月馨冷笑,“你既然会说一年都拖不跨沐阑,当时你又为什么要我去沐国!”她本不想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他能为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削弱她的实力?可是他现在却又一而再的提起沐国。
“因为当时,沐阑已经知道要收编沐国的是什么人,拥有怎样强大的团队,我以为他在沐国受了这么多年的冷遇,甚至母妃都被害死,对沐皇室,甚至对沐国都应该是恨怨的,即使没有,那在明知我们要攻击的时候,他也应该袖手旁观。”
“以他的实力,想要明哲保身,或是连他的小皇弟一起救了都足以。”
他话音刚落,她便接口,“可惜他没有呀。”人是冷的,连声音都是冷的,“恰恰相反,他对扶保沐国的坚持,以及内心的大义都超越了他之前所遇到的不公,而且,他还聪明的利用了我们制造的混乱,将这些年一直对他施以压迫的老王上加以迫害,扶持新王上位。”
“千面公子,你算计了多少人心,却竟会忽略了沐阑存于骨子里的偏执。”
行走的时间久了,她也不知道这是为她自己而叹,还是真的对千面公子机关算尽,功亏一篑而叹。
&bp;&bp;&bp;&bp;突然,一阵风夹杂着雪花落下。
“下雪了。”
楼月馨伸出手去接了一片雪花,许是她掌心的温度过热,不一会儿就融化了,水滴顺着她手指的夹缝中滴落在雪地上。
看得千面公子的心里莫名一紧,刹那间,他险些就要说,我想留下,这个年,我们一起过,可好?
但是理智制止了他,形势不容许他任性。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是他想结束就能结束的。
“我该走了。”楼月馨抬头看了眼他。
几步的距离,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点头。
见她还站在原地,他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下雪了,你还是赶快回山庄里去吧,外面冷。”
楼月馨眸子微转,笑了笑,不同于方才的冷笑,反而有点像脆生生的铃铛,“外面都传,千面公子是高山上的圣人,应不知冷暖,怎现在看来,公子却还是个凡人。”
“我当然是凡人。”说了这句之后,他将石头召到近前,“命人驾马车将月姑娘和马车上的客人都送到山庄前。”
“是。”
楼月馨站在一边看着,闻言也不拒绝,“谢了。记住,上元节后你若不来,明年我都不会再去,公子还需另请高明。”
“你放心,上元节后我一定前来。”
石头按千面公子的吩咐命手下人护送楼月馨她们回去,而他则带领另一名手下陪同千面公子步行往一边的道路走去。
走过几棵树后,有四匹马正拴在树上,一匹白马三匹黑马。
石头将白马的缰绳解了,牵着给千面公子,“陛下,后天就是元旦,我们赶不回去了。”
“我当然知道。”这次获悉月儿冬至去鞍京城,而他决定也跟着前去只为见她一面时,他就知道,这次的元旦他是不可能在京的。
“那,当天的一应事务都由替身完成?这怎么好,历朝历代元旦当天陛下是必须要去皇后娘娘宫里过的,往年没有皇后还好说,可今年不一样了。”石头着急起来。
千面公子瞥了石头一眼,“急什么。”
他淡定的翻身上马,“我已经安排好了。”
坐在马上环视四方,雪花落了一地,白茫茫的一片,这里除了他们三人,真是什么活物都看不到。
“先走,留下一匹马,给他后面跟上来。”这里的他说的是送楼月馨她们回去的人。
石头欣然领命,带着另外一人各自翻身上马,紧跟在前面飞驰的千面公子。
终南山庄很大,由于前主人致力植树,所以这里免不了种了很多的橡树、楠树一类,但也是冬天到了,这里到处都被冰雪覆盖,就连湖面上也结了少许的冰霜,看着有些许的冷寂。
楼月馨不喜欢外人来打搅山庄的宁静,待在山庄负责打扫卫生的奴仆都是一直跟在身边,信得过的。
眼见主子突然带回了一对母子,山庄里的人都很开心,闻悉这对母子要做这里住下,管家阿付命人将雅苑打扫出来,专门给主子的客人居住。
&bp;&bp;&bp;&bp;“这里真大。”在走过一个院落之后,小焕童言童语的说。
也就比父亲的府邸小那么一点吧。
绿儿在他身后慢慢走着,楼月馨为她讲说这里的亭台构造。
“我们以后要住在这里了吗。”一直在前面的小焕突然小跑到她们的面前。
“是啊。”绿儿爱宠的停下脚步,微微曲着腿,慈祥的望着他,“小焕,怎么了。”
楼月馨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
“这里看着好大。”小焕张开双手比划,“哪里我都可以去玩吗。”
“这个..”绿儿看了眼楼月馨,这毕竟是月姐姐的地盘,她说了才算数。
“明天开始,我会为你请来先生,先生每日教你念书,自然也会布置作业,你作业做完了,我就允你在这里随意玩耍。”
她淡淡的宣布。
今年小焕已经四岁半,如果没有意外,他将在这里度过他人生的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他需要接受好一点的教育,以及,稳定的生活环境。
“绿儿,我擅自安排,你不会介意吧。我只是。”她解释的话未完,绿儿道,“我明白的。”她点点头,“我们母子在这里初来乍到,什么人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规矩,还是月姐姐想得周到,这就为小焕安排了先生,小焕。”
小焕应道,“娘。”
“还不快向你月姨母道谢?”
绿儿对他使了个眼色,小焕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比他高出数截的月姨母,那句谢谢却始终说不出来。
在府院中时,他也从未对人说过谢谢。
最终,“谢、谢。”
这谢道得生硬,且一说完,孩子就似害羞似的跑得没了影。
绿儿跟着走了两步,发现不可能追上孩子,便停了下来,无奈道,“这孩子,真是被我娇惯坏了。”
后面的楼月馨朝绿儿走来,“就小焕这样,比起同龄人来说,他已经懂事很多了,就我看来,他只是较为内向,这个时候多教教,长大了也歪不到哪里去。”
绿儿看了眼身侧的楼月馨,点点头,“还要多劳烦月姐姐你了。”
“你我姐妹,说什么劳烦。”
她最不喜绿儿对她见外。
“今年过年是你我姐妹过的第一个年,可要好好张罗。”
绿儿皱眉,“姐姐的意思是把年货等等的事情交给我打理?那姐姐去干嘛,就不在山庄里吗。”
“我当然在。”楼月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是我这些年潇洒惯了,身边的弟兄又都是男子,每次过年弄得不像过年,这次你来了,你为人一向细致有加,这采办年货,以及打理山庄上下的事务正好交给你来办。”
“月姐姐,绿儿在这里说句不该说的话,还希望你不要介意。”绿儿筹措的道。
见绿儿的模样,她也忍不住挑眉,“怎么了。”
“您毕竟是女儿家,绿儿没读过书,但也知道男女有别,您不能整天跟男子称兄道弟,这样,背弃古论,您会得不到幸福的。”
绿儿越说越有些不择言,楼月馨越往下听脸色也越是不好。
&bp;&bp;&bp;&bp;“绿儿,舟车劳顿,你累了,今天用过膳后就早些休息罢,我也累了。”她不想和绿儿吵,于是规避。
可是,“月姐姐,绿儿是说认真的。”她是在为月姐姐未来的幸福着想,本来月姐姐现在出自江湖,身份就低了一等,这再加上和底下的人称兄道弟,以后,还有哪家的公子敢娶了姐姐。
见绿儿坚持把话说开,楼月馨严肃着脸,“绿儿,你不是不知道,我嫁过人。”
绿儿语塞,但还是小声的说,“那又怎么样,姐姐这般优秀。”月姐姐是名传天下的神医!
“既然他们连我嫁过人都不嫌弃,又何必嫌弃我身在江湖,与人称兄道弟?”
“且绿儿,我这一生可以不成亲,但是,那些你说的手下,他们都是随我出生入死的弟兄,我绝不可能放弃对他们的重视。”
她循循善导,绿儿这几年一直是闺中妇人,对外面的事难免死板一些,她可以易位而想,也可以给她时间接受。
绿儿想了想,“我明白月姐姐的意思了,可是。”
“可你还是不太能接受对吗。”
“是。”绿儿刚说完,又道,“即是你的选择,我会尊重,也一定慢慢试着去接受他们。”月姐姐不容易,她把她当妹妹,当一家人才说这些话,她不该这样去否定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人。
“你能这样想就好。”绿儿向来聪明伶俐,楼月馨不担心。
“可能明天他就过来了,会一直住在山庄里,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明天就是明年,也是元旦,这一夜,终南山的雪下得很大。
第二天她起得比以往都早,满以为比绿儿还早的,但没想到问了下人才知道,绿儿已经在厨房熬粥,小焕还在睡觉。
行走去厨房,沿路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就连假山上都有一层厚厚的冰雪,足见昨晚那场雪下得有多大。
在厨房外面,她只见厨房里做事的几位都出来,在外面惶惶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一看见她,厨房管事的就过来说,“阁主,那位夫人..”
楼月馨怎会不明白他要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不必说了,“你带他们都先下去。”
“是。”
她一个人进去,果然见绿儿站在炉灶前,在她前面,还有一口锅冒着热气,她就在灶前守着。
“你还真的在这里。”楼月馨半湉怪的说,眼里全是不赞同,“我让你来是来休养的,不是让你做这些家务,像做饭这些,交给下人就好了,你瞎做什么。”
绿儿憨笑,“我在府里时,也是自己做饭,都做习惯了,现在我也觉得没所谓。”
楼月馨拉起她的手,可能是一直站在灶前的缘故,她双手都很暖和,楼月馨摸着她手掌上的茧子,这是由于长期做家务而导致的老茧,绿儿被抓得不好意思,她想抽回手。
“给你。”
她手刚抽回来,就见楼月馨从自己的袖袋里拿出一个软软的胶囊,强行塞到她的手里。
&bp;&bp;&bp;&bp;拿在手中,“这是什么。”绿儿很是稀奇的问。
里面的东西用橡胶装着,但是透过橡胶,她的触感告诉她,里面的物体能使人清凉。
月姐姐又是神医,想必里面的东西也很是珍贵吧。
“是我有一次去山里采药特意采的,冬天肌肤总是很干燥,我用草药特别研制出来的润肤霜,给你正合用。”楼月馨眼角含笑,“不准拒绝,这是我给你的,且安心收下,用完了也尽管跟我说,我那里还有几瓶。”
“女人家的手,最是要保养了,纵使没有人看,愉悦自己也好不是?”
她说的这话在理,绿儿没再推拒,收了下来。
聊了这么久,粥也好了,绿儿将装粥的锅搬到一边,端着另外一个装满冷水的锅放到灶上。
大冬天的,庄里得时刻都备着热水,以备不时之需。
外面的下人都是有眼见的,看见绿夫人的粥好了,马上进来了两个人,“小姐,绿夫人,这些就让奴婢们来吧。”
听言,楼月馨对绿儿说,“你我都出去吧,这里让她们做就好。”又对下人们道,“粥端到隔壁饭桌上就好,另外再炒几个清淡的小菜。”后面那句是对站在厨房门口候着的小厨说的。
两人正待出去,外面又进来人了。
绿儿一看,这不就是昨晚接待她们的管家,好像叫阿付。
阿付先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小姐,绿夫人。”
昨日,阁主已经特地叮嘱过今后在山庄里将阁主称作小姐即可。
她今早起来只在沿路见到几个下人,他们都知道她来了这里,但是阿付跟在她身边已经很长时间了,应该知晓她的为人,那就应该知道她现在不想被人打搅。
阿付来这里,必定有事。
且还是必须立刻禀报的事。
“怎么了。”
阿付欠了欠身,又飞快的看了眼绿儿。
楼月馨看在眼里,道,“但说无妨。”
那一眼绿儿也看到了,她心疑,怎么了吗。
“回小姐,就在一刻钟前焕小少爷醒了,结果在雅苑里没找着绿夫人,便在院子里大哭大闹。”
“大哭大闹?”楼月馨板起脸,“难道你们就不会将孩子带过来?”
说起这个,一向做事稳重的阿付也忍不住有几分尴尬,“初时属下并不知道,去处理的都是下边的奴才,焕小少爷闹,谁又敢对其动手呢,后来实在闹得厉害了,这才有人来告知属下,只是当时,焕小少爷已经去了雅苑旁边的院子。”
阿付说了半天,绿儿也没听出他要说的重点在哪里,“那到底是怎么了。”
这话也是楼月馨想知道的,不过,她脑子一转,雅苑的隔壁院子?那里好像是书库!
不对,那就是书库!!!
自搬来终南山庄之后,她便命人将她之前收集的存放在各处的医道老者孤本给快马加鞭运送来,目的就是为了想要翻看时可以方便她,而运来之后,她便一直将这些书籍都存放在芳苑。
她脸色蹬时难看起来,“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bp;&bp;&bp;&bp;见小姐的脸色难看,揣测她是猜到了,阿付慢吞吞的说,“焕小少爷将您存放在芳苑的孤本典籍撕毁了一部分。”
瞥见自家阁主听到时那呼吸瞬间粗重的声音,阿付保证,“小姐,只是一小部分,您别生气。”
可看到阁主似乎在拼命压抑的样子,阿付再次保证,“小姐,真的,真的只是一小部分,您别担心了,属下都已经命人将焕小少爷架回雅苑,锁在房间里,至于已经撕毁的孤本,属下也命人清点了,一共是九本,真的不多。”
他末了加的那一句令楼月馨再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孤本啊,那是孤本,是一些医道学家的医学精髓,当然,她收集的也有一些是这些人的游记,但每一本她都精心保护,她都不忍伤害,这个小屁孩一来,就把她仔细收藏的书本撕毁九本。
“绿儿,我要先去看看小焕,孩子小,要教,你不介意吧。”她对绿儿说。
典籍的意思她知道,但孤本,她就不太懂得,不过看月姐姐的脸色,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
本来她已经想跟月姐姐说要去教训小焕,但听月姐姐的话,她想了想,姐姐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做起事比她更利索,这想来,教导孩子也该有她的一套,若是一同前去,她很可能又会使姐姐说道时束手束脚,倒不如就由着姐姐了。
“好,我相信姐姐。”
什么都不用再说,这一句相信比起任何都重要。
她忽然说,“那我们就先吃早餐吧。”
“什么,你..”刚刚不是说要去看小焕吗,这怎么说变就变,绿儿诧异,她根本跟不上月姐姐的想法。
“这教孩子嘛,就先让他饿一顿。”
阿付在下面听言,使了一个眼色给侍在左右的两人,那两人马上就把之前就要拿出去的粥端到隔壁饭桌,外面的小厨看见,便进来,朝楼月馨鞠了一礼之后便开始配菜。
她们从厨房转到饭桌没过多久菜也上了。
由着底下的奴才们布置,约莫过了一刻钟,绿儿便放下了筷子。
楼月馨看着,问,“吃饱了?”
“恩。”她的眼里有犹豫,楼月馨怎会看不出,“这吃过了饭,心疼小焕了?”
“月姐姐。”她刚开口,楼月馨也放下筷子,“绿儿的心事都写在脸上,我这个当姐姐的要是看不出来,那岂不是枉为长姐?你放心,手心手背都是肉,小焕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是你的宝贝,我是你的姐姐,怎会不懂得爱屋及乌?只是可能他先前在王府时被压抑得太久,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江湖,知晓有我们的庇佑,胆儿反而肥了,这要是不现在治,哪怕他性子内向,但往后长大了,也许比一些从小活泼的更加妄为呢。”
楼月馨一边说,绿儿就频频点头。
她话音刚落,绿儿便接口道,“月姐姐说得我都懂,只是,还是免不了担心。倒不全是小焕犯的错,还有一些,是担忧小焕的未来会是什么模样,他现在..”
&bp;&bp;&bp;&bp;“所以呀,就交给姐姐吧。”楼月馨信誓旦旦,“你每天跟小焕照常相处,至于做坏人教训他的那一部分,就让我来吧,且我保证小焕不会跟你诉苦,让你左右为难。”
餐后,楼月馨让绿儿在山庄里走走,而她则带着阿付前往雅苑,路上,阿付又补充道,“那些被撕毁的孤本或典籍,属下已经命人去粘合了,小姐也可不必太过烦心。”
楼月馨摆摆手,没说什么。
这转眼,两人就已经到了雅苑的门口,在院墙外,听着里面根本没有声音,安安静静的。
院门打开,左右有两名奴才侍立,依旧没听到什么声音。
这么安静?
怕是她还没来之前已经吵得累了,吵饿了,这才停下来的吧。
阿付也是觉得太过安静,他便问左右,“小少爷可还好?”
左右见阁主亲自来了,心里紧张,闻得付管家问,马上回道,“小少爷一切都好,之前一直大喊大叫着,说规矩太多,不在这里住了,闹到刚刚才停下来,听声音,似乎喊哑了。”
“哦?”楼月馨挑挑眉。
阿付见此,问,“小姐还要见吗?”
“见,为什么不见,说我这里规矩多?能多得过离王府不成!”
楼月馨好笑,这孩子,吃了瘪就耍赖,谁教的,绿儿一向良善,这一点可不像她。
楼月馨又往前走了几步,阿付没再跟上去,并且命侍立在院门口的左右都退出来,然后将院门关上。
小姐要教这新来的小少爷,他们是不方便旁听的。
院门往里一些,踩在雪地上的尽是杂乱的脚印,不难知道刚刚这里为了抓住小焕又不伤了他,他们废了多大的力气。
此时这里没看到小焕,她想,应该是外面太冷了,孩子也要选个温暖点的地方发脾气的。
楼月馨径直走进雅苑,走到他们昨晚住的客房,那里好认,是雅苑里房间最大的。
里面一片狼藉,所有能扔的能摔的,全扔了、摔了。
她又往里面走,直到最里面,造成这一片狼藉的罪魁祸首却竟拿着本放在雅苑里供食用糕点在吃,床上已是一片混乱。
他也看到了她。
本来慢条斯理的吃法瞬间狼吞虎咽,一边吃还一边很是凶狠的瞪着她。
她好笑。
可是她不能笑。
熊孩子。
“下来。”远离他三米之外,她冷冷的说。
小焕一听,瞪着眼,噘着嘴,“不下,凭什么听你的。”
“呦呵,怎么的,出了离王府,我就管不着你了?当时你怎么说的,你说你要跟我走。”楼月馨继续冷冷的说。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还有,你不能把我禁足在这里,否则,只要你命人收拾这里,以后这样的情形就会每天发生。”小焕毫不客气的回击,哼。
楼月馨听言,心里直想拍掌叫绝,这熊孩子太聪明了,还搞威胁,她小时候被爸妈管怎么就没想这么回击?大概会把爸妈都气得脸色变了吧,呃,这个可不行,那时最怕因此被爸妈打屁屁。
&bp;&bp;&bp;&bp;但熊孩子这招都耍到她身上来了,她可是小焕的姨母,这怎么行。
她万万不能容忍,“这么说,你当时是在利用我离开离王府了?”
反正现在娘亲不在,承认了又怎样,就算到时候这位姨母告状,娘亲那么宠他,到时候他撒撒娇不就好。
“是又怎么样,你还要到我娘面前告我的状不成?”小焕的小脑袋扬得高高的。
那副傲娇的小模样,和几年前在南岭京城初见夙景离时倒有些相像。
虽是想起往事,但现在都不是感概的时候,屁大的孩子,再不整治还真要在她这庄里翻天了。
“你放心,你今日之论,我半个字都不会跟你娘提起,就你那点小心思。”楼月馨啧啧了两声,“你这心里其实是想我去告诉你娘的吧,这样一来,得显得你年纪小,又聪明非凡,且这件事又是我这个姨母告知,我越生气,就更显得这件事的真实性,不过,”她话锋一转,“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是绝对会守口如瓶的!”
小焕踩在床上,她得意的与他平视。
小孩子的心思被看穿,又被楼月馨用话一堵,一时就无话可说了,他慢慢坐下来,但还是满脸的不服气。
“你也就是仗着你年纪比我大,经历的事情比我多,手中掌握的权利随随便便就可以欺压我,今时今日,我如是和你一般的年纪,并且和你一样占有这种种优势,那绝对不可能被你欺凌到这番地步。”
呦呵,这番地步都说出来了,看来这孩子以前没少读街边卖的那些话本子。
都被茶毒了。
小焕已经坐在床上,她一直站着也累,索性就坐了下来。
等他情绪稍稳了,她说,“如你今日和我的年纪一般大,与我一样掌握着种种的权利,那你一定不会有这么多的计较,你也根本不可能连出个离王府还需要我开口,就更不可能认为我将你们母子带来这里是在欺凌你。”
等她说完,他也没有反驳,坐在床沿边,晃脚。
低着头,似在思量什么。
但她从她坐着的那个方位看去,还是能看到孩子微努的粉嫩小嘴唇。
“你可知你刚刚去过的那个院子叫什么名字,又知道你刚刚撕毁的是什么东西?”
面对她的问题,他已经无法回避。
从气势上,从言论中,他已经彻底的败了。
于是只能机械的摇头。
“那个院子名叫芳苑,以前是做什么用我不清楚,不过,自我买下来以后,我见这里很大,就命人将我还有师父这些年收集的医学前辈们的孤本或典籍搬来,平时都存放在芳苑,你今早见到的那些,还有撕毁的本子,都是那些已故前辈们的心血。”
“你现在可知道付管家为何命人将你先关在这里了?”
他的头彻底的低下去,垂得很低。
他已经知道错了。
“依我看,将你关在这里还是小惩,你..。”
她话未完,他猛的抬起头,已经是泪眼朦胧了,
&bp;&bp;&bp;&bp;她话未完,他猛的抬起头,已经是泪眼朦胧了,“别,别再惩了,小焕知道错了,小焕知错了,下次再也不犯了。”他站起身来,冲楼月馨跑去,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姨母不要惩罚我,娘会生气的。”
楼月馨见达到了效果,又见他泪眼两行,心终究是软了,“这次就这么小惩大诫算了,如下次再犯,绝没有这么好过了。”
她为他拭泪。
小焕一听算了,马上站起来,自己给自己擦眼泪。
紧接着,又可怜巴巴了,“姨母,我好饿。”
楼月馨怎会不知道他饿,这孩子,听绿儿说,平时是不喜吃甜食的,今天连这么甜的桂花糕都吃了,足见他是真饿了。
“活该,这大早上的,闹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说了,是吧。”楼月馨轻点他的额头,“罢了,去吃饭吧,饭桌上有你母亲今日亲手熬的粥,还备了一些小菜,命人重新热热就可以吃了。”
“恩。”孩子很高兴,正想要出去,又想到,“您会跟我娘求求情的吧。”
本来按照他之前的想象,月姨母将他的想法告知母亲,他再从旁引导,定可以让母亲认为是他聪明,可是现在,月姨母根本不按常规出牌,他都不知道母亲等会会怎么处罚他。
“可我并未将你今早大闹的事告知你娘呀。”楼月馨眨巴着眼,很是无辜。
天地明鉴,她真的没在绿儿面前说过小焕犯的错,哪怕半个字都没说。
“哦。”小焕放下心,“那你一定不要告诉我娘。”
楼月馨作思考状,“这个可就要想想了。”
小焕很是期待的望着她。
“这样吧,为期十天,你要是乖,我就不告诉你娘今天的事了。”
楼月馨设下套。
小焕很是开心,“好啊。”才十天而已,十天以后他又可以任性了。
这里就是好,没有什么禁闭之类的,还可以满山庄的玩,不像王府里,规矩多得很,他和娘亲还只能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活动。
看着小焕跑出去,楼月馨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情,小焕以为只要撑过十天不野这件事就过去了?当然,她一定会信守承诺,十天内他不调皮这件事就过去。
熟不知呀,难道十天后她就没法子可治他了。
这小破屁孩。
要知道,她也是从小孩开始长大的。
看着这满屋子的狼藉,她摇头出去,小孩太可怕了。
尤其是真性情下的野孩子。
就当她走出这间房间,忽然听到有人用力拍着大门的声音,听力度,略有沉闷,不像大人拍门时的清脆,是小焕的。
这孩子,刚教训了又不乖了,还以为学好了呢。
她马上快步朝门口走去,见小焕拍几下就停,“喂,你们开门,月姨母说了我可以出去的。”然后接着又开始拍,“喂,你们开门。”
说到一半,门就开了,小焕用力过度,身体向前倾去,幸好开门的阿付眼疾手快,马上就抓住孩子的胳膊,使小焕不至于摔倒。
&bp;&bp;&bp;&bp;重新站好的小焕想说些什么,奈何眼角看到站在身后左侧的楼月馨,终是闭上了嘴。
阿付也看到楼月馨,“小姐。”
侍立左右的两人也异口同声的道,“小姐。”
“阿付,我已经和小焕谈好了,我不告诉绿夫人今日在雅苑及芳苑所发生的事,而焕小少爷则答应十天不可胡闹,你们,都是此事的监督者,可记得了?”
楼月馨淡淡的下令。
这命令小焕也听到了,内心已经没有了反抗,反正他现在就是得被压住了。
而且这件事,他确实有错,他不该撕毁那些孤本,可是他撕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些是孤本呀,他们都没说过。
小小声的哼了一下。
楼月馨权当没有听到,她命阿付,“带小焕去吃早餐。”
“是。”阿付在前领路,“焕小少爷,这边请。”
目送着他们走远,楼月馨从另一条路往绿儿在的方向而去。
她告诉绿儿最后的谈判结果,绿儿惊讶,“也真是奇怪,他竟然答应十天不胡闹?不过,他来了这外面之后,怎么性子,就和王府差那么多,这才一天。”她不免担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在乎你这个娘,而且迫于我的威势,至于你说的性子变了,我倒不觉得,离王府那是何等的存在,规矩又是如何的森严,说到底,他以前是不想连累了你,孩子嘛,总归还是活泼点的可爱。”
说话的当下,两人已经走到一处六角亭中,亭中很干净,足见今早已经有奴才扫过这里的雪花了,楼月馨拉着绿儿坐下,“你觉得呢。”
绿儿想了下,答,“月姐姐的话有礼,我以前也总是觉着小焕过得压抑,但却毫无办法,怎么说他都只点点头,但是点头之后,一切又是原样,只除了,偶尔逗我这个娘开心。”
就在这时,有人朝这里走来,走路的人声音很轻,脚踩在雪上几乎毫无声音,但可能是来人想要让亭中的人察觉,故而没有收息。
楼月馨察觉了,她停下说话,望向来处,绿儿也跟着望去。
“原来是北回来了。”楼月馨站了起来,笑语晏晏。
绿儿也站起来。
不一会儿,一路风尘仆仆的北已经走到楼月馨对面近处,他行了一个江湖礼,“见过阁主。”
深深的一个鞠躬,已经将他对楼月馨这个阁主的忠诚表露无疑,楼月馨快步向前,扶起了北,“这几个月,你辛苦了。”
“一切都是为了风阁,为了阁主,属下心甘情愿,万没有辛苦之说。”他的中规中距引得楼月馨忍俊不禁。
她拉着他来到绿儿的面前,“来,给你介绍个人,这位是绿夫人,也是我的妹妹,她和我的小侄子小焕会住在山庄许久。”
又想起答应过千面公子的事,她说道,“大约是两个月后,我有事要离开山庄一段时间,可能是半年多,这段时间,山庄上下就由你及阿付管看,绿儿母子,还要劳烦你们多加照顾。”
&bp;&bp;&bp;&bp;“阁主的妹妹,那就是我们的主子,属下们定当全力保护,决不让他们有丝毫损害。”阿付再次行礼。
绿儿迟疑,问,“月姐姐离开这么长时间,是要去哪里,所做之事危险吗。”
她看了眼绿儿,尽量捡轻的说,“我和昨天送我们回来的那位公子有个约定,共同完成一件事,这件事大约要半年才能完成。”
“哦。”原来是这样啊。
可是姐姐还是没有说这件事到底危不危险,而她已经不好再开口问下去。
“来,我也给你正式介绍一下。”此时她早就已经放开了北的衣服,拉住绿儿,向她介绍北,“这位是我的兄弟,他叫北,一直在为我处理外面的事,人很可靠,我也很信任他,我不在的时候,他会负责你们的安全的。”
绿儿点点头,楼月馨又说,“绿儿,我和北还有些话要说。”
她这么说,绿儿马上明白了,“我先去看看小焕,你们聊。”
与北相对点点头,然后就从亭中出去,往厨房那边走。
楼月馨收回看绿儿的目光,转而看向北,眸子里有隐隐的愤骇,“我一直希望你不单单将我当成主子,我们应该是家人,沐国一事之后,我就一直想要跟你说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再没有人见证过我近乎四年的成长,而你除了我,也再没有人知道你近乎四年的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我们是家人,生死线上走过来的,可你刚刚说的什么,你说你一定也会把绿儿当成主子看,她是我的妹妹,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试问你将她当成是主子,那她的姐姐我,你是不是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些古人的想法,怎么就这么死板呢,绿儿是这样,北也是这样,等级分明到她有时候恨不能撬开他们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北被训的耳脸通红,他无力辩解阁主的话,只因生来为奴,这个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主子就是主子。
怎能当成家人。
单看北的神情她也猜得出这个少年人的心里所想,看来,她只能慢慢用日常事务去让他潜移默化的接受。
突然觉得她这个阁主当的真是不容易,既要做好阁主应该做的事,回头还要调教身边的这两人,要他们从心里接受她家人一般的存在。
北迟迟不说话,楼月馨又道。
“让你训练的那五十人训练得如何了?”
这个是风阁当下最刻不容缓的事,平时也都是北在监督进度,回答起来很容易,“由于他们本身单个人的体能及各项都是不错的,稍微训练之后已经是可以以一敌百的好手,但是如要他们去往像南岭或云国这样的大国皇宫中窃取东西完全不被发现,当下还是有一些难度。”
楼月馨接着他的由头问,“那依你的意思,他们现在是可以去往一些小国如入无人之境了?”
北毫无犹豫,“完全没有问题,且他们已经准备好随时听从阁主的调遣。”
&bp;&bp;&bp;&bp;“很好。”目前她不需要去得罪大国,至于得罪了她的小国,那就有现成的一个,现在虽然按照计划是收拾不了沐阑,但给他制造点麻烦也不错。
“你派遣其中几个资质最好的,让他们去往沐国泰京,伺机而动,必要时援助宫中贵人,但也切记不可暴露了行踪。”
原来是这件事,“是。”
元旦当天下午又开始下起了小雪,不过一会儿就停了,而那之后的几天,微风夹杂着细雪从未间断,楼月馨竟是几天都不见小焕的人影,但是为小焕上课的先生倒是禀报说小焕很乖。
而底下的下人则说,小焕除了去堂内听先生讲课外,其它时间一律待在屋内。
听他们说的,小焕确实很乖了。
就算他们说的都不可信,但是绿儿这个母亲总不能撒谎,楼月馨问起她来回答也是说的和下人一样,这可把楼月馨搞纳闷了,像她小的时候哪怕答应了什么,等长辈一背过身去,总是要调皮一番的。
怎么小焕就这么乖。
这天,楼月馨实在是好奇了,便走出自己居住的院子,朝雅苑而去,正巧碰到阿付带着一个奴才。
“小姐,这下着雪呢,您要去哪儿啊,怎么也不找个奴才帮您撑伞。”说着说着就左右张望,可竟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不禁暗骂这些偷懒的奴才,然后将手里拿着的油伞递给楼月馨。
楼月馨没有接,“试过在雨里漫步,却还没在雪天里走过,本来就是想要品味一番生活乐趣的,就不撑伞了,况且这里去雅苑再走一段路就到,也无碍的,倒是阿付,你这是去哪里?”
“噢,属下要去后门接收青菜,今儿是每月的结算日,要去给农户这个月的青菜钱。”阿付如实禀报,既然小姐拒绝,“那属下就先去了。”
楼月馨点点头,也转身走去雅苑的那条路。
一路都很安静,想来是惬意的下午,山庄里没什么事可做,奴才丫头们都去哪个屋子里围火盆聊八卦了。
进了雅苑,总算看到了人,是她最近安排在绿儿身边照顾的清衣,人如其名,是个很清淡的少女,人看着干净,很舒服,话也不多,正合适伺候绿儿,她便派过来了。
她一路都没有看到人,唯独在这里看到这个丫头拿着扫帚在扫院里的积雪,足以说明她没有看错人。
院子里进来了人,正在扫雪的清衣有所感觉,抬头一看,是主子来了,她放下扫帚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小姐。”
“绿夫人和焕小少爷呢?”楼月馨走到近前,问道。
“回小姐的话,绿夫人和焕小少爷都在屋子里呢。”
人干净,回答的话也是规规矩矩,恬淡适中。
这不禁令楼月馨多看了两眼。
其实在把清衣指派到雅苑时她只见过清衣一面,当时觉得人很舒服,没有深想就派过来了,现在一瞧,倒是稀奇,阿付是上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俏丽姑娘?
“你本家是哪里的?”
&bp;&bp;&bp;&bp;她生了疑心。
清衣答道,“奴婢原是边塞之人,与爹娘一同投奔京中亲戚,却不料中途遇到了盗匪,爹娘被害,奴婢也险些要被奸人侮/辱,情急之下便跳了崖,隔天承蒙付管家相救,才幸免于难,休养好后知悉再也无颜返乡,便恳请付管家的收留,付管家心善,留了奴婢。”
不卑不吭的道完这段过往后,她直言,“可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小姐要将奴婢赶回本家去?”
楼月馨失笑,“怎么会呢,你很好。”
就是因为太好了才疑心,她见过的人太多了,一般谈吐这般气度的人不是闺中小姐就是有权有势人家家里的大丫鬟,怎会来她这山中小庙埋没了,虽是自由些,但一个月的月银根本不够看。
这个清衣,还是着北去查查才能安心,她这个休闲清净的地,可不能再混入钱权了。
越过清衣,她直接往小焕这个时辰待着的地方而去。
走廊里很安静,什么都听不到,但当她走到一定的地点时,却看到小焕的房屋内窗户紧闭。
不禁奇怪,这是怎么了。
她推门而入,再往里走却看到小焕竟盖着棉被缩在床上,手上确实拿着书在看。
他看到她,放下手中的书,礼貌的打招呼,“月姨母。”
楼月馨不禁皱眉,“怎么躺在床上看书,还有这门窗,怎么关得这么紧实,也不怕闷出病来吗。”
她转身去开窗户,却被小焕阻止,“别,姨母,开了我冷。”
这句话几乎是令楼月馨秒懂,原来这孩子还在记着他们在离王府时定下的约定。
“你不是带了衣服来吗,没有袄衣,就不晓得多穿几件?”说到底是自己名义上的外甥,也不好太苛待,不过,约定也不可破。
“这样吧,山庄里也有一个**岁的孩子,将他的衣服拿两套来,剪裁成你的身材,这个冬季,你就穿旧衣服。”
免对这半小孩子,终究是心软,没有开了窗户,不然外面的风吹进来,参杂着雪意,这是要谋害他呢。
“旧衣服也有旧衣服的好,毕竟你现在还小,肌肤非常稚嫩,衣服上稍微的不适都可能刮到你。”
小焕有点不太情愿,“我觉着这样挺好的。”
“挺好?你整天都躺在床上这叫好吗,欸,不对。”楼月馨突然想到一茬,这几天每次她问起小焕,他们都说他在读书,很用功,难道他们就是这么照顾孩子的,让他在床上读书也没人说?
“你这些天在先生回去之后,都是这样在屋子里看书的?”
“当然不是。”小焕急忙否认。
想起这个,他还是有些小自豪,“看到那桌子没有。”
他指着距离床边大约两米的桌子。
桌子那么大,楼月馨当然能看到,她点头,“这跟那个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小焕昂着脑袋,“我每次就是依靠它来蒙蔽娘亲的。”
“先是在那张桌子上点上一根足以照明的大蜡烛,再将四面的窗户都闭紧
&bp;&bp;&bp;&bp;“先是在那张桌子上点上一根足以照明的大蜡烛,再将四面的窗户都闭紧,这样外面的人就看不到里面,而我,却可以在安静的环境下听到外面的人行走的脚步声,以此推论他们来这里的时间多长,从而确定我可以伪装到什么程度。”
“能做到这一切以后,我便可以自由的在床与那张桌子之间来回而不被发现。”
听完他自己的小计谋,楼月馨危险的眯着眼睛,“的确高明,这样一来,如果绿儿问起你为什么要门窗紧闭的时候,你大可说是因为和我之间的约定,这样一来,我就成了你委屈自己的罪魁祸首。”
她揪起小焕的小耳朵,“好啊你,小小年纪不学好。”
“哎呦,”小焕不由己的跟着楼月馨抬起的手而从床上站起来,“月姨母坏,月姨母坏,姨母不是好人。”
楼月馨都快被这孩子闹腾死了,怎么一会这个一会那个,她放开自己抓着他耳朵的手,其实也没怎么用力,这孩子怎么叫的跟杀猪嚎叫似的。
这会又说自己是坏人,这频道跳得实在太快了。
“说说,我这个姨母又怎么成坏人了。”没办法,谁让自己就这一个侄子,不疼他疼谁。
“不管,姨母就是坏人。”话说着,小焕眼里竟隐隐有些泪珠,“小焕把自己的计谋告诉姨母那是因为小焕信任姨母,想要亲近姨母,并没有旁的不轨之心,可是姨母听到之后,却竟拉扯小焕的耳朵,真是可恶,可恶,我以后再也不要信任姨母了。”
孩子的话让楼月馨不禁后悔起来。
原来是这样。孩子是想要跟她分享,但她作为成人,便习惯于用长辈的心理去教育孩子不可妄为,不可小小年纪不学好,反而忽略了小计谋之下,因孩子告知而潜在的信任。
明白之后,她僵住了,理智告诉她,也许她该为刚刚的行为对小焕道歉,但同时,小焕本身的作为又是不对的,她如若道歉了,是否会让小焕变本加厉?
孩子正在成长的阶段,很可能一件事就会扭曲他们的价值观。
这是一场豪赌,谁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变成一颗歪脖子树。
僵持之下,气氛太过沉默,孩子敏感,哇的一声就哭了,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楼月馨先是毫不理会,她想起她小的时候,现在再回想,真想抽当时的自己几耳光。
虽然有理有据,但还真的没那么大委屈,就是可能孩子的时候经历的少,认为见过的那几个长辈就是自己的天,被自己的‘天’给骂了,心是软的,无论如何也得会塌一个角。
她内心叹了口气,终是往前朝小焕走去,轻轻拥他入怀,“别哭了,别哭了,小焕乖,刚刚是姨母错了,是姨母误会了小焕的心意,下手没有轻重,这耳朵还痛吗,姨母下次再也不这样了,啊,小焕乖啦,不哭。”
她轻声缓气,发誓这辈子都没这么耐心的对过一个人,这个孩子绝对是来克她的,肯定是。
&bp;&bp;&bp;&bp;在她的细声安抚下,小焕很快就安静下来。
楼月馨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许久,怀中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是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轻微的将小焕的身体往自己的身体移开一些,果然。
她忍俊不禁,小子好睡眠,这把她搅合得脑子一团乱,前一瞬还在委屈哭闹,这下一瞬就可以睡得不知今夕是几朝。
也难得他睡得这么好。
小心的将他将自己的身上放下来,他抱得也不紧,这一弄,倒很好放。
仔细给他盖上被子之后,她才起身,一并将窗户口打开一点,把桌上的蜡烛吹熄,她才放心出去。
出了屋门,想了想还是去看看绿儿。
不出所料,她也正在午睡,也只有这个时间,小焕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她没有惊扰她,一个人又退了出去,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而清衣,她也不知她人尚在何处。
出去后已经可以陆续看到山庄的下人在扫雪,想来是阿付的命令。
不少人在看到她之后都相继放下手中的扫帚对她行礼,她一一受过。
回到自己的小院后,北一如既往的站在廊下,见到她回来,还是一如既往犹如忠诚的骑士一般站着。
她要回去屋子就必须经过他,就在要越过时,她说,“山庄里有个叫清衣的姑娘,查查,我要她从出生到现在的资料。”
“是。”
短暂的交流之后再无任何的叙话,刚刚的开口仿佛就是幻觉。
但是两人都知道,不是幻觉,他们有这样的默契,在有可能被人监视的情况下做出应对。
“阁主小心。”
楼月馨闻言脚步顿了顿,没再说话就直接朝屋内而去。
雪仍旧在下,出去一趟即使身上穿着貂袄披风也不禁冷意森寒。
进了屋内,楼月馨马上脱了外面的披风,将它悬挂在立于一旁的衣架上,北做事向来不用她操心,这不,即使她不在,这里依旧燃着火盆,以至于她回来以后可以在屋子里迅速取暖。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赚钱主意。
壁炉!
壁炉兴起于西方国家,是冬天里取暖的好设备。
这里这么冷,只要她把它设计出来,何愁没有大把的银子上门?
而且现在风阁也正在成长,她正好让这些人顺势打入各国世家及官府政要。
将壁炉的每一款都设计成独一无二,一来可以让他们提高自身的身价,在有客人来的时候低调昭示他们的权势富有,二来,她也可以借此拥有自己独立的品牌,真是美得不行。
不过再那之前,她还要先解决了自己房间里的梁上鼠人。
“下来吧,我早看到你了。”楼月馨朝自己上面看去,猛翻白眼,天下大概只有井席才会进了女子闺房一直翻房梁的吧。
井席翻身下来,“看你一个人在那里贼笑,我当然不好意思下来。”他不见外的坐到桌子上,自己给自己倒茶,“许久不见,你瘦了不少。”
她上半年为了风阁的事一直忙上忙下,瘦是自然的,
&bp;&bp;&bp;&bp;她上半年为了风阁的事一直忙上忙下,瘦是自然的,不过井席,“那么你呢,消失这么久是去哪里了,原先你面孔白皙,现在都有了古铜色。”
闻言,他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不好看吗。”
像个孩子一样。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和小焕常常相处,这看井席也不免觉得他是个孩子。
“好看,看起来更像男人了。”她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但井席一听马上跳起来,“我本来就是男人,什么叫看起来像。”
自知失言,“好吧,你就是男人。”
“什么呀,好像还很不情愿似的。”难以想象,一个大男人撒起娇来毫不逊色于女人。
不过楼月馨早就看过了,对此有了防御力,这种问题争下去不紧没意思,也没意义。
她及时转了话题,“这么久你去了哪里?”
说起这个,他又坐了下来,神采奕奕的模样,“我在军中有个好兄弟,名叫瞿硕,他听闻我说日子过得无聊,便让我通过正常的报军处,进了军里,拿我狠狠的练了半年伸手。”
“你还有兄弟?”这真是稀奇了,她一直看他独来独往,还以为就是这样呢。
“当然。”被女人质疑话的真实性真是不爽。
眸光一转,军中?“哪个军中的?”
“云国呀,我这兄弟可了不得,他本身就是世家子弟,从小进了军里,后来自己争气,家里也使力,这不,年纪轻轻就是军中将军了。”
楼月馨看了他一眼,“你羡慕?”正想说他要是想,她也可以帮忙,只要他本人努力,三年就让他上位。
“不,别,他那将军的位置可是亲自上了边境战场上拿来的,我不去。”
“你害怕上阵地?”在她看来,井席可不是这种贪生怕死的人,他聪明而且骁勇,武功又是江湖上排得上名次的,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当然也不是,只不过,哎呀,那些你不懂得的。”
他模糊的说。
上阵杀敌是几乎每个热血男儿梦寐想做的事,他怎么会不愿意呢,只是,他能忍半年不见她,却不能忍受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塞外打仗是什么情形,是仗没打完不能走,有些仗好打,半年就好,可不好打的呢,一年两年耗着是常事,再不济,三年也是可能的。
他不去。
楼月馨自动走到他坐着的桌子对面坐着。
“听说你把你以前的那个婢女接回来了?”他问。
楼月馨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倒自己手中的茶,“她可不是我的婢女,她现在是我的义妹,你称呼上可不要搞错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一点都不意外,“你一直这么善良。”
“别。”楼月馨拒绝,“这个高帽子可不要往我头上栽。”
井席也不深追,只是说,“听说她还有孩子了。”
“是啊,夙景离的。”
说起来,他还是她‘妹夫’,不过估计那个骄傲的皇室子弟是不会承认的。
“当年我听你的带走她之后,因为本身有任务在身,所以把她丢在一处悬崖下,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怕她寂寞,还给了她一个小乞丐陪着,没想到她自己就从悬崖下走出来了。”
&bp;&bp;&bp;&bp;“你还好意思说,当年就是你,枉费了我对你的信任。”
不说还好,说起来她就想起来了,“当时你说会带在身边近前照顾的,谁知道你就把她放在山崖底下了!要不是你,我们家绿儿怎么会被夙景离那个腹黑的男人所骗。”
井席还不知道那个乞丐就是夙景离,“她和离王认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时,他重新回想整个过程,“不会吧,你的意思是那个小乞丐就是离王?怎么可能。”他觉得不能相信,“那么落魄。”
楼月馨再次忍不住翻白眼,不过是在心里翻,这动作真做出来,太不雅了。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井席这个人很一根筋。
“他当时在南岭的馗京被自己兄弟暗害,最后落魄成乞丐被殴打成伤。”
当年还挺搞笑的,她不知道要怎么联系当时还是相爷的刘国泰,便亲自去街巷中找能送信的,最后觉得乞丐要保险一点,没想到就找到夙景离身上去了。
后来出使云国,还被云国皇后三番五次的意图羞辱,或使绊子。
所幸她当年的身份是南岭的太子妃,万众瞩目,不然被杀都是情有可原的。
“哦。原来如此。”他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没办法呀,男人就是要明说,弯弯绕绕的那些心思他可弄不来。
“我告诉你哦。”险些忘了今天来这里除了来看她还有一件事要跟她说,“煜皇老了,可能过不了多久就殡天了,现在御医院的左右院士还有院判每天都要轮流在养心殿外候着,煜皇要是身体不适马上就去诊断。”
楼月馨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走到一个放着一些纸质物品的架子上,从中拿了一张纸一样的东西,然后看都没看,给了井席。
井席迟疑接过,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他刚刚说的那些。
“你,你早就有这些消息了?”
“我们风阁就是做信息买卖的,这种皇宫内院,宗亲大臣都知道的事我这里要还没有消息,那内部就要整顿一番了。”
浅浅的品了杯中的茶水,“不光如此,我还知道煜皇现在还能如常走路说话,只要是上朝日也必定上朝,就是偶尔头部会痛,坐久了腰酸,有时候走路会打踉跄。”
的确,这些也都是他在鞍京知道的事,他是有瞿硕这个朝中大将,而风阁只是江湖组织,不过这么快就知道也好,起码以后他不在,他也放心她的安全。
“那么,他们要来请你前去的这件事,你也知道了?”将煜皇的病情告诉楼月馨,重点在这里。
她没答是与否,只是看着这屋里唯一还打开的那扇窗户,终南山属于北地,这里的房屋建造也是按照北方的气候建的,就比如她的这个房间,屋檐并不像南方,与墙壁紧贴,相反,屋檐与窗户的距离足有半米都多,这是为了防止在下雪开窗时,雪花不会轻易飞落在屋内。
此时,外面的雪开始大了起来,风参杂在内,吹进屋里,将暖意驱逐。
&bp;&bp;&bp;&bp;“怎么了吗,你在看什么。”见楼月馨一直看着窗户处,井席也跟着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楼月馨自思绪中回神,“没什么,只是很奇怪,他们要来请我这件事连你都知道,可南岭那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有点不太像聂盛琅的作风。”
因着楼月馨的关系,井席更不喜聂盛琅了,听她说起奇怪二字,不禁好奇,“怎么奇怪法。”
“聂盛琅野心很大,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天下大国除了南岭就是云国,现在,南岭正在逐渐壮大自己,而云国的陛下却日益渐衰,若是他死了,那么就是南岭削弱云国的最好时机,可是,云国要派人来请我为煜皇续命,南岭竟毫无动静,怎么看着这么不寻常呢。”
原来是这样,井席听后挥挥手,“你就别纳闷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聂盛琅娶了云国的公主殿下,煜皇的宝贝女儿,听说他们现在恩恩爱爱,在宫中过着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古语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就算聂盛琅以前有过挥师北下的念头,经过这联姻,任何想法都该搁置一段时间罢。”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正待说些什么,敲门声起。
于是止住看向门口,“进来。”
开门进来的是北,瞧见井席在做着之后,他不禁担心的忘了一眼楼月馨,“阁主。”
楼月馨当然明白他想说什么,“无碍,都是朋友。说吧,你进来是想说什么。”
北不好再说,便道,“回禀阁主,庄里来了人,是云国皇宫的,他自称是煜皇的信使,您见是不见?”
闻言,楼月馨揶揄的看了一下井席,说不出是什么模样,就是很狡黠,“哦?说曹操曹操到。”
“看我做什么。”井席一副我是事外人的表情。
楼月馨失笑,“没什么。”
便站了起来,转向北,“闲来无事,见见又何妨。将我的面纱取来,也有好久没带了。”
闲来无事,去鞍京走一趟又何妨。
她的潜义祠,他听懂了。
正色道,“万事小心,要不要我跟着去?”他也闲来无事呢。
“不用了。”她浅笑拒绝,对面的男子不禁有些微的落寞,但她的后一句又马上让他精神百倍,“我有更重要的事拜托你帮我。”
他马上问,“什么事。”
“我想要极北之境里的地图,但是江湖上实在难找。我知道你有点门道,可否帮我?”
也不知道千面公子是什么打算,但既然决定去,这地图早晚都是要的。
“你要那里的底图做什么。”他皱眉,“难道你想去?”
“是。”楼月馨承认得很爽快。
“为什么,那里我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天下人都知道那里有着最穷凶极恶的野人,而且常年万里冰封,你怎么会想去那里。”
“没什么。”
她只能敷衍的说这句,不是她不相信井席,实在是她要和千面公子一起去北境的事如实告知了井席之后,他一定会拒绝帮忙的。
&bp;&bp;&bp;&bp;“你只管帮我拿到地图就好,至于酬劳,江湖上是什么价,我花三倍给你。”
这个钱她出不起,但是千面山庄财大气粗,相信就算她愿意无功受禄,千面公子也不愿意拿。
井席无奈的看着楼月馨,“你知道我不是在乎这个酬劳。”
“我知道。”她依然浅笑,“但这是你应得的。”
北一直在旁站着,这说话的时候,时间又过了一刻钟。
“地图的事就这么定下了,你不可以再反悔。”
“什么时候要。”唉,他就是拿她没办法。
“年后,最好在上元节前给我。”
她想起还在庄里等着见她的信使。
“我先走了,回见。”
最后,井席也只能在后面看着她离开。
在前厅等着的信使早就不耐烦了,他在宫里虽然不是红人,但是这么多年混着那也不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这江湖郎中,也就是顶着一个神医的名号,害得自己奔波了五六天,实在是该死。
原先还以为陛下赐了任务给他完成,这是恩赏。
屁的恩赏!
要不是皇命在身,他不能违抗,真的就要走了。
隐约的,他听到动静,望着门口处,隐隐看到有一个外面罩着白色披风脸上带着面纱的姑娘从这里走来,而在她的身后落半步处则跟着一个冷面少年,对他轻轻一个扫视,他瞬间就打了一个寒颤,心里所有的不敬都在刹那间灰飞。
奇怪,怎么会这样,这不过是一个少年人而已。
强打起精神,他脸上勉强挂着笑,凑上前去,“想必这位就是离馨神医吧,姑娘真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呀。”
她带着面纱,他能看到她的容貌?这等闭着眼睛说瞎话的,她立刻就无视了,“阁下说是来传信的,传的什么。”
虽然心里有数,但该问的还是要问。
“哦,是这样的。”御史像是才想起要说什么似的,他已经不敢再去看楼月馨身边的北。
“这事,我只跟您一人说。”在他看来,离馨是江湖人,他是宫里来的,虽是奴才,可代表的是煜皇,自然用得上‘我’这个平时不可用的人称谓词。
楼月馨想了一下,御史代表的是煜皇,她好像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得罪人。
便朝北示意了一下。
北知悉后退去。
“说吧,你是被何人指派来,又是所为何事?”楼月馨例行问道。
“我是云国宫里当差的,奉的是皇帝陛下的命令,特意来此处请神医进宫一趟。”
说起自己的来处,御史无限的自豪。
这件事楼月馨早就知道了,但是听到的时候还是要当做像第一次听到似的,很是惊讶的样子,“我只是一介布衣,煜皇陛下请我做什么,还望御史阁下告知。”说着还很是上道的给了他一个锦囊,锦囊里装了几颗珍珠,像御史这样的人精,一摸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他呵呵笑着,也不推脱就收了下来,“这个,本是秘密,不过看姑娘心诚,说了也无碍的。”
&bp;&bp;&bp;&bp;“陛下近来身体不好,偶然得知民间有姑娘这样一个做实事的神医,闻说任何病症只要到了姑娘这里,皆能被医治好,便让我前来请姑娘前往宫里。”
既然要装无知就要装得彻底,楼月馨故作懵懂无知,“宫里不是有御医吗。”
“这,大概是陛下更青睐姑娘多一些吧。”御史嘿嘿的笑,“这位的心思,我也不好猜测啊。不过,姑娘若是愿意跑这一趟,满足了陛下的愿请,将来荣华富贵,也可切莫忘了今天,是小的不远千里来请的您。”
“哦呵呵。”楼月馨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任何病症找她当然能医好,只不过像延年益寿这些,她可就办不到,生死乃是天命,任谁也左右不了。
“可能还要劳烦御史再等等了。”
御史听言,“怎么,姑娘还有事要忙?”
“是啊,我有个妹妹,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
“这。。”御史为难,陛下可是说了,看到离馨神医,马上就要她启程,可是他刚刚又收了礼,罢了,反正陛下也看不到这个,大不了他回去不禀报这一段就好,“那可不要耽搁太久了,不然我也不好交差。”
“好的,我去去就来。”
她一开始没想到绿儿,是后来走到半道上,想起要跟她先说一声。
再来到绿儿的小院,清衣候在院中,“小姐。”
“绿夫人起了没?”她张口就问。
“回小姐,起了的。”清衣柔和的答,“可要奴婢引路?”
“不必了。”拒了她的好意后,楼月馨如旋风一般掠过院子,往绿儿房里去。
刚要开门,门就开了。
梳洗完毕后想出门去看看小焕,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月姐姐。
“月姐姐怎么好像有事的样子?怎么了。”
楼月馨抱有歉意,“我现在有事要去一趟鞍京。”
“啊?为什么。”一听说是鞍京,绿儿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单一的问为什么。
“你刚刚得罪了定国公少爷,这回去还指不定会碰到什么呢。”
绿儿的担心她当然懂,但这趟去鞍京,她就权当玩玩的,此时距离大年初一还有一个多月,终南山实在太安逸了些,她年纪轻轻,日子可不要过这么无聊。
“是煜皇诏令,要我进宫的,你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况且定国公少爷不好惹,难道你姐姐我是吃素的?”
楼月馨给了绿儿一记蜀黎。
这个绿儿,自己都是当妈的人了,还整天担心着担心那,活像是未出嫁的姑娘家。
她的说法没能安抚下绿儿,反而让她更加担心,“那煜皇找你做什么,难道?他知道你南岭前太子妃的身份了!”
楼月馨摇摇头,“不,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就不会派人秘密过来请我,而是直接下死手,或者派人来捉我顺便昭告天下我还活着。可这些都没有发生,他是冲着我神医的名头来的。”
绿儿聪慧,一点就通,“你是说,他生病了,一定要你出手才行。”
&bp;&bp;&bp;&bp;“呵。”楼月馨冷笑,“他所求已经超出我医者的范围,我可做不到。”
“那你还去。”绿儿重染担忧,“月姐姐你要是不想去,我相信你有规避的办法。”
“都说了我去玩玩的,没什么目的。”楼月馨要她宽心,“我现在特别过来告诉你,也是想给你一些安心,毕竟这件事换别人说,你肯定在我走的这些天都免不了担心。”
“你说了我还是担心。”绿儿扁着嘴说。
真真是可爱。
楼月馨笑笑,“那不一样,你知道的。”
在她的眼神下,绿儿终是败下阵来。
“我明白了,那月姐姐什么时候会回来。”
“大年初一前,我一定回来,所以,你所准备的礼物中,可不要忘了我的那一份。”楼月馨认真的交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阿付会帮你料理庄中的事务。”
这一去,楼月馨将北也带走了,只不过,在明面上,是只有楼月馨一人,北是在暗地里跟随。
她本不愿意,但是北实在放心不下。
僵持不下间,绿儿也来劝说让她带着北,否则她真的放心不下。
后来,后来就这样了。
御史也会骑马,一路上,两个人两匹马,又花了几天的时间,终于到了鞍京城,由在城门口接应的人秘密带进宫中,并没有在京惊动任何一方的势力。
养心殿中,楼月馨第一次来这里,几年前出使云国时,进的是桦溢殿。
不过即是皇上住的寝殿,始终脱离不了两个字,就是奢华。
煜皇还没有说召见,楼月馨就站在厅里四处望着,毫不胆怯。
她要是能随便巴拉下一个玉饰,或者一张虎皮,山庄里一年的花销都够了。
就在她胡乱瞎想的时候,煜皇身边的炎公公亲自出来宣召,“陛下有旨,宣离姑娘觐见。”
楼月馨阻住自己的想法,跟在炎公公身后,从正厅转过幔帐处,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左边,一个是右边,炎文带着楼月馨朝右边走去。
出了正殿,就来到了养心殿的后花园,突然,炎公公止住了脚步,“姑娘还是摘下面纱吧,陛下最不喜有人装模作样。”
她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遭,也想过了应对之法,“草民生来脸上就有疙瘩,很是影响观看,草民是怕陛下看了,可能彻夜不眠。”
“哦?是吗。”炎文明显不信,但他又不是主子,这种话说过一次别人不听那就算了,“罢了罢了,姑娘随意,老奴也只是给姑娘提个醒,免得冲撞了陛下,惹得姑娘受罚。”
“如此,草民在这边就多谢公公美意了。”楼月馨端正的作了个辑。
炎文不再说话,带着楼月馨往御花园的一处走去,这里到处都是草木,楼月馨目不斜视,跟着公公在后面走。
远远的,楼月馨就看到这里有一处人工湖,煜皇正坐在半躺椅上垂钓,周围没有一个服侍的奴才。
“去吧,陛下在等您呢。”炎文在距离煜皇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让楼月馨一人过去。
&bp;&bp;&bp;&bp;历朝历代有无数史书,正史野史都好,但都离不开皇宫这片外面看似繁华奢侈,内里尽是杀人不见血的阴诡之地。
可现下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煜皇站的这片土地,何等干净,绿意盎然,哪有半分杀机。
自随聂盛琅出使云国回去之后,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再见过煜皇了,这个昔日在迎接使臣的宫宴上有过很多心思的一代帝王如今已两鬓斑白。
楼月馨慢悠悠的走过去时,煜皇刚好钓上一条半大不小的鱼,他也不嫌腥,没有召奴才,就自己将鱼放入鱼篓中,再在一边的银碗里拿出钓鱼用的饵,重新勾在银钩上,扔下了湖中。
将杆放在一边,在旁边放的干净水盆里洗手,在拿净布擦拭手上的水渍。
她看完这一切,上前行礼,“草民离馨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盈盈鞠躬,行跪拜之礼。
煜皇回身,站起来,“是离馨神医呢。”话中带着些许的恍恍然,“你终于来了。”
“是,草民来了。”楼月馨很是恭敬的回答。
这种直接觐见天子的机会并不多,规矩是多了点,但是不失为一次新体验。
“闻说陛下生病要召见草民,草民不敢不来。”楼月馨说得不卑不吭,甚合煜皇之心。
“离姑娘也不必拘礼,朕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且先起来吧。”
楼月馨依言起来,煜皇又坐了回去。
“来人,赐坐。”煜皇只是说了一句话,马上就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个带刀侍卫,手里拿着紫衫木制的凳子,放到煜皇现在坐的位置斜对面的右下方,然后又马上消失得无声息。
楼月馨明白煜皇的意思,她听话的坐上去。
“朕听闻你来之前是在终南山庄,临近年关却将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请来,心中可有怨言?”
“草民不敢。”楼月馨恭敬的回道。
她实在摸不准这位帝王是什么心思,又想说什么话,只能一直陪着他聊。
反正她除了兄弟家人之外,最多的就是时间。
陪呗。
“陛下才是真的辛苦,日理万机还深受疾病之苦,草民闻之陛下能想到草民,内心感恩至深。”
煜皇哈哈笑了两声,“都说江湖尽是侠士,想不到离姑娘虽是女子之身,也有这般的深明大义,实属我云国之幸啊。”
他云国之幸?事实上她并不是这个世界任何一国的人,来自云国这话是谁说的。
太过惊诧,但她已经习惯伪装,故而煜皇也没发现什么不妥。
他见离馨没有反驳,便又道,“朕想要你为朕办件事,事若成了,朕定当厚赏于你。”又见楼月馨没什么反应,以为单钱财她不放在眼里,便加以地位赐之,“若事成,朕的皇子中各个都没有纳娶正妃,你大可从中挑选一个,朕..”
下旨便是这四个字尚未说完,楼月馨截住话头,“陛下要草民做什么,直接下旨就是,这些恩赏,草民不敢当,不敢领,不敢受。”
这三个不敢简直是谬论。
&bp;&bp;&bp;&bp;她也成了史上第一个打断他说话,并且一口回绝他恩赏的平民。
“为什么。”震惊之余,他失态了。
楼月馨直接忽略过去,回答,“草民只怕被陛下所请之事无能为力。”
“不会的,你一定有办法完成。”煜皇冷静下来后。
睿智的望着她,“朕只是要你以进献丹药之名,诛杀夙景离。”
荣享帝位的煜皇如是冷静冷血。
“什么!!!”她没听错吧,杀了夙景离,小焕的父亲!
看着楼月馨不敢相信的模样,煜皇又重复了一遍,“你没有听错,并且朕说的夙景离,就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离王夙景离,他也是朕的亲子。”
楼月馨迅速在心里想着应对之法,她来之前从来没听说煜皇要杀夙景离,也从来都没敢这么想过。
虎毒尚不食子。
现在想想,还是她太嫩了,皇城之中,宫墙之内,是真的只剩下阴谋及鲜血了?!
早该知道的,当年的宁皇不就是被后宫妇人暗害的,那件事她虽不接触,但作为太子内人,她还是隐隐知道一些。
她也冷静下来,“陛下想要草民怎么做。”
见她识相,煜皇继续说,“朕以延年益寿为由将你请来,这件事在宗亲众臣中不是秘密,皇子王爷里也都知道。五天以后,是皇家祭祖之盛事,朕要你跟着,这个。”
煜皇拿出两个小盒子,打开给楼月馨看,两个盒子各装着一颗丹药,都是晶莹玉润,玲珑剔透,略有不同的是一个丹药上绘制两条金龙,生龙活虎,而另一个则绘制着莽。
莽怎能与龙相比,煜皇到底是想拿这些做什么文章。
“拿着。”
楼月馨顺势接过,安静的等着煜皇的下文。
“祭祖之后,朕将独召离王,同时命你随行,在跟随之时,你将之拿出来,说要进献。”说到这里,煜皇止住了,“其余的事,就不需要离姑娘操心了,届时,朕自会命你退下。”
顿了顿,又道,“也并不需要你亲手诛他。”
楼月馨敛了心神,“是,这般简单,草民当然可以,遵旨就是了。”
“恩。”煜皇满意的望着她,还算听话。
“祭祖来临前的这几天你就住在宫里头吧。”煜皇稍微提了声音喊,“炎文。”
炎文自后面上来,原来他一直站在那矮木丛后面,也不知道刚刚煜皇的话他听到了没有,煜皇怎么就这么相信这个被阉了的太监。
楼月馨不得解,不过纵观史书,好像历朝历代的帝王都是这样,较为信任身边的大太监,连亲子都不能撼动的地位。
“奴才在。”
“着人在宫里为离姑娘选一处宫苑。”垂垂老矣的煜皇眸光望向远处,“离姑娘喜清净,尽量安排些懂伺候,知冷暖的。”
“是,奴才领命。”礼毕后。
他摆了一个请的姿势,“离姑娘,这边来。”
煜皇要她做到的那部分事已经谈妥,当然不会再留她。
楼月馨把疑问放在心里,大方的行了礼,拿着煜皇给的那两盒子,跟在炎文身后往自己五天的住所而去。
&bp;&bp;&bp;&bp;养心殿往雅欣殿走要约莫半个时辰左右,不在后宫范围,周围也很清净,而在楼月馨入住之后,这周围的防卫明显比以前多了。
炎文给楼月馨安排了四个宫女,按照楼月馨的观察,这四个宫女皆受过训练,行走间脚步轻盈,论武功应该都不太差。
寻了个休息的理由,楼月馨合衣一个人躺在床上,细思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煜皇命她在祭祖之后陪同在他的身边,并且在他召夙景离陪侍时,她要奉上盒子里的丹药。
那盒子里的药,她刚刚已经闻过了,纹龙的那颗并没有什么直觉上的差异,反是有莽纹的那颗药,她直觉认为里面大有文章,但是这里又没有医箱,她无力在把药‘解刨’之后还原。
又想,煜皇跟夙景离的关系真的已经到了非杀不可了么,云国内斗,她远在终南山也并没有收到什么实质上的争吵。
罢了,不想了,还是晚上迷晕了监视的人出去找夙景离当面问他。
鞍京这几天偶尔也下雨,阴阴晴晴的天气更让人想要睡觉,这不,今晚在雅欣殿当值的宫女都睡着在岗上。
画风一转,一个裙摆飘逸,身手飞扬的身影飞驰在鞍京静谧的夜空下,几乎转了大半个鞍京后,终于停在一处府邸,这府邸正是离王府。
从后院翻墙进去,离王府的戒备很是森严,每次都几乎是这一队,那一队就来了,但这些都难不倒楼月馨,她轻而易取就来到夙景离的书房外,不出所料,夙景离的书房还是灯火通明。
可能是对自己的防卫太过自信,院门处并没有人守卫,她轻而易举就进了去,正想出声调侃他‘天这么冷,参瑞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眼望去,却发现书房里除了夙景离外还有两名她不认识的女子以及她刚刚以为干嘛去了的参瑞。
“呵呵,呵呵。”她不由干笑几声,“抱歉,我走错地了。”
就想离开。
魏侧妃最近总觉得殿下的恩宠大不如前,就想找个机会重得过去风光,也好更接近正妃之位。
今天晚上她得知殿下的晚膳是在书房用的,餐食很是简单,便做了殿下平素爱吃的糯米酿前来,没想到蓝侧妃也在,还比她早到!等她到了时,正好就看到殿下和她有说有笑。
最让她恼怒的是殿下还让参瑞也进来伺候,参瑞是谁,那是殿下的随身侍卫,从小跟着的,蓝侧妃来,殿下竟让参瑞伺候在旁,这可坏了她的兴致。
秉着她讨不了好别人也别想讨得好的心思,她就拿糯米酿献给殿下,殿下喝了后直呼好喝,还让蓝侧妃也试试,这可好,蓝侧妃这么久来心里也窝着气,俩人就在这里开始较起劲来,魏侧妃正想退一步显示自己的贤良淑德,没想到这时会来个不认识的姑娘。
楼月馨刚火烧火燎进来的时候,夙景离就看清是她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个女子才会不顾及男女大防,这么晚还来。
&bp;&bp;&bp;&bp;楼月馨说不好意思走错了,这句话能骗到不知他们相识的两位侧妃娘娘,但是却骗不了参瑞,他虽然是武人,但起码长了脑子,还知道这个时候楼月馨来这里,肯定是找殿下有事。
可是殿下的侧妃现在还在这里,肯定不好直接招待,便由着楼月馨的那句走错门,说道,“殿下,既然是走错门的姑娘,那便让属下送出去吧。”
参瑞这话说得让魏蓝两位侧妃都不约而同的觉得不对劲,正想细细思考,就听她们的离王殿下准了参瑞所请,又说,“这糯米酿真是不错,魏侧妃好手艺。”
这么一说,成功的就把蓝侧妃的嫉妒之心引了起来,她本就半坐在夙景离下方的太师椅上,闻言站了起来,婀娜的走到夙景离身边,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夙景离的身上,不依的娇嗲,“爷真坏,上次还夸妾身剪的手花好看,说妾身手巧,这回吃着魏侧妃姐姐的糯米酿就尽夸着她手艺好,可把臣妾给忘了吧。”
夙景离放下糯米酿,说了一些安抚的话,这时,参瑞已经把楼月馨带到了夙景离平素起居的袁一阁。
魏侧妃见此情形,怎么会让蓝侧妃得意,也出言争宠。
后来斗着斗着,就把夙景离给忘了,只想着争风吃醋,结果两人都被夙景离给轰了出去,在后院里闹了笑话。
还从来没有有身份的侧妃在殿下那里被明言轰出来的。
这下好了,两位侧妃娘家在朝中的势力也不弱,长这么大,受的屈辱大概是头一份。
书房发生的事在袁一阁倒是什么都听不见。
楼月馨等了大概一刻多,夙景离就来了,风尘仆仆。
“听说父皇秘密派人去请你来京,我本以为你不可能来,毕竟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夙景离的话中满是不可思议,不过过了会,又听他释然的说道,“其实也不完全是奇怪,你生性好玩,凡事都想尝试,父皇召见你,这可是你命中的头一次。”
“是啊,可我好像又不该来。”她故意这么说,让夙景离主动问起。
果然,夙景离问道,“为何。”他正襟危坐,一点也不像好奇的样子。
“你心里已经有数,又何必让我把煜皇要我做的事拿到明面上说。”楼月馨坐在他对面,“这些个阴谋,想必殿下的心里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她今晚来只是不想焕儿过早的没了父亲,除此外并无它意,而既然她的来意夙景离已经明白,那已没有多留的理由,“如此,我就先走了,宫里眼睛很多,我今晚出宫的事如被煜皇的人知道,我..”
“恩,你久留确实不妥,那么,祭祖再会。”夙景离没有留楼月馨。
月已上三更,时间在无形中催着楼月馨回去。
但她听到夙景离说的话时,还是忍不住回头道,“你还是决定参加祭祖。”
“逃躲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暮色下,夙景离的眸色不停的加深,“父皇与我之间,始终会有一战,不可避免。”
&bp;&bp;&bp;&bp;纵使他的心里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楼月馨动了动唇,最后终是没再说什么。
“你保重。”
“宫里不比外面,暗箭防不胜防,我会请母后多多护佑你。”夙景离提醒。
夜色太浓,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如何,却恍惚听见她笑了一下,然不待他问,她就消失在袁一阁中。
一直在外面守着的参瑞见人走了,便进来将他从获悉祭祖事变时就想说的话说出,“殿下,属下认为,这一次殿下该避开陛下。”
夙景离挑了挑眉,玩味的望着他,“说下去,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殿下如要起事,属下作为您的亲侍,自当毫无异议随同,可是,殿下说过,我们是一起吃过同一块肉,一起淌过同一条河,虽不能是亲兄弟,但是属下却可以作为您心腹一般的存在,那么,作为心腹,属下想说一下作为下属时不能说的话。”
这番言辞是他的推心置腹之言。
“目前当朝的陛下是煜皇,天下皆知,他是您的父亲,父杀子,可以视为子叛逆,可子若杀父,必为天下人所不容,您已是离王,东宫储君未定,只要您祭祖称病在府,朝堂上可能会由此多几个弹劾您视祖宗规矩规矩为无物的奏折,可这并不会在实质上消减您的实力,祭祖进献,我们便可安然度过。”
听罢,夙景离沉默了,他慢慢的走着,缓缓坐在椅子上,“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是,这次是过去了,下次呢。”
“下次?下次我们也一定可以先察觉。”
参瑞的自信并没有就这样让夙景离盲目,他摇摇头,“不,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下次,我们可能就没这样的好运了。”
他并不笨,不然也不可能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成为皇子中的魁首,若不是出了个林王,他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东宫太子。
林皇子在上个月的最后一天,已经被父皇下旨正式封为郡王,亲王和郡王之间虽然差了很多,可是父皇对林王恩厚,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加封亲王。
“四年前我在南岭遇刺回来的时候,母后就曾说过在宫中的恩宠渐驰,可这四年来,她仍然掌管后宫,父皇的恩宠回来了吗,没有!母后没有被摘冠,还不是对本王忌惮?忌惮本王在军中的威信高于他这个皇上。”
“参瑞,本王没有退路了,也回不去当年的父慈子孝,”他看着参瑞,“但是你有,如果你害怕了,大可就这样离开,本王自会命人送你离京,到安全的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娶妻生子,过自己的人生去吧。”
夙景离一说完,参瑞马上就跪下来,“不,离王府就是我的根,您是我的主。”
“殿下不走,属下也不会独活。”
追随之心从来都是那么的坚定。
“好,既然如此就留下来,好好准备祭祖那天的事宜。”
直到此时,夙景离才伸手揉揉自己早在方才就一直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参瑞关切的上前一步,“殿下怎么了。”
&bp;&bp;&bp;&bp;“没事,揉揉就好了。”
参瑞又看了看天色,“现在也是很晚了,依属下看,您该歇息了。”
“无碍,”夙景离拒绝。
想了想,他斟酌道,“也许你说的也是道理,就容本王再想想。但是,该准备的事,还是不能落下,我不希望我们明明一早知道父皇要做什么,却选择坐以待毙,这样死了,怎么对得起那些支持我的朝臣们,以及母后,还有。”还有寒夜赶来告知他的月儿。
“是,殿下。”
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时近三更,雅欣殿中的宫女们都还在睡觉。
她施的药效没过。
躲过外面巡视的禁卫军,再过一个回廊她就到自己屋子里了,就在这时,“姑娘请留步。”
突然出现的女声使得楼月馨惊诧回头。
“谁。”
从不见光的暗处走出一个女子,那女子梳着宫婢的鬓发,衣物也是宫婢的,“奴婢落莲,奉皇后娘娘之命在此等候姑娘,请姑娘到椒凤宫一叙。”
皇后?那不就是夙景离的亲母,她找她做什么。
她不想去。
“落莲姑娘,请你转告你家娘娘,今天天色已晚,我乏了,想先睡下,改日再叙吧。”
楼月馨说完就想按照自己原先的路回去,但不料原先还站在不远处的落莲下一瞬就来到自己的近前,一只手抓住她的手,“姑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皇后娘娘好意招呼,岂是你说不去就不去的。”
然而下一秒,落莲就觉得自己浑身乏力,只得任由楼月馨挣脱她的钳制。
挣脱后的楼月馨朝她哼了一声,“我不想去的地方,谁也不能强迫我。”
皇后又如何,当年她也是皇后,可还是被身为太子妃的她几句话噎得说不出下一句该说什么。
眼看着楼月馨走远,落莲还想追上去,可是却不得劲,她也不知道楼月馨往她身上施了什么法,突然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恢复了气力,却已不见楼月馨的踪影,她还想跟上去,反正楼月馨这个时候只可能在房间里,她到她房里去抓人就好,可没想她才刚有所动作,巡夜的禁卫军就来了,“那边好像有人,去看看。”
听到有人往这里来,落莲哪里还敢再留,要是被人发现她,查到皇后娘娘的身上,且不说陛下会因此怪罪娘娘,皇后那边就饶不了她。
于是马上就运起轻功飞驰离去。
所有的一切都在楼月馨的掌握之中,她给落莲下的药正好就是巡夜禁卫军会出现之前一瞬解开的。
这样,也省了她打斗的力气和时间。
睡觉。
再说落莲这里,她去了雅欣殿却无功而返,听到落莲竟然是被离馨用药制服的,皇后不禁直呼落莲蠢货,不知防备,还敢和离馨那么近的接触。
离馨是民间盛传的神医,这称号惹得陛下都将她请进宫里,足以说明她的医术确实不错,可是落莲这个她一向很是看重的心腹,竟然这么大意。
&bp;&bp;&bp;&bp;可是,她堂堂皇后在这里等她这么久,她竟然敢不来。
心中的怒气还是难平。
落莲因为武功不错,人又聪慧,一直深得皇后恩宠,这次被骂得狗血淋头还是第一次,她自知自己办事不利,想尽一切办法要弥补。
问题终究还是这次的这件事上,她始终不太明白娘娘已经贵为皇后,为什么还要找一个身份卑微,没有什么政权势力的离馨。
难道就因为她是得陛下召见吗,可是那么个女人,姑且就说陛下看上了,可陛下人都这把年纪,就算纳妃,还能生儿子吗?就算那女人能力大,怀上了,可有后宫这么多娘娘在,能不能生下来还是问题。
娘娘到底要离馨何用?
就在这时,候在外面的沛嫣进来了,她匆匆看了眼跪在地上请罪的落莲,还好,娘娘手下留情,没有伤着。
她和落莲这么多年同在伺候皇后娘娘,总还是有些姐妹情谊在的。
发完脾气的皇后也累了,慵懒的靠在贵妃椅上,也是困了,微嗑着眼,瞧着沛嫣进来,“怎么?”偏了偏头,似想到了什么,“屈明旭回来了?”
“是,娘娘英明。可要召见?”沛嫣恭敬的问。
三更已过,委实太晚了,要是让外人知道娘娘这个时辰召见外男进寝宫,只怕不用再有什么栽赃陷害,娘娘的皇后之位就保不住,离王那边的地位就更不用说。
可是她们的话娘娘根本不会听,于是做奴婢的能怎么办呢,也就只能帮着一起遮掩。
听到是她早前派出去的屈明旭回来,皇后马上坐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让他进来。”
沛嫣出去后,皇后瞧了眼落莲,“你先起来,去外面候着。”
落莲不敢违抗,马上就起身行礼,“是,娘娘。”
沛嫣领着屈明旭进来时正好遇到出去的落莲,落莲见了屈明旭,微微躬身行礼。
将屈明旭带到皇后跟前,沛嫣也行了礼退下。
屈明旭穿着一身夜行衣,皇后问,“离馨去哪里了。”
这么大晚上。
她本来是听到风声说陛下命人将江湖神医请了来,那是个女子,名叫离馨,她觉得不对劲,陛下是什么人,那是云国的天子,得了病自有御医照看,还非要请离馨来?
而在离馨来了与陛下面谈之后,陛下更是请人将雅欣殿整理出来让她入住!
雅欣殿虽然不属后宫,可要不是长期居住,要什么宫殿,陛下大可以让她住进太医院,难道太医院里就不可以吩咐人照看离馨?
揪着这些疑问,她便命屈明旭在离馨入住雅欣殿后监视离馨的一举一动,在得知离馨今晚有所行动,屈明旭已经跟着去时,她便命同样有一身好武功的落莲秘密前去雅欣殿,想在离馨回来的时候将她请来这里。
落莲请不来离馨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毕竟离馨虽是女子,却能文能武,单是医术,落莲就差了离馨不止一大截,也正因为知道,她这才没有重罚落莲。
她之所以那么生气,却是因为落莲的自负。
&bp;&bp;&bp;&bp;落莲跟在她身边也有很多年了,可能是因为她长期惯着,让落莲有一种忘乎所以的傲娇,而在非常时期时,这种傲娇不单单会害死落莲,还会连累她。
她不会惯着了。
说起你离馨今晚的行踪,屈明旭也很奇怪,她竟然去了离王殿下的府邸,难道是离王暗中在江湖培植的人手?
他相信这件事告诉了皇后,皇后也会很惊讶的。
果然,当他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后,皇后连连说,“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可是越说到最后,声音就越小,想来是慢慢接受了。
她忽然又看向屈明旭,凤目威严,“如果真如你所说,离儿背着本宫在外培植了离馨这么一个女子,还特意介绍给陛下认识,那么,”她恍然有种儿大不由娘的感觉,“离儿是在背着本宫谋划了什么却没有告诉本宫吗。”
目前的整个形势看来,确实是这样,屈明旭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作为属下,当然要起到调和剂的作用,“皇后不要想太多,也许是殿下还未有周全的计划,担心贸然告诉娘娘,平白让娘娘也担心。”
皇后听完定定的望着屈明旭,好一会儿后终是走到后面的贵妃椅上端庄的坐着。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本宫就等等吧,也许真如你所说,过个两天离儿进宫了,就会记得告诉本宫发生了何事是本宫不知道的。”
“娘娘圣明。”
屈明旭又道,“属下已无事禀报,特请告退,娘娘可还要属下回雅欣殿?”
“回雅欣殿做什么?”皇后反问。
做为一个母亲,她相信自己的儿子,可在同时,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天天长大,再也不由得自己,她又倍感失落,更在同时,她还是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这各宫皇子与陛下关系微妙的非常时期,她还是不要再添事端罢。
“不必再去盯着了,你下去吧,没有传召,不必进宫。”
还是保住皇后之位实际些,离儿做事也一向是有分寸的。
隔天并不是宫里娘娘们的请安日,陛下又没有来椒凤宫,皇后也落了个清闲,可以睡到戌时,这一醒来刚梳洗完毕换了日常的装束,就听宣报说离王派人来了。
她想到昨晚的事情,心想是不是要跟自己解释是怎么回事,于是马上宣人进来。
来的是离王府中一个奴才,皇后见过这个人,往常有些时候参瑞有公务不能陪离儿进宫,都是这个人伴在离儿身侧。
待他行过礼之后,只见那奴才扫视了下左右,皇后怎会不明白意思,正好,她也不想这些事被宫婢们知道,便给了沛嫣一个眼神,沛嫣马上道,“娘娘有令,都退下罢。”
宫女们立刻鱼贯而出,后面的两人知趣的为皇后关上殿门。
沛嫣候在皇后的身侧。
奴才可能是得了夙景离的提点,并没有介意沛嫣的在场,他跪着禀报说,“殿下让奴才前来,是想告知娘娘,雅欣殿里的那位,请您务必多加关照。”
&bp;&bp;&bp;&bp;奴才说了之后再没有下文,皇后忍不住问,“就这样?离王就再没有让你带话给本宫了?”
奴才将身子俯得低一些,“离王还说,祭祖若有意外发生,娘娘尽管说对事毫不知情。”
皇后不禁站了起来,“什么事,祭祖会发生什么事!”
奴才不再说话,只是将身子俯得更低了,几乎就平趴在地上。
反叛那两个字即使谁都没说,但就那么砸进皇后的心里,她明白这些意思,那么,离儿的话是他也没有把握就筹划了这等事情出来?为什么,他已是离王殿下,离东宫储君就只差一步了,就连这一步的时间都不能在等了吗。
定了定神,皇后又重新看向跪着的奴才,“你回去告诉离王,我们是母子,他是我十月怀胎所生,要退还是进,都应一起,绝没有抛下之理,既然他已经做了打算,本宫也不能落下,他若有什么是需要本宫在宫里帮忙的事,让他尽管提。”
“是,娘娘所言,奴才一定全数告知离王殿下。”奴才又拜了一礼,这才退下。
等奴才离开以后,皇后重重叹了口气,沛嫣是明白人,也知道当下的事不是她能说道的,便靠过来,不言不语的为皇后捏肩捶背。
奴才回去之后,将皇后的话如数带到,夙景离命他退下。
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可是这箭一发,不管胜败,不管史书是怎样写的,他的人生中都必然有这污黑的足迹。
动还是不动?罢了,就以静制动。
“来人。”
守卫从外面进来,“殿下。”
“叫参副将过来。”
“是。”
参瑞来了后,夙景离问他,“准备好了吗?”
参瑞看了眼离王,“一切都准备好,怀风营里的将士们具是以殿下为尊,都已秘密迁至城外扎营,待祭祖那天便以烟花为信号,信号一起,他们马上起事。”
“宫里呢,母后的安危以及月小姐,都要命人照顾好。”夙景离不忘叮嘱。
“这个弟兄们都知道的,殿下放心吧。”
参瑞的话给了夙景离些许安慰。
他已经下了决定,祭祖那天,只要父皇不赐丹药,他便不举事反叛,还是一切如常,毕竟没到那个份上,谁又真的想做叛军呢。
这几天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夙景离跟皇后说了什么,反正楼月馨在宫里是没人来打扰的,每天吃的膳食又好,险些忘了自己还身在皇上陛下的眼皮底下。
祭祖前一天,楼月馨在雅欣殿前的院子散步,瞧见来来去去的都是宫女或公公。
她正想再走远一点,身后一直跟着的宫婢就上前拦住她,“陛下有令,您只能待在雅欣殿中,最远也不能离开雅欣殿前的这个御花园。”
楼月馨皱眉,什么破规矩。
祭祖的前一天,这个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她不想生事,就想算了,回去吧,这哪儿的皇宫还不都不都一个样。
夙景离就从另一个正好面对着楼月馨的转角处走了出来,“呦,这是谁?本王怎么好像从来都没见过。”
&bp;&bp;&bp;&bp;是离王殿下,这个时候,宫婢们也都看到了,于是纷纷行礼。
她们虽然直属陛下,但是离王身份也甚是尊贵,她们不能无视。
楼月馨的眉松了,瞧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他是那个小屁孩。
这一帮正经宫女,也就只能等着被收拾还不知所以。
这些人都是煜皇派来监视她的人,她可不打算相帮。
嘿嘿,必要时,落井下石也不错哈。
为首的宫女正想回答,楼月馨也提出疑问,“这位公子又是谁?摁,”她故作思考状,“看这位公子长得和煜皇陛下颇为相似,难道是哪位不住宫里的成年皇子?”
这怪里怪气的声调,也着实让夙景离好笑,可怜了毫不知情被惨遭逗弄的宫女们听后连忙夸赞楼月馨眼力好之余还要向夙景离介绍这位女子为何出现在此。
楼月馨和夙景离早就认识了,但此时为了不被人看出破绽,还是得忍着笑把戏演下去。
“哦?原来是父皇从民间请来炼药的神医,刚刚失敬,还望离姑娘莫怪。”夙景离还非常绅士的微微拜了一礼。
楼月馨看了也只能在心里腹诽,这男人太会做戏。
不过这是难得作弄他的机会,于是她做一副高人的样子,“无碍的。”
“碰巧从这里经过,听到说姑娘想去外面走走,本王正好要去养心殿面见父皇,你可要在养心殿外走走?”
夙景离来这里好一会了,听到她想去外面走走,却被宫女拒绝,本以为她会据理力争,或者直接甩脸用药迷倒这些人。
她一向率性而为。
想不到的是,她会忍下来,可是这个请求他既然听到了,就不可能无视。
演这么一出不认识的戏码不仅是为了迷惑父皇的眼线,更是为了接下来的事做铺垫。
宫女们不约而同的皱眉,离王怎么净是挑难题给她们呢,这位姑娘是陛下说了要好生看管的,她们可不敢贸然放人出去。
所幸,离馨神医说的话让她们都松了一口从离王来了后就一直提着不敢放的气。
她浅笑拒绝道,“还是不了,明天就是祭祖,乃国之大事,今天应该好好休息。而且草民认为,陛下要草民待在雅欣殿中不要出去,也必然有陛下自己的道理,离王殿下实在不该违背,不是吗。”楼月馨悄悄给了一个眼神给夙景离,“恩?你说草民说得对吗。”
见此,夙景离哪还有话说。
楼月馨说得句句在理,理在人心,何况后面她还拿父皇来压他。
她其实是不想出去的。
最后,他只能这么认为。
“父皇的圣意,你不可肆意揣摩。”旁人听来是警告,但是楼月馨却听明白了,这是在告诫她,宫中行事切记小心,陛下是宫中的王,随处尽在。
末了,便离开了。
楼月馨又在树下站了许久,宫女们一直站在身后。
半晌,一宫女过来问她,“离姑娘,可要奴婢命人抬张椅凳过来。”
她诧异,怎么?她看着是很需要椅子坐的人吗。
&bp;&bp;&bp;&bp;“不了,回去吧,我也是该好好歇歇了。”她当先快步回了雅欣殿。
明天可能有硬仗,是该吃饱了好好睡一觉。
也许是老天偏爱夙景离,不愿他的人生有弑君杀父这一阴影的存在,总之,意外总让人措手不及,不过有时又那么的及时。
深夜,楼月馨早已进入梦乡,但却被值夜的宫女吵醒。
“怎么了。”她略微不耐。
任谁在睡梦中闻着难以忍受的异香醒来,心情都不会太好的。
宫女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炎公公派来的内侍还在外等着呢。
“炎公公派了人来,说是有急事要亲自跟姑娘说。”
楼月馨现在穿着中衣,当然是不方便见人。
穿戴好后方才召见,来人是宫廷内侍,见到楼月馨后该有的礼一个都没落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炎公公连早上都等不及,非要这个点让你来。”
她有留意到宫女禀报时说的话,她说是炎公公派来的人,起初她以为是皇上有什么吩咐,现在看到这内侍,她隐隐觉得,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内侍躬着身,“炎公公说了,陛下今夜身体突然抱恙,传御医来看,说是没有大碍,但是为了陛下的身体着想,明天的祭祖仪式,就由皇后,离王及林王为首,领宗亲百官祭奠。”
话至此,他微微抬着头看楼月馨,“陛下的意思,姑娘可明白了?”
这么说来,明天献药一事就可取消了?
这是好事。
起码对于夙景离来说是,他虽然行事无情,只是看得出来,他对煜皇这个父亲,到底还是有几分情义的,若因被迫而起的叛乱被后世形容成不忠不孝之子,未免对他太不公平。
楼月馨朝他走了两步,“公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那,我明天可还要出现在祭祖仪式上?”
内侍显然是被交代过了,闻言答,“陛下的意思是,姑娘该安心炼药,祭祖虽是国之大事,但姑娘也不好太过劳累,当天就在雅欣殿休息罢,待圣上身子好些了,自会命人送姑娘离宫。”
楼月馨点点头,将一个锦囊给了他,“一点小心意,还望公公不要嫌弃。”她微微浅笑,宛若夏日里轻盈荡漾的水波一样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后宫中,粉黛佳人何其多,内侍当然不会着迷于她的容貌,只是这锦囊里的东西,却有些似是前些天陛下赏给这位姑娘的其中一串玛瑙的形状,那物件,拿出去可是价值连城。
这姑娘也是大手笔。
他会意的笑了一下,将锦囊放进自己的袖袋里,瞧着左右无人,他小声的说,“姑娘心善,只是宫中远非姑娘所想的简单,万事小心,出了皇城更是。”
说完后,他便恢复了平常的声音,“陛下要奴才带的话已经带到,姑娘请早些休息,奴才告退。”
“恩,下去吧。”
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楼月馨也不会无故留人,便让内侍回去复命了。
等他走后,在房门口守着的宫女这才进来,“姑娘可要宽衣歇息?”
&bp;&bp;&bp;&bp;“恩。”楼月馨点点头,但是,“我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吧。”站着等别人帮自己脱衣服,这真的是一件让她很难接受的事。
屏退左右后,她将衣服拖至只剩下中衣躺在床上。
从煜皇告诉她要她献药毒杀夙景离的时候,她就明白,这件事无论成与不成,煜皇都不会留着她。
看来无论是这几天在宫里,还是以后出了皇宫,这一路上都不会太平静。
只是煜皇到底是怎么了,那么突然就取消了他明天参加祭祖的行程,内廷司那边应该什么流程都准备好了,这突然就变卦,并不合常理,除非,除非煜皇是病得连床都下不来!
离王府中。
因为明天的事,夙景离即使深夜也还未睡,一直在书房和怀风营中重要的几位将领商酌具体的计划,又应该怎么在紧急的情况下迅速知道对方在什么方位。
就在这时,书房的敲门声响起,夙景离停下说话的声音,室内数人具是望着夙景离,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今晚能在这么紧张的时候还能靠近书房的人,都是他的心腹。
明知他有非常重要的事,却还是前来的人,其事情也必定是紧急要处理的。
“进来。”
得了他的允许后,有人打开门,进来的是他的心腹之一房栎,主要负责与宫里的传信。
“怎么了。”看到他的刹那,夙景离的心忽然猛的跳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只是不自觉的,就把心提了起来。
他想到了母后,想到了宫里的月儿,脸绷得紧紧的,父皇连这么一晚都等不起了吗。
房栎行了一礼,快速环视了周围的将领一眼,随后走到夙景离的身边,靠着他的耳朵边耳语了一番。
夙景离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看得他旁边站着的那些将领们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完后,房栎移了位置,与夙景离稍微错开一步。
夙景离听完后就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他旁边的将领们对此虽然很多疑问,但都屏着气息,等待上位者的下一个命令。
半晌后,夙景离猛咽了口口水,往前挪了一步,扶着座椅的扶手坐了下来。
“参瑞。”他叫的是自己的侍卫。
“殿下。”参瑞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请这些远道而来的将领们先去偏厅,好生招待。”
闻言,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糊涂了。
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殿下听了之后就是这副表情,难道是他们的计划被陛下识破了?可是也不可能,如果被识破,那刚刚来的就不该是房栎,而应该是陛下手中的禁军才是。
心里带着很多的疑问,但是这些血战过沙场汉子终究什么都没问就任由参瑞带着去了偏厅等候消息,既然已经认定了离王殿下,那就该相信他。
把将领们都带到偏厅,并命信得过的手下好生招待,拿来瓜果茶水一类之后,参瑞一个人又回了书房。
&bp;&bp;&bp;&bp;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进门,从大厅那边的方向就匆匆跑来一人,他跑得很快,一不小心就撞到参瑞的身上。
参瑞扶起他,不就是在大门处值夜班的阿二吗,“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阿二看了看参瑞,又看了看已经被惊动站起来看着他的离王殿下,他更紧张了。
“殿下,陛下的圣旨来了。”
参瑞奇怪,“殿下这几年虽不如从前深受皇恩,但是赏赐的圣旨还是有的,值得你这么慌慌张张的?”
夙景离心里有数,恐怕就是房栎来禀的那件事。
他不想听阿二哆哆嗦嗦的说一些废话,直截了断的说,“你说。”
参瑞早就放开了扶着阿二的手。
阿二对着离王行礼,“回殿下,是养心殿里的内侍来宣旨,听说,是关于明天祭祖上的事。”
他也不是很确实,就是当时在那里听到公公说起,就急着跑过来了。
参瑞是知晓离王计划的人之一,他见离王好像明白了什么的模样,马上想到一惯负责和皇宫内传信的房栎,从他来了在殿下身边耳语之后,殿下就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走,去接旨。”
结果就和房栎给他说的一样,祭祖一事交由母后,他还有林王一起主领。
谢恩过后,由下面的人对来此宣旨的主事太监恩赏,夙景离匆匆回了书房,后又命人将房栎召来。
“你再仔细说说,父皇到底是怎么了,祭祖这么大的事,什么都准备好了,这怎么突然就变卦?”
父皇是王,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出尔反尔,何况,他既然已经有了在明天对他动手的想法,那就必然留有处理后面的事的周详计划。
现在突然就撤了,太奇怪。
房栎将他知道的都告知,“殿下,据说是中风了,现在躺在床榻上,根本不能起床,太医院里半数以上的御医都在养心殿外听旨候宣。”
“中风了?那父皇怎么还能下这些旨意?”夙景离问,他对疾病所可能产生的症状一点都不了解。
房栎也不了解这些病状,只是他所打听到的结果是,“陛下只是全身不能动弹,绵软无力,但是大脑还保持清醒,还能说话的状态。”
原来如此。
这时,夙景离突然想到一个人,这件事会不会是月儿做的?毕竟医术是她的特长,是救人还是杀人都在她的一念之间,那么,会不会是她不想明天的悲剧发生?
思及此,他马上在案桌上用现有的纸笔开始书写,写好后轻轻拿起折好,郑重的交给房栎,“你去,将这个交到雅欣殿中离姑娘的手上。”现在这个时候,父皇中风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他要是贸然进宫,本来就岌岌可危的信任,父皇见了他也万万不可能当他是来看他的,只会更骇于他在宫中的势力。
所以他这个时候不能进宫。
房栎双手接过,“是。”
等他退下后,夙景离也走出书房,往偏厅而去,这么多天的筹划,辛苦这些将领,以及已经在城外扎营的怀风营上下将士了。
&bp;&bp;&bp;&bp;楼月馨在睡梦中再次被吵醒,她睁开眼,唯一开了的那扇窗告诉她,现在大概是卯时左右。
又是谁,这么烦的。
这一晚上。
她谨慎的张望的窗户边,刚刚的声音就是从这边来的,右手拿着准备好的毒药粉,要是有人敢意图不轨,就先让他知道后果。
但是走到窗边时,什么人影都没有,她只在上面发现一张折好的卷成圈圈的纸。
想到可能是来送信的,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夙景离。
他堂堂一个王爷,宫里不可能没有眼线,这个时候应该很多事要忙,怎么还有空找她。
将信纸打开一看,里面一共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问她煜皇中风和她有没有关系,第二件事是请她自己在宫里务必小心,必要的时候,会有人来帮她之类的。
煜皇中风了?原来是中风。
突然的疾病,使他不得不搁置自己除子的计划。
呵,那这场病来得还真是时候,不过,她根本没有机会,也不想再见到煜皇,又怎么可能可以在他身上做手脚。
这时,窗户边上再次传来异样的类似猫叫的声音。
她放下纸张,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来人是个健硕的男子,身穿夜行衣,脸上带着面罩,她看不清他容貌,但是可以看出他的眼神中并无恶意。
“回信。”
对于殿下以外的人,他向来是这么少言少语。
楼月馨甩了甩自己手上的信纸,“这张纸上署名是离王,可你要怎么证明你是离王的人?”
非常时期,谁都不能轻信。
房栎这下惊奇了,殿下还真是了解这位姑娘,临行前给了他的贴身玉佩给他,说姑娘不信就给她看。
于是他从怀中拿出离王给他的那块玉。
楼月馨一看,这不就是当年夙景离送给她,说见玉如见人的那块!
“好,我知道了,你等着。”
她飞身回了屋内,少顷,又拿着写好的纸折好给了房栎。
房栎拿了就走,半下都不留。
楼月馨站在原地不禁失笑,夙景离怎么培养的手下也跟他一个德行,对不在乎的人都是干脆利落。
只可惜了绿儿那么好的姑娘,结果还是错付痴心。
徒增叹息。
在皇宫内院飞檐走壁对房栎来说是家常便饭,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回到离王府,书房中,夙景离送离将领刚刚回来。
房栎一见他就马上将楼月馨的回信递给他,“殿下。”
平展开纸张,上面写了寥寥几个字,说父皇的病与她没有关系,关于安全,她自会留意。
没有接到回信前,他心里有在期待她会写什么,可接到之后,总觉得当时好像不该写信,这不,烦恼的还是自己。
距离云国鞍京有万里之遥的南岭国馗京。
皇宫中的专属于皇上的书房里,聂盛琅没有召任何的嫔妃。
他在等一个消息,等夙景离动手的消息。
前一段时间,楼月馨还在终南山时,他就得到消息称煜皇已容不下日益壮大的离王爷,打算在祭祖仪式上动手,于是他便在送月儿回终南山之后也回了馗京坐镇。
&bp;&bp;&bp;&bp;本以为终南山距离鞍京甚远,就算有池鱼之灾,也不可能灾到月儿这里来,可没想煜皇会把献药上的人选落到月儿的身上,将月儿请到鞍京。
事情到了这里,还是可乐见的,月馨身怀武功与医术,到时事发,相信她也有自保的能力。
只是没想到她和夙景离又扯到了一起,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了。
但是,一切的不愿意好像又可以在今天终结了,煜皇,是断不能留夙景离的。
声势浩大到已经隐隐威胁到一个帝王手中的权利,煜皇又是一个刚愎自用,平生喜爱玩弄权术的上位者,相信他是怎么都不能容忍了夙景离这么个青出于蓝的存在。
聂盛琅在书房中等待,曲公公宣说刘石来了。
“宣。”
帝王未上早朝,却在书房等一个消息,这还是头一回。
也不晓得史官会怎么去写帝王今天一天的行程了。
刘石依然作以前在江湖上的装扮,只是蒙了一个头巾,对于帝王来说,江湖上的身份是不可被知道的,那么他这个贴身的侍卫,同样是不可被公布的。
“陛下。”他行了一个大礼。
书房中除了聂盛琅之外再无旁人,连一直在他身旁伺候的曲平都早在刘石进来的时候退下了。
“你说。”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云国鞍京发生的事。
“事情并没有如陛下所想的发展。”
聂盛琅闻言,眯了眯眼,“发生什么了?”
“今天一早传来消息称,昨天深夜煜皇突然中风,只能说话而全身不能动弹,御医都说只能静养,于是他取消了今天的计划,并且在后半夜命人宣旨,称祭祖交由云国皇后,离王及林王一起主领,带宗亲百官进行祭拜仪式。”
听完刘石说的话,聂盛琅再也忍不住的摔了御桌前的一应物什。
煜皇竟然突然中风,这还真是天佑夙景离不成,让他少做杀戮!
刘石赶忙俯下身去,“陛下息怒。”
“云国帝王已经垂垂老矣,皇子之间的内斗又不间断,边境也是时常有邻国犯乱,这样拖曳下去,于我们南岭来说,其实也是大有益处,云国早晚都是南岭的,陛下其实不必急于一时。”刘石说出他的见解。
摔了东西后的聂盛琅在听完刘石的分析后渐渐冷静下来,他说的确实不无道理,云国嘛,以后自当是南岭的!
可是,他不想拖延太久。
他想要整肃后宫,想要楼月馨,想要后宫就她一人,可是,今天离那一天还很遥远。
太遥远了,他身上背负的担子又太重,他不愿意告诉楼月馨他的想法,这太疯狂,统一天下之后,就只是想拥有绝对的权利令后宫只她一个皇后。
也许她能接受他的疯狂,可是接受了之后呢,她是要怎么样,陪他一起背负那许多的担子,陪他一起度过那些阴谋的岁月?不,不不,他舍不得。
“你刚刚说,煜皇中风了?”聂盛琅的神色有些疯狂。
刘石不知道陛下是想说什么,但是事实就是,“是。”
&bp;&bp;&bp;&bp;“让他永远都沉寂下去。”
刘石闻言,身体不禁震颤了一下,他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听到了吗。”
刹那之间,刘石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在荒野中看到了一匹孤狼,为了守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而战斗。
在这样的强者麾下听命,是他的荣幸。
“是。”
他明白怎么做了。
但是这件事太过危险,这个时候煜皇的养心殿周边必然是重兵把守,层层保护,而这件事必须一举成功,那么,就让他亲自去吧。
“属下亲自去。”
聂盛琅听到,“不,让我们安插在云皇宫里的人动手。”
石头不能去,他对云皇宫不如那些人熟悉,而且,石头一旦失手,他们几乎就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陛下的命令不能违抗,“是,属下遵命。”
“事成之后,让他嫁祸给夙景离。”
反正皇子中就他和林王登高最有可能,栽赃给他,旁人知道是离王所为,那也会觉得是情有可原。
夙景离这个时候对自己的父皇动手,虽然与良知有违,可是,大宝在前,谁会真的在乎那点点的良知?毕竟,一旦成功,天下都是他的。
石头想了一下,这一点也不难做到,反正现在云皇宫应该也是乱了,各路人马,谁知道谁是谁的人。
又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陛下的智谋,阴险是有,不过,这何尝不是在给夙景离和夙墨林一个正面相对的机会,他们两兄弟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想来早就想好好打一场。
陛下也是在做好事。
“陛下圣明,属下马上去。”
祭祖结束以后已经是午后,夙景离拜别了一众官员的奉承后,本是走在出宫的路上的他,忽然就在一个转弯后不见了人影,和他一起不见还有跟着的参瑞。祭祖事多,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离开了众人视线的夙景离在宫里圈圈绕绕,不一会儿就走到雅欣殿外,命参瑞在殿外等候后,他独自翻了墙往里面走。
沿路避开宫女太监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来到楼月馨的房间外,听了一下声音,发现里面很安静,随后才伸手开窗溜了进去。
“这又是谁来了?”
拜这几天连续的被打扰所赐,楼月馨感觉自己的耳朵又灵敏了不少。
彼时她正在配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命调配给她的宫女去太医院找些她要的草药。
宫女是皇上的人,在她说的那些草药的名字后,当然也要问过炎公公,待确认了草药都是没什么毒性,其中的两味草药还是治病的好药之后,方才按照楼月馨要的分量给了她。
“你在这里还真是清闲。”夙景离进来就见房里果然只有她一人,她还在捣鼓草药。
不禁气结,“外面都快要忙翻天了。”
楼月馨好像一点都没有看到他的急匆,反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未时刚到你就来了这里,想来是祭祖仪式也才结束没多久,怎么,你都还没去见过煜皇陛下?”
&bp;&bp;&bp;&bp;说起父皇,夙景离难掩愤懑,坐在她对面,“父皇那里,自有我母后去看望,我不想去。”
他会是现在的这个神色她不难理解,任谁知道自己的父亲要杀害自己,谁又能接受呢。
“可你该做的还是要做,起码朝臣们要知道你这个离王殿下的心意,前去看望煜皇就是你的心意。”
她出声相劝。
她也不喜欢煜皇,但是夫妻不合,旁人尚是劝和不劝离,何况是父子。
夙景离摇摇头,后又想到什么,忽然很是精神的望着楼月馨。
她是经历过情事的女人,怎会不明白那眼神中的含义。
“别瞎想,你只是我侄子的父亲。”
听到她说的这句,夙景离将头扭到别处,沉默片刻后闷闷的说,“当年我和绿儿要是没有。。呃,算了,你当我没有说过。”
他怕他说完之后她会马上翻脸。
人生哪有假如,月儿不会允许这样的假如,因为一切都已经真实发生过,再说假如未免对绿儿太过刻薄。
楼月馨撇撇嘴,你要是敢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今天就把你打出去。
她继续捣鼓自己手上的草药。
“这是什么来的。”夙景离拿起她放在一边还没来得及弄的其中一株干了的药花。
楼月馨看了一眼,“芍药。”
“这就是药用价值极高的芍药?”长得真艳丽,即使干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他从来没见过。
“有点像牡丹的样子。”
楼月馨不客气的鄙夷他,“芍药本来就是花卉,但同时它也是本草之首。”
“本草?本草又是什么。”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
她说的这些词汇他以前从来都没听说过。
楼月馨白了他一眼,“你问题太多了,本姑娘累了,不想解释。”
干瞪眼许久,她就是不开口,夙景离也是没法,但见她捣药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本来的草药很快就成了药泥,他不说话了,就看着她忙活。
见她又拿起一边的小瓷炉,将药泥倒了进去,再拿起一边放着的药用秤杆,随意抓了一点芍药,以及另外的一些不知名的药草在称,好了之后,将称过的都扔进一边的药罐,又开始捣药。
夙景离等了许久。
终于,楼月馨也奇怪了,“你在这里坐这么久,外面的事不用忙了?”
夙景离无所谓的动了动身子,“哦,好像是很久了。”
“不是好像,是真的很久了。”楼月馨强调。
“我想看看你捣的这些药最后的成品。”在她的‘威势’下,他招了。
楼月馨的手一顿,“毒药。”
“啊?”夙景离起初不明其意,过了一会反应过来,“你是说,你在做毒药?”
“恩。”
夙景离开始严肃起来,“你要制毒做什么?”
“确切来说,也不算是毒药。”
“那是什么。”
这件事告诉他也没什么,而且多一个人相帮总是好的。
“可以让服下的人假死的药丸。”
他一听马上就明白了。
“你为自己准备的?”他紧皱着眉。
&bp;&bp;&bp;&bp;楼月馨神秘的点点头又摇头,“不是哦,是我为我自己准备,但也是为你准备的。”
“我不需要。”夙景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他明白这些是做什么的了,但是他不需要。
就算败了,那也是光明正大的败,不屑这些手段让自己逃生,然后苟且过活。
他生来尊贵,死也不要悄无声息。
“你要的。”楼月馨凝重的望着他,“京中局势因为煜皇倒下而渐渐变得不太明朗,你因为是皇子,又是亲王,这里头不知多少人在盯着你,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想着算计你,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对于三年前你盗取了我千辛万苦取来的名单我心里确实有怨,但是,相比于你能活着,一直做小焕心中不幻灭的形象,那些都不重要了。”
这些是她的肺腑之言,但是听在夙景离的耳里却尤为讽刺。
“看来我们今天是聊不下去,就先这样吧,我也该走了。”
夙景离现出辞别之意,楼月馨没有拦他,点点头,“恩,不送。”
不要就不要,这种可以唬住对手救命的东西放在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哄抢,他不想要她还不想给呢。
夙景离照原路出去却发现参瑞不见了,当下心里也没有多想,毕竟这里是皇宫,人多眼杂,可能是参瑞看到了什么人,就先躲起来或者为了避开对方先走了。
他又去了椒凤宫,要等母后回来问问情况。
就在他坐在凳子上没多久,突然来了人。
夙景离一看,不就是母后身边的落莲?“你不是在母后身边的么,这么急匆匆回来这里做什么,母后人呢。”又看落莲身后,并没有皇后的身影,更是觉得奇怪。
落莲已经顾不得行礼,一见夙景离,马上就说,“殿下,殿下您快走吧。”
她语气很是着急,夙景离不懂其意,“落莲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好端端的。”
“就在半刻钟前,陛下在养心殿殡天了。”此刻的落莲说话已经半带哭腔,怎么办,殿下不走,可是再不走禁军就要来了,到那时就来不及走了。
听到落莲的话,夙景离就更奇怪了,“父皇殡天,本王作为臣子自当守孝,怎么你还要本王走?”
此时的椒凤宫外已经被层层禁军把守住!
仍是一身华服来不及褪下的夙墨林当先带人闯进来,有椒凤宫的守卫试图抵抗,却被就地绞杀。
带着腥气,杀伐,夙墨林带领禁军及一干本在养心殿外求见煜皇的宗亲前来椒凤宫讨要说法。
临进门听到夙景离的反问,为防止后面的宗亲起疑,夙墨林大声喝道,“逆贼,父皇待你千般宠爱,可你今朝却忘恩负义,杀君灭父,实在可恶,来人,给本王拿下此逆贼,押送天牢,严加看管,待刑部论罪之后,再行处置。”
从夙墨林的只字片语和落莲的神色中,夙景离总算知道发生什么了。
不,他没有杀害父皇,今天他根本就没有去过养心殿,
&bp;&bp;&bp;&bp;不,他没有杀害父皇,今天他根本就没有去过养心殿,他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要对父皇不利。
他都已经躺在病床上了,他怎么可能还会下杀手。
“不,这不是我做的,本王是父皇亲封的亲王,你们凭什么把这样的罪名安插到本王的头上,这不公平,你们不能这么做。”
夙景离四处张望,但是在这里的宗亲大臣没有一个是他的人。
这里头,有夙墨林这几年培植的亲信,有亲皇族的老臣,但就是没有他的人。
人呢?都去哪里了。
这一瞬,夙景离无端的有一股由心里而起的无助、悲凉。
母后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不来,她是不是,是不是被这些意图对他不轨的乱臣囚禁了!
内心的激昂、不忿过去之后,夙景离很快就冷静下来,“你们说本王弑父,证据呢,本王要证据。”
对,他该冷静下来,这是一件无凭无据的栽赃。
但是,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如果真是无凭无据,这些人何以这么大胆闯入当朝皇后的寝宫,这可是大逆之罪。
“离王殿下终于想到什么了吗?”夙墨林冷冷的问。
夙景离冷笑了一声,是啊,既然已经要发难,那就不会毫无准备。
参瑞不见了,从初始就该想到的,这种时候,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该留心注意。
他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唇瓣,重复的问道,“证据呢。”三个字而已,说完却就好像抽了他全部的力气。
“来人,带上来。”夙墨林命令手下的人。
过了一会,有两名做禁军打扮的男子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拖了上来,宗亲大臣们自动让离了一条通道,让他们可以进去。
看着那个人被拖进来的时候,夙景离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干涸,这不就是不久之前不见了的参瑞吗,他以为参瑞是遇到什么人要避开,免得他在雅欣殿的事被人发现,却原来是他们跳进了某个早已被设计好的陷阱中。
那月儿呢,她现在怎么样了,她的药丸可练好了?
来不及悲伤,他必须沉心静气的面对,必须洗脱参瑞和他身上的冤屈。
“参瑞?”他惊讶的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参瑞已经被打得说不出话来,回答当然是夙墨林说,“参瑞是你的贴身侍卫,你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本王本来和参瑞好好的走在宫道上要过母后的寝宫中,结果参瑞说内急,要就近找个如厕的地方,本王便先来了母后这里,倒还真不知道参瑞去了哪个地方如厕。”
临时想的版本,虽然不能让人完全信服,但是夙景离已经不能做任何其它的解释了。
“如厕?离王真是爱开玩笑。”夙墨林冷笑,“那么接下来,离王殿下您是想说,您的近身侍卫是如厕如到养心殿中去了吗。”
夙景离正想出言,夙墨林又说,“再然后,当本王说你的侍卫在你派去的人得手之后,又用随身武器杀之灭口,
&bp;&bp;&bp;&bp;夙景离正想出言,夙墨林又说,“再然后,当本王说你的侍卫在你派去的人得手之后,又用随身武器杀之灭口,你是不是要说,这是因为你的侍卫看到有人对父皇行凶,为了捕捉凶犯,情急之下掏出武器,是为了逼迫对方就范?”
夙墨林身后的宗亲大臣具是厌弃的神色。
弑父,向来为天地不容。
反观夙景离,他找到漏洞,出声反驳,“也许事情就是林王所说的,参瑞情急之下掏出武器,是为了逼迫对方就范,可是对方却为了设一个置我夙景离死地的局,命令行刺的人自缢而亡,顺便将此事也嫁祸与我。王叔在此,您觉得侄儿说得对吗。”
后面的这句,他问的是一直站在夙墨林身后没有说话的韦王。
韦王乃是煜皇的亲弟,在煜皇登基之后渐渐淡出朝政,平时根本不出现,也就是像祭祖这样大事,才会见着他的人。
今天养心殿一事,他也是目击者。
他们其实并没有看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一声宫女的大叫,然后林王说皇上可能有事,便带着他们冲了进去,等他们都进去了以后,就只看到死去的煜皇,以及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被离王的近侍,参瑞手中的武器刺进心口而死。
冉冉的鲜血流了参瑞和那个黑衣人周边一地。
紧接着,皇后就被软禁在养心殿中。
接下来,自然就是问讯,逼供,那场面也是盛大,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个第一眼看上去有些邪魅,吊儿郎当的公子哥逼供的手段也是非一般。
从皇后被软禁后,他就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这林王,准备得太足了,乍眼看,这些都是突发事件,可是真要作这样的解释,禁卫军怎么就那么听林王的话呢。
他好歹历经过两朝。
他和煜皇的父皇在世期间,皇子之间关乎大统继承也是明争暗斗不断,只不过那时候,谁都没有弑君杀父的胆,而现在也就过了一朝,这些后辈,心怎么就开始这么狠了呢。
皇兄都已经中风了,他们怎么就下得去这个手,怎么就等不了那个时间。
“王叔,您怎么看这件事。”他再问了一次。
没有别的办法了,像现在这样几乎一边倒的局面时,他必须要拉一个在朝中哪边都不靠,但在宗亲大臣的眼里都极有分量的人出来为他说句话,当然,王叔要是不为他说话,他也没辙,可是这个时候,如果事情没有人撕开一个口,那杀与不杀,不就没完没了了,根本没有定论。
这个案子就会被一直压着,压的时间越久,他囚于天牢,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无罪,但是夙墨林在外面,他却有太多的权利可以凭空捏造一条证据证明他的罪名,到那时,离府上下,母后的椒凤宫,他们都将不复存在。
韦王看了看这周边的人事,离王表现得很坦然,林王在****夺人中又带着适可而止,众位宗亲大臣也好像是在旁观战,部分的大臣脸色肃穆,带着对皇上殡天的难过。
&bp;&bp;&bp;&bp;他们中谁在演戏不重要,重要的事是皇兄到底是谁派人杀害的。
“离王说得没错,仅凭行刺者死在参瑞的手中就断定皇兄是离王授命杀害,这未免太过武断,也不能令天下信服。我云皇朝绝不能因此被后世所遁病。”
韦王刚刚说完,夙墨林的脸色片刻就有些僵硬、难看。
“那依王叔的意思,您是..”
他就再让这个老匹夫说几句话,看他怎么说。
韦王继续说道,“皇兄殡天,离王也是皇子,理应在朝守孝,在这段时间里,也方便刑部的人调查核实此案,是非黑白,到时自由论断。”
他是这样想的。
但是林王等不及了,容后再审!只怕到时候又会扯出新的事情出来,拖得越久就越不是他想要的那个结果。
“侄儿不同意,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和离王脱不了干系,可是韦王叔现在却处处维护离王,侄儿倒想问问,是不是外传一向两袖清风,不问朝事的王叔已经为离王所用!”
许是有了禁军在手,林王的语气逐渐咄咄逼人。
自煜皇登基以后,他这个胞弟也颇受礼遇,何曾被人这样指桑骂槐过,韦王当场就受不了,双脸涨红,直指夙墨林,“你,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王叔自己心里头清楚。”
韦王心里当然清楚自己跟夙景离之间真的素无往来,只是他被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夙墨林也一点都不容他再说话,“来人呀,父皇突然被贼子杀害,王叔身体不适,送王叔回府吧,守孝一事在府中进行即可,不必再行入宫。”
夙墨林刚刚说完,马上就有禁卫军的人上前来将韦王几乎是强行带走,平时在外面狐假虎威,今天在这里待着的宗亲大臣见此都不约而同的息了声,眼观鼻鼻观心继续站着不说话。
“你你你。”韦王见此,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现在不用去调查他都敢肯定杀害皇兄这件事跟夙墨林一定脱不了干系。
只是拖着他走的禁卫军再也容不得他说一句话,随便将一块毛巾就塞进他的嘴巴里,扔进外面停好的马车里。
反正马上,云国就再也没有人能拦住林王登基了。
可怜在马车里的韦王禁不住老泪纵横,他年轻的时候未曾受过这样的待遇,没想到老来却被夙墨林这个来路不明的后辈折腾。
当年皇兄决意要从民间带回此子,他就曾为了这件事特意进宫相劝皇兄不要这样做,外面的孩子,不仅仅是血统是否纯正,还要担心他的心是否纯良,以及最重要的大统问题。
可惜当时皇兄根本听不进去,他就要将夙墨林接回来。
还为此斩了两名在朝上冒死进谏的谏官,以示他要接回夙墨林的决心。
只可惜,当时当天他的担心,今天还是发生了。
而那个本可以阻止这件事发生的人,却就此长眠地下,再不可能醒来。
云国,难道是天要亡他云国吗。
&bp;&bp;&bp;&bp;椒凤宫内,眼看着韦王被拖出去而宗亲们却没有丝毫的话语要说,夙景离渐渐有些明白了。
“父皇是你杀的。”他肯定而毫无犹疑的说。
如果最初仍有怀疑,那这一刻就很明朗了。
他命人杀了父皇,然后嫁祸于他。
即使是父皇一心想要除掉的身为权王的自己,在面对是否对父皇下手时尚还犹疑迟迟不敢动手。
这件事换成是林王,这个一直备受宠爱的皇子,他怎么就能狠下这个心来。
“只要敢想,为什么不能做。”此时的夙墨林自认已经无需再隐藏自己的狼子野心。
夙景离看了看这四周的宗亲大臣,他们好像都麻木了,一直就是一个神情。
这里少说都有数十人之多,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败在这个民间来的私生子手中。
他身后的落莲默默走上来挡在离王的身前,“殿下,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要护你平安,你快走。”
距离他们仅半米之遥的夙墨林闻言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走?你们想走到哪里去,现在禁军都是我的人,这椒凤宫上下都已被禁军控制,你们想到哪里去?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到天牢里待几天,说不定本王就大发慈悲,赏你这个千古罪人一个全尸。”
他说的话太猖狂,可惜在场竟没有一个人出口阻拦,这些人中,有那么一两个还是父皇在世时极为偏宠的!
人一死,马上就投靠新主了。
他在暗暗盘算能逃出去的可能性。
夙墨林也不闲着,继续攻心,“你想要逃出去?可你好像从事发后都没有看过你的母后。”
对,母后,夙景离瞪着他,这个邪魅的男人,他竟然和自己同年,还大了自己几个月,于母后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以他从不叫他皇兄。
“我母后呢。”
对于夙景离的话,他乐于回答,“皇后娘娘作为犯案之人的亲母,一样逃脱不了责任,此时,已经发配天牢,等过几天刑部核查出案情的始末,自然是论罪处置。”
“这罪名到什么程度,当然也要看离王殿下你的供词是什么样的。”
夙墨林说话很是嚣张。
狼子野心昭之若揭。
夙景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好了,那是母后啊,虽然平时多有不合,但是毕竟生他养他,他怎么能撇下。
落莲见此,忍着可能会死的恐惧说道,“殿下不要顾及太多,皇后娘娘命奴婢来时就曾说过,保您最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闻言,夙景离终于拉住落莲的小手臂,“要走一起走。”
他想,他明白该怎么做了。
这里都是夙墨林的人,他还是先拼出一条血路,离开这里保命最要紧。
落莲从没敢想有一天殿下回落得逃命的下场,她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殿下还能拉着她一起,而不是命她断后。
她想,如果殿下命她在后面为他离开而断后,她也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bp;&bp;&bp;&bp;从初见以后就深埋在心中的那个遥不可及的梦啊。
夙墨林怎么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见他们一路厮杀,是往窗户那边的方向去,他料到他们是想走椒凤宫的小门,冷笑一声。
召来一人细声吩咐下去,那人点点头,马上就离开了椒凤宫的大厅。
“诸位可都看到了,离王殿下畏罪潜逃。”他声音阴冷得好似游蛇爬过人心间的冷硬。
还站在这里的宗亲大臣们哪敢不应是,都附和说离王畏罪叛逃。
甚至还有一声称夙墨林可以直接登上大宝,主持大局。
夙墨林喜不自禁,但还想求得更多人的同意,以便在后面众皇子齐聚相选时,他仍胜券在握。
“当然当然,放眼观皇室,哪位皇子可比得上林王殿下您呢。”
一人追捧,越来越多的人追捧,夙墨林喜上眉梢,俨然忘记自己的父皇刚刚殡天,此时应该哀伤的事。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又听了,只有一名禁卫军的军士进来。
毕竟是心里有鬼,夙墨林一瞬间就停住呼吸,专注的望着外面,当看见那一名军士进来的时候。
他松了一口气,也就是一个小啰啰。
“怎么了,什么事外面那么吵嚷。”他有些不耐。
抓两个人而已,搞这么大动静,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皇位来得不光明吗。
这些蠢货!
“回,回禀殿下。”他被吓着了,但还是颤着胆子把要禀报的事说完,“殿下要属下们去抓捕的犯乱者被救走,此时已经离开椒凤宫,朝宫门而去。”
“什么!”夙墨林大惊,“怎么会这样。”
他都已经查实了,夙景离这次进宫只带了参瑞一人,现在参瑞在这里,当然不可能去救他。
那还会有什么人?摁,他想了想,是雅欣殿。
军士继续禀报,“是一名身穿湖蓝色纱裙,脸上带着面纱的俏丽女子。”
真的是她!
想不到她不接受自己后院的正妃之位,和夙景离倒是凑到一块去了。
这样也好,往时之怨,今天新仇,一起算。
“传本王的命令,准备弓箭手,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宫。”
此时的南岭馗京,这边还没有人收到云国煜皇殡天的消息,苓岚公主自然也是不知道。
但是关注这件事很久的聂盛琅却已经通过飞鸽传书知道了。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他下的命令。
他们和夙墨林也没有合作。
刘石猜测,“陛下,您想会不会是夙墨林自己就动手了。”这件事他已经查明不是他们的人做的。
煜皇死时,他们的人才刚刚收到命令。
聂盛琅拿着信件,来回踱步,恍然想起了楼月馨,“月儿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本来依照他的计划,煜皇死的时候楼月馨已经被送出鞍京了,可是现在是夙墨林自己动的手,他这边完全不知情。
月儿还在皇宫里,她是煜皇请来的人,夙墨林未必会放过。
远水救不了近火,聂盛琅平生第一次感知到了其中的无奈。
&bp;&bp;&bp;&bp;“陛下。”刘石在等聂盛琅的诏令。
聂盛琅当机立断,“你马上飞鸽传书,告知在云国的人手,无论如何都要将月儿救出来。”
“那,其它事呢。”他请教。
其它事?夙景离吗。“其他人事,一律不必管。”
正当刘石要出去时,聂盛琅又道,“飞鸽传书后,给朕安排一下,朕要亲自去云国。”
已经接近年关,何况煜皇殡天的这个时候,鞍京城必然会遭遇一次权势上的大换血,陛下这时去万一被发现了,岂不是会遭人怀疑。
“陛下,不可。”刘石难得的出声阻拦,面对上聂盛琅如炬的怒目,他硬着头皮道,“煜皇刚刚殡天,消息还未传开,等消息传到南岭这边,少说也是要十天左右,到时候已经都差不多过年了,也是苓岚皇后正是最伤心,最需要您陪伴在身边的时候,您千万不能离开。”
“如依你所说,苓岚最需要朕,那她呢,难道她这个时候就不需要朕在身边了吗。”盛怒之下,他将身边能看见的东西全部扫落或摔落在地。
他厌恶极了这种身份上的束缚。
厌恶极了这些所谓的忠心的劝谏。
就因为这些的存在,以致使他连自己最想要的都不能去追求,都不能肆意拥有。
那他要这个帝位还有何用!
“刘石,传朕的命令,马上飞鸽传书命令那边的人解救月儿。”停顿了下,他又说,“如果月儿有恙,朕唯你试问。”
刘石刚刚退下,聂盛琅就从这书房中的暗室中离开,这里有一道暗门,进去后可直接出宫而不被人察觉。
在他离开后没多久,书房内有一名与聂盛琅装扮一模一样的男子坐在聂盛琅本来坐着的位置上。
在密室中换上便装,聂盛琅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皇宫,来到了宫外之后,他直奔一家客栈,那里是千面山庄的产业。
他只需要带上面具,腰间环带等同身份认证的半月形玉佩,便可在这里出入自由。
他在马槽中牵走一匹精心饲养的汗血宝马后一路朝着城门口的方向去。
酉时城门还没关闭,带着面具的聂盛琅轻而易举就出了城。
他驾着马一路从南往北方向,经过一个山拗口的时候,惊闻身后的呼声。
“公子,公子,公子,等等属下。”
那声音好似是刘石的!
可是,他不是不想让他去云国吗,怎么这会儿跟上来了。
他勒住马,调转马头,果然看到身后来的人是刘石,他正驾着一匹马从后面飞驰而来。
待他的马停到聂盛琅面前,勒住马匹,他说,“属下拦不了公子想要去的地方,那属下就陪同公子一起前去,大风大浪都走过,哪会怕区区一件接人的小事。”
在云国的鞍京城,这种时候接人可不是小事,可是比起过去四年在馗京发生的,单拿一件铁血削掉云家兵权的事来说,这接个人,就真的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他说完的时候,聂盛琅调转马头,重新迎往北方的方向,“既然如此,那就一起罢。”
&bp;&bp;&bp;&bp;彼时云国皇宫中,楼月馨带着夙景离没命的跑,这时天还亮着,到处都是军士的大喝声,走在桥这头,那头已经人影晃动,他们只要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而他们不过去,那些人以及后面追赶的人都要过来,他们被左右夹击,到时候就只能束手就擒。
“往这里来。”夙景离走向旁边假山水制的地方,里面有像洞穴一样,走进去的时候由于是假山,到处都有凿洞。
光线昏暗了,但还能视物。
夙景离不知道按了什么,面前就出现一个类似暗道的入口。
来不及说话,也或许是这么久以来行成的默契,楼月馨先走,后是落莲,再是夙景离。
当他们都进去以后,夙景离转动了一下悬在壁上的烛台,入口马上就关闭起来。
等再走到里面一些,外面的声音完全听不到的时候,楼月馨才有心思看看里面的构造,这里完全就是一个逃难时的密室,里面挖凿得非常简陋,甚至脚下走的路也是凹凸不平。
壁上的烛台除了最初进来时的那一盏,楼月馨几乎没有再见到。
在地道里视物极为困难,但是幸好他们三人都是习武之人,耳朵都很灵敏,出来得匆忙,虽然没有人带着火折子,好歹能听声辩位。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即使外面的追兵可能都找不到他们了,但楼月馨没有出声,落莲也没有。
她也不知道在地道里走了多久,反正是很久很久,弯弯曲曲的路,但是都只有一条目的地,终于,她再也感觉不到风,于是停下了脚步。
后面落莲也停下来,夙景离也停下。
“这里就是尽头了吗。”落莲问,“殿下?”
夙景离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落莲感觉到殿下用手推了一下自己,于是她默默退到边上,让殿下过去。
楼月馨也感觉到了,正要退到边上,但夙景离却拉了一下她,按动了她身后不知道哪里的机关,面前本来没有的路突然开了一个口,她们的目光都被外面的景象吸引了。
缓步走出去,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但借着月光,还是能依稀视物。
原来地道的出口在城外,一片乱葬岗。
光秃秃的,什么树木之类的都没有,再走远一些,还有山拗口,山拗口过去就是官道。
楼月馨在周围观察地势,仔细辨认这里是哪里。
而落莲依然忠心的站在夙景离身后,守护着他。
“不用看了。”
闻声,楼月馨抬头,难以想象,刚刚那么沙哑的声音是出自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口中。
短短半天,他突然就从云端跌落谷底,不,不是谷底,是地狱。
弑君杀父的罪名如不能被推翻,他将成千古罪人,不单现在遭受天下人谴责,就连百年以后,世世代代都为后世摒弃、诟病。
别说别人,他自己都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反正他现在不想对上那双明亮透彻的双眼,微微偏过头,“我小时候因为没有成年,
&bp;&bp;&bp;&bp;“我小时候因为没有成年,不能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于是养在椒凤宫中,有一次很闷,在假山处玩耍时发现了这条地道,从此只要我想出宫又不想被发现,就走的这条地道,这周围是什么样,我早就摸熟了。”
原来是这样。
楼月馨并不强求夙景离能马上接受这样天差地别的身份转换,佯装没有看到夙景离的逃避。
问道,“那你接下来是想做什么打算。”
说起这个,夙景离仔细想了想,深叹了口气后,他也顾不得这边是坟地,很脏,就坐了下去。
心里很闷,他想逃避,可是只能面对。
“依你看,我现在能做什么,母后和参瑞都在他的手上。”他抬头看勒眼月亮,戌时都过了吧,城里头肯定都已经被追捕他的防卫军占领,离王府也必然查抄了,他能做什么。
夙景离垂头丧气。
落莲也忍不住哀伤,茫茫然的站着,这么多年,娘娘待她还是相当不错的。
现在她逃出来了,娘娘却生死未卜,殿下也是前程堪忧,他们该怎么呀。
楼月馨看了眼落莲,她没来由的一个寒颤,慌乱解释,“那天拦着你要你去椒凤宫是娘娘的意思,担心你对殿下不利,后来知道你和殿下有私交之后,娘娘就命我不用再看了。”
楼月馨看她也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她有些眼熟,她现在一解释,楼月馨也想起来了,哦,就是那天晚上她见过夙景离回来之后见到的那位姑娘,说是皇后有请。
听到落莲说的话,夙景离也抬头看了眼楼月馨,原来母后还曾命落莲去请过她,只是,瞬间他的头又低下下去,这种时候,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既然是皇后身边的人,那她接下来的问话落莲听了去也没什么。
“你现在手上还有多少人。”楼月馨问。
夙景离的身体动了一动,没说话。
都这种时候了,她成了唯一能帮他出谋划策的人,他还犹疑!
站在夙景离的立场看,正是因为楼月馨现在成了他几乎唯一的谋士,他才更加小心,这已经不单单是他喜欢的人了。
一旦他把底细都告诉她,这就意味着彻底的相信,可那是他的翻身之本,她要是背叛了呢。
楼月馨不愿意去解释,她背过身,就那么骄傲的站着。
“我帮你,是因为我愿意这么做,不图回报是假的,我终究希望登上云国皇位的人是你,这样一来,对我在江湖上的发展必然多有助益。”
“你心中有疑虑,因为这是你现在所处的环境导致,我无法单用言语消除你的疑心,只能用行动,可你连踏出那一步的勇气都没有,我怎么帮你!”
她渐渐走开。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我只有一天的时间给你考虑,如果你还不打算告诉我,那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各走各的。”
如果没有看错,这个乱葬岗后面走百米处有一个湖,她要去洗个手,顺便再去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兔山鸡之类的。
&bp;&bp;&bp;&bp;夙景离就一直保持一个姿态,颓废的坐在地上,双眼不知看着哪里,像极了迷了路的孩子。
落莲也拿夙景离没办法,她接连叫了几声殿下他都没反应,见楼月馨往里面走,她看了几眼夙景离,终是咬咬牙跟上了楼月馨。
“你在做什么。”好不容易跟上她,却发现她在湖边洗手。
在洗手的楼月馨忍不住翻白眼,怎么现在夙景离落魄了,他身边的人说话也这么傻缺缺。
“眼瞎吗,看不到我在做什么。”
她手还在湖里呢。
云国的地形是由北向东,鞍京城位处东方,即使是冬天湖里的水也只是有霜气,不会结冰。
落莲气结,她问的当然不是她现在在做什么,她想发脾气,可是她的身份只是一个奴婢,而离馨却是名传江湖连殿下都要仰仗几分的神医。
“奴婢想问,姑娘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忍下了想发的脾气。
“看王爷接下来是想怎么做。”楼月馨百无聊赖的玩起了水面划石。
他要是还藏着捏着,那她当然就此离去。
从此云国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因为夙景离走的,必是一条死路。
他和落莲都是局中人,有时看不清局势是必然的,可是现在的局势,一子之差,结果就是谬之千里,纵然夙景离有天降的聪颖,可是有些事,单有聪慧也是没有用的。
皇子之间的争斗这么多年,她想他该明白的。
扔了几个不想扔时才发现,落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远处去了,而刚刚落莲站的位置,现在是夙景离。
“你来了。”像老友一样。
想开了,夙景离说话也轻松很多,“你早知道我会做什么选择,特意在这里等我?”
“你是聪明人呀。”她俏皮的说。
真是观察细微的女子。
夙景离深吸一口气,“我手上还有一队暗影,人数约莫一百,但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还有一个是兵符,我有怀风营的兵,你要来做什么,尽管说,调配便是。”他所说的这些暗影正是由屈明旭带的人手。
“不。”楼月馨听言,却果断否决了,“现在不管是宫里还是城中,亦或是天下,只怕你为皇位屠父,却被林王及众位宗亲大臣识破阴谋的版本已经漫天飞扬,此时你决不宜妄动你手下的人,这样一来,要是被人抓到一个,岂不彻底坐实了你的罪名。”
“可你刚刚。。”刚刚不是她说要他的人手。
楼月馨不以为然,“我只是在试探你,看你够不够诚心。”
反应过来是被耍了一顿后,他难得的笑了笑,“那现在呢,我们真正要做的事是什么。”
“等。”她简单的说了一个字。
夙景离奇怪,“可是你刚刚说的没错,要洗脱我的冤屈,并且让天下人看清夙墨林的狠毒本性,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对,她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我们现在能做的事只有等。”
“等谁。”
心里上有点难接受,还要等。
“你的计划呢,起码要告诉我吧。”
&bp;&bp;&bp;&bp;他不想莫名其妙的等人。
楼月馨看了眼四周,这种地方,别说晚上,就是白天,恐怕也是人影没有一个,只剩下冬风萧条。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江湖上的,但是他跟你们云国的一个将军是兄弟。”
太无聊了,她又扔起了石块,这次拿的比之前拿的那些小石头要大一些,也要重一些,“我信息已经发出去了,相信他很快就会来这里,至于计划,到时候再告诉你。”
夙景离还想问些别的,就在楼月馨石头扔下去没一会儿,湖面飘着一条鱼,“哇哦。”楼月馨惊奇的大叫,引得夙景离的注意力一下子就放到了湖面上的那条鱼里,连本来在远处的落莲也过来了。
“喂,看到了没有,我打的。”楼月馨夸张的大叫,指着那条鱼要夙景离看。
她这是在转移话题,想让夙景离开心一点,要是换成她制的药粉,小半包下去,这一整湖的鱼都非得晕在湖面上,到时候全是露白肚子的鱼,再衬上不远处的坟地,真配得上那句恐怖阴森的成语。
“是啊,很厉害。”夙景离随便敷衍的说。
她会武功,打死一条鱼算什么。
楼月馨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敷衍,但也不拆穿。
小样,等会看你还敢敷衍我?
“你一向致力于水面清洁,现在我打死了一条鱼,它死在水面上要是不清理,以后腐化必然会造成水质污染,你作为这里唯一的男人,是不是该下水里去打捞上来?”
本来听着她前面的话他频频点头,本来这些就是他在朝时持续不断在做的公务,可是听到她后面说的话时,他瞬间就黑了脸。
弯弯绕绕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让他自己下水去捞。
好吧,好男不跟女斗,他就委屈了这次。
正打算如她的愿,蹲下身脱了鞋袜,先前闻声过来的落莲却不发一语,提着脱了的鞋袜走到夙景离身后,才说,“殿下,还是奴婢去吧,天寒地冻,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也不等夙景离说话,她就下了水。
水一点也不深,大概就到小腿肚的位置,楼月馨站在岸上,眼瞅着她耐着严寒一步步的去捡那条她故意打杀的鱼。
心里不由得产生一种直觉,此女以后可能成为大患。
可是,不可能啊,楼月馨在心里摇头,下意识的她的头也跟着摇晃,这太荒谬了,她一定是在现代电视剧看多了,落莲也不过就是一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奴婢而已,又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夙景离在旁看着落莲下水,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像这样严冬下水,他是男人都觉得寒冷,何况是女的,不由责怪的看向楼月馨,却发现她在古怪的摇头。
“你怎么了。”
从意识中醒来的楼月馨耸了耸肩,给了夙景离一个放心的眼神,“没事。”
落莲已经捡起鱼往岸上来,这时,她察觉到有东西在顶着她的小腿位置,有点发痒,借着月光低头一看,咦,是这湖里的鱼儿。
&bp;&bp;&bp;&bp;她惊喜的朝岸边喊,“殿下,这湖里好多鱼呀。”
在宫里的时候山湖虽多,但湖都很深,而且宫规森严,也容不得她像小丫头一样在湖里戏玩,现在山野田间,倒可以好好释放一下天性。
夙景离闻言,没说什么,鱼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不过楼月馨倒是有想法了,也许他们可以不用去打猎,这满湖的鱼,不就是现成的晚餐吗。
落莲也不敢在湖里待太久,早春的湖水,人浸下去,是彻骨的寒凉,就当她一步步往岸边去时。
岸上的楼月馨对夙景离说,“喂,夙景离,你饿不饿。”
恰好这时,听到楼月馨说话的落莲肚子就在叫饿,不过落莲还在水里,她的肚子叫,他们也听不到,但接下来,落莲便竖起耳朵听,看离馨有什么好的解饿方法,毕竟他们现在是过街老鼠,不单城里不能去,附近的村庄不能去,但凡能见到人的地方都不能去。
夙景离挑眉,她不说还不觉得,她一说,肚子饿的感觉马上就来了。
“这荒山野岭,你说说,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楼月馨朝湖里努努嘴,“诺,这些不就是我们现成的食物?”
她说得理所当然。
夙景离马上就反应过来,“对呀,刚刚怎么没想到呢。”
听到夙景离的话,一脸轻松搞怪的楼月馨眸色不由深了些,笑容短暂的凝固。
他是善于制衡朝堂的实权王爷,单这个就可想象他过去反应应该是何等敏捷,可是现在呢,如果她没看错,他刚刚应该是在发呆。
她应该体谅他的,毕竟他今天刚刚经历了人生巨变,本来要他死的父皇被他的兄弟谋害,而他尊贵的母后也被迫沦为阶下囚。
可是时事不容许他有悲伤亦或者反思的时间。
落莲也是听到了,马上就在湖里抓鱼了。
见落莲还在湖里忙活,楼月馨压低声音说,“夙景离,我能理解你的悲伤,可是,作为小焕的父亲,你能不能坚强一些,最起码熬过这段时间。”
闻言,一直面如平常的夙景离不由怔愣了,他以为他的伪装已经够好,想不到还是被她看穿。
“你也要想想,你悲伤无力的这段时间,夙墨林在做什么,他会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悲伤吗,不会,按照我了解的夙墨林的行事风格,他现在八成在宫里忙着怎么样才能找到你,找到你以后怎么把你凌迟处死,又或者,怎么让你在最痛苦的时候死去。”
听完后,夙景离彻底褪下了他的伪装,神情落寞,不发一语的走到不远处的矮木丛边默默的躺下。
他需要独处、安静的空间供他自己排解。
从湖里上来的落莲手上拿着包括那条死鱼算在一起,是三条鱼。
瞧着她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楼月馨难得跟她说话,“你去整理一下自己吧,早春时节,水还是冰冷的。”
落莲略微惊讶的望向她,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面给她的印象就很高冷,刚刚还想强迫殿下下水。
&bp;&bp;&bp;&bp;她是有点讨厌她。
“就两条鲜活的,我还要再去抓一条。”说完她就又要下水,但这次,楼月馨很快就出声拒绝,“不,两条就够了,今天出了这么多事,我想大家应该都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的确。
落莲想到一向待她不薄的皇后娘娘,娘娘平时虽然多疑,但对她和沛嫣两人还是很好的,哦,对了,还有沛嫣,当时逃来要向殿下报信的时候沛嫣说她无论如何都要陪在娘娘的身边,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生是死,有没有受虐待。
想到了这些,她也顾不得其它,就低着头跑去和夙景离相反的另一边的矮木丛后整理自己的衣冠仪容。
楼月馨望着她去了矮木丛后面,叹了口气,是跑去哭了吧。
收回目光,又望着被落莲放在地上还在鲜活的蹦跳的鱼,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留下来,照理说,从皇宫逃出来以后她就该一个人逃命,反正云国的地形她都很熟,那种常常待在宫里的禁卫军,或者是常驻边境的军士,等闲人都抓不住她,而只要到了终南地界,那是她现在的总部,他们要抓她,那就更不可能了。
可是为什么要留下来呢,为了云国可以推动她在江湖上的发展?哧,那种话也就只能骗骗现在的夙景离。
她有千面山庄这个在沐国一事之后一直默默相帮的江湖第一大组织,要做什么事会不成,就算夙墨林后面不会放过她,但她又不是吃素的,他派人来难道她就不会回击,等到时候拖个一年半载,相信他自己不累,国库也经不得他这么折腾,云国的财政运行,说到底也不是很好。
反观夙景离,他现在是栽了一个大跟斗。
她有心相帮,可是要怎么帮,她也没有切实的主意,说要等井席来了再说,其实她也在幻想。
这么无奈的时候,她特别想自己像电视剧上的一些剧情,她是女主角,然后有惩奸除恶的本事,可以起死回生,还能让人忘记一些不开心的事,然后,她带着这些本领,先是进宫里找到煜皇的尸身,再对着他的额头一点,说‘你可以复活啦’,然后他就活下来,紧接着,她再让宫里的人,让大臣们,让天下人都忘记煜皇死过,而唯独煜皇知道自己一直护佑的林王命人杀害过自己,于是他便找了借口,在林王的府中搜出他谋逆的证据,斩了犯上作乱的林王,再最后,夙景离如愿以偿的成为东宫储君!
哇,好美好。
从想象中拉回现实,楼月馨望着身处的环境,这里一片萧条,呵呵,她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单论让死人复活就完全不可能。
落莲还没出来,从矮木丛后面隐现的身影可以知道,她还在。
她不知道那两人有没有胃口吃,不过她是真的饿了。
想到上次在江台镇的山里吃着没有调味料跟柴一样干的烤鸡,她就愁。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快步跑到夙景离的身旁。
&bp;&bp;&bp;&bp;他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楼月馨也不知道他睡了没睡就说,“夙景离,你说你很熟这一带,那这边有没有长在树上的生花椒。”
荒山野岭的,盐巴是不可能有了,有花椒也不错,毕竟可以去除鱼的腥气。
“没有。”地上传来闷闷的声音。
楼月馨不气馁,又问,“那有没有桃树。”
冷不丁的问了一个水果的名字,夙景离睁开眼睛,“你到底想要找什么。”
“我就想要调味料。”
他昂首望着那边已经不如刚刚活蹦乱跳的鱼,叹气,“那这跟桃树又有什么联系。”
八竿子打不着。
“枉你还活了这么多年。”楼月馨冷嘲他。
“一般野生的桃树都免不了被虫蚁叮咬,当时分泌出的物质久了成半透明和宗黄色胶冻型态,拿回来烘烤一番就是可以食用的原油,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这些也可以作为调味料。”
“哦。”听完她的解释后,他又躺了下去,“沿着湖走一百米,再右转是矮木丛,矮木丛再往里面走大概五百米,那里有几棵桃树。”
他以前还在那里摘过野桃子吃,没毒。
于是他就看着楼月馨去了他指的那个方向之后,又继续闭上眼睛。
浑不知此时江湖昔日人称第一杀手阎罗正往这里赶来。
约莫半刻以后,楼月馨还没回来,井席先来了。
做事谨慎的他早在离官道很远的地方就弃马而行,来到楼月馨在信上形容的位置之后,他却只看到一个湖,湖边有一名衣着华贵,浑身上下都遍布颓废,脸上还很脏污的男人。
“你是谁?”他一边举起武器,一边问。
事发突然,在求救信里面楼月馨并没有多写什么,就是请井席快点过来,事态紧急。
什么人?夙景离闻声马上一个鲤鱼打挺,防备的望向声音的来源。
那人站在他左侧方大约两三米的位置,一身江湖打扮,与他相距不近,但还是能感知到他的修罗气息。
落莲也闻声过来,手中握着剑,对着井席。
井席只是冷眼看着,“我没兴趣陪你们玩过家家。”
又打量了两人的装扮。
男人头顶配着金冠,衣饰华贵,右手大拇指的地方还佩戴一枚紫玉戒指,而女子则身着宫中二品以上宫女的衣物,他们的身份几乎昭然若揭。
井席在打量两人,夙景离又如何不是在打量他。
一身江湖打扮,还浑身都是修罗的味道,那么,他莫非就是楼月馨说的请来的人。
来得真快。
“你是她请来的人。”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井席垂眸想了一下,“如我料得没错,你应该是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离王。”
他的介绍有戏虐的部分,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嘲讽。
弑君杀父的传言已经在短短半天就传遍天下,何况他本人就在鞍京城。
只是夙景离竟然拖小月儿下水,实在不能原谅。
夙景离碍于身为男人的风度,没有反驳,但落莲就没有那么好的气度了。
她听到这人这么说
&bp;&bp;&bp;&bp;她听到这人这么说,料定他是听了外面传言,在这里羞辱殿下不察,“你是什么人,胆敢在殿下的面前放肆。”
这时,去找桃树油的楼月馨拿着采到的桃树油回来了,正好看到他们的对峙,夙景离和落莲都处于背对,但是井席的位置却正好可以看到楼月馨。
他已经看到楼月馨回来,好笑称,“月儿要我来帮忙,十万火急的事,于是我就在晚上火速出城,没想到呀没想到,”后面的话是他对楼月馨说的,“我亲爱的小月儿是要我来帮一个弑君杀父的皇子,这可难办了。”
接下来,他竟然让人大跌眼镜的小碎步跑向夙景离,额,不,是他的身后,楼月馨那里,要做什么呢?
施行撒娇**。
本来站在他前面,现在变成他后面的夙景离和落莲两人额际都忍不住狂飙黑线。
刚刚的冷傲呢,他的修罗呢,怎么瞬间就变小兽。
夙景离在后面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个一米八五个的男人靠着一个一米六五个的小女子身上撒娇。
这种事想一百次他也是做不出来。
楼月馨两只手都拿着桃树干胶,腾不出手去推开井席,只能任由他在那里演戏。
她是实在想不到面前的两人是哪里得罪了井席,让他抽风抱着她撒娇,天地作证,井席从来没有这样过。
“抽什么风呢,放开我。”她小声的在他耳边疾言厉色。
再不出声,这是要抱她到天荒地老了。
她认定是他抽风。
果然,在她说过之后井席马上就放开她,只是末了加了一句,“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副小媳妇任你拿捏的模样。
她便把桃树干胶都扔给他,“想办法把这些融成可以使用的油,等会儿我们烤鱼吃。”
他拿着干胶,瞧了眼夙景离,用怨妇一样的眼神看着楼月馨,直到她受不了催促,这才去搭木架生火,紧跟着,落莲也去帮忙。
看着在不远处忙着的两人,夙景离和楼月馨走到另一边。
确定他们听不到了,夙景离说,“你请来的人就是他?”
楼月馨只知道井席后面朝她撒娇的部分,以为夙景离不相信井席的能力,于是为井席辩解,“你别看井席刚刚的样子,你看他现在,生火,打炉,杀鱼,一气呵成,他惯于野外生存,就断不可能像刚刚一样无邪无害。”
“你误会了。”他的声调变冷。
脑海里想的满满的都是刚刚井席抱住她,然后她小鸟依人,在井席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井席放开她,还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觉得根本不能忍。
要不是他现在背负着冤屈,母后又在城中生死未仆,他肯定要爆粗叫他滚蛋。
楼月馨疑惑,“我误会什么了。”
“我相信他的能力,可是我看他人不顺眼。”
这话说得过于小孩子气,楼月馨呵呵笑了几声。
“他是我的朋友,我请他来帮你,而他明知凶险还愿意帮你,这是我们之间的情分所在,当然你也可以告诉他你看他不顺眼,到时他是走是留,便由他自己决定。”
&bp;&bp;&bp;&bp;她从旁敲击,也是想夙景离明白他现在是什么处境,选择什么样的盟友是他能根据自己个人喜恶决定的吗,不能。
既然不能,那就要学会认命。
看他的样子是要接受了。
她又说,“我和井席最初认识是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当时我非常非常讨厌他,但是后来慢慢相处才发现,他有他可被学习的优点,所以你和井席,你也不要这么快就一竿子打翻,也许后面的时候你们也能愉快相处。”
夙景离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就往他们烤鱼的方向去了。
他和井席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朋友,究其原因,楼月馨迟钝,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
井席确实是一个野外生存的能手,两条生鱼经过他的手之后,尽管只有油这一样佐料,但他烤出来后还是很鲜美。
井席在来之前已经吃过饭,所以这两条鱼还是他们三个人分。
夙景离只要了一条鱼的一半,落莲跟随殿下,也只要了夙景离那条鱼剩下的那一半,而另一条自然而然就落到楼月馨的手里。
想不到这里除了井席外,最不饿的应该就是她,但现在吃的最多的人也是她。
后面夙景离半条鱼也没吃完就扔到一边。
楼月馨背靠矮木丛,手里拿着用树枝串起来烤过鱼,一边吃一边很是赞叹,“我知道你手艺好,没想到是到了这地步,真的很赞。”
“赞?”井席没有听过这个名词,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她抓着鱼,看到他疑惑的表情,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她一激动连好几年前在现代的词都说出来了,怎么解释。
“赞呢,它的意思就是很棒的意思。”看他点头,以为他明白了,“你现在知道了吧。”
可井席好像问上瘾了,他又问,“那明明可以说很棒,为什么要说赞?是赞这个名词更厉害吗。”
他还从来没有研究过这个。
好吧,败给他了。“恩,没错,你可以这么认为,就是赞这个名词是更厉害的意思。”
获得她肯定的答案以后,他又无厘头的躺在了地上。
等楼月馨把鱼都吃完后,他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你怎么了?”楼月馨望着他问。
他心情不好她终于发现了?
话说真的很无聊,用他们秘密的联系方式让他务必加急过来就是为了帮夙景离。
他真的不想帮他,不想帮他,不想帮他!!!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可是她都亲自开口了,他实在拿她没办法。
现在回想当年偷了她的嫁妆,那就是一个错误的做法。
他当时如果再勇猛一点,应该连她的人也一起偷走,这样一来,哪有今天这样那样的破事发生。
楼月馨看他久不说话,但是表情纠结,不禁调侃,“你今天是来表演的吗,我可从来没看过有这么多表情的你,也太逗了。”
“哼。”傲娇的男人翻身站起来,走远了,不知道去干嘛。
井席很快就回来了,他一回来楼月馨就叫上夙景离和落莲。
&bp;&bp;&bp;&bp;“井席,你还没告诉我,你的那个在云国当将领的兄弟是谁。”
她只知道对方来头大,还没有细问过井席这个人的来历。
“他叫瞿硕。”
此言一出,夙景离和落莲具是惊讶的望着他。
落莲失声,“瞿硕!”
原来是瞿硕,楼月馨敛了敛眸。
也别说落莲失态,如果她没有事先心里有底,恐怕也是落莲现在的模样。
瞿硕是云国朝中最年轻的带兵一品君侯,不单拥有煜皇御赐的兵符,手中还握有八万镇江集军,是仅有的不在战时仍享有兵权的将军。
足以见煜皇生前有多信任瞿硕。夙景离在听到瞿硕的名字之后就一直沉默。
楼月馨拍了拍他肩膀,“你怎么了。”
井席和落莲都闻声看向夙景离。
“没什么,你说说吧,你的计划,我也想听听。”
楼月馨点头,“既然井席的兄弟来头这么大,那事情就比较好办了,可是他现在人在离这里两座城的镇江,必须要有人去请,少了井席去说道是万万不行的。”
“我这样安排,你们看行不行。镇江一行由井席前去,务必要说服瞿硕带领他手上的人马前来,等到了京城,你们就在外扎营,发出信号,我们看到就会过来,”她看向井席,“夙景离跟着你去,刚好你们俩都会武功,路上也能相互照应。”
“三天能来回吗。”
“当然可以,但是。”随后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和落莲,“你和落莲两个女的留在这里也不好。”
夙景离细细一想,其实楼月馨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瞿硕跟井席交好,对他们的到来本来就信了半分,若再加上他本人游说,必然事半功倍,只是井席的担心也是真的,楼月馨和落莲都是女子,让他们在离鞍京城这么近的地方待三天,他不放心。
还来不及说话,就听,“我们另外有事,至于有什么事做,等三天以后你们回来就知道效果了。”
又见楼月馨眉目间的自信,他突然觉得,女子也不能小瞧。
两个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男人最终还是一起上路了,为了不因为偷马被百姓报官从而让夙墨林知道他们的行踪,井席和夙景离愣是两个人坐一匹马,直到下一个镇子天大亮时,井席才进镇去买了一匹继续赶路。
留下来的楼月馨并没有闲着,她对落莲说出她的计划,落莲狐疑,“真的可行吗。”
“你不相信我?”楼月馨反问。
鬼神之说,不管放在哪个朝代都有人相信,甚至有人深信!
尤其现在煜皇刚刚过世,鬼魂游离盘旋在宫中有什么好奇怪的。
当下之急,是要进城去制衣坊找找金黄色的布匹。
“真的可以吗,现在进城不就打草惊蛇?你确定不会扰乱殿下的计划,妨碍了殿下?”
落莲还有很多的担心,“还有,林王现在必定在城里布了很多人要抓我们,宫里就更不用说了,我们能进得了宫?”
楼月馨伸出食指顶住她的唇,“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bp;&bp;&bp;&bp;只这一句就彻底挡了落莲所有要出口的话。
对,他们是走地道出来的。
只是如果现在进城去找了衣服再出城,再从密道里进入,这来回花的时间太多,恐怕等她们再走完那地道,天都亮了。
时间上来不及。
可是这周围的小村庄都是普通百姓,贫穷人家大都穿的旧衣服,哪能穿上金黄那么靓丽的颜色。
“而且商户营运,他们每天晚上都会有一次货物清点,我们在城里偷拿商户的布匹,他们早上就会发现少了,到时候报官,你所说的计划便完全裸/露在对方的眼中。”
落莲分析的很到位,这个途径好像走不通了,楼月馨低头思考,看看哪里还可以搞到布匹。
正当她们都在想该怎么办时,刚刚井席他们离开的方向传来了响动,楼月馨和落莲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快就回来?这不正常。
还是,来人不是他们!
想到这里,楼月馨和落莲都马上趴下来,矮木丛可以挡住远处人的视线,但同时,她们也握紧自己手上的武器,如果来人不轨,立刻诛杀!!
远处的人慢慢走近楼月馨她们的藏身之地,就当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坚定,只要这些人再往前走,走到离她们一米的距离,就动手。
可是这些人却停住了,听声音,来的人应该有五六个。
“咦,奇怪,雷先生,得到的消息明明说他们在这里的。”一个男人的没有什么特色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接着说,“可能已经走了吧,庄主的消息是不可能出错,只是他们也是人,现在城里到处都是要抓他们的人,这里离鞍京这么近,他们估计都逃到别处去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这一带本来就是坟地,这下更安静了。
她心想,这些人口中的庄主会不会就是千面公子!可是,万一不是呢,万一是来杀他们的人,这一出去,等同是把制敌的先机给了对方。
还是再等等吧。
落莲不知道他们说的庄主是谁,以为是夙墨林私底下的友人一类。
对周围的声息就更加敏感起来,她好像听到后面传来蛇信子‘嘶嘶嘶’的声音。
不回头还好,有了疑问想要求证之后回头,那是吓得她马上跳起来,天哪,那条蛇,不,那应该不是蛇,是蟒吧,头有她拳头那么大,身体在半空中立着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的身体蜷缩在一处。
楼月馨暗叫不好,这下玩大了。
这条蟒是从哪里跳出来的,落莲一惊跳,蟒蛇马上就受惊,要攻击落莲,这还不止,最重要的是,她们已经被那几名不知是敌是友的家伙发现了。
O。
莽直冲冲的袭击落莲,她赶紧把被蟒吓到浑身都有软意的落莲拉到一边,将随身携带的瘫软粉洒向来势汹汹的大蟒。
大蟒瞬间就软绵绵的倒在面前的泥地上,楼月馨赶忙扶着落莲走远一些,虽然它现在已经不具有攻击性,但大晚上看着还是很渗人。
然后,她们就看到大蟒的头部正中被刺了一把剑。
&bp;&bp;&bp;&bp;说时迟那时快,几名陌生人走近楼月馨两人身边。
对此,楼月馨很是防备。
落莲在楼月馨解决了蟒蛇之后虽然好些,但胃仍忍不住翻涌,现在身体极不舒服。
于是,楼月馨几乎是一个人面对他们。
“阁下就是离馨神医吧。”为首的一人很是有亲和力,朝她微笑。
但是楼月馨丝毫不领受,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是第一次见面展现得这么温文儒雅,就更不能相信。
他们不像是普通的夜行者,搞一身黑衣套在身上,相反,为首一人一身白衣,后面的四人也是穿的各有颜色,虽不会过分艳丽,但在夜色中行走,这些异色,就像是专门给箭射的靶心。
至于他们的容貌,各个平淡无奇。
“你们易容了。”楼月馨f不答反问。
“离姑娘慧眼。”夸赞后,为首之人介绍称,“在下姓雷,他们一般叫我雷先生,我们来此,都是奉了公子的命令,前来保护姑娘。”
这里已经在湖边,他们很轻易就能看到她们生过火的地方,天寒地冻,两位姑娘身在野外却把可以取暖的树枝火熄灭,他黑眸微亮,说道,“姑娘有什么要做的请尽管吩咐在下,庄主说了,姑娘所求,当竭力而为。”
是吗。
他是在还当初在沐国见她有难没有搭救吗。
她仍有怀疑,“你拿什么证明你是他派来的人。”
雷先生浅笑作答,“庄主说了,十五以后,定当赴约。”
楼月馨目光一凛,确实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约定。
那么,这个雷先生真的是千面公子派来给她使唤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在鞍京又没有自己的人手,北是她的兄弟,她现在还不想让他参与进来,那么,吩咐雷先生去办她想要做的事,好像也不错。
她将刚刚对落莲说的计划又说了一遍,顺便问,“金黄色的布或者衣服,你们应该很容易弄到手吧。”
据她所知,千面山庄的店铺开遍天下,鞍京城有售卖布匹的店也没什么奇怪。
雷先生应得很爽快,“当然。离姑娘聪慧,在下相信明天的效果也一定如姑娘所料得那么好。”
“你们,还不按照姑娘吩咐的做?”雷先生一个眼神下去,他身后的四人马上领命下去,各自分工合作。
楼月馨没说话站在一旁,心里却在想,幸好千面公子派人过来,不然今天晚上的事就她和落莲两个人,实行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最怕默契不够,被人发现。
“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的下属们都去执行任务,雷先生为什么没走。
“在下奉庄主之命前来保护姑娘,就不敢擅自离开。”说是不敢,但是他的行为却一点都不带惶恐,自己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距离和她不远不近。
“今晚就委屈姑娘在这野外露宿,在下守夜,两位姑娘安歇吧。”
今晚没有一直陪着的沛嫣,没有皇后娘娘,连殿下都在刚刚离开了,落莲心里的落差之大可想而知。
&bp;&bp;&bp;&bp;一天的事情终于完结,她就自己走到远离两人的地方自己舔伤口。
像这样谋逆的事楼月馨又不是第一次经历,比起落莲,她就显得无所谓多了。
千面公子派来的人是雷利,为了避免被楼月馨认出,出现的时候还特意和下属一起易容了,至于称呼,下属平时看见他也是叫他雷先生。
他不受朝堂制约,与聂盛琅的关系比起下属,相处更似好友,说话比起真正的文人也就洒脱很多。
观察四年后的楼月馨好久,他得出结论,“你不像个女人。”
楼月馨好笑回应,“那我像什么,男人吗。”
雷利认真的说,“也不是,中性人吧。”
她笑,“雷先生不了解我就不要随意评价了,平白被笑话。”
她怎么会是中性人。
自我评价她给人的感觉应该是一个萌的时候很萌,狠厉的时候又无比无情,该下论断时就更加决绝了。
怎么会是中性人呢。
雷利也笑,不过是温润的浅笑,他一般不评价人,刚刚可能是觉得陛下喜欢上这么个女子太让他惊讶,为陛下担忧,希望她可以改改,变得女人一些,不该出口的话所以才脱口而出。
“抱歉。”他道歉。
楼月馨面上闪过一丝愠色,不软不硬的人相处起来最讨厌了,看来她的第一印象果然没错,这是个讨厌的人。
她不再说话,默默走开到与落莲不远不近的地方,也是顾不上脏就躺下,结果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睁开眼睛,入目即是满天繁星,她一怔。
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看过星星月亮了,她忘记了。
总之很久了吧。
渐渐的,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她是被刺目的阳光照醒的,雷先生在烤鱼,落莲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她走向他,鼻尖充斥着鱼香味,“真厉害,雷先生烤鱼也这么有一手。”
雷利忙着翻手上的鱼,没有答话。
“落莲呢,她去哪了。”她问。
“不知道,我刚开始烤鱼她就往那边去了,荒山野岭,她能去干嘛,你在担心什么。”
搞不懂。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女人之间的战争,连对方什么时候去了哪里也要一一掌握?
真恐怖。
比真刀真枪恐怖得多,所以他宁愿一辈子打光棍也不要找女人。
“没什么。”楼月馨摇摇头。
女性直觉,空口无凭,她也不好随便说。
雷利刚拷完鱼,落莲就回来了。
他一共烤了三条,刚刚一人一份。
楼月馨刚咬下第一口,鱼香还有一些其它佐料的味道就溢满味觉,将鱼肉咽下去,她问,“你怎么弄到的佐料。”
就好像他们看到的一样,这里应该是什么都没有,而昨天晚上,夙景离说的桃树的方向她也去周边看过,就只有几棵桃树而已。
那这些佐料他从哪里来的。
“在下常常走南闯北,又喜爱美食,身上当然免不了要带一些美味的佐料,方便在下想做食物的时候添加,借以满足口腹之欲。”
这是理所当然的好吧。
&bp;&bp;&bp;&bp;原来是吃货。
楼月馨眉眼含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没看出来。”
落莲从头到尾就在安静的吃着手里的鱼。
他们吃完没多久,早前雷利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雷先生,”接着又跟楼月馨打招呼,“离姑娘。”
“怎么样了。”雷利问。
“属下们按照离姑娘说的,身上穿着金黄色的衣服在煜皇放灵柩的宫殿周围转了一圈,被不少夜行的宫女公公们,还有巡视的禁军看见,都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接着我们就走了。”
楼月馨问道,“夙墨林没看见你们吧。”
他们都很统一的摇头,“没有,我们办事,姑娘放心。”
“恩。”这样就好,夙墨林没有看见,但是宫里很多人都看见了,这样一来,夙墨林纵然心里害怕,但是表面上又不能相信,只能以强权镇压住煜皇鬼魂归来的‘谣言’。
一次可以说服是假的,如果他们出现第二次,第三次呢,呵,只怕那就不是强权可以随意镇压的,到时候,宫人整天活在惶恐之中,朝臣们有所察觉,试问这时谁还能做到无视。
“这样很好,今天晚上继续,但还是不能被夙墨林看到,且一定要小心行事,等明天晚上,你们再找个时机,给夙墨林远远的看到。”
胆敢让这么多人围捕她,就先吓你几天。
见楼月馨已经吩咐完,雷利说,“你们先去休息吧,忙了一晚上,也是很累了。”
等人都退下,雷利斟酌着字眼说,“你好像特别了解人心,像鬼魂回来这么吓人的想法,换做旁人忌讳都来不及,你却想到了,是因为身上发生过什么特别的故事吗。”
“先生缪谈了,我如了解人心,那就应该未卜先知才对,可你看看,我现在不也落得被追捕的下场?”
特别的故事?人身穿越到这个帝王制时代,算不算特别。
这个雷利连相处都不能多,他实在太敏锐了。
不管她说了什么,他总是能找到新的观点,然后一一反驳她的话。
“人的经历一旦多了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再聪明的人都有摔跤的时候,姑娘今天的处境,又怎么知道不是因为突然没来由的摔了一跤,而且我相信,以姑娘的才智及人脉,必定会助离王重新风光回到鞍京,甚至,登上现在的无主至尊之位。”
他终于没再说她的洞察人心。
可是,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了,突然桀桀怪笑,“先生说我擅长人心之术,可看先生刚刚的一番言词,你本身就不遑多让。”
“看吧,你还是承认了你了解人心的事实。”明明嘴上在揭穿她,在逼她承认她的阴暗面,可是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好像世事都再没有任何可以入了他的眼。
这样的人很恐怖,他不是看破世事出家食素的僧人,却又有超脱世人的通透。
“先生这样的人才不皈依佛门,可要当心过惠易折。”
她说话的声音极冷。
&bp;&bp;&bp;&bp;任谁在光天化日之下,还当着另一个人的面揭穿她的阴暗,心情都不会太好。
她说完就站起来走了,沿着湖边走。
雷利却好像没有看到她的动作一样,他常常无我通透的看着世人忙碌的双眼渐渐出现了裂痕,无神的望着一处,也不知道在看的是什么。
这世上除了聂盛琅,大概再也没人知道他现在长得浓密的墨发底下,在天灵盖的位置,有六个戒疤..
有些事存在过但无人记得,这并不代表就没有发生过。
楼月馨沿着湖边走,大约走到湖边一半的位置,她慢慢往山拗口那边去,不出意料,从这里可以看到鞍京城门口。
奈何山拗实在太低,城门又太高,哪怕她站在最高的山拗上,也只能遥望到城门上的卫兵罢了。
外面看着毫无异样,这里面恐怕早就搜翻天了吧,她到现在也没想到当时打开机关的时候夙景离是按了哪里,既然他们在桥后面消失,夙墨林应该会派人加大搜索力度。
可是他们从地道出来后,夙景离也不急着离开这里,他是笃定夙墨林的人找不到机关?怎么这么肯定。
算了,还是不要想那么多,就算破解了也没好处。
而如果她帮夙景离重返鞍京,说不定就被记载在史书上名流千古,后世之人都记得她的名字,知道她曾存在于这个朝代。
转了一圈走回去,楼月馨对雷利说,“你先走远一些。”
雷利很奇怪,疑问脱口而出,“为什么。”
“姑娘要洗澡。”她说得理所当然。
雷利马上就站起来背对着湖走到矮木丛后面,又走了几十米,再背对着坐下来。
啊哈,想不到还是个纯情小男生一样的大男人,要是一般男子听到姑娘要洗澡这种话,第一句应该是‘他也要看’才对吧。
耍流氓。
可他一句话不说就走到一边去了。
楼月馨说的话落莲也听到了,她沉默的站起来也走到看不见这里的地方。
“北,出来。”
昨天她在联系井席的时候就一块联系了在宫里失去联络的北,今天他总算找了过来。
经过昨天一天,她身上的衣服现在闻着都有股异味,像鱼腥臭,又像其它什么味道,反正她受不了,这不,她又让北帮她去买了两套衣服回来。
“给。”把买来的衣服给了楼月馨他又离开。
这家伙就是个闷货。
越来越闷了,得塞个女人给他。
楼月馨暗暗的在脑子里把能介绍的女性都过滤一遍,最后总结,算了,北还是养在自己家里吧。
初春的水实在是太冷了,又或者,新年的第一个月其实还是算晚冬。
总之,她只敢脱了衣服随便清洗一下就穿上北带来的衣服,却还是冻得哆嗦,等了好一会儿身子才暖和起来。
北给她买来的两套衣服一套米白,一套浅紫,她穿了浅紫的,外罩一件半身紫袄褂,底用绸缎做成,腰间用缎带束身,下身配一条同色紧身内棉裤,看起来养眼又保暖,且还干练,自成风格。
&bp;&bp;&bp;&bp;“落莲。”
她把落莲叫过来,并把手中米白的那套衣服给了她。
再怎么是奴婢都是一个女孩子家,何况昨晚她还下水捕鱼,衣服早就该换了。
“换上,我去那边等你。”
落莲拿着衣服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一直在皇后跟前伺候,从来都是别人对她说谢谢,而没有人能让她说谢谢。
就这样,她梗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楼月馨的背影。
也忘记了,荒芜的地方,哪里来的这么干净的两套衣服。
这里的地方她都去遍了,没什么好逛的。
她现在走的也是雷利在的那个方向。
楼月馨一来,雷利就看到她的衣服,“姑娘神通,”又瞥了眼湖边的位置,“还弄了两套衣服。”
“这些又不是偷的。”楼月馨不以为然。
“正因为不是偷的,我才觉得姑娘能耐好。”
雷利并不是在抨击她,只是就事论事。
可是像雷利这样连针锋相对都面不改色的男子,不管说什么话其实都博不了楼月馨的好感。
她又不说话了。
去往镇江请瞿硕来,这件事并没有真的那么简单。
井席凭借着对云国地形的了解,确实很轻易的带着夙景离来到镇江,军营中的哨兵认得井席,虽然很警惕他身后的男人,但还是说,“皇上殡天,昨天让瞿将军进京的临时旨意下来,瞿将军马上就带着一小队十个人去了,现在这个时候,恐怕已经过了下一个镇口了,井先生这么急着找将军,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原来已经走了,夙景离很是着急,但还是等井席与哨兵周旋完再走。
镇江是一座由巷子和街道组成的城,夙景离带着井席拐进一个巷子,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很快,一只白鸽就飞了来,夙景离将早就准备好的纸条放进脚环里,然后放飞了白鸽。
“还好我准备了后手。”
井席不以为意,他是皇子,朝廷上走的流程他再熟悉不过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过,“你找了谁拦截瞿硕?”
“现在谁在城门口?”夙景离反问。
按楼月馨和落莲,还有另一队人马加在一起的本事把瞿硕拦下来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拦下来之后呢,两方必然要交涉,他们都不认识彼此,到时候解释起来费劲,何况父皇是夙墨林杀害嫁祸给他,这实在荒谬。
宗亲中在场的除了被幽禁的韦王提出异议,其他人都选择默认,远在镇江的瞿硕什么都不知道就进了京,这绝对对他们不利。
所以当务之急,是他们也赶回去。
“我们还要马上赶回去。”
说话的当下,夙景离和井席都已经来到拴马的地方,上马也不过一刹那,胯下的马匹瞬间就如离玄之箭飞驰奔跑。
接到夙景离飞鸽传书后,楼月馨便带着落莲往官道上去,不过这里离鞍京的城门已经很近了,他们不能在这里设伏,到时候打斗起来动静很大,很容易就把城里的卫兵引出。
到时候把事情闹大,要再想瞿硕帮他们,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bp;&bp;&bp;&bp;所以楼月馨便带着落莲一直沿着官道走,走在和鞍京城相反的方向。
雷利在他们后面跟着,不禁赞许,确实是个聪明的丫头,那么快就根据实际情况作出判断。
沿着官道不知道走了多远,日落西山时才停下来,而直到这时,他们还什么声息都没有听到。
“我们要往里面走,先找合适的地方露宿吗。”落莲问。
此时天上的最后一点光晕也散去了。
楼月馨闻言摇摇头,“不,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等。”
“在这里?”
离小姐行事虽然有她的道理,可是,“我们在这里等的话目标太大了,如果晚上有林王的人出城,刚好又看到了我们,那不就遭了。”
“不会的,夙墨林现在刚刚接手皇宫的内务,朝堂上下,还有煜皇留下来的事就够他忙得焦头烂额,在这个时候还有夙景离的人手他要应付,根本就不可能有闲心派人出城。”
“而瞿硕这边,在夙景离传书过来的纸上写瞿硕是昨天出发,煜皇突然被害,兹事体大,他肯定没有闲心再在外面住宿一夜再回京都,必然是连夜回城。我们走了半天的路,离鞍京也有一段的距离,我们在这里拦截,鞍京那边也不可能收到消息。”
落莲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设陷阱吗。”
雷利也看着楼月馨,对付身经百战的瞿硕,她会怎么做。
然而她的回答再次让落莲费解,“什么都不用做,我们就在这里坐着。”
雷利笑了。
落莲想了一会,还是没想明白,“可这样一来,瞿将军不就直接走了吗。”毕竟他急着进京。
“不会的。我已经查过了,瞿硕是个正义感很强的将军,大半夜的官道上突然有三名不明人士逗留,无论如何他都会停下来。”就是因为早就知道,所以她不太着急。
她有把握可以留下瞿大将军及他的士兵,可是,令她着急的事是井席他们,时间算下来,明天是第三天,他们也该回到这里。
只不过,瞿硕并不知道京城的状况,他把他的大部分兵力留在了镇江,这样一来,瞿硕来了又有什么用,禁军和防卫军都听从夙墨林的指令。
夙景离的手上没有兵力。
到那时候,只怕他们即使揭露了真相,也只是让夙墨林再造杀戮而已。
以武力镇压不服从的民众,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先例。
所以,他们将需要再三天的时间,这样算下来,等镇江集军到时,距离煜皇殡天已经六天了。
六天以后,煜皇都下葬了,夙墨林登基称帝,他们若是再闹就是叛军,真相揭与没揭,也都是夙墨林说了算,镇江集军到了又如何,根本没有回天之术!!!
落莲站在一边张望,担心,“我们真的能把瞿将军拦下来吗。”
她并没有考虑太远,就只是想听从命令将瞿硕拦下来。
而时间的问题,却从来就去想过。
楼月馨也不知道面对着落莲她能说什么,毕竟她们并不熟。
&bp;&bp;&bp;&bp;也许是幽居深宫很久,她很多想法都很小女生,有时也会有恶毒,像要把鱼抓上来烤,她就没有犹豫,因为在她的意识中,那些鱼都是必须死的,就好像是她在宫里的时候,有些人也是必须消失。
像当时她在雅欣殿要强行带走她一样。
正想着,她就看到雷利安静的站在官道边的树下靠着,树木浓密,月光透过树木飘洒在地的月光很有限,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照耀到他的脸上、身上。
落莲是真的没有去想,他们可能要用六天以上的时间才能调到大军,那么雷利呢,这个男子一直表现得就冷静而异于常人,他有没有什么想法,“雷先生一直不说话,是有什么想法吗。”
她走到雷利的对面,问道。
“没什么。”雷利淡淡的说。
“我当初和夙景离协议让他们三天之内带瞿硕来京,但用意并不在于瞿硕来了没有,而在于他手中的镇江集军,现在瞿硕是在来京的路上,可是镇江集军没来,如果按照军队行军的速度,一天半确实可以来到鞍京城,可是,这样一来,瞿硕是从这里再次回到镇江,这来来回回又是三天。”
楼月馨的一番话引得落莲讶异的望向这边,原来他们让瞿将军来是有这个意思,下意识的,她就往他们那边走去,想再听多一点。
“先生在各方面事情的表现都很冷静,说明您有一定的见识,小女子才拙,今天想以此问问先生,这个局,可有破的可能,要怎么破。”
她想听听雷利怎么说。
但雷利只是吹了吹口哨。
少顷,一只信鸽飞了来,停在雷利的肩膀上,楼月馨注意到这只白鸽的脚环上并没有传信的纸张,不明白雷利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让我的人去宫里行不轨之事吗。”他好整以暇的逗弄着鸽子。
“什么叫不轨之事,那是夙墨林罪有应得,他要是不做亏心事就根本不可能怕。”
“既然姑娘笃定林王会因此害怕,那还担心什么呢。”
饶是楼月馨自认才思敏捷,也迟钝了,不明白雷利什么意思。
雷利没有把话说白,“煜皇不会那么快下葬,他一定会等到离王沉冤昭雪之后,所以姑娘,今晚你还是先想想看到瞿硕时,你应该怎么说服他留下来。”
之后雷利就空翻上了树,再不说话了。
楼月馨在想雷利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落莲也是在想这个局,但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思考了片刻想不出来她就走到官道上等瞿硕,一边等一边不忘刚刚他们说的那些话。
是什么意思呢,怎么破局?不是拦下瞿硕说服他站在离王这边就好了吗。
哦,对了,离姑娘刚刚说了,说服瞿将军是为了瞿将军手上的镇江集军,可现在镇江集军没有跟着瞿将军来,所以他们还要再花上三天的时间把镇江集军调来。
只是,雷先生说煜皇一定会等到离王沉冤昭雪后再下葬,这又是什么意思??
&bp;&bp;&bp;&bp;鞍京城的桦溢殿内。
在后半夜时宫中又闹起了鬼。
夙墨林本来不相信这回事,也一直命令宫中严禁提起。
但是就怕谣言非空穴来风,何况那么多人都声称看见了,于是他在今早便命人晚上暗中观察,如果晚上再发生同样的事,务必抓到装神弄鬼之人。
一切都准备好,可是!
“今早你们是怎么拍着胸脯说的,你们说一切都准备好,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会被你们的人抓到,可是现在呢。”
什么都没有!
宫里现在保不准都传开了,神鬼论,这种话一直都是各个帝王的禁忌,最大的忌讳无非就是因为它的无影无踪,无迹可查。
可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他总觉得是有人蓄意而为。
很有可能是夙景离不甘心,所以命人回来来把宫里搅得人心惶惶。
真是太坏了。
他恨恨的锤了几下桌子,“逃犯夙景离抓到没有。”
禁军饶背兴饶统领本跪着,听到他说起杀害煜皇的人犯,惭愧的低下头,“没有,宫中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尤其是当初有人看到他们消失的那座桥头,都翻了个遍,只差没有掘地三尺,但都不见逃犯。”
“防卫军那边呢,也没有消息吗。”夙墨林这时的气息已经稍微平稳下来。
防卫军的主事大人方正也跪在地上,听暂监国事的林王说起,答,“回禀殿下,没有,都以稽查逃犯的罪名挨家挨户的搜过了,但是不见逃犯。”
夙墨林紧握着拳头压抑自己心中的郁气,本来一切都准备好,当时就不该听夙景离废话,就不该故意把他放出殿外,满以为整个皇宫都是他的人,没人能救得了夙景离出去。
还想着跟他玩猫抓老鼠的游戏,这下好了,整出这么多事来!
许久,他终于松开自己的拳头,手背上青筋遍布随着他松开的手也跟着消散不见。
“都起来吧。是逆贼猖狂,尔等都辛苦了,但是,逆贼一天未抓获,两位就要多尽一天的心,这也是在为国效力,今天开始,宫中的防卫工作还要再加强,”话音未落,他站了起来,走到饶背兴的面前。
饶背兴视夙墨林为主,林王站在面前,他只得半垂着头侧耳聆听林王的教诲。
“本王对禁军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饶统领也切莫先失了自信。”夙墨林还拍了拍饶背兴的背,以示这真的在委以重任的相信。
跟随煜皇几年,恩威并施他也学了不少,说得霎时让站在他面前的饶背兴气血奋勇,当下单膝跪下谢恩。
要是真的是有人装鬼然后在宫中扰乱人心,他绝对第一个将对方千刀万剐。
同样是后半夜,官道上马蹄声渐渐响起,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几乎是瞬间把昏昏欲睡的落莲惊得马上站起来,为了确保能拦下瞿硕,她还特意在中间站着。
马蹄声同样让树下的楼月馨不由得站起来,她忘了眼树上的雷利,黑漆漆的一片,他一动不动让她什么都看不真切了。
&bp;&bp;&bp;&bp;“你还睡着吗。”
树上没有声音回应。
算了,雷先生是个怪人,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她一个小女子还真没办法逼迫。
不消片刻,马蹄声渐近。
可能是看到了落莲,刹那就停了下来。
训练有素的队伍,还有着非一般的默契,即使没有人发布命令,还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停下来。
站在边上的楼月馨观察,一行十多人,都穿着一身军服,为首的也一样,不,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但见他左边腰间配着玉珏,还有一把宝剑悬在马身,即使是黑夜也隐约能看见他脸部深邃的轮廓,眼睛更是黑亮,有着铁血军人的深刻。
停下马才看到,原来在官道中间站着的是个身穿米白袄裙的女子,看起来很柔善,不过官道边上的紫衣女子,瞧着却有几分危险。
“将军,”他的副将驭马朝他过来几步。
“听说现在江湖上出了新的劫财花招,借由貌美女子深夜拦下作为诱饵,哄骗她们的猎物到贴近处来,用药迷倒后又劫走猎物身上的财物。被劫者常常都是身无分文的下场,将军小心。”
现在夜深人静,楼月馨和落莲站的位置和他们又相距不远,听到那个副将模样的男人在瞿硕耳边说的话,楼月馨冷笑出声,“我们如果真要劫财,也不会选择劫鼎鼎大名的瞿硕将军,更不会将劫持的地点选在鞍京城外的天子脚下。”
听到紫衣女子竟然可以准确的叫出将军的名讳,更明知是将军在此还大胆拦截,随行士兵十人不禁纷纷亮出武器,刀光闪闪间,女子只是收起了唇角的冷笑。
“落莲,告诉他们,我们此举的用意。”楼月馨将目光移向别处。
眼看着瞿硕的马往往前走了一步,身旁的副将担忧,喊了一句,“将军。”
瞿硕也不是真的就要靠近她们,只向前了一步就再没有动作,毕竟她们是什么人,要和他单独谈话是何用意,这些他们统统不知道。
“姑娘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不过,本将并不认识姑娘,如果没有要紧的事,还请让本将进城去瞻仰我国陛下最后一面,本将再此感激不尽。”
他在马上双手行了一个江湖礼仪,然转瞬,气势突然凌厉,“但如果姑娘们是蓄意在此拦截,就休怪本将无情,要将姑娘们以妨碍军务为由移交京兆伊。”
落莲突然慢慢向瞿硕走来,“将军是当小女子无才不识法吗?瞿将军进城是为了煜皇陛下,哪来的军务在身,至于小女子深夜在此,”落莲神色突然凝重起来,众目睽睽之下噗通一声朝瞿硕跪下,“奴婢名叫落莲,是椒凤宫中一品女官,冒死出宫在此拦截,实在是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将军听完奴婢所说再行决定是否此时进城。”
她跪伏在地。
副将及身后的九名士兵皆是望着瞿硕,他们常年征战在外,军中兄弟早已情深似海,更是唯瞿硕之命是听。
&bp;&bp;&bp;&bp;片刻后,副将大喝一声,“大胆逃犯,不仅不思己过,不思己罪,竟还能手眼通天从后宫一路逃到城外,现在还胆敢拦下将军坐骑,简直是无法无天。将军,”他问瞿硕,“依您看,她们,该作何处置?”
瞿硕没说话,只是看着站在官道边上的紫衣姑娘,如果跪伏在地的真是椒凤宫中的女官,那这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姑娘也是吗。
副将随着将军的目光望去,是那名紫衣姑娘。
对了,这名紫衣姑娘又是何许人。
“你是何人。”他执剑指着楼月馨。
用药迷倒瞿硕及其身后的士兵使他们被迫留在这里一夜乃是下策,首先,瞿硕是一品将军,他要进京,必定在沿途都投有觐见的文书,城镇间都有记录掌握他进城的时间。
明明在今晚就可以进城的人却突然无声无息的消失,这必然不妥。
其二,当他清醒以后看到自己视为兄弟的井席也在夙景离阵营,先不论事实如何,肯定会引起他心里的反感,所以,如果能和平的让瞿硕留下,这是最好不过的事。
“放下你的剑。”本来看向别处的楼月馨在听到副将的话后回头,却看到他拿剑指着她。
他算老几,凭什么那剑指她,“三秒后如果你依然是这个动作,我将自动认为你是不要这个手了。”
她刚说完,瞿硕马上按下副将执剑的手。
毕竟战场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这姑娘眼中刚刚闪现的狠厉可不像是说假的。
她是真的敢废了副将的手。
瞿硕给了副将一个眼神,副将会意,剑指女子他确实有鲁莽之处,也认命道歉,“姑娘,抱歉了,在下刚刚一时情急,还望不要见怪。”
楼月馨淡漠的点点头,瞿硕的副将,这种求人的时候,她还是理会一下别人吧。
她看向瞿硕,这个男人也是冷血,落莲跪在地上,官道上泥沙很多,他却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一直不叫人起来。
“瞿将军,我也不过是一个江湖人,无名之卒说出来将军也不一定认识,倒不如留时间听听落姑娘所说,将军认为如何?”
本来就是在拖延时间。
瞿硕来到这里时已经是三更,说了这么久的话以后,已经快四更了吧,井席、夙景离,你们一定要快点到,瞿硕领兵打仗那么多年,不好糊弄。
瞿硕盯着楼月馨,好像要在她的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这个姑娘虽然近在眼前,可就像一团迷雾一般,根本看不清她的底在哪里。
他身为领兵打仗的将军,平素遇到的最难对付的就是不知深浅的军队。
这种感觉,很不喜欢。
“可本将就是想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末了,他说,“只要姑娘告诉本将你的名字,本将便花时间听听这位落姑娘所说。”
“姑娘认为如何?”他问。
副将不认同,“将军,我们..”可却被瞿硕一个手势打断了,“吔,听听又怎么了,我们难道还却这么点时间,况且,”
&bp;&bp;&bp;&bp;他要副将附耳过来,几乎贴耳对副将说,“她刚刚让本将听了之后再行决定要不要进宫,也许陛下突然逝世另有隐情呢。”
副将心中一凛,“将军所言甚是。”
他们离得太近,楼月馨和落莲都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在之后,瞿硕便下了马,看着楼月馨,等她说。
“离馨。”她说了行走江湖的名字。
离馨?瞿硕在心里默念一遍,好像隐约在哪里听人提起过,但是,深思起来却又没什么印象。
他正要让落莲起来说话,突然脑海中出现一段记忆。
事情发生在两年前,当时蛮族来犯云国边境,陛下便派遣他带兵前去清剿,结果行军途中却突发瘟疫,军中的随行医官都束手无策。而刚刚好名震江湖的神医断夫带他的徒弟游历至此,他知道之后就亲自去请,断夫听闻后马上答应前行看病,但当时他们的临时医馆也聚集了看病的人,断夫便留他的徒弟在医馆继续为病人看病。
他记得,断夫的徒儿好像就是叫离馨!
鹰目如炬,“你说你叫离馨?名镇江湖的神医衣钵传人离馨?”
“是。”楼月馨淡定作答。
他应该是想起来了,当年师父施恩,想不到今天还可以拿来用一用。
师父真的是一个有远虑的人,最后惠及了她。
此时别说瞿硕激动到呼吸有些絮乱,仍在马上听到的副将及身后士兵,具是下了马来,副将快步走到楼月馨的面前,“你说你是神医传人,你有何凭证。”
断夫治好军中众多兄弟,随后又不收受任何朝堂蒋勋毅然离开的事很多人都知道,难保她们不是知道这段过往特意来欺骗他们。
“我不需要凭证。”楼月馨突然就笑了,“因为我就没想过你们相信与否之后给我带来的利弊。”
这番气度,这般淡定。
副将又折回去,“将军,这怎么办。”
信与不信?
她说她没有要知道相信后的利有多少。
瞿硕也笑,“离姑娘既然说了自己的名讳,本将作为男子汉大丈夫,当然也不能食言,都静下来,听听这位落姑娘所说,”他看向仍跪着的落莲,“早春的泥地也是寒冷,跪一下可能没事,可跪多了寒气容易入体,于姑娘家来说,甚是不好,还望落姑娘自己珍重。”
他的声音就好似天音寺中每天子时必然响起的钟声,沉闷但是动听,瞿硕站得里落莲的位置很近,让她听着好几次心脏都漏了一拍。
这种心动有别于面对离王殿下时。
殿下与她,是天与地一样的距离,她仰慕殿下的才华,倾慕他的地位,存有妄想但又不敢被人知道。
瞿将军对她来说有些不一样,是她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心脏就会无法抑制的扑通扑通加快。
而刚刚,她喜欢上的瞿将军竟然还关心她。
这让落莲认为,他们之间也许有可能呢。
他会跟陛下说要求娶她吗,皇后娘娘她..哎呀,对了,陛下已经被害,她现在是要请瞿将军为离王殿下做主才是。
&bp;&bp;&bp;&bp;她站起来之后,将煜皇是怎么被杀的事详细告诉瞿硕,其中还有林王怎么拿所谓的人证参瑞在宗亲面前暗害离王的事和盘托出。
瞿硕捉住其中细节“如果你说的是实话,这些事都是林王所为,那皇宫中当时必然是戒备森严,你们又是怎么出来的?”
“我们,我们是被离姑娘救出来了。”
楼月馨眸中的笑意一闪而过,没有人看见。
落莲谎话说起来也是不眨眼。
“哦,是这样啊。”
她明显感觉到这句话之后有一道目光看向了她,不过她无意理会,没有看回去,这个梗很快就过去了。
可能因为常常在谋划,或为了自己,或为了风阁,她都快忘了遇到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人在什么时候的事。
瞿硕明显就是这样的人。
他有谋大事的能耐,也有成大将的胸怀,但唯独不太能分辨女人的谎言。
像落莲刚刚的话就是一个例子,她说是离姑娘把她和夙景离救出去,这话如果被精于后宫心计的人听了只会一笑而过,因为这分明是谎言。
椒凤宫是什么样的存在,它鼎立于后宫之上,宫中戒备之森严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她纵使有超凡的医术,有非常人所及的武功,可宫苑深深,她也就一小女子,如何能让人信服。
可瞿硕相信了,为什么,难道军中也有巾帼不让须眉?或者,大男人都想不到这些?
接下来就是一些平常的讲述和瞿硕的质问。
期间,雷利在树上没有一点动静,瞿硕也发现不了他。
楼月馨又望了望天色,五更天了,井席、夙景离你们一定要快点,再快点。
她怕单凭言语,拦不下人了。
落莲眼看要词穷,楼月馨及时过去,“说了这么多,其实无非就是想请将军在此等等离王。”
“和落姑娘聊了这么多,本将已经明白两位姑娘的意图,只是,还有一事不明,望离姑娘能解答。”
“什么事。”瞿硕那么聪明的人,他会有什么不明白。
“本将不明,云国的将军少说有十个以上,带兵在外的一品将军也并不只有我,为何离王却独独找本将呢。”
“这个,可否请将军在这里等上两个时辰。”
楼月馨卖了一个关子,“两个时辰后,如果我不能给将军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自当放将军及各位离开。”
副将既碍于楼月馨是断夫之后不好开口,又觉得她说的话太过分。
怎么,难道她不让他们离开,他们就真走不了!
笑话,他们行军打仗这么多年。
只是,断夫对于他们镇江集军的恩情,又确实让他们不好开口。
反观瞿硕,他蹙眉,“倒让本将好奇,是什么答案让离姑娘非要等两个小时以后才能告知本将。”
“莫非。”瞿硕猜测,“夙景离不是一个人去的镇江,他的身边还有旁人?”
“是谁呢,本将行军在外,常年不在朝中,江湖上交好的兄弟数来数去就几个,姑娘一直让本将惊奇,不知道前来相帮充当说客的那位,是否能让本将惊讶?”
&bp;&bp;&bp;&bp;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底了。
瞿硕身后的副将及士兵听了,都明白将军的意思,是要在这里等着,于是士兵们就自发去把他们的马都牵到官道边,围成一圈拴在树桩上。
“既然将军已经有了决定,那我们就不要再在官道上站着了。”楼月馨先往里面走。
落莲见了,想了想还是跟在后面。
天很快就要亮了,她们现在还是通缉犯,在官道上站着简直就是在挑战人民群众的眼睛。
楼月馨可不想人还没帮到自己先死了。
“瞿将军。”楼月馨突然停了下来,又往瞿硕那边走去,“我希望你们的马可以牵里面来。”
闻言,副将及士兵具是很警戒的望着四周,这只是一个习惯,过了会儿想起离姑娘是断夫的徒弟,面色都有些惭愧。
“我们现在都是落难之人,身负污名,还要仰望将军在军中的威望来帮我们洗脱冤屈,我是妇道人家没错,所以也不怕说一句可能让将军反感的话。”
“除了帮我们洗脱冤屈,我还希望将军能助离王登上大宝,其实这本身也会让将军受益良多,毕竟将军是从他落难时就一直陪着离王的忠臣,等离王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凡事遇到将军必然会感念将军,自然也会厚待将军几分。”
她说完才发现瞿硕一直看着她,说不上是什么眼光,就是让她感觉很不好。
“怎么了吗?”难道她说错了什么?
不会呀,这些话都是很为瞿硕的未来着想的话,是个男人应该都很爱听这些功成名就的铺垫才对。
“你这样说,我反而有了危险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之后,瞿硕越过她,“就听离姑娘的,将马都牵到里面。”
“是。”整齐的声音很是响亮,但吹不走楼月馨心中的疑惑,她刚刚是看错了吗,没有吧,那么瞿硕那个从初见就一直骄傲着的男人是在难过吗,他的眼睛都有些红了。
据她调查,他出身鞍京城中的文臣世家,活着二十几年除了最初入仕时没听长辈的话,入了武仕没入文仕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发生过,怎么突然就难过了。
成为皇上的亲信不是很多在朝官员都殷殷期盼的吗。
搞不懂,也不想懂。
反正瞿硕愿意留下来就好。
他们在里面找了一个平地休息,士兵们分工合作,两人去拴马,两人去找草料喂马,再两人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野鸡,野鸭可以打来吃,一人去捡柴火,还有两人加副将则在附近守卫。
官道上,马儿骚臭的气味很快就被风吹散在空中,官道边上的男子好像被遗忘了一般,没有人来叫他。
天微微亮了,他睁开眼睛。
望着可爱的天际白,喃喃自语,“天亮了吗。”破碎的声音无来由的令人心疼,只是身边除了风吹得树叶互相摩擦发出来的沙沙声,再没有那年的师父。
他翻身利落的下了树,听到身后有走路的声音,回身望去,有草木挡着,但是他还是看到了。
有楼月馨、落莲,还有一个他没见过但能猜出来是谁,瞿硕!
&bp;&bp;&bp;&bp;只见楼月馨和瞿硕都随意的坐在地上,落莲站着,他们的周围还有三名似军中士兵一样的男人。
许是他走动的声音他们听到了,都抬头看向他。
本来对他就没有多少好感,刚刚进来里面时就没有叫他,楼月馨泰然自若的坐着。
副将走过来问,“你是谁。”
他没有说话,反而看向雷利,这样坦然的目光让其他人见了,暗自猜测是离姑娘的朋友,只是刚刚竟一直没发现这附近还有别的人。
这位男子的武功恐怕也不低吧。
瞿硕递了个眼神给副将,副将就让开了,雷利走近他们,楼月馨才像刚看见人一样。
“瞿将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一个朋友叫来帮我的帮手,他说叫他雷先生就行。”
然后又给雷利介绍瞿硕,“雷先生,这位就是镇江集军的瞿将军。”
两个男人彼此点了点头,各自就算认识了。
之后雷利便旁若无人走到一边像打坐一样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他从未离身的剑。
对这样言语少得没有的怪人,瞿硕便多看了几眼,见他坐在地上的姿势,他低声问,“你朋友叫来帮你的这位雷先生,他是哪个寺里的人吗。”
她此前从来没见过雷先生,更不可能知道他是哪里被千面公子找到的,老实的摇头,“我与他关系不熟,不清楚他的状况。”
“不过,他头发这么多,不可能是寺里的人吧。”在寺里的和尚不是都应该要剃发的吗,要不是他头上长这么多头发,早前相处她就想当面叫他和尚。
瞿硕笑了笑,“我也就是随便问问,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真的去问那就不好了,本将看雷先生,他像个高手,因一句话惹了人,那就非我本意。”
楼月馨也笑,不过是冷笑,“他要真是个高手,会连这点被问的气度都没有吗。”她的反问让瞿硕哑口无言,他反驳不上来,但就是觉得这位雷先生不会喜欢这样的问题,奈何他是个武人,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反驳她。
“这个问题就此跳过。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人,太神秘,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大家闲聊的时候,什么都好说,楼月馨是这样觉得。
士兵都是野外生存的能手,不一会儿就打回了几只野兔子,还没来得及杀,他们就听到好像有马蹄的声音传来。
楼月馨也听到了,不得不说,现在很一次有马蹄声响起,她们都会非常期待。
落莲马上就往外面跑去,楼月馨提醒了一句,“小心。”小心不是夙景离他们而是另外的人。
落莲也不知道听到没有,一溜烟人就跑远了。
副将走到瞿硕的身边,“将军,要不要属下去看看。”
“好。”瞿硕认同。
以他的身份也不能随意出去。
少顷,他们听到马蹄声听了,外面响起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但是很快,瞿硕就感觉到他们都进来了,莫非真是离王回来?那楼月馨说的那个答案真的会是他的朋友吗。
&bp;&bp;&bp;&bp;井席和夙景离驭马刚刚转过一个弯,远远的就看到和楼月馨在一起的那个女子站在官道上,而这个官道又不是他们前几天离开的地方。
驭马停下,夙景离问,“你怎么在这里,她呢。”
本来是听到马蹄声跑出来,没想到真的是殿下回来,落莲不禁喜极而泣,殿下离开了三天,她就担心了三天,听到殿下的话,落莲说,“您不在的这几天,陆续发生了很多事,又来了一批说是离姑娘朋友的人,而在今天三更时,奴婢终于不负殿下所托,拦下了要进京的瞿将军,这会儿,人都在里面呢。”
夙景离立刻下了马,井席也是。
他们快步避过树木丛生的地方,往里面走去。
果然看到楼月馨和瞿硕都席地而坐。
瞿硕随意抬头一看,见到是井席,竟然马上站了起来,朝井席走过去,狠狠的抱住他,“你当初不辞而别,这么久都去哪里了。”
副将及士兵看见都往这边走来。
井席也是他们的朋友,当初他不告而别,着实让他们担心了好久。
“井先生。”
他们现在心情都很激动,想不到离姑娘认识的人竟然是井先生。
井席爽朗一笑,“我们又重逢啦,瞿硕,当初不辞而别也是因为我知道我们以后一定会再见,而且我要是跟你辞去,你必然要留我,那些女人家离别的伤悲气氛实在不适合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这不,我们现在不就再见了。”
激动之后,副将带着士兵们继续做该做的。
夙景离和井席也坐了下来,和楼月馨及瞿硕一起,虽没有桌子,但也坐成了一个圈。
栓好马匹后来的落莲见到他们准备长谈的模样,自觉的走到别的地方去,这里不是她能插嘴的地方。
几天不见,夙景离人更显硬朗,他几天前突发的打击在他这里好像已经看不见。
又是一个擅长自我修复的少年郎。
“不瞒瞿将军,我现在确实是走投无路,宗亲大臣们一夜之间倒向夙墨林,禁军及防卫军现在都听从夙墨林的命令,从京城的局势来看,我根本无计可施。”
他说的这些局势,只要在京城里的权贵们都知道。
“瞿将军英勇,父皇在世时就常常在我面前夸赞,我现在也是希望瞿将军能在我危难之时,帮我一把,来日/若荣华富贵必不忘瞿将军今天之助,当然,如果败了,我也绝不拖累将军,在供词一事上,我会说,是我胁迫了将军,夙墨林是个人精,你出身文臣世家,朝中有不少重要官职都出自你家,他看到也定会酌情放过你。”
“将军可愿?”
说了这么多,他就是想说服瞿硕帮他。
瞿硕听完后,“离王是想我,亲自持兵符调用镇江集军?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是在公然藐视皇威,只怕我的兵马还没进入鞍京,就已经被闻讯赶来的护国大帅灭了。”
他不想听落魄离王此时许诺的任何功成之后的话,在他看来,那些东西虚无到连雨雪都不如,
&bp;&bp;&bp;&bp;起码雪下过了还能在它融化后看到雨水,这些承诺呢,不相信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井席希望他帮,作为兄弟,他帮,但是作为一个将军,他要对他手下的兵负责,他现在要的是一个合理调用兵马的理由。
夙景离沉吟,理由?楼月馨说,“理由我早就想好了,前几天我就让雷先生的手下去宫里扮作煜皇的鬼魂回来,昨天还让他们特意去林王面前走了一圈,想来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煜皇死了却化作鬼魂回来喊冤。”
“瞿将军,这就是你兴兵的理由,你大可说,煜皇被害,刑部查案无能,导致事情发生这么久却没有羁押回犯人,以至于煜皇陛下恼怒化作鬼魂回来索人。”
“而至于为什么煜皇没有出宫,反而是在宫里到处走动,这是因为害死煜皇的人并不是逃出宫外的离王,而是宫里的人!”
这样一来,众人自然会想到的是这几天都在宫中守孝的皇子们,其中林王首当其冲,当天就是他带着一众人进去看见了参瑞杀死害了煜皇的人,也是他以极快的速度命禁军在宫里捉拿离王,更是他命令防卫军封锁都城。
这么多的巧合,牵连了这么多有权势的大人,偏偏每件事还都有林王在场,林王难道就真的是不知情的?
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民怨群起,瞿硕再以要求实证为由,以兵马掣肘在京坐拥禁军、防卫军两大卫队的林王。
鬼魂之事频起,身与心的折磨,慢慢的自当拖垮掉夙墨林。
只是这些事也是不够的,他小时候吃的苦头磨练了他的心智,要彻底打压他到他自己承认谋害了君主,还要一些其它事情的辅助。
在场的三个男人神情各异。
楼月馨的分析很有道理,而且,夙景离都不知道,原来她说的她和落莲还有事做是说的扮鬼扰乱夙墨林。
不过雷先生是谁,他都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从来这里的时候就看到有一个男子一直背对着他们,坐姿像老僧打坐的姿势,他没有问还以为是瞿硕的人。
应该就是楼月馨说的雷先生。
现在无暇去问他,最要紧的应该是说服瞿硕帮忙。
继楼月馨之后,夙景离又说,“那现在瞿将军意下如何,这位,”他不知道楼月馨跟瞿硕自我介绍时说的是她的哪个名字,只能称她这位。
“她已经给了将军调兵的理由,现在,就看将军作何选择。”
瞿硕站了起来,顺便松松腿,“我也已经说过,井席是我的兄弟,我相信他的为人,既然他希望我帮你们,那就说明,他也认为离王是有冤的,你们只要找出我兴兵的理由即可。现在有了理由,我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我马上就回去调兵。”
夙景离也随之站了起来,欠身感激他的相帮,“就在这边多谢瞿将军。”
“不用。”瞿硕举手要夙景离止住这些感激,“你只是找了两个很会说的说客,让我心甘情愿为你效劳。”
&bp;&bp;&bp;&bp;“来呀,弟兄们都跟我走,回去。”瞿硕一招呼,他的那些兵一下子全去取马了。
瞿硕又回头看着井席,“你是留下还是一起?”
井席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他眼角撇着夙景离,说真的,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人,留下来气气他?开玩笑,他又不是小孩子。
他也留意到打坐的雷利,起初看到这个人还以为是瞿硕的新兵,可是瞿硕都说走了他还坐着,说明不是,那么,他是月儿的朋友吗,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他故意勾着瞿硕的肩膀走到一边。
“那个男的是你的人吗。”
瞿硕本以为他是决定跟他一起,见他勾着他的肩部走到旁边就是为了鬼鬼祟祟的问他那个打坐的男人,不禁气笑了。
“你什么时候也需要做事这么鬼祟。”好兄弟不高兴,他反而高兴了,“据我所知,他是你那个朋友的朋友派来帮她的,以我一个正常男人的思维来看,她那个朋友说不准也是她的倾慕者,听到她在云国有难,就特意派了一个怪人来保护她,这样既能防止她被别人挖走,又能防止自己人松墙角,还能博得她的好感,一举数得。”
“依我看,这人是个情感高手,你斗不过了可要记得来找我,我保证负责。”
井席忍不住就彪了脏话,“你付T的屁责。”将勾住他的手放下,还跟他错开几步路的距离。
深切表示不认识这个人。
动静大得让本来随意站着的夙景离和楼月馨都望了过去,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他似感慨的说,“他们感情真好。”
楼月馨多看了两眼,“是啊。”江湖男儿的兄弟情,向来非常珍贵。
瞿硕逗弄井席上了瘾,他又用手臂搂住了井席,奸笑道,“我负责把你送到鞍京的胭脂楼,保证你忘记今宵是几朝。”
“你够了。”一向云淡风轻的井席也忍不住低声斥责,“短短几个月没见,怎么就这么下流。”
他一向不爱去那些地方。
现在被瞿硕那么一说,要是让楼月馨听见了,岂不是要误会他的德行有问题,也爱去那些花柳之地。
不过当他紧张的回头去看时,楼月馨的神色却并没有异常,她蹲着身好像被地上绑着脚不让走的野兔子吸引,一直伸手去逗弄。
瞿硕留意到他这个动作,将他又拉远了一些,才说,“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你也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跟这个女人不合适。就听哥哥我的话,跟我一起去调兵吧,路上也好散散心。”
散心个屁,井席差一点又要爆粗了,三天时间来回,那么赶的路程还要随时防备周边有没有偷袭,不过最后,井席还是随瞿硕一起去了。
他们一走,地方就空了出来,兔子也没人处理了,楼月馨乐呢,这么可爱的野兔子,怎么能说烤就烤。
但她也没忘了正事,玩了一会兔子以后,她就解开兔子脚上的绳子,亲自把几只小野兔子都放回了林子里,“回去吧,回去吧,以后不要再被人类捉到了。”
&bp;&bp;&bp;&bp;雷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和夙景离互相打量中,楼月馨站了起来。
想起他们好像还不认识对方,她介绍,“夙景离,他是我一个朋友的人,是来帮我们的。”
“雷先生,这位就是离王。”介绍完毕。
“久仰。”雷利只是朝夙景离说了这一句,便看着楼月馨说,“我们的兔子早餐已经被你放走,现在我们还是走回到那个湖的地方,捞鱼吃。”
楼月馨认同,但夙景离只是看着雷利,“本王怎么觉得,这位雷先生有些眼熟,但是本王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楼月馨觉得夙景离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夙景离你看错了吧,雷先生现在的容貌是易容来的,你怎么会见过呢。”
一般喜欢以易容后的容貌出现在人前的人,这种的容貌应该都是一次用过就不会再用第二次的。
因为不想仇家认出来。
“易容?”夙景离重复了一句,复而冷嘲,“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可能是易容呢。”他还感觉雷先生的身影也很像曾经夜袭他的人。
雷利根本不理会夙景离的疑问,他先走在前面。
后面还站在原地的楼月馨说,“夙景离,我们快走吧,肚子都饿了。”
在路上狂奔了三天,夙景离现在的体能有些虚脱,落莲在后面半扶着他走,楼月馨也在旁照看。
宫中的夙墨林很是生气,原先是煜皇书房的地方,他把人都遣了下去,随后在里面大发脾气,东西都被他扔了一地。
混账混账!
这些人都是无能的家伙,无能!!
那些夜晚的鬼魂,不,他不相信是鬼魂,纵使在空中飘飞又怎么样,一定是夙景离搞的鬼,他不甘心皇位就这么被他拿下,所以命人在宫里装神弄鬼,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的。
可是禁军怎么会这么无能,父皇生前对他们也很是看重,怎么现在连装鬼的人都抓不到。
不,也许不是抓不到,也许根本就是他们不想抓到人,为什么不想?哦,他知道了,明白了,一定是夙景离,他们都暗中听命夙景离了,这个首鼠两端的家伙。
混蛋。
在书房中的夙墨林惶惶不安,心里开始产生很多的怀疑,幻想。
在宫门处执勤的饶背兴正好遇到了昨天一起被训话的方正。
“呦,方大人是要进宫?”饶背兴走来,主动跟方正说话。
“恩,本官要去跟殿下禀报京城搜捕的结果。”
他手上拿着已经写好的请罪文书,心里很无奈,但脸上也不好太过表现出来。
方正不说,饶背兴也能猜到是什么结果,“是一无所获吧。”
被言中的方正‘额额’了两声,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尴尬笑了两声,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自然知道饶背兴现在最头疼的事是什么,眼睛一转,他说,“那饶统领现在呢,宫里闹鬼的事,饶卿几天都没睡好了吧。”
见他一脸难堪的模样,方正这心里也好受一些了,起码这么多破事夹杂在一起,还有个禁军统领陪着他一起承受。
&bp;&bp;&bp;&bp;悠悠叹了声气,“说到底,这宫里的鬼还是很多的,谁又能是真的清清白白的。要我看,陛下这一去,离王不知所踪,这个案子查不清结不了,我们的年也都别想好好过了。”
饶背兴焉知方正说的是大家心里的话,可是,“方大人说话可要小心,这里到处都是耳朵。”
他还不想因为方正今天的失言把他也拖下水。
“只要你不是耳朵就行。”
方正的一句话让饶背兴当场怔愣,等回过神来,他人已经进了内宫。
左右看了没人,哧了一声,执勤去了。
鬼魂接连来了五天之后,第六天,京城里的大臣们都略有耳闻,渐渐的,不信的也成了相信。
尤其是那天参与其中的宗亲大臣们,他们都听到过林王类似于承认煜皇被害与他有关的话,现在离王下落不明,煜皇陛下的鬼魂又出来了,这,这让他们该怎么办。
继续站在林王这边讨伐离王?万一煜皇的鬼魂认为不对,前来索他们的命呢。
现下也只能哀叹期盼,希望离王能回来,如果他真的做了弑君杀父的事,处决了离王那陛下的魂魄自当消失,毕竟陛下也是前来讨一个公道。
而如果处决了离王之后,陛下的魂魄仍在,这说明,凶手另有其人,那就另当别论。
可是离王,现在是连人影都没有找到啊。
刑部拿人,怎么这么没有效率。
城外的湖边。
雷利沉默寡言,不过只要到了饭点,他就主动抓鱼,杀鱼。
也是到了这时,楼月馨才发现原来雷利的武功不是高,而是非常高。
在湖面行走如同平地,这种本来只出现在武侠小说的话变成了现实,他可以如行走一般在湖边上仅凭一片树叶站立,然后抓鱼回来,整个过程只有几瞬,但看见了却足以记住一生。
“雷先生的武功真是出神入化,这是到了无我的境界了吧。”
想不到夙景离也会主动向雷利搭讪,但是意料之中的,他没有理会,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额,在杀鱼。
很奇怪,夙景离没来之前雷先生偶尔还会同她聊几句,夙景离来了之后,雷利却除了她开口问他,他就再也不说话了,搞得好像跟她们都有仇似的。
再是气度好的人被这样冷遇都会尴尬,夙景离也一样,被无视后脸上有着难掩的郁色。
都要助他登上皇位了,雷先生是千面公子的人,楼月馨不想他因为帮她而惹了夙景离这只潜在的大老虎,主动解围,拉住夙景离,小声的说,“雷先生平时就很少说话,不懂交际为何物,连瞿将军见了也说他是个怪人,王爷就不要把这种小事放在心里了,自己召来烦。”
“而且,这位雷先生武功奇绝,说不定在以后,您还用得上,就不要生气了。”
听了她的称呼,他忘了刚刚雷先生的事,浓密的双眉皱起,脸上泛起不悦,“你竟然称呼我为王爷。”
无声而轻快的叹息,转瞬即逝。
没有人听到。
&bp;&bp;&bp;&bp;清亮双眸中是满满的诚意,“过去是我不懂礼仪,你贵为王爷,自当有尊卑之分,我还一直在众人的面前直呼你的名字,很多时候,其实是会给你造成困扰的吧。”
“没有的事,我其实..”我其实很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在‘我其实’后匝然而止,再也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短短四年,也不对,等过了年就是第五年了,五年在人漫长的几十年看来也是很短,可他们之间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这些事已经足以将他们之间的缘分斩断。
可这难道又不是他最初决定纳绿儿为宝林时就知道的结果吗。
这些,难道不是自己一手促就的吗。
谋大事者,不应有自己的私人感情!母后一直都是这么告诫他的。
楼月馨一直微笑望着他,他没有说完的话,她隐约能够猜到。
那是站在他这个位置所不应有的感情,因为,即使没有绿儿的事,她还是不会喜欢他的,她相信他心里对她所思有猜想,但是不敢肯定,又不愿意面对,所以选了一个逃避现实的好办法。
那她就成全他,只是在那之前,她要他认识到,他们之间永无可能。
等林王的事了以后,他就是云国的皇。
两人心思各异,片刻后,夙景离似看清了事实,长舒一口气,又似仍心有不甘,强颜欢笑,“我这边的事了了以后,你去哪里。”
她应该是要回终南山的,毕竟答应了绿儿,至于年后,她和千面公子有约,要跟他一起去北境寻找幻莲,当他们回来的时候,时间直接就到九月了,到时候江湖又是一番变化,以上打算,她不想跟夙景离细说。
“回终南山吧,你知道的,我过年要陪她。”
这几天他一直很想问起绿儿,苦于找不到话题引上去,现在楼月馨主动说起,他便顺势问,“她,现在还好吗。”
“当然,我已经给小焕找先生教他识字念书。”楼月馨如实告诉。
这样一来,夙景离就放心了。
他们过得好就好。
“那过了年以后呢,你总不能一年都待在山上吧。”夙景离追问。
楼月馨突然有些头疼,他明明其它很多事都很精明,也有成大事者的做派,但这些一旦到了她这里,他就好像是长不大的孩子,刚刚说过的话又忘记。
“离王殿下,这年还没过,那些以后的事,我还不想去想。”
她言语间很不耐烦,他便没有再继续纠缠。
很久很久以后,当她再回想起今天,也只能是叹息,原来有些命运的安排是诡异的,她当时说了那么多话,心中有那么多不愿和他为敌的理由,最后终抵不过她自己的一世姻缘。
这边的鱼刚吃到一半,被雷利派去打探消息的跟班就回来了,向雷利禀报消息的时候,楼月馨和夙景离还有落莲都看着他,恨不得他们也能听到。
今天是井席随瞿硕去调兵的第三天,他在说的消息,是不是就是瞿硕大军回来的事。
&bp;&bp;&bp;&bp;湖畔边草木深深,雷利的人跟他报告完就离开了。
在夙景离和楼月馨的目光下,雷利缓缓的说,“你们的人要到了。”
闻言,夙景离和楼月馨飞快的对视一眼。
“我们走。”
夙景离、楼月馨都去了,落莲也想跟着,但她刚起身就被雷利叫住。
“落莲姑娘。”
她停住脚步,不明白这个时候雷先生叫她做什么。
“姑娘是个心气高的人,总不想一辈子都被人差遣,呼来唤去吧。”
她以为她掩饰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这个相处几天的男人看了出来。
“那又如何,相比起我这个婢女,阁下那么高的武功却还是被离姑娘的朋友差遣,那不是更让人惋惜吗。”
这个男人叫住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雷利不动声色,“我只是怜惜姑娘如花似玉的年华,却只能在宫里做一个奴婢,于是想要帮帮姑娘。”
是奴婢又怎么了,她好歹也是皇后身边的奴婢,是一品女官,但是这些话心高气傲的她只是在心里想。
说到底,她还是眷恋权势,如果这位先生有办法让她摆脱奴婢的身份,那也算是这场无妄之灾里给她最好的报偿。
她又何必在言语上得罪他呢。
“抱歉,刚刚是我多有得罪,先生说想要帮我,你知道我要什么?”她主动服软。
“离王殿下。”他只是轻轻吐出四个字,落莲便惊骇的四处望了一下。
雷利平静的双眼闪过一抹嘲讽,俗世的人。
“他们都去接瞿硕了,这里不会有别人。”雷利好心的提醒一句。
落莲因雷利的话激动得许久没有说话,这个男人是说他要帮她得到离王吗。
瞿将军固然好,可是十个瞿将军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一个即将为皇的离王,他若成皇,她是妃,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住进后宫里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你是说认真的?”她再次确认一遍。
“是。”雷利冷淡的说,“我助你成为离王的侧妃。”
她的高兴雀跃再也掩饰不住,而雷利的眼中只有淡漠,或许在眼睛更深的地方,还能看到他的一些些对于俗世之人的厌恶还有嘲讽。
兴奋了好一会儿,她觉得不对,她和他只有这几天相处,别的情分什么都没有,他为什么要帮她。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雷利将一份血书从衣袖中拿出,说,“回京平反的时候,趁着混乱,去天牢绞死皇后,并伪装成她自杀了的样子,放下这份以血而写成的遗书,记住,拿针扎过她的右手食指之后将针放入左手。天牢里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会有人接应你。”
落莲本就蹲着听井席坐在地上说话,听他说完身子都虚软,瘫坐。
她眼眶发红,眼睛里渐渐蓄泪..雷利很是嫌弃的站了起来,俗人的眼泪,他最讨厌了。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杀了皇后娘娘。”她很是费解。
既然这个男人这么神通广大,连天牢都有他们的人,那就他们杀了皇后再将血书留下不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要她去动手。
&bp;&bp;&bp;&bp;雷利背对着她,淡漠的说,“就好像你说的一样,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帮你?帮你出谋划策成为人上人,还透露给你我在天牢的人,这已经是恩惠,为什么还要帮你动手呢。”
“做完这件事后,我就一定会成为离王的侧妃吗。”
“是。”他答。
她咬了咬牙。
雷利又说,“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容许你考虑,落姑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咬牙狠下心,“好,我做。”恢复了些体力,她站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来日/若飞黄腾达,必对先生今时之恩感激万分。”
雷利不为所动,落莲行礼之后也就离开了,她本来应该紧跟着离王,伺候在他左右,现在没有跟去,不过离王殿下向来不会问她,所以也不用担心会说不好理由露馅。
雷利没有在落莲之后出去,又站了片刻,另一个男子走到他对面,两人显然认识,对视了一眼之后。
“公子亲自来了?”雷利很是惊讶。
随后又淡然了,情之一字,自古就不知道毁去多少英雄,但幸好,公子还没有为了女人放弃自己的宏图大志。
否则,他真的要容不下楼月馨。
石头默认,“公子要见你。”
接到井席和瞿硕之后,他们忙着选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盆地安营扎寨,瞿硕命令全军休整一晚,隔夜再做打算。
彼时,夙景离要和镇江集军的副将们先认识,还有仔细商讨明天的计划,楼月馨便自觉退了出去。
落莲因为是女人,骨子里又觉得自己生来高贵,再加上有了雷先生给她出的主意,她觉得自己马上就是离王侧妃,以后还会成为皇妃,有了这些做底,她根本就不屑和那些她所认为的低贱的士兵说话。
楼月馨一出帐篷就看到落莲在右侧不远的地方站着,从后面看,她的身姿比起皇宫里的娘娘也是不遑多让。
听夙景离说,她从很小的年纪就侍奉在皇后左右。
从小开始就见了那么多的贵人,也难怪会养成那么高的心气。
可惜,楼月馨了解夙景离,也许夙景离登基为帝以后这辈子会有很多的妃子,可那些妃子中是不会有落莲的存在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既定的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未来是怎么样的人,就不要去插手落莲和夙景离了。
想了想,她就回了自己的帐篷。
她能理解瞿硕为什么没有大军一来,马上就进城进宫要求林王告知煜皇死亡的真相。
镇江集军不眠不休的赶了一天一夜多,行军必然乏累,这个时候除了需要主帅的安抚,更需要主君给予的信心。
他留了时间给夙景离在镇江集军中表现自己,夙景离那么聪明的人,应该是不会放过的,临战前的议会谈话,必然会在镇江集军的副将们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吧。
其实他们不一定会有战争,只是他们需要镇江集军的出现让都城的权贵,让夙墨林知道,哪怕是打起来,他们也有不输于禁军、防卫军的军方力量支持着。
&bp;&bp;&bp;&bp;已经洗完澡后的楼月馨躺在床上,帐篷内除了木炭燃烧起来偶尔兹拉的声音外什么都听不到,楼月馨突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今天接完井席他们之后她似乎把一个人彻底忘记了,貌似从湖畔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看见雷先生。
随便套上衣服想出去问一下又惊觉,对外,雷先生是她朋友叫来帮她的,现在人不见了,别人没问她,她却去问别人,这未免太奇怪。
终是把这个问题放在了心里,但她还是悄悄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出了帐篷。
她想去跟夙景离详细说说明天进宫平冤的事,来到夙景离的大帐前,巧了,没有守卫在,楼月馨闪身就进了去。
一进去就看见夙景离坐在椅子上,看见她突然出现却一点惊讶都没有,好像就是在等她的。
“王爷知道我今晚会过来的是吗?”不是疑问,是肯定。
早在看到外面没有守卫时就该想到的。
“是,因为我刚好也有事跟你说。”
“那你先说。”
夙景离本来想先听楼月馨说说的,想了一会,算了,谁先说不都一样吗,“我母后还有参瑞,还有王府中的管家都被分别关押在天牢。”
“母后那边我不担心,毕竟我一天没有归案,没有呈上供词,他们就一天不能拿母后怎么样,可是参瑞还有管家跟了我很多年,在朝中他们没有什么说话的分量,天下人更不认识他们,偏偏他们又是我在京城的心腹,这样一来,夙墨林有气最可能找的出气筒就是他们。”
“你很担心他们。”情有可原。
“恩。这些天,我其实也指派过我的人去京城打听消息,但是天牢已经被夙墨林控制得很严实,他们打听回来的消息也只是三人都还活着,再多的,却打听不下来了。”
“我明白你的担忧。”他所说的,她全都能理解。
夙景离若是连身为人本有的情感都没有,那他也枉为人子,枉为人主君。
可现在是平冤的关键,夙景离作为主要的伸冤人,他要保持他的精神状态。
“这样吧,明天你进宫时,我去天牢里盯着,防止夙墨林的人下黑手。”她想出了个办法。
“那倒不用,”现在一切都准备就绪,月儿毕竟是女子,这是男人的战场,也许会见血,他不想她看到。
他说出来也不是要她帮忙,只是想多一个人知道他的烦忧,有人分担罢了。
“明天晚上的营帐中还会留有一些士兵看守,事实上,我希望你留下来。”
楼月馨错愕。
他继续说道,“尽管事情已经很明朗,杀害父皇一事就是夙墨林做的,但是谁能真的说明天就没有变数呢,万一,万一我败了,你就逃吧,我相信你在江湖上有你自己的势力,夙墨林抓不住你。”
楼月馨想了一下,“我不是一个不能承担的人。”就算做不成恋人,朋友一场,明明知道他前去是生死未卜,出于道义,怎么能就这么离开,“你这么说,我会认为你看不起我。”
&bp;&bp;&bp;&bp;“我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夙景离说,他还想解释。
但楼月馨突然就改了口,“我不去了。”
夙景离感觉有些被耍的样子,不过她没有跟着他冒险,他也安心很多。
“你刚刚说有事跟我说,现在我的事说完了,那你的事呢。”夙景离问。
她能有什么事,“我本来是想跟殿下聊聊明天晚上进宫平冤的事,现在听完王爷的话,倒觉得说不说都没什么了,如何进宫,以什么方式让夙墨林承认他的罪行,甚至是怎么让大臣都看到,相信在王爷的心里已经有了计量。”
她半夜躺在床上都还起来去他这里,现在却被要求不要参与明天的讨伐,说不气是骗人的。
但是夙景离是什么想法,大概就是他说的一样,男人的战场,女人不要参与。
她话中带气,夙景离想要松口了,可是怎么松,让她也跟着?他明天的计划施行起来有一定的危险性。
还是不解释了。
就这样,两人今晚的交谈几乎是不欢而散。
结果第二天,江湖女神医离馨半夜在离王帐中私会的消息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军中。
瞿硕也听到了,男女私/情,楼月馨又是个卓尔不群,霁月清风的女子,离王殿下动心并不奇怪,所以也没当回事。
井席就不一样了,副将跟瞿硕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正好也在,闻听以后,就要去夙景离的帐中找他算账,瞿硕拦下了他,并命令副将出去。
“你做什么,是想让军中的弟兄都知道你在和离王抢女人吗!”瞿硕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大家又是兄弟,一起说话的时候常常口无遮拦。
正愁一腔的恼火没地方撒,瞿硕撞上来,井席没有防备,一时就被瞿硕制住了,挣脱几下也挣脱不出来,他就开始大骂,“哼,瞿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现在是想傍上夙景离这棵大树,前程似锦就不认兄弟了,啊!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没和别人结拜和你结拜了,老子就应该走的,还T给你们牵线搭桥。”
被骂的瞿硕一瞬间就忍不住要打他,腾出一只手后井席很快就挣脱了他的钳制,也不再闹着出去了,像打架上瘾一样,就势翻身一记左勾拳,但被瞿硕闪开,他没防备到的是井席这一招是虚招,他的实招在于腿,目标是瞿硕的面门。
一时不察,瞿硕还真的就中招了,帅气的古铜色脸上留下了一个亮眼的脚印,这下他也怒了,“井席,你太过分了,我跟你拼了。”
“拼了?来呀。”
这句话简直就像一个导火索,瞿硕和井席战到了一起。
这边在混战,那边的楼月馨也听到了军中的传闻。
她本来是不知道的,军中没有女子,落莲是皇后的奴婢,伺候她不合理度,所以她帐中就只有她一人。
今早出来想说散散步,结果就听到了两个士兵在闲聊的话,而其中的主角之一正是她。
这是哪个碎嘴的兵士在传,说得有还眼睛有鼻子的,让她找出来非让他尝尝她最新研制出来的百香散。
&bp;&bp;&bp;&bp;不知道夙景离知道没有。
这一整天她都没有看到夙景离,就连井席也没看到,也对,他们需要商讨更详细的战术,在忙着的吧。
选择在晚上进宫,这不得不说是夙景离的聪明之处,夜色迷离叫人看不清楚,也不容易惊动到百姓,不会造成大规模的混乱,等到第二天黎明时,一切就都结束了。
晚上她基本上是吃过饭就躺在了床上,很久才睡着,而睡着之前,她都没有听到大规模兵马走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也不知道是多久,就在她熟睡时,她感觉自己的鼻子很痒,打了一个激灵,人就醒了。
“是你啊。”
账内的油灯没有点亮,但是凭着她的眼力以及对来人轮廓的熟悉度,她还是分辨出眼前的这个人是井席,让她哭笑不得的是他手上拿了一颗狗尾巴草,刚刚他就是拿着那颗狗尾巴草在逗弄睡着的她。
“你也真是够了。”
她故意露出很嫌弃的模样,但做了表情后才发现,井席没有点灯,他是看不到她表情的,又不禁挫败。
井席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他放下狗尾巴草。
“我要跟着去了。”他是来告诉她一声的。
醒来看到他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底。
“恩,回来的时候给我说说你们在宫城里发生了什么。”
井席敷衍的应了一声,然后就被在帐外叫他走的瞿硕叫走了。
他来不来还要看看脸上被打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瞿硕那个死记仇的混蛋,他不就踢了他一脚吗,结果后面他就被瞿硕硬是打了三拳,一张俊脸打得根本不能看。
反正他是看不去。
他不要楼月馨对他有心理阴影,他要一直很帅气。
今夜的鞍京城会发生什么楼月馨大概能猜到一些,但是隔天醒来,当她听到外面已经回来的士兵畅快谈起凌晨的宫中所发生的种种,心中已然升起对皇城宫阙的抗拒。
所以当一名公公说奉新皇旨意前来请她进宫时,她拒绝了,理由是,昨夜受了风寒,宜静养。
这么快就登基了。
看来是夙景离凌晨的铁血手腕镇住了他们。
夙景离没有再派人来请,只是命人送来一些珍稀的补品,不是赏,而是送。
朋友间的东西,她懂。
瞿硕明察秋毫,查明先皇被弑杀的真相,没有令离王蒙冤,并当机立断调来镇江集军,为云国的江山社稷永保鞍前马后,功不可没,着升护国将军,此后长居都城鞍京,保卫皇城。
而镇江集军的士兵则在领完各项赏赐之后被敕返回镇江,无事不得进京。
楼月馨在原来的帐篷里住了两天左右,她见外面都是收拾帐篷的十夫长,心里在猜想井席呢,去哪里了。
他当然是去疗伤。
他怎么可能帮夙景离,没害他就是他心肠好。
跟着夙景离进城完全就是去看热闹,血啊那些旁人忌讳的东西在他这里算不了什么。
眼看热闹快完了,他就离开了宫里,这时天也亮了,他想起自己的脸,昨天怕楼月馨闻出他脸上有药膏的味道,
&bp;&bp;&bp;&bp;用的是内服,现在在外面,他便去中医馆找老板,帮他外敷,只要脸上的伤好快一点。
楼月馨从帐篷内离开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走后大约半个时辰,消息传到宫里。
在夙景离平反的同时,生养他的母后自缢于天牢。
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按照母后死前写的血书看,她依然念着他,希望他能过得好,最好能回到宫里,能成为皇上,这件事现在已经成为了现实,可是他的母后却再也没能回来。
另外,她一去后,希望他能纳落莲为妃,能好好善待沛嫣。
他依例将母后和死去多时的父皇合葬在一处,丧期在两天以后,这期间,他依母后的遗书纳了落莲,封她为贤妃。
但是夙景离也以先皇和他的生母都在丧期,不宜大张旗鼓的册封为由,没有大肆行乐,但这一切对落莲来说简直就是做梦一样。
她没想到真的办到了,她真的拥有了曾经做梦都想要的一切。
但从此,她的噩梦也由此降临。
夙景离获悉楼月馨走的时候刚好是他送父皇母后的葬去皇陵回来后。
叹息,“景留月不住,不知月何往,罢了罢了。”
从此深宫寂寥,不知得几知音佳人相伴,只是,再想遇到像月那样的女子,难,难,难。
现在正值新皇登基,各地的献礼交呈上来皆是走的官道,楼月馨不想总是遇到这些人,故而走的时候就走了另一条路。
很多人都不知道,鞍京城内除了有官道之外,还有一条路可以去往下一个城镇,那里很长一段路都有柏树,常年青绿,鞍京城中南街花灯会的那条河与柏树林这边的河是相通的。
确切的说,是南街的水流向城外,流到了柏树林这边,再流往别处。
今天是一月十八,她如果快马回去最多四天就可以到,可是正月初一在下个月的五号,刚好鞍京这边的事情又结束了,她想要放松一下。
柏树在终南山也有,但是很少,在这里倒是可以一饱眼福,再加上他生长得极有规律,生在两边,中间刚好有一条路,可以容纳几人同时行走。
她在这里慢慢的骑马而行,柏树左边的河一直吸引着她,这里很安静,和终南山不一样,那里是因为地方本就贫瘠,没有被开发。
这里在鞍京脚下,若不是走过,她都想象不到还有这么安静舒适的地方,如果可以,她想在这里建个小木屋,闲来没事来这里玩就住两天,顺便感受一下属于大自然的风情。
心情正好的哼着小曲,她就看到小河边上真的有一座木屋,已经有人先她做了她想做的事了,心里略微遗憾。
可就在这时,木屋边上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帘,她看到那人出现,表示惊愕的同时,他刚好转过头来,毫无预兆的,两人就这样看到了对方。
她翻身下马,顺手将它拴在路旁的柏树上。
本以为他只是叫了雷先生过来帮她,但是现在他本人也出现在鞍京脚下!
&bp;&bp;&bp;&bp;就算她平时对感情再迟钝,这个时候再不知道他的心意,那就是她智商也有问题了。
“你,也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谈过一天的恋爱,她现在大概知道了他的心意,可是招呼要怎么打呢,直接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会不会太剽悍?
她觉得她心跳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千面公子带着面具,看不到他的神情,楼月馨突发奇想,她想到要问什么了,“你可不可以摘下你的面具让我看看?”
她想知道他面具下是长什么模样,想知道,如果他摘下面具,他们两个对话,她是不是就不用去猜他的话,是不是他就没有那么神秘。
千面公子似有犹疑,但过了一会,他还是摘下了他一直带着的青铜面具。
面容清俊,配上那双如海一般深邃的双眼,很让人舒服,她可以肯定这个人她此前完全没有见过。
心里的开心已经不是言语能形容的,她想,也许,也许是她的春天真正来了。
但是看见他的样子还不够,她还有问题要问,“你叫什么名字。”
因为江湖人不知道他的长相,又不知道他的名字,而他创建了千面山庄,久而久之,他就成了千面公子。
“沈王良。”
微微一笑,如海一般的眸上挑,刹那就让楼月馨仿若置身于深海汪洋之中。
她想,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
她只是想要避开那些送礼的官员,想来柏树林中感受一下大自然风情,然后,然后就这么遇到了。
“你从棱城来?”
“是。”其实是馗京。
“为什么来?”她察觉她的心再一次跳到了嗓子眼。
这个已经像薄纱一样的距离,总是要有人越过。
“我担心你。”
这一句,已经胜过千万。
这一刹,他们拥在了一起,正当易容过的聂盛琅想要吻她时,楼月馨挣开了。
稍稍喘气,聂盛琅不解,“怎么了。”心里升起莫大的恐慌,是他哪里让她知道他是聂盛琅了?
他知道她对他皇上的身份很是抵触,尤其现在天下都知道晟帝后宫妃子良多,但其实四年,他都没有碰过她们。
也正因为如此,他现在才敢这么理直气壮的面对楼月馨。
即便以后她知道他是皇上,会怪他欺瞒,但是他一直为她守身,这件事总该让她感动一下吧。
“我。。”有些事,她现在感觉很是难以启齿。
“到底怎么了。”看她的模样,不像是知道他的身份。
她成过亲,对象是现在的南岭皇上,如果要在一起,她总是要告诉他的。
“你,我,”面对爱情,她刹那就变成了小女人。
算了,如果她说了他没办法接受那只能说明这个男人根本不够爱自己。
“我曾经是南岭的太子妃。”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下聂盛琅明白了,原来不是她发现自己的身份,而是她要告诉他她的过去。
空紧张一场。
他拉过她的手,再次抱住她,“傻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吗。”
他紧实的拥抱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bp;&bp;&bp;&bp;想了想,终是拥住了他。
“我们成亲吧。”他说。
现在他皇上的身份还不能随意遣散后宫,但是千面公子的身份上,他却可以给她一个唯一。
她是唯一的女主人。
“等从北境回来以后,我要给你一个名分,我要娶你为妻。”
男人爱女人的方式的最高体现无非就是给她一个妻的身份,一瞬间,楼月馨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等她回去,她要把这件事告诉绿儿,相信她也会为她开心的。
遥想上个月她和千面公子分别的时候,绿儿还说让自己把握良机,把握良机就是把握千面公子,她当时还觉得自己和此人绝没有任何可能。
那时谁又能想到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会发生这么多料想不到的事,而这最后,他竟还真的是喜欢她。
聂盛琅带她去周边走动,告诉她,她所看到的一些动植物的名称。
“你刚刚在这里是在做什么。”她在柏树林的时候看不真切,只知道他坐在河边,“钓鱼吗。”
“是啊,钓鱼。”许是站在身边的人是楼月馨,聂盛琅很是爽朗而无顾忌的大笑,眼神中满是揶揄,“我钓上一条大鱼。”
楼月馨恼羞,“不理你了。”她往别处走,就是不和聂盛琅站在一起。
聂盛琅又凑过来,“可是我真的是在钓鱼,你看那边,有鱼钩。”楼月馨望去,渐渐回春,这边的野草也是生机盎然,她果然看到了鱼钩。
“说说,你刚刚想岔到哪里去了。”他不放过她,故意做一副要追问的模样。
楼月馨脸上渐浮羞涩,还有些微的羞恼,他的意思明明就是钓了她这条鱼,结果话锋一转,竟是她意会错了。
她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除了腹黑之外,口舌也是这么伶俐,可她哪是好惹的,羞恼之后,回击道,“我哪有想岔,分明是你误导我。”这根本不是回击,反倒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她说出来之后,脸都红了,这才相处第一天,她竟然就变得这么弱。
“不理你了。”就会欺负她。
她跑到一边的河边,半蹲着,扔石子玩。
楼月馨以为他会跟上来,但想不到他反而往木屋的方向走了,这下她傻眼了。
不对呀,偶像剧不是这么演的,通常男女交往,不都是女生生气跑到了一边,然后男生就过来各种安慰,各种卖萌,各种抱抱吗,怎么她实行起来的时候就这么不一样!!
她在他的背后做鬼脸,挥舞着双臂做大骂状,他后面好像长了眼睛似的,还回头,吓得楼月馨以最快的速度放下手、转过头,报以幽怨的模样。
回头的聂盛琅瞧着河边半蹲身的伊人,渐渐长开了模样的她容貌清丽有加,但偏偏好像很哀怨的样子。
想到等一下他端出来的东西,他估计她会很开心。
但是做都做好了,而且本来就是做给她吃的。
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真的走了,走了。
楼月馨气呼呼的在心里骂,电视剧骗人的,都不是这么演的,太坑爹了。
&bp;&bp;&bp;&bp;她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每当看到情侣相处时就想多学一点,以后谈恋爱了可以学以致用,卧槽,骗人的。
即使现在的这样,她也没有想要先走,可能心里对沈王良还是有信任的。
她在那里蹲的时间不长,但是投掷下水的石块却已经不下于十块,越想越郁闷,本来那么开心的,越郁闷她砸的就越用力,后面的基本没有形状,都是石头砸到水里了。
聂盛琅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不由自主的,他就笑了,难得她这么孩子气。
“我亲手熬的绿豆汤,你尝尝。”
楼月馨听到身旁响起的声音,她回头一看,沈王良手中正端着一碗绿豆汤,颜色看起来很健康。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原来他去木屋是为了端这个过来,不过,“你早就知道我会从这里走?”
不然他好好的熬这个干嘛。
聂盛琅点点头,要是不知道,他在这里等干嘛。
那今天他就是准备好要跟自己告白的了?啊呀,她亏大了,太不矜持了,他一有喜欢的意思她就靠了上去,“你说,你准备了多少告白的话。”
“告白?”这是个什么词。
额,好吧,她的失误,聂盛琅根本不知道告白为何物。
“就是跟喜欢的人说喜欢。”
这个绕口令听得聂盛琅头晕,但他听明白了。
他可以说他只是想用他的诚意去打动她,根本想都没想过要说什么煽情的话吗。
“喂,你在想什么。”
任何的犹豫在这个时候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危险和没诚意。
更可恶的是,她发现他在发呆。
“我没想过说甜言蜜语,就是想用我的诚意感动你。”
他出生就是皇子,后来是太子,再后来是皇上,听过的阿谀奉承不知凡几,早就烦了。
可是楼月馨不这么想,听赞美的话是她身为女子特有的权益,不管在什么时候,女为悦己者容,他连好听一些的情话都没有吗。
心里有些微的落寞,但是看到他手中还在端着的绿豆汤,她接过来,“好吧,原谅你了。”
看起来样子不错,应该也挺好吃的。
聂盛琅满是期待的望着她。
在绿豆汤之前,他也做了很多的甜品或着汤类,都是很容易的食物做法,但每次不是烧糊了就是盐太多,很咸,他全都倒掉了,等做到绿豆汤这道甜品的时候他终于比较熟练,能掌握其中的火候时间等等。
最后出锅的时候他尝了一口,感觉很不错。
楼月馨吃了一口,甜淡适中。
她不太相信是他做的耶。
聂盛琅不满了,“你那是什么眼神,不相信我?这真的是我做的。”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下厨,让刘石去准备食材的时候,那表情已经是言语形容不出来的了。
“把手伸出来。”她要看证据。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手上可能就会有烫伤之类的红点。
聂盛琅依言伸出手。
双手都有。
原本指节分明,修长洁白的双手现在指尖或手背都有烫伤或溅伤。
楼月馨这才相信了。
&bp;&bp;&bp;&bp;心里感动,但是嘴上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把绿豆汤几口喝完以后,聂盛琅很满足,“我再去帮你盛。”
楼月馨却把碗放下,拉住他,“把你的手伸出来。”她看着那些红点就觉得碍眼。
聂盛琅不明其意,刚刚不是看过了吗,但还是再次伸出来。
拿出自己在袖袋里随身携带的烫伤药,为聂盛琅擦在伤口上。
行走在外,她不敢大意,身上随身都带着烫伤药,普通解毒丸。
后面的时候,她又吃了一小碗。
小半饱后她问沈王良,“我要回终南山去了,你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终南山有绿儿在,算是她的家,她想邀请他去看看。
这时的聂盛琅眼神有些躲闪,过年他作为帝王,必须在馗京,这是不可变的惯例,“我需要回家去,身为继承人,有很多的事要做。”
“哦?哪里的继承人。”她表示很有兴趣知道。
他们现在是情侣,又都是基本情况,问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但聂盛琅如鲠在喉,很久都答不出所以然。
一开始楼月馨脸上还能带笑看他,久了笑容也僵在脸上。
只听他说,“月,我不想骗你,我希望我们之间的相处是真诚的,可是现在我不能告诉你,所以以后吧,以后时机成熟我一定亲口告诉你,好吗。”
她能说不好吗。
都答应在一起了,何况他也说以后会告诉她实情。
“好,我等那一天。”
她不勉强他。
“我想在鞍京这边玩几天,你陪我好不好。”如果先前是妥协,那现在就完全是撒娇了。
楼月馨刚刚决定跟他在一起,当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欣然同意。
“你肚子还饿吗。”她牵着他的手问。
“还好吧。”不算饿,也不算太饱。
这样啊,她觉得正好。
“这几年我都在云国的各个城镇游历,为当地的百姓义诊,当然,我也不会错过当地的名小吃,据我所知,在鞍京的旁边兑蓝城最出名的即是茯苓饼,我们等会骑马去吧。”
兑蓝城的茯苓饼他也有所耳闻,去去也好,难得月儿高兴。
“好。”
当聂盛琅牵着楼月馨走到她的马前并让她先上去时,她还在想是不是聂盛琅觉得女生优先,等她上去以后他再在哪里变出一匹马来,结果悲剧了。
他也坐了上来。
楼月馨有点傻眼,她是想跟他有所发展,但没想过要这么快!两个人坐一匹马,前身贴后身,这在别人眼里看来是什么。
她也确实不太在乎那些俗世的眼光,可是光天化日/下,这是不是太挑战人眼球了。
“月儿怎么了,身子这么僵硬?”他在她后面,偏偏好像在玩她,说话的气直往她的耳朵尖。
有点痒,她下意识的往前面挪了一下,胯下的马不依了,在原地跺了几步,聂盛琅紧紧勒住缰绳,不让它再有动作。
“沈王良,你的马呢。”她在前面咬牙切齿,后面的他什么都看不到。
“马被石头牵走了。”
&bp;&bp;&bp;&bp;他依然理所当然的坐着,催促道,“可以走了吧。”
原本是她牵来的马,结果在他的驭术下缓慢行走在柏树林中,她郁闷得直想大叫。
“石头牵你马干嘛。”不是不是,她想喝住自己,她想跟他论的明明不是这个,她想让他下去,奈何赶他的话她真的说不出口。
坐在前面的她精神濒临崩溃,她好想反抗。
聂盛琅就坐在她的身后,刚坐上来就说她的身体僵硬,结果说了之后她的身体更僵硬了,他想让她放松,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好。
“去喂草料了。”
他所骑的马都是从出生被挑选,随后养在专门的马槽里,经由专门的奴才精挑细选的上等草料加以喂养长大。
只是这些都是很普通的事,他就没细说。
楼月馨‘哦’了一声之后,察觉到身后忽然凉了,再一看,原本坐在她身后的男人正在她的马前方,只是缰绳依然被抓在他的手中。
深吸了口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沈王良闷闷的声音传来,“最近吃得有点多,我走走,减肥。”
她当下脸就红了,想说话但心里又像被什么堵住一样,还是有一口气在。
说话和不说话,她心里都会不痛快。
一路闷闷的走到兑蓝城时已经是傍晚,他们走的那条街上的小吃店很多,过往行人大多结伴而行,有说有笑,楼月馨早就从马上下来,与沈王良并排着走,但交谈少了很多。
两个人骨子里都是很骄傲的那种人。
将茯苓饼买回来以后,他们没有再逗留就走出了那条热闹的小吃街,直到走到城门口才发现城门已经关了。
他们这才恍然想起,此时早就过了出城的时间。
于是又往城中的方向走,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两隔壁的,这个过程中,两人没说一句话。
端热水给楼月馨房间的小二同时伺候聂盛琅的那间房,平时就活泼跳脱,他观察了会楼月馨,“姑娘和隔壁的公子是相好吧。”
听到他相好的两个字眼,她看了他一眼。
小二觉得受到了鼓励,一股脑就把想说的都说出来,“看您和公子就是热恋的模样,是不是出来玩结果发生了事情跟公子在置气?小的家里穷,老婆都不知道现在养在哪家呢,小的是想,姑娘气过了就算了,现在家世好、容貌好的男人可不多了。”
小二说完就退出了房间,顺便关门。
她真的那么明显吗,坠入爱河的模样,才一天而已,区区生气..。她走到房间里的梳妆台前,铜镜上那名噘着嘴、似在不满的深陷情中的小姑娘是她?
刹那间,她感受到了莫大的不安。
她在担心,万一失去了自我怎么办。
谁来教她该怎么办。
可是情之一字,食髓知味,她好不容易获得,怎么甘愿放开。
隔壁的聂盛琅也不好受,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们坐在一匹马上她怎么就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在房中坐了很久都没想明白,最后出去,他要当面问她怎么回事。
&bp;&bp;&bp;&bp;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应声,他担心她出事,刚好门只是关上没有锁,他就进去了,里面的布置和他的那间是一样的,在床的正对方向有一扇屏风,里面是洗浴间,他听到里面有水声。
这时,正在洗浴的楼月馨也听到了外面推门的声音,她警惕的停下勺水的动作,“谁。”
想到心爱的女人就在里面洗澡,他就想去看,但是理智终究阻挡了他。
他不能,身上的蛊毒还没解之前都不可以,这样会害了她。
“咳咳。”他干咳了几声,“是我。”
楼月馨心中的戒备没有放下,“你进来做什么。”
她在质问他?聂盛琅心里好像被刀刮了一下,他们现在算是在交往期间,他就那么不值得相信吗,何况她也知道他身上中有情蛊,和女子行房会害了对方,她在防备他?
聂盛琅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不然他真的很怕自己会冲进去敲她的头,他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迁就过,她还怀疑他!
等呼吸恢复平稳,“我是想下去叫点吃的让人送上来,想到你也没吃晚饭,就来叫你,可是你没应答,我推门门又没锁,就进来了。”
他改主意了,不想找她聊了,今晚没有心情。
原来是这样,她原先想要是沈王良攻击她,她就用勺水的勺子回礼,先应付着,等她穿好了衣服再让他好看。
可听了他的话后,渐渐冷静下来的她想,也许冤枉他了,他权倾江湖,还会差女人不成?
再者,他现在身中情蛊,功成数年身边没有一个女人,今天突然就发了野兽的心,要残害于她吗,不不不,他不会。
“怎么了。”屏风外站着的聂盛琅唇角微勾,略有嘲意,“不想吃吗。”还是不想看见他呢。
楼月馨努力的保持自己声音的平稳,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的愧疚。
他们已经买了茯苓饼,她很想说她只吃茯苓饼,其它叫了也浪费,但话到嘴边又变了。
“不是,我,你帮我随便叫点什么,我什么都好。”她一时也想不出要吃什么。
“好。门没锁,你小心。”
聂盛琅又出了去,纵使心里有怒,还是体贴的帮楼月馨关好门。
出去后,一扇门,两颗心。
楼月馨很快就洗好穿好衣服坐在房间里等他。
他总要点吃的,总要拿上来吧。
只不过这次她料错了,左等右等,推门的是那个小二,沈王良点的餐不少,足有十来个菜,其中小炒、焖锅都有。
“跟我来的公子呢。”再不问小二,他就要走了。
“公子点完餐以后就上楼了。”小二又退出了房间,冷漠得和第一次进来完全判若两人。他见过大人物,但那些人身边的别说姬妾,就是夫人也不敢在自家男人面前大小声,这姑娘倒好,还没过门脾气这么大。
小二偏向聂盛琅,完全不知道自己意会错了。
楼月馨看着满桌的菜,没理会小二说的,或者她没听进去。
现在到底是要闹哪样,交往才一天就这么多矛盾。
&bp;&bp;&bp;&bp;她去敲隔壁的门,彼时聂盛琅在房间里也不好受,他明明想要她开心的,可是怎么到后面就全变了。
内心备受煎熬。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谁。”是月儿吗。
听到他的声音,门外的楼月馨深吸一口气后说,“是我。”
聂盛琅马上开了门,看到站在门外,明明下午还抱着他的人儿,现在连出现在他面前都是尴尬的表情,想说的一肚子的话止了。
“怎么了。”他尽量轻松的问。
“你叫了菜上来,在我房里,我们一起吃吧。”
他不想吃了,“我不饿,你吃吧。”
楼月馨脾气又蹭蹭上来了,大声道,“你不饿你叫那么多菜!”
嗓门太大连对面房间的人都出来要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聂盛琅脸上挂不住,顺口回了句,“我乐意。”
她闻言转身回了房间,关门之前不忘骂那个多事跑出来的外人,“吃饱了撑着瞎看什么。”然后就大力关上了门。
“欸。”对面的访客表示很冤枉,可是姑娘已经进去了,于是他把目光转而投向聂盛琅,却发现这个长相不会过分张扬的公子用比刚刚那姑娘看他还要凶十倍的目光看着他。
天了噜,他招谁惹谁了,不就好奇出来吗,赶忙进了去,把门关起来,隔绝那骇人的凶光。
楼月馨进了房间后心情没有变好,反而更不开心。
这就是恋爱吗,两个完全不同身份的人走到一起,然后就是争吵,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细细思考,她今天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这么快就踏入两人的世界中。
还在那里自豪,自己让沈王良为自己做那么多。
以前看过一个寓言,里面说人生千万不要过分开心,因为高兴和痛苦是邻居,高兴住在痛苦的隔壁;平常的时候痛苦都在熟睡,但高兴太开心,哈哈大笑时,就会把痛苦惊醒。
这样的寓言虽然看着无厘头,可是又是那么贴切。
深夜里,又是一个寒冷的早春夜,街道上除了更夫打更的声音再没有其它,所有人都熟睡了。
楼月馨也在睡梦中,突然,她的旁边多了一个温暖的物体。
警觉的睁眼,就在她要动手时,略微熟悉的气息钻入她的鼻尖,“怎么是你?”沈王良!
又侧耳去听,窗外似乎有动静。
沈王良此时紧贴着楼月馨躺着,她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惹的?”
沈王良作无辜状,“是这些人太无知了,以为我身在外面就是下手的好时机。”
说这些话的他浑身都泛着狠劲。
但转瞬,他又柔软下来,“你不会被吓到吧。”
人都没进来,她怎么被吓。
楼月馨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你觉得呢。”
刹那间,下午及晚上的那些矛盾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聂盛琅抓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你受伤害。”
女子轻轻笑开,转瞬间,屋内就暖意一片。
屋内融合的气氛,但屋外就悲催了,他们还没靠近聂盛琅的房间,就被石头、雷利及北缠斗。
&bp;&bp;&bp;&bp;三下五除二,来的十来个人就几乎倒下,还有一名要拖着受伤的腿离开,结果被北从后面扔来的飞刀击中倒地。
石头看了北一眼,“等有空,我们俩比划比划?”男人间的欣赏不言而喻。
“随时候教。”
北飞身上了楼月馨那个房间的窗户。
见窗户的光被遮住,聂盛琅和楼月馨都抬头去看,看到北,她推了推身侧的‘沈王良’,示意他可以起来了,但他好像示威一样,就躺在楼月馨的身边不动。
北的眼神如古井无波,眼中似没有看到任何,聂盛琅这才起来,“我先走,明天见。”临走还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第一次被心仪的男子亲,楼月馨脸稍稍发烫,一个大男人怎么偶尔还这么小孩子。
还让她在自己兄弟面前这么秀恩爱。
“阁主,要不要点灯?”等聂盛琅出去以后,北问。
现在也没什么能不能看的了,“点吧。”
北将刚刚事都说了一遍。
“要不要我去查查那些人的底。”
“不用。”这是沈王良的事,她应该要相信他能处理好。
北还站在原地,但又没说话,楼月馨看了眼他,“你有疑问就说。”
“阁主怎么这么相信他。”北不懂,他一路陪着阁主,谨遵阁主的命令,不在危急时刻不出现。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奇怪,阁主对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放心。
千面山庄的庄主素来以神秘莫测面世,突然就对阁主百般宠爱,他是担心阁主会受伤害。
北的问题把楼月馨难住了。
“你这么问我倒是提醒了我。”她用很玩味的眼神看他,搞得北心里发毛,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看过你的卷宗,张这么大,竟然还是小处男一枚,连女生的手都没拉过。”看着她一脸邪恶的样子,北只得求饶要脱逃,“哎呀,我想到那些倒下的黑衣人好像还没处理,这可不好,我先去看看。”
一溜烟就从窗户又飞了出去,楼月馨要叫都来不及。
哦哈,原来北的罩门在这里。
不好玩。
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早得很,沈王良说明天见,那就是不会来了,那也好,睡觉了。
聂盛琅一出去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石头和雷利都等在那里。
“陛下,是宫里的那位。”石头压低声音说。
“哼。”
早该想到了,是他太仁慈,当年就该对她赶尽杀绝,而不是在她退往深宫幽居念佛之后就不再理会。
“人都处理干净了?”
“是。陛下是否明天回去。”这样的话,与其说是石头在问,不如说他在提醒聂盛琅,他该回去了。
快马加鞭从馗京来到鞍京都需要近七天,现在陛下身体不好,回去的路上肯定不能那么赶,大约行程十天来算,回去就是月底,离大年夜好歹还有几天,但处理堆积的一些公务,这样算下来,陛下过了初三可能都还在看奏章。
他心疼陛下。
聂盛琅想到楼月馨,可是馗京那边,他离开太久也确实该回去了。
&bp;&bp;&bp;&bp;“这件事明天再说。”他答应过月儿,会陪她在鞍京附近玩几天。
石头和雷利对视了一眼,后者说,“您该回去了。”语气非常肯定。
聂盛琅瞪着他,但他眼神一点都没有躲闪,“陛下,您不单单是隔壁那位小姐的谁,您还是南岭的皇,遇事需要先想的,应该是自己以及南岭的江山社稷,而非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女人左右。”
“雷利,这已经超出了你作为一个辅佐者应该说的话。”聂盛琅对雷利暗含警告,“别动她。”
雷利没有说话。
“好了,今天都累了,退下休息吧。”
他也累了,这段时间得知月儿参与云国内讧中,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一直在赶路,就希望她不要受伤害。
现在鞍京已定,最宠爱苓岚皇后的煜皇虽然已经长眠地下,但是新登基的夙景离必然不会放弃苓岚这个和南岭的媒介,他对苓岚的关注,也绝不会比煜皇在世时对苓岚的关注少。
所以一些表面的东西他还是要做。
看来要和月暂时分别了。
第二天,楼月馨一早起来看到桌子上放的菜,才想起,他们应该是在闹别扭期间,怎么凌晨的时候又可以那么友好?
甜蜜泛上心头,是任何事都盖不过去的,她原谅聂盛琅的无礼了,而且,他们之间的感情好像还更升温了。
洗漱穿戴整齐,楼月馨出门,看了看隔壁,一点动静都没有,莫非还在睡觉?她没有去敲门,先下了楼,召来小二。
“姑娘,请问有什么需要呀。”小二殷勤过来。
昨晚这个房间点了那么多菜,是要好好服务的对象,掌柜的这么说。
“我要点些早点,拿菜单子过来。”
“哎,好嘞。”
小二的速度极快,一应马上就去,没一会就拿着菜单过来,楼月馨点了几样清淡的,适合早上吃的点心。
“这些都要双份,请帮我送到我房里来,另外,再叫人帮忙我我房里昨晚的那些菜都撤了,谢谢。”
“请问这些加在一起是多少银两?”
这姑娘邪门!
小二心想,昨晚还爱答不理,这今天就变样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针的。
一想这想那的人就发呆。
掌柜的从后面看,觉得小二不对劲,过来猛拍了一下他让他回神。
掌柜的随后又跟楼月馨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姑娘,这小狗子是乡下来的,不懂事,您别见怪,要买单对吗,小的马上给您算账。”
小狗子是小二的名字,家里爹妈随便取的。
赔笑过后,他把小二也叫走了,楼月馨看着,发现其实普通人也可以有很多有趣、可爱的事发生。
同义,他们其实更可爱。
每天为了同一件事拼搏、奋斗,然后月尾就很开心的等着拿工资,想想,这不是美事?人生一大快乐由此而来。
也许他们认为人有贵贱,而他们就处于贱的一方,但是他们可曾想过,比起世代为奴的奴隶来说,比起勾栏院中被迫为妓的女子来说,他们是那么幸运。
他们的劳力是被认可的,是有偿的。
&bp;&bp;&bp;&bp;上去房间没过多久,小二又上来了,看到东西好像都没动过,想说话,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默默的端下去了,没关系,现在天气还很冷,食物一天没吃隔天还可以吃,等会拿到后厨房,让五哥他给热着,他们饭点的时候可以大家一起吃。
等早餐都端上上来的时候,楼月馨去隔壁叫沈王良,门敲了一下他就来开了。
“这么早就起来了。”聂盛琅看到她有些惊讶,毕竟昨晚睡的都挺晚的。
“恩,我叫了早餐,已经端上来了,一起吃。”
楼月馨的邀请他从来不拒绝。
“好。”
一起吃着早餐,楼月馨想起刚刚她敲门的时候才等了一下他就开门,而且身上的衣服都穿好了。
“你好像起得比我还早,在房间干嘛,怎么也不来找我。”
她连环式的问题让他笑逐颜开。
今早起得很早,没找她是想她多睡会,而且,他也是在想要怎么告诉他,他要回南岭的事。
“你怎么不说是我昨晚根本没休息,所以没脱衣服?”
她莞尔一笑,“怎么可能,你看你的衣服,一点褶皱都没有,还有你的眼睛,昨晚我看到你的时候黑眼圈很深,像今天看到,明显要浅一点。”
所以他一定睡觉了。
聂盛琅豪情逸致,“那我今后不是要防着你,我家的小刑部大人?”可是眼睛里却满含笑意,全无半分防备。
她哼了一声,“你乐意。”
一顿早餐吃得很温馨,可是离别终究要来。
让小二把吃完的都撤下去后,聂盛琅拉着楼月馨,说要去外面走走。
“好啊。”
她也想和他走在兑蓝城的街道上,昨晚都在置气,根本没有好好的看风景,感受属于兑蓝城的美丽。
兑蓝城集贸易小吃为一体,街面上多以布匹、荷包为主,楼月馨一会说要帽子,买了帽子后又说想要一个香包,等买了香包以后,她还想要一个簪子。
聂盛琅总是一脸憨笑的在后面买单。
等他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时,楼月馨问他,“有没有觉得我很会花钱,你很烦陪我逛街。”
沈王良很诧异她为什么这么问,“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轻松、快乐,区区逛街而已,我还怕你买的时候觉得东西太少不够买。”
“真的?”就是假的她也乐意听。
因为是他说的。
“真的。”他不骗她。
再长的街也总有逛完的时候,沈王良手中提着大包小包,楼月馨圈着他的手走,有路人回头。
怎么会有这么能买东西的姑娘呢。
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问他,“你怎么不把东西给石头拎着。”
沈王良傻笑,“我想帮你做点事。”平时要帮她做事都很不容易,因为他的身份只要吩咐一声,就有很多的奴才来做。
他想自己帮她做。
楼月馨默然,又走了一段路,她突然拉住他的手停了下来,沈王良不得不停下来,以询问的眼神看她。
“你是不是要走了。”楼月馨骤然问。
&bp;&bp;&bp;&bp;这话是他要跟她开口说的,可是被她先说了出来,这心里蹬时就慌了。
他许久没有说话,脑子里都在想怎么说比较好。
楼月馨又说,“上个月你送我回终南山的时候就说过,临近年关,你必须在棱城,因为一些事。现在你却为了我又来了云国,想必让你在棱城的事耽误不少,而且昨晚的刺客,我虽然没见到人,但是你说,这是冲你来的,现在刺客虽然已经解决,不过那个派来刺客的人,你也要多加防范,一次不成功,可能会有第二次。”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
“差点就让你身处险境。”
他两手都提着打包好的物品,抱不到她,只能看着。
楼月馨吐舌,“可你已经身处在险境的漩涡中,不是更应该担心自己才是。”
“我不怕。”他本来就中了情蛊,找不到幻莲就等死的命。
楼月馨招了招手,在暗处的北走了出来,拿走了沈王良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然后又消失了。
“你真是让我为你做点事不好吗。”
楼月馨却不这样想,那些东西,阻隔了她抱住**的距离。
“你要为我做事,多的是机会,不要怕少了这个,像挑粪啊什么的。”
聂盛琅故意失声,“什么,我这么帅的人,你让我去挑粪。”
他不爽的快步走到前面。
他那句话不高不低,但是周围的人不少,听到的人也不少,闻言具是惊讶的望去,只见侧脸是一个挺普通的轮廓,顶多是皮肤好了一点。
于是,很多人都暗暗叹气,世风日下,已经到了这么自恋的地步了吗,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就敢说帅。
楼月馨走在后面,叹气声都很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但是她置若罔闻。
他的好,只有她懂。
快步跟上去,嘴里不忘贬损他,“你这么挫,还是好好待在我身边,我怕你离了我被人打。”
小手拉上他的大手,嗯,刚刚好的感觉。
路边柳树荫荫,无风自动,枝与叶缠缠绵绵,似羡煞旁人的眷侣。
街上人再多也有到人少的时候,楼月馨问,“什么时候走。”
沈王良迟疑了会,“下午。”
终于是要分开了,她心里很不舍,可是那句‘送送我’的话始终说不出口,从这里回终南山和这里去南岭的并不是同一条路,他如果送了她,又要延迟几天才到棱城。
她处世许久,太明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道理。
“那,我不送你了。”她不想给他一个相送的理由,然后耽误他。
聂盛琅倏地抬头,“我们不是一起走吗,你也说你要回终南山和绿儿一起过年。”
“兑蓝城风景很好,我再待两天。”
聂盛琅思衬,“那我把雷,”雷利二字险些说出口,他换言,“我把雷先生留下送你回去。”
楼月馨想了一下,“这样也好。”
回去吃过午饭,沈王良就走了,楼月馨送他送到城外的十里亭才目送他远去。
&bp;&bp;&bp;&bp;雷利站在她身后,北依然在暗处保护。
等聂盛琅远去,雷利冷冷的说,“别以为公子喜欢你你就可以忘乎所以的胡来。”
他的眼中没有她,说完就走。
不过碍于聂盛琅的命令,他还是留下来了。
至于脸色,当然不会太好看。
北走了出来,“阁主,要不要我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和阁主说话,真是该死。
楼月馨不动声色,“先不必动他。”雷先生确实太嚣张了,而且总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着实讨厌。
只不过,他虽然对她不敬,对沈王良却一直忠心耿耿,唯命是从,就比如这次,她也知道雷先生不想送她,但还是留了下来,为什么?因为沈王良的命令,他不能拒绝。
王良,除去千面山庄的面纱之后,你到底还有着什么我不知道的身份呢。
又望了望这十里亭附近,杂乱的模样和往年并无差异,“回去吧。”
在兑蓝城的几天她没有再出去,一来是没有那个人作陪,发现到哪里都是无聊,二来是兑蓝城她已经来过几次。
“雷先生,麻烦你了。”
回去的路上她不想骑马,雷利做了车夫,北骑着一匹马跟随在左右。
雷利酷酷的样子,一言不发。
北深深看着他,雷利也看过去,两个大男人在空中的眼神交流犹如一场酣战。
坐在马车里的楼月馨透过马车帘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情景,淡淡的出声,“我们该启程了。”
“是。”
虽然止住了,但最后一眼中,北暗含警告,雷利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如果这个女人继续左右盛琅的下一个决策,他会毫不犹豫的替南岭处决了这个祸害。
马车缓慢的驶离了兑蓝,再路过镇江,镇江往前二十公里,又到了一个城,太阳落山,月亮爬了上来。
楼月馨决定在这里夜宿一晚再走。
也是在这段时间,楼月馨才知道原来夙景离不仅没了父皇,连母后也在他为自己平反的那夜因无望而自缢身亡。
他那时才是真正感觉到寂寥了罢,可惜,她当时不知道,可是换想想,如果她知道难道她就进宫去安慰他陪在他身边,不,想想也是不可能,皇宫那种地方,她去过一次就不想再有第二次。
所以,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起码那些知道时的纠结,她不用担负。
半旅行式的走法,再加上是马车的行程,等他们到终南山附近时已经过了六天,这时已经到月尾,再过十天左右就是过年。
雷利把楼月馨送到,转身就走。
“等等。”楼月馨叫住他。
他回头,带着一丝不解。
楼月馨说,“王良走的时候我忘了说,你帮我带句话给他,我提前祝他新年快乐。”
雷利略一迟疑,还是点点头,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闻知阁主回来的阿付赶忙出来相迎,“阁主终于回来了。”他看到楼月馨一切都好很是开心。
鞍京城的事这些天都传遍了,他这里也收到了消息,阁主没回来的这么多天他们都很担心。
&bp;&bp;&bp;&bp;山庄门口很大的风,阿付招呼楼月馨进来,“阁主,走里面吧,这里风大。”
“恩。”应着阿付的话,楼月馨走进山庄,这里和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两样,不,也有一些改变。
像走廊边的几盆盆栽就是,“我没看错的话,之前山庄是没有这些的吧。”哪里来的。
阿付望去,在楼月馨旁解释称,“回阁主,这些都是绿夫人去山下的时候买来的,据说名叫吉祥草,一般春秋开花,开花的时候有香气萦绕,但即使不开花,它也是赏心悦目的。”
楼月馨哑然一笑,吉祥草不开花她看到的就是草一样的玩意,还赏心悦目,莫不是看上了绿儿吧。
阿付是很不错的,她乐见其成,但也不过分去撮合,这种事适合两厢情愿。
阿付瞧着走在前头的阁主,悄悄慢了几步,然后和最后面的北并排着走,小声问,“阁主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庄里是阁主说了算,吉祥草虽是小的物件,但如果阁主不喜,也是要撤换的。
“你觉得呢。”
留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北跟上楼月馨前往雅苑的步伐。
阿付见了马上跟上去,跟在楼月馨左右,“阁主,是留还是不留您说句话。”
“绿儿来的时候,我记得我说过,绿儿是我的义妹,你们看到她要像看到我一样。”
她似笑非笑,“记住了?”
“记住了。”
阁主那眼神,他怎么还能记不住,而且他来问阁主,也是因为怕让人知道他对绿夫人的心意。
绿夫人是顶好的女人,他,他不敢肖想。
北和阿付在楼月馨后面,一行三人来到雅苑。
绿儿这段时间迷上楼月馨放在房里的医术了,她也开始捣鼓医药,此时正在用药杵捣药。
骤然看到楼月馨,她手中的药杵啪的一下就掉了,她奔过去,左右查看楼月馨,又哭又笑,“你没事吧,还好你没事,没事就好。”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小焕和绿儿都在一个屋,娘看到了月姨,他也看到了,本来在写字的手也放下了,还站了起来,见月姨也看到了他,他将两手放到额头上,身子向楼月馨弯三十度,“月姨好。”
几不可见的点点头,楼月馨赞许,“看来请的先生不错,几天没见,不知道识的字有多少,但是这礼仪是跟上来了。”
提起小焕的进步,绿儿也很满意,她放开楼月馨,“还是月姐姐的功劳。”
“小焕是我的侄子,他礼仪不好走出去丢的也是我们的脸面。”
似是想到了什么,楼月馨让北和阿付都先下去,随后又对小焕说,“先去外面玩,我和你母亲有些话要说。”
小焕也不像过去耍赖留下,他听话的说,“娘,月姨,小焕先去玩。”
看来把罗志先生从风阁调来教导小焕是个正确的决定。
“你把人都支走,还把小焕也叫到外面去玩,是不是为了殿下登基的事。”
整整离开王府两个月,她不是过去无知的女子,现在看得更清明了。
&bp;&bp;&bp;&bp;过去不愿意面对的事,现在也可以面不改色的提起,时间是修复伤口最好的良药。
楼月馨遣走他们就是想说这件事。
看绿儿主动提起,且没什么难过的样子,她放心了。
“对。绿儿,他现在已经是云国的皇,想必丧期一月后,登基大礼也随之而来,届时他在王府时的妾室及子嗣都必然在场,你要不要去。”
绿儿坚定的摇头,“当初离开王府我就不准备再回去了,往日/事如淡去烟云,再没有关联。”
她的骨子里有着和楼月馨当年一样的倔强。
“如果他派人来请呢。”
她还要再问问,以明确绿儿的决心。
“就说小焕病了,不宜远行。这样一来,他必不会单请我。”
楼月馨明白了,绿儿是真的不想再回去。
“好,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拒不入京的事就这样让两人决定了下来,对此,小焕全不知情。
他只知道国中的皇上,他名义上的爷爷去世了,然后他名义上的父亲登基,而一应诸事,他全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管这个月发生了再多的事,终究是过去了,二月来临。
二号时,楼月馨在屋子里烤火炉,问绿儿,“大年夜的压岁钱都准备好了吗。”
庄里的账房先生以年节将至为由请辞回家。
去年尾儿媳生了孙子,回去享天人之乐,刚好绿儿说自己闲得慌,便将账房的事揽了过来,一应开销现在都由绿儿支配。
原来的账房先生是个谨慎的人,一切的事务都打理得很好,绿儿虽然刚刚接手但也不会太辛苦。
她此时正在算账,“都准备好了,包括大年夜要玩的游戏,还有一应的烟花之类都已经购买好放在库房,就等过年了。”
楼月馨对她做事还是很放心的,“你安排就好。”
她等着过年就好了。
转眼就到了四号,这一天的农历也是大年夜。
楼月馨以过年为由,从大年夜开始,让全山庄的人都休息三天,从第四天,也即是年初三才开始工作。
三号晚上又下了一场大雪,到四号早上才停。
楼月馨刚从床上爬起就感觉冷风呼呼的往被子里钻,好冷。
她又躺了回去。
太冷了,光想象就知道外面会让人受不了。
她不想起床,大冬天的,她从回了终南山以后就落下一个赖床的毛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被子被人掀了!“谁!”她一下子就惊坐而起。
她里面可只穿了中衣睡觉,这T真的太冷了。
把被子夺回来再裹着自己的身体后她定睛一看,不就是已经穿戴整齐的绿儿?
“绿儿。”她粗声粗气的道,“你下回掀我被子可不可以打声招呼,至少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好吗。”
她现在很生气。
“可是五天前我早上来叫你的时候,你告诉我的是下回我来叫你直接掀被子,不然都不管用,因为你根本起不来。”绿儿也很无奈。
这明明就是你说的。
楼月馨猛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
&bp;&bp;&bp;&bp;“是吗,我有这么说吗,你一定是听错了,明天以后不要再叫我起床了,反正又没事。”
“我不叫你你根本不会自己起床。”每次都是这样,还美名其曰为懒癌。
什么是懒癌她也不知道。
月姐姐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但是又好像很有道理的话。
楼月馨还活在起床气里,“现在什么时辰了。”
按照她过往的经验,应该是辰时。
“巳时了。”绿儿闷闷的说。
她本来以为这么多天了,月姐姐该会自己起床,所以就一直等,而且今天还是大年夜的早上。
巳时!裹着棉被坐着的楼月馨闭着的眼睛转了转,天了噜,今天怎么这么晚。
“绿儿。”
听到月姐姐叫她,绿儿往床前又走了几步,“怎么了。”是终于要起来了吗。
楼月馨眼睛闪闪的望着她,深情款款。
“实在不是我不起,都是床的祸,我是一直想起床,奈何它见我要走,使出一招暖被软窝的大招,我一时不察,就中招了。”
她在痛心疾首啊,眼泪都要逼出来了。
绿儿暗暗番白眼,月姐姐每次都有各种理由。
她每天叫她起床也很烦的好不。
“快起床,我外面等你。昨晚下了雪,今天太阳出来了,天气很好。”
慢慢穿好衣服,哇塞,好冷。
一点都没有因为出太阳就暖和,她感觉更冷了。
出了房间,绿儿就等在廊下,小焕在院子里玩堆雪人。
过年的这几天,她让罗志也放假去了。
“哎,小焕,吃饭去。”
奈何声音太小,小焕好像没听到。
绿儿无奈道,“小焕已经吃过了,全山庄现在就你我两个人还没吃饭。”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哦,那还是委屈你了。”楼月馨扁扁嘴,绿儿一怔,她不是这个意思,然后楼月馨就走到她前面去了,“月姐姐你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呀。”
“我是说,哎呀,这说不清。”这要怎么解释呀,话本来就是那么说的。
“你自己都说不清你还管我想什么。”
两位娇俏女子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低头玩雪的小焕看着长辈渐渐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比起在王府时,娘真的变了很多,好像有一些长久被压抑的天性,被释放出来了。
吃完饭回来,昨夜下的雪已经开始消融,脚上穿的毡靴踩在又是雪又是水上,松松软软的,还带着一点点的雪水。
面前是古朴的院子,很安静,这里地势算是高处,她转身就可以看到半个山庄的模样。
等把王良身上的蛊毒清了,再灭了沐国以后,她就和王良成亲,从此退隐江湖,幽居在此。
应该是很不错的,有秀外慧中的绿儿,有冰雪聪明的小焕,还有忠心耿耿的北和阿付,王良会同意的吧,如果他放不下千面山庄,那也可以把他山庄里的公务搬到终南山来,他们住在一起,来年生个孩子,从此她相夫教子,闲时下山为乡亲义诊,他在一旁看着,带着他们的孩子。
&bp;&bp;&bp;&bp;楼月馨想着,不禁满脸甜蜜笑容。
仿佛他们已经住在一起。
绿儿就在一旁,看到月姐姐由心而发的开心,当然也想知道,“姐姐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她也想告诉绿儿她的想法,但是她故意卖了一个关子,“绿儿,你觉得终南山庄怎么样。”
在雅苑已经住了一个多月,绿儿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月姐姐给她和小焕的一个家,这里的每个人对她们都很好,“很安静,心里都安了,像家一样,”她本来是随便说说,但是越往后面她就越有底气,这就是月姐姐刚刚想到的事!
“现在天下各处,除了南岭在晟帝的铁血手腕统御下国泰民安外,其他各国都屡有乱事出现,现在云国也不太平。”
绿儿说的和楼月馨所想不谋而合,而且,“我们家的绿儿现在进步不小,还懂得分析天下大势了。”
能过个安稳的年是她们的幸运,但是她想要的是未来一生的安稳,“不瞒你说,过了年以后我和沈王良有约,去北境。回来大约是九月了。”
“沈王良是谁。”月姐姐离开的那一个月又认识了什么人吗,这个沈王良的名字她从来没听说过。
后知后觉,楼月馨忆起,她回来还没告诉过绿儿千面公子的真名。
于是便把她和千面公子的事告诉了绿儿。
绿儿听了又惊又喜,“当日|他送我们回来我就说过这个人对你不错的,现在你们果然在一起了,月姐姐,他呀,一定错不了。”
楼月馨只是听着,没有说话,但是那微微泛起的嘴角,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心情很好。
一月底的某个深夜,帝王回到书房,悄无声息就和假的换了,谁也没有发现。
彼时梁鹰站在他的案桌前,汇报过去一个月南岭发生的大事。
其中就有一件事是苓岚皇后在得知煜皇被离王的人刺杀后昏厥在寝宫。
“她现在怎么样了。”竟然昏厥了!
也是,如果煜皇对她的宠爱促使她得以完成心愿嫁到南岭成为他的皇后,那么夙景离的存在也许就是她在宫中地位的保证,煜皇被夙景离的人杀害,不管是真是假,这个时候她内心应当是惶恐不安的。
为后这么长时间,据说她总是拿自己皇后娘娘的地位去压一些她看不惯的女人,特别是如花似玉的嫔妃。
因此积压了不少仇敌,估计这也是她昏倒的原因之一。
以苓岚的性格,昏倒醒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来找他,试试他的态度。
可他当时不在,替身又不可以代替他接见嫔妃,是怎么把苓岚皇后打发走的。
“她来找朕的时候,你们说什么。”为何现在这么安静。
说到这里,梁鹰跪下了。
聂盛琅眯了眯眼,“说,你们是怎么把她打发的?”
现在看来,里面还真的有故事。
梁鹰不敢有隐瞒,“禀陛下,微臣有罪。陛下曾言明您不在时的那位不可接见后妃,但是因为皇后身份特殊,加上云国先皇的事,臣看真的拦不住皇后娘娘,就让娘娘见过那人。”
&bp;&bp;&bp;&bp;龙椅上的聂盛琅瞪着梁鹰,终是没说什么。
这个怪不了梁鹰,他选在煜皇殡天的时候离开一个月就已经预料到这些后果。
何况替身用的也不是别人。
“那后面呢,又发生什么了。”
梁鹰据实禀报,“后面皇后娘娘就哭得睡着了。”
恐怕不是哭谁的,是他让人睡着了。
“行了,先下去吧。”
少顷,书房中只剩聂盛琅一人,他起身到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似随意,但随后在那本书的下方一个本来用木板密封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个盒子,聂盛琅拿了出来,将它放在案桌上。
打开以后只是一块有着龙猫图案的石头,很是可爱。
聂盛琅看了眼之后,从自己的腰上取下匕首割破食指,鲜血迅速流出,他马上把手移到石头上方,紧接着一幕奇异的现象出现了。
石头上一阵银芒闪过,龙猫好像活了一样,本来垂下来的眼睛抬起,红眼睛不怒自威,他说话了,“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人间的帝王是这么有情义的男人,呵呵哈哈哈。”一阵阵怪笑声。
聂盛琅没空听他奚落,质问他,“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让后宫的妃子看到他的吗。”
“可是那个女人太强悍了。”他无能为力呀。
可是那双眼睛,那怡然自得的神态,分明是在看热闹。
“好,这件事我不找你,但是,你把他收回来吧,我不要分开了。”
聂盛琅说的他是指替身。
世上可能有容貌相似的两个人,不过根本不可能一模一样,那为什么他的替身可以?
是龙猫,龙猫把他身上的肋骨抽了一根做成另一个他自己,可以说话,可以做事,有他所有习惯的另一个自己。
这只龙猫的能力有多大聂盛琅也不知道,但是每次他以血相诱,龙猫就会出现。
他的血可以让龙猫有短暂出来呼吸的时间,而龙猫则可以为他做到一些他做不了的事。
互为利用的关系存在了有两年。
“呵呵呵呵,”龙猫的脸又桀桀怪笑,“聂盛琅,你说要就要,你说不要就不要,哪有那么好的事。”他现在以龙猫的身体被封印在陨石之中,能出的力有限,要不是为了那点呼吸的时间,他才不要跟个凡人说话,降低他的身份。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起初创造一个替身只是他的一个想法,因为可以为他做很多他该做的事。
奈何没有这样的实力去做到。
可是后来龙猫的存在帮他实现了。
再后来,想法慢慢又变了,他每次看到那个身影,就全身不舒服,天底下完全跟你一模一样的人,然后他就在你的身边做着和你所做的一模一样的事。
龙猫嗅了嗅空气,“你八天前和谁在一起。”
当然是月儿,不过龙猫问这个做什么,“我心爱的女人。”
龙猫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但终没有逃过一直盯着他的聂盛琅,“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月儿不利,我就毁了你,让你永不见天日。”
&bp;&bp;&bp;&bp;“毁了我?聂盛琅,你在开什么玩笑话,你毁不了我。”这破东西要是能被轻易毁掉,他早就出来了,也不会在这里面被困上万年出不去。
龙猫根本不信。
“我确实毁不了你,但是我却可以让你活在永不见阳光的地底深渊,你知道我的能力。”
连名带姓的称呼他都可以不计较,但是如果龙猫要打月儿的主意,他拼死也不会让他得逞。
龙猫沉默了。
过了会他说,“我保证不伤害你的小情人,你刚刚让我给你消除你的替身的事我也可以答应,唯一的条件是你把我送给你的小情人。”
聂盛琅横眉怒目。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你知道我不怕。”
龙猫闲情逸趣,“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你把我送到她的身边就好。你也明白的,我如果没有你的血做辅助,根本就不能说话,况且也出不去,我能对她做什么。”
龙猫说得都在理,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去她那里做什么,这样一来,你不是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了。”
聂盛琅才不会上当,他是不可能再把危险送到楼月馨身边去的。
将盒子盖上。
龙猫就是一个不定时的敌人。
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早就没有立场可言。
看来替身是除不去了,那就先这样吧。
还有十天不到就过年了,不知道月儿现在在做什么。
在寝宫中,他从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四方形的小杉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块圆玉,左右两边各雕刻了一条如跃龙门的鱼,栩栩如生,昂着头。
半玉向上抽开,即分成了两块。
这是他的生母留给他的,最后的念想。
将两块玉都拿出来,他戴上了左边的一块,而另一块则放回了盒子里,仔细的盖上后。
“石头。”
“属下在。”
他从来都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保护聂盛琅,只待聂盛琅有需要的时候才出现。
“将这个盒子送到终南山庄,务必在大年夜来前送到。”
这是他的一番心意。
将盒子接过之后,刘石又行了一礼方才离去。
这边楼月馨跟绿儿刚吃完早饭还在院子里散步,北就来了。
“阁主,有人朝山庄这边来了。”
她在江湖上鲜少和人打交道,和千面山庄的事也没有对外公布,谁会在大年夜这天来找她。
北又说,“像是沈公子的护卫。”
“噗嗤。”绿儿身心愉悦,她本来还紧张是不是什么人来找麻烦。
“刚刚还在说起沈公子,这下就来了,是不是应该说说曹操曹操到?姐姐真是好福气,可以遇上沈公子这样的良人,过段时间,绿儿是不是要多个姐夫了。”
绿儿满面揶揄。
“就你多话。”楼月馨有点害羞,但又不想被自己的妹妹看到,“你要是再多话我赶明儿就找个男人把你嫁出去,至于小焕我就自己留下了,把他当儿子养。”惹急了她跳墙她都干的出来。
“罢了罢了,我认输,认输成了吧。”她这么说之后,绿儿哪还能不认。
倒不是真害怕,只是再斗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bp;&bp;&bp;&bp;命人将前来的石头迎到前厅,楼月馨不久就来了。
他将聂盛琅给他的盒子给了楼月馨后,行了一礼说道,“楼姑娘,公子说,新年快乐。”
她这才想起,自己好像都没有给他准备礼物。
“你先等等。”她想到要送什么了。
回到房间将门关起来,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将本来盘起的头发散下,揪着剪了一缕,用带子束起,然后放进香囊中,再扎紧。
将头发重新挽起出去。
石头还在等着。
见楼月馨出来,他走上前去,“楼小姐。”
楼月馨将手中的香囊给他,“你叫石头对吗。”
就是这个女子在姐姐弥留之际陪伴在姐姐身边,也是这个女子令他一个平民得以见天颜,甚至从此护在陛下左右,他所有的一切荣宠都是因为这个女子。
楼月馨见石头不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接她要给聂盛琅的香囊,“你怎么了,发呆吗。”
石头回神就看到楼小姐好像很难以理解的眼神看他。
是啊,这么冷的天气还能发呆,他也算是奇人了。
有些微的尴尬,“抱歉,在下刚刚想到了家姐,失礼了。”反应过来之后他就马上接过楼月馨手中的香囊。
“没什么,有家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像她,家人都在二十一世纪,就算想见见也没办法见。
“其实,在下现在也算是孤儿,姐姐去世后,父亲也去世了,后来,我就一心在公子的身边。”他这算是在告诉她,他是过去的那个叫刘石的人。
仅凭着这么一点消息,任楼月馨怎么想都想不到当年的那个被凌虐至死的女子身上去。
她闻言,尴尬中带着歉意,“抱歉,让你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
原来石头的身世这么悲惨。
“不,是在下该道歉,大年节的,还跟小姐说这些,让小姐困扰了。”
她想不起来就算了,但是从此,他的任务不单单是守护陛下,还有眼前的女子,也是他要守护的对象。
是这两个人,才有了今天的他自己。
“时候不早,在下就先回去复命了。”
事情都已经确定了,楼小姐也把回礼拿过来,那也该走了。
“请你告诉王良,新年快乐,另外,我会一直在终南山等他来。”
石头点头,表示听到了。
望着石头远去,楼月馨微微浅笑,年后就可以看到他了,真好。
“有了男人是不是把朋友都忘了?”
闻声楼月馨抬头,定睛一看,对面屋顶上的不就是井席么。
“你怎么在上面,下来呗,来了我们一起过年。”
庄里又不差一副碗筷。
井席下来,却还在嘟囔,“有男人就是不一样,连和他的护卫说话也是和颜悦色。”
“你又在说什么。”走在前面的楼月馨霎时就回头看,井席一张嘴本来张张合合,顷刻间就闭上了,“没说什么。”
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地盘,他哪敢有意见。
不怕被她丢出去么。
斜睨着他,她一脸玩味,“真没说什么?那以后都千万别说什么了。”
&bp;&bp;&bp;&bp;他一听,咦,有戏,那就是说他现在可以有意见说出来!
“我不喜欢那人。”
他试探着说。
“你说你不喜欢谁。”楼月馨倒回来,“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哦,没听清而已,那他就再说一遍,“我说我不喜欢现在和你交往的那人,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要离他远点。”
井席说了之后头却被打了一下,他惊讶的摸着自己被打得有点痛的后脑,“为什么打我。”
楼月馨霸气回应,“他现在是我的人,你当着我的面说他的坏话,你说你该不该打。”
什么是理所应当?这就是理所应当!
井席委屈的抱着自己的后脑勺,好痛。
她打人的时候一点都没手下留情,太过分了,明明说好现在可以说的,怎么他说了还被打。
这个理他要找谁说说。
江湖人若是看到那令他们闻风丧胆的阎王如今却在一个女人面前抱着头不敢说话,恐怕要跌破他们的眼睛。
楼月馨去见石头的时候,绿儿便去了厨房,今天大年夜,中午就开始弄晚上要吃的菜了。
山庄虽是放了几天假,但庄里大多数是风阁的人,而风阁里大多数都是孤儿出身,小时候被老阁主捡来养大,所以他们的家就是风阁,现在过年,阁主说放假但他们还是留在山庄里。
做大年夜的饭菜时,他们在厨房做工。
楼月馨走过院子,去往厨房找绿儿的时候,刚巧绿儿也出来了,她看到月姐姐,还有她身边的男子,以为就是沈王良派来的,“月姐姐,这位就是沈公子派来的护卫吗。”
奇怪,眼前这位看着桀骜不羁的模样,而且在她问完之后,他还瞪她,难道不是。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
楼月馨介绍,“这位是井席,常年在江湖行走,并不是王良的人,而是我的朋友。”
“哦。”绿儿点点头。
难怪他不高兴,任谁被误认应该都不会高兴。
“抱歉,误会。”
她虽是这么说,但井席拽****的样子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绿儿。
楼月馨圈起绿儿的手,也不理井席,就跟绿儿聊聊这个聊聊那个,和乐融融。
井席更郁闷了,“嘁。”
他也不理她们。
走到一边去,还正好可以参观参观山庄。
等井席走了以后,绿儿放开楼月馨的手,“你干嘛故意冷待这个人。”
在她眼中,月姐姐对身边的人都很好,这个井席既然是姐姐的朋友,那月姐姐就不该这么对他,至少不应该冷相待。
“谁让他说王良的坏话了。”她还记着呢。
若是这样,“那他是说什么难听话了?”既然是说的坏话,那月姐姐也可以告诉她,一起分析一下他对沈公子是属于哪种讨厌。
“他说王良不是好人,要我离他远点。”说起这个楼月馨还是难以接受,井席怎么能这么说王良。
“说王良不是好人,那井席呢,他就是好人吗。”
说到后面她就激动了,绿儿过来轻轻拥住她,“别生气了,生气了容易长皱纹,而且你生气也改变不了井公子的想法。”
&bp;&bp;&bp;&bp;“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喜欢你,所以他就讨厌和你有往来的男子。”
绿儿也只是猜测,但楼月馨却知道是真的。
可是她只把井席当朋友,他们是不可能成为恋人的,尤其现在她还有了王良,就更不会和井席有可能。
“我不要这些喜欢,”看到绿儿好像被她的话吓到,她放缓了语气,道,“算了,先不说这些,看看午饭吃什么,我又饿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到了巳时,到午时就是中午,又要吃饭的时间,所以她刚刚就吃了碗小米粥解解饥。
现在刚好又饿了。
但绿儿不是,她刚刚就已经吃了八分饱,现在吃不下东西了。
“好。”月姐姐要吃,而且小焕也到了要吃饭的时候,她陪他们吃就好,“我去叫小焕。”
“一起吧。”
两人从廊下走过,谁也没有注意到院门外旁的眼睛。
井席去而复返,他想和楼月馨和好。
一靠近院子他就听到楼月馨在说话。
她说她不要这些喜欢。
她不要。
他满脑子都是她不要,原来他对她再好她都不会对他心动。
原来她是交了真心就不会再对其他人动心,就比如他!
可是,他明明比沈王良还要早很多年认识她,他明明先来的,是什么时候错过了。
他都已经决定要违背师训,只要她愿意,他就和她在一起。
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手里紧握着的是她前不久拜托他去找的北境的地图,他拿回来了。
这次来终南山除了是想和她在一起过年之外,他也是给她送这个来的。
可是,他还没送出去,那些冲突就冒出来了。
听了那样的话之后,他也不知道要拿什么模样去面对。
当做毫不知情,继续做好朋友,好兄弟吗。
他做不到。
他想,还是过段时间,等他把这件事忘记了,他再来。
正想离开,看到手中握着的地图。
她当时说急着要。
恰好这时看到一个人往这里走来,他叫住那人,“喂,你。”
厨房里冬菜用完了,他们要酿豆腐没有冬菜不好吃,于是阿付下山去买。
回来的时候,进了终南山庄,他再走过一道院门就到厨房了。
远远的,看见一个男子站在院外,距离太远,他也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慢慢走近,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他身为山庄的管家,现在竟然进来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莫非是阁主的朋友吗,可是怎么会等在这里。
又见他叫他,阿付带着疑惑,走上前去,“您有什么需要吗。”
井席本来心情就不好,将卷成卷纸的地图塞到阿付的怀里后,快人快语说,“给你家庄主的,跟她说一声,我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她。”
他说完也没理会两只手都拿有东西的阿付还能不能拿得走卷纸,地图又会不会掉下来,转身就走,轻功快到转瞬,阿付就看不到人影了。
这位公子都不和阁主打声招呼就走了吗。
今天晚上就是大年夜,他也不留下来吃饭吗。
&bp;&bp;&bp;&bp;真是怪人。
看见阿付进来,手上又拿了那么多东西,旁边的人都在忙着做菜,绿儿迎了上去,想要接一点东西来。
但是阿付闪开了,“没事,绿夫人不用帮忙。”
于是绿儿的手就空在那里,好不尴尬。
她只是想帮忙而已,这个阿付为什么总是拒绝她。
这不是第一次了。
楼月馨当做没看到。
正巧小焕这个时候跑来,无形中化解了绿儿的窘迫。
“娘,有饭吃了是吗。”
阿付将东西都放下后,拿着地图给楼月馨。
“这是。”东西卷着,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呃,”他要怎么说呢。
“刚刚回来的时候属下在院门口看到一个人,那位公子将这个给属下,让转交给您,还说这是您要的地图。”
楼月馨脸色一变,莫非。
将卷纸摊开,是北境的地图,上面好几个地点的标示她都听过。
看来这次的北境之行还是比较可靠的。
至少现在先有了地图。
北境严寒,到时候将御寒的衣物都带上,其他的东西,到了以后再随机应变。
将地图收了起来。
再看阿付,“等等,他把地图给了你,那他人呢。”
“已经离开了,还说,等有空再来找您。”阿付如实说。
楼月馨只是颔首。
绿儿在后面听着,不禁唏嘘。
真真是个不懂得迂回术的桀骜男儿,连感情这种从古至今最叫人不可言说,只得意会的深奥艺术都这么直接的表达。
算了,她和井席也不熟,不知道对方的秉性,而他又是月姐姐的朋友,想来月姐姐应该更知道要怎么去和他说。
中午早早的吃了饭。
到晚上的时候,楼月馨说今天没有主仆,大家一起坐下吃饺子,开始时也有含蓄不敢坐的,楼月馨坚持,阿付先坐下,紧接着,其他人也慢慢坐下。
旁边还有其它的拌菜,都是很好吃的当地特产,当中也有他们的家乡美食。
“我知道你们从小就是师父养在风阁,在风阁长大的,家乡的东西很少吃到,所以特意命人去准备,不要拘谨,在此,谢谢各位一直都在,希望来年我们大家都还在。”
楼月馨举杯,“来,今天我们大家喝一杯。”
众人也跟着举杯,也跟着干了。
绿儿含蓄,只是小酌了一下。
按照规矩,他们逐一与阁主敬酒,喝完一轮后,东西就可以开动了。
大家都很开心。
“你们现在吃的是我们家乡特产的鲑鱼,酿成了鱼干之后特别美味,恩,”他都吃了几个了,“就是这个味道。”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在风阁长大的少年,比楼月馨小一岁,她记得这个人,很活泼的男孩,学什么都特别快,师父也曾教过他一段时间,后来腿功极厉害,但是,下厨的话,没见过,好像是不会。
另一个人接过话头,“现在大家吃腊肉,腊肉是我们家乡特产,下酒特别的美味,正好有酒,来,我们大家先吃一口,再干一个。”
酒过一巡,气氛慢慢就嗨了,他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自己家乡的各种特产。
&bp;&bp;&bp;&bp;其中有几人已经好几年没回过家了。
回去能做什么,他们在老家都没有家人。
只是难得吃到家乡的美食,又有酒助兴,就聊起来了。
小焕在安静的吃着饺子,偶尔抬头看看厅中的众人。
平时都是不苟言笑的,坐在一起倒是聊得好。
绿儿准备的压岁钱就在这个时候让楼月馨发下去,一个一个的排着队,然后楼月馨说了一些应节的吉言。
绿儿还准备了烟花、爆竹,火药制成的烟花点燃后,在夜晚时尤为绚烂多姿。
厅中的男子们继续喝酒,绿儿和小焕吃饱以后就出去放烟花玩了,楼月馨和北则站在檐下看着。
“北。”
“嗯?”
“你不去玩吗。”她问。
北年龄不大,比她还小,以前还算活泼,只是自从东三人出事以后,北就逐渐消沉起来。
让他做的事他都会做得很好,但是性格就是变得很闷。
果然,意料之中的摇头。
他不去。
楼月馨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不是,她暗暗下决心要想个办法让北活跃起来。
他不能永远都活在过去里。
更不能认为他现在任何的开心都是对不起过去的那些兄弟。
东他们还在的话,也绝不会想看到为他们压抑情绪的北。
后面的时候,小焕将楼月馨也拉过去,他们一起点燃一个礼花,再一起跑远,当烟花在天空中完美绽放时,尽管只有刹那,但所有人都在笑,都在为新的一年到来而开心。
相比之下,鞍京城就要安静很多。
离王登基为帝,改年号康启,人称顺帝。
他迅速快刀斩乱麻的斩了所有曾亲夙墨林的宗亲,府中成年男子流放泊澜峰,未成年的孩子和府中妇孺一起重新发配到京中各院,为奴为妓。
而他同父异母的兄弟除了夙景离因弑君杀父被处以腰斩外,其他几个兄弟则各被顺帝封为亲王,给予封地,等年一过就要到封地处去,而他们的生母作为太妃则留在宫中,享有太妃的待遇。
先皇刚刚去世,皇后娘娘也跟着去了,京中不可以大肆行乐,宫中更是严遵此规。
哪怕是大年夜,顺帝也只是和各宫的妃嫔聊聚在一起。
严禁歌乐,更不宜饮酒,所以很早就散了。
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召宫妃陪侍。
行至一处,突闻。
“娘娘,您怎么在这儿呢。”春芳很着急的说。
没有人说话,好像是哭了。
“哎呀,我的好娘娘,您怎么哭了,大过年的,这不吉利,要是让有心人看到了,还以为您是对陛下不满呢。”春芳是在落莲为妃后被派遣到她身边伺候的,人很伶俐,落莲用着也很顺。
今晚的落莲以淡妆示人,她天生丽质,着以素裙,如弱柳扶风,说话时似是压抑着不可言述的痛,“没什么,我就是想皇后了,娘娘生前最喜这里的牡丹花。”
春芳听了,赶忙伸手作捂嘴状,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见似乎没人,小声的劝导,“娘娘,这些话不能随便说的,尤其今天还是大年夜。宫里也没有皇后娘娘,只有先太后,人已经去了。”
&bp;&bp;&bp;&bp;春芳小心谨慎,“我们还是回去吧。娘娘您刚刚的话可千万不要再对别人说了,要是让另外的居心叵测之人听到,传到陛下耳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呢,您又在先太后身边伺候过,容易让人想多,本来只是想念先太后,可别人怕会以为你想成为后宫之主,那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莲贤妃嘤嘤哭了几声。
渐渐的,就没了声息。
伴在顺帝左右的名叫林台/林公公,他见帝王停在了假山后,便抬头看了看假山背面的声音来处,等人走远了,他附在顺帝的右下方,差半步的距离道,“陛下,此女曾是先太后宫里的一品女官,现为后宫的贤妃娘娘,进宫后陛下还从未召其面见,想来刚刚是想先太后了,所以在此缅怀。”
顺帝向前走了几步,看到假山后种植的牡丹花。
牡丹确实是母后生前最喜爱的花种,他曾问母后为什么喜欢,母后说,牡丹乃花中之王,没有人会不喜欢。
当时他很想说,他就不喜牡丹,可是这句话总归没说。
母后是后宫之主,也许她是以此在慰藉自己日益低下的地位,唯有牡丹,才称得上是花中之王,唯有牡丹,才配得上她皇后的位置。
因为牡丹,只能有一种。
这种想法在当时已经近乎偏激。
他说服不了母亲,只能由着她。
落莲是母后托他照顾的女子,只给名分却没有实际的恩宠,于生存残酷的后宫来说,她会是一个笑话。
他沉思。
“今晚,就莲贤妃罢。”
落莲回宫才一会就接到旨意,今晚需前去伺候陛下安寝。
“娘娘。”春芳先反应过来,当即叩礼,“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按照惯例,有幸伺候皇上的女子都需先去芙泉宫进行汤泉浴,浴后由一床棉被包裹,被两名太监抬在头上,给抬到陛下的寝宫。
落莲春风得意,哪还有刚刚半分的难过情绪。
从此这后宫,将慢慢的有她莲贤妃的一席之地。
看以后谁还敢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想比之下,南岭国的馗京便热闹许多,苓岚皇后因为在戴孝期间,没有参与大年夜上的皇室家宴。
大殿之上,歌舞俱在,伺候晟帝左右的具是三年前以秀女身份入选进宫,后来一个成为淑妃,另一个则成为德妃,也都是当朝大臣的女儿,淑妃乃一向主推晟帝新政策的丞相府所出,德妃则是将军府出身的将门之后。
她们互为掣肘,也互为平衡。
稍晚时家宴散了,晟帝没有召任何一人伺候,而是摆驾乾岫宫,去看望皇后。
天下未定时,皇后仍是他与云国交好的很重要的纽带。
深夜,大家都散了,楼月馨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将白天石头带来给她的盒子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半块玉,色泽通透,入手清凉,又带有几分温润,已经是难得的好品。
最难得的是上面还雕琢着一条向上跃去的鱼,可爱中带着傲气。
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bp;&bp;&bp;&bp;她平张开,只看见‘新年快乐,戴上。’
忍不住会心一笑,这么简洁又霸道的话,也只有他会说。
戴上就戴上呗。
呃,脖子上一直缺一条项链,戴上刚好。
即使是过年,终南山也是雨雪不断,年初一本来打算去山下走走,但也被这些不间断的雪花阻止了。
他们不得不改了行程。
小焕很开心,反正到哪里都能玩雪,而且过年还不用读书写字,太棒了。
孩子在外面玩。
屋子里烧着木炭,很是温暖,火炉上,北用丝网隔住,上面放置茶炉,顺便煮茶。
茶水慢慢烧开。
“真香。”绿儿在一旁做着女红,闻到味道忍不住抬头,“这是什么茶,这么香。”
楼月馨在练毛笔字,闻声看了眼绿儿,又继续写字,“王良之前命人送来的,我都没空品尝,今天刚好你在,我又想喝茶,就拿出来了。”
这是她刚搬来终南山住时,千面公子命人送来的,但当时她对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而且这个人阴诡狡诈,她不愿意深交,就把他送来的东西随意处置,让阿付丢到仓库里去。
今时今日,再想起时方才觉得那时的王良自有他的一番心意。
终南山因它的地势偏低,加上周围草木众多,全年即使不是冬季也雨水甚多,她当时执意要住到终南山,王良是希望这些上等的好茶能在她冷的时候,无聊的时候温一温她的身子吧。
“原来是沈公子送的,他对姐姐真好。”绿儿很是羡慕。
刚离开鞍京两个月都不到,说没有想他是在骗人骗己。
楼月馨此时正在写莫字,最后一笔还没有落下,听到绿儿的感慨,她的笔锋稍微有点歪了。
没关系,都是随便练练手的。
她把毛笔放下,“怎么我好像闻到了酸菜味。”
绿儿继续手中的女红。
楼月馨坐到她面前,“说吧,你在想什么,今天我是你的垃圾桶,你有什么要扔的就来吧,我接着。”
绿儿噗嗤一笑,笑中又多了落寞,“没事,月姐姐,”楼月馨拉过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怎么这么冷。”
“都说了没事。”眼泪霎时喷涌而出。
楼月馨拉过她的身体,抱住她,安抚她,并示意北退下。
绿儿没能止住哭,反而越来越大声,所有的委屈都随着眼泪出来了。
“我,我不想哭的,今天过节,只是,这一生太苦了,我连一个完整的丈夫都没有,可是又想想,老天对我还是很好的,起码我现在又小焕,还有月姐姐你,你们这么好,一直陪在我身边。”
绿儿一直说话一直哭,哽咽的,断断续续着说话。
楼月馨抱着她,拍她的背,帮她顺气,浮在她的耳边温柔的告知,“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温柔的声调不高不低,很温润,绿儿哭够了,慢慢停止,慢慢推开楼月馨,“月姐姐,谢谢你。”
见她的情绪逐渐平下来,楼月馨也问了她很想知道的问题,“一个多月前我把你和小焕带出来,你可曾不舍,或者,你现在后悔了。”
&bp;&bp;&bp;&bp;“没有。”绿儿摇头。
“可如果我没有带你走,你还是宝林,离王登基,你即使出身不好,但有个儿子,起码也能被封为嫔,以后,小焕也许还能成为储君。”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分析。
绿儿笑了一下,泪痕遍布的脸上突然笑了,显得有些不那么像恬淡的绿儿。
她说,“争?我拿什么去争,殿下刚刚登基,我有个孩子在身边,这不会为我这样没有背景的女人赢来任何的优势,反而可能是将我推入深渊的那双手。”
“月姐姐,我走了就不会有后悔,现在会哭,也只是我想起自己活着的过去,那么多的不幸,可我也是幸福的,因为我遇到了月姐姐你,天底下那么多的奴,可我就遇到了您这样一个好人,给了我全新的生活,全新的意识,让我知道,人生还可以这样过。”
这时候,那个她好像又回来了。
楼月馨浅浅笑了一笑,这都得益于她是现代人。
“你能想开就好,年后我就要走了。”
绿儿不明白月姐姐为什么要走,“你去哪儿,是那个你和别人的约定吗。”
“恩。”楼月馨点点头,“九月会回来的。”
她这样告诉绿儿,其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据说那个地方,进去就是九死一生,能活着回来的太少了。
甚至他们回来以后也大多归隐山林,有坊间的说法是因为他们在里面得了很多的珍宝,担心入市会引来杀机,于是就此沉寂下去。
是真是假,去了才知道。
年十三的时候,楼月馨难得有空,又刚好看到小焕带着绿儿织的棉手套在堆雪人,她便走上去,“一起?”
“好啊。”小焕很开心。
奈何楼月馨没有堆过雪人,手忙脚乱,看得小焕哈哈大笑,他就没见过这么笨手笨脚的,堆个雪人而已,搞得好像在大战。
要看她的笑话哪有那么容易,楼月馨可不依,雪人也不堆了,她拿着一把雪花就往小焕身上丢去。
当然,她也控制了雪花的大小,是小焕可以玩的程度。
小焕吃了暗亏,当然不会愿意,于是,一场雪仗就在你来我往中玩得不悦乐乎。
绿儿来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一大一小,一点规矩都,没有。
小焕眼尖,看到娘亲以后就不动手了,偏偏楼月馨不怕,绿儿过来的这个时间,楼月馨又往小焕身上丢了几个雪球,小焕左躲右闪,但也挨了几下。
小孩委屈的情绪一下就来了,刚好娘亲也在,他就告状,“娘,你看,月姨拿雪球丢我。”
绿儿不吃他那一套,“少来,我看你也不省心。”
小焕见娘不帮他,不说话了,闷在一边。
“没大没小。”
绿儿还要说,小焕更委屈了,就玩玩而已,还分长辈小辈来压他,那起先就不要玩咯。
大人真麻烦。
可说教他的人是他的母亲,他能说什么,也就闷闷的走了。
望着小焕的背影,楼月馨若有所思。
她刚刚好像在小焕的身上看到她小时候的影子了。
&bp;&bp;&bp;&bp;她想起她小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还童心未眠的舅舅。
那时舅舅还没有结婚,没有孩子。
外婆家孙子辈就她一个,然后舅舅也是像她和小焕玩耍一样,但是不同的是当年她败了,自己去找外婆出来做主,然后外婆就训斥舅舅太过分,一个大老爷们还跟小孩子玩,还不懂得谦让。
当时她虽然只有六岁,但听了很难过,干嘛说她是小孩子,她不是小孩子。
随后就不说话了,这件事不了了之。
她和小焕刚刚的事情和上述的略有不同,但委屈是一样的,他们都被当做不知性的小孩处置了。
“月姐姐可是觉得我对小焕太严苛?”
绿儿的问题让她无从回答,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当时外婆当她是孩子处理,然后事情就被大人们当成理所当然一样过去了。
可是她又能这样说吗,没事,长大了就不记得了。她不能,因为那些谈起来略微心酸的往事她自己都还记得。
“这不是严苛,只是会让当事孩子觉得不公平。”
她想了想,尽量拣中间的说,绿儿从小是奴,一定连童年都没有。
“这世界不公平的事很多。”她似想到了什么,但转瞬思绪就回来了,“你放心,小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舍得和他的心里有隔阂。”
楼月馨点点头。
转眼上元节到,她数着天数。
沈王良应该快来了。
上元节这天,天气放晴了,绿儿带着小焕来到她房间。
“怎么了,还特意打扮,是要出去吗。”
绿儿画了个淡妆,身上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狐裘大袄,难得的脸上有了好看的红润,小焕也是,最里面穿两件保暖衣,外头穿着一件内衫,再在上面套一件棉袄,底下穿着秋裤,脚上是一双虎头鞋,很是可爱,但又不失孩子的张扬本性。
“是啊,今天上元节,天气又这么好,当然要到街上去玩玩。”绿儿邀请,“月姐姐有事忙吗,没事的话我们就一起呗。”
“好啊。”
难得和绿儿一起出去。
楼月馨换了身紫色的狐裘,头发一半盘起,一半披着,很是少女。
但也很是朴素。
绿儿看了偏把楼月馨拉回去,“你头上太素了,什么都个装饰。”
刚好梳妆台上放着几根簪子,绿儿拿起其中的翡翠玉簪往楼月馨的头上一别,终于满意的点点头,“恩。真好看。”
“月姐姐你也该学学怎么搭配衣服了,总是随性打扮,万一沈公子家里有妾室,你可怎么留住人。”
本来在照镜子,瞧着自己头上多了发簪好像确实不一样的楼月馨闻言眼神略微凝了起来。
沈王良会有家室吗。
江湖上都说千面山庄没有女主人,北在很久以前查到的消息也是说千面山庄的后院没有女人。
所以她没有问过他。
应该是没有的吧。
要是有女人还瞒过了天下人的眼睛,她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这项能力。
“月姐姐在想什么,我们该走了。”
&bp;&bp;&bp;&bp;绿儿正往外面走去,后面跟着的楼月馨突然说道,“如果他有妾室,这个人,不要也罢。”
“为什么。”绿儿又走了回来,“姐姐何至于这么想不开。”
在她看来,姐姐说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固然美好,可那于当代来说并不现实。
沈公子那是什么人,他是千面山庄的庄主,江湖第一大组织,其背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哪个大家族插手其中。
就算沈公子愿意家室只有月姐姐一人,他家族会愿意吗,届时,沈公子又当如何选择。
“姐姐若是固执下去,会受伤的。”
她认为这是她的忠告,可是楼月馨却不是这么想。
楼月馨不想再像前一次那样,“小焕,你先出去玩,月姨和你娘说点事。”
小焕还在一旁。
他听到月姨遣他出去,哼了一声,走了。
“绿儿,你是知道的,我的前夫聂盛琅。”
绿儿点点头,“是。”那是南岭国的帝王。
“你看我们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这不一样。”当初月姐姐是被刘丞相胁迫,无奈之下的旧事,绿儿辩驳,“晟帝那是南岭国的帝王,处在塔尖上的人物,他宫里事多,各个都讲究出身,讲地位,沈公子这边呢,他是江湖人,没那么多那一套。”
楼月馨望着绿儿认真的模样,默默叹气,她何尝不知这是绿儿在为她好,说这些希望她想开一点。
可是,“绿儿,一样的,你也曾见过王良,你觉得他像暴发户吗。气宇轩昂,风姿卓绝,贵气逼人,这样的人会是眼中只有银子的暴发户么。”
“姐姐是觉得他是某个大家族里的人吗。”
“不是觉得,是他的表现就是某个大家族里的,只是,他出自哪里还不知道罢了。”
这是她的分析。
想了想,楼月馨说,“我是绝不可能和其她女人共同分享自己的丈夫,这一点,我相信王良他有所感觉到。”
她握过绿儿的手,“你是一个好女人,但也要懂得如何去把握自己的好,你还这么年轻,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因为过去,就羞于面对未来。”
绿儿微微发愣,原来月姐姐都知道。
她以为,她的自卑已经隐藏得足够深了。
反手拍了拍绿儿的手背,“我们走吧。”
山庄里的人早就开始工作,院子里的雪都被铲走了,干干净净的一片,小焕还曾跟她抱怨,让底下的奴才不要这么勤快,让他连玩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她问他,“上元节后,先生会继续来教你读书,过往教过你的知识温习了吗,先生上课以后,可是要抽查你的。”
然后小焕就不说话了。
听绿儿说,小焕这几天很勤快,每天都很早起床看书,当然花的最多的时间还是在玩,绿儿不说他,她也懒得说,等先生来给他上课以后,她再让先生出几道题拌拌小焕,让他知道学习的时间不该拿来玩。
下山了才知道山下有多清冷,也是在这时,楼月馨才想起云国现在是大丧期间,不宜乐响。
&bp;&bp;&bp;&bp;楼月馨最后还是怜惜小焕,软下心来,命人将新衣服放在小焕的衣柜中。
很是奇怪,她过年的时候上面放了那么多的烟花,也没有官兵来说。
不过没人来查,她当然不会傻乎乎去官府像好奇宝宝一样问。
小焕来终南山以后,这是他第二次下山,山下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他在前面左看右看,楼月馨和绿儿在后面走,这时,她们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绿儿指着对面的古玩玉器店,“月姐姐,我们去那里看看如何。”
“好。”
今天本来就是绿儿提议出去玩,她当然不能说不。
进了古玩店,楼月馨才发现这是一间复式阁楼,很有气氛。
店家也很用心,店面的前半部分用来招待客人,后半部分则设了桌椅,可供客人坐下来细看珍宝,而二楼,二楼她没有上去,不过从一楼向上看去,只看到了一排排货架。
店小二留意到楼月馨瞟向二楼的眼神,热情的介绍,“这位小姐,二楼收藏的都是一些在世面上绝迹的画作,小姐可是要上去看看。”
“不了,我就在楼下随便看看。”
“哦,好的。”店小二有些失落,这位小姐要是上去,说不定又可以增加营业额,他这个月的奖金少了点。
绿儿坐在里面的椅子上,兴致勃勃看了几款,犯了难。
刚好看到楼月馨在四处张望,走动,便将她叫了过来。
“月姐姐,你说,哪款比较衬我?”
绿儿所看中的几款都是翡翠制,看颜色质地,都很衬绿儿的肤色,以及她衣柜中的衣服。
“你若实在喜欢,就都包起来吧。”
小二一听,心喜,看来这个月的奖金又在蹭蹭蹭的往上涨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绿儿便小声拒绝,“不,要一样就好了。”
这些加起来,她带不了多少时候,倒还浪费月姐姐的银子。
小二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凝结了。
楼月馨爽快,将桌上绿儿纠结的那几款都给了小二还悬着的手,“都包起来吧,顺便帮我算算一共多少银子。”
“哎,好的。”小二欢天喜地的去了。
可能是下午,古玩店也没几个人,在这边坐着看首饰的客人更是一个都没有。
“既然出来玩,就不要替我省那点钱。”
“我只是觉得你赚钱也不容易。”绿儿撇撇嘴。
月姐姐要养一大帮子人呢。
“那依你的意思,是要帮我养家咯?”楼月馨调侃她。
就算绿儿愿意帮她去赚钱,她也不愿意的。
绿儿是真正的弱质女流,该有个男人在她身边保护才是。
“你又在想什么。”
绿儿看她沉默,又想她刚刚的话,莫非在想着什么整她的?
首饰一会就包好了,小二过来,“您,一共三件首饰,共计一百八十两银。”
“一百八十两!”绿儿失声。
“不是吧,也就三对耳环而已。”
她是真没想到那么贵。
店小二正想跟客人讨论耳环的质地以及用材之珍贵,楼月馨就直接付账了。
&bp;&bp;&bp;&bp;直到带着小焕出了门,绿儿还在嘟囔,“你付账也付得太爽快了。”
一百八十两啊,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按寻常人家的丫头一个月月银三两计算,丫头要做六十年的工才能得这三对耳环。
“你怎么这么奢侈。”
楼月馨听得好笑,“你什么时候见我节俭了。”
末了又加了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节俭那是说给穷人的心灵鸡汤。”
当年她穷的时候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这里省那里省。
但她现在有钱啦。
姐有钱就是要有地方花呀。
“好吧,你任性我无可奈何。”
几人又在山下的街道上逛了好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楼月馨才后悔起为什么没带北出来。
大袋小袋,本身不重就是勒得手掌都是勒痕。
到了山庄后,阿付早在门口等着,见阁主和绿夫人手上提着的东西。
马上就有人前去接过来。
阿付说,“阁主,一位自称姓沈的公子来了,北将那位先生请到前厅坐着。”
她本来想将绿儿引见王良,但小焕一直吵着要睡觉,还要绿儿带,于是只好作罢。
楼月馨进到前厅的时候,易容后的聂盛琅回过头。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毫不掩饰的赞美之词,喜爱之情更是言溢于表。
她虎瞪着眼睛,“王良,你每每喜欢上一个女子都是这么油嘴滑舌的么。”
“除了你,我再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大呼冤枉。
以他的身份地位,旁的女子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术要让他心仪,但那些女子,只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假惺惺。
冲着他的身份地位而来,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还是,你根本就不需要说话,那些女子凭你招招手就来了。”
她一说即中。
但沈王良怎么可能承认。
“哪有的事。”
他不知道,今天楼月馨在得知他来了时,就有一个想法。
她想套出沈王良的身边是否已有佳人。
如果所思成为事实,那她就先努力,如果不能说服他为她遣散佳人,那她也只好跟沈王良说一声再见。
“你真的没有女人吗?”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满脸都是不太相信的模样。
现在刚取得她的信任,先留住她,于是他说。
“江湖上不是都有说吗,我没有。”
“江湖不可信。”就好比她,因着早前在武林盟会上遇到夙墨林的事,结果离馨神医是风阁之主的消息外露,但是世人终究不知道,离馨神医除了是风阁之主外,还是四年前侥幸逃离的南岭太子妃。
“你先前也去过棱城,我的山庄里,里面有没有藏女人我相信你清楚。”
沈王良仍然据理力争。
“山庄那么大,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心底里略微有些伤心,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那你要我怎么做。”
聂盛琅也很无奈,他是真的爱她,但是现在后宫中的那些妃子都不是他想遣散就能遣散的,而事实上,楼月馨离开四年,他也四年没有碰过那些妃子,如果以这个来论,他为了爱情何等忠贞,为什么她看不到。
&bp;&bp;&bp;&bp;而若以他千面公子的身份来说,他不近女色又是世人皆知的,为什么她还怀疑。
对呀,都是空口在说白话,谁知真假,楼月馨想了一个办法。
古人相信发誓如果作假将引来天打雷劈,“你发誓我就相信。”
“我为了早些和你相聚,年初六就出发了,到年十五过来这里,几乎快马加鞭的行程,难道这些都不够解你心中的疑惑,都不够让你明白我对你的爱意?”
他无比的沮丧,声声都在泣说她的不信任。
楼月馨想想,也是,他们现在的关系算是男女朋友,要彼此信任。
可是,她对他了解不多,除了知道他是山庄庄主之外几乎一无所知。
也确实不知道底细。
“我只想你发个誓,证明你真的没有妾室。”
聂盛琅想了想,“好,我说。”
“我发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月儿以外,我再没有其他的女人。”
他说的事没有其他女人,而不是没有妾室。
细究下来,是钻了文字的空子。
但是楼月馨却没有想那么多,觉得他发过誓,那就不用再有疑虑。
“我还要你答应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个在现代非常平常普通,每个男人都要做到的对婚姻忠诚的事在这个时代却始终是笑话一样的存在,但是她依然坚持,如果对方做不到,她宁可单身。
这有何难,四年前月儿离开以后,聂盛琅就一度动过遣散身边嫔妃的心思。
有了她在身边,连看旁的女人多一眼他都觉得是对不起月儿。
“好,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桩心事了结以后,楼月馨想起沈王良身上的蛊毒。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有貔貅镇毒珠,只是我还是想快点找到千年幻莲。”
楼月馨点点头,沈王良的心情她完全能够理解。
“我这几天也一直在等你来,但是现在,我还是要去跟山庄里的人告个别。”
这是应该的,沈王良点点头,“快点。”
楼月馨先是去了雅苑,果然,绿儿在哄小焕睡觉,但是小焕刚从外面回来,买了那么多的心东西,他很多都没有见过,正是新鲜的时候,于是他也不睡觉,坐在凳子上一包东西接着一包东西的拆。
突然看到楼月馨来了,他手一顿,小家伙滑头得很,马上就扔下手中的东西,一溜烟跑到床上去,连鞋子都没脱拿了被子将自己盖好,佯装睡着了的模样。
可既然小焕都看到了楼月馨,楼月馨哪能看不到小焕,只是孩子罢了,她无意拆穿。
绿儿在一旁笑。
走到小焕的床边,她戳了戳小焕的背,“起来了,还装。”
但是小焕打定主意要装到底,就不起床,“恩,我睡觉呢。”他盖着被子闷闷的说道。
“绿儿,不用叫了。”装睡的人叫不起。
小焕好面子,他刚刚骗她说要睡觉,结果来了雅苑后就不睡在拆包装,又刚好被她撞破,此时心里恐怕一百个后悔,应该直接坦诚的吧。
她就不叫他了。
&bp;&bp;&bp;&bp;既然月姐姐说不叫了,那就不叫吧。
不过过后是一定要给点教训的。
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绿儿走到楼月馨近前,“怎么了。你就把沈公子晾在前厅了。”
这么快就过来这边。
“没有的事,我已经和王良说好,等会就走。”
她是来告别的。
“什么,等会,”绿儿以为沈公子刚来,起码要休息一下,明天再走呢,“怎么那么赶。”
“恩,想着早点去吧,现在二月初,等到了北境时差不多三月了,春回大地,北境再冷,天气再不好,但每年春夏这两个季节还是不错的,我们赶时间。”
绿儿点点头,月姐姐说得也在理。
“只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终南山庄就交给你打理了。”这几乎是委以重任。
她在这里没有家。
但是她生性喜好安静,终南山这样的不争之地在她的心里早就是她的家了,她把这里交给绿儿,足见她对绿儿的倚重。
“好,月姐姐放心,我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不能在你身边帮你什么,但是这终南山庄,妹子早就把这里当成家里,一定不负您所托。”
绿儿郑重承诺。
楼月馨放心了,她还有其它事要和北说,“那就先这样,我还要去找北,跟他说一声。”
“您连北都不带?”绿儿惊诧。
她能理解她实力弱所以不能带她去,可为什么连北都不带。
“恩。”
楼月馨不想多说,随便应付了几句。
那些江湖谋划,即使告诉绿儿她也一知半解,还不如她什么都不知道。
北就在雅苑的影壁后面候着,看见楼月馨从雅苑出来,不发一言的跟上前去,在楼月馨后面小半步的距离跟着。
“北,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她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于他人来说,北是兄弟,东他们出事以后,北的地位就更不一样了。
所以对于离开,她觉得她最难开口的人就是北。
但是他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不轻不重的说了句,“一路保重。”
随后似想到了什么,“庄里的事不用操心,如果绿夫人有哪里不懂的,属下定当帮忙。”
“还有风阁,这半年里江湖新势力的崛起,以及各国之间的暗涌,属下也都已命人仔细盘点消息真实与否,核对之后按旧例将真实的消息分档归案,以便以后需要时查询。”
北的能力她很信任,也相信他会做的好。
“这些事做完,你若有空,也要记得开始谈朋友了。”
她是在为他的婚事操心。
但北可能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阁主,他微微发呆,“呃。”
真是可爱。
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前厅,沈王良在外面站着。
看见楼月馨和北几乎站到一起,身为男人他有些吃味,又见月儿没拿行李。
“你行李呢。”
“呃..忘了。”
和绿儿道完别后,刚好北就在外面,然后就忘了。
“是在您屋里吗,属下去拿。”
见沈王良看着北走远的背影不发一言,楼月馨心里发憷。
&bp;&bp;&bp;&bp;“北哪里惹到你了吗。”她问。
“没有,我就是不喜欢这个人。”
尤其是他看月儿的眼神。
月,你要疏远这个人,他本来很想说这句话,但是一想他们刚刚才有过的争执,就作罢了。
区区一个妄想顶替他窥觊于月儿的人,他不需要放在眼里。
反正接下来就是他和月儿的二人世界。
南岭那边他也一切安排妥当,保证没有人发现宫中的那人是他的替身。
等北将楼月馨的行李拿来之后,聂盛琅就迫不及待拉着她上马车走了。
沿路有人架马,楼月馨和聂盛琅都坐在马车里,这倒是舒服。
十天以后,既定行程已经走了大半。
他们路过一片麦田,麦田已经收割完,但不至于荒凉,因为在麦田的对面就是村庄,有农妇做饭,炊烟自烟囱出来。
春意甚浓中,他们的马车窗帘掀起,春风吹走了车内的闷气,楼月馨惬意的平躺在沈王良的大腿上。
“这样的时候,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先是微怔,半晌反应过来,她曾说她来自异世,那时她仍是她的太子妃,只是已经垂垂危矣。
想必这些年她过得总是不安稳。
“你放心,今后有我在,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都给你实现。”
哪怕你要后位。
楼月馨咯咯的笑,很轻松。
“有你在身边就好啦。”
真的,她很容易满足。
对生活没有过多的要求。
既然说起生活的规划,他心血来潮,稍微带着试探,“你还会回馗京吗。”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天下虽然很大,但是任何国家的发展现在都及不上南岭或云国。”
他娓娓道来,“你总不能永远都在云国一处活动吧。”
楼月馨失笑,他怎么这么说。
“云国有三十二大城市,一百多个小镇,这些都是有名字的,没名字的城镇还没统计,可你刚才那一说,说得好像云国就是布丁国一样的小国,根本不值得一游。”
两人虽是各执一词,但相处融洽。
马车逐渐驶离麦田,往更远处进发,而以地域聊开的话题仍在继续。
进入北境境内,车夫就被沈王良遣回去了。
北境是一个地方的名字,而他们真正要去到的是里面一座常年冰雪的高山,山高望不见顶,而里面也并不是人多就一定可以找到想要的东西,相反,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再往里面走,他们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村庄,只见一片冰雪。
层层叠叠的存在,覆盖住了一切。
他们手中有地图,饶是如此,也不知道往哪边走好了。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他们看到了一只白狼快速的往这边跑来,沈王良抽出随身的刀,如果那匹狼再靠近,他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它。
纵有沈王良的刀在前面,白狼仍是不减速的往前奔跑。
“你小心。”
楼月馨也在注意白狼的动向,“我怎么觉得它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将拿刀严正以待的沈王良拉向一边站着,果然见白狼冲过他们俩刚刚站着的地方,往更远处跑去。
&bp;&bp;&bp;&bp;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说杀一匹狼不会消减他们的体力,但这是在野外,鲜血很可能会引来其它的动物。
且野狼向来都是三五成群的行动,楼月馨刚奇怪怎么这只落单,斜眼就看见刚刚白狼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五匹狼,同样是白狼,但毛发明显要暗淡一些,它们看着他们,似乎是在警告不要轻举妄动。
但见刚刚的白狼跑到他们走过的那个路口转弯的地方,它不知道在看着什么,站立在那里,半个身子露出来,垂下的大尾巴里长着很长的跟雪一样白的毛发随风飞扬.
野狼就在前面,沈王良拉着楼月馨,示意她小心,看看这些野狼想做什么。
好半晌后,毛色纯正的白狼慢慢退出那个转角,人的身影渐渐显露。
似乎是看到熟人,那群原本还算安静的狼都开始沸腾起来,不一会就飞奔过去团团围住那人。
他很是亲近的亲了亲每个人的额头。
“井席。”
楼月馨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是说有空再来找她吗。
“嗨,真巧,很高兴见到你。”
“你说你有事就是来这里吗。”就是来北境,他和这群狼似乎很熟,不像第一次来。
沈王良占有性的半抱住楼月馨,警惕的望着井席。
这个男人,看起来比北的杀伤力更大,至少北会乖乖听楼月馨的话不会跟过来,井席却不,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早就蹲点在这里,不然那白狼怎么那么巧这时候就出现了。
“你发什么神经呢。”
楼月馨挣开沈王良的手。
他最近特别爱做占有欲的动作,搞得好像天涯各处都有她的追求者。
聂盛琅看着空了的手臂,又急又恼,看来井席确实有威胁,不然月儿怎么会不想他抱她。
“你真的来北境了。”
“恩,为了找一味药。”
白狼就生存在北境,也许井席知道幻莲在哪里。
“你对这里很熟吗。”她试着问道。
“你手上的地图就是我画的,你说我熟不熟。”
“你来过这里!”
楼月馨不无惊讶,在她的印象中,来过这样险境的应该都是五六十岁武功大成,鹤发童颜的江湖成功人士,井席,太年轻了反而没想过他。
聂盛琅在后面听着,听到月儿的惊呼,他满满的不悦,有什么了不起的。
慢慢走向别处,再多待一会他都要忍不住将拳头挥向井席。
现在是怎样,来北境跟他抢女人吗。
井席瞥见沈王良走了。
“是啊,我来过。”
“为什么来,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非要在里面找吗。”
她也看到沈王良走向别处,不过她以为沈王良是在找路,没想其他的。
井席摇摇头,“师父给我的任务是从北境这里穿过山谷,直往万里之外的扶摇国都。”
“你师父经常让你出入险境么。”
单这一个横穿山谷的任务她就觉得太不人道。
“这些都是训练,师父是为了我好。”
楼月馨看着他,难以置信的摇摇头,“这些完全不能接受。”
&bp;&bp;&bp;&bp;在现代所受的九年制教育,再加上高一时遇到挚友的快乐,她所被教导的所有都是积极向上的。
这类黑暗当真从未见过。
“你师父太残忍了。”她连连摇头。
“如果没有他,我根本活不下来。”
井席的表情还算淡然。
有时候命运这种东西真的猜不透,有因有果,世事大多如此。
楼月馨还想再多了解一下北境中的事,沈王良的呼叫声传来,“月儿,月儿。”
楼月馨闻声望去,奈何沈王良站的地方是转角处,她看不到人。
只得带着歉意的告知井席,“抱歉,我要去看看看怎么了。”
说完转身就朝沈王良出声的那地方奔去。
井席蹲下来,和白狼它们说话,说的竟是狼语,过了片刻,狼群都散开,井席在后面慢吞吞的跟上楼月馨的步伐。
嘴角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里有一个很长的下坡的路,在坡底下,又是一个转弯处,明显可以看见这一块的雪地有杂乱的脚印,可是已经不见沈王良。
她还想往前,因为那些脚印明显往里面去了,但是井席拉住她,“别再往前了。”
沈王良好像就是被什么人带到里面去了,她为什么不能去看个究竟。
“这里,来,过来。”他平行往前走五米,让楼月馨也过来看。
刚刚站的那地方什么都看不到,但现在在这里往前一百米的地方却有一个山寨,上面写的名字‘芙蓉寨’。
楼月馨心思活络,只一瞬就想到了沈王良会被带走的大半的前因后果。
“你是想说,王良他会被带走是因为误走进了芙蓉寨的地盘,然后现在就被他们的人抓走了。”
井席点点头,就是这样。
“可他们抓他做什么。”
井席嘿嘿笑了,很贼的那种。
她见过他孩子式的欢快,但还没见过这样,莫非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辛密。
“快说。”楼月馨催促。
“芙蓉苑听过吧。”
“当然,勾栏院取个高雅的名字,一般用的就是这个。”
“芙蓉寨,顾名思义,就是女人的寨子,但凡有男人经过,她们的鼻子比狼的鼻子还灵,而只要对方进了她们的地方,马上就有人来带走。”
楼月馨已经听得呆了,见他停下,她问,“带走干嘛。”
“还能干嘛,做压寨相公。”
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山寨!
“那.”刚想说话,山寨门口就有人探头探脑。
楼月馨望去,好像都还挺漂亮的,头上编着辫子,穿着皮袄,脚上穿着毡靴,很东北风。
瞧着楼月馨的神情,井席嘿嘿的凑过来,“你是不是也觉得不用救了?”
“屁话,当然要救,他可是我相公。”
怎么可能把他丢下。
于是她朝山寨招手,山寨门口的姑娘马上就过来一人,风姿妖娆,但井席立刻就溜了。
妖娆女子渐渐走近,“姑娘,有什么好介绍呢。”
她可看见了,刚刚这里的那名男子,身材健硕,好像还是江湖人,会武功,这么一会就不见了,不过,只要是到了她们寨主的房里,没有哪个会不听话的。
&bp;&bp;&bp;&bp;“咯咯咯咯咯。”
妖娆女子盈盈笑语,“可是要把刚刚的那男人给我们呢。”尖利的嗓音仿似要掀了屋顶,当然,这里没有屋顶。
楼月馨打量对方几眼,看不出对方的底细。
不过江湖人,交涉向来是爽快为主。
她直言,“抱歉,刚刚走的那位是我的朋友,他有自行选择是否留下的权利,我不能强迫。”
“这样啊。”妖娆女子的声音里明显有些失落,随即变得咄咄逼人,“既然无心交易,你来这里做什么,浪费老娘的时间。”
她提脚就走。
“等等,我来这里是为了刚刚被你们抓走的男子,如果他是因为进入了你们的领地被抓,我在这里替他道歉。初来乍到,对于贵寨的规矩并不明了,下次我们会注意的。”
一番言词,有理有据,她相信任何人听了都会稍稍动容的。
可是不。
她低估了芙蓉寨急要男人的需求。
妖娆女子听了她的话转身就走,半刻都没有停。
眼看着她越走越远,楼月馨却没有丝毫办法,她不能过去,再走几步就是芙蓉寨的地盘,她要是走进去,谁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来对付她,到时候两人都被抓了,只有一个井席怎么救他们。
等妖娆女子进了山寨的门之后,那门哐当一声关上,非常大声,就好像特意做给她看,告诉她,芙蓉寨没那么好。
楼月馨没辙,只得原路返回。
真奇怪,不是说北境只有一个村庄仍在住人,包括传回来的消息都半点没提这里有个芙蓉寨。
太奇怪了吧,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还有王良,他怎么就走进别人家的地盘了。
出去她就看到井席和那群狼在一起,尤其是白狼,总亲昵的凑近他的脖颈。
他也看到了她,“没成吧?没成就对了,人家是芙蓉寨,都是女人,缺男人缺得紧,会听你说闲话还真是青天白日/活见那啥了。”
想到他刚才一声不吭就走她就来气,闷闷的走到另一边不说话。
“刚刚跟你说话的那女人也不是好惹的,你看到她一脸妖娆像没,她精通魅术,刚刚我要是在,说不准就晚节不保。”
“所以你跑你还有礼了!”
她像是终于找到发泄的点,冲他一声大吼。
第一次见她这样,站在那里眼眶都发红了,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他被吓得怔住。
“我把你当朋友的,你知道那儿有个这么奇葩的山寨刚刚王良过去的时候也不说,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是不是成心的。”她一边说一边朝井席走过去,气势汹汹的模样让狼群以为是要对井席动手,都兀自在井席周围围成一个圈,神情凶煞的对着过来的楼月馨。
“好啊你,是啊,你成心我又能怎么样,你还有这群狼做掩护,你还有他们保护你。”
狼的锋芒她不敢试。
于是站在离狼群一米远的地方,骂骂咧咧。
井席拍了拍白狼的头,示意它们走到一边,微微叹气,他站了起来,对面的女子现在又急又气,脸上还挂着一些几乎看不见的泪痕。
&bp;&bp;&bp;&bp;她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的确,他是有意把沈王良气往那个地方,那里有全天下最美丽最温柔的女人,也有全天下最魅惑的女人,它几乎是囊括了所有男人对于女性幻想的一个天堂。
可就是这样一个天堂,知道的人都对那里敬而远之。
因为进去了,就一辈子都只能在里面了。
他曾亲眼见过一个精壮的男人在被迫与里面被称为寨主的女子交合之后迅速变得如同行将就木的老年人。
她们不会有孩子。
只是,他已经十年没有来过这里,十年的时间,将他从少年变为男子,而那些女子,却好像还是当年的模样。
就好像是有着某种诅咒一样,世人有意或无意的将她们遗忘在这里,唯等有不知情的男子靠近方才察觉,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山寨。
等楼月馨的情绪渐渐回转。
“他逃不出来的。”
他这样说道。
但是楼月馨不相信,“不可能,我会救他。”
他是她的,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她身边!
“你救不了他。”
男子的话很是冷酷,一如断人生死的判官。
楼月馨拼命的回想一切的可能,她想到了,“王良身上被种有情蛊,除非与他身上交合的人种有子蛊,否则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芙蓉寨中的女人如果真如你所说对男人的气味敏感,那她们会不会闻到王良并不能与她们任何人有亲密关系。”
“王良既然中了蛊,你们还来这里做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
因着刚刚他没有提醒王良的事,她现在不爽他。
不过她不告诉,不代表井席想不到原因,“北境的那块山里头虽然常年冰雪,一年几次雪崩,凶险万分,但是里面的奇珍异宝很多,你们来这里不会是为了寻找某种解药吧。”
被猜对了。
楼月馨抿着唇不说话。
“里面可不好闯,”井席想了想,最终看不过她一副忧愁的模样,告诉她,“也许你们这次因祸得福也说不准。”
闻言,她眼珠微转,“什么意思。”
他真的不想救王良,凭直觉那个男人基本上是他这几年遇到的除了南岭皇帝以外的最大情敌。
楼月馨也察觉出井席是不想救王良,她不强迫他。
“我不用你帮我,你只要告诉我,为什么因祸得福。”
他告诉她以后她还能做得住么,如果她去救人了,那他又怎么能坐在这里看。
井席微微摇头,叹息,但还是告诉了她。
“芙蓉寨的女人们生活在这里的时数不短,你所说的那种情蛊的解药她们可能比你还了解,他误撞进去,寨里都已经抓住男人了却不能碰,芙蓉寨主肯定会想办法去拿到解药。”
对呀,她之前怎么没想到,芙蓉寨抓走王良,也不仅仅是坏处。
“解了之后呢。”
“这还没解呢。”瞟了眼身边一脸期待的小女子,他泼了冷水,“她们解不了。”
“为什么,既然知道他中了蛊毒,也知道解药就在山里,她们为什么不去。”
&bp;&bp;&bp;&bp;真奇怪,不是说对男人如狼似虎吗。
“她们出不去。”
说到这里,一向杀人如麻的井席说话的口气也渐渐染上怜意,“她们的活动范围只能是那个山寨,再加上山寨门前的一百米处,再远的地方若是去了,会慢慢的被日/光或者月光灼烧,然后至死。”
真可怜,不过她现在没时间同情这些女人,“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们的存在只是说明古人说话不假。”
“你这女人真奇怪,该你可怜的时候也不可怜一下。”
“我要是可怜了她们,我相公就没了。”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运算,她又不傻,而且她们没男人,怎么就可以随意掳走别人呢。
她要是不救,王良一定很痛苦。
那种抛弃男票的做法,她做不出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看她斗志昂扬的样子,好像准备大干一场。
“交涉。”她微启朱唇,轻轻吐出两个字。
“你打算去和她们谈?刚刚不是谈过了吗,根本不行。”
“刚刚是刚刚,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现在知道她们抓了王良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去谈谈。”
井席好整以暇,“你能谈什么。”
“起码比等在这里强。”
她稍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还有头发,感觉不那么乱的时候才走去芙蓉寨那边的方向。
井席在原地看着,旁边的白狼好像感觉到了他的孤独,走过来亲昵的蹭着他的大腿,好像还不满足,于是前腿微蹬,攀向井席的胸前,活似一个孩子要大人抱着才肯罢休不乱动,白狼的体重不轻,它搭在井席的胸前相当于是把自己的重量都挂在井席的身上,这一下子终于将井席的思绪拉回,他俯首爱怜的望着白狼,以额对额的姿势,然后伸手拉扯白狼两边的脸颊,慢慢的坐在雪地上,周围的其它野狼见了,也纷纷靠过来,可白狼怎么应允,它才不想自己的宠爱被瓜分,于是牢牢占据着井席的怀中不肯离开。
井席每一个都没有漏掉,他依次抚摸它们的额际,与它们耐心的用狼语交流。
纵使是左拥右抱最忙的时候,他还是不忘记已经挂在自己怀里的白狼,手腾不出来,他就用额头去抚摸,用嘴巴去亲亲它。
他和它们结缘于五年前,他第二次来这里的时候。
师父逝去两年,他太孤独了,就想到这里来寻求武功上新的突破,结果却偶遇被猎人早前设下的陷阱困住的白狼。
世间万物都有它的循环因果,白狼会有此一劫就是上天注定,他不想多事去解救什么的,好像自己是大善人一样。
明明就不是。
他离开去往别处,可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白狼的影子,那么小,那么可爱,可能才出生两个月而已,就要死了吗,他想起自己的童年,被放弃、被抛弃、被打骂..
世间已经有一个井席,何必再多一个白狼的悲剧。
于是他又走回去。
他决定救了之后他就离开,这只白狼从此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bp;&bp;&bp;&bp;可当他重新回到白狼掉进去的那个陷阱时,陷阱周围却多了其它几匹野狼,它们看到他的出现也明显惊讶了一下,但转瞬原本惊讶的群狼刹那就集体对着井席龇牙咧嘴,那凶悍的模样,明显是把井席当成是设下陷阱的猎人,它们以为井席是来收网的。
它们误会了,井席知道这个误会,当时已经修习狼语,便试着用狼语和它们沟通,狼群们听到之后面面相觊,都不能判定是否要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类。
人与狼是对敌。
只是很快,井席就做出了判断,他将自己身上随身携带的长剑扔的远远的,然后走过去,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狼群一直面面相觊,不知该如何是好。
它们看到面前的人类在扒雪,将雪下的树干一点一点的拉出来,树干足够长也足够受重,他对它们以狼语说道,“我先下去解开下面那只狼脚上的镣铐,等我说好的时候,你们再把我们拉上来。”
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诚意,狼们点点头。
他在底下,看到白狼的时候,它的双眼略有红肿,旁边的白皮毛都湿了,可以想象它刚刚有多无助。
直到它看到他,依然是一副怔忪的模样。
“小不点,不可以哭,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可以,因为只有你强大了才能活下去。”
说了半天他才发现自己是用人类的语言说的,白狼根本听不懂,想到的时候自己都笑了,多长时间没笑过了?他忘了,所以现在所谓的笑容也只是扯了扯面皮而已,难看得紧。
他在为白狼解开它脚上的束缚时,面前的白狼仍然时不时的抽泣。
“哭泣是你能力不够,懦弱的一种体现。”他用狼语这样说道。
白狼凝望着他,从来没有人对它说过这样的话,那种对于现在的白狼来说还略微深沉的目光似乎是要把井席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永不遗忘。
一人一狼,怎么上去呢。
想了想,井席用狼语跟白狼交流,“你,抱着我。”
白狼不扭捏,毫无犹豫就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抱上井席,由于它个头小,身子只能抱到井席的小腿,井席皱着眉瞅着脚下抓不太稳他的小不点。
怎么这么麻烦。
一把就将它捞到自己的肩膀上,“抓着我的脖子。”一生气说的是人话,小不点听不懂,于是他只好用狼语又说了一遍。
陷阱边上的狼们合力用树干将在洞底的他们拉了上来。
“嗷,嗷,嗷。”
野狼们连连叫唤,用这样的方式去庆贺它们救出了同伴。
此后他就继续往山里去,没有再想这件事。
他以为只是一件小事,但,五个月后,当他终于再次经历重重险境即将离开北境之边的时候,后面突然想起了狼的声音。
本不欲理会,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它们在呼唤他。
回头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匹小白狼,五个月没见,它又长大了不少,它急扑过来拥抱他,亲吻他,而它身边的那些同伴非但没有阻止,还表露出很开心的模样。
&bp;&bp;&bp;&bp;他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抱住了这个当时的小家伙。
这是他们缘分的开始。
遇到月会动心是他没有想过的,月刚消失的时候,他第三次来了这里,白狼长大了,身形就跟成年野狼一样,它在他身边转圈,在他身上撒娇。
此后三年,他再没有来过。
刚刚看到当年的小不点好像老了,从不知感概为何物的他也不禁感伤。
野狼的寿命平均为七年,也许下次他来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白狼了。
它双目的聚焦力已不如三年前。
与野狼们玩闹了半天,楼月馨终于从芙蓉寨那边又走过来。
看她是一个人过来的,“我早就说过,谈判是不行的。”
楼月馨也是没办法了。
金银珠宝,美食佳酿,她刚刚能许的条件都许了,可她们就是明知王良身上有情蛊不能交合还是要留下他,就是不让她带走。
“你说这些人这么固执干嘛呢。”
“你说她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难道没男人就活不下去了。”
“还有,她们为什么不能出山寨一百米以外的地方。”
“这也太让人唏嘘了,她们那么美,漂亮到连我这个女人都忍不住要屏住呼吸和她们说话,竟然不能走出这里,暴殄天物。”
谈判失效,人力支援也没有,楼月馨犯难了,她蹲在地上开始碎碎念。
碎碎念的空隙里,她眼神时不时瞟向不说话的某人。
支援啊、支援。
“你是怎么跟她们说的。”
他突然说了一句话。
楼月馨惊诧的望向他,但他这个对芙蓉寨好像很了解的人开口了她当然开心。
“我就把各项交换条件都说了,然后那个女的说要回去问过寨主,回头出来说不行,其它的就不愿意说了。”
一直在和白狼它们交流的井席终于抬头看向楼月馨。
“她们现在估计是以为你们在耍她们。明明知道芙蓉寨是什么情况,故意让中了情蛊的沈王良往里面走,引诱她们来抓,寻她们开心,过后你去要人,在说明情况后就想用条件把人带走,那有那么容易。”
楼月馨急得来回走动。
井席看了非但不急,还说风凉话,“芙蓉寨的人生气了,对外界来的男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坐在地上,左右都被丛林中以凶狠著称的野狼团团围住,乍看之下,颇有众星拱月的气势。
“你再闲坐着不给我出主意,我就把你毒昏了,然后拖去芙蓉寨让你跟王良交换,反正现在在她们眼里,王良是没用了,不过你嘛。”
她上下左右打量,森然的目光让井席也打了寒颤,不知是冷的还是什么。
“好吧,我给你出个主意,估计可行。”
受不了。
跟楼月馨说完他的办法。
她有点不信,“真的可以?”
“保证可以,我以我的信用担保。”
“嗤,得了吧,你有什么信用。”
话虽如此,但井席的话她还是信了八分。
应该可以的,若以井席对芙蓉寨的说法看,她们存在的年份也不少了,在对诅咒的愤恨融入了骨血之时,对于诅咒的恐慌也应是同等的。
&bp;&bp;&bp;&bp;那么井席出的主意应该可行。
“我先去准备一下。”
荒山野岭的,她也不知道要往哪边去找衣服。
井席适时出声,“往右走五百米再右转直走一千米,有个村庄。”
说完之后他就闭嘴了,活似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
不管井席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在帮她,但是这份人情她记下了,“谢谢。”
瞥见她远去的背影,说实话,他不想帮她,因为他那么喜欢她,为了她也做了很多,可是她的眼里心里现在却只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那么神秘,月她,她真的确定和沈王良在一起,不会受伤吗。
一生一世一双人,楼月馨,这样重的分量,我井席给得起!
好像是受不了井席的伤感,白狼蹦跳起来,爪子开始在井席的脸上乱摸。
他被摸得不舒服,拍下它的爪子,但是它锲而不舍,继续摸。
陆续了几次后,井席也不管它就让它摸了。
她很顺利就找到了村庄,但生活的人都很少,更别说找一件黑色的衣服,好不容易找到了却被人发现,她不欲和忠厚老实的村民发生冲突,和他们耐心的解释要衣服的用途,但是村民拒绝了她,认为莫名其妙,后来她看着有壮汉在屋子上补瓦,灵机一动,“我愿意出十两白银买下你的衣服。”
村民先是一怔,后来心中一喜,他们这里的人都很穷,十两银子可以买一百件这样的黑色衣服了,这姑娘真阔气。
买卖很快就成交。
村民目送楼月馨出了村庄,站了许久见她没回来才回了家里高兴,不一会儿,村里闻到风声的村民们都赶来这户人家问,是否真有一个姑娘来用十两银买一件衣服,听到确定后都暗自捶胸顿足,怎么刚刚没把黑衣服挂出去,说不准幸运的就是自己家了,真是白捡一笔钱,听说那黑衣服是他们家给老人送终时穿过的。
这件事一传开,几乎满村的人都把黑衣服挂出来。
一名路过这个村子浑身白衣头戴斗笠的女子见到村庄的奇象,不由驻足,拦下一名挑柴的柴夫将前因后果问询问清楚后,她默默走向路旁,喃喃自语,“要黑衣的丫头?”
“是啊,要黑衣的丫头。”
白衣女子眸子渐渐闪过冷狠的阴芒,转瞬,薄剑出鞘,面前的柴夫立即人头分开,鲜血喷涌间死于非命,而他的脸直到最后一刻仍保持着善意,看到村口这一幕的人有几个,都是摘菜回去做饭的妇人,见了之后,忙要奔回村去告诉其他人,可是她们的脚程再快怎么快得过白衣女子的暗器,收发之间,又是几条人命,但白衣女子却连眼也没眨,往村里而去,见人即杀,也不过几瞬,这个本来人口就不多的村庄已无生者。
“这些黑衣,看着碍眼。”
一把火烧起,白衣女子离了村庄。
再说回楼月馨,她得了黑衣服后随便找了个还算隐秘的地方,将身上外面的衣服换下,穿上黑色的,再顺便带上黑色的头纱,左右看了看,恩,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bp;&bp;&bp;&bp;但是走了几步,她总觉得哪里有偏差,对于女巫这个角色不够完美。
走了一路她也没想出缺什么,直到看到了环绕在井席身侧的白狼,她知道她缺什么了。
坐骑。
“你回来了。”
他瞧了她一眼,话中不乏鄙意,“真丑。”
黑衣服确实很丑,可她有什么办法,听说远古的巫女就穿这个。
有求于人,她就不斗嘴了,“哎,讨个商量。”
“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别想让我做女巫身边的仆人,门都没有,窗户缝也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楼月馨最近变逗逼的缘故,井席感觉自己的智商也被拉下来。
他也看出来了,楼月馨穿着这一身黑衣只符合丑萌呆,类似女巫的那种精明黑暗,她身上半丁点都没有。
“你别急,我也没想让你做仆人。”虽然这个想法好像很美好。
“我想借一下你的宠物。”
她小心的指着白狼。
白狼见了,虽然听不懂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可是看到她它就很不爽,故而对她龇牙咧嘴。
“看到没,它不喜欢你。”
楼月馨想再争取,“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
“而且我只是借一下它。”
“你要它做什么。”
“你不觉得我是女巫却没有自己的坐骑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么。”
她刚刚觉得不对劲正是源于此。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都要去救自己男人,要辜负我了,我要是帮忙,那不就就是全天下最宽宏大量的男人。”
她忍不住翻白眼,“你有追求过我吗。”
“怎么没有。”在他看来,从三年后再重逢时,他为她做的每件事都是在追求她。
“请问,你是怎么追求我的,难道你有正式和我说过喜欢我?”这件事今天是非要说明白不可。
她从来以为井席为她做的事都是朋友间很正常的情谊,现下他突然抱怨她辜负他?呵呵哒,这件事她怎么不知道。
井席被逼得无话可说,对,他是没表白过,可是明眼人应该都看得出来他喜欢她呀。
“算了,现在追究也没多大意义,反正你不可能为了我放弃救沈王良,你也不可能为了我,就跟沈王良分开。”
说什么都没意义。
确实,她现在跟井席议论都不过是浪费时间。
“你把白狼借我吧,我保证过后毫发无损的送还。”
真要让她一人走进险境,他哪里舍得。
当下就说,“你要借白狼可以,但我也要跟着一起。”
她下意识望向他的眼睛,但是他头低垂下来,摆弄着白狼的皮毛,她只来得及看到他如团扇一般的睫毛扑哧着。
“我不放心。”
眼睫盖着眼睛,这句不放心,不知说的是不放心她还是不放心白狼。
这番话以后,井席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包袱耷拉下来打开,楼月馨看到里面有一套衣物,似乎是黑色,但里头一大半都被盖住,她也看不清,除此外就是一些伤药、暗器一类。
“你出门带的东西还挺全的。”
不着脑的话,说的不知是什么意思。
&bp;&bp;&bp;&bp;井席随意抬头看了她一眼,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让楼月馨没想到的是,他带的就是全黑的黑衣服。
那刚刚她去找衣服时他怎么不说他有,难道他一开始就打算和她一起进芙蓉寨了么。
楼月馨哪能想到,井席做了两手准备,他有计划的将沈王良引向芙蓉寨,但也想过楼月馨在这个时候的反应。
她肯定会要相救沈王良,这时,他赌的是他能否狠心对她,不理会她的焦急与安危。
毫无疑问,他赌输了。
愿赌服输,那就舍命陪君子。
他对于性命这一块,秉承的是潇潇洒洒,死与活,没多大概念。
稍作乔装,身上换了黑衣服不止,他还用黑巾盖住头绕了一圈,再将半张脸都盖住,面貌彻底的掩盖。
让其它野狼找个地方躲藏起来,楼月馨坐在白狼身上,而井席稍微在后,两人一狼就这样走向芙蓉寨。
“欸,等等。”走到一半时,井席突然喊停。
“怎么了。”
楼月馨第一次坐在狼的背上,很是不习惯,总担心会掉下去,摔成狗吃屎,总不能轻心大意,这会被井席一叫,她魂都飞了大半。
“又哪里露馅了吗。”
她只能想到这个了。
“不是。我是想跟你坦白个事。”
想了想,他觉得那件事还是先说的好,万一芙蓉寨里有什么秘法,可以闻到过去平安离开芙蓉寨的人的气味,他当场被拆穿,担心楼月馨光顾着惊讶,忘了圆谎。
“说吧,什么事。”
每个人都有秘密,井席有她不奇怪。
而且他选在现在说,很可能和芙蓉寨有关。
果然。
“十年前我奉师父之命,第一次来这里,不小心就进了芙蓉寨的地盘,被逮到芙蓉寨主的面前,幸好她刚吸了一个男人的精气,很是餍足,当天没动我。”
“后来趁着夜半,人不那么警惕的时候要逃,但尽管是这样,还是被人察觉了,当时有个女的不顾我的飞镖暗器,直扑着我来,我跑得快,一会就溜出山寨,那个女子也跟着我跑出,不一会儿我就听到后面传来滋滋的声响,还闻到烧焦的味道,然后你猜我回头看到了什么。”
井席没说完。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杀手,口气中却还是有着某种未完的心悸,她就明白他一定是看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至少是在江湖上从没有过的事。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那追出来的女子在走出山寨之后被月光照到竟似是被烈火焚烧,看不到火,只能看见她身上的衣物在慢慢的被烧灼,她在尖叫。我那时只是十来岁的孩子,虽然被师父以未来职业杀手的规格在培养,却从没见过这个,于是惊慌之下连拴在路边的马都忘了骑,就往深山跑了。”
说起北境的深山,人人都当那里是修罗地狱,“我告诉你,北境的深山可比芙蓉寨温和很多。”
楼月馨的脸色越发肃穆,最后变得很难看,“这话如果是我们来北境之前你跟我说,我会一笑而过,可现在,”
&bp;&bp;&bp;&bp;她顿了顿,“我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给她找的这破麻烦。
井席撇撇嘴,缄口。
就在两人都无言,楼月馨也不知道是否还要去芙蓉寨一试还是倒回去另想办法时,后面无声无息的上来一个女子。
一身白衣头戴斗笠的女子。
“你好。”
正在沉思的楼月馨闻声险些从狼背上掉下来,好在身旁有井席,略略扶住她,外人看着的模样即是主人将手臂搭在仆人的身上,倒没什么好怀疑的。
楼月馨敛回一些魂神,定定的对上站在自己对面的女子,她带着斗笠,楼月馨也看不到对方的容颜,“你好。”
冷冷的回了句。
刚刚害得她险些从上面摔下来的女人,她对她可没有刚刚对井席时的好脾气。
这人莫名其妙的出现,一定不是什么好货。
楼月馨的观念先入为主。
白衣女子显然没有在乎楼月馨的心情,她只想知道她想知道的,“姑娘是女巫?”
无来由的,明明看不到白衣女子问这句话时的神色如何,楼月馨就是感应到了危险,非常时刻,她还是实话实话的好。
动作几乎可以以秒来计算,她从白狼背上跃下,“怎么可能,我只是在试试我家的大宠物能不能承载我的重量,过个瘾而已。”真假参半。
危险的气息并没有因此消失。
“为什么穿黑衣。”
楼月馨看也不看身上的衣服,马上巴拉下来,“我这个人很奇怪,从小到大没有穿过黑衣,就想试一下,这不,就穿了一下。”
“是吗。”白衣女子问了一句,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结果又将矛头指向井席,“那这位公子。”
她瞥向头脸都用黑衣包得紧实的井席,“也是因为要体验一下?”
井席不说话,但是身上那股不服来战的气息已经很浓郁了,楼月馨担心他们在这里打起来会消耗他们的体力,便打了圆场,“你别介意,我这朋友生性乖张,越命令他他就越对着干,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天哪,原谅她睁眼说瞎话吧,她是真的不太想惹事了,这个白衣女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是吗。”她又问,明显不信,“可是,我觉得这位公子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几乎毫无预兆,连招呼都没打,从白衣女子处便甩来几个暗器,井席和楼月馨反应都不错,立即便分开退到五步开外,白狼擅丛林生活,感知比人类要更加敏锐,故而在暗器来的时候跟着井席跑到他那一边。
“还有两下子。”
不知是赞还是贬。
这一击后,白衣女子也不知为何没有再出手,她只是警告了井席一句,“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穿黑衣,绝对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白衣女子没有再多停留,越过他们朝前面走去,转个弯就不见人影,楼月馨他们站了许久都没有见白衣女子出来。
“井席。”她叫他。
“嗯?”
“刚刚,刚刚我们没看错吧,有个人进了。”
未完的话谁都明白,于是都沉默了。
&bp;&bp;&bp;&bp;好半晌后,“走,回去重新部署,想办法。”
假扮女巫这招已然走不通,刚刚那个白衣女子看到了他们,还进了芙蓉寨,不管她是不是芙蓉寨的人,他们要承担的是可能暴露的风险。
风险太大,承担不起。
天渐渐黑了下来,起风了,空中伴着些雪花落下,野狼习惯性的嚎叫了几声。
“井席,天黑了。”
“恩。”
他跟她并排走着,白狼在他的右边,很安静。
“我们要找个地方住。”
她觉得她的暗示已经够明白了,北境是井席的老地方,他总不能在自己的老地方也像她一样不知道要住哪里吧,可是换来的还是他‘嗯’了一声。
“井席,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停了下来。
井席明显有点茫茫然,“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楼月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边,唯一能和她说人话的就剩井席,偏偏他还走神。
“你在想什么。”
哦,原来问的是这个,“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说起不对劲,“是啊,很不对劲,就比如某个人,频频走神。”
她跟井席急上了。
“我现在不想跟你斗嘴,跟你说认真的。”
他面色渐渐严肃,言谈中,楼月馨觉得那个冷酷的井席又回来了。
“好,你说,我听着。”
“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刚跟你说过,芙蓉寨的女人都出不去,一旦出去就会被月光烧灼,可是刚刚那个女子,身形走法我都觉得很像寨里的女人,但她却能在寨外的阳光下行走,岂不是很奇怪吗。”
楼月馨也细细思量,觉得井席说的话有一定道理,不过,“也许她们可以在阳光下出来呢。”
“不可能,”井席一下子就否定了。
“如果她们能出来,早前为什么没来抓我。”
他这么说还真的是。
“说说你这么觉得以后有什么想法。”
除却职业杀手这个身份,他在江湖活跃这么久却没有被仇家、官府抓到,可见他心思也是很活络,极聪明的那种人。
多问问他总是没错。
“我觉得她们是得了某种秘法可以随意进出,但是还不能惠及所有人,所以她们现在只能单人行动。”
不得不说井席头脑是非常人强大,在只看到一个女子可以在阳光下走进芙蓉寨后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猜对了大半,但一小部分还是没猜对。
“也许你的猜测是错的。”无凭无据。
“就算是错的,我们现在也不能冲进去求证,”他对上楼月馨的眼睛,“那是自寻死路。”
太阳下山了,一轮弯月悬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上,楼月馨似有感触,偶一抬头却看到一处烟雾漫天,她曾在现代看过火灾的模样,等等,火灾?不对,这里是北境,阴寒之地,哪里有火能燃那么大。
井席也看到了,“那地界,似乎是村庄的方向。”
村庄!
“怎么会那么大火,难道那些村名都不救火的吗。”
“刚刚的女人是从那边过来的吧。”
&bp;&bp;&bp;&bp;井席的话提醒了楼月馨什么,心里已经有底,但是内心里的善良却不愿意相信有人这么泯灭良知。
那么多人,他们都是善良无辜的百姓。
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下得去手。
“井,井席,我们,我们过去看看。”
她一紧张,舌头都打了结似的,脸上维持着勉强的笑容。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你不会想看到的。不是要住的地方吗,我有,就在这附近,芙蓉寨有动静我们也都能察觉到。”
“我想去,看看。”
纵使是在这里也仍然可以看到冲天的火星伴随着烟雾,足以见火烧得有多烈,也许已经没有活口了。
她想去确认。
他们还活着没有,也许,也许又是她猜错了呢。
井席拦着她,少有的拉扯她,“别去。”他曾屠人满门,为了任务,也因为那人是贪官污吏,还带动全家一起贪。
论刽子手只怕那白衣女人还比不上他,所以他格外清楚一个都是死人的炼狱是什么模样的。
楼月馨该是美好的,起码不该让那些污浊的东西污了她的眼,蒙了她的心。
“楼月馨,不要去。”
他很坚持。
静默了片刻,楼月馨深吸一口气,“真的,没了吗。”
他们刚刚才见过,那些村民都是很朴实的善良人,怎么可能眨眼就没了呢。
井席比她冷静,“看那火势不就知道。”
“没了。”
怎么这么狠心。
“是谁呢,白衣女人吗。”
从这里走过的只有白衣女人,而从村子那里要出来也只有这条路。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
她再狠也不会忍心对善良人下手,怎么有人能狠心。
这样的杀伐,井席习惯了。
“你以前是太子妃,难道这样莫名其妙的杀人就没见过,或许你觉得是莫名其妙,但是动手的人却有相当的理由。”
“再相当的理由也比不过人命。”
“那帝王呢,帝王一条诰命下来,可以满门抄斩,那又怎么算,难道里面就没有稚童,没有无辜者吗。楼月馨,你醒醒吧,这是一个论权势,说地位,讲武力的世界,你从小长在这里,你的亲身父亲他堂堂丞相叛逆不成,反而把自己九族都拖下水,较之一般女人你经历了这么多怎么还不明白。”
刘国泰不是她父亲!她父亲是现代人,能干干练的设计师,从不做杀人的勾当。
但这话她说不出来,至少现在对井席说不出。
他有一点没说错。
她在这个天下求生存的时间不短,已经是整整五年,她也从当年十八少女变为了今天二十二的轻熟女。
可是她习惯不来。
只要有一点有违公正的事发生在她的身边或是周围,她就受不了。
为什么要欺负弱者,弱者都已经那么弱了,他们活得那么艰辛,强者为什么还要去欺凌他们。
“这事,就没人管了吗。”
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却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她与其是在问井席,不如说是在问公理。
“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谁吃饱了没事去打听衙门在哪里。
&bp;&bp;&bp;&bp;看她很执着,他又说,“北境由于常常雪崩,种东西又没大收成,本来归伏国,这些年过得不好,伏国渐渐对这里放了权,基本现在是无主之地,原设的衙门里的人都撤了。”
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件事没人管。
“楼月馨,你来这里本来就只是为了解沈王良身上的情蛊,又和必再把这些事放在心里呢。”
楼月馨何尝不知道井席是为了她好,不要去惹事。
她突然说,“哎,白衣女人是芙蓉寨的吧。”
“看样子是。”
“她们又抓了王良,刚好,就一起算这笔账,既为村民报仇,也一块把王良救出来。”
听到她这么说,井席猜到楼月馨心里是有主意了,“说说,怎么个救法。”
“我觉得你先前猜的没错,芙蓉寨现在得了某种秘法,但只能供某个人进出,或者是供几个人毫发无损的进出,既然是这样,那这些人就一定会再走出芙蓉寨,她们不是都姐妹情深吗,只要到时候我们将她们抓到,以这些人威胁芙蓉寨主,难道还怕她不把王良放了?”
这个计策确实可行,“那我们就在这守着。”
“你不是说你有住处,你住处那里也可以察觉到芙蓉寨的动静。”
井席点点头,“是,那我现在带你过去。”
井席所谓的住处就是一个雪洞,刚好挤下两个人的位置,从雪洞走出去不到三百米就是芙蓉寨出来转弯的位置,这个地方也是不错。
看到洞外井席和白狼的交好,楼月馨脑光一动,“雪洞你也有三年没来了吧。”
井席应是。
“这白狼对你真好。”雪夜寂寥,她调笑道,“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白狼听不懂人话,依然在井席身边玩耍,不亦乐乎。
倒是井席的身体震了一下,“怎么可能。”他没想过这个。
“呵呵,罢了,我就是寻你开心,你怎么跟个木头一样,连玩笑都不会。”她就随便说说而已。
无言。
是了,他连玩笑都不会,怎么逗她开心,可是她还是笑得很开心。
他们下午都没吃东西,野狼去给他们打猎,不知是运气不错还是这里的凶兽就是那么多,野狼们竟打回来一只狐狸。
还是井席烤的肉,味道很不错。
这一晚,他们背对着背睡觉,芙蓉寨什么动静都没出来,或者说,就算有什么动静,他们也听不到。
第二天,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白狼拿嘴咬井席的衣袖,井席一下子就醒来,白狼放开他的衣袖,眼神一下子望着外面,一下子又看着井席。
他会意,用狼语问,“你是不是想说外面芙蓉寨有人出来了。”
白狼猛的点头。
瞧了一眼外面,果然是芙蓉寨的女人们都走了出来,数量还不少,她们鬼鬼祟祟但是行动极快,月光烧灼着她们,但是她们都好像勇士上身无所畏惧的继续前行。
值得一提的是,她们的领头者正是傍晚见到,浑身煞气的白衣女子。
她跟后面走的女子又有一些不同,她完全不惧怕月光的照射。
&bp;&bp;&bp;&bp;井席马上把楼月馨摇醒,让她看外面。
“这。。”
奇怪,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了吗,她们竟然任凭月光烧灼自己也不回芙蓉寨。
两人快速的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所想。
是乘现在去救王良?不,万一她们在芙蓉寨留了什么机关呢,还不如跟着这些出去的女人看看她们搞什么鬼。
“跟上。”
两人小心的跟在她们身后,因为担心行踪暴露,井席把白狼留在雪洞,叮嘱它不要跟来。
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们翻过山,越过树林,直到来到一处波光荡漾的湖边,停下了,而此时她们身上的衣物都已经烧灼得差不多,甚至白嫩的肌肤都有损伤,但是这一刻,没有人哭,反而各个都兴致昂扬,非常欢快。
这里,有什么值得她们冒死来的吗。
此时,白衣女子说话了,“姐妹们,来,庆贺我们的重生。”她抓起一把水。
“是。”
女子们都开心极了,在白衣女子的喝令下,纷纷下水。
说也奇怪,那水漫过女子们的大腿,腰际,再是脖颈,最后是头发,而这时,阳光已经逐渐出来,于她们非但没有损伤,反而修复了她们之前被月光所灼的伤势。
“井席,那水,是不是有些奇怪。”
她仔细的看着,不放过一丝细微的地方,最后,也只能说明是水的问题,否则,怎么解释她们明明惧怕月光,最后却在沐浴下连初阳都不怕。
“你有没有觉得,像是磷水。”
“什么意思。”
他正想说开,白衣女子此时又有了新的动作,“别说话,看。”
现在芙蓉寨的女人们都在湖中心,离湖面最近的也有一米多,只见白衣女人竟乘她们在庆贺新生,兴奋不已时,将几个火折子同时抛向湖面各个方位,一时间,大火燃湖,芙蓉寨的女人们瞬间要逃,惊慌失措。
可是她们的动作再快又怎么快得过火势,火不留情,顷刻间二十来个容貌艳丽,身材婀娜的绝色女子便命丧湖中,大火将她们的身体焚烧得只剩骸骨,一阵风吹过,骸骨轰然倒下,灰飞烟灭,所有的痕迹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衣女子静静的在湖边站了一下,又谨慎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看到她的罪行之后,便原路返回了。
等她走后,楼月馨干脆由蹲变为坐在树后。
她想到井席说的磷水是什么了,一种效果和煤油差不多,可以使大火加速燃烧的物质。
刚刚白衣女子说姐妹们,证明她就是芙蓉寨的人,“她为什么要杀了她的姐妹。”
磷水可以解释为能解了她们的诅咒,所以泡在水里她们不必惧怕阳光,可既然已经找到办法解除,白衣女子为什么要杀了她们,而杀她们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相比楼月馨想得多,井席想的就只是存在问题。
“还能是为什么,人都是想要唯一存在的,她既然有机会得到唯一,为什么要和她的姐妹共享。”
井席嘴角挂着微冷的笑,满满的都是对人性劣根性的不屑。
&bp;&bp;&bp;&bp;这话让楼月馨惊讶,她联想起井席说过的芙蓉寨的事,他说他十年前看到芙蓉寨的女人们就已经长这样,十年后也一点都没有老去的迹象。
莫非,她们有秘术可以永驻童颜,或者,她们是长生不老!
这不得不让人恐慌,那么多名女子,年轻貌美,妖娆独立,这些女人拿一个出去都是让天下男人为之倾倒的角色,何况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岂不引发天下大乱。
她突然有点明白她们为什么会被诅咒禁锢在北境这样一个民不聊生的环境,因为出去,即是苍生的不幸。
“得了唯一以后呢。”
楼月馨的嗓子有点干。
“当然就是混进普通人的生活圈子。”
“她既然连自己的姐妹都杀,相必要的不是什么过普通人的生活,如果我是她,杀了一起相处多年的姐妹们后,所想得到的一定是天下,俾睨天下,得千万人臣服。”
井席微微惊讶,“莫非你这么想。”她不像这种人。
“那也要我先有了长生不老以后吧。”楼月馨笑了笑,并不答假设后是什么。
两人又悄悄的回去,白狼很乖,它听井席的话就待着雪洞里不出去,它的伙伴们,其它的野狼不像白狼很腻井席,昨天玩了一下午以后就各自散去了。
他们本以为躲藏在这里芙蓉寨的人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应该也不会理会他们,但是他们料错了。
下午刚刚吃过野味,白衣女子就从芙蓉寨中走了出来,他们还以为她又要带人出去,没想到这次对方直接冲他们来,楼月馨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自己的薄剑。
莫非是早上跟踪的事被发现了。
“姑娘,公子,我们寨主有请。”
白芙根本不想出来,再过两天,她一人独霸天下的梦就要实现了,可是寨主还是寨主,只要她一天活在世上,她白芙就没有不听从命令的可能。
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两人,男子身上已经没有穿黑衣,不过,好像挺美味的。
当下看向井席的目光就显得**裸。
寨主请?楼月馨心底打了很多问号,直到进到寨主待客的主厅,她看到她都不敢相信的事,王良竟然被芙蓉寨寨主奉为上宾!
“白芙,紫芙她们现在在那里还好吗。”主座上,一名婀娜多姿,浓妆艳抹的女人慵懒的开口,状似随意,但她略握着的手却泄露了她的紧张。
白芙十年没有回来,她们都以为她死了,可是她昨天回来了,毫发无损。
对于被某种诅咒禁压在这里的她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只要破解了白芙为何能在外这么多年,凭着她们的长生不老,这天下,过不了多久就是芙蓉寨的,她和姐妹们,终于可以重见天日。
白芙依然带着斗笠,姿态非常恭敬,“是,姐妹们都很好,明天即可带第二批人前往。”
姐妹们?想起在湖中那么多名女子,对白芙的突然发难毫无防备,顷刻间香消玉殒。。她胆寒。
&bp;&bp;&bp;&bp;白芙被芙蓉寨主允准下去休息。
看到楼月馨进来,沈王良稍微点点头,随后对主座上的芙蓉寨主说道,“他们都是我的随从,这几天没有他们在身边,我总觉得不习惯,承蒙寨主好意,将他们请了来。”
芙蓉寨主只是应了一声,随后扫了一眼楼月馨,干瘪的丫头。
只是不屑的目光仅止于看向楼月馨,当她看到井席的时候,内心不可谓不动荡,“你,是你。”纤细的手指指着井席,她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当年从她这里逃走的。
沈王良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他本来就打算将井席卖给芙蓉寨主,想不到,他们好像还认识。
一个是老妖婆,一个是江湖人士,他们能有什么牵连,唯一可以猜的就是井席被老妖婆看上了,他来这里一天一夜,也不是白住的,芙蓉寨的大概情况,他三分问,七分猜,现在知道的七七八八。
“寨主认识我这位仆人?”
井席瞪向沈王良,这个混账,他是喜欢楼月馨,可他是君子,君子之交止于礼,从来就没对楼月馨有过任何逾矩,不过这一刻,他好恨之前没有逾矩,否则被他挤兑也认了。
恨现在不能说话,说什么错什么。
恨刚刚应该找个理由开溜,而不是傻傻的跟进来。
“是,当然认识,我跟公子,”芙蓉寨主摆着婀娜的身姿走向井席,故意将丰满的上半身往井席上手臂蹭,在感觉到男子的身体僵硬后,她嚣张的咯咯咯笑着,“公子看着像正经人士,怎的,身体就对奴家这么老实。”
她是否淫/乱,又如何嚣张跟沈王良半点关系都没有。
井席现在的狼狈却是可以欣赏一下。
感应到某人不赞同的目光,沈王良老实起来。
他正色道,“怎么样,寨主,我是不是没骗你,我的仆人颜值身材都是相当符合您标准的。”
原来是因为给芙蓉寨主作介绍,所以沈王良才有这样的礼遇。
她还很奇怪的。
芙蓉寨主闻言,又是大笑,“是啊,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快忘了山寨的奇耻大辱。”
“来人,将他。”芙蓉寨主指着井席对主厅内的其她女子说,“给我绑起来。”
井席面色早已冷下,周身都是寒气。
北境本来就冷,也没人去关注这个,寨主有令,自然奉为圣令,当下就有两名女子上来。
芙蓉寨主已经回了主座。
她们都是见过井席之前武功的人,不敢大意,在井席的三步外来回徘徊,似是确定是否会被反击。
楼月馨看着沈王良,一脸不赞同,她和井席是朋友,怎么能做这种苟且偷生的事,如果她们把白衣女子的罪行告知芙蓉寨主呢。
她的脑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可接下去想,她又觉得不妥,人性可以坏到什么样的地步,她不敢去挑战,只觉得那不会是她能承受得起的代价。
将白衣女子所做的事告诉芙蓉寨主,然后呢,就算芙蓉寨主相信她们,然后揭露了白衣女子的阴谋。
&bp;&bp;&bp;&bp;谁又知道芙蓉寨主不会是第二个白衣女子,到时候,有白衣女子为前车之鉴,她做事必然更加谨慎,那时,天下才是真的堪忧。
不若任其发展,最后只用杀白衣女子一人就行。
主厅开始打斗,井席没有束手就擒。
“沈公子的仆人就是这般不听话的?”
“不过,我喜欢。”
芙蓉寨主上一刻还愠怒,下一瞬便笑颜如花,宛若六月的天,阴晴不定。
芙蓉寨历史悠久,寨中女子早已非等闲之辈,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将井席上下都绑住,动弹不得。
见此,芙蓉寨主似乎心有怜惜,“哎呦,我的小心肝,谁让你们绑这么紧了,快松一些。”女子们正想照做,芙蓉寨主又说,“哎,不,绑松了他就走了,就这么着。”
女子们只好重新将井席扶好。
井席眼神都没给,“妖女。”
芙蓉寨主不生气,笑呵呵道,“等你在我的身下辗转之时,就不会想这些了。”说完又是一阵咯咯乱笑。
床第之间的男女之事,她敢保证如今的天下,她说第一,无人敢说第二。
“带他下去,先洗干净。”
“诺,寨主。”
从始至终,井席没有骂他们一声,也没有什么话跟他们说,楼月馨失落落的。
“寨主大人,现在可是要记我一功?”沈王良还是那副表情,说的话甚至有些掐媚。
但楼月馨总觉得这样的沈王良比之刚才更加的奸诈起来。
“当然,沈公子将自己心爱的仆人献给我了。你放心,等我芙蓉寨可以重出天日/的那天,必然差人与公子一起去找千年幻莲,将之给公子服下,届时,你我方可行**之事。”芙蓉寨主很是娇羞。
无来由的,楼月馨看到她的模样打了一个寒颤,活的年份也不少了吧,还装。
后面,楼月馨被人关到一间柴房里,里面都是木头,不知道多少年没用过,全是灰尘,沈王良不知道在哪里。
她想,像他那么能说会道的男人,总不可能跟她一样关在这种地方,担心什么呢。
来了这里,也安心了不少,起码和他又站到了一起,起码知道里面的情势如何,方才芙蓉寨主要让人关她到柴房,沈王良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反抗。
这种信任在这么多天的相处中培养起来。
即使身在里面,也不能让自己过得太委屈,她随便找了一块空地,没有拍尘坐了下去。
灰尘很多的地方越是拍尘,尘飞的越高,就越是呛人。
北境的天黑得很快,没有人来理会她,过了不知多久,她柴房的门终于被人打开,“公子进去要快点出来,寨主给你的时间不多。”
沈王良进来,但是柴房的门没有关上,外面有人在时刻监视着这里。
他拿着食盒,一眼就看到满是灰尘的地上坐着的楼月馨,沈王良从来没来过霉味这么重的地方,一下子就受不了连打几个喷嚏,柴房的灰尘瞬间飞满,外面的人也被波及了,受不了,走远了一些。
&bp;&bp;&bp;&bp;这样也好,刚好方便他们说话。
心爱的女人被这样对待,沈王良本身就积了气,现在更气,他也是懂得不露声色的人,将气沉放在心里,等计划成功后,再好好折磨芙蓉寨主。
把食盒放下,楼月馨凑了过来,里面有米饭,还有一些肉食,青菜,“放心,里面没毒,我都试吃过。”
难得俏皮吐舌,“我当然知道,她要是想杀我,还不至于用下毒这么劣质的手段,直接命令人就是了。”
她吃了一口,又瞧了瞧外面,确定说话的声音外面的人听不见后,“长话短说,我告诉你,你要特别小心带我们进来的白衣女人,她不是什么好茬。”担心沈王良不放在心上,她把昨天和今天看到的事都告诉了他。
沈王良敛眉,很是少见的严肃,“依月儿你的意思,她不仅要杀光芙蓉寨,还想坐拥天下,是吗。”
“这只是我的猜测,总之,王良,你在外面要小心。”
“恩,你也要小心。”
这边刚刚说完,那边女子催促的声音就响起,“公子,该出来了,别让我们为难。”
他是寨主允许进去的,但是时间有限。
沈王良离开后,楼月馨安安心心吃晚饭,反正她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他,接下来,就剩等。
隔天一天,她都没听到动静,送饭的也不再是沈王良,而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红衣女子,婀娜比起芙蓉寨主也不遑多让。
芙蓉寨好像每个女子都特别精致美好,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很均匀,多一点显肥,瘦一点又像竹竿,造物主对于她们未免太好。
只是太美好的生物又总是易于凋零,比如昨天清晨的那些女子。
“白芙又带你们姐妹出去了?”
冷不丁的,她发问。
红衣女子本没想搭话,但她对白芙姐特别不敬,于是道,“不准直呼白芙姐的名字。”
“我就直呼怎么了。”
她现在奈何不了芙蓉寨主,还不能收拾一个女子么,反正这芙蓉寨很快就要成为历史了。
红衣女子显然没想到这个昨天还乖乖的如同小白兔的小女生今天就这么狂,愣了几愣,回神后,“看来不给你厉害你是不知道姐姐的手段。”
随手拿起一根木头,可惜还没挥出去,“这什么,这么香。”有点像香薰的味道,她只吸了两口,人就倒了下来。
楼月馨没想杀人,可是她不死,等她们都逃出芙蓉寨,危害的就是天下人。
在自己的身上拿出一包颗粒状的物体,她撒在红衣女子身边,点燃火,这一边的空气都在刹那压缩了几分,楼月馨赶忙捂鼻出去。
那些物体是她在终南山庄闲时无聊研究的杀人武器。
这样在昏迷中死去,对她来说也不算是痛苦。
从柴房出来以后,她在芙蓉寨兜兜转转,太安静了,她几乎一个女子都没有遇到,都被白芙带出去了吗。
再转个弯就是昨天芙蓉寨主招待沈王良的正厅,也是在这时,她看到被火活活烧着的人,确切的说,对方也是芙蓉寨的女子。
&bp;&bp;&bp;&bp;反应到这里有人以后,她听到了正厅里说话的声音,即刻退回了转弯处,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贱人,枉我那么信你,你回来,我半分都没有怀疑你,将姐妹们交给你,你却竟陷她们于死地,贱人。”
主厅中,芙蓉寨主生来引以为傲的容颜被不知什么利刃割破一点皮,她在尖叫,一面是因为姐妹们死了,另一面,则是因为她的容颜。
相反,白芙面对癫狂的芙蓉寨主就冷静很多,“能怪得了谁呢,寨主。要不是你贪得无厌,想要利用我所得的离开芙蓉寨的秘法,进一步满足你的**,你用得着走到今天吗。”
“那还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我信你可以带姐妹们都出去。”
“好吧。”白芙半带无奈,好像她真的很无奈的模样,“就当寨主是相信我,但是,寨主与我是同年所生,难道就没听过‘宁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这句话。”
傲然立着的芙蓉寨主哈哈大笑,“是啊,宁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笑够了,她又不笑了,说道,“白芙,你杀了所有的姐妹们,现在明明可以杀我却一直等着,无非是为了一样东西。”
“既然知道,那就乖乖的把圣水交出来。”
原来白芙的所做所为是为了圣水,不过圣水可以做什么,她正要把耳朵再靠窗户近一些,背上突然被打了一下,她吃了一惊,暮然回首间剑已出鞘,待看清眼前是何人时,她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们。”
眼前不是沈王良和井席是谁。
看到井席没事只是狼狈一些,她缓缓笑了,好开心,她就知道把事情交给沈王良处理没问题,虽然现在的情势还不容许她太高兴。
“你昨晚被关到哪里了。”她问井席。
“后面。”简短的两个字,说完之后觉得好像太短了,不知道楼月馨听不听得懂,他补充,“就是你被关的那间柴房后面。”
说完睨了沈王良一眼,“据说昨晚芙蓉寨主没有找我是因为沈公子陪了她一晚。”
是这样吗,楼月馨飞快的看向沈王良,后者正瞪着井席。
楼月馨哪还能不明白,八成就是普通的陪聊,也算是他把井席拉进来的赔偿。
沈王良并没有瞪井席很久,他想到一件事,“你怎么出来的。”
“把给我送饭的红衣女子杀了,就出来了。”
楼月馨没有隐瞒,但是沈王良和井席听了都很讶异,井席忙问,“就是一个穿红衣的女子?”
“不然还有哪个。”莫非芙蓉寨有第二个穿红衣的女子。
“你确定你杀了她。”
楼月馨起了疑心,他们为什么都揪着这个说。
“你们直说怎么回事。”
“刚刚我们过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一个红衣女子,井席解决了她,之后我们用火焚烧。”
火,楼月馨捉住这个字眼,回想昨天清晨湖里的一幕,还有刚刚看到的主厅前那女子身上的火,“莫非她们只能用火焚烧才能致死。”
&bp;&bp;&bp;&bp;只有这个解释了。
她特制的最新杀人武器是不可能失灵的。
不过也真是恐怖,要不是沈王良去救井席之后刚好遇到红衣女子,她又以为她死了,让她逃出去,以后才是后患无穷。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里面已经打起来了。
白芙毫无悬念的赢了,眼看着自己曾经对其俯首称臣的寨主,她没有放过羞辱的机会,将芙蓉寨主从地上提了提,“当年我为了你的命令,跑出去追那个小白脸,可是你呢,你看到我浑身被月光烧灼,非但没有让姐妹们救我,还命令她们撤离,最该死的是她们真的就撤了,贱人,你们才是贱人,见死不救。老天有眼,我还活着,我回来了。”
十年,她在外经历了太多苦难,回来一心就是杀光她们,又怎么可能在对这个女人俯首称臣。
“把圣水交出来,我饶你不死。”白芙很是宽宏大量的说。
“不可能。”
芙蓉寨主一口回绝,“就算你杀了我,也别想得到圣水。”
“哼,雀蓉,你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多得是比死还深的痛苦,现在忠于你的人都死了,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雀蓉是芙蓉寨主的名字。
芙蓉寨主痴痴的笑着,“说真的,我还挺想知道你说的比死还深的痛苦对我来说是什么,容貌?可是没有了圣水,这副美貌很快就会变成老妪,就算长生不老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你还配跟我谈条件么。”
“只要圣水还在我手里,什么时候跟你谈条件都不算晚。”
“那你要什么。”白芙眼中的犀利再也不用隐藏,毫无遮掩就迸放出来。
芙蓉寨毁得都差不多了,她身边的亲信这两天都被白芙以打破诅咒的名义带了出去,想来是凶多吉少,是啊,她要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了,不,她还有一样要的东西,白芙的命!
她把她从寨主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拉下来,她要她的命。
“我要和你共享荣华盛世。”
芙蓉寨主的衣襟被白芙抓着,她还是那副样子,痴痴的笑着,白芙一时也不知道这样异想天开的话她说出来是试探还是真的。
思衬片刻,白芙很爽快就答应了,“好,只要你把圣水给我,我就答应你。”
芙蓉寨主早就料到她会答应,抖了抖身子。
白芙的手顺势从她的衣襟上放了下来,这里人都死了,她不怕芙蓉寨主耍花样。
“我要先擦点药膏,这脸可不能坏。”
白芙鄙夷的神色毫不掩饰,臭女人,还想要保养,等下拿了圣水就送你到黄泉路上去。
圣水历来被供在祠堂里,但是这三天白芙也没有白在这里,第一天回来的时候就去查探过,发现没有,这才走了第二条不归路。
此时见雀蓉带着她往她的房间走,将信将疑的跟着才发现原来她房间有一间密室,信步跟在后面,里面灯火通明,路也很平整。
“你竟然还修了一间密室。”
&bp;&bp;&bp;&bp;不过很快,她就顾不上这个发现了,因为这间密室并不宽广,只一下子就走到底,底部是一间房间,一样灯火通明,但这里却和寨主的房间不一样,多了很多的床/上刑具。
芙蓉寨的女人各个都有各自在床/上对对方的要求,这些早已司空见惯,就是寨主闷骚了,房间里不放这些,把它们都摆在密室下的房间。
不过也容易想通,密室要密闭一些,想来是更有情/趣。
另外,她终于在这里看到了这趟回来的目的,圣水。
它被放在四方桌上,用一个小小的琉璃瓶装着,白芙箭步上去,拔掉琉璃瓶塞,忘我的闻了闻味道,没错,过去十年享用过的就是这个,只不过当时每个姐妹们都是隔两个月才有一滴,她现在不用了。
她可以无顾忌的喝下一整瓶。
只要喝下圣水,她过去所逝去的不复返的青春就都回来了。
当然白芙也没忘记芙蓉寨主,“你说,你手中的圣水都是从哪里来的。”
她还要知道这个。
若不是雀蓉掌握着圣水的来源,掌握着她们美貌永存的宝贝,她和她之间哪里来的高低。
芙蓉寨主笑了,不同于以往的痴笑,更近于冷笑,“圣水就只剩下那里了。”
“你胡说,不可能。”
她才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芙蓉寨主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就在这时,白芙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她的侧前方放置床具的架子在摇摇欲坠之后终于倒了下来,倒下的地方正是她的这一边,她一时不察,在躲避铁架之时不慎将装满圣水的琉璃瓶摔了。
琉璃瓶瞬间粉碎,圣水流了一地。
这一幕,让狼狈至极跌坐在地的芙蓉寨主暗暗冷笑。
白芙在铁架倒了之后就有所察觉,下意识对上芙蓉寨主的脸,恰巧看到她的冷笑,然不待她去修理她,后面的放置冷兵器的铁架也倒了下来,方向正好是白芙这里,她又是一闪,闪到了床前面。
注意到床的位置,白芙朝芙蓉寨主冷冷一笑,“你不会就只有让东西倒下来砸我的本事而已吧。”
芙蓉寨主没有理会她,或者说没有时间,她在地上不知按了什么,白芙所站的位置很快就多了一个铁笼,把她和床锁在一处,细看之下,铁笼本是一半,左一半镶进左边的墙体,右一半则镶进右边的墙体,机关设置巧妙。
后又闻到了很浓的煤油味道,她很是震惊,因为后面的床从帷幔处开始烧起,她不知道芙蓉寨主是怎么办到的。
此时,芙蓉寨主慢慢从地上起来,她终于不用伪装了,“白芙。”
她哈哈大笑,笑声中除了张狂外还有着某种阴鸷,“我早就想过了,芙蓉寨成立于世这么多年,底下怕有姐妹不服,我又是个胆子小的人,也害怕她们来反,所以嘛,有时候壮丁不小心进了这寨里,我就命他们按我说的悄悄的给我打了这个密道,建了这些机关,可我没想到,机关的第一个试用者竟然是你。”
&bp;&bp;&bp;&bp;“当年姐妹情深,今时你我竟是这般相处,不过这最后一面,姐姐我还是要谢谢白芙妹妹替我清除了寨里的一应人等,还借着她们让姐姐知道怎么破除诅咒的办法。天下嘛,你也别操心了,你们都只要在地府看着我如何步步登上至尊即可。”似又想到了什么芙蓉寨主一面哈哈大笑,一面关闭了这里的灯火,密道瞬间阴暗起来。
只除了白芙在的那个铁笼里,火烧得越来越旺,阴暗的地道里响起了白芙留在世间最后的话,“雀蓉,我白芙做鬼也要变成厉鬼,回来找你跟我一起,姐妹情深!”阴诡如斯,芙蓉寨主片刻都不停留奔了出去。
楼月馨他们看到白芙挟持芙蓉寨主去一个地方,要圣水,便悄悄跟在身后也去了,眼看着她们进了密室,本来也想进去,但是机关没有找到,而且,仔细的扶墙去听,还能听到她们在里面的说话声,就此断定里面的密室修的一定不深,担心被发现后让她们联手对付他们,那就不好玩了。
“贴墙听吧。”
听了许久,他们听到白芙的那一声阴厉之吼后,密室的门被打开了。
毫无疑问,原先处于败局的芙蓉寨主赢了,但也因此,再加上刚刚听到的那些话,让楼月馨和沈王良都不约而同要除掉这个女人。
后患无穷。
他们的心底同时出现这句话。
至于井席,他也有必须杀了芙蓉寨主的理由,这个女人认得他的相貌,又有长生不老之体,真要出去了他岂不是麻烦不断,不行,必须在这里处置了她。
三人有各自的原因,但唯一的目的都是要芙蓉寨主的命。
密室的门大开的一瞬,芙蓉寨主被三人同时袭击。
毋庸置疑,芙蓉寨主再次被击败。
三人都没有花多少功夫,一来是因为芙蓉寨主刚刚耗费了太多体力,二来,他们三人的实力单一个面对全盛时期的芙蓉寨主都是必须的胜者。
这一击,含着的是大家的怒气。
芙蓉寨主看清这三人,先是冷哼,“早就猜到你们不是一般的主仆关系,奈何我贪图你们的美色。”
后又楚楚可怜,“就看在你们在这里我没虐待你们的份上,放过我吧。”
几人都当没听到。
要说虐待,井席应该是有被虐待的那一个,他全身被绑得跟粽子一样过了很长的时间。
但是他是大男人,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个女人议论是否被虐待这回事。
有失面子。
芙蓉寨主见都不说话,心思突然一转,不会也是为了圣水来的。
于是道,“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就把圣水下来处告诉你们。”
楼月馨面沉如水,圣水那玩意害人匪浅,她不稀罕,不过,万一今天杀了她之后,所谓的圣水没有毁掉,又被另外的人发现,一样是世人的不幸。
“不用了。”
沈王良多谋善断,抽刀斩下芙蓉寨主的人头,一室都是血的味道。
他道,“月,你先出去,井席,你帮我。”
&bp;&bp;&bp;&bp;沈王良和井席在关键的时刻配合都很好,楼月馨放心走出去,在芙蓉寨外等他们。
看高处悬挂的芙蓉寨牌匾,她想起第一次看到这个地方时的惊讶,直到此时她才算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狠下心将芙蓉寨众多貌美女子禁押在这里,因为长生不老本身就是罪过。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芙蓉寨的各处都升起浓烟,伴随点点火星。
又过了一下子,沈王良和井席从芙蓉寨出来,将手中剩下的火折子扔到芙蓉寨的牌匾处,火折子刚好卡进了牌匾与木框之间的镶接处,不一会儿就燃气大火。
“搞定了?”她拿出手绢擦了擦沈王良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污渍,井席也凑了过来,“看,我也有。”
他没有言明要她擦,但是那举手投足间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他这一举动,马上就吃了沈王良一脚。
实打实的。
井席曾几何时被人踢过,他刚刚是不留心,不服摆出架势,“你要打架是不是,我奉陪。”
但沈王良却好像没听到了,他继续享受属于楼月馨的专属温柔。
“你够了。”微微推了推沈王良,就没见过这样像小孩吃醋一样的男人。
“不够。”
楼月馨又忍不住哭笑不得,刚刚对付芙蓉寨主的那股精明能干,还有杀芙蓉寨主时的果决呢,都哪里去了。
井席早就从最初的和沈王良争风吃醋变为时刻找机会和他决斗。
经过芙蓉寨的事,他发现这个男人不单单头脑不错,连身手也可以在江湖排到前几名。
可能是他不在乎的缘故,所以这么久,江湖上千面公子武功超然的风声一点都没有听到。
晚上,井席照例是那个烧饭的,他想反抗,但楼月馨一句,她想吃他的手艺,马上就让井席乐呵呵去了。
白狼一天一夜都没有看到井席,以为他又走了,骤然看到,开心得不得了,此时井席在烤肉,白狼就在他的旁边看着。
三个人在一起,两人总有很多不方便说的话,现在井席去烤肉,楼月馨刚好能问问沈王良。
他们找了个和井席的位置背着的地方,靠在背光的拗口上,现在是下午申时左右,天很快就要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果断就杀了芙蓉寨主。”
他为她解惑,“芙蓉寨主出不了芙蓉寨,这个毋庸置疑,既然不需要怀疑,那么圣水也只可能就在芙蓉寨里。现在,我们把芙蓉寨烧个一干二净,圣水当然是毁了。”
他牵了牵楼月馨的手,“我们都不想要得到圣水,那看到它和没看到其实没有区别。所以杀她的时候就一点都没有手软。”
楼月馨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她放下了自己一直的强装,头微微的靠在他的胸口上。
事实上,她很累了。
“王良。”她用抱着他的手摇了摇他的身子。
“怎么了。”
这一刻很惬意,鼻尖闻到的是她的发香,情不自禁的抬手帮她理了理略散下的秀发,享受着难得的舒适。
&bp;&bp;&bp;&bp;“等找到幻莲,我们回去了就成亲好不好。”
沈王良失笑,“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回去就成亲,你又忘啦。”
他放下停留在她秀发上的手,环抱着她。
楼月馨摇摇头,抱紧他,寻求一些她想找的安全感。
“欸,别这样,我快不能呼吸了。”
楼月馨松了松,但还是抱着他,“成亲以后,你就跟我住到终南山来吧,那里虽然离棱城远了,但是却很安静,你,”她说这些的时候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以为是他觉得搬到终南山以后不好处理公务。
她说,“你的公务以后也可以搬来终南山,我保证不看。”
她说出的话让他心里慌了几许,他是南岭的皇,怎么能长期待在终南山不回去,可是这话现在不能说。
定住心神,“月,我们成亲后你搬来棱城住不是很好吗,你又是我千面山庄的女主人,棱城办事也很方便。”
“可是我觉得终南山更适合我们。”
他终于想到一个楼月馨不能拒绝他留在棱城的理由,“事情到了现在,我就告诉你吧,我家族都在棱城,是棱城的大家,表面上我和他们没有多少来往,实际每隔三天就要回去请安,我如果与你成亲之后却住在终南山,家族那边我很难交代。”
楼月馨不免失落。
她还以为成亲后他们可以过逍遥生活呢。
棱城的隔壁即是南岭的帝都馗京,事情总不可能少,规矩说到底是严的,怎么比得上终南山这个皇帝都看不到的山野来得逍遥自在。
只不过沈王良说他的家族在棱城,她还要坚持吗。
能得一知心人不容易。
冲着这个想法,她同意了,“好,王良,我们成亲后就住在棱城,我听你的。”
心里的那股慌张感总算过去了,他怀里拥着楼月馨,可是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欺瞒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把云国的玉玺奉于月的面前,将后宫诸妃都遣散,并许月母仪天下,她真的会原谅他吗。
他不知道。
井席还算晓世情,肉烤好的时候他没有自己来叫,反而让白狼在山拗上面嚎了几声,可能是这几天精神绷太紧,现在松懈下来,身边又是熟悉的人,她便睡着了,在沈王良的怀里。
身上挂着的女子睡颜恬静优雅,沈王良不愿吵醒她,将她轻轻的抱进怀里,抱了起来,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在井席烤肉的不远处有个雪洞,很是干净。
月累了,让她睡吧。
一行三人一狼,他们在北境后面的那块望不见顶的山里走了五天,累了凿雪洞休息,饿了打野味填饱肚子,渴了就喝雪水,一路走来,中途也有小动物基于好奇或者其它的原因过来看看,但都被白狼给吓跑了,它们打不过白狼。
而每当前面有大型动物时,白狼则会提前给出信息,让他们得以绕道避过风险。
“你认识这狼真是值了,它能指路又能让我们避开危险。”
在又一次小心避过以后,
&bp;&bp;&bp;&bp;在又一次小心避过以后,楼月馨咯咯笑着,善意的看着白狼,白狼何等傲娇,一对上她的视线,马上就闪开了。
“月,你什么时候惹它了。”
沈王良说的是白狼,他偶然回头就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问道。
楼月馨忍不住叫屈,“哪有,我跟它相处的时间都很少,怎么可能惹到它。”
“哦,那还真是奇怪了。”
井席在后面,以沉默的姿态听着他们说话,摸了摸同行的白狼平顺的皮毛,白狼很开心,又停下蹭了蹭井席的手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眼缘的缘故。
就比如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他可能会一见钟情,也可能看一眼就很讨厌。
谁也没有多在意。
他们在山里到处走了一个月,连幻莲的影子都没有遇到,而在一天前,他们还碰到了一头北极熊,多亏了楼月馨说的闭气**,他们集体装死才逃过一命。
“还要走多久。”
又是一天天黑,楼月馨去问井席,但是井席给不出确切的答案,“我不知道你说的幻莲长在什么地方,现在基本上是在这里瞎晃,不过,就依着我们这几天的脚程,我们连这山一半的路都没走到。”
这么多天走得都很累了,再加上井席说的话,她更累,因为在山里,很多时候什么都没有,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三人加上白狼,看不到边,而让他们就这么回去她又不甘心,何况现在虽然到五月初,但离她最初设定的八月回去九月到达还有整整三个月,不怕,他们有的是时间。
调整好心理后,她又走到沈王良的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道,“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找到幻莲,治好你身上的蛊毒。”
一行三人继续往前走,就在这时,山突然猛的震了一下,把沈王良和楼月馨紧握的手都震离了,井席也是略略歪在一边,一震之后,大家的状况可以说都还算好。
还不待他们说话,地底开始地动山摇,这一震动整整震了一壶茶的时间,震后,他们都趴伏在山腰上,白狼被井席保护在身下。
理了理自己被震散的头发,楼月馨问井席,“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相较于他们,井席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问他靠谱一些。
“到半山时。那里的地势有一点类似盆地,盆地下又囊含两座山,其中一座是活火山,我估计刚刚是活火山爆发,现在没事了。”
楼月馨和沈王良飞快的对视一眼,幻莲会不会就在活火山处。
这个想法看着有些不可能,但谁又知道不会是反其道而行。
就好像北境,这么一个冰封千里的地方,如果不是有井席,他们又怎么知道原来里面还有一座活火山。
这么多不可能后就是可能。
他们都想试一试。
“井席,我们从这里去活火山那里要多久。”
“还要两天。”
说了一下,井席觉得不对,“你们是想去活火山那里。”
“恩,我们觉得那里可能有。”
&bp;&bp;&bp;&bp;“很危险。”
他只是说很危险,并非绝不可以。
这个信息的获得让楼月馨额外高兴,“你不会是去过了吧。”
“当然,我既然知道又怎么能不去一次。”
说起这个,井席一脸得意,但换位又想,“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沈王良投过目光,楼月馨敏感,马上有种自己的权益要被剥夺的感觉,“我可以帮你们。”
井席只是看着沈王良,一脸你女人你自己劝的拽样,让观看的楼月馨恨得很,这才过了多久,马上就退出了,话说她还真没有过井席喜欢她的好处。
坏人,只知道说喜欢,连实质的东西都没给她,难怪找不到女人。
咒他一辈子没女人。
过了会,井席自动走到不远处,沈王良走了过来。
“月,就听井席的,活火山你不要去了。”
关系到她的安危,他很强硬。
“我们上去看看,如果有幻莲,我们就采摘,但如果没有,我们就回来,跟你一起继续找。”
“我不愿意。”楼月馨也很强硬,“我不要做一个一遇到事情就只知道躲在你背后的女人,我也想跟你一起面对,那些你认为我不能经历的事情在我没有经历过之前,你怎么就能武断的知道我不行。”
“我没有说你不行,只是这是男人该出面的事,很危险。”沈王良纠结在风险这里。
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女人跟着他去承担这份死亡的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共同承担,难道你认为我楼月馨就是一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人!”
这话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若说是,那就是在看轻她,若说不是,那就是变相同意她也跟着。
“月,你在给我出难题。”
“你只需跟我说是还是不是。”
沈王良被难住了,过了半晌,他终于做出决定,是啊,月也是一个坚韧的女子,想他当初喜欢上她,不也是因为这份坚韧的品质吗。
他爱她的全部,可能是太爱了,总舍不得她受一丁点的伤害。
“你可以跟着,但是只能在我们身后。”
“好。”
等到了地方,谁能说在身后就在身后,现在先答应了再说呗。
当她骄傲的盯着某个刚刚煽动王良说服她不要去的男子时,井席咳了两声,“走吧。”
双眸印着的,满满的全是不赞同。
活火山如果没有她说的幻莲在,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发,这是危险,第二个则是如果真的有幻莲,那么情况只会更糟,生幻莲何等珍贵,市面上甚至没有,哪怕是焉死的幻莲,价格也是天价,在幻莲周围,想必早有其它的猛兽等着。
上到活火山周围的时候又过了几天。
渐渐的,他们看不到雪花的样子,冰都没有。
“很热。”
刚上来就感受到一股巨浪,还能在地上看到一些散开的火山石。
那是火山爆发的时候留下来的。
脱掉自己的小外套棉袄,总算好受些,随着他们的深入,热浪一层层来了。
白狼本来也要跟着,但井席不知道跟它说了什么,它就乖乖的留下来了。
&bp;&bp;&bp;&bp;“那白狼真听你的话,要是女的,你要不要考虑娶回家去。”实在太闷了,什么玩笑都拿出来说。
楼月馨道。
这一边虽然好走,但是为了防止周围有隐藏的凶兽,井席不敢大意,他一边防守,一边认真的说,“小不点今年快六岁了,别看它现在能跑能跳,它大限将至。”
当年的小不点现在已经长成老狼,但是他还是叫它小不点。
楼月馨不习惯,明明是老狼,偏偏叫小不点,所以一直是以白狼皮毛的颜色去称呼它。
“大限将至么。”楼月馨复读一样重复,又觉得奇怪,“不对吧,我记得以前去我朋友家看到一匹狼,它都活了十岁了,白狼怎么会六岁就大限将至。”
井席终于看了她一眼,要说以前,他肯定很开心她搭讪,但是现在他把他们的关系彻底定义为朋友了,就没那么多想法。
想到她可能没养过狼,不知道这方面的常理,他解释说道,“野外丛生的狼平均寿命为七年,家养的狼最高寿命可活到十七年。”
“哇塞。”
知道之后,楼月馨不可谓不惊讶,“怎么差这么远,家养的可以活多十年!”
没文化真的害死人,亏她刚刚还误会井席,以为他是随口说的。
“既然你知道这些,当年它刚出生没多久你遇到它,为什么不把它带走呢,这样一来,它不就可以多活十年了吗。”
井席的目光中出现了短暂的迷茫,“当年不知道这些,我身边从来就不养动物,何况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以当年的我的认知,我是不可能把一只我认为的拖后腿的家伙带在身边的。”
楼月馨呵呵笑了笑,“也是,你怎么会知道今天的它长得这么可爱。”
“它已经适应了丛林生活,而且命数已定,我带不走它,即使带走,说不定在半路上它就没命了。”
时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人很快就到了活火山的边缘。
沈王良稍微走出了一点,脚下的火山块掉下岩浆,眨眼就不见了。
是被吞噬了。
左右环顾了一下,很安静,不像是有幻莲那样珍稀物种的存在。
可是,未免太安静了,除了岩浆偶尔向上十多米的沸腾之态,她甚至看不到其它的东西。
是因为这里是活火山,所以知道的山里的动物都不来这里,特意避开了吗。
沈王良也左右环顾,他们偏离了原定的路线,来了这里,难道看到的就真的只是活火山而已吗。
他总有种和楼月馨一样的直觉,那就是活火山也许有他们要的东西,千年幻莲。
突然,井席指着活火山岩壁上的一处。
“你们看。”
瞬间把沈王良和楼月馨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只见岩壁之上,有一朵颜色近乎透明的七瓣花,它的茎为绿色,连接在岩壁上,风姿摇曳,就那样的立着,仿若在向他们招手。
没错,就是千年幻莲,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他们找到了。
来不及高兴,在这个档口他们也看到了在幻莲之上的岩壁边,
&bp;&bp;&bp;&bp;来不及高兴,在这个档口他们也看到了在幻莲之上的岩壁边,有一条长到三十几米的大蟒蛇正如守护者一般蹲在那里。
它长着倒三角,头有成人五个拳头那么大,身体犹如磐石一般蜷缩在一处。
她想象不到,这里明明是千年冰封的北境,活火山这里温度又高得吓人,大蟒蛇它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想象不到,明明几天前活火山还小震了一下,为什么这条蟒蛇在岩浆边缘却没有死,好像连受伤也看不见。
拉了拉沈王良,提醒着他们两人,“小心一点,这蟒蛇好像不太对劲。”
命太硬了。
他们点了点头。
“现在怎么办,硬闯吗。”
蟒蛇看着很不友善,它也看到了他们,金黄色的眼睛看着很让人害怕,蛇信子一直吐个不停。
“只能硬闯。东西我们要。”沈王良说道,又这样问井席,“这个忙,你帮不帮,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井席没有犹豫,“好啊,千面山庄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得的,记住啊,你欠我的。”人都在这里了,他能说不帮吗,而且越危险的事他越是要去挑战一下,又能得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既然已经把井席拉过来了,他现在还要跟楼月馨说,“等会我和井席去引开那条大蟒蛇,你就乘机去摘了幻莲。”
“一盏茶的功夫,足够了。”
看着眼前的可人儿,他怜惜道,“抱歉,让你担心这么长时间。”
“不用道歉,我都是心甘情愿的,现在,你们去引开它,我马上去摘幻莲,记住,幻莲枯萎的时间非常快,你要快点。”
“好。”
井席先是将火山石丢到蟒蛇的身上,大蟒蛇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有点灵性,它似乎知道眼前的这三个人类想要做什么,井席扔了几个火山石在它身上,尾巴上,它也不为所动,只是睁着眼睛冷冷的看着他们。
“这样不是办法。”沈王良在一旁看着,问,“你身上应该还有暗器吧,拿暗器丢。”
对,他的暗器大多都是铁磨成的利刃,边似薄剑一般,听了沈王良的话以后,他拿出两枚类似蝴蝶标的暗器,刺向大蟒蛇。
井席的厉害是有目共睹的,而他的暗器丢得更是很准,一下子一个刺中大蟒蛇的尾巴,一个刺中蟒蛇的身体,本来大蟒蛇见他们无趣已经闭上眼睛,这一下刺痛,眼睛睁开都是血红色,它已经多少年没有受过这样的伤了,不记得了。
该死的人类。
它把这些都算在人类的身上,端看着罪魁祸首就在活火山的对面,它朝他咆哮,一大滴蛇毒滴了下来,它下方的土地都被腐蚀。
井席见引起了它的怒意,与沈王良各自一个头一个尾的包抄过去,刀光剑影中,大蟒蛇的尾巴受了不少伤,但是他的头部却怎么都伤不了,好像是被铁铸成的一样。
它没有吃幻莲,其他人也不可以得到它,已经守护了这么多年,连同类都不可得,更不可以被这些人类夺走。
&bp;&bp;&bp;&bp;有了这样的想法,再加上这两个人类一直不依不挠,它怒了,只见他的尾巴到处乱扫,尾巴后的火山石差不多都被扫向一般或者扫下了火山下又化作岩浆。
而沈王良这时已经运动轻功,来到岩壁上方,蟒蛇的尾巴再狂扫也扫不动他。
井席这边呢,蟒蛇看人类狡猾,于是头猛的向前倾去,打算一口咬了井席,但井席身手何等敏捷,只一会的功夫他就闪身到了蟒蛇的头顶。
蟒蛇一瞧,大怒,区区人类怎能站到它的头顶发威,于是头猛的一摇一甩,妄图把井席甩到岩浆里去被烧得渣都不剩。
可井席头脑反应也快,借力使力。
他借着蟒蛇甩他的这顾力,倒向火山对面,也即是楼月馨站着的地方。
倒下的刹那,他朝楼月馨使了一个眼色。
“要快。”
短短两个字的功夫,感觉到被戏弄的蟒蛇追了过来,它今天就非要弄死这个人类不可了。
就在这时,它已经离开了守护的幻莲,沈王良从岩壁上方下来,来不及和楼月馨多说什么,马上跟着蟒蛇追逐井席的方向而去。
他不能让井席没命。
楼月馨轻而易举拿到了幻莲,以她最快的脚程离开了活火山。
就在她摘下幻莲的那刻,她亲眼看到火山里的岩浆一下子喷发二十来米,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与此同时,她还听到不远处属于大蟒蛇愤怒的嗞嗞嗞声,心里有些不安。
不过心里点点的不安,转瞬就因获得手中实质的幻莲,那股喜悦感取代。
糟了,忘记跟他们说到哪里会合,现在幻莲拿到,火山好像要喷发的样子,她总不能就站在活火山边上等他们吧。
这样等来的不知道是沈王良还是大蟒蛇。
想了想,她朝他们上来时的那条路走去,走到岔路口,她决定就在这里等他们。
只过了一会,她就看到井席的身影,后面是沈王良,没有看到大蟒蛇的影子,她赶忙迎了上去,将得到的幻莲给沈王良“快吃。”
又问井席,“蟒蛇呢。”
“回去了,它好像对你摘了幻莲有所感应,来不及追我们就走了。”
手中的幻莲依然是在活火山时看到的样子,比起摇曳在风中的模样,它现在要更透明一下。
他们已经尽最快的时间会合在这里,现在离一盏茶的时间还很多。
“不急,我们现在当先要想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
远处活火山的威胁还在,大蟒蛇也是为幻莲的丢失愤怒不已。
这里站着的话目标太大了,他吃下幻莲以后还要经排毒五天五夜,单不说大蟒蛇的威胁,就是活火山,他们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发。
两人都看着井席。
井席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想想他应该有地方的,毕竟他进山难道不用休息?只要要休息就要想象怎么在有野生动物来临的时候可以避过。
他总该有安全的地方。
果不其然,井席只是凝神想了一下,然后就说,“跟我来。”
&bp;&bp;&bp;&bp;三人飞快的在活火山铺就的路上走起,井席说,“不过路途有点远,幻莲不是不能久放的吗,你不吃等会药效就没有了。”
沈王良冷静的看着手中的幻莲。
楼月馨说,“要多久到你说的地方。”
“一个时辰。”
“轻功过去呢。”
“轻功的话半个时辰差不多,不过这里接近活火山,野生物少得可怜,运用轻功耗费体力,饿肚子你能忍受吗。”
“受不了也要受。”
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良。”她叫他的名字。
“你是想让我现在吃下,如果等会我承受不了五脏六腑被幻莲洗沁的痛苦,你就和井席一起扛着我过去,是吗。”
他一眼就看破她的想法,“我不能..”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楼月馨截断,“没有什么不能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命在旦夕之间,你还跟我分什么。”
“快点吃下去,我们没时间了。”
在半路上,她近乎胁迫的把幻莲塞到他的嘴巴里,绝世稀品,就这样被沈王良几下咀嚼,咽到了肚子里。
都到这里了,他们听不到大蟒蛇的声响,但还能听到火山似乎要爆发的,岩浆滚滚的声音,山野禽/兽四处奔走,也有奔到他们这里来的,但是都是北境常见的生物,他们几下就搞定了。
又勉强行走了一段路,排毒的迹象渐渐明显,沈王良再也支撑不住蹲到地上。
“真麻烦。”井席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楼月馨就在一旁,“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可以。”
把沈王良挪到背上背起,真重。
但是这么危急的时刻,又当着楼月馨的面,他当然不可能这么说,默默把人背到背上,提步就走。
井席本来说一个时辰可以到的地方,后面用了一个半时辰才到。
这里已经彻底离了活火山的范围,到了冰雪的世界,他们可以不用担心火山爆发殃及这里了。
外面都是雪,但里面却又干净通透,除了暗了一点,有点霉味之外,其它都好,井席把沈王良放在地上。
这里没别的可以用来垫的东西,只能这样了。
仔细凝听,外面很安静。
楼月馨放下提着的心,她蹲坐在沈王良身边,看见沈王良额头上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虚汗,想象他现在所承受的可能是非人的痛楚。
她拿出手绢给沈王良擦汗,却意外看到手中的手绢似乎沾到一种特殊的类似面粉的物质。
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只是再擦,手绢上越来越多的这样的东西,而沈王良的脸也越来越脱离他原本的容貌。
“天哪。”
当真正的容颜显露出来时,楼月馨的心里是崩溃的。
眼前的人不就是她的前任丈夫聂盛琅。
他不就是南岭国现在的皇上。
三千后宫佳丽环于一身。
这么说,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从来没有在沈王良的面前有过伪装,甚至告诉他她曾嫁过人,这么说,他是早就知道自己就是他曾经的太子妃。
难怪,难怪他会中了情蛊,华盈夫人出自苗疆,
&bp;&bp;&bp;&bp;难怪,难怪他会中了情蛊,华盈夫人出自苗疆,这样的东西她应该要多少有多少,之前还在疑惑,华盈夫人那么有手段的一个女人,在自己这个太子妃‘死亡’以后,她怎么反倒销声匿迹了,只是当时自己已经不想再听到属于聂盛琅的任何事情,所以也没有去细究。
呵呵呵,也真是讽刺,她被江湖传得神之又神,最后却在同一个男人手里栽倒两次。
沈王良,盛琅,王良即是一个琅字,可笑自己看不懂。
可谁又能想到,揭开面具之后,他还有一层面具。
他一定很得意吧,把她这个傻女人耍得团团转,为他担心,为他鞍前马后,为他还特意跟来南岭。
她真傻。
可是今天之后,不会了,她再也不傻了。
泪在黑暗中划过脸颊,慢慢滴到衣服上,然后消失不见。
她现在也学会易容术了,本来想把被她擦掉的容貌补回去的,后又想起自己从来是素面朝天,身上根本不带化妆的东西,只能作罢。
算了,这样也好。
他被擦掉的容貌就是他欺骗她最好的证据,什么解释都不用了。
骗子,枉她还那么信他,世人都说千面公子不近女色,她当了真。
安顿好楼月馨和沈王良之后,井席就去把白狼接了回来。
刚到洞口就看到楼月馨往外走,“去哪儿你。”
楼月馨看了井席一眼,“我有事,要先回去了。”
“你回去?你要回哪里去。”
井席不无惊讶,这么一下子的时间又发生什么事了,他们不是正在热恋中吗,沈王良现在躺在那里话都说不出,她二话不说就要走,还说回去。
“为什么。”惊讶之下,他都找不出其它的词来问她,只能单调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要骗她。
细的东西,她不想跟井席说。
“你好好照顾他。”留了这么一句,楼月馨头也不会就走了。
井席进了山洞,洞里和他走的时候一样荒凉。
这时,躺着一直冒冷汗的人突然吐了一大口黑血,其中还有一个挪动的虫子,已经分不清是什么颜色了。
真恶心。
但井席平时就喜欢研究这些,他还蹲下来,白狼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
在黑血中躺着半死不活的虫子就是所谓情蛊的子蛊啊。
一个虫子怎么就能控制一个人的行动呢,苗疆真恐怖,不过,很合他的口味,看来有空可以去玩玩。
也就在此时,馗京宫里一处隐秘的地牢里,已经被饿得只剩皮包骨不成人样身着白色里衣的女人突然瞪大眼睛,一口血吐出来,她本就不正常弓着的身体慢慢向前倾倒,颚骨睁着眼眶,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的视线从刚刚开始就没离开过她吐出来的血中,确切说是那个拇指那么大的虫子里。
喃喃的说着,“不可能,不可能,情蛊不可解,他怎么能独活..”
剩下的话,余下的不甘,却只能带着到阴曹地府中去诉说了,她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bp;&bp;&bp;&bp;在说回山洞中,也是在打量虫子的过程中,井席留意到聂盛琅的脸,“奇怪,你好像不长这样的。”
偏偏头,他马上站起来,一脸怒气,原来是聂盛琅,南岭国的帝王!
正要提脚朝外走,跟上楼月馨一起出去,不管这什么帝王,让一个人待着做鬼去吧。
但前脚刚提起,他想到一件更好的处理方式。
嘿嘿,“聂盛琅,这可怪不得我了。”让你撞到我,今儿是你的不幸。
趁着聂盛琅昏迷,井席把他的手反绑在他身后,另外把脚也绑上,弄了好几个死结才罢休。
他本来想在聂盛琅醒来以后再差遣他,使劲折磨这个人。
真是坏透了,难怪楼月馨气得回去,原来是易容又换了名字变成沈王良来骗她。
不过后来想,这样不妥,他是帝王,又握有千面山庄的势力,等他回去怎么肯罢休,铁定要派人来追杀他。
通缉他不怕,但老是有人来打扰他,他就不愿意。
于是在聂盛琅还没醒之前,他把聂盛琅推着到了山洞外。
山洞右侧是一个斜坡,井席把聂盛琅顺着那里推了下去,能被人救活下来是你走运,换言你死了,那是你的命。
眼看着聂盛琅的身体滑下去后,井席从左侧离开了,都两天了,不知道楼月馨现在走到哪里。
聂盛琅只是在和子蛊作抗争,并非意识全无。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在为他擦汗,还在..哭,过了许久,他终于吐了一口血,子蛊也随之吐掉了,这时,又有另一个人在他的身边,又过了很久很久,他被人粗暴的拿不知道什么东西捆绑起来,在最后被人推倒。
他滚了很久,不知道到了哪里。
醒来的时候,“官人,官人醒来了。”是一个清脆女子的声音。
“月?”
他眼睛有些朦胧,但还是叫着心底渴望的那个名字。
没有人理他,身边响起奔跑的声音,然后屋子里又来了一位中年人。
“爹,你给看看,他怎么样。”
直到这时,聂盛琅才算看清,这里没有楼月馨,只是一位健硕的中年人,和一名玲珑娇俏的少女。
少女眼中的神色他再明白不过,有一种春心萌动。
他苦笑,他这辈子可是楼月馨一个人的,别人都是看不到了。
中年人说,“在下霍春,是出了北境外的上袁村人,一月前前刚好去了北境,要找点药材。”他说话时不拘小节的气度展现出来,“也是公子幸运,我当时为了躲避活火山的喷发,刚好就去了那里。”
“哦。是这样啊,多谢了。”他清清淡淡的。
没有看到月,他很是心不在焉。
少女叽叽喳喳,“还有我,当时我也在,爹爹只顾着找药材,是我看到公子的。”
她一脸不满,爹爹把她的功劳都抹去了。
少女的心思根本遮掩不住。
霍春既怪又爱,女儿还小,他不想那么早就给她许人,就把她的存在故意抹了。
但女儿提起,他又不好打脸,只好妥协,“是啊,你不提我就忘了,是我这女儿发现的。”
&bp;&bp;&bp;&bp;她要是嫁给这样气度浑然天成的男人,十里八乡的姑娘家都会羡慕的。
聂盛琅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霍春,眸中带着恳切,“霍先生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加快我伤口的愈合。”
出于医者,霍春给的建议是,“沈公子的病最需要的是静养,伤的是肋骨根本不好轻易动弹,否则恐怕会留下后遗,就不知道公子是惹了什么仇家,竟然把你浑身绑住从山坡上滚下来,这五月的天虽然渐渐热了起来,但在北境,可是跟寻常的冬天无异。”
没有人接话,再细看,沈公子已经闭上眼睛,仔细听还能听到他匀称的呼吸声,原来是睡着了。
霍芳马上半拉着爹爹出去了,在外面,霍春头一次严肃的跟霍芳说教,“这位沈公子,你不能有想法。”
她一心想要嫁给这样的男人,闻言有些委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就听爹爹的话,以我们家在村里的威望,难道你还怕嫁不到好人家吗。我霍春的女儿,前两天不也有媒人来说媒?”
“可是那不一样,我就喜欢他。”
霍春这么多年为人处世与人和善,当然有他做人的那套,见女儿这样,他缓下口气,“你知道吗,现在世道上都以嫁给参军退役后的军人为荣,我们救回来的公子面色略古铜,身体肌肉嘭起,明显就是一个武人,看他当时装扮就是一个江湖人士,到时候你嫁过去不就是受苦了吗,恩?我怎么舍得我的宝贝女儿受苦。”
霍春一套说辞说到霍芳的心里去了,她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纵然对外面的世界有些许了解,但那都是听别人和自家爹爹说的,她没有娘亲,很多事都没有人教,心气因为这些年爹爹的惯养也难免养的高傲了,她就是想嫁给一个退伍的军人,或者是村长的儿子,再不然是在镇上做官的师爷或者衙门里的大人也不错。
这些天是被里屋的公子仪表不凡的容貌给迷惑了,现在经爹爹一说,她想也是,这位公子来路不明,他们发现的时候还是被人手脚捆绑从坡上丢下来的,指不定他的仇家很多,江湖人嘛,村里人都说是心狠手辣的,她要是没有爹爹指名,当真昏头跟着去了,这辈子都说不准要吃多少苦头。
想到这里,“爹,对不起,是女儿没想那么多。还是爹爹想得周全一些。”
接下来聂盛琅在这里休养的大半个月里,霍芳很少再出现在聂盛琅的面前,除非就是送吃的来,但也只待一会就离开,怕被人看到传出不好的风言风语,对女儿家的名节有损。
聂盛琅在这里住着也安逸很多,每天除了想月儿就是担忧南岭国的政事,身边没有把信鸽带出来,就是不方便,现在也联络不到人。
住了一周多的时候他就下床,缓慢的在屋子里走动,实在痛得受不了才起身,直让看到的霍春在霍芳不在的时候夸赞聂盛琅,是个毅力不错的年轻人。
&bp;&bp;&bp;&bp;对于这个少女,聂盛琅的神色就更淡了,只是恩了一声,就算谢过了。
少女有些委屈,但是闺中姑娘,到底害羞了,捻了捻袖口,便跑了出去。
“小女娇惯,还望公子不要见怪。”女儿走了,霍春敛了敛神色。
“不知公子是哪里人,姓什名什,还望告知一二,我好去请人把你送回去。”
“我叫沈,单名王良,家里离这里很远,就不劳烦霍先生了。但是,这两天,难道就没有人来这边找过我吗。”
这里是北境外面,楼月馨会不会还在里面找他,想到这里,他就恨不能马上去把北境的山都翻遍。
“没有。”这里从来没人找过人的。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陌生女子和男子一起的,两个人。”
他继续不死心的问。
霍春仔细回想,“半个多月前,我还没遇到公子的时候在北境的山上倒是看到一名女子下山,当时我还叫了那位女子,但是她好像没听到就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遇见。不知道跟沈公子你说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看这名公子相貌堂堂,瞧他问起女子时的紧张,原来已经有了相好,心里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别的什么。
说真的,眼前这个男人,配自己女儿是绰绰有余,只是以自己眼力以及半生的经历来看他,却感觉他像雾一样,根本看不清。
许了人也好,起码女儿那边他不用操心了。
“什么样的女子,她穿着什么衣服。”
聂盛琅马上问。
会是月儿吗,很可能是,但是她怎么会把他丢下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里面是紫色绸缎,外面一件浅粉的棉袄外套,头发虽然及腰倒是随意扎束,”
不等霍春说完,聂盛琅已经能确定就是楼月馨无意,紧接着他又问,“你就看到她一个人?就没有其他人在?”
霍春摇头。
难道是井席趁自己昏迷的时候要对月做什么事,然后月逃跑了?
他满肚子的疑问,在这里也找不出来,正想要辞去,等回去后再命人送来厚重谢礼,霍春的女儿就用铜盆端着净水进来了。
她本来也是娇羞,但又不想什么都不努力就放弃,于是想做些事引起公子的注意,她想起公子今天还没有净脸,就打了干净的温水来。
“公子。”
她周到的把脸盆放在木架子上,然后拿净布拧净水,递给聂盛琅,后者本来在想事情,怔了一下就过去后,净布刚沾上脸他就想到哪里不对劲了。
“有镜子吗。”
“有。”少女马上去拿了来,一来一去反倒把霍春晾在一边。
镜子里的那个自己不就是自己的真实容貌,一瞬间,身体里的血液都仿似凝成了冰,怎么会这样,月看见了吗。
“你们把我救回来的时候我就长这样吗。”他指着自己的脸问道。
心里抱着最后的一丝希翼,希望月不知道,否则,他要怎么跟月解释这过往的一切,怎么解释他的故意欺瞒。
少女很奇怪,霍春也是,他诧异了。
&bp;&bp;&bp;&bp;“怎么,公子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吗。”
霍春的反问刹那就把聂盛琅心里还残存的希翼摔了个粉碎,月知道了,月一定是知道了,否则她不可能抛下还昏迷的自己就这样离开,她心地善良,她舍不得的。
可是越是了解她,知道她舍不得,就越清楚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恐怕是一落千丈,他现在在她心中成什么了,一个欺骗了她的人。
也许一开始就不该骗她,也许一开始就该跟她坦诚自己就是她过去的夫君,他有许多的后宫佳丽,即使他没有碰过那些人,但是他该坦诚。
现在,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她不会原谅他了。
不,他该去解释,他要跟她解释清楚,这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们之间的默契,那些应该都还在她心里,他要趁记忆还没有在她心里完全尘封,去努力获得她的谅解。
只是他刚大力掀开被子,脚还来不及沾地,就感觉到自己的肋部有一股剧痛正在像全身传去。
霍春先是看到沈公子一脸凝重、心痛、焦灼,沉默,后又大力的做出掀被子的举动,只是他很快支撑不住,霍春向前去扶,只不过有一个人的速度比他更快,那就是他的宝贝女儿。
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女儿,他心里叹息,要是这位公子没有心仪的女子,女儿喜欢上的人他看着也不错,那这门亲事就可以定下来,但是这位沈公子明显是有的,既然如此,就不该让女儿深陷进去,免得将来受累。
“芳儿。”
“恩?爹。”霍芳正在帮聂盛琅拈被角,闻言回头,“怎么了吗。”
女儿天真无邪的目光看得他不忍,霍春道,“你先过来,我跟沈公子说说他的病情。”
“哦。”
霍芳听话的走到霍春的身边。
聂盛琅看向霍春,眸中印着了然,“我是不是肋骨断了?”
“不是断了,只是裂了而已,休养个半个月才可以下床走动。”霍春说到。
半个月后他也只是可以下床走动而已,要是想休养得再好一些,只怕要一个月的时间,这里还在北境的外面,离终南山庄十万八千里,他要回去以身体的伤势来看,是不可能像来的时候那样一个月就到,慢慢赶,只怕又是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月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按时间推算,月早就走了,井席没有跟月一起走,那么把他推下山的就是井席无疑了,混账,再让他遇到他非拔了他的皮不可。
这么多件不好的事情里至少有一件事是值得开心的,就是他的蛊毒,清醒过后,他能明显感觉到心脏上时不时有的物体跳动没有了。
“霍先生是大夫吗。”他问。
“是啊,我爹爹是这方圆百里都被人称颂的好大夫,公子你就放心在这里休养吧。”
霍芳又抢答,她不要放过一丝可以和这位公子交谈的机会,铁了心要让这位公子喜欢上她。
丰神俊朗的男子,村里就连被称为最帅的阿牛哥都及不上他。
&bp;&bp;&bp;&bp;他也会好奇,“沈公子好像很着急,是媳妇不见了吗。”
这一句他只是调笑他的话,没想到沈公子还真的认真点点头,“对啊,媳妇不见了,我要去找,怕去完了,人就不见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心里存着疑问,但是这位沈公子是个神秘的男人,有些过深的事,他担心知道了会招来祸事,也就没有问。
聂盛琅也不欲多言,等他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时间已经到了六月中旬,他在霍春的医馆中向霍春道别,并告知,“不日,谢礼将送到霍先生的医馆上。”
行了江湖的全礼后聂盛琅从霍春医馆的院墙上翻了出去,尔后在村子里的小巷中左拐右拐慢慢摸索就出了村庄。
这里不比镇上有街市,也没有小贩,更不可能有贩马的马商。
聂盛琅走到一个镇上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这两天都在野外过的,他的清苦狼狈可想而知,遇到的最坏的事情是他身上没有银两。
这还是他走到下一个镇上的时候才摸到的,以前出门都带着人,他不用担心这些,拿了东西后面自然有人付账,就连这次出门,他和楼月馨一起,也是把银子都交给楼月馨管着,但是现在好了,没有银子,就算遇到镇子也没办法。
这一刻,聂盛琅无比懊恼当初归设千面山庄的蓝图时,怎么就没有把这个小镇规划进去,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狼狈。
他也不屑做偷儿。
想了想,还是从这个镇上走了,到了野外,他去找山鸡,野鸭这些,活捉了两只野兔,三只野鸭子,又回了方才路过的小镇,他找了一家专门做小炒的酒楼,换了一两银子,连买一匹马的银钱都不够。
用挣来的银钱先是买了包子填饱肚子,又找回八十文。
他知道这个可以挣钱以后,吃饱了就去野地打这些野生的动物,一次性打了十五只野鸭,分批卖给了五间酒楼,他得了三两银子,买一匹马刚好是三两银子。
购得马匹以后,他担心自己的脸被人认出来,每次赶路就往自己的脸上抹点面粉,有种不正常的白,他几乎是昼夜兼程赶往终南山。
沿途中,他来到千面山庄下的兵器店,亮出自己身份的象征,掌柜认出后,恭敬的去为聂盛琅准备他所需要的马匹,干粮,还有衣物。
虽然匆忙,但是聂盛琅不会忘了之前霍春对他的恩情,特意叮嘱掌柜的在给刘石的信鸽中提到上元村的霍春救了他,他想,救命之恩,刘石会知道该怎么报答的。
按照庄主吩咐的,掌柜的一并写着请刘石大人与庄主会合。
聂盛琅来去匆匆,掌柜的送走贵人后,张望着,“原来庄主是长这样的。”
江湖上也没有人讲过庄主,他却见了。
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男子,见一面是三生有幸。
距离自己离开上元村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彼时已经是七月二十,他终于赶到终南山脚下。
&bp;&bp;&bp;&bp;刘石在得到消息之后即刻赶往终南山,凑巧就在山脚下和聂盛琅相遇了。
“公子,您的面具。”他体贴的奉上,但是聂盛琅却没有接,“不用了,我就这样去见她。”
石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但现在聂盛琅已经没有心情去探究了。
他驭马就想直冲终南山庄。
“公子,您去了也见不到月小姐。”他获得的消息称让陛下魂牵梦萦的楼月馨并不在终南山。
聂盛琅本来驭马的动作停住了,缰绳松了松,“你说什么。”缓了缓,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迟来的消息,“那她在哪里。”
“据一直保护着终南山庄的密探来报,月小姐确实回来过终南山,但在十天前就往南边去了,昨天得来消息,目的地似乎是沐国。”
“我不要似乎,我要的是确定。”
“是,月小姐昨天已经到达沐国芜城,已经到了那里,去的就是沐国无疑了。”
石头的消息不会错的。
月儿是要赶着去对付沐阑了,“走。”聂盛琅调转马头。
“去哪里。”
“沐国。”
“是。”刘石不敢耽搁,马上跟上。
花无百日/红,但是她看这沐国,却比一年前她来的时候更加的繁荣昌盛,看来沐阑给的官府改革是彻底推行了,就不知道龙椅上当年那个对自己哥哥言听计从的皇子还是否乖巧。
她稍作乔装就成了行走江湖的侠客,褪去一身红装,着青衣驭马的她比起真正的清俊公子更甚几分。
沐国的皇宫建在芮城,她来过,上一次在城门口就被抓了起来,这一次,她一人一马,给过通关文牒之后,轻而易取就进了皇城。
也是,大概沐阑自己都想不到,她回头找他麻烦会单枪匹马过来。
皇宫出来就是芮城西市,西市里囊括一个东宫,虽然东宫现在无主,但取东宫之祥瑞之气,朝廷中的二品大臣以上大多在西市建府设宅,沐阑的摄政王府邸现今就紧挨着东宫,天天门庭若市,坊间甚至说摄政王府比皇宫都要热闹。
楼月馨在芮城市中心找了一家舒适的客栈入住,她每天什么都不做,就吃饭睡觉,偶尔吃撑了就出客栈去街市上走走,每天也还是做一副男子的装扮,潇洒倜傥正人君子样,着实吸引了不少少女的回眸。
她上街也不是真的无所事事,偶尔她就当做迷路走到西街去,现在让她去认一下每个大臣的车碾,她也能认出来,不过,这不是她的主要目的,她在等一个人。
是夜,一辆马车在芮城安静的无人小道上前行,架马的马夫是个中年男人,很是谨慎,时不时就四处望着看,在一处不知道什么房子的简陋的后门处,马夫当先下了马车,随后恭敬的掀开车帘,从马车上扶下来一个人。
她披着浅蓝色披风,整个头连身子都包裹在里面,只能从形态上看出应是一名体态婀娜的女子。
马夫将贵人扶下车后,前去敲门,一共敲了六下,两下轻三下重一下轻。
&bp;&bp;&bp;&bp;门那边很快就有人开了,打量了一下敲门的人,后就将目光望向他后面浑身包裹在披风里连容貌都看不清的女子身上,但是这样的目光很快就移开了。
上面那位的事,他不敢多看,忙将人请了进来。
一路将人引到那位住的房间号,敲了敲门后听到那位的允许声,把门推开后将客人请进去,再将门关上,便退下了。
“就是你救了我。”似疑问更是肯定。
容菲脱下外面的披风,如鹅蛋一般的脸盘,大眼睛拨转翻动之际宛若翻飞的燕子,高挺的鼻子尖尖让整张脸都显得立体如若胡人,容颜当真惊艳,奈何楼月馨早前才见过芙蓉寨那等绝色,现在见到容菲,也只叹凡人而已,内心已经不起惊澜。
容菲放肆的打量眼前的公子,不,应该说是女子,只是她把自己打扮成了公子的模样。
“你对待恩人都是这样的神情的吗。”楼月馨犹如调戏一般。
容菲并没有止了自己的试探,“你救我也不过是因为摄政王府的那位,你算是在利用我。”
楼月馨不想和她在这里浪费时间逞口舌之快,该催的要催,“你现在怎么才升到容贵人的位份。”
也太慢了,按照她之前的计划,一年的时间她该升到德妃才是,虽然她是去年九月才进的宫,但是凭照沐国新皇的恩宠,怎么不该是这个位份。
谈起贵人的位份,容菲年轻的脸上没有被激怒,她只是就事论事,“我现在怀孕了,两个月,太医前天诊出来的,我想,这一胎如果是个皇子,到时候皇上要升我成为贵妃,摄政王就算权势滔天也阻挡不了了。”
楼月馨坐在软座上,眼睛望着一处。
她真的很小,比她还小七岁,十六岁,这是花一样的年龄,说起怀孕,她却没有成为母亲的喜悦,满满的都是在考虑怎么让这个孩子成为她报家族大仇最大的助益。
但偏偏,把这样娇弱女子推向不可回头的深渊的也正是在这里低头怜悯,故作好人的她。
呵呵,她自己现在都是伤心事缠身的人。
回了回神,“你如果有自己的计划,也可以按你想做的去做,只要不影响大局,我可以默许。”
“好,我刚好想送摄政王一份大礼。”
“哦?是什么。”她有点感兴趣。
“秘密。”
那算了,她也不是很好奇。
“你还要多长时间。”
“少则八个月,多则一年。”这是容菲给的确数。
用两年的时间颠覆一个国家,虽比起南岭国、云国这些大国,沐国只是一个宛若小拇指一般的小国,但这个时间也很快了。
该聊的已经聊完。
“你来了也有一阵了,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这是变相的逐客,容菲若是不懂,也不可能在当初凭借新晋秀女拔得头筹,到今天宠冠后宫。
离开的最后,容菲回头,公子如玉,在灯火通明处的阴影投放中,又隐隐透出女子的秀慧之气。
“都说风阁的阁主是个与众不同霁月清风般的女子,今天一见,倒是有些虚言。”
&bp;&bp;&bp;&bp;在楼月馨一迟疑下,她已经离开了。
虚言?此话何意。
来不及问,楼月馨又不是一个纠结的人,这个疑问也就放下了。
这个时间来芮城本不在她的计划之内,来芮城只是为了避开一个人。
算了算时间,他差不多就要到了。
第二天用过早餐后,她就牵马从芮城的后山离开,往北边去,悄无声息。
当天下午,从进芮城的官道上奔出来两匹马,马上两人,其中前面的就是聂盛琅,进了城后,他把楼月馨入住的那家客栈翻了个遍,却得到她已经于早上离开的消息。
早上?不对,他就是从官道上下来的,楼月馨出去他怎么没看到,难不成这个掌柜的在骗他!他揪住掌柜的衣领,“你说她是早上离开的?我刚刚从官道上下来为什么没有见到她。”
掌柜的南来北往多年,也不是吓大的,闻言口气也不善的说,“这小的可就不知道了,那位公子骑马离去,确实是退房了,但是芮城这么大,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芮城溜达两圈?”
对,对,聂盛琅放开掌柜的衣领,他说得没错,芮城这么大,楼月馨一向爱玩,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其它什么地方去了。
刘石凑上前来,“公子,属下马上命人去找。”
“去,无论如何要找到她,切记,只能拦下,不能抓,不能伤着,她要是伤到一分,你们便已十分请罪。”
楼月馨已经不可能在这里,所以聂盛琅停留也不长,立刻就离开了,他又去了官道上,快马加鞭跑了十来里路才停下,确定楼月馨没有在他进城的时候离开,那么,她应该还在芮城。
又折了回去。
所有的一切找人行动都是在私下秘密进行,芮城的权贵们都没有惊动到,获得楼月馨真的离开芮城确切的消息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怎么可能,”他不相信,官道上没有她,不对,他忽然想起,出城的路不止城门一条,还有其它的,只要有通关文牒在手,在哪里都可以出城。
“她是从哪里走的。”
刘石呈报,“芮城向北的方向有一条山路,常年设有哨兵岗,月小姐就是从那里离开的。”
听了消息许久,聂盛琅一直点头,好半晌后,他才突然凄然大笑,低声好像在自语,“我已经这么恐怖了吗,你竟为了避开我,连走的路线都想好了。”
“公子,我们要不要追。”
刘石还在等陛下的命令。
又是许久过去,聂盛琅好像缓过来了,他问,“向北的方向,有什么城。”
刘石忙不迭回禀,“从北边出去,最先到达的是沐国的楠城,再是芜城,汉城,莱城,最后到达云国境地,因为这条路较为偏僻,但不失安全,所以很多出国贸易的商旅们都喜欢走。”
“你说最后到的地方是云国。”
“是的。”刘石将头俯得更低了一下。
上次云国有忤逆犯上的事发生时,月小姐卷入其中,刘石也因此知道一些属于云国新皇和月小姐之间的渊源。
&bp;&bp;&bp;&bp;这是陛下心中的逆鳞,触之者死,他不敢乱说。
刘石很快得到新的指令,聂盛琅说,“准备一下,去云国吧。”
他为此纠结痛苦好几天。
距离他真实身份被楼月馨发现到现在,他们已经两三个月没见,他饱受相思之苦,还日/夜被自己心里对月的愧疚折磨,万万没想到,去了云国之后楼月馨还能给自己这么大一个‘耳光’。
他们此时已经在云国边境外的山上,翻过这座山,他们就算进了云国的城池。
“你说什么,她根本没来云国。”
他派刘石去打听楼月馨现在的位置,得到的消息却称楼月馨去了月国,没去云国。
月国原身卫国,在被他的人马攻破之后,他将之改名为月国,国中之事也让千面山庄的人手陆续接替,当然,原卫国朝中大臣如忠于新的月国,自然还是享有原来的例份。
以一个女人的名字命名,莫大的荣宠,可是楼月馨,她还会记在心里吗。
得知楼月馨走的是北边的路线后他心烦意乱,没有再接任何的消息,满以为她最后的目的地就是云国,怎能料到却似是被耍了。
楼月馨太了解他了,她断定他在去往云国的这段路中不会再理会任何,因为他刚愎自用,他确信自己的判断。
而事实上,他就好似她预料的那般去了云国,因为他以为她去的一定是云国。
若非心中没有怀疑,他中途只要命刘石去查一下,马上就能调转马头,在汉城的关口离开,改路去往月国。
月儿啊他的好月儿,怎么这么不乖,怎么连他都开始算计了呢。
她越是这样,他的心就越是痛得不能呼吸。
他正要提马头回转至去往月国的方向,在一旁又接了一个信鸽的刘石将取下来的纸递上。
馗京来的,聂盛琅不想看,飞快的驾着骏马跑了。
后面的刘石只能将纸条放进自己的袖袋,提马跟上离开。
给陛下的消息,不管陛下是否想看,都要留着。
从汉城去往月国很近,大约七八天就到了,他本来以为会很难见到楼月馨,但这次他又料错了。
楼月馨人在月国的边陲之城,她来这里看徐子元和他的母亲。
说来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那次她惹了卫国王上,禁军却没有抓住她后,王上将王中书令召进宫中,秘密谈话,谁也不知道他们在一起时说了什么,回来后中书令就将夫人休了,一封休书落笔,徐子元想当然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母亲,于是徐府从此没有大公子。
开始时他们几乎走到哪里都会有人驱赶,后来来了边陲之后才不见人,再后来才知道,卫国易主,王上被杀,王中书令是卫国驸马,一样没能留下。
徐府败落在新月国之下。
没有人来找徐子元的麻烦,他就像被遗忘了。
就好像专门在这里等着聂盛琅一样,他来时,她在青石灰瓦铸就的房舍巷子间,正与一群孩子嬉闹,像是孩子王。
&bp;&bp;&bp;&bp;骤然看到他来了,她微微笑一笑,就像许久不见的朋友突然见了,没有客套也没有过分亲近。
与玩耍中的孩子们辞去,楼月馨跟聂盛琅走在青石路上,起初谁也没有说话,因为楼月馨只是在走路,而聂盛琅则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后来楼月馨说,“我知道你,你的想法,你的身不由己。”
“最初知道你欺骗的时候,我是很生气,很想把你拉起来暴打你一顿。这么多天过去,我也去了很多地方,心里有再多的气清淡在了风里,所以现在可以心平气和的和你相见,与你说话,可是,我却也是真的无法接受与其她女子共同享有自己的夫君。”
他马上保证,“总有一天我会遣散后宫,你相信我,我已经为此在努力,待我攻下云国成为天下独一无二的霸主那一天,我便散尽后宫,你将母仪天下,是南岭国唯一的皇后,更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
这样的保证真的很叫人心动,尤其是女人。
不单被许以唯一,更有尊贵的身份,但凡事总有例外,楼月馨若还是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小少女,听到这样的保证,说这话的人又是自己的心上人,定无法自持,可她不是十八岁了。
坚定的摇摇头,“你如果真心给我一个唯一,现在就可以,你马上下诏,命人宣旨散去后宫,罢黜皇后,为表诚心,我亦可以马上与你结为连理,和你一同面对朝臣们的声讨。”
女子盈盈的目光带着诚意,更带着可以见的义无反顾,这样的光芒叫聂盛琅心虚。
他现在给不起。
怎么可能呢,身为男人,尤其他还是坐拥一整个国家的男人,对天下的企图心自年少成为太子之后衍生出来,成为帝王后凌云之志更是日|日|铭记。
现在离那一天就只差几步,他怎么能现在自毁。
他没有说话,满面复杂的表情。
楼月馨淡淡的笑着,“你的选择我知道了,没关系,我不怪。”
只是从此,又是孤身一人了,也许从此都是孤身一人了。
她再没有停留,毅然转身大步离开。
聂盛琅疾步跟上,楼月馨走得虽快,但怎么快得过聂盛琅一个男人的步子。
不消片刻就跟上了。
“月,她们虽是我的妃子,但是我们之间却绝对没有丝毫的男女关系,我跟她们一直都是清白的。”
她有那么一瞬恍惚了,望着眼前丰神俊朗的男子,没有再选择模糊两人的关系,而是彻底将一切挑明,“我记得,身中情蛊者如没有貔貅镇毒珠在手,子蛊必须每一个月都亲近母蛊一次。”
聂盛琅中情蛊三年,他和华盈夫人就必然同了三年,这叫她怎么接受。
“你说的我不否认,但每个月都只有一天,每次都仅有一次,我只是为了续命。”
事关信任,他将一切都讲明,“也只是最初刚中情蛊的半年而已,后来我就找了一味药草,坚持每天熬制食用,子蛊每月十五发作一次,但已经不需要那女人。”
&bp;&bp;&bp;&bp;这件事他说起来都觉得恶心。
楼月馨目光悠悠的望着远处,言非题意,“你看,成群的鸿雁。”
他下意识跟着看向天空,鸿雁成群飞向远方,最后消失在天际的一边。
很是华丽,像是某种空中的特殊表演。
将目光收回,“你跟我回南岭吧,我以妻的礼制迎娶你。”
“那你是要给我唯一吗。”她问,颇有些似笑非笑,转念一想,他有双重身份。
不管晟帝是怎样坐拥天下美人,但千面公子却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你是以千面山庄庄主的身份迎娶我。”
只可能是这个结果,否则,他已经表明暂时不会遣散后宫,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改口迎娶自己为妻。
南岭的皇宫里还有一个皇后。
在她略带质问下,他点头称是。
他现在只能给她这个。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成为皇后的。”
楼月馨面有讽意,他误会了,她只想找一个相爱的男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已,至于是否为后,她没有那么多的纠结。
可是这样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她说,“这样吧,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三天后我再告知你。”
聂盛琅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只能说,“我真心的。”
身为男人,他不可能像小女孩一样说我喜欢你,我爱你一类的话,楼月馨显然对此也没有多大的期待。
但让她想不到的是,在她转身要朝徐子元的家里走去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个嗫嚅的声音,“我爱你。”
什么!
她吃惊的回头,一转身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怀抱的主人抱她很紧,就像当初在北境的时候那个美好而又惊心的晚上。
浑身僵硬,手也不知道该抱住他还是该怎么样,楼月馨的头刚好到聂盛琅的胸肌的部位,他强有力的心跳蹦得她也跟着心跳加速。
她这算是怎么,被强抱?算不算被壁咚?应该不算,壁咚是有墙壁才行吧,那这个算什么。
聂盛琅抱了她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她在这个时间里想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险些忘记了谈判者的身份。
聂盛琅放开了她,正好也让她想一些事。
“楼月馨,我爱你,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此生我唯一的妻是你,我要娶你为妻。”
聂盛琅说得情真意切。
楼月馨迷茫了,他可以给她庄主夫人的身份,也说了他不会碰后宫中的任何一个女人,为什么她还纠结他是否遣散了后宫?难道真如他所说,自己在乎的是皇后的地位!
不,她更喜欢自由自在放游天际的生活。
“我说的是无论哪种身份,你都给我唯一。”
无言,沉默。
她心里早已知道此时谈话的结果是什么,故而没有失望,只是多少有些失落,但她掩饰得很好,神情上完全看不出来。
“你的告白我听到了,心有触动是真的,但我也不可能为了刹那的感动,就打破自己的原则,盛琅,”
“恩?”
“我认为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想想我们是否真的适合在一起。”
&bp;&bp;&bp;&bp;聂盛琅不愿意但也没法。
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一边的徐子元协同楼月馨离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母亲做好了饭菜,让我来叫你,问了孩子们才知道,有位公子来找你,你们往这边走了。”他下意识的看了眼后面,渐渐炽热的阳光照在聂盛琅的身上,将他的影子往后拉了很长,“他是谁呀,我刚刚听到他说要娶您为妻。”
楼月馨胡乱的应了一声。
“姐姐不愿意?因为他有很多妾室吗。”
四年过去,当年十二岁的徐子元今年已经十六了,他出生中书府,从小见多了后院前厅的阴谋诡事,后来又在民间吃了很多苦,心智见地都远超同龄人,楼月馨跟他说个什么事,很多时候他都是一点就通。
“不管您做什么,子元都支持您,我也看不起有很多女人却还要再娶的男人,何况姐姐您这么好,理当值得被人以唯一对待。”说起来,徐子元有些激动,他联想到他的母亲,“以后我长大了,一定只真心对一个女人好。”
过了会,他觉得不对,“不是,是只对两个女人好,额,也不是,是三个女人。”
楼月馨从刚才开始就在恍惚,最后也只听到徐子元的只对三个女人好。
她笑了笑,心里在想着刚刚的对话,胡乱的搭了一句,“呦,子元这么贪心。”
徐子元面色严肃,有条不紊解释称,“才不是,这三个女人,一个是母亲,一个是您,还有一个是,是我的妻子。”他说妻子二字时脸颊明显泛红。
再怎么成熟,到底还只是未经人事的少年而已啊。
楼月馨注意到他的变化,她向来有幸灾乐祸的恶趣味,此时果然没有放弃调侃的机会,“哎呦,我们的徐大少爷脸红了,真是稀奇,难不成已经有了心上人?”
“才没有的事,我只是被太阳光照的发红,现在是正午,太阳很大的。”
八字没有一撇的事他不要承认,万一传到佳人耳中,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是吗。”楼月馨反问,语气凉凉,瞟了眼誓要死不承认的某人,“可子元你的脸比刚刚更红了。”
“所以呀,我们快点回去吧,母亲还在家等着我们回去吃饭。”他心里急得要死,很想直接拉住她的衣袖撒两把娇,就怕月馨姐姐知道之后去告诉母亲,那可就坏了。
徐子元读了好几年的书,深知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心里对楼月馨敬重至极,怎么都不敢真的去拉她的衣袖,这个方案只得作罢。
楼月馨本来就只是要逗逗徐子元,眼见目的达到,她心情也好了很多,若无其事的摆摆手,“谁没有秘密呢,回去吧。”
“您不会告诉母亲吧。”徐子元跟上楼月馨。
“不告诉。”
天气这么好,午后尤是。
月国边陲有一个叫沐落村的地方,这也是后来徐子元和他母亲的落脚地,经村民们的帮忙和赈济,他和母亲现在居住在沐落村村长的旧家里,有两间房间一个小阁楼,后门出去是高山,他们就在后门开了炉灶做饭。
&bp;&bp;&bp;&bp;徐子元为了更好的照顾母亲,住在母亲的隔壁,小阁楼空了出来,楼月馨过来刚好有一个住的地方。
阁楼只是类似吊脚楼一样的地方,但因为之前徐子元不需要上面也没有上去看过,在不知情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将楼月馨这个客人领上去,尴尬可想而知。
当时楼月馨反而很喜欢这个地方,由于这栋房子年代实在久远,村庄里其他人家里的吊脚楼都拆过重新修缮房子了,唯独这间没有修过,但也因此,这间吊脚楼是整个村庄最高的高度,她可以站在窗口边环视四方而没有障碍物。
将房间的蜘蛛网,还有灰尘都清理掉,徐子元又从后门处搬来一张桌子到吊脚楼。
现在吊脚楼的摆设也非常简单,屋子建造更是简陋,饶是楼月馨自认自己走路的脚步很轻,偶尔踩到年久失修的木地板时还是会发出格叽格叽的声音,好几次她都要以为是不是要塌下去了。
徐子元的母亲是个非常友好的老妇人,尤其楼月馨当年又救了她的命,渊源不能说没有,所以每每看到楼月馨总是嘘寒问暖,有什么好吃的肉食也总是放到楼月馨的面前,害得徐子元都抱怨自己的母爱被分走了,逗得其她两人都咯咯咯直笑。
三天后,聂盛琅带着礼品登门拜访。
徐子元人一般都在前面院子晒草药,所以他是最先看到聂盛琅的人。
“您好,请问您来这里是?”
他礼貌问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十成就是来找月馨姐姐的,看他后面跟着的二十来个人,个个手上都端着东西,被精美的礼品盒子包装着。
聂盛琅左右看了一下,没看到楼月馨,又看了眼面前的少年,不就是三天前来找楼月馨的人么。
“我找楼月馨,她在哪里。”
“月馨姐姐出去了,你找姐姐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等她回来我转告她。”
凭两次见面他给他的直觉来看,这个男人贵气非凡。
当然,月姐姐行事作风也不是寻常女儿家,所以姐姐会不会答应这个男人的求婚,还真的说不准。
他?
听到徐子元说楼月馨出去了,聂盛琅又看了一圈,周围安安静静的,好像真的是出去了,这才仔细看这个拦着他的少年,小麦色肌肤,眼神深邃却又温和,唇底厚实,是个坚毅又忠实的小少年。
他关注楼月馨不是一天两天,当年楼月馨和徐子元之间的事他也翻了一点出来,知道这个人的底细,确实是乱世中难得的好男儿。
因此表以善意,“你叫徐子元?”
徐子元微皱着眉,“我现在不姓徐,我随母姓,陈子元。”他自从搬出泰京城后就再也没有遇到以前认识他的人,所以跟人说他叫陈子元很快就被周围的人所接受。
聂盛琅是第一个在他离开家族之后准确叫出他名字的人。
“你是谁呢。”
“楼月馨没跟你说过我是谁?”聂盛琅挑着眉。
徐子元黑下脸,“没有。”
&bp;&bp;&bp;&bp;这人真奇怪,难道每个人都要好像好奇宝宝一样四处探听别人的私事吗,他尊敬楼月馨,不屑做这样的事,而月馨姐姐也从来不喜欢说她自己的事情。
他不知道很正常。
聂盛琅很快就接受了,“我叫聂盛琅。”他故意说出自己的真名,想要逗弄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
但是结果出乎意料,徐子元听了只是点点头,一点见到大人物的兴奋都没有。
他起初以为徐子元在装,后来瞧了徐子元神色后才明白没有装。
难道不认识他!
他是南岭国的国君,万万人之上,月国的百姓竟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无知真好。”他小小声的感概一下,却被徐子元听了去,转瞬怒目相对,“是啊,小的无知,公子见谅。不过单就月国都有百万人口,谈起天下就更多了,小的不知道大人物姓什名什,很正常不是?”
聂盛琅垂目冥思,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楼月馨爽朗的嗓音,“徐子元,门口怎么这么多人。”
楼月馨陪着徐子元的母亲进山捡木柴去了,刚回来就看到门口堵塞的众人,端着拿着的精美盒子尤其耀眼,即使不开也能让人联想到里面定是一些价值不菲的物什。
进来后看到聂盛琅,她不动声色的将捡来的已捆绑的木柴拿上,不再说话,往后门去了。
徐子元的母亲陈氏走在后面,她也是老远就看到自己家门口的盛景,自知自己和子元现在没有和什么达官贵人往来,所以那些礼物只可能是送给楼姑娘的。
手拿礼品的人见了楼月馨后,自动让出了一条路,这也让后来进来的陈氏轻松不少,不用挤着。
瞧着楼姑娘和那位明显是主子的俊俏公子没有说话就进了后门放木柴,她心里打鼓,是两人不熟吗,可若不熟,有哪个男子会备上这么多厚礼来这偏僻村庄,这不是找累受吗。
“子元,家里来了客人你怎么不备些茶水。”陈氏说。
这本是待客之道,徐子元经母亲提醒才想起,的确,从聂盛琅出现开始,他都没有想过要备水。
真的是关心则乱。
聂盛琅还来不及说话,在后门处放好木柴又到了前面的楼月馨远远的说,“子元,不用了,他是来找我的。”
“你跟我来。”
后面这一句,是朝聂盛琅说的。
和陈氏道过谢后,全了礼仪,临走也不忘吩咐站在门口端着东西的一应众人,让他们听从陈氏的,陈氏让放哪里就放哪里。
处理好后,聂盛琅方快步往楼月馨刚才离开的地方。
这里除了她住的吊脚楼外,没有其它可以谈话的地方,只是当聂盛琅踩着扶梯上去后,入目即是黑漆漆的桌子,凳子,地板看着更是脏污,他每踩一处,木地板都发出一声甚至几声格叽格叽的噪音,听得、看得他直皱眉。
唯一好一点的就是床,但薄被也是补了好几个大补丁,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
&bp;&bp;&bp;&bp;“你跟我回去吧,这里太,简陋了。”他原本想说配不上你,但又怕她多心,不高兴,也就改了口。
“是很简陋,但我住着舒服。”
她眉目间都带着恬淡而不容忽视的大气,令见者心情都愉悦。
然话外之音也让聂盛琅喉间一噎,她的意思是她住在宫里不舒服是吗。
“如果你喜欢,我在棱城的千面山庄里可以为你搭建一座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吊脚楼。”
“不用。”
她想也不想就果断拒绝,开玩笑,她又不是对吊脚楼情有独钟,只是暂时居住的地方,没有那么多要求而已。
相比起这种,她更青睐的是江南竹楼,但这种话她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告诉聂盛琅,万一他等下真的吩咐人在千面山庄建一座竹楼呢。
不容聂盛琅再多想,楼月馨开门见山就说,“你说要娶我对吗。”
“恩。”毋庸置疑。
“好。”
什么,她答应了?聂盛琅反而震惊的望着她,他反应也是很快的人,霎时脸上就洋溢着遮掩不了的笑意。
她说好。
“你先不要高兴太早,我这里有三条规矩,你确认可以遵守,我们再说成亲的事。”
这三天里她确认聂盛琅是种在她心里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既然心里有他,忘不了,那她是否可以不要把话说得死死的,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于是,她想到了约法三章,如果她说的这三件事他都能办成,便足见他迎娶的诚意,到时再答应也不迟。
“第一件,我现在想要自由。我们之间可以交往,但不能有肌肤之亲。”
这个不难,三年都过来了,再等两年又如何,“好。”
“第二件,我要走遍天下,帮助有需要帮助的人,你可以跟着,但是凡事必须亲力亲为,不可以让你的护卫帮忙,并且,你不能处处护着我,因为我想要多长阅历。”
“这个有点为难了,月,看你有需要却不帮忙,我怕我会忍不住。”
她巴不得他这么说,“那你不用跟来了。”
“不不不,我还是要跟的。第二件事也没问题。”他只要把南岭的事安排妥当,陪她去天涯海角都好。
“第三件,”说到第三件事,她的目光稍微带点柔和,“政治上的事情我不会插手,成王败寇这个道理我懂,我希望的是有一天你真的将云国收入南岭版图的时候,可以看在小焕是我义子的份上,给顺帝留个全尸,让他体面一些。”
她说的时候语气很是悲伤,聂盛琅却嘿嘿的笑着,像极了偷吃鱼的猫儿。
“你笑什么。”楼月馨微恼。
“我在笑我的月儿这么放心我,云国目前还在顺帝的掌控之中,任天下人看了都说云国和南岭是同等的大国,你就这么相信我能覆灭了云国?”
“聂盛琅,我们认识多久了?”她不答反问。
聂盛琅假意凝眉思考,其实答案早就在心里放着。
“五年多。”也许是这个话题牵扯到身边的人,周围又安静下来。
&bp;&bp;&bp;&bp;他想说点开心的事,“有些人即使认识一辈子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何等幸运。
楼月馨很快接了一句,“那样反而会很快乐。”
“你觉得快乐?”
他不能理解。
“因为无知,本来就会很快乐。”
“那你呢,换做是你,你会喜欢自己一辈子活在无知中吗。”
她凝眉思考,显然是想到了什么,片刻后才摇摇头,“不知道,我在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时候,所有的故事就已经悄然发生了,让我不能再安安静静的做一个无知者,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聂盛琅听后默然,她是不是想到她以前的生活了,他记得她提起过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是另一个异时空,那里有她的父母家人,有她的至交好友,不过一切都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断了联系,彼此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上在发生着怎样的故事。
轻轻的拥住她,“楼月馨,这么久了,你注定回不去的,在现在的天下里,你要的安定,只有我能给你。”
“我说的三件事你都答应?”
“当然。”他答得毫不犹豫,这些事情真正做起来只有第一件事有点难,其它他觉得都还好。
两年都不能有肌肤之亲,那不就是让他干看着不能吃。
为了楼月馨,怎么都好。
他答得那么干脆,自己是不是要求太松了,有了这样的怀疑后,楼月馨加了一句,“我们两年后成亲。”
“什么。不是我答应之后,马上就可以安排成亲的事宜了吗。”这是搞什么,他都答应两年没有肌肤之亲了。
楼月馨可不管他,再加一句,“还有,这些事你不得违反一条,否则,我们成亲的时数将按照你违反约定的次数进行推迟。”
这又是在闹哪出?!
“好吧,都依你。”
以前他有什么决定都是吩咐一声,底下自然有人办妥,现在跟楼月馨论起说话,因为有心偏让,再加上楼月馨口才比他好,一点反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和好后,彼此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再说起聂盛琅单方面欺骗的事,那件事就好像是深海中的一粒石沙子,经过长时间漂浮后沉淀在海底,也许有一天还会随涨潮出现在沙滩上,但那么的沙子,那么多次浪潮的拍打,再是硌人也将变得软糯。
聂盛琅人走后没有多久,就来了十数名做苦力的,都搬着木材,数量庞大,说是聂盛琅请来给他们做房子的。
徐子元正要去问楼月馨,就看到后者从吊脚楼上下来。
“你们是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对吗。”
楼月馨扶着一边的陈氏,“早上来的那个人,他已经把这里买下来了,这些人都是来给你们做新房子的,我在这里也打搅了些时日,所以这份礼你们且安心收下,以后就是你们的住家,也请你们放心,不会有人来赶你们。”
陈氏惶恐不已,“这可使不得,我家里都是粗茶淡饭,难为姑娘您看得起,又哪里值得姑娘为我们这么费心。”
&bp;&bp;&bp;&bp;“而且姑娘帮我们也帮我们已经很多了。”
楼月馨熙色韶光,把一切都推给了某个男人。
“这些都是聂盛琅给的,你要退跟他说去。”
陈氏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姑娘说的聂盛琅就是早上过来的公子,她犯难了,这样要怎么说呢,就算是那位公子送的,但明显是因为姑娘才送的。
陈子元就没有这么多推拒,“娘,月馨姐姐都这么说了,我们就收下吧。”转身他又对楼月馨说,“姐姐,您对我们的恩情,子元以后定当报答。”
少年神采英拔,器宇轩昂,楼月馨看了极其欣慰,看来当年来卫国为他母亲出诊的决定没有做错。
云国新皇当政,后宫却一直盈缺宫妃,位份最高的当属李淑妃,往下排有武德妃,莲贤妃,还有两位贵人,一位答应。
皇后一位,至今没有定论,于是群臣不约而同的上表,皇上该选妃了。
怎么选妃呢,臣下们家中有适龄闺女的,收到了秀女贴的都可以以秀女之身进宫选秀。
适龄者为十四及屏至满十八岁的少女。
养心殿中,顺帝看着文案上的一应秀女贴,随意翻了上面的几个,都是当朝大臣家的,不是丞相就是尚书,或者礼部大人的,武官家的女儿倒是很少,因为他们生的大多是儿子。
林台林公公知趣的候在他身侧不出声,看到帝王连连摇头时,他适时说,“陛下,可要奴才给您揉揉,按摩一样,以去倦意?”
“恩,也好。”
看到这些东西实在心烦得很,他头微微向后仰躺,闭上眼睛,不一会儿,林台的手就在轻柔的揉着顺帝两边的太阳穴。
很是舒服。
“你这手啊,揉得我更想睡觉了。”
闭着眼睛的他摆摆手,林台马上放下自己的手,候在一边,不敢再动。
顺帝起了身,“罢了,我们去御花园走走,这里憋闷得很。”
“诺。”林台马上前去外面打点好人数,随驾。
御花园中最不缺的就是名贵花卉,哪怕是到了九月,这里依然红黄蓝绿都有,蝴蝶纷纷争相环绕,不肯离去,这样的美景,再是心情郁闷的人看了也能好些。
林台伴在顺帝的身侧,走到一处时,突然有一阵纷扬的琴声,琴曲富有意境,仔细凝听就好像看到眼前有一身姿曼妙的女子正翩哒而来。
“去看看,是谁在这里抚琴。”顺帝凝听琴声后,表情舒缓的问道。
林台往身后的左右使了眼色,立刻就有两人躬身行了一礼,去了前面查看,回来后,其中一人禀报说,“回禀陛下,这周围并没有旁人在。”
“胡说。”顺帝敛着眉,“怎么可能,刚刚明明就听到了琴声。”
“陛下先不着急。”林台忙在旁安抚,并斟酌说话的字眼,“奴才瞧着这墙后面,好像就是莲贤妃的福喜宫,许是她在抚琴奏乐罢。”
一般的宫女应该没有那么大胆子,敢在宫妃的住处未得许可奏乐。
&bp;&bp;&bp;&bp;且凭着刚刚弹琴的技巧来看,非等闲人可以弹出,试问出声卑微的宫女怎么可能有资本去请名师教导?只可能是莲贤妃娘娘了,她往时颇得先太后的喜爱,先太后请名师教导也不奇怪。
顺帝看着黄色的琉璃瓦红色的宫墙,这才忆起,好像还真是走到了莲贤妃的福喜宫处来了。
“陛下,可要进去瞧瞧贤妃娘娘。”林台见顺帝许久没有说话,就这么僵着,他问。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正要答应的顺帝摇头,“算了,摆驾回宫。”
见陛下神色有异,又称回宫,于是尖着嗓着喊了声,“摆驾回宫。”
顺帝已经有一个月都没有再踏入后宫来,至于福喜宫,虽也曾备受恩宠,但时间只有两个来月,顺帝每次事毕都要人看着莲贤妃将避孕的汤药喝完才行,所以从未有过子嗣。
至今,他已经有四五个月没有再来福喜宫。
落莲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皇上怎么就突然冷落了自己,是男人玩腻了就不玩了吗。
可是她每天都在换着花样来呀,顺帝怎么就不来福喜宫了呢。
难道是天牢的那件事被顺帝知道了?不可能,如果真是知道,他应该直接下旨将她凌迟处死!
她犯的事是诛杀皇上亲母,一旦被人知道就是五马分尸的下场,她都知道,但现在宫里这么安静,皇上又没有指令下来,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当初帮自己杀了先太后的人现在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她也找不到人,心里总是很不安,这么大一个把柄被握在别人的手里,偏偏自己还查不到那人的下落。
她每天都在惶恐中度过。
不是没想过主动出击,可是每次带着炖汤,或者点心去养心殿找顺帝的时候,都会被人挡回来,说的理由也永远只有一个,就是皇上在批阅公文,不见人。
她打听过,这几个月里,皇上在李淑妃处留宿得较多。
顺帝准群臣所奏,选秀进宫的文批很快就下来了,十月八号,这一天下了些小雨,不过区区小雨怎么能阻拦得了众多进宫的秀女,她们都是官家之后,自然有马车乘坐。
一些偏远地区的小官之女,她们经过漫长的旅途,也陆陆续续抵达鞍京城。
秀女们先是在百雀院住了两天,之后打扮统一,安排进娅惜殿由有经验的嬷嬷们验明正身,有无异味,再逐一排选,最后删减了两人,一个是因为异味,另一个则是因为**。
**进宫,犯的乃是欺君之罪。
女子出自一个五品京官的家里,最后的处置结果是,女子杖毙,其母家男子被贬为庶民,女人们则经收编再一一发配到各地的府中为婢为妾。
经过这件事后,本来还有一些轻松的秀女们现在彻底不敢大意了,就连总是叫嚣自己有丞相爹爹,德妃表姐的卫秀女也开始有所收敛。
她们的紧张气氛一直到五天后,经由嬷嬷们教导宫规礼仪章程后,她们将要去觐见后宫现在最有权势的三位妃子,接见这些秀女们的地方被庭司处安排在雅阁。
&bp;&bp;&bp;&bp;雅阁本是处赏湖景的地方,它建在高台之上,下来要走二十八处台阶,高台上依次放了三把贵妃椅,当然,细节之处有不同的章程对待,而新进的秀女们就在台阶下觐见三位宫妃。
此三位就是先前说的,李淑妃、武德妃还有莲贤妃。
此时十月中旬,前些天又下了雨,眼看着天就要冷起来,但这些天的天气又回暖了,太阳光照得久了也是很不舒服,可是底下的秀女们还是要乖乖站着,因为坐在上面看着她们的,是这后宫里的前辈。
虽说以后荣宠如何,是否超越前辈谁也说不准,但是现在在这宫里,她们是新进,一些表面的东西还是要做。
台上坐着的三位可就不如台阶下的众秀女思虑简单,一昧的想着讨好。
她们三人,可说是谁也容不了谁。
李淑妃坐在正中,武德妃在右,莲贤妃在左。
刚坐下没多久,就看武德妃先是拿起放在自己桌前的茶杯,只闻了闻没有喝,瞟了眼坐在斜对面光彩照人的莲贤妃,有意酸她,说道,“想陛下刚登记那会,贤妃妹妹那般得宠,姐姐我还以为妹妹年底就该诞下龙嗣,可惜呀,没过多久就失宠了。”说到此处,她掩嘴巧笑了笑。
“瞧瞧。”以下巴相指着底下的那些漂亮的脸蛋,年轻的身材,“你还来不及复宠,这新人就来了。”
莲贤妃被武德妃说得牙痒痒,不过面儿上却不露分毫,反而以唇相讥,“那也总比某些人从王府就跟着,却连专宠都没有过好些,不是?”
“你。。”武德妃被她一句话激得就要发怒,这向来是她的痛脚,虽为皇上在王府时就生下公主,但皇上对她一直不冷不热。
这里拥有筹码最多的当属李淑妃,她现在位份属后宫最大,膝下又有皇子傍身,虽不是长子,但在王府时,吕宝林就带着长子夙言焕离去,所以现在,李淑妃的皇子算是皇上唯一的儿子。
她听了许多后,眼见武德妃发怒方出言道,“什么新人旧人的,我们都不过是为皇上分忧,位份越高,越要为皇上,及社稷贡献,贤妃妹妹终究还年轻,现在没有孩子也不要紧,以后有不就好?德妃妹妹也是,侍奉皇上这么久,陛下的喜好总该要清楚,少言多做,陛下总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两位妹妹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呀。”
李淑妃恩威并施,几句话就让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松弛不少,不得不说顺帝将后宫的管理权交到李淑妃手中也是他看人的眼光不错。
台上说了什么,台阶下的秀女们全都听不到,一来是因为距离远,二来娘娘们说话也有意压低声音,她们就更不可能听到了。
紧接着她就站起来,朝台下的秀女们说了些早就准备好,即是接风,也是先看看对手会有哪些。
后面她又坐了回去,礼节性的给武德妃和莲贤妃问了声,“妹妹们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bp;&bp;&bp;&bp;武德妃摇摇头,“姐姐说得已经够好了,妹妹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这一句,说的既是对秀女们说的话够好了,还有一层意思是刚刚协调她和莲贤妃时说的话够好了,她没有意义。
李淑妃端庄典雅的坐着,闻之完美无瑕的笑了笑,眼角见莲贤妃站了起来,她对这个先太后身边伺候过,奴婢出身现在却只比自己小两个位份的贤妃一向打心底里看不起,但是面上却还要维持和善。
于是她和蔼的问道,“妹妹怎么了。”
瞟了眼底下的秀女们,都是漂亮的秀女,美人如画,赏心悦目,但真要说起来,每个人却还看不出有什么特点,可看莲贤妃的神色,却好像锁定了某处。
“这里,是有贤妃妹妹认识的什么人吗。”李淑妃再问。
莲贤妃收回目光,讪讪的,表情有些不对,“没有,我久居深宫,在外面哪能认识什么人。只不过。”
她在一众秀女中看到了一个人,太熟悉了,惊得她在李淑妃退回后就站起来想要看那人看得仔细一点,后才发觉,不是那人,只是长相相似而已。
莲贤妃放下心来,也是,陛下心中的那人骄傲到说出惟愿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陛下永远都给不起的东西,他要治理天下,就必须保证和朝臣们关系的亲密,而建造一个亲密的关系,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选秀,将重要大臣送进宫的秀女收入后宫,予以恩宠,君臣一心,何事愁不成?
即使是长相相似,身材略像,也不能大意,谁就能保证陛下见了之后不会对一个相似之人寄予相思,男人都是一样的,替身也好不是么。
她现在在后宫力薄,不如,把这个人透露给李淑妃,让她和武德妃去防着。
台阶上的人都是三位宫妃宫里培植的亲信,都是信得过的人。
莲贤妃继续没说完的话,“只不过,看着有点像陛下的故人。”
听到莲贤妃说像陛下的故人,李淑妃眼中刹那闪过一抹犀利,武德妃虽还是刚才的坐姿,但握着茶杯的手却僵了一下,可见心里也不平静。
落莲是先太后身边伺候过的人,说不定就是在先太后那里时知道些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
李淑妃状似不经意的往台阶下的众位秀女瞟去,人数众多,没什么比较特别的,可想而知,她没找到人。
“大家姐妹一场,又同在陛下身边伺候,贤妃妹妹刚刚说的陛下的故人,可是指的哪位?说出来,姐姐也好对其多加照拂。”
“是啊,是啊。”武德妃在旁怂恿。
心里却冷笑,能有什么照拂?凭着李淑妃的手段,还不把人发配到浣衣局,让她一辈子老死在里面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陛下面前?
“我说的可不是陛下的故人,只是长相相似,姐姐们不要听错了。”
“那正主呢,现在在哪里。”武德妃问。
“不知道,那人是个心高气傲的,可别说妹妹我没跟姐姐们说。
&bp;&bp;&bp;&bp;“不知道,那人是个心高气傲的,可别说妹妹我没跟姐姐们说,她要是真愿意进宫,与众姐妹一同侍奉皇上,我们陛下可是愿意以皇后之位迎娶的。”
莲贤妃不忘扇风加火,将她原本对楼月馨的憎恶悉数的给李淑妃和武德妃,由着她们二人去对付与楼月馨相似之人。
相似就相似,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得宠妃子暴毙,在位皇上寻找替身加以恩宠的历史史实,她们在宫里这么久,风头要是被刚进宫的秀女夺了,颜面何存,到时候成了家族弃卒,她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不过尽管如此,却不代表李淑妃就被妒意搞昏头,莲贤妃这是在以皇上故人来激起她们的嫉妒之意,李淑妃又怎么会看不懂。
“说了这么说,相似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姐姐请看。”莲贤妃领着李淑妃站在高台上,也幸好刚进宫的秀女们都不敢随意抬头,故而无人看到这一幕,她们的眼睛垂直盯着台阶,因是站着,上面要看人的容貌也看得清楚。
“瞧,就是第二排第一个。”
李淑妃顺着莲贤妃说的看去,可能是年龄还不大的缘故,肌肤白暂透析,容貌可人,要真说特别,那就是那双眼睛,如秋水一般,姿态娴雅,颇有些小家碧玉的意思。
娘娘们说起此人,旁边立时有公公道出此人身份背景,“禀娘娘们,这位秀女乃是大理寺王少卿家的二小姐王梓月。”
李淑妃点点头,默默挣开莲贤妃搀扶的手,她们关系可没那么好。
坐回主位。
莲贤妃也不计较,拍了拍身上没有的灰尘,也坐了回去。
李淑妃下令,由一边的公公将李淑妃的原话带给众秀女,“今天就先这样,继续按照嬷嬷们教的学习,再过几天皇上将亲自来后宫观摩诸位的才艺,得圣心者,留。”
回宫的路毕竟不一样,三妃在岔路口时分开走。
回澜蕙宫的路上,澜蕙宫一品女官香雪小声的问主子,“娘娘,莲贤妃的话,我们要信吗。”
李淑妃褪下她以往和善的面孔,略有阴狠,但可能是为人母的原因,面上还是带着母性的光辉,“有些话不能信,但是关于皇上的故人,我早前也知一二,听说那位是个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强女人,在当时我还真有些害怕陛下会应允,裁撤了王府后院,但我赌,赌陛下会选择皇位,结果呢,”说到这里,她隐有得意。
“赌对了。陛下登基,后宫也没有因此消失。”男人呀,终究还是在乎权利地位的。
“那,我们还要不要给她使绊子。”
“不用,我们不出手,有人也会忍不住。”
她自信,像这样的小事,武德妃做的会比她还好。
就算到最后谁都没有出手,陛下见到了王家女儿,专宠于她,在这瞬息万变的后宫里若没有相应的心计,没有一儿半女伴在身侧,帝王恩宠终不靠谱,到时候她再捎信请父亲安排。
&bp;&bp;&bp;&bp;让御史参奏王家女儿的狐媚之心,就算陛下有心庇佑,只怕还是会顶受不住压力,渐渐疏远王家女。
陛下呀,本宫才是真正适合陪在您身边的女人,还有我们的琪儿也会从始至终陪在我们身边。
“走,去书院接二皇子回来,这时辰,也该下学了。”
“诺。”
香雪于是又搀扶着李淑妃改了道,转往皇室为皇家子弟及宗亲大臣们之子女设的书院去了。
李淑妃料想的没错,的确就有人忍不住向王梓月出手了。
那人就是武德妃。
她可能是觉得自己堂堂德妃跟一个秀女过不去,有碍身份,便交代贴身宫女素蓉,让她去提点卫兰几句。
隔天果然听到消息称,一名王姓秀女不小心坠入荷花池,秋意甚凉,染上伤寒,这一病,直接就错过了顺帝亲临的选秀,只怕落选后就只能按规矩在宫中被奴役三年后才能出宫去另觅良人作嫁。
但也不知道顺帝是怎么知道了王梓月这么个人,因怜惜她进宫不易,竟然允准其病好后一人前往养心殿中为陛下表演才艺。
这个消息,有人嫉恨,有人懊恼。
她们已阻拦不了顺帝见到王梓月,出乎意料的事是,王梓月单独觐见非但没有得赏赐,反而被顺帝直接命人送出了宫。
这下一来,武德妃不免疑心,莫非莲贤妃是在骗她们玩。
李淑妃倒不是,别的不说,就这一件事来看,莲贤妃没必要欺骗她,可是,陛下到底是什么个心思,怎么就把人送出宫了呢,得不到正主,替身不也不错么。
顺帝还偏偏就不想这样,在他的心里,楼月馨是最好的,任何与她相似的人都是赝品,他的身边不要赝品。
万一有一天,楼月馨回来找他了呢,看到他专宠的女人与她长相相似,她会作何想法,是认为他喜欢的不过是皮囊,还是认为她才是赝品。
另外,对于王梓月这个无辜的女人,他又要怎么办,已经伤害了那么多人,当然现在后宫的女人都是自愿的,他没有逼迫的行为,也不屑,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要把王梓月放出宫去。
他召王梓月谨记,那个温婉女子表演了一套舞蹈,后来他问她愿不愿意进宫时,她跪下说,请原谅,她已经有了心上人,只是迫于皇威不得不进宫。
也由此,他当即将她送出了宫。
不是真心留下的,他也不要。
内心深处有一些可惜,她是真的从骨子里就有些楼月馨的影子,气质很干净,很聪慧,也有楼月馨的坚持,但楼月馨要更强硬一些,她是一个动若脱兔,静若处/子的奇女子。
十月底,楼月馨已经从月国回到云国的终南山,她没有带聂盛琅一起,也邀请过陈子元和陈氏一起过来住,但陈子元以家母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说以后有机会再看。
楼月馨的盛情只好作罢。
小孩子长得就好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夙言焕半年没见,长得已经到楼月馨腰间的部位。
&bp;&bp;&bp;&bp;人看起来比半年前也要肥胖,两脸颊都是肉,行动活泼但不失温雅,已经不似先前那么反抗楼月馨了,可以想象得到先生和绿儿的教养方案是不错的。
在山里的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安逸,北在她回来后就跟她禀报了近来在江湖发生的大事,武林盟主还是徐定天连任,会林堂和斧头帮联姻,亲上加亲,朝堂的事有苗疆的乐上王迎娶王后,是原先嫁来南岭国的华盈夫人同父异母的妹妹;云国的顺帝十月选秀,从大事到小事,北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楼月馨偶尔问个几句,北大大小小十几件需要说明的都跟楼月馨说了。
说完后,楼月馨看了看北,没管那些,反而揶揄的问,“你手里握着这么多资料,想来手中能用的人手多了。”
“是,这都是阁主您管教有方,风阁现在越来越顺了。”
“吔,我可不是说这个。”她满含期待的望着他,“我是说,你办事这么有效率,媳妇是不是也该有一个了?”
不设防的让楼月馨这么一句话扔过来,北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阁主,您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怎么,我还不能说了。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年龄又比你大,相当于是你的姐姐来为你的亲事操心。”
北也算是铮铮汉子,但真的还没考虑过成亲的事。
碰到这么为属下操心的主子,他说话都有点紧张了,“我,我还没有遇到合适的。”
“这样啊,”楼月馨拖长了尾音,“那你比较期待姑娘是哪个地方的人,你要什么性格的?”
北被缠得心都慌了,就怕自己胡乱说了之后主子真的去找来给他挑,他才不要。
他虽然是武人,但是心里还是很是很相信文人说的一见钟情这些,就是第一眼看了就知道,这姑娘就是我要找的人。
茫茫人海,遇到了是福气,要是不幸没有遇到,那只能说自己没有福气,一辈子就单身过也不错,他有兄弟有朋友。
“真的不用了,主子,我,绿夫人说去摘竹笋了,我去看看。”
说完不等楼月馨再说话,逃也似的朝外奔走。
真是的,她有这么恐怖吗。
成亲又有这么恐怖吗,撇撇嘴,又想起夙景离,他现在是云国的皇上了,选秀,选得可称你心意?
她不知道,现在南岭国聂盛琅的书房案桌处正被朝臣们联名上表的选秀文书所堆积。
翻来翻去都是劝他充盈后宫,早日/为聂氏皇家生下皇嗣的奏报。
他心里只有楼月馨一人,她和他约定两年不能有肌肤之亲,也就是说,朝臣们所奏报的事要等到三年后,他才有孩子。
“曲平。”
候在一旁的曲平马上应答。
“朕现在不想纳妃,你说朕要怎么办。”
曲平得体笑了下,“陛下,您这么久专宠皇后娘娘,说不准皇后现在的肚子里已经有您的骨肉了呢。”
皇后?不对,他虽然给外界的印象是专宠皇后,但他和皇后根本没有肌肤之亲。
&bp;&bp;&bp;&bp;倒是有几个晚上他在楼月馨那里碰了钉子,然后去了皇后处,但后来都是合衣睡着的,哪有什么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报喜的声音,聂盛琅皱了皱眉,曲平马上就要出去处理,在皇后处侍奉的婢女艾鸾进来了,给聂盛琅行了礼后,她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聂盛琅眉间不由一跳,他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曲平已经出声问道,“何事报喜?”
“启禀陛下,今早娘娘闻到鱼腥便吐,宫里有经验的嬷嬷献言说可能是有喜了,于是皇后娘娘马上命人宣来太医,果然如此,太医说已经怀孕两个月。”
任谁都认为现在皇上应该要高兴才对,正被逼着纳妃,皇后就有孕了,不是该高兴吗,可是聂盛琅现在的脸色却阴得能滴下水来。
两个月!他回来才一个月,这个贱人,她是去哪里偷/人了。
首座的聂盛琅迟迟不说话,曲平也不敢出声,艾鸾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照理说,陛下的第一个孩子现在是皇后嫡出,身为皇上,这不是一件倍有面的事儿吗。
“好了,你先下去吧。”
聂盛琅神色冷淡,就是再没眼色的人看了都知道陛下是不高兴了。
艾鸾只得又行了一礼,正要出去,却又被聂盛琅拦下。
“等等。”
他现在还不知道整件事是怎么回事,皇后喜讯的奏报就传上来了,若是现在让艾鸾空着手回去,朝臣们知道后会怎么想,后妃们知道后又会怎么想,关键苓岚皇后还是云国和亲过来的,他这么待她要是被传到云国,于两国的友好交际也不利。
“皇后有喜的事报过庭司处了吗。”
艾鸾把知道的一一报上,“奴婢往这里来的时候,已经有另外的人去庭司处报了。”
坐在主位的聂盛琅神色恢复如常,可就是这样的他,更显深不可测,曲平比以往更小心谨慎了,他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但端看帝王现在的神色,可不像是有什么好事的样子,反而好像在生气。
“好,曲平。”
“奴才在。”
“你再另外从存库里拿玉器十盒,珍珠二十斛,布匹五十锻,还有,鲍鱼鱼翅都不要忘了,皇后现在正是要补身子的时候。”
“诺。”
曲平赶忙应下,皇上这么大的反转,他一点都不认为是皇上又突然高兴了。
陛下明显是不高兴的,为什么又突然赏了这么多?也许,陛下心里已经有了谁也不能揣测的决定。
他遵从就好。
“你亲自带她去取。”
“诺,陛下。”
曲平走后,聂盛琅将书房里的其他侍者都遣了出去。
把和他一模一样的替身叫了出来。
他危险的眯着眼,以前没有仔细瞧这个人,倒不知道,他和自己不单容貌一样,形态一样,就连走路的姿势也一样,难怪,他是自己的肋骨呢。
“怎么了。”肋骨问。
“你对我的皇后做了什么。”聂盛琅不拐弯抹角,直接问。
肋骨惊讶,“什么都没做,就是像你往常陪她一样陪着她。”
&bp;&bp;&bp;&bp;那神情不像是装的,聂盛琅自己都快被骗过去。
他非常了解苓岚皇后,她是一国公主,高傲可想而知,本人又钟情自己,已经有了皇后的殊荣,又怎么可能甘愿冒着大不韪和其他男人私/通,有了孩子非但不偷偷打掉,反而让艾鸾来报喜,这不可能。
“你骗我。”聂盛琅目光灼灼的逼着他。
肋骨无奈摆摆手,“好吧,是我做的。”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低了好多度。
肋骨无所谓的说,“那又怎么了,后宫里那么多美人,你不要还不准我帮你消受吗?我们是一体没错,但我做了什么就跟你做了什么一样,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这不正好,你做你忠心不二的好男人,我做我的逍遥公子,闲来帮你打发后宫里如狼似虎的女人们,大家各得其乐。”
“可你侵犯了我的主权。”
“主权?”那是什么东西。
“我要让朵咖尔封了你。”
肋骨闻言嘻嘻嘻的笑。
“你笑什么。”
“朵咖尔如果能封了我他早就封了。”
聂盛琅习惯性眯起眼睛,肋骨的意思别人听到可能会以为是说朵咖尔能力不够,但是聂盛琅听明白了,朵咖尔天性正邪不分,说不定今天他所遇到的局面也是那个被封印到石头里的东西喜闻乐见的事,他幸灾乐祸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收回肋骨。
头疼的揉了揉眉头。
皇帝真不好做。
不知道什么时候,肋骨悄无声息的又从书房的密道离开了。
这里这么无聊,反正现在看朵咖尔也不会帮聂盛琅收回他,那他就借着密道出去玩玩如何。
嘿嘿。
终南山的冬天还是和以前一样,满山满地的雪,走到山里足足到了人的膝盖上。
“苓岚皇后怀孕了?”
被楼月馨催婚后,过了两天北又来了,还为楼月馨带来了这个消息。
她听了之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复多问了一句,“她怀孕多久?”
楼月馨先前都月国北全程没有陪同,不知道阁主问这个做什么,心里疑惑但没有问,依言告诉,“整整两个月。”
“哦。”
应下后,楼月馨没有再说话,绿儿刚好从外面进来,听到北和楼月馨说的话,她还不知道沈王良就是聂盛琅的事。
“现在怎么又说起宫闱内院的事来了。”绿儿知道月姐姐曾因为晟帝远离南岭的事,以为这个话题是北挑起来的,复而湉怪,“谁谁谁怀孕了现在怎么也扰到月姐姐这里来了,别人家成了亲那不生子要干嘛。”
闲话家常一旦扯上权利地位就是止不住的争端,绿儿早些年在王府里看的、听的多了去了,早就心累,此时也不想楼月馨再扯进这些事情里。
看到绿儿进来,楼月馨给了北一个眼神,让他下去,反正该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
绿儿看着北离开,瞪着他。
难以想象温柔可人的绿儿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真真是可爱。
楼月馨失笑,不忍她错怪北,“绿儿,坐。”
&bp;&bp;&bp;&bp;绿儿坐下后,她说,“其实,是我跟北说,南岭宫中的事要告知我。”
“哦?为什么。”
因为太惊讶了,绿儿甚至不知道要怎么说话才好。
“我们认识的千面公子沈王良,他就是南岭国的帝王聂盛琅。”
“什么?”绿儿呆了,反应过来后激动的抓着楼月馨的手,“你有没有**。”
这样一惊一乍的绿儿,不知道小焕见过没有,楼月馨又失笑,“我和聂盛琅以前是夫妻。”
“不是不是,是现在,是你们重逢以后,你们有没有,那个。”
绿儿站起来手忙脚乱的比划,楼月馨在旁边毫不掩饰,很开心的样子,她摇摇头,“没有。”应该说是没机会做最后的那件事。
“那就好。”绿儿苦口婆心,她拉着楼月馨的手,“月姐姐,这个人就是渣,渣男来的,你可不能再上当了。”
楼月馨心里跟明镜似的,怎么会猜不到是刚才北说的苓岚皇后怀孕让绿儿多想。
但她逗绿儿逗上瘾了,故意问道,“怎么渣了。”
绿儿一一细数聂盛琅的渣,“月姐姐你看,他一面以千面公子不近女色的身份接近你,骗取你的信任,另一面,他却是南岭国的皇上,他都辜负过你一次了,这第二次,苓岚皇后怀孕两个月,你原本和他一起出去的,可是这个月却一个人回来,是不是他中途把你抛下跑回南岭国了,这个渣男!”
真是越想越气,聂盛琅要是现在在这里,她就要提刀乱砍了。
楼月馨一边听着绿儿细数聂盛琅的‘罪行’,一边遥想过去,四年多以前的事情,现在已经记不太起清了,当年大家都还小,对待感情不知道怎么收敛各自的脾气,怎么去磨合,不知道怎么相处,直到拿到今天来说,她仍然认为当年会分开是很正常的。
而今天发生的苓岚皇后怀孕两月,她认为绿儿是冤枉聂盛琅了。
“你笑什么呢。”说着说着,绿儿看到她可亲可敬的月姐姐在笑,“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这个渣男,你错信人了。”
“不是,绿儿,你先坐下,听我说。”
绿儿仔细瞧了眼楼月馨,没有悲伤的感觉,还是和往常一样。
不对劲,月姐姐会不会是内心压抑着,使劲不让自己悲伤呢,“你要是想哭你就哭出来,我不会笑的。”
好像她不哭,绿儿就不放心了,楼月馨无奈的翻眼皮,“我真的没事。苓岚皇后怀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是聂盛琅的,除非他分身术。”
“?”大反转?有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肯定,难道说,”绿儿也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难道两个月前他和你在一起。”
“对,所以苓岚皇后的孩子不可能是他的,他没有分身术。”
“哦,原来如此。”反应过来之后也越发觉得月姐姐真是可恶,“你故意捉弄我。”
“哪有。”楼月馨大报冤枉,“我明明想要跟你解释来着,可是你都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bp;&bp;&bp;&bp;好吧,原来又是她的错。
“不跟你说话了,总是寻我开心。”
绿儿扁着嘴,哪里还有半分做母亲的感觉,她一副你不要理我,理我我也不跟你说话的样子,楼月馨吃吃的笑着,怎么可能真的不说话,“好啦好啦,是我错了,你要怎么罚我我都认下。”
前一刻还在生气的小女人下一秒就马上转头,神采奕奕的问楼月馨,“当真?”
“珍珠都没有那么真。”看她的表情,估计是想到什么整她的办法了。
果然,绿儿说,“那你就出门去,说我错了,我对不起绿儿,这两句话要说十遍,还要用你最大的声音喊。”
楼月馨头顶登时飞过一群乌鸦,天下有这么坑姐妹的么,她要是喊了,面子往哪儿搁,于是央着绿儿,“换个好不好。”
“不好,我就这么一个惩罚你都不愿意,你还说怎么罚都好,看来还是我单纯,被你骗了咯。”绿儿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很久远的,那些恍若隔世的事,零零玖也是像绿儿一样,会故意装得可怜兮兮的样子哄她们的怜惜,可是这一招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受用。
“好吧,答应你了。”
这一天的下午,整个终南山山庄的人都听到了来自自家庄主诚恳的认错,不由得佩服起绿夫人,也许是因为最近阁主闲下来了,在山庄里总爱寻着他们玩,好几个人都被捉弄了,现在看绿夫人帮他们扳回一城,当然开心。
南岭国的皇宫里,聂盛琅在密室怎么都找不到替身肋骨,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不会出去了吧,他不能出去,他出去了皇宫里谁来帮他坐镇!
他想见楼月馨了。
聂盛琅猜的没错,肋骨确实出去了,因为长着这张脸的缘故,他还特意乔装了一番,本来是打算出去玩的,可在馗京转了大半天,除了吃的,女人家的首饰还有小孩子玩的玩具之外,别的基本没有,他又无聊了,人都在无聊的时候大脑才开始想有聊的事,肋骨也不意外,他想到了一个好去处,不过有点远。
于是去买了一匹马,聂盛琅发现他不在的时候,肋骨已经到云国的边境,只要再跨过一座城,他就到终南山了。
走到城门处时,有站岗的士兵过来例行检查,他拿不出往来的公文,只说是去终南山找朋友,士兵当然不可能给他进去,肋骨也不笨,立刻就想到是怎么回事,他马上说,“不好意思,忘了带出来,我回去客栈拿。”
士兵盯着他离开城门处,另一个士兵看到这边有情况,过来问。
士兵说,“他说他忘拿公文了。”
“哦。”
没什么事就好。
肋骨走到士兵看不到的地方才停下来,怎么办,他根本没有公文,要不翻墙吧。。城墙高耸,他怎么攀过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对夫妻走过来,灵机一动,他拦截住两人。
夫妻二人是想进城省亲,突然被人拦下,惊惧不已。
&bp;&bp;&bp;&bp;又听到肋骨说他的公文不见了,所以想请男子帮个忙,另有银子付现。
男子问,“怎么帮。”
“你就说我是你表弟,我们进城。”
夫妻二人一想,也好,带个人而已,看他也不像坏人。
“我们带你进去,你银子给多少。”
肋骨很上道,他掏出买马找回来的五两银子,“先给你,”又看了眼身边的马,“等我们进了城,马也送给你们。”
夫妻二人都很高兴,大家皆大欢喜。
进城时检查的还是先前遇到的士兵,他奇怪的看着牵马的肋骨,只不过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男子,还有马上多了一个女人。
“你们什么关系。”
男子按照事先说好的说,“官爷,他是我表弟,我们进城省亲。”
士兵点点头,又仔细核对公文。
进城的人不止肋骨他们,后面还排着队,等这么久,后面的人开始催了,士兵略略看了下,觉得没问题就放他们进去。
肋骨进城后依照说好的,把马给了他们,自己步行。
在黎城走了大半天也没走出去,这时开始有点后悔怎么就把马给了他们呢,他只是一个由聂盛琅的肋骨幻化成的人形,有跟聂盛琅一模一样的相貌,一模一样的身材,却唯独没有他的武功。
他在皇宫的密道里养尊处优惯了,乍走一下路,累得他气喘吁吁。
没法,只能在黎城住一天再走。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退房继续赶路,刚过午时,他终于走到终南山山脚下,望着上面连绵不绝的山峰,他只有一个字,冷。
这个女人真是怪胎,天下那么多好地方不选,偏偏找这么一个冬天冷得要死的地方过冬。
等他真正到了终南山庄的门口时都下午了,大门没开,连守门的人都没有。
他只得敲门,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后才有人来开,是个青年男子,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肋骨的伪装已经去掉了,所以容貌显露在外。
“你是?”阿付有点不确定的问,他在风阁封存的档案中见过,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人应该是南岭国的皇帝,可是晟帝现在不是应该在南岭吗,怎么会孤身一人来云国的终南山。
虽说自家阁主和晟帝渊源颇深,但都过去了。
肋骨本以为聂盛琅和楼月馨的事终南山庄的人都该知道,看青年男子的表情,不像是装的,难道他们之间的事,她的属下还不知道。
为了避免自己连这道门都进不去,肋骨耐着性子说,“我是你家庄主的朋友,我姓聂,烦请去通报一声。”
阿付心有犹疑,万一阁主的心伤还没过去,根本不想见到这个人,自己去通报岂不是白惹阁主心烦,可是不通报又是欺瞒阁主,想了想,他觉得先跟绿夫人说说比较好。
“你先等等。”阿付就要把门关上,肋骨要拦,可怎么快得过有武功在身的阿付,盯着又关上的大门,肋骨恨不能把大门处瞪出一个窟窿来,他直接钻进去。
&bp;&bp;&bp;&bp;阿付进去后去找了绿儿,彼时绿儿正在教小焕写字,听到阿付说的话后,她先安抚了小焕几句,让他先自己练字,然后让阿付开门先把人迎到大厅,她则去找楼月馨。
“你说聂盛琅来了?”听到绿儿的话之后,楼月馨怎么能不惊讶,南岭那么多事要忙,他怎么就能有好像数之不尽的时间来找她。
“你亲眼看见?”她往绿儿身后望了望,也没有看到有别人。
绿儿就知道月姐姐嘴上说不喜欢,又如何为难聂盛琅,但心里还是装着他这个人的,所以一听到消息马上就来告诉她。
“不是我,是阿付,有人敲门,他去开门看到就是聂盛琅,而且聂公子也自称是您的朋友,可阿付不知道他现在和您是怎么样,所以就不敢来报你知道这个消息,先告诉了我。”
阿付处理事情向来周全,她倒不担心聂盛琅会受什么委屈,可是,他才回去一个月,怎么就这么快过来,南岭,什么时候这么清闲了。
“月姐姐,我也想去看看堂堂晟帝的风采,我们去瞧瞧吧。”
绿儿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可能会误会她有心聂盛琅,但楼月馨心里清楚,这个丫头是玲珑心,恐怕她是想知道聂盛琅待她怎么样,是不是值得她托付的那个人,绿儿是求一个心安,她成全她。
此时的前厅,“你就是聂盛琅?”
山庄里的人都知道夙言焕是阁主的侄儿,对他的到来根本不敢阻拦,何况现在前厅就只有一个奴才在,他不敢拦着夙言焕,只得跟肋骨说,“抱歉,小少爷是我们阁主的宝贝,您多担待。”
这话让本来看夙言焕太小,根本瞧不上他的肋骨眸光一闪,人就来到夙言焕的近前,因为两人相隔本就不远,夙言焕也没被吓到。
“你干嘛。”冷冷的盯着肋骨,这里是他的地盘,少吓唬他。
肋骨看了夙言焕片刻,哈哈大笑,像发现新大陆,“你是楼月馨的宝贝?”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了。
夙言焕暗自翻白眼,这句话貌似楼月馨是说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又怎么样。”
在坊间的说法是,宝贝的意思除了指价值连城的东西外,就是指宝贝儿子,楼月馨有儿子了?这么大个,起码五六岁了吧,思维在这个时候卡住了,五六岁!追溯到五年前,这孩子不就是聂盛琅的?那他高兴什么。
“阁主,绿夫人。”候着的奴才先看到两人过来。
她们进来就察觉气氛不一样,“怎么了。”绿儿问。
想当然的,没有人回答她。
楼月馨从进来后就一直看着‘聂盛琅’,肋骨被看得有点心虚,毕竟不是正主,但还是顶着那股目光问,“怎么了。”
好半晌后,楼月馨才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不是聂盛琅。”
“什么,你开玩笑的吧。”肋骨嘿嘿嘿的笑,他想不出是哪里露破绽了,明明那么像。
“单说笑吧,聂盛琅绝不会像你一样这样笑。”
&bp;&bp;&bp;&bp;齐露八颗大牙齿,聂盛琅虽然也这么笑过,但表情没这么傻,“你到底是谁。”
她剑指肋骨,夙言焕早就被绿儿拉到一边,由赶来的阿付命人带回房间去了。
“我起初还在想苓岚皇后怀孕是怎么回事,总想不出那么傲慢的女人,怎么会屈就晟帝以外的男人,现在想到了,就是你吧,和盛琅长得一模一样难分你我的人,苓岚皇后本就不怎么了解聂盛琅,你能得手一点都不奇怪。”
肋骨还想装委屈,“我真的叫聂盛琅,你无情翻脸不认人,还偏偏要说我是假冒的。”天哪,谁来告诉他,这个女人是怎么一个照面就识破他的,他进来这里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小萝卜头就来了,话还没说完,大的也来了,还一下子就把事情意会了大半,他接下来要怎么玩。
楼月馨什么话也不说,直接就提剑上阵,可想而知,肋骨不会武功,只得左闪右闪,出了五招之后,楼月馨停下身,“你根本不会武功,绝对不可能是聂盛琅,你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已经不容许肋骨否认,但要他说实话,才不。
“我走了。”
楼月馨闪身拦住他,“在这里骗了我们,你还想走?”
“那你想怎么样。”
“把事情交代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和聂盛琅实在太像了,像到就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单说他是聂盛琅从不知道哪个地方挖出来的她可不相信。
肋骨双手举起摆手,“是聂盛琅找到我的,你有什么疑问问他去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
绿儿凑上前来,“月姐姐,他一定什么都知道,我们逼供,他也许就说了。”
肋骨听了,怕怕的往后退了几步,女人心黄蜂尾后针,这话说得真没错,想他大老远的来了这里,他容易嘛他。
楼月馨瞅了瞅肋骨,思量绿儿的话,片刻后,她说,“你走吧。”
此言一出,不单肋骨惊讶,连绿儿也望着楼月馨,不明她是怎么想的。
“你说真的?”肋骨不确定的复问。
楼月馨不想再理会这人,她直接下逐客令,“阿付,送他走。”
绿儿和她一起回后边的院子,两人都是清雅温婉的女子,今儿楼月馨穿了一件浅紫色袄裙,绿儿穿了一件浅绿色袄裙,远远望去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身边没有旁人,楼月馨说,“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不问清楚就放了人?”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也只过了一个时辰,绿儿还没缓过来,只知道是一个聂盛琅的替身上门假冒然后被认出的事,其它的就没有那么多思考。
闻言轻轻应道,“恩。我先天愚钝,月姐姐还要时常为我解惑才是。”
楼月馨悠悠道来,“我和聂盛琅从成亲到认识再到喜欢上,相处近一年又分开三年,再到后来又遇上,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有整整六年,假设人有六十年的寿命,我们也就只有十个六年而已。”
&bp;&bp;&bp;&bp;“月姐姐想说什么。”她还是没听明白,今天的事和他们认识多少年有什么关系。
“活着的时间已经那么短,我们既然决定在一起,有些事情要开始学着不去问,不去知道太多,要相信对方会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好。何况,有一些事他不说,也许是我知道多了无益,他担心我平添烦恼呢。”
绿儿温婉的笑言,“好像还真的是那么一回事,月姐姐是有大智慧的人,绿儿总在操心不该操心的,惹月姐姐心烦。”
“也不是,你担心我这是爱我的表现,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心烦。”
她还想和绿儿说,就在这时,北过来了,楼月馨见北行色匆匆的样子,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样,还来不及问,北已经到了前面,“阁主。”
“怎么了。”
“南岭国出事了。”
楼月馨现在不认为北还能说出比苓岚皇后怀孕的这件事还要劲爆的消息,浑不在意的瞟了眼北,“又出什么事了。”
“今年冬天突降暴雪,东边城市苗悦城至霍城,接连六座城,受灾严重,因为农户先前没有准备,农作物死了打半,从年尾到上半年,这六座城只可能是大旱。南岭国现在,处境堪忧。”
楼月馨提起心来,皱着眉,来回走了几圈,奇怪的问,“这些年南岭在聂盛琅的管制下,国力蒸蒸日/上,区区旱灾,就算是六座城,他的国库不可能承受不下来,为什么说处境堪忧。”
忧从何来。
绿儿也看向北,政治上的事情她不懂,但是月姐姐所说的大意她明白,无外乎是南岭的国库明明就够这次的旱灾给补。
“我刚刚没有说完,现在不单苗悦城到霍城出现了旱灾,连瘟疫也开始在南岭馗京的附近城市流行起来,据说最初是因为今年是南岭有史以来最冷的冬天,大批乞丐凝聚在一起取暖,因为细菌的倾入还是什么的,反正瘟疫最开始是从乞丐堆里出来的。”
“现在呢。”
“现在晟帝已经派人先将感染瘟疫的患者隔离开来,又命有经验的太医前去医治,开了药喝了却不大见好,每天都在死人,现在群情愤懑,晟帝亲自去看望这才略微静息下来。”
她听了这么久,捉住了一个重要的字眼,“你说每天都在死人,这件事发生多久了。”眼睛盯着北,风阁现在讯息这么发达,发生的又是这等大事,她怎么能认为是消息不及时?势必是她被人瞒住了。
北被问得冷汗都要出来了,他一不小心没有注意措辞就说出来。
“三天。”
“谁让你们瞒着的?”楼月馨的语声冷了下来,“我人在终南山,把外面的事情都交给你去处理,于外人来说,你代表的就是我,而于我来说,你是我的眼睛,你怎么能瞒我。”
被逼得没法子,阁主就是这样的人,你错了她不会处罚你,但是所说的话却足可以将你置于不仁不义之地,那简直是比受任何的处罚还要难受百倍千倍的事。
&bp;&bp;&bp;&bp;他只得招认,“属下收到消息的时候本来是想马上来找您的,可是同时间,属下还收到了晟帝的纸条,他说先不要告诉,局势他自会掌控好。”
“所以你就不说?”楼月馨气急暴怒,“好啊,现在是人心都向到聂盛琅那里去了是吧,我的话,我的话就当成耳边风吗。”她怒极反笑,“现在怎么又来告诉了?”
“晟帝现在已经在广布招贤贴,召医术高明有经验的大夫,属下想,您早晚也会知道的。”
发了一通脾气后,又有绿儿在旁顺气,她也没怎么样,慢慢缓息下来,“所以今天就来禀报了是吗。”
北不敢不答,“是。”
“好,我知道了。”楼月馨冷淡的说,“你回江台去吧。”
绿儿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前,北已经跪下了,“属下已经知道错了,请阁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晟帝说得很是恳切,属下是被之所动。”
刚刚虽没明白,但是经北说了之后,绿儿怎么会还不明白,月姐姐是要将北调离终南山。
北对月姐姐是真的好的,现在因为这件事就调离,这是让北受任何的惩处都要痛苦的,“月姐姐,我看北也是为了你好,不让你操太多的心才选择不说,南岭现在两件大事参杂在一起发生,晟帝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去了南岭之后,这终南山庄一时也不能没有了主心人,北毕竟一直跟在您身边,为人处世大家都很信服,就让他留下来吧。”
北将身子伏得更深了,“请阁主让属下留下来。”
楼月馨看着面前的两人,她刚刚说让北回去是没怎么深想就出口的话,要是没有绿儿在旁边,这个命令就真的非下不可,可现在经绿儿劝解之后,她发觉还真是那么回事,北在她身边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多事都比别人更加尽心尽力,真要调走她也舍不得。
绿儿瞧人神色,如秋水一般的眸瞳轻眨,可爱极了,“月姐姐,不调走北了吧。”
楼月馨伸手去弹绿儿的发际,“越来越没规矩了。”但也没继续说道。
她瞧了眼还跪着的北,气不是没有,消了一些而已,“还不快谢谢绿儿。”
一听这话,北知道自己不用调走了,当下又朝着绿儿的方向拜了一礼,“多谢绿夫人。”
但绿儿没有受他这一礼,在北朝绿儿拜的时候绿儿已经往旁边挪了几步,错开了位置,北是一条汉子,他勇猛果敢却也不意气用事,重情义但不会被情义蒙蔽,她尊重这样的人,开口说情除了是因为月姐姐的身边不能少了这种人的存在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北是值得她开口的人。
楼月馨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她在收回刚刚的命令之后对北下了第一个命令就是,“北,准备一下,我们等会出发,去馗京。”
“是。”
从云国的边境黎城出去后过了拉亚山脉,再往前有一个岔路口,向左走即是受灾严重的霍城、盟城、渊立城、方城、桑城以及苗悦城。
&bp;&bp;&bp;&bp;向右则是往馗京去,两边都可以到达馗京,但右边要更近一些。
上路的除了楼月馨和北外,还有绿儿,楼月馨本没有算她,但绿儿说,身为南岭国人,她也想出一份力,于是便跟上了,而其他人都被楼月馨留在了终南山。
楼月馨以为绿儿不会骑马,打算雇一辆马车的,没想到绿儿会,而且马术还相当不错,三人骑马上路,行程快了很多,三天后就来到了前面说的岔路口。
“阁主,我们往哪边。”北问。
趁马停下来的功夫,绿儿悄悄搓了搓冻红的双手,这个冬天实在太冷了,以往到了这里,即使是冬天寒风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直往身体里灌。
楼月馨毫不犹豫的说,“直接去馗京。”
选了右边的路,于是后面的两人只能都跟着走。
苗悦那边的六座城受灾严重,需要的是朝廷制定赈灾事宜的周密计划,还需要绝对的源源不断的资金,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是馗京周围的瘟疫,她也许有办法抑制甚至是根治那些饱受瘟疫折磨的人们。
两者相比,她选择不去苗悦浪费时间,直接往馗京而去。
抵达馗京的时候又过了五天,聂盛琅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早就在官道边上等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底藏青纹路的袄袍,外面系着一条蓝色披风,后面只有刘石一人与他一起站着。
楼月馨也是在马转弯后才看到他,冬天的风很冷,尤其是参杂着些许雪花的冷风更是,站在橡树下的他肌肤惨白,薄唇都青了,她有点心疼,左侧方的风突然少了,“阁主,我没说。”原来是北驾着马上来了。
绒帽下,她唇角微弯,笑纹很浅,但确实是开心。
她当然知道聂盛琅等在这里不是北说的。
聂盛琅有他自己的情报网,相信她来他早就知道了,就剩数着日/子等她来了吧。
她笑是笑的北,不错呀,孺子可教也。
三人不一会就来到聂盛琅的面前,马停下来,楼月馨利落若女中豪杰一般下了马,聂盛琅后面的刘石立刻上前为楼月馨牵马。
其他两人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他们只能自己牵着马走。
北感念之前绿儿为他说话,便一个人牵两匹马。
刘石三人识趣的先走,把空间留给久别的后面两人。
聂盛琅凝望楼月馨许久,“你瘦了,以前脸蛋带点鹅蛋脸,有点圆,现在变尖了。”
“变尖不好吗,多少女子都想漂亮点。”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说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可是我希望你胖一点,太瘦了没点脂肪,像这么冷的天,很容易感冒的。”
他的目光好像甜糖一样可以腻死人,楼月馨却不高兴了,“谁说瘦的人冬天就一定感冒,终南山多冷你不是不知道,你见我感冒了吗。”
聂盛琅只得换一种说法,“好吧,你体质好,是我审美有问题,我觉得胖点的姑娘好。”
这下可踩到雷点了!
&bp;&bp;&bp;&bp;楼月馨是属于怎么吃都吃不胖的那种人,聂盛琅这么说她要怎么想?
“你是想说不喜欢我了是吧。”她别扭的一仰头,“得了,你去找你认为的胖姑娘吧。”
“我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我为什么要去找其她人。”聂盛琅无辜的问,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话了。
头疼。
怎么就喜欢上这个在政事上很精明,在情感的事情上就愚钝得可以的男人呢。
情之一字,最好的相处意境就是朦朦胧胧,永远隔着一层纱布,她不喜欢什么事都说得很明白,偏偏聂盛琅别的事都精明,一旦搭上感情,偏偏就要说得很明白才懂。
一点情趣都没有。
正想要走了算了,面前的聂盛琅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束花来,红的白的蓝的,扎成一整束,很是漂亮。
聂盛琅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楼月馨的心不自觉就跳得很快,话说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鲜花,真的是鲜花,上面还有露水。
接过后,她数了一下花数,单的双的都有,额上不禁冒出黑线,随便摘的花。
“你不会是从皇宫的御花园摘的吧。”
说起这个,聂盛琅很是骄傲,“嘿嘿,那当然,试问天底下除了朕还有谁能把御花园的花摘下来带出宫里,又试问有哪里的花能开得比御花园的花还要娇嫩?”
楼月馨翻翻白眼,算了,由着他去吧。
双手捧花聂盛琅就不能牵楼月馨的手,于是他又从楼月馨的手里拿过花,“我先拿着,你牵我的走。”
嘁,真是,没见过这么孩子气的男人。
南岭现在不是很危急吗,他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
牵手还不够,聂盛琅又说,“我一大早就在这里等你,还送花给你,是不是该有什么奖励先。”
“恩。好像是该有点奖励。”她朝他上上下下打量,最后把视线集中在他的脸上,见此,他默默将脸凑过楼月馨一点,满脸享受的闭上眼睛,“你随便一下就好了。”
楼月馨好气又好笑,天下恋爱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要不要亲呢。
一直等着也没见吻落下来的聂盛琅催促,“快点。”
而这时,本来在前面的刘石不知为何又倒了回来,楼月馨看到了,但是聂盛琅闭着眼睛不知道,她又羞又恼,将花夺过来后把半挂在自己身上的聂盛琅大力推开。
吻呢,说好的一吻呢,聂盛琅有点愣住了,刘石的身影很快就映入他的眼帘,不忘深深的看了眼楼月馨,是害羞吗。
小女人害羞了?!
刘石一过来,就被自家陛下阴冷的目光环绕,这一方旖旎的氛围还没散去,饶是刘石再不通男女之情,但好歹在江湖行走不是一天两天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好像坏了陛下的好事。。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想起说站在原地不过来的北和绿夫人,心里大呼被人推出来当枪使,他们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了吧。
眼看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阴。
&bp;&bp;&bp;&bp;刘石马上说明情况,“属下是来问,陛下您是想先回宫还是去棱城。”
楼月馨嗅到其中不同寻常的气息,“棱城感染瘟疫了?”
聂盛琅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石答道,“棱城感染得最为严重,其它还有三座城也陆续有人患上瘟疫,现在进馗京的人都要经过大夫确定无事才能进去。”
聂盛琅一个眼神过去,刘石立刻止住,“属下去前面等。”
刘石没有说完的话楼月馨全明白,馗京是南岭的国都,堵住这里,不让人心溃散是正确的决定,只是聂盛琅,他势必要为此承担极大的压力罢。
沉默了会,只听聂盛琅问,“你现在可以陪我去棱城看看吗。”
楼月馨先是怔愣,瞳孔缓慢的睁到最大,后过来猛捶了聂盛琅的胸口几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从终南山千里迢迢赶来,不就是为了帮你分忧解难吗,还问我这么傻的问题。”
“我只是担心你,赶了这么长的路连休息也没能,又要陪着我东奔西走。”他抱住楼月馨。
男人是会累的,关键是在累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女人的肩膀刚好可以靠一下。
楼月馨闷闷的,嘴还不饶人,“你忘了,我说过我要两年的时间四处走走,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现在的时间还在两年之内,棱城的人需要帮忙,我就来了,仅此而已,你可别以为有什么。”
她拍拍他,洒脱的挣开他的怀抱,“走吧,他们都在前面等着了。”
“恩。”冷不丁的,他又冒了一句出来,“你肚子饿不饿。”
他不说不觉得,一说还真有点饿了,为了赶路,早上就吃了一个烧麦,她摸摸肚子,“你有东西吃吗。”
“当然。”他从怀里拿出早上带出来的帝女饼,“给。”
楼月馨不客气的接过,帝女饼小巧玲珑,只有八个,她吃了两个就没有再吃,刚好又走到北他们等着的地方,楼月馨就把帝女饼给了绿儿。
赶了这么久的路,他们两人也该饿了。
“你吃了吗。”绿儿问,这么多,难道是陛下带来的?他对月姐姐真好。
“吃了。”楼月馨微微浅笑,“这些你和北分着吃吧。”绿儿不疑有他,和北一起分着吃了。
聂盛琅注意到这个,可时间紧迫,不容他们再在这里儿女私/情,从刘石的手中接过马,一人一匹,赶往棱城。
在即将到棱城的时候,楼月馨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聂盛琅也跟着停下来,他们一停,其他三人也都停下来。
楼月馨从怀里拿出面纱,聂盛琅立刻清楚她要做什么,轻轻的驾着马过去,按住楼月馨的手,“不用,你是离馨,是楼月馨,刘月琳已经死了,何况你去是要去救他们。”
以真实容貌出现在世人的眼中,他这么做有两层意思,第一,他在为她以后母仪天下做准备,毕竟现在她即使在江湖上有神医的美誉,也在一些地方积攒了仁医的美德。
&bp;&bp;&bp;&bp;但总归没有大规模的行善,还有很多地方的人只知其名,未见其人,这一下见过后,他们被治好,雪中送炭向来最是让人感动,等将来他要立她为后的诏书一宣,宗亲大臣反对又如何,民情民心才是国之根本,届时,他自可暗中鼓动民情为楼月馨联名上书保她。
第二,她要有一个名正言顺出现的时机,就好像楼月馨现在担心的一样,她和刘月琳长得一模一样,朝中大臣,包括后宫皇后在内,都有不少见过当年的南岭太子妃的人,如果她贸然的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还没立后,御史参奏判其死罪的奏本只怕就会堆满案桌,但她若以仁善之身出现,很多的身份名分上的安排都会简单很多。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带着面纱活着。
他的女人,怎么可以被委屈。
楼月馨轻轻咬了咬下唇,过了会,她看着聂盛琅的眼睛问,“你真能护我?”获得后者无比肯定的回答,“当然。”
他们一行人刚到棱城的城门口就被接进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里,聂盛琅在外面驾着马走,倒有点像是十八世纪的欧洲骑士,贵族女子坐在车里,而外面的宝马上则坐着英俊绅士富有魅力的骑士。
这样的想法很快就收到脑海深处。
她来过棱城,还不知道千面公子是何许人的时候,她来去匆匆,但隐约记得当时道路两边都有商贩做小买卖的,现在只有寥寥几家还在摆着,在街头一些阳光比较好的地方,能看到有几名甚至十几名衣衫褴褛的男女在晒太阳,张望着从城门口处驶进来的马车上衣着干净的她们,由于马车的周围都有卫兵护卫,没有人敢凑上来,于是他们又不约而同的用渴望的目光望着骑在马上的骑士。
聂盛琅递了个眼神给刘石,刘石马上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散开之后洒向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都是穷苦人家,如果不是陛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想来是会停下来安抚一番的。
不一会儿,后面响起一连串的“多谢好人,好人有好报,多谢好人。”
他们先是到了棱城的知府处。
因为这里瘟疫严重,又是在天子脚下,棱城知府忙得喝水的机会都没有,今天他正在清点棱城感染瘟疫的人数,就有衙差来报,“启禀大人,皇上驾到。”
“什么!”李茂本来就没怎么坐,这一惊吓险些从太师椅上摔下来。
衙差只得又重复了一句,“陛下来了,现在师爷在前面招呼,特意让小的来这里禀报大人。”
李茂深吸一口气,他也不是没见过圣驾,没见识的人,只不过非常时期,听到陛下来了,难免就慌了些。
缓过来之后一想,心又定了,陛下来了,他总可以有些人分担一下了。
正想朝外见驾去,走了几步又倒了回来,把桌上他看到一半的名单拿上。
陛下人都来了,这份已受瘟疫感染的名单他就一定会想要看看。
&bp;&bp;&bp;&bp;他要早点准备好,瘟疫他目前只能控制,棱城的大夫有限,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这点查实的事,他还是能办妥的。
聂盛琅等人被迎进大厅,彼时他站在厅口,师爷惶惶然站在他身侧,楼月馨在大厅里面,绿儿坐在她下首,而北则站在她们的身后。
李茂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他不敢再看,朝聂盛琅行大礼,“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李茂行完全礼后他便命起,“棱城现在情况怎么样。”
李茂不敢多耽搁,诚惶诚恐的将手中的清单递给聂盛琅,“禀陛下,现在查明,棱城身患瘟疫者已多达两万多人,占棱城本身人数的五分之一。”
“可有将他们分开安置?”
“清点人数的时候顺便分开了,有些一家人中就只剩一个男子没有患病,他们哭闹也要分开,否则只会越来越严重。”李茂虽然不懂医术,但他常识总是懂得的,这些事该怎么处理,他基本的也会。
“恩,你做的不错,对于病患来说,不单要和没有感染瘟疫的人分开安置,住的屋子还要更加通风才好,这一点,可有做到?”
李茂连连称是,“陛下放心,臣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聂盛琅又随意翻了一下那个本子,基本上和李茂说的一致。
坐在里面的楼月馨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听着,吃着桌上供应的点心,填着肚子。
“月。”聂盛琅叫她。
李茂“恩?”意会了一下,可能不是叫他,于是又供着身,作不知状。
楼月馨从后面走上来,接过聂盛琅手中的名单,朱唇轻启,“两万人哪,”感叹了一声,复问道,“确定是瘟疫吗。”
她可以不动声色从陛下的手中取走清单,能站在陛下的身侧说话,是女人的身份偏又在这样的时刻被陛下带在身边,想来在陛下的心里定是有极重的分量,李茂不敢怠慢,忙回答说,“已经确定了,身患瘟疫者多是头痛,发烧,鼻涕,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感冒没有上报,谁知后来越来越严重,数名大夫联合诊断,此乃瘟疫无疑。”
“棱城中现在有多少可用的医用大夫?”
“已有的加上陛下前天御派的,棱城目前有三十二名大夫。”
远远不够!
一个药炉熬药的时数按两个小时算,里面的汤汁可供两人引用,按一个人可以一次看护六个药炉算,三十二名大夫可以一次熬一百九十二个药炉,再乘以两个人喝,一次两小时可供三百八十四名病人的治疗。
这样算下来,就算二十四小时都在不停煲药,汤汁也仅够四千六百零八人饮用,何况药剂也不是喝一次就能好,那些喝了第一次药的人还要等着喝第二次,怎么办呢。
她凝眉深思,聂盛琅也不打搅她,但他并不是除了棱城外就没有其它的事了,于是走到一边,跟刘石问起现在苗悦那边的情况。
等等,她刚刚好像是自己钻了牛角尖。
&bp;&bp;&bp;&bp;谁说照看药炉这样的事一定就要让有医用知识的人才能去照看的,就算是普通人,也总该懂得什么时候沸腾什么时候要揭盖翻搅!这些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对呀,棱城病患人数只是没有生病的人的五分之一,他们可以拜托其他的百姓们完成这件事,而且她相信,像是汤药炉这样的东西很多人家家里都有,谁没有生病的时候呢,生病了就要煲药。
“我想到了,盛琅。”她不过是下意识的叫了聂盛琅的名字,惊得却不只是聂盛琅,还有李茂跟师爷。
还好他有眼色,没有怠慢这姑娘,看她竟然直呼陛下的名字,而陛下,陛下竟然在笑。。他也只敢看一眼,别的都不敢再瞟。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他丝毫没有说话被打断的盛怒,反而终止了和刘石的谈话,走到楼月馨的近前。
这样的陛下,他也只有在楼月馨在的时候才见到,犹记得上次在朝堂上,一个倚老卖老的尚书不过在陛下尾音未散之时说了一句臣有异议,后面就被人撬出收受贿赂,烟花柳巷常客的事,不仅革职查办,还在查明证据之后被发配边苦之地劳役,后来据说是受不了流刑之苦,死在路上了。
楼月馨将刚刚出现在脑海里的法子说了一遍,另外加以说明,“棱城不是有一个瓮城吗,屯兵之所,宽阔通畅,我们可以把感染了瘟疫的人都移到那里,然后在瓮城外围的地方用砖头搭建简易的小炉灶,只要够药炉,我们大家又同心,这个办法就一定可行。”
刚才李茂说的确实是瘟疫的症状,但是,她还要亲自确定一下才好,以免用错了药。
“大人,可否带三名已经感染瘟疫的患者来给我看看。”她话说得很客气,但着实让听的李茂头顶冒汗,他可担不起大人这个称谓,虽说这位姑娘的身份,陛下没有介绍,但以后是什么样,谁知道呢,他一个地方官,还要多多仰望这些贵人。
不过现在不容他花时间去推却这些身份上的称谓。
姑娘提的事陛下没有意见才好,“陛下,您觉得呢。”他理智的问道。
聂盛琅当然有话说,李茂也算是聪明人。
他跟楼月馨道,“你不能直接去接触他们。”瘟疫的传播方式多种多样,她做事谨慎没错,可是凡事总有万一,他就怕那个万一。
“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楼月馨为了让他放心,还特意拉上了李茂,“李大人,您也不会让我有事的吧。”
聂盛琅这时加了一句话,“她是我妻子。”
妻子?那是皇后吗,李茂更不敢作保了,呃呃啊啊的,什么话都不敢说。
在他低着头的头顶,楼月馨白了聂盛琅一眼,顺便在他腰间肉上狠狠捏了一把,欺负她老实人,净知道占她的便宜。
聂盛琅身上痛心里爽,也没有计较楼月馨那一把捏得有多痛,李茂还候在一边听旨。
“得了,就依月的话。”
&bp;&bp;&bp;&bp;楼月馨的担心没有错,如果她没有见过病患却下了药方,如若下错,这就是疏忽,再造成人命的话,于民情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李茂给楼月馨安排的三名病患都是其中病得比较严重的,楼月馨看过之后,出来,“确实是瘟疫。”
得了这么一句肯定之后,后面跟着出来的李茂松了一口气,要是连这种上达天听的病情都是错的,他这个知府也做到头了。
楼月馨对症下药,写了一张方子交给李茂,命他去安排。
后面的事情基本就不用楼月馨操心,那些没有患病的百姓都非常出手帮忙,因为得了瘟疫的家庭人员也都有他们的亲人,再加上棱城的百姓们本就善良,互相帮忙。
楼月馨所开出的药方说明一天两服,服完一天以后,病患们的情况明显见好,聂盛琅当即命李茂让人将药方送往其它几个也有瘟疫感染的城市,三天以后,情况大好。
然这时,以东边边防的八百里加急快报也传递了来。
蛮夷塞外整点兵力,日/日/操练,似有进犯之嫌。
“月,你怎么看。”接报后,聂盛琅就让刘石去请了楼月馨来。
她今天一袭鹅黄色高腰袄裙装,袖摆宽大随风扬起,可能是刚从外面进来,寒风呼啸的缘故,两颊略红润,衬着被冻得微微发青的唇色,惹人怜爱,他将屋内的炭火挑起了一些,让里面的热气散发得快一点。
“不用了,进来就没那么冷了。”
她将外面白色的披风取下,挂到衣挂上,将聂盛琅给她的文本摊开看了一看,越是看到后面,她眸色越深,“我觉得,东边边防那边我们整兵相待是应该的,但我更觉得,但凭蛮夷一家,他们的可汗没有那个实力。”
聂盛琅听得饶有兴趣,“继续。”
“我认为,蛮夷此举意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天下皆知南岭强悍,区区自然灾害以及号称有史以来最冷的冬天造成的瘟疫怎么可能将我们击垮,也许,在我们的人不知道的时候,蛮夷可汗去联络了什么人。”
聂盛琅听得津津有味,月聪明又有智慧,省了他不少心力。
现在她所说的这些,他在接报时也想过,找她过来就是为了佐证以及那一句‘多一个人想多一条思路’,他们现在是想到一处去了,“比如?”
朱唇皓齿吐出四个字,“比如云国。”
聂盛琅会心一笑,凤表龙姿之态尽显无遗,“你跟我想到一处去了。确实,区区蛮夷怎么可能犯灭族之险作乱,他的背后必有强国支撑,云国属南岭的北边,驻北边边防的军力一向是最强悍的,相较之下,东边这里弱了太多,如要抵抗蛮夷,势必要从别的地方调兵,西边有夏国、苗疆、凌国等小国虎视眈眈,南边亦有武商国、齐悉国,他们都是好战的国家,不容含糊应对,这样一来,我们调兵也显得束手束脚了。”
“我们不能含糊应对,可陛下莫要忘记月国。”
&bp;&bp;&bp;&bp;楼月馨只稍稍一提,聂盛琅马上就联想到了,“对,月国。”他怎么把月国忘记了,月国与蛮夷相邻,对外月国属千面山庄,但私下,月国却已经牢牢的被他这位皇上抓在手里,他若派遣月**队相抗,不调用北边防守的兵力不就可解了此患?
见聂盛琅想到了,楼月馨打量起这所院居书房,他们来得较为仓促,棱城的驿站又在早前被李茂给了瘟疫病患,当然,这些都是有上报过的,后来李茂就将自己本就略小的知府院里又拨出几间房,其中包括了这件书房。
靠墙的地方摆了两个书架,一个书架放着满满当当的书,另一个书架则放置一些古玩小珍品,可以看出知府大人也是一个在公务之余喜爱收藏的玩家,旁边的书桌上现在都收拾干净,上面放的都是聂盛琅的东西,而她现在坐的位置属于暖炕位,席炕而坐,聂盛琅与她相对,中间有一方小桌子,上边放着半冷的茶水。
“你渴了?”瞧楼月馨在探着茶壶的温度,聂盛琅问,“这壶茶是在你来之前泡的,现在也该冷了,想喝的话再泡就是了。”
“不想喝。”楼月馨摇摇头,宛然一笑,“喝了晚上睡不着了。”瞥了他一眼,“你是巴不得我睡不着的吧。”
聂盛琅大呼冤枉,但嘴角却止不住往上扬起,就差昭告天下他现在心情很好。
说来还是知府李茂做的好事,他心猜皇上身边跟着的这位月小姐应该是皇上新宠,于是在安排房间的时候便给聂盛琅和楼月馨安排到了一间房,开始的时候楼月馨不知道,后来李茂把他们领进一间房时问了声,“陛下,这一间两人可好?”他问得小心翼翼。
聂盛琅乐得似偷了腥吃猫儿,但面儿上还是一本正经,“很好。”直接阻住了楼月馨的话头,她还没说话,李茂已经告退了。
后来,后来就这样了。
算下来,他们已经重新同床共枕三天,他心情分外的好,棱城疫情控制有效,等回京以后,他已经打算要升李茂的职了。
三天里唯一不好的地方就在于每每睡觉,楼月馨总是一挨床就睡,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困了。
害得他又邪火很多无处可泄。
一般欢喜一半忧。
“你成亲以后不会这么对我吧。”他提前问一下他婚后的x福,某人只是睨了他一眼,“不知道。”
末了再加了一句,“你怕的话我们就不成亲了。”
“别,我不怕。”
难不成这点身为男人的自信都没有吗,怎么可能。
楼月馨偷偷的笑了一下,然后又严肃着脸,问起苗悦城那边的灾害情况,“现在苗悦那边怎么样了。”
“我派了素来以办实事闻名的吏部尚书付远去了,这几天百姓都差不多安抚下来,后面的事还是要时间来善后才行。”
即使是政治上的事,即使楼月馨可能根本不知道付远是何许人也,聂盛琅一样都不瞒着。
&bp;&bp;&bp;&bp;“听你这么说,你这边要写的安抚百姓的帖子是都下了吧。”
“那是,政事上,我已经得心应手了。”也就是在楼月馨这里,才会频频碰软钉子。
楼月馨只是笑,不说话。
望着她婉约可人,端庄典雅的模样,聂盛琅心中一动,“今年元月,你留在京城陪我吧。”
楼月馨一怔,后慢慢的说,“以什么身份呢。”提起京城,她想到一个人,“苓岚皇后你要怎么安置她。”
苓岚不是普通人,她最特殊的身份就是云国来和亲的公主,现在对外,她怀的是聂盛琅的孩子,处置不当,损的还是南岭,是聂盛琅的颜面。
谈及苓岚皇后,聂盛琅就急急解释,“他怀的不是我的孩子。”
楼月馨白了他一眼,“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你现在才跟我解释!会不会太晚了!”说到这里,他竟然笑起来,“还知道恼我,说明你心里有数。”
“不然嘞。”她没好气,又好笑,“我要真的误会了,这么几天我能跟你和颜悦色?早就不想看到你了。”
既然谈起了苓岚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有一个人就不能被疏漏,“你有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知道吗。”
聂盛琅脸色一下子阴云遍布,那个家伙自从偳恻到朵咖尔无意将他收回,而自己又拿他没办法之后越来越放肆了,不过楼月馨会看到他这一件事还是让他始料未及的,“你是在哪里看到他的?你来找我的路上?”
“不是,他自己到终南山找我的,我认出他不是你之后就把他赶走了。”
越来越厉害了,还知道去终南山找楼月馨。
“你没事吧。”他不希望因为他的疏忽,结果导致她受伤。
楼月馨摇摇头,“我没事,他根本不会武功。”呃,对,肋骨根本不会武功,他是关心则乱。
“没事就好。”他松了一口气之余又道,“他是我身上的一根肋骨幻化成人形的。”
楼月馨惊讶的怔住了,这个世道现在是玄幻了吗,还是她听力有问题,好歹见过的奇形怪状的东西不在少数,她很快缓过神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她半开玩笑说,“我以前在的那个世界里倒是有一个很美好的传说,说男人的女人都是他肋骨幻化成的女子,转世投胎后今生再遇便是相爱相守一生。那么聂先生,他是你一生相爱相守的人吗。”
他现在哪有心情开玩笑,“少来,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还乱说话。”肋骨不收回来始终是祸害,现在不就让皇后怀孕了?等九个多月孩子生下以后他不单是嫡子还是长子,这是他非常不愿意看到的事,可他又不能昭告天下说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头顶带了绿油油的帽子,而且,皇后的激夫又是谁也是一大难处。
他当然也想过孩子在不知不觉间流掉,这个想法不能跟楼月馨说,她心善,肯定不忍,别因此跟他生出嫌隙来。
&bp;&bp;&bp;&bp;“你说元月我留在京城,以什么身份呢。”楼月馨挂在嘴边的笑显得有些凉薄,一般还没有发生的事她不喜欢先说,但是聂盛琅先将这件事告诉她,那她就不得不问了。
因为下雪的缘故,外面的天一下午都阴沉沉的,屋内燃着烛火,可能是蜡滴得多了,兹拉兹拉的响,楼月馨拿起旁边放着的银剪子,将滴下来废弃的蜡堆剪下,蜡堆粘在银剪子上,她顺势将银剪子放回去,清理了蜡堆,屋子里安静下来,聂盛琅斟酌着,带点试探的说,“贵妃好吗。”
楼月馨不是小少女了,不会一听到这样的话就甩摊子走人,因此她直起因惯性微微弯下的腰,似笑非笑,“如果我说不好呢,你要绑着我留下来吗。”
机械的摇头,他怎么可能绑着她。
好像两人的关系不管好到什么程度,只要一说起身份上的安排,他们的谈话就会彻底进行不下去,不管是何种时候总是尴尬着,僵持着。
“你知道为什么我对身份这么敏感吗。”她捻着自己的袖口,轻轻揉着,这面料真好,丝滑贴身又保暖,回头还要去香衣坊再定做多几件。
大片的牡丹花金绣线环绕在她的袖口小臂处,别开生面的大气蓬勃。
他想了很多她问题的答案,现在的情况和四年前不一样,他不能以以前的那些事来断定她现在要的答案,最后只能无言。
“我必须承认我在感情方面有一点没安全感,先前不管你说得再多,即使你把你的唯一的那个位置给了我,我想我还是不会太相信你。”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对聂盛琅这么说过,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偏偏就是他拿真心相对的女人,心里除了腾腾而起的心疼外,还有一些莫名的心痛,她的话还有下文,“那现在呢。”
“我以前特别愿意相信一见钟情,就是一见倾心,第一眼看见就知道对方是自己一辈子的那个人,但是我遇到你,我才知道这个想法是可以被颠覆的,相处中得来的爱情更加珍贵,我也否定过你,我认为我们之间不可能,你高高在上,手握千万人的生杀大权,而我所追求的,只是乱世中那么一点点生存的能力,以及不被人剥夺的自由和快乐。”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她道歉。
如果说听楼月馨说前半部分的时候聂盛琅的心的揪着疼痛的,到后半部分时,他就几乎可以断定她是在告白,狂喜瞬间涌入心间,他听这段告白的时候没有一点点防备,两人还保持着刚刚的坐姿。
天晓得他现在坐着身体有多僵,他多希望能把面前的这张桌子瞬移,他好完完全全抱住楼月馨。
“那,你现在的决定是,元月愿意陪我一起过吗。”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僵硬起来,说话都不会好好说了。
“愿意,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
楼月馨认真的看着他,“聂盛琅,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
&bp;&bp;&bp;&bp;“聂盛琅,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给我听好了,我楼月馨不在乎你给我的明面上的是什么身份,我在乎的是你心里的那个唯一要给我,只能给我一个人。”
霸气侧漏说的应该就是现在的时候。
后宫女人而已,难道她们还能吃了她?她可是神医,是有武功在身的江湖人,阴谋阳谋通通给她滚边上候着去,她是有皇上陛下罩着的女人,才不怕那些心机女、绿茶婊。
“想通了?”聂盛琅彻底松了口气,他答应她说的三个条件的时候打的就是这一招,女人嘛,总是相信陪伴多一点的,后面使点劲,总能让她有松口的时候。
楼月馨睨了一眼聂盛琅,“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没有。”他矢口否认。
“少来,你每次眼睛眯起来的时候都在打鬼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一早就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
逼问无效,他以喝冷茶结束掉这个话题,瞅着她又被其它事务吸引,暗自松气。
他就这一件事算计了她,为了今后信任着想,打死都不能招认。
又是过了三天,棱城的情况转好,楼月馨很忙,她要去帮大夫甄别是否痊愈,已经有一部分感染较轻的患者可以回家休养了。
也是在这时,楼月馨才算知道什么叫人山人海,两万人数真的不是你点人头就点得过来的,从早忙到晚。
棱城的百姓们不论是感染的还是没有病的,在那些天里都可以在瓮城看见两名如花女子,身穿鹅黄袄裙的是大夫,询问患者的种种情况,穿绿衣的则在她身边打下手,有的时候大夫就和其他医者一样坐在诊疗桌后的板凳上,等着他们认为已经痊愈的患者排着队一个个前来确诊。
从知府府里调派来帮忙的人都叫那名女大夫月小姐,而绿衣姑娘则是绿夫人。
大多的时候,他们还能看到月小姐身旁站着一位如同守护神一样,神采英拔、贵气逼人的男人,他们都在暗自揣测男人的身份应是非富即贵,那男人偶尔看向月小姐,眸光柔和,溢满爱意。
后来,月小姐来得少了,那男人更是没有再出现,这时,百姓们才从知府府里出来的人口中得知,他们猜得没有错,非富即贵说的还是轻了,大富大贵都不能形容他的万分之一,因为那位看着每天都很闲的贵气男人,就是他们南岭国的皇上,晟帝!
他们所一直敬仰的人中之龙,带领着南岭走向鼎盛的至尊男人。
既然如此,写药方给知府大人,还亲自义诊的月小姐,莫非是宫里的什么贵人?应该不是皇后,听说他们的皇后怀孕了,三个月份对怀孕的女人来说很重要,凡事保胎为先,而且万一感染瘟疫呢,想来想去,月小姐应该是宠妃的身份。
获知了聂盛琅的身份之后,很善于开脑洞的百姓们自动把不知道的那一部分脑补上了,尔后,在所有人都没有不知道的情况下。
&bp;&bp;&bp;&bp;一个凄美感人的爱情故事悄然出现,短短一夕之间就传遍了瓮城,传遍了棱城,隐隐有向整个南岭国相互传颂之势。
聂盛琅因为朝上有事不得已先回去了,虽然楼月馨再三推辞,他还是留下刘石保护她。
今天下了许久的雪终于停了,太阳穿过云层照到被晶雪覆盖的房屋上,折射出别样的色彩,她在屋里闲不住,正想找绿儿出去;现在瘟疫的病人虽然有很多好了,但还有一大半的在瓮城呢,她想去看看。
绿儿就来了。
在书房门口碰上,绿儿还是穿着绿色袄裙,外面披着一件米黄色带绒帽的披风,她走路匆匆忙忙的,手里还拿着两大篮子蔬菜水果,看势头,似乎才从外面回来,一见楼月馨也披着披风,打扮得宜似乎要出去,不禁一愣,“你要出去?”
外面风头很大,若不是要出去,她不会开门,眼看绿儿跟她有话要说,她就把人先带进来,将门又关上,屋子里的炭火没有熄灭,很是暖和。
等拉着绿儿坐好后,楼月馨拿茶壶往茶杯里倒出两杯茶水,把其中一杯往绿儿冰凉的手里放去,“来,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绿儿确实是冷,依言小口品着。
楼月馨拿铁丘翻动了几下木炭,复又把它放回火盆的架子下一个专门放铁丘的地方,“今天刚好没有下雪,又出了太阳,我本来是想去找你,和你一起到瓮城看看的。你呢,你又出去哪里了。”
“我今早很早就起来了,也是看到出太阳,就想出去走走,又想到你可能还在睡觉,就自己出去了。”
奇怪,她记得绿儿也是很贪睡的,“怎么起早了。”
“我昨晚做噩梦了。”说了一句才想起,现在的重点不在这件事情,“你知道我出去之后听到市井百姓都在议论什么吗。”
“恩,说什么了。”昨天都窝在书房里,她还真不知道外面又有什么事发生。
“传说,女子是江湖人,有一天身上银两都被恶人打劫,沦落到市井乞讨,男子就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女子,见其可怜心生怜意,带了回去,两人慢慢的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相爱,于是结成连理,可偏偏女子身份低微,男子的家里已有正室,只能给她一个宠妾的身份,两人恩恩爱爱。。”
绿儿深情并茂阐述着她听回来的这些,楼月馨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打断她,“等等。你讲的这个故事。”
“够狗血吧。”绿儿满眼冒花,她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花段子这么吸引人,她哪怕是在阐述都别有一番风趣,“我还听到了其它几个版本的,你要不要听,现在的人脑洞真是开太大。”
脑洞、狗血这些词都是楼月馨先前和她聊天的时候从嘴里蹦出来的词语,那时绿儿听不懂什么意思,楼月馨还特意解释,现在全被用这些花边故事上。
楼月馨抚了抚额,太阳穴突突的跳,脸色也有点发青。
&bp;&bp;&bp;&bp;“绿儿,你先别激动,我是想问,这个故事的原型,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你能解释一下吗!”
绿儿一拍大腿,“哈哈,你听出来了是不是。这个故事是坊间为了不和陛下的身份起了冲突所以以富家公子的身份背景改编的,不过也够让人叹为观止的了,现在的人脑洞真是好大,我要是还像当年一样窝在一处对世事懵懂,听到这些的时候脑袋都要跟不上呢。”
楼月馨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说的,贵人家的僣事向来是被底层的人向往的,他们因为贫穷,渴求在这些故事里找到一些相似之处,寻求生活的平衡感,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
现在突然接触到了皇上那样如天一般不可触的大人物,又有了故事底子,当然是能想多少是多少,说不定不久以后不仅能听到大街小巷有说书人在说,连话本子都要出了。
“你好像不生气。”绿儿怀疑的看着楼月馨,有些疑惑,她急匆匆过来就是为了第一个告诉楼月馨这些事,如果她生气要出去找人算账的话,她好拦着。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要是生气了她才显得奇怪好吗。
这是好事呀。
楼月馨的话让绿儿喉咙间一噎,对呀,月姐姐为什么要生气,真生气了又能找谁出气,现在不是只有一两个人在议论,而是一整座棱城的人都在说这个故事。
她讪讪的,恰好在这时看到自己带进来的两篮子水果和蔬菜,又提起来,放在桌子上靠近楼月馨的地方,“诺,给你的。”
几乎不用问,她大概就能猜到绿儿出去后带回来的两篮子这些是谁给的,“百姓们给的吧。”开心的咯咯笑着。
看月姐姐没有不悦的神色,绿儿才放松下来,这时才察觉手还有点冷,于是搓着手,一边说,“是啊,你开心了吧,本来我也不想要,毕竟都是穷苦人家,今年冬天这么冷,想来收成也不可能好,这些水果蔬菜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很可能是他们仅剩的口粮里挤出来的。”见月姐姐的眼神瞟过她,她双手举起,轻吐舌头,“我发誓,我真的不想收的,他们是硬塞进我手里来不得已我才收下的。”
楼月馨倒没说什么责怪的话,“你收下这些食物是对的,我们虽然不缺这个,但是在他们眼里这却是宝贝,将他们手中的宝贝给了我们,足以见他们感恩的心情,等会儿让人拿到厨房,今晚做成菜吃吧。”
这些都是心意,不能说他们没有看到就随意处置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慢慢的越下越大,里面的人没有察觉,直到起风了,风吹着雪打在外面的树梢上,呼啸着,叫嚣着,她们才慢慢将目光移到西面唯一开着的一扇窗户。
“呀,下雪了。”雪花顺着风从没有关的那扇窗户吹进房间里,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一倍不止,绿儿站起来,去关了窗户,只留了一道缝隙用于通风。
&bp;&bp;&bp;&bp;“这样的天气,我都有点想小焕了。”绿儿有感而发。
楼月馨望着绿儿比起来棱城时暗淡了许多的面孔,她肌肤原本紧致如雪,现在毛孔似乎大了,这是这些天在棱城辛苦照顾病人熬的吧,楼月馨二话不说走到书桌的抽屉里,里面放了几盒膏药,她拿了其中一盒红色盒子的,“这是凝肤露,你拿回去早晚擦拭两次。这些天也是辛苦了。”
绿儿没有推辞,月姐姐待她一向很好,她若是推辞反而显得见外。
“谢。”
话还没说完,楼月馨就不悦的板起脸,“不准说我不想听的字眼。”
于是绿儿只好不说了。
“说起小焕,绿儿,现在棱城的形势已经稳下来了,等过两天,我就让北送你回终南山吧,小焕毕竟还小,总归是需要母亲照顾的。”
楼月馨要随聂盛琅进宫的事没有瞒过绿儿,所以她分外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许再见的时候,面前的姐姐已经满头朱钗,华服加身,左右都是服侍的人,犹如众星拱月,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月姐姐依然不变,她依然是进宫前现在的模样。
其实不管月姐姐变成什么模样,她都依然是她的月姐姐,当年的相救之恩不会忘,这一年的扶持之恩也不会忘,这样就够了。
“月姐姐。”
“恩?”外面那么冷,里面又暖和,她已经有些倦意了,身后放着一个靠枕,她慵懒的靠在上面,听绿儿唤起她,懒懒的回应。
“不管月姐姐将来遇到了什么,都请一定要记得在终南山的山庄里,绿儿一直都在,小焕也在,还有阿付,您的身后,一直都会有我们。”
楼月馨听言一怔,回神后浅浅一笑,脑子里的困意被遣走了一些,听绿儿的意思,她是不放心聂盛琅,怕她这个姐姐受到伤害,不过,聂盛琅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就放心吧,聂盛琅,他还伤不了我呢。”
隔天,棱城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细雪,从宫里来传旨的内监到了,圣旨上说了一大片赞扬她的话,她只记住了其中的主旨,她现在是月贵人。
聂盛琅没有食言,他执意要册封她为贵妃,是她拒绝了。
他问她为什么。
“盛琅,以后你可以慢慢升我的位份,为什么一定要一进宫就让我获得那么大的殊荣呢,毕竟现在对于宗亲贵胄来说,我还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贵妃一位仅次于皇后,非同小可,既然都是在一起,何必再为了这些身份上的事多添烦恼。”
楼月馨说的没错,他如果执意要册封她为贵妃,旨意在中书阁的时候恐怕就会被宗亲嗅到风声,还没宣布这道圣旨,他可能已经备受压力了,“可是,月,我既然已经说出封你为贵妃的话,就已经做好所有的准备了。”
他不怕。
可是即使他这么说,楼月馨还是拒绝,“我就是想从贵人做起。”
眼见聂盛琅还在犹豫,楼月馨使出最新学会的男人必杀招,撒娇**。
&bp;&bp;&bp;&bp;“好不好嘛。”他们当时刚吃完饭,见没有下雪就在院子里走走,此时身旁又没有别人跟着,楼月馨动作大胆,半靠在聂盛琅的身上,半边身骤然的温暖让男人有些抗拒不了。
但他一想到楼月馨是为了什么才色yo他,蹬时哭笑不得,别的女人为了位份高一些不用看人眼色,总是制造机会让自己和她们偶遇,然后使出百般手段只求上位,她倒好,不要贵妃位份也就罢了,为了让她做个贵人还诱/惑他。
想当然的,某人最终妥协了,于是就有了这道封贵人的圣旨。
隔天她送绿儿回终南山,绿儿一直抓着她的手,其中的依依惜别之情不言而喻,相送到城外的十里亭后,楼月馨不得不挣开绿儿抓着的手,“傻丫头,我们以后又不是不见了,还是会再见的不是吗,不用这么悲伤。”
难得的,绿儿反驳楼月馨,“笨蛋月姐姐,我说错了,你一点都不聪明,进宫左右都是为妃,干嘛不做个贵妃,偏去要了一个贵人的身份,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身份上的差异是可以导致你是否能被尊重的。”
越说越郁闷,说到最后,已经颇有娘要嫁女儿时心里会有的那股复杂情绪。
不管绿儿怎么说,楼月馨都不反驳,她在讨要贵人身份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想法,进宫时是个贵人,然后凭着贵人的身份在南陵皇宫里混得风生水起,那岂不是要气死后宫里某一群女人?这才更显得她手段高明不是?她若是一进宫就是贵妃,苓岚皇后已经怀孕了,她纵使在后宫里作威作福,别人都只会说她是自持身份而已。
不管绿儿怎么想,她最终还是被楼月馨命北送回了终南山,也不管在天下间,人们是怎么在茶余饭后议论她这位南岭新晋的月贵人,她终还是在三天后,被聂盛琅派来的禁军卫队亲自相送进京,主要负责迎送的人是一位认识的老朋友。
在容貌上几乎没有改变,四年过去,梁鹰只是看起来更加沉稳,干练,一举一动都带着军人的刚毅,但在李府里看到四年后的楼月馨从房间里走出来,她还是能看到这位军人的瞳孔不自觉的紧缩。
但梁鹰什么叙旧的话都没说,“臣奉陛下圣旨前来此处迎月贵人进宫。”
楼月馨今天盘了一个飞天鬓,两颊各有一缕发梢垂下,穿着一套枚红色的裙装,在外披一件卡其色披风,与白雪相衬辉映间又自成风格,雍容大气。
此时院子里的并不只有梁鹰一人,除了他之外还有恭候在一旁的李茂李大人,他不日/也要进京了,聂盛琅升他做了京兆伊,而原先的京兆伊则调到内阁出任文职;另外就是和梁鹰一起从宫里来的禁卫,四名候在院中,其他人在外面等候。
他们今天是第一次看到楼月馨,听说她是身份卑微的江湖人,原本都以为必定是一个不知道使了什么魅术惑住皇上的女人,今天一看。
&bp;&bp;&bp;&bp;才知道错了,这位的气质风华已经可以盖住宫里的任何一人,甚至包括皇后,心里想个大不敬的话,苓岚皇后虽然是公主出身,但行为举止却总是像官宦世家里被惯坏的闺阁小姐,根本上不了大场面。
当然,他们现在和她也只是一个照面而已,女人向来懂得伪装,也许他们看到的也不是真实的她。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来。
梁鹰将楼月馨迎上马车的时候就有部分的百姓围观,走了一半的路都没有,街道两边渐渐被来送行的百姓站满,但他们都没有阻住马车的通行,只是默默的看着,相送他们的恩人;瘟疫一出,当时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每天都在死人,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轮到自己,直到这位月姑娘来了,是月姑娘救了他们的命。
他们不懂宫里的那一套,也不知道贵人是什么位份,是低还是高,他们只知道他们的恩人要进宫为妃了,从此荣宠加身,有用之不尽的金银财宝,享之不尽的珍馐海味,可是这一切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她救了那么多的人,陛下理应给她一切荣宠。
默默的行为还在继续,楼月馨本来是想看一下街道现在是什么景致,结果掀开一点却看到街道边上里三排外三排的人,连绵不绝望不到头,也不知道尾,他们这是在做什么,送她吗,那眼里的真挚和感激不会骗人,那么说,他们在送她?为什么,就因为自己写了一张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的药方?可是那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她怔住了,手突然就无力的垂下,本来就只开了一点的帘子也随着她的动作又垂了下来,她总算知道聂盛琅和她说的民生民情是怎么回事了,确实,这些都是力量,将推动着她在后宫站稳脚跟。
可是她突然生出了排斥的心理,她帮助这些可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为了他们的感恩,而只是想要救人,她不希望她明明有机会救,明明可以救,但选择漠视,那是在挑战她的良知。
但她到底在两个世界生活过的人,心里也不会真的一直纠结于这些,既然她的救人之举让这么多百姓感念,她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出去说我被你们的皇上请来是为了我有一个全新入世的身份,不过,出去让这些百姓回去,她现在却可以做到。
“等等。”
马车中的女人清冽的嗓音响起,马车蹬时停下,本就在她旁边驾着马慢行的梁鹰下马走到楼月馨的马车边上,“贵人有什么吩咐。”
“先停一下,我和这些善良人说几句话。”
这并不是什么不可理喻的要求,而且符合楼月馨一直以来的作风,梁鹰和她也算旧交,当然不可能拒绝,于是禁军五十几个人,全都下了马,警戒四周。
楼月馨从马凳上下来,她让车夫先把马车退后一些,让更多的百姓可以看到她,两手放到嘴边做喇叭状。
&bp;&bp;&bp;&bp;她呼了一口气后大声道,“谢谢你们,我一直认为医治患者是医者的本分,我也一直遵从这一点,所以我来了,我来了棱城,谢谢你们今天的相送,我楼月馨感恩在心,永世难忘。”
人群中除了偶尔有人窃窃私语外基本听不到声音,楼月馨说话的时候,就更安静了,也就在这一片安静中,突然有一个男子声音高亢,忿忿不平的说,“哼,把话说得那么好听,还改名换姓楼月馨,可再怎么改,真相都是不会变的,你分明就是四年前的叛逆罪人刘国泰的嫡生女儿,大家不要被她蒙蔽了,当年她贵为太子妃,他的父亲要叛逆难道她会不知道?难道她就没有从中推波助澜?”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是一个穿着素玄色衣服的男子,他把手中早就拿着的纸张摊开,里面赫然是一张刘月琳在闺中时候的画像,还有一张是楼月馨刚嫁到太子府时由宫廷画师所做,他两手拿着,很是不方便,便在人群中挑了人帮他拿着,去给不知情的百姓们看。
男子继续道,“四年前,大家都被这个妖女蒙蔽,她根本没有死在京城外的山头上,而是逃了,现在四年过去,她换了一个身份又重新回来,她把我们的陛下迷得神魂颠倒,还要再次将她纳入后宫,这样的妖女,根本死不足惜,现在,王某在这里恳请大家,我们人多,可以将她绑起来,请法师将此女焚以火刑,灰飞烟灭就必然不会再有动摇国之根本的可能。”
他说得声情并茂,但是百姓们都是有善恶甄别,会思考的人,他们半信半疑,即使看到了画像,也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对他们来说,刘国泰的崛起他们感觉到了,但是他覆灭得太快,只是一夜人就没了,他们只知道他们有一个叫刘国泰的相爷自不量力,虚妄帝位,结果很快就被英明的陛下铲除了,根本感受不到刘国泰的罪大恶极,对王某说的那些义愤填膺的话自然也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何况以前的太子妃他们多少也听过名头,听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成为太子妃是众望所归,当年传出死讯,他们中的不少人还暗中怜惜了一把。
太子妃只是弱质女流之辈却让她平白担了父亲犯下的错,这本来就叫很多人惋惜。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皇家内苑的僣事,是非黑白哪是他们小老百姓能议论的,于是这一条街巷,更静了,而原本在后面或者前面相送的人听说这边出了情况,也都不由自主的往这边靠拢。
人越来越多,但是声音还是很静。
梁鹰脸色阴沉,周围的禁卫没有梁鹰的指令都不敢妄动,只是有两三人站在王某的前面,放置他伤害楼月馨。
若不是楼月馨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动,早在王某讥讽楼月馨改名字的时候他就把人拿下了,不过楼月馨让他不要动,这件事本来又是冲着楼月馨去的,他也就没动了。
&bp;&bp;&bp;&bp;楼月馨没有丝毫的生气,她甚至就那么站着,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淡淡的望着王某,就好像是一个小丑表演完毕,看客觉得不够尽兴的眸光一样。
“说完了吗。”
被她冷冷的眸光一瞧,王某瞬间有一股毒蛇从裤腿下钻上的惊悚,心中却不免纳闷,外面不是传说她很善良的吗,还很亲民,连续几天亲自到瓮城探望病人,但一想到那位的吩咐,他又集中精力,“怎么,刘罪人不认了?”
“刘罪人说谁。”
“刘罪人说。。”王某险些中招,他险险收住话头,真险,差点出了洋相,“不管你今天怎么狡辩,都抵赖不了你就是罪人刘月琳,是叛逆之臣刘国泰的女儿。”
绕了他一次话他没有中招,同样的把戏楼月馨不屑玩第二次,她这才开始为自己辩解,“众所周知,我乃是江湖之人,庙堂之上法度的运作我不曾知道,但蒙父母爱重,幼时也略跟先生学过知识,也是知道一些的,像是罪臣刘国泰叛逆这等大罪实是罪不可恕,但他的案子有多大,牵连人等又有多少,我相信在四年前,刑部已经有了结案的案本,既已结案,关联人等就必然已经在案,又试问众目睽睽之下,刀光剑影之间,罪人刘月琳,她一个弱质女子要怎么脱逃?我只是一个在茫茫江湖长大的孩子,偶然和陛下相识,倒是直到今天才知到,原来我和南岭的前太子妃长得是这样相似,可是,天下之下,有那么几个长相相似的人并不稀奇。”
她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原本人长得就可信,这样一来,民心已经大半靠向楼月馨。
满意的看着场中渐渐消下疑心的百姓,她又将矛头指向一开始作乱的王某上,“而王某你,我这里倒是有一事不明,还请阁下为我解惑。”
王某还在强作镇定,“你说。”
“依你刚刚所述,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你在不满什么?你在针对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么栽赃我,往我身上扣下一顶罪人的帽子不要紧,你竟然怀疑陛下的决定,陛下英明神武,怎会是你口中的昏君!”
她最后一句话把本来都在看戏的百姓们心中的怒勾了起来,他们南岭国的陛下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明君,端看这个冬天,南岭避无可避的大难圆满解决就知道,陛下之圣明!
刚刚王某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经月姑娘一提,还真的就是那么一回事,此时人的目光可以杀人的话,王某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帮他拿两幅画给百姓看的两人早在楼月馨和他对峙,百姓风头转向的时候就把画还给了王某,然后趁着人多从人群中溜了。
梁鹰察觉不对,暗中给了一个眼神给他最近的禁卫,禁卫收到他的命令后也悄然离开。
这么多人的目光看向自己,还是那种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
&bp;&bp;&bp;&bp;王某怎么会不怕,但他已经来不及怕了,因为得知这里有事,李茂从李府赶过来,刚刚在后边听了他调派来这里相送的衙差叙述过程,已经得知大概的情况,找准机会他快步冲了过来,“大胆狂徒,”他一声大喝,“不仅冲撞贵人,还对陛下加以辱骂,来人,将这等狂悖之徒压入大牢,择日/听审。”
马上有衙差将王某抓拿带走,他手中的画作也被李茂拿了来给身后的师爷,“这是物证。真是无法无天了,什么人都敢得罪。”心里气愤难消,他都要升任到京城去做官了,这个时候怎么还有这么一桩棘手的事发生。转而,他又跟楼月馨赔礼道歉。
楼月馨心灵通透,一眼看穿李茂潜藏在内心的担忧,清清淡淡的说,“没事,这个只是意外,和李大人并没有关系,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的。”王某怎么会不怕,但他已经来不及怕了,因为得知这里有事,李茂从李府赶过来,刚刚在后边听了他调派来这里相送的衙差叙述过程,已经得知大概的情况,找准机会他快步冲了过来,“大胆狂徒,”他一声大喝,“不仅冲撞贵人,还对陛下加以辱骂,来人,将这等狂悖之徒压入大牢,择日/听审。”
马上有衙差将王某抓拿带走,他手中的画作也被李茂拿了来给
李茂连连点头。
她又望了一眼王某离开的方向,此时已经不见人影了,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她上了马车,心里还是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总觉得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由头,在后面还有其它的阴谋,这种感觉在衙差抓着王某离开的时候尤其明显,王某甚至都没有再申辩说话,直接任由衙差抓着走,只是偶尔才有细微的挣扎,那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他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会在什么时间被人抓走。
还有他拿出来的画,其实也不算是冤枉她,因为里面有一张画像确实是她本人。
楼月馨认得他拿出的画,第二幅是她刚嫁进太子府时由宫廷画师画的,当时内监说是留在皇室成员的档案中,后来她也没有再见过那幅画,还以为四年前就已经毁去了,就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神通广大拿到那两张画。
是宫里的某位吗,已经迫不及待要对付她了吗。
恐怕当时就算她一直在马车上不下来,王某,还有那两名去相传画作的人,也会有另外的办法逼自己下马车的吧,或者,他们还有其它同党。
既然已经开站,那就来吧。
也许就连楼月馨都没有发现,她的心底里,是有好战因子的,根本不嫌事大,只怕事情不够大。
终于出了棱城,梁鹰在她马车的右前方骑着马。
她本来想叫他,但一想到周围都是禁卫就作罢了,前脚刚撇清说自己不是前太子妃,后脚出了棱城就跟梁鹰聊得跟老朋友一样,传出去信任都没了。
她是不怕事,但那仅限于后宫女人。
&bp;&bp;&bp;&bp;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骤然颠簸让原本在睡梦中的她瞬间就醒了,“到了吗。”她问,声音懒懒的,令人浮想联翩。
没有人回答她,外面有着不同寻常的安静,她从中嗅到了一丝紧张的气氛,正要掀开马车帘,有一双修长如玉的手却比她还要快的掀开了。
“欢迎回来,朕的月贵人。”
入目所及,不是身穿龙袍的聂盛琅又是谁。
马车的车帘已经被候着的车夫掀到车顶上,他又退后两步,既可以在陛下需要的时候马上上前,也能让陛下享受两人世界。
刚刚睡醒的她睁眼还是有点朦胧,看清是聂盛琅后,她突然像孩子一样撅着嘴巴,两手伸向他,“抱,抱我。”
聂盛琅用腻死人的宠爱目光望着她,佳人区区的要求他当然不会拒绝,虽然这里只是馗京城门口,人来人往,但是,以往她什么都不用他帮忙,今天月难得有这样的兴致,他欣然受之。
在城门口处,因为陛下大张旗鼓从宫里乘坐皇撵出城,馗京中听到风声的人都以为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此时在城门口也聚集了不少人,当他们看到久等在城门口的尊贵帝王从另一辆装饰低调的马车上抱下一名全身包裹在披风里的女子时,人群才是真正的沸腾,人人都在揣测这名女子的身份。
也有一些人早就听到棱城相传的故事,心下了解这就是故事中的女主角。
被陛下以后宫贵人之身份进宫的女人,来了!
城门口的这一幕不消半天就传遍鞍京,也传遍了后宫。
楼月馨本就不在乎虚礼,何况她和聂盛琅又不是马上圆房,没有什么仪式,她直接被聂盛琅抱进紧挨着养心殿的星月宫,一个大得离谱,足有二十来个使唤宫婢内监的宫殿,他宣布,“月,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楼月馨在睡觉中,哪里听得到他说话。
他也不催她。
眼看着天渐渐黑了,曲平进来,见里面床幔处隐约可见躺着一个人,他心思灵敏,当不敢多看,心中知道那就是被陛下带回来,仅仅一个下午就让馗京话题满天飞扬的后宫新晋的月贵人。
传说,她从江湖来。
传说,她医术高明。
传说,她容貌与前太子妃相似若一人。
传说,皇上被她迷得。欸,打住,这可是皇上的事,他一个奴才做好分内的事就好了。
心知陛下爱重月贵人,此时月贵人在休息,陛下必然不愿意惊扰她的休眠,他也要小声点,“陛下,”他无声的走到聂盛琅身侧错开半步的距离,“晚膳时间到了,您是要先用,还是等月贵人醒了再传膳?”
“等她醒了。”聂盛琅望着床幔后的丽人,柔和的说道。
这是就连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年的曲平都不曾听过的温柔,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月贵人在休憩,曲平不敢多留,询问过后就退出去了,行动间也很是小心。
不知道是不是地域的关系,
&bp;&bp;&bp;&bp;馗京的天气很好,没有下雪,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从窗户外还照进了初阳,早上的太阳,她能从中感受到希望。
望了眼身侧安然睡着的男人,心里泛起阵阵甜蜜,昨儿晚上她起床的时候都戌时了,他也没说什么,后来宫人们鱼贯而入,将晚膳都端进来后她才知道,原来他也还没吃。
为了陪她。
于是所以呢,她就留下他啦,他们可以和衣而眠,刚开始对这个决定他很抵触,对此问她,“万一我半夜玉火焚身你要救我。”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说的时候,她在取头上的珠花下来,闻言透过铜镜准确锁定住在ch上耍宝的他,恶狠狠的道,“我估计你想断子绝孙!”
这句话不可谓不狠毒,饶是聂盛琅也忍不住腹部一下的位置一疼,随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月,你不敢的。”
楼月馨没有化妆,所以她只需要将头上顶固发鬓的珠花取下,将头大理顺就好,她现在对着镜子梳头发,闻言没好气的说,“你凭什么说我不敢。”
“你断了它你后半辈子的幸福也都没有了。”
她已经理顺头发,正要上床睡觉,谁知一回头就看见聂盛琅那个x流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他躺在那张躺同时躺七八个人都没问题的大床上,位置靠中间,已经脱得只剩睡觉时穿的里衣的他身体呈大字型张开,腹部下的那个部位有点顶起来。
深更半夜看到这一幕实在是有够喷鼻血,他又是练武之人,身材可想而知,楼月馨深呼吸了几下力图调整好,再开口时很平静,看不出内心的澎湃。
“躺好,否则我真的动手了。”
她右手做刀状,现在又没有别人,谁知道她怎么对待他们尊贵的皇上陛下了。
御史要是知道现在楼月馨脑子里的想法,恐怕是死都不会让这个女人进宫的,不过闺房乐事,谁又知道呢。
“还有,什么叫我断了它我后半辈子的幸福就没有了?”她居高临下的睨着某个做很无辜状的男人,“难道我没了你,就不能去找别人了?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
也只有她才知道,就在这么无害的皮囊下,那个男人有多腹黑奸诈,一个在拥有了南岭之后还插足江湖的男人,能简单吗!
聂盛琅又坐了起来,动作迅速,然后。然后乖乖的在床靠外面的地方躺下,拉过被子闭上眼睛,动作一气呵成,让楼月馨再想责备他都没法。
心里暗松了口气,他要是想用强的,她还真没法拒绝他,不是说武功上不及他会成为弱的一方,而是心里。
她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在她看来,欢v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它并不肮脏,相反,它应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之前说的话,是她要求太过分了点,让一个对自己有爱慕之意的男人再忍耐两年,额,不,现在是一年零十个月,会不会太残忍。
怀带着复杂的心情,她将靠近床两边燃着火光的烛台熄灭,
&bp;&bp;&bp;&bp;怀带着复杂的心情,她将靠近床两边燃着火光的烛台熄灭,
再上床挪到里面躺好,因为床位够大,这张床一共备了四床被子,她拉了另一条被子盖,和聂盛琅根本碰不上,但还是一躺下来,手就被一只温暖的手准确无误的抓住。
随即她便感觉到左侧的位置上多了一抹热源,热源的主人似乎并不满两人只是牵手,他直接舍弃了他那床被子,钻到楼月馨这边来。
不过幸好,他除了这些之后就再也没有其它的动作,而她的心跳都快要跳出来了。
“睡觉吧,别多想。”
很快,耳边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楼月馨这才开始调整自己的心跳,奇怪,明明四年前都已经同床共枕过,现在怎么还像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反应一样呢,莫非,她想到了一个啼笑皆非的可能,不会是因为这四年都没碰过男人,饥/渴难/耐?呵呵哒,她会笑死的,这是什么逻辑。
因为下午睡了很久,她以为她还要躺很久才能睡着,没想到很快就安睡了。
从记忆中回神过来才发现身侧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正要说话,不要脸的就凑过来飞快的夺了一个香吻走。
她怔愣了一下,喃喃的说,“我还没漱口。”尔后又机械的转头看他,“你也没有漱口。”然后他们刚刚接吻了,虽然是蜻蜓点水式的,但还是有点恶心了,因为他还咬了一下她下唇。
一早醒来就偷到香吻一个,对于某人来说是不会想恶心与否这种问题的,“我觉得很好,我还要。”说着就真的凑过来,但是这次楼月馨已然有了防备,聂盛琅也只是逗她玩,并没有真的要怎么样,见她躲过就没有再追。
楼月馨正想再说点什么,外面突然想起曲平的声音,“陛下,可要吩咐人进来服侍。”
她对这个曲公公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是在东宫时就跟在聂盛琅身边的内侍,昨儿接触时感觉也不坏,就是现在刚起床,骤然听到尖锐的半男半女的声音,她心头有点突突的,不是很习惯,所以也没有那么想见到声音的主人了。
幸好聂盛琅并没有允准,他让他们稍候。
聂盛琅没有再睡,他在床上翻着什么。
“你是不是在找这块布。”楼月馨不知道从何处抽出一块白手绢,大约比人的屁股大一倍多,质地为丝绸,不得不说,皇家就是了不得,连用来垫初血的帕子都很高大上,四边角角还有绣花。
她也是醉了。
“话说。”她不习惯躺着说话,于是坐起来,“这个是要怎么才处理?”
他迎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我来处理。”
怎么会不明白她为何是这般神色呢,她的初次早在当年做他太子妃时就给了他,可是这话不能说出去。
棱城那一闹,他当时虽然不在不知道,但梁鹰回来已经告诉他了。
有人在揪着当年的事不想放过楼月馨,他不会姑息,但目前,刘月琳这个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用。
&bp;&bp;&bp;&bp;他想,楼月馨也不屑用那个名字。
从楼月馨的手中拿过白绢。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现在可弄不出血给他。
刚刚这个男人没有让人进来就是为了这条绢子吧,一晚上白白净净的事要是传出去,也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了。
聂盛琅起床,从抽屉里拿出匕首,又回到床上,将白绢平铺在床上。
楼月馨何等聪明,一眼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你要伤害自己?”
“不这样能怎么样,你的名誉要紧一些。”
楼月馨倒没有那么在意,“其实也不用怕,大家都知道我们在棱城在一起几天,也早就认识,没有血有什么奇怪的。”
他听言笑了笑,没有反驳她,丫头还是太单纯了,这世道女儿家的名节最看重了,何况还是在规矩森严的皇家,她不在乎风言风语,但是他在乎她的,于是温言道,“你不想看到的话可以转过头去,不要看,反正我血多,不怕。”
楼月馨没有转头,她死人都见过许多,怎么会怕这个。
见聂盛琅意已决,便帮着他把左手的袖子撸高,“我帮你下割。”
她拿过剑。聂盛琅也没说什么。
刀锋锋利,楼月馨只是轻轻的割了一下,立刻就有血丝出现,但是那一下要想流出血来就有些勉强了。
聂盛琅温雅的笑了笑,“还是舍不得的吧。”于是从她手里又拿过匕首,楼月馨不肯,嘴硬,“哪有,我刚刚只是试一下怎么下手比较好。”
“你要是一直在使,我不是长一百尺长的手都不够你下手?”
她不说话,只是面色严肃起来,“我下手了,你忍着点。”
“恩。”
她本就是医术高超、领悟力超强的神医,下手从未失手过,只是因为对象成了聂盛琅,难免就有偏差,这第二次下手果然快狠准,血滴在白绢上很快晕染开来,初血的量一般都不多,聂盛琅也不需要放多少血。
昨天她搬进来的行礼被放在这间卧室的东南角,她让聂盛琅先按住伤口,不要再流血,自己去行李箱中拿止血药粉,还有纱布等包扎用品。
因为她本身就有医箱,翻找的时间不用很多,不一会儿就拿到又回到床上。
聂盛琅主动给她让了他坐着的位置,然后松开手把被子给她盖着“你坐这里。寝宫里虽然每天都供应炭火,但现在还是冬季,你只穿着里衣就在殿中行走,总是冷的。”
楼月馨苦笑,“就这么一下子,还冷不到我。”又将被子腾开,“你的手,说了几次了,按住。”
他刚刚没按,手臂上又开始有一些血流出来,沾在略带古铜色的肌肤上。
将他的伤口都包扎好后,日/头也渐渐炽热起来,楼月馨这才想到一件事,“你今天不用上朝吗。”
包扎的时候聂盛琅就感觉到楼月馨偶尔触碰到他的手臂时指尖冰凉,现在包扎好了,他回握住她的手,皱着眉头,“怎么这么冷,指尖到指关节的位置都冷了。”
&bp;&bp;&bp;&bp;相比之下,楼月馨自己都不紧张,“没什么的,盛琅,这是天生的。”
“就算天生也要在后天的时候好好调理自己才是吧。”见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他掩不住浓浓的不赞同。
楼月馨适时转移话题,“我刚刚问你的你还没说,你今天不用上朝吗。”
“今天又不是上朝日,朝臣们也是要休息的。”
楼月馨点点头,没什么异议,以前的时候就知道了,皇帝都是有假期休息的。
“那你今天要用来做什么。”闲来没事,楼月馨也不想那么早起床,把沾血的绢放到床尾,他们又躺了回去,耳鬓厮磨说的应该就是现在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此情此景她解释得对不是不对。
聂盛琅想也没想,“陪你。”
楼月馨又咯咯咯的笑开了,自从他们和好之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每天都很开心很幸福。
当然,在棱城的瓮城里见到那么多被瘟疫折磨的百姓之后,她的心境有了改变,她对生命又有了另外的认知。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生下来活下去,世世代代相传,她承认,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没有办法去改变人类生命的长度,但是她可以改变自己生命的意义,她还可以说服聂盛琅和她一起去感受生命的意义。
也许有一天他们也将步入生子的结局,无法改变渐渐老去的容颜,可是他们曾经努力去做过的有意义的事,将是很多年以后想起来都会觉得没有白活一回。
“盛琅。”
“恩。”他诧异的睁着眼睛,睡眼惺忪的样子,贵族正太,楼月馨都忍不住要非礼他了,但最后想到还没漱口,又作罢了。
“过完年后,我想去艾城。”
“不行。”一听是艾城,聂盛琅都没问她为什么去,一口就否决了,艾城是什么地方,是集病菌、穷人、暴力为一体的一个独立城。
它原本属南岭国,但在宁皇在位的时候,就因为里面频发事端,总是出来外面抢掠过路商旅的金银货物不止,甚至还出手惨忍的杀了他们,一来二去,报案的人多了,宁皇也动过心思要派军队歼灭艾城里的人,但后来考虑到君王德名,又实在拿暴力者没有办法,便下令封城,里面的人不得再出外面,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里面。
不过就里面的那些人,外面的人又有谁会想要进去?而里面的人一听封城,高兴的大有人在,因为他们自由了,彻底不受管束了,他们确实没有再出城抢掠,因为出不去,但是里面患了病的人也极少能够得到救治。
“我想要去帮他们。”
“你帮不了。”聂盛琅打断她的话,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去艾城这件事我是不会答应的,别说里面有暴徒在我不愿意,就是没有,我也怕那些病菌体会传染到你。”
他转过身,不想看着她,怕自己抑制不住怒火。
楼月馨要是单凭他几句话就断了想法,她就不叫楼月馨了。
&bp;&bp;&bp;&bp;“之前在棱城时你让我不要去接触瘟疫病人,我说没事,不也真的没事吗,我身体素质天生就很好,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多担忧。”
楼月馨不解了,她就是想要去帮帮那些人,而且,她也想知道,传说中被人描述得里面都是牛头马面的一座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不让你去。”他说。
“喂。”她叫他。
“干嘛。”
“转过头来。”聂盛琅不明所以的转头,结果却被吃了一个爆头栗子,他很冤枉的抬头。
对面的女人一脸嚣张,“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答应我两年内我想去哪里你都不会阻拦。”
“对,这是我答应的,但你要进艾城却必须要我的手令,否则,你进不去。”他说。
“聂盛琅,我想帮助他们。”
“你怎么帮。”
这一句问得楼月馨语塞,是啊,怎么帮,“我可以治疗那些病患。”
“那么暴力者呢,以前没有封城的时候,单单街头斗殴每天就要上演十几起,没有衙差敢去拦阻,因为以前有一个拦阻的人直接被他们踢爆了头。”
他又甩出一个问题。
“难不成你要告诉我,没有封城之前他们很暴力,封了城之后反而状况好起来了?”
聂盛琅没有再给楼月馨说话的机会,他独自起床宣了曲平进来,一宣曲平就意味着要更衣洗漱,于是在曲平身后,还有四名宫婢和四名内侍跟着,或端着热水将铜盆放在木架上,或进来拿衣服为年轻的帝王更衣。
帝王起床嫔妃却不伺候,这大概是后宫中的头一回,不用说,很快又会传遍后宫,不过,经过昨天关于这位新晋月贵人的种种传闻和陛下对其的态度,这已在众妃心里经不起多大波澜了。
刚刚才有过争执,楼月馨故意等到聂盛琅更完衣,绕过屏风出了内殿外她才起床,内殿留了四名宫婢在,她倒不担心贵人制的宫装会不知道怎么穿。
她只需要在宫人说长手时就长手,说放下时就放下就好。
见她起床,候在近前的先说,“奴婢澜衣,从今儿开始在月贵人身边服侍。”她行了一个全礼。
明眸皓齿,清新干净。
楼月馨心里跟明镜似的,想来这应该是聂盛琅的人,他倒是会安排人,知道她讨厌背叛,所以事先连她身边的人都安排好了。
接下来的事就顺利多了,澜衣做事干脆利落,不过半刻钟,她原先放下的头发已经盘好了一个双刀鬓,配上枚红色的槐丽宫装,她只看了一眼镜子,却忍不住怔住。
里面的人是她吗,原本干净无暇的脸上画了一个淡妆,澜衣巧手,还在她的两眉中间画了一朵精致小巧的牡丹,大气非凡,双刀鬓上用聂盛琅赏赐的金制流苏,行走间流苏碰撞的声音动听异常,就好像干净纯洁的孩子带着铃铛从山间奔来,令人迷醉。
“娘娘真美。”澜衣连忙赞言。
“是吗。”楼月馨不自禁的摸上自己的脸。
&bp;&bp;&bp;&bp;她以前都没有好好打扮自己,不知不觉间,她的容貌已经长开,没想到自己也是一个美人胚子啊,还是偏庄重大气的那种。
可能她自己没有留意到,屋内的宫婢们都悄悄退下了。
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铜镜里,有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聂盛琅靠在她的颈窝处,“月,你今天真美。”
她心里想着不能笑,但脸上还是不自禁的表现出来,没办法,女为悦己者容,谁不喜欢听好听话呢。
可是这不代表刚刚的事就过去了。
她反身回抱住他,圈着他的脖颈,“盛琅,我是认真的,并且我没有要求你也一定要跟着我,我可以自己去。”
“你去我更不放心。我想好了,明年陪你一起去。”
她微微怔松。
望着她的神情,男人刮了她尖尖的小鼻子,“怎么,感动得无以复加?那就和我圆房呗。”
一说圆房,本来还很感动的心情马上就被破坏了,她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最后漱口洗脸去了。
吃完早膳后,她被聂盛琅带着去了养心殿。
今天确实不用上朝,但是却有很多的公文要批阅,有一些事是比较紧急的,他需要阅览之后给出评语甚至是做一些决定然后交由底下的大臣去处理。
聂盛琅批阅公文奏章的时候,楼月馨就在他书架上翻书看,生活中她不单对医书感兴趣,史书也常常阅看,尤其现在这个天下还是她小时候生活的那个地方完全没听过的天下。
像南岭,云国,还有其它的一些小国,他们群雄逐鹿,聂盛琅现在想要灭了云国再收服其它小国,难道就能说云国就没有要灭南岭的心思?难道它身为泱泱大国,夙景离就不想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统一天下的君王?不,应该每一个坐上那把龙椅的男人都会想要扩张自己的国土,想要在史书之上添一笔光鲜亮丽的色彩,但是真正做到的人呢,除了偶尔的进犯作乱,哪还有其它的什么事。
各国也偶尔都有联姻,小国也会想尽办法将自己的公主以联姻的方式塞到大国里的后宫来,就比如当年的华盈夫人,不就是苗疆的公主吗。
她们或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或为了国家的生存,在后宫里蝇营狗苟的、小心翼翼的经营着生存着,但其实总会有人在中途就死去,或因为国家的灭亡,或因为自身的砝码不足,被人陷害,这样的女子即使没落,她的母国也不会出声相救,甚至在女子没落之后,不少国家会选择再次送来年轻,出身高贵的公主,美名其曰联姻。
这些都是从她现在手里拿着的史册看到的,当然,里面的内容大多是宣扬先王们的功绩,后宫妃嫔倒是鲜少说到,每每说到时也大多是一笔带过,但也有例外的,比如哪位嫔妃在哪一年为某位先王诞下龙嗣,再比如哪一年某位嫔妃突然在宫宴中失仪,渐渐失宠,随后结局虽然史书没有说到,但她猜想,大约也是年纪轻轻就没命了吧。
&bp;&bp;&bp;&bp;在这里,女人的命好像特别贱,可是她能改变什么呢,这就是这个时代,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有一种悲哀,从心底里蔓延开来。
因为顾忌到楼月馨不喜欢有外人在,此时殿中就只有聂盛琅和楼月馨,他批阅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便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有心事,很凝重的样子,看得他很不爽。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他问询,但没有走过去,因为昨天去接她的原因,奏章堆了很多,他还有很多没看。
楼月馨若无其事的扬了扬手中的书,“你太敏感了,我在看书呢,不就是要安静一点吗,不然怎么看得进去?”
她说的也对,是他太敏感了吗,眼睛看久了奏章就有点酸涩,他揉了揉太阳穴,似自言自语,“可能是我累了吧。”
他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楼月馨不想被他知道自己心里刚刚想的,于是也没有扭捏,就拿着史册过去了。
“坐。”他说。
他做的主座这里根本没有别的椅子,他让她坐哪里,于是干瞪着他。
聂盛琅不满她的犹疑,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都多久了,还这么见外。”
这样一来,她坐得明显比他高一点,聂盛琅靠在她的肩膀,“你不是说夫妻相处最重要的就是平等,这么重要的话怎么就忘记了?”
这么说,他这是在给她平等的权利?
她本来应该感动的,可是她刚刚才看了史册,想到那些可怜女人的命运,又不禁感伤,是她们没有遇到对的人吗,不,是这个时代的悲哀,是后宫里的女人本来就恶毒吗,不,人生来都是向善的,是环境改变了她们的心。
先前可以被楼月馨说成是他敏感,那么现在呢,两人靠得这么近,她的出神,他自然能准确的感知到。
“你还要跟我说你没伤心吗,恩?”聂盛琅看着她,“你在想什么,”这时,他看到被她拿在手中的史册。
殿中的书本他不能说都看过,毕竟身为帝王,就算好书,都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去翻阅,但是那书架上的每一本,他也都是略略知道,有些许印象的,此时见她拿了这本书。
他知道她心善,“你是不是看到里面史官们撰写的那些成王败寇的历史,所以为他们感伤?”他以为他知道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即使是成功了的皇上,也都已经成了先王,如果你是联想到了我要做的事,那我可以答应你,没有万无一失的准备,我绝对不会兵攻云国。”
为了她也好,为了他自己的性命也罢,又或者是为了南岭的百年基业,他都不可能贸然行事的。
楼月馨沉默着,突然靠向聂盛琅的肩膀,她现在不想被聂盛琅看着,那样她会很难过。
楼月馨这样的反应,聂盛琅从另外的角度看,是被他猜对了,于是他也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楼月馨说,“听说你要把青灵公主嫁到云国去?”
&bp;&bp;&bp;&bp;这件事还没有外传,所以聂盛琅听到也是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
“那时在棱城,我刚好起床想去吃点东西,要来书房叫你,听到你和石头说,看紧青灵公主,不能让她逃跑,等到明年四月顺帝生辰就将她嫁过去之类的话。”她休憩够了,有些该面对的事还是要面对,可是她坐在他身上说话彼此又靠得太近,还不能习惯。
她便站起来,“青灵公主不愿嫁过去,是吗。”
这件亲事早晚昭告天下,他已经娶了云国的苓岚公主为后,云国新皇现在虽然选秀,但后位却始终悬空,他将青灵嫁过去,想来云国也不会委屈了她。
而且,他还有一个暗庄待在云国的后宫,做着宠冠宫闱的美梦,他会成全她的。
楼月馨问起来,他答得很坦然,“对,青灵已经长大了,以她公主的身份,我始终觉得王侯将相都配不上她,顺帝倒是不错,不过青灵可能是觉得要远嫁外国,所以听了之后就不愿意。”
恐怕事实不是这样吧,青灵公主灵动大方,丽质天成举国皆知,据说待人也很是宽厚,但是对事却极有自己的主见,想来,她不是觉得要远嫁外国不愿意,而是她不愿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即使至尊又如何,她从小见惯了后宫倾轧,也许,并不想要那样尊崇的生活呢。
但是这话如果直接和聂盛琅说,他必然不会放在心上,青灵公主远嫁的事一样会发生,她事前知道这件事就变得毫无意义,于是她转了个弯。
“你不觉得公主这样闹着也是麻烦吗。”
“是啊,是很麻烦。”他被她一提醒,心思忍不住又开始筹划起来,青灵不愿意,总是在自己的公主府闹,这事闹得久了被外人知道难免会被说他这个皇帝哥哥做事不厚道,逼妹妹做不愿意的事情,最主要是万一传到云国,他们不会拒绝,但影响也不好。
是该想个法子。
“盛琅,不如让我去见见青灵公主,劝说她答应?公主识大体,我又是女人家,她对我总应不会像对石头那些男人一样态度强硬。”她说。
楼月馨笔直的站在御桌前,眉目干净大气,女子确实容易对同时女子的人产生话题,她现在又是他的嫔妃,去公主府代替他看一下妹妹好像也没什么好让人怀疑的。
“好,朕准了。”
她就知道,他不会拒绝。
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坏处,而且他也相信,青灵伤害不了她,所以答应得很爽快,但如果他知道她真正请求去公主府的原因,现在还能答应得这么快吗?或者,还愿意让她去见青灵吗?这个疑问永远都没有答案,因为楼月馨永远都不会让聂盛琅知道。
她刚刚对青灵公主的那些想法毕竟都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而那些对青灵公主的形容,也都是道听途说,但能传出这些话来,说明也许事实俱在,不管如何,她亲自去看看,青灵公主到底是何想法,也都能知晓了。
&bp;&bp;&bp;&bp;晚上的时候楼月馨在养心殿中用完晚膳,拒绝了留宿,也不用聂盛琅陪同,她由澜衣扶着,后面跟着还有两名宫婢,两名内侍以及四名禁卫,那四名禁卫都是皇宫里当值的,现在是他们当值的时间,被聂盛琅叫来保护她回去。
她当时笑言,“诺大皇宫,即使是晚上也守卫森严,你派这些人来,岂不是要让人遁病,说你自己打自己耳光?”
这不就是在告诉别人说南岭皇宫都不安全?
聂盛琅一本正经,“谁敢!你的身边,总要有我放心的人陪同我才安心,不觉得有他们在,你都安全无虞了吗。”
什么歪理?就算没有他们在,她一样安全无虞好吗。
但最后,好歹还是接受了,这是他的特权,她享受就好。
星月宫虽说在养心殿的旁边宫殿,但按照风水结构建造,所以两边的大门相差甚远,楼月馨要回到星月宫除了要走常常的宫道外,还要转弯,再走上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刚吃饭,这样走走她也喜欢,只是老远,她就看到一行人,华盖云天,排场盛大,前面的两人都手提宫灯,想来是普通宫婢在照明,后面的,后面的是一名宫装丽人,瞧着身高以及神态,是认识的。
澜衣也看到了,她眼力不比楼月馨差,“娘娘,是皇后。”
她自然也认出来了,不过逃避一向不是她的作风,而皇后明眼一看,就是特意等在那里。
听说她怀孕了,这么晚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吃了饭出来的还是没吃饭出来的,要是没吃饭,现在难道不饿?想了想,她又觉得好笑,别人冲着她来,她还能去担心人家,真变成圣母玛丽苏了?呵呵。
这一段路说长不长,只要皇后还在等着,就有遇见的时候。
苓岚皇后本来就是美人,即使怀孕,但宫中有御医,在御医的调理下,她的肤色也差不到哪里去,现在又在深冬站在外面,朱唇青黑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肌肤更是雪白,她身材高挑,三个月大的肚子还没有开始显怀,两手放在暖手绒套里,我见犹怜。
楼月馨在打量苓岚皇后,苓岚皇后也在打量她。
这个人就是陛下千恩万宠,在短短几天时间就传得举国尽知的月贵人?
两人都在打量对方,还是苓岚皇后身边的艾鸾先反应过来,“大胆,一个小小贵人见了皇后竟敢不见礼!”
苓岚皇后已经去过养心殿,曲平说皇上在忙,不见。她本来想走的了,可远远的,她就看到有个同样是宫装打扮的女人由宫婢的指引下从养心殿出来,后面跟着的俨然是宫廷禁卫。
她还在想,是什么人这么大排场,让皇上动用禁卫护送,稍后便想起,宫里昨儿进来的那个月贵人。
她就住在养心殿的旁边,那个星月宫她以前也想住进去,但是陛下说,她是皇后,要有母仪天下的仪范,不能和皇上住得过近,以免被人说道。
&bp;&bp;&bp;&bp;她虽然也疑心,帝后住得近,怎么就会被人说道了呢。
现在才知道,恐怕当时陛下就有心把星月宫赏给这个女人住,否则怎么会叫星月宫,她的名字里也刚好有一个月字!
苓岚皇后现在等在这里,说白了,她就是来踩楼月馨,羞辱她,让她难堪的。
坊间有传,月贵人长得和死去的前太子妃如出一辙,她本来半信半疑,毕竟前太子妃的母家叛逆是既定事实,皇上怎么会留她活着呢,可都说皇上被月贵人迷惑了。
苓岚皇后今天一瞧,危机感大起,这个女人比起四年前的太子妃,更让她觉得危险,介于清纯和魅惑之间的气质但眉目间又偏向大气,她站在那里,无端的让苓岚有一种臣服之感,从心底里的臣服,但是身份上,她不容许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在艾鸾发难时,她以为这个女人一定不会行礼,毕竟她现在这么受皇上宠爱,可是她料错了,艾鸾刚刚说完,月贵人就似才想起一般,盈盈的朝皇后行了一个规矩的宫廷礼仪,“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方才被皇后的凤仪震慑,一时着了迷,出了神,忘记了,还望皇后娘娘万勿莫怪。”
楼月馨的话说得巧妙,她说是因为苓岚的凤仪震慑才忘记行礼,此时艾鸾若再怪罪,倒变成是皇后有心要为难新进宫的嫔妃,不够宽宏大量,这么大一顶帽子,因此艾鸾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苓岚皇后说,“月贵人伶牙俐齿,本宫今日领教了。”咬牙切齿呢。
虽然没有下雪,但是外面宫道上的风还是很大,因为在皇宫里以端庄肃穆为主的缘故,女子无论是宫妃还是宫婢,都一律要盘发鬓;古人有先见之明,否则像现在的时候,这边这么多女子,非得像是群魔乱舞般了。
苓岚皇后没有叫起,楼月馨也没起,这么点小为难,她还不至于放在心上,便鞠膝答,“皇后娘娘谬赞,臣妾愧不敢当,只不过听说娘娘向来宅心仁厚,想来是不会在行礼这样的小事上为难臣妾的。”
她这一说,苓岚皇后好像才看到一样,“哎呀,月贵人怎么还在行礼,艾鸾,还不快去把月贵人扶起来。”
艾鸾听命行事,不过楼月馨怎么敢让艾鸾扶,谁知道到时候又会发生什么事,于是自己站了起来,澜衣眼疾手快,顺势扶住楼月馨,倒也不会显得笨手笨脚,在皇后面前失态。
“不用麻烦了,臣妾自己即可,何况有澜衣在。”
艾鸾脚已经走了两步,因为楼月馨自己站起来,她硬生生卡在那里,不过思维转得很快,“皇后娘娘,月贵人出身江湖,手脚灵活着呢。”
她只说了两句,苓岚皇后瞬间就抓住其中的话头,咯咯咯的娇笑着,以袖做掩,“是啊,我都忘了,月贵人是江湖人,江湖人向来不拘小节,跟谁在一起都称兄道弟,不过宫里可不一样,宫规严谨,还望月贵人时时谨记,切莫忘记。”
&bp;&bp;&bp;&bp;这是在嘲讽她出身江湖没有规矩吗?贱人!不过她也不会被打压了还一味的忍让,那样就不是她了,于是以唇相讥,“宫里确实规矩严谨,但是皇上特别宽待臣妾,恩厚臣妾可以不必太过理会一些事情。”
“比如?”
楼月馨深谙这些后妃的心理,皇上就是她们要仰仗的男人,她们的弱点也必定随着他的喜怒哀乐。
按说以前她也讨厌,不过现在可以用来对付自己的情敌,为何不用?
且看苓岚皇后因为自己的话,脸好像更苍白了些,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了,不待楼月馨说明,曲平来了。
他奉了聂盛琅的旨意,前来请皇后娘娘去养心殿。
苓岚皇后走的时候就跟花孔雀一样,骄傲的睥睨着楼月馨,就好像她已经赢了一样,还故意挺了挺她那还没开始显怀的肚子,如果不是脸色已经冻得难看,姿色还真是不错的。
她还留下狠话,“月贵人可能不知道,新晋妃嫔进宫第二天都是要到本宫宫里请安问好的,今儿本宫心情好,命你明天补上,否则,就休怪本宫对月贵人无情了。”
等苓岚皇后一走,楼月馨便离开了宫道,回了星月宫中,等会要沐浴,澜衣在为楼月馨卸下今天的发鬓,安慰道,“娘娘别多心,依奴婢看,陛下请皇后娘娘进去不过是为了让主子脱身,陛下的心里只会是您一个人的,奴婢在这宫里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皇上对一个女子那么上心。”
楼月馨笑了笑,疏朗大气,“我怎么会怀疑盛琅呢。”
即使是在外人面前,她还是直呼聂盛琅的名字,对她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但对澜衣来说却跟发生了天下大事一样让她惊讶,面前的女子竟然直呼陛下大名,这事陛下知道吗。
也许就是陛下允准的呢。
她只是一个奴婢,很多事不敢深想,沐浴的水已经备得妥当,再撒上花瓣,玫瑰清香在屋子里淡淡的飘着。
从寝殿到沐浴房只隔了几个过道,她走几步就到了,此时身后还跟着包括澜衣在内的三名宫婢,“都退下罢,我自己来就好。”
“诺。”三人应答,便退下了。
褪下层层叠叠的宫装,将衣服都放到屏风上挂着,她先抬脚试了试水温,温度适宜,突然一阵冷风飘来,她不知道是因为踩到水还是站不稳,嘭的一声就掉了下去,哗啦一声激起大片水花。
这么大的声响,想当然就惊动了在外面候着的澜衣等人,但是哗啦一声之后再没有声响,也没有娘娘的声音,澜衣等人也不敢冒进。
于是隔着门,澜衣问,“娘娘,您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会,里面传来娘娘的声音,“刚刚脚下有水,我没看到踩了下去,摔到浴池里了,并没有什么事,不用大惊小怪。”
很平稳,是娘娘的声音,听起来也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那种。
澜衣放下心,“是,娘娘,奴婢们都在门外,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吩咐。”
&bp;&bp;&bp;&bp;里面的娘娘轻应了一声,澜衣便继续放心的守着了,
楼月馨在水里,周围都是玫瑰花瓣,摔进水里面,她虽然当时毫无准备,但也没摔多疼,倒是面前的男人,她皱紧眉头,井席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这个男人,连什么叫男女有别都不知道吗,不知道姑娘家洗澡要避讳吗!
他此刻就站在她刚刚站着的位置,刚刚她就是感觉到有陌生的气息进了这里,才在仓促之下跳进浴池,浴池被红色玫瑰花瓣铺满,倒不担心走光。
井席听说她进宫做了月贵人,特意过来看她,却刚好看见她进了一间房间,而身边的人都被她留在了外面,他想这是说话的好机会,没想到一进来迎接他的就是满池子的水溅出来,让他也黑了一把脸。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你。”他说得理所当然,似乎也注意到了现在尴尬的相处环境,但他没有就势退离到别处,反而揶揄的蹲下身,“以前我就一直觉得你胸b平平,不知现在不着寸缕的你是不是如我想象中呢。”
他自顾自的从浴池里拈起一片玫瑰,朝她很是富有情玉的暗示着。
楼月馨只是冷冷的看着,“我赌你不会。”不是不敢,而是不会。
她发现她最近又学会打文字仗了。
像井席这样真正有实力的人,遇到这种事只能安抚,不能激怒。
他盯着她,想要从她的神色中找出一些害怕的表情,但是,没有,她很坦然,就好像她说的相信他不会。
心里没来由的就烦躁起来,他问她他这一路过来时最费解的问题,“晟帝以千面公子的身份接近你,欺骗你,你都不生气吗,当日你明明都跑了,为什么现在还跟着他来南岭,你竟然做了他的妃嫔!你不是说这一生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吗?莫非,你也因为他是帝王,所以屈服了!”
井席这个人太纯粹,他眼中的,无论是兄弟情还是爱情,都是独一无二,或者说他要的就是独一无二,在他看来,已经被欺骗过的感情没有原谅这回事,所以他费解,为什么楼月馨还要回来,聂盛琅真的那么好吗,好到她屈就自己成为贵人,还不是唯一的嫔妃,她当初是怎样骄傲的说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也确实放下她了,只是不服,当时他都说可以给的东西,聂盛琅这个给不起的男人为什么最后还能得到她!
爱情上的事,从来都是说不清的剪不断理还乱,楼月馨也是一样,她解释不清也不想跟井席解释。
只不过做了这么久的朋友却被误会,她心里不平,“如果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贪恋权势的女人,我无话可说。”
沉默良久,他寂静下来,问,“那你为什么进宫。”说得有点儿可怜的味道。
楼月馨睨了他一眼,水都快凉了,她得先把他打发到别处。
“你先出去,随便找个地方躲,稍晚的时候我在我寝宫窗户边上放一盏灯时,你便进来。”
&bp;&bp;&bp;&bp;原本袅袅升起的水蒸气渐渐弱了下来,井席又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而且把楼月馨弄得感冒也不是他本意,于是很爽快就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撂下狠话,“你要是敢忘记了,我就每天跟着你,让宫里的人都知道,你是人尽/可夫!”
“噗。”她是实在没想到井席也会说这么没有含量的威胁,直接把口水都喷了出来。
井席早就消失得没影了。
今天的人都是怎么了,她一天之内收到两个人撂下的狠话,都好像很狠,但她为什么要怕?
莫名其妙,她什么都不怕。
但该做的事她也一样都不会落下就是了。
没有在水里泡太久,井席走后没多久她就从浴池离开,穿好衣服之后宣宫婢进来,她们尽心的为她温柔擦拭头发,澜衣谨慎的在沐浴房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轻皱着眉。
她这反应被楼月馨看在眼里,想来,是刚刚井席说话的声音被澜衣听到了?应该不会,那就是澜衣心里觉得刚刚她摔下水里不正常?可是那又能怎么着,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所幸澜衣是个识大体的人,没有看到什么也就搀扶着楼月馨离开了,路上,“娘娘,您方才都让奴婢吓着了,惊叫声突然,我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呢。”
“没事。”楼月馨淡淡的道,“惊吓是有,但还不用大惊小怪。”
“呃,是。”澜衣默默应下。
这是怎么了,娘娘是在埋怨她太多事了吗,那她以后就不问了。
不过,有件事却必须告诉娘娘知道,“娘娘,刚刚从养心殿传来的消息,皇后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走台阶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幸好被宫婢艾鸾扶住才没有摔跤,看来,她在陛下面前也没有讨到好。”
已经到了寝殿,楼月馨坐在铜镜前,安静的坐着让澜衣帮她擦干湿漉漉的头发。
听上面久没有声音,澜衣奇怪,却看到自家主子淡淡的看着她,触及到那样平静的目光,她瞬间有些慌乱,手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抚平心绪,说,“怎么了。”
楼月馨这才收回目光,“我不喜欢听这些,以后不必禀告我,也不必特意去打听什么。”
她说的很清淡,但是清淡中又透着不容置疑,净是好像根本没有把皇后放在眼里,因为没有放在眼里,因为认为没有威胁,所以,怎么都影响不了她。
这是要怎样的信任呢,澜衣默然,“是,奴婢遵命。”
她和聂盛琅经历过那么多,如连这点相信都不能有,还谈什么以后。
入夜,万籁寂静,楼月馨以不喜有人在外面守夜,会被扰得睡不着觉为由将所有人都打发去睡觉,尔后,她拿了一盏烛台到一扇窗户边放着,才刚刚放下,另一扇窗户就飞进来一个人。
她于是将烛台又拿起,放回原来的地方。
井席坐在炕台上,随意的吃着桌上放着的点心,楼月馨瞅了他一眼,“你就不怕点心里下了毒?”
&bp;&bp;&bp;&bp;即使楼月馨都那么说了,井席还是又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块点心,“哼,我虽然是不喜欢聂盛琅,不过他对你好也是真的,这点心,不可能有毒。”
是啊,他这么宠着她,入口的东西当然也要命人仔细检查。
“既然你都知道他宠着我,那你当然也该明白我为什么进宫了。”能得一个男人真心相待,是很不容易的。
谁知井席竟还是摇摇头,“不明白。”
“这样的宠爱,我当初也能给你,你为什么就不要。”他瞪着眼。
井席较起真来的时候楼月馨无能无力,她只能说,“因为我把你当成哥哥呀。”
“哼。”
他哼了几声,后可能自己也觉得这样有些傻,就停下来,但是脸上还是一副不爽的样子。
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从五年前认识楼月馨到现在,他变了多少,他以前是个只知道杀与不杀的人,善恶对他来说也只是一念之间。
像他拿楼月馨的嫁妆去送给贫穷的百姓时,他想的也许不是善,他只是觉得好玩,又或者,他是觉得可以让太子聂盛琅丢脸,所以他做了,也因为他做了那么件事,然后认识了楼月馨。
以至于现在活着,越来越像一个人类在活。
瞿硕也常在他面前说他变了。
但是他没感觉到,他变了吗?不对,没有变,除了多了一个叫楼月馨的朋友外,什么都没变。
“我刚刚都被你吓到了,要不是我拦着,澜衣就她们就要进来了,我的名声都要被你毁了。”
她本来不想说得这么严重,可不说严重点,就怕井大少爷不放在心里。
不过她说得严重不代表井席就全信了,他只是吃了几块点心,之后就懒懒的坐在暖炕上,“进来就进来,看到我才好呢,这样你就不用待在宫里了。”
“说什么胡话,聂盛琅是我的夫君。”
“你们不用成亲吗?”
“我们四年前就是夫妻,成什么亲!”
她堵得他没话说。
楼月馨又不是要和他吵架,也不想和他吵架,“你现在疑问都搞清楚了?”
“没有。”井席飞快的说,想都没想一下。
寝殿里因为楼月馨跟澜衣她们说她要睡觉,也是因为不想有人看到殿中有人,所以本来灯火通明的殿中现在只剩下三盏,不至于看不到,而且楼月馨和井席本来距离就近,电光火石之间,她诧异的看着他,“你在别扭什么,不会是,你说的已经忘了我之类的话都是骗人的吧,你还喜欢我!”
“才怪。”臭女人。
他才没有呢,她是有夫之妇,他这么帅气,武功又天下无双,怎么可能眼挫看上这个女人。
“我不可能喜欢你的。”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一刻楼月馨很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把宫婢内侍都遣去睡觉了,而寝宫离她们的住处又远,一时之间,也没有人能听得到井席说话的声音。
“你疯了吗,这么大声,你是打算被发现之后被压去砍头吗。”她压低声音说。
&bp;&bp;&bp;&bp;说起砍头,井席洋洋得意,“天底下有不少人都说要我死,可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这个家伙脸皮也变厚了,真是无奈。
眼看着时候越来越晚,就算他想在这里留宿她也不能留他。
“今天很晚了,你去找个地方住吧。”她说。
“那是因为你叫我进来的时候就很晚了。”井席略微无力的抗争,昏黄的灯光下,他似乎脸红了。
真是稀奇,他也会脸红。
“你怎么了?”她问。
“我饿。”这话说出来,他的脸更红了。
可不是吗,他进城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临近皇宫,想着她肯定是被胁迫的,心焦如焚连吃饭都顾不上,他在坊间走过的时候就听人说新晋的月贵人赐住在星月宫,在养心殿的旁边。
他就进来等她,一直到现在,滴水未进。
没想到她非但不是被胁迫,还赶他走,他现在心冷,肚子也饿。
楼月馨瞪了他好一会,最后很无奈的看着盘子里空了的点心盘,本来不只有几块的,是她沐浴完后看了会书,顺手就吃了。。算了,她上辈子欠了他的吧。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外面找人送吃的来。”
说是找人,这么晚了,哪里还有人,难道又要将宫婢们叫醒?她们也是人。
从寝殿走到小厨房并不算远,走个半刻钟的时间就到了,楼月馨身上穿得很多,并不怕冷,她在小厨房先是用火折子点燃烛台,后看了眼这里,倒抽一口气,举目望去,空空荡荡的,除了生菜以外什么都没有。
她倒是忘了,各个宫殿里虽都私设小厨房,但毕竟和御膳房不一样,御膳房里会有值夜的厨子时刻准备着,防止晚上陛下突然想要吃哪道菜,但是各宫里的小厨房晚上一般都是没人的。
本想就这么回去,可心里又不甘心,难道要她走了这么远的路再回去告诉井席,“抱歉,没有吃的。”这种话她说不出来。
瞧着灶台底下被熄灭的干柴,她灵机一动,不如自己动手,井席那家伙不是总说自己对他不好?那就对他好点呗,也算是还他那时出声帮她说服瞿硕的恩情。
她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相反,她以前也很喜欢做菜,和师父在山上的那段时间,饭菜都是她做,后来四处行医,这才没有时间做饭,吃的都是外面的,偶尔也会有大妈感念她的好,特意做了家乡菜给她吃。
做了两道菜,清炒白菜还有萝卜炒黄豆,她看着都是素食,又忍不住皱眉,好像不太好,连肉都没有,她也纳闷,翻遍这个小厨房,竟然会没有肉!这是传说金子遍地皇宫吗,怎么连肉都没有。
宫廷做菜力求新鲜,所以隔夜的都已经丢到藻桶里,等五更天的时候有特定的猪户拉板车来,把不要的,或者废弃的饭菜都带出去。
而宫婢内侍食用的饭菜,则是另外供给。
因为楼月馨是妃嫔,这类事发生得又普通,谁会在她面前说呢,所以她是不可能知道这些浪费的事。
&bp;&bp;&bp;&bp;楼月馨也聪明,觉得天气冷,回去的时间是半刻钟,菜肯定会冷了,于是她找了两个锅盖盖住,大小刚好合适,她想,也许这些锅盖本来就是盖住这些碟子,配套的呢。
寝殿里的井席等的很不耐烦,他几次想出去找楼月馨,看她是不是掉哪里了,又想到这里是皇宫,还是不要给她找麻烦了,等了很久很久,他都不记得是多久了,寝殿处终于有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他以为是楼月馨回来了,牛气哼哼的说,“蜗牛吗,怎么这么慢!”
然并卵,他在出声之后不过片刻,一股似冷空气般的温度就席卷了寝殿,井席对于高手的气息一向反应灵敏,有所感觉后立刻要退,可是他坐的暖炕后面已经是墙壁,退无可退之下只能迎上,他连忙将旁边的茶壶扔出去,来人用的是内力夹杂的真气,茶壶在半空中遇到这股真气,爆裂成粉,纷纷飞散,但真气并没有被挡住,它只是缓了一下力,但余下依然有不容忽视的内力往暖炕上袭去,此时井席已经避过了,来人的内力只是击烂了梨木桌而已。
楼月馨此时已经到了外面,就听见里面嘭的一声响,暗道不好,里面定是出事了,马上加快脚步回去。
这里声响这么大,禁卫也被惊动,也不过一小会儿,最近处的禁卫小队就进来了,只见寝殿内燃着两盏烛火,陛下身上还披着狐裘披风,而月贵人,呃,月贵人穿着白色里衣,身上披着外衣,坐在暖炕上,微有愠色,再一瞧,地上有一张梨木桌,都烂了,想来刚刚的声音就是因为梨木桌烂了发出的声响。
禁卫小队长先是见安,后很是筹措,他根本不敢抬头,月贵人坐在暖炕上,是陛下的妃子,谁敢细看,而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三更半夜的,谁知道帝王和妃嫔会闹这么大动静,还以为是有刺客闯进来了。
“陛下,臣以为是有刺客前来行刺,因担心娘娘,所以。”聂盛琅现在根本不想看到这些人,“这里没你们的事,都先下去吧。”
陛下这句话简直就是恩赦,要是可是再来一次,他们怎么也不愿意进来了,不过临行,还是有机灵的禁卫将那张烂了的矮梨木桌端走。
禁卫一走,寝殿里的温度更低了,聂盛琅瞥了一眼屏风后的内殿,刚刚禁卫进来的千钧一发之际,他选择保全楼月馨,默认了井席到里面躲避的行为。
他本就是极擅长压抑内心情绪,不动声色的人,再加上禁卫不敢直视龙颜,轻易就遮掩了过去。
但不代表他们人走了他还要忍着这个人!这个家伙,在北境的时候乘人之危,将他浑身都绑起来从山上扔下去,他是在昏迷中没错,但那时已经半梦半醒,意识里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就是不能反抗。
还有月,他瞪看着楼月馨,“穿好衣服。”又一瞥眼,就看到另一边的桌子上放着的东西。
&bp;&bp;&bp;&bp;那是厨房里才有的碗碟,“你去做饭了!!”
他都没吃过她做的饭!
走到近前将盖子揭开,是两道很简单,但是看着颜色很不错的清炒白菜还有萝卜炒黄豆,她竟然背着他在她的寝宫里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还做饭给他吃!
她可知道,如果刚刚自己没有选择忍下,半夜通男人的罪名她可受得起?即使他相信她,可是朝臣们呢。
换个想法,如果他今天晚上不是太想念她,决定不惊动别人悄悄的来,而是带着曲平等人前来?现在结局,他怕她已经被下了大牢了。
方才为了掩饰成因为帝王夜半前来,月贵人误以为刺客然后受到惊吓,这才导致闹局,楼月馨把自己的衣服脱到只剩白色里衣,现在人都走了,她当然不必再装,不过对于聂盛琅,却真的心有愧意。
将衣服都穿好后,井席也从屏风后出来了,两个男人在空气中的视线一对上,无形中就透出杀气来,北境一行,梁子都结下来了。
“我们去隔壁说话。”不知为何,聂盛琅突然这么说。
井席看了一眼楼月馨,呵呵的笑道,“别担心我,菜不要吃,我等会要全部吃完。”
谁担心你,楼月馨干瞪着眼,因为聂盛琅已经先去了,拿走了一盏烛台。
在这间寝宫里,有一间暗室,倒不是真的采光不好的地方,它是类似于房间的隔间,只是很小,一般用来供主人家静坐,可以想象星月宫的前主人应该是一个好静的雅士,所以特意开辟了这么一间房。
楼月馨等在外面,晚上的寝殿很安静,但是却听不到里面谈话的声音,她也无意去听墙根,索性就拿了靠枕垫在身后,打起瞌睡来。
现在没有楼月馨,他们自然不会如雅士一般对坐,聂盛琅站在窗边的位置,井席在他对面。
他也不怕明说,“朕原先很恨你,发誓再见到你一定要杀了你,后来月跟朕回南岭了,朕还是抱着这样的信念,不过就在刚刚,朕觉得朕不必要恨你,相反,朕还该感激你。”
他笑得很邪魅。
井席本以为进来,聂盛琅是和他谈判呢,谁知他是说过往仇恨,但是,“谢我?谢我什么。”
“要不是你,朕不会和月分离那么长时间,可也因此,朕越发觉得月对朕的重要性,所以,我不是该感谢你吗。”
井席冷冷呵了几声。
“聂盛琅,别在我面前装,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孤高狂妄,目空一切,只不过你比我幸运,出身即有高贵的身份,我没有,所以我注定活在生死边缘,可你呢,我原以为帝王的身边必定一生都是阴谋,但是月选择了你。就算周身都是黑暗,她也一定会是黑暗中的那盏明灯,是光明,你心里其实很得意这件事的吧。”
“是又如何,我就是比你幸运。”聂盛琅说,邪魅狭长,漆黑如浓墨的瞳孔挑衅一般的瞧着井席,“相对于你悲惨的童年,我实在好你太多了呢。”
&bp;&bp;&bp;&bp;说起童年,那些悲惨的总是体无完肤的日子好像又近在眼前了,井席周身的冷气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到底是一个不善言语的人,聂盛琅几句话就让他无话可说,不知道怎么反击,不过他却知道,聂盛琅的弱点是楼月馨。
“就算你出身高贵,拥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可不还是没吃过楼月馨做的菜?”哼,他不意外的看见聂盛琅的脸色比方才阴沉很多,跟他斗?滚远一点。
“朕与你相处并不是要和你吵架的。”聂盛琅不想和他浪费时间在这里,“离开月。”
井席转动着脑袋,他冷冷一笑,“让我离开楼月馨,做梦!”他本来是要离开的,不过楼月馨身边站着的人由原先的沈王良摇身一变变成了晟帝聂盛琅,他就不走了。
“你连条件是什么都不听一下,可是要后悔的。”
可能是因为聂盛琅把窗户打开了,外面的寒风吹进来,烛台上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几度欲灭,不过最后都还亮着,幽暗的空间里,满满的都是谈判的气息。
井席考虑了一下,阴冷的唇角微勾,“你知道你拦不了我,除非你想要楼月馨名节尽毁,在世人眼中再也没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所以,你要用什么来和我交换呢?”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隐隐约约的,他觉得也许以前一直想要得到但是又拿不到的一件东西今晚要给他了。
“朕就把母亲留下的手环给你。”
烛台上的灯突然在聂盛琅话音落下时灭了,黑漆漆的芯灯还有一丝火星,但最后的光芒也在片刻灭得一点都不剩。
彼时黑暗中,井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手钳住聂盛琅的脖颈,但他也不是泛泛之辈,刹那的时间就从井席手中如泥鳅一般滑落,几招交手下来,他们各站一边。
刚刚交手时,聂盛琅受了井席一拳,打在了右肩膀上,井席也没好到哪里去,为了能揍到聂盛琅,他左肩膀也受伤了。
“这么多年没见面,当年的手下败将成长得不错嘛。”黑暗中,月光映在晶雪上,光芒从打开的那一扇窗户调皮的钻了进来,井席逆着光,黝黑的眸子里此刻净是狠辣,“恨只恨,当年没有杀了你,否则今日哪轮得到你在我面前叫嚣!”
“当年我如果死了,你也不会活着!”聂盛琅双手负在身后,没有再出手的打算。
“事情终究没有发生,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死。”
“那么你又怎么知道你一定能活着。”
是啊,就好像自己说的一样,事情终究没有发生,谁知道后面会有什么变数,也许他真的会死了呢。
不过,像他这种人,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无牵无挂。
聂盛琅突然说,“我如果死了,母亲的仇就没法报了。所以即使历史重来一遍,我也赌你不会杀我。”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曾经也许为了不一样的信念活着,但因为他们拥有同一个母亲,
&bp;&bp;&bp;&bp;所以做的某一些事,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毁了云家,毁了云皇后。
小房间里气势原本一触即发。
随着井席从身上拿出火折子,重新将灭了的烛台点上灯火,又松懈了不少,望着依旧明明灭灭的烛火,他的脸也因为靠得太近一直明明灭灭,他说,“可是那个女人依然好端端的活在后宫而母亲却死了。”
骤然回头,眸子里是说不出的阴冷。
聂盛琅并不惧怕这样的井席,他说,“那个女人一生都在追求权势,她现在被我幽闭在深宫里,常年都见不到生人,这感觉,不是会让她比死还难受吗?井席,人死了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我活着也没什么感觉。”井席说话口气很冲,反正不管聂盛琅说什么总是要反驳几句。
“我们今天不是要讨论这个,井席,朕刚刚跟你说的条件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的自称又回到了朕这个身份上。
井席将大掌伸出来,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答应。
聂盛琅不是忽悠他,而是认真的,片刻后,井席的手掌中就多了一个银质简单轻巧的手环,做工精细,即使过了几十年,花纹还是一样栩栩如生。
并没有过多的细看,井席就将手环收入怀中。
“你不怕我骗你?拿假的么。”看着他的举动,聂盛琅眉峰一挑,问。
“你不至于。”
井席摆摆手就先出去了。
聂盛琅在后面看着他潇洒的背影,若有所思,也许他从一开始缠着楼月馨就是为了拿到母亲的手环,现在。。等等,月做的菜!
他快步出去,却还是慢了一步,井席正坐在椅子上,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筷子,大快朵颐的吃着,听到他出来的脚步声,井席百忙中抬头望着他,只一眼又埋首在碟中,好像要把碗都啃干净。
他没看错的话,那一眼满含挑衅,他能把这个碍眼的家伙丢出去吗!
“明天不要让我看见你。”
楼月馨已经在暖炕上蜷缩着睡着了,聂盛琅看得很是心疼,真是傻瓜,怎么不先去床上/睡觉,偏偏要在这里等呢。
小心的把她抱起来,她得睡在床/上,这么冷的天第二天起来非得感冒不可。
尽管动作很小心,可还是把楼月馨弄醒了,也不叫醒,应该是半梦半醒,她看到是他,又放心的闭着眼睛,“谈完了吗。”
“恩。”他应,“谈完了。”
她太困了,又睡了过去。
绕过屏风后再往里面走,就是床,因为屏风,它阻隔了外面一切的目光。
第二天,聂盛琅要去上朝,起来已经没看见井席,看来是昨晚就走了。
他到外殿才招人进来,月昨天睡得很晚,也不想吵她。
曲平进来了,像往常一样,门打开很快就关上,但聂盛琅还是感觉到外面冷风呼啸,曲平进来时,头上还有一片雪花,聂盛琅不禁微怔,“又下雪了?”
“是啊,陛下。”曲平答。
底下的内侍手脚很麻利,将帝王的朝服都带来了,为帝王穿好了里面的衣服。
&bp;&bp;&bp;&bp;再套上外面的一件,马上就好了。
曲平想起昨天晚上,禁卫特意过他那里,告知陛下在星月宫,这不,五更天他们就赶过来了。
“下雪了吗。”内殿中屏风后,楼月馨因为刚起床的缘故,声音有些沙哑。
内殿与外殿有一定的距离,沙哑的声音细碎,听不真切,但聂盛琅还是听到了。
信步走进来,绕过屏风进去,而一应内侍则被留在外殿。
楼月馨已经从床上起来,正在穿衣服,周围的窗户都关着,根本看不到外面现在的天气,只知道太阳又没了。
聂盛琅微怔,“今天下雪了,外面很冷,你可以再睡一会。”
“哪有时间睡觉,昨天宫道上遇到皇后,我今天要去她宫里请安。”
“皇后?”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是朝礼。
“这样的话可以不用去了。”聂盛琅说。
“为什么。”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奇怪的问。
“因为昨天,我让她回宫好好养胎,后宫诸事都先不要理会,也命人到各宫传话,以后半年,不用去皇后处行朝礼。”
聂盛琅这么一说,楼月馨哪还能不明白,这是在为她出气吧,说不定昨晚皇后给她的狠话也有人跟聂盛琅说了。
难怪皇后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会连台阶都看不到,险些摔了,大约是因心绪不稳所致;凤目幽幽的望着他,穿上龙袍的他和平常有些不一样,属于帝王的那股霸气毫不遮掩就显露出来,身姿挺拔,神采飞扬,即使是不笑,也足以迷惑天下女子,而她就是被迷惑的之一,代价呢,大约就是被豢养在金丝笼里,不管是什么事,他总是先她一步为她做好。
她突然又笑了一笑,让聂盛琅都莫名其妙,“怎么了。”
“盛琅,有些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为我做得这么周到,让我自己去面对,好不好。”她打着商量的口气。
“你如果说的是皇后这一件事,不好。”
聂盛琅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没得商量。
“可是我能应付。”她只是有一个皇后尊贵的身份在,要是没有那层身份,苓岚又算什么,而皇后的身份,在她眼里看来,并没有那么可怕。
聂盛琅不悦,眉峰飞扬,“你是朕的女人,要是连这些明面上的伤害都不能为你挡去,朕还做什么皇帝。”
“正是因为这些只是明面上的伤害,你才更不能为我去挡,盛琅,我本是鹰,你知道鹰被人豢养之后再被放出笼子的下场是什么吗,是死亡!它会在笼子里渐渐失去捕猎者的资格,最终即使出了笼子,也会弱小到不堪一击。”
楼月馨也生气了,她一连串的炮轰下来,气息稍微絮乱,她调整了一下,又恢复如初。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月,你不会像那个鹰一样,独自出去然后是死亡。”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对你好,但从来没想过是豢养,像你说的养宠物一样的养,我不会那么做。”
&bp;&bp;&bp;&bp;可是你现在做的就是像养宠物一样的对她!
这句话她很想吼出来,最后却忍了下去,和聂盛琅争执这件事是永远都没有尽头的。
他不会认为他做错了,事实上他也没有做错。
只是她会担心,在这里受尽荣宠的生活会让她渐渐失去对危险的敏锐。
“你在我的身边,不要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就近闻着她头发上的清香,聂盛琅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楼月馨何尝不知道他是为了她能少受点折腾,但是,唉,现在好像说不清楚,他们两人都各抒己见。
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上朝吧,时候也不早了,我不去皇后那里了。”
“那你要睡觉还是用早膳?”他问。
“这个有区别吗。”
好端端的问她这个。
“傻瓜,我还没用早膳。”
“那一起吧,我饿了,睡觉也睡不着。”
两人用完早膳,楼月馨送走聂盛琅,回到内殿,在桌上的碗碟已经被宫婢收拾走了,现在桌上放着一个花盆,里面用梅花插花。
宫里的婢女们着装都统一,冬天为浅蓝色高腰袄裙,也许是有两套甚至三套对换,楼月馨看她们每天都穿着一套衣服。
“澜衣。”
“奴婢在。”
“扶我出去走走。”
澜衣一怔,月贵人进宫两天,就要跟其她刚进宫的女人一样,要到外面去耀武扬威吗,不过也有些不一样的,就是月贵人身上有真凭实据的荣宠,而以前的那些妃嫔,都只是在炫耀母家的身份背景。
“娘娘是就在星月宫走走,还是,去御花园中?”
楼月馨打开了一扇窗,细雪而已,只不过伴着凌风,所以看起来天气恶劣。
“罢了,就在星月宫走走吧。”
这种天气要是去了御花园,于她是没什么,只是聂盛琅知道了,澜衣免不了被责怪一顿。
这么一想,心里又暗笑,什么时候开始,聂盛琅又在影响着她了。
因为要出去,澜衣特意将披风给楼月馨系上,还有暖手绒套,这样的冬天,一不小心受冻手上就会生出冻疮之类的,想好都难。
楼月馨沿着寝殿外围的廊下走着,细雪打在身上,她也没有命人撑伞,小时候生长在南方,从来没有见过雪花,后来穿越到这个时空,几番奔波,根本没有时间赏雪,再后来定居在终南山,终南山确实常常下雪,奈何天气太冷,她连出门都不想,哪有闲心再去赏雪然后做些诗人一般的伤春悲秋。
星月宫很大,并不只有她这两天待的寝宫,相反,星月宫里的花园比她住的寝宫还大一些,不过因为今早的雪,她现在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从星月宫的后面花园望去,刚好可以看到养心殿高高的琉璃瓦,不过因为下雪的缘故,琉璃瓦上也镀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雪,另类的风景让她想起很多年以前初见故宫的时候。
金阙迎辉生曙色,玉阶背日落清阴。
都是诗人的情怀,她是一个粗人,倒想不到那么多的溢美之词。
&bp;&bp;&bp;&bp;“娘娘喜欢雪景?”澜衣问。
“倒不是。”楼月馨笑着摇摇头,“雪景也要分地方,如果我们此时身处在荒芜的野外,周围空旷无边,身上穿的这点衣服明显是不够御寒的,那我们怕冷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喜欢雪景?”
现在也不过是因为吃饱了,换句话说就是闲着无聊,有时间了才能有机会欣赏雪的美。
这等意思澜衣虽然意会,但也不能说出来,她陪着又说了几句应景的话,就没再开口了。
她伺候的这位主子不是话唠,也不喜欢打探后宫里的情形,无形中让她少了很多的压力,陛下恩厚,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赏赐,这真是一件肥差了。
花园中积雪成堆,长青树木都被积雪压弯了枝头,只有几株寒梅依旧绽放,独立的林立在寒风雨雪中。
“可即使是下雪,宫中属于天家的威仪也未曾因此褪减半分呢。”雪中的南岭宫,别样的风采,依然大气非凡。
她微微感叹,就在这时,原本侍立在寝殿的宫婢从这里跑来,跑到楼月馨近前的时候,她有些微的喘息,“娘娘。”
“怎么了,这是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可不要冲撞了娘娘。”澜衣忍不住责怪,这么冒冒失失的。
倒是楼月馨眸子里的光芒逐渐转深,这个时候让宫婢这么急匆跑来,怕是星月宫来了比她这个贵人位份高的客人了。
她只是小小贵人,就是不知道来的哪位娘娘。
果然,宫婢恢复常态后,禀报称,“回禀娘娘,许德妃娘娘来了。”说着还小心的瞧了一眼楼月馨,见后者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她才放下心来,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不要再一看到大人物就手软脚软,这么没用。
幸好月贵人没有怪罪。
在澜衣的暗示下,宫婢告退,慢慢的离开了。
澜衣在旁道,“许德妃娘娘是四年前陛下刚刚登基的时候,选秀进来的,其父乃兵部尚书大人,可能是家中嫡女,向来是,呃,以真性情示人。”
楼月馨只是笑了一笑,澜衣说得隐晦,她想,八成就是一个嚣张跋扈的主儿,不过许德妃是主子,澜衣不能那么说而已。
“再走走吧。”她突然缕了一缕自己垂下来的发梢,呵呵,许德妃,谁让你撞在我的枪口上了。
本小姐今天心情不好。
要是闹起来,她也想看看聂盛琅是帮她还是帮许德妃?
眸中的精光飞快一闪,就连身边的澜衣也没有察觉。
澜衣不明其意,“可是许德妃那边?”
“就让她等着。”
本来花园寒冷,要不是许德妃来了,她那时就想回去的,不过她来了,怎么着也要再逛一圈,就让许德妃等着。
回去的时候,大概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廊下刚好碰到一行人。
来者一行数十人,她星月宫也有几名宫婢在后面急急的跟着,前面为首的女子年纪不大。
约莫十**岁,一袭靓丽端庄的嫩黄宫装,外面系着一条深蓝色披风,
&bp;&bp;&bp;&bp;围上狐裘,手中套着暖手绒套,轻蹙着秀美,凤眼微瞪,精心描绘的朱唇也微微往上翘着,美人尖的脸庞,再加上主人的精心保养,肌肤白暂诱人,这样看着她年轻纤秀的身材,活力四射的脸孔,格外的似春风拂面,别有一番好心情。
美人,第一眼,她给了这样的评价。
只不过,这个美人好像生气了。
不用多想,单看来者身边的人,还有她身后的星月宫宫人,楼月馨几乎就猜到,这就是许德妃,这么美的美人,发怒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凝神做思考状,这可气坏许德妃了。
澜衣在旁轻轻的扯楼月馨的衣袖,示意她行礼。
许德妃很生气,以前去皇后宫里请安的时候被皇后奚落,现在进宫的不过是区区贵人,她拿皇后没办法,难道连贵人都整治不了了吗!
“臣妾见过德妃娘娘,娘娘金安。”
她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美丽的凤目盯着她,不坏好意的问,“你就是月贵人?”
“是。”这宫里的娘娘好像忘性都特别大,总是在她行礼之后都不叫起,让她就这么蹲着,她正想算了,自个起来,干嘛非要遵照宫规,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大耳光,饶是楼月馨都被这毫无心理准备的一掌打得后退了几步,原本平滑的脸上霎时就出现了五个红印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左脸肿了起来。
楼月馨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个一瞬间变得无理的许德妃,刚刚那掌,她都不敢相信,竟然是来自这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小女人。
澜衣也是呆住了,怎么突然就对月贵人动手了呢,要知道贵人现在可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天哪,这后宫、是要马上变色了吗,她扶着楼月馨,大气都不敢喘。
其他的人里,星月宫的宫人也被那一幕弄得蒙了,片刻后就奔过许德妃,跪在楼月馨面前请罪,而跟着许德妃来的宫人们虽然也怕皇上怪罪,可打人的是自家主子,她们能怎么样,只能站在主子的身后,不吭一声。
“许德妃是吗?”楼月馨哼呵了两声,唇角一扯,脸又痛了,她忍着。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
这回,是真的把她的怒火挑起来了。
“本宫正是。”许德妃骄傲的站直身子,摆着她认为最好看的姿势,盛气凌人,谁知下一秒就被人打了一巴掌,力气之大,直接将许德妃打得晕了头,连走了两步,她也不知道走去哪里,突然踩空,摔在了廊下,狼狈不堪,身边的宫人都很伶俐,见状就要去扶,谁知,最快的那名宫人膝盖忽然一软,倒在了地上,莫名其妙的事让后面的人都矢在原地。。
许德妃从小在帝都长大,出生又好,谁敢给她委屈?今儿在这里,却又被掌哐,又是摔跤,一时之间,她都不能接受被打这个事实,而打了她的人,还是一个来自江湖,出身低贱,地位比她低下的区区贵人。
&bp;&bp;&bp;&bp;没人来扶,她就要自己站起来,她要命人将那个贱胚抓起来,扒光衣服绑到御花园的树上,让大家都来观赏,她还要让陛下看看,这个贱胚竟然敢打她!下贱的东西。
可不知怎的,她脚突然被不知什么东西击中了,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摔倒,这可是实打实的摔,她曾几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又急又气,“都傻了吗,还愣着做什么,不知道要扶本宫起来吗,还是都想尝尝一丈红的滋味!”
萝流宫的人被骂得如梦初醒,立即上前,可就在这时,“站住。”月贵人冷冷的喝住众人。
方才月贵人身上凛冽的气势大家都看在眼里,一时就犹豫了,月贵人虽只是贵人,但却是皇上宠妃,而自家主子虽是晋封妃位,但几年下来,陛下来萝流宫的次数用手指都都数得过来,到底该听谁的呢。
犹豫的时间里,竟只有一开始动作最快的那个宫女依旧去扶了许德妃,只是她人还没站稳,立马又被一个耳光甩了出去,众人但见方才还在屋檐中站着的月贵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廊下,将惊魂未定的许德妃又打了一耳光。
反应过来之后,萝流宫的人这才都小跑过来,两名宫女护在许德妃的身前,另外的几人则去扶着许德妃。
德妃本来绝艳美丽的脸孔一下子就被楼月馨打得不能入眼,对称得很。
“你,你。。你”她的脸被打得变形,说话也说不利索,但是过了一会,似乎是缓过来了,她狠狠的说,“月贵人,楼月馨!你们,你们这些废物。”她看着楼月馨站在风雪中淡淡的望着她,好像在看一个傻子,气不打一处来,但她承受过楼月馨巴掌的力度,不敢上去跟人死拼,只能拿身边的宫人出气,后面过来扶她的宫人没有一个逃过的,都被打了几记耳光,就连最先来的那名看着比较在乎许德妃的宫人也在后来挨了一耳光。
不知不觉,时间过了许久,雪停了,风却大了起来。
“许德妃如要教训奴婢,何须在这里?廊下风大,还是快快回宫去吧,也避免得了感冒,届时可要麻烦了。”
生受了许德妃一耳光的楼月馨气度恬淡,娴雅的将手放进暖手绒套里,由澜衣搭着手臂,气质当真是一绝,彷如方才打了许德妃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如不是左脸上的耳光伤提醒着众人方才这里闹过什么,人也许还以为这位主是刚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许德妃恼恨至极,她的身子被气得直哆嗦,要不是身边有宫人扶着她,也不知道她站不站的稳。
“月贵人,本宫乃是陛下钦赐的德妃,在妃位中,你一个小小的贵人,你竟然敢打本宫,你可知本宫的父亲是谁,真是没法没天了,陛下宠你又如何,本宫如果不开心了,随时都能让你消失!”
“朕倒是不知,德妃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徐德妃身子一软,就跪在了雪地里。
&bp;&bp;&bp;&bp;皇上是何时来的,怎么没有听到通报的声音,她怎么就没有看到皇上来呢,心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片刻后才想起,她为什么要跪,这一跪下去岂不就是认错,可是此时站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聂盛琅来的方向正对着楼月馨,所以她是早就知道聂盛琅来了,不过,她怎么可能提醒许德妃?
相对于许德妃的惊慌,楼月馨淡定很多,“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行礼,聂盛琅叫起时独独亲自扶起楼月馨,看到她脸上的手指印,怜惜的碰了碰,最后却在听到女子低声抽气时,瞳孔紧缩,阴冷之气一下子爆发,他慢慢转身,“德妃?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属于九五至尊的威严以及那股天生的冷寒,都让许德妃不停的发抖,她何时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皇上?
也正因为这样的陛下,所以她方才的那些话,是千万不能承认的,“陛下,臣妾,臣妾冤枉,臣妾什么都没说啊。”
她的头拼命的摇着。
聂盛琅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可是,方才朕进来时,却分明听到德妃说,你的父亲是兵部尚书大人,在后宫里,你想让谁消失,谁就得消失!朕倒是不知,原来兵部尚书还有这等能力,可以在朕的后宫拨弄风云,只不过,这让朕好生忌惮,你说怎么办呢。”
他的容貌依然俊朗无双,只不过这时的他看在许德妃眼里,是天神,也是魔鬼。
原来他都听到了,微一愣之后,许德妃突然抓住聂盛琅的衣摆,“陛下,陛下,臣妾说错话了,您要相信臣妾,也要相信父亲,臣妾和父亲都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没有半分叛逆之心呀陛下。”可是聂盛琅脸上的严寒依旧,面对她时仿若千年不化的冰霜,此时,慌乱中的她看到聂盛琅后面端庄站着的楼月馨,她疯狂的说,“都是这个贱胚,陛下,她竟然打了臣妾,臣妾是您亲封的德妃,尚在妃位,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陛下对这个目无皇上的贱胚一定要重重的严惩。”
她说话含带着哭嗓,若不是双脸都被楼月馨打肿了,小巧玲珑的脸上梨花带雨的模样还真能让不少人心怜,只是此时,也就只能用来吓人了。
只是她还不自知,以为是男人看了她的样子之后都会心生怜意的,奈何面前的帝王是铁石心肠,他在对楼月馨以外的人从来就没有宽容可言。
只听他冷冷一哼,“父亲?德妃是在跟朕开玩笑吗,朕只有一个父皇,哪里来的什么父亲!朕往日看你是兵部尚书家出来的嫡女,满以为理应识大体,顾大局,却没想竟是一个连基本三纲五常都不知道的无才女子,今日一事,着实让朕开了眼界,所谓官家千金,也不过如此。”
严厉苛刻的一番话下来,更是让平日里只知道争艳夺人目光的许德妃筹措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一味的磕头,赔礼认错。
&bp;&bp;&bp;&bp;“陛下,臣妾错了,臣妾错了,臣妾说错了话,是兵部尚书大人,是兵部尚书大人。。”
然而她即使头都磕破了在流血,却都没有能融化冰冷的帝王坚硬的心,对他来说,从知道许德妃胆敢打了月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然注定。
嫁进天家的女子,母家的家室无论多显赫,父亲都只会是先王,就算实在思念,见面了,也只能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呼唤几声,而其它时候,就只能叫着大家都叫的名讳。
后面站着,从礼毕后就没有再说话的楼月馨,望着面前发生的,世人只看到许德妃一直不停的口误,可是她知道,也许有一半的功劳是由面前的男子在引导,他在帮她报自己脸上的这一耳光之仇。
许德妃不停的认错,萝流宫中的宫人颤颠颠的跪着,她们有些人心里抱着侥幸,也许陛下会看在兵部尚书大人的份上,饶了德妃这一次,但也有人心如死灰,陛下这么强硬,月贵人又正当受宠,德妃这次怕是在劫难逃,她们的命运又该何去何从。
众人心思各异,这些都不会成为聂盛琅命令下达的阻碍,只听他冰冷又无情的说,“曲平,传朕旨意,许德妃失仪,在龙驾前疯闹,即日,革除妃位,贬为庶人,流放远洋峰,一世为奴,萝流宫众宫人眼见主子发疯,还不加以阻拦,本是奴身,罪加一等,发配边疆为妓;其余留在萝流宫人等交由蔚庭司收编,再行发往各个地方府中为奴,兵部尚书许毅管教不力,除尚书位,外调樟阳城,一应亲族,三年内不得入仕,即日起效。”
许久未见过陛下大发雷霆之怒,曲平虽觉得处置太过,但陛下的意思,岂是他一个小小内侍可以质疑的?忙应了声,“诺。”
许德妃想要反抗,还想要说点什么,就被曲平命人抓起来,嘴上塞了不知道在哪里找来的帕子,带走了,主子被带走,萝流宫一应宫人自然毫无疑问也被带走,前一天,甚至前一个时辰前还高高在上的许德妃,转瞬就什么都不是。
她在星月宫中被带走时被不少人看到了,不多时,后宫里安静下来,大多人都得到了消息,那就是,陛下为了月贵人,将一向以自己是后宫第二人自诩而嚣张跋扈的许德妃降为庶人,连在朝为官的父亲都被牵连,正三品的京官,多少人挤破头都没有的官职,说没就没了。
这些年陛下鲜少到后宫里,虽有见风使舵之辈,但无处有风,想使也使不出来,陛下用雷霆手段处置了许德妃一族,倒是让不少人看清了一些事,原来陛下不是没有心,月贵人现在不就受尽陛下宠爱?
廊下的人在陛下的示意下,很快就只剩楼月馨和聂盛琅两人。
“今天的事一出,我星月宫的大门恐怕要被送礼的人挤烂了。”她说。
聂盛琅轻轻皱眉,望着她的左半边脸,好像根本没听她说什么,“我们进屋去,你要擦药。”
&bp;&bp;&bp;&bp;在寝殿里,澜衣早就为楼月馨准备好擦伤口的药,都是由御医研制,平时怕伤了手什么的,所以宫里备了一些,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聂盛琅为她温柔擦着。
“我以前还以为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又温柔,今天一见,才知道错了。”今天的他真的很恐怖,那种气息就好像地狱修罗,但最后,他还是饶了他们一命,虽是庶民,但活着总比死了好吧。
话说以前,她从没有见过他和其她女人在一起的样子,还以为也像对她一样温柔呢,毕竟每一个举动,他都那么温柔娴熟,就好像做了千万遍的动作。
聂盛琅闻言动作稍微一顿,似乎在分辨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后宠溺的点了点她的头,“以后都不准再有这样的揣测,我对你的心意,你要时时刻刻记着,不能有怀疑。”
她调皮一笑,谁知却扯动了疼痛的嘴角,微微倒抽着气,聂盛琅紧张的问,“还痛吗。”
当然痛,楼月馨白了他一眼,不是问的废话吗,但却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妃礼,“陛下英明神武,臣妾必然时刻谨记陛下的敦敦教导,不敢忘记。”
说的话一板一眼,让聂盛琅看着她虎头虎脑的样子干瞪着眼,却又无可奈何。
这就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啊,总是让自己那么的无力,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只会想要她不要受到伤害。
“坐下,我再帮你擦好。”他无可奈何的说。
膏药清凉,擦拭在脸上有种别样的舒服,她放松而享受的眯着眼睛,被人宠着的感觉真好。
星月宫中一片温馨,但是外面就不是了,许家被贬,不少与之交好的朝臣都在打听发生何事,可许毅已经被送出京城,别的宫里的什么人他们也见不到,再加上近些年来陛下的铁血手腕,他们在这些因素下,一时之间竟都无法知道许家被贬更多的内幕,只是在不久之后看到了陛下贬罚许家人时下的圣旨。
圣旨说的种种,一目了然,朝臣哪个不是人精,这事发生在后宫,陛下近前特别宠爱月贵人,也有风声传出是得罪了那位,但陛下声威浩大,为了一个区区已经被贬到边远之地的许毅,他们就贸然去求情明显不是聪明人的做法,而这桩事的处罚,陛下已经昭告天下,再去求情,陛下也不可能收回旨意。
不约而同的缄默。
从未有过的沉默。
也许是云家被贬被杀时有人求情结果惨遭灭族的后果,让这些当年就已经在的老朝臣们不敢再有妄言。
反正是平静下来了。
聂盛琅亲赐的銮驾轱辘辘的驶在出宫的宫道上,马车里坐着楼月馨,今儿没有下雪了,宫道都被宫婢们扫过,不见雪影,宫道上冷清清的,除了临近宫门的时候看到有**名禁卫在南宫门守着。
记忆中的馗京很少下雪,今年的雪灾,还是快点过去吧,不要再来祸害那些在底层中求生存的百姓们。
&bp;&bp;&bp;&bp;出了宫后,换了低调的马车,她问着已经坐进来陪同她的澜衣,“青灵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听主子主动问起青灵公主,澜衣这个一向也不怎么多话的宫婢笑语晏晏,“她大概是众位皇子公主中唯一一个没有多少心机,性情温厚之人,并且待底下的奴才们都很好。”
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言语好像有失,娘娘看着她的目光很是深邃,她拘谨的敛了笑意,静待吩咐。
只听楼月馨淡淡的道,“青灵公主温厚待人,我是有所耳闻的,不过说起她待底下的奴才很好,难道澜衣你是公主府的旧人?”
青灵心机与否暂且不论,澜衣有心偏颇却可看出,她希望她这个宠妃在第一眼看到青灵公主时,是充满善意的,若不是曾经就伺候过青灵公主的人,或者是受过公主的恩惠,否则她想不出有什么让澜衣说好话的原因。
澜衣飞快的望了眼楼月馨,娘娘的反应真灵敏。
“娘娘聪慧过人,的确,奴婢进宫的时候才十岁,幼小又懦弱,生得水灵偏偏在宫里又没有庇佑,没人帮忙,于是总被嬷嬷差使,有什么重活脏活都是让奴婢干。”说到这些伤心的回忆,似乎触及到她底下那根最柔软的神经,她眼睛不禁红了,眼帘蒙上了一层水雾。
楼月馨轻皱着眉,她是想知道澜衣和青灵公主的渊源,但不想观看澜衣哭着的模样,于是板着脸,“说重点,我不想听这些。”
澜衣紧张的缩了一下鼻子,她在宫里毕竟是老人了,不是当年的小家伙,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再出声时,虽带着鼻音,但说话很平稳,“反正后来发生了很多的事,青灵公主善良,救了奴婢的命,再后来,就是云家出事,云太后自请深宫念佛,青灵公主也出宫居住在公主府中,除宫宴时偶尔会出席外,一般时候都幽居在府中不出现在人前了。”
“原来如此啊。”半靠在马车软枕上的楼月馨不知道看向了何处,轻轻浅浅的叹息,澜衣却不知,主子是为何而叹息。
公主府到,马车停下来,澜衣先起身,掀开马车帘,楼月馨系着带绒帽的浅灰色披风,外面的人看不见她的脸,踩着车夫准备好的马凳,曳丽风华走下来,后面的澜衣赶紧跟上。
面前的公主府三个大字跃然于眼中,霸气恢弘,“那公主府三个字,可是盛琅亲笔?”她低声问澜衣。
澜衣早已习惯了娘娘直呼陛下大名,闻娘娘有问,答,“正是。”
她又问,“公主府建成时,陛下还是太子吗。”
“不是。”这回,澜衣摇摇头,“不过也差不多,先皇殡天的那一个月发生了很多的事,其中一件就是青灵公主成年,当时陛下再过几天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了,于是赐了这座宅子给青灵公主,说是公主的成年礼,一并还亲自提笔写了公主府这三个字;不过公主真正搬到这座宅子住是在两年前,之前这里,公主是不住的。”
&bp;&bp;&bp;&bp;青灵公主当然不住,父皇刚刚去世,一向和自己还算亲厚的皇兄赐了宅子给自己,要把自己‘踢出’皇宫,这事让她,她也不搬。
两年前?两年前云家是倒台了罢,云太后自请在后宫深处建佛堂念佛赎罪,青灵公主正值青春貌美,当然不可能再陪同,大概就是在那时,被爱女心切的云太后不知用什么法子劝出了宫,她才住到这里来。
楼月馨撇撇嘴,皇家的事,要不是她要和聂盛琅在一起,还真不想打听那么多。
而青灵公主,今儿前来她这里,就算是谢她当年在太子府时对自己的解围之恩吧。
“澜衣,在这里等着。”她说。
“娘娘一个人进去?”澜衣没想到,疑问的话一时就问了出来。
绒帽下的她似乎笑了一下,“又不是龙潭虎穴,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没什么可怕的。
楼月馨走了两步,澜衣果然没有跟上来,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她是你的旧主,我见了她,你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她的?”
澜衣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后想起娘娘背对着她,看不见,便说,“没有,青灵公主是豁达之人,对世事都不太放在心上,说不定她救我这一件事对她来说也只是小事,公主殿下也许忘了。”
她这一说,楼月馨别的没想起,想到了青灵公主当日的解围,若对澜衣的救命之恩是小事,那她的解围之恩就更小之又小了吧。
不过就算是小事,她也不喜欢欠人的。
有皇上的亲笔御信在手,楼月馨不用递拜帖,直接就可以进了公主府,在公主府的管家福林的引路下,他们来到东边的一座幽静的小院中,院门口种着几株梅花树,这个季节正是梅花盛开的时候,枝头还残留着昨日的雪花,红白相间,分外可爱。
然而管家并不是要带她进这座院子的唯一的房屋,而是领着她又往里面走。
后面是一座湖,她不知福林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走到院子后面才看到,湖中隐隐约约可见一栋二层小楼,由这处院子打通衔接桥梁,小楼从外面看着不大,但也能想象得到,能想到在湖中建楼居住的人,必定是一位心向自由,不愿有过多束缚的豪爽之人。
如若不然,焉能有如此骇俗想法。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一些风水上的说法,水意味的财富,一家大户中有一处湖可以想象是主人想要财源滚滚,可是如在湖中建楼,在这个时代来说,却是破坏了财位,是会陨财的。
一看就知道没装修多久还崭新的木桥,她问福林,“公主殿下此举,你们都不劝吗。”
福林看起来有点年纪了,他想了想,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道,“陛下是默许的。”
言下之意即是陛下都默许了,娘娘可不必再问。
话中有刺意,但这护主的行径,让楼月馨没有说什么。
“公主在里面是吗?”她问。
“是,公主已经搬到小楼住了。”
&bp;&bp;&bp;&bp;楼月馨点点头,“想必本宫来这里的消息已经有人告知公主了,你先下去吧,我过去就行了。”
福林犹豫了一下,他又看了眼小楼,后终是告退。
虽没有下雪,但桥上的风很大,她看了看四周的景象,很美,有别于当年在南岭边陲那座院子感受到的孤寂,她在这里感受到的是年轻的活力。
比如,木桥把手上由木匠精心雕刻的小矮人,亦或者是偶尔可以见到的可爱的小动物,再或者,还有,咦,这是什么,似猫非猫,似龙飞龙,肥肥胖胖的模样,倒有几分像现代见过的龙猫,只不过木桥上的这只,多了两个似牛一样的犄角。
这种似龙猫又似怪物的东西在桥上可以看到好几个雕像,都是很小巧的以手把的方式呈现,她会留意也是因为和现代动漫里的模样实在太像了。
木桥直通小楼,她不一会儿就到了,门没有关,她礼貌性的敲了几下,里面就响起一个柔和但绝不懦弱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才看到里面的摆设,临东的位置有一扇窗户,此时打开,刚好可以看到那一边湖面上的样子,外面的光照透进来,里面的模样一览无遗。
一路上都能闻到木的味道,到里面来之后,味道却浅淡了。
临门口有一方矮桌,上面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不知名的竹子,隐有清香散放。
皇室中总有一些寻常看不到的物什,不足为奇。
屋子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梅花的毛笔画。。上二楼的楼梯在最里面的中间,楼梯直直的,用的是木制。
青灵公主正坐在东边的窗户下,那里有一方矮桌,她在煮茶,桌上只放了一个杯子,可以想象她也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看她,正在煮茶取乐。
“想不到月贵人会对我这个孤家寡人有兴趣。”她暗暗讥讽,连头都不愿意抬起来。
楼月馨也不介意,她只是慢慢从门口走进来,“或者,公主只是太奇怪陛下居然宠我到,破例让我这个后妃见你这个公主?”
这个声音怎么好像有点熟悉,青灵公主抬头的时候,楼月馨刚好走到青灵公主坐着的对面,“公主不介意的话,我就坐下了。”
似是已经认出了人,青灵面上有些惊疑不定,似是不敢肯定,又好像是因为另外的什么,但她继续着煮茶的动作,“我现在让你不要坐下,你会听吗。”
楼月馨摇摇头,奸笑道,“不会。”她将披风的衣摆洒在身后,潇洒的坐下,又看着青灵公主正在煮的茶,“我人都来到这里了,公主起码也要赏口水喝吧,不然实在有失皇家的待客之道不是?”
“你要失望了,我这楼里就只有这一个茶杯。”她说。
话语中少了当年初见时候的少女娇俏,反而多了几许的成熟世故,让楼月馨心底叹息,果然吗,这世间,逝去的东西,如时光,永不可倒回。
这样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楼月馨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见到故人然后感慨时光飞逝。
&bp;&bp;&bp;&bp;“没有也没关系。”
“那你是来替皇兄做说客,让我嫁到云国去吗。”说起这件事,青灵公主的动作不改,她飞快而熟练的烧制翻转着手里的茶漏,“如果是这件事你就回去吧,顺便告诉皇兄,如果他一定要我嫁过去,最后得到的,只会是我的尸体!”
面前的女子面色很淡,再没有其它的表情,即使嘴里说着的话是分分钟不留余地的死话。
她看到了她的容貌,并且是之前在太子府里就见过的人,就是南岭的前太子妃,但是她却没有说,是根本不在意吧,这南岭,根本就没有她这个公主说话的余地,但她知道,四年前的南岭也没有青灵公主说话的余地,但若是那时发生了今日的事,她一定会大呼:你是南岭的前太子妃。
时间是把杀猪刀。
“公主所料不错,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你的,但是有一点你料错了,我来是想问你,为什么不想嫁到云国,你皇兄都为你铺好路了,嫁过去,你是皇后。”楼月馨问青灵公主。
茶水已经煮好,青灵公主先是烫了一下杯子,后才倒进去,屋子里都弥漫着茶的香味。
“你知道茶为什么煮出来的时候这么香,喝下去的时候这么甘甜吗。”她突然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楼月馨想了一下,答道,“茶叶由采茶女采下,再经由晒茶、炼茶等几道工序,时间历经许久才得以供世人享用,所以当人以纯心去对待煮出来时,茶水喝入口中特别甘甜。”
缓了一会,楼月馨笑了笑,又道,“公主殿下是想以茶来铭人心志吗。”
“你知道就好。”她瞧了楼月馨一眼,手拿茶杯慢慢浅饮,颇有逐客之意。
“可公主殿下一个人又能反抗什么呢。”楼月馨没有走,她佯装不知道。
青灵公主手一顿,眸中精光一闪,她话中的意思。。后慢慢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但又想起,“我当年觉得你有些不一样,气息,跟馗京城里的人都不一样,我也以为你会活得不一样,刘家一事,我也惋惜过,觉得怎么感觉不一样的那个人就没了呢,可是现在呢,你回来了,身份和当年一样,不,也有不一样的,你皇后的位子没了。”
青灵公主说,“所以今天,你要跟我聊些什么呢。要我帮你夺回皇后之位?呵呵。”她笑了。
楼月馨怎会不知道她笑的什么。
可是她要的从来就不是皇后的位子,只要在那个人的心里是唯一,她身处后宫的什么位置都不重要。
“不,我想问你,你如果不嫁顺帝,你想去做什么。”她终于问出今天主要的事。
那个答案,几乎没有思索,就说了出来,“我要游历天下!”这六个字她说的尤为肯定。
“活着的时间那么长,为什么不去做有意义的事,为什么要让自己沦为男人政治上稳固江山的工具,一个国家如果真的足够强大,那根本就不需要女人去维系什么。”
&bp;&bp;&bp;&bp;这一段话,坐着的青灵公主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啊,一个国家如果足够强大,何须女人所做的那点纽扣,那不过是男人无能的表现而已。
“可是我们改变不了各国联姻的状况,侯门贵女,既然享受了那一份从出生开始就有的尊崇,这后半生婚姻的不能自主,也从出生就确定了。”
说得悲凉了,让青灵公主都陷入沉默里,好半晌后,她抬头看着楼月馨,这个现在被外面的人传出宠冠六宫的女人。
听说,皇兄给了她所有女人都艳羡的尊重,凝视时眉里眼间的温柔,是要把周围的所有人事都屏蔽了。
“我刚刚说错了,你还是当年那个我初见时,感觉很不一样的女人。”
青灵公主的话一瞬间就让楼月馨笑了,“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打算怎么帮我。”
“你想不想要走。”
“想。”青灵公主无比肯定。
“公主的身份你放得下?”楼月馨问。
“我不想活得像我母后一样悲哀。”
云太后的事,楼月馨略有所知,没有过多的置言。
“那你就先在府里安心生活着,一切如常,我保证过一段时间,会有另外一个公主替你出嫁到云国。”
她眸光有一些复杂。
夙景离,既然你的后宫无论如何都会有无数佳丽,估计你也不在乎再多一个来自南岭的公主。
“这应该不是我皇兄让你来的!”
“聪明。”
从刚刚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话题充满违和感,但青灵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直到楼月馨告诉她让她安心待在府里,过一段时间会有另外的公主去嫁到南岭,她才想到了答案。
以皇兄的性格,他决定的事就一定会执行,既然一定执行,眼前的女子来不来都是一样的,皇兄为何答应让她来公主府呢,想来这个女人也是有她的手段。
“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楼月馨嘿嘿一笑,“喝杯茶。”还是和来的时候一样的要求,“这一次,公主殿下总该不会拒绝了吧。”
青灵公主也笑,皇家的血统问题吧,青灵公主也是清丽女子,别于方才的世故,她说,“如你不嫌弃,就用我喝过的杯子呗。”
话虽如此,她还是用滚烫的茶水烫过杯子之后才倒茶,亲手奉上,“我先在这里谢过嫂子。”
楼月馨闻言一怔,嫂子?虽是怔住了,但动作没有减慢,她从青灵公主的手中接过茶杯,如青灵公主一般,浅浅品尝。
如果有好的时间,她也想像青灵一样,过几天闲适日子,可惜总是天不遂人愿。
临别之际,青灵公主再次谢过楼月馨,“我有一次去看母后,母后跟我说了很多话,直到她要睡了,突然抓着我的手说,皇兄登上皇位是他幸运,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可现在见到你我才知道,也许皇兄遇见你,才是真的幸运。”
云太后怎么会那么说。
不过虽然感觉优异,楼月馨却没有深想,
&bp;&bp;&bp;&bp;因为她又看到了那些像龙猫一样的玩意,它们就在木桥上,想忽略都不行。
“那些。”她指着某一个像龙猫的东西,“是什么东西来的。”
青灵公主顺着她指着的望去,了然后回忆道,“你说那图案呀。我也不知道,这小楼是我今年刚建的,府里也没有养木匠,还是我请皇兄叫来的宫里的木匠,那些人听过我想要的楼阁是什么感觉之后就给我建了这里。要不是你今天说起,我还没注意到呢,那模样确实有些怪异,竟是我从没见过的图案。”
是这样的吗。
楼月馨满腹疑问,但还是不想青灵公主平添烦恼,便说,“我只是随便看看,公主可不必放在心上。”
青灵公主点点头,面上没什么,但心里却动了心思,照理说来,宫里的工匠出声都不是很好,如果没人授意,怎么就敢胡乱的往她这个嫡公主府里乱雕刻?
青灵公主一路将楼月馨送到前院。
“那么,我就在府里等候嫂子的好消息了,如若事成,日后定当好好相谢嫂子。”
楼月馨又是一笑,“我不过是你皇兄的一个贵人而已,你这样嫂子嫂子的说,要是传了出去。。”
“要是传了出去,皇兄定当好好谢谢我。”
恢复往日活力的青灵公主挤眉弄眼。
楼月馨不禁莞尔,青灵倒也了解聂盛琅,如果青灵的话传出去,聂盛琅确实可能不罚反奖。
现在的朝野,私底下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贵人异声还是很高。
她想,不是冒出来的贵人让他们有意见,而是这个贵人位份低没有背景偏偏宠冠六宫。
有聂盛琅给的出入宫的金牌,她们顺利过了南宫门,重新坐上聂盛琅御赐的銮驾,要回星月宫,就必须经过养心殿,她出去的时候是下午,现在天有点黑了,预计时间应该是申时过酉时未到,猜测聂盛琅现在应该在批阅奏折,就没有去打扰。
与此同时,在宫中的某座宫殿,这里常年清幽,被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纵使红墙黄瓦,也掩不住宫殿本身的清寂。
宫殿里的窗户并没有因为严寒而关闭,四周通风,屋内燃着供应的木炭,殿主人坐在东位上,华服加身,温婉动人,然眸子中偶尔放出的冷光却又令人心悸。
“她回来了?”
面前站着一名宫婢,也是她的得力助手,“是,已经到了南宫门后。”主人在月贵人进宫后总是让她去打听,多留意对方动静,“主子,您觉得许德妃被废,是不是景仁宫那位的意思?不然她为什么隔天就拿着陛下的令牌出了宫去公主府呢。”
月贵人出宫后就直奔公主府,这是她们的人跟踪得回来的结果,不会错的。
“景仁宫里的那位虽然是后宫最大的,可是她的权利都已经被剥夺了,不以为惧,何况许德妃跟她毫无关系,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她去公主府,我觉得是个人意愿,至于因为什么事,可以去查一下,没用的就不用禀报了。”
&bp;&bp;&bp;&bp;殿主人优雅冷静的分析,“皇后因她而被罚在乾岫宫中罚抄女经,也因为陛下的恩宠,她已经成为众矢之的,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总会有人出手的,我们等着看戏就好了。可不管是谁出手,最后只要不影响主上的大计就好。”
“诺。”
主上只要结果,过程可以不论,既然如此,只要那个女人不坏事,她们何须理会。
“星月宫那边,还是要多加留意。”她加了一句。
“诺。”
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吧,她总觉得星月宫住着的那个人会坏了事,可那个人现在正在风头上,要是莫名其妙的死了,晟帝追查下来,也可能坏了主人的事,不如就先静观其变。
还是在从养心殿过星月宫的宫道上,她又一次被人拦住,只不过这次不是皇后,也不是来挑衅的,而是,送礼。
“奴婢雪琳,参见月贵人,月贵人吉祥。”
透过銮驾的锦帘,她看到在銮驾的右边有一名女官,率身后几名抬礼的宫人行礼,心下有些了然,可能是后宫哪个娘娘身边的人吧,看领头女官的服饰,品阶还挺高的,她就更不想出去了。
“起吧。”楼月馨意趣缺缺,在銮驾里淡淡的说。
澜衣是什么人,她在宫里待了十几年,又已经在楼月馨身边服侍了几天,马上就明了了主子的心思。
再加上雪琳见了主子之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好笑,雪琳的主子是堂堂蓝妃娘娘,被派来送礼还赶着上驾,那种感觉估计是不好受。
不过雪琳一向是出了名的拜高踩低,既然月贵人不想搭理,她这个奴婢又干嘛要帮雪琳解围?
于是道,“雪琳姑娘,这天儿虽没下雪了,但到底还冷着,你一个女婢,挡在我家娘娘的銮驾前,让我家娘娘在这里受冻,似乎不太妥当吧。”
这话说得算是客气了,要是旁的话来说,她一个奴婢却挡在后宫娘娘的驾前,别说其它的,就单礼制这一条就过不去。
雪琳是被等得受不了,娘娘派她来的时候特意叮嘱,礼物送到的时候月贵人要当场在,她要回禀月贵人收礼时候的脸色,可是好巧不巧的,月贵人就出去了,不在星月宫中,她等了很久,后来来想着出来这里迎接,给贵人看看诚意,但那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又感觉对方明明出身跟她差不多,还是江湖来的,怎么她就能被陛下看上,怎么被看上的就不是她呢。
虽然隔着銮驾,但那声音,她觉得自己的和对方的也差不了多少呀。
这一来一去,耽搁了不少时间。
雪琳明白低人一等就是要低头的道理,很快就扭转了心态,又行了一礼,“真是对不住,这几天精神不好,总是晃神,耽误贵人的时间了。”
她招了招手,后面的六人都抬着东西又往前了一步,“这些都是我们家娘娘的一点心意,想月贵人在宫中无依无靠,我家娘娘也是,便备此薄礼,希望贵人笑纳,往后,彼此照拂一下。”
&bp;&bp;&bp;&bp;可能是天冷,这宫道上半天都没有一个人经过,倒是方便了她们说话。
銮驾内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澜衣便道,“我家娘娘一心专注医道,不毋旁事,蓝妃娘娘还是不要浪费这些心意了,就收回去吧。”
一听要她们抬回去,雪琳心里就急了,但她好歹是怡安宫的一品女官,很快就稳住,这些礼都抬出了娘娘的私库,怎么还能再收回去,这礼一收回去,娘娘的脸又要往哪里放?这在后宫,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而月贵人,经前天皇后被罚一事,再加上昨天许德妃被废一事,还有今天娘娘礼品被退一事,往后宫中谁还敢跟星月宫来往?都说月贵人来自江湖,难道真的是江湖人莽撞无礼,所以连做人都不会?
她正想再加游说,銮驾里又响起淡淡的嗓音,“澜衣,既然是蓝妃娘娘的好意,就收下吧。”
銮驾里的那位发话了,澜衣怎敢再拒,雪琳也松了一口气,眸中闪过一丝欣喜,总算不负娘娘所托,完成任务了。
一行人端着礼去了星月宫,楼月馨从銮驾中走出来,眉如新月,明目耀人,一袭浅紫袄裙,外面是一件浅灰色披风,罩着一件深宝蓝的狐裘,盈盈而立在星月宫院中,雍容大气,她没有久留,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雪琳便进了殿内,似乎是惧怕被她看到某种藏在心中的事,雪琳立即低下了头。
澜衣奉了茶要给雪琳等人,但雪琳已经完成任务,一心要回禀蓝妃,便推辞了,匆匆带人离开。
雪琳一走,澜衣便命人将雪琳带来的礼都详细记载在一个本子上,然后入库。
她转身也跟着进了寝殿,殿内除了娘娘外,没有其她人了。
楼月馨坐在暖炕上,围炉取暖。
看见澜衣进来,楼月馨也望着她,微微一笑,很是慧黠的模样,“你在我没有说话的时候觉得我一定不会收蓝妃的礼,所以你奇怪,我后来为什么又收了对不对?”
澜衣规规矩矩的朝楼月馨行了一礼,然后坚定的摇头,“奴婢知道这些揣测都是不该有的,所以断不会问询主子。”
“可是你进来了。”楼月馨说。
真是个言不由心的丫头。
澜衣为自己的冲动懊恼不已,“奴婢方才是昏了头了,才会进来的,往娘娘恕罪。”
楼月馨扑哧一笑,招呼她过来,“来,坐下。”
澜衣很是惶恐,“娘娘,这使不得。”
“怎么就使不得了?这星月宫中本宫最大,我说行就行,坐下。”
澜衣无可奈何,只得听令,“诺。”
“这几天我好好观察了一下你们,发现这些人中,就你最可爱了。”楼月馨一边围着火炉,一边道。
这外面的天可真冷,不过这趟出去,也算有所收获,要是这趟没去见青灵,真让她嫁过去,那么向往自由的一个女孩子,不是让她入火坑了吗。
澜衣不敢说话,她怎么就可爱了?
楼月馨不打算解释,
&bp;&bp;&bp;&bp;楼月馨不打算解释,反而说起了刚刚为什么收了蓝妃的礼,“我想,我确实需要银子,何况,哪条律法规定收受了银子就一定是交好的关系了?”
澜衣略一想,马上就明白了楼月馨的意思,“娘娘未免太坏了。”这话顺口就说出来了,她马上又抿嘴,“奴婢又说错话了。”
真是的,怎么到了娘娘面前就总是失口呢。
这澜衣确实是个有趣的丫头,明明做人做事都是深谋远虑的那种,可偏生性子好像有点急,就像当年的绿儿。
“你在我面前这样我不会怪罪,可要到了外头,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就是星月宫,做事断不可莽撞。”
澜衣马上点头,“诺,奴婢谨记。”
“还有,今天雪琳的称呼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在宫中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你不可称呼我为娘娘,若被人听到,定为人遁病。”
她当初既然让聂盛琅封她做贵人,就没在乎身份上的差异,以前被澜衣叫娘娘,她没什么感觉,今天听到雪琳的称呼,才真觉得个中是有差异的,既然贵人称呼并非娘娘,她何至于在此事违礼?
澜衣小声的答,“诺。”
又过了一小会,楼月馨感觉自己饿了,正想说传膳,可就在这时,“皇上驾到。”
聂盛琅来了。
又是见礼,一行宫人都是被培训过的,倒不慌不忙。
楼月馨等在里面,略略行了一礼,聂盛琅扶她起来,曲平醒目,将殿内的人都带了下去,寝殿内留楼月馨和聂盛琅两人。
“都说不用行礼,怎么就不听呢。”他宠溺的点了点楼月馨的鼻尖。
“你是君王,这是该有的礼仪,我即为后妃,理当遵从才是。”楼月馨温婉的说。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帮聂盛琅将外面的披风和狐裘脱了,他们坐在暖炕上,一人一边,中间隔着矮桌,楼月馨敏锐的察觉,他今天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她倚着矮桌,奇怪的问道,“朝上今天有发生什么好事吗,你怎么心情很好的样子。”
“棱城瘟疫爆发时,苗悦六城不是大灾吗?”
“恩。”楼月馨点点头,转念一想,“莫非,苗悦等城的赈灾事宜都进行得很顺利?不对,我们之前还在棱城的时候,不就已经有这消息了吗,应该是还有别的喜事吧。”
谈及此事,聂盛琅更为开心,“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本来还想拿个幌子幌一下你,还是哄不住你,没劲。”他连连摇头,但那嘴角确实止不住的上扬,这是他的月儿,就是这么的聪慧。
相处了那么久,楼月馨怎会不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不过见好就收,她收起倚着矮桌的手,狡黠有神的眸光看向别处,“既然如此,月儿就不说了。”
“我们用膳去吧。”
“哎。”她怎么就走了,“回来。”
楼月馨也不是真要走,聂盛琅叫她后,她就回去了,“想说了没有?”
“恩。”某人有点黑脸。
&bp;&bp;&bp;&bp;他是帝王,怎么到了她面前总是这么没有威信..
方才碰到他的手,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很冰的样子,想起他是从养心殿走到这里来,外面又冷,她心里微微心疼,将手中暖手的汤婆子塞到聂盛琅放在大腿上的双手里,楼月馨嘿嘿的笑着,“给你,暖暖手。”
她过多的话就没有说了。
聂盛琅心里一暖,她简直是..简直是让他无话可说。
“那你呢,冬天你的手好像也很冷的。”他还记着的。
“这大殿里,火炉子都用了三个,我怎么会冷,你刚从外面进来,你抱着吧。”看他一副有话说不出的样子,楼月馨好笑的加了一句,“怎么,还感动了?”
“哼哼,”他哼了两声,“我早就以身相许你了,别的你要什么都拿吧。”
楼月馨扑哧一笑,“不想要,有你就够了。”
这一闹后,气氛又松下来不少,“你去青灵那里,她怎么说。”聂盛琅问。
“盛琅,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恩?”在一起这么久,因为她本身就很有能力,聂盛琅从未听过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乍然一听,很高兴,随后又皱起好看的剑眉,“不会是苓岚求了你什么吧?”
他本来是猜测,并不确定,楼月馨也摇摇头,但随后又点头,他问,“到底是还是不是。”
楼月馨不再卖关子,“事情攸关青灵,但却不是她求我的。”
“说说,我听着。”
“我想请你不要让青灵成为远嫁云国的牺牲品。”
他很想一拒绝,但因为是她郑重的请求,于是他最大的反应就是将眉头皱得更紧了。
楼月馨继续游说,“事情并没有公开不是吗,你不只有青灵一个妹妹,青灵公主可以,其她的公主为什么不行,我想,云国皇后这样一个身份,应该很多人想要嫁吧。”
她说的确实有理,可是,“月,你不懂,青灵是嫡公主,地位和寓意与其她的庶出公主嫁过去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楼月馨小声反驳,“都是掣肘权衡国家利益的工具。”她后一句说得尤其小声,但聂盛琅还是听见了,他一怔,后将叹息咽回肚子里。
他知道的,她一向很讨厌将女人卷进国事中,成为利益的牺牲品,因为曾经,初来这个世界的她也沦为了这样的牺牲品,可是,他却很喜欢那个错误点,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来到他的身边。
青灵的这件事,他想了想,算了,如果这是她希望的。
“我答应你,明年嫁入云国皇家的,必不会是青灵。”
他只说嫁入云国皇家的,却没有说是成为皇后还是其她的嫔妃;因为这是夙景离给他的暗涵中注明的,如来的不是南岭嫡公主,他所给的地位在后宫也未必是最尊贵,正因为这样,他才格外强硬的要求青灵嫁过去。
可万万没想到,月会请求他,阻止他。
大约是天意吧,云国气数未尽。
“那你说说,你还有什么喜事呀。”
&bp;&bp;&bp;&bp;话题又绕回到了原点。
说起这件事,还是楼月馨的功劳,“蛮夷在东边作乱,你可记得?”
“当然,”她眼珠一转,“你说的喜事不会就是这件吧,你赢了?”
要是输了,该心情不好才是。
“那是,”聂盛琅嘴角上扬,很是自得,“月国虽然刚刚被我掌控一年,但是兵力早已非卫王在时的懒散不堪。”说到这里,想起楼月馨也曾去过月国的,“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带你去月****中观览一番。”
寝殿内温度适宜,两扇窗户打开一半作通风用,烛台灯火早已点亮,红梁玉器,纱帘飘飞,流苏作响,丽人近在眼前,说到动情处,聂盛琅不禁有些迷醉。
一看聂盛琅的样子,楼月馨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聂盛琅,我们该用膳了。”她说。
一言惊醒梦中人,他又恍惚了一下,摇摇头让自己清醒,都答应过月了,给她两年的时间。
楼月馨先走出去,命人传膳。
她并非不想要,心智足够成熟的时候,她学会了用自然的眼光去看待男女之事。。理智告诉她,现在不行,她担心这道底线一旦过了,她远行的计划将变得遥遥无期。
她会怀孕,孩子、家庭,这些无一将让她想要做的事推得很远,远到有一天触及不到。
所以,在还能选择的时候,就让那一天慢一点,再慢一点。
乾岫宫与养心殿离得并不远,但绝没有星月宫那么近,它建造的时候,当时所求的是众星拱月之态,所以在高空看时,乾岫宫被后宫的众多宫殿包围,它单门前台阶就有二十九阶,与养心殿的台阶仅差了十阶,而其它任何的宫殿,最高的也不过十八阶而已,乃先王前贵妃居住过的凝椒宫,现在已经空置。
这在以前看来无比尊崇的显著地位,现在在苓岚皇后眼里,却也变成了对她不得宠的嘲讽。
贵为皇后又如何,他不看一眼,还不是什么都不是。
看到苓岚皇后恍恍惚惚的样子,艾鸾在旁规劝,“皇后,您现在怀有龙嗣,这是后宫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的,只要生下了皇子,陛下就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您要好好的养着身子,皇子若是生下,就是嫡长子呀,这身份的象征,是任何人都无法抹去的,您一定要好好的养好身子。”
经过艾鸾的一番劝慰,苓岚皇后想到了什么,眼睛发光,“艾鸾。”
“奴婢在,皇后是有什么吩咐吗?”苓岚皇后都恍惚很久了,总算知道要叫她的名字了,艾鸾很高兴。
“传膳,传膳,本宫要用膳。”她连连叫了两声。
皇后说要用膳,艾鸾高高兴兴的去了。
苓岚皇后从被陛下令罚抄女经回来之后心情就一直很低迷,现在总算振作起来了。
方才艾鸾说的嫡长子的话刺动了苓岚皇后的心,她出生是个庶公主,母妃年轻时宠冠六宫,但最后也没能成为皇后,所以在出嫁前,一直告诉她,
&bp;&bp;&bp;&bp;要好好的做好皇后分内的事,努力怀上孩子,只要生下皇子,好好调教,云国尚在,以后就再也没有女人能撼动她的地位了。
她相信母妃的话,因为她也是那么认为的,就算星月宫那女人得宠又怎么样,就算她也怀孕,生下的孩子也只能是庶出,生母又只是贵人,将来能有什么身份、出息可言?
她的孩子才是这南岭国最尊贵的嫡皇长子!
这厢苓岚皇后是欢欢喜喜的用膳了,罚抄女经什么的,她根本不用操心,自有底下的人悄悄的帮她抄,反正这种事,抄的是她的字迹就行了,谁管那么多。
用完膳后,她还在乾岫宫中转悠了一圈,听说散步对怀孕的女人有好处。
她现在不想去找星月宫的麻烦了,感觉她身份那么低下,出手都是侮辱了自己。
玉雪宫也是宫中一处金碧辉煌的所在,红墙黄瓦是南岭宫中的特色,到哪里都是一样;花园中种植了好些的名贵品种,但都因为今年的雪灾而死了,玉雪宫中的二品女官思翠拨了三名内侍前去将死去的花草拔除,待蔚庭司再拨些新的品种来。
已经送过来了,是数十株梅花,此时殿前殿后都是人,忙来忙去的,怪热闹。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宫得了陛下的什么恩赏呢。”
又是一名宫装丽人,她从金碧辉煌的寝殿中走出来,站在屋檐廊下,身着一袭绛红色袄裙,围着米黄带黑色的狐裘,媚眼杏腮,双手拢在暖手绒套里,可不就是当年的王良娣?不过现在,她已是有独立宫殿的王淑妃,父亲得陛下看重,已经由礼部尚书荣升为左丞。
时光虽是飞逝,改变了很多人事,不过她美艳依旧,甚至比当年更甚几分。
她身侧跟随一名身着一品女官服侍的宫婢,虚扶着王淑妃的手,正是思音,闻言伶俐的回道,“娘娘莫要紧张,不过是新进的贵人而已,比您少了两个位份呢,听说出自江湖,可能是陛下看惯了贵家女子的温婉,偶然遇到野生的猎豹,图个新鲜罢了,等过了这个劲头,陛下的心会回到最初的,这后宫里,不是还有云国来的皇后压着么?”
王淑妃并没有因此就真的放下心,“你没听说吗,苓岚皇后已经因为为难星月宫的那位,被陛下罚抄女经,那是谁呀,那是云国的公主,说是联姻,个中寓意却不言而喻,不过是平衡两国关系的纽带而已,陛下竟不惜此举是否会令云国不悦,就那么处罚了皇后,这实在让本宫心惊。”
见淑妃娘娘这么说,伶俐的思音又道,“毕竟只是罚抄女经,皇后尚在孕中,让她静心而已,云国新皇登基又不满一年,与南岭乃众所周知的姻亲之国,哪能为这事就和陛下闹,这不是贻笑大方吗?”
“那依你之意,陛下倒像是故意在这个时候罚了皇后的?”
思音眼珠子转了一转,她说的意思和这个有点偏差。
&bp;&bp;&bp;&bp;但都差不多,何况能将娘娘的心思引开死胡同就是好事,“要按奴婢来想,陛下也许是觉着皇后自以为怀了龙裔就在后宫胡闹,月贵人身份再低微,那也是陛下钦赐的贵人,得陛下的恩宠,皇后公然在宫道上就容许婢子攻击月贵人,这不是在打陛下的脸面么?”
“那你觉着本宫现在该如何呢?”
“奴婢前不久听说月贵人从棱城回宫的时候,被一民众当众指出,她是当年的太子妃,叛逆刘国泰的女儿,虽然后来大事化小,那一民众也被压入大牢,自此了无音讯,但是事情是传开了。娘娘,奴婢觉得,空穴不来风,您先让奴婢命人去瞧瞧她长什么模样,再回来禀了娘娘,再做打算,您认为如何?”
“恩。”王淑妃点点头,“这样也好。”思音跟在她身边很久了,这丫头特别懂她的心意,很多事情别人不能知道的,她也会多加询问思音的意思。
像月贵人突然冒出这件事,她的回答就很令她满意,既不偏听,又有实证,答出来的话很令她满意。
“廊下风大,咱们就先回去吧,莫冻坏了娘娘,这里还有思翠在照看着,断出不了差错。”思翠又道。
确实是站得久了,漂亮的鼻子都被冷风吹得有点红红的,“也好。可以传膳了。”
“诺。”
星月宫中,聂盛琅又宿在了楼月馨这里,早晨。
聂盛琅要上朝,五更天就要醒,他一醒,楼月馨就醒了,经过昨天聂盛琅答应她的,楼月馨后来的心情都很好,她心情一好,聂盛琅的心情也很好。
“怎么不多睡一下。”他问。
“我记得,帝王如果宿在嫔妃处,第二天一早,帝王起身的时候,留宿的嫔妃也是要起来帮帝王穿衣的,对不对?”她虽然在问,但是眸子里的显现的却是肯定。
聂盛琅迟疑,“可是我没有要你也遵循这个规定,我们只要像寻常夫妻相处就好了。”
这都是以前传下来的,他从不临幸后宫的妃嫔,所以今天楼月馨不提,他都要忘了,何况这么冷的天,他也舍不得她陪着起这么早。
与他的不舍不同,楼月馨兴致勃勃,“可是我想知道,伺候人穿衣服是什么感觉呢?”
他们此时都还在被窝里,楼月馨先起床,她飞快的就下了床,真冷。
套上在床尾边上衣架挂着的她的衣服,她对还在床上的聂盛琅说,“你先等着。”
聂盛琅“。。”
他能说什么,最后只能看着楼月馨将曲平叫进来,他诧异,为什么叫了曲平?
曲平也奇怪,月贵人为何独独叫了他进来呢,毕竟伺候陛下穿衣,可至少要三位内侍。
楼月馨很快就为他们解了疑惑,她是要帮聂盛琅穿衣服,但她不会穿,这些衣服太繁琐了,尤其是冬天,里三层外三层,她有些不会穿的时候,就问旁边的曲平,这个怎么扣什么的,听到后来曲平既欣慰陛下能得此佳人,又心疼陛下。
&bp;&bp;&bp;&bp;别人不知道陛下和这位主是怎么样,他堂堂内监总管,又在陛下身边服侍多年,从太子府时就跟着的,男女之间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都是很明显的,他人年纪虽大了,但眼睛好使,鼻子又通,陛下与这位主的好事只怕现在还没成呢,远非外面的人所看到的那般。水印广告测试&bp;&bp; 水印广告测试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愈发的心疼陛下,他是内监,没有了那玩意,可陛下不是,陛下是正常男人,坐拥后宫佳人无数,若不是对这位主用情至深,何至于尊重她至此。
好不容易衣服终于穿好,聂盛琅立即握住她的手,要给楼月馨暖手。
就这么一下说长不长的时间里,楼月馨的手已经冰得跟什么似的。
“怎么这么不受冻?”他紧张的说,随后,命令曲平去把汤婆子拿来给楼月馨暖着。
“让你不要起床还不听。”
“我只是想为你做点儿事。”
汤婆子很快就拿到,楼月馨暖着,心里也是暖的,天下纷乱与她何干?身边有这一个痴情男子即可。
只要他在,阴谋阳谋她都不怕。
聂盛琅在星月宫用完早膳上朝没多久,楼月馨陪着吃完又去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后感觉上时辰不早了,澜衣进来伺候,第一句话就是蓝妃娘娘来了。
蓝妃?楼月馨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位蓝妃娘娘是何许人,她记起来了,就是昨天派人来给她送礼的娘娘。
这宫里的人,怎么都是麻烦不去找她们,她们自己来找麻烦呢,这才过了一天,就忍不住过来了。
转念又一想,倒是情有可原,因为聂盛琅登基四年,历来盛传身体较好,可就是少来后宫。
能入后宫的妃子都是年轻貌美之人,蓝妃怎能甘心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单看她送礼就知道,怕是在聂盛琅那里找不到门路进去,所以来她这里凑着找机会了。
澜衣帮她梳妆,旁边还有一个动作迅速的丫头,她问“蓝妃来多久了。”
澜衣答,“禀贵人,有一个多时辰了,蓝妃说您辛苦了,让奴婢们不要吵您。”
“哦?这么久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已是巳时。”
都巳时了啊!那聂盛琅不就已经下朝了?呵呵,她想她知道蓝妃为什么一直等着了,敢情等的不是她,是聂盛琅。
怎么办,她心里很不满。
眼看妆容已毕,她将另一名宫婢挥退下去,给澜衣吩咐了几句,澜衣先是慢慢瞪大眼睛,再是觉得不可思议。
贵人真是太坏了。
她心里虽不认同,但还是依楼月馨之言,从侧殿的侧门出去,星月宫又不止一个门,大门有人看着,后门总该无人留意,于是澜衣先是去小厨房里用御用的盘子放了一盅原本是煮给月贵人喝的汤,拿走了。
一路端着到了养心殿,偶尔路上遇到一两个禁卫,别的什么人倒没有。
守着的禁卫见是星月宫中的人,都没有阻拦就进去了,后来到了养心殿的外殿门口。
&bp;&bp;&bp;&bp;她请侍立在一旁的内侍进去禀报,不过一会儿,内侍便请她进去。
“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澜衣行了一礼,随后在聂盛琅命起之后将手中的汤盅奉上。
彼时聂盛琅刚下朝没多久,本是打算批完手中现在的几个奏折再去星月宫的,就有内侍前来禀报说星月宫宫人来了。
这可真是奇闻。
楼月馨进宫这些天,从来不会派遣宫中的宫人到养心殿来,这是有什么事,他马上宣了来人。
看着眼前献上的汤,他眸底隐现惊喜之意,“这是,她亲手煲的吗?”难道是因为觉得前几天错了,在为自己不该做饭给其他男子吃而道歉?
揭盖闻了一闻,却又有些奇怪,炒菜没有放一些养生凝神的药材他可以理解,可是,月是一个钟爱养生的人,她煲汤竟也似御膳房的厨子一般的手法吗?味道怎么都一样的感觉。
后知后觉,眸底的惊喜渐渐隐去,“这是朕宫里厨子做的吧。”
澜衣莫名的打了一个寒颤,奇怪,进殿中的时候明明觉得温度适宜,可怎么现在好像突然冷了。
陛下问话,澜衣不敢不答,说,“是的,陛下。”
真是失望,她派宫婢送汤给自己,还不是特别的那种。
澜衣又说,“陛下,贵人让奴婢带话给您,如您今天要来星月宫,请在酉时再来。”
果然是有事。
“为何呀。”那汤盅他看都不想看一眼了。
“怡安宫的蓝妃娘娘来了。”澜衣恭谨的回答。
聂盛琅郁闷了,以前在江湖的时候,总有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事霸占楼月馨,现在进了宫里,连后妃都来跟他争。
真是,真是让人抓狂的感觉。
蓝妃?忘了是个什么东西了,找个机会处罚一下,小惩大诫,看以后后宫还有谁敢跟他抢月的时间。
澜衣很快找了个由头退了出去,出了养心殿,她深吐一口气,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像刚刚一样,让人恨不得把身体埋进地底下,就为了少点君威凌人之感。
可即使出了养心殿,她依然有些奇怪,不就是下午再来星月宫吗,为什么她感觉陛下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蓝妃册封以后,他连进都没进过怡安宫。
算了,她只不过是小小婢女,大人物怎么想的,小虾米哪有那么容易猜中,不可能的啦,不然大人物怎么是大人物。
这厢澜衣送话完毕出来,那边楼月馨从内殿走出,来到外殿,再从廊下拐弯走进这专门待客的殿厅中。
蓝妃等在殿厅中,后边侍立的正是昨天见过的雪琳,但见蓝妃文雅的坐在暖炕的一头,跟前的矮桌上放着瓜果点心,还有茶水,她动都没动一下,穿着一身湖蓝色宫装袄裙,许是在殿内,她没有系披风,大方得体的穿着,细看之下,峨眉小嘴,也是一个美人胚子,很是羸弱无害的样子。
到今天止,加上苓岚皇后在内,聂盛琅的后宫她一共见了三个妃子,独拿一个出去,容貌那都是一等一的。
&bp;&bp;&bp;&bp;他这后宫,确实是佳丽众多,甚是养眼,也容易看花了眼。
楼月馨才从外面进来,蓝妃就注意到了,马上起身不待楼月馨行完全礼便将楼月馨拉了起来,“你我都是姐妹,何须这般见外,何况这殿中的人,”她顿了一下,“姐姐想,都不是外人。”
这是在试她的底吗,看她是否几天就把星月宫的人都收服了?
但是,蓝妃有个词,她听着总觉得很逆耳,极其的不舒服。
“可是蓝妃,我从来不知道,我爹妈也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呀。”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纯真的望着蓝妃娘娘。
蓝妃眼睛眨了一下,像是反应过来了,“对不住对不住。”她连声道歉,“本宫一时口误了,本宫是因为近些年在宫中寂寞,常和后宫里的妃嫔们姐妹相称,本以为月贵人你也,唉,是本宫心攀高了,贵人定是觉得本宫太过愚钝吧。”
蓝妃文文弱弱的话,让楼月馨演技险些破功,和后宫的嫔妃姐妹相称?呵,她分明是欺负自己刚进宫不懂宫中局势,聂盛琅的后宫基本上是摆设,后宫的众妃自然也不像以前或者是像其它的国家,大家常常来往,你阴我我阴你,拜高踩低。
现在的后宫,众妃基本没有往来,除了大家在朝晨时在皇后的乾岫宫中有交集外,在外根本一年都碰不到几次。
“蓝妃娘娘是聪明人,我又怎么敢以愚钝这样的词语加在娘娘的身上?只不过,娘娘方才那番和后宫妃嫔以姐妹相称的话在我这里说过就算了,在别的人那里可千万别说了。皇后娘娘出生不一般,虽是云国的庶公主,可现在怀有龙嗣,她怕是听不得你当她是姐姐的这些话。”
说起皇后,蓝妃的心里一悸,她的身份确实不好对付。
蓝妃转言笑道,“谢过月贵人提点。”经楼月馨方才的话,蓝妃再也没有说什么要姐妹相称的话了。
这让楼月馨满意了些,还不算是太笨的对手。
太笨的话,她对付起来太没劲了。
两人开始坐着聊天,先是说起后宫现状,说陛下的子嗣不兴旺,其实这儿哪个人不知道呀,陛下不是那方面不行,他只是不近女,起初她们大家的心理都平衡,不过现在情势变了,苓岚皇后怀孕,宫中又来了一个月贵人,被陛下供着养,试问哪个看了的人能不眼红?
话题说到这里,楼月馨很巧妙的引到了宫外的生活,引到了江湖上,但她偏偏不提自己的母家在哪里,只说从小就游历五湖四海。
她从小就喜欢看话本子,口才很好,江湖中的扬善欺恶,劫富济贫,这些事儿她也都亲身经历过,说起来的时候比说书的还要眉飞色舞,带动在场中的众人,别说现在坐在这里的是蓝妃,她想就是所有的京城贵女坐在这里听她说话,都会忍不住被吸引的,那些壮志豪云的自由,不畏权贵的人世生活,才是真真的引人向往。
&bp;&bp;&bp;&bp;谁的心中能没有几分侠士心情!
说到后来的时候,是蓝妃在听,在楼月馨说到涉险时,她的心也会不由自主的提了一下。水印广告测试&bp;&bp; 水印广告测试
慢慢的,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蓝妃这才想起自己目的是要拉拢楼月馨,可是到最后,怎么似自己被触动了。
那些江湖的的快意恩仇,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出了馗京之后的城,那些所谓的江湖,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一直幽居深宫只知注意帝王动向,只知家族荣辱的蓝妃,第一次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出去看看的想法。
已是午时,不能不吃饭,蓝妃说要告辞离去,楼月馨就真的一句留人的话都没有,倒叫本来心里盘算要楼月馨开口再留下的蓝妃再没有留着的机会。
出了星月宫,雪琳也是一直处在楼月馨所说的那种江湖人生中,但是她毕竟从小的时候是奴隶,被买来卖去,江湖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恶魔之地,她既厌恶又忍不住被楼月馨口中那个侠士的世界所吸引。
如果当年她被买来卖去的时候能遇到一个侠士,也许人生完全不一样。
后又想,不,跟着侠士能做什么,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她真的是受够了,后来来到蓝家里,伺候当时尚在闺中的蓝妃,她的日子才算好过一点,可是那种江湖,她再也不要回去。
虚扶着蓝妃,雪琳瞧娘娘神色有点恍惚,心中警铃大震,娘娘就是她向上的台阶,这台阶可千万不能散了。
于是她说,“娘娘,您也应该有些许了解,奴婢的幼年就是在人婆子的手里买来卖去的。”要换成平时,她才不要主动揭开自己过去的伤疤,那么不能回视的肮脏过去。
可是星月宫里那个妖女说的话实在太厉害了,她担心自己如果不用幼时的事给蓝妃敲警钟,蓝妃根本不会听自己的,就当真信了那个妖女的话。
关于雪琳的过去,她还在家的时候,母亲跟自己提过一次,她隐约还记得一点,雪琳是个奴隶,但是因为生得标致,人看着又机灵,最关键的是她出生低贱,母亲这才放心将这个丫头陪嫁进后宫给她。
奴隶呀,据说是要用一个上面刻着奴字的铁丘,烫在燃烧的炭中,滚得烫得不行了的时候就拿下来直接烫印在没有穿衣服的奴隶的背上,有了这个奴字,从此一生都是奴隶,永无翻身之地,因为铁丘烙印是永远都洗脱不掉的。
蓝妃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江湖哪有月贵人说的那么好,面色一正,哼了一声,“且先让她再得意几天,陛下毕竟正值壮年,男人嘛,总是图要新鲜的。”
雪琳感觉蓝妃话中有话,不过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但心里很高兴,蓝妃娘娘总归没有被迷惑,否则以现在的形势,娘娘要是头脑发热,去自请离去,她没有被宠幸过,陛下的耳边又有月贵人吹风,这件事真有可能成了真。
其他人是什么面色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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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王淑妃玉手捻着茶杯盖头,轻轻的转悠,一字一顿的说。
思音听到王淑妃的话,心知娘娘是有了主意,她阴狠的说,“嫡皇长子身份尊贵,若是出事,凌迟处死,五马分尸都不为过。”一面为王淑妃添茶,一面又道,“娘娘有什么具体的要奴婢做,奴婢竭尽全力。”
王淑妃满意的点点头,要思音凑过来,思音一边听一边点头。
“娘娘,此法甚妙,到时候,我们只要看着乾岫宫和星月宫狗咬狗就行。”
思音阴险浅笑,王淑妃大约是想到皇后滑胎时的惨象,冷冷一哼,跟她斗?四年都过去了,她已经不是原来的王良娣,她也不是永远高她一截的太子妃!
若论后宫女人,最恨的就是身份的差别。
其次,便是宠冠六宫的女人。
偏偏这两样,楼月馨都沾了,不让她死让谁呢。
一月十九,此时距离大年初一还有十天,皇后盛情,亲下帖子邀妃嫔一同到梅园赏梅,其中收到帖子的有怡安宫的蓝妃,玉雪宫的王淑妃,宜荣殿的徐嫔,这些人中自然也少不了近来被陛下宠上了天的,星月宫的月贵人。
因为最近楼月馨在试着研究一种对类似患白内障有抑制甚至是根治效果的药丸,她需要静心,白天的时候,楼月馨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星月宫的一处偏殿,经过一月,心仪的药房差不多就好了,里面的药材都归她一个人使用,她基本每天早上吃完饭就来这里捣鼓,今天也不例外,所以当澜衣拿着帖子来的时候,她有些惊讶,谁会给帖子给她?
“去梅园?”楼月馨奇怪的反问,皇后命人送来的帖子上确实写的是前往梅园共赏梅景,日期是明天。
真是奇了怪了,皇后经过上次被聂盛琅罚抄女经,按照她对皇后的了解,怎么着都应该是对她恨之入骨了。
再说,宠妃和皇后之间,哪有不撕逼的理?
可就是这么奇怪,乾岫宫的帖子都送来了,上面写亲启的人也是她的名字,这确实是给她的没错。
这乾岫宫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傍晚聂盛琅准时过来,他也看到了帖子,不过他没怎么当回事,“你要是不想去,直接回绝了就是,不用纠结的想。”
他一副无论你做什么他都罩着的样子,让楼月馨看了不禁好笑。
“谁说我纠结了。”她不服气的说。
“你的样子就在纠结,不然你何必问我?”
聂盛琅一脸了然。
“不想了,”楼月馨将帖子一掷,“去,干嘛不去,这么有意思的源头。”她现在都开始隐隐的期待明天了。
晚上又下起了雨,大半夜的,淅淅沥沥惹人心烦,第二天如期而至。
令她有些头疼的是,蓝妃又来了,她刚好错开了聂盛琅上朝的时间,几乎是他前脚走,蓝妃后脚就到了,她说是来接她一起的。
楼月馨原本就没打算说因为一次关于江湖世事的聊天就可以劝退蓝妃,她锲而不舍的追着。
&bp;&bp;&bp;&bp;倒也让楼月馨的心里没那么愧疚,至少以后如果必须要对蓝妃动手,她的心里可以没那么膈应。水印广告测试&bp;&bp; 水印广告测试
蓝妃也不是什么无辜之人。
两人平着走,一般是蓝妃在说话,楼月馨淡淡的点着头,算是在听着的回应。
梅园在萝流宫的后面,几乎是萝流宫大门出来,转个弯就是,它和其它御花园中的景色不同,朱色木门上悬着用黑边绛红色大笔一挥的梅园二字,周围仅用栏栅作围,里面的素心腊梅栽种得错落有致,青石板在空着的地里形成一个规制的半圆,衔接着别处出口,又是一个直着通过的道路,直着走去到梅园大约中间的地方,建了一个八角亭子,再在周围就是一个长廊直通的建设,既让亭中人得以置身腊梅忘我,又得以不迷惑于园中之景,时时告知,还有另外的路可以出去呢。
蓝妃在门口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只顾着和楼月馨说话,竟滑了一下,当时楼月馨顾着感叹腊梅的美,没有留意,幸好她身边的雪琳机灵,死死的扶着,蓝妃才不至于在梅园门口就摔一个大跤。
所幸只是有惊无险,蓝妃娇弱的拍了拍傲人胸脯压惊,脸色早已吓得发白,精美的妆都遮不住。
“蓝妃娘娘怎么了。”楼月馨并不知道她差点摔倒,只知道蓝妃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好歹是同行,她问。
蓝妃腼腆的笑着,面上带着余惊,“没事,刚刚在这里没有站稳,差点就摔了。”
楼月馨的目光下意识的移到她脚边的那一方地,有一块积水,亮澄澄的反光。。半夜下的大雨,这里又是梅园,别的干燥的地方可能都干了,但是梅园不同,它以土灌溉素心腊梅,昨天那么大的雨,这里的无论是泥还是青石板,还是什么,都是湿漉漉的,滑倒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她眉心紧蹙,既然下过雨,梅园这么滑,皇后怀有身孕,身为母亲,怎么还能坚持要来这里?
就算说,请帖下来的时候,还没下雨,但既然下了雨,不适合出来,那就直接改在室内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出来呢。
楼月馨的心里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随即,她想到一个大胆的可能,苓岚皇后不会是想要在今天来害她吧,而害她的工具,只有梅园才有?会是这样吗。
此时蓝妃已经调整好自己,她走到楼月馨近前,看着她好像有些出神的样子,浅笑,“月贵人怎么了,好像有些神不思蜀,不会是身子不舒服吧。”
澜衣闻言,下意识的反驳,“怎么会,贵人身子。”一向好得很,后面五个字还没能说,楼月馨就淡淡的扫了一眼澜衣,澜衣马上闭嘴。
楼月馨说,“我今天起床的时候,确实有些头重脚轻,总不知道着力点在哪里,有些气虚的体征,但你也知道,我是大夫,大夫对身体健康的要求总是比常人要执拗些,我本以为没事,也就没有吃药,可进了这梅园,好像气虚的体征更强烈了,手脚总是虚软着。”
&bp;&bp;&bp;&bp;她不知道苓岚皇后要拿什么害她,但是皇后唯一让众人都嫉妒的除了她尊崇的身份,就只有她的肚子。
楼月馨也知道自己这样想一个孕妇有诸多不妥,毕竟孩子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天底下哪个母亲能不爱自己的孩子,可是这是后宫深处,发生的事在民间看起来离奇,在这里就说不准了。
所以,她要为后面可能发生的事先做准备,说自己现在体虚,手脚虚软无力,太医是诊也诊断不出的,最能只能信了。
但若等一下皇后摔着了,磕到哪里,借机诬陷她,她却可以以手脚乏力为由,将自己摘得干净。
楼月馨那么说,蓝妃轻轻点头,说了声,“注意身体。”两人又开始往里面走,未到八角亭处,她们已经闻得说话声,抬头一瞧,可能因为下了雨的缘故,梅园比其它地方也要冷些,风从四面八方吹进亭子里,几位娘娘们尽管穿得暖和才出来,但却阻不住风将绒制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平白的让人看着好像很冷的样子。
凉亭里的人也都看到了她们。
走到近前,楼月馨才发现,皇后也到了,都是比自己位份高的,意味着楼月馨都要行礼,她先是朝苓岚皇后行了宫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随后再朝着王淑妃,徐嫔的位置,依次行了礼。
亭中的石凳上都擦拭干净后垫了厚垫子,以对称的方式排列,中间有一张石桌,铺着好看的桌布,上面放着瓜果点心,还有茶水,不过因为最初的一个美观设置,石凳只有四张,人却有五个,没有多余的石凳,毫无疑问的,楼月馨只能站着了。
后宫女人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
亭中一后一妃一嫔都在看着,蓝妃当然不能说相让的话,何况她和楼月馨交好,多半也是为了对方能帮她给陛下引见。
楼月馨也没多在意,站着就站着呗,她也不是没站过的人。
偏偏苓岚皇后好像很介意一样,她怒斥艾鸾,“怎么做事的,本宫将乾岫宫中一应事宜交托在你手中,难道你连本宫邀约了几人都不知道?”
艾鸾一个劲的为自己犯的错道歉,也跟楼月馨道歉,“抱歉,月贵人。”
楼月馨佯装在和澜衣说着什么,没有去理。
皇后道,“蠢货奴才,还不快快去找一张凳子来,要是再办事不利,当心你的皮。”
艾鸾语气惊慌的抛离亭子。
楼月馨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皇后虽然嘴上在骂艾鸾,但语境里,却没有让人感觉到有多少的怒意,想来这一出,也是今天皇后设计在内的。
苓岚,夙苓岚,难道你的手段就只有这些吗?这会不会太弱了?
艾鸾走了,苓岚皇后双手拢在暖手绒套里,说着早就准备好的话,“现如今后宫嫔妃们,排得上名儿的,可都在这里了,陛下的后宫一直不充盈,这是举国皆知的事,现在眼看就要辞旧迎新,本宫又有了身孕。”
&bp;&bp;&bp;&bp;“实乃喜上加喜的大事,本宫希望,众位嫔妃们也都不要落后,好好伺候皇上。水印广告测试&bp;&bp; 水印广告测试更要切记,”她尤为加重切记二字,眼角尾的光芒若有若无的扫向楼月馨,“后宫嫔妃,以德名为先,陛下可能有偏宠行径,也人也要记得劝谏,雨露均沾才能得以长久。”
哎呦呵,她才在心里想,苓岚皇后什么时候转性了,还鼓励这些女人去靠近聂盛琅,伺候聂盛琅,搞了半天,是为了后面警告她的话。
这时,去搬凳子来的艾鸾也回来了。
她刚搬回来,苓岚皇后就道,“欸,艾鸾,怎么这么没有眼色,本宫越看月贵人越合眼缘,将凳子放本宫身侧,本宫要和月贵人好好的畅聊。”
她会和自己畅聊?大约就是你白日里见了鬼的时候的感觉,楼月馨瞅了一眼那张凳子,凭她过人的视力来看,那张凳子明显比石凳矮了十厘米!
原来她今天打的就是这些主意吗,只是借故羞辱自己,嘲讽自己出生低微,坐的凳子也只能低人一等?
她浅笑,“可是皇后,臣妾刚刚过来的时候就有察觉风向,皇后的那个位置是风最吹不到的地方,而臣妾的这个地方则是相反。”且看苓岚皇后色变的表情,楼月馨继续道,“可是,诚如皇后娘娘所说,您见到臣妾觉得合眼缘,臣妾见您的时候又如何不是?所以臣妾方才是心甘情愿站这里的。”
她说的很真诚,满满的都是让人无从怀疑的诚意,“而现在,您要我去您的身后坐着,这岂不是有让皇后为臣妾挡风之嫌,臣妾万万受不得,所以,还是坐这里吧。”
在楼月馨的示意下,澜衣行了一礼,便从容的从皇后的身侧端了椅子回来。
其实椅子放的是在皇后的身侧,她故意说身后,引起苓岚皇后对身份的敏感认知。
她和皇后面对面交谈过,知道这个女人非常在乎身份的高低贵贱。
这样一来,皇后就断不可能拒绝了。
楼月馨现在虽坐在蓝妃的身后,但澜衣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她放凳子的时候放得很巧妙,稍微的错开澜衣凳子的一半,然后是成人行走的一个脚步的距离,错得有点开。
这样会让看的人有一种错觉是,楼月馨只是一个独立者,或者说,更像是一个误入梅林,然后被留下来的小孩一样,后面的谈话里,她没有发言过,除非皇后有什么要问她的,她才会说一两句完美到让人无可挑剔的话来。
谈话渐渐到了尾声,皇后先站了起来,她自若的走到楼月馨的面前,“今儿再和月贵人交谈,深觉以前是本宫看错了你,月贵人甚合本宫心意呢。”
她说得很巧妙。
说楼月馨合她的心意,却没有说是什么合她心意,是性格?还是处事方式?又或者,她只是随便说说?故意逗弄?
但不管是什么,楼月馨都觉得自己有些话现在必须要说了,再不说,她怕以后没人没人替她说。
&bp;&bp;&bp;&bp;“其实,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确实有些头重脚轻,总不知道着力点在哪里,有些气虚的体征,我本以为没事,也就没有吃药,可进了这梅园,气虚的体征更强烈了,手脚都是虚软着的。”
此话一出,苓岚皇后的眸光稍微深了些,除此外,其她嫔妃因为站在她的身后侧边,楼月馨倒没有过多的注意到。
但皇后随即笑了笑,道,“月贵人怎么会身体不舒服?莫非,”她瞪了眼伺候在楼月馨后的澜衣一眼,“莫非是丫头伺候的不好?要是这样的话,本宫也可以另外遣廷尉司重新分配。”
“臣妾谢过皇后娘娘,但臣妾习惯了澜衣的服侍,旁人的话,臣妾不习惯。”
楼月馨身体抱恙,皇后开心还来不及呢,至于那个丫头,小角色一枚,她也没什么对付的兴趣。
就由着去了。
随后由艾鸾虚扶,抱着她那还没怎么明显的肚子优雅的从另一边出去了。
皇后一走,其她的嫔妃也都各回各宫去了,不过王淑妃走时很有意思,她竟然看都不看楼月馨,这让楼月馨心里嘀咕了一下,难道皇宫的生活还改了王淑妃的性子?她记得王淑妃以前只要有机会,暗里总会奚落她两句,当年她是太子妃,一个良娣都敢这样胆大,现在她不过是小小贵人,她一个淑妃,竟然还走了。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楼月馨想,莫非自己太过敏感了?
不,不会错的,在今天她说出她身体不舒服之前,一定本来有什么事要发生,只是后来让人按捺住了。
那么在梅园,今儿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不一会儿,八角亭中就只剩下蓝妃和楼月馨。
蓝妃也要回去了,她和楼月馨一起站在凉亭中,面向着满园的黄色。
过去所知的梅花都是粉红,或者是深粉红,楼月馨竟从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个叫素心腊梅的品种,其就是黄色。
明黄尊贵,所以有这样一座梅园吗。
“今儿赏梅的聚会已经结束了,月贵人还在看什么?”蓝妃和楼月馨并站在一起,望着满园的梅花,她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御花园里的花有很多品种比梅花高贵,比梅花开得艳丽,至于看得都痴了吗。
楼月馨浅浅一笑,“方才一直在聊天,听皇后说话,听王淑妃说话,也没机会看看梅花的高洁。”
同时邀请来的徐嫔,几乎没说过话,楼月馨对她的印象也近乎是零。
蓝妃说,“古人都说梅花傲骨,的确,它即使在最寒凉的冬季,下着大雪都没能阻止它的盛放,所以得那么多人喜爱,可是月贵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要去观赏梅景呢?你想过吗?”
她用了另一种方式去回答蓝妃,“迎雪吐艳,凌寒飘香。这样凄然又带着舍我其谁的美,大概世人都会爱的吧。”
蓝妃嘴角边始终挂着一抹笑,随后话题又带远了。
始终在原地站着是找不到答案的。
&bp;&bp;&bp;&bp;从梅园走出去,一共有四条路可以走到大门,她们刚刚来的时候走了一条路,还有另外三条路都没有走过。
看蓝妃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回宫去,她如果强行逐客似乎不行,毕竟梅园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蓝妃娘娘要是不嫌弃的话,便随我一同在这园子里逛逛吧,总是站在一处看风景,人的视觉是会疲倦的。”
蓝妃欣然答应。
由楼月馨引着,她们从皇后离开的那条小道开始,走着,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楼月馨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纯粹的就是在望风景的模样,但她其实在暗地里注意有没有什么陷阱呢。
走完这一条道,往左边是绕到大门处,往右边则是去往更里面的,那也是她们没有走过的路。
蓝妃突然说道,“本宫今日有些累了,就陪月贵人到这儿吧,就先回去了。”
这话说得有些唐突了,但楼月馨有自己要找的,蓝妃走了她行动才更方便。
便道,“我还想在这里转转,恕不能相陪,恭送蓝妃娘娘。”
行了一礼,蓝妃也离去了。
身影款款,倒是看不出她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等蓝妃走得远了,楼月馨和澜衣也从右边进了去。
“贵人是在找什么?”
“很明显吗。”
“恩。”澜衣点点头,不过她又加了句,“蓝妃在的时候看不出,她不在了奴婢才更肯定,贵人是巴不得蓝妃快点走了的吧。”
她古灵精怪,楼游戏怪不着她,因为本来就没打算瞒着澜衣。
“是,就你聪明。”
“贵人是要找什么,跟奴婢说说,奴婢也跟着您找。”澜衣问道,“是掉了什么吗。”
楼月馨摇头,“没有,这梅园我也是第一次来。”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她怎么知道是什么,如果对方如她所料是想陷害她,就算后来改了主意,也一定会留下一些痕迹。
“我要找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再找找吧。”
贵人说不知道,那澜衣能做的也只剩跟着了。
跟随楼月馨在满园子的梅树道上找。
有走过一条道,转而走向第三条她没有走过的路,在亭子稍微靠里的路。
亭子里现在有收拾的内侍和宫女在,看到楼月馨,停下手中的活,身子微微的往下躬,等待贵人过去。
但这时,楼月馨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澜衣,我们从这里走吧。”她说的是皇后离开的那条,不知道为什么,从心里上说,她也就是一种感觉,觉得刚刚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错漏过去了。
月贵人的话,澜衣当然只有遵从。
于是她们慢慢的走去,大约是离亭子不远的地方,她感觉到一处水迹有反光。
两步并作一步过去,她也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连身子都没有弯下,面色一肃,“澜衣,我们回去吧。”
“啊?恩,哦。”怎么又回去了呢,贵人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吗。
从梅园回来,又花了一些时间,聂盛琅照常坐在暖炕上,上面的矮桌撤了,现在摆着棋盘。。
&bp;&bp;&bp;&bp;进来后,澜衣就识趣的退下。
“自己跟自己下棋?”
上面已经落了不少的黑子和白子。
“还不是你说梅园是你的战场,让我不要插手,不然我早就去找你了。”
他对她的宠爱,无时无刻都要表现,似乎是怕他不说爱意浓浓的话,就会让某个不太有安全感的小女子失落。
楼月馨“。。”
“说说,今天发生什么了?”从一旁放着的瓜果盘里,里面有炒过的杏仁,聂盛琅拿了几个在剥,剥好的就递给楼月馨。
他知道她最近喜欢吃这个。
“还不是你的感情债。”她没说,只是抱怨了一句。
或者,也说不上抱怨,就是男女间的打情骂俏。
嘴里的杏仁有点苦,但是脆脆的,很好吃。
这个男人,越来越懂她的心意了。
她说,“就是皇后为难了我几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细的她就没说了。
“就这样?”聂盛琅有点不相信。
“那你还想怎么样?”
是不止她说的那么简单,但是几乎没有凭据,说给聂盛琅听又能怎么样,去抓人?抓谁呀?
蓝妃今天有点反常,她在梅园门口的时候,怎么就刚刚好滑了一下,她脚边亮澄的积水先引起了她的注意。
后来的王淑妃,她的沉默也很可疑。
还有皇后,如果她没有料错的话,最后皇后走到她面前来,是想邀她一起同行离开。
皇后走的那里,她后来发现的那摊水迹,不是别的,如她没有看错,那就是盐水,如她和她同行却摔了一跤,到时候她的孩子,她们的证词会是什么?
也许就是诬陷她推了皇后,可她说,她身子乏力,后来,这件事就没有后来了。
如果所有都是她推测的一样,又有一点说不通。
皇后是一个极其强调尊卑之分,自以为是最尊贵的女人,她的孩子出生就是嫡子,她实在没必要为了争风吃醋,连自己的孩子都算计,这个事情说不通。
那么,王淑妃和蓝妃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没有了北在身边,适时的给她带来消息,很多事就只能靠猜了,不过,就算北在就一定能把所有事情都理清吗,未必。
后宫向来是女人的天下。
聂盛琅一阵挫败,他就在她面前,怎么她还在出神。
伸手在她面前晃呀晃。
楼月馨打掉他的手,一副怎么了的神情。
聂盛琅抱怨,“月,后宫的那些女人总这么占着你的时间,我很不高兴。”
他只要不高兴有人就要倒霉。
“别,”楼月馨跟他在一起久了,深知,别看这个男人现在在她面前像绵羊一样,在别的事情上面,可是彻头彻尾的大野狼,不,应该是狮子,凶狠喋血。
他这样的时候,八成是想拿后宫的某些人开刷了。
“在宫里的生活这么无聊,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聂盛琅睨了她一眼,“真的?你就不会觉得她们玩得太低级了?”楼月馨是谁,她不是一个一直都在深宫内院生活的女人,她去过江湖,见识过侠士。
&bp;&bp;&bp;&bp;如果谁有不服都是明面上的真刀剑,要是小人,使得也大概是暗杀什么的。
而后宫呢,是女人心计,以她的性格,不会不耐烦,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楼月馨挑了挑眉,“就算我觉得她们低级,你也不可以插手,真的非要处置她们,那就在过年后吧,我走了以后,你的后宫,爱怎么样怎么样。”
她说起了离开,聂盛琅沉默下来,他有一瞬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她不会回来的感觉。
怎么可能呢。
“言出必行哦,你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执掌天下的晟帝也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他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讯息非常明朗,他要她答应他。
“好啊。”这有什么难的,她都确定他是唯一了,天下美景再多,她都一样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是家呀,他给的家。
玉雪宫中,回来后王淑妃的脸色就彻底黑了下来。
那个女人,贱人!
这算是她们在宫里第一次见吧,还是一样的讨人厌。
“思音,你说,徐嫔是不是不打算帮我们?”
思音迟疑了一下,“过去在太子府的时候,前太子妃对徐嫔也有所关照,可能是因此,所以她就袖手旁观了吧。”
听到王淑妃不太确定的话,思音又说,“其实娘娘也没有真的要徐嫔的帮忙不是?”
“本宫是没有要,也是想借着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她知道后,她会怎么站队,没想到那女人那么精,袖手旁观。也是,宫里哪有永远的朋友。”
王淑妃撇撇嘴,都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那娘娘接下里想怎么做?”
王淑妃眉心突然一拧,“皇后没有怀疑吧?”她有些不安,苓岚皇后虽然在她看来就是一个只会耍身份的女人,但要是被她察觉出来,虽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不过还没收拾了楼月馨,就得罪一个皇后,这种局面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没有。”
见思音答得肯定,王淑妃这才真正放心。
梅园一行,怎么可能是皇后觉得众妃许久未见安排的聚会,而是她,去了乾岫宫中,给皇后献计说有法子可以让月贵人失宠,甚至是消失,但要皇后受苦一下。
皇后心里早就恨着楼月馨,一听有法子,马上就让她说。
今天在梅园发生的种种基本都是她出的主意,就差一步,只要皇后在邀楼月馨同行后故意摔倒,她在后面和思音还有艾鸾挡住众人视线,皇后假意吃疼蹲在地上起不来。
皇后身份尊贵,怀的又是陛下第一个孩子,场面必然混乱,皇后摔在地上不可能没人扶,按照原先说好的,她这时说话刺楼月馨,让她扶着皇后,只要她扶着,皇后大可以将身体的重量都放在楼月馨的身上,一来是为了演戏逼真,二来不也可以借此惩罚楼月馨?当然,这些事里,她特意隐瞒了皇后会二次滑倒的事,在她看来,皇后当时听了非常开心,直说淑妃娘娘好手段。
&bp;&bp;&bp;&bp;但这些都是为了后面的事情,如若这时,楼月馨不小心摔倒了呢?
二次摔下,这可不比第一次假摔,真摔之后,皇后的孩子,三个月份而已,这可是女人怀孕最危险的时候。。
这之后属于她自己的谋划,不就水到渠成?
皇嗣没了,这可不是小事!
她一切都筹划好了,万万没想到,楼月馨会在皇后开口前说自己身体虚乏无力。
她想,当时皇后没有再说出来,第一是因为她觉得楼月馨都说了自己身体虚乏无力,再陷害她推倒自己,不仅没有公信力,而且会让楼月馨提防起来,第二是因为如按照后面的原先的计算发展,来扶着她的人显然不可能再是楼月馨,她都说了身体无力,在这么多不利自己的情况的发展下,皇后选择了放弃再构陷楼月馨。
该死,这么好的机会。
皇后那个蠢女人!
不过,虽然最后一步没能实施,但今天发生的事也够让皇后和月贵人交恶的了!
结果还不算太差。
日子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转眼就到了除夕。
辞旧迎新的夜晚,夜幕渐渐降临,月亮冉冉升起,高挂在天空中,星星闪闪发亮。
除夕之夜,按照惯例应该是皇上和众妃一同在宴宫中度过,一同观赏歌舞,共庆除夕,至于朝臣宗亲,则在家里和亲族一同度过,稍晚的时候,都是嫡系的要留下来一同到祠堂守岁。
酉时就要入席,所以不到酉时,宴宫中除了月贵人和皇上之外,都到齐了。
差不多就四个月份了,皇后的肚子好像更大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在场众人,看到独独缺了皇上和月贵人后,暗咒了一声,狐媚子。
大家都习惯了,谁也没有说破。
星月宫中,某两个被大家等着的男女正在恩恩爱爱。
楼月馨今天一袭大红色梅花底纹的袄裙,外面套上一件纯白色狐裘,梳了一个远山鬓,头上带了少许的珠花,仪态大方又美轮美奂。
聂盛琅在外面等着,看到穿上盛装后的她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孩子,毫不顾忌有宫人在场,便朝她伸出手,“来吧,朕的月儿。”
楼月馨理所当然的握上去。
同乘銮驾前往宴宫的时候,聂盛琅告诉她,等今晚的仪式都做完了的时候,他们一起出宫去玩。
她确实有好久都没有出过宫里了。
于是欣然同意。
“今晚嫔妃都要表演节目,按照以往的规矩,表演得最好的可以得一个奖励,月儿准备得怎么样了?”他突然想起这件事,之前总是忘记问她。
他想,只要她表演了,就算是最差的,他也要说是最好的。
楼月馨故意卖了个关子,“你那么久都等过来了,还不能等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放心吧,等会儿就给你揭秘。”
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底下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中击磐。
半个小时后,当在宴宫中众妃表演完轮到楼月馨后,他确实知道了。
&bp;&bp;&bp;&bp;一首歌颂除夕夜宴的诗词,“冬季除岁迎新年,后宫嫔妃捧御宴,宫宴星河低拂树,殿庭灯烛卧上熏,弹弦奏节梅风人,对局探钩柏酒传,欲向正元歌万寿,暂留欢赏寄春前。”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满场都鸦雀无声。
约莫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回过神来,但妃子们斗得正厉害,一时之间,谁也不好第一个拍手称好。
聂盛琅第一个。
他之后,众妃才开始鼓掌,鼓掌声毕,蓝妃道,“陛下,月贵人真乃才女耶,能做出此等好诗,陛下可要重重加赏才是呀。”
蓝妃一言,正中聂盛琅的下怀,帝王高兴到无以复加,神情都没有想过掩饰几分,皇后等人自然看在眼里,这一下,宴宫上响起来的都是众妃请陛下恩赏月贵人的话。
楼月馨何尝不知这些宫妃的小心眼,不予置评,她只是静静的立在下方,不卑不吭。
随后,声音在聂盛琅摆手之际安静下来,他说,“月贵人仪德才貌皆为上乘,众所周知,朕心甚乐,今就,”他斟酌着,最后终是在楼月馨半责怪的目光下说,“晋为昭仪。”
史官们在这一天这一页中的记载是这样的,“昌平五年除夕之夜,月贵人自写诗词吟诵,晟帝圣心大悦,赞其仪德才貌是以上乘,晋昭仪位。”
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夜色下的宫道上显得神秘而安静。
而就是在这样的夜色下,两抹纤长的身影正飞快的往南宫门而去,不一会儿就出了皇宫。
这两抹身影正是皇上聂盛琅和刚刚晋封为昭仪的楼月馨。
他们都换了便装。
“为什么你给我男装!”她一直很不满耶,虽然男装行走在外确实比较方便,但是女生哪个不想自己每天每时每刻都美美的?偏偏自己出来一趟还让他给了一套男装!
聂盛琅依然很耐心的给出答案,“我是为你好。”
才怪。
她才不信。
算了,追究这个没意义。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呢。”
“去了你就知道了。”聂盛琅说。
尔后,她随着他走过市中心,除夕之夜,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灯火辉煌,大街小巷中爆竹声声,耀眼的礼花偶尔在天空中划过。
在馗京的一个绿化小花园中,临着河岸,聂盛琅领着楼月馨一路到了最高的地方,此时天色已晚,大约是亥时后,花园上面寒冷比平常不说,风也大了,当他们上去的时候,上面都没有人了。
除了六个亭角上还悬挂着高高的彩灯亮着外,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这里却是观看烟花最好的地方,视野开阔,远处烟花五彩冰纷,争奇斗艳,猛的窜上天空,刹那间又消失在夜空中,大地和天空顿时像炸开锅似的,沸腾不已,又好似响彻云霄的交响乐,动听极了。
“现在闭上眼睛。”他说。
什么事呢,神神秘秘的,但楼月馨还是闭上了。
似乎是担心她偷看,
&bp;&bp;&bp;&bp;似乎是担心她偷看,他拿手蒙住她的双眼,不让看。
后来,在‘咻’的一声炸响后,他放下手,同时说,“可以睁开了。”
她睁开眼的瞬间,恰好就看到天空中烟花绽放,宛若红霞飞扬,在它消失在夜空之际,又有一道光芒,它犹如飞龙一般,抢在红霞消失前绽放空中,黄色。
紧接着,蓝色、绿色、青色、靛色、紫色,夜空中一时五彩冰纷。
它和其它的烟花不一样,除了形状很大,好像要把天空都装下外,还有颜色、花形,最妙的是它的设计,以及绽放者好像就是为了这里观看的人在摆放的最佳角度。
楼月馨幸福的看着他,“你安排的是不是?”
烟花的声音太大,聂盛琅要凑过去才听得清,他点点头,随后说,“别说话,看到最后,还有惊喜。”
还有什么呢。
楼月馨重新望着天空,此时好像是一个烟花筒放完了,于是停顿了一下,远处别人家的烟花也在燃放,但是比起聂盛琅刚刚给她看的那些,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这个男人,为她费了很多的心思。
这一边的大烟花重新燃放起来,又有新意出现,空中的绽放的烟花以花形出现,有牡丹、水仙、薰衣草、玫瑰、风信子等等变幻莫测,后面还出现了梅花,有红梅,蓝梅,黄梅,还有带点紫色的梅花。
她忍不住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梅花?”她喜爱梅,因为它百折不挠的精神。
“我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配喜欢你?”他说得尤为深情,楼月馨只好不说话,她现在什么承诺都给不了他。
到了后面放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看到断了的痕迹,都是一个形状完了就有另一个马上接替,第三筒是动物的形状,也同样的很是漂亮。
后来的有雪景,雪景那个设计得很有意思,她起初只看到一团的东西在天空上,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它能维持三秒左右,然后又有一束烟花升了上去,嘭的一声,变成了聂宫的平面图,非常神奇。
那个画面,为了维持住,一束又一束的烟花打在了同一个位置上,相当于是那些图案还没消失就马上有新的烟花层叠,到了后来的时候停住了,它才慢慢的消散在夜空。
第五筒、第六筒、第七筒,第八筒,每一个都很有意思,虽然很晚了,楼月馨还是精神抖擞的看着,旁边的聂盛琅一直握着她的手,两人倒不觉得冷。
到了第八筒差不多放完的时候,聂盛琅突然对楼月馨说,“等一下你要看仔细了,眨一下眼睛都不要。”
楼月馨:“。。”
“为什么?”
“你看就知道了。”
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那么长时间,我不眨眼睛,我怕被风吹得流眼泪。”她很无辜耶。
聂盛琅噗嗤一下笑了,大概也是脑补了那个画面。
画面太美,他不能不笑。
小小的退让了一步,“偶尔眨一下就可以。”明明还是很霸道。
&bp;&bp;&bp;&bp;那到底是要她怎么眨?楼月馨无奈,这个男人好可爱。
第九筒烟花来了。
他说,“别说话了。”
楼月馨望着天空,她倒要好好瞧瞧,天上会变成什么来。
这一次不再是什么形状了,而是话,第一句‘知道吗’
第二句‘我喜欢你’
第三句‘我爱你’
第四句‘一辈子’
第五句‘等你’
第六句‘天涯海角’
第七句‘愿意做你身后的人’
第八句‘永远宠着你’
第九句‘一辈子’
第九句后,她没有来得及看那句话消散,就被某人强行抱在一起吻上了。
什么温柔,开始时还是,后面就变得强势了。
大约很久,楼月馨也不知道多久,她感觉自己要不能呼吸了,这才推开聂盛琅,而聂盛琅还不愿意,直到听到分开的楼月馨说,她不能呼吸了,这才没有再进行下去。
等两人都渐渐平复下来,楼月馨提议该回去了。
聂盛琅没有反对,回去的路上已经将近子时,街上还是有很多人,在街道上放着礼花,除夕之夜,连宵禁都免了。
他下的令,宵禁在除夕和初一这两天,免了。
“感动吗?”
都下了那个小山顶口,他才想起来问。
刚刚那一吻,两个人都有点情难自禁,在公园的时候,他忘记那回事了。
楼月馨没有迟疑,点头,“感动。”当然,试问世上的女孩们,哪个女人不想被自己的男人宠着,毫无理由的爱着,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怎么能不感动?
“那你。”他想留下她,但她就好像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说道,“盛琅,你该明白的,有些事情,我想要做的,我是一定要去做的,当然,我心里非常清楚,身为女人,女人最终的归宿都是嫁人,拥有一个丈夫,一个孩子甚至是两个孩子。”
他知道的,所以内心只是纠结了一会,就故作轻松的笑了一笑,“没事,我等你。”
“一辈子长着呢。”
“是啊,很长。”
他没有告诉她,越是临近过年,临近她要离开的日子,他的内心就越是不安,总觉得一次再见,就永远不再见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只要她还在江湖活动,他就不可能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
而且,这段时间相处,他知道她对他也是爱的。
既然有爱,何须惧怕离开。
悄悄的回到宫中,等候在南宫门接他们的是梁鹰,很轻松的就在不惊动众人的情况下回了星月宫。
澜衣早就被叮嘱过,知晓该怎么做,曲平也是,众人默不作声,静悄悄的去准备了洗澡水一类的。
四面都被池水环绕的宫殿里。
“回来了?他们出宫都做了什么?”烛光晕黄,依稀可见坐在上位的女子是个倾城美人,弱柳扶风之姿,只是眸子里的光太过凌厉,使人不敢直视其锋芒。
“大约是去看了烟花吧。”
下面的黑衣人不确定的话让上位者不满了,“什么叫大约!”
“属下无能,他们出了宫后往市区去了,
&bp;&bp;&bp;&bp;“属下无能,他们出了宫后往市区去了,属下也跟着去,但是慢慢的,他们身边保护的人多了起来,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最后只看到他们上了市区临河岸边小山顶的一个凉亭里,多的事,属下也没看到。”黑衣人据实已告。
“您也知道,千面山庄的人,鼻子一向很灵,属下暴露了,死不足惜,就是怕连累了主子您,坏了主君的大事。”
上位者很久没有说话。
半晌后,“我已经把那个女人的事回禀了主君,他说不必理会,我想,主君已经有了想法,我们不必再管。”
“诺。”黑衣人马上行礼。
大年初一后,连续下了两天的雪,幸而都是小雪,参杂着雨水,有了前面暴雪的处理方式,这一回,损失是微乎其微的。
比起大人来说,京城里的小孩子,他们要开心很多,大约在从来没见过雪的人眼中,幸福就是看到了雪,看着亲手堆起的小雪人吧。
不知冷为何物。
比起孩子,楼月馨明显就没那么好了,她现在天天待在寝宫里,屋子里每天都要烧炭取暖,聂盛琅免了她去皇后那里请安这条规矩,她也就真的从来没有去过。
年初二的天,外面在下着小雪。
聂盛琅从外面进来,楼月馨正坐在暖炕上,大腿上盖着一条薄被,然后静静的拿着一本书在看,乍然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头,看着他头上还沾着一片雪花,行走匆匆的样子,莞尔道,“你来了。”
她将书反过来,走到聂盛琅近前,抬手自若的将他头顶的那一片雪花捻掉,聂盛琅看着她的动作,不禁痴了。
有一瞬间他们就是寻常夫妻。
楼月馨没想那么多,她只是看到了,因为那是皇上的头顶,估计曲平也看到了,只是没胆子去拿,否则不小心碰到皇上的头,引来龙颜大怒怎么办。
两人一起坐在暖炕上,一般这个时候,周围是没有人在的,这是他们的习惯,久而久之,澜衣和曲平也都了解了,后来的时候,两人在内殿,内殿中就不会有第三人。
“你怎么行色匆匆的?是从哪里回来了?”楼月馨问。
“哪有,我就是从外面进来,都在下雪呢,这才给你这么个错觉。我刚刚去养心殿,是因为驿站那边递来了一个帖子。”他什么都不瞒她。
“什么帖子?”
楼月馨重新拿着书看,闻言顿了下来,望着他,还值得他在大雪中奔走?
“当今天下,有很多的小国,他们为了不被灭,只能找大国依附生存,在南岭国里,也有不少附属国。”他一一道来。
“恩。”楼月馨干脆放下手中的书,听他说。
“其中厉国就是附属国之一。”
“厉国!”
聂盛琅就知道,他说了之后,楼月馨一定会惊讶的。
她对厉国本来毫无交集,但是因为那个叫凌风的江湖浪子,她才得知。
早年看过的一个档案中,凌风和厉国的上任圣女相遇相识相爱,圣女不愿意放弃和凌风的这段爱情。
&bp;&bp;&bp;&bp;圣女不愿意放弃和凌风的这段爱情,而成为厉国圣女则是她的信仰,两个都不能剥离,最后甘愿生生的被火焚至死!
重点不在这里,在于凌风当年为了和聂盛琅的某个交易,把她给‘卖’了,买主就是现在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位先生。
她撅着嘴,很不悦的样子。
“你那帖子跟厉国有什么关系?”
“这帖子就是厉国的新任王上递上来的,他说,一个月后要亲自来馗京拜见朕,铭感这些年的庇佑。”聂盛琅说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勾,很是轻蔑的样子。
“你庇佑了厉国?那你当年和凌风做的交易是什么?”
那件事,怎么都忘不了啊。
被人算计,就算后来没怎么样,但是心里的疙瘩,是怎么都掉不下去了。
聂盛琅瞳色深深,“我是答应凌风灭了厉国,毁去他们的圣女制度,但是,我可没说在什么时候。”
楼月馨苦笑,这个阴险的男人。
她估计他还有什么要利用厉国的,是要等利用完了再抛弃的意思么?
算了,这些国家之中的阴谋,她还不想去懂,平白让自己烦恼。
其实聂盛琅在晚上的宴会上,他是想直接封楼月馨为贵妃,看哪个嫔妃还敢对月妄动!但是楼月馨看他的眼神明显是感觉到了,他这才作罢,只晋了一个昭仪位份。
十五赏灯后,她就悄悄离开了,澜衣有皇上的叮嘱,乖乖的没有任何声张,而皇上在之后则以月昭仪潜心向佛为由,封闭了星月宫,引得后宫又是一片哗然。
各宫都在奇怪,皇上明明那么宠爱月昭仪,可说不去就不去了,还封闭了星月宫,除了澜衣以外还留下两名宫女,其它的全都遣回了蔚庭司。
什么潜心向佛?一个风信年华的女子,难道真是陛下玩腻了,于是转头就弃了?
不少人都去打探,但彼时的星月宫已经不让人随意进出,她们最后什么消息都没得到。
此时,让众人探究的楼月馨已经到了南岭的棱城,她喜欢吃棱城的茯苓饼,特别进城没有绕过去,就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买了茯苓饼后继续赶路,她打算先回终南山,见过绿儿以后再做打算。
春色暖暖,凉风习习。
一路上,雪灾后的苍凉已经不见了,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她往苗悦城的路走,沿路偶尔见到乞讨者她都很大方,大多是一袋银子扔下去,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骑马潇洒离开,直让不少人都呆了,直呼遇到了活菩萨。
楼月馨生来性情豪放张扬,后续的赞扬或是其它什么,她可不想去理会。
转眼离开馗京已有八天,她到了霍城边界,递过通关文牒,她款款离去,再过两座城,就是拉亚山脉,距离云国黎城也就不远了。
浅浅粗略,大约还要五天就能回到终南山。
“掌柜的,昨天我吃过的那两道菜,帮我再炒两份,打包,我要带走。”
“哎,好嘞。”
霍城后,楼月馨在庆城的一家客栈留宿。
第四卷【风华无垠篇】完
&bp;&bp;&bp;&bp;第五卷
人人都怕你,我可不怕,为什么要怕你呢?
赢宇哥哥说我可是连阎王看到都不敢收的人
【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启
可能是年节刚过,客栈生意不好,她来的时候就她一个客人,昨天晚上问起老板的特色菜炒两个,结果吃着还不错,于是想再来两份,带着走,在路上吃。
其中还有一份点心,她也要多了一份打包。
这家客栈里,在她之后,昨晚留宿的还有另外的大户,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非常财大气粗,楼月馨晚上在上面用膳,都能听到院子里的马蹄声铮铮的响,不过大场面见多了,她也不屑凑出去看,吃完饭就在客栈周围转了一下。
好家伙,她路过客栈马槽的时候,看到里面凭空多了十几匹汗血宝马,都是纯种的,院子里还有十来个大箱子,结实的檀木上雕刻着古朴大气的花纹,单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凡。
估计是官府的人,或者就是家族拥有倾国财富的真正百年大户。
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再有钱也不可能变成她的。
就瞥了几眼,尔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客栈,去逛了一下庆城的夜市,感受属于庆城的节奏,但也很早就回来睡觉了,没什么好逛的。
早上大约卯时过就起来了,她下楼退房的时候看到掌柜的也起床了,黑黑的眼圈,大概是昨晚因为有大人物来了所以忙到很晚吧,毕竟那么多人。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菜品炒好也打包好,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塑料袋什么的,商家用的大多是油纸包好,然后用管草绳子绑好就算打包了。
楼月馨将该付的银子都算清,小二将马槽里她的马牵出来,在上马的瞬间,手中打包好的点心那一包却掉在了地上,小二已经进去了,她只能自己下马捡,然而有一只手却比她还要快。
在她下马的瞬间,一只修长如玉、指节分明的大手捡起了她的东西。
“谢谢。”出于礼貌,她说,其实她一点都不需要帮助。
可是抬头一看,美男呀。
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
只这么一个照面,她的内心就有一种要逃离的危险感。
此人绝非善类。
她在接过点心后,刻意的退了一步,这样的小动作,让男子不自觉的笑了一下,他的身后,好像有漫天的桃花散开,绝美至极。
他从外面进来,但是身上没有行李,不可能是赶路的旅人,而这么早,身上又穿着白色无染的绸缎。思及种种,又有此等不凡气质,恐怕就是昨天来的‘大户’的主人!
“你很怕我?”
想到这些以后,她正想要拉过马离开这里,男子说。
他这么说了以后,她要是走了,不就显得自己真的很弱?在怕他?怎么可能。
“公子说笑了,不过是急着赶路而已,方才你捡起我遗落的东西,我也已经道过谢,就没有什么好继续聊的了吧。”她说。
&bp;&bp;&bp;&bp;“话是这么说,可是在我们家乡,被帮助的人是要留下姓名再请人家喝茶的。”
他风度翩翩,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强势,让人无从想象他是否骗人,甚至于好像不答应他就是在辱没他一般。
楼月馨可不是常人,她总从细微处看人,这个男人这么厉害,他会是在乎俗礼的人?
不可能。
那是因为自己的美貌?别,这个想法尚未成型就被她掐灭,比前面一个更加不可能发生。
一个有如此气势的男人活在乱世中,不是枭雄就是富豪,区区美人哪能入他们的眼。
她已经不是扭扭捏捏的小姑娘,不欲被纠缠住,干脆从自己的袖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抛物线似的划过空中,准确的往男子的怀里丢去,只要男子一伸手就可以拿到,但在那个时间里,男子没有伸手,银子直落落的掉到地上。
已经在马上的楼月馨闻声回头,看到她给的银子掉到了地上,心头微恼,瞪眼一看,男子却显得很无辜,“姑娘一点感谢的诚意都没有,我怎么接?”
分明是耍无赖。
“既然公子说请喝茶是你们家乡的规矩,本姑娘给了,银子就是茶钱,是你不接而已,那就怪不得本姑娘了,而且,”她说道,“刚刚我忘了说我家乡的规矩,在我家乡里,姑娘家不可以接触到陌生男子的肢体。”
骄傲的说完这一句,她骑着马飞驰离去,因为也是汗血宝马,一瞬间的功夫就离开了客栈所能望到的视线。
不一会儿,从客栈的阴暗处出来一个身穿普通布衣,身材矮小精瘦,长相平凡无奇的老者,他这一身最特别的应该就是眼睛了,一双倒三眼,非常阴险。
“王上。”他压低声音道。
元赢宇收了笑容,整个人透出来的是对天下势在必得的豪迈之气,“都放进去了?”
“是,都放进去了。属下特意将药分在两份菜里,无色无味,单吃一份没事,但是吃了两份,却势必困倦到睡着。”
“这次的事情如果能按照预期发展,回了厉国,寡人要好好赏你。”
老者立即谦虚的行礼,“多谢王上。”
从庆城出去后,大约到了中午的时候,她饿了,这时刚好走到一个树林里,她将马拴在树上,在边上找到一个看着比较干净的地方,将两份菜都拿了出来,点心留在马上。
她吃菜都是当餐吃,从不吃隔夜隔餐。
而且,根据她昨晚品尝的经验说,这两样菜要混着吃才好吃。
馗京的宫里,已经到了二月下旬,春风习习,明明这些天天气很好,国运亨通,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他的眼皮一直跳,心中总是没底。
早前楼月馨走的那几天,他也只是觉得空虚了而已。
他问刘石她的行踪时,得到的回答总是还在路上,就像昨天,他感觉心跳跳得很快,心绪不宁,晚上也睡不好,可是问刘石她的行踪时,刘石说昨天到了庆城,因为每过一座城就要给通关文牒,所以他身为帝王,这些事情都可以掌握到。
&bp;&bp;&bp;&bp;今天更不一样了,他手中拿着的明明是奏折,可是在上面看到的却是楼月馨的脸,他烦躁,后来在吃了御医给的安神药后睡了一个午觉,就算这样也不安稳,他梦到楼月馨。
梦到月儿很悲伤,她在一片漆黑的地方,用非常哀伤的眼神望着他,告诉他自己就要走了,然后,然后他面前的光渐渐消失,楼月馨离他越来越远。。“不,不,不要,不要。”他惊慌失措,胡乱的在面前抓着,可是都是空的,心中忽然有股巨大的失落,从心底里蔓延开来,月呢,月儿呢,他在梦里猛的向前跨了一大步,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因陛下这些天睡觉都睡不太踏实,所以曲平一般都在屏风后面候着,一听到里面的声响,曲平马上进来,看到陛下坐在床上,惊魂未定,发丝凌乱的模样,他头垂了一半,默然的走过去,关切的半垂着身,为聂盛琅捻了捻划下的被角,问,“陛下可是做恶梦了?”
听到曲平的声音,活在梦里的聂盛琅好像才回过神,看了一眼卑谦的曲平,但又好像还在梦里,他的眼神带着迷茫,没有回答曲平的话,反而催促他,“去,去把刘石叫来,朕要马上见到他,马上!”
陛下的话即是圣旨,曲平立即退下,他没有走远,只是到屏风后面,唤来两人,一人去宫里禁卫暂宿的院落找刘石来,另一人则被曲平吩咐去打干净的热水。
吩咐完后,他又进了去,细声问道,“陛下,您就算是急着要见刘大人,这总是要梳洗的,陛下可要现在穿衣?”
是,对,他要穿衣服。
“拿朕的衣服来。”
聂盛琅睡觉时,曲平就已经把他午睡后要穿的衣服都准备好了,这不,聂盛琅一吩咐,曲平利索的从木挂上取下衣服,仔细的帮聂盛琅穿衣服。
内侍打水回来的时候,刘石刚好也走到门口,两人几乎是同时进入内殿的。
曲平将浸在水里湿漉漉的净布拧干时,聂盛琅已经迫不及待的走到刘石面前问,“她现在呢,现在到哪里了?”
刘石接到传令后紧急赶到,可当看到头发都没捋好,还没洗脸的陛下时,他惊了一下,从未见过这样的帝王。
为了月昭仪,陛下这是第二次着急了,第一次是从终南山追到月国,第二次,就是现在。
月昭仪重新出现在陛下的眼前不过两年,她没出现以前,陛下圣明睿智,只有两件事左右心间,第一是找到情蛊的解药,第二就是统一天下,成为天下霸主,名垂青史的明君,可现在呢,月昭仪占满了陛下的心,只要有关于她的事,陛下总是着急,总会失去理智,情绪化到让他都在想,这还是陛下吗。
他曾想过让月昭仪消失,后来才知道,都是因为月昭仪,因为月昭仪对他姐姐的承诺,他才会被陛下找到,才能有机会成为陛下的影子。
他的杀心放下来了。。只是现在看到陛下的模样。
&bp;&bp;&bp;&bp;他又忍不住想,也许,为了这个混乱的天下能统一,他摒弃心中的信义,将她杀了,哪怕他也会被盛怒的陛下杀死,可是不是上天就能还一个当初的陛下回来?
这样疯狂的想法在聂盛琅问他话的时候终止了。
他定下心神,答复陛下,“回禀陛下,今天上午的消息是月小姐已经出了庆城,大约明天早上会过边境,等过了边境后,就是云国的黎城。”刘石对于楼月馨的称呼一直都是月小姐,因为他知道在陛下的心里,月小姐是妻子的位置,但现在的局势,他也不能叫月小姐一声夫人。
也就是说,再想要她确切的消息也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了吗。
可是他的心里真的很不安,是不是因为太牵挂?所以有的错觉?
刘石见陛下在沉思中,曲平拿着净布上来,“陛下,请先洗把脸吧。”
聂盛琅从曲平的手中拿过净布,随便擦了一下,又回给曲平,随后,有内侍上来帮他将乱了的鬓发疏理整齐。
可聂盛琅的眸光一直无神,刘石看出陛下的心意,但也无从劝请,只觉得,等到了明天早上,或者等月小姐安全回到终南山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陛下的心总该定了。
让内侍帮着梳好头发的聂盛琅慢慢的往外走,“谁都别跟着。”
他慢慢的走在去星月宫的宫道上,在此遇到聂盛琅的宫人们通通停下低头避行,他好像没有看到一样。
星月宫的大门紧闭,他摇了两下挂在门口的铃铛,紧接着,门开了一个小缝,是留下来的其中一个宫人,她看到是陛下,立即打开大门,不敢有丝毫的阻拦。
闻声出来的还有澜衣,她看到陛下,行了一个礼,“陛下是要去哪里看看吗?”
聂盛琅朝她摆摆手,示意退下,一瞬间好像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澜衣听话的带着那名开门的宫人还有另一名闻讯赶来站在一边的宫人退下。
机械的抬头看着这座安静的宫殿,这里有着丝毫不输养心殿的布置,可是主人却不在这里了,她说要他等她两年,给她想要的自由,可是心为什么现在好像空了一块?她没有走呀,她说了爱他的。
错了,错了,楼月馨走的时候他应该坚持在她的身边安排人手的,只是因为她说不喜欢身边有人,像是被监视的感觉,于是他就没有坚持。
他应该坚持的,起码每时每刻都有她的消息,这样他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过得这么煎熬。
内心还是相信的,即使发生了事情,她也有足以自保的手段,他根本不用担心的。
走过每一个他们曾相处过的地方,寝宫里,她曾娇笑着拿起他带来的其中一个奏折,结果因为文言文酸涩难懂,她不屑的扔了,哼了一句‘这什么东西’,看奏折的他瞥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再也没法藏住,弄得她把桌子都掀到暖炕的里面。
雪天里,他们也曾一起出来散步,她特别喜欢看下雪的时候。
&bp;&bp;&bp;&bp;让他搞不懂为什么,对他来说,冬季和其它季节并没有什么不同,然后她就会在旁抨击他:你这个不懂情/趣的男人,当然不能懂这些。
他确实不懂。
只是知道,别说只是下雪,就算是下着雷电雨,只要她说想出去,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跟上,然后护在她的身边。
还有廊下,他们曾在用完膳后出来散步,两个人牵着手,感受着时光的静谧。
难道这两年,他就要依靠这些美好的回忆度过了吗,某一瞬,他闪过一个从未有过的疯狂的假设,如果自己不是生在帝王家该多好,这样就可以陪在她的身边,到天涯海角。
当然他随即就否定,如果他没有生在帝王家,根本不可能认识楼月馨,而且生在乱世,能成为拥有无上权利的男人,这是每一个心系天下的男人所想要的。
这一晚,他宿在星月宫中。
这一晚,庆城边郊的一个小村庄里。
戌时,这个还不算太晚的时间,某一处看似民房的地方灯火通明,房间里很是简陋,但也不会什么都没有,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正是楼月馨。
她面目安详,呼吸平稳。
此时房间里除了元赢宇外,还有瘦小的老者,以及两名壮男,两名壮男均站在老者身后,看起来是听老者的命令行事的。
元赢宇站在床前,仔细的端详躺在床上的女人,容貌漂亮,但也不是倾国倾城独一无二的那种,真想不到晟帝放着后宫众多美人不管,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女人,在他看来,这个女人除了多了江湖人的豪气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行了,我出去,你们开始吧。”
元赢宇大步离开,将楼月馨交给老者。
老者名叫蔡旭,是东南一带非常有名的巫师蔡家这一代的传人,后来为元赢宇所用,现在是厉国的大巫师,地位几乎要赶超正统的圣女。
元赢宇出去后,影卫夏崇走上前来,“王上,看这个行程,我们到达馗京的时候会晚两天,要不要派人递帖子给晟帝,随便找个理由?”
“要。”元赢宇没说要找什么理由,他相信夏崇的办事能力。
夏崇要是连这么一桩小事都办不好,就不可能在他身边这么久。
“寡人去睡一觉,蔡旭说可以的时候,你叫寡人起来。”元赢宇吩咐称,“无论什么时候。”
“诺,王上。”
院子里里外外都是他们的人,根本不担心会有人闯进来,夏崇继续守在门口。
约莫差不多天亮的时候,蔡旭才从里面走出来,带着他的两个内门弟子,饶是他老当益壮,这么一晚上后,也忍不住泛起了乏累。
“蔡大人。”王上很是看重蔡旭,起码在这件事上,王上就必须倚仗蔡旭的巫法,所以夏崇一看到蔡旭出来,就朝他点头示礼,紧接着问起王上最关心的事,“怎么样了,成功了吗?”
蔡旭点头,虽是疲倦,但满脸骄傲,“老朽出手,怎么可能不成?”
&bp;&bp;&bp;&bp;“王上去休息了,我去叫王上来。”夏崇说。
“不,老朽亲自去。”说这话的时候,蔡旭已经走在前面。
“蔡大人辛苦了一晚,不要休息一下吗?”夏崇问。
“老朽要自己告诉陛下这个好消息。”蔡旭说,“清洗别人的记忆,我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夏崇心里不禁泛起嘀咕,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在元赢宇的房间外,有两名作普通人打扮,但实际上武功高强的护卫,他们看到夏崇和蔡旭后立即行礼。
由夏崇到里面去请元赢宇,蔡旭在外面等着,他没有丝毫的不耐,脸上满满的都是兴奋。
只一会儿,他们就听到脚步声,看到元赢宇整齐的着装,不难想象,他是合衣而眠。
看到外面略有疲惫之态的蔡旭,他先是关心的问了一句,“蔡旭,你可还好?”
蔡旭先是鞠了一礼,因为在厉国时,元赢宇曾说,他身为大巫师,即使面见也无需行跪拜之礼。
后面骄傲中带着些许的讨好,“不负王上所望,她所有记忆都已经被洗去,现在的她,只是一张空白的白纸,要怎么做,全凭王上的。”
瞧啊,王上,巫术虽非正统,但却可以做到连神殿圣女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已经可以想象,等这趟回了厉国后,等待他的源源不断的赏赐,还有无上的作为大巫师的荣誉。
元赢宇因刚起床而有些苍白的面色慢慢的开始带点粉色,可见心里是极激动而高兴的。
“走,去看看。”
“诺。”夏崇和蔡旭以及他两个内门弟子同时应允。
床上的女子不似昨天的面色红润,反而有些病态的苍白,不似活人的气息,元赢宇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质问蔡旭,“这也是正常的吗。”
蔡旭站在元赢宇后面,视线完全被元赢宇伟岸的身材挡住了,对于王上的质问,他不明所以走上前去,一见楼月馨的模样,在房间里的灯火映衬下,已经可以看到她苍白肌肤下乌黑的血管,这分明是濒临死亡的模样,内心震荡不已,怎么可能。
“王上,我等离开的时候,姑娘不是这个模样的。”他们方才出去的时候,姑娘明明面色很好,可是这里周围都是王上的人马,不可能有人进来过,难道?难道他失败了?
心里咯噔一下。
听王上的意思,这个女人似乎是南岭国晟帝的挚爱,抓来洗去记忆是有大作用的,可他的这个巫术。蔡旭心里已经不停打鼓了,王上做事心狠手辣,即使自己前面为王上做了不少的事,怕只怕就这一件,王上就会杀了他泄愤。
面上却神色如常,稳如泰山,“王上,请容我为姑娘把把脉。”
他行了一礼,元赢宇马上让开位置,让蔡旭去把脉。
元赢宇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只能带点焦灼的心情在旁边等着,他抓楼月馨来,本身就冒着被发现乃至灭国的风险,如果在事前失败了,他准备了后手,面对晟帝的质问,他自有一番解释。
&bp;&bp;&bp;&bp;即使现在人半死不活的这里,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反正没人看到这个女人是自己掳走的,他只要把这个女人毁尸灭迹了,什么事也没有。
真正让他扼腕不已的是失去这个机会,一个好不容易发现的晟帝的弱点!
传说中百孔不入,英明睿智的晟帝唯一的弱点,她要是死了,他厉国想要吃下南岭,还要依靠和云国的谈判,风险一样很大,可如果有了这个女人抓在手里,那晟帝,还不得被他撮在手里?
所以这个女人,必须要活着。
回头看蔡旭,又是把脉,又是试脖子体温,一并将被子掀了,看她的脚底板。
掀开被子,他还能看到楼月馨左心脏在跳动。
夏崇瞧着蔡旭的动作,悄声对元赢宇道,“王上,依属下看,这里还要忙一阵,您不如到那边的椅子上坐一下,这里属下看着就好。”
元赢宇看了一下蔡旭的动作,阴鸷的眸子闪过些微的不悦,不过夏崇的话正中他的心怀,本来就是,他堂堂王上,区区女人在治疗,他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这间屋子不大,桌椅的摆设和床的位置呈一个三角形对着,他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立马便有人端着热水上来给元赢宇洗漱用,另外还断了一些早点,因为在这种小村庄里,吃的都是粗粮,元赢宇吃第一口就吃不惯,又想到等这边的事了可能要到晚上,就随便用了一点。
时间过了许久,蔡旭终于站了起来,擦擦额上的汗水,快步朝元赢宇走来,“禀王上,她。”
似有难言之隐。
元赢宇最讨厌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了,他催促,“快说,到底怎么样了。”
“她记忆现在确已遗失,但是,身体也受了极大的重创,只怕从此,活着也只能用中药调理身体,以人参吊命,并且,不能有剧烈运动。”
这种洗去别人记忆的事即使在巫术中也是不可为的禁术,蔡旭冒险一试,本身就是折寿,但是他就想知道,家族长辈都敬而远之,他从小就被告诫永不可使,也是不可能完成的禁术,他能否完成?哼,除了姑娘的身体受创,其它也没什么,通宵达旦,他累一点而已。
从此以后,看族里谁还敢跟他说不可能这三个字。
“那就是不会死了?”元赢宇最关心的是这个。
“是,应该也快醒了。”
蔡旭以为王上最关注的应该是姑娘还能不能行房事,没想到王上最关心的是她还有没有活着,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抓住那个女人本身的目的就在于拿她左右晟帝,能不能行房事跟王上有什么关系?是他想偏了。
大约是在蔡旭刚说完的时候,床那边的方向就传来一声嘤咛,元赢宇快步走过去。
好像是在一片荒芜没有尽头的沙漠里独行了很久很久,楼月馨慢慢的睁开眼睛,头顶是蚊帐,她好像是躺在一张床上,眼睛迷迷蒙蒙的,只是隐约察觉床边站着一个身穿白色绸缎的男子。
&bp;&bp;&bp;&bp;她用手撑床,想要坐起来,奈何根本使不上力气。
元赢宇看到楼月馨想要起来却使不上力气,为了让她尽快相信他,于是做了平生第一件帮人的事,他温柔的扶着楼月馨坐起来,并且将枕头立起来放,让楼月馨可以靠着。
闻到面前男子很是陌生的男性气息,楼月馨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元赢宇身体不禁一僵,为什么打喷嚏,难道是昨晚没有冲凉所以今天有味道了?就算就味道又怎么了,这个死女人也不能是这个反应。
“你为什么打喷嚏?”他要问个清楚。
楼月馨将自己的身体往后面靠,刚好后面放了枕头,靠着也舒服,她这才打量起面前的男人,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很帅。
第一眼印象。
可是,“欸,你这个人很奇怪,打喷嚏是自然反应。”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几句话就要喘息。
好像肺气接不上来的感觉,于是就不说话了。
但沉默了一下,想着不对啊,她是谁?这个男人又是谁?还有这屋子里,这屋子里还有另外的几个人,他们都站在这个男人的后面,所以刚才就没看到。
另外,这里又是哪里?
看她在他的面前肆无忌惮的打量周围的一切,毫不掩饰的好奇令他确信,蔡旭所言非虚,楼月馨现在什么记忆都没了,就是一个一片空白的孩童,不,她也不算孩童,她是个病人,必须用药,还有人参才能吊命活着。
在元赢宇眼神的示意下,蔡旭知道自己该退下了,于是略鞠了一礼,带着两名内门弟子退下,同时被示意离开的,还有夏崇。
楼月馨好奇的打量着元赢宇,他让所有人都退出去是什么意思。
“你是谁呢?”她问。
终于想起来问他了,元赢宇将早前就想好的话说了一遍,“寡人是厉国的王上,元赢宇,你是寡人的表妹,是寡人姑母唯一的孩子,只是从小体弱多病,前几天突然又大病一场,大夫说你醒来后可能会把所有记忆都忘记,所以王兄便一直守在你身边等你醒来。”
“我们是表兄妹?”怎么觉得很不可能的样子。
元赢宇马上点头,“是啊,你叫楼月馨,是寡人的表妹。”
原来她叫楼月馨,这个名字倒是取得不错,她稍微算是相信了一点,那种对于自己姓名的天然好感,一下子就有了,是熟悉的感觉。
“那我父亲母亲呢?”她既然是他的表妹,总该有父母吧。
为什么她生病,守在她身边的却是堂哥呢?
元赢宇语气稍微哀伤,“你父亲战死在沙场,姑母随后就自缢跟着去了,临终之前,她将你交给寡人,让寡人好好照顾你。”
这样的剧本,元赢宇说着都要被自己感动了,他相信楼月馨也一定会感动的。
原来自己已经是个孤儿了,楼月馨忍不住有种天地间只剩自己一人的伤感。
&bp;&bp;&bp;&bp;难怪她会久病不愈,因为就算病好了,也没什么可以期待的。
她已经没有亲人了。
楼月馨莫名低落的情绪让元赢宇摸不着头脑,他从不猜女人的心事。
按照他事前设想的,楼月馨现在是郡主身份,她应该高兴才是,怎的是这副表情?
“你怎么了。”元赢宇问。
“没什么。”她淡淡的答,她总是女儿家,对方只是她的表哥,又是王上的身份,王上呢,万万人之上的身份,她怎么能将心事告知?
元赢宇看着她,一时猜不准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没有过激的行为,应该是信了的。
“我们现在在南岭国,这里很危险,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闻言,楼月馨惊悸不安的望着他,秋水般的眸子波光粼粼,“那你呢。”人在脆弱中总是想要一份依靠,尤其他说是她的表哥。
她没有亲人了,他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你不想我走?”元赢宇敏锐的感觉到楼月馨的这一情感,心底乐了。
下的赌注大,这回报率真不错。
即使是失忆了,但是楼月馨的本能没有消失,一眼就看穿元赢宇,他在得意,得意什么?她在乎他?哼,爱走不走。
慢慢的蹭着棉被,她将立着的枕头放平,旁若无人的躺下,面朝里面。
元赢宇看到这样的楼月馨,想了想,朝外走去。
将夏崇召来,“寻个缘由,说我不去馗京了。”
夏崇惊讶失色,他在王上身边这么久,从没见过王上决定好的事会突然改了,而且,面见晟帝不是小事,他们的帖子大约一个月前就递上去了。
推迟和不去是两回事,两个概念。
可这是陛下的命令,他纵然心里不认同,但没有资格质疑。
“诺。”
“把东西都收拾好,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元赢宇转身又进了楼月馨所在的屋子。
他认为,楼月馨是晟帝的挚爱,他现在手里有她,那不如就先让她更加信任自己,至于晟帝那边的朝见,他深信楼月馨不见的这件事,晟帝也没心情招待他,或者根本不会想要见他。
既然如此,他还不如就此打道回去,路上再好好塑造表哥的这个形象。
彼时馗京的皇宫中,正在酝酿着一股风暴,养心殿位于风暴中心,不到午时,陛下已经将三个内侍拉出去杖毙。
这三人犯的都是小得平时可忽略不计的事,可今天陛下不知道怎么了,在见了刘石之后,一直在发飙,刘石也不知何故,消失在了养心殿中。
宫里莫名的传出,说星月宫的月昭仪和别的男人跑了,于是陛下疯了。
聂盛琅真的急得快疯了,因为原定今天上午会到边境的楼月馨没有到,她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很着急。
刘石请命,他便派他去看情况了。
等待的时间,才是真的要把人逼疯。
元赢宇一行人在半个小时后没有走官道,反而走的都是山峰树林,他把几箱原本要进贡给晟帝的稀世珍宝都埋在了庆城出来的一处树林里,并在树上刻了一个隐秘的记号。
&bp;&bp;&bp;&bp;轻装简便回去。
在路上的时候,一路坐在马车里偶尔她也会好奇的往外看,不由在心里嘀咕:真穷,路都不好走。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呀。
从庆城的山里走,直接出了南岭后,沿着拉亚山脉离去,越过山脉后有几处村庄,村庄过后,又是层层叠叠的山峦,山里一带常常有马贼,盗匪出现。
在地里干农活的村庄村民乍一见有元赢宇这样大排场又有气势的队伍出现,看见他们渐渐朝远处的山峦去,当地人都没什么奇怪的,从山里走,不用被查岗,不需要花钱,最重要的是,山那边一过,就是蛮夷之地,蛮夷荒芜,那边银子好赚,有许多商旅都会想要做蛮夷的生意。
只不过目光忍不住泛起怜悯,看来,又是一个不了解这一带规矩的商旅。
气势大又如何,到最后,还是会成为凶残匪徒的猎物。
依稀记得三个月前有个比这还要大排场的商旅,后来再也没见过,听说是被灭了,尸体都扔到山崖底下,让狼叼走。
真是可怜。
低调简朴的马车里时不时有咳嗽声飘出,时高时低。
他们要逃命,这些天都在赶路,只能甩给她一袋人参,让她含着吊命。
元赢宇已经收到消息,千面山庄的庄主发下一道悬赏令,谁要是知道神医离馨的下落,赏十万白银,而如是能助他们找到神医离馨,赏万两黄金。
另外还有南岭国晟帝的玉玺盖上印章,广布天下的书令,谁要是能找到神医离馨,除能获得千面山庄给的酬劳,更能在朝封侯拜相,权利、地位,得人敬仰的名望,这些无不是江湖草莽毕生之望,如今只是一个女人就能实现。
江湖人现在疯狂想要找到楼月馨的**可想而知。
晟帝就是千面山庄庄主的身份他早就知道,既然来抓楼月馨,又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聂盛琅有江湖势力,难道他就没有吗?
本是父王的第三子,缘何就能越过长兄直登大宝?
他现在已经过了拉亚山脉,只要攀过前面的山峦,什么事都不会有。
厉国易守难攻,又有圣女守护的天神庇佑,南岭要来抢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想到这里,他不由稍微放慢速度,同是骑马的众人也随着他放慢动作,马车里的咳嗽声却仍是不减。
“停。”就在要进山的一刻,元赢宇让停,“就地休息。”
大家听到马上下马休息。
从山峦过去后就是蛮夷之地,从蛮夷过去后才是厉国,等进了山后到蛮夷他们的精神都必须高度紧绷。
元赢宇来到楼月馨的马车前,车夫见状从马车上下来。
楼月馨刚巧掀开车帘。
车停了,她想去外面走走,这几天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她都在怀疑,这些人到底是人还是神,怎么都好像不用休息呢,她睡觉的时候他们赶路,她醒来了他们还在赶路。
元赢宇是个帅的一塌糊涂的男人,尤其他现在人近中年。
&bp;&bp;&bp;&bp;很富有魅力,只是他的眸子略显阴鸷,看起来不那么好相处,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掀开车帘就看到,楼月馨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是美男啊。
“怎么了吗?”不然实在想不到他会过来的原因。
元赢宇对她这样的问话明显有些不满,浓密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寡人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也对,你是我的表哥,来看看妹妹是应该的。”她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嘴唇。
她突然好委屈,好像时刻被监视的感觉,虽然她不想那么想,可是好像不管做什么,在自己的身上都有很多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她不明白为什么。
难道说,是因为她是郡主,所以这些人就格外的注意她的安全?
元赢宇也不知道怎么和女人相处,他的后妃从来都是他想发泄的时候就命人洗干净抬来,等发泄完了之后就又命人抬走,从没有女人可以和他相处超过五个小时。
楼月馨,这个女人有点麻烦了,可是除了告诉她,他是她表哥外,又没有更好的身份了,况且,他也确实有一个表妹是姑母生的,但在一场大火后,所有人都没有逃出,包括表妹,这样一来,身份也有一个凭证。
不算捏造。
“寡人只是来告诉你,等会儿就要进山了,可能会遇到马贼,或者匪徒一类,你好好待在马车里别出来。”别给他添麻烦。
“诺。”她学着他的臣下给他行礼的样子行礼。
元赢宇看得又惊又喜,孺子可教也。
不过,该纠正的还是要纠正,“月儿,你是女孩子,女子行礼可不是这么样的。”
“那是怎么样?”
她现在刚好下了马车,“不如,表哥你教我?”她也不知道她的称呼对还是不对,表哥是王上,那叫表哥还是叫王上呢,算了,还是叫表哥。
这个丫头真是语出惊人,他怎么能教她女子礼仪,后面候着的夏崇听了也是很不悦,这么没规矩。
王上没说话,夏崇当然不能说话,但明面上的不悦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元赢宇说道,“月儿,先不着急,等回了王宫以后,寡人会请专门的教习嬷嬷教你宫廷宫规。”
“哦。”
他一派慈兄的样子,“你可以不用叫我表哥。”真心觉得难听死了。
还是皇子的时候,姑母为了拉近关系,表妹见了他都是很亲昵的叫三皇兄,后来登上王位以后,姑母一家又都亡去,更没有人叫他表哥这称呼了。
凭空下来一妹子。
“那我叫你什么?”称呼也不行。楼月馨委屈持续,“难道我要叫你王上?”
这个称呼好!元赢宇想。
但好像太生疏了,他要让她心甘情愿的将他当成表哥,让她心甘情愿留在厉国,为厉国谋取福利,王上的称呼会使名义上的表兄妹关系真正的半生不熟。
“不,你是寡人的表妹,怎么能叫寡人王上呢,这样吧,你就叫寡人哥哥。”
“哥哥?”好像有点腻歪。
“对,就是哥哥。”
&bp;&bp;&bp;&bp;这样顺耳很多,和叫他王上时的感觉差不多,还多了一些亲密。
楼月馨心中念了几声,有点抗拒了,越念越变味,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个,“不如,我叫你赢宇哥哥呗。”她觉得这称呼好,比前两个都好,“赢宇哥哥,赢宇哥哥。”换着声调连续念了几遍,可见是真喜欢的。
赢宇哥哥和哥哥,不就多了两个字么?行,就这样,没什么违和感,他听着也舒服。
一行人在这里约莫休息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馗京的皇宫里,几乎快要被帝王的怒火烧着了,聂盛琅的怒火都快掀了屋顶,他的面前站着梁鹰和刘石,“废物,都是一群饭桶。”将面前小巧的香薰罐子狠狠的往下扔,一刹那,香薰灰末满天飞扬,随着帝王的滔天怒火,“好端端的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还找不着?她还能消失了吗!都是饭桶。”
曲平站在聂盛琅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身在太子府数年,在皇宫又五年,曲平从未见陛下现在这么暴怒过。
等帝王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只听他说,“三天的时间,最后给你们三天,给朕找回来,把人找回来,找回来。”聂盛琅不断的重复同一句话,也许在这个时候,十天都过去了,他心里头明了,人可能找不回来了,可是,怎么可能呢,一个大活人呀。
年轻的帝王,眼帘渐湿,眼眶酸涩,鬓发微散,胡渣爬满了下巴。
那是他的幸福呀,是他一心想要好好守护的女人。
巨大的疲惫、忧愁席上心头,席卷全身,他脑袋沉闷,胸口更是钝痛到无以复加,突地,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件事本来和梁鹰无关,但聂盛琅已经无所谓谁有关没关,只是凭着本能就将人都叫来,在下面听着帝王训斥一通后,那令人心碎心伤的疑问,他们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楼月馨不见了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他们就算想查起,也无从下手,只能拿着楼月馨的画像到庆城还有边境的城市去挨个问,甚至去云国的边境黎城问过,只是收效甚微。
忽然,上面的声音没了,只听曲平一声惊呼,“陛下。”
他们便见陛下竟然晕倒在地,刘石马上去外面,“宣太医。”可能是觉得小太监们的脚程太慢,他终究没说为什么宣太医,没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有刘石前去,梁鹰也不担心,将陛下背在肩上,小心翼翼的放到殿后的床上,为其脱去外衣,盖上被子。
曲平已经拿了用滚烫的热水浸过的净布前来,梁鹰侧身让开给曲平去照顾。
他没想到,陛下对月昭仪用情竟然这般的深,简直到了非要不可的地步了,陛下乃人中之龙,当年宁皇还在世时就曾当众说过,他统一不了的天下,到太子这里的时候,却说不准了。
当时先皇满脸赞许,任何人看了心里都有数。
而且陛下有严谨的统军作风。
&bp;&bp;&bp;&bp;还有天才般的排兵布阵,甚至就连政绩都让人不得不惊叹。
他还是江湖威名遐迩的千面公子。
月昭仪在陛下最如日中天的时候回来了,他本乐见其成,但现在呢,月昭仪不知所踪,陛下也倒在床上。
身为男儿若能有幸得以跟在明君身边,成为一代忠臣良将,就算只是一把剑,也心甘情愿,可是现在,这养心殿顶上昏暗的光,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散去。
统一天下的男儿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实现。
月昭仪,如果你心里真有陛下,就回来吧,陛下他,非常非常的需要你。
一路上,他们曾遭遇两拨匪徒意图要抢劫,楼月馨听元赢宇的话,从不出去,但心里总归是好奇的,第二拨的时候,就挑开马车帘布往外看,恰巧这时从她的方向看到外面有一名匪徒被元赢宇的手下倒摔在地,用手中的刺刀将那人拦腰扎死,她马上放下帘布,一股恶心的感觉由胃部上升到喉咙,本想着忍,越忍越想吐。
‘哗啦’一声,她就吐了,幸好她提前有准备,感觉真受不了就掀开了车帘,跨步出去,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靠着车拦趴在上面吐。
等感觉胃里的东西差不多的时候,她慢慢缓过来,抬头一瞧,又看到一具恐怖不已的尸体,她马上退回马车里,再也不看,再也不想。
这些人,真的很恶心。
她哪里知道,元赢宇带出来的这些人都是曾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勇士,她所看到的都是战场上杀敌时的勇猛。
当然,在战场,因人数较多,场面远比这个更加血腥没有人性。
这是一处平地,旁边是山土,山土往上十尺又是密林,是匪徒们极喜欢埋伏的一处,密林就是他们天然的保护屏障,只要遇到硬骨头咬不下的,他们都会撤退,四处散开跑,跑到林子深处,那就是他们的地盘,到时候谁怕谁还说不准!
可今天不一样,他们发现以后,哨声响起,那是让他们撤退的信号,但是他们伏击的‘商旅’根本不是普通人,守住了各个回林的口子,他们只能硬拼。
是硬骨头,他们惹错人了。
这些人久居山野,动作如狼似虎,元赢宇的人虽然勇猛、武功高强,但要杀了他们,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元赢宇的人将这次来袭击的匪徒全部斩下人头,为了要彻底震慑他们,元赢宇的人为此也付出了人命的代价。
三条汉子,有一个被削了一条手臂后被杀,还有两个是直接被砍了头。
当然,相当于匪徒的代价,这些都不算什么。
外面的血腥味飘到了马车里,作呕的感觉又起来了,楼月馨听到刀剑相向的声音没了,想了想,她怯怯的开口,“赢宇哥哥,能走了吗。”
他的手下正在包扎伤口,小作休息。
事情发生的时候,夏崇在第一时间奔到他的面前保护他走到一边。
&bp;&bp;&bp;&bp;楼月馨的身边有车夫作保,不用担心,蔡旭的两个内门弟子也在第一时间保护到师父身边。
也是到今天,元赢宇才发现,原来蔡旭身边的两个徒弟功夫了得,倒是蔡旭,是真的一点武功都不会。
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他不由有些不耐。
常年的生死游走让他的心修炼得比什么都坚硬,现在区区人命而已,这个女人真是太弱了。
元赢宇一个表情,夏崇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尽量避开地上的鲜血尸体,走到楼月馨的马车前,隔着车帘说道,“郡主,王上在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您就请再耐心的等等吧。”
这是,呃,楼月馨想了想,好像是赢宇哥哥身边的影卫的声音,那么,这是赢宇哥哥的意思?还要再等?!这么想着,胃里恶心的感觉又起来了。
啊,她受不了了,又晕又恶心,神哪,谁来救救她。
再次趴在车拦上呕吐,奈何早上吃的东西在刚刚就吐完了,现在吐出一地的黄水,黄水夹杂鲜血,还有不可避免的尸体,她脑门一阵晕眩,彻底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后,头顶是陌生的马车顶,身上盖着的也不是之前的棉被,甚至是衣服,哦,衣服还是原来的。
但是马车不是了。
马车在走,空气中也没有原来的血腥味道,她甚至能够感受到阳光照耀在车身,再透过车身穿透到她身上来的,暖洋洋的感觉。
很舒服。
周围响起的是熟悉的马蹄声,这说明,赢宇哥哥就在附近。
这么一想,心里放心了不少,他虽然好像很冷血,对人命没有概念,明明很帅又总是板着一张脸,但是他是她的表哥,是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这一点不会变,而且,他还总是给她人参,说是可以让她活着的东西。
当然,让她喝中药她一直很拒绝,太苦了,也不知道荒山野岭,他们是怎么熬的。
他不想她死,这是真的,那她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是关心呢,要不是关心,谁会在乎一个人活着还是死了?
她悄悄的掀开车窗帘往外看,外面有麦田,勤劳的人在插秧下苗,她正饶有兴趣的看着,隐约好像有一道视线,她马上缩回了马车。
那道视线,不用看,她都知道是赢宇哥哥的。
没想到他是个这么敏感的男人。
马车很快就停了,她规规矩矩端端正正的坐在马车里,果然不出她所料,知道她醒来的元赢宇来了。
元赢宇看到楼月馨醒来,就叫了蔡旭一起过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楼月馨认真的感受了一下全身上下的细胞,“没事,除了腰有点酸痛外,都好。”
腰会酸痛,这是因为在马车上坐了太久了。
元赢宇点了点头,朝身后的人说,“蔡旭,给郡主检查一下。”
为了保险起见,元赢宇让蔡旭借着检查,再看看她的记忆有没有什么问题。
楼月馨这才看到元赢宇后面矮瘦精壮的男子。
&bp;&bp;&bp;&bp;原来他叫蔡旭。
可是自己对这个人一点好感都没有,感觉他的倒三角眼时刻都透着阴险。
她不想跟这个人做接触,可是一对上赢宇哥哥坚定的眼神,她就投降了,算了,听赢宇哥哥一回,以后避着蔡旭就行了。
蔡旭也没动她什么,就是摸了一下她的脉门,一会儿后就放开了,朝元赢宇点点头,应该是身体还好的意思。
楼月馨见状得意的朝元赢宇哼了一声,看吧,她就说了没事,还不相信她。
元赢宇根本没再看她,朝众人说道,“走,继续赶路。”
一年后。
厉国皇宫,琉璃园中。
“雪如,郡主的药熬好了没?”雪雅匆匆走到后厨房中,没看到雪如,不用说,了然的她就知道雪如肯定又被郡主拉出去玩了。
每次都这样,郡主明明体弱多病,力气肯定不如雪如,让雪如不要跟着走,每次都说不听,最后被王上发现,又是一番斥责,上次还害她也跟着跪在佛堂里半天,后面郡主求情,才放了出来。
还嫌没被骂够吗!连累她也一起被罚被骂。
对于这对不听劝的主仆,雪雅很是无奈。
无奈的次数多了,就司空见惯,开始置之不理。
起初她看到了还会出去御花园寻人,后来,后来干脆就自己在后厨房给郡主熬药,端着熬好的药再去找郡主。
真是没办法,
王上那里,她又要惨了。
御花园中,某对不听劝的主仆确实是在这里。
雪如在踢毽子,楼月馨呢?她在旁边看着,偶尔兴起的时候也上去踢,但往往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就上气不接下气,郡主体弱,雪如早就知道了,这时候她就会扶着郡主到一边的凳子上坐着,看她踢。
雪雅总是说她不乖,老想着玩,郡主一拉她她就陪着郡主去玩,其实不是这样的,她只是觉得郡主有些可怜,拥有尊贵的身份又如何,体弱多病的躯体,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可能身为郡主她不需要做粗活,可是女孩子家,总是想要热闹的。
她可以看到郡主眼中的那抹羡慕。
她要是说出来,别人肯定觉得她疯了,郡主怎么会羡慕寻常宫女,可是她就是明白,郡主是那种如果可以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宁愿不要郡主身份的奇女子。
郡主是好人,她雪如只是普通人,没有异能,不是神仙,做不了神仙的事,给不了郡主健康的身体,所以也只能用她寻常人能想到的方式去逗郡主开心。
楼月馨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的雪如充满活力,不禁喜笑颜开,雪如踢毽子踢得真好,不像她,每次踢一个就掉,很久以前有一次超常发挥,一下子踢到三个才掉,开心死了,还想要再接在励,可惜赢宇哥哥来了,后面,没有后面了,后面她就被关在琉璃园一段时间才被放出来。
然后从那以后,她连三个都踢不到了,心里讨厌死赢宇哥哥了。
思绪回到一年前,刚好是在一年前的今天。
&bp;&bp;&bp;&bp;他们到了厉国,来到皇宫,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她从没有印象,赢宇哥哥说是因为她失忆了。
他带她来到琉璃园,说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
家?什么是家?
有家人的地方吗,那她确实有家了,这个家里有赢宇哥哥。
回来的第二天,赢宇哥哥找来二十名宫女,让她挑选几个她喜欢的,以后伺候她的人。
她在那二十名宫女中选了雪如雪雅两人,明明名字只差一个字,但是两人却不是姐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两人。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进了宫以后,很多宫女都不能有以前的名字。
这些名字是后来训练她们的嬷嬷取的。
楼月馨在这里一年,过得很幸福,她身体不好,有一次差点丧命。
中药隔三天就要喝一次,她有一天就故意没喝,因为那个中药单子是蔡旭写的,她不喜欢蔡旭,中药也特别苦,她一点都没有喝的兴趣,可是没想到当晚就昏倒了,后来又被赢宇哥哥找来蔡旭才抢救回来。
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才有力气下地。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不喝药,虽然很苦,可比起见到蔡旭,也没什么好苦的。
赢宇哥哥虽然不怎么说话,动不动就杖毙人,但他也有好几次都因为她相劝,所以有几条人命都被她救下来呢。
想到因为这件事,雪如和雪雅当时也是很开心,她就很开心。
隔着半个湖,元赢宇站在一处假山后,望着那边湉雅微笑的她,心里头不知为什么,有一些感概,转眼就一年了。
总是听她在他身前身后叫他赢宇哥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能感觉自己的心正在慢慢被软化,但是这样不行,他从不做亏本买卖,把她掳来,悉心照顾一年,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她能带来的巨大好处。
他已经收到消息,晟帝这一年非但没有情场失意的模样,反而比以前更加的勤奋,四更起酉时睡,常常召见朝臣商议政事,南岭国铮铮向荣,一派美好景象,可也正因为这样,元赢宇觉得自己的计划要加快了,他有感觉,晟帝没有忘记楼月馨。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晟帝没有堕落反而往好的方向去了,但这对他的计划没有坏处,南岭国铮铮向荣,这正好让他可以利用他们的军力去帮他打天下!
内侍总管,也是元赢宇的贴身内侍杜康候在他身后,见他望着远处的郡主那一边许久,心里寻思王上是否要去看看呢,王上对这位郡主着实是特别。元赢宇没有过去,已经转身走了,杜康连忙跟上。
大约到了申时后,雪如玩累了,楼月馨也觉得在这里待够了,才带着雪如姗姗回去。
琉璃园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门口有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坐镇,院子前面种的都是常青树木,别致的是后院有一块地方种满了鸢尾花,花开的时候,一大片的蓝紫色,花形似翩翩起舞的蝴蝶,非常美丽,也非常妖娆。
&bp;&bp;&bp;&bp;她带雪如回到琉璃园的时候,雪雅就等在大门口,端着汤药,看着她喝下去才满意。
对她这个主子,雪雅不敢说什么,明显的,她留意到雪雅瞪了雪如几眼,雪如呢?楼月馨没有去看,但能猜到这个现在被她宠着的姑娘大概是毫不畏惧瞪回去的可能多一些。
暗自嘿嘿笑了几声。
雪如和雪雅亲如姐妹,她也喜欢她们俩,大家平日里相处很是其乐融融,雪如总喜欢说,她跟到了一个超级无敌好的主子。
往日这个时候元赢宇早就在琉璃园等着自己回去,然后他就开始各种兴师问罪,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竟然没有看到人。
“雪雅,赢宇哥哥没来吗?”即使是对着奴婢,她的称呼也依然是赢宇哥哥,而非王上。
雪雅守礼,又行了一礼,才道,“是的,郡主。”
没来?是朝上有什么事难住赢宇哥哥了吗?还是那些朝臣又在为赢宇哥哥立后的事来烦他了?赢宇哥哥都说暂时不谈立后了,那些人真是烦,跟讨人厌的苍蝇似的,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雪如心思机巧,人又活泼。
郡主几乎什么都不在乎,但对于王上这个表哥却真的是放在了心上,“郡主,要不,奴婢们陪着你去未央宫看看?”
楼月馨想了想,“赢宇哥哥会生气的吧。”她好怕看到赢宇哥哥生气的模样。
他一生气就不理人了,也不理她,不见她。
“不会不会,郡主美丽善良,王上怎么舍得生您的气,何况我们就只是去未央宫看看他,又不是要做什么。”雪如嬉皮笑脸说道,郡主身体不好,这件事如果能令她开心,那最好不过了,而且王上也很怜惜郡主的,不然,哪有表妹住进宫里的先例?也只有郡主才能有。
楼月馨看了眼雪雅,这个丫头总是各种不可以,她都怕了她。
雪雅见郡主心动,只能说,“郡主,我们就远远看一看。”
“好。”
楼月馨喜笑颜开。
元赢宇是她这一年里接触得最多的男性,其他的,就是内侍了。
在她的眼中,赢宇哥哥决策性强,引导力好,非常聪明,非常霸气,最重要的是,他颜值非常高,她很喜欢看着他,就算不说话,只要看着他,心情就会很好。
但是每此赢宇哥哥都不会随她的愿,每此一说完话,赢宇哥哥出声赶人,让她可以走了,偶尔她厚着脸皮留下,最后都会让他暗示杜康把她‘请’出去。
时间一久,她发现,两人不靠太近,她偷窥也很不错,这样赢宇哥哥就不好赶她了。
比如现在,她就靠在未央宫里面,赢宇哥哥在的书房里的窗户上趴着看他。
雪如雪雅对此都一样很无奈,王上肯定早就发现了,任何人进了未央宫都会有人禀报给杜公公,况且郡主还在窗户上趴了好一段时间了。
王上不理会,这意思是不是可以认为王上现在不想见到郡主?杜康眼尾角瞥了眼窗户那边的郡主。
&bp;&bp;&bp;&bp;再看看还在正色庄容看奏折的王上,心里唏叹,他不是没告诉王上郡主来了,而是王上说,随她玩去。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窗台口那么大一个黑点,王上肯定知道,却没有召见,算了,郡主也是爱玩的性子,说不准再过一会自己就像以往跑进来兴师问罪。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内侍,杜康认得他,是门口的小篮子,见礼过后。
杜康问,“怎么了?”
小篮子回,“禀王上,琴妃娘娘来了,正等在未央宫门口。”
杜康不好做主,正犹疑要问元赢宇,王上就说,“宣。”
他赶忙传,“宣。”
小篮子快声道,“喏。”等退了三步远,人才一阵风似的转身出去宣琴妃进来。
窗台上的楼月馨瞬间满片乌云罩顶。
慢慢的远离了窗口,走在未央宫的花园中,二雪很想说话安抚郡主,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在后面慢慢的跟着郡主走。
她现在真的很恼,比刚刚趴在窗台被无视的时候还要恼怒。
在宫里一年,她知道赢宇哥哥嫔妃很多,但最幸运的是从来没人找过她的麻烦,可能是因为她是郡主吧。
她是这么想。
赢宇哥哥也从来不会假借任何嫔妃来羞辱她,可今天呢,她可不可以认为赢宇哥哥是刻意?是不是她哪里做错了?所以赢宇哥哥就以此来惩罚她?
一定是这样的,她一个人想的不作数,雪如雪雅呢,她们怎么看。
“雪如、雪雅,你们觉得赢宇哥哥是怎么想的?”楼月馨停下来转身看着她们,都说旁观者清。
雪雅说,“王上可能是觉得郡主总是不乖,总阳奉阴违去御花园玩,以此来惩罚您也是可能的,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今天,王上本来就想见琴妃娘娘,刚好琴妃又来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那就是碰巧。
“那你呢,雪如,你怎么想?”雪如和她总能想到一处去,不知道这次雪如又怎么想的。
雪如有些为难的看着楼月馨,“郡主,也许就是雪雅说的,王上今天想见琴妃娘娘,琴妃来了,当然就见了。”
眼见郡主的情绪更低落,雪如轻快的说,“您就不要多想了,我们回去吧,您不是喜欢看奴婢踢毽子吗,奴婢回去踢毽子给您看好不好?”
春季的夕阳总是温柔的,散落在树上,在花中,在身上,她倏然感觉有些东西正在失去,温柔的阳光也变得刺眼起来,脑袋一昏,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郡主突然晕倒,雪如慌了,下意识扶住郡主,雪雅也在第一时间扶住,两个丫头用力的拉住楼月馨,使出全身的劲,等将楼月馨扶住坐在地上,雪如让楼月馨靠着,探了探鼻息,还好,只是有些微弱而已,雪雅说,“你扶着郡主,我去找人来帮忙。”
雪如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似的,“你快点回来。”她都快急死了,郡主呀郡主,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楼月馨晕倒的事传到元赢宇的耳中时。
&bp;&bp;&bp;&bp;他先是一蹙眉,琴妃就在他身边,雪雅来的时候,刚巧给他拈了一块桂花糕吃,这会,手还没放下来。
这位昏倒的郡主,她曾听说过,体弱多病,是亡去的长公主殿下留下来的孩子,王上怜惜,就接进宫里来了,她曾想过去琉璃园探望,好拉近与王上之间的关系,顺便挣一个贤德的好名声,但中间被杜康拦下来了,说是王上说不许有人去打扰郡主养病。
平时没机会讨好,这下可来了。
又见王上蹙眉,想来还是碍于男女之别,一个表妹昏迷,堂堂王上怎么好就这样去探望?屈尊降贵,但不去看又好像太过凉薄,琴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今儿真是来对了,转瞬又敛了神,体贴道,“王上,臣妾也很久没见过郡主了,不若,就让臣妾去看看吧。”
琴妃说完时有些忐忑。
听到楼月馨昏迷,元赢宇下意识就想起身去看,可又想起近段时间总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心疼、感慨,他又顿住了,潜意识里,他所有的改变都是因为那个现在传出昏倒的女子。
琴妃的话他也没听进多少。
只听琴妃又说,“毕竟大家都是女子,还是能说很多贴己话的。”
什么叫大家都是女子,能说很多贴己话?他是她的‘表哥’!这一年她发生的任何大事小事他都知道。
平时琴妃都很会说话,今天这话听了,特别刺耳。
元赢宇更不悦了。
底下雪雅还在等着,杜康站在两位主子的后面,对王上此时的沉默,他说,“王上,不如让奴才跟着琴妃娘娘一道去看看?这宫女说郡主晕倒在花园中,想来也没有什么好伺候的人在,奴才去了,也好依情况看看要不要请蔡大人来一趟。”
雪雅赶忙道,“郡主身边有侍女在照顾,但就是昏迷不醒。”
元赢宇不想去,杜康的提议他找不到反驳的地方,便道,“准了,去吧。”
“哎,等等,找几个太医先去看着,留心点。”
王上最后的叮嘱越发让琴妃欣喜,自己这注,没下错。
因为楼月馨尚在昏迷中,不宜过长的颠簸,于是杜康就在未央宫中寻了一处空置的偏殿给楼月馨,暂时安顿下来。
雪如和雪雅也一直忙前忙后。
几个太医来了,各种看,然后都说是心力劳累,负荷不起,就晕倒了,喂点参汤,过一个时辰左右就能醒了。
元赢宇也得到了这个回禀,这怎么可能呢,楼月馨平时吃好住好,怎么还能劳累?
后来蔡旭来了,和太医的答复几乎一致。
元赢宇将人都遣走,只留了蔡旭,问他,“你不是说只要以人参,还有你所开具的中药吊命她就没事吗?”
蔡旭来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她这回晕倒距离上回只差了三个多月,好像有点不对劲。
当初清洗楼月馨记忆的就是他,现在他要是承认有这么多的问题,不就是在打自己的脸?而且,也会影响到王上对自己这个大巫师的信任。
&bp;&bp;&bp;&bp;于是他说,“臣是这么说的。可是她现在实在太弱了,依臣之见,陛下的计划,要提前。”他转移了话题,将话头引到王上最在意的天下中。
元赢宇果然没有再纠结于楼月馨的健康状态,就楼月馨的状态而言,他的计划确实要提前了,可别等到人死了,晟帝真的不在乎了,那时候再实施,说什么都晚了。
“行了,寡人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遣退蔡旭后,元赢宇召来杜康,命他请内阁大臣写一个出使南岭的帖子,发给南岭国。
蔡旭说的没错,计划要紧,而且他觉得,只要计划开始,自己心里的那一点点恻隐之心就可以彻底泯灭了。
大约晚上的时候,楼月馨醒了,陌生的房间让她慢慢回想起昏迷前的事。
“郡主。”旁边的呼唤让她慢慢转头,是雪雅和雪如。
“这是哪儿?”不是琉璃园。
“禀郡主,是未央宫的偏殿,您昏倒了。”雪如叽叽喳喳,“您突然倒下去,可把奴婢们都吓死了。”
楼月馨哑声笑了一下,倒是雪雅,她做事稳重,说道,“雪如,郡主刚刚醒来,乏累得很,你还叽叽喳喳的。”她又对楼月馨道,“郡主,要不要喝水?”
雪雅不说还不觉得,一说她还真渴了,“恩。”
见郡主点头,雪如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会儿就拿着水杯回来了。
楼月馨喝了几口,见房间里就雪如和雪雅两人,突然想起元赢宇,“赢宇哥哥呢?”她都昏倒了,怎么不见赢宇哥哥来?以前她昏倒过,那时赢宇哥哥一天都陪在她身边,现在怎么不见人?
雪如眼神躲闪,于是楼月馨看向雪雅,“雪雅,你说,赢宇哥哥呢,他是不是没来?”问出后一句的时候,她能听到自己的心有些些许许的碎裂的声音。
在看到雪雅点头后,楼月馨强自欢笑了一下,后面笑不出来了,她就用喝水的动作掩饰。
“其实郡主,虽然王上这回因为公务没来,但他还是很在乎您的,知道您晕倒后,遣了杜公公,还有琴妃娘娘来,琴妃娘娘看护您到刚刚才走,还有太医,太医也来了几个,甚至王上为了您的健康,连蔡旭蔡大巫师都请来了,试问厉国上下,除了郡主您生病时能得这一份好,谁又能呢?”
雪如说的没错,但楼月馨还是很不开心,她将杯子递给雪如,“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很累,再睡一下。”
“喏。”
二雪赶忙应承,将楼月馨伺候着躺下,这才轻手轻脚的出去。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赢宇哥哥真的在乎自己吗,从表面上看,赢宇哥哥为了她一个小小的昏迷劳师动众,让人嘘寒问暖,平时的赏赐也从来不少。
可他既然能做这么多,难道连来看她的一点点时间都抽不出吗?
“王上驾到。”外面内侍尖细的声音直接传到里面,传到了楼月馨的耳中。
还没睡着的她情不自禁瞪大眼睛,不是吧,念谁谁来。
&bp;&bp;&bp;&bp;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平躺着。
隐隐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奇怪,干嘛一听到赢宇哥哥来了就装睡,自己不是很想见到赢宇哥哥的吗。
再想睁开已经来不及了,元赢宇已经走到近前,再睁开的话不就是在骗人?
他本来在未央宫的书房中,一直都好好的,可是想到楼月馨晕倒在这里,他这个表哥却没有去见一面,好像说不过去。
越想,他用膳也没吃好。
后来吃完就果断来了,将宫人们都留在屏风外,他一个人进来。
元赢宇站在床前看着浑身都被厚被子裹着只剩下一个小脑袋的楼月馨,突然发现这样也挺可爱的,晟帝的眼光居然还不错?!
他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这个女人明明幼稚又天真,傻子。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征战天下还能让他有点快感外,就没什么事可以让他提起兴趣的了,她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在乎她才让这么多人照顾她?不过就是为了她的那点利而已。
楼月馨躺在床/上,强作镇定的闭着眼睛,怎么还不走?她能感觉到他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好怕被看穿,看穿就完了,看穿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以为她连昏迷都是假的。
可惜,天神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元赢宇没有走,反而坐在了床沿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月馨继续佯装着。
第一次,他看着她睡觉的模样,不像平常,在他面前吵得跟麻雀似的,这个时候的楼月馨安静得像个陶瓷娃娃。
就好像已经死去,不想还好,一想他就伸手去探她的鼻息,还好,呼吸平稳有力。
惨了,他竟然伸手探她的鼻息,是不是想试探她到底睡着没有。
她鼻子好痒,不行,忍不了了,“哈咻。”一个喷嚏打得震天响。
等她缓过来后,元赢宇早就走了。
怎么办,她好像又做坏事了,赢宇哥哥会不会彻底讨厌她了?她不仅体弱多病,而且连喷嚏都能打到他身上去。
赢宇哥哥会不会彻底远离她?
元赢宇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以往有人胆敢这么无礼,他第一个想法一定是不可饶恕,然后叫人进来拖出去杖毙,可他刚刚呢,他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不要让楼月馨看到他衣服上,她的那些脏兮兮的口水?以及不想要自己在她心里的完美形象受损!
他简直是疯了。
绝对疯了。
思及此,他想到自己好久都没有召妃子来侍寝了。
琴妃不错,很识大体,今天处理楼月馨的事情就很面面俱到,“杜康。”
“奴才在。”
“让琴妃过来。”
杜康面色一肃,这个时辰召妃子,是个人都知道该做什么准备了,“诺,王上。”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由两名内侍裹着棉被抬到的琴妃来了。
欢乐半夜,按照以往的规矩,除非王上有特别需要,一般的妃子是必须马上送走,不能在未央宫留夜。
而这规矩,至今无人打破。
没有王上开口,琴妃识趣的由棉被底钻出。
&bp;&bp;&bp;&bp;然后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缓缓穿衣,她很希望在这个时间里,王上能挽留她。
女人总是贪心的。
奈何又失望了。
穿好衣服走到屏风外,杜康正等在那里,他下方站着一个年长的嬷嬷,手中已经端着乌黑的汤药,那是谢孕的药,她回回来回回喝。
每次侍寝都带着希翼,每次都这样,习惯了。
幸好也不是她才这样,每个侍寝的妃子都逃不过一碗谢孕药。
压下心中那一点点的失落和不满,琴妃带着她的骄傲在杜康和嬷嬷的眼中喝下一整碗的汤药。
也不知道王上到底在想什么,后宫无一有子嗣,王上身份尊贵,他真想要元皇室绝了不成?
早上,楼月馨由雪雅伺候着起床。
这丫头是个闷的,她跟她说不上几句话。
“雪如呢。”那丫头就要可爱很多,跑哪儿去了。
“雪如刚走,去给您熬药了。”末了,雪雅闷闷的说,“奴婢照顾您不好吗?”
她要吃醋了。
楼月馨纠结了,她要怎么说呢,雪如确实比较合她心意,但是雪雅照顾也不错,她很细心,“你不错啊,把我也照顾得很好。”
“昨天王上是不是来过?”楼月馨转移话题。
果然,雪雅不再说刚刚的事,“是啊。您不知道?”
“我睡着了,只记得隐隐约约的打了一个喷嚏,然后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装无辜的本事一流。
“哦?是吗。”雪雅还以为郡主都知道是王上了,后来王上走得很快,郡主半坐着,她还以为郡主看得真切呢,“说真的,奴婢进宫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胆敢朝王上打喷嚏,这事要是放在以前,谁来说奴婢都不相信。”
可现在是亲眼所见,楼月馨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由雪雅伺候着穿衣,漱口洗脸,然后梳头。
“雪雅,你真是巧手。”瞧,给她梳了一个很可爱的回心鬓。
发股集结,盘叠如螺,置于头顶上,两颊边各留出一缕秀发,不得不说,雪如就没这样的巧手。
“郡主就知道打趣奴婢。”
她用完膳食没多久,雪如也回来了,端着黑兮兮的汤药。
楼月馨忍不住皱眉,她真的不想喝。
可是汤药端到眼前,又不得不喝。
眼一闭就喝下去了。
“哇,郡主真厉害。”雪如又在一边拍马屁。
楼月馨白了她一眼,默默接过雪雅递上来的蜜饯,嗯,吃过蜜饯以后,喉咙间那股子苦药味慢慢淡去。
“还是雪雅贴心。”
雪如垮下一张脸。
楼月馨和雪雅都不禁笑开了。
用过早膳后,楼月馨就准备回去,按照规矩,她要去向元赢宇说一声。
往主殿的方向走,遇到不少禁卫,宫里的人都知道楼月馨的身份,在未央宫昏倒住下,这些宫人也都知道,所以行了礼避让之后,没有人拦着她。
结果去了主殿,还没说话就被门口的小篮子拦了下来,楼月馨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雪如走上前来,“这位公公,我们郡主是来向王上谢恩的。”
&bp;&bp;&bp;&bp;话已经说了,小篮子还是没让开,他陪着笑说道,“奴才明白,不过陛下现在在议事殿,正在和大臣们商议此次出使南岭国所要带的进贡物品,以及仪仗。”
他说话很客气,让人无从怀疑他说假话。
这是楼月馨第二次听到南岭国这个国家,她也一直都知道,厉国与南岭相比,疆土只是南岭国的三分之一。
厉国太弱了,赢宇哥哥的祖上找了一个强大的国家,然后使自己变成附属国,这个强国就是南岭。
这也是厉国为什么要年年敬奉本国盛产的珍珠去南岭的缘故。
今年,赢宇哥哥又要开始准备了吗。
好像真的是很忙的一件事。
她不好再要求,就此离开,在离开前请小篮子代为转告自己已回琉璃园的事。
“郡主,您又不开心了吗?”雪如问。
雪雅反驳,“什么叫又,郡主只是现在有点小烦恼而已。”
是烦恼还是不开心呢?二雪以眼神在掐架。
“可是,烦恼和不开心,不是一个意思吗?”楼月馨无语,雪雅的智商好像也拉下来了。
二雪僵住,呵呵呵。
楼月馨已经走在前面,她们赶忙又跟上,“郡主,奴婢们愚钝了,郡主是最聪明的。”
“别拍马屁了,我想静静。”
进了琉璃园,楼月馨说。
她想快步甩开二雪,奈何步子实在太小,她身子弱,再大步也快不了。
突然好恨这具不健康的身体,总是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服侍,她甚至不敢去喜欢人,她害怕喜欢带给对方的是另一种失去,她不想让她喜欢的人去承受这样的失去,所以宁愿不喜欢、不动心。
看到郡主停下来,身子晃了一下,二雪担心的上前要扶住郡主,但郡主已经顺势靠在了回廊的一根柱子上,她们的手伸出去碰到的是空气。
再仔细看,郡主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二雪慌了,难道是因为王上忙于公务没能见郡主,郡主就哭了吗。
雪雅再一想,也许是郡主敏感;她这几天也在想,王上最近似乎在避着郡主,不知为何。
很微小的一些细节体现,郡主的心似乎伤到了。
雪如帮着楼月馨擦脸上的泪。
以前楼月馨从来没哭过,一向很坚强,初次看见,二雪的心里各种不好受的滋味。
“郡主,您心里是不是有什么委屈呀,您说出来,奴婢,”雪如看看雪雅,“奴婢们也好帮您排解排解,您可别一个人委屈着,再有什么病,不就成了奴婢们的罪过了吗?”
“是啊,郡主。”
在雪如的一番擦拭后,楼月馨的脸上总算没那么狼狈了,她渐渐收了泪意,感觉力气回来了,她慢慢倚着柱子站直,浅浅一笑,宛若雨后百合花,皎洁圣意非凡。
“没事,我只是想到以后我要是不在了,你们这俩丫头怎么办呀。”
二雪闻言,鼻子一酸,差点就在郡主面前失态。
雪雅忍着伤,认真的说,“不会的,蔡大巫师说了,您只要按时服用汤药,平时再以人参含着,和正常人的寿命一样,都会长命百岁。”
&bp;&bp;&bp;&bp;噗嗤,楼月馨笑言,“雪雅,谁都说长命百岁,可你见过真正长命百岁的人么?”
雪如本来也想说话,听到楼月馨说的之后,二雪再次无言以对。
她们谁都没见过真的长命百岁的人。
“可是天下那么大,一定有长命百岁的人,只是我们无缘得见。”
是啊,雪雅说得没错,是我们无缘得见。
“罢了,身体孱弱如此,都是天生的,也许是我上辈子做过什么大错事吧。”
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衣食无缺,还有二雪常常逗她开心,只是这两天,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变差,突然很想知道远方是什么风景,想去远方看看,不知道那里的风是不是和琉璃园的风一样温和,也不知道远方生活的人,是否和厉宫中的宫人一样,每日拘谨,处处讲着规矩。
应该不是的,雪如偶尔会和她说起没进宫以前,在她村子里的生活,村人和睦,邻里互相帮助,只是雪如家加上她在内,爹娘生了八个孩子,送了两个,后来听说宫里要奴婢,还有银子拿,就把她送来了,后来再也没有出过宫,也没有回过家。
“你会想要回家吗?”
“刚进宫的时候很想,后来就淡了,回去有什么用,家里没银子,弟弟妹妹还小,张口就是要吃饭。”
楼月馨没有再问。
看似大大咧咧的雪如,可能有着的是比谨慎的雪雅还要心思细腻,她身上的故事更多,只是她把那些伤心的记忆都压在心底,每天以快乐开朗的心态去迎接生活的所有。
楼月馨想,她只是差了一具健康的身体,有什么好难过的?
未央宫,元赢宇商议完去南岭的事宜后过主殿这边,小篮子见礼后说道,“王上,郡主来找过您,奴才见您在议事,没敢打扰,郡主也说不用了,让奴才将她回琉璃园的事转达您。”
元赢宇径直朝主殿走去,步子顿都没顿,小篮子也不知道王上到底听进去没,但要他跟着进殿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他不敢。
郡主,奴才是真把您的话带到了。
这守门的职位真不好做。
一不小心就是这样了,还不能抱怨。
半个月后,南岭国的回帖以至,允厉国王上来国,进行短期的交流。
元赢宇端看帖子上面豪放纵逸的签名,可不就是晟帝的签名?比起当年初见,更加不羁。
都说晟帝无情,他看未必。
他和晟帝是一样的人,帝王这个位置太过孤高,总希望有个人能与自己并立一处,陪伴自己看高处风景,晟帝幸运,遇到了,但也不幸,被他逮到了。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怎能看着晟帝的人生幸福美满。
楼月馨,对不住了,谁让你是晟帝的女人。
琉璃园中,“什么,赢宇哥哥要去南岭?”楼月馨听到雪如说,惊讶极了。
“是的,事情都传遍了,听说可能要一个多月后才能回来。”
楼月馨听到的第一瞬时感觉自己要被抛弃在这里。
&bp;&bp;&bp;&bp;转念一想,欸,她可以让赢宇哥哥带着自己!
她想要去看看外面的风景,真的很想。
如果她将踏入死亡境地,那就在那一天来临前,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雪雅,帮我梳妆,我要去未央宫请见赢宇哥哥。”
这一趟去南岭,元赢宇的计划是将楼月馨的一件饰物呈给晟帝,再行谈判,计划中,楼月馨留在厉国,只要楼月馨人在厉国,他就能平安。
他赌晟帝不敢冒险。
正在逗弄笼子里的金丝雀。
小篮子进来了,“王上,郡主来了。”
杜康正想宣,可元赢宇问,“她说来是什么事?”
“郡主说是想问问您去南岭的事。”
元赢宇忽然心烦气躁,“不见。”
这样的拒绝实在莫名。
郡主是王上的表妹,平常两人关系一直不错,现在王上要外出南岭,一个多月才能回来,郡主为此来看看王上又怎么了。
不过王上的心情向来阴晴不定,大约除了杜公公能猜到以外,就无人知晓了。
楼月馨岂是区区小篮子一个内侍就能拦住的?元赢宇不让她进去,她偏偏要闯。
她现在铁了心要去玩了。
楼月馨进来的时候,元赢宇还站在养着金丝雀的笼子旁,只是目光不知看向了何处。
小篮子在后面跟着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元赢宇的面前,“王上,奴才有罪,奴才没拦住郡主。”
元赢宇身子僵了一下,楼月馨来了。
连身子都没转过来,随后说,“自己去蔚庭司处领十板子。”
十板子不轻不重。
楼月馨面色白了又青,她身体不好,也看不出什么,但心里着实因此凉了一半,赢宇哥哥这十板子打的不是小篮子,而是在告诉她,她可以任性妄为,他不会惩罚她,但自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事情都闹起来了,她也不在乎什么脸面了。
二雪都被郡主留在外面,过了一会,只见小篮子灰头土脸,又带着一些庆幸出来。
是啊,他是该庆幸,王上没有要了他的命,只是罚了他十板子。
“里面怎么样了。”她们实在是担心郡主。
郡主留她们在外面,其中的护意她们也懂,陪着进去,指不定里面的火星子一不留神就会弹到她们的身上,此时见了小篮子,自然想知道更多一点。
小篮子看了她们一眼,微乎其微的摇摇头,然后就默默走开。
他去领罚了。
二雪对视一眼,怎么看了小篮子的暗示以后,她们的心更悬了。
主殿中,楼月馨固执的想要求一个答案,“赢宇哥哥,月儿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这一年,杜康是看着郡主和王上的,他安静的选择做一个透明人。
元赢宇没说话。
“如果月儿做错了事,赢宇哥哥说出来,月儿一定改,可是你都不说。”
“你没错。”无奈,什么时候他们相处变成这样逼问的形势了。
楼月馨很好,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妹妹,从不插手政事,也从不问他,总是在一边玩。
是他心态变了,所以她得离得远远的。
&bp;&bp;&bp;&bp;元赢宇还是什么都不说。
“既然月儿什么都没做错,赢宇哥哥为什么不理我了?”
“没有不理你,寡人只是最近有很多的事要忙,前两天不是还去看你了吗,只是你在睡觉,难道都没人告诉你?这些婢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元赢宇将一切怪在宫婢们的身上。
楼月馨摇头,想到元赢宇背对着她,也看不到,就说,“不是,我知道赢宇哥哥来看过我,可是我明显觉得有些东西变了,不对了,以前赢宇哥哥对月儿很好的,总是嘘寒问暖,每天必来琉璃园看我。”
傻子,他以前对她好都是为了利用她,为了她对他放心,为了以后他和晟帝站在对立面的时候,她站在他这一边。
现在她的心都挂在他身上,他有恃无恐了,干嘛还要去讨好她。
可是现在被她察觉出来了,好像又要安抚一番,于是他转头,略带责备,“月儿乖,寡人最近是在忙着,这不是要去南岭了吗,总要先将朝中的事情安顿妥当。”
“我也要去。”
元赢宇皱眉,他就知道她会提这个,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其中的缘由,一时愣了,反问,“你为什么想去?”
元赢宇记得,一年前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两拨匪徒,她看到尸体的时候还晕厥了,有那么恐怖的记忆在前,她主动提起要去南岭,莫名就让他担忧。
楼月馨坦诚,“赢宇哥哥,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也许你认为我在杞人忧天,可是我自己的身体我了解,我享不了常人之寿,那么我想,在我有生之年,多去看看远处的风景,可能有危险,可能会遇到不好的事,可是与老死在同一个地方相比,我却宁愿出去看看。”
她浅笑盈盈,“您会答应的,对吗,赢宇哥哥。”
元赢宇很想拒绝,他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他要拒绝,“你可以.”楼月馨期许的望着他。
心里突然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剩下的话要怎么说出来。
“赢宇哥哥,你想说什么?”
“你可以先在厉宫京郊周围转一转,等我回来,我还要去一趟南岭,到时候我亲自过来接你去。”
他终于将他计划的一部分以为她好的形式说了出来。
楼月馨听了,很是惊奇,“你的意思是,你一个多月后回来还要去一趟南岭?为什么,如果是进贡事宜,不是一趟就结束了吗?你是不是在骗我?”
前话已经说了出来,后语已经没有断的必要,“没有,你仔细想想,这一年里,寡人答应你的事是不是每件都做了?”
楼月馨已经喜不自禁,她甚至看不到元赢宇藏在眼睛深处的那抹算计。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在厉宫等你,一个多月以后,你回来,我们再去南岭游玩。”
“恩。”元赢宇想了一下,“不过我第二趟去,是以南岭国晟帝私下朋友的身份去的,
&bp;&bp;&bp;&bp;“不过我第二趟去,是以南岭国晟帝私下朋友的身份去的,所以不能大张旗鼓,我们没有相应的仪仗,也不会有隆重的欢迎礼,你这么爱热闹,会不会闷?”
楼月馨坚定的摇头,满目笑意,“不会。”只要能出去就好。
她的心里,早就飞往外面那片宽阔广褒无边的天下去了。
不过就是一个多月而已。
外面的二雪看到郡主平安出来,嘴角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就知道郡主的心愿达成,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主仆都没有说话,直到出了森严的未央宫。
“郡主,您心愿达成了对吗。”
“有那么明显吗?”楼月馨感觉,自己还特意收敛了一些呢。
二雪偷偷抿嘴一笑,太明显了好不。
“那我们回去收拾东西吧,王上的仪仗明天就要出发了呢,蔚庭司为了王上出使携带贡品的事都忙活了好几天了。”
楼月馨阻拦,“没有,赢宇哥哥说,等他一个月后回来再带我去,所以不忙着收拾。”不过,“雪如,你说蔚庭司为了赢宇哥哥出使南岭的贡品忙了几天?要很多的东西带着去吗。”
雪如偏头想了想,“也不多吧,但张罗起来,也有十几箱子。”
楼月馨心中闪过疑问,她记得一年前她在南岭的时候,听到赢宇哥哥说,他本来要去拜会晟帝,带了贡品前去,但因为自己病倒了,所以就临时回程,当时她也看到了那些所谓的贡品箱子,大约只有五六箱。
难道贡品也是看一个国家的年收入吗。
又或者,去年的年总比,比前年的好很多?
二雪见郡主沉默,也跟着奇怪,问道,“怎么了,郡主,是有什么不妥吗?”
楼月馨回过神来,“没事,可能是最近遇到的事多了,开始想些杂七杂八的了。”
雪雅笑,“雪如就是这样,整天神神叨叨的。”
“什么呀,你自己不也是,郡主一不见,整个琉璃园都是你的声音,你才是最神叨的那个。”
雪如的反驳让前者脸一红,“还不是你,总是带着郡主到处跑,王上一发现,我也要跟着挨罚。”
“哦,我知道,原来你是在不满老是连累被罚,行啊,郡主,雪雅她心里不想伺候您呢。”
雪雅心急了,“郡主,你别听她胡说,奴婢怎么能这么想,奴婢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还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
只是被她们一吵,心里那点点的疑问都没了,再想了一下,咦,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元赢宇并不是一个贪欢的男人,他这一个月里,召妃嫔侍寝的次数十个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召寝最多的还是琴妃。
这些年他没有让任何一个妃嫔怀孕,于本心说,他和那位晟帝一样,希望自己的骨血,由自己心爱的女人来孕育。
也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琴妃来侍寝的时候,他命杜康不必让人准备谢孕汤药。
琴妃那一天眼中是真正的高兴。
&bp;&bp;&bp;&bp;他心里松了,他的第一个孩子,由琴妃孕育也不错,她位份属四妃之一,孩子出生必不会委屈了这个长子。
后来又侍寝两次,次次都没有再让杜康命人准备谢孕药。
后宫中听风的人很多,琴妃侍寝没有让喝谢孕汤药的事在后宫中不胫而走,这半个多月里,给琴妃送礼的人都要把琴妃宫中的门槛踏破了。
元赢宇出使南岭,离开厉国后。
雪如把这些事都当成争宠的手段,演成乐段子悄悄和楼月馨说。
后者听了后,并没有真的当成乐段子看,反而有些忧虑,“我觉得,赢宇哥哥是个风华绝代的男人,琴妃不是什么好女人,根本配不上赢宇哥哥。”
“郡主,你怎么会这么想。”雪如收了笑,压低声音说,她细细分析,“王上是厉国的王上,琴妃是中书大人的嫡女,久居四妃之一,王上又还没立后,后宫一个子嗣都没有,让琴妃不用喝谢孕药,这是理所当然呀。奴婢刚刚之所以给您把此事说成段子,那也是因为奴婢觉得这后宫里的人都太会见风使舵了,不就是王上想让琴妃孕育长子吗,一下子,这人呀、礼呀都往那边去了。”
她后面的话颇有抱怨的嫌疑。
楼月馨问,“莫非,以前有人来琉璃园送过礼。”
雪如可爱的包子脸瞬间鼓起来,楼月馨坐着,她是站着,于是她就提手摇着楼月馨的手,她罪过大了,“奴婢是收了一些,但也退了一些。”
“真收了!”她想起以前在宫道上偶遇过一两个嫔妃,几名妃子或多或少的暗示她,请她在王上面前说好话,她从来就没理会过,偶尔和她们别了后,雪如也说的那些话,她觉得自己的血液一下子就要倒流了。
“你都把礼放哪里去了?你要那么多珍宝做什么?”后宫的女人都有银子,珠宝等等珍贵物什,她这里没有委屈过雪如,她收了做什么。
“奴婢都收到库房里去了,收了多少,也都有账目在册,这件事,雪雅也是知道的。”
“什么,雪雅也知道!”可把楼月馨吓到了,雪雅是个识大体的,她竟然也背着她收了别人的礼?
“郡主,您的性子奴婢们都了解,奴婢如果告诉您有人为了要讨好王上给您送礼,您一定拒绝,可是这是在宫里,别人送您礼您不收,人家会以为您看不起人,到时候,朋友做不成,还有了仇家,宫里就是一个悬崖,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您是郡主,可这是在后宫里,多的是连王上都不知道的事。奴婢们就瞒着您收了。”
“跪下。”听完后,楼月馨冷冷的说。
雪如慢慢放开拉着楼月馨的手,依言跪下。
“知道为什么要跪吗。”后者疾言厉色。
“奴婢知道,因为奴婢不该隐瞒郡主。”雪如认错,她说,“奴婢知道自己会有要请罪的一天,请不要怪责雪雅,这个提议是奴婢提出来的,可是奴婢发誓,所收到的所有的礼,全都放在库房里,绝没有动过一滴一点。”
&bp;&bp;&bp;&bp;“我没有怀疑你。”楼月馨很相信雪如的品行,“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连自己的奴婢都认为自己很弱,自己要靠她们的交际才能安全无虞的生活?
雪如依然跪着。
“算了,你先下去吧,我在这里坐一下。”
“那,库房里的礼品如何处置?”郡主现在已经知道了,总要问一下郡主的意思。
楼月馨想了想,“先放着吧。”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能处理到哪里去。
元赢宇离开厉宫以后,楼月馨才觉得,这诺大的厉宫,自己竟除了二雪贴己以外,几乎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去认识这座宫殿中的人呢。
她是主子,只要一个命令,多的是不认识的来为她服务。
莫名的,她心中的不安在扩散。
在早期元赢宇收到的密件中关于晟帝的描述似这样的,他是一个既有才子般的惊才风逸,又是一个处事雷厉风行的帝王。
今天第一次见到才发现,密探所形容的一点都不差,他像一个傲视天下的帝王,或者说,他现在就是一个不把天下放在眼里的帝王。
就像现在,他带来的使臣正在侃侃而谈,而晟帝呢,他坐在高处,目光流离,不知道在看什么,或者什么都没看,只是人坐在这里而已。
元赢宇快速的一眼扫过晟帝,这个现在已经被天下传得神乎其神的男人。
短短一年,沐国被他击溃得七零八落,才上位两年都不到的沐国王上被诱杀,权倾沐国的摄政王沐阑被逼得在国破当日从城门跳下自杀,据说,这位沐王爷活着的时候不管在什么时候被人看到都是犹如光明一样的所在,说也奇怪,从他死后的那一天开始,沐国下了足足三天大雨,渐渐的,说沐阑乃是光明之神转世的话也出来了。
人死如灯灭,有这样的传语又如何,有人认为,他是下世历劫,历劫完成,就回去了。
也有人认为,晟帝逼死了太阳神转世,所以他注定一生都得不到幸福。
这些话传得很开,不过没见晟帝对此做出压迫性禁止的决策。
元赢宇知道,因为晟帝心里也是那么认为的,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老天以罚他失去挚爱为果作为偿还。
不过,他来了。
悠然的望着上面面色镇静如水的男人,暗自笑着,他一定会把楼月馨还给晟帝的,不过,什么时候还,他说了才算。
夜宴接见之后,元赢宇率人回了驿馆。
老实说,他一年前递帖说要来南岭的时候,打的就是掩着拜见的意思,来掳人。
他当时可不住驿馆,这里出入都是重兵把守,办事不方便。
馗京宫里,夜宴已散,在夜宴上滴酒不沾的聂盛琅坐在星月宫中的寝宫台阶上,把宫女们全都遣走,他端着一壶酒,直接对着壶嘴喝。
还是很伤心,每每想到楼月馨就那么突然的消失,他就不能接受。
他们都约好了两年以后就成亲。
&bp;&bp;&bp;&bp;刘石的手下曾在事后出了庆城的一个树林里找到了楼月馨走时骑的马,马肚子瘦了,应该是饿了好几顿,周围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楼月馨会武功,如果有人对她动手,她一定会反抗,就算被人故意抹去痕迹,也一定会被他们找出来。
他命人在里面找了不下十回,只差挖地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楼月馨,难道你真的回到你的世界去了吗,是意外还是有什么东西作为你回去的辅助?那么久了,你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曲平从宫外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台阶上坐着的陛下,又飞快的低下头,走到近前方行礼道,“陛下,蓝大人求见。”
“蓝沈武吗。”蓝妃的父亲,一品将军。
“正是。”
聂盛琅想了一下,曲平说,“蓝大人走了又回来,似乎是为了这次厉国王上前来请求联姻的事。”
“这件事你怎么看?”
曲平知道皇上说的是厉国王上请求联姻的事。
“奴才不敢妄议。”
“朕准你议言,说说。”聂盛琅喝酒从没有醉过,这区区半壶就更不可能醉了,他面色冷然,眸光有着因为长久以来压抑思念而起的悲然。
曲平于是说,“厉王上此番前来,说是要联姻,却没有说过要求娶公主,依奴才看,厉王上是想要送他们国家选一位公主或是郡主来。”
悲伤的神色褪去,是隶属于帝王的杀伐果决,“那你的意思是说,厉王上想要往朕的后宫塞个女人来?”
曲平缄默,就他看来,厉王上就是这个意思。
“他想得倒美,让自己的族亲打入朕的后宫?呵,”聂盛琅冷笑,“难道不知,朕已经明令后宫不再选秀?”
曲平默然。
将酒壶给了曲平,自己站了起来,“罢了,就去听听蓝大人是怎么看这件事。”
毫无疑问,聂盛琅后来听到的蓝沈武的话大意就是,不要和厉国联姻,说厉国近年的狼子野心。
说到此处,聂盛琅问,“怎么狼子野心?”
“厉国在当位王上统治的第二年,就把他们邻国灭了,统入自己的国家,陛下,依臣拙见,厉国王上此举居心叵测,表面上说是联姻,实际上,很可能是觊觎我南岭的江山,万望陛下切莫小看此人。”蓝沈武说得慷慨激昂,高坐上的聂盛琅却已经看起了奏本,曲平轻咳了两声,招来蓝沈武不满的视线。
随后又说,“陛下,您.”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朕乏了,蓝爱卿也辛苦一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陛下,”他还想再说,但见陛下似乎面色不渝,无奈只能告退。
至晚,聂盛琅放下奏折,自言,“朕是该灭了厉国了,不该让它存在太久。”
有些事,他可以要做,但没必要由臣下来教该怎么做。
尤其还是后宫妃子的父亲。
隔天的时候,他的案桌上不意外的放了一本由厉国出具的联姻帖子。
他随便翻看了一下,真如曲平所料,厉国王上打算送他们的郡主来南岭联姻。
&bp;&bp;&bp;&bp;联姻送郡主来,他该说元赢宇太稀罕厉国公主,还是根本看不起南岭?甚至,他看到后面险些将帖子摔了出去,元赢宇竟然要南岭以东边城市开始切割十座城池给厉国,并且休战三年且不用再行上供,然南岭依然庇佑厉国。
这个元赢宇好大的胆子,真是什么都敢要求。
但看到最后面附添的郡主画照时,他却仿佛全身血液倒流,时间就定格在了刹那。
是楼月馨!
她眉目依旧,不,画照中的她作厉国郡主的打扮,温婉比往昔更甚。
怎么可能,月她怎么会和元赢宇扯到了一起。
不是,一年前元赢宇说过要来南岭,但后面却又上贴称有事绊住来不了了,当时月儿刚好不见,他心伤之际没有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现在想想,越发恼怒自己。
当时他就该明了,元赢宇来南岭进贡是假,来此带走楼月馨是真。
可是楼月馨,她怎么会愿意跟元赢宇走,还有这个联姻的帖子,这是什么鬼,楼月馨她自己知道,她已经是他的昭仪,怎还需要这样一份明昭天下的联姻!
“曲平,飞鸽传书至棱城传刘石,让他将厉国关于这次联姻的这位郡主的事都查清楚,再来回报。”
曲平古井无波的眸子抬了抬,“诺。”
这一年,聂盛琅完全将心思放在政事,以及帮楼月馨完成她未完的事情,他将千面山庄交给刘石打理,一并让刘石时刻留意楼月馨可能出现的地方。
在没有任何实证证明楼月馨是回到她的世界中去时,聂盛琅从不让人停止寻找她。
没想到,竟然和看似扯不上联系的厉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厉国请求联姻的帖子一天没有回批,元赢宇都不会回去,他也乐得清闲,不结交高官,就在馗京周围游山玩水,好像一点都不着急晟帝会不答应。
他赌最后晟帝一定会答应的,这一年里,他已经牢牢的把楼月馨揪在手里。
既然如此,晟帝要查什么就让他查去。
为了防止晟帝来厉国掳人,他在厉国也已经做了相应的措施,只要有人来,敢保证绝对带不走楼月馨。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飞鸽下午就飞回来了。
里面的纸筒有刘石的回执,记录了关于这位郡主的一切。
很是奇怪,这位郡主原是厉国长公主的女儿,全家都在一场大火中丧生,她也死了。
但是一年前,元赢宇回去的时候,带回了这位郡主,并且将之安置在厉国皇宫的琉璃园,每天探望。
两人外传感情很好。
她身体不好,每隔三天就要喝特定的由厉国巫师开具的药方,并且每天早晨必须要含着人参片一个时辰,曾有事例,她没有喝药,结果导致昏迷,卧床一个星期。
这东西是什么鬼。
越是看到后面,聂盛琅越是怀疑。
这里面说的是楼月馨吗。
她继承神医断夫的衣钵,陪伴的这些天里,聂盛琅从来不见楼月馨生病,而且,元赢宇和楼月馨认不认识他会不知道吗!
&bp;&bp;&bp;&bp;两人根本从未有过交集,楼月馨为什么会愿意留在元赢宇那里。
还搞这么可笑的联姻。
这是什么东西。
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楼月馨被元赢宇用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可也说不通,就算是用东西控制住,但楼月馨是一个烈性女子,而且非常聪明,她怎么会住在厉国宫中一年然后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不是她的作为。
他重新写了一张纸条,让曲平飞鸽传书给刘石。
命他前往厉国,查探清楚,如果能见到楼月馨,确定是本人,马上带回来。
想了一下,他在末尾加了一句,哪怕动用武力。
他有预感,楼月馨回来,可能不是原来的她了。
现在没有见到人,一切都说不好。
一个星期后,驿馆中,夏崇进来元赢宇的房间,“一切如王上所料,晟帝果然派人来查探虚实。”
“情况如何?”元赢宇问。
“和您所料的也无太大的差距,他们只是来打探一下,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见到楼月馨了吗。”这个才是重点,见到了才好,这样一来,晟帝答应条件才能更爽快一些。
他喜欢跟爽快的人合作。
而且,他临时改变了一下计划,综合实际情况,他认为,想要靠一个女人就把南岭并入厉国,这个胃口委实大了,厉国一下子吃不了这么大块的东西。
他使了缓计。
只要南岭答应,他就把楼月馨给他们,反正现在那个女人的记忆丧失,晟帝还有好一段时间忙的。
三年的时间,加上南岭给出的十座城池,已经足够厉国壮大了。
夏崇摇摇头,“王上,晟帝的人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黑灯瞎火的,估计没看清。”
“那就是还是有一个照面是吗?”
“是。”
“这样也好。”
反正是看到了。
他现在只要坐等聂盛琅的帖子批下来就好。
馗京的皇宫里,刚下早朝收到了来自刘石的信鸽。
真的是她!
刘石还说,她非常安稳的睡在琉璃园中,看到他出现的时候,月的表现非常惊讶,问他,他是谁。
难道,楼月馨失忆了吗?
下药!
他现在才想到这一茬,真是该死。
难怪元赢宇敢这么大咧咧的要求联姻,他是自信楼月馨就算回来也被他洗脑了?
经过所有的线索,加上刘石去厉国的查证,聂盛琅已经把事情都猜得**不离十。
又翻起一个多星期前厉国上表的联姻提帖子,上面的要求在这个诸国争霸的年代,闻所未闻,真正的过分。
查明一切之后,他只想要楼月馨回来,想都没有再想,大笔一挥,“批。”
这个帖子在下放到内阁由内阁大臣处理,当天中午,群臣都知道了,有几名耿直的老臣直接跪到了养心殿,请求皇上收回成命。
跪了足足三天三夜,最后体力透支,昏迷了被曲平命人送了回去,聂盛琅理都没有理。
他压根不想理,区区几个人,他这些年的铁血作风实际上已经震慑住大部分朝臣。
&bp;&bp;&bp;&bp;对他来说,他的命令,他的决策,他们只需要遵从,而无需置疑。
他也不想听到置疑。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程序走,在元赢宇将帖子递上去长达近半个月后,迎来了回执,聂盛琅批了,但是,除此之外,他却没有收到任何可以代表那十座城池主权的物件。
聂盛琅的意思是让他送来楼月馨以后再给。
他了然于胸,收到回执的第二天,他先进了宫。
待聂盛琅屏退左右后,养心殿中只剩下元赢宇和他两人。
“你可以先不给寡人那十座城池的主权,但是,我要你先写下厉国免进贡三年,南岭与厉国依然交好的卷文。”
他今天来,可不是来跟聂盛琅闲聊炫耀的。
聂盛琅对此不作答,反而说,“朕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让她失忆的。”
“你竟然知道她失忆?”元赢宇惊诧,转瞬释然,没什么奇怪的,他的人已经见过楼月馨,虽说黑灯瞎火,但是可能当时有什么对话,在回禀给聂盛琅的时候被他察觉了吧。
毕竟,听说他和楼月馨认识很多年了。
然而,聂盛琅却反问,“真的有失忆这种事?”他的表情比元赢宇还惊诧。
随即便收了表情,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朕早就听说,贵国在阁下继位之后,多了大巫师一职,此事,恐怕没有那位巫师的功劳,你是做不了的。”
“晟帝圣明睿智,寡人自叹不如。”元赢宇主动认拙。
可现在的处境,他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炫耀。
聂盛琅会猜到是厉国巫师作祟,这是因为他了解厉国的历史,在厉国中,圣女柔善通灵,为厉国皇室,以及百姓们祈福,甚至是与虚无缥缈的神族联络,却不能干涉皇室的阴谋,涉权利用手中的神圣,去为厉国做伤天害理的事。
圣女需要潜心修炼,她们虽然被厉国人供奉,但是永远都不能干涉凡尘事务。
“你什么时候送她过来?”聂盛琅问。
“只要晟帝你先把寡人刚刚说的给了寡人,寡人马上回去,准备一下就送她来。”
“准备多久?”
元赢宇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寡人会送她来的,怎么,难道晟帝还担心厉国不送人了?怎么会呢,寡人不敢戏弄晟帝,南岭的铁骑也不是摆着好看的,寡人还不想做这个罪人。”
聂盛琅冷哼,“你有这担心就好。”
在案桌上拿出一个绛红色的卷轴,将之扔给元赢宇,后者抬手轻松接下,不担心他使诈,轻巧的解开上面绑着的绳子,摊开看了一下,正是他要的卷文。
会心一笑,“你我要不是生在乱世,又各有江山责任,寡人还真想教你这个朋友。”本来就是,难得还有这么了解自己的人,知道他会来要,早就写好放着等他来了。
或许,聂盛琅之所以没有将这个卷文也放在回执中一起给他,就是为了要引他前来,让他好给他解答一些疑问。
聪明奸诈得像九尾狐狸。
&bp;&bp;&bp;&bp;带着些得意又满足的心情,元赢宇拿着他想要的东西离开了皇宫,第二天一早就带人离去了。
馗京的宫里开始忙了起来。
聂盛琅一改往日的态度,每当改完折子就在星月宫中转悠,心情很好。
楼月馨就要回来了。
但是他也没有那么乐观,楼月馨可能完全不认识他,也许还会认为自己是被交易来的,聂盛琅也不知道这个结要怎么解,一切都只能等见到楼月馨以后再说。
也许他能找到什么办法找回楼月馨失去的记忆。
后来,他也不在星月宫转了,他开始去藏书阁,只要有空就去,因为不希望他描述得不正确,底下的人不会找,每每都是自己去藏书阁研究医理,或者是灵异事件。
厉国宫中,联姻的事已经传出,但大家都说是公主嫁去,楼月馨是个郡主,她每天日子还是一样过。
只是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有点不高兴,她和赢宇哥哥真的离心了,他说他去南岭,却只告诉她进贡,联姻的事半句都没提,也不知道,现在她还是赢宇哥哥的好妹妹吗。
还是,她只是一个姑妈的孩子了。
心里淡淡的失落很快就被元赢宇提前让人送回来给她的,南岭的新奇玩意填满。
后宫中也不只有她一个人有,但是她是妹妹,也能有这样的礼物送来,能被赢宇哥哥记得,这才是真正的开心。
她毕竟不是小孩子了,看到新奇的物什顶多新鲜两三天,第三天她就又开始问雪雅,“你说赢宇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她真的太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上次赢宇哥哥说回来以后再带她去是悄悄的去,可是现在有公主联姻,她想,应该不用悄悄的了,大张旗鼓,让天下人都知道厉国嫁了一个公主去南岭,这还差不多。
厉国国力中等,总是要仰望强国才能生存,赢宇哥哥为此操碎了心,现在联姻了,她想,赢宇哥哥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雪雅正在摆弄花瓶,插花。
闻言说道,“郡主,从王上离开以后,您都问了很多遍了,现在礼物也捎回来了,王上距离厉国的行程应该不远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雪雅真不想吐槽自己的主子,心里忍不住腹诽,您这么认为,干嘛还老问奴婢。
楼月馨又嘀咕上了,“这都快两个月了,还不会来。琴妃怀孕都整整两个月了,赢宇哥哥再不回来,孩子都出生了。”
恰好雪如进来,听到这句话,她娘怀她最小的弟弟的时候,她已经五岁了,故而忍不住大笑,“郡主真爱开玩笑,女人怀胎十月,琴妃娘娘才怀胎两月,难道您认为,王上八个月都回不来?”
这本是一句玩笑,但雪雅却面色严肃起来,“雪如,宫里这些犯忌讳的话你怎么还是忍不住呢。”
有些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
南岭距离厉国大约行程也就半个月左右,说元赢宇八个月都还没回来,这不就成了诅咒吗。
&bp;&bp;&bp;&bp;被有心人听了去,宣扬开来,怎么保命。
经雪雅这一提,雪如也想到那里去了,面容微白,“奴婢都是戏说,无心的。”
楼月馨哪能不了解,“行了,雪雅,你就会吓雪如,我哪能不知道你,总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话不经过大脑。刚刚那种话,在我这里说过听了就算了,别在外面说。”
她不忘叮嘱。
雪如调皮的吐吐舌头,“是,奴婢明白,谢过郡主。”
“雪雅又怎么了,还不高兴?”
“不是。”雪雅摇头,望着楼月馨,“聊起琴妃都怀了孩子,可郡主呢,您也老大不小了,王上怎么还不给您操持操持?”
都好像不着急的样子。
“说什么呢,雪雅,我身体不好,也不想嫁,赢宇哥哥就是因为知道我,所以才没有提这事。”
听到雪雅说元赢宇的不是,楼月馨心里就不舒服,赢宇哥哥是很好的好人,他只是站在了王的位置,所以总有很多的无奈。
而且就这件婚事来说,她也确实不着急。
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三年以后,要是现在嫁人了,三年后肯定有了孩子,到时候孩子没了娘,丈夫没了妻子,这不是受苦吗。
至于治愈什么的,她想都不敢想,蔡旭的样子是她很讨厌的一种,但他的巫术却同样让她敬佩。
还是第一次听说,世上除了可以救人的医术以外,巫术也可以保人性命。
雪雅对这件事持着和楼月馨不一样的想法,“郡主,您想得太单纯了,您是拥有皇室血脉的孩子,就算身体不好又如何,王上宠着您,就冲着这个,王上要是想把您嫁出去,多的是人家要将您求娶回去。”
“那你的意思还是赢宇哥哥暗示别人不准娶我?”楼月馨觉得这想法特好笑。
没想到雪雅还真点点头,“奴婢在这宫里都有十几载了,是先皇在世时就在的,后宫前朝,奴婢看了不少。现在王上还没回来,奴婢也是想与您交心,反正,总觉得王上在拿捏着您的亲事。”
楼月馨笑不出来了,雪雅说得太认真。
“那你的意思是赢宇哥哥对我有其它企图?”
“奴婢不敢妄自猜测。”
“呵,照着你的分析,赢宇哥哥拿捏着我的亲事,那他要做什么呢,我年龄渐长,留在家里做老姑娘?还是,就你接下来的猜测,这嫁到南岭去的人是我?这不对吧,嫁过去的是公主,我只是一个郡主,而且,你也会说我老大不小了,他常常晟帝会看上我一个老姑娘?怎么可能。”
一连串的话说下来,楼月馨的气息有些喘,雪如在旁边帮她顺气,“得了,郡主,您别急,雪雅没有要说王上不是的意思,奴婢们都是在为郡主您着急呢。”
为她着急?稍缓下来的楼月馨疑惑,为她着什么急,“你们为我着急亲事?”
二雪同时点头。
“嗬,别开玩笑了,我身体不好,我自己不想祸害别人的家庭呢,就这样呗,我孤独终老。”
&bp;&bp;&bp;&bp;说完以后,左右看着还单身的二雪,“你们在这时候跟我说这个,莫非是因为过段时间是三年一度的出宫日,你想要我恩准你们出宫各自去找良人?”
二雪却具是说,“奴婢们哪有这心思,都是在为郡主您作打算呢。”
“得了,既然是为我,那现在也该知道我的心思了,我没想成亲这回事。”这辈子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当然,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二雪算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赢宇哥哥外对她最好的人。
“你们可要记得了,别在赢宇哥哥面前提起这件事,我是会拒绝的,怎么可能成亲,要是那人对我起了感情,这不就成了巨大的伤痛了吗,而且,到时候我拒绝,赢宇哥哥肯定会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他原因,他也会难过。”
说着说着,楼月馨的心情又低落起来,她怎么能这么弱呢。
二雪说,“奴婢们都只是在您的面前说,绝不会跟王上说这件事。”
楼月馨敏锐的察觉出其中的差别,“你们说不会跟王上说这件事,难不成别的事你们都会说?”
雪如雪雅都迟疑了,末了,还是决定不隐瞒,雪雅说,“郡主,奴婢觉得,王上是真疼惜你的,你见过有谁的事发生什么需要被事无巨细的说给王上听?就算有人想说,可王上有时间吗,他愿不愿意听呢?唯有郡主,王上总是特别关心。”
是吗,怎么雪雅的话听起来这么奇怪,好像是赢宇哥哥对她有什么心思似的。
是不是有心思,半个月后,元赢宇回了厉国,带来楼月馨,此时已经到南岭国的边境。
亥时时分,到处的灯都黑了,郡主房里也不例外。
但房里的人却没有睡,三个人,楼月馨和二雪。
楼月馨穿着前天命雪如去外面找来的寻常百姓家的男式衣服,把头发都绑在头顶,二雪也是。
“你们也想跟着我走?”外面有巡逻的侍卫,她说话不敢太大声。
二雪点头。
“外面要吃苦的,而且,”她有点舍不得,关键还是舍不得赢宇哥哥,“我可能不会回来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联姻的人竟然是她,一直被赢宇哥哥宠着的人。
起先雪雅说赢宇哥哥拿捏着她的亲事,她还不相信,听到消息的时候她有点信,后来赢宇哥哥铁了心要把她送来南岭做那什么月昭仪的时候,她就相信了。
赢宇哥哥真是好狠的心,竟要她去嫁一个自己素未谋面的男人。
就算所有人都把晟帝形容得像天人,那又如何,她没见过,而且现在讨厌死那个人了,他到底知道不知道她的年龄!竟然答应元赢宇让她嫁!
元赢宇为了能把她嫁去南岭,踢走她,肯定是没跟晟帝说她的年纪,她都二十四了,做新娘简直是高龄又高龄再高龄!
现在恨死他了,不叫哥了,他就是元赢宇,大坏蛋。
二雪也点头,她们对郡主都是绝对的忠心,现在郡主想要离开,她们作为奴婢,哪哪能不跟着。
&bp;&bp;&bp;&bp;雪雅说,“那天您从二十个宫女中选出奴婢,再加上这一年多的相处,奴婢已经决定一生追随,只要郡主不嫌弃,奴婢一生都伺候您。”
雪如说,“还有奴婢,奴婢也是一样的,郡主,您说走了以后可能不回来,那奴婢们就更要跟着了,您想想,您都不回来了,王上知道您跑了以后,还能饶过奴婢们吗,您在宫里信的就奴婢们,到时候王上非得要折磨奴婢们了。”
雪如说的不是没有可能,元赢宇真的可能那么做。
“算了,走就走,我可说好了,在外面不能叫我郡主,也不能叫我小姐。”
“那叫什么?”二雪问。
“离馨。”
起初没有想过二雪跟着,一时就没想到取名这回事,就在刚刚二雪问的时候,她想到现在的发生的所有事情,可不就是离心了吗,元赢宇要不是和她离心,怎么舍得送她去那个虎狼窝里和一群女人争斗。
在厉国宫中有时候也会听到一些事,真当她是三岁小孩,什么都不懂,只看得到那繁花锦绣!
三天后,云国的黎城多了三个灰头土脸的年轻男人。
她们坐在一处屋檐底的台阶上晒太阳,垂头丧气。
运气真的太背了。
她们带出来的都是金子、珠宝,二雪都是在民间生活过的人,知道要找典当行,可是事情就出在找典当行的路上。
东西都被偷了。
大半天过去,她们都在瞎找瞎逛,去官府报案就要说报案人的名字,现在元赢宇那边肯定都在找她,她不能去自投罗网。
此时又饿又累。
看到白花花的馒头包子就想吃。
可惜没钱没银子,什么都没有。
她以前身上有带一块半玉,感觉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但后来被元赢宇说要帮她拿去寺里见光,再后来就没见过了。
元赢宇什么时候竟还贪她的一块玉。
这个无耻的男人。
“离馨,你已经拿着竹签在板缝中戳了半天了。”沿路上,郡主这一称呼总是脱口而出,没少被训,现在总算真的改过来了,雪如想,随后又发愁,没银子就不能吃饭,她们会饿死的。
楼月馨还在戳。
雪雅的担心和她们的都不一样,“离馨,带出来的人参和银子还有药方,都被抢了,你的健康怎么办。”
是啊,全被抢了,“人参抢了没事,药方抢了也没事,我全记在脑子里,你们别忘了,我们带出来的那份药单,是我让你们拿着要煲的药过来给我看过再写下来的。我们现在最缺的是银子。”
没错,她能认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某一天去后厨房看到雪雅在煲药,她走过去一闻,又看了一下,马上就能报出药的名字。
雪雅当时不相信,后来有一次太医来了,问太医药的名称,太医说的和郡主说的没有差别,这才信了。
郡主有做大夫的天赋。
三人对视在一处,楼月馨原本涣散的目光有神起来,“我去做大夫!”她想到赚钱的办法了。
&bp;&bp;&bp;&bp;二雪下意识想到的也是这个,但是这样不行。
“郡主,您是千金之躯,不可以抛头露面。”
“而且,您一没有熟人,二只是个女子,人家怎么相信您?”
二雪说的没错,“那你们说,这银子从哪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急脾气上来了,气恼的用竹签在地上乱画。
过了好一会儿,雪如说,“郡主,要不,咱回去吧,王上不会计较您走了的。”
楼月馨平常不接触外面,但有些程序还是知道的,“可能已经晚了,联姻的郡主不见了,这事可能都传到南岭去了,现在回去,哪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可是,您毕竟是郡主,对方又是皇上,有头有脸的人,就算您不见了,也不可能大肆宣扬的,他还要脸面,您要是回去,说不准还是昭仪,起码一半的可能。”
这话说得也对。
有道理。
楼月馨不自觉的点头,点头后,她看看雪如,又看看雪雅,二雪莫名,“怎么了,您。”
“不知道是不是太饿了,我现在觉得你们说的话都对。”
二雪都想郡主回去,“那我们就回去吧。”只有回去,郡主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在这里简直就是受罪。
楼月馨又摇头,饿得表情都有些微呆滞,“不,这一路我们吃了这么多苦头,出来,就这么回去,我不甘心。”
“郡主,保命要紧。”二雪还在相劝。
楼月馨却想到一件事,一件保证二雪再也没办法说服她回去的事。
“我们现在回去,又要三天的时间,吃的呢,没有吃的,三天的时间,我们死在路上得了。”
“我们可以直接报官,一旦报案,官府知道我们的名字,到时候王上自然就派人来了。”
“出门在外,想得简单你不怕死于非命?”楼月馨毫不客气的反驳二雪,“这里是云国,现在是厉国和南岭要联姻,作为和南岭同等强大的国家,你们觉得他们还会把我在这里的事告诉两国中的任何一方吗?”
二雪心中具是一凛,这个事先确实没想到,早知道就不要让郡主来云国了,随便在南岭周边找个小国。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三人达成共识,“郡主,就听您的,我们先找银子。”
南岭的边境驿馆,已经是第四天了,这帮废物。
找个人有这么难吗,还只是三个弱女子。
饶是元赢宇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现在也气闷了。
其实找不到人也不能全怪他们,这里是南岭的边境,周边小国就有三个,过了拉亚山脉,又是云国,那边还有好几个小国,范围太大,可是他真的很生气。
真是白养这个白眼狼女人了。
一年悉心照料,临了要她报恩的时候,竟然伙同宫女一起跑了。
失忆又怎么了,还不是一样胆敢违逆他。
“夏崇。”
“属下在。”
“一有消息,马上报给寡人,记得告诉他们,郡主是个很脆弱的女人,抓她的时候,不要太用蛮力,人要是伤着了,十个脑袋都不够用!”
&bp;&bp;&bp;&bp;即使气闷,但是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
因为楼月馨,她是要他送给晟帝换十座城池的女人。
“喏,王上,南岭那边,还是不说吗?”郡主不见的时候,王上说先瞒着,南岭那边问起,就说郡主病着,先不走,等郡主养好了再启程。
事关郡主,南岭那边说晟帝让郡主好好休养再启程。
可是现在,四天都没有找到人,可能要的时间会更长。
“不说。”提起南岭,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狡诈的帝王。
楼月馨在他手上丢的,到时候要是被晟帝找了回去,再给楼月馨说点什么对他不利的话..他还不想失了楼月馨这个‘妹妹’。
馗京的皇宫,养心殿,刘石将厉国那边的话原封不动转告聂盛琅。
“还在生病?怎么会?”聂盛琅很是担心。
该死的元赢宇,楼月馨在他手中肯定吃了很多苦,现在动不动就生病。
以前他从来没听说她生过病。
刘石说,“厉国那边是这么说的,说是还要休养一段时间。”
“朕亲自去看看。”
刘石阻拦,“不,陛下,您去不妥。”
聂盛琅何尝不知道不妥,明面上来说,她现在是厉国的郡主,厉国已经是小国,郡主比公主还要低一截,他乃泱泱大国的主宰者,不远万里去看她,被人知道,南岭怕会贻笑大方。
“可是朕想去看她。”
一向强悍的帝王刹那变得有些像孩子似的迷茫。
刘石说,“陛下,不如让臣以使者的身份去看望一下,再飞鸽传书每日回给您消息。这样,昭仪娘娘回来后,也不会让人说她的不是。”
聂盛琅突然想起他以前的那个替身。
龙猫是个亦正亦邪的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承诺,更加不懂什么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年多以前明明说肋骨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体,可就在半年前,聂盛琅感觉自己的肋骨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于是匆匆过去,屏退左右后打开盒子,照例奉上一滴他的血。
当石头上一缕光芒闪过,他问龙猫为什么,龙猫竟说因为他不爽了,他透过肋骨的眼睛看着外面,发现肋骨过的生活他看到很无趣,所以就把肋骨收回给聂盛琅。
完了还哈哈哈的笑说,你不就是想让他回来吗。
混蛋,要不是底下这块石头坚硬如铁,聂盛琅真想把这家伙抽出来打一顿,苓岚皇后还有两个月就临盆,这要他怎么办?
他以前是打算孩子出生就给肋骨,他的儿子他自己去养,少来祸害他。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急忙忙的脚步声,聂盛琅将木盒子一盖,光芒就消失在案桌上。
曲平在外面见安,说是皇后宫中的内侍求见。
召见之后,聂盛琅看着那名跑得满头大汗的内侍,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想到是皇后宫里的事,他又不怎么在乎。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陛下不悦,曲平在下面看得真切,他向皇上说,“陛下,估计是没见过驾,初见龙颜,紧张了。”
&bp;&bp;&bp;&bp;聂盛琅看了一眼那内侍,确实是没见过的,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小内侍。
怪罪之心淡了一些。
乾岫宫来的内侍在这世间也定心很多,只听他惶恐的说,“陛下,方才皇后娘娘突然身体不适,宣召太医后,太医还没来,人就开始血崩了。”
“这.”这事可不得了,曲平惊异的以袖掩着半张的口,他望向案桌后面站着的陛下,后者也是明显惊到了。
曲平问,“皇后娘娘现在怎么样了?”
“皇后自怀孕后稳婆就一直待着,此时已经宣稳婆进去了。皇后一出事,这不,就让奴才来这里跟陛下您说。”内侍小心翼翼,尽量的精简话语,让陛下听得更真切一些,而不是胡言乱语。
“原来是这样。”聂盛琅自言自语,说得很小声。
曲平站在下方,没有听清,他试着问,“陛下?”
聂盛琅听到曲平的声音,摇摇头,“没事,你们先出去,朕忙完手里的事,等会就去乾岫宫看望皇后。”
“喏。”小内侍诚惶诚恐的退下。
曲平也一并退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
苓岚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肋骨的,现在肋骨回到了他的身体,相当于肋骨‘死’了,他的意识全无,现在完完全全就是聂盛琅本人,所以他未出世的孩子也一样会没命。
他对苓岚皇后无情,但苓岚现在是云国的长公主,他还不能怠慢,何况只是去看看而已。
半年时间都过了,听说皇后现在经常到各宫走动,一改当年的傲慢。
底下人怎么想他不知道,不过他是觉得挺稀奇的。
也是不到后宫,所以从不费心去猜测。
现在是因为想到了肋骨,才牵扯出后面这么多事情。
刘石还在面前等着。
他的提议也不错,刘石办事他可以放心,“好,那你代表朕前去,你带一些人去,记住,一定要见到楼月馨本人。朕怀疑月儿的这场病有猫腻。”
“喏。”
楼月馨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在终南山庄住了半个月,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他还一直以为是绿儿他们在骗他,故意藏着楼月馨。
知道以后,他就不住了,五天前,他离开了终南山,决定去南岭看看,能不能找到楼月馨。
既然终南山没有,馗京的宫里一定有。
聂盛琅那个花心的家伙,一点都没有顾及过楼月馨,竟然要和厉国的郡主联姻,这个花心大萝卜,他早说让楼月馨擦亮眼睛,这不,受委屈了,就搞失踪。
话说自从上次伤心离开南岭皇宫以后,他就去了北维岛的荒山练功,一年了,他的武功又进步了一大截,正想要找楼月馨,谁知说不见了。
五天以后井席现在到了黎城了,只要出了城门,过了拉雅山脉,他就到南岭地界。
****
“嗨,你好。”
这是谁?楼月馨主仆三人好奇的望着眼前穿着粗布衣裳,但是气质非凡的女子,她是在跟她们打招呼吗。
这里就只有她们三人,估计是的。
&bp;&bp;&bp;&bp;“你是谁?”雪如问。
巫霖梨只是含带笑意看着灰头土脸的楼月馨,“你好,好久不见,太。。”看到失忆后的她,瞬间又改了口,“楼小姐。”
主仆三人都被吓到,不是吧,她们这样还有人能认出来?而且,这位姑娘还是从未谋面的女子,二雪挺身而出,要护着郡主。
巫霖梨见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温雅的笑着。
楼月馨推开挡在她身前的二雪,但是二雪非常坚定,一定要站在楼月馨的前面,“你们退下吧,我相信她没有恶意。”
二雪还没有说,巫霖梨问,“哦?你怎么确定?”
“直觉。”可爱的话脱口而出。
巫霖梨却没有再笑,她似乎叹了一声,“也许有些人好命并不是天生,只是性子傻了。”
“喂,你什么意思。”雪雅不满郡主被人贬低。
“字面上的意思。”巫霖梨没有再耍嘴皮子,转而看向楼月馨,“你好呀,楼小姐,好久不见。”仔细数,整整七年。
“好久?不见?”这话从何说起,额,对了,她想起来了,一年前她醒来的时候元赢宇说过,她失忆了。
“你以前认识我?”
二雪也很是惊讶,难道在她们都还没在郡主身边伺候的时候,这个从刚刚开始就莫名其妙的女人就认识郡主了吗。
“怎么,我会认识你们郡主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她风华绝代,一瞥一笑都很有魅力,郡主温文善良,但是偶尔说话带着洒脱大气,两人在某些时候的气场竟然奇异般的贴合。
二雪不能去怀疑巫霖梨的话,也许该说,巫霖梨有魅力让人不由自主的去相信她的话。
楼月馨问,“我怎么相信你?”其实她知道,她相信这个人,这个女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是她愿意相信她。
“我叫巫霖梨。”她说她的名字。
“就一个名字?”
“我还要告诉你,就你们刚刚倚着的这块墙后面,是我家。”
巫霖梨说这话的时候非常骄傲。
主仆三人抬眼望着后面的墙体,不约而同,下意识的舔着自己的嘴巴,有房子就代表有吃的,她们真的好饿。
七年前,聂盛琅如约将她放走,并答应她会收拾云家的人,而她则必须答应,永生不再踏入南岭,两年后,也是五年前,当她听到云家倒台的消息,巫家被诬陷得以平反时,真的不可谓不激动,她记得,那天半夜,她烧了整整两个时辰的银纸,向在阴间许久的家人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这是个迟来的消息,但一样让人欣喜如狂,她的责任终于可以好好放下了。
这里是她后来的家,她在江湖遇到一个浪子,他叫许毅,为了她想要一个家的心愿,他留了下来,现在,和她一起经营药铺,就是楼月馨她们倚着的墙后面的房子。
一处三进两间的院落,门口作一个门面。
两人生活过得很和谐。
将三人领回去,许毅坐在柜台后,药铺中此时没有客人。
&bp;&bp;&bp;&bp;他的眼睛何其毒辣,一眼看破,都是三个女子;巫霖梨朝丈夫对视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就带着三人进了里屋。
她没有骗她们,她真的是后面这家药铺的女主人,有了这么一个信任的基础,后面她拿出的东西三人几乎是狼吞虎咽。
巫霖梨优雅的站在一边看着,一点都没有因为站着就显得卑微了。
楼月馨吃饱,手就停了下来。
真的很好吃,虽然好像都是农家饭菜,但是她就是觉得很美味。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单纯。”
听到这句评语,正在打量四周的楼月馨面部表情一僵,二雪苦笑不一,她们在深宫中打诨很久,‘单纯’这个词,可以是褒义,但也可以是贬义。
她在和郡主说以前,而且她对她们又没有什么恶意,就先不说话了。
楼月馨问,“我们以前也是这么相处的吗?”
巫霖梨没有回答她,反而问,“你中了失忆术你知道吗?”
什么,这可真是无稽之谈,怎么可能。
元赢宇明明说她是身体太虚弱,再加上父母逝世,一时悲观,心理压力过大,所以就失忆了。
“什么叫失忆术?”楼月馨问。
“失忆术存在于巫族,很早的时候,家族里的人时兴,就是可以抹去一个人的记忆,但是,后来发现,实施这种术的族人,哪怕只对别人做过一次,他们的寿命都会大大减少,甚至有些人因为贪图新鲜,学会了以后常常对无辜的人下手,不到一年就英年逝世。”
听到巫霖梨的话,无端的就使人感到恐惧。
她说这是巫族里的术。
楼月馨想起蔡旭,他是大巫师,如果巫霖梨说的是真的,那她失忆,不就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然后呢,巫族后来是什么样,这个失忆术?”她问。
“失忆术后来被巫族列入禁术中,族长明文规定不可使用,也不可再传教于下一代,但是作为曾经的历史,它的使用方法却一直被记载在巫族的史册上,我想,对你下术的人,他一定是看了巫族的史册。”
这真是恐怖,楼月馨的心里有一个角在崩塌,如果巫霖梨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对于元赢宇来说,她是什么。
眼眸突然就蓄了泪。
二雪早就停了吃东西的动作,她们在旁观看,直到看到楼月馨哭了,雪雅请巫霖梨先出去,雪如在安慰着楼月馨。
“都是假的,郡主,她在骗我们,王上对您的好,难道您还看不出来吗。”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呀,这个女人的话简直颠覆她的认知。
她该愤怒的,她该找她拼,她该大声喝问她为什么要诬陷她的赢宇哥哥。
可是没有,她一点都不愤怒,就是很悲伤,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相信这个女人现在说的一切,她的气息叫她可以信任。
没有理会二雪,她问还没有走的巫霖梨,“那么,失忆术,可以反转吗?”
巫霖梨的脸上逐渐起了一股名为自信的笑容,“当然。”
&bp;&bp;&bp;&bp;既然老天都把楼月馨送来她这里,她也得说,她有足够的自信可以让楼月馨重新拥有过去的记忆。
“不过,过程中你会很痛苦。”她得先说好。
二雪由惊愕变为不能接受,“郡主,您都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怎么能接受她的话?”
“她说她叫巫霖梨。”楼月馨的表情很无辜。
这不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吗。
没办法,她对二雪很多时候都狠不下心训斥,因为她们真的很为她好。
雪雅要冷静一些,她说,“郡主,您是真的相信她了,是吗。”
楼月馨摇摇头,“不是,我只是相信我自己,她说的那些,我竟然没有排斥,而只是相信了,就那么轻易的接受了。”
这样的信任由来诡异,她觉得不是坏事,起码现在不是,她如果再被抓回去,就只能嫁给素未谋面的晟帝了,到时候,她的过去,所有曾经发生过的喜怒哀乐将无从查证,她将继续什么都不知道的活着。
没有回忆的人生,如同不知道从哪里来,太可悲了。
二雪被楼月馨说得无话可说。
照顾郡主一年,她是一个身体很娇弱,但是心性非常刚烈的女子,认定的事她们常常无从说服。
她们都是一年前才被调到郡主身边服侍,在那之前,郡主不在宫里,她们也不知道郡主的过去,但见她现在这么相信巫霖梨,也许她们之前真的很熟悉。
没有了二雪的阻拦,楼月馨看向巫霖梨,“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我和厉国的王上真的是表兄妹吗?”
一句话,轻轻松松就把二雪再次炸得皮焦里嫩,郡主怎么会这么问呢。
二雪总一惊一乍,巫霖梨不耐烦了,手中不知道弹了什么过去,二雪瞬间软软的倒在地上,楼月馨一惊,“你。”
“放心吧,她们太碍眼了,只是让她们睡一下。”
楼月馨迟疑了一下,然后问,“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呦呵,你还知道怀疑,也不算是笨,只是因为你现在的生活都没有你以前的痕迹,所以你才活得那么无忧,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的意思就是,我和元赢宇其实毫无关系?”这一问,楼月馨不可谓不伤感。
好歹一年了,“可如果真的毫无关系,他为什么要养着我呢,费那么多的功夫和我相处,与我用兄妹相称,不是兄妹不是说不过去吗。”
巫霖梨笑着,心里却感叹,蜉蝣众生,总是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呢,世间万物,皆为利往,不都是这样吗。
她只是幸运遇到了许毅,然后结束了漂泊的人生。
“这是为什么,还是等我帮你恢复记忆以后,你自己想吧。”她懒得解释。
楼月馨只得点点头,“好。”
斗转星移,日影西斜,一天一夜后,药铺里屋的弄堂里,楼月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头的位置正好看到窗口,窗台开着,上面放了一瓶盛开的墨兰花。
&bp;&bp;&bp;&bp;上面放了一瓶盛开的墨兰花,绿叶青葱,蜿蜒而下,墨兰向上,向着阳光,高雅而圣洁。
“你醒了?”床的正对有一张圆桌,凳子上坐着一个优雅的女人,她问她。
仔细一看,楼月馨的眼睛不再迷茫,“巫霖梨!”她叫出她的名字,不再带着不确定。
“很荣幸,你还认得我。”巫霖梨说。
是的,她认识巫霖梨,她都想起来了,当日,在树林里,她饿得将菜都吃了,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看到了元赢宇,那个混蛋,他把她的记忆都弄没了,还敢说自己是她的表哥,天底下去哪里找这么不要脸的人。
还有那个蔡旭,就是他把她的记忆都弄没了,难怪,自己看到蔡旭的时候就浑身都不舒服,因为自己的心里头是有感觉的,他就是一个阴险的小人。
现在,记忆虽然回来了,但是她的身体却已经大不如前,甚至比失忆时的身体还要脆弱。
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她非常诚心的向巫霖梨道谢,“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现在家仇已报,做事不会像过去一样压抑,又有一心爱着自己的丈夫,已经变成一个常常耍小性子的女人。”巫霖梨望着她,“我现在做事只看心情。”
“你太脆弱了。”
“我感觉到了,武功荒废一年,身体又变成现在这样,我再想动武几乎是不可能了,至于我爱着的医术,它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没那么高,倒还有重拾的可能。”
经历了那么多,她活得越来越乐观了。
对很多的东西都不会像以前一样执着,比如行走天下。
她不会因为一年失忆的遭遇,不会因为遇到元赢宇这么一个阴谋家,于是就否定了全天下所有的人。
她只是觉得也许有些事,是她在钻牛角尖,她想要以医术帮人,为什么在馗京就不可以呢,为什么在棱城就不可以呢,馗京虽属于繁华帝都,但也有很多荒凉的村庄,他们的发展还没有那么好,她也可以去帮助他们。
何须一定要行走天下?
过去她真的太任性,聂盛琅太宠她了,不管她要什么,总是在后纵容着。
这次她无故消失一年,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元赢宇狮子大开口,要了南岭国以东的十座城池,他竟然也准了。
先前她对此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可算明白了,那根本不是聘礼,而是元赢宇要挟聂盛琅给的。
不行,她一定要阻止这件事。
哦,对了,她是新娘,只要她不回去,元赢宇那边就收不到属于十座城池的主权。
她离开驿馆有六天了,这么久的时间,不知道他急成什么样了。
楼月馨阴冷的笑着。
巫霖梨似乎没有看到楼月馨的笑,说道,“你的身体慢慢调养只怕十年后才能生养孩子。”她淡定喝着桌上的茶水,窗口微风吹进来,垂下来的粉色罗袖飘飞,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如阎罗判官,轻易就叫人心碎。
&bp;&bp;&bp;&bp;“我知道。”楼月馨淡淡的作答。
楼月馨曾经可是名震江湖的神医,这一年不过是因为失忆,所以凡事都懵懂无知,现在记忆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她身体是什么样,自己心里有数。
十年,十年以后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纪,她也是高龄孕妇,怀孕的几率会大大减少,生子即使可能也大概只能生两个。
甚至不知道是男还是女,聂盛琅他身为帝王,人丁怎能这么单薄,可是要她松口,让他去其她女人那里,她做不到。
聂盛琅那边,她会如实相告。
现在,她最想要做的是把造成这一切遗憾的罪魁祸首抓起来大卸八块。
“我很谢谢你帮我恢复记忆,但是这件事,我也希望你能暂时帮我保密,尤其不要告诉聂盛琅。”楼月馨隐约记得,当年巫霖梨和聂盛琅认识。
提起聂盛琅,巫霖梨似乎有些不屑,她说,“抱歉,我和晟帝只是交易者的关系。”
所以巫霖梨不会外扬,她可以认为是这个意思吧。
“我的两个婢女呢?”失去的记忆回来,她并没有忘记这一年照顾着她的二雪,此时醒来已经这么久,二雪从头到尾没有出现,楼月馨不由怀疑巫霖梨,是她使了什么药让二雪没法过来看她的吧。
巫霖梨满不在乎的撇撇嘴,“在另一个房间,太不听话,我先生让她们睡着了。”
楼月馨顿时哭笑不得,她想,那位只见过一面的许毅先生只怕是个闷货,看到姑娘第一个想法竟然不是调戏。
不过这话她是不会对巫霖梨说的,男人本色。
呵呵哈,大家心里了解就好啦。
“我去看看她们。”楼月馨强撑着起来,巫霖梨这才帮她拿了衣服,由她自己去穿。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年被人伺候惯了,她悲催的发现,衣服不会穿了,后来在巫霖梨很是嫌弃的样子下,由巫霖梨帮着才穿上。
南岭边境的驿馆中,“王上,属下将这人送进去了?”夏崇不确定的问。
整整八天,楼月馨到现在还没找到,而晟帝派来的使者却来了,马上就到。
元赢宇没法,只能找来一名和楼月馨身材相似的女子,请人用易容术将她易容成楼月馨的样子,并教她平时楼月馨的说话方式,以及动作。
此时,夏崇领着人过来问元赢宇。
“恩,去吧,记得,晟帝的使者来见她的时候,你要全程在场。”
“喏,王上。”夏崇答。
让他们料想不到的是,刘石就是易容术中行家,想当初帮晟帝易容的那个妆,在北境的火山都没有化开,就是他教晟帝的。
假楼月馨的妆容很快就引起刘石的注意,当他不顾规矩用力拿手划假楼月馨的脸时,夏崇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假的怎么都不可能成真。
刘石识破后,立马转身朝外面走,夏崇慌了一下,但毕竟常年跟在元赢宇的身边,大场面见得多了,很快镇定下来,追了出去,刘石走得很快。
&bp;&bp;&bp;&bp;他追上的时候,刘石人已经走到回廊处,再拐个弯,绕过正厅,他就要走出驿馆了。
“刘大人,请留步。”夏崇拦下刘石后,无奈只能将郡主失踪的事情如实告知。
追赶来的时候,他已经命手下去禀告王上这边发生的变故,而他则拖着刘石,在王上还没有新的指令前,不让他走出驿馆大门。
刘石面无表情,“如果不是陛下担心,特意命我前来对月小姐聊表关心,陛下岂不是现在还要被你们蒙蔽?真是够了。”
陛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
而且作为一个南岭人,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次聘礼中的十座城池,好啊,原来还是厉国王上的一场阴谋,他们在骗晟帝,欺骗南岭。
就在夏崇要为了留住刘石,快打起来的时候,元赢宇赶来了。
“刘大人,请留步。”
元赢宇匆匆从大厅的另一边赶来,一过来就看到夏崇拦着刘石,而刘石很是恼怒的样子。
看到元赢宇出现,刘石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对他来说,就是这个男人算计了陛下,会给好脸色那才有鬼。
他一定要如实禀告陛下这里的猫腻。
快赶慢赶,元赢宇总算到了刘石的面前,夏崇这时走都他的身后站着。
元赢宇说,“刘大人,稍安勿躁,寡人欺瞒真的是逼不得已,原先郡主答应得好好的,我们都走到南岭国的边境了,看就在六天前的深夜,她们趁着夜色就跑出了驿馆,我们遍寻不着,为免节外生枝,所以才一直对南岭隐瞒不报,并非寡人这边蓄意欺骗。”
“请务必转告贵国陛下,再给寡人三天时间,寡人一定将郡主寻找回来。”元赢宇声声恳请,语气诚切。
不过刘石可不吃这一套,他闻言反问,“再拿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搪塞给我们陛下吗?还是厉王上认为,我们南岭是这么好欺负的?”
先前知道割让十座城池的时候刘石心里就在恼着元赢宇,现在好了,人不见了,刘石巴不得人找不回来这门亲就不用结了。
“不敢。”元赢宇反应迅速,很快就稳了下来,“方才所为,只是情急之下的迫不得已,我们一定会将真正的郡主找回来,绝不会让贵国陛下颜面尽失,寡人心想,刘大人心系贵国陛下,也一定会帮忙隐瞒此事的,对吗?”
他恩威并施,几句话下来,几乎全是为了晟帝着想才不公开此事,还要刘石也一起闭紧嘴巴不对外去说。
刘石是个聪明人,思前想后,厉王上说的确实没错,隐瞒厉国郡主失踪的事对于陛下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于是哼了一声。
元赢宇又从自己的手袖里拿出一物,正是之前在楼月馨那里拿来的玉佩,以前是想如果聂盛琅不相信楼月馨,就把玉佩给聂盛琅看,但是玉没拿出来聂盛琅就相信了,他也以为这块玉无用途,但现在又有用了。
“请刘大人将这块玉转交给贵国陛下,相信他自然明白寡人所言非虚。”
&bp;&bp;&bp;&bp;刘石看了一眼,接过收在怀中,“告辞。”
他走时,大步朝外,几瞬的功夫,在驿馆中他带来的人就都跟着离开了。
夏崇看着,问元赢宇,“王上,您觉得这位刘大人他会不会隐瞒?”
“他不会对晟帝隐瞒,但是,却会对天下人缄口不言,对于寡人来说,只要他不对天下人说出此事,怎么样处理都是这件事最好的结果。”
元赢宇看人一直很准,刘石就是一个像夏崇一样的人,对主子予以绝对的忠心,绝不瞒着任何关于主子的事情。
“我已经夸下海口,还有三天的时间,一定要把楼月馨找回来。”元赢宇发狠的说,“现再还有哪里没找?”
“云国。”夏崇说。
几天下来,周围的国家城市,能找的都找了,而最后的目标,就在云国。
“为什么之前不去?”
“郡主留下了一些线索,综合线索,她最不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云国。”当初为了节省时间,郡主不见的第一时间,他们就请了专业的勘察人员前来研究,根据种种线索,郡主最可能去的地方是哪里..
元赢宇无言。
沉默半晌后,似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夏崇,“这个女人,不动脑则以,一动脑还真是惊人,是寡人以前小瞧她了吗?”
连王上都没有结论的事,夏崇更不敢做出什么结论来了,他只得装作没听到一般站在一边,只是表情松动。
云国的黎城,楼月馨在另一个房间里看到了二雪,她们被放倒在一张床/上,呼吸平稳,身上都盖着被子。
不知道是不是脑洞太大,她见左右无人,就倏地一下子揭开二雪身上盖着的被子,呃,衣着完好,是她想多了。
将被子又盖了回去,确定人只是睡着以后,她退离房间,刚出去,就看到巫霖梨等在门外。
刚刚她那个白痴举动不知道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看到了没,要是看到,真是糗大了。
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
“你站在这里是等我吗?”楼月馨问。
“恩,你有一个老朋友在四处找你,现在刚好还在黎城,你要不要去见?”
这是巫霖梨刚从一个来看病的伙计那里听到的。
她觉得是真的,就来跟楼月馨说。
“谁?”楼月馨愣了一下,她的老朋友多了去了,也不知道巫霖梨说的是哪一个。
“一个叫井席的人。”
井席!!她又怔了一下,井席真的算得上是她的老朋友。
还记得以前,井席告诉她的名字的时候还说江湖人没有几个知道他真名的,现在是改邪归正了吗,所以开始用真名过日子?他是定居在黎城还是在做一名浪子刚好来到这座城?
她有很多很多想要问井席的。
问了巫霖梨地址以后,她稍作乔装,便来到井席提供的他住的地方。
是一家名为吉祥的客栈,掌柜的一听她是来找井席的,先是打量了她几眼,然后嘿嘿的笑,“小姑娘,你不会真是那人的朋友吧,他脾气很怪。”
&bp;&bp;&bp;&bp;这算是来自店家的抱怨吗?
楼月馨咯咯的笑了一下,并不作答,只是坚持问他住哪里。
“地字号三号房间,上二楼左转。”
“好的,谢谢。”
从见到井席之后,井席就紧紧抱住她,两人还在走廊上,周围没有人,楼月馨又是作一副男子的打扮,内心就有心受不了,万一就有人经过呢。
“欸,你别,我们进去。”楼月馨推了推他,未免太热情了吧。
井席一脸天真的问,“是不是进去我还能抱住你?”
“你敢再抱我,我就打你。”话说得毫不留情。
“你真无情,枉我一直惦记着你。”
两人进了屋子里后,楼月馨就开始四处的打量,跟一般的客栈没什么区别,他那把大刀还陪伴在他的身边。
井席变了很多,以前他从来不会开玩笑,甚至常常都是冷着脸,这不禁让楼月馨想到让他改变这么大的原因。
“你不会是找对象了吧?”在二十一世界,男生找女生,那叫找女票,在这里,说对象比较接地气一点。
她是个很接地气的当代人。
井席下意识反驳,“没有,孤家寡人。”
只是这些年经历得多了,一年前,他多年来希望得到母亲的遗物,聂盛琅也给了他,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好执着的,很多事也就看开了。
但是他习惯了将所有的话都藏在心里,所以这些心路历程,想当然的认为楼月馨不可能懂,从来没想过要和楼月馨说。
南岭,刘石担心飞鸽传书容易让人断章取义,于是坚持回去再说。
又是两天后,刘石下午才到馗京,连自己的住处都没来得及回,立即就进了宫里,将在边境的驿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晟帝。
聂盛琅听了后大怒,“岂有此理。”
他最担心的还是楼月馨,“楼月馨呢?你现在找到没有。”
刘石一边将怀中的玉佩递给晟帝,一边说,“属下回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去找了。陛下,这是厉国王上给出的玉佩,说只要将此物给您看了,您自然就明白他所言非虚。”
聂盛琅从刘石的手中接过玉佩,这正是一年多以前他给楼月馨的那半块玉,另外半块在他的手中。
玉是他母亲的遗物,他分外清楚,玉的质地以及形状,没错,这正是他给楼月馨的那半块玉。
“刘石。”
“属下在。”
“传令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比厉国先找到楼月馨。”
“喏。”
月儿,朕再也不会让你落入歹人的手中。
请你再给朕一个爱你的机会。
楼月馨当天就回了巫霖梨的药铺,井席也跟着,他还把客栈的房间都退了,说是要保护朋友。
对于意外的来客,巫霖梨竟然也接受了,不得不说,巫霖梨这间院落在小户人家里算是很大了。
巫霖梨答应入住,许毅从来都不反对。
在巫霖梨这里,平常都是她下厨,有时候药铺没客人,许毅就会到后厨房去给巫霖梨打个下手,偶尔楼月馨路过。
&bp;&bp;&bp;&bp;看到他们的相处模式,会忍不住想象,如果有一天她和聂盛琅也生活在农家,是不是生活也这般相亲和睦,甜甜美美。
那样的日子很美呢。
“你想什么呢。”井席会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打断她的想象,也惊了厨房里的小夫妻,可他本人却似毫不自知,继续道,“笑得这么灿烂,难道是想我了?”
他的嘴越来越贫。
二雪已经醒了,楼月馨对她们坦白了部分的事,比如,她和元赢宇其实毫无血缘关系,她是被元赢宇抓来的,目的是为了用她威胁南岭的皇上。
这件事冲刷了二雪的认知,慢慢的几天下来,她们也接受了。
在厉国的宫里,她们和郡主,不,是月小姐有了深厚的主仆之谊,她们不想走,决定留在月小姐的身边。
“井席,我想要请你帮我一个忙。”当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拜托井席,目前也只有他能帮她跑这一趟了。
“你说。”
见楼月馨严肃起来,井席也不再玩笑,说道。
“你现在行动,不会有太多的人注意到,我希望你能帮我去终南山庄,叫北过来,就说我在黎城这里,如果你方便的话,直接带他过来。”
“这个只是小事,我先前刚从那里回来。”井席无所谓,“可是我帮你做事,你有没有什么奖励?”
楼月馨还真的点点头,“有。以后你来馗京,我做东道主。”
井席一听就哧了一声,很是不屑的样子,但是也没有再反驳,可见内心已不如当初那么排斥。
他是一个行动派,半个时辰后人就走了。
楼月馨数着时间,顺利的话,后天下午才能回到这里。
她还是低估了井席的速度,或者她低估了北的速度,两天后的凌晨他们回来了,原是很小声了,但还是被楼月馨听到动静,转头一看,二雪都睡得安稳,她们在她床的旁边弄了一张床位,晚上守着她睡觉。
她们说安稳。
楼月馨随她们去了,井席就更没有理由置言。
尽量不弄出声响,她披着衣服走到外面,果然,她的听力没有问题,两人正在院子里,不知道要去哪里,大约也是觉得许毅夫妇不好惹,不想半夜打架;而她这边则是顾虑到她身子不好,没想打扰吧。
凌晨总是很黑暗,周围没有一星子的光,但是今晚却是圆月,月光照耀在光溜溜的大地上,折射出来的光,已经足以让北确认,眼前的姑娘就是他从不放弃寻找的主子,听到井席说楼月馨在黎城的时候,他真的很激动,井席还说是阁主主动要求要见他,他就更激动了。
铁打的汉子,在见到过去一年都没有音信的主子,眼眶不禁红了。
他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脚就好像是木桩一样被钉在了原地,干涸的嘴唇喃喃的唤了一声,“阁主。”已是再也说不出别的。
楼月馨过去一年没有记忆,如今刚刚恢复,心里又还有其它的要事没有解决。
&bp;&bp;&bp;&bp;心里又还有其它的要事没有解决,情绪倒没有北那么复杂,但人都是容易被感染的动物,楼月馨能感受到北心中的激动。
她原本想要让北帮她出面去处理一些她现在不能出面的事,但又发生了一些意外,比如北日夜兼程赶来,比如他的激动,比如她内心的动情。
沉默半晌,她说,“你们先休息一下吧,井席,你就住你之前的房间。”随后不等井席回答,她就带着北去了另一边。
井席在原地好委屈呀,他累死累活来回奔走,完了以后她让他走,什么话都没有,额,也不是,刚刚说了一句让他回自己房间。
算了,他帮她也不是一定要她的回报。
楼月馨将井席带到二雪先前住的房间,在巫霖梨这里,她所见到的能住人的也就这间了,刚好二雪也住过。
北却在楼月馨走前问,“阁主这么急着召属下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急着要属下做?”
跟在楼月馨身边多年,他了解阁主。
而且阁主消失一年,就连南岭的晟帝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这显然不是单纯的去天下游山玩水。
刚刚走的时候他观察她的步态,她似乎很虚弱。
可阁主什么都没说,他只能问。
楼月馨坦诚,“确实有事需要你帮我出面,但是现在,你该休息一下。”
连楼月馨都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关心自己的属下,一年回来,她的心更柔软了,以前她对属下的要求非常高,很严厉。
“阁主,您忘了?属下受训练的时候,曾经八天八夜不眠不休,南在的时候,他也常常说属下是铁打的钢人,经打耐摔。属下已经休息了一年,现在不过是两天没睡而已,您说属下该休息?”
北很是不可置信,他尤其不能接受阁主现在这样的体恤,对他来说,这很莫名其妙。
阁主不该是说这样的话的人。
记忆中的阁主睿智果断,很多时候让他们去做的事情都是能力范围之内的,但是当要训练体格的时候,阁主操练他们的时候也毫不含糊。
难道过了一年,曾经那些敏锐的感官就没了吗。
这样的阁主除了让北惊讶以外更多的是一种心疼,他喜欢以前的阁主,虽然做事不太去考虑他们的处境,她那时更多的是为了大局,而现在,她的眼中开始有了身边的人。
这样没什么不好,但做起事来总会束手束脚不是?
“您的身体怎么了吗?”
见面以后,北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只是忍着没问,终于问出来了。
楼月馨摇头,她不想说。
慢慢的,下了决心,既然北认为他还不累,有件事也是宜早不宜迟,“我这里有一件事需要你出面。”
一说起任务,北马上回归了状态,不再驽钝在个人感情里,“什么事?”
“估计你也听说了,厉国要嫁个郡主去南岭。”
“对。”
“那个郡主是我,元赢宇让巫师对我下术,我这一年都失忆了,待在厉宫中。”
&bp;&bp;&bp;&bp;北自责,“对不起,阁主,属下无能,没能早些查到。”原来阁主一年都在厉国宫中,他竟然怎么都查不到。
真是太无能了。
“这个怎么能怪到你,元赢宇是有备而来,他们在暗处,你在明处,等你察觉过来的时候,别人早就知溜之大吉了。”楼月馨能想象,元赢宇估计也有江湖势力,而且还不小。
“我问你,现在月国到底是给你在掌握,还是千面山庄在掌握?”楼月馨问。
北说,“千面山庄大约在您消失三个月后,就将月国所有的掌权都交到我们手上。”
“好。”真是太好了,楼月馨本来担心只有风阁,能力不够,因为对方不仅是一个国家在战斗,元赢宇也有江湖势力,但她们都不知道元赢宇的势力有哪股。
她会需要提前告诉聂盛琅她回来的事,可是现在她想要暂时掩住,她想要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或者,等差不多的时候,被他察觉到了。
“你现在去月国调动一个军队,意图攻打厉国;元赢宇现在在南岭,势必赶不回去,你再安排人,留意江湖上有哪股势力在这段期间内有波动,我要你以最快的时间内将元赢宇的势力全数划分统计给我。”
她有预感,元赢宇这条鱼钓上来的时候不会太小,第一,他在厉国作皇子时非长非嫡,可是他就是坐上了王位,而且坐得非常稳。
第二,厉国只是一个小国,说直白一些,南岭国云国这两个大国灭不灭都只是不想浪费力气,或者说不想打破和平盟约。
反过来,厉国现在却要算计南岭,他就没有想过有一丝失误的后果吗,不,元赢宇非常仔细,他是一个非凡的谋算者,也是她少数敬佩的政治家之一,表面上这么胆大妄为的背后,一定留有后手,而这个后手,她怎么想都应该来自于江湖。
交代完后,她从袖中掏出两页纸,上面写了一些文字,递给北,“拿着,在路上看。”
北谨记之后,连床都没有沾,马上动身前往月国。
区区宵禁,怎么可能难倒这些常年奔走江湖的勇士。
楼月馨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她现在身体素质太差了,总是动不动就困,困了一沾床就睡觉。
第二天一早,房间的门就啪啪啪的响,二雪被惊醒,猛然看到那边床的月小姐也睁开了眼睛,蹬时有些郁闷,吵醒她们不要紧,关键是这么闹,月小姐都醒了。
出去后赶紧将身后的门关紧,避免外面说话的声音传到里面。
敲门的赫然是两天没见的井公子。
雪如不禁有些怨怒,还以为是巫小姐来的,不过巫小姐向来温雅,是不会做这么大动作,大清早来敲门的。
“怎么了,井公子,我们小姐还在睡觉,你这是做什么?”雪雅问。
月还在睡觉?哦,他想多了,还以为月昨天晚上就和北一起走了,所以刚才才那么着急。
井席耸耸肩,“没什么,我来就是想叫醒你们,去吃早餐了。”
&bp;&bp;&bp;&bp;二雪不约而同都皱起眉,“井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小姐身体不好,你这么大声的吵嚷,是成了心让我们小姐睡不好吗。”
井席一直就是冷面示人,像刚刚那样一惊一乍从来都没有过。
二雪看到就很不满。
她们从备受约束的皇宫中出来,一举一动讲究的都是规矩,在她们看来,井席此举就很没有规矩。
不像巫小姐,巫小姐美丽端庄,兰质蕙心,比宫里的娘娘还要多几分灵气。
而井席呢,他也很恼火,不就是想看看楼月馨还在不在吗,他还要看两个小奴婢的脸色?
三个各看相厌,井席听到楼月馨还在,但并不相信,非要冲进来,她们拦不住也跟着进了屋里。
楼月馨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梳妆台前,看到井席和二雪进来。
井席有点尴尬,他说,“我先到后厨房等你,可以吃早饭了。”然后人就走了,独留二雪还站在原地,瞪着井席远去的背影。
楼月馨说,“雪雅,来,帮我盘个头发。”
雪雅过去,雪如在旁边和楼月馨说起刚刚在外面发生的事,末了说道,“小姐,这个井席太过分了,他明明知道小姐在里面睡觉,还这么大声,分明是故意要吵醒您,后面还那么无礼的冲进来,您要是在换衣服,这得多亏呀。”
楼月馨笑着摇摇头,看向同样面色不渝的雪雅,“你们都误会了。”
误会?这从何说起?二雪都带着问号。
“前两天我拜托他去别的地方找到一个人,今天凌晨,他把那个人带来了,然后我刚好听到声音,就出去看,果然是他们回来..我想,今天井席会这么着急的拍门,大多的原因在于他发现他带回来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所以怀疑我也走了。”
这可真稀奇,因为昨晚二雪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对此,楼月馨没有过多的解释。
南岭的边境,元赢宇总算有了楼月馨的消息,“你们早就该去云国了。”
探子回来的消息说在云国的黎城见过楼月馨和她的两个奴婢。
而就在元赢宇想亲自去云国将楼月馨带回来的时候,月国大军压境,这不得不让他重新规划自己的行程。
夏崇说,“今早来的消息,说月国的大军突然压境,来势汹汹,似乎在针对厉国。”
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试想如果楼月馨没有失踪,他现在已经将楼月馨送到馗京,他是晟帝名义上的大舅子,那个什么月国,现在哪有他什么事。
不过,他消息也灵通,“等等,月国先前被千面山庄收了,千面山庄是晟帝的!聂盛琅他在搞什么,难道就因为寡人现在交不出楼月馨,他就要灭了厉国?”
依眼下的情势看,好像确实是这样,夏崇说,“王上,属下认为,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将郡主带回来。”
元赢宇何尝不知。
可是现在连人的确切位置都没有给他,要他去哪里,云国黎城。
&bp;&bp;&bp;&bp;云国黎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一国王上,就算是偷偷摸摸去,也不能停留太久,总担心节外生枝。
不管了,先处理好月国大军压境的事,他从案桌的抽屉下拿出一块玄铁令牌,郑重的交到夏崇手上,“夏崇,寡人把厉国边防的兵符给你,现在命你即刻返回厉国,前往边境,命众将士们严正以待,只要月国大军没有过境,便不予理会,但是他一旦过境,”元赢宇停顿了一下,随后狠说,“往死里杀。”
“喏,王上。”
王上的任何决定夏崇都会照办,这边一接到命令,他马上上马带了十人随同,即刻启程。
而元赢宇则带了少许的人,悄悄的前往云国的黎城,一方面,仍然和前方的探子保持联系,直到见面的时候,元赢宇也清楚了,楼月馨现在藏身在黎城的一间药铺里。
馗京皇宫的养心殿中,聂盛琅闻听到刘石说月国大军在厉国边境,即将过境。
他大喜。
刘石也隐隐有了猜测,可是若这事是月昭仪的手笔,先前她为什么不这么做。
聂盛琅说,“继续再观察一下,月国如果真要攻打厉国,刘石,你们不能袖手旁观。”
“喏。”
陛下已经确定这是月昭仪的手笔。
聂盛琅坚信自己的判断,就是月儿,她向来睚眦必报,让她连军队都动用上了,看来,和厉国的梁子,结得不浅。
而他作为夫君,能怎么办,支持呗。
在黎城现在唯一能被楼月馨遣用的就是井席,他现在很忙。
楼月馨在黎城药铺的事情就是他散布出去的。
“你真爱玩。”
事情都做完了,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井席坐在窗台边吹风。
窗台的另一边种着蔷薇,蔷薇还没有开,但是刺已经长出来了,一片绿色中隐藏着的杀机。
花是巫霖梨种的,楼月馨平常也喜欢摆弄。
井席手贱,折了一枝在那里玩。
慢慢相处下来,二雪倒也不讨厌井席了,觉得这个人可爱得很,是以前宫里都没有过的那种人。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呢,把元赢宇都引来了,你总不能不出去见见吧。”井席说。
王上要来?二雪不约而同的怔住。
没办法,平常受王上的影响太深刻了。
正如小姐说的,她们也认为,所有的阴险或者是算计,都只是这个时代生存的一种必备条件,王上不变得这么冷,他活不下去,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却伤害了小姐,将小姐这个无辜的女人牵扯了进来。
这是他的不该。
小姐现在也只是在讨回她的东西回来。
“雪如雪雅,今儿是周日,药铺可能比较忙,你们前面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要帮的。”她支走了二雪。
二雪,“喏。”
她们走后,楼月馨阴险的笑着说,“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出去见他。”她要是去见了元赢宇,还不得被他带回去,这是她现在最不希望的了。
时时刻刻都被监视着,行动诸多不便。
“等他到了黎城后,你去找黎城的知府,我想,为了立功,他们知道该怎么办。”
&bp;&bp;&bp;&bp;井席原本无波的眼睛也听得发亮,“你这个阴险的女人。”
“什么叫阴险?”楼月馨嘟着嘴不满的反驳,“我这叫一报还一报。”
“以后谁要是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下场岂不是特别惨?”他有点小怕怕。
“你又不会,你担心什么。”
“这么相信我?”井席一下子又嘿嘿嘿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后我们再见,我总觉得你变傻了。”
老天作证,这绝对是她心底里的想法,她半句都没有说谎,也没有任何亵渎的意思。
井席现在动不动就笑,而且还是傻瓜式各种笑,止都止不住,她偶尔会有很荒谬的想法,觉得井席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什么心爱的女子了。
可是也不对,既是心爱的,就不可能愿意分开太长的时间。
井席待在这里都快十来天了,也不见他身边有人。
“你这一年到底遇到了什么。”楼月馨忍不住再问。
井席听到她问第一次的时候就不悦了,结果她还问了他第二次,是可忍孰不可忍。
“没遇到什么。你不相信我我就走了。”就算变得再多,但是说一不二没有变,他还是一样,说完就要走的架势。
“好吧,你走吧。”
她赌他会回来。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楼月馨看向他,期待他说点什么,然后他说,“我昨天买的泥人。”
他指着放在艺术柜上当装饰用的可爱的娃娃泥人,“我的东西。”
好家伙,敢情是回来拿东西的,“行,你拿走吧。”她不差那一点。
可是他却说,“不是,我是想说,那个小泥人衬你不好看,要我在你身边陪着,这才好看。”
噗嗤。
楼月馨忍不住就笑了出来,这是什么怪腔怪调,都上哪学的呢。
“你。”
“想不出有什么话赶我对吧,那我就留下来了。”井席自说自话,“省得等会儿万一元赢宇就找上门来,你躲都没地方躲。”
这么奇葩的井席,楼月馨不能想象,能看上井席的女生,会是什么,是比井席还奇葩的吗。
既然留下,“你帮我去知府那里,告诉他,元赢宇要进城了。”
小事一桩,“好。”
四月,正是春夏交替之时,傍晚的时候,天气阴沉几天的黎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淅淅沥沥。
彼时城外,一队商旅正往黎城来,守城的兵士例行盘查,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过。”
就在马车要过时,“等等。”从城门里传来知府急匆匆的声音,“不准进。”
“怎么了?、”教头问。
刚刚负责盘查的兵士也很是紧张,他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为什么知府就说不准过了呢。
知府看向外面正要进城的一队商旅,“这支商旅乃别国奸细,全部扣下。”
知府正值壮年,他一声大喝,声音响亮,穿透了雨帘,直达马车里的男子的耳中。
商旅中有一名作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在众兵士拔刀相向时,面不改色,他走上前来。
&bp;&bp;&bp;&bp;看到他身上穿的朝服,说,“知府大人,在下是别国来的商旅,但是,我们都是有通行证的,因为常常需要做外贸生意,常年奔走,上个月才来过云国,怎么这个月来,我等就成了奸细呢。”
“哼,巧言令色。”知府大人在黎城任官三年,政绩平平,在三个时辰前,有人来官府密报,说有厉国人假扮商旅要来云国刺探他们的军情。
他一想,厉国最近不是要和南岭联姻么,全天下都知道了。
奸细的事他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不,亲自过来验看。
“本大人要重新看你们的通关文牒。”知府要求。
中年男人二话不说就给了对方,他确信,这个文牒绝不可能有纰漏。
黎城的药铺里,楼月馨和巫霖梨,井席还有二雪。
楼月馨说,“元赢宇有备而来,做事必然滴水不漏,知府拦不住他。”
“那怎么办,小姐。”二雪担忧楼月馨的安危。
“你们别担心,只要他认为我还在失忆中,我就不可能有事。”
是了,小姐是南岭晟帝爱着的女人,她可以换来十座城池。
井席问,“那你现在想怎么做?难不成真等在这里?这场雨越下越小。连知府都拦不住,他们很快就要来了。”
“他们不会来。”巫霖梨笃定的看着某个自信的,或者说是在阴险微笑的女人,“或者,他们没有机会对她动手。”
如果这个始作俑者自己没法把屁股擦干净,巫霖梨保证她一定在厉国人找上门来之前,先将这几人通通丢出去。
不是怕麻烦,她只是不想养着废人。
井席顺着巫霖梨的目光看楼月馨,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似曾相识。
哎呦,这不就是算计人时候的楼月馨吗。
“你又做了什么?”井席问出其她人的心声。
楼月馨把玩手中的杯子,“也没做什么。我不过是算准了时间,昨天晚上,月国的大军和厉国的军队应该相遇了,两军相遇,你们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打起来呀。”井席信奉一山不容二虎。
“对,打起来,我估计,这会儿厉国兵败的消息差不多就该传到元赢宇耳中,巫小姐,他会来找我,一定,但是,我不会再当个听话的羔羊。”
楼月馨拿出一个卡其色的小葫芦,摇了摇,里面药丸的声音轱辘辘的响。
她制了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药。
还有药粉。
元赢宇,只要你敢来,我就敢毁了你。
一切都如楼月馨所料一般,但元赢宇得到消息的时候还是要晚了一些,他在知府检查完,半信半疑让这支商旅过去后,元赢宇才收到。
中年男子过来问,“王上,我们现在还要去找郡主吗?”
楼月馨并不是厉国郡主这件事,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后来的任何人对此一无所知。
元赢宇现在还是认为这是聂盛琅给的警告,因为他弄丢了楼月馨,但也嗅到了一丝危险,聂盛琅玩得未免太过了。
&bp;&bp;&bp;&bp;如果楼月馨找回来,他们还是一家人,明晃晃的找厉国的麻烦,这不是找大家的不痛快吗。
想了想,他写了一张纸条,叠好给中年男子,“找飞鹰,让他彻查月国进攻的原因。”
“喏。”中年男子马上接过,顺便问,“王上,我们现在回去还是去找郡主?”
都到门边了,他不愿意做无功而返的事,“找郡主。”他要把她带回去。
黎城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城门口的知府不甘心,竟然查无所获,来报密的人明明信誓旦旦。
可是也不排除借着官府泄私愤。
罢了,当个政绩平平的官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还有个明面上的官老爷做,于是摇头晃脑着又回去了。
后边守城门的兵士都莫名其妙。
等元赢宇找到探子说的那家药铺时,天都黑了,但是药铺没有关,门大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元赢宇从马车上下来,他走第一个,中年男子拦住元赢宇,“公子,还是属下先走。”以防有什么暗器。
中年男子说那话的时候,只是出于职业病,说出来以后又懊恼,郡主和王上兄妹情深,怎么可能对王上不利。
但是元赢宇不这么想,他把中年男子的话听进去了。
虽说楼月馨失忆已经一年。
她离开的这十几天,他总睡不踏实,总觉得曾被他掌控在手里的女人已经逃脱了,可是怎么可能呢,蔡旭人不怎么样,他的巫术却是一流。。后来探子说楼月馨躲在一家药铺里,他马上就来了,路上曾想,是不是楼月馨晕倒,然后被人送往药铺了?
才下马车,多年尔虞我诈,危险重重的生活让他的神经变得无比敏锐,只在这里停一下,他就有种危险的感觉。
中年男子的话一出,元赢宇便选择站在他的身后,“走。”
进了里面,没有人出来,只隐隐闻到一股药香,很是清新的味道,若有似无,因这里本就是药铺,众人也没有多想,倒是中年男子看了一眼王上,随后用力吸了几口,因为确实好闻,可又没闻出什么名堂,他心想:王上不好奇是什么味道?怎么看起来这么平静。
他哪里知道,元赢宇在吸入第一口后就觉得不寻常,开始闭气。
中年男子示意一人去门帘后看看有没有人。
那人还没走两步,人就倒在地上,中年男子还来不及问,紧接着,周围的人都开始倒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中年男子百思不得其解,话说完没过一会,他头也开始晕,“王上。”
只来得及叫一句,便倒下了。
“出来。”元赢宇喝声。
他看也没看倒在身边周围的人。
隐约的,元赢宇可以闻到空气中散发出来的血味,再低头一看,原本还活着的人都七窍流血,眉峰紧蹙,又过一会便再也没了声息,已是去见了阎罗王。
他提着心神,“只敢做不敢出来吗?”
“怎么可能。”
他话音未落,从门帘后面传出声音,“进来。”
淡淡的轻柔的女声,
&bp;&bp;&bp;&bp;淡淡的轻柔的女声,不就是楼月馨的?元赢宇联想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面色更沉了。
不怕楼月馨耍什么花样,他大踏步掀开门帘进了去。
里面有一个大的露天的地方,有个花架子,但外面现在在下雨,楼月馨坐在右转的廊下方,两张凳子,一张小方桌,上面什么都没放。
“月儿跟寡人玩了好大一个游戏。”元赢宇怒极反笑,俊逸成熟的脸孔狰狞着,在夜色中,竟有些看不下去。
楼月馨自若的转开头,事已至此,没什么好瞒着压着的,都撕破脸了,或者说,从她记忆回来后,她就不觉得元赢宇待她有什么恩情,反而欠着她的一辈子都还不了给她。
“王上无能。”
浅浅淡淡的四个字,一瞬间就把元赢宇用力压制着的火气蹭的上来了。
“月儿说说,寡人如何无能?”饶是如此,元赢宇还是坐在了楼月馨的对面。
“呵,你眼见自己的子民受苦,却不去营救,反而把时间浪费在抓我上面,方才在外面,你明明感觉到香味不正常,却没有提醒你的手下,致使他们中毒至死,要我看,你不只无能,你还可怜,因为你对保护着你的人都根本没有信任。”楼月馨满脸鄙夷,“还有,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
元赢宇问,“那是什么毒。”他刚才也吸了一口。
比起不能叫楼月馨的小名,还是命重要一点。
楼月馨淡淡的瞟了眼他,“名曰断魂散,味似柠檬又似苹果,我新研制出来的,不知道赢宇哥哥感觉如何?好不好闻?”
最后一次叫他赢宇哥哥,没有以后了。
她现在只要一想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养着她,对她好,是为了拿她要挟聂盛琅,卖一个‘好价’,她就觉得恶心。
元赢宇再也不想压抑,伸手就想把掐楼月馨的脖子,威胁她把解药交出来,但是,有一个人比他的动作更快,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影子。
转瞬,那个影子就出现在了廊下的另一边,离他距离有三丈远的地方。
楼月馨对将她带离虎口的井席道谢。
井席屁哄哄的自傲转身,望着一帘又一帘从屋檐上流下来的雨滴,傲然得好像是江湖侠士一般。
这个男人无时无刻不在强调他的强大,常常让楼月馨好笑。
此情此景,无暇理会他。
后转身望着元赢宇,“紫阙九重门,实囚天子魂。元赢宇,你这种人,大约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自由,信任,以及道义,因为你的心早就死了。”
“你胡说。”元赢宇渐渐感觉到了身体的乏力,他不想像他的手下一样死去,他要解药,可听到楼月馨的话,他又忍不住反驳,“寡人的心要是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你分明是在故意找话,想要击溃寡人的心理防线。”
一面用内功抵抗毒素的蔓延。
慢慢的,他感觉毒素真的停滞不前。
“王上肯定没有听过一句话。”楼月馨气定神闲。
&bp;&bp;&bp;&bp;暂时抵制住毒素,他问,“什么话?”
“有些人活着,却已死去;有些人死了,却还活着。”
元赢宇怒了,很想冲上去将楼月馨抓住,可她身后站着的却是不知名的高手。
“你恢复记忆了?”
楼月馨翻白眼,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的确,不用说,元赢宇看楼月馨的表情就知道了,如果是失忆中的楼月馨,她是永远都不会用那么敌对的语气和他说话。
“我们之间,这算是关系破裂了吗?”元赢宇不死心的再问。
楼月馨如果不能挽回,他不就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前者冷笑,“元赢宇,你真的很可笑,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融过,或者说,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认识过?你欺我在先,这一切的后果自然早就该想到怎么承担,怎么,现在后悔了吗?”
元赢宇的脸色开始变得煞白,不知道是不是毒气入侵,还是因为楼月馨的话伤到了他。
过了一会,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小小一声惊呼,楼月馨站得不远,很轻易就听到了,她气定神闲,两手交叠在一起,“我猜,你刚刚一定是暗自用内功去挡毒气了。”
“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不过,我研制的这个药有一个特性,中毒者只吸了几口,它只会是慢性毒药,可若中毒者用内功去抵挡的话,它将承载之前中者的几倍痛苦。”
楼月馨说得轻巧,井席站在边上,暗暗回想,这几天没招惹这个丫头吧。。不知道要研制出什么毒药来害人。
前两天看她还傻萌可爱的,人很虚弱,这几天大部分时间也躺在床上,一转身,狠毒狡诈。
井席的心就好似在寒风中抖动一般,颤颤的。
元赢宇已经昏倒了。
楼月馨快速走过去,井席叫了声,“哎,你先等等。”可人已经过去,在元赢宇的身边蹲下,“你就不怕他故意装昏吗。”
“不会,他是真的晕了。”
井席也走过去站在他们的旁边。
只见楼月馨快速将拿出一个瓶子,掏出一颗白色的药丸塞到元赢宇的嘴巴里,随后从另一个瓶子里拿出一颗红色药丸,用力塞进元赢宇的嘴里,把他的头向后仰,让他吞咽下去。
随后,她站起来,“井大公子。”媚笑着。
可是这笑容,井席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惊悚。
“怎么了。”见多识广的他后背都忍不住汗毛倒竖。
随即,她面色一变,恶狠狠的说,“把他给我丢出云国。”
“哦。”
遥望她远去后院的背影,井席打了个颤,女人,这变脸的速度。
摇摇头,怎么会有男人喜欢。
也不是,聂盛琅就喜欢她。
井席的脑子里开始脑补各种场合,画面;聂盛琅什么口味呀,这么重。
现在又回想当年,他的口味好像也是楼月馨。
哎,打住,当年哪能和现在的楼月馨相比,当年楼月馨也曾是个小家碧玉的女子,谁料想过现在的楼月馨脾气变得这么古怪。
&bp;&bp;&bp;&bp;不过,做兄弟很合适啊。
哈哈。
于是乎,在这个下着雨的大晚上,井席就乐呵乐呵的将元赢宇扛着,运起他千里无一的轻功,朝黎城外而去。
城墙的高度于很多人来说是不可跨越的鸿沟,但这里的很多人里不包括井席,他轻轻松松躲过守城的兵士,将元赢宇扛出了城。
药铺的院落里,楼月馨走着,突然说,“出来。”
只见在他们刚刚谈话的不远的原本作为北住房的房间里,二雪慢慢走出来。
楼月馨的武功虽然大不如前,但是敏锐,以及对人气息的分辨度还是有,因此一早就知道二雪在这里。
她没有遣退她们,是因为她认为今天的事情让她们看到,可以让她们更清楚认识到元赢宇的残酷,他的眼中只要他自己。
一个只有私利的王,对他来说,人命犹如草芥。
“对不起,小姐。”二雪道歉,“我们不该躲在这里偷看偷听。”
“没什么。”
楼月馨轻轻的说,可能是因为在恢复记忆后又和元赢宇见了面,很多想说的话都说了,人的心情轻松很多,她说,“你们在这里听,是否觉得我太过狠毒?”
“不。”二雪具是摇头,雪雅目光带着坚定,雪如则带着点点泪意,“王上的心如磐石一般坚硬,我们在宫中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还不如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善恶分明,我们的命运也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楼月馨只是微微一笑。
没有过多的置言,“今天很晚了,差不多就睡觉吧。”
“那店里的尸体呢?”二雪问。
巫小姐他们不像会帮忙的人。
“有人会收拾的。”
楼月馨从来就没担心过尸体怎么办。
月国和厉国第一次大战上,月国完胜,占领了厉国边城,一点点的悬念都没有,她知道,有人在暗中帮忙。
不甜蜜不开心是假的,他太敏感,或者,太了解她。
她猜想,是因为她让北去调动月**队的时候,被他察觉的吧。
不过他也算很尊重她,没有在知道她脱离元赢宇掌控的第一时间,就马上来找她。
在厉国还没有消失在诸侯争天下之前,她还不想回去,起码,在元赢宇还没有得到报应之前,她不想回去。
出了城很远的地方,井席把元赢宇丢在一处荒野里。
将他摔在地上的时候,井席似乎听到了一声喘息的声音,侧头看了一下,可不就是元赢宇在喘气。
这家伙把楼月馨害得身体离不开药的活着。
现在他在这里喘息,井席看着他的惨样,狠狠的又往他肚子胸口踹了几脚,疼痛使元赢宇蜷着身体,猛的咳嗽,井席还是不解气。
转念一想,楼月馨喂过元赢宇两颗药,那个睚眦必报的丫头,她肯定不可能轻易让他把元赢宇丢在荒野中,那两颗药估计也够让元赢宇生不如死的。
再补踹了他几脚,井席这才离去。
虽是春末,但这雨淋在身上也是够冷的。
井席离去,过了很长的时间。
&bp;&bp;&bp;&bp;元赢宇动了动,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了,但这都不要紧;他现在非常难受,身体里的毒素好像解了,可随之而来的是他脉络里,忽冷忽热的劲头。
似乎是融在血里,一会冷如冰山,一会又热如火山,挠得人苦不堪言。
他忍受着,不呻吟出声,一直在原地蜷着身,不知是太痛苦,还是在等什么人。
又是半晌,一个穿戴着连帽黑色披风,手中拿着雪白长袍的人走近元赢宇,“主君,对不起,属下来迟了。”
她容貌都躲在披风帽里,根本看不到,但是声音却婉转犹如黄莺,异常好听,明显是个女子,在她的身后还有一名同样全身都在黑色披风下的人。
元赢宇听到这个声音,焦灼的双眼努力的看向面前的一团黑色,“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黑色披风下的女人似乎点了点头,她将白袍要披在元赢宇的身上,“主君,我们现在就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先避过这场风雨。”
元赢宇将白袍推开,“我现在中了毒,身体难受,忽冷忽热,不要这袍子。”
“诺,主君。”
没有丝毫的质疑,只有听命的遵从,两名黑色披风人将元赢宇扶起,迅速离开这里。
井席走到一半的路,过后又回来,站在暗处观察,看到元赢宇还在雨中,等了很久,终于有了发现,有两名黑色披风的人接走了元赢宇。
这之后,井席才真正离开,楼月馨说,只要有人来接走元赢宇,后面就不用再跟着了。
“大鱼上钩了。”回来后,井席直奔楼月馨的房间,从几天前开始,楼月馨就让二雪睡到她们原来的房间去。
此时房间,只有楼月馨和井席两人。
井席说得很兴奋,过后,他又纳闷,“元赢宇当时难受得要死,他根本没有机会去通知他的人,那那两人怎么知道元赢宇在那里?”
元赢宇明明是王上,但在井席的嘴里,照样原名带姓念出来。
好像,她就没听过元赢宇叫过任何一个国家的人皇上或者是王上,就连聂盛琅,井席也是直呼其名。
对于他们兄弟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兄弟纠葛,楼月馨也不想理,也理不清。
回到刚刚的话题上,楼月馨玄妙一笑,井席凑过来,“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这种事还不简单吗,我们这里有暗探。”
“呵,还真是。”
联想前后,井席也认同。
“那你觉得是谁?”正在煮着的茶沸腾起来,井席主动拿起,先给楼月馨倒了一杯,再是他自己,“能确定吗?”
“巫霖梨和许毅,我可以担保他们不可能。”
楼月馨说的太绝对,井席挑挑眉,但也没有反对,“那现在就只剩下我和雪雅雪如了?”
“才不,井席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先是娇笑着反驳了井席,后来想到最后剩下的两人,楼月馨悲从中来。
井席说,“不可能吧,如果真的是你两个丫头的其中之一,那当初你逃离南岭边境。”
&bp;&bp;&bp;&bp;“来云国黎城的这段时间,早就被元赢宇的人逮了千儿八百遍了,怎么还有机会遇到巫霖梨,甚至是解了失忆术?”
他的质疑同样是楼月馨纳闷的,她现在还不确定,只能猜测,“也许,那个丫头也是最近才被元赢宇联系上的,怎么联系上的我还不知道。”
“二者选其一,你打算怎么引出她。”井席问。
“说真的,我那两个丫头都聪明伶俐,要没有今天这事,我原本打算这件事过了以后,给她们各自寻一老实人,不一定要多大的财富,多大的权利,嫁过去,是唯一的妻子,会对她们好,这样就足够了。”
她和聂盛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因为聂盛琅的举手投足都备受瞩目。
二雪不一样,她们在这泱泱众生里如同蚂蚁一样渺小,她们不被人注意,想要获得普通女人的幸福很容易。
现在却卷进了她和元赢宇之间的斗争中,委实让她觉得可惜。
“你可别陷进悲伤里。”井席说。
“我不会。”
因为这就是元赢宇击垮她身边人心理防线最主要的目的。
借着身边人的崩溃进而压垮她,她不会妥协的。
“今天谢谢你,你现在身上还湿着,去洗个澡,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你帮着我演一场戏。”
从进来以后,井席身上的雨滴都没有停下来过。
“没什么,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比这还狼狈的时候都有。”他一个大男人,淋一场雨怎么了,也没感觉多冷。
但见天色渐晚,他道别离去,“你晚上小心点。”
楼月馨笑了一下,“好,多谢关心。”
第二天,早上饭点的时候,她没有起来,井席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冲去了楼月馨的房间,过了一会,后面赶来的二雪只听他说,“感冒了?还是发烧?”
见二雪要上来,说,“去叫巫霖梨来。”
他对谁都是那么无礼,连名带姓的叫,不过大家都习惯了。
雪如快速的迈着步子去了厨房,那里也是他们吃饭的地方,将巫霖梨找来。
巫霖梨放下筷子跟着雪如前去,许毅也跟着。
楼月馨的房间里,井席一直在边上看着,偶尔摸摸她的额头,还有手心,以及脸颊,心里却狂吐槽,真是,装得跟真的一样。
巫霖梨来了以后,快速的来到床前,井席让开位置,让巫霖梨可以更靠近楼月馨,诊了一下她的脉搏,再翻了翻楼月馨的眼皮。
巫霖梨的脸色一直很淡然,无波无澜,但在掀看过楼月馨之后,她脸上的平静终有了一丝不平静,她呐呐的说,“不可能阿。”
四个字,屋里的三人都听到了,雪如问,“什么不可能?”这也正是雪雅想问的。
“照理说,我解了楼小姐的失忆术,她应该是愈合才对,但是,她现在的大脑却好似是遭受重创一般,有两股力量在她的脑中打架,所以昏迷了。”巫霖梨说。
二雪慌了,井席也慌了。
话说昨晚他们也没说今天要演什么戏。
&bp;&bp;&bp;&bp;井席只是在看到楼月馨躺在床上的时候,下意识就认为这就是他们要演的戏,可是一下子,巫霖梨说得这么严重,他也分不清是在演戏还是真的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雪雅问,“怎么才能治好小姐,让她能醒来。”
“她脑中的两股力量,一股是先前的失忆术,另一股则是我为她解失忆术时留下的。她现在脑中形成了这两股力,我在外帮不了她,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雪雅又问,“你说两股力在小姐的脑中打架,如果失忆术遗留下的打赢了呢?”
这一问题犹如平地一声炸响,在场另三人神色不一。
井席近乎确定就是雪雅,雪如则呆呆愣愣的,好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巫霖梨说,“如果她脑中是失忆术占了更多的上风,我也没有办法了。”
她拱手表示自己再也帮不了楼月馨。
说起演戏,在场人怕谁也比不上她,当年幼小的她就是在一堆活人中扮演了一个死人的角色,整整一夜,直到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她才被奶娘拉着,趁着火势以及对家的熟悉度逃走。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帮楼月馨,她也不知道。
就是想帮,就是觉得这个无意中穿越异世的女生,从七年前到七年后的成长史,都太令人心酸。
她帮人从来不讨要报酬,图个安心。
她那部分的戏演完,她就走了,井席围着她,问她还有没有其它的办法,怎么会没有办法呢,然后他们就越走越远。
二雪都想要去问,可看到井席缠人的劲,她们知道,还不如守在楼月馨的身边。
“雪雅,小姐的脸色好像有点苍白,你去打点水来,我守着小姐,好不好?”雪如眼泪默默的流,两只眼睛从巫霖梨和井席走了以后就一直在哭,眼睛都有些肿了。
雪雅说,“好,你先守着小姐。”
雪如是个很暖心的人,虽然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好像很不牢靠。
但雪雅走后,雪如却从自己的衣袖袋子中拿出一个纸包着的黑色的药,她先是拜了拜楼月馨,后狠下心来将手中的药塞进楼月馨的嘴里,让她咽下去。
“小姐,您别怪奴婢心狠,奴婢都是迫不得已的。”雪如说着说着,低下头愧疚的哭泣,眼泪稀里哗啦的流,丝毫没有注意到床上本该昏迷的女子已经睁开眼睛,门口站着本来应该离开这个房间的三人。
他们都听到了她全部的话。
“雪如。”
含着啜泣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雪如的愧疚,慌乱中她力求镇定下来,结果却看到楼月馨定定的看着她,非常的平静,就是这样的平静,使得雪如再没法佯装,她身体一软,扑通一声就摔坐在地上。
井席没有因为她的失魂落魄就饶过她,他将雪如拖到离楼月馨很远的一个距离,确定雪如不会再有机会伤害楼月馨。
雪雅将楼月馨扶着坐起来,后者依旧很平静的看着雪如。
巫霖梨在帮她重新做了检查。
&bp;&bp;&bp;&bp;“晚了,呵呵,晚了。”雪如瘫坐在地上,模样有些癫狂,“王上说,只要小姐吃了药,她的记忆就会继续沉睡,她已经吃下去了,小姐还是郡主,还是厉国的郡主。”
她是厉国人。
小姐对厉国的打击,她看在眼里;王上对郡主纵然有错,但是厉国却是生养了她雪如的一个地方,身为厉国人,厉国即将要被灭,但她有一个拯救厉国的机会,就是面前的小姐,只要她变回郡主,一念之差而已,厉国就可以存活下去了。
小姐的记忆只要继续沉睡,仅此而已,然而厉国呢,却有千千万万的人可以继续活下去,以是厉国人的身份活着。
井席只听到雪如说喂了楼月馨吃药。
“你吃了她什么药?”
“没有,”楼月馨将早就从口中吐出来的黑色药丸拿出来,“我怎么会真吞下去。”
她又看向雪如,“雪如,你错了,天下之大,诸侯虽多,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厉国的灭亡是注定,只是因为我,所以加快了它的速度而已。”
雪如愣愣的听着,床上的楼月馨义正言辞的话,她只听进了那一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这样吗?”
她不确定的反问了一句,已经哭肿的双眼再一次忍不住的掉下一行清泪。
“对不起,小姐。”她突然跪正了朝楼月馨磕了三个响头。
“你错了什么?”楼月馨依然问得很安静,房间里也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到她的声音。
雨在后半夜时就停了,此时外面艳阳高照,但雪如的心里却灰暗一片。
“奴婢帮王上找支援,这没有错,奴婢也不会认错,您和王上站在对立面,奴婢所有都可以帮您,但是唯独关于国家大义时我一定会站在王上的身边,因为我是厉国人。”
“奴婢向您道歉并非奴婢认错,只是心中觉得有愧于您的信任。”
雪如的情绪还没有调整过来,她说出以上的话时,有一些激动,又有一些崩溃。
“罢了。”沉默了,安静了很久的楼月馨喟叹,转头看着雪雅,她眼眶也被说得发红,手虽还扶着楼月馨,但楼月馨能感觉到,她的手中已经没有了力量。
今天雪如的话也震到雪雅了吧。
“雪雅。“
雪雅红着眼转头望着叫她的楼月馨,“小姐。”
“很难受,对吗?”
雪雅咬着下唇,许久后她都没有说话。
楼月馨又说,“雪如说,她选择帮元赢宇,是因为她是厉国人,对,我不能强求,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雪雅你呢,你又有什么想法?”
雪雅还是没说话,她看了看楼月馨,又看了看雪如。
这丫头,事到临头,心思细腻的她恐怕比平常大大咧咧的雪如更加的难以取舍,既然如此,她就帮她做决定。
楼月馨说,“给你两条路,要么回厉国,要么,你想在哪里安家,我让人给你安排。”
&bp;&bp;&bp;&bp;“而如你要回厉国,我也会给你足够多的银两用作盘缠以及你日常的开销。”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关于主仆间最好的结局,也是她念及主仆情谊最后能做的事。
与厉国的恩怨已经难以分割清楚。
二雪都是厉国人,思及以后她和厉国之间的对立形势必然牵连她们,她已不可能再留她们了。
雪雅比雪如冷静一些,听到楼月馨的话以后,她也算明白,以后不可能再留在小姐的身边。
于是离开坐着的床边,跪在床前,头向着楼月馨,朝她叩了三个头,“奴婢谢谢小姐这一年来的照顾。”
行完这一切礼后,她站起来,说:“小姐,奴婢只想要寻一处谁也不认识奴婢的地方,过完余生。”
她已经作出了她的选择。
楼月馨又看向还跪着的雪如,“雪如,你呢,我一向都不偏袒,今天可能是你我主仆最后一次见面,你要何选择。”
“奴婢还能选择吗?”
在选择背叛楼月馨以后,她就没想过小姐知道后还能有所原谅她。
对此,楼月馨只是淡淡的说,“我说了,我不偏袒,你虽然犯了错,但我没有什么损失,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咬咬牙,雪如道,“我要回厉国。”
楼月馨平静的眸光似乎在剥裂,破碎。
她知道吗,一颗没用的棋子在政治家的眼中就是废棋,废棋的下场是什么,雪如,你知道吗?
但是楼月馨隐藏得很好,她的情绪没有被在场任何人察觉出来,只除了巫霖梨,她瞥了一眼她,什么话也没说,又继续当着她的透明人。
“好,我成全你们。”楼月馨下了床,走到衣柜边上,打开衣柜,将昨天晚上她打包好的两个包裹都拿出来,一个给了雪如,一个递给雪雅,“拿着包袱,走吧。”
不管是怎么样的不舍,但最后,雪如和雪雅都是拿上楼月馨给她们的包袱,离开了药铺。
二雪走了好一会,井席和巫霖梨出去了。
楼月馨在屋子里呼出好大一口气,她不是紧张,只是唏嘘,二雪都是她失忆时,初到厉国宫中,亲自挑选的婢女,现在离开厉国,她和她们的情谊也不能再维系。
此一时彼一时是不是说的就是她现在的处境。
这一刻,她突然格外希望聂盛琅可以出现在她的身边,但是她知道不可能,聂盛琅在南岭的馗京。
她恢复记忆以后,没有主动联系过聂盛琅,就算他知道她在这里,出于尊重,他也不会来打扰她。
馗京与这里相距万里之遥,心有灵犀这种事向来玄妙不可言说,能遇到是幸运,没有发生这样的幸运,也是非常正常的。
可能女生的想要被保护的心理作祟,她超想聂盛琅现在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不想扛了。
可是要她就这样回去,主动说她不想扛,她总觉得矫情了,这些主动的事情,明明应该男士主动询问才是。
换好衣服后,望着梳妆镜里的自己。
&bp;&bp;&bp;&bp;一头长发披散着,有些凌乱,从今天开始暂时没有人来给她梳头了。
按照以往的记忆,她随便盘了一个丸子头,收拾好心情,就去后厨房吃饭。
馗京的宫里,不断的信息从云国黎城里飞来聂盛琅这边,他看到一个又一个发生在楼月馨身上的事。
很想要去陪她,朝中的事务不是不可以丢开,可是,在不顾一切去找她的想法之后,他总会想,她明明已经恢复自由了,为什么不主动联系他,还跑到了黎城去,巫霖梨的小药铺很好吗,能比他的皇宫还好?
她既然没有主动联系他,肯定是她现在还不想见他,那他就先再等等吧。
楼月馨有的一切麻烦,他只要在暗处帮着她处理掉就好。
黑披风的两人将元赢宇带到一间茅草房里,用钥匙开了门,然后扶着元赢宇进去,这间茅草房是以前买下来作短暂躲避的一个地方,里面只有一间房间,此时只要有一个地方可以遮风避雨,可以供元赢宇躺下来,都已经足够。
他身体非常不舒服,冷热交替,两个人好不容易将他抬到床上躺着,他一会蜷缩在一起,一会又很热,外面的雨没有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说话犹如黄莺的女子解开披风,帽子底下出现的赫然是一张婉然,眼睛却微微上挑,带着一些狐媚容貌的女子,她正是本该在馗京宫里的徐嫔。
“你先出去。”她命令另一个一样解开了披风的女子,女子是她的奴婢佩妮。
主子的话怎么能不听,佩妮听话的走了出去。
徐嫔走到元赢宇的床边,她近乎痴恋的望着床上的男人,紧接着,缓缓的脱了自己一身的衣服。。和元赢宇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在他说冷的时候紧紧的拥住他的身体,在他说热的时候又松开。
反反复复,转眼一晚就过去了,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但是雨停在现在并不代表元赢宇也好受了,他身体的症状反反复复,临天亮的时候,他清醒了一瞬间,看清楚了面前拥住他的女人是谁。
徐嫔一晚上都没睡,他清醒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深情的望着他。
被身体里的毒折磨着,元赢宇太累了,他的眼睛只睁开一会,又眯了起来。
意识还是清醒的。
“是你来了。”他说。
去年楼月馨离开馗京确切的行程就是徐嫔告诉他的。
她一直是颗安放在晟帝身边很好的棋子,为他看到了很多馗京权贵们在做的事情。
“是,属下收到消息,说您有难,于是紧急从馗京里出来,一路找着,终于找到了您。”徐嫔不若元赢宇冷静,她很激动,说着说着眼帘就湿了。
“没人怀疑你吧?”元赢宇问。
“没有。”徐嫔很开心可以这么近的和主君说话,她忘情的抱住元赢宇,却被他下意识的挣脱了。
即使人在虚弱的时候,元赢宇的力度还不是徐嫔一个弱女子可以掌控的。
徐嫔有一瞬间心很受伤。
&bp;&bp;&bp;&bp;她为他做了这么多,连一个拥抱都不能有吗。
“你该回去了。”最近事情很多,他做什么都很不顺,徐嫔这颗棋,不能有损。
虽然可能她留下来,的确可以帮他很多。
“你回去之前,再帮我传飞鹰来,他照顾寡人,也很好。”
这一句话彻底堵住徐嫔,她想说的一肚子话都没能说。
“诺。”
便下了床,开始一件一件的重新穿好衣服。
直到徐嫔出去,元赢宇都没有看她或者是再说多一句话。
能说什么呢,徐嫔只是元赢宇几百个暗卫中的一人,她于他来说和其他人相比没有任何的不同。
或者也有不同,就是徐嫔最开始是他父皇安排在南岭的暗棋。
徐嫔不姓徐,她在徐家小姐出生的时候就被掉包,然后,她成了徐小姐,而真正的徐小姐?她也不知道对方后来是什么命运。
元赢宇登基前夕,徐嫔被安排见一次新王上;有时候,人生就是很奇妙,徐嫔以为自己一生都将活在没有自己思想的世界中,然而那次会面,她一颗芳心彻底沦陷。
她深深爱上了这个才貌兼具,拥有尊荣身份的男人。
她确信,她将一生爱着这个男人,但是,她也确信,自己一生,直至死亡都不可能名正言顺的站在他的身边,因为她没有资格。
因为她没有身份。
偶尔在宜荣殿,站在至高处望着繁华宫廷的时候,她会想她心里的王上,在做些什么呢。
这样疯狂的思念让她更加不遗余力的为王上筹谋一切,只要认为是对王上有用的,她全部都会去关注,并且仔细记下;晟帝不常来后宫,估计晟帝也根本不想去瞧自己的后妃在做些什么,也正因为此,她这些年在后宫中有足够的时间去做一切王上想要知道的事。
整整三年他们没有再见,昨天一见面,她险些激动到崩溃,尤其他以那样羸弱的姿态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不觉得他脏,一点都不觉得,即使在雨里,他蜷缩在泥地上,她依然认为他是高大威猛犹如天神的男人。
即使被漠视又如何,她还是爱着他。
最后将黑披风系上,她出了门;佩妮在外面守了一夜,看到徐嫔出来,“小主。”
“通知飞鹰,主君在这里,我们走。”徐嫔一边说一边朝外面走。
佩妮紧随其后,问道,“不等飞鹰来吗?”
“不了,飞鹰很快就会来的。”他都不希望她在,那她就如他所愿,离开就是。
佩妮没再说话,于是在佩妮给了信息给飞鹰之后,两人又骑马回了馗京。
宜荣殿里有她的替身在,晟帝从不进后宫,没什么好担心的。
一切都安然无虞。
徐嫔离开的当天晚上,飞鹰就赶到了,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脸上有一条刀疤从左眼角尾到鼻尖再延伸至耳垂的部位,从伤口的程度看,已经有一些年份了,让人看着就有一种恐怖的感觉,露出来的结实的小臂,以及腰间佩戴的弯刀。
&bp;&bp;&bp;&bp;无不是在说这是一个行走江湖的剑客。
以极快的轻功到了茅屋里,门没有上锁,他进了里面,主君躺在床上,他脸上的苍白告诉飞鹰,主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主君。”没有多看,他躬身单膝跪地行礼。
元赢宇听到声音,“是飞鹰吗?”
“是,正是属下。”
听到是飞鹰,元赢宇伸出自己的右手,“帮我看看,她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飞鹰恭敬的抬手给元赢宇搭脉。
原来飞鹰不仅是剑客,还是一名医者。
他恭敬的诊完脉后,说道,“主君,您现在体内是否是冰火两重天?”
元赢宇点点头,“怎么了,知道是什么毒了吗?”
“此毒名为凌心火鬼丹,是当年鬼医断夫研制出来的毒药。”飞鹰说道,“此药鬼医没有研制出解药来。”他说的时候也很低沉,因为此毒的解法对中毒者来说,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元赢宇一听没有解药,有一种恐慌席卷了来,随即,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坐了起来,“飞鹰,寡人要你无论如何都要给寡人研制出解药。”
说完这一句后,他的力气突然骤失,又摔躺回了床上。
“主君,您先别激动。也不是没有解药,只是您会有相当的一段时间,很痛苦。”飞鹰直说。
“说。”他要解药,他要活着,只要能活着,痛苦又如何,他都能熬过去的。
凌心火鬼丹之所以能叫中者冰火两重天,是因为人一旦服下,它的毒性就散发在人的全身,心脏的部位尤甚。
“主君,您需每天早晚,挖开自己心口的位置,放血一碗,至七七四十九天,毒性随着碗血完全消离后,您的毒就解了。”飞鹰说。
元赢宇眼睛一亮,有法可解就好。
“现在就开始吧,你不是有刀吗,去找个碗来。”他迫不及待。
他不在乎那些痛苦,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飞鹰依言去做。
每天半个时辰的放血,每次他都很痛,通到冒出虚汗,痛到嘴唇发白发青,他想象不到,楼月馨的心怎么那么狠,那么硬,他这一年对她那么好,给她那么多,说下毒就下毒,说丢就丢,她就不怕他死了吗。
整整十天后,元赢宇明显感觉自己没有以前那么难受了。
当然,偶然还是会有冰火两重天的感受,但那样的时候比起以前,明显少了很多。
在这整整十天里,他先是离开了茅草屋,往厉国赶去,沿途听到很多的关于国中的消息。
月国连攻两座城,他们厉国伤亡惨重。
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伤亡,而是民心,原本民心稳固的厉国,因为这接连两次战败,盟国南岭没有依言相帮,王上也不见人影,人心开始松动。
明明月国还没有攻打第三座城,但第三座城的人却弃械投降,这是多大的羞辱。
聂盛琅,他算是想明白了,敢情这两个人现在在联合整他。
是他以前没有看清楚。
一回厉国,他连下三道命令。
&bp;&bp;&bp;&bp;“将军队的力量整合为二,一面对抗月**队,一面放置其它国家趁机来袭。”
“朝中有妄动的官员,一律斩首,抄家以示惩戒。”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秘密将琴妃接出来,带到别的地方安养。”这第三条命令是秘密进行的,很多人都不知道。
元赢宇已经作了打算,如果实在扛不住,就卷走能带走的一切,保留自己的实力,待它日在外东山再起,什么厉国,战乱时期,灭亡了他就再建一个!
他紧紧关注着楼月馨那边的消息,月国和楼月馨。
晟帝现在还没有真正要出手对付厉国的意思,南岭十座城池的主权也没有划分到他厉国的名下,至于签下来的三年不准进犯厉国的文书,他根本不指望。
女人重要还是面子重要?晟帝连一个国家都送给了楼月馨,他不指望聂盛琅会为了面子就阻扰自己的女人。
厉国的京城也有山,历代圣女们就居住在某一座山下所建造的神殿中,里面有专门的祭坛,有祈福的地方,也有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在圣经里说,水乃源泉,澄澈明亮,是为洁净。
战乱时期,厉国被卷了进来,圣女日夜携带着信徒在祭坛上念着祈福的祝语,希望无所不能的神能帮厉国度过这个难关。
她们都是神的信徒。
元赢宇拖着残破的身体也去了一次,但没见着,他被圣女轻声拒绝了。
“为什么?”
“您的身上带着血腥的味道,神生来素喜洁净,您去诉求,如被神看到,只怕会召来更大的责罚。”
圣女又加了一句,“是对厉国更大的责罚。”
说完便目不斜视的又进了祭坛上。
从那以后,元赢宇再没有去过神殿。
他还要经受二十来天剐肉放血的过程。
每走一步路痛着的时候,他又会想起一张恬静的脸孔,明明是一个看着很小家碧玉的女子,她坐在御花园中的大石头上,巧笑倩兮的模样还近在眼前,可转眼,她就成了冷声冷气,对自己狠绝到变身仇敌。
“咳咳,咳。”
可能是激动了,他干咳了两声,杜康马上见手中的披风给元赢宇披上,“王上,这天还有点冷,您现在身体经不得吹风,奴才给您披上。”
元赢宇没有拒绝,他是真的冷了。
“走,去御花园走走。”
王上之令,谁敢不从,于是都蜂拥着元赢宇去御花园了。
云国黎城。
楼月馨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天,期间北回来了,不负她所托,厉国现在节节败退。
北为什么能有空回来,楼月馨大约知道。
估计是聂盛琅派人去了。
果然,“阁主,月国有千面山庄派人来指导,属下看了一下,根本就不用我。”
这话听着颇有告状的味道。
也是,北在那里好好的;千面山庄的人就来了,来了还将他晾在一边。
“他们接替你正好,我正想说我要回终南山庄,没有人陪我,你就回来了。”
“什么叫没人陪你,我不是人吗?”
&bp;&bp;&bp;&bp;他们现在在院子的东南角,楼月馨闲来无事在整理花槐,恰在这时,井席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不服气的反驳她。
楼月馨早就习惯他孩子气的一面,顺溜的讨好,“你不是人,你是神。”
单这么说,井席很不屑,“一听就很敷衍。”
“不对呀,你是神,遇到危险我怎么敢让你出手,这样的话,我不就没人保护了。”
井席白着眼,飘忽忽的走了。
楼月馨自己说完,也是满头黑线,天哪,她怎么会想出这么不靠谱的东西出来。
隔天,她和巫霖梨在屋子里下棋。
轮到楼月馨出子,她说,“巫小姐,多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巫霖梨坐在楼月馨的对面,见楼月馨下了一子,她紧随其后,“要走了吗?”
“是啊。黎城风光很好,是个休养的好地方,但它不可能成为我的长久之地。”楼月馨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握着棋子,一边说,“作为感谢,我准备了一些金银。”
巫霖梨突然停了一下,楼月馨说,“你别误会,我没有亵渎你的意思,只是想要表达我的谢意。”
“我怎么会认为你是要亵渎我?”这时,巫霖梨又下了一子,几乎毫不犹豫,“我是在想,你活得太玲珑心了。”
元赢宇找到这家药铺,聂盛琅也知道这家药铺,她现在活在两个王的眼皮子底下,就算不担心自己的人生安全,也该想想以后,要是有孩子了呢。
搬家是迟早的事情。
楼月馨给她银子,她不会推却。
她可不是圣人。
“你什么时候走?”巫霖梨问。
“明天。”
楼月馨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棋盘。
一步走错,就是满盘皆输。
“我赢了。”巫霖梨说,轻轻松松的。
她和许毅下棋的时候可从没赢过。
就算楼月馨再不愿意输,面前的结局也告诉她,这盘棋她就是输了。
似孩子赌气一般,她扰乱了棋子,“不算,这盘只是今天的第一回合,不是我真实水平,再来。”
巫霖梨贼笑,“再来就再来。”
于是,两个风华女人,一个曾以巫术令江湖人闻风丧胆;另一个也曾以精湛医术令天下人为之敬佩,在这小小的房间里,从午时后,厮杀到了下午酉时。
“你又输了。”巫霖梨遗憾的告诉她。
今天下午一共下了八回,楼月馨一盘都没赢。。“还不承认你是技术不过关?”
楼月馨盯着面前的棋盘,就算把棋盘盯穿了,她也没看出个不妥来,她就是输了。
终于,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背斜靠在靠枕里坐着,“输了就输了呗,姐输得起。”
巫霖梨淡笑,又恢复了以往端庄的范儿,开始收拾棋子。
她说起另外一件事,“你明天走的话,我今天也要开始收拾东西了。”她明天也走,省得楼月馨走了,人撤了,她和许毅留在这里被打扰。
楼月馨笑了,终于扳回一城。
第二天,阳光明媚,巫霖梨和许毅先走,后面楼月馨和北,还有井席也离开了黎城。
&bp;&bp;&bp;&bp;楼月馨身体不适,要坐马车,本来是北的责任,但井席偏偏抢了过去,死要自己来。
马车出了城没多久,很安静,这一路算是郊外,平常没什么人,楼月馨有种感觉,如果元赢宇要报复,人大概会想要在这里动手。
很快,马车就停了。
她听到外面有拔刀的声音,掀开车帘,井席说,“你进去,一会就好。”
才不,她又不是没见过血的人,“井席,你别瞧不起人了,我在药铺这几天也不是白待的,就身上,她就带足了能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破空之声传来,在前面的北飞身旋起,手中的剑将飞来的一箭凌空劈开,刹那间,肃杀之气溢满空间。
人的心里急速紧绷,并不是她对自己这一方没有信心,而是对方在暗处,尚不知道人来了多少;人对于看不见但是又知道的危险总是习惯性的悬起心迎接。
这一场纷乱很快就解决了。
除了北的那一凌空之势,他们再也没有动过手,就听到在不知道什么地方隐藏着的刺客轱辘辘滚着的身体,紧接着,令人心惊的杀气消失了,紧绷的情绪也松懈下来。
没有人出来,但三人都知道,危险没有了,已经被解决掉。
井席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不满的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
楼月馨放下车帘,无声的笑开了;聂盛琅,你怎么能这么闷,就连要保护她也这样闷闷的。
万一她就是不知道呢,这个傻瓜,会叫别人保护她,难道就不知道要自己来吗。
后面都很顺利,他们没有再遇到刺客,一天后,她又回到了阔别一年多的终南山庄。
看到山庄大门上面的字时,她血液中仿似沸腾起来,就像回家的感觉。
原来,自己早已将终南山庄当成自己的家了吗。
这个家里有绿儿妹子,有言焕小侄,还有许许多多的下人,但他们都是她的家人,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他们回来谁也没告诉,敲门以后开门的是一个奴才,他看到北的时候还没什么表情,当北让开路,现出后面的楼月馨,那奴才都怔了一下。
“小姐?小姐!”他非常激动,“奴才去找管家,还有绿夫人,您回来了。”
楼月馨望着他走远,真的是回家,这就是家的感觉。
久违了。
很激动,她压着这样的激动。
绿儿在刺绣,夙言焕在做作业,他今年已经七岁,模样长得虎头虎脑,平常就非常机灵。
奴才来说月姐姐回来的时候,绿儿简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月姐姐回来了?”绿儿放下手中的绣品,夙言焕走到她的身边,“娘,我们出去看看月姨吧,都一年没见,焕儿也想月姨了。”
彼时楼月馨在大厅里,这里一草一木,哪怕是一个最微小的摆设都没有变过,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和绿儿重逢,姐妹二人有着说不完的话,夙言焕觉着无聊,还不如先生给他出的习题来得有趣,问了好后又回去做功课了。
&bp;&bp;&bp;&bp;北和井席等人也退离了大厅,将空间给久未相见的她们。
聊了许多后,楼月馨问,“你现在,可有喜欢的?”
她故意这么问。
绿儿现在做别的事都渐渐放开了心,也变得开朗大胆,但唯独感情,她似是因为受过伤害,所以变成了一个不敢再爱的小女人,这怎么行。
绿儿先是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随后说,“没有。月姐姐有什么好介绍吗?”
“我介绍了你会去相处吗?”
“会。”绿儿肯定的点点头,但她太了解月姐姐了,她不会无缘无故多问这一句,于是也加了一句,“如果我也觉得还好,那就先观察一下。”
楼月馨嘿嘿笑,“人你已经见过了。”
她卖了一个关子,绿儿就想到刚刚见到的井席,因为北他们已经相处很久,而井席的话,他们只见过几次。
要介绍人,不是因为将她介绍给她不熟悉的人吗。
因此,乍然听到,绿儿还真好好的想了一下,半晌后,她摇摇头,“我。”她觉得他们不合适,做朋友还好,要是其它,那就算了。
“等等。”楼月馨打断她,“我说的和你想的,你确定是一个人?”
心思百转千回,月姐姐喜爱捉弄人,绿儿好笑的说,“那你说的谁?”
楼月馨朱唇轻吐两个字,“阿付。”
她刚进来没看错的话,阿付对于绿儿已经情根深种,他看着绿儿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深爱的女人,但是绿儿这边,因为她没有看见过他们相处,所以不确定绿儿的心思。
绿儿闻言,身体微微向后仰着,后来又坐正了,捋了捋袖子,良久都没有说话。
看到绿儿的样子,楼月馨又是欣慰又是激动,胸腔里有很多复杂的心情,说出来可能不信,或者旁人无法感觉到,是一种嫁女儿一般的心情。
绿儿不说话,那就她来问,“你喜欢上了?”
几不可见的点点头,随即又摇头。
“那你到底是怎么样?”急死她了。
“我有孩子。”绿儿筹措的说,“我嫁过人。”
楼月馨满不在乎,“那又怎么了,阿付他知道你所有的情况,我今天刚回来我都可以看出他对你有多真心,这可以看得见,他并不在乎。”
“我们没有相处过。”
“亲爱的,哪个恋人不是先从相处开始的?你们没有相处过,那从今天开始相处不就行了?”她一激动就说现代话。
好久都没蹦过这么现代的词儿了。
“什么亲爱的?”绿儿显然听不懂。
“没什么,那个是随便说的,你听过就算了。”楼月馨随便忽悠而过,“你再说说,你除了对他有点感觉以外,你相处过的还有谁没有?”楼月馨继续问。
有数据显示,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可能同时间喜欢三个左右的异性。
绿儿一惊,“喜欢一个人都要没时间了,哪还有位置放其他人。”
楼月馨抿着嘴笑,算她失误,绿儿是彻头彻尾的古人。
“你笑什么?”
&bp;&bp;&bp;&bp;见她好像很狐狸式的笑容,绿儿凑近问,“是不是觉得我回答得傻了?”
“没有没有,”楼月馨赶忙摆手,“怎么可能,我是在赔笑,我问的问题太不正经。”
“你知道就好。”
言归正传。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试着和阿付多相处一下,找机会交流啊什么的,他是个很不错的男子,而且适时的,也可以让他和焕儿多多相处,你到时候看焕儿和他相处如何。。反正我看着是觉得挺不错。”楼月馨说。
绿儿沉默了下来。
讲话太久,她有点渴,楼月馨拿起倒给她的那杯茶水,喝着。
“可是我记得很久以前,你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春天还会来,我要放开我自己,勇敢自由的活着。和一个男子在一起,不应该是为了有一个家,而应该是因为我自己有幸福感在里面。你说爱情会让两个对的人在对的时间遇见。”
“我对付管家的感情是朋友之情多于男女之间的爱,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看见的时候就会觉得很可靠,想起来的时候人很温暖,不用找时间相处,我就能想象焕儿和付管家相处定然融洽,两人彬彬有礼。但是,月姐姐,那样离你当初和我说过的爱情,不是太遥远吗?”
绿儿也是一个很温润的女子,她此时浅浅的挂着笑,偏又急促的将想要说的话表达完。
楼月馨放下茶杯,也想了很久,她实在找不到一个词来反驳说这样话的绿儿,绿儿此时的情感太饱满,或者说,捍卫着自己理想爱情的绿儿,她不可能再用任何言语来说服。
她不能说,因为你嫁过人,你有一个孩子,所以有人爱你,愿意接受你和孩子并且好好待你,你就该谢天谢地,说一声幸运,因为这样的话说出来,她连自己的那颗本心都不能说服。
“绿儿,你现在在山庄里,外面的世界,过去的你只看到了冰山一角,天涯海角,你窝在这里,本该与你厮守的男人就算有心和你相遇,也不可能遇见你。”
楼月馨毫不留情的揭露这个绿儿本来还不太想去面对的事,她总觉得,再过几年吧,过几年焕儿再大一些,她再出去。
再大一些,她人年纪也要大了。
她总是刻意忽略。
但真要决定点什么,她现在是拒绝的。
“月姐姐,先容我再想想吧,这事,我今天给不了什么确切的答案出来。”
“我没有逼你,但是感情,真的不是你拖一拖,到时间了然后人家就飞到你面前来。”
楼月馨很少这么正经八百的聊天,她只是想要打开绿儿的心扉。
“咳,咳咳。”在这里坐了一会,聊了一会的天,她喉咙又痒了。
绿儿还不知道她被种失忆术,现在身体极度虚弱的事,听她咳嗽,于是问,“怎么了?是感冒了吗?”
比了比楼月馨的额头温度,“没差呀,怎么就咳了?”
不想让绿儿担心,她说,“没事,可能是被茶水呛到了吧。”
&bp;&bp;&bp;&bp;又说,“说着说着,我都饿了,厨房还有什么东西吗。”
绿儿怎么舍得楼月馨饿着,赶紧拉着人就去厨房里,厨房的厨子们见主子来了,要吃东西,动作很快。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餐桌上就出现三道小炒一个汤类。
非常丰富。
馗京,养心殿中,聂盛琅望着手中的画像,曲眉丰颊,水木清华。
他昨天在去上朝的宫道上看到一个宫女的侧脸,以为是她,匆匆上去,把宫婢吓得不轻,他才知道,不是。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
后来消息传来,他才知道,楼月馨昨天该在黎城去往终南山庄的路上。
她遇袭了,不过刺客已经都被刘石手下的人收拾干净。
经此一事,他也不会放过厉国。
元赢宇三番五次想要对月儿不利,他已经忍他很久了。
也是经过昨天,他画了这幅画像,聊表相思。
楼月馨,你有时间先去看你的姐妹,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呢,可知道在馗京有一个思念你许久的男人?
厉国不平静,战乱频繁,又被月国夺下一城。
节节败退之势,天下皆知,人人都冷眼旁观之际,厉国的邻国蛮夷突然以盟军的身份出现与厉**队同气连枝而对付厉国。
蛮夷会有这一出,是因元赢宇,他许诺如能攻下月国,四六分月国的版图;蛮夷六厉国四。
万万没想到,正当蛮夷以为月国乃囊中之物时,南岭**队从后攻击他们,致使他们非但没有占到上风,反而左右夹击,从主将到普通的十夫长士兵,伤亡不计其数。
这一场蛮夷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仗,毫无疑问,被南岭国的军队以万夫莫开的气势击得连连败退,后面的时候,蛮夷已经退到自己的边界来了,南岭军队没有再追,也没有对厉**队如何,他们犹如潮水一般,转瞬就退离回南岭的边境。
在蛮夷可汗至给元赢宇的私信中,他极其生气,质问元赢宇,为什么南岭会来攻击他们,南岭不是说和厉国是盟国吗。
可汗认为他可能被欺骗了。
他先前挑衅南岭,不过是仗着后面有云国给他鼓动,出了事也有云国在撑着,可这次不一样,这个买卖只是他和厉国之间的买卖,云国并未参与,如若真的惹怒了晟帝,他也没好果子吃。
厉国的皇宫里,元赢宇收到可汗的私信,不用看他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打开看去,就和他想象的一样。
蛮夷唯利是图,他们虽是邻国,边境之乱却不少,他今天就算死了,也得拉一个垫背的,想了想,他回了一封信给蛮夷可汗。
信中简单的解释为什么南岭言而无信。
他闭口不言楼月馨被他掳来的事实,反而说,郡主失踪,南岭之所以有这一出是因为他还没有将郡主找回来,在找回郡主之前,南岭气不过,就趁火打劫了。
信中还特别说,是因为蛮夷先前的挑衅,让南岭记恨在心才会有这么个举动;月国版图不大。
&bp;&bp;&bp;&bp;月国版图不大,可也是土地,在这个枭雄齐争的年代,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拿到更多?
这样回信,让原本想要退出战争的可汗纠结了,刚好旁边就有因为和厉国联盟攻打月国,结果被南岭回击一事在讨论激烈的臣子。
可汗将元赢宇的回信给臣子们看,由他们来说说,是否要继续支持厉国。
六名执掌核心政务的臣子,有四名都说,战,也许他们的速度真的可以快过南岭的军队呢。
他们常年生活在大草原中,以打猎为生,勇士繁多不知几,南岭的军队,或许他们真的可以挑战一下。
而另外两名也说出他们不同意的观点,厉国已经被月国盯上了,他们无路可退;但是蛮夷不同,他们现在只要收手,一切都可以回到原样。
主张出战的又反驳,不可能回到原样,天下都在争,这些年战乱频繁,蛮夷此时不主动战,日后就注定会被动一战,到时候他们仍然只有脚下的这片土地,他们无路可退;厉国现在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他们可以选择战,拿下月国,他们的土地就不只有脚下的土地,而应该是更广阔的天空。
这一番话勾起了可汗作为男人的雄心,终于,他最后的一点忧虑没有了。
他又写了一封回信,同意了再次进攻月国的联盟。
南岭帮月国,击退厉国和蛮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云国鞍京,夙景离知道了。
一年前,楼月馨消失,他知道很多人都在找,他暗中也在找,但都没有找到,他也没有获得消息。
一年前的选秀中,他还是没有立后,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了,就是不想,宁愿虚立,也不愿意违背本心。
南岭军队出击,那个坐在南岭至高位置的男人,他终于出击了。
走出养心殿,在廊内慢慢的走着,林台跟在后面。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凸槽,周围没有阻拦物,他看皇宫,看鞍京,都能尽情的望着。
“林台。”
夙景离突然叫道,林台走上前来,“陛下。”
“天要变了。”他说。
林台望了望天色,阴沉沉的,故而说,“现在正是春夏交替时,变天是时常的事儿。”
此天非彼天,不过也差不多了。
夙景离没有纠正,“你觉得会下暴雨吗?”
林台迟疑了一下,“这,”后说,“陛下,奴才认为,这下不下暴雨,乃是天说了算,奴才只是个小人物,哪能说得准天呢。”
夙景离又站了一会,天会下暴雨的,楼月馨,你在哪里。
“走,回去吧。”
两天后,月国再次朝厉国发起进攻,厉国迎战,蛮夷相帮,南岭也出来相帮月国。
毫无疑问,厉国和蛮夷再次犹如丧家之犬一般,但是这一次,月国和南岭都没有再放过他们。
厉**队被堵,在一个叫缝角的山坡上,他们被一早埋伏的月**队袭击,滚石犹如蜂拥,后趁他们乱成一团,杀了出来,死亡五千,俘虏三千,月**队再次拿下厉国的一座城。
&bp;&bp;&bp;&bp;蛮夷派出来的人马也是一样,在退的时候,被南岭军队狙击。
全军覆没。
南岭和蛮夷的战场要比月**队收服厉**队的时候更猛烈。
蛮夷好战,天生的勇者。
当然,战场再残酷,再血肉横飞,万里之外的楼月馨也看不到,她只是收到了结果。
苦战半个月后,蛮夷被彻底的收入南岭的版图之内,兵败的那一天,可汗被南岭大将沙国柱断臂一条后生擒。
押送回京后,于五月初在东门菜市口处凌迟处死。
厉国亦是在蛮夷兵败后两天内就被月国招降,厉国王上元赢宇逃窜;历代存在的圣女在国破当日自缢于神殿,神殿中的一应侍女,信徒沦为俘虏。
国破的第三天,月国负责抓捕元赢宇的一小卫队在厉国京都的一座小院发现了琴妃,被发现时人已经死了,胸口插着一柄短剑,满脸惊惧与恐慌,眼睛瞪得很大,微微隆起的肚子告诉着所有看见她的人——她是一个孕妇。
然后她被杀了。
在厉国主持善后事宜的人是刘石,当他得知事情并且赶过来看的时候,替琴妃合上了她的眼。
仔细勘察这座院子之后,刘石又回到了琴妃死亡的屋子,看着琴妃微微隆起的肚子,“下葬吧。”
然后人就走了。
毫无疑问,元赢宇已经逃走了;也许他嫌弃带着一个孕妇跑太麻烦,又不希望琴妃留在京都,在后面落入他们的手里,于是在走之前杀了琴妃..那个可怜的女人在最后才会露出那么令人心颤的神情。
刘石走出小院,沿路有很多看见他的士兵对他行礼,他点头示意。
回到站驻地后,他立即飞鸽传书将在发现琴妃已经死亡的事,还有元赢宇逃走的事一并写上,告知在南岭馗京的帝王。
于聂盛琅来说,厉国收在月国版图下还是南岭的版图下,他不那么在乎,真正要紧的是元赢宇的人头。
他害他和月整整一年都没能见面,莫说其它,单单这条,就足够让元赢宇死一千遍都不足以抵平。
爱情于这个说一不二,牢牢握住诺大帝国的皇上来说,犹如甘露,犹如阳光。
楼月馨自然也收到了厉国国破的消息。
她在收拾行李,亲自收拾,没有假手她人。
绿儿在旁边看着她,然后又走着,又看了看她,来回在屋子好多遍,楼月馨终于停下手中的行李,然后坐在暖炕上,“来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见她坐下,绿儿也坐到她的对面,坦诚说,“我不想你走。”
“可我总要离开的,绿儿,你该明白,我不可能永远待在终南山。”尤其是她现在身体不好,她更不希望时间从指缝中走过的时候,她停步不前。
她迫切的想要去外面,哪怕馗京她去过很多次,哪怕那里她也已经很熟悉。
那里还有一个男人,他在期盼她回去,她知道。
“我知道,月姐姐。”绿儿说,“可是,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和你说,也不知道这次送走你后,你又要多久才回来?”
&bp;&bp;&bp;&bp;绿儿还有好多话没有和她说。
两人聚少离多,她想楼月馨再多留几天。
“怎么,舍不得了?”楼月馨说,“绿儿,来日方长,我们总还会再见的。”
“像这次再见吗?我们一年多没见,你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你这一年去哪里了!然后在这里住个十来天又走,我们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其实你也说不准。拜托,这个山庄是你的家,你却偏偏像个过客一样。”
绿儿声声控诉,楼月馨一句话都说不了,因为事实就是绿儿说的。
“我.”楼月馨决定将自己这一年发生的故事告诉绿儿。
她本来打算不说,因为说了绿儿也帮不上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还白白让绿儿为她掉泪。
可现在不一样,绿儿认为她需要知道。
将所有的事都说完之后,绿儿没有掉眼泪,她用着以前楼月馨没有见过的复杂的眼神看着楼月馨。
绿儿在想,原来月姐姐一年前不是故意不联系,而是她中了巫术,她一年多身体都不好,现在记忆回来,还是要用中药调理身体。
自己好无能,不知道的时候以为自己和月姐姐之间有隔阂,知道之后才明白,月姐姐受了那么多的苦,都是她不知道的。
“月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扛着?你要告诉我,你告诉我,虽然我不能帮你分担什么,但是你多一个人承担,肩上扛着的东西总不会太重。”
楼月馨抿了一下唇,笑了笑,“那我再留几天。”聂盛琅那边,只能见面的时候跟他说抱歉啦。
绿儿眼睛一亮,“嘿嘿,好嘛好嘛。”将楼月馨的行李都放回柜子里,然后又坐回炕上,她神采奕奕,说,“月姐姐,你要吃什么,今天中午我下厨做给你吃。”
许是神经紧绷太久,听到厉国国破的消息之后,楼月馨的神经还是绷着的,因为元赢宇还没找到,直到绿儿孩子气的这一刻,她才算是松了,才算是感觉到了那股温暖,别异于聂盛琅给的独一无二。
她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或者这一刻,就是很轻松,她想不到用任何的言语去形容。
这种感觉,就算在她回来的当天,和绿儿聊天时都是没有的;是否是因为她和绿儿坦诚,她也不清楚。
后来她又待了三天,这才坐上马车离去,离开的时候,绿儿的眼睛里还是能看到不舍,但是她是释然的。
这就是再待三天的效果。
容留给彼此的时间。
依然是井席充当车夫,北在前面打头阵;出了终南山,他们沿着回来时的路又去往了南岭,出了黎城,再就是拉亚山脉,楼月馨至今还记得,约莫是八年前,就是在这里再往里面走的地儿,有个桃林还是梅林?她忘了,但是她就是记得,在这么个地方,她第一次看见巫霖梨,若干年后再见她已为人妇,却比当年初见,蜕变得更加令人为之惊艳。
她淡定从容,兰质蕙心,举止投足间都带着灵气。
&bp;&bp;&bp;&bp;时光也许剥夺了她年轻的容貌,但却给了她年轻女孩所没有的属于女人的魅力。
那时井席不在,她和北也还没认识。
这么一想,巫霖梨和她认识还是很早的。
绕过拉亚山脉,几天后的清晨进入南岭国内,边城的地带可以看见很多的当地人进城赶集一类,他们在边城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后,又继续赶路。
“喂,井席。”楼月馨将马车帘掀开放到车顶,她坐出来,坐到井席的旁边。
某个被叫名字的人没好气的回道,“干嘛?”
都说终南山好,那么可爱的一个地方;马上就是夏天,馗京那么热,还是终南山过夏天好一些,偏偏不听他的。
他不高兴。
楼月馨说,“已经到南岭了。”
“恩。”
“再过多几天就到馗京了。”
“。。”
这个闷货,“你要不要跟我住到星月宫?”
“不要。”没有犹豫过的拒绝。
楼月馨瞪了瞪眼,井席根本不吃那一套,驾着马车犹如老僧入定。
“那你住哪里?”她问。
这可真是一个要思考的问题了,首先楼月馨去南岭,就是想和聂盛琅在一起,所以她一定会进宫,进了宫里,很遥远的路途,她就不太想要出宫,这时他即使住在馗京,十天可能才见两次面,那他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真要跟楼月馨一起住宫里?他不愿意。
和聂盛琅同母异父,这样的身份,再加上早年因为聂盛琅太子身份时,两人的交锋,更不可能和好。
他住宫里不得找自己不痛快?
“。。”
“井席,不能总是用沉默来代替回答。”让她很无奈,因为他是一个成年人,大家互相交流,用到文字,语言。
他不说话,她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打算。
“行了,我送你到馗京;然后我走了,继续浪迹天涯,做我的流浪人。”
这话一听就是赌气,他和聂盛琅之间的心结没有完全消失。
作为第三者,即使她经历的已经足够多,但这明显不是她能插手到的事,个人心理的障碍,她帮不到他去跨越。
短暂的交流结束,楼月馨不想回到马车里,干脆就从里面拿出晚上睡觉用的枕头放在井席坐着的另一边,她仰躺下来。
头顶的风景很别致,或者说,这样仰躺在正在行走中的马车上,感觉很特别。
天空蓝白相间,偶尔也会有阴影挡住天空绚烂的颜色,她知道,他们路过了郊外的树林,树枝茂密,被挡住是正常的。
可能是孩子心性还没完全褪去,她瞅准地势,一跃而起,猛扯了还在树枝上的几片大树叶,这个后果导致虚弱的她在落下时没能站稳马车,如非井席反应够快,在她要摔落马车时及时扶住她,彼时她已经被马车轮子碾压了。
她惊魂未定,摘下来的树叶轻飘飘的掉在马车车厢里,手中扶着她的手在她站稳之后,立刻收了回去,她报以“谢谢。”想当然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井席拽不拉几的性子,她习惯了。
&bp;&bp;&bp;&bp;很快就过了小树林,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头顶没有任何遮挡物,她想起刚刚冒着生命危险去摘下来的树叶。
说生命危险好像言之过重,可是也贴切。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远非表面看着健康,她需要休养,也相信聂盛琅能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休养。
她不想再斗了,至少暂时不想。
将两片树叶叠加,遮住自己的眼睛放好,感受到了树叶带来的清凉之意;天空的颜色固然纯净漂亮,可也易将人灼伤,树叶偶然带给人阴暗,甚至是阴冷之感,却也能让人有片刻的放松。
突然,马车轮子似乎搓过一处大石块,大震了一下,楼月馨脸上的树叶自然落了下去,她有些疑惑,井席车技很不错。。正这么想着,她就看到某个侧着的脸,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哦?故意的!
哼哼,宝宝她是好惹的吗,不知从哪里,她摸出一颗药丸,药丸无害,不过,下一刻小小药丸飞了出去,以一个很漂亮的弧度在空中直径飞跃,径直砸到马车的马头上,马受了惊吓,用力蹬地,井席临场反应丰富,手中的缰绳用力的紧固住跃起的马。
马须在空中扬起,过了一会落地后,马蹄开始在原地蹦着,不安着,焦躁着。
井席一直紧固住马。
前面骑马的北闻声倒了回来,看到此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怎么了,马怎么看起来躁动不安?”
这附近有什么异象吗,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好容易将马控制下来,它渐向平静,井席面色不渝的松了松缰绳。
而始作俑者则在马跃起时紧抓着车厢木,没有滑下去,此时稳下来,得意的瞪着井席,哼,谁要你让我刚才被吓到了。
活该。
井席没有说话,只是跳下马车,跟北说,“你上去。”随后就不管北是什么表情,从北的手里拿过他握着的马鞭和缰绳,踩着马鞍上了马,轻轻一瞟,“走吧。”
便没有再理会,先骑着马跑在了前面。
北再愚钝也该明白井席和自家阁主之间闹了矛盾,何况他不是笨人,一会儿后,他坐上了马车,充当马夫,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握着马鞭,“阁主,您坐好。”
在楼月馨点头之后,北才开始驾着马车走楼月馨依旧躺在外面,沿路一下午都没有再看到井席的身影,后来在某一座城的城门口,楼月馨坐起来时,看见井席等在城门口处,高大威猛的坐在马上面,心知是在等他们,也许是出于小孩赌气的心理,楼月馨放下马车帘,坐到马车里面去了。
北对于阁主要做什么没有任何需要质疑的,只是在楼月馨进去的时候,马车的速度稍微再放缓了一些,他担心楼月馨进去时因为马车的速度而踉跄,等楼月馨在里面坐好后,他才恢复正常速度。
在这时,他们已经和井席会合了。
井席调了一下马头,偏向北,两者之间又有一些距离,因此也不算是居高临下。
&bp;&bp;&bp;&bp;“今到晚上我们不可能赶到下一个城镇了,就在这里歇一晚。”井席说。
北询问了楼月馨,她同意了。
沿路都是这样,大家又不是要赶着去做什么,总还是要享受的。
进城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三间房,连着的,楼月馨住中间的房间,北和井席各住一边。
这个时代几乎所有的客栈都是一个样,简单为主。
晚上楼月馨刚沐浴完,穿上衣服,就感觉地好像晃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剧烈的狂震,桌上的杯子都啪嗒掉在地上。
是发生什么事了?外星人攻击吗?不,她惊讶的看到房梁掉在她的面前,是地震。
门外有人连门都没敲,直接踢门进来。
井席进来就看到房梁塌下来了,她站在房梁后面,幸好,那么大根的房梁没有砸到楼月馨。
北在井席后面。
井席停下来,北便绕过他奔向楼月馨,“阁主,地震了,我们快走。”
三人以轻功飞快的离开客栈,就在跳下来的一瞬间,客栈塌了。
地震仍在继续,街道上,到处都可以听到人们的哭喊,有对着房屋的,有在不懈的挖砖瓦木屑的,还有在街道上茫然的前行,寻找着的。
地面都裂开了,楼月馨所见的最大的一条缝可以容三个人同时抱着,他们继续前行,因为地震还在继续,他们需要找到一块稍微安全的,稍微可以容留他们短暂休息的。
为什么会有地震?这些人,可爱又可亲的人们,每失去一条生命,一个完整的家都缺失了。
这一刻,天是黑的,人的心中也是黑暗的,周围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城里的官兵呢?很久才来,一把又一把的火把,将城外的空地照亮,知府将他们还活着的人都集结到一个地方。
百里之外,有驻防的兵士,将他们的军用帐篷送来应急,但是帐篷有限,一个原本只能容纳三十人的小帐篷,最后人挤人容下了一百多人。
已经六月,天气热得很,帐篷里不可能点烛火,很多人都受不了里面的闷热,选择在外面随便过一晚上。
睡不着,几乎在外面的所有的人目光都遥遥望着城门,望着曾经的家的方向。
楼月馨也因为受不了里面的闷热走了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也有不看的,比如这个坐在远离帐篷,周围没有一个人,脸面都埋进腿脚里蜷着的孩子,他面朝着与家园相反的地方。
走近了以后,她看到孩子的肩膀在隐约颤抖。
她想要离开,这和她没有关系,天底下悲伤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她如果什么都去管,那她根本没有时间为自己活着。
但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她不能离开,这是一个孩子。
从身形看,是个瘦弱的小男孩子。
苦笑了一下,她好像和小男孩特别有缘,总是遇到比自己小的孩子,然后他们总是需要她去帮助。
折身返回去,因为夜晚需要大量的照明,可是官府没有那么多的煤火棒,他们用了篝火。
&bp;&bp;&bp;&bp;篝火堆了几处,楼月馨在其中一个地方拿了一根木棒,一头已经燃起不大不小的火苗。
她举着火把去小男孩的方向。
人们都沉浸在悲伤中,谁也没有去看楼月馨,或者,看到了也无意揣测她在做什么,就连小男孩都是楼月馨举着火把站在他身边,他才颤颤的抬起头。
小男孩的眼睛小小的,被泪水鼻涕弄得满脸都是,“娘。”情不自禁的话从小男孩的嘴里叫出,腾的站了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尽管要仰视‘娘,’可是高度不对,轮廓好像也不对,用袖子胡乱的擦了眼睛,衬着火的光亮,小男孩视力极好,等看清了之后,他后退了几步,说了声,“对不起。”
后面又蹲在了地上。
楼月馨蹲下身,手伸向小男孩,温柔的,她能感觉到小男孩刹那间的颤抖,非常明显,他在抗拒,但很快,他就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父母怎么了吗?”楼月馨问。
小男孩答,“都埋在废墟底下了。”唉唉叹叹的。
“也许他们还活着。”
小男孩飞快的抬头看楼月馨,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泪,脸黑黑的,怯怯的问楼月馨,“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的眼睛太亮了,她不想说谎话去欺骗一个正在成长,还没有过多的看过这个世界的男孩,于是她说,“府衙里的人会想办法将被掩埋的人体挖出来的。”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辉,他又低下头,“他们死了对吧?”
声音非常轻,非常低。
“也许没有呢。”
小男孩不能理解楼月馨说的,在他幼小的世界中,只有一定以及肯定。
也许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再问,但是心里拾起了一点点的希望,爹和娘还活着的吧。
地震的时间不算太晚,发生的时候他正好在水井边洗碗,爹和娘还有弟弟妹妹都在屋里,直到房屋塌了,他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他想起家人都掩埋在废墟下时,他已经被好心跑出来的邻居一道带来了这里,他想回去,可是邻居告诉他,地震了,非常厉害的地震,他们不能回去,只能待在这里,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余震还会有。
“地震是什么?”
小男孩突然又抬起头,问楼月馨。
“地震是震动地面由突然打破和转移地球的岩石外壳的大部分造成。”这样官方化的解释小男孩明显听不懂,楼月馨又换了一种说法,“地震是一种大自然的现象,它在普通人生活中不常见,但就好像洪灾一样,它会发生,会在瞬间夺走人的生命。”
最后一句,小男孩听懂了,他说,“我明天还可以进城吗?”
他没有问今天晚上,因为他看见所有的人留在城外,在这片看似还算安全的地方,感受着偶尔的所谓的余震。
但实际上,震感还是非常的强。
小男孩的期待那么高,短短聊了几句话,他就相信楼月馨;想了想,她问,“你想进城,做什么?”
&bp;&bp;&bp;&bp;小男孩腼腆,但是很认真的说,“我想回去我们家院子,挖找,如果就像你说的呢,他们还活着。”
说活着的时候,小男孩的晶亮的眼睛里又溢出眼泪。
楼月馨很难去想象小男孩现在的心情,她知道他的内心是痛苦的。
“你叫什么名字?”楼月馨问。
“吴二狗。”
在村子里,一般叫二狗阿猫的人都很多,因为容易养活,村子里的人都信这个。
“我叫你二狗好不好?你可以叫我月儿姐。”
哪有人问过二狗好不好?初次听到这种问答式,吴二狗心里诧异,又如一股暖流流过,“好。”
许是站的时间过久,楼月馨头有点晕,于是坐下来,就在这时,井席和北找到了这里来。
望着突然出现的两名高大男子,吴二狗显然很拘谨,楼月馨说,“别怕,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吴二狗点点头,像是他在村子里的阿花他们一样的朋友吗。
“刚刚打听到,连着三座城都地震,后面的山体还因此崩塌了,震感波及到附近几座城,但是都很微小。”北说。
“哎,你说聂盛琅是不是被诅咒了,他怎么每次高兴的时候没过几天就出这样那样的事。”井席在一边风言风语。
楼月馨权当没听到。
她问北,“伤亡情况如何?”
“因为地震还在持续,所以挖救工作还没开始,不过就掩埋人数来看,应该是一座城市人口的三分之一。”
这算是极准确的数据了。
地震震了三座城,无数人的家,聂盛琅他会派谁来救灾?
把时间浪费在猜想上,毫无意义。
“二狗。”
吴二狗看着楼月馨。
她说,“你先等着,我去找人谈谈,如果可以,明天我就带你进城,好吗?”
吴二狗重重的点头。
“拿着。”楼月馨将手中的火把给了二狗。
他需要光明,为他照亮前面的路。
二狗站着接过,他只是想延续这边的光亮,让周围不要那么暗,“谢谢。”
楼月馨轻轻一笑。
他们去找知府大人,以及驻防将军。
路上,井席说,“你怎么总是大发善心,我还以为我们天一亮就走呢。”
“亲爱的井大公子,你能不能多点同理心?如果今天是你的亲人被埋在废墟里,无人帮忙,你还会这么说吗,那个孩子只是那么多受难家庭的缩影,我只知道,我要帮他,因为我看到了,我遇到了这件事。”楼月馨说。
这个家伙,他在地震的那一刻来找她还踹门,她本想说安静下来后好好的谢谢井席,哎呀,现在不用了。
无情的男人。
接下来,井席的话就更无情了。
只见他突然冷笑,“你不是问我如果是我的亲人被埋在废墟我是什么感觉吗,我告诉你,我应该会做的举动,是先买来好酒好肉,然后在他被埋的废墟前大吃大喝,然后再狠狠的踩在埋他的废墟上,大喝三声,埋得好。”
“..”无语。
也察觉自己触碰了雷区。
&bp;&bp;&bp;&bp;井席是个独行的杀手,从这些年认识他的种种事件,他唯一的亲人不就是坐在南岭国宝座的那个男人么。
有点悻泱泱的。
空气中荡起异样的氛围。
就算尴尬,他们一行三人还是来到了官府的主账前面,下一秒,就被守帐的守卫拦住。
“等等,你们什么人?”守卫是驻防兵,地位低但是眼力好,楼月馨三人的气势看着就很不一样,不像是城镇里的人,反倒更像行走江湖者。
可这里是官府临时的重地,就算是行走江湖的侠士又怎么样,也不是他们能说闯就能闯的。
北走在前面,说,“这位是享誉江湖的离馨神医,我们有话要和你们的知府大人说。”
北说的神医是楼月馨。
失忆一年,她所有关于身份甄别的物件都不见了,其中包括聂盛琅给她的半块玉佩,也被元赢宇拿走。
可以说现在她除了用口才,以及过硬的医术去让里面的人相信她,别无它法。
如果只是带吴二狗进城去崩塌的家,一片废墟中挖掘,寻找家人,她大可不必走这一趟;除了要帮吴二狗外,她还想帮助这些地震的人度过难关。
地震灾害,尤其发生在夏天,疾病的传播以及细菌的感染都是非常惊人的,她不希望看到这些经历了地震都还活着的人,却在几天后死于感染,那将是非常可怕,并且令刚刚经历过灾难的民众雪上加霜的事。
守卫看了眼楼月馨,一个气质非常清灵出尘的女子,离馨神医的名头他也听过,是个善心仁厚的女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对不起,列位大人都在商量如何紧急应对地震的对策,我不能为你们传达。不过,她是医者的话;我们这里也有专用的大夫,但可能忙不过来,我可以介绍她过去,前提是,你要证明你真的是离馨神医。”
利用成名者来达到一些目的的人很多,他也遇过,因此谨慎。
楼月馨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农药,你闻闻。”
守卫闻过,点头,“对。”
她递给井席,“喝下去。”士兵惊诧,他是让楼月馨证明自己的身份是真的,没要人死。
可他阻拦不及,农药就被喝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井席无力了,他还紧抓着楼月馨说,“楼月馨,你要记得,我为了你连命都豁出去的。”
守卫想要去叫人,但是被北拦住了。
没有打架或者是大声吆喝,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守卫也想知道楼月馨到底会怎么救人。
他明白如果叫了人来,就看不到了。
随后,就在他的面前,楼月馨拿出另一个瓶子,里面一样是药,绿色的药汁,带着一股子难闻的气体,让井席喝下去。
井席照喝不误。
喝下去,同样是过了好一会,他胃里都在翻涌,受不了了,他蹲下来,开始狂吐。
随之在空气中飘着的,是比刚刚更难闻的一股呕吐物的味道。
井席吐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站起往另一边走,然后停下。
&bp;&bp;&bp;&bp;应该是在那边呼吸新鲜空气。
守卫一边拿着剑将泥土掩埋在井席吐出来的物体上,一边说,“就算要相信你们,也不用这么拼。”他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帐篷的帐帘被人掀了开来,守卫非常敏锐,他马上停下手中的动作,站了起来,朝后一转,行了一个军礼,“李管事。”
李查放下帐帘看了眼帐篷前面站着的两位年轻人,女子俏丽,男子冷然。
“怎么这么吵,他们是谁?”
他们声音虽然都是压低的,但是总在外面叽叽喳喳,实在影响人的谈话。
守卫说,“是来甄做大夫的,属下马上带他们去。”
“要做大夫怎么到这里来了。”临进去前,李查嘟囔着,不过眼下这场地震的灾后事宜解决比较重要,他无暇理会,又给守卫叮嘱了几句,看好之类的话,然后就进去了。
守卫是个很守信的年轻战士,他说到做到。
看到一个同事过去,他便招来,两人显然熟识,守卫说完缘由后,那名同事便同意了,随后,年轻守卫带他们去往病患和大夫在的帐篷里。
从言行举止中,楼月馨看出守卫是个很赤城热心的男子,她于是说,“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守卫道,“你说,我帮得上的话,都可以。”
他习惯帮人了。
从帮人的过程中,他也可以获得莫大的荣誉感和满足感。
“我有一个认识弟弟,他是这座城里的人,今天地震的时候,把他的家人全都掩埋在了废墟里,我答应他,明天带他进城去废墟里找找。”
守卫想了一下,“我可以帮忙,但是要确定不会再有强震才行。”
“好,没关系,我懂的。”
守卫将楼月馨带去病患的大帐里,这个城镇所有还活着的大夫都在这里,帐篷里有蜡烛,大夫七八个人,病患就有五十几个,他们都不认识楼月馨,但是听到守卫说是离馨神医的时候,都纷纷睁大眼睛。
不过眼下没有能让他们过来跟她寒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大帐篷里还有很多的伤患没有治疗。
守卫将楼月馨带来就回去了,他还要值班。
“你要留下来帮忙哦。”楼月馨说。
阁主在这里,北怎么能走。
井席不知道人在哪里,她知道农药的滋味不好受,真是苦了他了。
他们开始工作。
大部分受的伤都是很简单的擦伤,或者是破手破脚趾,或者是脸被飞木屑砸中,戳在里面,像这些,只要拔了木屑后,用消毒水擦拭,一天两次,然后用纱布将伤口包起来都没有大碍。
就怕感染病菌。
南岭的馗京宫里,聂盛琅正在花园里散步,大地突然细微的震了一下,之后就没了感觉,但他心里升起浓烈的不安。
赶紧让曲平去找人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传递消息的渠道就算再快,还是花了半个时辰才确定,刘石来禀,“铠城、涪城、墩城发生了地震,震感波及到了附近的十几座城市,当中最严重的应该是前面说的三座城。”
&bp;&bp;&bp;&bp;“附近的驻防兵过去维持秩序了吗?”
“去了。”
聂盛琅‘哦’了一声后,他说,“曲平,命户部来,拨款到铠城,涪城、墩城。”
“喏。”
曲平和刘石几乎是一同出去的,但是刘石的人还没走远,他又被叫了回去。
聂盛琅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楼月馨呢,她现在在哪里?”
昨天听人来禀报,好像就是在墩城,“她是不是在墩城?”
跟着楼月馨的事情不是刘石在负责,那些人都直属聂盛琅,刘石怎么会知道,聂盛琅很快也想到了,于是他开始在抽屉里翻出,找到昨天的信件。
是在墩城。
最初的担心很奇异的消了下来,她不是一个人,还有她的属下北,以及相爱相恨的井席。
他们两人在她身边,他就没那么担心。
但是,想要见到她的心情也在这一刻开始变得尤为殷切,他想要马上见到楼月馨。
迫切的心绪使他做出了一个即兴的决定,“朕要去墩城。”
刘石对楼月馨的反感不若已经那么强盛,闻言,他说,“臣也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晟帝就带着赈灾的银两,以及侍卫们从馗京出发,前往震区。
楼月馨这边,约莫到了半夜后,有一名断了一只脚的人被抬了来,一个很年轻的小伙,他的父母和弟弟还有妻子小孩都陪在他身边,为了止血和治疗,楼月馨整整半夜,直到天明,才吁了一口气。
小伙的脚被包扎起来。
他满脸苍白,嘴唇都青了。
一家人不停的对楼月馨说谢谢,她跟他们说该注意的事宜。
说完以后,她想起吴二狗,她答应过带他进城。
和同在一个帐篷的大夫打过招呼后,她将北留下,自己出去,一出去就看见井席。
“你站这里干嘛?”楼月馨问。
“吹风。”他先前进去了,不过楼月馨在专心的救治病人,他就没有打扰。
出来了。
“你去哪里?”现在她又出来,明显是有事,想起昨天晚上她答应的那个孩子,“你找那个孩子是吧。”
“恩。”楼月馨说。
她往印象中昨晚遇见吴二狗的地方去。
井席一起。
吴二狗在原地坐了一晚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昼夜温差极大,一个晚上,他就开始打喷嚏。
楼月馨与他相处的时候留意到,“你感冒了。”
“没有。”
“别倔强,有病不治迟早变大病。”
何况只是小病。
楼月馨领着他去大帐篷里找药,井席在旁边看着,有点吃味,说,“我一路也帮了你不少,就不见你关心我,昨晚还将农药往我嘴里灌。”
听到农药一词,吴二狗下意识抬头看井席,他没事,能说话,能走路,完好无缺。
“骗人呢,喝了农药怎么还好好的?”
孩子的心总是特别的单纯,他见过的东西太少了。
井席可没心情搭理小孩子。
楼月馨说,“喝药啊,还有救的。”
吴二狗还是似懂非懂,对他来说,月姐姐是个迷,她说的很多话他都听不懂。
&bp;&bp;&bp;&bp;但是这个人是好人,她能帮他进城。
单就帮他的这件事,她是什么人一点都不要紧。
去大帐篷找了药,给他吃下去,暂时吃着,等回来以后再熬中药喝。
现在物资稀缺,其实他们也不一定有专门煲药的罐子。
不过楼月馨会找到的。
他们去昨天看见守卫的大帐时候,守卫刚好也朝他们走来,一夜没睡,四个人眼睛周围都黑了一圈,不过谁都没有时间,没有心情去寒暄明明很轻易就可以看见的情况。
“就是这个孩子吗?”守卫看到楼月馨拉着的小男孩。
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这次地震这样的孩子能跑出来的不多也不少,他在周围走动的时候还时常听到他们在哭,这个小孩人憔悴了些,没有哭,还算坚强。
“恩,现在地震停了,你能带我们进去吗?”楼月馨问。
魏凌点头,“可以,刚好等一下我们要进去,进行搜救工作,不过,天黑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出来。”
天黑待在震区,他们谁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万一再次地震呢。
谁知道。
大部分没有受伤的人们选择了进城,楼月馨拉着吴二狗,井席在旁边跟着,三人就这样进了城。
原本房屋林立的城市,一夜之间便到处都是残梁断木,四处的景象惨不忍睹,在去往吴二狗家的路上,他们看见不少的断臂或者是断脚,其余的身体则被砖瓦或残梁压住,那种硬了的身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捂住吴二狗的眼睛,小孩似是懂得,没有挣扎。
其实他看见了。
再次回到家,已经是废墟一片,吴二狗一边叫了爹,一边叫着娘,弟弟妹妹的名字,这边叫了,那边再叫,但是没有回应,吴二狗不死心,声音用了比先前的还要响亮,仍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于是他开始在他认为的那一隅用捡来的木棍挖掘起来。
楼月馨站在吴二狗的身后,在他家的旁边,很多的地方,都能看到不死心的人再次回来,就想看看自己家里的一份子还在不在。
她拉住吴二狗的棍子。
吴二狗抬头看着楼月馨,有不解。
“你不能用棍子,我们都不知道这些残梁下面是否有间隙,试想,如果你的家人刚好就在那间隙下躲藏,结果因为你在上面用棍子挖的时候,掉了一块石块下去,他们避无可避,是否会砸中受伤?”
这么浅显的道理,吴二狗听得懂,他马上就扔了自己手中的棍子,开始徒手挖掘起来。
“来人,来人,这里有活人,这里有活人,快来。”
大约距离这边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声音,然后楼月馨就看到有好几个官兵跑着去了,吴二狗依然在挖,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他不能确定亲人是否还活着,他不能确定的事情太多太多,只能这样不知疼痛的挖掘,用手上的疼痛去盖过内心的疼痛伤口。
楼月馨也加入到挖的过程,在挖之前。
&bp;&bp;&bp;&bp;她在各个方向敲一敲,选择最薄弱的地方开始挖。
心里默默的想,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里面还有人活着没有,但是,我想帮你们。
在这里,她再次感觉到活着的重要。
井席走过来,他没有压着自己的声音,跟楼月馨说,“你起来。”
“你身体不好,那么虚弱的人,一天都没有睡,还在这里挖什么。”
吴二狗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挖着。
楼月馨说,“我在挖孩子的希望。”也许这样说很矫情。
她就是一个很矫情的人,平时爱面子,偶尔耍宝,其实除了医术可以拿出去炫以外,她什么都没有。
井席沉静下来了,他就站在楼月馨的头顶,但有那么几瞬,她是听不到他的呼吸声的。
他想起他的童年。
罢了,回首往事算什么,人要往前看,活在当下。
“你起来。”井席说。
“干嘛?”楼月馨不起,闷闷的声音飘在周围。
“我来,你在旁边待着。”井席自语,“真是的,自己都身体不好的人,还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楼月馨身体的确不好,现在又是地震,物资以及很多东西都供应不及,她可能挖半天人就倒下了。
难得他有这么体谅人的时候。
站起来,挪到旁边,“你就着这里挖。”
楼月馨又走到吴二狗的身边。
她总觉得二狗这个名字太那个了,好像骂人一样,但是在小村子里,这好像又是常见的,“二狗,我叫你吴小二,怎么样?”
“不要。”想也不想,吴二狗说,“家姓吴,二狗是爹娘取的名。”
无言以对。
吴二狗主动问,“你身体不好吗?”
“恩。”楼月馨说,“被人害了,身体不见好,要慢慢调理才行。”
吴二狗又开始他的手动挖掘工作。
挖了很久,楼月馨也一直陪着,吴二狗突然停下来,他很真诚的看着楼月馨,说,“月儿姐是个很善良的人,害你的那个人真是该死。”
害她的人是元赢宇,却害得整个厉国都跟着遭罪。
也不尽然,天下早晚统一,这是必然的。
元赢宇没死真是命大。
不远处,有官兵在敲锣,“有吃的,所有人可以到城门口去领吃的,免费领。”
从早上开始都没有吃过饭,此时都快到下午了,楼月馨怜惜的看着吴二狗,她本来想问他饿不饿,但是又想起他的亲人还在下面,于是换了一种语气,“你在这里等着,我饿了,去拿点东西。”
“好。”吴二狗乖乖的回道。
她跟井席也说了一遍,井席说,“帮我也拿一份。”
“当然,你在这里努力点,保证有你的份。”
楼月馨看了一下,只有粥,分成五大锅,然后有人在派发,大家都排队领取。
即使已经分成五队,但还是排了很长的队,终于轮到楼月馨的时候,她打了三碗粥,然后拿着,凭着记忆找到吴二狗的家。
三个碗很不好拿,她先给了井席一碗,手总算能松一点了,她拿着碗去吴二狗处。
&bp;&bp;&bp;&bp;“二狗,你头晕不晕?”
已经挖了很长的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也不知道要挖所久才能看到人,可是他要一直挖,挖到能看到他父母为止。
吴二狗心力交瘁,楼月馨问他,他说,“不晕。”他不想休息。
“你喝点粥吧,城门口发的,”楼月馨把粥碗递给他,“喝了粥你才有力气挖。”
吴二狗手还在断壁里,他举目就看到面前的一碗清粥,轻咬了咬下唇,颤抖着双手接过楼月馨给的碗粥,“谢谢月儿姐。”声音已经沙哑。
井席在远处喝着粥,也留意着这边,见之,不满的哼唧,“不带这样的,给我的时候就一声给,给别人的时候就哄着,我还你们干活呢。”
“你怎么什么都计较?”
“对啊,我就是计较。”话是顶上去,但是井席喝完粥以后,却还是蹲在远处挖掘着。
不跟她一般见识。
城里的水井都蓄满了灰尘,没有地方洗碗,大家吃过的碗都各自放着,留待下一顿。
喝完粥很久以后,“挖通了。”井席说。
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引得吴二狗飞也似的跑过去。
小孩蹲了一天了,这种源自于亲情的召唤一样在刷新楼月馨对世界的认知。
她也跟着过去。
吴二狗来的时候,井席自动让开一个位置,除了偶尔周围的人发出的掘木的和说话的声音,再听不到其它的。
只见吴二狗慢慢的在井席开了的那个口,他定定的望着里面。
楼月馨在斜对着的地方,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恰好井席在看她,她以眼神问,里面怎么样?
井席回之摇头的暗示。
是都死了吗?
她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可从孩子身上透出来的悲伤是那么的明显,她猜到的是对的吗。
默默走过去,吴二狗开始疯狂的挖着,那种悲悼,已经不需要再用任何言语以形式相问。
可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楼月馨也开始一起帮他挖,当口已经开到足以让一个多半的人进出的时候,楼月馨说,“不要再挖了。”
再挖下去,只怕会崩塌下来,然后形成二次伤害。
吴二狗不问为什么,他真的停下来。
他也没进去,问楼月馨,“月儿姐,我爹娘,我要怎么让他们出来?”
颤声的孩子,问得楼月馨的心都揪着,她一步过来挨到吴二狗的身边,望着里面的情形,要很仔细看才看到。
在这个口的近前有横梁挡住,二狗的爹娘在这个缝还要里面,隐约可以看见他们的声音,但是依她的目力测到,人已经不在了。
忍着内心的荒凉,她问,“你不是说你还有弟弟妹妹吗,这里面好像只有你爹娘,他们会不会也逃出来了?”
吴二狗也不敢肯定,因为弟弟妹妹一个六岁,一个五岁,都会跑会跳。
“他们会不会在地震发生的时候从另一个出口离开的?”吴二狗有些天真的问。
村子都很时兴那种两边通的建筑;家里的水井开在后面,也许弟弟妹妹们从前面走了。
&bp;&bp;&bp;&bp;他没有看见呢。
他好像拾到了重新活着的希望,就是找寻弟弟妹妹,不过眼下,“月儿姐,还请你帮忙,我想将我爹娘带出来,寻个地方作为墓地,清明寒食也好祭拜一下。”
吴二狗的请求楼月馨正待应下,井席说,“你们去后边休息一下,我来吧。”
“好,谢谢,辛苦了。”楼月馨略微扬起浅淡的笑容说。
在这里待了不过一天而已,整个三观都要变了。
现在就连微笑,她都会有罪恶感,会觉得在一片刚刚受过灾难的地方展开微笑,是对人们的不忠。
吴二狗想要和井席一起,楼月馨拦住他,拉着他到一边,仔细拍着他手中的灰尘。
一双原本就做过很多农活的手,经历了一天的挖掘之后,新添了很多小小的伤口,带着很多的砂石。
楼月馨不敢再拍他的手,担心砂石在他的手中越走越进去,“很疼吧?晚上回去的时候,拿针给你挑了。”
哪有那么多的娇气,吴二狗随便将手放下来,眼睛还眼巴巴的看着井席在那边挖,“我们家虽然在农村,但是爹以前常常教育我,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要怎么谢谢你们?”
楼月馨摸了摸他已经被灰尘、木屑飞满的乌黑凌乱的头发,“对我们来说,这是举手之劳,不用谢。”
孩子的眼神很倔强。
楼月馨只好说,“你好好活着,就当不要白费我们今天帮你。”
“谢谢。”吴二狗现在只能说这句话。
他什么都没有。
很快就到傍晚,井席挖了一半多,但是要把两个人从里面拉出来还是有难度的。
“只能等明天了。”楼月馨跟吴二狗说,“我们明天再来挖吧,晚上没有光线,万一砸到他们,也不好,对吗?”
吴二狗想了一下,也对,“好。”
云国鞍京城,黄色的琉璃瓦在皎洁的月光衬托下,流光溢彩,彩色宫灯悬挂的流苏无风自动,殿内熏香袅袅,屈明旭现在归夙景离下,两人正在对弈。
“今晚的月光真好。”
“是啊,不知道南岭有没有这样的美月了。”屈明旭的话透出幸灾乐祸的意味。
“南岭?南岭。”夙景离喃喃道道,下了一子。
“南岭地震,陛下,这是我们的机会呀。”
屈明旭也下了一子,他还不忘提醒。
夙景离怎会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苓岚是南岭的皇后。”
“可是晟帝根本就没有将苓岚公主放在心上,苓岚公主怀了孩子,都七个多月了竟然流产,据南岭的太医说,苓岚公主现在身体虚弱,已经不适合怀孩子了。”
屈明旭又说,“晟帝的心里只有一年多前被册封的月昭仪,南岭与我们云国的和亲早已名存实亡,他不将我们放在眼里,难道我们有这样的机会了,还要继续忍着?陛下,晟帝的野心不小,单看这次厉国和蛮夷的下场,您也该早作打算呀。”
他苦心劝说,并非没有回应。
夙景离微挑着眼角,棋子在棋盘上厮杀精彩。
&bp;&bp;&bp;&bp;下棋的两人则说天下,毫不含糊。
“如果出兵,那就是公然告诉天下人,朕亲自毁了先皇和南岭之间立下的和平条约,如果胜,朕自然无需再惧怕什么,就算是天下人说朕反悔,那又如何,朕终究得到了南岭这块肥沃疆土,在以后,想要统一天下就是手到擒来;可是如果朕没有成功呢?”
“您也没有损失什么。”
“朕损失了南岭这个盟国。”
“如臣所说,晟帝与您之间的同盟关系,名存实亡。”私底下,在和顺帝相处时,屈明旭时常直言相谏。
“可是苓岚怎么办,她终究是南岭的皇后。”夙景离说。
一旦兵攻南岭,成了还好,只要杀了聂盛琅,苓岚接回来后,自然可以再嫁,但如果败了呢,苓岚在南岭的地位最可能的就是废后。
他想到了楼月馨,月昭仪;这就是聂盛琅给你的身份吗,区区五品昭仪,竟也让你留在了他身边。
当年那个傲气凌人说着非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嫁的姑娘终究是委屈了自己。
苓岚怀孕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都懂了,天下人都知道了,为何她还是不离去。
费解。
“陛下,与南岭的一战,在所难免,如果不趁他国内有损时攻击,等他自己养肥了,被攻击的必然会是我们。”屈明旭分析给夙景离,“陛下,天下,谁不想要?”
“不。”聂盛琅断然拒绝了,他说,“给南岭送赈灾物品,并且送上慰问帖。”
前面的一句还在屈明旭的意料之中,后面一句他就奇怪了,脑子转了几转,期间又下了几步棋。
“还是没想明白?”夙景离问。
“是,臣下愚钝了。”
“这很简单,你还记不记得,先前南林又是闹瘟疫,又是闹雪灾的时候?朕当时授意蛮夷攻击南岭,并许诺他们从此成为云国的附属国,那时朕就有意要攻打南岭,没想到月国会帮着南岭出兵蛮夷,朕便打消了跟南岭翻脸的意思。”
即是这样,屈明旭半肯定半疑问,“那送赈灾是为了笼络南岭。”
“更是为了告诉天下人,云国与南岭的关系是非常友好的。”夙景离说,“朕还不想和南岭撕破脸,起码现在不想。”
“臣明白了。”
屈明旭又走了一子,带着些许歉意说,“陛下,您的棋输了。”
“没事。”夙景离对于下棋也是要看对面坐的人是谁,今天如果对面坐的是长孙太傅,他赢了自己,自己肯定要跳脚,因为太傅的棋艺太好了,他慢慢下着知道自己几乎不可能下赢太傅以后,就不太拉着太傅下棋;屈明旭不一样,相处久了他是像朋友一样的人,尤其与他棋艺相当,可说是棋逢对手,时输时赢,渐渐的,也就没那么多所谓了。
又是一晚上时间看病患,吴二狗也没有睡觉,让楼月馨帮他清理了手里的碎石脏污,包扎好后,他就在大帐里,跟病患们聊天,偶然他们要拿什么东西。
&bp;&bp;&bp;&bp;他跑得比谁都快,一会儿就给拿到;在黎明前,楼月馨才搭着眼睡了一下。
很困。
没有真的睡进去,天一亮,她就起了,看起来精神抖擞的样子,井席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走出来,可怜巴巴的伸出手。
楼月馨低头一看,天哪,手有很多的碎石子,是比吴二狗伤得还要厉害的一双手。
她赶紧拉着井席到一边坐下,手拿镊子给他将镶在肉里的石子拣出来。
每当拣到拣不出时,楼月馨就用消毒水洒在井席受伤的手上,小碎石子清晰了,她又开始挑。
过程很痛,但是井席一句话也没哼,吴二狗在旁边看着,小小的人儿皱着眉,“你不痛吗?”
井席没说话,楼月馨斜了一眼他。
“不痛。”
男孩得到了答案,歪着头,“你真是个怪人。”不过,他的手都是为了帮他挖掘爹娘身上的横梁才会这样的,“你是个好人。”
帮井席处理好伤口,并且系上纱布后,她和小男孩一起进城。
这次北不想留下,他要跟着楼月馨,刚好井席受伤了,楼月馨让井席留下,某人想当然的拒绝了,于是四个人一起去。
进了城,吴二狗的身子比昨天直了很多,还没到他家,他说,“月儿姐,今天我来挖,我不要假手他人。父母若在九泉之下,看到自己的孩子竟然坐在一边白白让他人帮忙,一定会生我的气,我不想让爹娘生气。”
“你的手还能承受吗?”她只是怜惜他,但不会将他所有的声音都屏蔽。
吴二狗重重点头,“可以。”
三人来到吴二狗变成废墟的家,继续昨天的挖掘。
楼月馨暗示让北从旁帮助。
井席是个拽货,明明心细如尘,明明知道你想看到的是什么,但是他就是不做出来。
他是一个即使做了好事还是会让人觉得讨厌的人。
但是北不会,他非常知道别人需要什么,吴二狗现在在悲伤中,于是北不抢他孝子的心,只是在旁边,在吴二狗顾及不了时,他伸手去扶住一块砖,或者几块砖。
楼月馨坐在一块木头上,井席在楼月馨的下边,在打瞌睡;他也有两天没睡觉了。
明明官府有组成专门搜救被压在废墟里的人,为什么没去叫?因为叫了也没用,吴二狗的爹娘已经去世了,说这样的话也许很残酷,但事实就是这样;没有人会来,他们的时间非常宝贵,在这个设施、通讯都非常落后的年代,他们只能优先选择去救助还活着但被埋的人。
又是吃饭的时间,已经喝了两顿稀粥,今天还好,有青菜,不过也不会有什么油炒青菜,怎么做的好吃在这里是不存在的,能起火煮到吃的东西已经非常不错了。
青菜和粥混在一起就是一个人的分量,楼月馨和井席一人拿两个碗,排队发到之后就回去找吴二狗他们。
二狗的手已经拿不了碗了,她问过他年龄,才一个九岁的孩子,手却千疮百孔。
&bp;&bp;&bp;&bp;喝粥吃青菜的时候,他还是自己来。
楼月馨在旁边看着,井席问她,“想什么呢。”后又贫嘴,“一种米百样人,这种土话你不会没听过吧。”
“是说我和月儿姐是不一样的人吗?”吴二狗在旁边插了一句。
楼月馨说,“二狗,别听他的话,那家伙就欠揍。你记着,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是不一样的;有一个成语,专门用来形容我们。”
“叫什么?”
“独一无二。”
吴二狗似懂非懂,如他先前想的,月儿姐说的所有,他都是不知道的,但在月儿姐说的道理里,却又那么引人入胜。
喝完粥后,吴二狗又开始做他的人肉挖掘机。
爹娘,你们放心,我将你们下葬以后,就去寻找弟弟妹妹,我相信他们也在找寻我这个哥哥,只是我们没有碰上面而已。
差不多了,已经到爹娘面前横陈的房梁了,他停了下来,眼睛睁得很大,血红色,眼眶周围青筋暴涨,北也停了下来,他以眼神示意楼月馨,怎么办。
楼月馨坐在不远的一块木板上,见到他们停下来,再加上北的眼神,就要起身过去,井席在旁边凉凉的说,“我劝你还是不要过去了。”
“你知道什么?”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不会说这种话。
“昨天来的时候,我就闻到这一块都是死人的味道;吴二狗他爹娘都没能逃出来,弟弟妹妹那么小,怎么跑?”
楼月馨听懂井席说的,过了会还是走了过去,她扶住吴二狗,从她半蹲下来看到的情景,让她再一次感受到来自心尖的颤抖。
被埋在废墟里面的不只有两个青年男女,在他们中间,被他们紧紧抱住的还有两个孩子,因为他们抱得很紧,两个孩子一动都没有动,在黑暗无光的地方,他们在外面看时才会以为里面只有两个人。
身边传来呜咽的声音,就好像是小孩突然找不到回家的路,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时的无望。
北自发抱住吴二狗,让他窝进他的胸膛,可以尽情的哭泣。
如果说昨天看到爹娘虽然身死,但没看到弟弟妹妹时的吴二狗是心存侥幸的,这一刹发生的事,无疑将这个重新拾起希望活着的孩子再次打下不见天日的深渊。
哭的时间没有多久,小男孩就恢复了,他又开始挖掘的工作,只是偶尔,肩膀还是会有耸动。
他在压抑自己的悲伤。
因为,现在不是他哭泣的时候,他需要做到的事还有很多,比如,他要给所有亲人找一个能下葬的地方,就这一个在平常听起来很容易的事,现在实行起来却会变得难了。
不过,楼月馨会帮他的。
很不容易,将他已经故去的爹娘弟弟妹妹蠕动着,费了好久好久的时间,后面终于将人抬出来了,天也差不多黑了。
让北去拜托一些出城的人帮一把,他们进城也都是为了找自己的亲人,自家亲人还没找到,见一个小男孩要独自撑起来,心有触动,都是愿意的。
&bp;&bp;&bp;&bp;后面来了七八个人,还找来了四张不知道哪家塌下来的家露出来的席子,有点破烂了。
好歹是有席子下葬,自然是好。
后来将人都抬头城外的山上,一处在地震横扫之后,还算完整的土地,就在那里,众人一块帮忙将他家人葬在一处。
北在人要走的时候给他们银两,但是没有人收。
困难的时候,大家将心比心;谈银子伤感情。
回去以后,吴二狗投身到义务帮人中,在伤患居住的大帐里,常常可以看到在众人之间,周周转转的小男孩。
偶尔还有余震,不过比起当初,真的小太多,也没有再造成大的损失。
伤患大多数都已经看过,只要按时换药就行,大夫们的工作逐渐减少,晚上也有时间睡觉了。
物资渐渐减少,所有的人都希望赈灾的物资可以快点来,再快点来。
通讯的不发达,使他们也收不到更多的消息,只知道赈灾的物资还在路上,还需要几天才到。
几天后的清晨,楼月馨在睡梦中,她听到外面人声鼎沸,一下子就醒了。
帐篷里有其他人,也是一样,他们大部分人还是很迷茫,或又带着希翼,是赈灾的物资到了吗?
如果不是,真想不到还有什么能造成这么大的轰动。
有一些孩子,还有少年们都跑出去看,“你为什么不出去?”楼月馨善意的问吴二狗,“你也出去看看吧。”她鼓动他。
昨晚吴二狗浅眠在她旁边,外面嘈杂声响的时候,他也是很快就醒了。
听到楼月馨的话,寡言的他说,“不了,热闹有什么好瞧的。”
然后就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例行去看,去问每一个伤患早晨感觉如何,有没有不舒服。
明明还活着的小子,偏偏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程序化,这么没有活气;她如果是个火爆脾气的,非得将他倒拎起来踹打一遍。
活着也不知道惜福。
喧哗声很快就没有了,大帐里的人反应过来,可能真的是物资到了,于是他们不少人都跑了出去,赶着去领物资,有大夫也去了,见楼月馨不出去,便请她先照顾伤患。
她自然称好。
帮一下也没有任何损失。
门帐再一次被掀开,从外面掀开,楼月馨以为是去领东西的人回来了,也没有抬头,继续在给拿来的药品分类,但过了一下,感觉周围都太安静,她才抬头看向周围,就在这时,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熟悉的龙诞香溢入鼻子里,她莫名的,眼睛有点酸涩。
是这几天见过的灾难太多,看到哭泣的人也太多了吗,怎么会想要哭,她不该哭的,她一直那么坚强。
不敢回头,也不敢有什么动作,许是太久没见,她不知道要叫他什么,不知道该拿哪种面孔看向他,甚至感觉到她连呼吸都是紧张的。
她就像刚遇到初恋的小女娃,什么都不懂。
失而复得的人儿,此时就在自己的怀里,聂盛琅抱着楼月馨,“我,终于找到了你。”
&bp;&bp;&bp;&bp;激动,却又抑制着情绪。
不可以再走,也许她再要求要走,他还是会答应,但是,他一定要陪伴在她的身边,再也不要听到她不见的消息。
直至再见,他才发现,失去她,他承受不起。
大帐里的人早就呆了,他们哪见过这么秀恩爱的,年轻男女在一起是人之常情。
不过,不都是在家里边吗。
大庭广众的。
大家都是乡里人,谁也没见过皇上长什么样,聂盛琅也没有带人进来,别人就更不知道了。
有人过来问,“馨小姐,这位,你丈夫呢?”
楼月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聂盛琅说,“是啊,我是她丈夫。”
“我们出去,好吗?”他问楼月馨。
“好。”
两人出来帐篷的时候,井席刚好站在外面,斜斜的站着,痞气。
聂盛琅跟他可没什么好说的。
擦肩而过。
他们在大帐拐了个弯,正面走会遇到很多人,默契的走到背面上,没人的地儿。
“我没想到,你会亲自运送赈灾物资来。”
她出来就看到了,那边的马车,还有人,还有大米等等。
“我想见到你,知道你在墩城,我就想见你,迫切的想。”毫不忌讳表达自己的情感,这是头一遭。
楼月馨幸福了,她嘴角上扬,很是得意,但是笑很快就停住,她入目都是地震后的苍凉,微笑似乎是对这片土地刚刚丧失生命,刚刚失去家人的他们的不忠,她有一些罪恶感。
“地震真正停止后,需要安抚他们,需要为他们重建新居,这是一笔相当大的支出,南岭的国库,还好吗?”
“当然。”聂盛琅说,“我带领的南岭,这些年税收都不错,百姓们勤劳肯干,不会成问题。”
说完对民众比较重要的物资,他聊到楼月馨自己的身体上,“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楼月馨冥思,“有,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我不问你是不是不打算说!”某人又瞪着眼。
楼月馨哪会怕,她说,“你不问我一样会说,就是现在,你看看你身后,那些刚刚经受了苦难的人,我的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见某人面色不渝,马上改口,“不对,是我们俩的事又算得了什么。”
腹黑男的脸色才算好一些。
“恩,你说吧,我们的那一件事,是什么。”聂盛琅好像是小人得志的样子。
他得想想,该不会是楼月馨终于知道不能再等一年成亲,要马上成亲?
楼月馨心里乐着,怎么会有这么多表情的男人,他在朝臣面前又会是英明睿智,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多的,高高在上的皇。
转念想到要和他说的事,她又有点心酸。
聂盛琅虽然没有明说过,但是作为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她清楚他对于孩子的纠结,一方面,孩子出身帝王家,容易发生血缘亲族的厮杀,另一方面,他也是喜欢孩子的。
让一个成熟男人在十年之后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是否太过残忍。
他有知悉的权利。
&bp;&bp;&bp;&bp;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这种绵长让聂盛琅不安,他收起表情,“你想说什么?”
“我身体素质现在很差。”她说。
哦,只是这件事呀,聂盛琅松了心,“我知道。我就不信我的人跟在你身边那么久,你都没感觉。”
早就知道的事,“身体不好慢慢调理就行了,怎么?还怕我嫌弃你呢。”他调皮的刮刮楼月馨的鼻尖。
好像上瘾了一样,每次见面,总忍不住。
反正她鼻尖小就是很可爱。
“你知道这一件,一定不知道另外一件。”楼月馨继续说下去,“我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差到不能孕育孩子,好好调理后,大约要等十年。”
时间凝住了,聂盛琅定着神。
十年不是一个小数字。
它占据了人生命的几分之一。
不过也只过了一会,他就笑着说,“没事,月儿,我以前总在想,我们成亲以后,孩子肯定也会随之而来,我就犹豫了,一定要成亲吗?孩子会把你的注意力都吸走,到时候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便直线下降,哪能愿意?我想肯定是老天听到了我恳切的希望,所有有了这个结果。”
聂盛琅问楼月馨,“你听到我的话,会不会想打我?朕是天子,上天听到我的请求哪能不允?你如果想打我就打吧,只有今天可以的特殊福利。”
楼月馨没有打他,只是抱住他。
他的话说得看似天衣无缝,但是当中太多转折,她怎能不懂他的好。
抱着的时候,聂盛琅说,“十年而已,我会等的,我们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有一生的时间了,何须再说十年?”
就在你情我浓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干扰到两人。
从干咳的声音分辨,来的应该是聂盛琅的心腹,刘石。
楼月馨有点不好意思,她在外人面前很少出现女儿态,于是她从聂盛琅的身边走到另一边,背对着两人。
话说刘石他一个大男人,看到谁的好事不行,偏偏瞅到自家陛下的,心里早就有不安。
聂盛琅脸色也很不好看,一年来,他好不容易再温香软玉抱满怀,周围一片温情的气氛,偏偏被人搅合了。
“说,什么事。”精简的问。
“回陛下,云国送了物资来,这是示好帖。”刘石递上一个红色帖子,“刚刚送来的。”
云国?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是和南岭几乎同等的,属于大国的标签,楼月馨回转身,问正在看帖子的聂盛琅,“慰问的?”
“你这样我会吃味的。”
刚刚不转身,听到云国来的以后,马上就转身,还问他里面写的内容,他不高兴了。
“干嘛呢你,我只是随口问问。也是在为南岭做考虑,你想想,南岭以后要天下统一,云国就是必须要面对的强国。看看他写的什么,也好揣摩一下他对南岭又抱持什么想法。”
她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瞅着陛下和月昭仪不顾及他就在打情骂俏,刘石脸有点燥,他说,“陛下,您打算怎么回?”
&bp;&bp;&bp;&bp;“回一封感谢信,让他们送物资来的使者带回去。”
“喏。”领完命令后,刘石马上告退,“属下告退。”
楼月馨从聂盛琅手中拿过那封慰问帖。
后者说,“没什么好看的,像这种帖子一般都是上位者一句话吩咐下去,由内阁大臣书写,然后交由上位者过目,没什么问题就印上玉玺。”
“哦。”楼月馨又将帖子还给聂盛琅。
“盛琅。”
“怎么了?”他问。
她情绪好像有点低迷。
是因为孩子吗,还是因为其它什么。
“我真的很讨厌战争。”楼月馨认真的道出,“原先听到打仗,我的心中唯一的感觉就是输赢;我认为打仗死亡很正常,流血也很正常,却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些因为战争而死亡的战士,他们也有家,死一个人,基本上一个家都毁了。”
这个话题听似和他们很遥远,可是却比刚刚聊起不孕,气氛还要沉闷。
“你想说什么?”聂盛琅眯起眼,细细品味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意图从中猜想她下一句会说什么,她现在想的又是什么。
“有一个想法,我说来你可能会觉得我异想天开,在几年以前和你分开之后,因为我知道天下纷争不断,分久必合,可是在合的过程中,必然会有很多的鲜血无可避免的流出;于是我一度的想法是找一处安静的院子,可以是一座山,里面建个院子,和亲近的人一起居住,所以后来买了终南山庄,我是打算在那里孤独终老,或者寻一彼此相爱的人,携手终身,我不愿意去面对战争,总觉得那样太残酷了,没想后来阴差阳错。”
聂盛琅接过话,“没想到后来我们又在一起了。”
微微笑着,最初重逢的时候,他不知道面纱下的人是她,她也不知道面具下的人是他,后来每次想起,总觉得有缘的人就是这样,天下那么大,还是走到了一起。
“我怎么会觉得你异想天开?不想要战争应该是很多人内心都希望的。”
聂盛琅为她理了理她垂下来的头发。
“我也不想要战争,可是,我现在站在了南岭至高的位子上,我不得不为以后想。就算我愿意现在放手,放弃多年苦心经营,不去攻打其他国家,其他国家会放过我吗?有朝一日,我也想和你泛舟湖上,禅让帝位于我们的孩子,你想想,如果天下没有统一,不就是把所有现在的问题遗留到我们的孩子身上了吗?”
他说得也对。
不,不过转瞬,她又自我推翻了聂盛琅的说法,“你只是以一个政治家的角度在诉说整件事,而我则以一个良善着的身份在逼你。”
楼月馨好像很纠结,但是心里一点都不纠结,“对不起,我们只是在这件事上,观点立场不同。”
“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可以共生共存的想法,可能会有,可能也没有;盛琅,我非常明白,这不是我们现在吵一下架就能得到的答案。”
&bp;&bp;&bp;&bp;她尽量放平语气,将主观想法再说得客观一些。
“我们先各自想想。”
聂盛琅失笑,本来就松懈下来,这一笑之后,谈判的气势霎时荡然无存,“你变了。”
“怎么个变法?”
“我刚刚以为你要跟我吵架呢。”
“哈哈。”一笑之后,楼月馨又敛起眼神,“难不成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一人?”
真过分。
“没有。”有也是没有。
聂盛琅摇头。
能在这么难的时候,还开得出玩笑,这也是一种功力,起码之后,情绪可以不用绷在一个点上。
后面就是城门,清晨又有很多人进城。
地震已经过去有六七天了,他们都是没有找到自己家人的人。
依旧在不懈的找着。
没有先进的探测仪,他们能做到的事情太少,永远都只是猜测,只是听声,只是感觉。
觉得家人在哪个方位就在哪里挖掘。
因为受楼月馨的启发,吴二狗会特意告诉进城寻找亲人的人们,不要用木棍,要用手;木棍极易过于用力,将砖块等等扫下去,万一就砸到被埋的亲人身上呢?
本来没死也要死了吧。
这一句话谁也不会说出来,但是他的意思就是这样。
后来,每天晚上伤患的大帐里都会多很多双手受伤的人,大夫们都忙了起来,楼月馨也不例外,吴二狗就在帐篷里给众多的大夫们打下手,忙起来却一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
对他们嘘寒问暖。
他太清楚这些手受伤的人们都是以着怎样的心情,在挖被碎砖石、断裂的房梁掩埋着的底下的家时候的心情。
带着一些希望,又有一些绝望。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这些人都照顾好。
聂盛琅气度不凡,品味高雅,这些天总跟在楼月馨左右,起初人家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
馨姑娘是外来人,他对馨姑娘鞍前马后,又和赈灾的物资一起来的,知府大人和驻防的将军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大家都以为他是京城贵胄。
谁也没往他是皇上的身份上想。
直到有一天,有人听到知府大人叫他皇上!
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
那馨姑娘又是什么身份?她是皇后吗?
好像不是,他们南岭的皇后是云国的公主,从来没听说皇后会医术。
有人又想起一年多以前棱城爆发的瘟疫,当时出现的不就是离馨神医?后来成为了南岭的贵人,再后来成为昭仪,人称月昭仪。
这之后,楼月馨收到了比以往更多的尊重。
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白天黑夜总要来找她说两句,也没有其它的,就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感谢她留在墩城帮他们。
地震终于过去了,但是留在这些经历过这场灾难的人们,留给他们的是永远跨不过的悲伤,伤的那一头是再也没能说话,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以及不可能再回到的最初的家。
每天中午吃过饭到下午酉时前都是大帐里不忙的时候。
&bp;&bp;&bp;&bp;一来大部分人都进城去挖找亲人,其实地震这么久再去找到的,即使挖出来人也已经去了,只是有一个念想,希望为亲人掘一块墓地。
二来是留下来的老伤患们,这个时间段他们会用来睡觉或者打瞌。
每次到这时就是聂盛琅和楼月馨散步的时间,他们会从大帐里出去,沿着城墙走,走到尽头再走回来。
“伤患帐里那个四处帮忙的小孩是哪家的?”
他老早就想问了,总是见那孩子在到处给人递药端水,却从未见他有爹娘出现过。
“地震中,他父母亲人全都亡故了。”
聂盛琅心里做过想象,答案是这样他不惊讶;楼月馨跟小男孩交流不多,但是对对方有诸多关照。
如果不是他出身的原因让她起了怜悯,聂盛琅真不知道一个孩子哪里值得她这么上心。
也总是让北多打一份饭给孩子。
“月儿,我们要回馗京的。”聂盛琅敏锐的感觉到楼月馨想要陪孩子多点时间,“每个人都有自己命定的轨迹,他也有,你也有。”
她怎么会不知道。
“我在想,他已经没有家人,如果等地震后的一切都回到了原先的轨道,包括重建后;他没有了活下去的目标,怎么办,他会死的,即使不死,死人留给他的记忆,也会逼得他发疯,既然要救人,当然要救到底。”
楼月馨说,“我们带他回馗京吧。”
聂盛琅无所谓,但是,“你带他会馗京将他安置在哪里?”要是宫里和楼月馨住在一起他就不愿意。
两人连孩子都没有,突然蹦出这么大一个电灯泡。
怎么想那个情景,怎么都不愿意。
楼月馨想想,带回宫里,二狗习惯了田野生活,可能也不习惯,于是说,“回头我问问他的意思,看他怎么想的。”
太阳的光线打在城墙上,非常耀眼,但因为他们现在走在小道上,周围还有树木,有树枝叶为他们遮挡头顶的阳光,倒也没有被太阳晒到,只是有点热。
“幸好现在还不到八月,晚上又比白天凉快,否则,他们怎么睡得着。”
她现在晚上和聂盛琅睡在一个帐篷里,倒不用和众人一起挤着。
“就算是八月发生的地震,总会有办法抗热的,我。”他忽然没有说话,眼睛定睛看着前面,“你怎么在这里。”
他口气很不好,楼月馨随他的目光望去,大约距离他们有两百米的地方,井席正在那里站着。
井席手上的纱布前几天就拆了,他本来受了伤的手也开始长出新肉。
“你跟他现在还有什么仇?”楼月馨问。
每次见面都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只有一次不一样,一年前的深夜,她第一次看到两个人同时面对面,在隔间密谈之后,他们出来的时候氛围不一样。
她还以为他们和解了。
后来再见,又是现在的样子。
彼此看对方都好像很不爽。
“我们之间的事很难说清楚。”聂盛琅给了她一句模棱两可的答案。
&bp;&bp;&bp;&bp;又问,“你要留下来吗?”
远处的井席看到他们停下来,他慢慢走近,楼月馨说,“算了,你们谈吧。”
他们之间的事,她插不上口,留下来自己又尴尬。
“回头回去的以后,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告诉我知道,我也乐意听。”
换言之,你不说我也不打听。
在井席站在他们面前之前,楼月馨先走了。
相遇的时候,和井席点点头。
他们是朋友。
回去以后,总能遇到一些热心的人们,他们都认识楼月馨,点头微笑示好,楼月馨一一回应。
她回了聂盛琅的帐上等他。
之所以没有回伤患的那个账里,是因为那边一般不会有什么大的事情,那边也有大夫在照看,她可以不用去。
地震后的情况大概都稳下来。
账里开了两个窗户,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昨天从别的大夫那里借来的医书看。
封面很破旧。
这本医书很有意思,所讲的都是她以前从未在任何医书上看到的论点,书上没有署名,她问了这本医书的拥有者,但是对方说,他也不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就是在一个旧货书店里买来的。
边看边叹,旧书店的人太不识宝,这么好的内容,书面却乌黑邋遢。
过了几天,中午的时候吃完饭,两人还在账里,聂盛琅跟她说,“明天我们要回去了,你准备一下。”
“明天?”楼月馨惊讶的问。
“恩,这边的情况已经暂时稳下来了,我打算将刘石留下来,明儿班师回京。”
她知道总要回京的,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也对,受灾人们的情绪还有各方面都稳定,聂盛琅是该走了。
她有拖延症,想事情总是慢半拍。
“好。我没什么要收拾的。”她刚说完,就想起来了,“我还没跟二狗说去馗京的事。”
“那你最好今天跟他说,他还得准备一下不是?”聂盛琅腻着她,“要不是你说他名字就叫二狗,我还以为你在骂人。”讲起就好笑,“我当时在想,能被你骂狗,你得多讨厌这人,嗯?”
“不过,南岭确实还有很多落后的城市,他们都没有很高的文化水平,总还活在过去。”他继续自言自语,似是也觉得被他靠着的楼月馨好久没说话,他动了动她,“是不是我这个做皇上的太失败了?”
“馗京到处都是门阀贵胄,出门就可见四人抬的轿子;为君者,我却只看到了国家富强的一面,而忽略了这个国家还有很多贫穷的地方,是不是因为我的忽略,从而致使这些城市,仍活在不发达的过去?”
他像是自问。
楼月馨轻轻的说,“这怎么能是你个人的原因?一个国家的贫富差异,取决于地势与当地物资,它是千百年来的文化形成,你登基不过区区几年,活着不过二十几年,这怎么能揽到你自己的身上来。盛琅,其实现在开始开发这些地区也并不算晚,它是长期的形成,你急不来。”
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很清爽。
&bp;&bp;&bp;&bp;“我知道。”他说。
下午,聂盛琅睡午觉时,楼月馨出了帐篷。
城门的帐篷很整齐的排了三排,聂盛琅的帐篷在最高最上面,她绕到帐篷后面走,午后这里没有一个人。
在她第一次看见吴二狗的地方,他果然在那里。
楼月馨过来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她踩在干涸的树叶上,有吧嗒吧嗒的声音,沉迷自己回忆里的吴二狗听到声音,受惊吓似的移动一下身,手出于防范向前抬起,见到是熟悉的月儿姐,他才放下自己的手。
“还在想你爹娘?”
这不是问的废话吗,问出口时楼月馨差点想咬了自己舌头。
她自认自己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但是面对一个刚刚痛失所有亲人的孩子来说,她发觉自己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哪怕是为他好。
吴二狗点点头。
谈及爹娘,他的眼睛又要红了。
楼月馨问他,“事情都已经发生,你再伤心也于事无补。以后想要做什么?”
吴二狗一怔,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沉湎在丧亲的伤痛中,以帮助别人来麻痹自己,却忘记,对于同是受难家庭的其他人来说,他们还有家人,今天的伤痛在重建家园之后都会过去,可是他呢,他会彻底变成一个没有家的可怜虫。
巨大的茫然卷入心头,还参杂着一股无法承受的悲痛,他是孤儿。
天下之大,无处有他的家。
吴二狗是一个很单纯的孩子,他内心里所有的想法全都会呈现在脸上,楼月馨不用他的回答,就明白这个孩子心中的痛苦。
她又问他,“你要不要跟着我?”
无言。
楼月馨知道他需要考虑的时间,她不逼人马上给答案。
当然,时间上,不允许他有太多考虑的空间。
“我明天就要随赈灾的队伍回馗京,如果你跟着我,我就带你去,从此你就是我的人。”
她这话说得霸气,将原本还有一半多情绪都处于伤痛的吴二狗吓到,“你的人?”
他这里有土话,说谁是谁的人,一般就姨太太是老爷的人,是这个意思。
他吓到了。
难道他是被月儿姐看上的意思,要拉进房里?
楼月馨怎么懂,看他受惊吓的样子,不明白她哪句话说错了。
继续将想说的话告诉他,“我知道你家人都不在了,在京城里,你就是我弟弟,我会为你请先生给你授课,刚刚我过来时,你防范的招式是不是和这里的兵哥哥学的?”
原来她想的是将他收作弟弟,真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松了口气。
点点头,他早上早起就会去帮士兵们做饭,他们很厉害,不仅会做饭,功夫都很扎实,于是他就学了一点。
只是基本的,还很杂,这个教一点,那个教一点,他基础都没有。
楼月馨说,“如果你对功夫感兴趣,我还可以请很厉害的人作你师父。”
她其实可以不用费这么多的口舌去说服这个孩子,直接告诉他利弊,吴二狗最后还是会和她走,因为他无处可去。
&bp;&bp;&bp;&bp;但在心里,她希望二狗跟她走,不是因为无处可去,不是因为这里让他窒息。
她希望在那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这个国家的京城,是很有人情味,是到处都很可爱,充满着令他去探索的东西的。
“哦,对了,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在云国的终南山,人非常好,非常善良,如果她知道多了一个弟弟,也一定会很开心,可能还会过来要看你。”楼月馨继续游说。
他脸色蜡黄,面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但是双眼一样黑白分明,他很坚定的仰望这个比他高很多的女子,“我跟你去京城,但是,我不是你弟弟。”
“?”
“我没有哥哥姐姐,也永远都不会有。如果你看得起我,我们是朋友。”
呦呵,相处的十来天,她还真不知道这个瘦弱的男孩子能说出这么荡气回肠的话来。
这么潇洒。
她之前是看错了吗?以为他以后会疯会自杀。
这样的人,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
“好,我们是朋友。”
在这个蝉声连绵不绝,初夏的下午,一个男孩和一个女人,在墩城这座有几百年历史的城墙外,一个略微荒凉的地方,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隔天,艳阳高照,他们行程如期,楼月馨和吴二狗坐在马车里,因为聂盛琅有自己的前行军,北就当起了车夫。
井席还是没有跟着去馗京。
想到不久前,他还故意赖着,说她进宫了,他一个人在馗京有什么意思。
这下好了,不用进京,大家直接告别。
吴二狗从来没有见过沿路的风景,对他来说,那么陌生,所有的一切又那么新奇,但是他总会克制自己,哪怕是非常开心的事,他总会刻意克制自己。
到了下一个镇,他们夜宿在驿馆里,第二天吴二狗依然是昨天的衣服,因为他没有衣服换,就在这时,楼月馨拿着一个包裹来,没有客气丢给他,“打开。”
他奇怪,会是什么东西,打开后才看到,是新衣服。
见他站在门口,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楼月馨将他推回他的房间,“拜托,你一套衣服都穿在身上十几天了,我跟你坐在一辆马车里,真是受不了,所以呀,为了我的嗅觉不要堵塞,你就快点把衣服换上。”
“就算是造福我了。”她说。
“谢谢。”
在楼月馨将门关上的最后,她听见一声小小声的,源自于一个孩子的真诚。
动作不减,她把门关上。
门关紧后,门里面吴二狗抱着衣服往里走了几步,再也压抑不住,抱着打包着衣服的包裹蹲下来,将头埋进包裹里无声的哭泣,他的肩膀耸动得厉害。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蹲到脚都麻了,才想起等会还要赶路,不能耽误大家的时间。
要赶紧洗脸,将脸上映着的狼狈、懦弱全都洗掉。
他还要换衣服,将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的,这样月儿姐就再也不会嫌弃他脏了。
门在被自己关上的一刹那,听到孩子那一声谢谢时,楼月馨喉咙翻搅了一下,鼻子有酸涩感。
&bp;&bp;&bp;&bp;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深呼吸再用力呼出。
人可以和有生命故事的人待着,但是不要去知道他的故事。
她就是因为知道二狗在自然灾害中的失去,才总是不管他做了什么,自己都觉得满心的沉重。
满心的心疼。
尤其明白他还没有走出来,更加明白的是,不管这件事过了多久,他的一生都将被此影响。
呼,她什么时候总是担心那个小孩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命定的轨迹呀。
他命中有此一劫,这是命定,她帮他,是因为有缘遇见,就这么简单。
后面怎么样,全凭他的造化。
“你把衣服给他了?”
楼月馨来到聂盛琅的房间,两人一起吃早餐,他问。
衣服是楼月馨跟聂盛琅说了,由聂盛琅让人去买的,他知道这件事。
楼月馨在喝粥,“恩。”
“还是那句话,你带他到京城,打算怎么安置这个孩子?”
聂盛琅也在喝粥,他问她。
“他对武术有兴趣。”楼月馨问他了。
“恩,然后呢?”
“我打算给他找个师父。”
聂盛琅停止进食,“有人选了吗?”
“还没有。”楼月馨也难做,“馗京是你的地盘,又不是我的,真要选孩子的武术师父,我还真没想到有什么合适的。”
她手上也有一份名单。
在确定吴二狗跟她一块去馗京时,她就让北将在馗京授武的所有武术大家的名字以及来历写在纸上,奈何看了半天,也没有一个感觉特别合适的。
吴二狗经过地震后,他有男人有的豪气,也有女人才有的细腻。
他心思非常细腻。
可能现在孩子还没有感觉,但是这种性格上的塑成,在几年甚至十几年后,会特别明显。
一般的武术大家都只有武者的慷锵有力,她怕那些人不能理解二狗内心脆弱的那根玄。
担心他们的思想中只有武没有其它,从而忽略了一个孩子的成长。
他需要快乐一些。
所以总是下不定决心,事情就一直搁着。
倒是给二狗找的授课先生很好解决。
馗京是个文化素养含量极高的都城,秀才遍地,随便掏钱就有,而想要找到正规的学院授课,那更是简单的一件事。
“你也别太操心,慢慢来,我们现在还没回到京城,孩子学武一般十二三岁的年龄最好,你要是去早了,不利于骨骼发育。”
聂盛琅的话虽然安慰居多,但也是事实,学武人的那套,她有所耳闻。
再加上自己,不就是年近二十岁才学的武功?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被搁置下来,直到到了馗京城门外,丞相率百官迎接陛下回京。
百官对聂盛琅行跪拜之礼时,楼月馨和吴二狗都在马车里。
可能是因为外面有一阵很安静,吴二狗耐不住,于是掀开了一小片的车帘。
哇,外面的景象简直看呆了他,所有的人穿着整齐,少女们都着统一服侍,手上举着不知道什么,像大葵扇一样的东西;男人们则穿着非常严肃的衣服。
&bp;&bp;&bp;&bp;与月儿姐关系匪浅的男子是这个国家的帝王,这件事他早就知悉,只是,也是到现在,他才感觉到这个男子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帝王威仪。
他是皇上,毋庸置疑。
放下帘子,他说,“月儿姐,我长大后想要成为站在陛下身边的人。”
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她很诧异。
她们现在正在城门外,聂盛琅在接受百官们的迎接,他们周围也有禁军,掀开帘子,梁鹰身姿笔挺的站在聂盛琅身后,在他们的身前都是百官,周围都是宫婢,也有内侍。
“你是不是看到那个穿朱黄色衣服的哥哥了?”楼月馨放下帘子,问吴二狗。
他迟疑了一会,点点头,又补充道,“我视力很好,这里的人我都看到了。”
“但是你对他最感兴趣对吗?”
再次得到孩子准确的点头后,楼月馨有些得意,又有些开心。
孩子有目标了。
梁鹰原来跟着聂盛琅时是他的影卫,后来聂盛琅登基,他是禁军统领,武功一定是差不了。
“二狗,你想学武功对吗?”
“恩。”
“我帮你找了一个教你武功的师父。”
吴二狗眼睛一亮。
楼月馨又说,“见了人嘴巴可要甜一点。”
“恩。”重重的点头。
好吧,梁鹰,就你了。
迎接礼完毕后,聂盛琅依旧坐进他的那一辆马车,然后他们便进城了。
直到进城后,吴二狗才开始打开帘子往外面看,京城里的东西,还有独具一格的建筑物,都是他没有见过的,许是学武的事情有了着落,许是连日来的颠簸,他有短暂的忘了失去。
结果,他哭了。
突然看到,楼月馨也不知道怎么了,坐过去顺着他看过的风景看,都是馗京里很平常的,就是一些早餐摊主在卖东西。
她轻轻抱住他,让他靠着,一边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一边问,“怎么了?”
吴二狗很懂事,很快就止了哭,只是情绪太激动,所以肩膀看着一耸一动的。
“我想起来,出事前一天,我爹跟我娘说开一个卖早餐的地,早上早点起床,上午就收摊回家,还能照看孩子,一举两得,结果,再也没开成。”
说起来他又要哭了。
“不哭不哭。”她随身有带手绢,给他擦脸,“你脸上黑兮兮的,等会儿我把你介绍给你师父的时候,可怕他不收呢。”
情绪在激动时又要压抑,吴二狗有好一会的时间肩膀耸得厉害,但是过了以后,又慢慢平复下来。
楼月馨轻拍着他的肩膀,感受着孩子在情绪上的转变。
说是朋友,可她觉得偶尔她更像是孩子的母亲,或者是姐姐。
罢了,孩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多个朋友,也不错。
队伍走过东门,再过西市,到了宫门口,再有皇撵在门口等候。
楼月馨和吴二狗也下了马车,聂盛琅在前面等她。
见她跟上来,看了眼和她牵着手的吴二狗,突然阴测测的说,“你们俩人感情这么好?”
小气吧啦的男人。
&bp;&bp;&bp;&bp;她将牵手改为搭着他的肩膀,吴二狗的身高比她低了很多,也不会画风违和。
“走吧。”聂盛琅在前面走,他没有乘皇撵。
“你为什么不乘皇撵?”楼月馨问。
“..”
傻瓜,他要是乘皇撵,难道她要走路?他怎么舍得,可是两人同乘皇撵,她宠护的孩子怎么办,走路吗?
里面三个人是能坐下,可是他为什么要三个人一块坐!
想想瘆的慌。
还是走路好点。
“不想乘。”
很快就进了南宫门。
“哦。”楼月馨拉着吴二狗快步跟上聂盛琅,“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想给孩子找个师父。”
是有这事,不过现在说,难道是楼月馨已经找到了。
他停下脚步,周围的一应人,牵着马车皇撵的内侍,手执仪仗的宫女,候着的内侍,还有梁鹰,以及十来名禁卫,全都停了下来。
“你还没说,你想让谁做他的师父?”从小优越的教育,加上自身身份,聂盛琅真叫不出吴二狗的名字,就好像是在辱骂一样。
楼月馨看了眼梁鹰。
梁鹰无辜中招,他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儿,然后陛下一声命令,吴二狗就成了他的徒弟。
当然,楼月馨还特意问了一下梁鹰,“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陛下就在旁边,男孩也在旁边,又是月昭仪庇佑之人,他能怎么说,但想到习武之苦不是一般人能受,他便问吴二狗,“你学过武功吗?”
月儿姐给他找了他很崇拜的男人为师,他自然满心欢喜,现在见师父问他,他便有什么答什么,但说话他嘴笨,于是就将学过的基本功练了一遍。
见过吴二狗的演练,他对武学的兴趣毋庸置疑;梁鹰只说了两个字,“很杂。”
吴二狗很不好意思,耳根泛红,更想不出话来,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看见自己人被贬,楼月馨怎么能不帮,“孩子今儿要是绝世高手,也不用给他找师父了。”
她说的没错。
刚刚是自己不想收徒,当下,他朝陛下行了一礼,“臣领旨。”
就这样,吴二狗被带回梁鹰自己的府邸。
他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除了他与夫人一道住一个院落外,奴才丫头住一个院落,再还有一个院落,就给了吴二狗住了。
梁鹰不知道吴二狗叫什么名字,就问他,吴二狗脸有点红,还带着一点懵,他离开墩城的时间不长,可是心比较敏感,他隐约察觉二狗这个名字好像不太好。
可是为什么不好?他又说不上一个所以然。
他已经不像当初在墩城的时候,可以大声叫出自己的名字而毫无拖沓;外面的世界太大,他太小。
当他怯懦的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
梁鹰,“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看到孩子满脸通红时,他才意会过来,没有听错;他又想起,当他要领着吴二狗出来的时候,楼月馨曾将他拉到一边,告诉他,孩子全家都死于地震,心很脆弱,也很敏感。
让他好好待他。
&bp;&bp;&bp;&bp;我..敢情他成了一个带孩子的了?
他还没有孩子,怎么知道怎么带。
夫人是个温柔体贴的女人,和她在一起,他倒是变了不少,刚刚他的反应好像是刺到这个孩子了。
他施法补救,“吴二狗,这个名字不错。我刚才在想怎么会有人取这么好的名字呢。”
“真的吗?”来自于孩子脆弱的问题。
就像是吴二狗脑子里绷着的一根弦,他不想要弦断。
“真的。”梁鹰肯定的点头。
“我相信你。”
他要保住那根弦。
不能断。
二狗这个名字很好听,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有外面的人夸赞他的名字,第一个是月儿姐。
“师父你真好。”他真诚的说。
梁鹰从小就跟在陛下的身边,陛下又从小被现在的太后以未来天子的仪范去教导,他儿时不管练功多刻苦,被陛下见到了,陛下永远会说的只有两个字,“挺好。”
等进了皇宫成为禁军统领,见的人虽多了,但多是官场同僚,他又不喜打交道,大家点头之交,谁会跟你说你很好什么之类的。
“真的吗?”梁鹰先是惊诧,后有一些得意,又存有一些对这个孩子的喜爱。
他到这一刻,才算对这个孩子有一点喜欢。
相处下来,他看出吴二狗是个忠厚的孩子。
不过,学武论忠厚,那是他个人的喜好;真正的武者只有忠厚是万万不行的。
收起所有对于这个孩子的想法,他冷淡的说,“水什么的,自己去厨房打,洗漱一下,等会吃饭;还有,明天开始训练,早上早点起床。”
梁鹰的每一句话,吴二狗都记着。
第二天,他三更天就起了,穿好衣服站在前院;梁鹰四更天出了房门。
昨儿说的话里,他故意说明儿早上训练,就是想知道他不说,这孩子到底会几点起床,乍见,他起得比他还早,站得跟白杨树似的,笔直向上。
吴二狗看他出来,马上上前问好,“师父,早上好。”
面上有一点困顿,但整体上比起其他同龄小孩,他已经算非常不错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梁鹰问他。
吴二狗娓娓道来,“我从五岁后就跟着爹去山上砍柴,大多时都是三更天起床,天蒙蒙亮的时候回来,习惯了。”
梁鹰点点头,问他,“扎个马步看看。”
“?”满头问号,“师父,我不会扎马步。”
梁鹰扎了一个马步给他看,“现在模仿我刚才示范的,扎一个。”
吴二狗便也像模像样的蹲下来,梁鹰在旁指点了一番,看着差不多就是蹲马步的样子时,他说,“蹲一个时辰,不许休息。”
“好。”
星月宫中的一切都和以前没有两样,依旧是澜衣伺候在她身边。
唯一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她过去想要和后宫的女人们玩,现在不想了,她不想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一些无谓的争斗上,那些不是她该做的事。
倒是后宫里的妃嫔,听到她回来都有不少人在打听消息,她无意理会,蓝妃来看她,她也让澜衣去打发了。
&bp;&bp;&bp;&bp;三天后,聂盛琅的圣旨颁下来,晋月昭仪为月贵妃。
圣旨中将楼月馨夸得地上无天上有,不似人间凡物,私下,她跟聂盛琅说,很满意圣旨上夸她的文字。
她就喜欢他这么宠着她,无法无天就无法无天,快乐就好,管外面那些人怎么想。
“你喜欢就好。”他心里也是极得意的,瞧,他的文采。
而且他爱她,愿意给她好的,那就给,就这么任性。
“可这还不是最好的。”楼月馨呶呶嘴,身子隔着矮木四脚桌极没有规矩的朝他的方向倾来,头上佩戴的流苏发饰随着她的波动而哗哗作响,秋水一般的眸子很是任性的望着他。
优雅而迷人,宛若午夜精灵。
这里就他们两人,放肆又如何?
聂盛琅心想,是说皇后的位子吗,“你放心,皇后之位,最后一定是你的,我许你的唯一,也一定不会忘。”
她脸色一变,本来极具讨好的模样,瞬间就坐了回去,不满。
“谁说的,聂盛琅,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注重身份地位的人?”
聂盛琅现在最舍不得的就是她生气,“好,你别生气,我错了。”
堂堂帝王和妃子认错,不知道这算不算历史头一遭。
楼月馨也没想真生气。
她就逗着玩儿的。
“我就想要一个唯一;你现在后宫中的势力错综复杂,紧紧牵连前朝,那我就想。”
“你想什么?”
“你娶我吧。”她说出让聂盛琅无比震撼的话,“以千面山庄庄主的身份,我想成为你的妻。”
他没听错吧。
自从认识她以后,楼月馨总是做出各种各样超出他认知的事情;他真的没有听错吧。
“你,你再说一遍。”每次遇到她,他总是舌头打结。
楼月馨不厌其烦的再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娶我,可以用千面山庄庄主的身份娶我,我想要成为你的妻,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
“可是,你现在是南岭国的月贵妃,我刚刚晋了你的妃位,都记入史册了。”他有点犯难。
早知道她有这想法,他干嘛晋她的妃位?直接娶回家得了。
霸气女上身,她站起来走到聂盛琅坐着的位子,揪起他的衣领,“那你就休了我,也好开一个妃子离开后宫的先例。”
她完全没有要做下堂妃的意识,反而满脸兴奋。
下堂妃,噗哈哈,是不是只有她才能想到这么美的点?“何况,”说起这个何况她就‘恨’,“你要晋我为贵妃也没跟我说一声,你知道我的想法吗?还没商量就先自作主张,留下烂摊子是你活该。”
什么叫霸道夫人,这就是啊。
聂盛琅真是哭笑不得。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遇上这么个姑娘他永远只有投降的份,“好,好,都依你。”
她就是那么特别的一个女子,独立而骄傲;正当他以为暂时给她一个贵妃之位,她即使不安于现状,也当会安心居住在星月宫,因她无需再受后宫任何妃嫔的掣肘。
她已经想好了他们暂时的未来。
&bp;&bp;&bp;&bp;好是好,可是接下来聂盛琅就想到了额外衍生出来的问题。
“这样一来,我们不就很长时间才能见一次?棱城和馗京相距,好像还是你在宫里比较好吧。”聂盛琅刚说完,外面就响起曲平的声音,“陛下,贵妃娘娘的药煲好了。”
楼月馨停了想说的话,说道,“端进来吧。”
随后,澜衣端着药进来,放到近楼月馨这边的桌上,又退了下去。
门再次关着后,楼月馨说,“可是我在外面,还有好多事可以帮你打理。”
“你用得着打理什么,身体都这么弱了还不养病,你想要把我急死吗。”
只差没气急败坏了。
聂盛琅再急,他总还是很有修养的一个人,不可能打女人他,楼月馨就是仗着这个,总在他面前颐指气使,也量他是不会外传的。
“这都是动脑子的事,我又能怎么样。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人在棱城,哪怕就在京里买房,好像我们见面也不方便,那就再想想。”
事情都是商量出来的。
既然决定两个人在一起,就不能专行独断。
“你先喝药,要凉了。”聂盛琅看着她面前的拿药,从断上来就没见她喝过一口。
这么不懂得爱护自己,药都要热的时候药效更好。
药喝完后,“好苦。”楼月馨苦着一张俏脸。
聂盛琅照例递给她一颗蜜饯,“吃了就不苦了。”
“恩,谢谢。”
吃完后,沐浴毕。
聂盛琅坐在炕上,身上披着外袍,今是夏天,没有烧炭暖炕,温度适宜,楼月馨在梳妆台前卸掉今天的朱钗,她说,“聂盛琅,你过这边来,我有事和你说。”
卸掉朱钗后,她乌发顺而直,长及腰,衬着瓜子脸愈发的小巧,身穿白色里衣,他站在后面看着,就觉得很美。
还来不及说一个字,楼月馨就以很快的速度站起来,扑进他怀里,他一时不知所以,茫然问,“怎么了?”
软玉温香抱满怀,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楼月馨抬起头,双颊泛起诱人的红晕,吐气如兰,“吻我。”
“怎,怎么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楼月馨说和他约定两年再在一起,现在距离两年还有八个月。
恨铁不成钢。
算了,是自己以前挖下的坑,对他潜意识的影响太深了。
不管女子矜持了,反正她也没什么可矜持的。
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送去,轻轻的吻着。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见此怎能不心动;就算再笨的人到这一步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吻了许久,他转移,咬着她的耳垂说,“今晚我会轻轻的。”
公主抱式,将她抱向他们的大床。
一层层帷帐落下,然后又随风飘舞,隐约间可见里面的璧人交ch在一起。
第二天很早,聂盛琅就起了,他吻了吻楼月馨的额头。
她有感觉到。
慢慢睁开眼,还在半梦半醒间,她问,“去上朝了吗?”
“恩。”聂盛琅说,“昨晚对不起,让你累着了,今天好好休息,我先去了。”
&bp;&bp;&bp;&bp;说起昨晚,楼月馨脸一红,脑袋缩进被子里,等出来的时候,聂盛琅已经大步出去。
那个可恶的男人,早知道就让他再忍忍;不过,真的很甜蜜,赛过新婚的甜蜜。
这样甜蜜的时光没有能让她沉溺太久,很快,她就因为睡不着,起床穿衣漱口;澜衣在旁伺候。
帮楼月馨盘头发的时候,澜衣说,“娘娘,蓝妃在怡安宫上吊自杀了,今早才被进去伺候的奴婢发现;这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宫里都知道了。”
作为娘娘的贴身侍婢,蓝妃这么大的事,她不能瞒着。
“哦?”蓝妃自杀?可能是太惊讶,她偏了一下头,澜衣手抖了一下,朱钗微微偏了,澜衣小声的说,“娘娘。”
“没事,你继续。”也没弄疼。
蓝妃怎么会自杀呢,上吊?她不像是那种人。
“确定真的是自杀吗?”楼月馨问,一个听说她回来,昨天还兴冲冲过来的女人,今儿就死了;因为对陛下恩宠的无望吗,可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她都在宫里待了五年,诸事也是比较清楚的一个人,怎么做起糊涂事来。
澜衣为楼月馨盘发,她说,“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杀,太医还在验,怡安宫一切的消息都被皇后那边的人封锁,谁也不知道;不过,从蓝妃上吊后,宫里的人都说,是因为被娘娘您胁迫,无望自杀。”
“这宫里的人还真是什么都能编排出来,都快赶上编剧了。”楼月馨拿起一对耳环,在耳朵上比划了一下,“澜衣,你觉得这耳环怎么样?”
那是一对银质牡丹纹理的耳环,吊坠下还有两颗小小的玛瑙珠子。
澜衣本想问编剧是什么来的,也因为楼月馨后来的话打了岔,只得先回答,“好是好,可配起娘娘今儿的头发,好像有些素了。”她今天梳的是贵妃鬓,华丽又优美。
“今儿是蓝妃的去世之日,发鬓不用换了,换个发饰,少点招摇,多些素雅;以免真坐实了后宫的悠悠众口。”
她不太相信蓝妃是自杀。
但是中午传来的消息,蓝妃确实死于自杀。
后宫里说闲话的人更多了,好像所有人都在讨伐新晋的月贵妃。
她是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
听说出自江湖,是神医断夫的弟子。
一个女人在一年多的时间就从贵人晋为昭仪,再是贵妃,怎么想多多少少有点皇上被狐媚妖术迷惑住。
而且,最为让人想不通的是,皇上之前莫名的幽禁月贵妃一年,南岭地震后又突然晋封,星月宫冷清了一年多,又开始热闹起来。
说白了,宫里的奴婢们是嫉妒,大家明明出生都差不多,可怎么际遇就差了那么多。
她们勤勤恳恳,皇上从来看不见;一个江湖野女,倒让皇上刮目相看。
这让她们怎么服气。
内侍们则是说着好玩的,没了那玩意,说说咸八卦打发打发时间。
说月贵妃不是的人越来越多,澜衣将现在宫里传的话题都告诉了一遍给楼月馨。
&bp;&bp;&bp;&bp;“这些人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了是吧。”
她不温不火的说了一句,澜衣猜不准这位主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得问说,“宫里的娘娘们下午大概都会去怡安宫中悼缅蓝妃,您要不要去?”
“去,为什么不去?”楼月馨说,“不去倒真好像显得我做贼心虚似的。”
澜衣应了一声。
娘娘也不容易,现在每天都要喝药调养身体。
作为奴婢,她不可以问主子过去一年去哪里了,经历了什么,可是她想那应该不是太愉快的事。
端看陛下因月贵妃离去每隔一段时间便醉酒一次就知道,娘娘回来,于陛下而言是好的。
这样就好了。
下午去看蓝妃的时候,在怡安宫门口,她要进去,刚好就有另一名宫妃要出来,见到是她,安静而乖觉的退了回怡安宫里,行了一个宫妃礼仪。
起初看,一时没认出是谁,等她进了宫门,细看才记起,她就是当年太子府里的徐宝林,如今后宫中的徐嫔。
还是像当年一样很安静,可能是眼睛狭长,可能是因为成为长久寂寥的妃嫔,她身上虽没有一般嫔妃见到她时有的暗藏的怨怼,但气质上,有一些改变。
“贵妃姐姐是来看蓝妃姐姐的,对吗?”徐嫔说。
楼月馨站着的位置刚好挡住她出去的路,不得不说话。
“是。”楼月馨点头,“你耳朵怎么了?”她看到徐嫔的左耳耳垂的地方有点烂了,但她还是带着耳坠,看得虽不真切,但也明显。
徐嫔浅浅的说,“妹妹宫里养了只猫,昨儿不太听话,将妹妹给抓伤了。姐姐要去悼缅蓝妃姐姐,那就快些去吧,皇后娘娘还没来。”
这算是帮她来,皇后和她之间的恩怨,看来徐嫔深居简出也知道得不少。
“好,谢过妹妹好意。”
本来想要和徐嫔多说一些话,可听她的意思,楼月馨便浅浅点头,随后就直着走,徐嫔错开她的身子,等她走了后才走。
蓝妃的遗体安放在怡安宫中的偏殿,楼月馨在怡安宫大门步行去也需要一段时间。
在路上,她再细细思量徐嫔的话,可又觉着好笑,她乃是有皇上钦赐,手持金印的贵妃娘娘,徐嫔说皇后还没来,是在暗示她,后宫流言纷纷,和皇后脱不了干系吗。
可是,徐嫔只是一个嫔,连妃都不算,蓝妃的事情发生不过一上午,流言的事谁也不敢说是谁做的,连澜衣也说在查,她徐嫔若真的安安分分,怎有这么大的本事指名道姓?
这后宫里,就是一个大染缸,以前在太子府,她看徐嫔竟是看走眼了。
草地里铺的青石板间隔处,有一个略深的凹槽,楼月馨因思虑过深,没有看到,踩了下去,“啊~啊。”
踉跄着,澜衣本就虚扶着楼月馨走,见楼月馨绊到,反应极快的用力扶住她,避免她摔跤。
楼月馨也用力的拉住澜衣,这才避免了一个狗吃屎的糗态。
站直的瞬间,她的眼角被一个反光的饰品吸引。
&bp;&bp;&bp;&bp;她的眼角被一个反光的饰品吸引,因为自己今天的耳环是银饰,以为是自己掉的,还特意摸了一下耳坠,没掉。
那这是谁的。
出于好奇,还是某种对不寻常事务的探究,她弯腰捡起了那枚发光的东西,是耳环,也是一个银饰耳环。
刚刚徐嫔出去时的穿着素雅,但她因为留意到徐嫔受伤,看到徐嫔耳朵上是有耳环的,所以这枚应该不是她的。
但看耳环的润度以及它的价值,楼月馨又觉得这不可能是奴婢的,只可能是哪个妃嫔无意掉下来的。
她没有兴趣收藏某个宫妃的饰品。
正当想再次随手扔开时,她看到她随意翻开的银饰后面有血迹,血迹已经变黑,耳环上面的挂钩上也有,她起初以为是污泥,看到血后,她突然联想到徐嫔受伤的耳垂。
澜衣看到楼月馨捡起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又见她拿着,凑得近看了,她以为是脏污的一个耳环,“娘娘怎么对这种随手捡起的饰物也感兴趣了?”她奇怪呢。
楼月馨让她拿出自己的手绢,澜衣自然是随身带着的,她拿出后,楼月馨将手中的耳环放在上面,“叠好,你自己先放着,回去我跟你要。”
徐嫔她明明说是猫抓的,可是为什么她刚好受伤,在这个地方就刚好有一个流过血的耳环呢。
总不能说,徐嫔被猫抓了之后还特意来怡安宫找人吧。
等会儿,也许。
她的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具象事实。
现在,她只需要去验证一下,即可知道自己所想是不是真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徐嫔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都是宫里的嫔妃,蓝妃死了,徐嫔还是嫔;她不可能因为蓝妃死了,就能晋了妃位。
楼月馨满肚子的疑问,周围却没有一个能商量的人。
就在种种思绪下,她来到了放置蓝妃遗体的偏殿;这里很安静,还在门口,她就看到里面的王淑妃在那里拜着,可能也是刚来。
在王淑妃的下面,灵柩的正下方,蓝妃的奴婢雪琳正在悲伤的烧着银纸。
楼月馨进来的时候,站在门口将光线都挡住了,里面的人见了,宫婢内侍纷纷行礼,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月贵妃。
说来,她这一年多都没有出过星月宫。
王淑妃行完悼缅的礼仪后才转身,也朝楼月馨行了一礼。
面上还是有着不甘,但不敢表露,陛下对她的宠爱实非常人所能挑战;她现在也只能每日诵念着月贵妃快点失宠。
好让她瞧瞧趾高气扬的女人失了宠后,从云端跌落的样子,楼月馨怎么在泥泞中滚爬。
往常楼月馨连看王淑妃多一眼都不屑,今天却多瞧了几眼。
她在看她的耳垂;是完好的。
王淑妃却不知她是何意,当楼月馨从她身边走过后,她顿时有一种被戏弄的意识。
后又不甘的行了一礼,先行离去。
她再待下去,非得气出病来,何况蓝妃这地方,刚刚死了人,怎么想都是晦气。
&bp;&bp;&bp;&bp;楼月馨行了悼缅之礼后,她掀开遮住蓝妃遗体的白布,没有敢去看她的脸,只是端详她的手指甲。
左边,右边。
好几个宫婢内侍看到了,却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据说新晋的这位月贵妃是天下人称的神医,医术了得,没想到看死人也不怕。
苓岚皇后进来看到的就是楼月馨从左边灵柩走到右边灵柩,殿内的人都看到皇后来了,立刻行礼。
楼月馨盖上蓝妃的白布后,也跟着行了一礼。
可能是因为宫里死了人,到底晦气,皇后没有过多的为难,随后楼月馨要请辞离去回宫,苓岚也只是不阴不阳的说了句,“某些人亏心事做多了,总还是心虚。”
苓岚皇后在楼月馨面前就是一个被过度宠溺的公主,没什么实际实力,不足为惧,楼月馨连生气的**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她在蓝妃的左手食指和拇指上有了发现,虽被清理过,但实手指缝中却可以看见血迹干涸后的黑污。
这么想,蓝妃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徐嫔。
她想不通,徐嫔为什么要杀她,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
回到星月宫没多久,又听到澜衣说聂盛琅刚刚在处死了五名碎嘴的内侍和婢女,以雷霆之势封口,后宫中说月贵妃的声音确实小了很多,但是悠悠众口,哪是说堵就能堵上的,虽然死了人,可犯事的还有,当天晚上,几名宫女在住处聊起月贵妃的闲事,被人举报,陛下听到后,当即杖毙。
短短一天,因为蓝妃之死牵出月贵妃,陛下就处死了十来条人命。
到隔天,声音彻底没了。
聂盛琅来楼月馨处,她将昨天在怡安宫中发现的耳环给他看,并且将她的分析说给聂盛琅听。
这边刚说完,澜衣有事要禀报,聂盛琅看了眼楼月馨,后者表示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宣进来后才明了,现在宫里又在传,说蓝妃不是自杀,而是他杀,苓岚皇后准备命太医再给蓝妃验一次。
曲平也进来了,行过礼后,他说,“陛下,皇后娘娘命人过来。”
“什么事?”聂盛琅和楼月馨对望了一眼,都是心里明了七八分。
后妃自杀,本来是皇后分内处理的事,现在却要闹到聂盛琅这里来,恐怕是皇后找到了蓝妃他杀的原因。
曲平依旧恭敬的说,“奴才没问。”
“让她进来说。”
随着曲平宣,一个丫头进来了,“奴婢参见陛下,陛下金安。”随后又朝楼月馨处鞠了一礼。
“皇后让你来有什么事?”聂盛琅问。
“昨儿皇后娘娘亲自去了怡安宫悼缅蓝妃娘娘,第一次见到死去的蓝妃,心有疑惑,自觉不像是自杀,于是今早第二次进行尸检,又换了一个太医,没想到得出的结论却是他杀。”婢女声音清脆,年岁不大,但口齿清晰,让人听一遍就明白发生了何事。
楼月馨眸色不禁加深。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们刚刚在聊着。
&bp;&bp;&bp;&bp;他们刚刚在聊着蓝妃的死非自杀,澜衣就进来说皇后早上请太医验证,没一会儿,皇后处的小宫女也来,说皇后查证,蓝妃并非自杀。
一切都好像一个谜团,可是楼月馨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祥的征兆使她不知如何是好,无从适应。
聂盛琅突然伸手过来,将楼月馨的手牵住,就像是不会游泳的落水者有幸抓到一块浮木。
是啊,还有他,她不应该怕。
“他杀?然后呢?”聂盛琅说。
“皇后娘娘提审了第一个去为蓝妃验尸的太医,那人起初不承认,只说诊错了,再三逼问下才招出是月贵妃娘娘授命。”头顶上承受着巨大的威压,小婢女顶着压力,将后面的话说完,“他说如果他不照做,贵妃娘娘就不会饶过他的命。”
聂盛琅正待发话,楼月馨拉着他的手做了一个小动作,他就没说,她说,“本宫倒想听听,是太医院的哪位太医说的?”
小婢女答,“回贵妃娘娘话,是年方年太医,他说您一定会说不认识他。”
呦呵,好笑了,楼月馨真笑了出来。
给她下套的人是想把她所有的后路都堵死才甘心呢。
“你还笑得出来。”
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踏实了,楼月馨能笑,说明她的承受度远高于所谓人证的诬陷。
她要是就此哭哭啼啼,聂盛琅反而要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让你来做什么的?”聂盛琅说。
“皇后娘娘让奴婢请月贵妃一道去怡安宫中对峙。”小婢女说。
楼月馨松开聂盛琅的手,站了起来,款款走下台阶,“皇后既然想让本宫去对峙,那就走吧,本宫总不能让这样的污点平白扣在本宫的身上。”
“澜衣,将桌上的东西收起,我们就走这一趟。”
小婢女站起来,退到一边,等楼月馨走在前面再在后面跟着;心里松了口气,这差事真不好做。
“等等。”聂盛琅从台阶上快步下来,“我陪你一起去。”
呵,这个男人。
“好。”
她早就知道他一定会跟着的,故意不说,就是想他自己提出来。
不管男人再怎么说爱自己,女人心里总归是不踏实,还是要有实际行动才行。
去到怡安宫里,由小婢女说明,蓝妃娘娘的遗体还在偏殿,此时后宫的妃嫔都被皇后娘娘召来。
楼月馨和聂盛琅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皇后站在右边首位,依次是王淑妃,徐嫔,徐嫔往下还有一个女子,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看女子的服侍,也是后宫的嫔妃,但是位阶肯定不高,是那种没什么地位的女人。
皇后见聂盛琅和楼月馨一同出现,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嫉恨,但很快就稳下来。
要么是皇后一年来长进了,要么就是皇后早有消息,知道聂盛琅在她宫里。
依她看,后者的可能居多。
众妃行礼后,聂盛琅去悼缅了蓝妃。
蓝妃虽是他后宫妃子,但彼此见面的次数却十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此次是最后一次了。
&bp;&bp;&bp;&bp;但是他一点不觉得愧对蓝妃。
她是被她的家族送进了皇宫,之后,所有的一切她都应该有一个心理准备。
出身官宦世家,本是可以荣华一生,虽可能官场勾心斗角,夫人们也群相争艳,但可以活一条命,还能光鲜亮丽;偏偏却选择了一眼就可能变幻莫测的后宫人生。
是她自己的选择。
本着不要过多打扰死者,聂盛琅等人去了放置蓝妃遗体的隔壁房间,一处雅室。
虽是偏殿里的房间,但宫里的一切都是按照恢弘大气的标准铸造的,一间雅室也不同于普通人家的雅室,众人在里面,一点都不显拥挤。
唯聂盛琅坐着,其余人等都站着,他问,“据说,皇后发现蓝妃并非是自杀,是吗?”
皇后答,“是的,陛下,臣妾已经查明,蓝妃死于他杀。并且,臣妾已有人证,为蓝妃验尸的年太医已经招供,是月贵妃授意,将蓝妃妹妹的死因改为他杀,他一时鬼迷心窍,想博一个好前程,便答应了。”
“哦?”聂盛琅闻言,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太医,“年太医呢,既然是人证,那自然是要两个人对峙一番才知晓,是否是谎言?”
“好。”皇后答应也爽快,早前年太医招供时,几位妃嫔都在,她也不怕,“来人,将年方带上来。”
“诺。”皇后身边的艾鸾立刻带着人去另一处,年方在的房间里。
谁知,过了好一会儿,却见艾鸾急速回来,后面并没有年方,皇后还没有想到其它,或者没有时间想,心里疑问,又觉在陛下面前,艾鸾是自己的贴身侍女,做事乱糟糟的,成何体统,她口气有点沉闷,“艾鸾,怎么了。”
“回皇后,”后又见陛下在,好整以暇的坐着,她改了口,“禀陛下,年方年太医死了。”
“什么?死了?”皇后失声,随后她想到,年方至今没有和楼月馨直接面对过,他一死,受利最大的不就是楼月馨,这就叫死无对证。
“陛下,依臣妾看,这分明是某些人狗急跳墙,她又害了一条人命。”皇后急急的向聂盛琅说。
年方死了,楼月馨也有想法,徐嫔的速度真是太快了,可是难道她以为,人只要一死,死无对证。
聂盛琅偏袒她,让她免于一死,依旧做贵妃活着,她也必须要扣着这个屎盆子一辈子吗?怎么可能,明明没有做过的事,她的人生也决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污点,留给后世批判她,并且给现在的天下人,包括后人眼中一个没有原则的帝王。
聂盛琅,他合该成为千古一帝。
怎么能被这件事就毁了形象。
“皇后怎么说话的,无凭无据的事情。”聂盛琅的偏袒之心,路人皆知。
他见楼月馨站在旁边,有一点心疼她;她又在思考了。
如果说先前的话只是像打太极一样,现在听到年太医死了,则完完全全是要帮楼月馨赖掉罪名。
“陛下,皇后,请听奴婢说完。”艾鸾还有话。
&bp;&bp;&bp;&bp;“说。”
“奴婢方才之所以慌张,是因年太医死得蹊跷;他七窍流血而死。”恐怖至极。
这有什么好说的,年太医此时暴毙,是人都知道他死因定然是被投毒。
此时从进来后就没有说过话的楼月馨,她说,“这可稀奇了。本宫才来怡安宫一刻左右,从不知道年太医被关在何处。如照皇后所说,蓝妃是本宫杀死,年太医是为了似锦前途不得不屈从于本宫,那么现在,本宫一直都在众位眼前,又如何分身去杀人?”
皇后冷笑,说,“你身为贵妃,想要杀个人还要自己动手吗,动动嘴巴的事情而已。”
“照着皇后娘娘这么说,您做这类事还不少咯?”
楼月馨呛她。
不过她主要的目的不在于此,说完皇后,她示意澜衣将包着耳环的手绢给她,然后就在众人眼前,将带血的耳环示出给众人看。
“皇后可知这是什么?”
皇后向来视楼月馨如敌,自然不知,只冷冷瞥了一眼,“你的东西本宫怎会知道。”
“那么在场众位呢?”楼月馨一眼扫过去,在徐嫔的身上略微停了一下,徐嫔怔愣的望着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还真能装。
楼月馨召澜衣,“去,将这枚耳环从皇后娘娘起,让她们都瞧瞧,可有谁佩戴过的印象?”
直到这一刻,她还是弄不明白徐嫔杀害蓝妃的动机。
大概只有等到徐嫔认罪后,她才能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
拿过去从皇后开始对,澜衣将面翻到纯银、没有血迹的一面给她们看。
皇后,“说了没有见过。”
王淑妃就看了一眼,然后说,“没见过。”这个耳环有什么特别的吗,跟今天又有什么关系呢。
到了徐嫔,楼月馨仔细留意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所有都和她平时给人的感觉一样,很安静的,她说,“没见过。”
这个女人也太能忍了。
可是就是这样的对手,才能激发起她的斗志,要是太没用,不就连她出手的必要都没有?
彼时到了最后一人,楼月馨已经准备好实施第二方案,只听一道女声,她说,“臣妾见过。”
楼月馨猛然望向那女子,她就是方才她在偏殿上看到的,在后宫中从未见她出现过的女子。
事实上,她说见过的时候,房间里的人都看向她。
“你说见过,在何处见过?”楼月馨不知道她是谁。
现在不是问她是谁的时候,她就先问她耳环在何处见过。
女子见大家都看着她,没有过分慌张,回答坦然,“回贵妃娘娘,这是徐嫔姐姐的物品。”
众人又看着徐嫔,尤其是聂盛琅,无声的冷笑了一下,这个女人简直找死,难道没人和她说过,得罪谁都不要得罪楼月馨;往谁身上倒脏水都不要倒到楼月馨身上!
徐嫔当即否认,“刘常在看错了吧。”又向聂盛琅说道,“陛下,臣妾冤枉,臣妾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耳环。”
“徐嫔,你错从何来?”
&bp;&bp;&bp;&bp;徐嫔露出破绽,楼月馨敏锐的抓住,“本宫不过是在问这耳环是谁的,刘常在也不过是指出这是徐嫔你的物品,我们从来没有说你有什么过错,你说冤枉!本宫现在倒想问问,徐嫔你冤从何来?”
这实在是太大的失误。
没错,不过一个耳环罢了,她着什么急,说什么冤。
徐嫔又缓了下来,“对不起,贵妃娘娘,方才臣妾没有听清楚,臣妾以为认下这耳环的人,就是杀害蓝妃及年方的凶手,故而在情急之下‘冤枉’二字脱口而出。”
“这么说,你认为你没有杀蓝妃?”楼月馨和她对峙。
“是。”徐嫔说道,“臣妾没有做过的事,绝不会认下。”
“那么你的耳朵是怎么回事?”
随着楼月馨的问题,澜衣将耳环翻到有血的那一面,然后拿到徐嫔的面前,众人也看了过去;她伤在左耳,皇后等人都站在她的前面,对她耳朵上的伤没有看到。
徐嫔答道,“臣妾记得昨天来怡安宫悼缅蓝妃时,您看到了也曾问过臣妾,臣妾已经和您说过,这伤是被猫抓的。娘娘再问一遍,力求谨慎,臣妾能够理解。”
徐嫔是个端得住性子的人。
几个回合下来,徐嫔对楼月馨的发问都答得很合理。
再纠缠下去,倒显得她犯下的罪,却硬要往别人的身上栽。
于是她的问题不再纠于徐嫔,命人搬来小桌子放在地中间,将沾了血的耳环放在上面。
然后,楼月馨说,“陛下,臣妾可否请您将一人借给臣妾。”
噢?她说借人?当然准,“准。”
聂盛琅答应得很快,都没有问过她要借谁,毫不意外,某一些人又嫉妒了。
楼月馨才不管她们怎么想,她说,“陛下,臣妾要借曲平曲公公。”
“另外,”她又对在场几位嫔妃说,“我还要请皇后娘娘借出贴身侍女,以及其她几位妃嫔信赖的奴婢,这样可以吗?”
在皇后发问前,聂盛琅也不解,索性先问,“月儿要这些人做什么?”
“陛下放心,臣妾不会让他们去做苦力,只是让他们去看一个东西。”
皇后问,“看什么?”
楼月馨不慌不忙,如实道来,反正她确信,徐嫔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我昨天刚听到蓝妃死亡时,就判断蓝妃不可能是自杀,虽和蓝妃相交不深,但也深深明白她不是会走绝路的人;在怡安宫门口看到徐嫔,她的耳垂受伤我就奇怪,一个养尊处优的妃嫔,怎么会被宫中饲养出来的猫抓伤,还偏偏抓伤在耳垂处?后来在走去偏殿悼缅蓝妃的路上,我又捡到刚刚给大家看的耳环,于是我多留了心眼,在悼缅蓝妃时,将她身上的白布掀开,仔细看她的手指,果然在她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指缝的地方,看到了已经干涸的乌黑的血迹。”
楼月馨娓娓道来,“我猜,一定是杀害蓝妃的凶手在从后掐住她的脖子时,遭到了她的奋力反抗。”
&bp;&bp;&bp;&bp;所有一切的证据都指着徐嫔。
徐嫔依旧平静,她说,“依贵妃娘娘的话,是非要置臣妾于死地了?臣妾不明白,臣妾到底哪里碍着了贵妃娘娘的眼?难道就因为我们都是陛下的妃子,所以你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徐嫔,今天以前本宫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口才;方才的话如果本宫接过去,倒真如了你的意,你是罪有应得,却偏偏要将这一场对峙扭曲成为,我做过的事栽赃了你;徐嫔,事实如何,你心里有数。”
楼月馨冷笑。
徐嫔将头一扭,像是被楼月馨以身份相压,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
这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过后在聂盛琅的授意下,除了徐嫔的婢女佩妮留在房间外,其她几位的奴婢都跟着去了。
事情就如楼月馨所说一般,蓝妃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指缝都有干涸的血迹。
徐嫔却还要狡辩,她跪下来,朝聂盛琅说,“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真的是冤枉的,您不能单凭着蓝妃指缝中干涸的血,加上这枚耳环,还有臣妾被伤到的耳垂,就断定臣妾杀了蓝妃。物证根本不足以判定臣妾的罪名,您不可以偏听偏信哪。”
她急急的说,脑子快速运转,想着应对的对策。
于皇后来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说,“陛下,依臣妾所见,虽然眼下月贵妃呈上的所有证据都表明徐嫔是唯一的嫌疑人,可在那之前,月贵妃本人也是唯一的嫌疑人;这样一来,难保不是因为月贵妃想要洗脱自身的冤屈,就将徐嫔拉下来,眼下是这情况,万一等会徐嫔又说谁谁谁有嫌疑,这件事不就没完没了了吗?”
聂盛琅听了就怒;还是楼月馨话更快一点,她说,“皇后是想说本宫随意攀咬?”
“难道不是吗?”皇后凤眼一瞥。
“本宫这些都是有实证在的。”
说起实证,皇后气不打一处来,“你今天没来怡安宫以前,本宫也有实证证明你就是杀害蓝妃妹妹的凶手,可是你一来!”
“本宫一来怎么了,皇后怎么不把话说下去?”楼月馨让她把话说出来。
“你一来人就死了。”
楼月馨将目光扫向众人,最后停留在跪着的徐嫔身上,“大家听到了吗,本宫一来人就死了,如果本宫真的是凶手,会做这么笨的事吗。依照皇后的意思,本宫在怡安宫或者什么地方安插了人,既然我的人可以无处不在,年方为什么不能死在本宫来之前,而偏偏是来了之后,皇后命人去提人的时候。”
她一席话令皇后哑口无言,好像不管将话引向何处,楼月馨总是有办法圆回来;徐嫔败局已定。
聂盛琅咳了一声,算是将说话的主权拿回来。
“皇后说的真是越来越过分。”聂盛琅说,“若非是月儿说这件事由她处理,朕早就想说话了。”
皇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以往不常见面,陛下顶多当她是空气,现在却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奚落她了。
&bp;&bp;&bp;&bp;她以后在后宫还怎么立足。
一颗心都沉了下去。
聂盛琅没有理会她,继续说,“前天晚上,朕就睡在月儿身边,难道皇后是想说,月儿会什么分身术,连朕都无法察觉?还是,皇后想说蓝妃之死乃朕授意的?”
皇后只是想抹黑楼月馨,哪曾想过将陛下也混在一起论谈。
脸色更为苍白。
跪在聂盛琅面前,“陛下误会了,臣妾怎敢有这样的意思,臣妾之所以问月贵妃话,也是因为事情关乎一条人命,不能不问清楚,却也万万担不起陛下这么大的罪名扣在臣妾身上。”
连皇后都被逼认错,徐嫔自知今日难逃。
像无奈人命一般,她说道,“今日贵妃娘娘要臣妾的命,臣妾反抗不了,焉知它日,贵妃不会要了你们的命!”
皇后都不能奈何楼月馨,王淑妃就更不敢去试其锋芒,而且现在事态明了,徐嫔的败局已定,不管蓝妃到底是不是徐嫔杀的,她都必死无疑。
竟然胆敢在陛下的面前制造乱局。
聂盛琅的眼中杀机渐起,“来人。”
外面候着的侍卫进来,聂盛琅指着徐嫔,“徐嫔杀害蓝妃,罪证确凿,现除去嫔妃封号,贬为罪人,凌迟处死;宜荣殿大丫头身为嫔妃亲近之人,不知劝告主人,同罪论处,宜荣殿一应人等,皆发配蔚庭司,即刻处置。”
他非常坚决。
徐嫔也认为自己已是必死无疑。
还能怎么样呢,在决定要导演这出局的时候她就知道,赢了她就能活着,并且将楼月馨这个算计了主君的女人搞得恶臭漫天。
但是她输了,她知道死将是她最后的结局。
不,也不算输,起码今天在众人看来,她都是无奈、委屈,她是被迫承认的。
她赔上的是命,蓝妃之死却成为永远的不解;他们根本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人是她杀的,仅凭一个沾着血的耳环,蓝妃指缝干涸的血,这么薄弱的两条怎么够断定一个人的罪?
已经不打算再辩驳,这桩案子,成为南岭国永久的悬案也很不错。
主君,属下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再见您一面。
“等等。”
就在徐嫔也不反抗,要任由侍卫带出去行刑时,楼月馨阻拦了下来。
聂盛琅柔光点点,一点都不像刚刚杀气凛然的男人。
太会变脸了。
她说,“陛下,徐嫔再怎么样,都是从太子府时跟在您身边的,也算是这后宫里的老人,看在这个份上,你是不是要多留她几天?”
“月儿想留他几天。”
楼月馨推翻聂盛琅的决策,已经算是任性妄为,谁曾想陛下更加没有原则,竟顺着楼月馨的话就去了。
经过刚刚对峙,陛下明显偏袒后,皇后不想说话,王淑妃和刘常在则是轮不上她们说话。
“先将她关进大牢,留三天后再行刑,陛下认为如何?”楼月馨后一句就是做给众人看的;看看,她才没有专断独行,她还是有问聂盛琅的想法。
在皇后她们看来。
&bp;&bp;&bp;&bp;问了等于没问。
她们都这么想,聂盛琅怎么能让人失望,说,“好,就依月贵妃的意思,徐嫔三天后再行刑,但其余人等,就按方才说的做。”
星月宫,刚回去两人就遣退左右,殿内。
“我们现在越来越有默契了,亲爱的。”楼月馨很是得意。
就徐嫔的事而言,聂盛琅和她保持一样的想法,都觉得这个女人杀害蓝妃的动机不单纯,于是有了方才她拦人的一幕。
“我说你,聂盛琅,你就算是想让大家知道我在你心目中的重要,也用不着这么样吧。”真是的,她要抱怨了,“就好像在给我拉仇恨一样。”
“你会怕她们那点跟苍蝇一样的战斗力么。”
他的女人,他比她肚子里的蛔虫还要了解她。
聂盛琅竟然把皇后她们比作苍蝇!“呃,也太恶心了吧。”
“难道不是么。”
好吧,好像有点道理。
“你心里对徐嫔,是什么想法?”楼月馨问他。
他们正处于彼此磨合期间,没有像小情侣一样吵架,反而整天在问问题,第一因为彼此不够了解对方想法,第二是因为天下局势不定,还有他们各自独立的性格,都不太是会吵起来的人。
聂盛琅说,“普通人会想,她杀了蓝妃是因为要嫁祸给你,因为你霸占了我的恩宠。”
“嗤,”楼月馨毫不客气,满脸鄙夷,“少臭美了你。”
不就是皇上吗。
只要是姑奶奶她喜欢上的,就算是乞丐她也跟着。
皇上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聂盛琅很郁闷,他忍住怒火,“你听我说完。”
楼月馨依旧是忍俊不禁的样子。
如果现在有透视眼,一定可以看到尊贵的陛下面前正有一群乌鸦在转悠。
不管她了,他说,“可是我细想,我登基七年,她从太子府时跟着我,少说有数十年的时间,名义上是我嫔妾,妃子的女子无不想要得到我的宠爱,除了她,哪怕是我登基后,也只是象征性来过五六次,都是送糕点的名义,五六次待的时间都不长;她如果真的对我有兴趣,努力的时候不可能是这样的心意。”
“我亲爱的盛琅,请问你是在和我分享你的女人和你共处都用什么理由吗。”楼月馨眸含秋水,微微泛光,冷光。
聂盛琅脸不红心不加速,说,“我和徐嫔那是在还没遇到你的时候,她是礼部尚书的千金,我是太子,都是拉拢.”
他越说越过了。
这样说他越来越不是男人。
上了还解释,偏偏还扯上了政治。
女人和政治扯上关系,这是她平生最为讨厌的事情之一。
就在前不久,她因此当了一回政治牺牲品,毫不知情的时候差点被元赢宇卖了。
楼月馨又想打人了,她决定深吸一口气再说话。
既然决定在一起,就不再讨论以前。
她能理解这个男人,他当时是太子,未来的储君,先皇不只有他一个儿子,聂盛琅需要用政治联姻来巩固自身地位。
在所难免。
&bp;&bp;&bp;&bp;“聂盛琅,我再说一遍,我不管你以前有几个女人是你的枕头好,但是从今往后,你是我一个人的,我,我也是你一个人的,如果被我发现你和其她女人有来往,”更狠的话还没说,聂盛琅就接过去,“你放心,几年我都忍过来了,难道现在你在我身边,我还会和其她女人?月儿,不要杞人忧天。”
楼月馨的脸色才算好一些。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徐嫔这事的。”
“徐嫔私下,必另有他主。”聂盛琅肯定的说。
楼月馨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还在同一频道。”
“频道是什么。”他没听过频道是什么意思,又想,“也是你们那里的话,是不是。”
“你答对了,可惜没奖品。”楼月馨俏皮的摆摆手。
也真是够了。
本来要谈的正事被插科打诨后,一般人基本找不到原本的思路。
好歹两人思维模式强大,沉默片刻,楼月馨说,“你认为徐嫔的主子是谁?”
“你最近得罪谁了?”聂盛琅问楼月馨,这次的事情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徐嫔看着虽是冲着我来,可是你别忘了,现在满天下,谁不知道我是南岭的贵妃娘娘,是你最宠爱的嫔妃,徐嫔这招,虽是冲着我来,如果真的实现了她预期的效果,你的形象也会大打折。”
楼月馨说的没错。
“和我们两个人都有仇恨的.”聂盛琅和楼月馨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两人所想,“元赢宇。”
他和他们的交战刚刚过去。
到今天楼月馨还能想起当时在黎城,她给元赢宇下药报复时的快感。
凌心火鬼丹没有解药,唯一能够解毒的方式就是每天早晚,将元赢宇心口位置的肉剥开,放一碗心头血,七七四十九天后方才痊愈。
他活该备受折磨。
谁让他将她害得十年后才能有自己的宝宝。
“看来是人没死,又想起来兴风作浪了。”
聂盛琅说,“厉国京都港口、城门都被人盯着,元赢宇一定还在厉国京都。”
“当时打仗那么乱,你的人怎么确定他没有趁乱,已经逃离厉国京都。”
这也是一种可能,不然怎么解释他这么久还能躲藏得不被人发现。
能被石头培养出来的人,各个都能力非凡。
“可是,厉国后宫的琴妃被人在战火后杀死在一处别院,杀她的人用的是短刀,她表情惊恐,据判断,应是非常亲近的人做的;怀孕的后宫妃子最亲近的不应该是王上吗。”聂盛琅说时,特意将短刀正中琴妃肚子这个细节抹去。
她不用听到那些,太肮脏的人性,即使她可能认为无需隐藏。
单凭聂盛琅说的,楼月馨暗咒,“畜生。”她失忆住在厉国宫中,与琴妃接触不深。
后宫的妃子大多就那样,算计恩宠,精明。
让她介怀的是,琴妃是一个孕妇,肚子里的是元赢宇他的孩子,他下手可真狠。
“元赢宇八成是怕带着个孕妇,拖累他的行程,害他被发现,干脆就把琴妃解决了。”
&bp;&bp;&bp;&bp;楼月馨哼了一声,最讨厌这种男人。
元赢宇!
窗外有扑腾扑腾的声音,随后一个亮白的影子就飞了进来。
真的是飞进来的。
白鸽。
“呦。”
楼月馨招了下手,信鸽就自动飞到她面前的桌上;就在楼月馨将信鸽上面的纸条取下来时,房间里又多了一个黑衣人。
他是聂盛琅的人,楼月馨没有管他。
“主子,已经找到人。”
黑衣人说了一句后,聂盛琅让他退下。
戏虐望着楼月馨手中的纸条,“找到人了!”
“恩。”她点头,主动将纸条递给他。
想告诉他,他们两人获取消息的时间现在不分伯仲。
聂盛琅没看纸条,很欠扁的笑,“速度有非常大的差别哦。我是人的速度到了跟前,你是鸽子的速度。”
根本不能混为相同的点。
楼月馨啪的将纸条收了回来,漫不经心的叠着,“我去处理这个混蛋,你留在南岭。”
她要亲自去的意思。
于本心来说,他不希望她长途跋涉,转念又想到,她现在落到每天喝药调理的结果,都是元赢宇害的,又没法阻拦楼月馨了。
“我陪你去。”寻回楼月馨前,他发誓此生不会离开楼月馨,她要去哪里,他陪着。
“可是你是皇上;去厉国,朝臣们不会答应的。”想了想,“让人将元赢宇秘密带回来,你认为如何?”
两全其美。
“好,听你的。”聂盛琅非常配合。
楼月馨却暗自懊恼,好像又跌入他设的套,他太腹黑了;每次都是明明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偏偏不说,引诱她说出,然后他再顺水推舟。
男人,心机不要太重。
她不想去求证,反正她就是认定,聂盛琅很多事情都在耍着她,这种虚无的没有实证的事,在他承认当时他自己也不想当场处死徐嫔,于是顺着她给的杆往下后,愈发明显。
没有证据,全凭直觉。
“你怎么了?”聂盛琅问她,一直在出神,“想什么呢,我不是让人给你将元赢宇带到这里来吗,保证除了你没人动过他,而且是秘密送来,到时你想怎么撒气就怎么撒气。”
楼月馨不动声色的问,“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野蛮的女人吗?”
他也怔住了。
一般女人问这种问题,他作为男人要怎么回答,她偶尔确实野蛮,可他要回答是?那会不会显得他平时很怂?他回答不是,又好像在骗她。
看他一脸为难,楼月馨呼着气,“你在想什么?”她将头伸向聂盛琅的对面,强迫他看着她。
聂盛琅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如实说出他的苦恼,“你的问题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说?”她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我很爱你,爱着你的全部,不管你是什么样,我全都喜欢的。”他精想细想后,怎么说都不对,不如表白。
答案太圆滑了,就好像是编了千百遍藏在心里等着什么时候,她问了他就朗诵出来一样。
不高兴。
很不高兴。
心里那个不安的口开始扩大。
&bp;&bp;&bp;&bp;他花言巧语,心中有个声音这样跟她说。
不算是骗,应该是哄,可在她看来,两个人在一起,关系平等,他为什么要哄她?她也不用人哄的。
既然会哄她,说明什么,他不够自信?不可能,他都是皇上了,怎么可能不自信。
“你又在想什么。”每次看她发呆,他心里就打鼓。
“没想什么。”
楼月馨避重就轻,“元赢宇既然找到,估计也差不多就抓到了。”
“同感。”
“到时候让他和徐嫔见上一面?”她有一点特别奇怪,“元赢宇和徐嫔,怎么想都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也从来没听过他们有什么交集,徐嫔为了元赢宇,怎么就连命都不要呢;难道和前朝朝臣有什么牵扯?”
徐嫔是礼部尚书徐巷树的千金,她这么做会不会是父亲授意;徐巷树会是原厉国派来的奸细吗。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楼月馨想的,聂盛琅已经做了。
看吧,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思维模式都比她快一步,他根本不需要她讲话,说不定还在心里说自己多嘴多舌。
“你怎么又发呆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是楼月馨第三次发呆。
她心里都装着什么事,他怎么一件都看不懂。
“你脑力真好。”楼月馨突然莫名甩出一句话。
聂盛琅顺口接道,“都用来猜你的心了,能不好吗,每天还有那么多事要我处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你现在是在抱怨咯。”楼月馨现在较真着呢,不管聂盛琅说什么,她反正心里就是不踏实,有一块地方好像空了似的。
蓝妃的事情虽然圆满解决,但是今天,两人不欢而散,聂盛琅认为她莫名其妙,楼月馨则认为对方总是挖空心思的讨好,就像是他以前应对他的那些女人一样。
她没有感觉到自己是被他唯一的对待。
这一次之后,连着两天聂盛琅来,楼月馨都是爱答不理,任他怎么问什么事,她也不说。
回忆这两天发生的大小事,他没觉得哪里做错了,惹着她了。
是他最近太宠她,以至于她现在蹬鼻子上脸?
古语说的果然是真理。
女人嘛,冷落几天就知道男人的好,然后又和以前一样相处。
于是后来几天他都忍着相思住在养心殿。
因为心里有个梗,楼月馨也不怎么想见到他。
换言之,他没来更好。
她心里舒畅点。
聂盛琅没来的第三天,星月宫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彼时阳光很好,楼月馨正坐在窗边看话本子。
她以前就喜欢看,这个时代的话本子和现代看的小说不一样,现代小说一般是言情居多,不过这个时代的话本子却偏侠士风多一点;她天生喜欢江湖行侠之辈,写这些话本子并且成为刊物的作者又大多是风流雅士,写起东西来脑子里词汇量广,使看的人津津入味,紧紧相随着里面动荡起伏的情节而跳动心脏。
她看得也是爱不释手,常常一个人在那里或笑或紧张。
&bp;&bp;&bp;&bp;澜衣说她中毒了。
中了话本子的毒。
她听了总是一笑了之。
今天她又在看,澜衣从外面进来,“娘娘,长公主来了,就在殿中候着。”
楼月馨从话本子上移开,想了想澜衣说的长公主。
“是青灵公主吗。”
想来想去,能被称为长公主的应该只有她了。
“正是。”澜衣答。
忆及去年她帮她推了嫁去云国为后的事,不难想她为什么来找她。
青灵公主给她的印象还好。
“澜衣,宣进来吧。”她说。
澜衣行了礼便出了去。
楼月馨将话本子放到一边,泡茶待客,她备了两个杯子。
澜衣将青灵公主带到门口便离开了,青灵公主进来时正好看到楼月馨在倒茶,动作优美而雅观,青色飘着青烟的茶水冉冉倒进小巧的杯子里。
历练一年回来后的青灵,白皙如玉的肌肤变成了健康的古铜色,她天生鼻梁高挺,大眼睛,乍一眼看来,有些像番邦的胡人,但她脸型又生得小巧,和南岭人的长相也不会太偏离了。
按照规制,长公主见皇后以下位阶者无需行大礼,微微屈膝便算是见过了。
青灵公主自发坐在楼月馨的对面。
她将靠窗这个位置布置成茶楼一般,放了一张常见的四脚桌子,两边各放一把红木椅子,椅子上还贴心的放了软垫,使坐在上面的人不会觉得硬邦邦的难受。
青灵公主一坐下,在楼月馨的示意下,两人执茶杯行茶礼各自浅尝一杯。
浅品后,楼月馨为她再斟了一杯,青灵公主感慨,“此情此景,和去年何等相似。”
楼月馨嘴角微勾,“不一样哦,去年我去你那里,你只有一个茶杯。”
她眼神撇着桌上她备的两茶杯。
记忆力可好着呢。
她去年在公主府接待楼月馨,客人来了却只有一个茶杯;青灵公主讪笑而过,带着一点对旧事的回忆,以及年少轻狂的羞愧,“所以我说相似,而非一样。”
一笑而过。
她们都是封建体系下不愿意被束缚太多的女子,交谈起来颇为欢快。
这一年青灵公主女扮男装背着行囊,已经走过南岭的十三座城市,她过年也没回来。
要不是听说楼月馨晋为贵妃,她想要回来当面说声谢谢,现在还在外面呢。
话谈到这里,楼月馨随意的撩拨了一下头发,她并不介意帮忙,“帮你是我举手之劳的事。”
“可你的开口却让我得以获得如同重生一般的自由。”
青灵公主如果放在现代,她就是一个知性女子。
她明白楼月馨不是一个滥用好心的人,这位月贵妃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自己的想法。
如青灵所想,她是一个不会滥用好心的女人,于某些事某些人来说,她甚至是个心很狠的女人。
大概是获得了一些地位,现在可以不用屈就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了,说话也比以前更有分量,楼月馨的气质逐渐张扬。
对于一些人,她又会收敛了自己的张扬。
比如青灵。
&bp;&bp;&bp;&bp;“你今年有二十了,对吧。”
楼月馨记得,当年初见,青灵公主就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如见空谷幽兰,美好是她的代名词。
大约当年,谁也不曾料到那个处事已经张弛有度的女孩子,在多年之后会毅然拒绝云国皇后尊贵的位置,转而浪迹江湖,过常人眼中贫苦的生活。
年龄是女子的忌讳,青灵公主大大咧咧,可爱的眼眸瞪着楼月馨,“妹子记得嫂子比我还大。”
年龄这种东西,一旦提了出来,就好像踩在老虎尾巴上,小老虎不能吃人,还要刨两下地不是么。
楼月馨漂亮的扬起一个弧度,“可是我已经嫁给了聂盛琅,而你至今毫无着落。”
在这个时代,女人二十岁没嫁就是老女人一枚,相当于现代时的三十岁女人。
“我乐意。”青灵公主又喝了一杯茶,“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可是我过得开心。”
公主府又不是没银子养不起她了。
“听说你和皇兄闹别扭了。”青灵公主开始反击了,“女人啊,无关年龄大小,过得开心就好,细想一生,不就是要找个能让自己笑与闹的良人吗。”
“你今儿是来挖你哥的墙角的吧。”
楼月馨乐了。
她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说她找了聂盛琅,是自己跟自己过不痛快的意思。
“怎么会,我在教你怎么过日子好不。”
青灵公主的样子可不像是那么说的。
这丫头愈发古灵精怪了,“罢了,今天你来看我,又聊了这么多有趣的事,就饶你这一次,不和聂盛琅说了。”
青灵公主安静下来,眸如星光,“刚刚我也是开玩笑的。皇兄对你很好,他贵为一国之君,却愿意你唤他的名字,我想他一定很爱你。女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要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吗,皇兄是有过去,可哪个执掌天下的男人宫里没有几十个嫔妃,他能为你这么多年不纳妃还裁撤后妃,你就该明白,他对你有着绝对的真心。”
冷静,睿智。
看来一年不见,青灵公主不仅外貌变了,处事说话也比以前更有分寸和睿度。
换做以前,以青灵的性子,她即使心里有想法也不会说出来。
“单凭听到我和聂盛琅闹不和,你就能猜到我心里怎么想;我是不是应该为此远离你?”
读心术,很多人都怕。
可有些内心力量强大的人,是不会畏惧别别人看出来的。
就如楼月馨,她虽那么说,屁股却连动都没动。
反而眼睛里兴味十足,“我开始好奇你这一年在江湖都经历了些什么。”
青灵公主当听不见她后面一句。
只说,“你我都是女子,我从小就生长在皇家,又哪能猜不到你所想。”
怎么说呢,青灵公主没来以前,大概在还要久远以前,她决定和聂盛琅重新牵手时,就想过青灵公主现在对她说的。
只是时间太久了,她和聂盛琅又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当中发生了很多事,以至于今天如果不是青灵来了。
&bp;&bp;&bp;&bp;提醒她,她都快忘记,那时还愿意和聂盛琅牵手走下去,很大原因是因他说以后会遣散后宫,他身边的女人只有她一人。
是啊,那个承诺,他一直都还记得。
她怎么能去怀疑他的真心。
“青灵,你是你皇兄叫来的托儿吧。”就是专门被叫来说服她的人。
不然怎么青灵公主一说,她空置的心里瞬间又变得很满,还对这几天对聂盛琅爱答不理态度也开始有愧疚感。
“你疑心怎么这么重。”
青灵公主嘟囔了一句,又喝茶了,“反正我话放在这里,你爱和他和好不和好,都跟我没关系。”
打死都不能说,她就是因为皇兄的一份密函回来的。
信函没说细节,就说让她回来看看楼月馨,怎么回事;如果她不回来,断了她的江湖路。
当然,她们性格各方面都很合拍,聊得这么开心大部分都出自真心。
楼月馨只是一种感觉罢了,‘感觉’这种事,又有多少是说得准的,何况经过这次她所谓的‘感觉’冷落了聂盛琅后,她就更觉得‘感觉’虚无缥缈不靠谱,事情要眼见为实才行。
“你下一站要去哪里?”楼月馨问。
青灵公主本来还想多说点皇兄的好话,可是楼月馨已经转移话题,她再强行回到刚刚的话题,好像不妥。
反而真的有帮说话的嫌疑了。
她照实说,“还是在南岭,先看够了这个国家的风景,再去别的地方吧。”
“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待在公主府。”
“为何。”青灵公主不解。
“你不知道战乱时,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吗,你身边没有人保护你,胆子再大总不能连自己的小命都不顾吧。”听聂盛琅的语气,再看天下局势,她看过这个月的周边国家动静,据北给的消息,西边的吴国和颐国近来彼此各不相让,你追着我打我追着你打。
他们边境里村庄的人能跑的都跑到别处避难去了。
青灵公主惊异,可想想有觉得不可能,“我就只在南岭的城市里走动,又不到别的地。”
“你若坚持我也没办法,不过,还是小心些吧。”楼月馨再次提醒她,“好不容易遇到能聊上话的朋友,我也不希望就这么没了。”
“乌鸦嘴。”青灵公主没形象,学楼月馨撇嘴。
她们渐渐放开了本有的身份聊天。
又从各自身上的事聊起了江湖趣事,直到日影西斜。
“那妹妹就先告辞了。”青灵公主走出位子,朝楼月馨拜了一礼。
“恩。”
此一别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们性格中都含着感性,但又不拘泥于礼,“不送。”
青灵公主正要往外走的步子一顿,无奈的转头,为什么这个嫂子这么爱捉弄人,她也没想让她送好吧。
楼月馨虽说不送她,但是澜衣却需为主子分担,她将青灵公主直至送到大门口才回来。
进了内殿就见月贵妃在换衣服,她原先会见青灵公主时穿着样式简单的素色服饰。
&bp;&bp;&bp;&bp;此时翻出一件华丽的嫩绿色新款春装,换上之后,嫩绿的颜色令人如沐春风,万物生机勃勃。
这样精心穿着的月贵妃,澜衣许久未见,想到方才好心情的青灵公主,再还有几天都没来的陛下。
还是青灵公主会说话一些,像她,为娘娘和陛下置气的事都想过很多法子开解娘娘,想让娘娘去和好,也省得彼此折腾。
可娘娘每次都不领情。
“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本宫盘个贵妃鬓。”楼月馨也是女儿家,她当然希望自己是美美的。
澜衣为她盘发,快好了的时候,楼月馨说,“再给我在眉心画一朵牡丹。”
会有这样要求的娘娘,澜衣也头一回见,一不小心就笑了出来,“娘娘,您太紧张了。”
是吗。
楼月馨望着镜子里兴奋得如同青涩悸动,不知如何是好的女子,那是她吗,会不会太怂了,连婢女都笑话她。
“不准笑。”
澜衣早就没笑了,她只是嘴角有些弯,眼睛有些眯而已。
头发已经盘好,澜衣在帮她画远山眉,再勾勒出丹凤眼,正拿着红色画笔,楼月馨说,“不用画了。”
澜衣手停了一下,后将画笔放回原处,“娘娘若是再晚一点说,这笔锋就下去了。”
“宫里这几天事情多,打扮不要太张扬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鄙夷死自己,才不是这样,她就是不想看到聂盛琅那货太得意的脸。
她是去主动和好的,又不是要勾引他做什么事,穿成这样,打扮这么隆重,平白让人误会,要都以为她想对他们的陛下做什么,以后她脸往哪搁呢。
养心殿,外面的守门内侍进来,“何事。”曲平问。
内侍答,“禀陛下,月贵妃娘娘来了。”
正站在窗边遥望着天上圆月的聂盛琅飞快转了一下头,“你说谁来了?”
内侍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聂盛琅欣喜不已,看来让青灵去做说客果然挑对人了。
“让她进来。”
内侍领命便退下,出去传旨了。
聂盛琅站在窗边,一想,不对,自己现在不应该站在这里等,他立刻又大步流星走到案桌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坐下,佯装正在看奏折,忙得很;曲平不言不语站到聂盛琅身后。
这样的陛下,像孩子一般,他跟在陛下身边很多年,几乎是看着陛下长大,从未见过他现在的样子。
在聂盛琅坐下不久,楼月馨从外面被内侍引进来。
她进来的第一瞬,聂盛琅就快速瞄了一眼。
美。
他差一点就挪不开眼,嫩绿色束腰裙装,完全圈出她身材的美好,凹凸有致。
说时迟那时快,楼月馨转眼就到了台阶前,优雅的行着宫廷礼仪,“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放在以前,聂盛琅根本舍不得她在他面前行礼。
关键是这两天闹得太僵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前两天就是,不管他做什么,楼月馨都不高兴;后面他去她那里什么都不做了,然后就被她下了逐客令。
&bp;&bp;&bp;&bp;她说她累了,要休息;这不是逐客令是什么。
聂盛琅也不会让楼月馨折腾,见她礼仪全了,就叫起她。
随便放下‘道具’奏折。
他佯装不解的说,“月儿怎么了?累了就要好好休息,怎么还出来。”
楼月馨嘴角一抽。
丫的,看不见她打扮这么靓丽是不是!
看不见她还特意画眉、画眼了是不是!
过分啊。
这叫什么,给点颜色就开染纺是不是!
以前她见他不用行礼,每次她一来,他都很开心,总能细微的感觉到她的变化..究其以上所有,再看他的态度;看来这次疑心他,真的伤到他的心了。
澜衣被她留在外面,但这里,曲平还在,楼月馨咬咬牙,说道,“陛下,臣妾有话和您说。”
她早八百年前就没再认真拿着腔调和他说话。
聂盛琅心里一紧,她在紧张。
怎么能不允。
曲平退下时松了口气,他早就想走了,奈何没有陛下的命令,才厚颜留下。
曲平一走,殿内除了聂盛琅以外也没有别人。
楼月馨心放开了,不那么紧张。
她慢慢走上台阶,聂盛琅耐着不站起来夸赞她,在想,怎么还不说话。
楼月馨终于站在他的面前,站了一会,聂盛琅却还是坐着,看也没看她。
心里不停的打鼓。
她问,“我今天好看吗?”
“当然好看。”他看了一眼,差点就按捺不住,要将她遮起来不让别人看到她的美好。
“你撒谎。”楼月馨从左边站着绕到右边,因为聂盛琅现在坐姿偏右,“你根本就没看我。”
他急得一下就说漏嘴了,“我有看。”
不想她误会。
但也不想这么快就和她和好,要是太快就和好,她下次还会犯。
可是只要一看到她,所有伪装起来的正经都要崩了,他弯弯的嘴角会出卖他;看她转到右边站着,他又往左边看。
楼月馨见他这样,急了,管他说的什么话,她通通不信,“放屁。你根本一眼都懒得看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她脏话都骂出来了。
“好啊,不过了是不是?聂盛琅,我现在就搬出星月宫,我要出宫!以后天涯为家,永远不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的唇就被一抹同样湿润吻住。
温柔辗转。
她的腰上有一双大手在上下不规矩的乱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觉呼吸不顺畅时,聂盛琅才放开她,转而牵着她的手,看她双脸涨红在喘气,他还有些恼怒,“以后不准再说不喜欢我的话。”
这种话他不爱听,“而且,什么叫你搬出星月宫,从此天涯为家?你要去天涯是吧,行啊,我将星月宫改名天涯如何?如了你的意,此后一生你都要在宫中常伴我左右!”
她从来不知道,聂盛琅的占有欲是这般的强,有一瞬间,是让她窒息的爱。
刚刚她也失口了。
确实是急了才说出那么多不经过大脑的话,还没见到他之前,她想过很多道歉的台词,结果一见面,看他爱答不理的样子。
&bp;&bp;&bp;&bp;台词全忘光了,她什么都不记得。
就想,要么在一起,要么就分开,她还不信,自己离了他会活不下去。
话冲动说出口后,她才惊觉,好像说得太快了。
她后悔了,要不是聂盛琅强势的吻上来,她今天可能会把聂盛琅的皇宫弄得鸡飞狗跳。
因为以聂盛琅的强势,他肯定不愿意她走。
这么一想,他的举动,又挽救了他们的感情。
过了好半晌,楼月馨平复下来,但是她的脸颊还是犹如少女一般泛着红霞。
聂盛琅是正常男人,他感觉到自己身体某处的变化。
真是太丢脸了,还想要故意不理她;结果她一闹,自己又投降了。
“我原谅你了。”楼月馨突然说。
“?”什么原谅他。
他没犯错呀,莫名其妙的明明就是她好不好,“我,”他要为自己申辩。
楼月馨打断他,“你什么你,我问你,你为什么三天都不来星月宫看我。”
“啊?”明明就是她不想看到他,嫌他嫌得,他做什么都不对。
怎么有倒打一耙的感觉。
“啊什么啊,问你呢,你在养心殿很忙吗,在前朝忙着,是因为有敌军来攻击吗,攻到京城来了,所以你都没空来看我了是不是?”
聂盛琅懊恼的低头,他竟无言以对,心好累。
在他低头的瞬间,楼月馨面上闪过狡诈;今天真的诚心来道歉,就在他强吻她之后,她平复心情的时候,冷静的回想被吻刹那,聂盛琅明明带着他炽热的情感。
这个男人根本离不开她。
所以她现在大无畏起来。
说她无理取闹是不是?好啊,那她就无理取闹给他看。
“没有敌军来。”他闷闷的说,搞不懂怎么会变成她咄咄逼人的局面,明明在半刻钟以前,掌控权还在他手上,一下子就变了。
“那你说说,养心殿和星月宫这么近,为什么三天都不来找我,”楼月馨嘟着嘴,哼呵,他们吵架,她必胜无疑,“你是不是在养心殿藏女人了?”
说罢,她还真的走下台阶,在殿内转悠,作势找人。
聂盛琅制止她,“我没有藏女人。”他都急了。
话又说回来,他们俩为什么会分开三天,还不就是因为三天前楼月馨对他爱搭不理!
“你也给我说说,你前段时间为什么对我态度不一样了?”聂盛琅问。
她不知道怎么说,“你猜,反正你聪明。”
耍赖也用上了。
猜不着就是他不聪明。
怎么就摊上一个活宝女人。
聂盛琅闷下来,累了。
“不知道。”他要是能猜到,就不会三天都不去看她,他要是知道,也不用写密函给青灵回来帮忙。
“月儿。”
“干嘛。”他们正在斗宝,楼月馨故意没好气的回他。
“你什么时候能让我不用花时间去猜你呢?”他会累,现在就累了。
以前他会觉得月儿那样很可爱,他宠着也无所谓,可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冷战后,他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向他全面袭来。
&bp;&bp;&bp;&bp;理智告诉他,他不希望这样的事三天两头再来一次。
月儿她以前很可爱,讨人喜。
他认为她有朦朦胧胧的美感也不错,起码不会像一张白纸似的。
可是时间久了,感觉就变了。
他不想再猜了。
楼月馨面色一变,“我从来就没有让你来猜我,我所有面对你的一面都是我最真实的。聂盛琅,我不知道是哪里做错了,你会有这么错误的认知。”
起初她很独立,因为她内心没有安全感,后来确定他可以照顾她后,才开始慢慢将心给他。
她让他猜?男女在一起,不是要多点乐趣吗,如果什么都说出来,还谈什么浪漫,找条狗过日子咯。
不用猜。
他们针锋相对,有一个片刻,楼月馨都想要离去了,想起这么久以来,聂盛琅一路包容她,她心软下来。
转头看见,那人在她的右手边,正面朝着别处没有看她。
心是彻底没有想走的意思了。
粗鲁的,猝不及防的聂盛琅被楼月馨硬掰过身子,末了,像刚刚他吻她一样,她凑了上去。
一室温情。
一吻不代表结束。
一尝二试后,聂盛琅再也抑制不住,他抱起柔软的女子。
曲平候在外面,人年纪虽大了,耳朵好使着,大约事儿刚开始,他便命左右退到外殿候着,他最后一个离开。
估计,陛下要叫人进去服侍,也得是傍晚了。
事后。
两人都没有睡意,面对面躺着。
“我不想再像这段时间一样。”楼月馨先说,“以后有事我们都要说出来。”
她说的也是他想要的状态,当即点头称好,不过,“我仍搞不懂你为什么闹别扭。”
沟通有利于他们的发展。
楼月馨坦言,“你袒护我,说的话,做的事,那么熟练;你又有过去,女生都渴望被唯一对待,你做的事明显很多都不是第一次。”
“所以你是觉得我骗你?像哄其她女人一样哄你?”
在看到她点头后,聂盛琅觉得这个误会可大了。
“月儿,我必须告诉你,天下间除了你以外,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子那么好过,那些女人我连袒护她们的心思都没有,以前可能出现过她们需要袒护,而我也真的袒护的事,但那都是因为她们背后的母族是我可以利用的。月儿,”
两人离得很近,他伸手抱住她,“你不一样,你认为你现在有什么能让我利用的?要说身体,”他上下打量她,楼月馨羞涩的遮住,聂盛琅没有再看,“我早就得到了,那你想想,我为什么还对你这么有耐心?因为我爱你。”
这一段长长的告白简直要融化一个女人的芳心。
他说得对,她没有什么能让他贪图的。
楼月馨想起月国,月国是聂盛琅送给她的礼物,现在朝中的很多要事都被风阁的人接手了,一般北会处理,她偶尔看看。
他连一个国家都可以转手送给她,还有什么好怀疑他?
月国的原身是沐国,楼月馨忽然想起那日初见。
&bp;&bp;&bp;&bp;她对沐阑惊为天人,温润,明明腿脚有毛病,却如同小太阳一般,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阳光,他说话,让人连反驳都会认为是亵渎。
谁又能想象那种人干净的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
是如同地狱鬼煞吗。
她没见过。
他死了,聂盛琅也算是帮东、西、南三人报仇。
“盛琅。”她温柔的叫他的名字。
他鼻子胡乱的甩出一个鼻音,“嗯?”磨着她的耳朵,气息暧昧。
“你要天下统一,心里总有个时间吧,是什么时候呢?”她问。
不管多久她都会陪着;她想知道统一天下需要多久,总该有个时间。
聂盛琅稍微松开楼月馨,他想了想,“大约八年。”这就是一个准确的数字。
他已经准备好了。
“月,不在沙场厮杀四方的男儿不算是个男人,我要亲征前线,你可会陪着我?”
楼月馨想也不想,答,“爷在哪里,妾身就在哪里。”
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
沙场吗,听说残酷,她早就想见识一番。
将称呼换做普通富人家老爷和夫人之间的称呼。
其用心不言而喻。
“前线生活艰苦,你可受得着?”聂盛琅又问。
她说了一句特别爷们的话,“爷能受,妾身为何不能。”
“呵呵,”聂盛琅笑,沙哑的磁性别样的诱惑人。
“何况,爷还是个尤物。”
楼月馨故意娇媚的声线,引得聂盛琅作为男人的一部分要受不了。
他要克制一下。
别让她太累。
他不搭理楼月馨那一句,逼问她正视问题,“前线生活可能断断续续好几年,你身子娇弱,怎么受。”
“可以用药调理。”她说。
“你以后还要给我生孩子的,不是吗,听话,别跟。”聂盛琅告诉她,自己要御驾亲征。
先打招呼,别等到要走的当天,她才知道,怎么哄呢,到时候。
“跟生孩子有什么关系。”她别着头。
理由很奇怪。
“战场上病菌多,你去不好。”聂盛琅说。
楼月馨默。
不让她跟,到时候,她悄悄跟。
此后两天,两人感情升温,楼月馨待在养心殿。
一天早晨,聂盛琅上朝回来,楼月馨正在看书,“回来了?”两人相视一笑。
都有默契了。
聂盛琅走到她面前,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书,“又在看没营养的话本子。”剑眉皱着,明显不认同。
这种江湖小说,作者为了引人入胜,总说得天花乱坠,他还担心书不要把楼月馨给拐跑了。
“嗤。”她鄙夷了一句,“不懂不要乱说。”
话本子的作者写得很好好不好,好多个点都点到了人心上,他里面写的很多,她看的时候都感同身受,好像身临其境。
聂盛琅没看过就喜欢瞎说。
“好吧,我乱说的。”聂盛琅投降。
这种小事,谦让一下就过去了,“你先放下书,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左右已经屏退,他牵着她的手进了书房。
聂盛琅说见一个人。
走到这里,楼月馨想到要见谁了。
&bp;&bp;&bp;&bp;“元赢宇逮到送回来了是不是。”话说徐嫔早就被处死了,因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了行刑的日子元赢宇还没到馗京;徐嫔不能再留。
声音还在空中响着,书房的墙壁上已经无声出现一个密室入口。
摆弄好机关的开关,聂盛琅重新牵起楼月馨的小手,“你答对了,”然后往密室走去,“奖品是我的一个吻。”
薄唇凑过来,结果被楼某人不留情面击去一掌,“走开,少不要脸。”
密室类似地下室,一进里面就是台阶,台阶向下,大约走了十来个阶梯,后面的入口缓缓关上,左右两边都有烛台。
通道内宽敞,墙壁及地面的切面都很好,不会凹凸不平,也没有潮湿感,“你这地方做得挺好。”她随口说了一句。
一路都是墙壁,直到尽头的地方,越来越冷,聂盛琅贴心的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她看见类似牢房的栏栅,猜测元赢宇应该就关在里面。
“你怎么会在自己的书房内设这么一个地方?”依然是随口问的。
身边的男人僵了一下。
楼月馨当作不知道,没有再问,谁的心里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不想说就算了,强迫知道的信息自己也弄得不愉快。
元赢宇在厉国京城的地下赌场被找了出来。
他最后的一点人马,势力,也在他被抓时被捣毁个干净。
抓来南岭,他被绳子捆绑全身,扔进窄小的马车里。
就这样狼狈的,不为人知的进了京,来到这地下牢房,然后有人给精疲力尽的他松绑,将他的双手双脚,还有脖子都用铁环各自固定墙壁上,他累了也不能低头,不能弯腰,痒了也只能忍着。
他曾试图挣脱铁环,最后却嘞得自己皮开肉绽。
身上臭烘烘的,他大概有二十天没有洗过澡。
地牢里看不到外面的光阴,他不知道时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可是他知道,他们不会让他死,因为有人想见他,还没有见到。
楼月馨看见元赢宇的时候,他死气沉沉的。
密室尽头,地牢外,站着一名黑衣人,他的旁边还有一个木桶,里面有水;他见到聂盛琅,立刻恭敬的行礼。
“弄醒他。”聂盛琅说。
黑衣人点头。
拿起他旁边木桶里的勺子,勺一勺水,进了打开的地牢门,‘噗’的,哗啦一大勺水泼向元赢宇。
只见,原本死气沉沉的元赢宇突然头一抬,身体僵硬,然后抽搐几下,头又垂了下去;紧接着,他的眸子渐渐有了焦距。
当看清隔着栏栅后面的女子时,他哈哈大笑。
谁也不知道他笑什么。
自嘲吗。
谁知道呢。
楼月馨闻着空间中有一股咸咸的味道,瞥了一眼那木桶里的水,原来是盐水。
难怪泼一勺元赢宇就醒了,他身上有很多裂开的伤口,白色的里衣黑一片红一片,再有水泼去,原本干了的鲜血又溢了出来,滴答滴答的随着盐水滴在地面上。
狼狈到了极点。
&bp;&bp;&bp;&bp;他却还是睁着眼睛,瞪得很大,眼里似乎没有了这个牢笼,就望着外面傲然立着的男女。
纤尘不染的衣裳,冷寂的容颜,和这样肮脏黑暗的地牢看似毫无牵扯。
“呵呵呵,哈哈~~。”元赢宇先是轻笑,后开始仰天大笑,只可惜,他头顶已经不是天,而是这个地牢密不透顶的天花板,黑漆漆的,一如人心里无望的黑暗。
早该想到,楼月馨已经和聂盛琅重逢,那接下来是要怎样,折磨他吗?
厉国成为了历史,并入月国的版图,他是亡国王上,是一个阶下囚;落入他们的手中,他还能活着吗?
他想要活着。
其实他也没有对楼月馨怎么样,从去年到今年,楼月馨在厉国他以郡主身份对待,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除了最后敲诈聂盛琅,他什么都没做。
可转而又想到,上次在黎城想要带她走,结果被她以一枚凌心火鬼丹下了毒;现在伤口还隐隐作痛。
呵,既然左右都是死,没什么好说的了。
笑过后,他又变回了呆滞的模样,除了眼神阴鸷外,浑身上下失去生气。
楼月馨在牢房外面,隔着栅门看着。
这样就对生活无望了吗,元赢宇,比起你给我和盛琅的伤痛,将你只是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显然是不够的。
聂盛琅说,“你想怎么处置他?”
“像这种人,落到这步田地也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她愤恨的说,“将他右手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狗。”
在聂盛琅的示意下,黑衣人手起刀落,元赢宇右手的衣裳便平着肉被削掉,他右手已有伤口,遮着的白衣落下来,里面发黑的伤口显露出来。
为了防止元赢宇自杀,黑衣人将元赢宇的下巴掰了脱臼,他不能做寻常人的咬舌自尽。
手起刀落。
他的肉被一片片的割落,放在一个大碗里盛着,元赢宇疼得额头汗水直流,疼得抽搐时,他脱臼的下巴不规则抖动,衬着他渐渐露出白骨的右手,恐怖。
聂盛琅看这些没什么感觉,他少时已经上过战场,比这个还恐怖的都见过。
封闭的空间里,聂盛琅留意楼月馨,不见她脸上有丝毫不适的表情,连眉都没皱一下;看来,他的小女人并不是像外表一样柔弱,还是很能接受的。
很快,元赢宇右手手臂的肉就被一片片的割落在大碗,不多不少,半大碗。
黑衣人用一块黑布将碗遮住,放在入牢房门前面的地上。
元赢宇看起来很能忍,下巴脱臼,右手的肉又削了,他只是浑身抽搐,这个过程中,一直不忘瞪着楼月馨,似是要将这个女人横杀千百遍。
“你在想什么呢?”楼月馨问。
看他现在的样子,她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但更多的是不解,尤其是当看到他的肉一片片削下来时。
她明明那么憎恶元赢宇,这个男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将她一个弱女子强行扯入阴谋中,变成他棋盘上的棋子。
&bp;&bp;&bp;&bp;但现在,反过来看,她是否又在冥冥中因为这个男人,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她变成了他,一个只会用权利处事,对于报复人的手段得心应手的男人。
这种男人,死一千次也不够赔偿她。
“盛琅,我们出去吧。”
一心亲自报复元赢宇的是她,现在中途说要终止出去的也是她,聂盛琅默。
楼月馨先走,后面聂盛琅给了一眼神给黑衣人。
黑衣人领命,将地上装着元赢宇肉的大碗端了出来,后又将门锁上;一会儿的时间,聂盛琅已经跟上楼月馨。
打开密室出去的门,楼月馨先快步出了去。
她冲出书房,几乎是小跑到外面的檐廊上,楼月馨出来时,曲平守在外面,瞧见了,澜衣也看见了,可见贵妃娘娘面色不太好,澜衣正想跟上去,聂盛琅追了出来,他比了一个手势,众人都立在远处,没能跟在陛下和娘娘的身边。
也许,是又闹别扭了吧。
檐廊中四周宽阔,殿前都有大柱立着,这里也不例外,楼月馨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柱子,三根柱后,就是转角,楼月馨没有转弯,而是站在檐廊直线的尽头,有专门修建的观景台,入目即是宫殿的宏伟。
气势压死人。
这话可能过于夸张,但是那修建起来几百年屹立不倒的宏伟,却是真的可以叫人忍不住生出敬畏之心。
哪怕是对南岭的历史不那么了解。
对于祖辈历史的膜拜,由心深处起。
聂盛琅在她后面跟着她走,见她停了下来,走到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什么话都没问,尽管他心里也很奇怪,她突然这般是在闹什么。
寂静了很久。
楼月馨缓得差不多了,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怎么说的时候,她开口说,“盛琅,还是要先谢谢你。”谢谢你什么都不问默默陪在我身边。
“谢我什么?”聂盛琅问,他不喜欢楼月馨对他说谢谢,太生疏,“我所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
她只是浅浅的笑,“你总是不管我做什么都包容我,我说要亲手折磨元赢宇,令他生不如死,你就命人无论如何将他完整带回来;人回来了我却又几乎没做什么,你也什么都不问。”
聂盛琅同样淡淡的,他大概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我记得我身中情蛊,很多生不如死的瞬间想到的都是你,后来你回来,你带着我一起去北境寻找解药,不畏艰险。”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转而将牵着楼月馨的手立了起来,在两人的中间,“你一定不知道,在那个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这个女人的手,终其一生都不能放开。”
很享受这种时候,岁月静好,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望着两人执起却空空如也的双手,想到了什么,忽然俏皮一笑,“我总不知道要送你什么礼物好,现在想到了。”
“嗯?”聂盛琅不解。
“先不告诉你,等时候到了你总该知道的。”
&bp;&bp;&bp;&bp;楼月馨现在不想解释,免得惊喜又没了。
她要亲自设计出一对戒指,天下间的唯一,只有他们两人才拥有的物品。
看来,得有好一段时间要忙了。
关于元赢宇,她说,“盛琅,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怕他碍于当面说人,不会说实话,她又加了一句,“我要听真话。”
他像是会说假话的人吗,聂盛琅作思考状,然后说,“聪明,做事求简单,偶尔迷糊,喜欢看书,爱医成痴。”
原来她有这么多优点呀。
楼月馨又问,“那刚刚呢,元赢宇身上的肉因为我的话,被割下来的时候,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说呢,怎么月儿问起她的性格来,原来是对自己产生了不自信。
“你觉得你狠毒?”聂盛琅开始认真问她,“还是,你认为你心理变态?”
对,就是这两个萦绕在了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她害怕她会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提出来了,就不要害怕面对。
“难道不是两者都占吗?”楼月馨反问。
“当然不是。”聂盛琅说,“在我看来,元赢宇曾在你身上做的事比你现在对他做的更过分。他伤害的是你身体外在看不出来的伤,而你伤他的不过是表面而已。”
她身体有些微的发抖,显然又回想到在地牢命令黑衣人削元赢宇皮肉的情景;聂盛琅抱着她,“你不要想太多,如果你觉得不想再见到地牢里的男人,我可以命人给他一个痛快。”
他身上的气息令她安心,楼月馨闻言,狠狠的点了几下头。
她错了,根本就不应该让聂盛琅命人将元赢宇带回馗京,由她发落;她不想要变,变成一个为了报复人的魔鬼。
从此后,她果然没有再见到元赢宇,这个人的名字从此消失。
她的心里却开始有了障碍,有一次连续两晚都梦魇,她梦到只剩下右手骨骼的元赢宇犹如僵尸一样往她一步一步走来,嘴里喊着要她索命。
不,他是罪有应得。
聂盛琅也被她搅得睡不着觉,他问她,“你怎么了。”
坐起来呆怔的她说,“没事。”然后又躺了回去,继续睡觉。
三天后,楼月馨甚至下午浅寐也睡不好,她起初怀疑自己被下了一些违禁药品,仔细检查每天的饭菜没事后,症状还是一样存在。
到了第五天,楼月馨回了星月宫,并让聂盛琅自己宿在养心殿,两人先分开住。
聂盛琅问她为什么。
她只说,最近发现了一份新的药方,需要研究一下。
她开始自己配药吃,到了晚上,果然可以安睡,不会梦魇;可睡眠质量又差了,她看东西也会有幻觉,如果有人夜里在外面走过,哪怕一点点的声响,她都能察觉,并且惊醒,随后久久不能入睡。
非常奇怪自己怎么了。
单单因为折磨了元赢宇?怎么可能,她心理承受能力没这么差。
连续五天没睡好,终于有了第一个安眠觉后的第二天。
&bp;&bp;&bp;&bp;她回想自己梦魇的不寻常。
元赢宇是不可能吓到她的;也不是因为药,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第六天,聂盛琅来了,他见到楼月馨坐在窗户边恍恍惚惚。
楼月馨突然说,“盛琅,我去神光寺为陛下祈福半月再回来,可好?”
“好端端的说什么祈福?你现在养好你自己的身体就好,其它的事,我来办。”她身体越来越差,这个提议聂盛琅不会同意,原因之一还因为神光寺在城外山上。
皇家的祈福与平民的祈福又不一样,平民祈福一般去跪拜一番,将心愿在神明面前默默的以意念传送;皇家的祈福,它需要祈福者朝醒暮念,仪式也分一早一晚两次,并且在寺里,礼佛者一律吃素,月儿她身体,怎么受得了。
“盛琅,”
“不要再说了,其它的事我都可以允你,这件事不行,你待在宫里,我害怕再失去你。”聂盛琅说,然后又用手探楼月馨的额头,“奇怪,也不会发烧,你身体还有哪里感到不适吗?”
楼月馨都摇头,她哪里都不觉得不舒服,正是因为这样,她才益发想要去寺里,总觉得离开皇宫会比较好些。
“盛琅,我也告诉你,我要去神光寺,我可以允你不以祈福名义去,但是必须要去。”
她态度太坚决,平时很少这样,聂盛琅想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你梦魇和神光寺有关?”说话间,男人的眉眼已泛起杀意,楼月馨赶忙按住他,佛门之地以慈善为名,怎能这般肆意杀戮。
“你别误会,我是因为梦魇,才想要去神光寺,它是佛门之地,也许我去了之后,状态能有所改善呢?”
“如果真是那样,必然是宫里有人要害我。”不然她不会一离开皇宫,梦魇就减缓。
被按下的杀气又重新,聂盛琅眯着眼,阴冷。
楼月馨第二天梦魇的时候,他就命人将楼月馨日常的用具翻查个遍,还有每餐的吃食,但都没有问题。
楼月馨梦魇的症结还在。
“你真的要去神光寺?”他最后问。
楼月馨点头,“恩。我受不了了,也许出了宫,我能好点。”
“可惜我不能陪你去。”聂盛琅歉意的说。
“没事。”她笑了笑,很是虚弱的娇柔,“我自己去也一样的,半个月而已,我又跑不了,会回来的。”
聂盛琅抱住她,太善解人意的女人。
他想起去年,也是这样,楼月馨说去外面走走,可结果他们一年才相见。
“我让刘石陪你去,有他保护在你身边,我放心一点。”
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刘石处事稳重不输梁鹰。
已成为不可多得的良将。
一般替他处理江湖事务。
此次让他保护楼月馨前去,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刘石比较熟悉江湖,楼月馨在外只有一个北的话,他总是不放心。
九月的天依然艳阳高照,马车里放置了冰霜,用特殊的器皿装着,不会融化,出了城,也许是心灵感应,她掀开车窗回头望向身后。
&bp;&bp;&bp;&bp;只见聂盛琅站在城门上,深情遥望。
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楼月馨朝他的方向挥手。
很快,就看见聂盛琅也朝她挥手。
两人相互拜别。
直到看不见了,楼月馨坐回马车,回想刚刚,不禁好笑的想,这是干嘛呢,小别半月而已,如果她能很快的找到答案,连半个月都不用,他搞得好像要不见很长时间似的。
真是让她不知道怎么说好。
带着些许的甜蜜,还有对未知的探索,他们到了山下,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不是很陡,但是马车上不去,只能骑马。
“您不能骑马。”刘石阐述事实,并且挡在楼月馨要上山的前面的路,她手上牵着一匹从保护她的人那里抢来的马。
北走上前来,他没有说话。
从本心来说,他认可刘石的安排,阁主坐在马背上,由一个侍卫牵她的马上山;楼月馨不愿。
她就想自己骑马,不用人牵。
“现在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可是陛下让属下,”
“陛下?那你现在就回京好了。”
这句话成功将刘石堵住了,她又对北说,“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没看见有人挡路吗?”
阁主发话不能不听,何况这次是阁主完胜。
北还没上前去,刘石先退到一边,看贵妃就要走过时,他提醒说,“慢一点,山路不好走。”
好意心领了,他也是听命行事,“恩。”
楼月馨上了马后,其他人也陆续上马,刘石带着另外两人在前面开道,楼月馨旁边是北,后面有四个护卫,暗处的她不知道。
贵妃要来神光寺礼佛;刘石自然要先派人拿着腰牌去通报一声,让寺里有个安排。
楼月馨到上面时,先行的护卫朝他们小跑来,朝楼月馨行了一礼,后错开时朝刘石点头,然后才走到后面去。
候在寺前的有十来位身穿黄衣的僧人,这算是比较大的欢迎仪式了。
为首的一名僧人,约莫有四十来岁,他眉目和善,见到楼月馨,便行出家人的礼,“阿尼陀佛。”
入乡随俗,楼月馨也还了一礼。
“老衲乃是寺中住持大弟子,名惠空,目前住持闭关,老衲便自请前来为施主接风。阿尼陀佛。”
两句话毕,他又是一声佛家祝语。
楼月馨也跟着道了一声。
南岭的历代帝王都是信佛之人,偶尔心血来潮,就有帝王会到神光寺听蝉,于是,神光寺为此专门开辟了一座单独的小院,以供前来听蝉或者是祈福的皇室中人居住。
惠空师傅先是带楼月馨去了为她安排的独座小院,清幽宁静是楼月馨对这里的感觉,走进佛门之地,她甚至能闻到隐隐的,真切的焚香味道。
主卧室简单,楼月馨也喜欢,北和刘石两人一间房,住在她的隔壁,其他的守卫则分成两班对倒,在小院的另一边还有一间房,休息的人去那里住。
出奇的,这一晚楼月馨睡得分外的好。
清晨,当她睁开眼的第一瞬,眼睛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bp;&bp;&bp;&bp;睡得好在她的意料之中;反正在一开始决定来寺里时,这件事就两个结果,一个是她的梦魇症状依旧,另一个则是她‘痊愈’了。
‘痊愈’了,这说明什么。
宫里有人在捣鬼,别人为什么要害她,她是怎么中招的,为什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北,命人查查最近皇宫里有什么异样?”
她相信,就算事情做得再隐秘,总会留下痕迹的。
全部捣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阴谋,却让她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中招,这是不可能的。
她在寺里由惠空师傅安排祈福,祈福礼毕,又和师傅道了安后,她才回去。
“贵妃娘娘,北呢。”刘石问她。
他奇怪,上午有人看见北往山下去了,不知道去干嘛。
贵妃娘娘又去祈福,他也没能找到人问。
反正问了也不可能会知道贵妃让北去做什么。
不如直接问本人。
楼月馨才进小院,就看见刘石站在她的门口等她,然后就问出这一句,她下意识就觉得不对,刘石这话未免太冲了,她不过是让北去调查,刘石也不过是听说北下山去,他为什么这么不淡定?难道自己梦魇还和他有关,他是盛琅的人..再往下,楼月馨已不敢想。
她说,“刘石,难道风阁有突发的事情,我让北去处理还要知会你?又难道北一离开,你们就无法保证本宫的安全了吗?”
她的话,刘石一句也不敢接,自知方才失言,他诚心低头认错,“对不起,微臣失言,往贵妃娘娘不要多怪。”
楼月馨什么也没说,直接从刘石的身侧走过,进了屋里,直到关上门后,她脸上强作的镇定才算卸了下来,失魂落魄。
她走进里面,坐在床上,回忆刘石从出发到刚刚说过的话。
会是你吗,盛琅,可是离开宫里去神光寺祈福,这件事是她提议的。
但是很快,他就同意了,心里的声音告诉她。
也许,她不提出来,聂盛琅也会以其它的方式送她离宫,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不能在宫里,会坏事吗,他要做什么?
会伤害她的事?还是,聂盛琅,你真让人心急。
一想明白,她散去的魂魄好像又回来了,她马上站起来,向外走,手碰到门的瞬间又缩了回来;聂盛琅不和她说,肯定有他的原因,不如就等祈福后再回去,或者,等北回来看看他带回的消息是什么再说。
门外的刘石想了一下,在院子里踱步。
他不如在这里守着月贵妃娘娘,反正他的任务就是守着贵妃,其它的事,大可以装作不知道。
作为陛下的人,他认为陛下一个人扛着太累了。
北回来后,将他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楼月馨。
苓岚皇后被聂盛琅以一份休书送回了云国,位高权重,曾经的皇后娘娘瞬间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此事;因为这段时间贵妃不在宫中,所以楼月馨反倒少人提及。
各个都说苓岚皇后是被男人抛弃的女人。
&bp;&bp;&bp;&bp;不,应该称她现在为苓岚公主。
“她怎么会同意回云国?”苓岚公主的脾气她领教过,做起事基本什么都不顾;如今连最后一根稻草都没了,她不闹腾一下,楼月馨真不相信。
北说,“陛下用药了。”
说起用药,“我前些天在宫里梦魇,是他的功劳?”语音中带着颤音,她不愿意接受这个原因。
在这个想法的前提下,她要真相。
残阳光辉照在外面的桐树下,也照进了主卧里,楼月馨的脸色忽明忽暗,一如心里还没有得到的答案。
她看见北摇头,心里松了一下,不是他动的手就好。
“陛下对您的好,属下都能感觉到,他明知您现在身体不好,怎么忍心伤害您?”
楼月馨以前很少女儿态,现在被聂盛琅宠得,越来越女人了。
既然不是聂盛琅做的,现在又出了休皇后的事,楼月馨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北说,“是苓岚皇后,她请了精善巫蛊之人,****让您活在梦魇中,逐渐虚脱至死,如果不是证据确凿,陛下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废黜皇后,而且如果不是苓岚公主犯错在先,云国这回也不可能善罢甘休;不过,南岭和云国的战争可能要提前了。”
“是啊。”楼月馨说。
两国本来就不可避免将有一战,因苓岚公主被聂盛琅休掉,云国虽近期不会攻打南岭,但那日子,也不远了。
“苓岚公主还没到云国吧。”她问。
就算快马送回,也不可能几天就到,她想送一份礼物给对方,谢过苓岚对她的关照。
北说,“没有,现在大约在苗悦;离云国还挺远的。”
“哦,这样啊。”楼月馨懒懒的说道,“十一月正是狂风呼啸,大雪纷飞的季节,听说苗悦城里有一款护肤品,里面虽含有麝香,但却极养颜护肤,你命人给苓岚公主送几盒去;记住,要确保她会用到。”
“喏,属下遵命。”他就喜欢看到狠厉维护自身权益的阁主。
北领命退下。
才到神光寺第五天,聂盛琅你的动作这么快。
她多待在这里的时间,他是用来调整自己的心情吗。
聂盛琅有他的打算,楼月馨也有。
隔天祈福礼毕后,楼月馨回了房间,北也进了去,刘石等人则被留在屋外。
前几天也是这样,所以他们都没有起疑。
没有人看到,在后面的一扇窗户,北运起轻功带着他们的贵妃娘娘飞快的离开小院,离开神光寺,朝山下而去。
山下,北从进山礼佛人手中花高价买了两匹马。
楼月馨领头走,去了棱城。
到了石市,两人下了马。
这个时代还没有金铺,一般都是银饰居多,并且没有戒指这种东西。
她轻车熟路,找到一间打铁的,简陋的店铺。
北进去找到老板,说明一番,老板走了出来。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皮骨都结实,为什么她会知道?老板都没穿衣服;楼月馨也没有惊讶,铁师傅一般都不穿衣服,衣服的厚重会令他们失去打铁时的灵活。
&bp;&bp;&bp;&bp;他出来看了眼楼月馨,她容貌干净秀丽,气质出尘清雅,不像普通人家孕育出来的孩子,但除此之外,店老板也没有再过多的打量;有钱人家的千金,总有一些别人没有的怪癖。
他是打铁人,一辈子见的人何其多,江湖人有很多也是怪癖多多的,他一样应付过去。
“听说你想要我做你自己设计的筒状物体?”铁师傅问,然后又慢悠悠走到门口的竹椅上坐下来,旁边有个铁炉,他从裤袋里掏出抽烟的烟筒,旁若无人的点上烟,然后深吸了一口,悠哉哉的吐出来。
享受的神情就好像北进去里面叫他时,看到他在打铁时候的表情是一样的。
北皱了下眉。
他怎么被人无视都好,可阁主不能被人无视。
心里有火,又想起阁主还在这里,也没有让他做什么,就没动了。
楼月馨不喜欢烟味,可以说是讨厌;她以前听说铁师傅是棱城最好的铁匠,慕名而来。
见此便不动声色往边上走了几步,她说,“铁师傅,我是慕名而来。”她将昨晚连夜画在纸上的设计稿拿出来,递到铁师傅的面前,请他看一下,“不知道这样小的戒指,您能做出来吗?”
呦,铁师傅见过世面,他见过非常昂贵的扳指等等稀世物品,这个小小的黑兮兮用毛笔画出来的东西叫戒指?
“戒指是什么?”
“就是手上戴的一种。”楼月馨简言意骇的解释,说道,“这上面写了两枚戒指的尺寸,铁师傅请务必精准,还有上面的花纹,我希望能一致。”随后,她又从身上拿出两块黄金,“这是制作材料。”
看到黄金时,这实在太令人惊讶了。
铁师傅才将手里一直拿着的烟放下,“你要用黄金制作!”他从来没有见人拿黄金制作戒指,并且,因为扳指都是玉器,他这是铁铺,也从来没有帮任何人打磨过这么小的物品。
他再仔细端看小姐给他的画纸,上面的设计也一样独树一帜,令人拍手叫绝,“小姐,我可说好啊,我从来没有帮任何人打磨过你说的这个戒指。”
这个时代没有戒指一词。
楼月馨浅笑,“我知道。”这个时代要是有了戒指,她怎还会说独一无二的礼物?
“铁师傅尽管做,如果做砸了;”她对铁师傅说北,“你尽管找他,他会再给你材料。”
铁师傅连连说,“不可能,不可能做不好,小姐放心,这戒指,我做的一定跟你画上的一模一样。”
许是铁师傅爽朗,楼月馨动了心思,“铁师傅,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做这些小物件?”
如果铁师傅愿意的话,她以后开了金店,倒是可以请铁师傅做专用制作师。
铁师傅犹豫了一下,他说,“我也不知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
“哦。”楼月馨点点头,温雅的笑意不减,“你什么时候可以帮我做好?”
“起码三天。”铁师傅说。
“可以。”她给了一眼神给北。
&bp;&bp;&bp;&bp;然后人就走到外面,去牵马。
北拿出五十两黄金,“这是五十两,你的工作费用,三天后做好,会付另一半给你。”
铁师傅看了一眼,说,“好。”
他第一次帮人做这么小的物品,也是第一次收这么多的费用;别人给得起,他为什么不收?又不是傻子。
三天后,还在寺里的楼月馨收到,北拿回来的戒指。
一对。
按照她设计稿上画的,戒指的正面,男子的部分是简约的树形,女子部分则是艳丽的花形,分毫不差。
以后她开了金店,一定请他做首席制作师,也许在设计方面,铁师傅也能给她提供一些想法。
她看得出来,铁师傅是个很有头脑、想法的男人。
又过了一天,她朝时的祈福礼毕后,惠空师傅出声留下她,“施主,请留步。”
走到近前,又是一声“阿弥陀佛。”
待惠空师傅说明后,她才知道,原来是住持,也即是清河大师出关了,请她到雅室一见。
楼月馨应邀前去。
想想,多少人都仰慕清河大师在佛教上,悟道的灵性,谈一次话便如同多活二十年的传言并非浪得虚名。
清河大师,在天下都是极有名望的佛教人士。
雅室的门推开,只看到一张矮桌,清河大师底下垫着蒲团,以佛家的姿势坐着,看见她进来,和善的朝她笑了一笑。
他年近古稀,俗家人到了他的年纪都在家里含饴弄孙,享受儿孙膝下之乐。
她不能想象是什么样的信仰支撑着这位名扬天下的大师,他一生都在神光寺中,听说他现在偶尔还会下山,去度化俗世人,他会城中的某一处茶楼开始讲经,分文不收;如果实在有人想要给他,他便说:去神光寺吧,香火钱做功德。
一生啊,能有多少人愿意花一生去做一件事。
楼月馨被惠空师傅引进,“师父,施主来了。”
“恩。”清河大师点点头,惠空就出去了。
清河大师说,“坐。”
但清河大师对面的地方空空如也,没有蒲团。
清河大师是想要以此来试探她对佛家的造化吗,想要告诉她,有是无,无为有;要让她参透禅意吗?
就是这么多的想法,让眼神一向好使的楼月馨都没有看往它处,从容过去就坐在了席上。
清河大师慈和的问她,“女施主眸光潋滟,容光焕发,是老衲看过的为数不多的有福之人。”
清河大师说话,楼月馨字字都听着,听到他的赞扬,谦虚的笑了笑,“多谢大师赐言,谢过大师。”
“老衲只是据实而言。”清河大师说。
两人在雅室里聊了好些话,都是围绕佛家说的话题。
临了,楼月馨请辞离去站起来,清河大师也站了起来,直到这时,他才看到楼月馨坐着的地方没有蒲团。
他慈和的面目难掩惊异,“女施主竟没有拿蒲团?是老衲没有留意。阿弥陀佛。”
楼月馨忙说,“无碍,我坐在席上,也不错。”
“其实,”
&bp;&bp;&bp;&bp;清河大师作手势比着门侧边靠墙壁的位置,说,“蒲团一直放在那里。”
楼月馨顺着清河大师说的位置望去,小脸红了一下,刚才因为面前的长者乃佛家典范,她不敢表现得太猥琐,左顾右盼,也就没有去看到。
清河大师淡雅的说,“女施主,偶尔可以不必太过去在乎一些不必要在乎的,你会过得更快乐一些。”
刹那间,楼月馨觉得眼前慧质的长者看出了她的做作。
匆忙就做了拜别。
从雅室回去小院,北在她身后护着她,她想起清河大师说的话,的确,因为她性格偏内向,行事总忍不住看身份行事。
清河大师是世外高人,一下子就点醒了她。
“北,明儿我们回宫。”她说。
祈福时间已到,她该回去了。
天色潇潇,日升东方,山道行人,鸟儿相伴,行踪悠然。
一行人到了山下,楼月馨没有直走往馗京的官道上去,而是走了左边的山路,往另一边去,一众护卫面面相觊,唯北什么都没问跟在楼月馨后面,刘石驾马上前,“贵妃娘娘。”他驾马拦住楼月馨的马。
“您要去哪,马车已经在前面等候。”
楼月馨饶有兴致的挑着眉,“刘大人不知道这里去哪里的路?”
刘石老家就在距离这里一百里的山村,他对这一带也熟,贵妃走的这条路,他知道去哪里。
“您要去拜送子娘娘?”即使问出来,刘石都不敢相信,贵妃为人,不太像会相信这些的人。
楼月馨“恩。”了一声。
绕过刘石,继续走在前面。
她本不相信拜了送子观音,就有孩子这种话;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后面,刘石和一众护卫跟了上来。
拜完送子娘娘后,她领了一对庙里的娃娃,送子观音庙送的,据说,拿回去收起来,很灵验,会有一对娃娃。
她的身体应该不会那么久都不能有孩子,她已经按时吃药;等回了宫后,再行锻炼身体。
天哪,她最讨厌锻炼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她哪也没去,进了宫后直扑养心殿,守在殿外的曲平见贵妃回来,赶紧迎了上去,“老奴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
想到马上能见到聂盛琅,楼月馨开心,说,“平身吧。”
然后就想进去找聂盛琅。
曲平说,“贵妃娘娘,吐蕃的使者来了。”
有使者来?楼月馨瞪了眼大殿,撇了下嘴,正脸望着曲平,“曲公公,吐蕃的使者来做什么?”
“呃,这,”曲平支支吾吾,楼月馨再问,“这什么这,说说,他们来做什么?陛下都没有事瞒着我,你瞒我做什么?”
曲平心想,贵妃娘娘,您确定陛下什么都不瞒您吗。
不过,贵妃宠冠六宫,为陛下最宠;陛下有好多事没瞒贵妃也是事实。
而且,吐蕃使者所为何来,很快就会传遍,他说不说都不紧要了。
“回贵妃话,吐蕃使者前来,乃为和亲。”
还想往里面走的楼月馨脚步一顿。
&bp;&bp;&bp;&bp;“和亲?”樱桃小嘴轻轻说着这两个重如泰山的字眼。
冷笑一声,“他们难道不知道南岭的后宫除了本宫以外的女子都不曾受宠吗?”
旁人说这话,曲平定叫放肆,但是这话由荣宠加身的月贵妃说出,且在后宫皇后被废后说出,曲平也只能默。
陛下确实宠爱贵妃娘娘。
“老奴不知。”太上面的人的事,曲平哪说得清。
楼月馨温婉的双眸突地释放出摄人的寒意,“曲平,如果今天本宫非要进去呢?”
曲平说,“或者,容老奴去禀告一番?”他打着商量。
这位主回来,要见陛下,如果他不去说一声,就假借陛下意不让她进去,好像不妥,事后陛下还可能将一切都怪罪于他。
楼月馨没有再给他时间,“不必了,我现在就要进去。”
她一定要进去,哪怕她身体不好,曲平也拦不住她。
楼月馨往里走,曲平紧紧追着,“哎,贵妃娘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话音未落,一股骇人的气息已经沁人入体。
曲平也顾不得去拦楼月馨,赶紧在聂盛琅面前跪下,“老奴失职,陛下恕罪。”
吐蕃使者一共来了三位,只有一位年轻男子坐在聂盛琅的对面,其余两位都站在年轻男子的身后,似是侍从。
楼月馨进来后就站在聂盛琅的跟前,任由曲平在那里道歉,她不见驾,也不说话,在聂盛琅和年轻男子之间来回打量。
“这位是?”
“成何体统!”
年轻男子和聂盛琅的话同时响起,不同的是,年轻男子的话中带着询问,聂盛琅则是问责。
听到南岭皇帝的话,来自吐蕃可可缇王子明白了,“这位就是贵国美丽的贵妃娘娘吧,果然是丽质天成,南岭陛下好福气。”
他张口客套的话,楼月馨好生讨厌这个人,看起来就很英明,眼角里藏着的对她的不屑,还以为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到呢。
加上前面曲平说吐蕃使者来谈和亲的事,再有聂盛琅方才的不悦,楼月馨也怒了。
“听说吐蕃是一个人文风雅极佳的地方,公子却让本宫看到了别样的吐蕃呢。”她掩嘴轻笑。
可不是别样的吐蕃?可可缇王子生来长相粗犷,他乃吐蕃王上的大王子,极擅骑射,又擅长外交,因此在皇室中,乃大王为数不多信任的人之一。
可可缇只当这个女人识时务,在夸奖他呢,哼,这女人也不算太讨厌。
聂盛琅从一开始皱着的眉终于算是松了点,月儿嘴不饶人的脾性还是不改,拐着弯骂人,偏偏被骂的还听不出来。
“陛下,我们还要谈事吧。”
可可缇的意思很明显,有个女人在这里他们怎么谈正事?
聂盛琅的意思也是月儿不要在这里,他记得,国家之间的政治阴谋,楼月馨不喜欢那些。
“贵妃,你先回去,等朕谈完事,再去看你。”
听听,呵,连称呼和自称都变了,聂盛琅,你也是一个会为了国家利益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抛放一边的男人。
&bp;&bp;&bp;&bp;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聂盛琅这种事做得也不少,是自己太少。
短暂的温情后,总是会以为那就是永恒,谁知道总是会受伤。
“我不走。”
什么!可可缇王子不敢相信的望着这个女人,她说她不走,要在这里听他们两的谈话吗,他倒要看看南岭的陛下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聂盛琅眉头又皱了起来,“听话。”
她起初什么都没说,冷冷的看着聂盛琅,然后问,“你要娶谁?”
被一个女人在外使面前逼问,事关男人的面子,聂盛琅的口气愈发不好,“你先回去。”
“我不。”楼月馨的小性子也上来了,“我就不。”
“你告诉我。”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仵在那里,动也不动。
可可缇乐得在一边看戏。
南岭皇帝的戏,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得到的。
据说月贵妃宠冠六宫,被南岭皇帝宠上了天,他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南岭皇帝对这个女人的底限又是在哪里。
“回去。”聂盛琅朝楼月馨吼了一声。
吼完他心里就有点后悔了,她是个脆弱敏感的小女人,不该对她这么凶的。
楼月馨眼帘有泪,忍着没让流到脸上,这一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直冲冲的以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撞向殿内的大柱上。
看到柱子上沾着楼月馨的血流着,而楼月馨直直的倒下来的那一幕,聂盛琅只觉得气血倒流,他倏地站了起来,月儿,月儿。
楼月馨倒下的位置曲平离得最近,他马上伸手扶住贵妃娘娘,不让她倒地。
心中暗叫惨。
贵妃撞柱子上是谁也没有料到。
他怎知贵妃这般烈性。
刚忙对陛下说,“老奴去请太医来。”
聂盛琅从曲平那里接过昏迷的楼月馨,紧紧的抱着她,不可以出事,不能。
楼月馨撞柱子用的是全力,她冲得太快,连自己都没有看清路,只感觉撞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后,头脑发胀。
头充血,感觉好像还流血了,刹那之间脚就站不住了。
倒下来的时候,感到后面有人扶住她,是谁扶的她也不知道,反正她也知道,不可能是聂盛琅。
那个家伙,她恨死他了。
开开心心的回来,还为了给他传宗接代特意去找送子观音,结果他就这么对待她的一片痴心。
自己真是瞎了眼。
为她做这么多。
做完了后他还想娶别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的。
以后不理他了,天下男人一般黑,都是一个德行,枉她还以为聂盛琅是个不一样的男人。
气死她了。
就算再气,楼月馨在太医的救治下还是醒过来了。
能感觉到头上绑了绷带,周围的建筑物和摆设告诉她,她现在还在养心殿,就在聂盛琅的床/上。
她不要在这里。
屋内很黑,有人将窗户全都关起来了,她大力掀开被子,下了床,外衣就挂放在床头的架子上,她穿衣服的时候有觉得有视线。
手顿了一下,“要看就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
&bp;&bp;&bp;&bp;出口就很冲,就是这个男人,害她这么惨,现在头还痛。
聂盛琅闷闷的说,“我没有躲藏,我一直都在这里。”
楼月馨顺着声音,望去。
他这里的摆设是床在最里面,出来就有一扇阻隔的屏风,左转是他的书桌,书桌后面除了有一把椅子外,还有一扇屏风。
聂盛琅坐在书桌后,屏风前,屋内的窗户全部被关闭,他后面些微的光也被屏风遮住了,聂盛琅的面容看不真切,更别提他的表情。
呸,楼月馨才不想看他现在脸上有没有愧疚,反正,反正..她也不知道事情闹成这样,还能怎么收场。
她默默的穿好衣服。
聂盛琅又开始说话,“我已经废了皇后,我要立你为皇后。”
他只说了皇后的事,那和吐蕃的联姻呢?
“吐蕃,你要怎么办?”既然他不想说,那就她先说。
“这是必然的。”聂盛琅说得模棱两可。
楼月馨听明白了,他还是要娶。
“吐蕃有什么好?”刚问,楼月馨又后悔了,她想知道的不是他们联姻的内幕,她只要他!“你说,你是要我还是要吐蕃。”
聂盛琅沉默了很久,看得出来,他正在想该怎么说,“月儿,你别任性。”
“我任性?原来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一个任性的女人。”楼月馨火冒三丈。
完了,头又开始痛了。
聂盛琅大概看到楼月馨不适,他不敢再说刺激她的话,可是男人的面子也要顾,他说,“你去行宫住一段时间吧。”
呵,都要赶她走了。
“聂盛琅,我要是早知道我回来是现在的情况,我宁愿就在神光寺剃发出家得了。”
“月,听话。”他实在不想对她吼。
方才可可缇王子在,他逼不得已。
楼月馨万念俱灰,暗想,刚刚自己怎么不再大力一点,再撞深一点,估计就不用再醒来面对这么难堪的局面。
“原来你只是要一个听话的女人。”她凄然笑着,伤心的泪水留下来了也浑然不觉,“以前你说护我一生,原来这就是你护我一生啊,原来这就是你要护我一生的决定。”太愤怒,她将林立在一旁的齐人高的大花盆一扫,扫在了地上。
咸湿的泪水流进嘴巴里,她满嘴都是苦涩,心里更苦百倍、千倍。
“月,”聂盛琅站起来,绕过书桌,大步走到楼月馨面前,抬手抓住她的双肩,很认真的眼神望着她,“我希望你明白,天下乃是锦绣山河,身为男儿,活着不掠夺一番,对不住自己手中拥有的资源,你会支持我的对吗?”他很殷切,诚恳,换做别的话题,别的场合,她定会不住的沦陷,然后告诉他,对,她定然一直支持他。
他终于承认了他心底最深的想要,为了这个想要,他可以往他的后宫塞很多他不喜欢的妃子,他可以委屈她这一次,那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有一就有二;聂盛琅在她与江山之间,还是要了他的江山。
他说过要带她一起打天下。
&bp;&bp;&bp;&bp;是打天下太苦了,时间太漫长了是吧,所以有捷径他为什么不走?
也许,换做天下任何男人,也都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整片花丛。
聂盛琅,是我瞎了眼,是我太天真,以为你好几年没有再纳妃,就是和别的权贵不一样,是我错了,是我犯了错,给了心给你。
最后遍体鳞伤。
楼月馨将聂盛琅抓住她双肩的手掰开。
她楼月馨不需要这样的爱情。
后悔吗?她不后悔,这场一生爱情的豪赌中,她能确定当时他也是倾其所有的爱着她,这样就好了。
“聂盛琅,我们再见吧。”
无视男人不敢置信又伤痛的神情,她继续说,“就到这里好了,从此我们各自安好。你做你的”话没说完,她就被甩了一记手刀。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到他说,“对不起,我不能放开你的手。”
再醒来后,她被人点了穴道,坐在一辆正在行驶的马车中,身边没有一个人,周围还有马蹄的声音。
聂盛琅要把她送到哪里去,行宫吗。
接下来的事印证了她的想法。
送她来的人是刘石,派来服侍她的侍婢都是她没有见过,武功极厉害的少女。
她能开口说话,问刘石,“北呢。”尽管心里猜到,她还是要求证。
刘石说,“他不会来,有另外的事在做。”
另外的事?另外能有什么事,肯定是聂盛琅从中捣鬼。
她只能维持坐姿,头上的纱布已经换过,“你能不能给我解穴。”
“不能。”毫不犹豫。
这时,他每天要喝的药来了。
“我要喝药,这样怎么喝?”
刘石见贵妃坐在椅子上,“这样可以喝。”她可以动嘴。
只是身体不能动而已。
当侍婢喂楼月馨喝药的时候,侍婢傻眼了,贵妃娘娘的药水都顺着她的嘴巴往下流,“哎呀,”
侍婢不敢再喂。
已经转身要出去的刘石闻声回头,只见楼月馨的米色的衣服上都是黑色的汤药水。
快步又倒了回来,侍婢紧张的道歉,“对不起,贵妃娘娘。”
然后又和刘石刘大人说,“刘大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贵妃故意不喝,谁又能奈得了贵妃,连陛下都不忍伤害贵妃。
这真是一个苦差。
刘石说,“你下去吧,重新熬了药再端来。”
“诺。”
侍婢走后,屋里还有其她的奴婢,刘石随便点了两人,“你们俩帮贵妃娘娘换衣。”
转而解开楼月馨被定住的穴道。
楼月馨松了一下筋骨,可以自由活动的感觉真好,也不枉她故意不喝药撒到衣服上。
“行了,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换。”只要可以自由,楼月馨就开始下逐客令。
刘石说,“陛下无意囚禁您,都是为了您好。”
她现在最讨厌听到的就是什么为了她好这样的话。
“如果真是为了我好,就请你转告他让我走,我不想待在这里。”
一点半点都不想待在有他标签的地方。
“请您相信,陛下真的是为了您好,您现在处于不理智期间。”
&bp;&bp;&bp;&bp;刘石难得这么为一个人想,说这么多的话,“陛下不希望您做出令您以后后悔的事情。”
一来因为是陛下命令他看好贵妃,二来也是因为贵妃,他能有荣幸到陛下身边做事。
他感恩。
“我不会后悔。”楼月馨说。
她非常肯定,对于聂盛琅那种人,她真的后悔不起来,不可能会有后悔这回事。
刘石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殿内的其她两位留下来伺候的侍女也被楼月馨赶了出去。
她不需要人伺候。
三更天,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从窗户小心的爬出,然后左右看了一眼,放心走,到了墙的尽头,她不够高,刚好看到有大石块。
她费劲的搬起,突然,“贵妃娘娘,这么晚了,可有什么需要微臣效劳的?”
冷清的男声,不是刘石是谁。
楼月馨身上还带着出逃的银两,包袱,但她愣是自然的将石块扔到围墙下面,“你能不能不叫我贵妃?”
她讨厌这个称呼。
刘石默,又问,“您这么晚在这里,有什么要事吗?”
“我就想测量一下这墙的高度。”
说谎不咬舌头。
刘石说,“不用测了,这墙体统一高度都是两丈五。”行宫都按照宫殿规制建。
“哦。”
“那您为什么还拿着包?”刘石变成不耻下问的好奇宝宝,“里面是丈量尺等物吗?”
楼月馨脸色不好起来,“关你什么事儿。”
天色太黑,光线不好,谁也瞧不细致什么,贵妃说测量墙体这种事肯定是假的,想要离开行宫才是真,刘石听声音大概猜到她现在心情不好。
还是要禀告陛下才行。
虽然因为贵妃到了行宫,这里增加侍卫的数量,但防不胜防,万一弄丢了贵妃娘娘,他地位不保。
聂盛琅接到刘石的禀报后,只是让他多加留意,其它的吩咐,再没有了,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到行宫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很想见到楼月馨,但又怕她激动,怕她生气,怕面对两个人争吵的画面,他害怕很多,不如就给时间给她好好的想想,也许,她慢慢就会接受这种共存的关系了。
他答应她的都会做到,他会给她皇后之位,至于唯一,当统一天下以后,六宫无妃又何妨;他真的可以为她做到。
聂盛琅有很多想法,可惜楼月馨不在,他无人可以分享。
于是他写信给她。
楼月馨收到信后,看也不看,直接丢到垃圾篓;举动都被刘石看在眼里,默默走到垃圾篓面前蹲下将信收起来。
楼月馨当没看到,反正她以后都不可能理会聂盛琅的了。
混蛋。
半个月后,额上的纱布拆了,留下了淡淡的疤痕;她有消痕霜,但是不用。
为什么要用,这是在告诉她,轻信一个男人的誓言是多蠢多傻的一件事,她做了一回傻瓜,不会又第二回了。
她也不想着跑路了,没机会跑。
北那么久还没找她,肯定是聂盛琅在风阁那边使了什么绊子。
她相信北不可能会背叛,可能是被忽悠了。
&bp;&bp;&bp;&bp;加上之前她和聂盛琅感情那么好,北相信聂盛琅的话占了极大的可能。
又过了大约一个星期左右,她正在后花园散步,刘石过来,步子轻快,隔得老远楼月馨都能察觉到他的不一样。
相处久了,刘石人还是不错的,楼月馨问,“有什么好事吗,怎么开心。”
“微臣没有,不过娘娘有喜。”刘石说。
她脑子一转,难道聂盛琅要封她为后了?刘石的喜事会是这个吗,那她可就不高兴了。
算个什么喜事。
只听刘石说,“娘娘,陛下亲自率兵出征吐蕃,就在三天前。”
“你说什么!”
她其实已经听清楚,只是太惊讶了,她不知道除了让刘石再说一遍外,还能说些什么;不是说和亲吗,刚刚商定好聂盛琅又反悔,不仅失信于人,还给人留下一个言而无信的臭名声。
是为了她吗。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额上结了痂的伤疤,聂盛琅,你是因为我撞大柱,所以毁约了吗。
让她该说什么好。
南岭有朝一日若成众矢之的,她不就成了红颜祸水。
害怕吗,不,如果成为他的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死亡,死有何惧,只要有他在身边。
她想起半个多月前聂盛琅让人送来的信件,“刘石,信呢。”她说。
信一直放在他房间抽屉里,方才来的时候,特意带过来,他猜想贵妃娘娘知道消息后会想看,从自己的袖袋了拿出,“娘娘。”
递给她。
楼月馨迫不及待的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她和他折腾了将近一个月,最后还是以他攻打吐蕃作为结束。
“走,回殿内。”
她要去回信给聂盛琅,让他小心。
战场辛苦,路人皆知。
她不能陪伴在他的身边,就让她的一缕发陪伴他吧。
写完信后,她又用剪刀将自己的头发剪了一缕下来,用红绳系着,夹放进信封里,让刘石送去。
又过了大约一个七天,聂盛琅的回执收到,除了说天凉,让她保重身体,一并还有他的一缕头发,上面一样用红绳系着。
信里说让她保存着,等他回来接她,两人的头发系在一起。
楼月馨看到时,眨瞬间红了眼,她曾听说过,夫妻成亲时相互剪下对方的一缕头发,然后用红绳缠绕在一起,意味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八年前他们成亲时,没有这个仪式;她心里清楚是聂盛琅故意抹掉的。
彼时心里无他,也就无所谓;没成想八年之后,一切又回到原点,他们相互经历那么多,是该有一个结果。
这一仗,整整打了半年多,连过年,聂盛琅都是在军中过的。
楼月馨曾要去,但是她身体羸弱,每天需要以汤药蕴养;军中军队打移动战,聂盛琅不希望她太累;她则考虑到不要拖累军队进度,便留在行宫中等待聂盛琅凯旋归来。
“云国攻入楼兰腹地,招降楼兰。”北说。
大约四个月前,北被刘石带来楼月馨的面前。
&bp;&bp;&bp;&bp;她浅浅笑了,就知道,北还是会找到这里来的。
到底为什么消失了两个多月,楼月馨没问,北说是因为风阁的一个据点被人挑了,他急着赶去处理,损失的清单给她看,她瞄了几眼,然后就合上了。
她信任北。
他说的不会有假,楼月馨只猜,是聂盛琅叫人将风阁的一个据点挑了,让北去忙一阵子;挑了风阁一个据点,不会损伤风阁的整体发展;北却必须去处理,因为不去看看,不知道是仇家寻仇还是有备而来挑衅的。
能将北活活拖了两个多月才回来找他的主子,楼月馨也不知道该说聂盛琅什么了。
太过分。
可是这过分恰到好处,她喜欢。
北是她看往外面的眼睛,有北在,她可以知道任何想要知道的事。
比如,南岭的对立国,也是盟国,云国的近况。
聂盛琅将吐蕃招降,云国也不甘示弱,将楼兰收入在江山版图内。
两国正在逐渐壮大,常常在军事设备上较劲。
楼月馨欣慰,幸好这个时代没有炸药,否则,伤亡人数将完全是现在的五倍,十倍,百倍;她不能想象那样的惨烈。
犹记得在历史书上所描写的赵国战败,遭白起坑杀四十万将士的事情,妇孺皆叹,皆殇。
不知真假,令见者叹息。
一场瓢泼大雨,打湿了人心底的烦躁。
春夏交替,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听北说,聂盛琅的大军已经回了营地,他正带领有军衔的将军进京,一一封赏,而留在营地的兵士们,也将在不日后,得到他们应得的那份殊荣与奖励。
刘石跟她说,陛下就快要到棱城了。
没错,行宫建在棱城的郊区,在进山的一个盆地。
每年秋天,或者春天,当代的皇帝总会领着他们的臣子,如果有皇子的话,皇子也会一起前来山里打猎,他们一般在外面搭建帐篷,皇帝可以住在行宫,或者是帐里。
下了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聂盛琅会在哪里躲雨。
现在又到哪里了。。正这么想,外面有一个侍卫朝殿内跑来,朝楼月馨行礼。
“怎么了?”北问。
侍卫道,“陛下回来了,此时应已到前宫门。”
外面还下着小雨,楼月馨听到后让北拿了伞,疾步出去;就在回廊处,聂盛琅从进来的地方,与她重逢了。
北等人见状,识趣的退离了这方,隐到暗处。
半年多了,聂盛琅看起来风尘仆仆,也许是淋了雨的缘故,他憔悴了。
楼月馨在看聂盛琅,聂盛琅也在看她,“你瘦了。”
本来半年多没见,一下子相见,积累了那么多的相思,楼月馨反倒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结果他一句话,她又笑场了,笑着贫嘴,“我在行宫里,每天吃好穿好,哪有瘦。”
聂盛琅捧起她的脸,他们分开八个月零三天,这八个月零三天,他每一天都在想念她,每一天都希望是她睡在他的枕边,但每次醒来,都是莫大的失落;于是每一次。
&bp;&bp;&bp;&bp;于是每一次,攻打吐蕃的领地时,他所采用的计划都是毁灭性的。
要不是他们,他用不着和月儿分开那么久,要不是他们提出和亲,月儿不用受撞柱之苦。
他用世界上最温柔的目光凝视她。
“喂,”楼月馨不合时宜的说话,打破了旖旎的气氛,“我鸡皮疙瘩都起了。”
聂盛琅马上放开她的脸,稍微侧了一下魁梧的身子,他尴尬的咳了一声,“你想我吗?”
话问出来,他都想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楼月馨想,不错嘛,孺子可教;彼此不见这么久,他开始学会说情话了。
嗯,调教得好。
楼月馨拉住他的手,让他手环在自己的腰上。
她的身高刚好到他心脏的位置,楼月馨靠在他身上,“盛琅,我都这么表示了,你还有需要问?”
聂盛琅哈哈一笑,“是啊,”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公主抱楼月馨,“朕的贵妃,确实该有所表示。”
聂盛琅回来后,在行宫待了两天,第三天后,他将久居行宫的月贵妃娘娘接回馗京的宫中,并在给将军们论功行赏之后,他宣布晋封月贵妃为南岭皇后。
下达海文将此喜讯通告各国。
于各国来说,南岭的皇后不是他们国家的公主而是享誉江湖的神医,这点稍有遗憾。
只要不是云国的又一位公主,一切好说。
他们实在受不了强国之间的强强联盟。
云国鞍京,夙景离也收到了喜闻。
她做到了;找到了一个愿意给她一切,并且她还爱着的男人。
当年,她说出那么惊天地的话来;非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嫁,多少人在笑她,说不可能,只要是权贵,哪个给得起这样的誓言。
她和聂盛琅在一起的时候,聂盛琅的皇后是苓岚,后宫中还有其她的妃子,他以为她对世道妥协,心中也曾有过不屑,后来的现在,却是她给曾经不屑她的世人最好的证明。
时间流逝,南岭的后宫妃子渐渐凋零,苓岚被聂盛琅废黜,皇后最终还是她。
“林台,”
“老奴在。”
“拟旨,云国恭贺晟帝大婚,一并送去大礼。”
林台闻言,顿了一下,“诺。”
陛下不管苓岚公主了吗,也许吧,公主殿下在自己府里,每天大吵大闹,听说是疯了;陛下对她也算不错了,去看过,也常命太医前去看诊,是苓岚公主自己做错事,以她尊贵的出生,换做任何比她聪明的人嫁去南岭,也不至于这么久什么东西都保不住,随后还因为对月贵妃施巫蛊而被抓,被废。
南岭馗京的宫中。
余下来的王淑妃乖了很多,起码楼月馨回来好几天,除了命人送礼恭贺外,她也没其它动静;刘常在是一个聪慧女子,她见楼月馨从行宫回来,还被陛下封为皇后,封后大典下月举行。
陛下这么心急,要将月贵妃晋为皇后,她这一生看来是无望了。
陪在陛下身边,看着陛下从太子一路成长,却从未被临幸,她知道。
&bp;&bp;&bp;&bp;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她可以去请陛下恩准出宫。
她现在年纪大了,貌美也不比当年,可是出了宫也总比在宫里老死一辈子的好。
陛下恩准了,出宫的前一天,她去星月宫向月贵妃请辞。
不知道这位贵妃娘娘是怎么想的,都快要晋封皇后了,她只看到星月宫张灯结彩,而本来象征皇后宫殿的乾岫宫却依旧人去空空,宫里的人好似在故意将它遗忘。
楼月馨正在吃荔枝,季节的荔枝特别肥美汁多。
听到内侍禀报说,明天出宫的刘常在今天过来跟她拜别。
她记得刘常在,她容貌娇美聪慧,曾在蓝妃被杀案对她仗义直言。
她们俩没有什么真切的交情。
想了一下,“那就见吧。”
刘常在也没在殿内坐多久,楼月馨请她常常荔枝,刘常在位阶太低,估计没有能分到。
她没收,也没吃。
楼月馨笑一下,没再说什么。
过了没一会,又有内侍进来,说是陛下朝星月宫来了。
刘常在识趣,心知如果被陛下看到自己在这里,可能不高兴;楼月馨没有留她,刘常在前脚刚走,楼月馨便命澜衣去蔚庭司,让他们那里拨点荔枝去刘常在的灵阁,务必今天就送去。
一点小小的心意,她不图刘常在记得,也不在乎她记不记得,只是做人需如此;礼尚往来。
聂盛琅来的脚步匆忙。
楼月馨一见他面色就猜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屏退左右后,她问,“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好。”
“月儿,你看这个。”聂盛琅将手中的一种有很深折痕的纸给她。
她平展开拿着看,有人用毛笔在上面画着井席的画像,画得很丑,还看得出来是他;写了地名,还有赎金。
“湖岛,这是一座岛,对吧。”显而易见的事。
楼月馨说的废话,聂盛琅说,“你看赎金。”
“五座城池。还要你亲自送去?知不知道他们是谁?”
聂盛琅说,“不知道。不会是江湖寻仇;寻仇的人找不到我,他们应该直接将井席杀了;我已经命刘石去查。”
“对了,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绑走了井席,而不是故弄玄虚要骗你。”只要在江湖上混的都知道井席长什么样子,有他的画像一点不奇怪。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手环。
楼月馨从未见过的东西,也没在井席的身上见过。
“这是?”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手环,以前我收着,他进宫,你做饭给他吃的那天晚上,我在雅室中给他的。”
别的不好说,论起对母亲的情感,井席不比他少。
他们都爱母亲,冲着这点,井席被抓,多半已经是真的。
“你打算怎么办?”楼月馨坐下来,坐在聂盛琅的身边,她有一种感觉到,聂盛琅又要去做危险的事情。
“你知道的。”聂盛琅没有与她对视,只是抓着她的手,让她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楼月馨声音淡了下来,“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危险的事情,她都不想知道。
&bp;&bp;&bp;&bp;“换做以前,哪怕是两年前,我都不会理会井席的生死,可是现在,不太一样,我可能不能做到那么绝情。”
月儿失而复得后,他更加明白有个有血缘关系的人还一同活在世上有多重要;彼此可能不太合得来,可能一见面就冷战,可能还会打架,可是,还一同活着就好。
“不能绝情就不绝情,我楼月馨的男人,就该有情有义。”
他想不到,还能得到月儿的认可,他以为,她不会让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等等,她会不会答应得太快了。
“你该不会想要和我一起去?”这个可能完全成立,井席和她关系也很不一般,他们比好朋友还要好一点,偶尔又比陌生人还陌生人,他也不懂,“你不可以去,我不允许。”
冒险的事他一个人做就好。
楼月馨咯咯一笑,撇着小嘴,“谁要和你一起去,你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我还要保我的小命。”但和他握着的手从未松开。
聂盛琅不是那么细心的人,他听到楼月馨的话,心里泛起微小失落。
他知道楼月馨不是那种遇到危险就躲后面的人,话听在耳里,是不是真的没那么重要。
就是刺心。
楼月馨当做没看到他的失落,说道,“你什么时候走,我帮你准备一下。要我送你吗?”
聂盛琅说,“好。”
又说,“我们的成亲仪式,可能会延后,湖岛太远了。”
“没关系。”她对这个也不是那么看重,“那就延后,你去安排吧。”
“嗯。”
聂盛琅吻了吻她的脸颊,后是嘴巴;短暂吻别。
出了这事,他又得忙了。
几天后,他从馗京出发,身边只带了刘石和两名护卫。
湖岛在出了馗京后,从棱城码头上船,一路西行,海上有数百座岛屿,湖岛正是其中一座。
聂盛琅从未去过西边,对于湖岛的情形不太了解,要去时,临时让刘石将附近的资料都收集来,他做了一个简单的了解。
海上有三大岛屿,湖岛正是其中之一。
然其它两座座大岛都因为土壤肥沃,岛上有淡水湖,种植条件好而相继有人霸占,唯独湖岛,因为到处都是秃山,从未有人将发财地选在那里。
也从来没听人说,有人在那里定居。
船家听到他们要去那里,还多打量了他们几眼。
他们给的酬劳丰厚,远比一般搭船的人多,他又见为首的一人贵气非凡,动了恻隐之心,问道,“公子真要去湖岛?”
刘石问,“怎么了吗?”
船家说,“都说海上三大岛,湖岛就在其它两大道的中间,老朽天天摆渡,每隔一个月就从那里绕过回来;也是奇怪,按说在海里边的岛屿,山头上应该长满树木,毕竟没有人垦荒,可那里的山头常年秃着,久而久之,我们都对那里敬而远之,都认为那山不好,可能有恶灵。”
刘石几人还以为会听到什么了不得的,关于湖岛的秘闻,原来都是猜测,什么恶灵,无稽之谈罢了。
&bp;&bp;&bp;&bp;眼看陛下上了船,走到里面去,大约是进房间里,其中一名护卫跟在陛下身后;他跟船家道了声谢,和另外一名护卫也进了船里。
船家瞧着他们的背影,管他们听进去了没,反正自己的话说到了,就算是尽了江湖道义。
还没到开船的时间,他坐在船头,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
突然,面前被一道阴影挡住,抬头瞧着,是个俏丽的公子哥,哦,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坚毅的青年男子。
俏丽公子哥正是楼月馨,她一路跟在聂盛琅身后,怕跟得近被发现,都是依靠北提供的准确的地理位置,这才跟上来了。
她刚才就在附近,看着聂盛琅上了这艘船;她一定要跟着他。
等会船开了,他不想她跟着也没法子。
问了船费以后,楼月馨很爽快,让北在后面付银子,船家将银子收入怀中,很奇怪的问,“姑娘怎么也要去湖岛?”又打量了下她身后的青年人,“夫妻?”
看着不像。
“我们不是夫妻,夫妻怎么会要两间房。”楼月馨忽略他的‘也’字询问,反问,“你怎么看出我是姑娘!”她明明现在是公子打扮好嘛,船家你这么会戳穿人,你家人知道嘛。
船家嘿嘿的笑,“老朽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姑娘你虽做公子打扮,但是唇红齿白,声音又尖细,不是姑娘又是什么?”
船家满脸自得。
伐船是项要忍受长期孤独的活计,他不幽默点,难道要将自己闷死么。
“嘿嘿。”呵呵笑了一下,楼月馨就进去了,船家给了她房间号钥匙;她算是看出来了,船家就是一个很喜欢找话聊的话茬。
这条船一共两层,下面四个房间,上面四个房间,船上一共四个船员。
她的房间在甲板进去的第二间房,北是第三间。
甲板上,一船员过来问在甲板上的船老板,“老罗,我们什么时候开船?”在码头等了老半天,就刚刚上来六位船客。
老罗一拍大腿,吩咐,“开船。”
“可是才六位客人。”
“不怕,他们都到湖岛就下船,我们湖岛回来,盈利也差不多;再这么等下去,可能天黑都没有客人,晚上开船到处都乌黑漆漆,于我们不利。”
“好哩,马上开船。”
开船了?
感觉到船在移动,她这房间有窗户,往外看去,已经开船了。
她又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等到天差不多黑了。
船家来说开饭时才出去,走道上,刘石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背影。
贵妃娘娘吗,他的眼力如果没出错,那就是了;再看到从某一个房间走出来的,毫无躲避行为直面他的男子。
北。
刘石快步上去,北挡在他面前,楼月馨对身后发生的有所感觉,不过没有回头。
“你竟然不拦着贵妃。”刘石压低声音。
不能暴露身份。
“刘石你错了,阁主是我的主子,主子要做什么,做属下的只能答允,用尽生命相护,怎能挡住主子。”
&bp;&bp;&bp;&bp;北同样压低声音说。
他不想让楼月馨听到。
用尽生命,这样的话收在心里就好,让阁主听到,她可能不会太高兴。
阁主不喜欢有人愿意随时为她舍弃生命。
“你家庄主还不知道这件事,你就不想着先去禀告?”北轻描淡写,指出事实。
刘石的陛下还不知道这件事,将他挡在这里,跟他置气有什么用。
“哼,我回头再跟你算账。”刘石上了楼梯,去楼上。
陛下如果出海,喜欢住在船体的二楼,他下楼是来拿饭菜的,没想到会看到贵妃娘娘;他上去后,另派了一人下来拿饭。
也不知道他怎么和聂盛琅说的,不消片刻,他快步下了楼梯;恰好看到楼月馨端着放饭菜的盘子在走道上,两份,正在一间房间外面站着,巧笑倩兮。
他顿时什么火气都没了。
默默走下楼梯,没了火气之后,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月馨说道,“推门。”他就推门,让楼月馨先进去,他在后面没看到,前面的楼月馨笑得似狡猾的狐狸。
还可调教的男人。
恩,不错。
将门反手关上,楼月馨已经将饭菜放到桌上,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桌子靠着床,她坐在床上,将椅子让出来。
“坐呀,站着干嘛,我又没请你表演;吃饭。”她就好像一直同行一般,熟稔的招呼着。
聂盛琅走到椅子前坐下,他想到他要说什么了,“你,”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楼月馨拦住他要出口的话,“先什么也别说,吃饭,古语有言,食不言。”
一顿饭,默默的吃。
吃完后,楼月馨收盘子出去。
随后又回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将门关上,她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你觉得我是女人,我不该陪你受苦,跋山涉水,不应该陪着你冒死亡的风险;聂盛琅,我是该说你心疼我,还是你将我当成外人,和其她女人没有两样的外人!当初在一起时,我曾说过不管发生什么,共同面对,你也答应了,认可了;去年,你率兵亲征吐蕃,不让我跟着,连什么时候出征都没让我知道,我们分开了八个月零三天,这个数字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记着。”
“现在井席被绑,你依然选择将我留在馗京,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成亲的日期将近,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告诉我实情,带着这么几个人就去救人?呵,”说着说着,楼月馨哭了起来,“聂盛琅,你还打算让我等多久,等疯你吗;如果你成长的人生我都没有经历,我算什么站在你身边的女人,我怎么担待得起。”
楼月馨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听进聂盛琅的脑海,砸进聂盛琅的心里,他站起来抱住她,她的眼泪慢慢浸透聂盛琅的衣服,砸进聂盛琅的心里。
楼月馨的哭诉没有停止,她头埋进聂盛琅的肩膀,哽咽着,还不忘记将脑子里想的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倒出来,“你就只想怎么做一个好男人,你想过我吗。”
&bp;&bp;&bp;&bp;“你是我爱的男人,有事情,大家一起承担,你怎么能总是自己承担着。”
聂盛琅无奈的说,“我习惯了。”
他没谈过恋爱,从不知道哄女人该怎么做。
如果现在是一个爱情熟手,他不会想要跟女人争辩,他只会说‘好,以后不会了。’
聂盛琅的话无疑将楼月馨的委屈再次勾起。
他怎么就这么不知变通。
楼月馨哭得更厉害。
“呜呜,呜呜呜。”
聂盛琅拍拍她的肩,安抚。
上一次楼月馨哭是什么时候?他忘了,隐约中好像是哭过。
他是怎么安抚的?当时,不记得了。
哭了好久,他都没有出声安慰,楼月馨哭不下去了,抬着泪眼朦胧的脸问他,“你为什么不安慰我?”
问女人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因为是女人。
聂盛琅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都揪起来,反应理所当然慢半拍,楼月馨不满,“你在想什么,我在这里你竟然发呆,你不喜欢我了。”
话题越扯越远,聂盛琅一个头两个大。
这就是她说的他们那里的恋爱吗。
“月儿,这就是你们那里说的恋爱吗?”聂盛琅问。
楼月馨不哭了,刚刚算是实地模拟,“没错,相处过有什么感受,是不是很有趣?”
反正她觉得现代爱情相处法则超好玩的,女生一哭二闹三上吊,男生就得想出无数的法子,浑身的解数,“以后我们就常常模拟好不好?”她想多玩玩。
女王的待遇。
聂盛琅连忙举白旗,说道,“不用了,你正常的时候就挺好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哭就不正常?”怎么说话的。
楼月馨要生气了。
“不是,”他否认,“你哭起来我会心疼。”
她甜蜜的同时在想,这男人情话说得这么溜,不会又是哄她的吧。
一个人内在的感受再鲜明,另外一个人看到也不一定能感同身受。
有些人遇到可能会装不知道,然后顺着说你真好;她偏不愿意。
“你答得太快太顺溜了。”她指出。
不能委屈自己。
憋在心里瘆得慌呢。
聂盛琅想了一下,说,“那我该怎么说。”
他很认真的问,楼月馨立刻笑场,好像他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哈哈,自己是不是太坏了。
原本枯燥的旅程就在嬉闹中度过。
“盛琅,绑走井席的到底是什么人,你都查到了吗?”
“绑他的人是江湖的一个门派,以前井席杀了他们的祖师爷,至此江湖地位一落千丈,门派弟兄最后只剩下二十来人;单一个面来看,事情好像到此为止,可是如果绑匪只有门派,只是一般的报仇,绑匪完全可以就地杀了井席,一群江湖人,为何要我割让五座城池?”井井有条的分析,他说出他的观点。
“幕后人应该是某一个国家。”
会是哪个国家呢,如果对方引聂盛琅前去只是为了吞掉南岭的五座城,那他就必须确保时候南岭不会报复;“盛琅,如果对方不是要城池,而是要你的命,”
&bp;&bp;&bp;&bp;他声音转冷,“那也要看对方有没有命拿。”
“你那么自信?就带着这一百多人?”他连他的影子军都没带。
赞赏,“你的感官真灵敏。”
他的人手都在暗处,各个都是死士,体能武功各项指标非常人可比,楼月馨虚弱时还能有所感应,是很不错的;也可见她全盛时的能力有多惊人。
“训练出来的。”师父断夫什么都喜欢尝试,让她也去练。
后来感知能力就特别好。
“欸,你说,人绑匪那里万一有个跟我一样的人,他也感知到了你的人手,那我们不就危险了?”
楼月馨的话不无道理,这些聂盛琅都想好了,“我们上岸的时候,他们只守在岸边,只有三四人会跟我们到达指定地点。”
两人的手又一次紧紧的牵着。
如果可以,楼月馨真想彼此的手牵到天荒地老不松开。
他是一个靠谱的男人,她找着了,关键自己还不讨厌,两人说话还能聊得上。
哈哈,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幸运的吗。
万万人之上;如果不是周围有这么多危险,随时在押性命,遇上这种男人真的最好不过了。
男人都是要调教的。
调教好就行了。
“话说,船上粗粮淡饭,你含金汤匙出生,能吃得习惯吗?”楼月馨问。
这真是一个很现实的,值得探讨的问题。
民以食为天,谁都知道的事。
聂盛琅吁了口气,说不清是叹气还是什么,“朕的皇后,你忘性也不是一般的大,我记得以前我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
“哦?真的吗。”她真的忘了,“那你再说一次。”
“我少年曾在军中待了很长时间,和士兵们都是一样的,就算多,也可能就多几块肉;军队十几万人,都是汉子煮出来的吃食,比船上的也好不上哪里去。”
听完聂盛琅的话,楼月馨好笑,“那你现在在船上,不就和打仗一样,听起来好像很苦。”
聂盛琅不认同,“月,你没见过战场,战场可比这个残酷多了。”
“战场残酷,你为什么还要挑起战争!”
这个被楼月馨突然问到的问题太尖锐,像是爱人拿着刀子扎进心里。
聂盛琅沉默了许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楼月馨,是的,每逢战场,必定死人,为什么还要有战争。
“盛琅,你有没有想过停止,就好像我说过的,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现在身为南岭晟帝,所做到的政绩已经远远超乎前面的很多位先皇,为何不能稍微放下心里的担子,你其实可以,不必要心系天下,只要南岭就好。”
楼月馨说的不无道理,聂盛琅一时没有那么快接受。
南岭现今的模样,版图比以前大得很多,平均的年税收也都一年比一年高,有什么不好。
一水路下来,山高辽阔,水深幽幽,入海的时候,还能看到其它的船只,远远的,他们不知道是往哪条线走,沿路也遇到船只。
对他们来说,那些人都是回程的。
&bp;&bp;&bp;&bp;“盛琅,我们也一定能坐上回程的船。”她说。
聂盛琅只是笑了一笑,眉目间满是张狂,“我根本没想过不能回来,回程的船都准备好了。”
“你就不能一天不嘚瑟吗。”
充满爱意的表达,真是让人玩味又不知所以。
他不喜欢嘚瑟这个词。
绝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他回去得拿她看过的话本子也瞧上一遍,看是哪个场景的,怎么会用来形容他呢。
翻着白眼的男人也可爱,楼月馨记得他以前是超级中式贵族的一个男人,完全不会做这些接地气的动作。
她有作为一个女人的骄傲。
因为她慢慢调教了一个男人。
可总觉得怎么这么丑呢。
他翻白眼的动作好丑,还不如他是贵族的时候来的讨喜。
“你以后不要翻白眼。”她无礼要求。
某人心里窃喜,得逞了。
趁机要求,“那你也不可以做。”
难看死了。
“好,说好,以后都不可以。”楼月馨一口气答应。
她是真不想再看见相同的‘惨剧’了。
对她来说,超违和的一个画面。
嘻嘻闹闹,终于来到湖岛。
快到湖岛的时候,在船上做事的人一个一个敲他们的门,“到岸了,到岸了。”
站在甲板上,海面平静,咸湿的海风拂面,远处有成群海鸥飞过,已经能望见湖岛了,就和收集到的资料上一样,光秃秃的群山。
由远及近,接近海的沙滩上他们都看到有大批黑兮兮的物体。
船停了下来,船家和他的船工在说话。
过了会,船工跑到后面机舱室,船家走向他们,说道,“这边的沙滩上不知道为何多了很多的毒蜘蛛,我们找别的停靠点。”
楼月馨与其他人面面相觊。
她问,“以前有毒蜘蛛吗?”
“从未听过沙滩上能有毒蜘蛛,真是奇了怪了,一下子涌出这么多。”
船家嘟嘟囔囔,“不过湖岛本身存在就很奇怪,遇到这些奇怪的事就变得不奇怪了。”
毒蜘蛛一般生活在热带森林,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偶然吗,因为湖岛本来就奇怪?不,至少楼月馨和聂盛琅都知道,很可能是绑架井席的人弄的,幕后人为什么不让他们从这里进入,难道,从这里这里更能接近到什么。
还是,有什么东西放在前面,需要用毒蜘蛛警告靠近的人不要靠近?
不管原因是什么,至少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船离原本靠岸的海域越来越远,聂盛琅给了一个眼神给刘石,刘石上去跟船家交涉,他们想在那附近海岸停靠。
船家当然不愿意,这是在他和船工的生命开玩笑,最后刘石加酬劳,他们在靠近沙滩二十米的地方抛锚停船。
既符合安全水域,二十米处也能抛锚。
聂盛琅先下去,双手举着,楼月馨扑的跳进他的怀里,嘿嘿。
奸诈、甜蜜。
她就喜欢这样,蓝天白云,还有沙滩,摒除掉沙滩上的毒蜘蛛,真是再好不过的时空。
“你们先不要过去。”楼月馨说。
&bp;&bp;&bp;&bp;刘石他们停下,都看陛下怎么说。
聂盛琅问她,“是不是又带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药?”
“什么稀奇古怪,这些都是我精心研制的,你少来打击我。”楼月馨招招手,北在后面默然的背着一个包裹,他手中拿着两个瓶子,轻功卓绝,转瞬间就到了沙滩上毒蜘蛛处,只见他足尖轻点,在沙地上只停留两下,药粉飘飘扬扬的洒下,毒蜘蛛就好像能和北无声交流一般。
纷纷退避两旁,中间留下一个可供众人过去的通道。
“走吧。”楼月馨正得意呢,额上落下一个吻,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
转头看到护卫们都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她嘿嘿一笑,昂头主动献上一吻;虐单身汪,不用问为什么。
走到沙滩上,他们才算第一次和这里的毒蜘蛛正面相对。
和十四五岁的少年手掌差不多大,两只眼睛都能看到。
它们冰冷的目光盯着前面走过的人。
它们没有视力,怎么可能看到他们。
只是因为队形太统一,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陛下,他们好像是被人为控制的。”刘石说。
“看出来了,这些毒蜘蛛都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聂盛琅说,“都小心点,上面可能还有别的在等着我们。”
已经走过沙滩,楼月馨让聂盛琅放她下来。
她问,“刘石,他们约定交人的地方就在前面的那座山?”
“是的。”
前面的山,山峰陡峭,这里寸草都不生,对周围的景致一目了然。
奈何山高,雾大,能见度有限,“大家走紧一点,别走丢了。”
“你让刘石干嘛去?”楼月馨问。
方才她见到刘石从这边绕过,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应该是奉了聂盛琅的命令,不然刘石不会走的。
他那个人,超级死守礼度,明明不是死士却有着非常人的忠心。
“去后面看看,有没有什么猫腻。”
楼月馨闻言,莞尔。
“你做事喜欢两手准备,我喜欢,这样有安全感。”
长期在船上,淡水有限,她已经三天没洗头了,昨天晚上就开始痒,今天早上起来,头发都油乎乎的,作为一个爱漂亮爱干净的资深美少女,她真忍受不了了。
仰头望着前面快她半步的男人,嘿嘿,他也差不多,只不过他比较有风度,即使痒也不挠,头发依然顺顺哒。
以前总喜欢长发飘飘的感觉,微风一吹,鼻子都是好闻的花香味,现在她只想多一把剪刀,把能吹到她鼻子的头发都剪了。
昨天某人居然还靠着她的背睡,欸,难为他了。
几人很快到了半山,隐约间,他们可以看到前面的人影,聂盛琅说,“小心。”
“我知道。”
说时迟那时快,双方碰面,对方是个脖子有道疤的男人,一手拿着大刀,凶神恶煞可比关公。
但说出的话却奇异的温吞,“几位来了?主子在前面等着。”
但在他们就要过去时,从前面来了一个小正太,他看了眼他们。
&bp;&bp;&bp;&bp;然后说,“主子说了,他们可以进去,但是这位小姐要留下。”
这里唯一的女士就是楼月馨。
闻言,她嘴角微抽,现在是怎么样,还要把他们都分开不成?
“她不能留下。”聂盛琅意思很明确,他不要楼月馨留下。
无论在什么时候,楼月馨在聂盛琅眼里都只是弱女子,等会万一又发生什么事,他不能承受。
小正太说,“她必须留下,这是主子的命令;我们可以保证不会动她;当然,主子还说了,如果你们不愿意,大可就此离开,路在那边。”
都来到门口了,怎么可能毫无收获又回去,这非但不是楼月馨的作风,聂盛琅也不愿意;他带着十足的准备来的。
“无妨,我留在这里。”她递给他一眼没事的眼神。
聂盛琅想了一下,楼月馨又说,“他们要是敢乱来,我还可以大叫,这里空旷,我相信你那里也能听到。”
既然如此,聂盛琅说,“北留下吧。”
他说得好像北是他的人一样,惹得北不悦的样子。
好可爱。
楼月馨笑,“北本来就是我的人,恐怕就算我让他跟你们一起去,他也不愿意。”
没办法,被人护着,无论何时说话都是这么任性。
姐就是这么任性。
小正太带着聂盛琅和他的四名手下进去,山道上就流下刀疤男和楼月馨还有北大眼瞪小眼。
“想不到是你。”
“你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静一下,你不觉得这里山景很美吗。”没错啦,在山顶垫着席子悠然坐着的人就是顺帝夙景离。
他一身白袍黑靴,缎带束发,本就是长相超然的人,这一身打扮,更令他宛如山中玉人。
聂盛琅嗤鼻,“有你在的地方,哪里都不好。”
“是吗?”夙景离反问,佯装看不懂聂盛琅冒火的眸子里,全映着要杀了他的气息。
“井席在哪里?”他发誓,回去以后,定要派大军将云国踏平。
太嚣张了。
他就觉得一个江湖的没落门派怎么可能知道他和井席的关系,还要敲诈他国家的领土,本来不必理会。
他想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而已;确信带来的人可以护佑他们离开,不必管井席。
井席是什么人,当年百人围攻井席,江湖人都以为必杀他,结果硬是被井席浴血杀出一条路,那围攻的百多人里死亡多数,活下来的人也不是断手就是短腿,再不然就是瞎了一双眼。
他相信井席事后可以趁乱逃跑。
“五座城池的地图、金印带来了吗?”到了谈判场上,夙景离俨然就是一匹精明的狼。
“当然。”聂盛琅招了招手,后面一个手下将一个长型盒子递上;夙景离要去接,结果被聂盛琅拦了下来,从手下接过盒子。
夙景离狼性的笑了一下,“来人,将井公子带上来。”
井席被两个穿黑衣的人拖拽着上来了,双手反绑在身后,穿的衣服上全是血,看起来狼狈极了。
&bp;&bp;&bp;&bp;眼睛却尤为有神,看到聂盛琅来了,冷凝了一下,“你来了。”冷淡得很。
夙景离没有理会他们兄弟间的交流,说道,“人我带来了,不过我想再加上一条。”
“你的要求尤其的多!”聂盛琅冷笑。
听他说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再多听点,“说,什么事。”
“南岭,云国永结同盟。”夙景离一字一顿的说出最后一个要求。
“你说的要求就是这一个?”他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试问男儿,哪个不想做历史上第一个统一天下的君王;夙景离竟然会提出永结同盟的要求。
“不用怀疑,我说的要求就是这个。”夙景离依旧。
这是他答应别人的。
五座城池,是他的酬劳。
“你信不信我在这里要了你的命!”聂盛琅忽然阴测测的说,“到时候云国群龙无首,必然打乱,南岭的机会就来了。”
山中的风从未停止,到了下午,风渐渐冷了起来,吹在人身上,甚至能透过肌肤,吹进毛孔里;这一刻,他想起楼月馨,她站在山道上冷不冷。
北的为人,他相信得过,应该会好好照顾她;不过,他的女人为什么需要别的男人来照顾。
夙景离不找他麻烦,楼月馨哪需要别人来照顾。
“你后一个条件,我不会答应。”他冷硬拒绝,“井席,我也要。”
“人不能这么贪心,晟帝。”夙景离说。
“顺帝,贪心的人明明是你,一开始你说的条件不是这个。”聂盛琅拒不相让。
“我现在改主意了。晟帝,你不也经常变换主意吗?”
是的,这是握有主动权的人所拥有的特权。
“连这五座城池也不要了吗?”聂盛琅玩味的摸着长形盒子上的雕花。
五座城池,在这个拥有一寸土,只要手上有人就能称王称霸的年代,可是寸金难买。
“就算我把你们都留下,你又能怎么样?”夙景离话音刚落,他们的周围瞬间出现百来名蒙面男子。
聂盛琅这边只有四名男子,气势间立见高下。
冷笑,“要打吗,顺帝?”他稍有一个眼神,后面的一名男子意会,合掌拍了三下,在他们周围,不知从何处又出来百来名蒙面人。
百来人对着百来人,彼此气势不相上下,互不相让。
夙景离狼性的眼神和聂盛琅同样不避让的阴鸷在空中擦出火花,好半晌后,他朝后挥了下手,示意他的人退下,聂盛琅瞥了下眼,他的人手同样退下,刘石留了下来,刚才他就是在后面和这些人会合。
“现在是我改主意了。”聂盛琅说,“我为什么要将城池送给你,这是聂家祖辈拼下来的江山,也是聂盛琅多少次拿命拼的!大不了我们就在这里拼个鱼死网破,到时候就看谁赢谁输了。”
大家实力相当,谁怕谁。
事到如今,井席被绑好像不能影响聂盛琅了。
夙景离在心里掂量着。
站起来,走到一个手下面前抽出他的剑,指向井席,问聂盛琅,“你就不怕他死了?”
&bp;&bp;&bp;&bp;聂盛琅问井席,“你要我救吗?”
他的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井席不觉得莫名其妙,“不需要。”他很硬气。
夙景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问了,原来如此,井席生性傲慢,他要是能说出要聂盛琅搭救的话才真是有鬼。
聂盛琅说,“你也听到了,他不需要我救。”
他的无所谓,夙景离怎么会听不出,当下将井席推到一边,“来人,杀了。”
夙景离想要从中试探聂盛琅是否会紧张,他失望了。
从头到尾,聂盛琅都只是眼色加深一些,别的什么特殊表情都没有。
“你真不在乎?”夙景离又问了一句。
聂盛琅也只是在试探他而已,见此,“我真不在乎。”
嘴角微勾,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夙景离看到他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有底,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聂盛琅哈哈大笑,“我和井席见面,从来不打招呼,哪怕我将母亲的手环给他。”就算打招呼,方式也从不温和,他可不相信什么,因为井席被抓了,所以就变柔弱那种话。
有一些人,即使世事都在变,他们也不会变;井席就是那种人。
没错,这个井席是假的。
不过,母亲的手环为什么会出现在夙景离手上,仍是一个迷。
“我母亲的手环,为什么会在你手里?”他问。
夙景离自知从刚才开始就被戏弄,恼怒,“我凭什么回答你。”
又看着四周他们各自的人手,“看来今天,你我注定一战。”
聂盛琅想了一想,“也不一定。”
“什么?”夙景离不敢相信他说的,“你瞧不起我?”忽而又似想到什么,“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已经被我拔出。”
“你说的落莲?”在夙景离身边,他只安插了一个落莲。
当年落莲为了成为夙景离的妃子,杀死了夙景离的母后,这件事是聂盛琅让雷利去引导落莲做的事,目的是为了抓住落莲的把柄,让她在成为妃子后,能为他们所用。
“原来落莲是你的人!”夙景离说的不是落莲。
而是他宫里的细作,没想到,从小就跟在母后身边的落莲会是聂盛琅的人。
他也由此想到了很多事,比如每次云国有什么事情,南岭那边都总能快上一步,他本以为是聂盛琅想得比他快,还有一点是,后来抓到宫里的细作,他以为都是细作告密,更加没有想到落莲身上。
如非夙景离提起,聂盛琅今天本不想动手,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你现在是要打了吗。”聂盛琅问。
打起来他也不怕。
夙景离说,“除了落莲,还有谁?”
“你不觉得你问这句话很没脑?”聂盛琅毫不留情轰击。
也对,晟帝怎么可能告诉他。
夙景离说,“我来,并不是要和你打的。”
“对,我知道,你想要骗我南岭的五座城池。”不屑。
夙景离笑了笑,“算了,随你怎么说。”
从剑梢中抽剑出来,“来吧,战一场。”
&bp;&bp;&bp;&bp;双方都拿着剑,大战一触即发,“等等。”
谁来了。
楼月馨从后面走出来,她站在后面听了好一会了,只不过后面的人都是聂盛琅的人,见到是准皇后,就都没有出声。
楼月馨站出来,后面的人都自动让开一条路,让她过去。
“月来了。”夙景离见到楼月馨,便将剑往下放。
聂盛琅听到他的称呼,表情就不对了,“月儿乃是朕的皇后,不是你能直呼名字的。”
“呵呵,”夙景离不同意这说法,“聂盛琅,现在可不是在你南岭的宫里,人人都要怕你。月儿是我的朋友,朋友私下里相互称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月儿,不准他这么称呼。”聂盛琅醋劲大发。
本来紧绷到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气氛居然变得微妙起来了。
就好像是理不清的三角关系。
他们俩想在这几百人面前争,自己可不想变成笑话,楼月馨说,“盛琅,你要跟他打,是吗?”
聂盛琅眯着眼,看对面那个同样因此在打量他的男人。
没有说话。
楼月馨又说,“我有一个主意,可以避免今天在这里可能有的伤亡。”
“说。”聂盛琅吐出一字。
别让他听到楼月馨有偏袒夙景离的意思,否则,今天他即使杀不了夙景离,也要废了他。
“你们可以一对一,你和夙景离,两人打斗各凭本事。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成为裁判,见证者。”楼月馨说,“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都不可伤及性命,并且从此后,你们在位时,都不可剑指对方。”
“为什么?”楼月馨一说完,聂盛琅首先就质疑。
又想到这里人太多,还得给楼月馨面子,就将她拉到后面挺远的地方,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打斗的所有条款他都能接受,唯独最后一句,只要还是他们各自在位,就不可剑指对方,就是不可开战?这是什么意思,他非要听她说说。
楼月馨解释,“就是你听到的意思。盛琅,你一直想要和云国分出一个胜负,一直想要将云国降服,因为它是一个和南岭一样大的强国,我作为你的女人,我能理解你身为男人的雄心壮志。”
“可是,你心里应该也同样能够明白,捣毁一个小国,可能几个细作帮助,里应外合就能做到,可如果是捣毁大国,更是在现在有明君临朝时,南岭要毁之,已犹如登天。”
“我并不是在夸大云国,也不是在高估夙景离,更不是偏袒了谁。盛琅,我只是说出你心里不太愿意去承认的事,身为你的女人,政务上我不能插手,但是我知道你想要真正和夙景离有一个决斗,那就今天,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即是代表各自的国家在战斗,也是了结你们作为对手却一直没能正面交锋的夙愿。”
“不能剑指对方,也有同盟的意思,从今往后,起码百年以内,我们可以保证天下仍是南岭与云国两家为大。”
&bp;&bp;&bp;&bp;她的话句句珠玑,撞进聂盛琅的心里;他又拉不太下脸,便说,“我只是为大局着想,不是怕了夙景离。”
“是,我的夫君从来都是只为心系天下的好男人,你是为了天下百姓不要再遭受战火摧残,才停战的。”她说的话非常凑效,聂盛琅被哄得很开心。
望着聂盛琅和夙景离战斗的身影,楼月馨想:他可能不知道,他善心未灭,仍有天下公理之心,就这一点,他就不会成为欺战天下的霸主;枭雄可不是这么样的,起码三国中的曹操就不是。
回宫的水路上,楼月馨望着船过时海面泛起的点点波澜,想起夙景离和聂盛琅决斗的结果。
他们一共休息三次,三次都是因为平手,后来实在没有分处胜负,双方不甘是肯定的,偏偏天快黑了,远处惊雷滚滚,看来要下大雨,决定休息后明天再决斗。
等到第二天时,楼月馨起床看到聂盛琅已经不在身边,心里还担心了一下,怕他还想不开,去刺杀夙景离去了,没想到出去就看到聂盛琅回来,在他后面,夙景离渐行渐远。
他们都没有带人。
她问他是不是决斗过了。
他说是。
她又问谁赢了。
结果他说秘密。
楼月馨还想追问,又看到聂盛琅嘴角松开,不像以前听到夙景离的名字紧抿着。
算了,既然他释然了,不想说出过程,她也没必要深究。
自己出的这个主意,也算是做了一回善举,否则兵乱,不知得死多少人。
她坐在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床上睡觉的男人醒了,她的袖子被人扯了扯。
楼月馨低头,正好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她问,“你现在是不是放松很多。”
“哪有。”聂盛琅否认,“我放下征战天下的意图,无所适从多一些。”
“那正好。”
“什么正好?”聂盛琅没有意会楼月馨的意思,问道。
“我的封后大典,不是搁置了吗?”楼月馨说。
正好填补你无所适从的日子。
算是提醒他。
聂盛琅好像才想到的样子,“呃,对,怎么了?”他反问,看到楼月馨面色不对。
试问任何一个女孩子,本来封后大典都要举行了,延后以后,男主就忘记了的样子,女孩能不恼羞成怒么。
“你还好意思说怎么了!”她羞。男人,你就不能自己说到点子上吗。
聂盛琅说,“封后大典肯定会举行,我们回去以后再仔细筹划。”
楼月馨这才作罢,没有再说。
他们以前聊过这事,很多年以前,作为太子殿下的他第一次迎娶她为太子妃,当时的成亲所有走的都是祖制程序,两人没有见过面,也谈不上有感情。
她多了一个丈夫,他后院多了一个女人。
后来的后来,就是现在,他要封她为后,两人已经情比金坚,都认为当年太过草率,这次的封后大典是一次盛大的仪典,他们统一认为是一次可以改变当年印象,重新留下不可磨灭记忆的,属于他们的唯一。
&bp;&bp;&bp;&bp;楼月馨心里也琢磨,这次回去以后,该要准备的东西。
一路上都精神抖擞,直到快要到棱城码头靠岸的时候,“盛琅,我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困。
“困就睡一觉,我在。”
聂盛琅柔声说道,楼月馨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身边都是为她忙活的嬷嬷,周围都是走来走去的宫女,还有澜衣。
澜衣?她现在不是在船上吗,哦,她想起来了,当时她困,然后睡着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醒来怎么就在宫里了。
澜衣在旁边照看,见娘娘醒来,凑上前去,“娘娘,您醒了。”
“这是怎么了?”
她还看到后面做好了的,被八名宫女托起来的超长凤凰绣礼服。
“娘娘,今天是您的封后大典呀。”澜衣说得理所当然。
娘娘能被陛下宠在心里头,真是太幸福了,难怪人人都想做皇上的女人。
澜衣又想起后宫里其她妃子,额,因人而异,她想错了,皇上只对娘娘才这么宠爱,别的女人,她也没见陛下多看几眼过。
“你的意思是,今天是我的封后大典?”楼月馨一惊一诧,“今天什么时候?”
“今天是六月十八,陛下与您还未回来时,就命人请司命看过良辰吉时,今天就是。”澜衣有什么答什么。
天哪,这么说,聂盛琅背着她,然后搞了这么大一个惊喜给她?
被这么一冲击,她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娘娘,您别哭呀。”澜衣紧张的拿干净的手绢为楼月馨小心擦拭,“今天是您的大喜日子,哭多不吉利。”
所幸楼月馨很快就止住了,“澜衣你别慌,我是高兴,开心哭的。”
另一边的嬷嬷说,“民间嫁女儿也都有哭爹娘之说,所以娘娘哭一哭,不碍事的。”
“月儿哭什么?”聂盛琅从外面进来。
看见他来,周围的宫女默默们全都停下行礼,聂盛琅叫起后,纷纷退到一边。
妆容都快好了,头上的九尾凤凰簪也都带上了,唯独衣服还没换。
“你这个坏人,还不是因为你。”楼月馨半带埋怨。
他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她一点准备都没有,睁开眼就迎接了。
聂盛琅宠溺的抱住她,“喜欢吗?”
“你说呢。”她噘着嘴反问。
当然是喜欢极了的。
旁边的宫女嬷嬷们默默低头,帝后公然**,她们常年待在蔚庭司处,印象中的陛下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眼睛容不下世间任何物体的。
现今看陛下宠溺新皇后的样子,也不尽然。
陛下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了。
他有常人的七情六欲。
“继续吧,该干什么干什么。”聂盛琅放开楼月馨,对周围的宫女嬷嬷们说。
“等会见,朕的皇后。”前走前还不忘偷香。
顾及到不要碰掉她脸上的粉,聂盛琅轻轻以脸碰了一下她的脸。
内殿的门逐渐关上,她站着,在宫女的伺候下穿上层层叠叠,厚重的,象征着皇后身份的红嫁衣。
长约十二米的拖曳,背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bp;&bp;&bp;&bp;凤凰欲展翅,在大凤凰周围,整整九百九十九只小凤凰遍布整件红衣外袍,不仅栩栩如生,各种形态下的凤凰俱都描绘出来,堪称惊世之作。
仅仅一件皇后的嫁袍,她亦可看出聂盛琅对于这场封后大典的用心。
为将这场封后大典弄得更加隆重,聂盛琅偕她祭祖,与百官一同供天后,两人在桦溢殿对拜天地,在宣阳宫外共同接受百官朝拜。
百官朝拜后,万籁寂静。
“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楼月馨说。
月送的东西?会是什么。
“朕有些期待。”
“只有期待而已吗?”楼月馨有点不满,像是小情r,“我敢说,绝对前无古人,当今世上独一无二。”
聂盛琅笑,“你真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是什么?”他问。
此时澜衣托着一个长型托盘走到楼月馨的身后,上面盖着红布,红布下面平平的,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楼月馨让聂盛琅伸出自己的左手,聂盛琅半带好奇的伸出,楼月馨掀开红布,只见上面放着两个圆圆的黄金制作的圆圈,一大一小,大的大概是他无名指的大小。
楼月馨拿出大的那个,“陛下,”这个称呼,别人觉得正常,但是她一叫出来,两个人都笑了。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规矩。
她正了脸色,“你是臣妾的陛下。”然后说,“这是我家乡的一种关于成亲的礼仪,男女成亲,互换戒指,多为黄金制作,意喻为情比金坚。现在我帮你带上。”
楼月馨的举动着实感动到聂盛琅,他的封后大典是突然的,想要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她也有礼物,这么说,她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说,“这是我特别亲手设计的。”
“看得出来,除了我家月儿,谁又有这样的才华呢。”
楼月馨给聂盛琅带上后,“该你了。”
“原来这一个,是要带在月儿手上是吗?”聂盛琅笑着,从红布垫着的盘子上拿起另外的一枚圆圈,“这个叫戒指?”
“对,带在手指上的,叫戒指。”
古人的多为扳指,为有权势的男子带在大拇指的饰品,多为帝王绿制作。
聂盛琅将戒指带在楼月馨的左手无名指上,“带在这个手指,又象征什么?”
“象征我们成亲了,你是有妇之夫,我是有夫之妇。”
楼月馨一脸甜蜜;她就是很幸福,无需隐藏,只可惜,绿儿远在终南山,无法来到南岭和她共享这份快乐和甜蜜。
“月儿,你为我准备了这份礼物,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礼。”聂盛琅神秘兮兮,在命内侍们将前来参与封后大典的大臣们,都请到别宫去稍作休息时,将楼月馨带到宫内的一处僻静小院。
“这里是?”尚在门口,她不明白聂盛琅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门忽然被打开,吓了楼月馨一跳。
“月姐姐。”
“月姨。”
“阁主。”
从打开的院子门里走出来的有绿儿、小焕,阿付,北。
会在今天看到真是太惊喜了。
&bp;&bp;&bp;&bp;她感动得又要掉泪,粉捶不禁要打聂盛琅,“都是你害的。”
夙言焕长大很多,老成在在的看着楼月馨,又看聂盛琅,“月姨今天成亲,姨夫以后要好好照顾月姨,否则,侄子肯定要打你。”
这话是过去那个和她对着干的夙言焕说的么,“不错呀,小焕长大了。”楼月馨夸了一句,旁边的某人脸都黑了。
夙言焕也不开心,“我长大了,就不是小焕了。”
“哦?不是小焕,绿儿,你现在怎么叫他。”楼月馨问。
绿儿很是宠爱,说,“随便吧,言焕高兴就好,本来也不是小孩了。”
好久没见,绿儿和夙言焕的母子感情更好了。
以前也好,只不过现在更默契一些。
聂盛琅从刚才就不悦了,这时忍不住插嘴,“小子,朕的媳妇儿,朕当然好好对待,你要是觉得你长大了,那你也去找个媳妇儿,回来好好供着。”
楼月馨奇怪的白了一眼聂盛琅,他什么时候也跟孩子较劲起来了。
还别说,当天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封后大典结束了,就只剩晚上摆酒,在桦溢殿宴请宗亲,大臣们。
等候吉时的过程,楼月馨和绿儿她们回了星月宫,聂盛琅回养心殿。
彼时她们正在聊天,夙言焕从外面领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进来了,看小姑娘身上的衣着,还有打扮以及言行举止,明显不可能是宫女。
楼月馨和绿儿先是对视了一眼,夙言焕和小姑娘见到皇后行礼。
“先起来。”楼月馨说。
夙言焕在殿内张望了几眼。
“怎么了?你在找什么?”绿儿问。
“皇上姨夫呢?”夙言焕说,清秀俊逸的脸上有着同龄人没有的刚毅,和较真。
“到底怎么了?”楼月馨也问。
这孩子,一进来就找聂盛琅。
“他不是说我找到媳妇才算是长大了吗,我找到了,这就给他证明一下。”
绿儿险些没被自己口水呛到,这还是一个孩子该说的话吗。
天哪,他才九岁。
急急的将求救的目光望向月姐姐,她主意比她多,应该有办法怎么和言焕解释一下,媳妇不是随便拉来就是的。
还要三媒六聘,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随便拉来一个姑娘,这算什么。
楼月馨也惊到了,但她毕竟来自现代,在二十一世纪,幼儿园都可以说谁是谁男朋友女朋友,还有,谁的男女朋友又有几个。
在古代,好像说这话就有点惊世骇俗。
不对,首先要搞明白这个小姑娘哪里来的。
楼月馨让他们俩都过来,夙言焕看了一眼娘,见娘没说什么,就带着小姑娘到楼月馨的面前,楼月馨问,“小姑娘,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孩子?”
“回禀皇后娘娘,臣女乃是宁王家嫡出,家父与先皇同出一脉,臣女与天家同姓,名灵玉。”
聂灵玉答得中规中矩,不像是会私定终身的不好的姑娘,尤其她出身还在宗亲家族,就更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发生。
&bp;&bp;&bp;&bp;楼月馨又问,“你要和他成亲,做他的娘子?”
“是。”
肯定毫不含糊。
夙言焕骄傲得昂起头。
反倒是楼月馨和绿儿风中凌乱,楼月馨又问,“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们互相了解吗?”
谈及到这样女儿家心情的事,聂灵玉只有八岁,显得害羞很多,她说,“我知道,他是您的侄子,他说这辈子就娶我一个妻子。”
“然后你就答应了?”
怎么世界都这么玄幻。
“恩。”聂灵玉认真的说,“皇后娘娘,您别看臣女年纪小,臣女都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换楼月馨奇怪了,她能有什么影响人的故事呢。
“你说说,你都听到说我什么了?”
聂灵玉说,“先前都说您当年大胆拒绝陛下纳您成为贵人的圣旨,甩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条例,后来又成为陛下的贵人,这是矫情,是欲擒故纵,可是臣女认为皇后娘娘是个有自己主见,最后一定会得到幸福的女人。现在看,臣女年纪虽小,但是,是准确的。”
“所以你也想要一生一世的爱情?”楼月馨问。
这样就不难理解,她为什么在得到夙言焕的承诺后,马上答应他。
“恩。”聂灵玉点头,随后又摇头。
“为什么有这样的纠结?”
“不是纠结,臣女答应言焕哥哥不是因为自己有这样的主见,而是因为,臣女喜欢言焕哥哥。”聂灵玉的眼神很清澈,还带有一点点属于孩子的童真。
更多的是独立的主见。
她在说喜欢的时候,看夙言焕的眼睛里明显有情窦初开的萌动。
夙言焕得意。
绿儿问,“灵玉郡主,你们毕竟还太小。”
言焕九岁,灵玉八岁,定终身还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要是真听了孩子的话,与宁王结下此亲,以后长大了,想变,损的是灵玉女儿家的声誉,言焕身为男人的信誉以及为人也会因此大打折扣;绿儿有此考虑,楼月馨同样也是。
毕竟两个孩子都太小。
聂灵玉是认真的,“皇后娘娘,臣女认真的。”她不知道夙言焕的母亲,她该怎么称呼,于是就让楼月馨做主。
恰好此时,澜衣从外面进来,“皇后娘娘,宁王妃求见。”
看着殿内的灵玉郡主,楼月馨自然知道宁王妃是追着聂灵玉来的。
“宣。”
夙言焕和聂灵玉都退到一边,宁王妃进来就看到自家宝贝郡主和一个高她整整一个头的男孩子站在一边,而皇后坐上上座,已经有一名夫人坐在她的左下首。
“臣妇宁越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起吧。”
聂灵玉迟疑了一下,走到母亲身边。
楼月馨道,“赐坐。”
宁越氏和聂灵玉坐在楼月馨的右下首,说了一些寒暄的话后,就将聂灵玉带走了,谁也没有提起婚约。
站着的夙言焕望着宁越氏和聂灵玉远走的背影,若有所思。
晚宴都结束,也闹过帝后的洞房,绿儿回去后,特意和夙言焕聊了一下,告诉他为什么没有为他定下和灵玉郡主的亲事。
&bp;&bp;&bp;&bp;将母亲送回房后,夙言焕想,原来是担心他还太小就没有给他们定下,那再过五年,他十四岁及屏了,是不是母亲和月姨就会为他和灵玉订下?就不用担心他们变卦了。
那就再等等吧,反正一辈子那么长,等等也无妨。
养心殿的内殿,这里直到大殿外都才有人守着;今天晚上,是属于帝后两人的。
第二次喝合卺酒,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是戏谑,想起第一次成亲时,聂盛琅好像连合卺酒都没和她喝。
“你第一次是不是没和我喝合卺酒?”时间太久了,都九年多了,楼月馨真记不清了。
她唯一最清楚的是成亲第一个晚上,聂盛琅根本没和她圆房,也忘了他是跑到别的妃子那里去,还是去了哪里,反正当年让他结这门亲,他是一百个不愿意。
一场政治联姻。
时间久了,聂盛琅也不记得当晚和楼月馨喝了合卺酒没有;作为一个聪明男人,女人这么问,说明她也不确定。
聂盛琅很肯定的告诉她,“我们当晚喝过合卺酒。”
“真的吗?”她很怀疑耶,早知道当时应该拿张纸把细节都记下来。
就不用在这里想了。
“真的。”聂盛琅忙不迭的点头。
一对龙凤大红烛下就放着文房四宝,意喻是生的孩子四宝通识,聂盛琅见楼月馨去拿了纸笔墨,不知道在那里做什么。
从后抱住她,“你在干嘛?**一刻值千金。”
臂弯下的女人非常活泼乱动,他怕伤到她,没抱太紧,楼月馨只挣脱一下就出来了。
她写的东西也露了出来,聂盛琅瞟了一眼,本来也没太在意,看了内容以后却瞬间石化。
“月,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写下来?”
楼月馨满脸无辜,“盛琅,我怕忘记了,你想想,我们九年前成亲时的事不就忘得差不多了吗;你我都只记得一些片段,所以呀,将我们今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写下来,这样十年二十年以后还可以拿出来看看。”
哎呀,越说越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聂盛琅不愿意,表面上又不想直说,他决定争取一下,“你写的这个如果被别人看到,封后大典的晚上,帝后在房里就干这,史官写下来,被后人看到,朕的颜面何存?还有,你是皇后,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别写了。”
他心好累。
怀念前些天在湖岛的月儿,善解人意,句句通透达理,才过了几天,封后大典的第一天,她又变样了。
他现在想和她做男女之间做的事。
楼月馨对聂盛琅前面说的话,都充耳不闻;写完从闹了洞房后面的发展,问聂盛琅,“接下来你要说点什么呢?”
聂盛琅说,“我想要你。”
楼月馨低头写,“我想要.摁?”抬头羞赧,“你太坏了又占我便宜。”
聂盛琅就势将楼月馨一举抱起,而她写着的纸张因风起而掉落,在空中翻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地。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成功成为今天晚上聂盛琅说的最后一句。
&bp;&bp;&bp;&bp;四年后,春回大地,万物生辉,风和日丽,万里晴空,最适合打猎了。
‘咻。’
经过数年苦练,他现在射箭的技术可以算是箭无虚发,那只狐狸,注定要成为他今天的战利品;谁知,“哎呦。”
有人?
“谁在那里?”夙言焕骑马赶去,却见他射出的箭在射中狐狸之后因为后发之力,射到一个姑娘的手衬袖子,将那可怜的姑娘都都钉在树上。
“你没事吧?”娘亲要是知道他今天在外打猎结果误伤旁人,肯定得要罚他一顿;还是先看看姑娘怎么样。
宋怡静人快吓死了,她只是想进树林子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山鸡,或者是野兔子可以充饥的,没想到,呜呜呜,自己好惨。
夙言焕很冷静,他说,“你悠着点,我帮你把箭拔出来。”
“什么叫你帮我拔箭,分明就是你犯的错,难道不该你拔箭吗?”宋怡静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她想要活着容易嘛她,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糟心事,还有“血,呜呜,这么多血。”她看到她原本就有脏污的衣服上现在很多的血。
“你别哭了,”哭得他心都烦死了。
利落的拔箭,将箭连同死去的狐狸一起扔到地上也没有管,现在救人要紧,他顾不了太多,将姑娘的衣袖整个扯下。
“喂,你,”宋静怡大惊,他不会是想做什么不轨之行吧,依现在这具身体的年龄,看着也就二三岁的样子,看他,他大约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都这么小,孤男寡女又都在山里,他不会兽性大发什么的吧。
夙言焕松了一口气,万幸,他射出的箭只是擦了她一点皮,擦点药,过个两三天就结痂,没事;又看见小姑娘很害怕,好像遇到色魔的样子,他玩心大起,一边作势要脱衣服,一边说,“嘿嘿,小姑娘,看你孤苦伶仃,不如就从了少爷我吧,我保证从此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只是开玩笑,故意逗弄她。
在他心里面早就住了一个俏丽郡主,又怎么可能再对其她女孩动心。
尤其是对这个干瘪得好像营养不良的干饼,动心。
宋怡静吓得不行,好在她够冷静,一面说,“你别过来,”一面在夙言焕朝她一步步过去时,使出防狼术,将毫无防备的夙言焕来了一个过肩摔,然后马上跑。
她就只会这一招。
那个少年看起来不好惹,她还是快点跑。
夙言焕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时,小姑娘已经不见踪影。
这是什么招式,真奇怪。
想了想,不对;他猛拍自己身上沾到的泥土,力求让自己看着很干净,他堂堂焕公子,要是被人知道被一个小姑娘撂倒在地,传出去多没面子,他还怎么混。
都不用过日子了。
没想到终日涿鹿有一天被鹿啄了眼。
小姑娘,你最好祈求不要被我遇到,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宋怡静一路狂奔,等感觉他追不上来后才停下,也彻底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bp;&bp;&bp;&bp;算了,就算没有那个少年,她一样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她不是这里的人,就是俗称的穿越,是的,她穿越了。
在现代她八岁患癌,十二岁逝世,直到死前,她都在祈祷能活下去,健康的活着,她渴望健康的呼吸。
可惜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她甚至还能感受到爹地妈咪的哭泣。
最后,一切匝然而止,她来到了这里。
不是她的身体,她也不知道身体的前主人是怎么死的,身体外没有一丝外伤,也没感觉有什么不适。
自由的,不用看病的时候真好,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呼吸,她终于可以。
醒来就在这座山里,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刚刚的少年,她在想,这里的人都是像那个男生一样的吗,那么狼性,他才多大,射箭的技术那么赞,一箭击中狐狸,还将自己都钉在树上。
太恐怖了。
她想要回家,心里又非常明白,她不可能回去,首先,她是患癌症死的,回去的话,她爹地妈咪能知道她是他们的女儿吗,就算知道,到时候要去做证明。
她死了,周围邻居都知道,也有很多亲戚都看到;她说她借魂还生,这么邪门的事情,爹地妈咪会不会因此被抓起来,会不会有人给他们异样的眼光受,他们这辈子因为有她这个女儿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她身为好女儿,不应该再给他们添麻烦。
而她死去,他们就是她上一世的爹地妈咪,她感恩他们生下了她。
这里有一条羊肠小道,不知道通向哪里,有了先前在树林里乱窜结果险些被杀的经历之后,宋怡静聪明了,她沿着羊肠小道走。
看小道周围没有杂草丛生的乱象,就知道这条路平时肯定很多人走,她不管是走哪边,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人。
找到人以后,她就能靠打工来赚取生活费,最好是包吃包住,她就不用为找住处发愁了。
她相信自己这么聪明伶俐,一定能找到人的,唯一有点担心的是怕找到人以后,别人会不会不愿意雇佣她。
望着自己的小手小脚,默默的叹了口气,在现代,是没有人会雇佣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的,那是童工,犯法的事谁做呢。
也只能祈祷了,她活了这么久,运气这么好,相信老天爷会厚待她的。
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
走着走着,她好饿,好饿,中午没吃,早上没吃,昨天还是没吃,饿,现在随便来一头活着的猪,她都想吃。
“笃笃笃,驾,驾。”
这是什么声音,有人来了?好像是马。
她猛的一回头,果然看见一辆低调的墨色马车,左右各两匹高头大马,上面坐着两个气势不凡的男子,马车上有一名赶马的。
看样子,这家人肯定很有钱,是自己的活路,能不能吃上卤鸡腿,酱板鸭子,泡椒鱼头,全看自己了。
宋怡静转身站直,小手张开,双腿扒开,呈大字形的站在路中间。
骑在马上的其中一名男子正是刘石。
&bp;&bp;&bp;&bp;随即勒住马头,一只手勒着缰绳,另一只手则探向自己腿上的位置,那里藏了一把短刀。
只要眼前的姑娘有任何不轨,立刻叫她毙命。
宋怡静人虽小,但可能是经历过一次死亡的缘故,她对这种死的气息特别敏锐,立刻察觉,她可能真的遇上了不得的人物了。
额,别呀,她就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有口饭吃,像是那种侯门深院,动不动就要死人的地方,她才没有兴趣去沾染分毫。
能再次活下来她非常感恩。
步步后退。
刘石看面前的小姑娘,越看她越是可疑。
试问现在天下渐入富饶,乃千年难得一遇的佳境,她小姑娘不在爹娘身边,还穿着一件破烂,露出一条手臂的衣服,不对劲。
还有,这条路最后只能通往终南山庄,在终南山庄周围没有其它任何村民,她上这里做什么。
想到马车里的皇后娘娘,刘石更加警觉。
骑着马上前,“你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他的刀已经慢慢出梢,只要她回答不对,立地格杀。
外面许久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楼月馨在马车里慵懒的问,“出什么事了吗?”
这几年都住在皇宫里,闲来无事上终南山玩几天,聂盛琅那个家伙,都成亲四年了,还这么腻着她,说她要是敢住在终南山超过八天,他就命人拆了终南山庄,让绿儿他们都住到馗京里的宅院来。
她总是无奈。
绿儿和阿付终于走到一起,言焕这几年渐渐长大,文武曲艺,样样精通,听说夙景离已经让人来叫过夙言焕回去,但是夙言焕拒绝了。
楼月馨知道,这孩子还在记恨当年父亲的无情。
越长大越不可爱。
他们父子俩的事她也插不上,索性就随他们去,何况,绿儿也没打算理。
绿儿看开了很多,总说,孩子长大总是要飞的。
驾马车的人是吴二狗,他学成出山,听到楼月馨的话,说道,“月儿姐,是一个小姑娘。”
楼月馨轻笑出声,“一个小姑娘,你们怎么如临大敌似的。”
“月儿姐不能大意,也有杀手伪装成小姑娘行刺的,刘大人正在验看。”
算了,他们爱怎么折腾随他们去。
“让刘石快点。”
“是。”
吴二狗应后,“刘大人,夫人说,快点。”
刘石也无意在这里纠缠,宋怡静很识趣,保命要紧,早就让开到路边去了,只不过刘石没有停止他的打量。
半晌后,他将刀收了回去,说道,“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有别的目的,否则,让你去见见阎罗王。”
威胁后,刘石驾马重新回到马车边,“夫人,可以重新启程了。”
“恩,”楼月馨依旧懒懒的。
她现在对什么都好,也什么都不好,整天就想睡觉,“是什么人呀?”
马车重新在走,楼月馨刚才听吴二狗的形容,很模糊,她便问刘石。
刘石答,“一个十来岁的姑娘。”
回答过后,他就有点囧。
于是加了一句,“可能不是姑娘。”
&bp;&bp;&bp;&bp;“十来岁的姑娘怎么可能没有爹娘相陪,衣衫褴褛却又胆大包天的拦在马前面,这不是找死吗?”
楼月馨又笑,清清澈澈的声音从马车里溢出,流入山谷,“刘石,人不可以貌取人,也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姑娘,她看似是不惧死亡拦下马车,但也不排除她是为了避免另一种死亡。”
人有时候为了活下来,力量惊人与平时不同,千万不能小觑这种力量。
“送她些银两吧。”她说。
也许对方真的有难。
刘石觉得不妥,万一这又是对方使的调虎离山之计,想了想,就一会的时间,他快点就行了,“夫人,微臣这就去。”
他跟北交代了一声,再又让吴二狗多加留意。
这才回头去找小姑娘。
楼月馨笑说,“刘石总是有这些不需要的担心。”
刘石回来很快,楼月馨感觉到他的马蹄声近,想来是完成了任务,没有再问。
半刻钟后,他们到了终南山庄,近年来,所有大事小事都是阿付在管,不过他都很尊重绿儿,凡事也都会问过绿儿的决定。
夙言焕不在山庄,绿儿说他去山下的小树林里打猎去了。
楼月馨来是为了和绿儿叙旧,夙言焕这个后辈爱去干嘛去干嘛,反正长得健康就好。
半个时辰后,楼月馨和绿儿正在院子里叙旧,有下人来报,说门口来了一个十二三的小姑娘,指名要找刚刚进山庄的人。
刚刚进了山庄的人只有楼月馨等人,绿儿奇怪,“你身边什么时候多了小姑娘了?”
下人一说,楼月馨就知道对方肯定是在山道上遇到的小姑娘,恰巧刘石就在一边,他也奇怪,但更多的防备和警觉,“皇后娘娘,方才微臣回去给她银子时,她已经往下山的路走了,照理说,她现在应该到山下去了,怎么还会上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第一次她看到微臣冷硬的拒绝,知道没有刺杀的机会就离开,后来看到微臣回来给她银子,她又觉得有机会了,所以假借理由回来。”
刘石分析,头头是道。
楼月馨只想他是受训练,被逼疯了,被害妄想症。
问下人道,“她还说什么?”
下人答,“她说,您给了银子,她不能白收,问说有没有什么差事做,以示报答。”
下人说的话,和刘石的分析不谋而合,楼月馨暗想,难道真的是刘石说的那样,直觉上,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姑娘。
“绿儿,这里现在你做主,你如果要人,现在就让人进来,你如果不要人,我们也可以让她马上离开。”
楼月馨把选择权留给绿儿,终南山庄现在是绿儿和阿付在管家,阿付管外,绿儿管内,关于下人这一块,是绿儿在操持。
绿儿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猜了**不离十,刘石的怀疑没有根据。
“这样吧,月姐姐,我们先把人安置在下人房,刘石,既然你心有怀疑,那就去查,一夜的时间,依千面山庄的能力,总该有底。”
&bp;&bp;&bp;&bp;绿儿处置这件事很稳妥,“这一晚,你大可让人守在她住的房间周围监视,她有异动,我们马上就知道。”
刘石无话可说,“好的。”
下人得到答复,出去将宋静怡请进山庄,住进下人房。
宋静怡没有被刘石的气势吓到,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小命好不容易捡回来,重活一回,不想因为不小心得罪某个权贵就死于非命,太冤了。
所以在遇到刘石他们以后,看到他们往山上去,她就没有再走,危险的权贵要去的地方,很可能是她这种平民不能踏入的,打消了往上走的念头后,她决定原路返回,从这条路下去,另找生机。
那么有权势的人来的地方,出去了肯定是繁华之地,他们说的话她也都听得懂,可见出去才是她的生路。
没想到她走了没几步,恐吓她的人又骑马折回来了,她有点吓到,以为她冒犯对方,他又折回来要杀她。
防备的望着对方,谁知那人连眼睛都没看她,随手丢了一个钱袋给她,她下意识的接住,还挺重,打开移开,里面有古代用的银子,是多少她不知道,但看着挺多的,满满一袋子。
她不解的望向对方,傲慢的男人说,“我家夫人给你的。”末了终于看了她一眼,与其说看,不如说是打量,像是上位者在打量他的物品,宋静怡极其不舒服。
他说,“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这里。”然后就驾马走了。
就走了。
莫名其妙的男人给她带来的,来自自尊上的伤害可想而知。
他在用钱侮辱她!
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可是从小妈咪就告诉她关于金钱上的价值观,从而形成她对金钱良好的观念。
她出现在这里,只是想要找到一份工作,一份可以养活自己,活下去的工作,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磋来之食;刚刚那个男人真的伤害到她了。
她可以在树林里被莫名的少年险些杀死,还能冷静下来找到方法脱逃,经历上一世病痛的折磨,她自认自己内心强大,很多同龄人都不可能和她相比。
可这一切的经历都不代表她可以忍受,骑着马斜视她的男人,将银子不屑的丢给她时,那种来自内心上的屈辱,就好像她是在做乞丐,她在贬低自己的人格,但明明她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被银子砸过来时,她手脚都发软,当她回了力气,想要把钱袋子如数扔到男人面门,男人已经调转马头离开很远了,只是能听到他的马蹄声。
好,很好,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随意贬低她人的自尊吗,豪门就可以目中无人吗,很好,让她滚是吗,让她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这里是吗,她偏偏就要去。
她要去找到刚刚的男人,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将银子如数扔到他的脸上,告诉他,老娘T不稀罕你的银子,去死吧你,KO!
目光坚定,她不下山了,她要上山,反正死过一回了,老娘还怕什么。
&bp;&bp;&bp;&bp;有什么都尽情的来吧。
到了山中,她发现有一座山庄,非常的大,当然,再往上还有山路,只不过是小路,马车通不过,而看马车的车碾痕,还有马蹄的印子,很明显他们就进了这里。
噢呵,好笑了,家业不过就这么大,还是建在山里面的,那个男人说话那么牛气哄哄,搞得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高门权贵。
又想起在小树林遇到的第一个古人少年,对这个时代的印象就更不好了。
各个说话都好像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主宰,她就是像个蝼蚁存在的小人物,容不得冒犯他们。
盛怒和不甘,被打压,被无视,等等各种怨愤的情绪参杂下,她大步走到山庄的正门,大力敲门,门很快就开了,是一个年纪大她很多的大哥哥,身上穿着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下人服。
阿林来开门,起初还以为是少爷回来了,但又想,少爷不会敲门那么用力,那会是谁呢。
直到打开门后,他平视的木光逐渐向下,呃,对方是一个从未见过,身高比他矮了很多的小姑娘,“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想到阁主进来不久,正在和绿夫人叙话,不要被吵到了,便耐心的问宋静怡。
宋静怡正在气头上,大门打开的一瞬间,看到阿林的一瞬间,见自己被俯视的一瞬间,气势刹那矮了不止一截,她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冲动的时间过去,理性回来了,她不能在这里大呼小叫,就算对方只是山野蛮人,那也是个山大王,自己什么都没有的人,什么路子都还没看清,就来别人的地盘大呼小叫,要正义,要找人算账,受过的屈辱要别人也偿还回来,这不是找死吗。
死,宋静怡打了一个哆嗦,她不要死,她还这么年轻,命要紧;面子算什么,还是活着比较值钱。
“小姑娘?”阿林诧异的张开五指在宋静怡面前挥了挥,好端端的怎么又发呆呢;他手头还有事在忙,她要是没事,他可要关门回去忙活了。
宋静怡思考完毕,她想好了,先要活下来,她要命,至于找谁要回损伤的自尊心,以后再慢慢筹划。
“呃,”她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对方,想了一下,算了,不称呼也没关系,只要能留下来,以后多的是时间问他姓什名什,重要的是留下来,她打算打认识牌,“你好,我找刚刚进来的人。”
“哦?”阿林一直都看着宋静怡,看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萌萌的一个小姑娘,难道还和阁主有什么关系不成,“你为什么要找阁主?”
阁主?宋静怡从阿林的话中扑捉到一个身份上的词汇,难道真的是山大王,这里是一个江湖帮派的老窝,不过死都过来了,又敲了这家的门,没道理再害怕,“我们在山道上遇到了,我想来这里找事做,也算是报答知遇之恩。”
“是这样啊。”阿林恍然大悟,阁主乐善好施,这个性格从来没有改变。
&bp;&bp;&bp;&bp;现在风阁也彻底改了,再也不接杀人的买卖,只做信息买卖,如果是阁主遇到这个小姑娘,忍不住出手相帮,这种事是阁主的作风。
不过,让一个这么小的小姑娘进山庄做事,他要是贸然答应下来,被阁主或者绿夫人,或者阿付哥知道,他都没好果子吃。
她看起来太小了。
阿付哥去山下办事,现在山庄里就阁主和绿夫人两个主事者,小姑娘又说来找事是为了报答阁主的知遇之恩,不管怎么样都要去问一下阁主的意思。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阿林说。
宋静怡的目光黯淡下去,如果不能进入这里,她要怎么报刚刚的屈辱。
阿林见状,马上说,“你别误会,我不是要赶你走,只是你太小了,让你进来做事,我做不了这个主。”
“所以?”
“所以我要去问一下阁主和绿夫人的意见。”阿林将话说完整,“你先在这里等一会,没问题吧?”在还没有得到阁主和绿夫人允准之前,小姑娘不能进来。
老实说,现在的宋静怡心里很紧张,在山道上她只和骑在马上的其中一个男人有交流,其他人都没有。
尤其是马车里的人,她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看面前的阿林这么崇敬对方,又称呼对方为阁主,江湖老大不都是中年男人吗?宋静怡的脑海里瞬间多出一个满脸络腮胡,猥琐的大叔形象,而阿林说的绿夫人,估计就是他阁主的妻子或者是养的q人。
也不对,这个时代这么落后,还在古代,没有情人的说法。
能被带到山里的大本营来,估计是什么二姨太三姨太之类的;一会儿的时间,她对素未谋面的阁主已经脑补完毕。
这样的阁主,最喜欢的就是萌萌的小萝莉,她只要善于伪装,只要好好保护自己,等报了仇,安抚好自己受伤的心灵,她就潇洒自动消失,从此再也不出现在他们面前,再也不来这座山头。
打定主意后,她说,“没问题。”就在阿林要关门去问的时候,宋静怡又补充一句,“如果他不让我进来,你一定要回来告诉我。”
“好。”阿林干脆的回答;他一定会回来告诉小姑娘,做人最基本的。
被人拒绝已经很让人伤心了,他不可能在得到拒绝的答复之后就不出来,回复小姑娘,那不就成了辜负期望的小人。
“你放心,如果阁主不同意,我就说你是我妹妹,让你在山庄里住些时候,阁主心善,会答应的。”关门前,阿林告诉宋静怡。
大门就这样在宋静怡的面前关上,周围静悄悄的,她的脑海还回荡在阿林说的最后一句话。
阁主心善?呵,他的阁主心善不心善她不知道,不过,骑在马上那个男人实在可恶,他一定没有接受过正统的教育。
只有教育水平低下的人,才会无顾及的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还自以为自己做得很对,洋洋得意,其实糟透了。
&bp;&bp;&bp;&bp;她在门口等着,好饿,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她饿了。
坐在大门口最上面的台阶,出奇的发现这里景色很好,如果不是要等阿林出来答复她,她都不知道,原来坐在这个台阶的位置可以俯瞰半座山。
景致超好的。
没想到活跃在江湖上的野蛮阁主也能有这么好的眼光,能选在这里建设山庄,不过她料想,一个江湖蛮夫,怎么可能懂风情。
看这里建设,还有台阶,存在也有大半个世纪了,如果真是阁主建的,那什么劳什子的阁主不就快要行将就木了。
她脑子里是止不住的脑洞。
就在这时,门开了。
阿林看到宋静怡坐在台阶上,走了出来,“小姑娘无聊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就不无聊了。”
一听好消息,宋静怡立刻站起来,她如果没猜错的话,肯定是让她进去了。
阿林说,“别激动,绿夫人发话,让你进山庄,不过,因为你刚进来,什么都不懂,今天就先休息,有地方安排给你,跟我来吧。”
在大厅上的争执,阿林半个字都没提,从心深处出发,他相信这个小姑娘不是坏人,看样子就不是。
很普通的一个农家姑娘,搞不懂刘石大人怎么就认为她是坏人,是杀手?
无依据的事。
宋静怡欢快的跟他进了山庄,然而一进去,她又忍不住防备,万一有刀斧手埋伏在里面,额,什么也没有,没人,她想太多了。
阿林是个很健谈的人,沿路上他先是自我介绍,然后宋静怡也自我介绍;阿林说起自己的名字来头,他是被阁主救下的人。
宋静怡再打量阿林,他应该有二十来岁左右。
越来越肯定自己的想象,阁主肯定就是一个年过古稀,决策力很强,死老古板,脾气怪异,专门喜欢萝莉的怪爷爷。
楼月馨要是知道自己,莫名在小姑娘脑子里脑补成为一个怪老头,估计脸色会很奇怪,她哪里像老头了?她这些年都很注重养颜,虽已年近而立,但看起来还是和十几岁的少女差不多,说出去,任谁也不会怀疑她的年龄。
阿林领着宋静怡才进去没多久,夙言焕回来了,他不知道宋静怡的事,观察力惊人的他敏锐的发现马车痕迹,判断山庄里来了人。
依照惯常的日子,“月姨?”
他的声音远远就传到大厅,刘石为了查宋静怡的信息,先行退下,现在在大厅里的就只有楼月馨和绿儿。
绿儿一听声音,心中高兴,“言焕回来了,月姐姐。”
“恩。”
“等会你看看他,又长大了不少,比我还高了。”绿儿说。
夙言焕属于青春期,男孩子十三岁不长高什么时候长,何况夙言焕练武,长得比绿儿高不足为奇。
不一会儿的时间,夙言焕从回廊里进来,“我就说是月姨来了。”他看到楼月馨一点都不意外。
“夙小子,三个月没见,你显然聪明了不少。”
楼月馨也不吝啬她的赞美,“说说,怎么知道我来的?”
&bp;&bp;&bp;&bp;她没有提前告知,山庄里没什么人,不可能夙言焕一回来就去告诉他,而且,也没有人领着夙言焕,只可能是他自己发现的。
“很简单啊,门前都是泥地,我只要看路,不难看出马车痕迹,我娘都在山庄里不出去,付叔叔下山一般都是走路或者骑马,哪有人要乘坐马车的?也只有月姨了。”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没有过分骄纵任性,显现除了足够的聪慧。
楼月馨又问,“你不是去打猎吗,你的猎物呢,都打了些什么?”
她没有打过猎;偶尔在京城无聊她说要打猎,聂盛琅永远都是先不动声色答应,然后就在他安排好的猎场提前放了家养的猫咪、小兔、鸡,对她的占有欲非但没有寻常人说的厌倦期,反而好像永远不知道餍足的狮子。
她头疼,要打猎当然是要到正规的猎场,就是那种随时都有老虎豹狼出现的猎场,那样才刺激。
聂盛琅美名其曰,她要开始休养身体,慢慢好转后生孩子。
去你妹的生猴子,这事能急吗,她相信老天爷什么时候给她一个孩子,就是什么时候。
夙言焕不动声色,“没有,可能是冬眠期还没有过,或者山下的树林里根本没有野生物,我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
他特意将他在树林里的遭遇抹去,长这么大就没丢过那么大的脸,想要耍弄对方却被对方玩了。
因为遇到糗事,他没心情狩猎,半途中将唯一的猎物,死去多时的狐狸扔了;就一只,还不如不要带,丢脸。
夙言焕正在青春期,绿儿闻听他一只猎物都没打到后,担心孩子的自信心受挫,说道,“也没关系,要是山下的树林里没有野生,你就去后山打猎,听说后山挺多,没有什么危险,你也可以有个锻炼,算是自我提升。”
“是,母亲。”夙言焕应得非常爽快。
这就是他的母亲,他一生中挚爱的女人,永远都在为他做考虑,包括他知道的,顺帝,他名义上的父皇命人来接他回宫,换做别的女人可能就为了眼前的荣华富贵将孩子推出去,但是他的母亲不,母亲询问他的意思,得知他不愿意后,便果断回绝。
没有一丝半点的犹豫。
甚至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搬出离王府时的情形。
还有当母亲要和付叔叔在一起时,也都是问过他,试问天底下,又有哪个女人能做到像母亲一样无私的爱着他,尊重他。
“月姨打算在山庄住多久?”夙言焕问。
“大约八天。”
还是她软磨硬泡后的结果,聂盛琅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总不能和她一起来终南山庄。
总是喜欢给她订规矩。
早晚有一天得反了他。
“我带月姨去后山打猎吧。”夙言焕说。
他早就知道月姨在宫里这不能做那不能干,月姨又是喜欢动手的人,肯定早就手痒痒了。
他是个好侄子,就带月姨去玩玩呗。
楼月馨眼睛一亮,“恩,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好苗子。”
&bp;&bp;&bp;&bp;在宫里都闷坏了,身为皇后,因为有聂盛琅的纵容,宫规礼仪都可以无视,反正所有人都睁只眼闭只眼,又传不到坊间去。
王淑妃在她封后没有多久,就因为误带唯有皇后才能佩戴的九尾凤钗被废去妃位,她算是老实,知道是聂盛琅故意裁她,没有株连她的家人,也就没有闹腾。
但她是彻底无聊了。
也就偶尔配配药什么的。
翻翻自己四年被压榨的黑历史,楼月馨看向夙言焕的眼神就越发像,他是救世主。
“贴心好宝贝。”
听到月姨的赞美,夙言焕咧嘴一笑,两边的小虎牙露出,可爱很多。
“你们什么时候去打猎,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绿儿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通讯不便,就必须先说好时间,如果到点了没回来才好派人去寻。
夙言焕说,“母亲,你不去吗?”
绿儿迟疑,“我不会骑马,去了也没用,难道你要我站在山里看你们打猎?”那还不如在后院摆花弄草有趣。
夙言焕提议月姨去打猎,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母亲,她很少出终南山庄,作为儿子,希望母亲也能融入到他的世界中来。
他喜欢骑射,喜欢打猎,坐在马上征服的快感,母亲终日待在山庄,他的很多瞬间,都没法和母亲分享,“不会,我们可以带几个下人过去,寻一处安全的平地,像野餐一样,带点吃的去,母亲你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我们打猎。”
绿儿呐呐的。
她没想好要去。
楼月馨在一旁帮腔,“绿儿,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马术,还有阿付,你好像都没有见过阿付的驭马之术,他在这方面也是很棒的人才。”
连付叔叔都被月姨扯上了,夙言焕知道月姨肯定是察觉到他的良苦用心了。
楼月馨的确是,她也支持夙言焕的想法,绿儿不能整天待在山庄里,外面的世界都不去探索一下。
作为绿儿的儿子,夙言焕有这觉悟,不错哦。
她估计,去后山打猎应该是夙言焕让绿儿踏出去的第一步,接下来,应该会是带她到更远的地方。
人不管在什么年纪,总要保留一份年轻的心态。
夙言焕想法够前卫,一般人哪能想到带母亲出去玩。
绿儿的迟疑在楼月馨的话后,看了看夙言焕,又想起阿付;她和阿付在一起意味着的是,她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夙景离身边,不可能成为云国太后,随着,夙言焕就再也看不到父皇母亲在一起的画面。
孩子很懂事,她那时没有勇气和言焕说,是言焕主动提起,他说只要对方对她好,谁在母亲身边,他都好。
只要母亲快乐。
她和阿付在一起后,他们三人好像还没有一起出去过。
提议还不错。
“好啊,不过阿付他要晚上才能回来。”言下之意是,问问他去不去。
楼月馨说,“一起出去玩,他一定会答应的。”
大任务搞定。
届时要送母亲一大惊喜。
“我先回房练书法。”夙言焕说。
&bp;&bp;&bp;&bp;他的房间仍然在雅苑,从大厅回去,必须要经过回廊,然后是长而宽广的空地,空地周围是草坪,近年又种了花草,直走直通雅苑,往右拐是下人房。
出于习惯,他在直走时,左右望看。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习武人都像他一样,练武之后,举凡到了宽敞的地方,都忍不住四处张望,避免中了埋伏,拳套之类。
今天下人房那边好像有情况,隔得很远,门口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
没什么奇怪的。
下人没事站外面,就算是偷懒,这种事他遇到也不理会。
又不是第一次了。
就是他看着,感觉矮个的很眼熟,隔得远,他看不清,心想,山庄里的下人眼熟很正常。
没有多想就回去雅苑。
只是一个小插曲,夙言焕很快就忘记了。
下人房前的一高一矮自然是阿林和宋静怡,他不仅要负责安排宋静怡的住处,还要叮嘱她没事不要多走动。
他是好心,宋静怡现在背着心怀不轨的恶名,她再乱走不就是坐实罪名么。
宋静怡没空想其它的,她就觉得眼前是个靠谱的人,大大咧咧就问,“阿林对吗?”
他们交换姓名,宋静怡怕记错,又问了一次,阿林说是。
“那我叫你阿林哥吧。”他看起来比她年纪大了很多,叫哥正常,阿林常年生活在终南山庄,私生活单纯,山庄里又多是大老粗,或者是婶子。
阿林比宋静怡大,但在山庄里是最小的一个,他第一次被人叫阿林哥,青年的脸微微红了。
宋静怡想开口问饭吃,她饿得受不了了,仰首望去,却看到阿林脸红。
以前在二十一世纪接触到的成年男子都是医生或者学校的老师,她只是一个孩子,谁会对她脸红,第一次看到,不免惊讶,又仰望天,看到下午的阳光照在阿林身上,脸上。
“阿林哥,你脸红了,不会是因为太阳太大了吧。”这个人对她那么好,这里又算是他熟悉的地方,能有一件细微的事情被她察觉,并且帮到他,她很开心。
欠人人情债的感觉不好。
“来,”她拉住阿林的衣袖,“走过这边来,就不会被太阳照到。”
奇了怪了,怎么看他的面色好像比刚才更红了,而且,干嘛不看她,“喂,你怎么了?”
阿林慌乱的摇头,“没,没事。”
是啊,他怎么了,这是没有过的感觉,他活了十九年,破天荒头一遭。
看到小姑娘黑曜如黑夜的瞳眸他竟然心跳加速,就在刚刚。
天晓得他是不是中邪了。
额,对,应该是中邪了,刘石大人不是说她可能是杀手,女杀手,所以她是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他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由的,他在莫名后,选择站到刘石大人一边。
再次看向宋静怡,眸中已然有了一开始没有的防备。
阿林是个老实人,紧张下,他更不懂得怎么掩饰情绪,像宋静怡这种经历两世的人,一眼就看破,心里难掩受伤,为什么突然又变了。
&bp;&bp;&bp;&bp;是她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了?没有。
也就是说,她忽然就被人不相信了;这个时代的人怎么都这么恶心。
上一瞬间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变样。
还是她是个例,她特别倒霉,头上装了一个遇霉事的雷达,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会往她身上来?
气氛太闷,阿林不想再待下去,匆匆说了几句,就说要去做事,请她自便。
自便?她要怎么自便,这里的东西都是别人家的,当她想追上去问阿林,最重要的晚餐时,阿林都都不回狂奔。
她哪里知道,阿林觉着和她再待下去,心脏都会蹦跳出来。
宋静怡回到房里,空荡荡的,不是说里面空,而是她现在太饿了,没有吃的。
于是又走了出来。
绿儿喜静,夙言焕也不喜欢山庄太多人,所以下人都还是以前的,没有多少人。
宋静怡在下人房门口站了好半晌,也没看到人。
不耐。
什么破山庄,连个人都没有。
厨房在哪里?她现在就认识阿林,别的都不知道,先去找阿林看看。
沿着阿林离开的路走去。
她还以为江湖蛮人的老窝里面,装饰什么都会很俗气,绕了一圈没找到阿林;她料错了,山庄清幽极了,很田园风。
可能是有密室什么的吧,毕竟谁有钱会铺在院子里给人观赏,有病么。
回廊再转一个弯,直走,就是下人房,她又要回去了,找不到厨房,不知道在哪里;鬼地方,连人都看不见。,
刘石命人去调查,回来时看到宋静怡在山庄里瞎逛,他不认为她是随便逛,可能在踩点,想要晚上方便行刺。
可惜皇后不相信他的话,只能等晚上消息传回来才能确定。
先跟上去看看她要干嘛。
刘石的脚步声没有隐藏,因此宋静怡立刻就知道了,哎呀,有人。
她开心的回头,结果却看到是刘石。
瞬间收起笑容,坏蛋。
似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刘石面前;宋静怡的种种变化刘石看在眼里,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姑娘想做什么。
宋静怡从怀里拿出刘石扔给她的钱袋子,瞅准角度,力求更加傲慢的姿态扔回去。
扔到刘石面前,刘石用剑接住。
不就是他扔给宋静怡的银子?掂重量,一样。
“什么意思?”
他不解?呵,有些人就是这样,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后面还觉得没有发生过一样,怎么会有这么自大的人。
记忆力有待提高。
宋静怡一字一顿,“我想先生是不是记忆力衰退?”
“?”
刘石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你在山道上扔给我的银子,我现在原封不动还给你。”宋静怡说。
憋着气说的。
想不到绕了一圈,别的人都没见到,反而先看到刘石,让她难受的人。
刘石皱眉,“你不是穷吗?”
他好像判断错误,相处下来,小姑娘的一番做法,和说话的口气,以及脸色上的表情,都很正常,她不是杀手;如果是却骗了他的眼睛,那他也不得不另眼看待了。
&bp;&bp;&bp;&bp;而事实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和他相处过的杀手无一例外被他识破。
她身份的资料还没有回来,刘石有感觉,她就是普通人。
他可能最近太累了,起初才判断错误。
宋静怡恼火,她是穷,“我心不穷。”
她心气高的很。
不屑搓来的。
刘石被逗笑了,“那心不穷姑娘,你姓什名什,来山庄里就是为了还我的银子?据我所知,你说你进来是找事做,你父母呢?”
“我叫宋静怡,进来就是找事做的。至于我父母什么的,你没资格管我。”宋静怡人小鬼大,在琢磨,不记得身体原主以前的事,很要命,以后都不知道这个时代她的人际关系。
只能装傻了。
“你父母忍心你过来找活?”刘石问。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这个人太危险了,说话处处都带陷阱,幸好她脑袋瓜子灵活,魂穿的时候连脑子一块穿来了。
“自我介绍,我叫刘石,他们都叫我刘大人。”
“你好,刘大人。”
宋静怡从善如流。
幸好晚上阿林没有忘记宋静怡,他叫她去吃饭,哇哦,真的好香,饿了很久再吃东西,什么都香喷喷。
下人和楼月馨她们不在一处吃,所以宋静怡也不知道谁是谁。
第二天很早,宋静怡就被敲门声叫醒,睡眼惺忪,“谁啊?”不知道打扰好宝宝睡眠是天大的可恶事儿吗。
阿林在门外,“宋姑娘,你该起床做事了。”
宋静怡惊起坐,对了,她现在来了古代,在山庄里,昨天虽然做了她想做的事,将银子全数还给刘石,以比他更高傲的样子还给,但是,她没银子,照样要在这里做事求生活。
“好,就来。”
昨晚阿林给她找了两套下人服,她穿上很合身。
今天阁主,绿夫人,阿付哥还有少爷都要去后山打猎,他们也需要准备,还要带走一些人。
方才刘大人派人来说,宋静怡没问题,可以给她安排事做。
阿林松了口气,也是,那么可爱的姑娘,怎么会有什么。
那他昨晚为什么会心跳加速?
真是一个难解的题。
阿林给宋静怡安排的事情是擦大厅的桌椅还有花盆等物,做完以后要扫地。
反正都是轻活。
到中午时宋静怡都没有看到除了阿林以外的人,吃饭,“阿林哥,怎么山庄今天好像没人?”
难道是阁主走了,然后人都撤走,以后就剩她和阿林哥在这里?那她工资还有吗。
小小的人盘算着。
阿林说,“今天阁主他们去打猎了,大概傍晚才回来。”
宋静怡想起昨天遇到的打猎的少年,这些人的生活方式怎么都是打打杀杀的,也对,江湖蛮人,不打打杀杀还能做什么。
“不过我们下午有事请做。”阿林说。
“什么事?”她来这里就是工作的,有事情不奇怪,看阿林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她就问。
“其实今天是绿夫人的生辰,可能她本人也忘记了,不过少爷记得这件事,所以特意将绿夫人和阿付哥都带去后山。”
&bp;&bp;&bp;&bp;“吃完饭后,他会找时间回来,然后亲自布置,到时候我们要在旁边帮忙。”
“哦。”原来如此,宋静怡想到自己的妈咪,她妈妈也很宠她,可惜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身体都火化了吧,也不能回去了。
一直给她莫名其妙观感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和她一样,孝顺家人的好孩子,宋静怡好感倍增,还没见到人,她就觉得那人肯定很顺眼。
午饭后,休息半个时辰,宋静怡小休后回来,阿林给了她一个篮子,里面放了一打的白纸,还有剪刀,然后让她坐在棚架下面开始剪纸。
随便剪,剪得越碎越好。
阿林不知道又去哪里了,早前还在后面拉竹子,说是要削成一小条一小条的竹简。
宋静怡听话的在剪,据阿林说,这些白纸做成雪花状,很可爱粉心,晚上要用,让人站在屋顶上,看准时机,在绿夫人站在特定位置上时洒下来。
她儿子真好。
夙言焕进山庄来,没在前面看到人,走到下人房这边,从后面看到一个人影,不是阿林的。
怎么有点像昨天在树林遇到的小姑娘?背影像。
夙言焕求事实,他往宋静怡的方向去,距离越近,看得越清楚,没错,就是昨天的。
“小丫头,好久不见,你怎么来我家了?是不是看上本少爷了?恩?”夙言焕故意调侃她。
看她身上的衣着,还有她现在做的手工,他根本不用问别人,应该就是山庄里的下人,可是也不对,山庄里的人他都见过,绝对没有这么小的女孩子,比他还小。
宋静怡回过头看,不由自主的站起来,他不就是昨天在树林里意图轻薄她的少年。
坏人。
世界太小了,怎么什么人她见了都能再见到。
“你想得美,全世界男人都死光光我都看不上你。”哧,以为自己是谁啊,王公贵族么,就算你是皇帝,姐姐我都还要考虑。
何况只是啥都没有的破人。
“哎呦,还全世界的男人死光?小姐,请问你今年贵庚,这么点年纪就对成人的世界探究,是不是不太好?你爹娘都不教你吗?”夙言焕充分发挥毒舌功力。
加上身高的差距,宋静怡马上就矮了一大截。
但是,她也不是吃素的,看到站在地上气势不如人,她干脆站到凳子上。
海拔一瞬间拔高的长。
夙言焕本来不想笑,可看她的样子,他不得不笑,“小姑娘,你以为你这样就长高了,矮个就是矮个,别拿凳子做道具,有种下来。”
他明明就是不怕她,但宋静怡听了,她也笑了,“臭小子,本姑娘没那玩意儿,确实没种,看你的样子年龄也不大,还没开炮过吧,跟老娘论种,你是不是没品?”
她毒舌功力也是叫人心醉。
夙言焕虽然还是少年,也的确还没有过第一次,可被小姑娘鄙视,从未有过的。
要让他为这么点事就生气,不可能。
他重新被桌子上的剪纸吸引,看到宋静怡穿的下人服。
&bp;&bp;&bp;&bp;再看她刚才的工作,夙言焕一眯眼,“你是山庄新来的下人?”
宋静怡又不是没脑子,看到夙言焕意气风发的装扮,再看他还稚嫩着的脸庞,联想到所谓的山庄少爷,阿林哥说今天下午少爷要亲自回来,布置绿夫人生日的惊喜。
“你不会是少爷吧?”不行,她不信邪,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昨天才见过面,今天就成了她的东家,她运气要不要这么背。
夙言焕浅笑着,琉璃瞳眸流转,宋静怡能猜到他的身份,夙言焕自然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昨天新来的小下人。”
“什么下人!”别人说什么都好,他说这话她就生气,“我有名有姓,我叫宋静怡。”
昨天要不是在树林遇到他,他把她衣袖扯烂了,她根本在山道上遇到刘石他们,也就不用来这里了,可能是下山进城,然后做个欢脱的小二去了。
“好吧,宋静怡。”他不会那么没品,在名字上还做纠结,“那么,现在我作为你的东家,你是不是应该干活呢?”
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现在是工作时间,她不能聊天。
哧,他以为她稀罕和他聊天吗,还不是一开始没搞懂状况,混蛋,八嘎呀路。
宋静怡下了凳子,随便拿衣袖擦了下,然后坐下继续剪纸。
“阿林呢?”夙言焕问。
这么久也不见人,到底去哪里了。
她本来就不知道,“腿长在人家身上,我怎么知道。”
小妞挺好玩的,“我是你东家,你就这么和我说话?”太过分了吧,哪家的下人不是对主子毕恭毕敬的。
“你算哪门子的东家,只能说是东家的小子,也就是一个靠爹吃饭的软柿子。”
夙言焕气了,一口银牙咬着,“我没有爹。”
宋静怡如果不是一个小女孩,或者说不是女的,他肯定把人打飞出去,医药费付给她也无所谓。
气闷,他理智尚存,不想再看到宋静怡。
往别处找阿林去了。
宋静怡从小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可能是因为疾病的原因,她从来没见父母红过脸,爹地在工作完后也总是第一时间回家,陪着她。
她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一个,没有爹的概念。
原来是没有爹,所以脾气才那么怪吗,缺少父爱?
阿林说阁主和绿夫人,这么说,他们是二婚,阁主是夙言焕的继父?昨天她遇到阁主,连马车帘都没掀就走,够目中无人,难怪继子不开心;可能相处不愉快。
早知道刚才吵架多让着他一点,这么可怜的一个娃。
夙言焕后来就去空地准备蜡烛,还有确定仓库内放的烟花,以及彩灯。
宋静怡剪了很久的雪花,快没的时候,阿林才回来,旁边没跟着夙言焕,宋静怡说道,“少爷找你。”
“我知道,我们刚才见过了。”阿林走过来,问她,“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冒犯少爷的话?”
“怎么了?”她不会要失去这份工作吧,有点紧张。
&bp;&bp;&bp;&bp;说真的,这是她为人两世第一份工作,上岗只有一天,有感情了。
她说他是靠爹吃饭的软柿子,这句话,算不算冒犯?
但她那时不知道,俗话说,不知道无罪,可不可以放过她。
阿林是个老实人,他说,“没有,少爷问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如实说了。”
哦,原来如此。
“口气不是很好。我从来没看到少爷脸色那么差过。”阿林说。
随便他,宋静怡无所谓,只要他没让她走就行。
“你们少爷叫什么名字?”她还没问过。
“哦,少爷姓夙名言焕。”
夙言焕,好吧,她记住这个人了。
可恶的小男生。
雪花剪完后,阿林让她帮忙和他一起拉竹排,就是他将竹子都削成手臂那么长的竹条以后,宋静怡拿透明的小绳子将竹条都绑成一排排的竹签。
也不知道夙言焕是什么打算。
东西弄好以后,阿林看她年纪小,自己搬去杂货房放着,让宋静怡在院子等他,等会儿去吃饭。
她又看到夙言焕,那个家伙目中无人,径直走过,让她连道歉的话都没说出口,人又不见了,混蛋,就不能不要那么高傲吗,她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让人认错的机会都不给。
自大狂,活该你痛苦,难过。
去死吧。
“你在干嘛?”阿林放东西回来,就看到宋静怡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静怡松了口气,幸好夙言焕走的方向不是阿林来的地方,不然不就看见她狰狞的丑样?她是好好孩子,不是恶妇人。
马上又换了一副脸孔,甜甜的笑着,“没干嘛。”
看宋静怡笑得甜,阿林的心跳倏地加快,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咳咳,额,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我们去吃饭吧。”
太紧张了,走在前面,他都能感觉到宋静怡在他后面走着,只能没话找话,“兰婶应该把饭做好了。”
宋静怡还在想夙言焕的事,随便搭着话,“应该吧。”
该死,她竟然会有同情心,看到前面的阿林,她问,“夙言焕的爹和他母亲为什么分开,是去世了吗?”
阿林惊讶的回头看她。
她还这么小,不知道正常,不过,对主子是不是该叫少爷呢。
阿林耐心解释,顺便告诉她规矩,“山庄里虽然没有太多的规矩,但是,我们都称呼他为少爷,少爷的母亲是绿夫人。还有,少爷的爹没有去世,”阿林左右望了望,主子们还没回来。
宋静怡看他这么神秘,更好奇了,“那少爷的爹是谁?”
“是云国的皇帝。”
“什么!”原来是皇子,那夙言焕怎么会在山里住;他的母亲应该是皇妃,又怎么会改嫁?古代不是规矩严谨吗,尤其是皇家,云国的皇帝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女人离宫,就算要走,也是死了才能离开皇宫。
现在不单好好活着,还改嫁了,那个阁主的势力挺大的,她现在的脑海里,又瞬间脑补阁主是一个大帅哥。
&bp;&bp;&bp;&bp;然后某次误闯皇宫,和夙言焕的母亲相遇,当时她已经有了皇子,但是为了爱情,她毅然放弃尊贵的身份,毅然离宫,云国皇帝出于爱意,准允放行,然后夙言焕为了追随母亲,以死相逼要出宫。
一个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云国皇帝好可怜,自己的妃子被人拐走了,儿子也没了,还悄无声息。
太窝囊了吧。
阿林答道,“是的,你没有听错,就是这个国家的皇上。”
“这个国家?难道我们有很多个国家?”她一时觉得新奇,说漏了嘴,反应过来后,她说,“额,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犹如井底之蛙,真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
宋静怡说的合情合理,阿林也没提防一个小姑娘撒谎,点点头,说道,“这里是云国终南境内,再东走到达下一个城镇是黎城,黎城过了到拉亚山脉,再过去就是南岭国;而从黎城不过拉亚山脉,径直往南走,便是厉国,还有蛮族.等等很多的国家。”
“哦,这么说,很多战乱?”她记得七国之乱就是因为国与国有很多的利益纷争。
或者说,只要一个天下没有统一,就一定会有战争。
阿林却说没有,“因为南岭国和云国是天下拥有城池最多的两个国家,他们的皇上立有盟约,只要他们还在位,两国就不会拔刀相向。”
“没有立盟约之前呢?”总会有一段时间不太平的时候。
阿林明白她想知道的,不由赞赏的望着她,“你很聪明;没有盟约之前,两国虽然没到拔刀相向的地步,周边的国家却遭了很多横祸。”
“他们向周边国家进攻?”
宋静怡皱眉,真讨厌,弱肉强食。
“是啊。”
“既然两个国家都有统一天下的意向,后来为什么立下这样的盟约。”要知道,这样一来,至少在他们在位时,不管遇到多好的机会,都不能去捅一刀。
也就和名垂千古无缘了。
像秦始皇,为什么几千年后那么多人还记得他,他最特别之处在于统一了天下,成为千古的霸主。
阿林想到什么,止住了,“没什么,说说闲话,再往深点,不是你我能去随意议论的。”
“怕什么,又没人知道。”
阿林摇头,真是不知者无畏,真好。
晚上冲凉后,因为要给绿夫人庆生,宋静怡最小,很多重活都干不了,然后夙言焕就给她派了一个工作,让她做那个站在屋顶撒雪花的人。
“我不愿意,为什么要我做这件事。”宋静怡一百个不想。
夙言焕也不乐意了,他是主子,你一个小丫头总是在他面前叫嚣,一点规矩都没有。
“不愿意也得愿意。”他强硬起来。
“凭什么!”狠狠的瞪着他。
混蛋。
“就凭我是少爷,是你的东家,给你月银,付你酬劳,你还想怎么样。”
宋静怡沉默下来,整个人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世道在变,人心在变,唯独一样东西不会变,就是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bp;&bp;&bp;&bp;她需要钱,不多,一点点够吃用就好,关键是她现在连一点点的银子都没有。
是注定要窝在这里了。
夙言焕看她安静下来,也不管了,“反正你要么去屋顶上撒雪花,要么就不要待这里。”也好省得他看得心烦。
“我去屋顶撒雪花。”
一分钱逼死一条好汉,她认怂,“那我怎么上去。”她不会武功。
宋静怡好像听到他暗咒了一句,麻烦。
哧,你不坚持让我去不就不麻烦了。
“我等会让阿林带你上屋顶。”
“阿林会武功。”
“恩,记得,要从后面上。”夙言焕再叮嘱了一句。
阿林已经过来,“我知道,少爷放心。”
夙言焕离开后,就只剩下阿林和宋静怡,黑灯瞎火,只剩下廊下有一盏照明的夜灯,打在他晦暗难辨的脸上,“我,宋姑娘,冒犯了。”
他两只手伸出,明显不知所措。
宋静怡来不及说,她恐高,不然,能帮别人过生日,是她很开心的事,也不会拒绝站到屋顶上的小事。
看到阿林伸出的手,她的迟疑看在阿林的眼中,就成了她害怕他的冒犯。
“宋姑娘,你放心,我只是,只是带你上去,上到屋顶以后,就松开。”他再次说道,已经有些紧张。
山庄里没有会武功的女子,只有他了。
宋静怡将自己恐高的情绪安抚下来,看阿林紧张,“你紧张什么。”
可能因为年纪小,宋静怡没有男女之别的概念。
“没有。”阿林矢口否认。
宋静怡主动抱住,“来吧。”
酥酥软软,树林不敢再有任何想法,很快,他们就站在屋顶,阿林顿了一下,松开宋静怡。
由于刚站上去,宋静怡站得还不稳,她踉跄,阿林又扶住,宋静怡很快站好,眼角无意间扫到下面的地,脑袋晕晃,然后又站好。
“你没事吧。”阿林看她的样子,好像有点危险。
“没事。”
宋静怡也是一个好强的人。
心想,你夙言焕要我站,好啊,我就站上去,而且保证把任务做好。
“那我下去了。”阿林看宋静怡站好,放雪花的篮子用布盖住,避免被夜风吹走,提前被绿夫人看到,“等撒完以后,我就上来接你。”
“好的,谢谢阿林哥。”
宋静怡现在站在背着大厅的屋顶的另一面,撒花的暗号是烟花升起的声音,到时她需要从这一边走到前面一边。
看似简单的任务,对于一个从小恐高的人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夙言焕,她要诅咒他生儿子没屁眼,生女儿做小妾。
渐渐起风了,她的手被吹得拔凉拔凉的,烟花还没开始放,两手搓着,望着黑暗的天空,除了星星发出的微弱光芒,什么也没有。
月亮在哪里,不知道,大概被云遮住了。
‘咻。’
是烟花的声音,宋静怡一听就知道,果然,天空已经燃起绚丽的烟花。
为了时间,她激动的抓起一旁的花篮,然后往向着大厅的屋顶一边移动。
呃,艰难的过来了。
&bp;&bp;&bp;&bp;她没有敢看下面,攀爬到前面后,她就将布掀开,把里面的雪花抓了一把,往下面扔。
站在下面的绿儿看到面前儿子的心意,烟花,生日快乐的蜡烛,然后用竹排围起来,行成一个心型,就在她感动莫名的时候,竟然还有东西从天上飘下来,她先是一怔,不由自主用手去接,白纸?
“娘,您喜欢吗?”夙言焕在旁边问道。
绿儿的疑惑一下子被儿子拉走,“喜欢。”她拿着手中的雪花,问,“你有心了,这个雪花是谁的主意?”怎么这么多东西都这么新奇。
她这个儿子还是今年第一次给她过生日。
“我的。”楼月馨说,春夏交替,即使终南山上有雪,不过天不下雪了。
夙言焕也还小,吃起月姨的醋来,“娘,就不能是我的想法吗?”
“烟花我相信是你想的,这个竹排,应该是阿付的主意,生日快乐也应该是月姐姐的想法。”
阿付满眼惊叹,“绿儿你太聪明了。”他的妻子从来都那么聪慧。
绿儿不好意思的笑一下,“那是因为我对你们太熟悉了。”
夙言焕不开心,都是一群抢他功劳的人,还说是大人,长辈,跟他这个后辈抢功劳。
“今天下午还是我特意回来了一趟呢。”
楼月馨秋水眸子微微一转,“要是没有我和你付叔叔陪着绿儿,你能抽空,不让绿儿察觉就回来吗?”
不能。
就是因为这样,这个生辰才变成了三人献礼。
夙言焕不悦,没法反驳,月姨很犀利,从来没变,总是直中问题中心;他要是狡猾的蛇类,月姨一定是猎蛇者,总能抓住他的七寸。
母亲也能做到,只是因为她是母亲,对他总是慈爱为先,不忍苛责他。
天上的‘雪花’还在不停的飘落,他记得撒雪花的任务,他派给了新来的宋静怡做;晚风渐渐大起来,他不经意的抬头,恰好就看到宋静怡闭着眼睛从花篮里掏‘雪花’,而她因为没有保持好重心,正在逐渐的往下移动。
此时,她已经睁开眼睛,非常彷徨,手松开花篮,开始想要在屋瓦上找到一个定住她的点。
可惜没有,屋瓦上光溜溜的。
“娘,小心。。”他一手将娘亲推开,随后运起轻功要接住宋静怡。
谁知他人才到一半,宋静怡已经掉了下来,恰好砸中他,“啊-啊吖。”宋静怡尖叫不止。
老天,她不会要死了吧。
风停了,她的周围围了一些衣着亮丽光鲜的男人女人,都有。
只看了一下,还没看清,就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她好像听到一些说话的声音;然后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屋里没人。
是她的住处,强撑着起床。
阿林正好端着粥进来,看到她的动作,忙将粥放下,走过去,偏偏过去后又不知道该坐在哪里。
男女又别,男子不可以坐在女子的床上,甚至不能单独相处在一个房间里,他是因为兰婶有事不能来,所以过来送粥的。
&bp;&bp;&bp;&bp;宋静怡看到阿林很开心,她正想找人问是怎么回事,“阿林哥,我怎么了?”
“你忘了?”阿林惊奇,想到宋静怡个子小小从上面摔下来,可能吓到了,说道,“你在屋顶上撒雪花,不慎从上面摔下来.”
宋静怡以为他说完了,“哦。”了一声,“那我还真是福大命大。”从上面摔下来,她只觉得腰酸背痛外,没有其它的异样。
说明老天爷还是挺关照她的。
阿林难相稍露,“宋姑娘真的忘了?”
宋静怡听他这么问,也奇怪,“我忘了什么?还是说,当时还有其它的事发生,然后是我不知道的?”
阿林艰难的点点头,毕竟一边是小姑娘宋静怡,另一边是阁主的侄子,他偏向哪边都不行。
“发生什么了?”宋静怡说。
“你砸到少爷了。”犹豫再三,阿林终于把真相说出。
宋静怡先是惊慌,过了会儿又纳闷,再就是觉得阿林合伙夙言焕骗她,“你乱说,夙言焕他站在下面,我从上面摔下来就算砸到人,也应该是正下方的绿夫人,怎么会是夙言焕!”
紧急下,明明是少爷,她又叫夙言焕,阿林从来不跟她纠正这个,反正是小姑娘,就依着她的天性。
“是真的。”阿林急急解释,“当时少爷发现你要掉下来,就运起轻功去接,谁知道他才到一半,你就掉下来,然后你就砸到少爷的身上了。”
“啊?!”真的呀,夙言焕总是恶言恶语,真想不到他会救她,还拿自己当成肉垫。
她是被救者,有一点感恩,也有一些愧疚,“那,他现在怎么样了?要紧吗。”
阿林要怎么和她说,说要紧吧,又没伤及性命,说不要紧吧,估计要在床上躺半个月;见阿林久不说话,宋静怡问,“他怎么样了?不会死吧。”
她不想害人的性命。
阿林忙说,“没有,少爷不会死。”少爷福大命大,真要是死了,这周围现在不是挂了白纱?什么都没有,就是没事。
“少爷从小习武,身体比常人更健康,宋姑娘放心。”
说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现在是怎么样?要不我去看他。”宋静怡就想下床。
阿林说,“你先休息一下吧。少爷断了两根肋骨,躺在床上,已经请了大夫,接回去了,固定住,听说是要躺半个月才行。”
宋静怡只是想去看个究竟,一听阿林所的断了两根肋骨,马上就不想躺了,“不行,我真的得去看看他。”
一是一二是二,夙言焕最初在小树林,做事不地道是事实,但他没有坏心眼,这两天相处,他也是就事论事型;她真正讨厌的是刘石,眼高于顶的家伙,她要报复的也是刘石。
这个,她分得清。
阿林拗不过她,“那你先喝粥,好歹都睡了一天了,先顺一下肠胃。”
喝过粥后,阿林带她去夙言焕的院子,雅苑。
原来在她住的房间,直走,再右转直走,这里就是雅苑。
&bp;&bp;&bp;&bp;她来这里几天,从没到过这边;门口遇到一个高雅、冰清玉润,身穿华服的女子,刘石站在她身侧,不知道在和她说些什么,她只是偶尔点头,偶尔说几句话。
不知道是什么身份,难道是阁主的另一个夫人?绿夫人她见过,不是这一位。
随后阿林的称呼让宋静怡大跌眼睛,她站在他身后,只听阿林走过去,特意和那女子打招呼,“阁主。”尊敬的语气令宋静怡即使没有看到阿林的面色,也知道他肯定很尊崇的样子。
他说什么,阁主?不是吧,她看起来这么年轻。
宋静怡每次听阿林说起阁主和绿夫人,总是不自觉就觉得两人是一对,还说阁主来山庄是回家,江湖阁主回家,又叫绿夫人为夫人,不能怪她想偏,只能说他们的称呼太让人想偏。
话又说话来,这个女子好厉害,年纪轻轻就是江湖阁主,又拥有一座这么大的山庄;拍出来简直就是一部励志剧;她要收回前几天对‘阁主’的一切少儿不宜的想象,她错了。
乖乖的做一道风景线,可惜,她想做,楼月馨却看到了。
阿林问过好之后,楼月馨问阿林,“她就是砸到言焕的丫头?”
哇,声音很好听,很清澈,让人像瞬间置身山谷中,听那山泉流水,清澈丽人。
阿林说,“是的。”阁主向来宽厚,何况这次又是少爷想得不周到,让一个这么小的姑娘去屋顶,没出什么事就是天大的幸事,阁主应该不会迁怒宋姑娘。
宋静怡整个人都在阿林身后,楼月馨也看不到她,想了想,其实没必要看到对方,可能她摔下来,都吓坏了,“怎么不多休息一下?”她问。
阿林知道这话是问宋静怡,就没有开口;宋静怡不知道,站了一会,感觉阿林哥的手衬在推她,她才反应过来,“啊,是。”
明显就是没听清问题,楼月馨好脾气的又问了一遍,宋静怡说,“是,我想来看看少爷。”在美女阁主面前,她知道该怎么称呼夙言焕。
不知道问什么,看到宋静怡,她能感觉到这个小女孩的紧张,甚至隐约的,有些当年她刚穿越来这里时的窘迫,什么都不知道的可爱,那时是她一生中最茫然的时候,思及此,她的眸光更柔了,说话也温和很多,“你也不用太拘谨。”
“如果你觉得愧疚的话;言焕在床上还要躺半个月,这半个月,就你照顾如何?”
宋静怡有些惊讶,她刚刚才害夙言焕摔断肋骨,转眼就安排她照顾夙言焕?只为她不要那么愧疚?阁主是怎么想的?内心有震动,她从阿林身后走出来,抬头仰望比她高很多的楼月馨。
她站出来,楼月馨也能完全看到她的模样,咯咯一笑,“真是可爱的姑娘;又有谁能忍心让那么可爱的姑娘怀带愧疚生活?”
以前宋静怡不喜欢可爱这个词,感觉就是给没长大的孩子的一种称呼,但是现在很喜欢。
&bp;&bp;&bp;&bp;可能是阁主说话太温柔,让人讨厌不起来。
“谢谢您。”她还有点紧张,阁主的长相可能不是最美的,但是她有一种独属于江南水乡的温柔,还有与众不同的气质,让人一看,过目不忘。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宋静怡被阿林领着进了雅苑,四下无人,他说,“方才和你说话的就是阁主,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阁主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就是不要去惹她的护卫。”
“哦。”护卫就是刘石,果然啊,不是只有她才讨厌那个一本正经的狂妄自大的男人。
“阁主她说你可以半个月都照顾少爷,你要搬过来吗?”阿林本不该问,想到她搬过来,他有半个月都难以见到宋静怡,心里莫名的难过,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宋静怡点头,“恩。”阁主太善解人意,以她的性格,的确,夙言焕因她受伤,如果她不能就近照顾,愧疚是肯定的。
她想不道阁主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了她不要太愧疚,让她来照顾夙言焕。
“绿夫人在里面,她也是很好的人,你不要太紧张。”阿林说。
进去后,果然,绿夫人在里面守着夙言焕,彼时夙言焕醒过一次,喝过粥以后,刚刚睡了过去,绿儿见儿子受罪,默默流泪。
他从小到大,就算练武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有人进来,绿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总不能太狼狈。
“夫人。”
是阿林;绿儿抬头望去,阿林的后面还有一人,宋静怡?就是那个从屋顶上为了给她过生日撒雪花,不慎从上面摔下来,砸到言焕的姑娘。
“你没事吧。”
“绿夫人。”
宋静怡紧张略带愧疚的嗓音和绿儿关心她的声音同时响起,更让宋静怡有一种世上好人多的感觉。
才不过一天,她昏迷一觉起来,很多的东西都在变,她发现,即使不是原来的那个时代,但是这个时代也一样有很多善良的,可爱的人;和那个时代一样,也都有讨厌的人存在。
世道是这样公平。
“我没事;您,”她想说您还好吧,因为刚刚进来时她看到她在抹眼泪,想来是难过的,任谁看到自己的小孩病怏怏躺在床上也会难过,她想起她妈咪;又一想,还是不要那样问,她是长辈,既然那么快抹掉眼泪,肯定是不想被他们看到,她还是不提这茬了。
“砸到少爷,我很对不起。”她想了一箩筐的道歉话,最后面对时,却只有这么一句。
“千万不要这么说。”绿儿温婉的,勉强的笑了一下,“你很可爱。”
“呃,”她该怎么接?“刚才在外面遇到阁主,她也这么说。”
绿儿又笑,这次不是客套,她和月姐姐认识多年,在她心里早就如同家人一般;她的想法能够和月姐姐一样,是她的荣幸。
撇开月姐姐说了什么不聊,绿儿说,“你试想想,言焕要是没有看到你,没有用轻功想要过去接住你,你个头这么小。”
&bp;&bp;&bp;&bp;“摔下来现在还有命吗?所以,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你没有事。”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她还有些话没说,她是一个母亲,自私的母亲,言焕躺在床上,她很伤心,因为他昏迷那么久,因为他还这么小,受这么重的伤。
他有意识去救人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对于宋静怡,她没有受伤,从另一个角度上说,起码她儿子救人救得值。
但是,看到宋静怡活蹦乱跳,她儿子还在床上躺着,又不免心里不舒服,膈应。
宋静怡不知道绿儿作为母亲的复杂心情,她说,“阁主说,我可以留下来照顾少爷。绿夫人,您觉得呢?”
绿夫人才是夙言焕的母亲,她有绝对的话语权,不管终南山庄是谁的,如果绿夫人让她不要在雅苑照顾夙言焕,她一样会走。
绿儿微怔,“就按月姐姐说的办。”月姐姐做事,总是有她的道理;她这里是缺人手,让宋静怡留下,也好。
“月姐姐是谁?”宋静怡不解。
“就是阁主。”阿林在旁边解释。
宋静怡了然的点头;这位阁主不单容貌清绝,名字还带月字,确实是月牙般的女子。
从那天后,宋静怡就在雅苑住了下来;绿夫人和阿付住在主卧,夙言焕一间,在夙言焕的旁边房间,有一个侧间,宋静怡就住那里,空间比下人房的大了一点,除了住房的改变,其它都没变,包括可恶的夙言焕还是一样毒舌。
她现在对他故意的,像刺猬一样的说话方式无感,她会觉得他很可爱;从他不顾生命救她后。
夙言焕只是缺少父爱,阿付老爷算是夙言焕的继父,夙言焕是个寡言少语的孩子,加上他是云国皇子,阿付老爷很多话都不能说;两人缺少感情的联络,连起码的打招呼,都是绿夫人在维系。
只要绿夫人不在,房间只剩下她和夙言焕,为了活跃气氛,她就说冷笑话,“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夙言焕对她这种蠢笑话一点兴趣都没有,撇过头不理会。
宋静怡怎么会因此打退堂鼓,她引诱他说话,“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你不知道?啊,我猜对了,你真的好笨。”
夙言焕还是不理,她继续自言自语,“你是不是无聊了?恩?听我说冷笑话,然后你猜答案好不好?好呢不?”
连撒娇都用上了,夙言焕皱着眉,“太吵了。”
一般绿夫人不在,他都是闭目养神,三个字算是他受伤后第一次对宋静怡说的。
宋静怡开心,他再不对她说点话,她就要愧疚死了。
“好,我不吵,你别不跟我说话。你要是跟我说话了,我就不吵你了。”
夙言焕敛着眉头,不仅说话烦,还啰嗦,像个老太婆;听娘说是月姨让她来照顾他的,可惜月姨已经离开终南山庄,回南岭去了,否则,他非要去问问月姨为什么做这个决定。
她自己是个小不点,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怎么照顾他。
&bp;&bp;&bp;&bp;夙言焕又不说话,眼看宋静怡又要开口,夙言焕就好像预先知道一般,说,“我渴了,你给我倒点水。”
终于要给她事做了,宋静怡开开心心去倒水,回头带了一茶壶还有一个杯子。
两只手各拿一份。
“你拿茶壶来干嘛?”要不是为了打发她去做事,夙言焕不想喝水的。
回头见她拿了两份,又好奇。
宋静怡说,“我怕你还渴,连茶壶一起带过来,这样你就该不口渴了。”
又加了句,“多喝点。”
他又不是牛;夙言焕听到宋静怡说的,怎么听怎么别扭。
意思一下喝了一口,放还给宋静怡,“行了,我不渴了,睡觉。”他还是躺回去吧,周围有只麻雀,他睡一下。
“哎,你干嘛?”夙言焕吃惊的看着宋静怡。
为了帮夙言焕躺下,宋静怡用最快的速度放下茶壶和茶杯,快步回来后,正扶着夙言焕的腰,要扶他躺下。
夙言焕就是因为这样才吃惊。
宋静怡却觉得很正常,“怎么了吗,你肋骨的伤还没好,不能用力,我扶你。”
她说的话太理所当然,夙言焕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可是,该死的,那双手,她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她爹娘怎么教她的?夙某人开始郁闷,就在这郁闷中,宋静怡帮夙言焕躺了下来。
然后体贴的帮夙言焕捻好被子,盖好。
“你爹娘呢?”他问,也没有和她聊过,今天忽然就想问问,怎么连男女授受不亲都不教一下。
宋静怡一怔,因为背对着夙言焕,夙言焕躺在床上,也没有看宋静怡,就没感觉到她的僵硬,不同。
过了会,宋静怡镇定自若的回头,笑道,“怎么,你自己被我伤了,就想起要问我爹娘,想要找机会也伤害我一回?”
她太淡然,太随便,夙言焕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问她爹娘的存在会伤害她吗?他不知道,只是看她没有男女大防,想要提醒她而已。
“你不想说就算了。”夙言焕没有一定要听故事的习惯,“另外说一声,你在我面前问候我爹的那件事,我真没觉得怎么伤害到。”
他从小对父亲的观念就很模糊,后来搬出离王府,对他而言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住而已,长大以后,印象就更陌生了;他现在只有母亲,还有付叔叔对母亲不错,对他也还好,另外是月姨,她对母亲好,对自己的教育更是不遗余力,哪怕人在馗京也总是念叨。
生命中,重要的也就这些人了。
可能还有灵玉郡主,他孩时定了婚约的人,四年了,不知道灵玉郡主是否还记得他。
“那你现在在现在什么?”宋静怡问,“我看你眼神很飘忽,是在想你父亲的模样吗?”
她猜心真失败;夙言焕撇嘴,不想解释。
宋静怡却好像知道什么绝世大消息,“你放心,就算思念父亲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尤其是绿夫人。”
&bp;&bp;&bp;&bp;“我知道你是怕绿夫人知道了,会难过。”
“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装懂。”夙言焕的眼中满是不屑,“出去吧,我要睡觉休息。”
宋静怡这次没有再逗留,她顾忌他伤心,还是不要再添他的伤口了。
她出去将门带上,夙言焕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不懂装懂的臭丫头,娘才不会因为他想那个人就难过,他记得娘偶尔还会跟他说那个人的好,问他如果想回去做皇子,不用顾念她,尽管去。
娘都这么说了,怎么可能有难过;更何况,他真的不可能思念那个人,是他老子又怎么样,薄情无义的人。
他不要思念。
夙言焕伤病的时期,夙景离命人送来人参雪莲等珍贵补品,夙言焕一律都没有服用,让人送回去,绿夫人拦了下来,但夙言焕坚持不吃夙景离送来的东西,最后只好放到储藏间里去;成了喂老鼠的吃食。
楼月馨回去不久,从馗京来了一封要夙言焕亲启的书信,字里行间是女子的秀丽隽和,笔锋却有着男子一般的干脆利落,这封信刚好让宋静怡拿给夙言焕,她一见,也分不清是男还是女。
递给在床上躺着的夙言焕,却见原本躺着的人非要坐起来,她就知道,“嘿嘿,是女孩对吧。”
夙言焕俊俏的脸忍不住黑了一半,灵玉的信怎么会是宋静怡拿进来,又一想,宋静怡现在住在雅苑,就近照顾他,别人会把信交给宋静怡,让她拿进来,真的是再正常不过。
可她是个啰嗦,好事,像个大管家一样的可恶女,他压根不想被她知道灵玉的信,哪怕她没有看到里面的内容。
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
夙言焕手里紧紧抓着信,在宋静怡坚持扶着他坐起后,他说,“你出去吧。”
“行了,非礼勿视的意思我懂,你不用这样,藏着捏着,我又不看。”
拜托,观音真迹不成?她宋静怡真要看,刚拿到的时候就可以藏在一边看了,何必拿给夙言焕以后再挤着看?哪有那么无聊。
很奇怪;真的把宋静怡赶出去,房间里只剩他一人和手中的信的时候,他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激动。
宋静怡一说是从馗京来的信,他就知道是谁的;在馗京,除了月姨和皇上姨夫外,就只有聂家郡主灵玉。
他在四年前亲自订下的妻子。
当时很激动,因为皇上姨夫说他人小,真正长大的男人该有妻子,还只有一个妻子,于是才有了后面和聂灵玉的约定。
经过这一段时间,他不像最初那样,打了鸡血一般。
怎么说呢,过去的自己太不成熟,随随便便就说了一件可能误她人终身的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庆幸当年娘和月姨没有在王妃面前提起他和聂灵玉的婚约,倘若那时定下,现在又要反悔,对灵玉一个姑娘家将是多大的伤害?
越想,夙景离就越觉得手中的信有千斤重。
沉思了半晌,还是决定打开,就只是一封信而已。
&bp;&bp;&bp;&bp;又不是本人站在这里,他要是连这个都怕,算什么男子汉,还说要保护娘,他窝囊极了。
带着复杂的心情,将信打开,里面就是几句慰问,大体概述她听皇后说他被人从屋顶摔下来砸伤,要在床上休养半个月,她心有感念,就写了信。
其它什么都没说。
夙言焕看完以后,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没有提他们小时候的约定,是不是忘记了?或者,是不是她也像他一样,现在感觉不一样了,所以就故意抹去,当做遗忘?
想了很久,他忍着伤,从床上下来走到书桌前,拿出砚墨,磨墨汁出来,磨出墨汁后,拿毛笔在纸上写下回信,大概是说谢谢她的惦念,让她好好保重,信中同样对于当年约定只字未提。
随后拿出新的信封装进去,恰好这时宋静怡端饭进来。
因为这位大少爷骨折,行动不便,吃饭都搬到房间里来,不出去了。
她习惯性的往床上看,没看到人,往右边一看,夙言焕可不就是在书桌前,正在慢条斯理的将一张纸放进信封里,折好封袋。
好似才看到她,“送饭来的?”
“恩。”这不是显而易见么,宋静怡将饭菜都往另外的圆桌上摆,等摆放完后,按照以往的规矩,她要回到厨房,吃下人餐;山庄的下人餐吃的和夙言焕他们的都一样,就是少了一个肉,对他们真的很好。
夙言焕大爷似的从书桌那边站起,走过来后往这边椅子一坐,宋静怡就要出去,他说,“我刚刚用了毛笔和方墨,你去给我洗了,回来再吃饭。”
宋静怡不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疯,“现在是我吃饭的点,等我吃完饭以后再回来洗。”
“可是我的墨用完了以后必须洗,还有毛笔,用了却不当场洗,你知道它会分叉吗?”
“那只能说明你的毛笔不好,就是因为质量差才会导致这个结果,刚好,你可以去买一支新毛笔了。”
“你不可理喻。”
有哪家的丫头敢这样顶撞主子的,不要命了。
“那是你无理在先。”
两人针尖对麦芒,本是谁也讨不了好,夙言焕话锋又转,“看来你是不想再这里待了。行了,毛笔你也不用去洗,吃了这顿饭以后,你就到账房结账走吧,我看山庄留不住你,慢走,不送。”
宋静怡听他竹筒倒豆子一样说话,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个该死的混蛋,他该死的抓住了她的七寸,没错,她现在确实离不开终南山庄,因为这里的人相处下来,都很不错,还有伙食住宿,各方面都很好,她舍不得搬了。
再加上刘石又走了,山庄里的人都不碍眼。
她现在身上没有银子,工作半个月都没有,工资当然也没有多少,终南山庄的门她今天要是出去了,保不准三天就饿死在路边。
“喂。”她叫道。
面子还有一点放不下。
“你叫什么?”夙言焕微微偏一点头,好像真的听不到的样子,“你再说一遍。”
&bp;&bp;&bp;&bp;臭小子,仗着是少爷,对她大呼小叫,论真格的,他们之间谁又比谁高尚到哪里去。
咬了咬唇,其实要低头也不是那么难,一分钱逼死一条好汉,以前她的爹地妈咪的心肝宝贝,来了这里以后,她又不是第一次低头,大不了等一年以后她存够了银子,就离开山庄,独自出去闯天下,一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以后再也不用看夙言焕的脸色。
这么一想,她心里舒坦了,面前这张脸也没那么可恶。
“少爷。”
“恩。”这还差不多,“想好了没?”
“想好了。帮少爷去洗方墨,毛笔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活,我去了。”小女子能屈能伸。
说罢,宋静怡真的去书桌那里拿方墨和毛笔出去。
夙言焕手上拿着筷子和碗,望着宋静怡出去的背影,他好像也不是那么着急要洗毛笔的,就像宋静怡说的,毛笔坏了可以换,他没必要非要她饭都没吃,就去给他洗完再吃。
是否有些残忍?
甩甩头,将心中那一点点莫名的愧疚甩去,吃饭,吃饭,宋静怡是下人,是山庄请来的丫头,她为他服务是天经地义,谁也不能说什么。
况且,他这伤就是因宋静怡才受的。
时间如流水一般淌过人的手心,流过手缝,然后一去不返,转眼一年过去。
这一年里,宋静怡就像雨后春笋,扑腾扑腾的长个子,身材也开始发育,夙言焕终于迎来他的及屏,但是,他觉得除了可以娶妻以外,没有任何其它的惊喜,反倒是看到阿林对宋静怡那个黄毛丫头献殷勤时,他常常很不是滋味,尤其是看到宋静怡还接受那样的殷勤;心里会有一点空落。
但他也有开心的时候,就比如大约在十一个月前,他伤好以后,宋静怡缠着他要拜师!
他都没想过收徒弟,那时娘也知道这件事,他心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决定,宋静怡说,她如果练了武功,以后一个人都可以飞到屋顶上玩,就不会发生砸到人的事。
娘听到她学武的目的后,马上就让他答应下来。
夙言焕答应后,隐隐察觉自己有些兴奋,源自于他收了一个徒弟。
从此,师父教得用心,徒弟学得也像样。
宋静怡看着身子骨瘦弱,练起武功来毫不含糊,十一个月过去。
一套功法演练完毕后,夙言焕作为师父,非常有成就感,“恩,不错,不愧是我的徒弟,你现在练成的这套功法,在江湖上只要不遇到真正的高手,防小人绰绰有余。”哈哈,真是捡到了,别的练家子都是三四十岁,人到中年才开始收徒,他十三岁就收徒,十四岁的时候,徒弟都教得这么出色。
带出去倍儿有面子。
“少爷,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有那么开心吗?”宋静怡一双慧眼,皎洁琉璃,偶尔闪过一抹人看不懂的精光,哪像是十三岁的小姑娘。
“咳咳。”夙言焕镇定下来,就算再怎么开心,偷着乐就行。
&bp;&bp;&bp;&bp;不要被徒儿看穿,丢人。
他还要纠正小徒弟的称呼,“静怡,”因为是徒弟,他也要表现出喜欢的意思,不能总宋静怡、宋静怡连名带姓的叫嚷。
“你就不能不叫我少爷,叫我一声师父吗?”他真想听。
宋静怡不叫师父叫少爷也是有原因的,她对夙言焕这个白捡师父根本不像表面上服气,事实上,她一点都不喜欢他,要不是为了离开山庄仍然能有功夫傍身,自保,她也用不着一年都低声下气,低眉顺眼。
现在她也积攒了一些银两,足够她出了山庄不做事也能过一段日子,就更不可能叫夙言焕师父了。
“我叫你少爷都叫习惯,改不过来。”她说。
夙言焕想,叫不叫都无所谓吧,反正一辈子那么长,他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徒弟,以后多的是人争着要他收弟子。
也就不坚持了。
“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几乎每次看到她都有让她叫他师父的念头,偏偏每次到最后都妥协,他总想,以后不会只有她一个徒弟的。
过了两天,咦,他好像一天都没有看见宋静怡了,也许晚上来,她有做夜猫的习惯,等到晚上,还是没看到人,吃饭的时候,他和娘还有阿付叔。
绿儿说,“言焕,静怡说要走,这事你知道吗?”
夙言焕疑惑,他以为他听错了,宋静怡在山庄里住得好好的,怎么会想要走,“娘,这事你听谁说的,宋静怡没说要走。”
阿付问,“言焕,你几天没见到静怡了?”宋静怡昨天就和阿付在内的山庄里的人一一告过别,至于她要走的事,大约前天说的,说是要回家;问她家在哪里,她说是很远的地方;直到昨天,阿付才想起,宋静怡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问过这孩子是哪里来的。
招聘这类事都是绿儿在做,那时阁主刚好来了,听说是阁主决定宋静怡留下来的,他就更没有过问。
前天来说要离开,他都以为听错了,找工作不好找,宋静怡在山庄都待了一年,各方面都熟悉了,又是言焕的徒弟,怎么会想要走。
她人的意愿,阿付问了绿儿的意思后,都打算尊重宋静怡,就让她离开;绿儿还跟宋静怡说,她要是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夙言焕又是一愣,他有两三天没见过宋静怡。
她有离开的想法,第一时间不是应该和他这个师父说吗,为什么他是整个山庄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如果今天不是娘和阿付叔说起,他是不是要等到宋静怡离开以后才知道。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这种感觉逼迫他快点看到宋静怡。
吃过饭后和长辈匆匆说了一声,便去宋静怡那里去她;十个多月前,她又搬回了下人房居住,说是住出感情,要继续住着。
她在山庄也不单是他的徒弟,还是山庄的下人,平常打理杂物,她手脚麻利,大家都很喜欢她,听说她要离开,人都来和她道别,夙言焕找****时。
&bp;&bp;&bp;&bp;兰婶正在和宋静怡说一些在江湖上该注意的事情。
夙言焕和宋静怡的师徒关系大家都知道,兰婶见到少爷来了,他们可能有话要谈;短浅的道别,离开宋静怡的房间。
“听说你要走。”夙言焕一开口就是这句。
宋静怡怔了一下,对呀,她要走,可是心里不由自主升起的那股不舍是怎么回事,一年前就确定一年后要走,干嘛不舍;夙言焕对她并不好,总是呼来喝去。
夙言焕见她的表情,加上兰婶在这里时浓浓的不舍,他不用她说话,都知道这件事十成十是真的。
“为什么要走?我对你不好吗,还是山庄里有其他人对你不好,又或者你住得不好?”他打量她的这个小房间,的确,比他的大房间小了一倍不止,“你要是觉得住得不好,我可以另外安排房间给你住,保证比这个大很多。”
宋静怡摇头,她一年前就决定现在走,和任何外在因素都没有关系,只因为她留下来时就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心中的想法不能说,一旦说出来,显得她和山庄里善良的一群人的相处都刻意了,都是居心叵测,都是利用;这一年,喜怒哀乐都有,她没有遗憾。
她换一种说法,“少爷,您不用猜了,山庄里什么都好,是我想要离开。”
夙言焕一股气血梗在心头,脑子好像都堵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问,“为什么?”
“就像我跟绿夫人和阿付老爷说的,我想要回家,我想要去江湖看看,闯闯。”宋静怡怀带美好。
未来值得憧憬。
她从小生病,学校和医院之间两点一线,每当做完作业,爹地妈咪又去上班,她一人在医院无聊的时候,就会看武侠小说,对于金庸笔下的潇洒江湖人生非常向往,途中的主角遇到的惊险,阴谋,还有艳遇,都是她身处的平和年代没有的,重活一回,她想要做一回自己人生的主人。
去体味曼妙的的江湖人生。
夙言焕完全没法理解她的想法。
“你的家在哪里,你爹娘都不要你了,你还回去做什么。”
宋静怡早就想过怎么应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说,“我爹娘是不要我了,可我爱他们,我要去找他们,就好像你和绿夫人,如果有一天绿夫人不要你了,难道你就不去找,真的能淡定过自己的生活?”
她话问得太犀利,又是早有准备,夙言焕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说得很对,如果有一天母亲走了,他一定天涯海角都去寻找。
该死,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夙言焕有一点遗传到夙景离,就是内心中再动荡,但表面上还是跟什么事都没有,他转念一想,宋静怡比他还小,她在江湖上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走出去不被骗就算好了,不可能不吃苦,只要吃苦,半大的女孩子,早晚会回来的,山庄里她和人相处都不错,月俸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宋静怡。
不知道哪里来的迷之自信。
&bp;&bp;&bp;&bp;夙言焕心情豁然开朗,他等在山庄,不信宋静怡不回来,到时一定要为难一下,让她知道终南山庄不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以后对山庄,肯定比以前更忠心,不会再想要离开避风港。
宋静怡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你笑什么?”心里毛毛的,又一想她明天就走了,就算夙言焕还有什么花招要使,也就最后一天,没事,扛扛就过了。
夙言焕说,“那你接下来就只是想回家?”
“是啊,顺便在江湖上走走。”
明天以后,终南山庄就是老东家,单就关系来说,宋静怡也不希望弄得太僵持;最后一天,大家好聚好散。
她半假半真的说。
总归是徒弟,虽然一天都没叫过他师父,夙言焕想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块黑金底纹,花边为凤凰,中间一朵盛放牡丹的令牌,递给宋静怡。
“这是什么?”宋静怡接过,上面的纹路都很精致,尤其是中间的牡丹,像是某种权利的号召,光是拿在手里,以目视之,都能受到力量所在,“你的?不会是什么门派的掌门令牌吧。”哈哈,她调笑说,想起了花千骨的羽毛身份象征,心里笑哈哈,这个可比那些羽毛要值钱多了。
要是她银子用完,用这块令牌去典当不知道能当得多少银子。
夙言焕看着她的样子,高兴?开心?他看到也开心。
月姨给他的,“像你说的,帮派的令牌,不过它不是掌门令牌,那些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手持这枚令牌,你去江湖任意一家月字号钱庄,给钱庄的人看这个,你提出的任何要求都有人满足。”
宋静怡先是高兴,后又疑惑,“这么好的东西,你为什么不留着,真给我?”
夙言焕难得正经起来,满脸为人师表的严肃,“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有好东西,不给你给谁。”
他不下山,要这东西留着也没多大用。
宋静怡见他真的要送,喜不胜收。
“你只要记得逢年过节,不要忘了师父就好了。”
走出宋静怡的房间很久,走到雅苑门口,他又不想进去,继续直走到了围着的院墙,轻轻松松翻了过去,便是后山;如果从前门走,非要绕很大一圈。
他幼时便经常在这里练剑,心情好来,心情不好也来,慢慢的,原本很多杂草的地方空出一个大圈,他经常练剑的周围树木,都添了或新或旧的剑痕。
练到半夜,满头大汗仍然不想停,他不知道自己在拧巴什么,不知道心头萦绕着的失落从何而来。
因为宋静怡!
脑海中倏然闪过的这个名字让他快速的翻转身体,山林刀光剑影,他剑锋的凌厉,繁茂树林里的鸟儿早飞走了。
宋静怡,不可能,他不可能因为这个名字就有任何的感觉,他爱的是聂灵玉;名字奇异的出现在脑海中,她幼时的容貌忽然清晰起来;聂灵玉机灵聪明,干净如山中仙子,他曾与她约定,等他及屏后,就迎娶聂灵玉过门。
&bp;&bp;&bp;&bp;离约定好的时间过了一年。
她今年十五岁,出身在王侯门第,十四岁家里的大门槛都该被来说媒的媒婆踩烂了吧,还会在闺房中等他一个无名无分,生长于山野林间的小子吗。
空中翻转的身体渐渐慢了下来,脚不知道勾到了哪里的藤蔓,一时不察摔了下去,狠狠的摔在地上,这种疼痛对他来说不算是什么。
摔下来也好,摔下来他就不会胡思乱想。
一切都被打乱,转瞬又变得清明,他现在脑中空空如也;回去以后,没有惊动任何人,默默脱衣上床睡觉,宋静怡?不管她了,要走就走,他这个师父当得,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大亮,大概该到午时了。
慢悠悠的起来,昨夜练功过度,浑身都有些酸软,出去以后,刚好看到绿夫人,“言焕,巧了,我正要找你呢。”
“娘亲?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手上拿的什么?”夙言焕刚起床,身体机能正在恢复中,眼神还带点迷蒙,绿儿说,“言焕,你该洗漱后再出来。”
还好,衣服没有不穿。
夙言焕呃了一下,“娘,我得自己去打水。”以前他不习惯被人照顾,加上山庄里下人各个年纪都比他大,他从小又是吃苦长大的,也就没让人伺候,后来宋静怡来了,年纪比他小,又是他徒弟,他这才破例让人照顾。
宋静怡刚走,他还没习惯过来。
绿儿笑着点点头,“哦,对,以前是静怡丫头照顾你,你不用自己打水,哎呀,我也忘记了。那你先去打水,我去厅里等你,你洗漱完过来,我有要事要问你。”
“就是你手上拿的东西?”夙言焕了然问道,红色的,像是请帖,周围镶金,很高大上,估计是要请他们去做客什么的,他没在意;用平常的速度去。
回来以后,雅苑也有客厅,只是比较小;足够今天母子俩聊聊。
夙言焕一坐下来,绿儿就说道,“言焕,娘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南岭的灵玉郡主?”
话说夙言焕当时正想吃点心,还没到嘴里,听到这一句,手一松,糕点就掉了下去,夙言焕故作淡定的捡起,随手放在桌上。
知子莫若母,夙言焕什么想法;换句话说,他今天打一个喷嚏,绿儿都知道他是有人想念,还是纯粹生病。
绿儿将本来放在一边,她起初拿在手里的红帖递给夙言焕,“来,看看这个。”儿子会有兴趣的。
夙言焕有点好奇,娘拿着红帖等他这么久,为了什么。
刚打开,他第一眼便看到红帖大字‘聂灵玉’三字,再往下看,大概意思就是她要比试招亲,分文武两试,赢了的人就是灵玉郡主的夫君,郡马。
看完以后,心里很奇怪,非常平静,他没有想象中,看到灵玉郡主嫁给别人,会想杀人,反而会为她开心,替她高兴。
比起曾经婚事的约定者,他更觉得自己像是她的哥哥,看到妹妹出嫁,替她开心。
&bp;&bp;&bp;&bp;看到这份红帖,他想,她应该也是将当年的约定当成孩子的笑话了,不然,怎么会公然招亲呢。
绿儿在旁注意他的表情,看到他除了一开始听到灵玉郡主名字比较激动以外,没有更特别的表现,竟拿捏不准儿子的想法。
“你是怎么想的?”绿儿忍不住打破平静,问道。
夙言焕先****,“娘,您怎么会有帖子?”照理说,郡主出嫁,就算是招亲,也是小范围,不可能普及江湖,非将相之后不能参加才对,贵重的帖子怎么会来了山庄?
儿子总算问到点上,绿儿说,“你月姨托人带来的,说是记得你以前和灵玉郡主有口头之约,不想让你因不知道而错过佳人,特意让人送过来;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她还是想知道儿子的想法,言焕要是不喜欢,那就罢,要是喜欢,那她们也该动身,去馗京参加招亲比试;一切以儿子为主。
夙言焕默,手里拿着红帖,想的却是宋静怡,烦躁的摇头,绿儿却以为他怎么了,“你如果不想去,我们就当没见过帖子,扔了就是,住在山里,谁知道我们呢。”
娘说的没错,他不想去可以扔了,反正聂灵玉也没有招呼他,不过,为什么不去?难道还真是惦念宋静怡?别开玩笑了,不可能。
“去,娘,我小时候就喜欢灵玉郡主,她招亲,我去瞧瞧,就算落选了,起码努力过不是?”
“好,我们去准备准备。”绿夫人说。
两天后,常年绿意青葱的拉亚山脉迎来一个俏丽的骑马少女,身形帅气异常,身后鼓起来的包裹更是诱人,滑坡上面,一块树林隐秘的地方隐藏着两男子,“大哥,劫不。”
做老大的张望一下,看身形是少女,在他眼里也就一小奶娃,要是连这样的小奶娃都放过,以后在道上,他还怎么走,不得被其他人笑死?“劫,为什么不劫?你先下去。”
眼看着马就到近前,老大把二牛叫下去,他站在边上看,“你要是连这种货色都搞不定,以后也不用跟我了。”
言下之意即是,他不收没用的。
二牛一鼓作气冲下去,宋静怡正好驾着马到了近前,突然从林子里冲出一人,她险险的拉住马缰,马的两前腿向前一跃,亏得宋静怡拉得快又紧实,马只要再冲前一步,二牛一颗脑袋就没了。
第一次出意外,宋静怡也吓得不轻,“你没事吧。”
二牛还在喘气,差点死了,吓得他都要y痿。
“你下来。”二牛学着以前看老大说话的样子,恶狠狠的说,挥着手中杀猪的屠刀。
宋静怡本来还在奇怪怎么会有人不怕死突然冲出来,还以为他有难需要帮助,乍一看,她秒懂,敢情是遇到抢劫了?
她睁着可爱的大眼睛,仔细打量面前的劫匪,二大楞子的模样,穿着一件大髦,腰间系一条布袋,下身一条短裤,脚上穿着麻绳鞋子。
这事好啊,以前看电视,看主角三两下把劫匪搞定。
&bp;&bp;&bp;&bp;哼呵,她今天就要做那个主角,惩恶扬善,做一回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
“你说让我下去?”宋静怡仍坐在马上,笑眯眯的问。
二牛犹豫了,少女为什么看起来比他还恐怖,他才是劫匪好不好;大概是感觉到来自二牛的害怕,还在密林里看着一切的老大‘嗯哼’一声,二牛立刻像吃了兴奋j一样重整雄威。
欸,好玩了,宋静怡更兴奋,原来密林里还有一个,看二牛的样子,里面的人才是大哥,才是关键,这个只是小啰啰。
“你下来。”二牛说。
底气足了很多。
宋静怡起了玩闹的心思,“我娘说了,我的脚是金脚,走在路上必须垫纯虎毛地毯,这里光秃秃的,我不要下去。除非,”
她眸光微转,二牛不知是计,天真的问,“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在我没有虎毛地毯时,能驮着我。”
“这.”二牛犹豫了,老大只是说把人拐下马,然后趁机抢劫,人还在马上,怎么抢?他不自禁往密林里看。
动作被宋静怡逮住,眸子里的光更兴味起来,看来,她不再填一把火,里面的人是不会出来了。
“我家就在南岭国的边境,是富甲一方的大户,此次出来是为历练,我看你挺顺眼的,要不就跟着我去我家做客,怎么样?”宋静怡开始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
二牛更不知所措,怎么办,怎么办,女孩说要邀请他去她家做客,他要不要答应,答应了以后,老大呢,老大怎么办?
密林里的老大再也看不下去,大步出来对着二牛赏了一顿板栗,“笨蛋。”话里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宋静怡嘴角上扬,要不是为了不要把这位仁兄气上西天,她都快笑出来。
“你好啊。”不过她嚣张的样子也快要把老大气死了。
没用的蠢货,对上一个断奶不久的奶娃都没辙;看来这单以后,他要重新挑选小弟。
“你下来。”老大对着在马上的宋静怡大吼一声,林子里的鸟儿都飞走了。
宋静怡收起笑容,眼神微挑,“我不下去你又能怎么样?”
“看来姑娘是要吃一下我这锤子的滋味。”他手中自如的转动一把大铁锤,“我铁锤跟了我二十年,老子当年靠这柄锤子都称霸江湖。”
“你称霸江湖现在怎么在这里混?露天的地方,不就风餐露宿?多不好,伤身体不说,夏天还遭蚊子。”
宋静怡看似在安慰老大,但句句话戳心,尤其是对吹牛到天的老大来说,更是如此。
他刚才那番话就是吹牛的,用来吓唬宋静怡,没想到她不单不怕,还倒骂他。
老大指着二牛,“你,把她给我拽下来。”二牛听话的上前,老大狰狞着脸,看着在马上仍然不动的宋静怡,“模样还可以。本来打算抢了放你一马的,看你这么不识相,我得请老妈子来管管你。”
他说的老妈子是什么东西宋静怡不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bp;&bp;&bp;&bp;二牛想到后面站着武功高强的老大,胆子大了很多,“下来。”他走到近前,伸手就想将宋静怡扯下来,没想他还没碰宋静怡一下,受到一阵风,人飞了出去。
“谁!”老大大惊,他刚才都在想象干了这一票,要去窑z找个窑j好好爽爽,没有看清,转着打量四周以后,只看到站着的马还有仍然安坐在马上的宋静怡,她表情镇定得很。
抡起锤子,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你这妖女在作祟,是不是!”
“没有。”宋静怡无辜的摆手,“真的不是我。”她才想要动手,二牛就倒飞出去,她还想问一下是不是在给她表演特技呢。
技能漂亮,她要给满分。
老大却不相信,“你以为我会信你?从刚才开始就满嘴胡说八道,我看就是你这妖女搞得鬼,我要收拾你。”
说要收拾,老大却不过去,宋静怡对他的胆子也算无语,“你不是要收拾我吗。”看老大还不过来,宋静怡主动骑马往前走了几步,老大却退了好多步,还在东张西望,他知道了,一小丫头片子,不足为惧,她暗中肯定有人在保护她。
不然,寻常人哪有胆子独自一人过拉亚山脉。
“你别过来。”老大大呼。
二牛刚好起来了,他一手捂头一手捂腰,老大问他,“谁打你的。”
二牛回神,看起来还是愣愣的,一会看看老大,一会看看宋静怡,“我不知道。只记得从那边刮来一阵风,然后我就撞到树上摔下来。”二牛指的地方在老大现在站的位置后面。
闻言,老大马上回身,可是这样一来,他的背后完全裸露给宋静怡,让宋静怡有了一个非常好的偷袭机会。
砰的一声,看不清老大怎么被踢飞出去的,二牛之间宋静怡已经从马上下来,站在地上,看到老大甩出去,他也不去看,反而吃惊得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不是说没有虎毛地毯你不下地吗?”
楞二货。
一个没有水准的打劫者,她懒得理他,回身潇洒的上马,二牛又挡在她的马前面,宋静怡这回可不会再拉住缰绳了,她左手驾马,右手拿着鞭子张开,“我数一二三,你不让路,我就只好让你变成我马下的路了。”
“一。”
二牛犹豫着,老大有命令,这单没搞定,以后都不让他跟。
“二。”宋静怡的声音无情的响着。
“三。”
就在叫三的一瞬间,二牛使出吃奶的劲飞快奔向旁边,他老大都没能搞定的女孩子,肯定不是寻常人,他做山贼只想发财,没想拿命赌。
二牛退开的一瞬间,宋静怡胯下的马如同脱缰之马,瞬间飞腾出去。
马有没有遇到障碍物,作为骑行者宋静怡来说,很容易知道,她脸上浮起微笑,嗯哼,二牛贪生怕死,就知道没了老大,他会躲。
要走过拉亚山脉,骑马也要一天,宋静怡中午进来,眼看着天要黑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得找个看起来顺眼的地方过夜。
&bp;&bp;&bp;&bp;从终南山庄离开后,前两天她都住客栈,露营,她喜欢。
都是前世不可能做的事,老天爷让她活两次,没亏待她。
她不会做饭,身上带着早上买的几个肉包子,都冷了,勉强吃下两个,还有三个,她不想吃,算是明天早上的粮食。
什么香味,像烧烤味道,荒山野岭,哪里来的烧烤?宋静怡先是纳闷,后来想到今天将二牛击出去的那股力。
难道是中午出手的人?
她将行李带上,马留下,往香味的地方走去,隐隐约约看到火光,在篝火旁边,还有一男子,一身布衣,脸如刀削,面色冷峻,头发随意绑起,身边放着一把大刀,手中正在翻转着一只鸡。
“小姑娘进拉亚山脉,下一站去哪里,外面可不安全。”
冷峻的男子说话,声音竟然出奇的好听,她还以为外表这么冷的人,说出来的话也能让人冷得好像住在冰窖。
完全不是这样。
反正今天都是要待在这里,长夜漫漫,遇到他当多个人聊天,而且,这个人还很可能是今天帮了她的人。
她对他的防心没有放下,却也不如对待陌生人一样冷淡,不然刚才也不可能闻着香味就过来。
宋静怡说,“我听说会做饭的男子心都特别柔软。”
男子将头又转了回去,继续翻动手中的烤鸡。
见他不理,宋静怡在旁边站着,久了以后就坐在男子旁边,半晌以后,烤鸡还美好,宋静怡问他,“你干嘛不理我,宝宝我这么可爱善良美好,你没道理不理我才对。”
在夙言焕身边待久了,她脸皮变得超级厚。
男子说,“刚才我的话,你没回答。”
宋静怡哦了一声,因为她没有回答,所以他不理她?知道了原因,好办了,“我出来行走江湖的。”说完还伴上一个天真的笑脸,配着她闪亮亮的八颗大牙齿。
刚好抬头,有瞬间的失神,自言自语不知道说了什么,宋静怡凑过去,他刚好停住,宋静怡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你行走江湖?呵呵。”冷峻男一笑,宋静怡有种百花都在他身后盛开的错觉。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看她年纪小,听她说行走江湖,嘲笑她,他的笑是那种很温暖的,可是在外面那么冷的一个人脸上绽放,又显得奇怪了。
“为什么你的笑容和你的气质一点都不相符呢?”
想问的问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又笑,“因为以前有个人说,我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啊。”宋静怡没想到答案是这个,她好像拉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男子的笑容瞬间有些伤感,转瞬,他又笑,“没事,肥水不流外人田,她没成为我妻子,却是.算了,不提那些事。”
“哦。”宋静怡想说,她也不想听他的伤心事,能让人难过的,都是不好的事,她最讨厌看到别人难过,希望身边的人每天都笑嘻嘻的。
烤鸡烤好了,把整只都递给宋静怡。
宋静怡不敢相信,指了指自己。
&bp;&bp;&bp;&bp;“你确定要给我?”哇塞,他烤了很久的,金黄清脆,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关键是他还随身带着调味料,芳香四溢就是因为他的孜然粉。
嘴上不确定的问,喉咙却开始猛咽口水,口干舌燥。
笑,“吃吧,我不饿。”某一些方面挺像那个人的,但是宋静怡更开朗活泼,做事几乎无顾忌,说话也是,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关系,那个人毕竟年长,宋静怡只是个半大的小孩。
他的话就像揭开咒语,宋静怡不客气的一口咬在一块鸡腿上面,‘嘶拉’一声脆响,砸吧着嘴。
真是不客气的小孩。
突然,面前出现一只完整的鸡腿,鸡腿肉顶还带着撕裂的部分,宋静怡说,“给,你辛苦了。”
像个大老板一样。
瞬间又笑。
宋静怡看,美男,美食,荒郊野岭的夜晚也没那么糟,跟他说,“我叫宋静怡,你叫什么名字呀?”
没有多想,或许一开始就没想对可爱的女孩隐瞒,“井席。”他第二次告知别人他的真实姓名。
第一次是她,第二次是小女孩,为什么告诉小女孩?可能是看她可爱,直率,没有被江湖大染缸所迷惑太多。
宋静怡大口吃肉,满嘴都是香喷喷的味道,听到井席的名字,将鸡放下一点,油嘴露出来,井席笑,某人却浑然不知道自己的可爱,她只当井席经常笑,“你叫惊喜?”
惊喜和井席发音毕竟有不同,井席一听就听出来,她误会了,“不是,是井席,水口井,席位的席。”
“哦,你解释一下我就懂了。”有热腾腾的美食在,宋静怡笑嘻嘻的说,“我还以为你叫惊喜呢,爹娘的惊喜,嘿嘿。”
她是父母宠着长大的小公主,后来因病去世,来到这个世界,看到夙言焕和他母亲的相处模式,相信世上没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一番话自然而然就说出来。
她是个大大咧咧的人,除非遇到不好的人,才会六识全开,感官敏感。
不好的人之列里,今天才认识的井席不在里面,她面前又有食物做诱引,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有些黯淡的眸光。
终究不是那个人,他记得她很敏感,总是会有意识的去规避对别人不好的事,他和她相处时虽有针锋相对,却从未让他有难过时,对于她的细心,他一直都感激。
今天在前面路过,看到宋静怡机智冷静对待山贼,他一瞬间以为看到曾经的她,然后停下来,甚至在其中一名山贼要去抓扯她的时候出手。
江湖事除了任务,他从来不动手;今天为了宋静怡,还是因为她,他不知道,不想去深究。
宋静怡吃饱后还想拉着井席聊天,抬头却见他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呼吸匀称,睡着了?
那就明天再聊吧,心里有点遗憾,还以为今天会很不一样,可以听到来自江湖人口述的江湖生活。
今天和明天,差一天没有区别,她就等明天再说。
&bp;&bp;&bp;&bp;第二天天亮她就醒了,可能人在野外灵识开阔,没看见井席,她身上盖着一件衣服,是井席的,可他人不见了,顿生失落,小时候看侦探片,走到井席坐过的地方探温度,冰凉如寒夜,这么想,他昨晚很可能没睡,人就走了。
真可悲,被骗了,她后来还小心翼翼的凑近去看他,以为不发出声响他就不知道,原来人家根本没睡。
他既然想走,昨晚干嘛还对自己这么好,把烤鸡都给她吃,还有,他干嘛不直接跟她说他要走,难不成他自恋的以为自己会留他?呵,别开玩笑了,要走的人留不住,本宝宝年纪是小,不代表什么都搞不懂。
换个角度想,好像他确实不需要跟她交代他要去哪里,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
昨晚萍水相逢,她什么都没丢失,反而得了一只烤鸡;多方位思考以后,她没赔反而赚了。
篝火早就熄灭,她按照昨晚的记忆,找回到她圈马的地方,马还在,只是马肚子瘦了,她松了口气,要是为了一只烤鸡把马丢掉,她要变成天字第一号傻子。
烤鸡和马的价值,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肯定选马,昨晚她真是傻疯了。
回过头来,暗暗庆幸井席不是贪便宜的小人,否则今天,她不就得走路出拉亚山脉?这还不止,她出去以后,还要再买一匹马,又要花费几两银子,而现在,她还没见到哪处地方是特别吸引她,让她想要留下来工作的。
从包袱里拿出昨晚剩的三个肉包子,给了马两个,她一个。
马儿饿坏了,见她给它扔包子,吃得狼吞虎咽。
她想起昨晚吃剩的鸡骨头,还有鸡屁股什么的都丢在原地,可以拿来给马儿吃,她真傻,没想到。
“来,走,姐姐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鸡骨头好吃吗,宋静怡不知道,估计马儿喜欢。
回到刚才的地方,却见井席的外套不见了,她醒来时盖在身上,知道井席连夜走了后,她生气就把外套丢下了,现在不见.是人又回来了?还是一直在附近。
“井席,井席,你出来。”宋静怡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肺活量,吼得非常大声,“井-席。”
没人,声音撞击到树林中的树木后回声重重,又回到宋静怡的耳中。
没有其它的声音了。
第一次觉得自己自诩骄傲的武功一无是处,在井席那种程度的高手面前,什么都不是;树林茂密,就算井席在她不足百米的地方看着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他屏住气息,不想被她发现,他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没想要缠着你,井席,我知道你还在附近,谢谢你昨晚的烤鸡,很好吃,还有,下次如果有机会再见,请你告诉我,这回为什么躲着我不见我。”
鸡骨头没多少,马儿又饿,很快就解决了,她牵着马一步步往拉亚山脉的主道走。
后面忽然有了声响,她倏然回头,却见井席,他依旧一身蓝色布衣。
&bp;&bp;&bp;&bp;头发随意的束着,面如刀削,神色冷峻,手中拿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大刀。
她被这样的气势吓蒙了,不,与其说吓蒙,不如说是心跳乱蹦。
很,很帅,她心目中的理想型男人,昨晚有篝火也看不清,今天太阳当空照,她大胆放肆的打量他。
她的某一些方面挺像那个人的,“你很大胆。”
宋静怡是因无知而胆大,那个人呢,她当时是凭着什么才敢三番五次的激怒他?
他身上穿回了外套,宋静怡没猜错,原来他真的一直躲在附近。
“你都走了,干嘛要躲在附近,还有,你为什么不见我?”宋静怡将想问的都问出口,全挤在一起,稍微有一些话很别扭,井席能听出她的意思,大概就是说为什么走了还在附近躲着。
她傻的一面跟那个人像,“你能力太弱了,要是在睡梦中被山贼偷袭,你怎么自保?”
“我,”好吧,她没法反驳,“那就是因为你要保护我,所以你才在暗处的?可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在明处呢,为什么还是要走,你根本没有告诉我答案,只是用别的理由做了代替。”
宋静怡看着人小,看问题却透彻,她反问得井席招架不住。
“那你以为是什么?”把问题丢还给宋静怡。
“我以为?”话到一半,宋静怡说,“我怎么知道你,我要是明白你,都不可能问你这个问题。”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问。”
井席下一句就堵住宋静怡所有还卡在喉咙里的话,对哦,她又忘了,他们之间萍水相逢,她凭什么过问他。
今天要是夙言焕在,她肯定不问,那个家伙做事极其自我,根本不理会别人的想法,她也不会理会夙言焕想什么;她怎么想起夙言焕来了,那种人,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
“好,我不问。”宋静怡眼睛灵动的转,“那你现在怎么又出来了?”难道是舍不得她。
对呀,她这么可爱这么萌。
相处一年,把夙言焕的自恋都学了。
满目期待,井席一低头就看到丫头用晶灿灿的眸光望着他,喉头一噎‘路不是你的’这句话刹那就吞了回去,他说,“这个点我该上路了。”
口不对心的家伙,算了,她不逼他,“哦。”
宋静怡在前面牵着马走,井席在后面走着。
不知道井席有什么魔力,反正有一种爹地妈咪在时才会有的那股安心,在又看到他以后,被填满了,他代替了爹地妈咪缺失的那部分。
渐渐走回主道,宋静怡故意放慢脚步,想要和井席平行;怎么都遇不到。
她慢,他也慢。
知道以后,她故意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哎,你不要跟小孩一样好不好,干嘛躲我。”
“我没有躲你。”井席继续走路。
见他跟上来,宋静怡不找回刚才的话,她说,“井席,你家在哪里?”他是她在离开山庄以后,遇到的第一个让她忍不住靠近的人。
井席不想说话,偏偏对看人很有一套。
&bp;&bp;&bp;&bp;宋静怡属于你不理她,她越来劲的那种,她还会使劲的找话题让你和她对上。
说道,“四海为家。”
“哦。”平平哦了一声,宋静怡内心却忍不住唏嘘,四海为家,听起来好像大海中的浮萍,只待有一天归于根处。
“你相信爱情吗?”她又问。
井席脚步不停,一点都没有给宋静怡质疑的机会,“相信。”只是不属于他而已。
“你为什么毫不迟疑就相信?你遇到过?”宋静怡发挥好奇宝宝的基因,继续问。
井席依然面色不改,“我看别人遇到过。江湖茫茫,看到什么都不稀奇。”
“哦。”原来是看别人遇到过,不是井席的;宋静怡难免为他失落,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看起来很冷,面若冰霜,昨晚总是笑的井席就好像夜天使,白天不会出现。
“你行走江湖,一定遇过不少美女吧,难道你看到她们都不心动?”男人本性都是好色,她不信他能做柳下惠,“你应该有女人的吧。”话问出来,宋静怡都忍不住要咬自己舌头,天哪,这种话是她二八年华都没到的女孩子应该问的吗。
来道雷,劈死她吧,太糗了。
她干嘛要问他,这类问题应该是遇到喜欢的人才问的,自己问他,难道是喜欢上了?一晚上,一只烤鸡而已,她就把心都卖了?不会吧,早上才在说烤鸡和马不能等值,回个头,连心都不在。
井席有魔力,她要离他远点,加快脚步,不管井席是怎么想的,她走到前面去。
井席在后面望着宋静怡的背影,真可爱,他看到她就好像回到自己三四岁还没记事以前的日子。
他已经忘记三四岁他做了什么,他是什么模样,只是看到宋静怡,他想他以前应该也有过和宋静怡现在这么天真单纯的时刻。
摇摇头,想那些不可能回来的事做什么,没有意义。
宋静怡走在前面,如芒在背,终于看到走出拉亚山脉的出口,奇怪,一路上拉亚山脉都很安静,她不知道,井席半夜离开就是为了清空前面的道路。
山贼不可惧,却影响人的心情,宋静怡单纯天真,那就让她暂时还能保持这样的率真,至于她前路是什么样,他没有去想,起码在他在的时候,这个小女孩就该是单纯的。
“你家在哪里?”
“呀,稀奇,你终于知道要问我了。”宋静怡很开心,笑得更像孩子,即使是井席这样阅人无数的,也没有看出她隐于微笑底下的落寞。
她的家再也回不去。
井席却不知道,“那你会说吗?”天知道他为什么问这句,也许是想送她回家,一个小女孩,在外面实在太危险。
宋静怡倏的收起笑脸,摇头,“我不告诉你。”因为就连她都不知道家在哪里。
井席没说什么,他只是说出了道别,“我们在这里分别。”本来就是路上走一段的人,连不舍都不必有。
拉亚山脉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即使是出口。
&bp;&bp;&bp;&bp;面朝大路,周围还是树木丛林深深,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百年巨蟒,她不知道,清晨鸟语,格外的美好。
“你去哪里?”她问。
鬼使神差,他说,“南岭馗京。”
宋静怡高兴的一蹦,手中拉着马的绳子跟着一条,马都被逗弄蹦着,作势要跑,宋静怡赶紧先制住活泼起来的马儿,安抚它的情绪后,她开心而真挚的笑道,“井席,我刚好也想去南岭,一道吧。”
从终南山庄下山时,她就想,终南山是云国的一部分,夙言焕是云国的皇子,她不想在云国待着,那就来南岭,南岭是一个和云国一样强盛的国家,她相信在云国没能看到的很多玩意,在南岭能看到。
“南岭馗京?馗京是南岭的京城吗?”她问,像云国,云国是鞍京,也是京城。
“恩。”
宋静怡出去的那天,夙言焕和绿儿,还有阿林,以及被楼月馨派来保护他们的北刚到拉亚山脉入口。
拉亚山脉是个靠山的地方,树木茂密,向来是山贼最喜欢作乱的归处,因为是南岭和云国的中间边界,算是三不管地区,山贼林立,纵然时常有江湖人士路过,偶尔有不识眼的山贼撞上去,被清理都是少数,绝大部分还是盘踞在山林中。
“要进山了,夫人,等会可能会颠,您坐稳。”阿林驾着马车,提醒绿夫人。
北在前面打头阵,夙言焕在后面断后,然而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到以为会遇到的山贼,一个都没有。
天渐渐黑了,他们即将出了拉亚山脉,夙言焕环顾四周,和传言中的一样,树木葱翠,应该是山贼的温床,他还以为会大干一场,想不到一个人都没有,白准备这么长时间。
驾着马上前,与绿夫人的马车并排,“娘,我们已经出了拉亚山脉,临近傍晚,我们等会去找家客栈投宿。”有月姨给的令牌,他们并不担心宵禁。
一只鸽子飞到北的附近,北停下来,拉下信筒,将里面的信倒出来,将信鸽放飞。
夙言焕驾着马到北的旁边,“北,是风阁提前将拉亚山脉的山贼都清空了,是吗?”
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北刚看完纸上写的,将纸给夙言焕,“阁主的确派人来要给你们清除掉路上的障碍物,山贼在今天凌晨被清理,不是我们的人。”
夙言焕撇撇嘴,说道,“也许是今天刚好有别人也要过拉亚山脉,人家顺手解决了。”
“可能吧。”
都是男子汉大丈夫,对于是谁清理了人这种旁枝末节的事并不在乎,结果是好的就行。
一天过去,宋静怡又走过一座城。
井席就像是一张活地图,他永远知道哪里是近路,哪里能看到好风景,到哪个地方能吃到东西,最重要的是,还能快速的领略属于城市的特点。
“井席,你要是到了我们那里,以你的这个本领,饿不死你。”他会成为导游。
井席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不接话。
&bp;&bp;&bp;&bp;他说,“在这里也饿不死我。”
“欸,你是做什么的?你说你四海为家,难道你是打杂的,可是你去馗京做什么?你有家人在馗京吗?”
他们正在走一座揽桥,桥底下是湍急的河流,井席停下来,“看看底下。”
宋静怡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听他的话看下面,“很急匆的河流,没什么好看的。”沿路看了太多这样的景色,她由最初的惊呼,感叹造物者智慧,渐渐的,慢慢免疫。
“我没让你看景色。宋静怡,”
“干嘛叫我全名。”宋静怡不满,他从来不叫她名字,一叫就叫全名,不知道叫静怡吗,连名带姓,别扭。
“我得告诉你,你要是再问候我家人,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宋静怡紧闭口舌,不敢乱动。
天晓得认识的第一个晚上,她为什么会觉得他笑起来迷人,然后缠上他,天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笑过,做得最多的表情就是抿唇;她试过晚上突击,突然跑到他房间,想知道他还会不会笑,结果就是那天晚上,她遭到和拉亚山脉的二牛一样的命运,被一股力从屋子里扔到屋外。
惨骂爹,良心被狗带了,二楼啊,他房间在二楼,幸好她机灵,被扔下来时手脚灵活抖动,后来安全落地,掌柜的看到明明是二楼的客人,在没有出去的前提下,从外面进来,看她的眼神都奇怪。
井席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说了什么,宋静怡不敢怀疑他做不到。
见她安分下来,不再说话,井席才提步往前面走,“不要以为过了这个揽桥你就能畅所欲言,到了山里,我一样能找到你害怕的东西出来。”
山里害怕的不就是蛇,又滑又可恶,尤其是青绿色的竹叶青,一咬毙命。
宋静怡打了个哆嗦,井席在前面,得逞的弯了一下嘴角,看来到馗京以前,他耳根可以清净些。
到达南岭边境第一天,傍晚他们找到住的客栈,晚上夙言焕在房间练功。
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绿儿也知道,所以算着他练功完毕的时间,敲门。
“进来,门没锁。”夙言焕光听脚步声都知道站在门外的人是谁,“娘,您怎么来了?”他知道来的人是母亲,却不知道她来所为何事。
“怎么不锁门呢?”绿儿问,“身在外面,万一你练功的时候小二来了,万一又有不速之客,你岂不是要走火入魔?”
绿儿没有练过功,对于一些基本的东西有一些平常的认知。
“以后不要让母亲那么担心,好吗?”绿儿说。
母亲的话夙言焕没有不听的,练功不锁门是他做事不够谨慎,“娘,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发生第二次。您来是为了什么?”
见夙言焕答应下来,绿儿便说起来找他的事,“我们这次去馗京,你想好了?就是奔着要娶灵玉郡主去的。”
“我,”事到临头,夙言焕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真的要娶灵玉郡主吗,他没有想好,当时头脑一热就说来了。
&bp;&bp;&bp;&bp;“娘,我是要去,可是能不能赢还说不准,馗京人才济济,能来参加的人哪个不是名门之后,我就一毛头小子,赢的几率很小。”
听到儿子贬低自己,绿儿不乐意,“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自己,还没到京城,什么都不能下定论,再说了,你要是抱着不能赢的想法去,那你还去馗京干嘛,我们干脆回去算了。”
都走了大半的路再说回去,不是夙言焕的做事风格。
夙言焕道,“娘,我去了馗京,就算落选,我现在做的事也是身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做的,不丢脸;我必须这么做,娘,难道你希望你儿子是一个凡事只求利益没有诚信的小人吗。”
“什么诚信?”绿儿难得呸了一声,“灵玉郡主先毁了和你的约定。”他们现在去,还有点让人打了左脸打右脸的样子。
是因为儿子想去,她也想去看看月姐姐。
“可是娘,我和灵玉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年,我没有去找她。”
绿儿沉默,言焕说的是事实,不代表她也要跟着说儿子的不是,“行了,今天好好休息,我先回房了。”
“好,娘睡个好觉。”
“知道了,你也是。”
宋静怡和井席走的近路,放眼过去就是树、山、河;眼看着又到傍晚,走到一个山道上,宋静怡啪的一下坐地上,“不行了,不走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好累,因为走山路,她必须把马卖了,一路上都在走路,仰看前面神清气爽的井席,他看似慢悠悠过来,却很快就到了她面前,“井席,你为什么看起来都不累。”
很想知道秘诀。
井席说,“我也奇怪你为什么那么累,我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多活了你十几年。”一边说还一边点头。
宋静怡哭笑不得,算哪门子的答案;欸?“你说你比我年长十几岁?”不是吧,看起来不像,“你不会在骗我?”
“骗是什么意思?我的世界里没有这个字。”井席自觉受到侮辱,掉头就走,“快点,你要是不能跟上来,就别再跟着我,也别说我把你丢在这里,是你自己不想走。”
这话说得气死人,宋静怡很想有骨气一点,她就赖在地上不走了,可是再看周围,都是生机勃勃的树木,到处都杂草丛生,万一晚上来了蛇什么的,她怎么办。
再看前面渐渐远去的井席,坏人,混蛋,他真的走了。
一咕噜站起来,他不能把她丢在这个地方,“井席,井席,你等等我,我.”嘭。
她脚被长出来,在泥地上盘恒的树根绊倒,整个人都往前倾,狠狠摔在地上;井席听到后面宋静怡叫他,他脚步没停,又听到摔倒的声音。
笨蛋。
不会是绊到什么摔跤,他转身回去,果然看她笨拙的摔在泥地上,周围都是长出来的树根,太笨了,走路眼睛都不看的吗,这一带都是树根,她要是能看路怎么会摔跤。
心里有那么多的腹诽,手还是伸了出去。
&bp;&bp;&bp;&bp;宋静怡正想自己爬起来,井席不知道走到哪里了,没良心的,不知道回来吗,就见面前伸出一只手,手掌修长,她望向手的主人,一股奇异的温暖溢满心间,她也不矫情,立刻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大手上。
他的手掌很宽,很大,掌心可能有茧,她娇嫩的手有点被咯到。
宋静怡还没站直,井席就把手放开了,她也没再看到他的手。
“笨蛋。”
只听前面响起一句话,宋静怡心中的感激刹那消失无踪,“我不是笨蛋。”闷闷的解释,“我很聪明的。”辩驳还不如不要辩。
井席说,“只有笨蛋才会迫切希望别人以为她很聪明。”
“那也要时间证明。”她以为说了一句对的话。
“对啊,时间证明你是一个笨蛋。”井席慢腾腾的冒出一句,随随便便就把她所有的激情都灭了。
他们相处十天左右,时间证明她是笨蛋,很好,“井席,时间证明你是不懂怜香惜玉的混蛋。”
她只会这一个证明。
井席很靠谱,跟他待在一起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不用怕,他烤的东西就算是她以前根本不吃的蛇肉,都很好吃,他是柳下惠,从来不会对她有不轨的动作,他也像邻家的哥哥,她说冷,他就把衣服给她。
除了冷漠了点,偶尔蹦出一句话气死人,浑身上下真的找不到缺点。
如果不懂怜香惜玉是缺点的话,那就是。
井席没有回头,宋静怡在他的后面做尽鬼脸;井席的步子好像更快了,宋静怡不得不停下做鬼脸的动作,专心去跟井席的步伐,累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跟上,他却还是不会累的样子。
她就知道他故意的,心里忍不住咒骂,难道他后脑勺长眼睛了不成。
“我们为什么不走大路,大路多好啊,有马代步,根本不用这么辛苦。”她今天才知道,走路这么辛苦。
井席说,“你可以不走。”
“真的?”宋静怡开心,转瞬又胯下脸,他说的是你可以不走,意思就是如果她要走大路,大家就分开,“我们一起走大路好不好。”
“不好。”井席说的毫不犹豫,除了那个人,他没迁就过别人,宋静怡也是‘别人’中的一个,他不可能迁就,“我没要求过你跟着我。”
对呀,都是她一直在跟着他,宋静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是想跟着这个人而已。
跟着他,心里很踏实。
“那你就不能为了我走大路吗?”这话一出,宋静怡都觉得自己天真得可笑;果然,前面的人没理会她。
算了,只要能到馗京,走哪条路都是一样的;走路就走路,又不会死,她看井席走了那么长的路,还跟个没事人似的,难道真和他多活了十几年有关系?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自古英雄出少年,难道那些被歌颂者都是返老还童?哈哈,她被自己这惊天想法雷到。
开个玩笑,那些英雄人物的年龄都是被认证过的,不可能作假。
&bp;&bp;&bp;&bp;于是她就想,她今年十四岁。眸光渐渐转到前面的人身上,师父可以同时有几个徒弟,徒弟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几个师父呢?她现在也从终南山庄出来了,如果夙言焕一辈子都待在终南山庄,他们也就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因为她不想回去,那她在外面再拜一个师父,又有什么关系?谁知道她拜了两个师父呢。
“井席。”
突然那么温柔,井席升起一抹怪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什么事?”
她都这么温柔了,怎么听他的声音还是和平常没有两样,让她怎么开口呢。
有了,“井席,你都是一个人吗?”
井席的黑眸渐渐加深,“。。”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徒弟吗?”最好没有,要是有,她也不介意,大不了她就做二徒弟,三徒弟也没关系,只要能拜师就成。
井席深不可测,如果能拜他为师,她大约也可以成为少年英雄,名震江湖,威震天下。
想想就热血沸腾,现在就只差拜他为师,学武了。
井席停下脚步,天已经差不多黑了,习武人眼睛都比常人更亮,他能看清宋静怡的表情,她很兴奋,雀雀欲试的样子,“你为什么想要拜我为师?”
不用人说,他也知道自己性子很冷,不会说话,不好相处是他的标签,除了那个人,他从来没想过要和谁好好相处。
宋静怡,他们一见面,除了自己给她烤鸡,给她盖衣服外,什么也没有做,缘何要跟着他,还要拜他为师。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她也会武功,不可能没有师父。
想到这里,眸光又冷了,她今天可以弃她以前的师父,来日就可能弃他而去。
没等宋静怡回答,井席说,“我不收徒。”尤其不收背师之徒,默默的继续往前面走。
莫名其妙,宋静怡无语望青天,她只是说要拜师,什么话都没说,他问她为什么想拜他为师,她也没来得及解释,井席,你上辈子是抢话高手吗。
又过了十几天,不敢相信,她竟然能陪着井席在荒山野岭走二十几天,完全没有见过生人,她已经从最初惊喜,井席能找到赏山玩水的近路,慢慢变成了怨念,她干嘛要陪着他来吃这份苦,默对苍天,欲哭无泪。
某天,井席看路型,只要再转个弯,有一条小溪,淌过水流,他们就到馗京的官道上了;宋静怡并不知道,在后面嘟囔,还要多久。
井席问她,“你到了馗京是为了游玩吗?”
游玩个屁,宋静怡差点爆粗,整整走了二十几天的山路,在外露营,挖槽,幸好是秋天,不是冬天,否则不得冻死。
我去找工作,她本来想这么说,又想了一下,不能这么说,“我想拜你为师;一路跟在你身后,就是为了要在你身边鞍前马后。”瞧瞧,她把自己都说感动了。
井席不吃这一套,“随便你,进了馗京以后,我们各走各的。”人到了他这个年纪。
&bp;&bp;&bp;&bp;情绪是真实还是假意,他不用看,听声音的频率都能知道。
本来还想带她的,见她说话这么虚伪,早点分开好点。
不行,现成师父跑了,她再要找去哪里找,既花时间,可能还找不到,“井席,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会是我的师父,你就是老天派来帮我的人。”
井席越听瞳眸就越深,脸色也有些难看,他讨厌世俗,之所以和宋静怡能待那么久,多半的原因在于宋静怡说话不世俗,她想法都很理想。
难道看着越理想的人,其实更世俗。
当听到最后一句话,井席问,“为什么说我是老天派来帮你的人。”天?他是无主教,天是什么,他不知道,从小受的训练告诉他,人只能靠自己。
终于知道问她了,终于给她机会解释一番了,宋静怡赶紧说,“我想要成为名震江湖,威震天下的少年天才!”
哈哈,这个名头够响吧,她相信,只要是人,只要是做师父的人,总会希望自己的徒弟是个有抱负,有理想的人。
尤其她自信自己是个武术类天才。
井席凝眸,大概是被她的话震住了,过了一会,他说,“你的确适合练武,却不是练武的天才。”摇摇头,明显不会收徒了。
这可不行,宋静怡有点被打击,转而想到了什么,又说,“就是因为我不是练武天才,才需要像您这样的天才来帮我。”
“话说得太溜,不知道你跟几个人说过。”
“师父,天地良心,我只对您一个人说过,而且,这声师父我也只对您一个人称呼。”她发现以前执意不称呼夙言焕师父,做得太对了,不然现在说话哪有足的底气。
“你的武功谁教的?难道别人教你武功你都不叫人师父?”
话很犀利啊,宋静怡想,反正夙言焕在终南山庄,她在这里说了什么,谁知道真假?“师父,您有所不知,我以前在一个山庄做打杂的,那个山庄里有个少爷,他武功也没多好,却很喜欢捉弄我,总拉着我陪他练武,我本来就想要游历江湖,过一个快意人生,答应了,不过真的没有交过他师父;他欺诈我,我讨厌他都来不及,不可能叫他师父。”
她半真半假的说,把夙言焕贬毁得一文不值。
“您就不一样了,我喜欢您,”宋静怡说完,也觉得不对,马上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觉得您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很适合做师父,而且您一身本领,我保证,我学好以后,一样尊您是师父,有朝一日出了师门,一样奉您为师。”
在江湖上奉他为师,井席看着面前的小不点,她太单纯了,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现在的江湖,虽然他的名头已经淡出,私下却仍有很多的仇家,阎王称号说出去,宋静怡一刻的时间没有,估计被人砍了不下百刀。
真是可爱的小不点。
他是个内心行事的人,心里有再多的想法,面上还是平静如湖,不起波澜。
&bp;&bp;&bp;&bp;宋静怡等着他的答案,乖乖的。
“你说你能学我一身本领?”他问。
宋静怡如小鸡逐米,猛点头,她是这么说的。
他一生绝学全都承自师父,看到宋静怡认真说话,认真和他解释想要拜他为师的原因时,井席想起师父,当年他在一堆小乞丐中找到他,收他为徒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现在一样,找到一人承载武学,传承下去。
以前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就在宋静怡说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如泉灌顶,刹那间,收下这个徒弟也不错。
“吃什么苦都不怕?”
“不怕。”宋静怡坚定的说。
“把你扔到无人岛也不怕?”
“不怕。”声音有点弱了,无人岛?会不会有老虎?“师父,我问一声,里面会不会有老虎。”
“先别叫我师父。”
师父是闷骚型,她叫了好几声师父,现在才来否认会不会太迟,宋静怡闷笑。
“笑什么。”
“不笑。”
井席有一种可能管不住她的感觉。
活到他的年纪,不讨厌的人已经很少,能和他相处超过半个小时的人除了以前认识的外根本没有新面孔,能说出要拜他为师的人就更没有,宋静怡做了那么多少数人都才能做到,甚至没有人能做到的事。
这回,她说不拜师,他都要她拜师了。
“无人岛只是一个比喻,我也可能把你扔到北境,可能让你去火山处,你敢吗?”井席说,“做我的徒弟不能贪生怕死,要经打耐摔,你做得到吗?”
是预防针吗?宋静怡只犹豫了一下,“做得到!”她不想再有害怕的东西,她要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等等,她得先问问她师父是不是天下第一。
“师父,你的武功怎么样?”
井席扫眉过去,宋静怡只感到周身都有一股冷气,“我是不是还不能叫你师父?”听说拜师都要有一套仪式,这里什么都没有,师父生气了。
面前的人突然出刀,宋静怡只觉心间一寒,周围眨眼断了十几棵树,井席收刀回到前面,宋静怡嘴巴都张成O型。
“额,师父就是师父,高,高,厉害。”鼓掌鼓掌。
“我们什么时候有个拜师仪式?”江湖规矩她懂,没有拜师就不能入门,一旦拜师就算是有师父的人。
她都忘了去年是怎么哄的夙言焕,真的没拜师,然后她就跟着夙言焕学了很多。
“俗家拜师我也不稀罕那一套,你现在对着我跪三拜,发誓永不背叛就行。”
他以前拜师在师父住的客栈里,一杯茶,给师父拜了三拜,就算是入门,今天他连茶也不用。
俗人的做法,就这一点,他和师父秉持同样的观点;面上做太多,不如心里放着,尊着,敬着,比表面功夫好多了。
宋静怡一一照做。
耶,今天开始,她就是一个有后台的人了,拥有绝世武功的师父。
“师父,我要是有你一半武功,是不是就能独行天下了?”她太想要独行天下,至于要去看到什么景色,他还没想。
&bp;&bp;&bp;&bp;井席看看她,实在不忍心告诉,她要是学了他的武功,不能在外面随意动手,被人看出来,别说潇洒江湖,就算是买个馒头,都要战战兢兢,因为说不准,卖馒头的人都能戳你一刀。
“师门规矩第一条,在外面不能随意动手。”他悠悠的走在前面,说道。
后面的宋静怡还怀揣着仗剑走天下的美梦,闻言怔愣,然后快步追上井席,“师父,这样一来谁也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不就没法在江湖上立足,没法被别人看到了吗?其他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也一样要遵循这条门规吗?”
“我只收了你一个徒弟,难道你以为我的规矩只对你一人?”傻的,这是在保护你,“还有,静怡,我们为什么要被别人看到,难道你练武功,你说要潇洒江湖就是为了被别人看到?真正潇洒于江湖的人是不会在意有没有被别人看到的,他们站得很高通常只是为了看到想要看到的世界。”
那是潇洒的含义吗,宋静怡不懂,“师父,你看我的手,”井席不得不停下脚步,不解。
宋静怡摆了一个较低的手势,“这是我现在的位置,”然后又比了一个比刚才高很多位置的手势,“这是您的位置。”
无言,井席继续往前面走,他竟然会停下脚步听她说,结果净是莫名其妙的东西。
没明白吗,宋静怡在后面好失落,她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她现在对一切都还处于懵懂的阶段,她想要去尝试,不断的攀登,潇洒江湖的含义,大概她的认知浅薄在于年龄的问题,她和师父差了十几年的阅历,当然不如他,可如果给机会让她和江湖人切磋,来日方长,她未必比他差。
晚上,正对着湖泊,枕着青草望着繁星满满的天空,旁边大约两米处,井席正在翻烤一只宋静怡猎来的兔子。
宋静怡不知道,彼时官道上,有几个人正在连夜赶路,也不是很晚,又有楼月馨的关系,他们可以进城。
像是某种感应,骑着马的夙言焕往左边空旷处望去,周围有树,很远的地方有一片湖,湖旁边有一个男人,篝火,烤肉,不对,是两个人,还有一人躺在地上,太远了又黑,他也没看清是男是女。
马还在向前跑,他不得不收回视线,真奇怪,有一瞬间竟然以为看到宋静怡,怎么可能呢,那丫头出了终南山后,早不知道溜哪里去了,馗京是京师重地,她朝慕江湖的快意人生,不会来这里的。
一行人很快过去,井席收回目光,往馗京方向去的马车。
简陋,这么晚还往前走,看来是不管宵禁与否都能进城的人,人不可貌相在江湖很适用。
是不是有点不好?师父在烤肉,徒弟躺着看星星,别人家的师徒不是这样的,鲫鱼打挺翻身,她站起来。
“怎么了?”井席翻烤着手中的食物,宋静怡动作太大,他问。
“师父,”宋静怡走到井席的下方,蹲下来,望着篝火。
&bp;&bp;&bp;&bp;“我来烤吧,你去坐着。”
井席偏转着头,一双墨黑色的眼眸望看着宋静怡,“你会?”
“我慢慢学。”不是都说女孩子是天生持家好手,她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总看着师父您弄,我也该会了。”
井席将信将疑,把串着肉的刀柄给了宋静怡,在一旁看她笨拙的翻着,没一会儿肉就焦了,他只好头疼的从她手里重新拿回来,宋静怡哪能愿意,她是女的,女的不会做菜烤肉,传出去不是笑死人。
“不要,师父,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弄好。”她恳求。
话说兔肉是宋静怡要吃,井席随便一个烧饼也能吃下去,想了一下,放手,“静怡,自己烤的要吃完。”
“。。”
什么意思,“师父,您不要吗?”太打击她了吧,就那么不相信她吗。
“我不喜欢吃。”井席走到湖边坐下。
湖的位置离篝火处有一段距离,宋静怡想了下,不吃就不吃,正好,她第一次做可能真的难吃,就自己慢慢消化好了,给师父吃的肉,一定是她做得很好吃,很有自信的时候。
串着兔肉的器皿是一把短刀,一路上都是用它穿肉烤,师父说,以后它是她的武器。
内心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过去,师父,她能说武器太随便,她很不爽吗,呜呜。
井席坐在湖边,即使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后面的小徒弟肯定一脸纠结,心里估计又在想着什么咒怨他的话语。
因为近日王府在为灵玉郡主选举夫婿,招亲比试都在扶俪阁,王府请来的见证人是原内阁大臣吴龙,他年近古稀,因其处事公正,为人端方在近辈甚至老一辈中都颇有威望,近年退任,家在京中,去年喜得金孙,今年得王爷请,去做灵玉郡主亲事的见证人,吴龙高兴,便应承下来。
第二天进了馗京,宋静怡都二十几天没见过除了井席以外的人,一路上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十足是个小孩模样。
井席走在前面,宋静怡眼看着他要走进一家客栈,赶紧跟上前去,“师父,你来馗京不是有事办吗,而且你还说要见人,为什么住客栈?”
在她的意识里,一定要去某个地方见人的话,见的对方肯定是住在那里的,既然见的人有住的地方,为什么要另外住客栈。
井席说,“别人家里太挤,我们住不下。”
“哦。”是这样啊,也对,有些人住的小房子,家人住在一起就够了,要是来了客人,该没地方,住客栈就住客栈呗,“只要师父在的地方,住哪里都好。”
拜了师父以后,她拍马屁的话说得一天比一天溜。
每次她拍马屁,师父的脸就很黑,她喜欢看他黑着脸。
特殊癖好。
夙言焕一行人晚上进京,当晚便住进星月宫中,他独自一个房间;可能是宫人别出心裁,房间的窗户上养着一株墨兰,窗户斜对着大床,夙言焕晚上躺在床上,透过层层纱幔,看到墨兰。
&bp;&bp;&bp;&bp;猛然想起以前在终南山庄,有一次宋静怡不知道从哪里回来,手里抓着一大把的桂花枝叶,很香,偏偏那个味道是他不喜欢的味道,宋静怡不经过他允许就把插了桂花枝叶的花盆放在他房间窗户。
他练功回来一打开门,满室都是桂花味道,可想而知当时他有多生气,命人把桂花枝叶扔出去,过后五六天彼此都没说话。
她可能生气了,他也生气。
现在想想,也没那么讨厌,他又把头转向床顶,收的第一个徒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身上的盘缠够吗。
前两天做梦,结果梦到她跟别人拜师;气死他了,幸好是梦不是真的。
进了馗京以后,井席随便给了宋静怡一本武功秘籍,让她先看着练,不要乱跑,宋静怡望了一眼窗户外人流涌动,其中还有些骑着高头大马,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原来这就是馗京的生活方式吗,人真多。
“平常外面没这么多人。”宋静怡一个表情,井席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人,有什么活动吗?”
“京城王爷的郡主要招亲比试,选在市中扶俪阁,这些天都是武试的时间,武试过了后还有文试,市井人都可以去参观,人比较多;千万不要随便出门,尤其我不在。”
“师父要去哪里?”宋静怡听到他要走,问道,“我可以一起吗?”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独处,她不怕,可是和师父相处过后,离开师父,她很没有安全感。
窗外残阳如血,不知不觉一天又要过去,他要去见一个人,不,或许是两个人,他们现在好像双生婴儿似的,到哪里都分不开。
碍眼,他却仍想要去看。
“不可以,”他起初就没打算让那个人看到宋静怡,想了想,从袖袋中拿出一些银子,“我可能明天的这个点回来,你可以出去附近走走,买点你喜欢的东西,记住,不要走远了,馗京很大,街道都差不多,不要自信你能找到回家的路。”
宋静怡接住他给的银子,“谢谢师父。”喜笑颜开。
师父就离开一晚而已,她可以做很多的事,还能出去买点喜欢的玩意。
捡了一个便宜师父。
井席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他开的房间在隔壁,却连进去都没有又走,从窗台的位置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她手中是他给的武功秘籍,心里五味杂陈。
基础功都是夙言焕教的,他教的时候很认真,师父呢,他做师父只是把书给她看,让她先练,以后再指导。
不能做对比,因为夙言焕只是一个生活在山林里的大少爷,师父是一个游走四方,有绝对阅历的行者,何况两人本来就不一样。
拿着手中的书,看到外面热闹的大街人群,她突然对绝世武功失去兴趣,将师父给的书放在枕头底下,正想蹦跳着出去,又回到梳妆台前,将头发都放下。
&bp;&bp;&bp;&bp;然后又扎起,全部捆成一束,扎在天灵盖上。
脸好像太白嫩,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子,身上的衣服也是女子的……扮男子好难。
女子就女子吧,她技高人胆大,何况出去走两圈,又不是要去哪里,怕什么。
把头发放下来,重新扎好,大摇大摆走出去。
路分两边,宋静怡出了客栈直走,谨记师父说,馗京的街道都差不多,为了防止走失,她还回头看后面的客栈,确定记住它的样子后才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要去干嘛呢,一晚上的时间,恩,她先去看看那什么灵玉郡主选夫君的地方,扶俪阁。
找人问了以后,直走,左转,直走,再右转,再直走,她都快绕晕,终于到了。
扶俪阁是才子们斗诗斗才的地方,建有三层,四方式,取迂回之状,现在因为灵玉郡主的招亲比试,才子们暂停斗诗,少了争相斗艳的状况,人流却更多了,即使是晚上,台上还在比赛,听说是今晚的最后一场,这场以后,人就要散了。
宋静怡人小,随便往里面挤也挤出一个位置,很是津津乐道的往台上相斗的两人看去,一青衣一蓝衣,容貌都算上乘,两人武器都是利剑,却都点到即止,还算符合名门之风,不像江湖人,打斗以狠厉为主。
看台处的人不是宋静怡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夙言焕的比赛在明天,照理说今天应该好好在宫里休息,明天拿个好彩头;月姨说,是你的终归是你的,别人夺也夺不走,不要着急,而且如果真的有心赢,可以先去扶俪阁看看,熟悉一下场地,明天不会乍然去到,什么都不懂,怯场就不好了。
月姨总是喜欢打击他,拿他寻乐,他习惯了;反正晚上没有睡意,不如出去看看,睡不着的时候在外面走一圈也是好的。
他来到扶俪阁,不喜欢嘈杂的地方,三楼的房间都是雅室,月姨早就为他开好一间,视野开阔,站在窗边时,他就知道月姨肯定早就为他打算好。
她真是的,就料定自己今晚睡不着不成。
台上的打斗没什么好看的,与其说是武士在打斗,不如说是两个文人在比试谁的剑法更唯美,舞动得更快,中看不中用,他要是上去随便一下就把人踢下去。
正觉得太无聊,想要离开扶俪阁去别处看看,却不想,一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丽影就在下方,他根本不相信是她,以为看错了,还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
真的是她,不是说要过潇洒的江湖人生吗,不是说要去找她爹娘吗,馗京是南岭的京城,离江湖遥远得很,难不成她爹娘在馗京?呵,别开玩笑了,骗子。
“哎,谁抓我。”宋静怡无聊的在看台上站着,她不想看台上的比赛,却又觉得无处可去,这么早回去也无聊,住在客栈里,师父又明天才回来。
她被人抓住手臂,猛的往后面拽,周围看台都有人在,声音此起彼伏。
&bp;&bp;&bp;&bp;谁也听不到宋静怡的呼声,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扯出外面,原先站的位置又有新的人站上去。
谁这么烦来拽她,正想好好教训一下人,她偶一回头,“呃,我看错人了。”挣开手,就想默默低头往外面走
没过多久,手又被拽住,“我没有看错。”身边低沉的,夙言焕说。
好吧,被逮就被逮,她就在馗京那又怎么了,夙言焕现在不是她东家,她爱怎么着怎么着,谁也管不着她。
“嗨。”她站好,扯出笑容,“你怎么会在这里?”正常的打招呼的方式。
夙言焕皱着眉,她不走,他就放开抓她的走,“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人很多,两人说话都要控制音量,“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说话。”
出去能聊点什么东西,站在这里也不行,分道扬镳也不好,再怎么样都是老东家,看夙言焕的样子,他大概也不会什么都没问到就让她走,“好吧。”
选了个茶楼,一楼二楼人都很多,不适合聊天,夙言焕开了一个专门泡茶的雅室,坐在里面,宋静怡反倒开始不自在,这气氛,按照现代的说法,应该是男女约会的状态。
男的有了,女的有了,气氛也有了,再接下来是什么,应该扑倒的环节,咳咳,她想想而已,打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夙言焕问。
他总在想不可能,生活中好像没什么不可能的,像宋静怡来馗京,不就是不可能中的可能吗,“你不会是躲在终南山的某个地方,看着我们出来以后,跟踪我们来这里的吧。”
“你有病吗?”宋静怡翻了一个大白眼。
夙言焕不懂她问的什么意思,“什么病?我有病我都不会出来了。”
果然病得不轻,大家共同话语都没有。
告诉他,今天晚上就能摆脱纠缠了么,好吧,“我来馗京玩几天,过两天就走。”宋静怡把师父井席的事完全抹去,依照她对夙言焕的了解,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师父的事情,被知道的话,她生活可能会有惊澜波动,以后再见和夙言焕就是陌路了。
夙言焕还是皱眉,“你身上的盘缠够吗?”从终南山一路来到南岭的京都,这笔花销对他来说没什么,可对宋静怡来说,开出去不菲,“你来馗京玩过以后,想要去哪里?不会又说要去找你爹娘?”有些似笑非笑。
就知道逮着她说过的话不放了,宋静怡说道,“下一步还没想好,船到桥头自然直,人到山中自有路,我相信自己。”
“江湖茫茫,别人可不管你相不相信自己。”夙言焕忍不住又泼她冷水。
笨蛋白痴,吱个声求他一下不就完了,他在馗京要给她安排一份工作还是可以的。
呵,宋静怡在心里笑笑,她都已经找到师父傍上去了,你说有没有人管她相不相信自己?“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先走了。”
夙言焕想叫住她,又想,算了,她要走,“宋静怡。”
&bp;&bp;&bp;&bp;“干嘛?”她都走到门口了,应该不会再拦住她不让走了吧。
他们之间算不上关系不好,可能是他大少爷脾气作祟,以前喜欢强迫她做她不喜欢做的事,但是除此之外,他们是另类的东家和下人关系,夙言焕又有一点像她的朋友,再细想她在终南山庄的时间,从她在他身边学武以后,也没让她再受过一点委屈。
关系不能算不好,只是没到交心的地步,念在以前的情分,宋静怡不想夙言焕和她说话,她还背着身,回头试着用柔和说话,“怎么了。”
“我给你的那块令牌还带在身上吧。”夙言焕问。
“在啊。”宋静怡答道,难道是要收回去?“你要吗?”给她其实也没什么用,师父那么牛,她不需要另外的力量保护。
夙言焕算安了一点心,“不用,你放在身边,如果有事,可以在天下的任意一家钱庄让他们为你办事。”
起了恻隐之心,说不感动是假的,夙言焕真不坏,宋静怡说道,“欸,我们是不是朋友?”有点期待。
夙言焕还是皱着眉,晶亮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什么朋友,我不是你师父吗。”
算了,还以为以后可以做朋友的,宋静怡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说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夙言焕坐在垫子上,望着站在门口看他的宋静怡,“都说女人善变,你还不是女人,怎么也这么善变?”
宋静怡不想听他的糙话,“我真走了。”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馗京的?”
对啊,他为什么来的。
在她的印象里,夙言焕应该是一辈子都守在终南山庄,就算要走,也顶多在山下或者后山打猎,她就没见他走过更远的地方。
“你为什么来?”她心里莫名一紧,联想到了刚才遇见的地方,不可能吧,想多了。
夙言焕看了她一眼,浅品了口手中的茶,移开后,他说,“我是来参加灵玉郡主的招亲比试的。”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一瞬间,宋静怡就好像要钉在原地似的,她没有更好的姿势证明自己可以站得更好看,喉咙有点打结,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反应,但在当下,她做不出更好的解释。
“呃,然后呢?”她顺着问。
夙言焕说,“然后我明天开始比赛,你有空吗,可以来看看,我在扶俪阁三楼有个房间,视野很不错,你要不要来看看?”问完后,半带痞气的瞭看,宋静怡还是和平常没有两样,只是看起来安静很多。
“不了,我还有事,没空去看。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当你是朋友,作为朋友,我提前预祝你抱得美人归。”她说完,又走了回来,信手拈起她刚刚位置上的茶杯,“以茶代酒,我敬你。”
喝完以后,她大方得体的做了一个女子的礼,“后会有期。”
打开门走出去,顺便再关上门,夙言焕一直维持一个动作没有动,他为什么会有这些奇怪的反应。
&bp;&bp;&bp;&bp;为什么要告诉宋静怡自己在参加灵玉郡主的招亲比试,为什么在告诉她以后,看到她的反应,自己的心都能揪起来。
许久后,茶凉了,他说,“后会有期。”
从茶楼出来以后,宋静怡沿着街道走了很久,久到脚都麻了,人渐渐稀少了,奇怪,她为什么会有这些反应,好像是嫉妒,她在嫉妒灵玉郡主?因为夙言焕参加她的招亲比试,不,别开玩笑了,她怎么可能对他有喜欢的感觉。
可恶的一个人,总是拿着大少爷的架子,她一点都不可能对他有喜欢的。
忘了忘了忘了,就当刚才没有遇到过夙言焕。
回到客栈后,洗完澡躺在床上,想起师父走前给的武功秘籍,她从枕头下把书拿出来,床上光线太暗,她走到书桌前,翻看,然后开始做里面描述的动作。
第二天天亮,她习惯在床上赖床,翻一下身,酸痛,手酸,脚也酸,昨晚练功到半夜才睡。
吃过饭又是练功,有了昨天遇到夙言焕的经历,今天她不出门,就在房间里练功,至中午,门被敲开,“进来。”
开门就是师父的脸,“师父。”她开心的停下手中练功的动作。
“你终于回来了。”她是真的高兴,师父回来了,意味着他们也快离开馗京,“你吃饭了没,叫饭上来?”
从外面进来,他们果然一起出现,不过也没什么了,他真的已经放下,刚好宋静怡又蹦跳着走到他面前,他固然在想事,不代表就没看到她刚才练功的动作,“我给你的书看了吗?”
“恩,看了,我在练。”
宋静怡话音刚过,面前突然出现一只五爪手,吓得她飞快向后退,井席直奔她而去,又飞出一脚,宋静怡已经退到门口,只好委身一蹲,却不料井席的刀直指向她,吓得她赶紧举白旗投降,“师父,徒弟输了。”
“你输在我手里,也不算冤枉,你只要再好好努力,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不管井席的话是安慰还是其它,都让宋静怡很高兴,“真的吗?”她小心翼翼的问,实在是被打击太多次了,“可是你先前不是说我完全没天赋?”
听到反问,井席气定神闲的坐着,他说,“因为你是我徒弟,一切皆有可能。”
“嘿嘿。”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她师父话里的自傲。
好骄傲的男人,哈哈,是她的师父。
“是,因为您是我的师父,所以我的一切皆有可能,那么亲爱的师父,您什么时候培训我?”她真的,迫不及待的想要成为强者,宇宙无敌的超级强者,她想要成为让天下都震三震的人物。
刹那有些恍惚,当年他也是这样的,只是他含蓄一些,在内心中有个声音,说要成为让天下人都不能忽视的强者,最后成了无敌杀手,天下人既想杀他,成为被人津津乐道的英雄,又惧怕他的力量,害怕反而被他所杀。
时间回到现在,少女对获得无敌武功的期盼。
&bp;&bp;&bp;&bp;心中有个地方被柔软,“我们走吧。”
“去哪里?”
“找安静地方,教你绝世武功。”
“好。”
少女满心欢喜。
在客栈买了两匹马,出了馗京城,宋静怡突然停了下来,马头向着馗京的方向,莫名的,心口在颤动,再次回来时,她应该就是无敌高手了,他又是什么模样呢。
身为曾经教过她武功的人,他可不能太逊呀。
悠长深远的目光就像是在感慨着什么,井席也调转马头,停在她旁边,她望着馗京的目光,太有感情,看到这样的她,井席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局外人,他本来就是局外人,宋静怡的过去他一概不知,但又像是局内人,因为宋静怡的眸光,太深远,很像某一年他离开馗京时,他是因为在馗京有了感情牵绊,宋静怡呢,她是因为什么。
“丫头。”他叫她。
宋静怡清清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要做我徒弟,专心练武就给我把你做人的感情都收起来,以后到了我的地盘,你要是还给我摆出这幅表情,别怪我不顾师徒情谊,将你逐出我的地盘。”
收回望着馗京的目光,转而看向师父,突然笑了一下,可爱的大眼睛弯的似月牙儿。
“要笑就一次笑完,以后一样不可以随便笑。”井席扬鞭,马儿转过向着远方之后,倏地往前奔去。
后面的宋静怡愣了一下方才跟上,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笑,而是借机又一次警告她不可以有人的感情?
这个师父未免太死板,而且他的思维模式完全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模式去推断,频频出错。
三年后,洱崖竹林绿密,芳草萋萋,山野林立中,却隐有三两茅屋,炊烟袅袅,一片祥和乐趣之味。
就在美好当中,“辣里格拉辣里格拉,啦啦啦。”一阵欢快的节奏从某间冒烟的房屋中透出来。
没错啦,这么欢快的人就是三年前和井席一同离开的宋静怡,三年以后,本就基础扎实的她大功练成。
这里就她和师父两人,她不做饭谁做饭?三年来,她不仅武功大成,连厨艺都大有长进,个连原本跟飞机场差不多的身材都开始有了质的变化,“啦啦啦。”
她天生五音不全,高兴的时候哼着不着调的,不知名的曲子,一个人乐呵。
“宋静怡,你要是再哼这么没营养的东西,我保证把你丢到五行八卦阵里去。”井席的话从门外飘进来,又慢慢飘走。
不着调的声音好像是播放器突然当机,匝然而止;可恶,她好不容易有的乐趣吖-吖。
师父还是那么坏,她哪个不会就把她往哪里带。
他们住的地方,别看外面竹林青葱林立,其实是一个机关阵,一旦在里面走错,就会陷入死循环,或者掉到哪个致命陷阱里,死无葬身之地。
师父告诉她,叫五行八卦阵;也可以破阵进来,不过师父本就是很厉害的布阵高手,她还不会破;要记住走法也需要时间,她还没完全记住。
&bp;&bp;&bp;&bp;有一次为了挑战自己去走,结果没多久就被困在里面,里面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掉进陷阱里她头顶永远都是黑漆漆的,可恶的师父也不来救她,她在里面走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只知道后面还是师父把她放出来,头顶的天灰灰的,马上就要变成黑夜了,师父边走还边说,“真是没用,我还对你抱了那么大的期待。”
今天做的还是三菜一汤,清炒竹笋,香菇炖鸡,花椰菜,海带鸡蛋汤,她和师父永远同坐一张桌,没话说。
吃完饭后,宋静怡正在洗碗,后面她师父突然来了一句,“洗完碗,再走一次五行八卦阵。”
她正在把碗都叠起来,换水,听到师父的话,即是激动又有点慌乱,她有点不自信,“哦,好。”
吃过一次亏,她还以为师父会再等一个月才让她去试,武功可以依靠一个人勤快与否练成,阵法却不是,它需要一个人强大的精神力,以及对于阵法的研究,慧根,甚至还有几分运气,直觉告诉她,她运气还没到。
“师父,万一我锁在里面出不来怎么办。”她走在后面,看不到前面的师父是什么表情,但是依照她过往的印象,师父是个清淡的人,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三年过去,她见他笑得最多的一天仍然是初见那天,过后想看他笑,就跟天要下雨一样,很随机。
又怕师父对她这个徒弟恨铁不成钢,宋静怡小心翼翼,又说,“师父,你也知道,阵法大部分靠天分,再来就是运气,徒儿有个感觉,好像两样都还没到,如果徒儿我还是走不出来,您可不可以大发慈悲,不要关我那么久?”
她也够赔笑的了。
只听传来一句,不阴不阳,不深不浅的话,“原来静怡你认为你在里面待半天,是为师关你太久?”
师父要怒?她极担心自己一点头,要在里面被关三天不止,按师父的性格,只要人不死,好像都是可以的,想到这里,宋静怡赶快改口,“不是的,静怡的意思是,师父人太好了,只让静怡在里面待一会就把静怡放出来。”
“那你是说,你还想在里面待久一点,”走到竹林阵法外,井席停下脚步,似思考,“看来你是认为上次不是为师把你放出来,在里面待久一点你就能知道阵法怎么破,恩,这次应该久一点。”
宋静怡急急否认,“不是的,不是的,师父,您会错意了,我的意思是您在外面,感觉我走不出去的时候,就可以把我救出去了,我真没想过要在里面待更久,我……啊,师父。”竹林附近都是她的叫声。
呜呜,好无情的师父,就这么把她推进去了,她还没有准备好,本来袖袋里还藏了一只鸡腿,中午吃剩的,后来故意藏起来的,结果被师父那一甩,鸡腿都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师父,我恨你。
在外的井席看了竹林一会,似自言自语。
&bp;&bp;&bp;&bp;“三年的死亡训练都没能抹灭你人性中的善良,再待下去也是无益,不如出去,你也是时候去江湖走走了。”
默默转身,看着前面的竹子房,复式房子是当年他的师父为了磨练他,把他带来这个地方,然后让他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师父永远都是冷眼旁观。
阵法里,宋静怡按照以前的记忆,她现在刚被井席丢进来,应该在阵法的外围;五行八卦阵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得小心。
走过一段路后,她隐隐觉得不对,上次不是这么走的,这次太顺利了,不管走哪一边都没有陷阱,不是她打击自己,而是阵法的路子就是那么难记,难意会。
带着试探,带着疑惑,她慢慢往前走,根本不用摸索,面前就有石板铸就的路,她直接走就行。
当年师父带她来的时候,也是竹林,直行大约一刻钟就到里面;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出过这里,都小半个时辰也没见到出口,她以为还是在阵法中,所以对师父的用意没有起疑。
她渐渐看到外面的光亮,以为自己找到出口,找到破阵之处,心里的奇怪升得更大,因为太顺利,然而更多的,是对赢了师父阵法的莫大满足。
师父,等我找到破阵之法,以后你都要对我刮目相看。
离那个光亮口越来越近,接近了,她是跑着去的,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她收步不及,蹭的一下,人就出去了,她瞪大眼睛,望着外面的土地,外面的世界,她再回头看她走过来的路,没了,面前是密密麻麻的竹子林,她回去的路再也找不回。
鼻子忽然一酸,她明白了什么,“师父,师父,师父。”竹林她进不去,在竹林周围来回跑,希望里面的师父可以听到。
三年里,她确实想过很多次要问师父,她什么时候能出去,但每次都会因为对师父的孺慕之情割舍不下,而放弃询问。
不声不吭,然后就这样让她离开,师父明明是个有感情的人,明明总有很多话要说却总是化作无言,偏偏总是把感情放在心里,总是藏起来,不要被人看到。
师父,你为什么总能让人心疼,徒弟心疼师父。
“师父……师,啊。”她踢到了什么东西,没有摔倒,踉跄了一下,低下头看,布包?一半埋在土里,看到布包的颜色,很眼熟,像是竹楼里的,她蹲下来把周围的泥土都拱出,泥很松,一下子就出来了,打开布包,里面有她平常的几套衣服,还有送给她的短刀,以及一些足够她用好一段时间的银子。
“师父。”她哽咽了。
宋静怡紧紧抓着布包,如果说一开始叫嚷师父只是想要亲自和他道别,现在说出师父二字,却是更复杂的情绪,您对徒弟,怎么可以这么好。
师父的决定远不是她苦守在这里就能改变的,而且江湖,的确就是她一开始学武的目的,先拥有无敌武功,再成为羡煞旁人的江湖第一人。
&bp;&bp;&bp;&bp;她是少女,少女式天才。
朝他们竹楼的方向跪下,宋静怡虔诚的拜了三拜。
师父,再见。
江湖,她来啦。
已到下午,时间足够她从山里走出去外面的镇上,找间客栈居住。
房间,晚上洗漱完拿衣服换,穿上衣服后才发现,地上掉了一样东西,是什么?
宋静怡捡起,好像是夹在衣服里的,一封信还有一张纸条,‘把信送给南岭国皇后’。
噗,不是吧,看字迹,是师父的亲笔,哎呀呀,做他徒弟三年,她都不知道师父竟然认识南岭国的皇后,宋静怡两眼冒光。
太牛逼了吧,她本来想说,自己出去闯江湖,最多认识教主,或者宗主,再不然王爷?多美呀,到时候走到哪里都有绿色通道,我的天哪,结果师父他老人家直接认识了南岭国皇后。
再看信封中间的提笔,亲启。
怎么只有亲启两个字,没有称呼,她还以为师父会写皇后亲启什么的。
不过换种思路想,万一南岭皇后是师父的旧人,两人有过一段情,哎呀呀,她脑子开始腐了,南岭的都城定在馗京,皇后和皇上在一起,她也得去馗京找人。
脑子一闪,三年前最后看见夙言焕的地方,不想了,今晚先睡觉。
明天南岭馗京走起。
“天啦个呀那个明媚呀嘿,来,跟着我唱起来,呀嘿。”唱作俱佳,宋静怡在马上,一片荒野丛中过,她自娱自乐。
忘了是谁说过的,人不管处于什么样的环境,都不要忘了带上一颗人生主角的心态。
这句话镶在她现在遇到的状况里,非常贴切。
事情从三天前说起,当时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她在南岭的边境城镇,走了很多的官道,乏味极了,看到官道旁边的小路,想起三年前井席带她走的那条风景秀丽的路线,她突然想要试一下自己走的感觉,就是这个感觉,当时的决定,ozood,然后她华丽丽的在里面迷路了。
天,你没看错,她就在里面四处转,总觉得那条路是对的,然后进去了,又不幸走不出来了,作死的人生,不要再解释了,好丢脸。
她有一颗俯首天下,打遍江湖无敌手的心,难道要一辈子困死在这里吗。
老天爷,你不能给我这样一个剧本,那还不如让我一开始就死了呢,宋静怡还沉湎在某种情绪中,“表姐真厉害,能找到这么一条通往馗京的路,走官道的确太无聊了。”
啊,有人!宋静怡眼睛一亮,听说话的声音,如同黄莺在耳侧,天哪,会是怎样的美女?
野外的杂草总是比平常的地方高,而且茂密,人与人之间如果不出声,哪怕对方站在一米远的地方还是一无所知。
听声音好像要走了,宋静怡马上开口,“哎,等等,这里有人,有人。”
她调转马头从芦苇处出来,很轻易就看到她走过来的空地上,现在有两名布衣女子同样骑着马,容貌绝色,带着常年行走江湖的风尘,头发束起。
&bp;&bp;&bp;&bp;打扮干练,腰间佩剑,一手抓着马缰,另一手握着编绳。
江湖女侠吗。
看模样,她们可比自己专业多了。
聂青灵走这条路走过两次,从来没见过别的人,乍一听声,还以为听错了,但是也不可能,因为荒郊野外,有一点声响都是很好就听到的;和聂灵玉出来是第一次。
聂灵玉相较表姐,前年才开始行走江湖,没有她的阅历;同样是很聪明的人,马上做出反应,手摸住腰侧的佩剑,“你是谁,跟着我们做什么,有什么企图?”
“南岭哪条律法规定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就是跟踪?你不要误会。”她还想倚靠她们找到出去的路,不想要一下子把人得罪了。
聂青灵按住聂灵玉的手,示意她先不要动,她细细一思量,想起少女出现时不是攻击,而是让她们等等,也就是说,是否跟踪不知道,但她却不是要伤害她们,否则,最初就可以偷袭,何必和她们攀谈。
再想想她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堪称鸟不拉屎,唇角渐渐带起笑意,“阁下不会是迷路了吧。”
反问的问题在聂灵玉看来不可能,因为她有聂青灵这个活地图;里面地理位置之复杂,走过两次的聂青灵比她们更清楚,如果没有人带着走,绝对迷路,可能十天半个月都走不出去,没办法,这里的路就是这么绕,再加上常年没有人开发这一片地域,很多树木的生长位置都是差不多的,你用肉眼根本无法判断。
她实在是托了某个人的福,他说还有一年回来娶她,再等等。
宋静怡松了口气,要自己说出迷路,这两字有点难,对方先说出来,她点点头就没那么难。
“你想去哪里?”聂青灵问。
聂灵玉也望着对方,她坐在马上,看不到有多高,单看腿的部分,挺长的,脸蛋的部分,应该打九十五分,一双黑漆漆的墨瞳,总是在笑,她喜欢看到像阳光一样的人。
不期然就有了好感。
宋静怡说,“你们去哪里呢?”她有求于人,就算她们跟她说,她们要去南岭边境,她也跟了,谁让迷路的是她呢,大不了到时候再从官道上去南岭。
“你刚刚不是在这里吗,我都说过了,我们要去馗京,南岭国馗京。”聂灵玉说。
聂青灵和聂灵玉两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是主事人,宋静怡就是明眼人,所以从一开始,她注意力都放在聂青灵身上,想要把这个人搞定,她就能出去,普一听到第二个人的声音,宋静怡将目光转向聂灵玉,她像是藏族姑娘,非常美,声音也超级好听。
不是夸赞的时候,她听到对方的回答,要是站在地上,她非得跳起来不可,“真是太巧了,我要去的地方也是馗京,你们方便的话,我们一道走咯。”
满满的期待啊,幸好,她遇到的都是善良姑娘,对方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都是女子,有什么的。”
&bp;&bp;&bp;&bp;来来走走,几天以后,她们熟悉了,一天,骑着马在盆地上慢跑,聂灵玉在前面,聂青灵和宋静怡在后面。
认识以后,聂青灵化名刘青,聂灵玉化名刘玉,一对姐妹。
蓝天,青草,谁说只能海天相接,还有一个词,叫做青天镶接,聂青灵作为半个江湖人,性情这些年已经渐渐洒脱,聂灵玉前年开始往江湖走,见到生人还有些女儿家的娇态,宋静怡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几天的时间,她的活泼跳脱也渐渐感染了聂家姐妹。
晚上,认识这些天,自从她们第一次吃过宋静怡的烤肉以后,从此就把这项任务交给她了。
不吃不知道,很好吃。
宋静怡正在翻着手里串的山鸡,聂灵玉看她手法灵巧,忍不住问,“你经常行走在江湖吗?”一般来说,认识天数还不是很长的人,不能这么无礼的去问较为私人的事,宋静怡没有见怪,反正人活着就是被人看的,这些事她也不认为是私人的,反而很欢迎有人能愿意来了解她的故事。
“没有,我有个师父,刚和他认识时,都是他烤肉给我吃,我根本不会,后来我拜他为师,住在山里,作为徒弟,我不好意思总让师父做饭,学了,对烤肉这项技术活就像犟上,越不会我越要学会它。”
聂灵玉像听故事一样,“你真行。”
在旁边当听众的聂青灵听了,也加入问题战队,“你去馗京干嘛?有朋友在吗,还是你家在?”能被她好奇的人不多,宋静怡是其中一个。
她搜索京城中排得上名字的宋姓家族,没有姓宋的,或者她出身在普通家庭,可也不太可能,普通家庭的女儿大多在及屏后就被自家父母以父母之命,媒妁之约拉出去嫁了,鲜少有人到了十七岁后仍然待字闺中,尤其还不用有婚事约束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看了看自己和聂灵玉,想什么呢,她和灵玉不就是其中之一,别人生在皇家真没有这么自由,她能逃过联姻的命运完全因为皇后嫂子,灵玉则是因为她有一个爱她的父亲和母亲。
聂青灵的问题像小炮弹一样甩向宋静怡,她不慌不忙,慢慢转动着刀柄,烘烤。
坦白说,她莫名的喜欢别人问她问题,像是某种重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心理病态,反正就是很开心有人关心她的生活,宋静怡据实答道,“没有,我在馗京没有家人,也没有认识的,去那里是为了转交一封信给师父的朋友。”
怕她们没听懂,又加了一句,“就是我师父写的信。”
聂灵玉热情,她回到王府也没有其它事,不如帮帮也好,“馗京我和表姐都熟,你要交给什么人呢,或者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找人也好。”
慎重想了一下,宋静怡毕竟不是无脑,师父的信要给南岭皇后,不是刘青她们不可信,而是事关重大,万一被揭露出去,江湖人给皇后写信,冠个大不敬或者其它乱七八糟的罪名,她舍不得。
&bp;&bp;&bp;&bp;师父身在深山老林,朝廷的人逮不到他,可她也不愿意莫须有的罪名往师父身上扣。
她婉言拒绝,“不用了,我在京城还有认识的朋友,已经帮托过他帮我找了。”
“哦。”她都这么说了,聂灵玉不可能再坚持,于是说,“好吧,那以后你要是出现在江湖,和我们相遇,可不能忘记我们今天的情分。”巴掌大的小脸有着对朋友这个定义的希翼。
她是在希望自己和她们交朋友吗。
宋静怡行走江湖的另一大心愿无外乎是朋友满天下,普一出门就交了两个南岭馗京的姑娘,她哪能拒绝,连声称好,“我喜欢交朋友,你们都是爽快人,求之不得。”
“有酒就好了。”聂青灵淡淡的说,声音里透着一些遗憾的味道。
在江湖中谈得来就是朋友,以酒相敬,聊表心意。
宋静怡想了一下,“附近有湖或者河流吗?”如果有的话,能以水代酒也不错。
的确,气氛太好,没有点辅助物就太像缺了一角似的,不完美。
聂灵玉也不知道有没有,将目光投向唯一知道路径的表姐。
“附近没有河流,再过一天,从树林里转出去,走到官道的对面,有一条。”聂青灵说道,明白宋静怡说的意思,在江湖素来有以茶代酒之说,如果两样都没有,以水代酒也好。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宋静怡道,大家还要在一起两天,想起姐妹两人来自京城,宋静怡问,“都说馗京富得流油,你们姐妹俩的家境也差不多吧。”
聂灵玉努努嘴,眼角弯弯,“怎么,静怡你要来我们家里凑着吗?”
她当真了,在脑子里盘算,要是她把宋静怡带回王府,怎么说爹爹才能不生气,答应她把宋静怡留下来。
聂青灵无奈的瞥一眼表妹,宋静怡不像那种认识几天就往别人家里凑的人,说不准是试探,按照她对表妹的了解,她现在的表情,大约是认真考虑着。
还那么喜欢较真。
适时的说道,“馗京的确地杰人灵,静怡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安排你在馗京常住。静怡家又是做什么的?”
聂青灵将问题引到宋静怡的身上。
她才不想在馗京常住,好不容易拜师学艺出山,她十七岁,再不闯出点名堂都二十好几,等到要嫁人的年纪,她都老了,人老珠黄才在江湖声名大噪,有个屁的意思。
没听张爱玲说过一句么,出名要趁早。
宋静怡也这么想,更不可能在馗京浪费更多的时间。
“我刚随便说说,送完信就走。我的梦想要在江湖才能实现。”宋静怡说,“我也不知道我家在哪里。”
这具身体的父母四年都没有出现,想来在家里也是没有地位,或者本来就被遗弃在那里,后来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亡,又遇上自己的魂魄和这具身体契合,穿了过来。
有因在此,她也不想去找父母。
结果聂灵玉就来了一句,“那你想不想找到自己的父母?我可以帮忙。”
&bp;&bp;&bp;&bp;以王府的人脉地位,她堂堂郡主做什么难不倒。
答应得太爽快,宋静怡眸色深了一些,看来她偶然遇到的两名女子家里不简单,起码不是寻常人家,否则你去街上随便认识一人,谁能没有迟疑答应帮找家人?
她就一个名字,什么信息都提供不了。
宋静怡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婉拒道,“谢谢你,刘玉,我想,如果我父母真的爱我的话,当初就不会抛下我不管,这么多年也没有音信,既然他们都狠心抛下我了,我又为什么还要找回去?而且,我现在过得也挺快乐的。”
聂灵玉还想说什么,宋静怡将烤鸡从篝火上移开,凑到近前看了看,轻笑着说,“烤好了,还挺香的,你们谁要闻一下。”
将烤鸡移到聂青灵的下巴处,聂青灵瞪着灵动的眸子,烤鸡吃了很多天,早就见识过宋静怡烤肉的功力,还让她们再闻,“你真自恋。”
自恋?!名词从聂青灵嘴里说出来,听在宋静怡耳朵里,说不清的怪异,不等宋静怡细想,聂灵玉抓着她拿着的刀柄,移到自己面前,“姐姐内向,做不到闻这样的动作,我来。”
她还真的闻了,宋静怡嘿嘿一笑,还没笑完,只见聂灵玉把一条鸡腿撕拉下来,递到聂青灵的面前,貌似狗腿,“姐姐,来,妹妹知道你饿了,别客气。”
聂青灵好气又好笑,聂灵玉什么话都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右手接过聂灵玉的鸡腿,冲宋静怡说了声,“谢谢。”
聂灵玉在烤鸡上又扒拉下一条鸡腿,敬给宋静怡,“来,不要说我偏心,敬给我们大厨师静怡。”
见宋静怡接过,还自我夸赞一样,象征性鼓了一下掌。
初见印象一般骗人,这话谁说的,用在刘玉身上就很切实。
放着烤鸡的刀柄完全抓在聂灵玉手上,她巴拉下一只鸡翅,“我吃鸡翅膀。”
三个人都是姑娘家,花了小半个时辰吃完一顿野味餐,将鸡骨头等等喂给马吃,她们各自靠在一棵树底下,聂青灵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觉还是在养神。
聂灵玉不像姐姐,灵动的双眸打量四周,找到一棵看起来最矮,树枝比较接近地面的树就攀爬上去。
那姿势,啧啧,说不上多好看,一点都不像她本人在地面上时表现得那么飘飘欲仙。
聂灵玉爬到半中,突然低头找到宋静怡坐着的位置,宋静怡眼里含带的兴味还在眼里,幸好天色已晚,以聂灵玉的位置,不一定能看到她眼里表达的意思。
聂灵玉指着上面一处枝干的位置,无声的询问她要不要上来,宋静怡看到一旁浅寐的聂青灵,心知是聂灵玉不想吵到她姐姐。
待在下面也是无聊,不如上去坐坐。
她练就一身好武功,轻功也不差,转瞬就到了聂灵玉的旁边,稳稳的站在树干上,向聂灵玉伸手,示意她将手放上来,她拉她。
树干上,旁边还有其它树杈,粗糙硌人。
&bp;&bp;&bp;&bp;宋静怡站在树干靠尾端的地方,聂灵玉坐在里面,她靠着粗壮的树桩,仰头往着天空的位置,眸光迷离。
“你在疑惑什么?”宋静怡问,“有不顺心的吗?”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望着天就感慨起来了?
稍微被宋静怡问得回神,聂灵玉想起自己的年龄,想起三个月前和表姐出门时,母亲的话,“我不懂,为什么女子在十四岁及屏后就必须嫁人;十八岁怎么了,为什么要担心嫁不出去?如果一个男子真的爱女子的话,又怎么会在乎区区年龄这种小事?”
“如果彼此都不相爱,只是因为年纪到了就成亲,一生这样过不是显得悲哀了么;都说人有轮回,就算有轮回又怎么了,喝过孟婆汤什么都忘记,下一世的人生,谁又知道会过得怎么样。”
一席话,带着聂灵玉个人情感上的控诉,清晰的传到宋静怡耳中。
聂灵玉就是想控诉一下,在星星月亮都不知道在哪里的晚上,在眼前看起来不是坏人,几乎同龄的女子面前,聊聊女孩家的私话。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一生我不求轰轰烈烈,但求不要留下太多遗憾。”
她心有感触才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聂灵玉这么想,宋静怡又何尝不是呢,“你说的话,不单单适合这里,就连我的故乡,也适用。”
如何不是呢,这个时代十四岁就要嫁人,十八岁就是剩女,在她以前的时代,二十五没嫁出去,在很多地方就算是没人要的女子了。
风言风语都能把人说死。
“你故乡在哪里?”聂灵玉被宋静怡的话引走,她从来没听宋静怡说起过她家乡。
宋静怡眸光渐渐染上怀念,她想爹地妈咪了,“在很远的地方,我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
“回不去就住我家吧。”晚上宋静怡提出来,现在聂灵玉的话里加了几许认真。
她喜欢宋静怡,爹爹严厉了点,后院的事却从来不会去管,她带了朋友回来,母亲那边答应,爹爹这边就没事。
宋静怡摇头,她站在树枝上,聂灵玉坐着,对望的话她需要俯视,而聂灵玉需要仰视,她干脆也坐下来,树枝晃了晃,过一会又恢复如初。
“为什么?”问完聂灵玉就咬嘴唇,她问的什么蠢问题,青灵表姐和她说过,游走江湖的女子一般不会停驻,除非她遇到了非常想要的,留下来就是一生。
难得沉默的岁月,她忽然笑了一下,眸如月牙弯弯,“因为你还有很多的风景没有去看,所以不会留下来对吗?”
“你是个很不错的女生。”宋静怡由衷夸赞,都说江湖人心险恶,刘玉不是,她很干净,可能是出身的原因。
她不知道刘玉是什么身份,也不想去深究,干嘛要深究呢,大家偶然相遇,能聊得上几句话,不需要去想那么多,名利都是身外物。
可是,一般闺秀,能说得出刚才那一番类似愤懑世俗的话?
&bp;&bp;&bp;&bp;“你说如果彼此都不相爱,只是因为年纪到了就成亲,一生会显得悲哀?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宋静怡问,“可千万别跟我说是私塾先生教的,我可不信。”
她后一句完全是戏谑。
谁人不知道私塾先生墨守成规,聂灵玉又没想说谎,鼓着腮帮瞪着大眼睛。
就知道拿话堵她。
“谁要跟你说是私塾先生教的。”聂灵玉撇着嘴,皇后娘娘当年的豪言天下皆知,你会不知?她刚想把话堵回去,又一想皇后说那话至今都十多年了,宋静怡那时可能才几岁,就算听别人说过,也忘记了。
“是南岭的皇后娘娘。”
宋静怡晃了一下,险些从树枝上摔下去,头转向聂灵玉,满脸的震惊没法掩饰,皇后?不就是师父让她去送信的收信人?
信现在还在她的包裹里,是她此行去馗京的主要任务。
“哎,你干嘛。”聂灵玉出声喝问,她反应也快,再加上平时都有练武,树干在摇,她立刻用脚缠着树桩,固定自己。
宋静怡只是摇了一下,很快摇晃感无影无踪,宋静怡又恢复平静,聂灵玉问她,“你怎么了,额,我知道我说南岭皇后说的,你是惊讶我为什么会知道堂堂皇后说过什么话,是不是?”
她看到宋静怡的表情时还没反应过来,当树干的摇晃感停下来,她才想到,普通人说起皇家,应该都带点敬畏,以及对皇室神秘感的向往,她刚刚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晴朗,很平常。
来自于她常常随母亲进宫向皇后请安。
来自于她对皇室太熟悉了。
可是这些话她都不能说。
宋静怡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她此行去送信,途中听到同行者聊起收信人的事,内心的震撼早就超过其它。
宋静怡默。
聂灵玉以为自己猜对了,有点紧张,但还是按耐住,缓缓的说道,“皇后娘娘说过的那番话,天下皆知,直到后来陛下为了皇后六宫无妃,迄今已经成为众多男方家去提亲时,身家清白的女儿家方面必问的一句。”
传为天下佳话。
“哦?”宋静怡很感兴趣,“她说了什么?”
聂灵玉原样照搬,“她说,‘想娶我?我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给得起我的,我再考虑。’后来这段话也演变出很多种方言,刚才我说的就是其中一种。”即使时隔多年再说起勇敢挑战世俗的皇后娘娘,她仍然很崇拜。
爹爹说的没错,皇后是一个奇女子。
宋静怡早已浑身僵硬,身体里血液倒流,一生一世一双人,听起来太耳熟了,不就是纳兰容若写的《画堂春》,他说的是一生一代一双人,后现代时将这句话改为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么,难道她现在要去见的是一个和她一样来自现代的女子?
她艰难的咽下口中忘记吞咽的口水。
“你怎么了?”宋静怡的动作实在太大了,饶是聂灵玉神经大条也看了出来,转而想到了什么,睁着可爱的眼睛。
&bp;&bp;&bp;&bp;“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对皇后娘娘报以十万分的崇拜?”
她眼里有着化不开的笑意。
“……”
刘玉,你太能找台阶了,不顺着下岂不是很对不起她。
宋静怡点头,“是啊。”她还是很僵硬,幸好天色很晚,大家坐的位置也离得不近,聂灵玉正在为刚才的失言紧张,才没多留意。
“她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女人。”刚才的话已经原了过去,天下皆知的奇女子,她聂灵玉说说也没什么奇怪的,“你应该没有听过她的故事,要不要我告诉你?”
暗夜中刘玉兴致勃勃的声音传来,宋静怡不想拒绝,那个皇后,很可能和她一样来自现代,皇后会不会知道怎么回现代的路,如果是真的,她又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
“好,我听着。”
宋静怡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眼白有一点反光,聂灵玉很轻易就可以看到她在看她。
兴奋了吧,没几个人听到皇后娘娘的故事能不兴奋的。
不过,“我毕竟只是局外人,皇后娘娘又那么尊贵,坊间对于皇后的传闻都是不经验证,我就挑个听起来最像的告诉你,好不好??”
宋静怡心头掠过一只乌鸦,她说不好也不行,刘玉和刘青应该是她进京前最后遇到的两人,刘青看起来就不是会和她聊八卦的人,她不听刘玉的还能听谁的。
见宋静怡点头后,聂灵玉整个人开始进入回忆的状态,周围都很安静,她的声音很容易传到宋静怡的耳中,只听,“事情是这样的,皇帝陛下有一次微服私访,在一处江南水乡中,他要渡河到对面,刚好有一条船停靠,皇帝陛下和一女子几乎同时朝船走去,都想要坐船,皇帝陛下是微服私访,没有在意有人同乘,反倒是女子,她说不同乘,同乘的话,女儿家的声誉怎么办。”
“船家不乐意了,他一天就走几趟,怎么着也想多挣点银子,好说歹说,女子同意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皇帝陛下注意到女子,回宫以后,多方打听,知道女子是名传天下的女神医,他亲下圣旨,召女子入宫为贵人。”说到此处,聂灵玉故意停下来,她想听听宋静怡怎么说,“结果你猜怎么着?”
宋静怡也知道故事快进入**,她顺着说,“恩,怎么着?”
“结果女子说,咳咳,”聂灵玉清了一下嗓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能做到这个条件的,她再考虑。就这么一句话,把皇帝陛下的圣旨驳回了。”
当年的事直到今天说,聂灵玉都很崇拜皇后娘娘,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在皇恩浩荡来临之际,推之门外说一声不。
很少吧。
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最重要的是,起初皇帝陛下也是各种不悦,但最后还是为了皇后娘娘,裁撤六宫,皇宫中自从有了皇后以后,真正六宫无妃。”
就只是这样而已呀,宋静怡坐在树干上,听起来像是灰姑娘嫁入皇家荣享繁华的狗血故事。
&bp;&bp;&bp;&bp;很童话,不过不属于她,也不适合她,她是天空的鹰,这辈子只会在江湖中飘洒纷扬一生。
故事讲完了,对面没有说话声,“哎,静怡,你就没有什么听后感吗?”
好歹给她发表一点意见嘛,她想知道宋静怡怎么看待皇后的故事的,或者,会不会因此就将皇后当成自己的偶像?那自己今天真是立了一个大功。
为皇后又拉了一个喜欢她的人。
她要什么听后感?宋静怡无语,请问现在这年头,谁听到童话故事还有什么感慨感想,难道要说:哦,我也去找个渡口等看哪个男人器宇不凡,看他要上船然后就上去挤?显然,刘玉要听到的不会是这席话。
想了想,“皇后娘娘的事只是个例,她能获得皇帝陛下的恩宠,说明他们应该是天生一对,彼此生来就互相吸引,不然你看,每天在渡口上船的人那么多,怎么就皇帝和皇后这一段被传为千古佳话了呢。”
聂灵玉的脸色在树影婆娑间忽明忽暗,宋静怡一刹那感觉这个姑娘离自己很远,“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别不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宋静怡就要起身过去查看刘玉的情况,聂灵玉晃了晃头,朝宋静怡笑了一下,“没事。”
怎么会没事,她看起来在一瞬间活力失了很多,也是有什么故事吗?她还以为只有刘青是个装故事的人,没想连刘玉好像也有。
她像个,像个失去恋人的女子。
真奇怪,这不是一个帝王制封建社会吗,难道真应了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因为皇帝施行一夫一妻,勇敢追爱,所以在底下,子民也都开始流行?
见宋静怡好像还在纳闷,刘玉说道,“真的没事,你没有说错什么,你说对了,像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爱情故事,只是个例而已。”
是她傻,她笨,她天真,以为那不是个例,以为自己也会有相同的荣幸,以为,那个人会如约娶了自己……不想了,不想了,徒增嗟叹。
现在的她看起来才开始很不对劲好吗,宋静怡皱着眉,“你到底怎么了,如果心里有事,不妨说出来,这里就我们俩人,我保证把听过的话都烂在肚子里。”
真的?刘玉咬了咬唇,她憋很久了,以前母亲也会问她,但是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为了不让母亲去找那个人的麻烦,她都是选择不说,宋静怡不错,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在这里倾诉,告诉她,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往外面说。
宋静怡看她很纠结的样子,“如果你不想说或者不能说,我不勉强。”她也不是非要听故事。
聂灵玉松开咬住的唇,浅浅的笑开,“怎么不能说,你是我的朋友,难道你不当我是朋友,所以不听我倾诉?”
这个刘玉,倒打一耙么,搞笑。
气氛松了一些,宋静怡说道,“你说吧,我听着。”
“大约在七年多以前,我随母亲参加一个重要的人成亲。
&bp;&bp;&bp;&bp;“典礼在中午暂停时,母亲因为有事离开了一会,我因此结实了一个少年。”
宋静怡眸光一闪,看来刘玉的伤感来自于这名少年,难道是被甩了?有可能,古代很多花花公子。
“当时皇后娘娘的名言我已经听过,少年以此告诉我,今生只娶我一人。”
她都不用说下去,宋静怡就知道一定是个负心汉的故事,天杀的男人,她这辈子一定不要遇到渣男。
刘玉还在继续说,“他带我去他母亲和姨母面前,要求证明,要求要和我缔结婚约,那时他姨母便以年纪幼小婉言说等到我们及屏时,如果我们对彼此仍旧有意,再为我们主持。”
她好像有些说不下去了,宋静怡不得不帮这个苦情女一把,“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等到及屏,家里从我十三岁开始,每天都有来说媒的媒婆,她们各自代表着他府的少爷们,我始终等在闺阁中,每次家里有人来,我就让我奴婢出去看看,次次都是失望。”
“他最后还是没来?”宋静怡问,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刘玉看上去现在比她还大,如果少年来了,她现在应该嫁做人妇,怎么会随自己的姐姐在外漂移游荡,虽说潇洒了些,可比起完美的爱情来说,她相信,刘玉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爱情。
“恩。”聂灵玉点头,她也顾不上自己在故事里有多狼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差不多年龄的朋友可以叙述,话匣子打开,她不愿意现在停下来,“爹爹和母亲对于我始终不愿意嫁人抱以疑问,我却不敢说是因为少年,终于,在我十五岁时,我想到了一个法子,一个可以逼迫少年现身的笨方法。”
“后来呢。”她爱得真惨,卑微,把真心都托付出去,最后只能等待别人回头,偶尔的观望。
“后来他真的来了。我一直躲在暗处,观察他,我以为他最后会来到我面前,跟我说娶我,但是他输了。”
聂灵玉开始激动,语无伦次,“他怎么可能输,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一场他应该稳胜无疑,但是他输了,”惨笑了一下,“输了就输了吧,反正最后是我说了算,可是他输了以后,突然就离开馗京,消失无踪,直到去年才回到他家里。”
听完一个童话故事,又听到一个苦情守候的,宋静怡深思后一个,发生在刘玉身上的。
要是照她的想法,应该是男人无情我便休,刘玉明显不是,她情根深种,哪怕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无法释怀,可见当年的少年她爱惨了。
“刘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爱的只是当年幼时许下美好诺言的少年,你们连相处都没有过,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不知道合不合适又怎么过一辈子?”宋静怡尽量把刘玉从她爱得苦的单相思线上拉回来。
刘玉摇头,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只见月影透过树叶,投射到她的脸上,可爱的眼睛染上茫然。
&bp;&bp;&bp;&bp;犹如骤然失去原定路线的麋鹿,“你说的,你说的……”
她重复着三个字,宋静怡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你说,我在听。”
“你说的,我从来都没想过,没人在我面前以这种思维方式告诉过我。”聂灵玉愣愣的,她这趟出来,本意是随青灵表姐,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增长见识,从未想过在荒野中遇到的姑娘,可以说出一番在王府中没有人会告诉她的话。
也从未想过,听着很歪的理,那么正。
宋静怡轻笑,“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关于这件事,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们无从探知你,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真的是这样吗,聂灵玉陷入思考,的确,因为她王府郡主的身份,女儿家隐秘的心思,即使是母亲,她也不敢告知,担心母亲告诉爹爹,由爹爹出面找皇上把那人请到京城。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她的女儿家的面子往哪放。
告诉丫鬟?丫鬟又能给她出些什么主意,无非就是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那样,她也不需要浪费时间。
“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今天开导我,”似是想到了什么,聂灵玉停顿了一下,再抬起头,她眉目依旧舒朗,依稀可见精神灼灼的双目透出坚定,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北放下来,“我想这次回京遇到他,我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不是说他家不在京城么,他怎么又在了?”宋静怡问,“难道是特意等你的?”调侃。
聂灵玉也能听出她话中的揶揄意味,明明想着要放下了,还是忍不住脸红,小声说,“他来京城要真是为了我,又怎么会在我不在的时候来。”
……
“有心的话,也不必非在京城才能见面。”聂灵玉说道,双眼长长睫毛的剪影下难掩落寞。
他大可来江湖找她,她就不信凭着他在外的实力,能找不到她。
“他是不想找。”等了那么多年,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宋静怡刹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刘玉,单相思的女孩最是苦情。
“你放心,我还不会哭,”聂灵玉咯咯咯笑着,“男的而已,天底下又不是死得只剩他一个男人了。”
这么剽悍的话,刘玉好像又恢复过来,至少,刚才还表现得很伤感的神情,已经在刘玉脸上看不见。
情伤哪有那么容易恢复,但是她都说没事了,宋静怡难道还能拉着扯着她说,不对,你就是有事,哭出来。
任何一个认识十来天的朋友都做不到吧。
“你能想通就好,”天上的月亮这会又躲到云层里去了,“月亮都不在,天上几颗星星也没什么好赏的,你要不要下去睡觉?”
宋静怡记得,如果中途没有意外,还要走一天才到馗京。
为了明天能保持体力充沛,早点休息的好。
不知不觉这么晚,聂灵玉眨巴着眼睛,“我们下去吧。”话音刚落,她的腰被人环住,眨瞬就被带住从树上下来。
&bp;&bp;&bp;&bp;站定后,她迷蒙的望向带她下来的宋静怡,一刹那,脸上红霞遍布。
宋静怡武功这么好,越发显得她刚才爬树的姿势太笨拙。
“你太坏了。”小脚在原地蹦蹬了下,聂灵玉往早先挑好睡觉的树底下去,闭上眼睛就睡觉,宋静怡连问都没得问,她坏在哪里了??明明是她把刘玉从树上带下来的。
小女生很奇怪。
她暂时忘了,聂灵玉年纪比她长。
找了个离她们不远不近的地方,睡觉。
俏丽的女子们各自骑着马,在官道上,第三天,她们出来了,“来,走。”
“去哪儿啊。”聂灵玉不解的问。
“前两天不是说要以水代酒,感谢我们相遇吗,”聂青灵说道,“我没忘,难道你们忘了?”
“不会的。”宋静怡大笑,“我喜欢你们。”
聂灵玉和聂青灵对视一眼,“我们也喜欢你。”
情投意合,三人属于在路上临时起意,身上都没带酒杯什么的,于是两手摊开朝上并拢,将冰凉清澈的湖水拢在手中,彼此手对手的碰撞,“敬酒。”
一干而尽。
湖水清甜,甜到了心里。
聂灵玉脱了鞋袜,从湖最靠岸边的浅水处下去,还不到小腿肚的位置,“你们要不要下来玩?”她玩了一会,转头对聂青灵和宋静怡发出邀请。
下去玩玩也无妨,人在江湖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情投意合的朋友,尤其她们看起来长得又不错。
宋静怡看了一眼聂青灵,后者没有动,她说,“我下去了。”
走到一边脱了鞋袜,和聂灵玉互相泼水玩闹。
箫声骤起,又不太像箫声,宋静怡去寻找,玩水战停下来的话,就只能被对方泼水了,聂青灵的位置很好找,她就地坐下来,唇上放着一片树叶,正在闭着眼睛吹奏,声音动听,可想而知本人已经沉溺在乐声中。
就她找人的几瞬,身上已经被泼了好些水,知道是谁在吹奏,宋静怡马上回头,往聂灵玉身上浇水。
泼水比的体力,宋静怡练武七年,体格怎么都比娇养在深闺的聂灵玉好,她很快就招架不住,喊停。
宋静怡就是玩玩而已,又不想真的把人惹生气。
停了水战之后,两人坐在岸边,小巧如玉的脚浸泡在水里,中间聂青灵停了一会,又拿起树叶重新吹奏一首新的曲子。
宋静怡从来没听过这个时代的曲子。
很清新,带着农家田园之风,在碧水蓝天处吹奏,很容易让人沉浸其中,聂灵玉已经闭上眼睛欣赏,宋静怡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书里说,富贵人家长大的孩子总是对农民百姓的耕耘生活好奇或向往,而在普通农民家长大的孩子,则会对富人家生活充满好奇。
聂青灵在这里吹奏出田园风浓郁的曲子,她可以认为她们都是在贵人家大院里被条条框框束缚着长大的孩子吗。
书里说的也不全对吧,如果真是出自贵人家的大院,她们的年龄早该成亲,哪可能现在还在外面玩。
&bp;&bp;&bp;&bp;吹奏的声音又停下,聂青灵望着馗京城的方向,“差不多该回去了。”
她的话没有明确指向,但在这里,她和聂灵玉才是姐妹,明显是对聂灵玉说的,宋静怡没有插嘴。
只听聂灵玉答,“是啊,该回去了。”她慢慢将脚抬起来,从身上拿出帕子,擦拭湿漉漉的脚尖。
宋静怡只是抬起脚,然后使劲的在空中甩腿,不一会儿,腿上的水滴也都差不多干了。
她穿鞋的时候,聂灵玉过来,“静怡呢,如果我们以后要找你,怎么才能找到你?”
聂青灵将淡漠的眸子转向宋静怡。
穿好鞋袜后,一跃而起,独属于宋静怡的潇洒模式,“江湖人,身在外,何处不是落脚地。”也何处都不是落脚地。
“那你到底住哪里?”聂灵玉急了,她好不容易才有一个聊得不错的朋友,真想知道她住哪里,她好去找她玩。
宋静怡哪有家,可是她也不能告诉她们,万一她们让她去她们家里住,那更麻烦。
只好说,“我师父他老人家喜欢清静,让我在外面的时候,一律不可以自报家门。”很是歉意,“抱歉,师命难违。”
师父如父,江湖一般都有这说法,既然她师父有令,她们又有什么资格相逼。
适当的时候,还是聂青灵在一旁说,“算了,有缘何处不相逢,玉儿,我们真的该走了。”眼看就到正午,回去还能赶上吃饭。
不是下午回去没饭,她一个人府里无所谓,关键是聂灵玉,她家里还有王爷王妃在等着,总不能让他们长辈连吃饭的时间都等。
聂灵玉在聂青灵之后坐上马,宋静怡和她几乎同时,“刘青说的对,有缘天涯何处不相逢。刘玉,我有种预感,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话不是哄她,而是真的,内心深处真有种以后还会再见的感觉,只希望到时候不要太尴尬,她为了不让她们深问下去,连师父都搬出来了。
三人在进了馗京以后分开。
聂灵玉转头看宋静怡渐行渐远的背影,聂青灵也跟着停下来,同样望着宋静怡的背影,说道,“灵玉,不用忘了,该走的人你留不住,我们走吧。”
有缘何处不相逢。
静怡,真心希望我们是那个有缘人。
馗京城里遍布达官贵人,聂家皇室又将都城落建此地,街道为使小贩摆摊以后仍能供马车行走,便建得四通八达,即使两辆马车同行,都绰绰有余。
空位足够聂青灵和聂灵玉的马齐头并行。
“表姐,今晚的宫宴我不想去了。”聂灵玉说,她眼睛望着前方,脑子里却在想前两天宋静怡说过的话。
她对夙言焕可能真的是因为他幼年时对自己许下过的诺言,她对那年的少年抱以过多的幻想,她对一生一世一双人存以非常之高的祈愿。
以至于在后来的七年,无尽的等待,现在,她该抽身了,阻绝一个人的单相思。
宋静怡说得没错,她就是单恋。
是自己傻傻的,始终不愿意面对现实。
&bp;&bp;&bp;&bp;聂青灵骑着的马慢了下来,她偏头看着聂灵玉,眸中含带笑意,“怎么,想通了?”她和众多的兄弟姐妹都不太好,唯独这个表亲,以前没有多聊,后来有一次,聊过后发现彼此的想法相近,对感情都有相似的坚持,从此在表亲后又成为好友和闺蜜。
都是皇亲,就身份上来说,俩人能聊的,远远不是表面上别人看到的那么多。
灵玉说的宫宴,是魏国小王爷,偕同公主前来和南岭交好的,算是使臣团,一般的使臣团随便在大殿上和皇上见一面就算完了,偏偏这次魏国偕同公主来是另有打算。
他们希望和亲,暗示称不会去后宫碰软钉子,但是会在皇室宗亲中选择一位公子,与魏国公主婚配。
“不想通我能怎么办?”放下以后,聂灵玉开始以客观的角度是述说这段往事。
从头到尾,她都是在和自己较劲。
“我放下以后,你先别和我母亲说。”不忘叮嘱聂青灵。
聂青灵微微一怔,正想问为什么,转念一想,“呵呵,你是不是担心你被催?”
天底下已经没人再会催她成亲了。
稍一转头,额前的细碎刘海落下,遮住了眸中的点点心绪,两年前母后过世。
母后在时就很少见面,见了面会问她成亲,但也都不多,母后一去世,会问的根本没有,皇帝哥哥不会理会她。
不过也好,她也不屑那些官家子弟用打量货物一样的眼光看她。
灵玉不一样。
“是啊,我母亲要是知道我放下了心里的人,一定更有理由让我去挑选夫婿,天晓得我根本不喜欢他们。”
就算夙言焕是执念所致,她还是希望夫婿由自己找。
关于坚持,没有人比聂青灵更明白对抗外界声音的心里路程多难,因为出生尊贵,没有人敢当面说三道四,恰好就是他们怪异的眼光,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她们就不嫁,就单着,那又怎么了。
碍着谁了。
安慰似的拍拍聂灵玉的肩,“助你好运。”
“恩,你也是。”
渐渐到了王府门口,有眼见的门口进去了一个,其余则围上来,“参见长公主殿下,参见郡主。”
“起吧。”聂青灵拿出属于长公主的威严,转过头,又温和对聂灵玉说,“我先走了。”
“恩,表姐慢走,要不要我让人送你?”
“不用了,”聂青灵摆摆手,“公主府就在前面,没什么的。”
她刚才很想问表姐晚上会不会去宫宴,后来想反正不管表姐去不去,自己都不去,问了又有什么意思。
很快,聂灵玉的思绪便被闻讯赶来的王爷王妃所占满。
宋静怡和刘青刘玉分开以后,先是找了一间客栈,她选了离皇宫位置居中的地方,好方便行事。
然后,剩下的时间便开始,额,睡觉。
直到晚上,吃过饭以后,她关灯换了夜行衣,脸上蒙上头巾,从房间的窗户翻飞出去,几个起跳,人已经从客栈飘到对面房子的屋顶。
&bp;&bp;&bp;&bp;在制高点看好路线,默默的记下,一跃而下,街道上除了晚上巡城的护城军外没有别人,她需要注意的也只有那些军人。
她一身武艺,轻易避过护城军后进了宫。
进宫以后,宋静怡才想到一件挺折磨人的事,说大也大,说小挺小,挖槽,她要骂人了,要去找皇后却忘了去查问皇后居住在哪个宫殿。
本来想,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她现找,找到了还能自个乐一下,自夸一下,等找了一会后,她就要骂爹了,老天哪,谁能来救救她,这里的宫殿每个看起来都富丽堂皇,每个看起来都像是皇后居住的地方,当她试着走进去一间宫殿,里面一点亮光都没有,院子里倒种植了挺多奇珍异草。
顶个屁用,她要找的是皇后。
这一带很少看到人,她凭着感觉越走越里面。
古代皇后都说住在后宫,后宫里宫门处肯定远,估计不在外面那几座宫里。
来到一拱门处,她正要转弯,就听见,“哎,小心点,要是被人知道,咱可吃不了兜着走。”
人好像是要走她现在站的这路,宋静怡赶紧退避到一间黑灯瞎火的屋子里,动作太大,带起一阵风,她贴在屋里的窗户上,看到三个人从拱门那边转过来,其中一人肩上拖拉着一人,前面什么都没带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后面拖拉人的男子也顿住脚步,“头,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吧。”或者是自然现象?他一转弯就感觉到一股风。
现在又没有了。
他们早就踩好点,这条路,这个点,再加上后面正在举行的宫宴,根本不会有人路过。
“走吧。”
背上的人才是重点,今晚的事如果成了,以后魏国何须再仰南岭的鼻息。
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后面的人也赶紧跟上。
宋静怡在屋子里看着那两人过去,黑灯瞎火了无人烟的地方,他们要做什么,好好的宫里怎么会有人被无意识的扛着走。
皇宫看似富丽堂皇,古往今来,还不知道埋葬了多少魂灵。
她不该跟着去看,脚步却没有停下,大脑有个声音说,去看看,今晚以后就要走出江湖,宫里头的戏,走了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看一回。
宋静怡跟着走了很久,好家伙,宫里的路线弯弯绕绕,跟着他们却一次禁军都没有遇到,他们也太熟悉这里了。
他们在做什么肮脏的事,这种想法越来越清晰。
她就喜欢凑热闹。
终于,他们在一个不知名的宫殿后门敲门,很快就有人将他们迎了进去,她等了一会,掐算着时间,他们应该走了,这才从躲藏的地方起跳到那座宫殿里面,门的后面更偏僻,有一点荒凉,不知道是不是见不得人的事都喜欢在偏僻的事情做。
一座宫殿起码有上百个房间,大大小小的,她怎么找。
得找个人。
问题是她现在连人都找不到。
又走了一会,正遗憾她把人跟丢,今晚没有好戏可看。
&bp;&bp;&bp;&bp;马上就听到说话的声音,反应迅速的攀上梁顶。
回廊式的设计,两个她刚刚见过的男人从另一头走来,“走快点,不能误了那位的事。”
“知道的。”
两人从宋静怡藏身的地方走过,她屏住呼吸,待人慢慢走远才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看来真的有坏事。
他们拖拉的人已经不见了,想想就知道被放在了哪个房间里。
走吧,她的人生不应该被黑暗沾染上,那么努力的活着,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堕落。
心里这样说着,却仍忍不住疾步往两人出来的房间走去,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她听了一下声音,没什么人气,推开门以后,很重的奢靡气息透了出来,有迷香的成分,室内靠墙壁的地方燃着一盏烛台,她赶快屏住呼吸,关上门,这间房间属于一进二室,入目处没有人,她往里面走去,在房里的床上,远远的,她隐隐看到一个人影,看衣服着装,正是刚走的两人拖拉过来的人。
像是为了证实心里的某种猜测,她快步上前,将男子,不,少年虚掩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眼前出现的,可不就是夙言焕夙大少爷?他长得比以往成熟,更加英俊,想想就知道走出去该多讨女孩子喜欢,瞧瞧,都被暗算到床上来了。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提手拍拍夙言焕的脸,不怎么温柔,隐约的肉声在空旷的房间响起,说不清的诡异,“喂,醒醒。”
“恩?”
咦,有声音,他还有意识,宋静怡心里一喜,可他只是短暂性的,甚至那一声还算不上回应。
“喂,夙言焕,我说你醒醒,别睡了,”她也不知道这宫殿是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过来,她现在和他纠缠在一起,万一被人发现,或者害夙言焕躺在这里神志不清的人来了,她都吃不了兜着走,这个躺着的家伙到底懂不懂,回应一句呀。
“夙言焕,我伺候不了你大少爷。”她压低着声音吼道。
床上原本无反应的人开始动了,宋静怡紧张,醒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见夙言焕半睁着眼睛,手掌无意识的动了一下,他好难受,这是哪里?
头很晕,他刚刚,怎么来这里的。
床头也留了一盏烛台,昏黄的烛火,他迷迷蒙蒙的望着站在床边的人,感觉中,是个女的。
“这是哪里?”话这么问,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宋静怡吓了一跳,这是夙言焕吗,怎么听着,这么魅人,他以前从来没用这种口气说过话……再看他面上渐渐染上不正常的潮红,难道?她亚历山大的捂上要惊呼出来的声音。
来不及多说话,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宋静怡左右看了一下,还是房梁上最安全。
有人进来了,在从她刚才进来的路走进来,宋静怡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级别的高手,屏气凝神,一动不动,望着渐渐走近床边的红色影子。
挖槽,她没看错吧,是女子。
女子还这么嚣张。
&bp;&bp;&bp;&bp;女子还这么嚣张,心是怎么做的,阴毒啊,给男人下药!
宋静怡在上面啧啧声,也不敢泄露气息,她只是无声的做鬼脸吐槽而已。
先看看怎么回事。
红衣女子坐在床边,她并不急着要做什么,先是试探的叫唤,“夙公子,夙公子?”床上的男人自然回答不了她,看他双脸绯红,原先有神的双眸现在迷离不清,她掩嘴呵呵笑了两声,“言焕,言焕,你注定是我的。”只要和他成亲了,她会成为云国的皇子妃,可能的话,以后还会是太子妃,皇后?哈哈,她也可能是。
虽说现在夙公子在云国还没有一个正当身份,可根据皇帝哥哥的情报,云国皇上对于夙言焕这个儿子还是有点情分的,曾要下诏让夙言焕回去,是夙言焕不愿意,这件事才没成,她要是做了他的妻子,哪天在他耳边吹吹枕头风,男人嘛,哪个不要名利权利地位的,又不是傻子,对吧。
原先她也不愿意,自己是公主,就算对方是皇子,可也只是庶子而已,前些天见过面后,却再也无法忘怀,她想,有魅力的男人总是如此能让女子念念不忘。
将凹凸有致的身子主动靠向夙言焕,“今晚,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没人会来打扰我们。”她安排的人得要天亮才到,呵呵,生米煮成熟饭以后,谁还能阻拦她嫁给他呢。
宋静怡瞅准时机,飞身而下,红衣女子只察觉到身后有一阵风袭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望着床上无知的夙言焕,再有是跌落在夙言焕身上的红衣女子,不知道这女人是个什么货色,哪条道上的,在宫里也能这么横行算计,就不怕被人知道吗。
古代就是古代,要是搁现代,哪个男人需要你下药呀,见女人有需要,只要不是太丑的,总有男人要的。
也就古代才有这些老古董思想。
红衣女子只是身材好,身上也没多重,宋静怡一只手就能把她提起来甩到一边,就这个时候,夙言焕却过来夺红衣女子,两手伸去,似是要抱住。
笨蛋,她害了你,你还要抱她,下意识将红衣女子又往后推,这样一来,夙言焕抱得人反而成了她。
怀中的馨香很好闻,夙言焕不想光抱着,他开始动手动脚。
“夙言焕。”宋静怡咬牙,只差一点就要骂出来,算了,看在你被暗算可怜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否则,这只手和痴缠的脚都不要了。
经过三年,夙言焕的躯体明显比那时结实强壮。
话说,三年前他的身材如何?
宋静怡脸色僵了一下,他身材什么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没有犹豫,将夙言焕的手拉下定住,他并不好控制,哪怕神志不清,强壮的力量险些在她定住他的时候被反,幸好宋静怡早有心理准备。
看来,他这三年也没有安于山庄做他的大少爷,不然以他过去的那点武功,怎么可能和现在的她有比较?
不容思考太多,
&bp;&bp;&bp;&bp;不容思考太多,宋静怡将夙言焕的手拉下以后,以极快的速度以手刀打向他的后劲,夙言焕昏了过去。
正想扛着他就走,又回头看了一眼被打昏在床沿的红衣女子,宋静怡身上没有带能使人昏睡的药物,万一她大半夜醒过来,然后暗中派人来找,夙言焕中的媚/药怎么办,宋静怡带着一个昏迷的人,走不出皇宫,只能在宫里留夜。
……
她想到一个略微损的招,将夙言焕放下,把红衣女子放到床上,一件一件的解红衣女子的衣物。
哇塞,她身材真好,哪怕宋静怡是个女子,都忍不住惊叹,回头瞅了眼夙言焕,她是不是多管闲事了?说不定这种艳福,夙言焕就想要享受呢。
算了,做都做了,只做一半不是她宋静怡的风格。
动作迅速,扯下红衣女子身上的所有衣物,包括里衣,布料丝滑,一下子的功夫就被宋静怡在原地撕毁个干净。
随即再不理会床上光溜溜的女子,背起夙言焕在大门处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才往外走。
宫殿一角,一个人都没有,来的时候她以为这里就那么荒凉,走的时候想到里面被她打昏的女子,估计是她把人都调走了。
呵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睨了眼背上的‘蝉’,昏迷以后,他的脸一直潮红,人没意识了,脑门上的汗水却越来越多,她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媚药如果没有解药,会死吗,难道必须要给夙言焕找个女人?
她想起刘玉和她说的故事,皇后是名传天下的神医,在宫里找皇后的初衷只是为了给师父递信,现在,变成了救夙言焕。
即使背上驼了一个人,她还是飞快的离开这个宫殿,从进来的后边墙离开,顺着原路走,又会到了起初躲藏的房间,这里不知道以前住的什么人,屋子的摆设很整齐,但是现在没有人在。
将夙言焕放到床上,他的脸越来越潮红,隐约她还能听到他无意识的呻吟。
可见他正在忍受什么。
“夙言焕,你先等等,我去给你找人。”
床上的人依然是呻吟,他听不到人在说什么,宋静怡无奈的叹气,她好像遇到夙言焕,每次都是在服侍他祖宗。
在宫里走之前没有走过的宫道,前面的声音喧嚣,大脑告诉她不能过去,私闯皇宫暴露的后果是死亡。
她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夙言焕还躺在那里等她救。
皇后很可能就在那里。
后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她下意识的反应,跳到廊中的梁上。
数名宫女各端着一托盘,上面放着一些切好的水果……这么多的水果,宴会上需要?宋静怡看准最后的那名宫女,在前面的人都转弯过去,就剩最后一名了,就是现在,她从上面无声下来,一手捂住宫女的嘴巴,一手定住她手中的托盘,不要因为东西落地而引起注意。
宫里到处都是花啊草的,尤其到了晚上,黑暗的地方更多,宋静怡都不用找地方。
&bp;&bp;&bp;&bp;只要步子挪到外边就行,她在宫女的耳侧说,“我现在放开你,不会伤害你的性命,不准大喊,知道吗?”
宫女立刻猛的点头,身体抖得像筛子一样。
宋静怡放开,宫女却想大叫,宋静怡马上点了她的静穴,冷笑,“看来你不太老实,怎么办,我会想让你去见见阎王长什么模样。”
宫女浑身动弹不得,连说话都说不了,心里很害怕,如果给她重新选一次,刚才就不会妄图呼叫了,还是活着最重要。
她要是死了,宫里没人会为她哭的。
“你很紧张?”宋静怡轻笑。
快没时间了,她很清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敢叫出来,我点的不会是你的穴道。”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宫女更害怕了。
宋静怡解开穴道,宫女果然没有再叫,她像小羔羊一样看着宋静怡。
宋静怡问道,“你们打算去做什么,前面在干嘛?”她问的是宴会那一边。
宫女乖乖的说,“前面是今晚陛下招待魏国使臣的宫宴,宴会上果盘供应不足,奴婢们去送。”
她还是很紧张,“你是哪里的?”
“少啰嗦,我问你,你不准说话。”宋静怡故意恶狠狠的说,宫女果然不敢再说话,但是她明显对宋静怡的身份还是感兴趣。
宋静怡才没兴趣理会她怎么想,“皇后在里面吗?”
突然被问了一句,宫女愣愣的说,“在的……”顿了一下,“你要行刺?”眼睛瞪得很大。
黑衣人真要行刺的话,她就是罪人,想到这里,她顾不了自己的生命,就要大声喊抓刺客,却被宋静怡先一步察觉,将宫女打昏。
迅速换上宫女的衣物,把自己的衣服给宫女穿上,不好意思了,她先借用一下,把放在一旁的托盘重新拿起。
跟宫女一样的姿势走了出去。
宫宴的地点离这里不远,她在转个弯就是。
殿中不比外面,宫灯高高悬挂,每隔五米便有一盏,亮如白昼,衣着光鲜的男人们端坐着,有一些地方有女人坐在男人的后面,大约是家里的夫人什么的,中间空了一大块地,有舞女在上面跳舞,衣裳鬓影,香氛撩人,她尽量目不斜视,一进来便靠着墙壁走,然后她就看到刚才从她身边走过去的宫女已经放下手里的果盘,开始悄悄往外走了。
擦肩而过,为首的宫女愣了一下,微微一瞥眉,这宫女?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但此时是在宫宴上,她有疑问也不能问出来,只得先出去。
宋静怡悄悄松口气,好险。
往上面看了一眼,高坐上穿着祥云龙袍的想来就是帝王,那么,能有资格与他并坐在旁边的就是皇后无疑。
她往上走。
楼月馨今晚完全是为了聂盛琅才来的,六宫无妃,他真的做到了,作为唯一的妻子,外使来访,若是让自己的丈夫一个人高坐在上面,她才舍不得。
聂盛琅只能被她一个人说,旁的人,小声议论她都不许。
&bp;&bp;&bp;&bp;期间,聂盛琅也没有冷落她,还会问她想要吃什么,毫不在乎旁人的眼光,递给她。
奇怪,言焕好像走了很久,怎么还没回来。
果盘不是才送过吗,怎么又来了,她倒不至于为这种小事生气,只是,宫里的奴婢什么时候也开始对小事不尽心了吗。
低着头的宫女就要退出去,楼月馨听到对方故意压着声音说,“夙言焕。”她还想要多听一点,那人已经退了下去,望着她沿着墙壁下去的背影,楼月馨的眸子里有数不清的深意。
好端端的提起夙言焕做什么,还故意压低声音,明显不想被聂盛琅听到,楼月馨又往夙言焕的那个位置望去,他是自己的侄子,底下的管事人把夙言焕的位置安排在主位往下第二个位置,颇有讨好她这个皇后的意思,此时空空如也。
夙言焕是绿儿唯一的儿子,他要是有什么事,让绿儿怎么好,不及深想那宫女是什么人,楼月馨便站了起来。
身边的人站起来,聂盛琅朝楼月馨看去,“去哪?”
要是告诉聂盛琅刚才宫女在她旁边说的名字,他肯定要和自己一起离开,今晚的宫宴上还有外国使臣在,帝后同时离席,成何体统。
于是楼月馨说,“内急,你也要跟?”眼中含着调戏。
聂盛琅气息一滞,该死的,不早说,白了一眼,终是不舍得责怪她,“哦。”继续坐了回去。
嘴角不可抑制的弯起,楼月馨在后面的门里离开,只带了澜衣,“皇后,解手在那边。”走错了吧,好像是在绕到前面去的路。
楼月馨现在的脸色远没有离开宫宴时表现得和熙,明亮的月色也照不到她脸上的光,暗沉。
“跟本宫来,回去以后,别和他说。”
他指的是聂盛琅,澜衣懂,“是,皇后。”
沿着宫殿的廊下走,在一处教暗的地方,“皇后娘娘。”
是刚才在宴会上的宫女,她此时依然一身宫女服装,但是,“本宫从来没有在宫里见过你。”等宋静怡慢慢走近,楼月馨仔细看宋静怡,没有在宫里见过。
“等等,你,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楼月馨回忆着,她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应该是见过的。
宋静怡也是一怔,她在这个时代见过的人十个手指数数都能数得过来。
面前的人穿着一袭绛红的端庄宫装,气质高贵大方,一张脸清丽中含带着女人的妩媚,身上的气息不怒自威,她就是南岭国的皇后吗,看起来真年轻。
“跟我过来。”夙言焕还在床上躺着呢。
面前的宫女是什么人,敢这么和皇后说话,澜衣站出来,“你,”但她还没能说上一句话,皇后娘娘便阻止她,“澜衣,跟着我。”
宋静怡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她停下来,“你的医箱?”行医者一般都带医箱的,她是皇后,没有带在身边很正常。
她的意思是让皇后带医箱。
澜衣却认为对方想要支走她,更警惕。
&bp;&bp;&bp;&bp;“皇后娘娘?”她相信皇后,如果她让自己去拿医箱,她还是会去。
楼月馨默了一会,说,“去吧。”
澜衣无法,楼月馨又加了一句,“别跟皇上说。”
“可是,奴婢去哪里找您?”澜衣又警惕的看着宋静怡,来历不明的少女,她服侍皇后多年,从来没在皇后身边看过她的样子。
楼月馨敛了敛眉,似笑非笑的瞧着宋静怡,“我也想问这位姑娘,你要本宫带医箱,是想带到哪里去?”
麻烦了,她都不知道把夙言焕放到了哪个宫里。
“夙言焕被人暗算,似乎中了媚/药,我已经把他打昏放在一个房间,可以带你去,我也不知道那里叫什么名字。”宋静怡如实说道。
“媚&药!”澜衣惊讶。
难怪那么久都没见夙大少爷回来,原来是有人在宫宴上耍花招。
“你是谁?”楼月馨想得多了一些,她很眼熟,再深想“本宫想起在哪里见过你了,四年前终南山庄,从屋顶上摔下来的丫头。”
楼月馨一说,宋静怡也想起来,她不就是夙言焕的月姨!
“原来是您。”宋静怡的口气多了一些尊敬,当年她对她还算不错,是她发话,自己才能留在受伤的夙言焕身边照顾。
“来人。”楼月馨突然提了一下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两名黑衣人,全身都笼罩在黑暗中,只露出两双眼睛,宋静怡感慨,幸好自己不是要对皇后不利,不然现在可能没有她说话的余地了。
江湖高手多,皇宫更甚。
“去把本宫的医箱拿来。”
两名黑衣人又隐身于黑暗中,楼月馨泰然望着宋静怡,“你最好没有欺骗本宫。”
姿态之淡定,宋静怡又抽了口气,宫里养着的人就是不一样,气势都不一样。
她这些年跟在师父身边,被压迫习惯了,出来还是改不了,遇到和师父气势差不多的就容易矮上一截。
“言焕。”
宋静怡带着楼月馨拐进那间屋子,进去以后,宋静怡用随身的火折子点亮屋内的烛台,楼月馨看清躺在床上的面容。
真的是言焕。
他面色潮红至脖子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水,眼睛紧闭一直在左右转动,因为是昏迷中,他没有乱动,情况看起来不好,楼月馨纤手搭上他的脉搏,混乱,混乱,只有这两个字来形容。
“言焕,姨母绝不会让你有事的。”楼月馨说。
后面站着宋静怡,夙言焕的情况看起来比她离开的时候更严重。
她看到皇后在给夙言焕搭脉,紧皱着眉,很是担忧的样子,“很严重吗,要不,叫个女的给他解毒?”
媚&药如果没有解药,只能让女的来了。
楼月馨闻言,若有所思的回头看向宋静怡,昏黄的烛火下,她的眼神显得很是阴沉。
“皇后娘娘,你不能因为我带你来找他,就以为是我下的药!”宋静怡大呼冤枉,“要真是我做的,我应该和他有了亲密关系以后再拉着她去找你,让你们给我主持公道。”
&bp;&bp;&bp;&bp;楼月馨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本宫没说是你,你慌什么。”言焕躺在床上,她笑不出来。
她四年前接触过宋静怡,这姑娘不错,言焕中了媚&药,且先不论是谁下的,宋静怡现在在这里,论解药,她也可以。
“如果本宫要为你们主持亲事,让你成为言焕的妻子,你可愿意?”楼月馨问她。
清清淡淡的语气,又带着某种期待。
与其她在随便找一个宫女给言焕,不如就宋静怡,和言焕又见过,相处过,彼此都认识,好过没有感情的人做那事。
宋静怡的父母都是因为相爱而结合,乍然听到这种提议,她下意识就升起一抹抗拒,还有屈辱感。
“民间都传皇后娘娘和皇帝陛下伉俪情深,总该不会用手段强迫我这个晚辈吧。”宋静怡暗暗算着,如果要动手,自己成功脱离的机会有几多。
她想到师父的信,“另外,我师父有一封信要我给你。”她从怀中那种今晚进宫的目的。
楼月馨疑惑的看过去,还没有接,“你不是拜了言焕做你的师父吗?”她言下之意,师父另有其人?
“谁说的,夙言焕他,”宋静怡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夙言焕之间的关系,要说夙言焕教她基本功,她只是在利用,会不会太现实了些。
“他是少爷,我在他那边求教而已。”
她只能这么说。
楼月馨淡淡的点头,看得出来,宋静怡有所隐瞒。
“主子。”一黑衣人从窗户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箱子。
楼月馨从黑衣人手中接过,黑衣人退下,楼月馨把箱子放到床的一边打开,里面除了有一些金疮药之外,还有一排细细密密的长针。
“你先出去吧,我为言焕诊疗。”
宋静怡松一口气,原来真的能用药理将夙言焕中的媚&药清除出去,这样就好……奇怪,她为什么要松口气,皇后说要让她做夙言焕的妻子,她还有一些些的欣喜。
好奇怪的感觉。
压下感觉,她说,“皇后娘娘,我把师父的信放在这边桌子上,您诊完后看。”
没有听到回答,宋静怡从房间退出去,皇后身边的宫女很忠心,她出去时,还看到刚才始终跟在皇后身边的人守在门口。
见有人出来,澜衣抬头看,脚步上前,不是皇后,是带她们来这里的宫女,她又站了回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就是宫里的人吗,这么守规矩,没事活得这么压抑,她们就不会想一辈子过得值不值么。
折腾很久,都到三更天了。
她刚才忘记说是谁下的药了,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需要说清楚,可她又不想等到天亮面对夙言焕,他要是问她师父是谁,她很难回答。
皇后还没有出来。
“欸,你。”她跟皇后身边的宫女说话。
“我叫澜衣。”来路不明的人,澜衣没给好脸色,后又想,皇后并没有下过任何对眼前女子的处置,她好像不该太有针对性。
稍缓了脸色。
&bp;&bp;&bp;&bp;宋静怡说,“我要先走了,皇后出来以后,你帮我跟她说一声,还有,我看到了暗害夙言焕的人,是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样子挺娇媚的。”她又比了比身材,“身材这样。”
脸稍微红了起来。
她和那女子比起来,身材真是差远了。
那人是花瓶,嗯哼,娇媚又怎样,随便一下就干掉了,战斗力零,想想,宋静怡又舒坦了。
忍俊不禁,她不是杀手,澜衣确定,杀手没她这么多话,“你说的我记下了,”宫宴上身穿红衣的女子只有魏国公主。
魏国想把公主嫁给夙少爷?国与国之间利益交替的厉害关系,澜衣略懂,“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撒谎,故意把自己犯下的罪行泼到别人的身上。”
额上一滴大汗,宋静怡佩服,澜衣的分析可比名侦探柯南了,她是在拍侦探片么。
“我用不着费劲又不讨好,澜衣姑娘,你只管把我的话告诉皇后娘娘,她懂得的。”宋静怡说完,“我先走了。”
“你不能走。”澜衣说,“我没有资格放你走。”
“你家皇后并没有软禁我。”宋静怡指出事实。
的确,澜衣想,皇后娘娘进去前什么都没说,现在又让她一人出来了。
“已近四更天,我走了,再会。”宋静怡说着,人已经起跳到拱门处,再一眨眼,人不见了。
要不要命人追?再想下去,按宋静怡的速度,人都离开皇宫了,澜衣冷冷的朝着暗处的一个方向下令,“将刚刚离开的女子带回来,暂且关到后面的房间,等皇后出来再行处置。”
今晚的事,叹,如真是魏国公主做的,她背后是魏国皇上,夙少爷不是普通的少爷……宫里很久没有出过这样的大事了,澜衣自认做不了主。
鲜血,也只是看似停歇。
五更天。
房间里散发着情事的糜香气息,楼月馨默默松口气,夙言焕身上中的媚&药总算全部逼出来,他面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归于平静,额上还是有细密的汗水,楼月馨周围打量了一下,不经意间,桌上宋静怡留下的信封就这么撞进眼里。
她本来在找看有没有净布,想要帮夙言焕擦脸。
没有净布,聂盛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过,看到她在行针,没有打搅她便先出去。
将桌上的信拿起来,看到上面的亲启二字,龙飞凤舞,男子的字?宋静怡的师父,是谁,不会是井席吧,她现如今江湖上还称得上认识,还能记得写信给她的就只剩井席。
天色慢慢亮起来,没时间看信,先收起来,一开门就看到站在外面的身影,修长笔直,带着凌人的傲气,再熟悉不过。
澜衣候在门口,她先看到楼月馨,忙行礼,“皇后娘娘。”
聂盛琅转身,一晚上没睡还能丰神俊朗的站在外面,他也算是天生丽质;要是他知道楼月馨心里把天生丽质的名词往他身上装,会不会生气?
“怎么样了?”他问。候在聂盛琅旁边的曲平往后面退了开来。
&bp;&bp;&bp;&bp;把说话的空间留给帝后。
“你宫女说夙言焕的事是魏国公主做的?”聂盛琅问楼月馨。
她对这件事也并不是很清楚,楼月馨看向澜衣,“你怎么知道是魏国公主做的?”澜衣如果早就知道,之前为什么不说,倏然想到宋静怡,“是宋静怡说的?她人在哪里?”
原来昨晚的女子名叫宋静怡,澜衣回道,“是的,宋姑娘她想要离开,被奴婢命人先关起来了,您要去看看吗?”
楼月馨又看向聂盛琅,“盛琅,宫宴后来怎么样了?”
她虽宋静怡离开以后就没再回去过,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还是相信聂盛琅,宫宴应该没有乱子。
一夜未眠,眼睛略带着血丝,聂盛琅有些疲惫,站在楼月馨的身边,说道,“我还在,怎么会有事,我就是担心你。”
她那么久都没有回来,很久没有这种时候,他命人去查过后,知道她在这里,提前散了宫宴便赶过来。
才从澜衣嘴里知道大概的事。
“魏国的使臣,他们昨晚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由澜衣在前面带路,楼月馨和聂盛琅去关押宋静怡的房间,她问。
聂盛琅道,“没什么表情。”他看到她那么久都没有回来,哪还有心情看别人什么表情。
环住楼月馨的腰,紧了紧,“魏国算什么,半大的地,胆敢出什么幺蛾子,朕的铁骑随时踏平它。”
这次宫宴,明面上是因为魏国公主有意在南岭和亲,为她选择佳婿而有的。
其实是宫里太久没有热闹过,他担心楼月馨闷着,才勉强答应,否则,就凭区区魏国,有什么资格让他出面陪同。
楼月馨闻言,忍不住捏他的腰间肉,“你就不能不提杀人吗。”政治上的很多事发生都是正常的,真正遭殃的永远都是小老百姓。
“好,我不说。”
他做出来。
不被她知道就行。
宋静怡被关进一间房间,楼月馨和聂盛琅进去时,她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一点都看不出身为阶下囚的害怕。
看到他们进来,也没有紧张,只是放下腿,从床上一跃而起,站在地上,看起来就是江湖高手,但整个人还是很稚嫩的样子。
身上还穿着昨晚穿的宫女服。
没有行礼,没有问好。
澜衣此时在楼月馨后面站着,看到宋静怡直视陛下和皇后的样子,口气也不是太好,“陛下和皇后来了,还不行礼?”
骄傲能当饭吃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行礼就行礼,拜一下又不会少几斤肉,宋静怡拜见之后,楼月馨没有为难她,让她平身。
聂盛琅拉着楼月馨走到平座上坐下,宋静怡随着他们走而走,澜衣派来拦她的人,如果她拼力要走,他们拦不住她,之所以留下,大约还是有些疑问想要一个答案。
就比如师父和皇后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夙言焕的平安。
她想问皇后师父的信,她看了没有,又看到在皇后身旁的皇上,她就没有问。
&bp;&bp;&bp;&bp;坐下后,楼月馨问,“你怎么进来的,我在宫里都没有见过你。”
宋静怡站着,撇一眼皇上,年过三十还是丰神俊朗,就是传说中的熟男呢,要是在现代,随便一个笑容走出去都秒杀一大帮花痴少女。
她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在这个时代,他是皇上,高深莫测,随便看你一下,你都能觉得自己所有的小聪明无所遁形。
皇后出生小白兔,她是怎么降服皇上的?
楼月馨坐在平座上,她并不知道宋静怡心里在腹诽什么,见她沉默,“为什么不说话?”
说话,哦,对,她问了她,“宫里大门打开,我就进来了。”
她尽量说得随性。
聂盛琅本不在意宋静怡这种小人物,从进来以后基本一眼都没有看过宋静怡,在听她那么说以后,才将目光从别处移回来,“朕从没有见过你,你不是宫里的。”
简简单单的两句评述,却好像要将人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见天日。
宋静怡怕死,可是她知道,楼月馨知道她不是宫里的,她们以前在终南山庄就见过,而且,就凭皇后和师父的一层关系,皇后怎么着都不可能对她不好的。
这一点,她很久自信。
师父靠谱,师父的朋友肯定也是。
她以为皇后肯定会帮她圆过去,但是她想错了。
只听皇后说,“陛下问你是怎么进来的,怎么不说话?”楼月馨也想知道,如果少女真是井席的徒弟,她的应变能力是如何?
什么啊,不帮她。
宋静怡说道,“我翻墙进来的。”
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墙很好翻,我就这样,然后这样,就进来了,”宋静怡还做现场比划。
聂盛琅坐在上面,一张脸看不清喜怒,盯着宋静怡的动作,“看来是最近朕对禁军的训练松懈了。”
宋静怡莫名打一寒颤。
这就是帝王威仪吗,她刚才看到皇上看皇后的眼神,还以为是个温柔的主。
想错了。
一旁的楼月馨不快不慢的说道,“盛琅,你也不用怪责禁军,且先听听她是谁的徒弟,可好?”
如果宋静怡真的是拜在井席门下的,那就好玩了。
井席在他们印象中是出了名的冰块,是令江湖人闻之名而丧胆的天下第一杀手,他什么时候收的徒弟,宋静怡活泼开朗,井席为什么选了她。
她知道井席在江湖的名声吗。
“谁的徒弟?”聂盛琅反问了一句,后专注的凝望楼月馨,“听月儿你的意思,她的师父还是我们认识的人?”
宋静怡站在他们面前,听他们像是普通的农家夫妻一样称呼对方,温和的聊谈,她很好的掩饰起自己内心像看到怪相一样的心情,难怪刘玉说起他们的爱情故事特别向往,她也是女子,也很向往这样的爱情模式。
但她比刘玉要冷静,一般越是默契的夫妻,经历磨合期时发生的事可能也是寻常人难以承受的倍数。
她才不想冒那些风险。
宋静怡又开始开启大胆宝宝的模式。
&bp;&bp;&bp;&bp;安安静静的听他们说话。
看来,她的师父不仅和皇后认识,连皇上都有私交?太棒了,师父威武,以后她在江湖大概就是横着走的人物。
欸,不行,她都靠师父出名了,还怎么靠武功打天下?怎么着也得先不说师父,闯出一番天地以后,再说出师门,到时候,所有曾经鄙夷过她的人通通跌破眼睛,想想就威风。
江湖中他认识的人不多,数来数去就几个,而算上特别熟的人,“我来猜猜,是井席么?”聂盛琅眸色幽幽。
还是望着楼月馨。
宋静怡忍不住喔出声,他们真的认识师父,哇塞,她转眼就认识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两个人。
棒。
不用再多说明,宋静怡的表情已经证明一切,就是井席。
早前就连楼月馨都还有一些迟疑,她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还是不对。
在宋静怡面前让聂盛琅猜,她也有一些的意思是为了验证想法,验证出来,她又开始好奇,井席破天荒给她写的头一封信里,会写的什么。
“井席的徒弟都找进宫里来了。”聂盛琅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
楼月馨怎么忍,“哎呦,这空气怎么有股酸味,澜衣,还不快开窗,也太酸了,受不了。”
……
怎么的。
澜衣很无辜,多年都过来,还是爱吵,左右看看窗户,“皇后,都开着呢。”
窗户本来关着,为了防止宋静怡逃跑,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以后,窗户就打开了。
聂盛琅孩子气的白她一眼,哼了两声,他拿楼月馨没办法,难道对付宋静怡一个小辈还能想不出招儿?
“你来宫里干嘛?”井席的徒弟都能随便在宫里来来去去,他想起来了,刚才进来时,宋静怡还在床上优哉游哉的跷二郎腿。
难怪是师徒,都这么惹人讨厌。
“别说是来转转就走,这种话朕可不相信。”
宋静怡下意识看着楼月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聂盛琅也看着楼月馨,“月儿,看来是来找你的。”他很不高兴。
楼月馨别的没注意到,就是听到聂盛琅说话,对她说,和对宋静怡说,明显不同,阶级分的很清楚。
她很高兴。
对别人他总是朕呀朕的,对自己就不是,他会转换成我的第一人称。
“静怡,你还是先说说昨晚在哪里看到言焕的吧,你又是怎么知道言焕是被魏国公主下的药。”楼月馨拉回正题。
聂盛琅更不高兴了。
有外人在,他没有立刻把自己的大男子主义表现得太出来。
宋静怡审时度势,说明昨晚进来以后遇到的种种,顺便把第一次遇到的两名男子的体貌特征都特别提出来。
她说完以后,楼月馨看向聂盛琅,从先前她没理会他以后,聂盛琅就开始看哪里都不看自己了,现在也是一样。
小心眼的男人,还是这副德行。
说好的君王风范呢,说好的大家之气呢。
没了。
“知道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言焕,他已经没事了。”楼月馨问。
“可以去看吗?”
&bp;&bp;&bp;&bp;“当然。”
楼月馨对于宋静怡和夙言焕的朋友式交往没有任何的异议。
“您带我去吗?”宋静怡无奈,晚上还好,大白天的,她没兴趣在宫里行一次飞人表演。
另外,她都认识了宫里最高权力的两个人,为什么不能正大光明的走?
聂盛琅飞快的抓住楼月馨的手,意思很明显,楼月馨愿意,他都不愿意,楼月馨习惯了。
她说,“不是。澜衣,你带静怡去吧。”在宫里,澜衣代表的就是她。
“是,皇后。”
房间只剩下聂盛琅和楼月馨。
楼月馨越过桌子,走到聂盛琅的旁边坐着,拉住他的手,“盛琅,你猜猜宋静怡进来做什么?”
……
不说话,生闷气的男人一点都不可爱,楼月馨却习惯了,他很好哄。
从怀中拿出早上匆忙放进去的信封,“静怡进宫,是来替井席送信给我的。”
“什么信?”聂盛琅立刻抢过去,楼月馨没想不给他,因此他手一伸过来,信就拿走了,盯着上面疏狂的大字,聂盛琅只差没在上面盯出洞来。
他差一点就按捺不住,要把它扔了。
看着身边没有说话的女人,“月,你在意它?”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楼月馨就觉得很好笑,他吃醋真可爱,一点都没有在朝堂上威武霸气的样子。
井席的信她还没有拆,就先拿出来给他,还问她在不在意!
“我在意还会拿出来给你吗?”能不能不要那么可爱,“你讲点理行不行。”
“喔。你现在是嫌我不讲理?”聂盛琅一瞬间又回到高深莫测的样子。
“难道不是吗?我,”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突然一大片阴影下来。
被压了。
杏目微瞪,“聂盛琅!”
聂盛琅埋在她的颈窝处,用力的吸着她身上的馨香,“干嘛,不是说我不讲理吗,我就不讲理给你看。”
找了一个位置,狠狠的咬了下去。
“恩,”楼月馨一时没有防备,低吟声出,聂盛琅的腹部以下的位置瞬间雄起,两人本就靠的近,他身体上的变化楼月馨感受到,来不及说他流氓,她知道这种时候说流氓,只会助涨他身为流氓的气焰。
“你,盛琅,你别,”身上的人没有听话,嘴巴又转向别处,继续忘情的煽风点火,意图把她的热情都点燃。
楼月馨咬着牙,混蛋,她说,“你别,现在还是大白天。”
“管它呢。”聂盛琅不在乎,整个南岭国都是他的,区区皇宫,他在做什么,又有哪个嫌命长的敢多说半个字,不要命了么?
他一手扶着楼月馨,一手温柔的在她身上点火,“放轻松点。”
最后的最后,嘿嘿,亲爱的皇后当然是被皇帝陛下吃干抹净啦。
直到晚上楼月馨才醒过来,已经躺在别的房间,她身上的衣物都是新的,旁边的男人餍足以后满足的,神情的凝望她。
“我的胃口也只有你才能填满了。”聂盛琅说,“也不知道你给我撒了什么**汤药,就是爱你,只要你。”
&bp;&bp;&bp;&bp;楼月馨不满的嗯哼了两声,“你既然认为我灌了你**汤,那你就走呗,门在那里,不留你。”
聂盛琅又凑了过来,“我跟你开玩笑的,不要生气。”
“没生气。”楼月馨瘪着嘴,“就算我生气,我一世英名也被你毁了。”
“什么毁了。”这话从何而来?
“大白天的。”
原来是为这个,聂盛琅嘿嘿的笑,他才不在乎,环着楼月馨的腰,“反正我不管,你是我的。”
“你幼不幼稚的。”
井席不过写了一封信而已,楼月馨有点头疼了,井席说喜欢她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们之间是怎么样,聂盛琅都知道的,怎么还吃醋。
“你就是个大醋缸,移动的。”
“月。”聂盛琅说。
楼月馨背对着聂盛琅,睁开的眼睛看到后面的男人伸出一只手,手里拿着井席给她的信,信还没有拆开,放到楼月馨面前,“给你的。”
她只感觉到身后一空。
习惯于聂盛琅的存在,他的离开让她有些不适,“你干嘛去。”还把信给她,“我说了,这封信你如果看不顺眼可以扔了。”
本来别扭的想要向外走的聂盛琅又转过身来,墨眸已经带着薄怒,又想起面前的女人是自己唯一的挚爱,终是放下自尊,又走了回来,“我不扔。”虽然很看不顺眼,但是他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给她,井席那家伙,最好不要在信里面写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他很烦躁。
就算聂盛琅没有说出来,楼月馨跟他多年,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出,心里好笑,面上却不露分毫,说道,“留下来吧。”
“你不看了么?”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那一刹,他心里有一点窃喜。
楼月馨睨了眼他,“不是,我们一起看。”
……
信里请她帮忙照顾徒弟宋静怡,看着她不要在江湖上使出他教的武功,没有其它了。
寥寥几句,倾注的是师父对徒弟的那点真挚感情。
“我还真想不到井席有一点会对他的徒弟这么好。”楼月馨感慨,眼前仿似浮现起当年因井席一人而挑了一整个百年世家的鲜血直流。
恐怖、阴森,两个名词是现今江湖人对井席当年全部的解释。
直到今天,很多人谈起‘阎王’代称,还是浑身发抖,他们不敢生气,只是恐惧,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卷土重来。
聂盛琅冷哼,他不认同,反正不管井席现在说什么,都不能抹去他曾经对自己的嫂子有意。
毛头小子还想跟他抢女人,不自量力。
他圈住她肩膀的手紧了。
楼月馨都不用看他,都知道他这动作代表什么意思,有意思的男人,可爱。
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井席的徒弟刚好我也认识。”
聂盛琅吃醋的本性又冒出来,“怎么随便阿猫阿狗你都能认识?”
楼月馨没好气了,有这么说话的吗,“他们是阿猫阿狗,那我呢,我是他们的朋友,也是咯?”
&bp;&bp;&bp;&bp;“还有你,你是我丈夫,我是阿猫阿狗的同类,那你又是什么?”
气死他最好。
“你不可爱了。”聂盛琅扁着嘴。
楼月馨也是后来慢慢相处才发现,聂盛琅吃醋后可以变着花样玩。
再哄下去,通宵都在这里了,言归正传,“还要不要听我和宋静怡之间的事了?”
是继续闹还是见好就收,聂盛琅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恩,你说。”
他一副你慢慢说,我在听的乖乖学生的样子,让楼月馨有片刻以为自己实现了在现代要当老师的梦想。
终究只是梦想啊。
现实是她在这里,“还要从四年前说起,我去终南山庄,宋静怡是山庄的下人,她当年还很小,十一二岁的样子……”把当年山庄里的事简要的说一遍给聂盛琅听,“所以,她和言焕也早就认识了。”
“哦。”
“你听了那么久,就一个哦字?”说得她舌干口燥,他倒好,就只一个字丢过来。
“我听进去了。”还要他怎么样。
“我知道你听进去了,我,你就不能多点话吗?”她的要求很低好不好,能不能在她说完之后不要每次都哦,恩之类的。
“我比较喜欢在床/上的交流方式。”他又流氓起来。
楼月馨气得要死,“你脑子里还能有别的东西吗?”以前真是瞎了眼,她都不知道其他男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动不动就说男女的那回事。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其他男人?”聂盛琅凑过来,炽热的气息撒在楼月馨的脸上,内心深处的分子开始躁动,“没有。”打死不能承认的事,“我有没有其他男人你会不知道?”瞪着他。
从头到尾就他一个男人,“不过你的那些旧烂账,我就不算了。”
聂盛琅一紧张,忘了刚才的话,“月,都说好我们重新开始,就不要再提以前的。”他脸有点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闷的。
以前他身为皇子,太子,父皇不只有他一个儿子,皇后不是他的生母,他只是一个过继,除了以联姻这种快捷巩固权利地位,拥有筹码的方式,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历代的皇子太子们也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去得到大臣,在位皇上的认可的。
楼月馨自知失言,说了不该说的,嘴抿得紧了一下,然后朝聂盛琅的肩膀靠去,他僵硬的身体刹那柔软起来。
宋静怡从房间出来以后,由澜衣带着,又回到拱门后的房间,站在门口,澜衣说,“夙少爷在里面。”
“恩。”
推开门,宋静怡大步走进去,却正巧碰到夙言焕换衣服,她赶紧转过身,暗咒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外面澜衣还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宋静怡又赶快把还没完全关上的门关上。
关上以后,她看着自己的手怔愣,自己是怎么了,干嘛担心他被别人看光?照理说,男人被看光没什么的。
“你?”夙言焕刚穿上里衣,听到后面有声音,回过身就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bp;&bp;&bp;&bp;她?“是静怡吗?”
会不会只是相似?
不知道后面穿好衣服没有,宋静怡答,“是我,你换好衣服没有。”
看来,昨晚中了媚/药以后,他并不是眼花才看错人,真的是宋静怡。
夙言焕很快穿好衣服,“可以转过来了。”
昨晚灯火太昏暗,宋静怡今天透过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才发现,他的眼睛非常深黑,直直望进去,好像要把人溺毙在里面。
谁说只有女人才是祸水,男人如果够资本,也一眼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宋静怡问。
“你怎么会在宫里?”夙言焕问。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一怔之后。
“你先说。”
“你先说。”
无来由的默契让他们更莫名的笑起来,空气中因为三年没见的尴尬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坐在平座上后,“我先说吧。”宋静怡说道,“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要请求你的原谅,希望你可以不要计较。”
都和楼月馨确认过了,楼月馨是夙言焕的姨母,她在外拜师的事,夙言焕很快就会知道,与其让他在其他人嘴里听到,不如自己主动说。
她很认真的样子,夙言焕以为是她要成亲,心颤了一下,可是如果是她要成亲,为什么说要请求他的原谅??
是有其它的事吗,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是需要宋静怡来跟他说要请求他原谅的?
“你说。”他也只能请她先说。
楼月馨坚持,“不,你先说你原谅我。”本来没有这出戏码的,要是澜衣派人拦住她时,她没有心软留下来,那些人拦不住她。
其实说穿了,她也想知道夙言焕最后的媚/药能不能靠药理用针灸清除。
最后证明是可以的。
原来皇后的医术当真高明,在二十一世纪,貌似食用了媚/药就只能靠身体才可解。
夙言焕沉吟,他很想答应,但又不希望等宋静怡要他原谅的事说出来以后,当真是会让他失态的事,谨慎些好,“你先说说是关于哪方面的?”
哪方面?拜师是属于哪方面呢,宋静怡也不知道耶。
“呃,学武功的。”她说。
自认选的比较贴近事实但还不是事实。
夙言焕是何许人,宋静怡在山里过了三年,夙言焕却花了三年在江湖摸爬打滚,他大脑发育向来不错,闻言眸光更深了,“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在外面拜师了吧。”
他教她武功时,全凭她个人的意愿,她不想要拜师的那一套,总是叫他少爷而不是师父,他也算了。
可能是当时还小,鬼使神差,他以为她那么笨的人,就算混江湖,也不可能有大师看得中她这种笨蛋。
宋静怡脸色一变,手倏然收紧,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还没让他答应,自己的底先被揭了,要是他要找她算账,自己就窝囊一点,跑了算了,反正他现在也好了,她不担心了,离开皇宫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人。
“是,所以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她承认。
世界很大,有时候很小。
&bp;&bp;&bp;&bp;不如干脆承认,好过以后看见都躲着。
夙言焕一瞬间脸色就沉下来,“是谁?”他保证不把人活炖了,连他的人都敢抢。
“不要。”
“什么?”
“我不能跟你说。”宋静怡发现她说出这句以后,夙言焕的脸色更黑了。
她果然不能跟他说,可是皇后都知道的事,不久以后夙言焕一定知道,两相权衡的抉择。
想到师父的神通广大,其实夙言焕知道也没什么,他又不能对师父怎么样,“就算我告诉你师父是谁,你也找不到他。”
在宋静怡眼里,师父像仙一样,他不想出现的时候,谁都别想看到他,包括她。
夙言焕微侧着头,敛去眸子里暗沉的光,“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宋静怡正想说当然,夙言焕话锋一转,“你这三年不在所谓的混江湖,都跟着你的师父跑了?”
他重音‘跑了’两个字,宋静怡听了尤其不舒服,预期中她会被打的场景没有出现,但是被他这么质问,宋静怡宁愿两人打一场,省得她坐在这里听他不阴不阳,莫名其妙的问题。
“夙大少爷,我是跟着我师父去学武功的,他教了我很多。”
她的意思是她在终南山庄时,自己和她半玩闹半教导的方式她不喜欢?
人活得激进,小心掉进坑里面,傻瓜。
“那你现在呢,怎么又不在你师父身边了,听腻了?所以不想听他的教诲了?”可能是男生的直觉,宋静怡口中的师父肯定是个男的。
还知道厌倦,不错不错,夙言焕心想。
宋静怡奇怪的看了眼夙言焕,心思百转千回,她大可就着台阶走下去,就是厌倦了才离开师父,如果欺骗夙言焕可以让自己暂时度过眼前被质问的危机,她可以以此省时省力。
眼前突然荡起师父沉静如水的面容,他除了他们初遇时笑得很诗意以外,后来常年冷淡,她想起师父独自一人傲立山头的孤高,她想,他是孤独的,身为徒弟,师父骄傲,徒弟却这么窝囊,他知道了会难过的。
“不是,我是自己想要闯荡江湖,师父成全我。”
原来如此,夙言焕瞬间变脸,嘿嘿一笑,“你就承认吧,你就是厌倦了。”少年少女都是一样的,做事三分钟热度,让宋静怡三年都只面对一张面孔,她肯定早就不耐烦。
什么闯荡江湖,她找的理由吧。
“我记得你当年要离开山庄,找的理由也是出去闯荡江湖。”他还是笑着,只是此时笑容偏凉薄。
宁愿再拜师,也不愿意说实话。
“不就是要告诉我,我只是毛头小子,身上的本领不够,不能给你绝世武功,你用得着那么辛苦的找乱七八糟的理由么,怎么,还担心我不让你走?”
夙言焕变得咄咄逼人,他不是这样的人,以前他最多就是吼她两句,过后又好了,现在是干嘛,突然这么认真。
害她好像做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不就是又拜多了一个师父嘛。
...
&bp;&bp;&bp;&bp;她也知道,夙言焕是大少爷,是皇子殿下,独占欲自然和旁人不同,自己拜他为师,从他的角度上看,就好像是他的所有物一样。
可是她不是啊,她是人,又不是东西,不是物体,是生命,是货物,她有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和探索。
“那就是你现在不在乎了,对吧。”他没有追究。
“谁说的。”说完以后,夙言焕又觉得不对,干嘛答得这么快,他要让宋静怡欠着自己的,“我在乎。”
茶水在谈话渐渐失去温度,宋静怡心里一突,无意识的拿起来喝了一口,真凉。
心里却热了起来,再凉的茶水都不凉了。
她是怎么了,气氛突然好奇怪。
“然后呢?”宋静怡问,“我告诉你,我以前是在山庄做事,不是和山庄永久签约,你别拿着以前来要挟我。”
对,就是这样的,她要说得再有气势一点。
夙言焕听了只觉好笑,“我说了你是永久要在山庄做事吗,宋静怡,你出去问问,看看哪里有徒弟可以连拜两个师父的,我看,你拜的师父根本不知道你另外还有师父,是不是?”
江湖的规矩不是只有宋静怡才知道,武功越是高的人,规矩越多,要什么徒弟没有,根本不屑和别人共同一个徒弟。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这些问题,我师父和我之间怎么样,我们自家师徒的事。今天之所以还来看你,是我感念过去你教我基本功时的一点情分,并没有其它,如果夙少爷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宋静怡说道。
话一开始就该这么说了,何必和他在这里浪费这么多时间,说乱七八糟的话,还让自己的心都动摇。
一度偏离主题。
她说什么,他们之间连她和他说话都是念着往日一点情,才说话的?她宋静怡以为她是谁,他夙言焕在外面随便招招手就能收到大把的徒弟,宋静怡算个什么,不过是自己用过的奴婢。
下等人一个。
“行,你走吧,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夙言焕飞快的说。
背过身去,不再看宋静怡一眼。
宋静怡又忍不住心一滞,扑通扑通的跳。
离开房间很久,她忍不住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见异性,所以才对夙言焕有诸多感觉的吗。
也不对,师父也是异性,她对着师父永远都只有畏惧,还有南岭皇上,她面对南岭皇上时,始终只有被震慑的感觉。
那么,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和同龄少年相处?没有面对面?
应该是的。
全天下哪里有最多的妙龄少年在的地方?她想到了。
出宫以前,她又被澜衣带到楼月馨面前。
宋静怡本是要直接出宫的,澜衣说,皇后娘娘最后仍要见她一面,于是她又在宫里住了一晚,相较于昨天晚上睡得不踏实,今天明显好了很多。
床软软的,一躺下去立刻睡着。
第二天,宋静怡在御花园见到楼月馨。
她一袭漂亮华丽的紫色宫装,**傲然。
...
&bp;&bp;&bp;&bp;立于花丛之中,却比花丛更美,更媚,这种女子犹如尤物,难怪帝王虽是千古一帝,却仍愿意为她而废黜六宫。
“静怡来了?”
还没行礼,就见皇后嫣然转身,笑语凝望着她,像是长辈看着晚辈。
宋静怡嗯了一声,“草民参见皇后娘娘。”
楼月馨点点头,叫平身,说道,“你师父是我和皇上的故人,不用这么多礼。”
昨天就知道师父真的认识皇后,和皇上好像也是认识,直到此刻皇后说起,宋静怡又有一种感慨的感受。
师父隐于山野,皇上皇后立于朝堂,像不像是相忘于江湖的戏码?三角恋?她也不知道,昨天觐见皇上时,皇上的表情始终高深莫测,难以揣摩。
宋静怡问,“您和我师父真的认识?”
这边出了澜衣和她还有皇后外,没有第四人,她知道澜衣是皇后的心腹,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外传,说话也就没有忌讳。
楼月馨笑了一笑,“你师父是井席。”
“是的。”师父三年前告诉她的。
三年他没有再说起自己的名字,宋静怡一度以为是师父的化名,皇后问起他的名字,宋静怡便知道,这是师父的真名。
师父可能对她隐瞒了很多事,但这一件没有欺骗她。
“你怎么会成为井席的徒弟?”她也有三年没见过井席,记忆中,他是一个很冷清的男子,冷清到冷清,冷淡,偶尔会笑,但很少,楼月馨甚至从来没有在他身边见过有女子,宋静怡性子活泼,和井席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他不会嫌宋静怡聒噪吗。
楼月馨嘴角上扬,一个冷淡,一个活泼,他们俩要是在一起,会是什么模样?
宋静怡不知道楼月馨在心里把她和师父凑成一对,闻言说道,“就三年多以前,我们在树林里遇到,然后发生了一些事,后来我就拜他为师了。”
“你说要拜师他就答应了?”楼月馨讶异,他一点都不像那么好说话的人,难道眼前的少女真如她所想,是他认定的妻子?楼月馨被自己的想法雷到。
原来井席收徒是三年前的事情,上次他们见面为什么没和他们说呢。
眸子又微微黯淡,看来他还是没把盛琅当成大哥吗。
回想三年前,“没有啊,师父哪有那么好说话,我也是个有性格的人,要是我一说拜师,师父就说好,我怎么可能乖乖在他底下做了三年徒弟。”宋静怡有对自我有一个完善的认知,在她看来,自己性子太跳脱,师父确实厉害,可他要是倒贴,无论多优秀,自己都不会太上心。
她还是对师父和皇后、皇上之间的恩怨很想了解。
“要不,我们来交换故事,怎么样?”宋静怡说出她认为还不错的交换条件。
“放肆。”澜衣皱眉,斥责。
“无妨。”楼月馨说道,又问,“什么意思。”她隐约能猜到一点。
楼月馨已经好多年没有碰到有意思的,敢当面说交换的人。
...
&bp;&bp;&bp;&bp;井席的眼光确实不错,慧眼识珠,宋静怡能躲过宫廷的禁军进到宫中腹地,足见她感应力的灵敏程度。
“简单来说,我们交换故事,你告诉我您和皇上还有我师父之间的故事,我告诉您,师父和我的故事。”
宋静怡的意思她明白,只是要宋静怡说得更清楚而已,楼月馨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她可以很好说话,那也要看是什么事。
宋静怡见的人不多,她也不晓得皇后愿意还是不愿意,“我怎么知道?就是不知道,才问你。”
楼月馨失笑,久居深宫多年,她已经看不到活得如此耿直的女孩子了,难怪井席会收她为徒,原来是捡到宝。
“我不会和你做这个交易。”楼月馨说得很明白。
对她来说,她和聂盛琅之间的故事是两个人的,和井席的也是,在她的记忆中,三人在一起最激烈的冲突也不过是聂盛琅把她房间的矮桌摔了出去。
可是那些都是她的记忆,不卖。
宋静怡是个爽快人,听到楼月馨的意思也不纠缠,“那我先走了。”
“不留下喝杯茶?”楼月馨说道。
旁边就是一个亭子,宋静怡进来时也看到,旁边放置好了煮茶的茶具,有熟手宫女在那里煮茶,彼时茶香四溢。
“皇后是个爱茶之人。”她说。
“为什么这么说?”楼月馨问,“总不能因为我请你喝茶你就这么认为吧?”
“当然不是。”宋静怡说道,“从前几天见面到今天见面,我总是能嗅到你身上飘着淡淡的茶香,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喜好喝茶,以您的身份是不会沾上的。”
楼月馨笑,宋静怡不单爽快,心思也很细腻。
越是相处就越能发现女孩子身上的优点,当初夙言焕是怎么放过她的?她有预感,言焕早晚有一天要悔青肠子。
她乐见其成。
“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你一起喝上一杯。”
楼月馨第二次邀请,宋静怡自觉再不答应,有点不识抬举了,又见澜衣很不忿的样子,她玩心顿起,“我真有事想走,”果然,澜衣的表情更黑了,看够了,宋静怡才说,“可是皇后娘娘有邀,就是再重要的事也都不重要了。”
楼月馨并非没有注意到宋静怡的表情,等她说完后,楼月馨再回头,澜衣的黑脸来不及褪去,楼月馨何等玲珑人物,联想前后,禁不住哈哈大笑,澜衣也是聪明人,刚才会露出真性情只是关心则乱,现下哪还不明白,葡萄似的眼珠子瞪着宋静怡,终是碍于皇后在场所以没有更失仪的举动。
“你师父在信里特别让我叮嘱你,在有外人在场,尤其是江湖人在场时务必不要使出他传授于你的武功。”
“为何?”
“大约是仇家太多。”楼月馨半假半真道,看得出来宋静怡对井席是真的以师父的辈分去敬重的,而以楼月馨在信里看到的井席特别交代的话,她也能猜到井席九成没有告诉宋静怡他的真实身份。
...
&bp;&bp;&bp;&bp;后来估计又不敢告诉,知道宋静怡心善,又重情义,便写了信让她先来馗京找她,宋静怡人在江湖,也能有个庇佑。
“是这样吗?”宋静怡反问,喃喃的,仇家多不就是因为师父名声太响?她现在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我记下了。”
“他还让我告诉你,如果你在外人面前使出他教你的武功,务必杀光所有看见的人,除非,你想要在江湖过得永无宁日。”楼月馨终究不忍心,其实按照井席的杀手之名,宋静怡是他徒弟的消息传出去,她岂止是永无宁日,应该是被追杀至死。
坐在凉亭内喝了几杯茶水后,宋静怡请辞。
楼月馨问她。“真要出宫?”
疑惑她为什么这么问,南岭国皇宫毕竟不是她的家,要离开是迟早的事,皇后缘何好像她留下是理所应当的事,肯定的说,“是的。”
她还以为说了以后楼月馨还有话要告诉,没有。
紧接着,她就被楼月馨命人送她离宫。
御花园风景极好,坐在亭中可以看到外面满园的鲜花,生机勃勃的绿树,亭中只有皇后和澜衣两人。
澜衣问,“皇后您明明想要留下宋姑娘照顾夙少爷,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没有说?”楼月馨笑着把澜衣没有问完的话说完。
澜衣称是。
皇后乃天下女人之最尊贵者,有皇上冲着,娘娘心里有话从不需要对任何人有隐藏,但刚才,隐藏之意很是明显,澜衣伺候皇后的日子不短,很是了解。
楼月馨说,“澜衣,我只是突然明白,缘分一事捉摸不透,如果两个孩子有缘,他们即使相隔天涯,也总有一天会重遇,那我强行不言不语就将宋静怡留在宫里,又有什么意思?”
“娘娘的意思是,她和夙少爷缘分匪浅?”澜衣惊讶,她怎么就没看出来。
夙少爷和宋姑娘,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世界的人。
承蒙皇后的教导,澜衣看事也开始相信言语不通,世界观价值观,这些以前想都不会去想的东西。
“嘘。”楼月馨比了一手势,“到底怎么着,还要看以后。”
宋静怡出宫后直接回了之前租住的客栈,房钱她预付了十天的,因此她不在也没有人敢去收。
里面的摆设还是和以前一样,太累了,她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却怎么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想到的就是夙言焕那张欠揍的脸蛋。
混蛋,她都走了怎么人还阴魂不散。
转念一想,可能是外面还下午,不适合睡觉,所以才睡不着。
翻来覆去。
最后干脆坐起,整理了一下,下楼让小二打水上来,顺便点了一些吃食,在楼下大堂吃完饭后回了房间,小二已经把水都打好倒进浴桶里,宋静怡试了下水温,还有点烫。
痛快的洗完澡后,她以为瞌睡要来了,结果还是睡不着。
半个时辰后,她出现在馗京的花街,此花街非卖花的彼花街,里面风花雪月,供男女来玩皆可。
...
&bp;&bp;&bp;&bp;宋静怡挑花街最豪华最大气的花店,里面有年少的,粉雕玉琢的侍者接客,有人过来询问她,宋静怡问,“有没有又帅摸起来手感又好的?”她嘿嘿笑了几声,意思你懂得。
稚嫩的侍者有被调戏到,乱转的花灯打在少年人的脸上,别样的魅惑,宋静怡却完全没有被影响到,她只想要找个合适的,最好和夙言焕是两种极端的人出现,来证明她不是看上了夙言焕。
她怎么可能喜欢上人,还是喜欢夙言焕那个大混球,可是如果没有喜欢上,今天上午和他说话时,被他曲解她和师父关系时,她为什么慌乱,为什么心会蹦蹦跳。
侍者熟门熟路把她带去一间包房,宋静怡坐下后,侍者说道,“您好小姐,开房费百两。”
……
不是吧,这么坑,一下子就要了百两银子。
“可是,”宋静怡面有难色,她总不能因为嫖个娼,落魄到连客栈都住不起,饭钱都没有,还要睡大街,饿肚子,“我连你们家的人都没看到,你就让我给钱?这不合理吧。”
侍者的表情还算稳定,他说,“您给了百两银子后,我们会给您十个伶人,让您在里面挑选一人与您共度良宵,或者,您给开房费一百五十两,我们可以提供两位伶人,如果是两百两,则可有三位伶人供您取乐。”
宋静怡开始在心里骂三字经。
什么破店,销售手段不错啊,还知道连环销售,一百两才给一个伶人,两百两就给三个,简直太t欺负人。
侍者还等在一旁,询问,“您也可以付两百两银子。”
“这位姑娘今晚所有的花销,我请。”门外进来一个穿着不俗的少年人,看起来比她年纪大不了多少,他前面也有一名和侍者一样穿衣的少年在。
不过此时在少年人的后面,可能是因为少年人突然进来,给他引路的侍者措手不及。
站在宋静怡旁的侍者隐隐松口气,其实一晚上带了几位客人也是算提成的,他刚才看这位小姐犹豫,还以为生意做不成了,那公子真是好人。
侍者二人无声的互换信息,宋静怡也在打量少年人,他是谁,为什么说今晚她所有的玩乐花销他请。
在记忆中搜寻这号人物,一无所获。
少年人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说道,“你们先去准备人,只要男伶人,送来这房间。”
话一听就让人知道他们想要聊天,在这圈子里久了,客人们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是什么意思都琢磨得一清二楚,钱在之前就收过了,少年人很大方,出手就是五百两,包夜的话也可以有六人陪侍。
门关上后。
“你心里一定在想我是谁,是吗?”卫豪一个飞身,人便到了宋静怡的对面,坐下。
好俊的功夫。
除了师父,还有一身武功被传承的自己之外,他是她见过的第三人有这样俊俏的武功。
“对。”聪明人面前,再多的隐藏都是藏拙人更拙。
不如干脆承认。
...
&bp;&bp;&bp;&bp;“我叫卫豪。”卫豪说。
“胃好?!”不是吧,为什么有人的名字是这个,还有,他是另有姓氏还有就姓胃?难道是因为小时候胃不好,所以取的,古人不是迷信风水么。
卫豪一听就别扭,她是存心来找他不舒服的是不是,可看她一脸小白兔的样子,卫豪愣是压下即将上升的怒火,“不是你以为的胃好,卫是卫兵的卫,豪是豪气的豪。”
大写的哦后,宋静怡问,“那你为什么跟我一个房间。”她险些就问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幸好没问,是个男人来逛一下花街有什么好奇怪,又有什么好问的。
“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一个房间?”卫豪起了玩心,宋静怡却不喜欢开玩笑,“我说认真的,你为什么要跟我一个房间。”
她也是有脾气的,陌生人可以有秘密,可是不相熟为什么非要一个房间,这就有待探究。
卫豪虚叹一声,“干嘛较真呢,我待在这里又不妨碍你玩,你玩的银子还是我付账,何乐而不为。”
“如果不知道原因,我宁愿现在就走。”不玩了。
宋静怡就这样,尤其她自诩自己武功不错,就算卫豪跟她动手,她自认为拼尽全力可以逃脱,花街后面有很多小街道,她打了人到时候往小街道一钻,黑兮嘛漆的地方,谁又能追上她。
卫豪说,“那我保证你等会还会回来。”
是吗,他说得很绝对,宋静怡不禁自问,这里有什么值得她回来的,还特别回来找他?想都不要想,“呵,那我也保证,你绝对不会等到。”
她出去时,两侍者刚好带着伶人来,足有二十人,各式各样都有,容貌清秀的,性感的,妖孽的,还有阳刚的。
宋静怡打了个寒颤,幸好自己先走,不然,呵呵,留下来都是恶心自己,没一个能看上的。
被卫豪搅和半天,心中的那点事算是淡了不少,也不怎么想了,她想,现在回去应该能睡着觉。
又半个时辰后,还是刚才她以为以后都不会出现在的房间,‘嘭。’
中间空了出来,七八个伶人在那里表演,都拿着古乐器,豪气万丈的曲调活似是哪个将领即将出征打仗,卫豪正在看他们的表演,脸现兴味。
宋静怡就是在这时破门而入,卫豪一扫先前的郁闷,“姑娘来了?来,坐,你看看你喜欢哪个伶人,让他过来陪陪你。”
闭口不提宋静怡去而复返。
卫豪就是一只狐狸,刚见面不知道,只觉他很危险,神不知鬼不觉从她身上顺走东西,还能装傻,若无其事问她问题,她就觉得这个人心机很深。
“行了,少装蒜。”她一把拎起卫豪的衣领,卫豪竟也没挣扎,伶人们的演奏还在继续,“吵死了,都给我出去。”
宋静怡说了出去,伶人们却不敢,只是不约而同停下奏乐,他们都清楚,给银子的人是卫豪。
卫豪挥手,“出去吧。”
伶人们这才都退出去,最后走的顺便把门关上。
...
&bp;&bp;&bp;&bp;卫豪轻轻捏宋静怡抓着他领子的手,“这手真娟秀,只不知道你掌心有几个茧子。”
若无其事的说着,没有半带的神情,宋静怡却能听出他话里的冷意,他,不像是她能招惹的,只是她的东西还在他手里。
把他放开,“你为什么非逼着我留下。”
“好玩呗。”卫豪无所谓的说,“你来花街不就是想要玩玩吗,我现在陪你玩,怎么你还不愿意?”
大有给脸不要脸的意思。
宋静怡呸了一声,“不要脸。”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怎么惹上卫豪的。
“直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宋静怡看着卫豪,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这人,看他一身江湖气。
反正周围没人了,卫豪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他说,“原来你很宝贝这玉佩。”
他的手心正放着一块鱼形的通透玉佩。
宋静怡一眼看到,就是师父给她的那块,卫豪太过分了,还是江湖人都这样,好吧,拳头说话是吧,那她就来个拳头说话。
巧运轻功,宋静怡快速出手,本以为一腿可以逼退卫豪,顺便把玉佩拿回来,但卫豪速度也极快,只见他闪得很快,看到宋静怡的身手眼睛一暗,光明不在,阴鸷如鬼面,过了会又恢复如初,“你轻功真不错。”
“但是你敢对我出手,看来这玉佩你是不要了。”卫豪说。
宋静怡没打算和他对上,只是小试身手,刚才一试也让她知道彼此武功不相上下,麻烦了。
她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可是玉佩是师父给她的入门礼物,师父对她恩重如山,唯一的信物她不能抛之。
“你怎么样才愿意还给我。”她很生气。
看得出来卫豪也不想伤害她,只是要做交易而已。
交易是吧,好,她就听听看。
卫豪听言,多看了宋静怡几眼,长得不大,眉眼却颇有风情,已经初俱美人胚子的底子,武功也不错,她如果出现在江湖,会是屠刀还是侠客?
他说不准,现在没有人能说准。
本来只是想看看被对手念着的少女是何方神圣,看来还和世仇有关系。
若要她去死还有点可惜。
“我问你,你以后是想要在江湖上?”卫豪问。
他问的问题莫名其妙,宋静怡说,“这就是你拿我玉佩想让我回答的话?交易之后你会把玉佩还给我?”
也太简单了,怕就怕只是随便问的。
嘴皮子很厉害,宋静怡是个伶牙俐齿的,可惜了,卫豪说,“不是,你爱说不说,要你做的事我现在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来找你。”
说完人已经到了窗口,他们进来时房费已经付过,现在人走了也不会有人来拦。
宋静怡可不能让他走,玉佩还在卫豪那里,“哎,你不能走。”
卫豪哪会听她的,“你放心,玉佩在我这里会保管得很好,我还要用它来换你做一件事,不会坏也不会随意丢掉。”
等宋静怡过去时,只看到卫豪消失在夜空中。
该死的男人,混蛋,不对啊,她轻功为什么好像退步了。
...
&bp;&bp;&bp;&bp;从来到这房间以后就退步了,她怎会逊得轻功像走路一样?
房间里燃的香是什么香,很怪异,她走到香薰炉前面,内力轻轻一发,盖子掉了出去,里面还有没燃烧完的香薰,她闭气凑近看了一下,很像是让人绵软无力,可以在短时间让人暂时失去功力的熏香。
中招了。
进来时只觉着房里的熏香味道很好闻,就没有多想,幸好房间的窗户是开的,要不然她现在怕只能坐在位子上动都动不了,这么一想,他好想不想伤害自己?
那拿她玉佩干嘛,好玩吗。
魏国公主隔天被人发现和侍卫厮混,南岭国宫里的人全知道了,魏国公主衣衫不整和侍卫同处一室,眼下让公主联姻彻底不可能,魏国只能换一位公主再来。
夙言焕在星月宫里和楼月馨对弈。
“言焕,你今天心神不宁啊。”频频走神,她都赢了三圈了,“你又输了。”再加上这一回,都第四圈了。
孩子们感情的事她没心思掺和,只要他们过得好过得幸福就行。
可看她家侄子,男人面子就那么拉不下来吗,聂盛琅身为一国之君,当年举动就做得比夙言焕今天好。
看来得给大侄子指条路,她故意说,“本来魏国公主前来南岭要求联姻,我和皇上都属意你,看公主对你也有意,现在好了,原来人家自甘堕落,和她们的侍卫不清不白,言焕,你是不是不开心?”
夙言焕昨晚做的事,今天被翻出来,旁边也没别人,夙言焕不介意挑开说,“姨母,我就不信您不知道魏国公主那事真相是什么,您心里就跟明镜似的,还故意说这些寒碜我。”
他对姨母从不服气到佩服,再到五体投地,她是个真女人,能力比很多男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却为了姨父,甘愿从江湖彻底退出来,深居在宫廷之中。
“既然都手段高明到可以自己给自己报仇了,怎么还心神不宁?”楼月馨又问。
她就是要****夙言焕,太闷了,宋静怡在时明明很开心,偏偏要装成不在乎的样子,给谁看?年纪到她这份上,又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什么东西在面前还能瞒得过她?
不在乎的样子装给宋静怡看?在喜欢的人面前为什么要装,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就好了。
她看夙言焕和宋静怡两人时,不免想起年少的她和聂盛琅之间的爱情,夙言焕和宋静怡比他们要来得简单很多,不像那时的自己和聂盛琅,有很多的恩恩怨怨横陈在他们中间。
所以她认为,他们都能走到一起,夙言焕和宋静怡为什么不行。
“姨母,你不懂。”作为男子汉大丈夫,夙言焕天生讨厌说****一类的东西,尤其他父母在他还很小就分开。
他不会像父亲一样三宫六院,但他也没想要年纪还小就找个女人要约束自己。
江湖人生就好像宋静怡当年说过的一样,潇潇洒洒,红尘作伴。
现在,就享受当下。
...
&bp;&bp;&bp;&bp;看来等她的大侄子主动说起是无望了,还说她不懂?她不懂谁懂,楼月馨一语道破,“言焕,你的缘分来了。”
缘分?夙言焕清子的手顿住,缓了缓又继续,故作无意的说,“姨母又是在说宫里的谁?又有人觉着侄子帅气,想要您给做媒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不要左右而言,我说的是宋静怡。”楼月馨不拐弯抹角了,夙言焕太擅长打八卦阵,她不喜欢做事没速度,“你自己说说,从宋静怡来了又走了以后,你变了多少。”
宋静怡三个字就像是魔咒,夙言焕从棋盘上清子下来的黑白子哗啦一下,重新掉在棋盘上,桌子上,地上。
失态只是暂时,夙言焕很快恢复,他开始捡棋子,“我只是因为被魏国公主暗算以后,骄傲受挫才会如此,以后会好的,请姨母不要挂心。”
他还把棋子慢慢清到两个盒子里。
“姨母这局要白子还是黑子。”夙言焕问。
楼月馨说,“不了,今天棋就下到这里,你自己慢慢想想我说得对不对,感情这事旁人不好说得太多,但是,我想你需要一个人适时的提醒一下你,缘分可遇不可求,错过了便可能是一生,你千万不要做让你后悔的事。”
“我去御花园走走。”楼月馨站起来,夙言焕也跟着站起。
临走前,楼月馨又说,“昨天宋静怡走时,她说她还要在京城待几天,我也不确定她说得真假,你如果有心,可以查查。”
她把风阁都给夙言焕管理,他要查信息会很方便。
目送姨母离开,夙言焕又坐下,棋盘上的棋子收得干干净净,他望着清晰的棋盘怔怔出神。
姨母的话不无道理,可是宋静怡人小心大,她想要在江湖闯出一番名堂。
听她说话的口气她是刚刚学成出山,一心想要在江湖立威,就算对他有意,哪会那么容易就答应和他在一起。
他又该怎么打动她?
有了,她不是要名声吗,给。
宋静怡很忙,问她忙什么,还不是武林盟主搞了一个擂台会,以武会友,比赛到最后得了第一名的奖三万两黄金,两户南岭宅子,这一来好了,淮城主办地又要人流涌动。
宋静怡也往云国去了。
自从那天见过卫豪以后,她白天在馗京的大街小巷逛了一天也没看见人,她就知道看不见的,像那种人,估计只有他愿意出现才能找到,不愿意出现怎么找都没有。
还是一样的地方,骑着不一样的马,她在馗京城墙外望着上面馗京两个字,不知道夙言焕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有什么气好生的。
她当年的局势换做是夙言焕,估计他也会做和她一样的选择,谁又比谁高尚。
宋静怡不识路,沿路问人,她一定要报名擂台会,她要成为第一名。
住宿的问题解决,手头紧的问题也能解决,她差不多要穷得叮当响,江湖上没朋友就是惨,连借银子都不知道去哪里借。
...
&bp;&bp;&bp;&bp;为了早点到淮城,她沿路都睡在树林里,周围弄点陷阱什么的,有动物或者人过来她马上能知道。
一连几天她晚上睡觉都感觉身边有人,当时醒不来,早上醒来以后又什么都没有,陷阱也还是完好如初。
拍拍肩膀,肯定是最近赶路赶得太辛苦,得了,到了下个城镇去买烧鹅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怎么死都不要做累死鬼。
到达淮城在十五天以后,江湖上英雄好汉听到消息都齐聚一堂,早来了淮城,宋静怡在靠近擂台会的几家客栈询问,都说满了,再偏远一点的还剩三间房,贵得要人去打劫的价格。
宋静怡听了转头就走。
既然走到这里房间就有,那她就去再远一点的地方问问,大不了到时候她走路走远一点。
偏远的客栈房间价格应该要便宜。
凭着这种想法,宋静怡在第四家客栈终于找到住的地方。
价格稍贵,但是比起其它贵得离谱的地儿来说,这家算是好的。
有住的地方就好,放了衣物以后宋静怡便出门去擂台会报名,报名处人很多,排队都排到菜市场去,凭着对自己武功的自信,以及对一万两黄金的势在必得,再多人也排。
宋静怡刚想去排,旁边有人轻轻说,“宋姑娘,您的报名帖已经登记过了,请不必再等。”
啊?登记过?什么时候的事,宋静怡想说自己都不知道,今天她才到的淮城。
跟她这么说的人身上穿着擂台会打手人的衣服,他说,“前些天有位公子来帮您报过名了,还特意让小的特别在这里等着姑娘。”
捕捉到关键字眼,“你怎么知道是我?”他们没见过。
对方说,“公子将您的画像给过小的看。”
噢,原来如此。
对方再说,“您如果不相信,可以去那边的墙上找找看您的名字,只要报过名的人名都会出现在墙壁上的纸上。”
宋静怡顺着对方说的望去,在他们排队的这一边对面有一排很长的墙壁,现在上面贴着纸,有毛笔字的痕迹。
对方问,“那小的先走了。”
“好。”
对方消失在人流中。
宋静怡去墙壁上的纸上找自己名字,找了很久果然在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
高兴不用排队之余又不免心中生寒,会是卫豪吗。
公子?如果不是卫豪又是谁,他在几天前,或者更早以前就知道自己要来淮城,还特意早几天就给她报好名。
他是知道自己来淮城为了参加擂台赛。
那么,他现在就在淮城吗。
或者,就在报名处的附近,看着她?宋静怡越想,寒意就越甚,朝周围张望,在擂台会报名处后面有一塔形的楼,最上面有一扇窗,那里,如果人躲在那里看她,是不是说明,是擂台会内部的人,
帮她报名她很感激,但是如果有目的在,如果是想利用她什么,她非要叫对好看,说不准心已狠,顺便把别人的计划全毁了。
夙言焕站在塔形楼的上面,看到宋静怡来到报名处。
...
&bp;&bp;&bp;&bp;看到他安排的人去告知宋静怡,看到宋静怡去墙边找她的名字。
他故意让人写在最显眼处,为什么还站这么久,难道底下的人没有照他说的做?
正想把人叫上来骂一顿,他又看到宋静怡在找什么,看她的目光?她在找的很可能是帮她报名的人,那不就是自己?她锐利的目光看向这边的前一秒,他已经躲到旁边去。
宋静怡是个好强的女孩,她不喜欢得来的东西不实在。
要是让她知道整场擂台会都是为她而设,只怕她知道会不接受奖金。
还不是她缺银子人又骄傲得要死,他知道送的银子她不接受,刚好她又想在江湖立足,他就想了两全其美的法子。
保证她一定接受。
来到淮城的第二天晚上,她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卫豪。
看见这个人她就浑身不爽,上次没有斗过他是因为熏香,这回不能绕过他。
卫豪没有动手,的确和宋静怡实打实交手,他一定败于她手,不过,他敢来就是料定她不会伤他,“玉佩我没有带在身上,如果我今天走出去少了一根毫毛,那我不敢保证来日还回来的玉佩上面会不会有裂痕。”
这话凑效,宋静怡凌厉的拳风停在还距离他眉心一寸的地方,收了拳头,“你到底要怎么才还我玉佩。”
她很讨厌被人缠上,更讨厌被人窥视。
才来淮城不过一天整,卫豪就找上来了,他这么快找上来,是不是说明是他帮自己报的名?
暗自冷笑,“你来我这里,不会是为了擂台会的事吧。”
卫豪正是因此来找她,还没说她就知道了?聪明,“是,就是为了擂台会,我要你输在我的手上。”
他也报名了?
宋静怡心微动,“你怎么知道我们最后一定会对上。”擂台会是武林盟主设的,难道武林盟主和他还能有关系?
卫豪神秘一笑,“不管擂台会的声势造得有多大,我认为最后擂台上剩下来的都只会是我们俩。”
她肯定会在擂台上站到最后,至于卫豪,他凭什么自信,话说得太快也不怕噎死了。
“总之,如果你最后输在我手上,我把玉佩还给你,还分你五千两黄金。”卫豪说。
卫豪说完宋静怡就笑了,哈哈大笑,“卫豪,做生意不是你这种做法,想要空手套白狼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过不过分不重要,你吃这套就成。”卫豪从小就被教导,目的能达成就行,过程不重要。
“那你拿着包袱来干嘛?”宋静怡心里又不好的预感。
预感成真,只听他说,“擂台会没结束之前,我要住在这里。”
天刚黑下来没多久,楼下大堂还有人在吆喝吹牛什么的,宋静怡的气越来越浮,气死她了,“我一个姑娘家,你住这里不合适。”
原来她以为自己要和她住一个房间,有趣,那就逗逗她。
卫豪在房间里随便找张椅子坐下,“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能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
&bp;&bp;&bp;&bp;他故意说得很轻佻,宋静怡被他逗弄得脸都涨红,以前没遇到无赖过,他又说今天少跟毫毛都要拿玉佩出气,那是师父送的,意义绝对和其它任何饰品寓意不一样。
“好吧,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宋静怡收拾自己的包袱,就要走出去,他不走也行,她走行了吧,去楼下找掌柜的给她换个房间,房钱也一块算那个房间的,卫豪她想占她的便宜,门都没有。
只见人影一闪,卫豪便先宋静怡来到门口,宋静怡用的是走路的速度,她看到卫豪站在门口,“你现在是想逗我玩了是吧。”
气不打一处来。
她今年是撞什么霉运了,除了南岭皇后让她有点好感以外,遇到的他们统统都是外人,额,不,师父也是好人。
打开门走出去,卫豪对宋静怡说,“没有,我是想跟你说,从现在开始到擂台会结束我都和你同住这家客栈,我已经预付了房费,就在你隔壁。”
“啊?”
宋静怡挑眉,看到卫豪真的进了她隔壁的房间,她瞬间好像吞了只苍蝇。
她隔壁就是卫豪?这人哪里不住偏住这里,不对啊,明明先前她问掌柜的她可不可以住那间房时,掌柜的还跟她说有人住了,因为她觉得那间房的采光好所以要求的,不过有人住进去她也没办法。
想到隔壁住着卫豪,浑身都不舒服了。
擂台会如火如荼的开始,宋静怡的比赛场次在第三天,前两天都可以不用去,不过卫豪来找她,非要求她跟他一块去瞧瞧,先看看其他人什么水平。
今天还是比赛的第一天,他们去到时场上正巧是一名女子对战男子的比赛,那女子身姿娇小,男子强壮威武,看似女子必输,男子也是那么认为,不过女子身法轻如鸿雁,非常难缠,男子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很快败下阵来。
女子也不纠缠,拜了一个江湖礼,和男子一前一后退离了擂台,很快又有新的比试者上去。
宋静怡和卫豪在场外看了两场比赛,忍不住打哈欠,“不耐烦了?”卫豪问。
这种程度的比赛对她这种高手来说,是没有什么意思的,卫豪也明白,于是往外面走,“那我们就出去吧。”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宋静怡打哈欠捂嘴的手放下来,他走了?刚才是谁说再看会儿的,说走就走,真是怪人一个。
遇到他奇怪的事还少吗,不少了。
宋静怡在后面跟着卫豪,“你不是说要再看会吗,怎么又要走了。”
“你不是不想看吗,问那么多是想我们再进去瞧着?”卫豪作势就要进去。
宋静怡果然不依,为此还特别上来拉他的手臂,让他快点走。
她性格很好拿捏,动如脱兔,怒如猛虎,他行走江湖多年也未见过这般可爱的女孩,心思完全藏不住,心里生气面上就会做出来,这么单纯偏偏还想要行走江湖,江湖可不像表面平静,深入腹地后稍微走错一步都会是万劫不复。
...
&bp;&bp;&bp;&bp;哪有话本子上面说的那么快意。
毕竟都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牵绊,只要有牵绊就有一份责任,责任存在了,你要如何快意,行侠倒是可能的,不过行侠之人大多都是籍籍无名之辈,真正的大侠被世人知道的,也多数半隐于江湖,不大会参加江湖上的盛会。
走离开擂台会的场地后,宋静怡就放了卫豪的手臂,她刚才只是情急才会有的举动,一拉他,她就觉得不对,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夙言焕,如果夙言焕看到她拉着别的男子的手臂,他会说什么。
他都因为她另外拜师的事生气了,应该是作为陌生人的无感吧。
有点小失落。
经过闹市,路两旁有很多的泥人,小玩意一类,还有风车,糖人,汤圆,“我要吃汤圆。”宋静怡说。
女孩子的要求卫豪一般不会拒绝,宋静怡要吃,好,那就坐下来。
汤圆很快就上了,芝麻糊的,不是那个口味,宋静怡吃了一个就放下,她想起有一年过年元宵节,夙言焕带她下了山庄,去终南山外的镇上逛花灯,然后她想起元宵节吃汤圆的习俗,刚好从山庄下来肚子又饿了。
于是夙言焕就陪她在一个类似于这样的街边地摊点了一份汤圆,她问他为什么不点,他说他很饱,结果汤圆上来以后他又吃了好几个。
他人坏死了。
当时直骂他,又不是没钱,偏要抢着,她还记得那是桂圆口味,挺好吃的。
人不在,她又想念。
“你在想什么。”卫豪问,“你都看汤圆看了半天了,有那么好看吗?比我还好看?”
他好歹有江湖美男子的称号。
宋静怡被威胁,不扁他都不错了,还要她夸赞他,想都别想,“对啊,汤圆都比你好看。”
“怎么可能。”
卫豪不能接受这种打击,“汤圆圆圆扁扁,我是美男一枚,你眼睛花了吧。”
想他在江湖上也是招招手立刻就有美女出现的人物。
也就宋丫头才这么没眼光。
然而,对卫豪的问题,宋静怡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闭嘴,“汤圆能吃,你能吗?”
想当然的,卫豪不可能隔他的肉下来给她吃。
卫豪果然没再说话,是无话可说了吧,又解决了一汤圆以后抬头却见卫豪直勾勾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里毛毛的,“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万一我能吃,你会吃了我吗?”卫豪的眼神很奇怪。
宋静怡不得不小心应对,难道吃人除了穷凶极恶的人把人杀了后生吃或熟吃,还有第三种意思?是什么意思。
看卫豪的样子,第三种意思让他躁动?
“不会。”宋静怡肯定的说。
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肯定不是好意思就对了。
卫豪又不说话了,宋静怡在吃汤圆,这汤圆慢慢吃还挺好吃的,宋静怡想,口味可以变变,她也不是非要吃桂圆味的才行。
“老板,再来一份。”卫豪说。
她都快吃完了,他又叫一份,几个意思啊,不是说不吃吗。
...
&bp;&bp;&bp;&bp;“你叫来给我吃的?”
卫豪看了她一眼,“我吃。”看她吃得他都想试试。
中午都还没到,又不是年节的,这家小吃摊只有卫豪和宋静怡两个客人,卫豪再点的汤圆很快就上了。
宋静怡已经吃完。
慢慢喝汤,卫豪吃了一个就放下勺子,然后看着宋静怡把汤都喝完,付账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宋静怡问,“你不喜欢吃汤圆还点?”
“我以前压根没吃过,今天看你吃得香,就想点来尝尝。”卫豪老实说。
宋静怡是个没什么坏心眼的女孩,除了她的武功让他讨厌以外,其它都好。
“不喜欢吃?”宋静怡问。
都中午了,路上行人还是很多,擂台会在淮城举行,行走的多数都是江湖人,三三两两,也有一帮的,全穿着一样的服饰,看起来像一个帮派。
不过是普通的擂台会罢了,还搞得好像有江湖盛事要发生一样。
“是啊,不喜欢吃。”卫豪说。
宋静怡又问,“你干嘛一直看着刚才过去的一帮人,你认识他们?”
回过神,他动作太明显了吗?卫豪毫不犹豫说,“我不认识。”
挺多人的,不长的一段路愣是走了很久才回到客栈,汤圆填不饱,等回了客栈以后还要吃饭,“宋静怡,你要不要吃饭。”
“我就只吃了汤圆,你说呢?”宋静怡反问,往楼上走去,她得换套衣服,现在身上的是昨天穿的,以为只有两套衣服换洗,早上她去看昨天洗的衣服,还没干,卫豪却不知道,“你去做什么。”
他看她往楼上走,吃饭在下面大堂吃。
宋静怡说,“我去换套衣服。”
“女人就是麻烦。”卫豪哼唧,没再跟着上来。
宋静怡不满,她还不是女人,她是女孩好不好,不过她较真,也不至于在这事上还跟卫豪争论。
哼了哼就进了房间,结果进去就被人捂住嘴巴,她不知道对方是谁,粗糙的大掌捂住她的嘴巴,她说不了话,除此之外对方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侵害她。
“我是主子保护你的,你别出声。”
后面是个男的,宋静怡迟疑的点头,她还不知道自己多招人眼,一会来个人找她麻烦,一会又来个人说是有主子说,来保护她的。
男的又说,“我叫北,我的主子是南岭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宋静怡知道了,原来是她,眼前不禁想起温婉的女子,她有一种魅力真的是,让人看一眼都移不开眼。
原来是她。
宋静怡很配合的点了几下头,表示她知道了,北放开她,按照楼月馨要他叮嘱的话再说了一遍,“主子让我来提醒你,务必千万不要在任何人面前使出你的武功,一旦有人看见不论是谁,杀。”
他声线清晰,说得简洁明了,脸型纤瘦,看得出平时就是一个冷淡的男人,既然是皇后派来的人,她相信不会害她,然后又想起出宫前在御花园和皇后相谈,她也是说,师父写信是让皇后提醒她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使出武功。
...
&bp;&bp;&bp;&bp;那话她在出宫以后就忘记了,轻功算不算?她在卫豪面前曾使过轻功,还有马上要上场的擂台比试,她该怎么做。
北在来时曾做过调查,知道宋静怡报名了擂台比试,他说,“主子说了,夙少爷会帮你瞒过去。”楼月馨用心良苦,她后面才知道夙言焕为了宋静怡搞了一个江湖上的擂台会,他不知道那会害死宋静怡,楼月馨知道后便派出北,让北火速赶来淮城阻止。
顺便让宋静怡知道夙言焕为她做的一切。
夙少爷不就是夙言焕,宋静怡问,“他不是在馗京吗?”怎还扯上他了。
北说,“在您来淮城之后,夙少爷也过来了,现就住在淮城。”
他前些天差点被魏国公主强了,不在宫里好好休息,跟着她跑来淮城做什么,皇后为什么不拦着他,不是说她很宝贝夙言焕大侄子的吗。
看北刚才拉她的架势,加上他说话的平稳,对气的控制,足见他是个高手,修为可能还在她之上,年纪又比她长,她有疑惑他应该能回答,宋静怡问,“我先前在一个人面前使了轻功,会不会被认出来?”
北只问,“是你师父教的吗?”
这有什么关联吗,宋静怡猜测,又不好下定论,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先听听北怎么说,她说,“是。”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人在哪里?”
宋静怡紧张的问,“要杀了吗?”她真的不敢想,因为她一个疏忽,一个忘记,卫豪就要死?他总是拿玉佩来威胁她的确很讨厌,但他们今天还坐在一起吃汤圆,汤圆在中国向来有团圆之意。
让他去死她于心不忍。
北冷冽的,面无表情的说,“是。你师父当年在江湖横行,多少人要追杀他最后都因为他一身傲人的武功,以及无人可及的轻功逃脱或是再展开杀戮。”感觉到自己话太多,北停住,问宋静怡,“他人在哪里。”
主子来时说过如能让宋静怡不沾血,尽量不要让她沾上。
宋静怡不希望卫豪死,他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北,你既然是来保护我的,现在开始就要听从我的命令。”
她看得出北的气息不同常人,除了高手有的冷以外,还有修罗场上下来的味道,她以前听说过世界存在某一类人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死士,这类人从小就被收养,然后冷血养成。
北浑身上下从了还有点人味外,全都符合死士的标准,而死士对于主人都是极其忠诚的。
她现在算是他的主子吧,代主子。
北没有说话,宋静怡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北还是没说话,他生来骄傲,这一生除了老阁主和主子以外,没有人可以给他命令,他会出现在淮城保护宋静怡,是主子的命令,而让他听从宋静怡的话,死也不愿意。
这招也不行,北不说话,宋静怡涉世不深,不能看出北真是默许还是完全不认同,她只能换种方式说。
...
&bp;&bp;&bp;&bp;“他是我的朋友,看到了也没什么的,他没做出伤害我的事。”
“你要袒护他。”北看着宋静怡。
他的眼睛好像有穿透力,任何东西北他扫上一眼都可能无所遁形,宋静怡迎了上去,她不怕,过了会宋静怡明显感觉心有绞痛,北移开眼睛,宋静怡深呼吸几口。
那是意念力吗,还是什么东西,她不知道,北也没有给她机会问,他说,“我只听主子的话,她说的命令是,任何人只要看见你的武功,杀无赦。”不想主子被误解成滥杀之人,北又说,“主子还说她知道你下不了手,便让我代你下手。”
不愧是修罗场归来的人,最后两个字满含杀意,明明他手很干净,也没有拿武器,宋静怡还是无端的冷了起来。
楼梯上有很轻微的走路声,北警觉的看着楼梯那边的墙,像是要越过墙体看到那边上来的是什么人,他问,“就是他。”疑问更像肯定,宋静怡的慌张就是最好的答案,她说,“你不能动手。”
她说话以前北已经消失,宋静怡看不出他是往哪里去了,也不知道她最后一句话北到底听进去没有,卫豪上来了。
女生换衣服比较慢理所应当,他不想上去太早去催促,开始也心安着等,在下面等太久后菜都上齐了他才有点不妙,她是不是察觉了然后跳窗跑了,又安慰自己,应该不可能,玉佩是那人的,她既然能得,说明交情匪浅,而玉佩又被她随身带着,说明她也很在乎那人。
始终拿捏得刚好,她不会走才对,既然不会走,久久不从上面下来是在做什么。
卫豪敲门,宋静怡一秒钟把在房间里晒着的衣服扒拉下来,压着气尽量用平时的语气问,“谁啊。”
“是我,卫豪。”
她知道是卫豪,故意问的,不想让他猜到他上楼时就被听见了,她也不想让他知道有人要拿他的命,那太恐怖了,他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侠客,就因为看了她轻功就要接受被杀的命运,不行。
衣服脱下来,“哦,菜上了是吧。”用最快的速度穿上,扣子扣好,开门,动作一气呵成,“好了,我们下去吧。”
实在太慢了,卫豪不免多心,在宋静怡开门到关门的时间往里面快速扫过,没人。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那就没人吧。
“怎么那么慢?”他随口问。
宋静怡早想好答案,“我是女孩子,穿衣服很麻烦的。”她是想说扣子什么的穿起来麻烦。
显然某些人想的不是,卫豪说,“你们里面还要一件,是听麻烦的。”
最里面的是肚兜,刚为了最快的速度出来,肚兜还没换,是昨天的,宋静怡小脸爆红,他能不能不说荤笑话,就不能顾一下她还是未成年的女孩子吗。
楼下比楼上热闹,都是吃饭的人,吵哄哄的,还有人在聊今天上午胜出的那名女子的身材,y秽至极。
宋静怡听到就臭着脸,没素质,卫豪瞥了眼她。
...
&bp;&bp;&bp;&bp;“你连这都不能接受,还想说去闯江湖,小女生就是小女生,你还以为是去玩的是吧。”
闻言,宋静怡咬着唇,她没卫豪说的天真,当然知道走江湖会遇到很多看不过眼又不能动手的不平事,听到别人说y秽话就臭脸完全是下意识反应。
你听到不爱听的不能生气难道还不可以嗤鼻?
她们只在淮城同行,淮城以后就会分开的,宋静怡说,“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扒了口饭,卫豪眼帘垂着,咀嚼着饭菜。
擂台会又过了一天,转眼擂台会第三天有场宋静怡的场次。
北在她梳洗时来到她房间,还带着一个和她身材很相像,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梳洗完后她问北,“她就是替代我的人?”
记得前天见面北就说过她不能上场。
说明原因以后她也默许了。
今天有她要动武的场次。
北说,“是。”人在他接到楼月馨命令,调查过宋静怡最近安排以后就选好了,她武功极其有天赋,人又是模仿高手,看几下就知道怎么做不穿帮。
少女问北,“堂主,属下的衣服?”
她需要穿宋静怡的衣服,宋静怡去把晒着的衣服收下来给少女,她脸有点苹果圆,怀疑真能扮得像吗,脸也能假扮?宋静怡说,“你去吧,屏风后可以换衣服。”
卫豪一般不会很早来叫她,今天也不例外,少女去了屏风后,宋静怡问北,“皇后派你来保护我,那你昨天去哪里了?”
应该不会就在附近吧。
对于江湖人来说,有人在附近看着自己,被看的人却没有察觉,相当于半条命寄放在阎王那里。
她紧张着,北的回答给她最痛的打击,只见他点头称是。
宋静怡不知道,他是江湖上少有的隐匿类中的佼佼者,非常善于隐藏自己,常常别人从他旁边走过去,可能人还没察觉周围有人。
其实宋静怡是个好苗子,武功修为也很高,她只是没有实战经验,不过北没有多嘴,他不喜欢和楼月馨以外的人多说话。
对他来说,说话比练武还要累。
屏风后很快出现一名和宋静怡一模一样的人,身高走路姿态,还有她的小动作,全都一模一样,连宋静怡本尊站在面前都忍不住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化妆技术?要是到了现代她都可以去考好莱坞化妆特技师执照了吧。
太牛了。
感叹归感叹,正事不能忘,卫豪还没有来,他们便在屋子里坐着,宋静怡不喜欢大眼瞪小眼,回到床上合衣躺着,北冷淡的靠在一根柱子上,而少女则是坐在平座上,像老僧入定一般。
他们真是奇怪的组合,卫豪在他房间里知道隔壁有三人都在等他吗。
仿佛是掐着点来的,还是平时的时间,宋静怡的门敲响,听得出是卫豪惯常的敲门手法,少女应门,北一瞬间消失在靠着的柱子上,宋静怡就势滚到床里面,大门处看不见的地方。
少女和卫豪下了楼梯,走得远了。
...
&bp;&bp;&bp;&bp;宋静怡走到窗边偷偷的望着他们的背影。
真像,活似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像是妈咪给她生了孪生姐妹没告诉她,可是她知道妈咪只生了她一个。
北又从不知什么地方出来,冷淡的站在旁边,他说,“我昨天查到卫豪的资料。”如果不是事关被保护者的安危,北也不喜欢和宋静怡说。
“你窥探别人的**?”宋静怡不悦。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但凡有点权势或者地位的人,都有自己专门的情报来源,遑论是皇后娘娘那样的人物,北有自己的资源她清楚。
用来调查她身边的人她就不高兴,等等,“你是不是连我的事情也查过?”想象她就生气。
有种好像心里的小秘密全被人窥探光的不舒服。
北从小被老阁主培养,收养的时为了激发他们的斗志和潜力,吃饭睡觉练武都十几二十几个孩子同在一屋,什么是**?他不懂,也不需要懂。
主子下了一个命令,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讨厌极了不说话的人,宋静怡直接开打。
她是杀手阎王教导成长起来的武者,北很有兴趣领教,两人在房间便开打,宋静怡初出茅庐,虽然武功已属上乘,奈何实战经验不如北,两人看起来旗鼓相当。
北的实战经验极其丰富,不过一会儿,就让宋静怡有力无处使,渐渐败落下风。
很快就求饶,“好了好了,你赢了,我不跟你打。”鼻子哼哼的停下来。
宋静怡一停,北也停了。
看着气定神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北,宋静怡又气闷了,她刚刚输了,不是她武功不好,而是北,是北什么呢,总之很不服气,“你年纪比我大不知道多少,比试还不让着我,不是男人。”
闷着,嘴上说的话也开始口不择言。
不欲理会,又想起查到的卫豪的资料还没说,北说,“我查到卫豪的家族在江湖上以前颇有名望,但是十三年前被人灭族,他被府中管家的儿子拉着救出来,近几年他长大后立了门户,手底下有好些人都是过去卫家的亲信。”
都是卫豪家事,说给她听做什么,不过,原来他家里被人灭族了,难怪脾气看起来那么怪,跟夙言焕有的一拼。
“你听了就不想问什么吗?”北问。
她要问什么吗,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有问题,“他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她在江湖人财两空,卫豪的成长故事一定很励志,她可以拿来借鉴借鉴。
北脸色怪异,小姑娘脑子里都想的什么,身家性命不关心,反而问起别人的崛起史,“你就不关心灭了他家族的人是谁?”
她该关心么,被北主动说的,难道灭了卫豪家族的人是她身边的人,额,宋静怡一身冷汗,顺着北的话问,“是谁?”
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十三年前有能力灭了卫豪全族又和她有关系的人,答案呼之欲出。
“井席。”
真的是师父?宋静怡多希望自己出现幻听了。
...
&bp;&bp;&bp;&bp;是幻听吧,她以为他师父顶多冷的时候像冰块,但是他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如沐春风。
和温润如玉的大家公子有差,不过禁欲系也很有爱啊。
“你跟我开玩笑吧。”她多希望是玩笑。
杀人全族,人命不是一个小数字,师父怎么会那么凶残,离开山林一个多月,她却至今记得在山林里时师父的敦敦教导。
北冷淡的说,“卫豪接近你原是因为他以前在江湖上和夙少爷有点私人恩怨,想知道你是什么人,后来看到你的轻功,他研究灭他全族的杀手很多年,一见你的武功就知道你和阎王有交情,但是他武功不及你,而且他还想要透过你知道阎王在哪里,于是便跟着你来了淮城,他要让你在全江湖高手都在时露出你的武功,让所有人都对你形成鼎沸之势。”
“在这之后,他所有的计划我们无从知道,不过以我多年经验,他应该会在你最需要安慰时以善良人的姿态出现,然后引诱你带他去找阎王。”
后面会发生什么,北没有再说,只不过但凡是聪明人都能猜到,肯定是伺机报复,杀。
北说了这么多,他到底想说什么,杀手是谁,阎王是谁。
“你口中的灭了卫豪全族的杀手是谁?阎王又是谁?”宋静怡问。
“杀手的代号叫阎王,就是你的师父。”北说。
不不不,宋静怡摇头,不可能的,师父很好,初相识晚上天凉,师父还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盖,还给她做烤鸡吃,师父教她武功时很严厉,可是师父不严厉一点,自己哪能那么快出山,她知道师父很好的。
然而理智又在告诉她,北不会说谎。
师父在给南岭皇后的信中,特别让皇后提醒她不要在外人在时动武,就算动武也不要使出师父教的武功,她始终不懂为什么,问皇后,皇后说师父说的一切都有他的道理,自己遵循就是。
可是怎么遵循,她都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去遵循师令。
真的是北说的吗,师父是杀手。
宋静怡失魂落魄,北说卫豪的计划,她最后会带着卫豪去问师父是不是真的,仔细想想,那的确是她会做出的事情。
有问题就要提问。
她连我要怎么相信你,都对北问不出来。
他身上有一种气场,明明有黑暗的气息在里面,偏偏傲骨天成,这种人不屑说谎,他说的十有**是真的。
失落以后,宋静怡又重新想,她是幸福的,师父为什么没有选择在让她出山时亲口告诉她,因为师父对她有师徒情谊,他是真心要收自己这个弟子的。
谁说杀手就一定冷血,师父在写那封信时,请皇后帮忙多多照顾自己时,都是对她的维护。
不管师父在别人眼中是什么,他永远都是她师父,下定决心后,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北,我们走吧。”
擂台会她不参加了,灭卫豪全族的人是自己师父,他计划那么多,还想要利用她。
...
&bp;&bp;&bp;&bp;都是为了报灭族之仇,她不想伤害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的男子汉。
而在知道很多事实以后,她也不想留下来面对卫豪,她怕后果会完全超出她的预想,以至于不可收拾。
宋静怡比武的场次开始时卫豪就在台子下,他以为最后会是群起蜂拥,要杀了宋静怡,但是她的武功路数变了,跟他那天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回事。
他突然脑子嗡响,不可能,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他以为意外得到阎王的下落,防止自己一个对付不了武功高强的阎王,还秘密把江湖上有威望并且和阎王有仇的帮派都叫来淮城等了,就等宋静怡自己在擂台会上露马脚。
让他怎么跟他们交代。
难道那天是他的错觉?他不认为。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擂台会上的不是宋静怡本人,可看着高台上正在津津有味看比赛的夙言焕,夙言焕和宋静怡比他认识得早,两人又相处过一年多,还是他喜欢的人,如果台上的不是宋静怡,夙言焕会不知道?
不行,他得会客栈看看。
等卫豪紧急回到客栈,宋静怡和北一人一匹快马都出城了,卫豪在宋静怡的房间里一无所获。
赶了半天路,已经离淮城很远了,“哎,你不要老是板着脸行不行。”他和师父很像,被当成职业杀手训练的都是这模样吗。
脱离危险,宋静怡又开始戏玩。
她想起擂台会第一名赢了的奖金一万两黄金还有两户宅子,唉,可惜和自己无缘,否则要是赢了,房子钱都有了,一下子就变成人生赢家,来日再去挑几个长得俊俏的小哥买进府里,她天天在家里享乐都没问题。
相处三天以后,宋静怡只有一句话,问天底下还有比师父和北更沉闷的人吗,怎么会有人能做到除非有事,否则闭嘴。
“哎,我真跟着你去皇宫,到底有没有我住的地方。”宋静怡又问。
话真不能说太快,想上次皇后要她留下来她说不留,要去江湖快意人生,一个月都没过完,她又乖乖跟北回去了。
不能回去,搞得好像回家一样,要真是回家,应该还有银子什么花才对,可惜皇宫里为了追求大气辉煌,都是大摆件,她想偷都搬不走。
要不,到时候在皇后面前给她说点好话,让她给自己赏点细软金银什么的,她最需要了。
默默骑马,宋静怡话多又密,北说,“主子会有安排。”这句也是他沿路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夙少爷也快到了。
想曹操曹操到。
宋静怡还在天花乱坠的说,就想逗弄北,偶一听到马匹嘶鸣的声音,还真是吓到了,不单她吓到,连她骑着的马都有被吓,前两蹄向上踢起,宋静怡用力勒紧缰绳,好不容易把马控制好,那个害她差点被马震下来的混蛋便到了正前方。
“是你啊。”看到夙言焕,宋静怡口气也不好起来。
北都说了,一开始卫豪是跟夙言焕在江湖上有私人恩怨,才找到自己。
...
&bp;&bp;&bp;&bp;她想不通卫豪跟夙言焕有恩怨,为什么扯到自己身上来,不过,不妨碍她拿夙言焕撒气就是,她现在讨厌他了,“北,我们走吧。”
调转马头,往南岭馗京的方向继续走,北被楼月馨派来保护宋静怡,自然是宋静怡去哪里他便跟着。
都什么窝囊气,夙言焕莫名其妙,但看到宋静怡平安,他也就没说什么,在后面跟上。
接到北的信时,他是诧异的,北除了他姨母的话谁的都不听,跟自己更从来没有信件往来,打开看完后,他了解了卫豪灭族的始末,原来卫豪的灭族仇人就是宋静怡拜的师父。
宋静怡有危险,夙言焕二话不说,立刻答应配合着假宋静怡,在擂台会待下去,直至圆满结束,也算是拖住卫豪,迷惑卫豪,不让他有机会嗅到其它。
跟着虽然没有说话,宋静怡也觉得烦,她停下马,“你不是说你生气了吗,一直跟着我算什么?!”
她停下,夙言焕也跟着停下,“这路又不是你开的,我爱走哪你管不着,还有,你还记得我在生气啊,你关心我?”嘿嘿笑着。
很欠扁,宋静怡只想揍他,翻了一白眼,继续骑着马走,夙言焕变了,以前只是大少爷脾气,现在嘴贫得要死,脸皮还厚。
靠嘴上功夫干不掉这种人,论江湖势力的话她可能也及不上他。
他那句话说得对,路不是她开的,他爱走哪走哪,贫嘴的他很可爱呀,路上太闷了,北不说话,夙言焕又在后面,害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咦,不是想要知道他的心意吗,要不要拿北来试探一下夙言焕,这样好吗,万一夙言焕也喜欢她,那她要不要说在一起,在一起就是一辈子,现在谈会不会太早,要不要忍个几年再说?
几年?她想忍几年呢,会不会等那时夙言焕身边都有******在了,然后她就只有哭鼻子的份?啊呸,她长得漂亮,脾气自认很不错,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哪凉快哪待着去,轮不上她。
可是夙言焕的条件是真好,论身份,他亲爹是云国的皇上,姨母是南岭国的皇后,论长相,皇家的人长得一般都不差,论武功,看他骑马的帅劲,也真真是不错的,娶个贵族家大小姐完全不成问题,宋静怡又不禁想起自身条件,身份地位没有,她孤家寡人一个,论长相,嗯,差不多,论武功,没比过,感觉比他好,她唯一能比得过的大概就是武功了。
可是,找对象谁会稀罕女方武功比男方高……宋静怡被自己想法雷到。
不管了,反正现在是姑娘她瞧上夙言焕了,他不答应也得答应,答应也就,也就在一起呗。
路上先各方面考验一番,等到了馗京以后她看情况再选择什么时候告白,以上是宋静怡的打算,现实再一次告诉宋静怡,它很骨感,而她的想象很丰满。
充满变数的事情第一次发生在中午吃饭,那天刚好在郊外。
...
&bp;&bp;&bp;&bp;宋静怡说想要吃山鸡,她心想,夙言焕要是暗恋她,听到她这话就应该有所表示,结果她说出后的第一瞬,北不见了。
呆若木鸡。
内心在呐喊,她是想要夙言焕的表示,她还没看到他的反应。
亏她先前还认为皇后派北来保护她,对她真好,现在才暗暗懊恼,她要收回先前的话,皇后选人也不能单选能力好的,人也得要有点情趣才行。
像这样的事后来三天两头的出现,每次都是宋静怡说要什么什么,下一秒北就不见,再等大约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北的手里准能出现她要的。
她都快急死了,又不能明说。
在这几天急的不单是宋静怡,还有夙言焕,宋静怡每次说要吃什么,他都想说他去,姨母说追女孩子男生要先有所表示。
结果每次都是北去的,害得他很扫兴。
如此循环几天以后,终于到了南岭国的边境,三人住在边境的客栈里,晚上各人都分开后,夙言焕悄悄去了北的房间。
北还在房里练功,没有睡觉,看见夙言焕停下手中的动作,“夙少爷。”除了称呼以外,冷得没有多余的话说。
夙言焕直言,“以后那丫头说要干嘛你不要去。”都是男的,主动去追女孩子说来很别扭,想想他夙少爷的身份说出去,天底下多的是女孩子倒贴上来,只是宋静怡不一样,他不能去赌宋静怡,那丫头骄傲得要死,要他等她主动告白?估计他得等进棺材都没指望。
那丫头?北挑挑眉,“你说宋静怡?”
“恩。”到底还是别扭的,夙言焕把意思摞北这里就回房去了。
看着门又关上,北眼角抽了一下,他还有话没说,可惜夙少爷回房了,他想说他前几天在宋静怡身边保护的时候,没见她动不动就有要求,女生会反常,是不是说明他们中有人是她喜欢的,起码是有好感的。
他有自知之明,这辈子不可能遇上爱情,不可能成亲,也不可能感受儿孙膝下的欢乐,他只会终其一生守护在主子身边,所以,宋静怡喜欢的也不可能是他,应该是夙少爷,主子都说他们有戏。
到了南岭国以后几乎每天都会经过城镇,物质的供给方便后,人自然不用有很多的需求,也没好意思还有需求,别看宋静怡大大咧咧,其实脸皮很薄,她也不想被说无理取闹,所以自进入南岭国境内后,她再也没提任何要求。
这可憋着夙言焕,暗骂北那些天多管闲事,愣是一次都没给他在宋静怡面前表现的机会,想一想又不对,北除了姨母以外,比较听的就姨父的话,宋静怡才跟北相处几天,北怎么对宋静怡有求必应?真的只是因为姨母的命令而已吗。
难道就没有男女私情在里面?不行,他们在一起时得多注意一下,免得快煮熟的鸭子还给飞了。
“我不想骑马了。”宋静怡说。
十几天下来,她累得腰酸背痛。
...
&bp;&bp;&bp;&bp;幸好这些天住店的银子都是北掏的,她没有出一个铜板,现在才有一些闲钱可以任性说要坐马车。
她以为北会帮她去办,但是北没动,不是吧,在山里时她说要是山鸡,都不知道哪里能找山鸡,北都去了,他们现在在市中心,找辆马车很好找的,他竟然不去。
正想问呢,夙言焕说,“我去。”
啊?
她莫名其妙,转念又记起先前颐指气使的初衷,不就是要测试夙言焕喜不喜欢她吗,宋静怡说,“好。”
夙言焕走前看了眼北,他就走一会,两人应该不会发生什么。
北停下马来牵宋静怡的马去旁边的树下,宋静怡从马上下来却不慎踩空,眼看就要摔倒,北眼疾手快扶住宋静怡的身体,她才没有狼狈的摔倒在地,平时体能好骑马骑几个小时没问题,但是十几天下来,她又是一个女孩,真的吃不消了。
“谢谢。”
话音未落,旁边就冲出一人拉开宋静怡,是夙言焕。
只听夙言焕说,“你们在做什么,光天化日,就算要搂搂抱抱也不要在这里,不知道很多眼睛吗,做给谁看?”他平时不是这种啰里吧嗦的人,刚买到马车回来就看见北把宋静怡抱在怀里,宋静怡还傻了似的不知道反抗,就傻傻的让人抱,难道两人还真看上了?
不行,看上了也要分先来后到,宋静怡这里明明是他先来的。
北凉凉的站在一旁。
因为夙言焕的一席话,街上有不少人都停下来往这边看,宋静怡尴尬得要死,夙言焕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搂搂抱抱,哪有那么暧昧,明明是她要下马结果不慎踩空,北是为了扶住她好吗。
夙言焕还知不知道讲理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刚才在马上我踩空了北是在下面接我,你刚来就乱说话。”宋静怡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慌了神,她什么都忘了,只知道要解释,只知道不能有误会。
事情解释后,夙言焕是个理智的,他看情形,再看北一如既往冷淡的站在旁边,本来准备的质问话全噎在嗓子口。
他临时换了话头,“我把马车买回来了。”
里面很舒服,也不知道夙言焕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银子,底下垫了软被子,宋静怡坐在里面,夙言焕成临时车夫,北没跟他抢这活。
走的时候宋静怡做进去了,夙言焕朝北冷冷看了一会。
比冷是吧,他也可以。
三人很快离开街道,出城以后重新上了官道。
馗京作为南岭的京都,永远都是繁荣昌盛的模样,终于再到京城了,这一次,宋静怡的心情又不一样。
她有种以后就要在这里住下来的预感,也许不会,如果她和夙言焕能在一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们可能会回到终南山庄吧。
她很久很久没有回终南山庄了,久了没见的人她开始想念。
“哎,”她叫她的车夫,“山庄里的人都还好吗?”宋静怡问。
一路上都很少交流。
...
&bp;&bp;&bp;&bp;宋静怡从没有在他驾马车喊过他,骤然听到手抖了,鞭子差点没握住,“你问谁?’
“问你啊。”她跟他说话不是问他又是问谁。
“你现在看我不是挺好的吗?恩?”夙言焕反问。
宋静怡反应过来后,“你耍我,我问你山庄里的人都还好吗,你跟我说哪门子话呢。”
跟她这么说话很好玩吗。
夙言焕只是想开玩笑,可不想看到她生气,说道,“都还好。”
真笼统的回答,夙言焕真的很欠教,宋静怡只好一个一个问,“阿林哥好吗?”她在山庄里和人关系相处都很好,她想都问问,可是又不想夙言焕觉得烦,于是就问了以前在山庄最关照她的阿林哥。
夙言焕很郁闷。
马车正在行驶,宋静怡只敢在马车门的位置跟夙言焕说话,再往前她怕掉,见夙言焕不说话,她皱了皱眉,没听到?那她再问一遍好了,“我问你阿林哥还好吗?”
夙言焕说,“山庄里那么多人,你就只关心你的阿林哥?!我记得你以前跟五婶,还有付叔他们都很好,刚才还问我山庄里的人都还好不好,其实你就只想问你的阿林哥是不是?”
他很生气,天外飞来的闷气。
是她太敏感了吗,夙言焕的话听起来好像很讨厌,可是细细一想,又有点可爱,他是不是在吃醋?“你是不是在吃醋?”宋静怡问。
“什么吃醋?”夙言焕不懂。
反正她懂就行,“哎呀喂,空气中好浓的醋味。”
算不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呢,她还在想待在宫里以后要找什么时机和夙言焕告白,他就先有了态度。
阿林哥,在山庄时你就总是帮我的忙,如今感情上,还是你帮了我的忙啊,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想什么办法确定夙言焕的心。
可恶,他还没告白心意就被知道了吗,他表现得是不是太明显了,所以宋静怡才拿他开玩笑,本来就闷的心情更闷了,想到阿林,“你就那么想他吗?”
要是宋静怡喜欢的是同在山庄的阿林,他和他同时认识宋静怡,拼感情的话,好像宋静怡在山庄里的确和阿林的关系很好,不过,他比阿林要多一个优势,一个宋静怡还不知道的优势,等宋静怡知道以后,阿林肯定会彻底变成她的过去式。
连闷闷的话都很可爱,宋静怡在后面大笑。
夙言焕在前面听着,郁闷,有那么好笑吗,连想到阿林都可以笑成这样。
笑够了,宋静怡说,“是啊,我很想他。”不过此想不是爱情的那种想,当然了,她在夙言焕面前说这种话也完全是为了气他,谁让他明明喜欢她还不赶紧表白。
害她这些天都在煎熬着。
夙言焕心里一阵刺痛,他还在驾马,不能分神,可以为宋静怡的话,他已经几次都差点让马车脱离控制,“我现在不舒服,你再不进去我不保证你会不会受伤。”
看他真的精神不济的样子,宋静怡退回车厢里,他喜欢她毋庸置疑。
...
&bp;&bp;&bp;&bp;那有多喜欢呢,他不知道。
宋静怡进去以后,夙言焕的闷痛有所缓解,却还是很沉闷,他本来打算回到皇宫以后就开始安排布置,给宋静怡一个盛大的欢迎礼,随后在欢迎礼上请姨母赐婚,她喜欢阿林,阿林都成亲了,孩子都快出生还有什么好值得她挂念的。
宋静怡在里面不知道,此时马车迎面来了一名她意想不到的人。
想不到在闹市中都能遇到熟人,北是个淡漠的人,尤其淡薄名利,要指望他跟除了皇上皇后以外的人主动打招呼,比登天还难,青灵公主主动问好,“北,好久不见。”
青灵公主的马正好在北的马前面,两人又从反方向来,因此正对着,北只好回应,“好久不见。”
再多的话也是没有了。
因为灵玉郡主的事,青灵公主遇见夙言焕再没有打过招呼,夙言焕只知道自己欠了灵玉郡主的,却不觉得需要和青灵公主有什么交代,两人自然无话可说。
宋静怡在车厢里暗想,他们遇到熟人了吗,北的声音真是可以把人都冷死。
在北那里自讨了个没趣,青灵公主又看着马车里,问,“你这段时间不在馗京,就是为了去接车厢里的人进京?”那人真是好大的面子,有皇后的第一影卫护驾,连向来眼高于顶的夙大少爷都成了她的车夫。
北和青灵公主见过几次面,她和皇后关系还算不错,面子不能不买,北答,“嗯。”怎么人还不走。
青灵公主自讨了个没趣,各个都板着脸,她又不欠他们,于是说道,“我有事出城一趟,就先走了。”
北又点点头。
青灵公主再瞧了眼他,真是冷的可以,暗自叹息,不知道这样的男子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将马别到一边让他们的马车过去。
惊鸿一瞥。
就在马车过去时,宋静怡悄俏掀开车窗,刚好可以看到骑着马的青灵公主,那不是刘青吗,她和北还是认识的?
不过北并不怎么说话,宋静怡也能从对话里知道刘青更多的消息。
车窗帘子掀了一下就放下来,青灵公主并没有看到车厢里的人是谁,她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先去办自己的事,如果车厢里的人重要,等她回来以后,估计宫里也会有消息传出。
马车一路从城门驶向宫里,北在进宫后就不见。
他们在宫门口换了乘坐的銮驾,驶进宫道上的青石板,掀开车帘,她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坐着看宫内繁华。
难怪人都喜欢皇宫,金碧辉煌,象征着无上的权利和地位,谁会不喜欢呢。
她死过一回,也还是凡人,是凡人就有七情六欲,看到皇宫,她想到美食,想到可以从天黑睡到天亮,再从天亮躺倒天黑,还有一帮子的人伺候自己,时刻有人担忧不要惹自己生气,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銮驾在一处宫门前停下,宋静怡从上面下来,宫门高处悬挂着星月宫三字。
她来过一回。
...
&bp;&bp;&bp;&bp;上次皇后接见她就是在星月宫的御花园中,里面遍布奇花异草,让她感叹过。
宫门口有宫女接应夙言焕他们,夙言焕走向宋静怡,“走吧。”
进了里面,里面和以前还是一样,很美,像生活在梦里,她压根想不到在宫里金碧辉煌的地方还能有一处是富有诗意的,小桥流水人家,看到那样足以以假乱真的山山水水,谁会认为这是当今皇后的寝宫。
见宋静怡瞭望着远处高耸的人工山水,夙言焕说,“姨母正式成为皇后以后,姨父有一次知道姨母喜欢农家生活,所以特别命人弄的,水是从护城墙的河里引进来的,所以常年都不会衰竭。”
原来是这样。
看来皇上和皇后真的是伉俪情深。
小宫女说皇后在养心殿中陪伴皇上,让他们可以在养心殿自便。
他们一向都喜欢黏腻在一起,以往来时十次有八次姨母都是不在,夙言焕也习惯了,赶了许久的路,肚子都饿了,夙言焕随手拿桌子上的小吃,都是一些糕点。
宋静怡的桌前也有,拿了几个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特别饿,连吃几个都觉得美味,糕点不一会就见了底,宫里伺候的宫女都是有眼见的,看到夙少爷的朋友喜欢吃,立刻就吩咐人去多拿几碟回来,宫女还主动问询,“舟车劳顿,要不要现在传膳。”
古人说话都文赳赳的,连个宫女也不例外,幸好夙言焕不是这样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喜欢上,宋静怡心想,也幸好她不用去接触食古不化的文人,不然怎么受得了他们十句话里九句话都是哲理。
夙言焕看宋静怡吃点心吃得欢,问道,“你是要吃点心还是要吃饭?”
“吃饭。”宋静怡毫不犹豫的说,点心虽然很好吃,可是饭才是填饱肚子的根本,而且,宫里点心好吃,饭食肯定也不是寻常人家的那样。
据说御膳房汇集了天下会做饭的能手,摆盘也很是厉害,她想看看好好学两手。
菜上了十二个,上完餐以后,宋静怡悲催的发现菜名她全不知道,吃的什么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很好吃,她又不想在夙言焕面前丢脸,所以忍着不问,一直在夹菜吃饭,好吃,真好吃。
真的很饿吗,夙言焕一边吃一边偶尔看看宋静怡,她的吃相还算可以,就是为什么都不说话,就一个劲的猛吃呢。
“我吃饱了。”宋静怡说。
吃得很饱,美味,她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要是以后每餐都能吃到那就太好了。
皇后说了的,让她以后可以住在皇宫里,那是不是说,她的这个愿望又实现了?看着夙言焕,恩,美男有了,美食也有了,武功她学会了,她还差什么,江湖名气还没有,她现在就差这一个,大概这辈子都没有江湖名气了。
等等,她好像错漏了什么,“夙言焕,你在江湖走,有没有混出什么名气?”
她自己没有,但是如果未来老公有也不错啊。
...
&bp;&bp;&bp;&bp;她已经把夙言焕当未来老公了。
他还在吃着饭,不知道宋静怡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混出名气?江湖第一情报组织风阁算不算,他还是江湖三剑客之一。
“你以为我是你啊,我早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他的话也不算是夸大,现在很多江湖上自称是老一辈的见到他都还得说一些场面话,他慢慢会变成在江湖上有威望的人。
羡慕嫉妒,她在山里学武几年,他都出名了,还真不能比啊,宋静怡想。
又恼了自己,何必提出不出名的话题,她和他之间出身都不一样,他身边有很多人扶持,自己身边呢,什么人都没有。
楼月馨回来了,聂盛琅还在养心殿批阅奏折。
听到他们在用膳,看了一下时间,都到下午了,想到他们是刚回来,又释然了,看来是路上没吃好,没吃饱,那就让他们先吃着吧。
宋静怡吃完在边上看着夙言焕吃,都吃得差不多后,宫女才说,皇后娘娘回来了,在绣房里。
夙言焕带着宋静怡前去。
在绣房中,宋静怡再次看见楼月馨,她在刺绣,夙言焕得了特许,面见皇后可不用拜见,宋静怡朝楼月馨缉了一礼,她心底是尊敬皇后的。
“起来吧,不用多礼,”楼月馨在刺绣,夙言焕已经走到她近前,看姨母的绣品还是去年见到的那幅,无语了。
宋静怡见到楼月馨的面不多,她是第一次看到这幅绣品,上面的字是,“春色满园?原来皇后还会刺绣,绣得真好。”
站在一旁,夙言焕忍着没说话,姨母的绣品年纪都有十多年了,再往上面算,年纪可能比宋静怡还大。
他不想惹姨母生气,在宫里招惹姨母,那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不,在任何地方都不要招惹姨母,天下都很多姨父的探子,被姨父的耳朵听到不是好事。
他还不想去挑战姨父的权威。
楼月馨笑,“真是会说话的孩子。”又看了眼夙言焕。
夙言焕摸摸鼻子,走到一边的桌子处坐下来开始剥桔子吃,不就是说他不会说话么。
挑眉,原来夙言焕听皇后的话,宋静怡记下来。
“一路上辛苦了,没受伤吧。”楼月馨问,在他们进馗京城后,她收到消息,想让宋静怡和言焕多相处一番,也就没出现,看他们现在的相处,两人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看来出去一趟果然是好的,对两孩子来说,他们可以更了解彼此,或各自的脾性。
宋静怡摇头,“没有。”又看着绣品,还有一大半没绣完,她有点手痒,“皇后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教我怎么刺绣?”
惊异,楼月馨问,“你也喜欢刺绣?”
“是啊,在我们家乡还有很多十字绣一类,十字绣我会绣,就是这些,它传统工艺,我就不会。”宋静怡又说起在现代的事,全然没有留意楼月馨怔住了。
十字绣这个名称只有现代才有,宋静怡说家乡,难道她是现代来的?
...
&bp;&bp;&bp;&bp;楼月馨顿时很激动,又不想被其他人听到,于是把夙言焕等人全遣退下去,包括澜衣也是。
皇后让人都下去,只留了宋静怡,命令很奇怪,但夙言焕和澜衣都知道,宋静怡的师父是皇后旧交,让他们都下去可能是为了问一些事或聊一些话,也就释然了。
在这些人中,最纳闷的当属宋静怡,她和皇后基本没有任何交情,问师父的事?她该说的都说完了,还有什么没问过的。
楼月馨拉着宋静怡坐下来,很认真的看着宋静怡,“你是不是来自现代?”
宋静怡眨眨眼睛,很无辜的样子。
“别装无辜,我问认真的。宋静怡,你人真的叫宋静怡吗?”楼月馨质问她的名字。
“我当然是叫宋静怡。”名字还是她爹地给她取的。
她纳闷的是,自己哪个地方露了陷,让皇后娘娘遣退所有人,还问她是不是来自现代?
宋静怡倏然瞪大眼睛,皇后说现代,难道说,皇后也不是这时代的人?“你。”她指着楼月馨。
到了这时,已经没什么好瞒的了,从独留下宋静怡时,楼月馨就没想要瞒着她,微笑认下,“对,就是你现在想的,我来自现代。”
来到南岭国,来到这个时代很多年,连她当年说要推广的壁炉设计都已经遍布天下,偏偏她没有遇到一个和她来自现代的同类,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遇见,结果老天给了她一个玩笑,宋静怡在终南山庄也待过,她竟从不知道。
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已知的,这真是重磅消息。
堂堂南岭的皇后来自现代。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自己不还是来自现代吗,而且还是死后重生,宋静怡问,“你以前是长这样吗?”她想知道,皇后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是死了以后,灵魂来了这具身体。
怪异的感觉,楼月馨问,“难道你以前不是长这样?”
当看到宋静怡点头后,楼月馨想到一个可能,“你不会想说,你是借体重生?”这个可能看起来不靠谱,却很符合宋静怡的意思。
皇后真聪明,她就是借体重生,和她原来的容貌很相似,但是长大以后再照镜子,又明显有不相像的地方。
她们都从现代来,再问问在现代时是哪里人,她们竟然是一个市里的,住的地方只隔了几条街。
“说不定我们以前去买菜还见过。”楼月馨说。
“是啊。”世事多奇妙,她们在那个从小长大的时空里从未遇见,偏偏来到这里以后,多有渊源。
来自一个时空,皇后又比她早来,那不知道她找不到答案的事,皇后有没有答案,宋静怡问,“皇后,你知不知道怎么回去?”
“你还叫我皇后?叫我月儿姐吧。”中间加的儿,她想要显得年轻好听一点。
宋静怡叫皇后叫习惯了,论资历论年龄,楼月馨都比她大,叫月儿姐就月儿姐,“月儿姐。”
楼月馨满意了,然后说,“我不知道。”
...
&bp;&bp;&bp;&bp;她刚来这个时空想过要找到怎么回去的办法,后来一点头绪都没有,她就放弃了,再后来,又在这里喜欢上聂盛琅,和他相爱是她活了两个时空所遇到的最美好的事。
她舍不得放开美好,所以她想,即使她知道该怎么回到现代她也不会回去了。
首先她在南岭生活了十几年,再回现代做什么都不习惯,其二是聂盛琅是南岭的皇,他为了她六宫皆清,她怎么好再要求聂盛琅陪她放下这里的一切。
再有是,她有孩子了,昨天知道的,她想安排一次很特别的宫宴,然后在宫宴上告诉聂盛琅,她怀了他的宝宝。
共同迎接一个新生命同样是美好的过程。
宋静怡莫名松口气,她还怕楼月馨说她知道怎么回去,那到时候她是回去还是不回去,回去又能做什么,她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行为肢体都已经古代化,或者是古代和现代的合体……她不适合再生活在现代。
还有夙言焕,这里有她喜欢的人。
“月儿姐,实话说了你可能也能理解我,就算能知道回去的办法,我也不会回去了。”宋静怡说。
难得有个人可以陪着聊聊,她们现在说的话都是这个时空的禁忌,如果被人知道会被传为妖孽。
宋静怡说的正是楼月馨也在想的,她很能理解,微微一笑说道,“我跟你一样,也不会回去了,我在现代原先有玩得很好的姐妹,有爸妈,有很好的同学,但毕竟在都生活在这里十几年,我有了相爱的人,不会回去了。”
彼此坦诚之后,她们都颇有相见恨晚之意,楼月馨说,“你多留几天吧,我在侧殿安排出一间房出来,再给你拨两婢女照顾你。”
说了很多话,宋静怡口渴,喝了杯茶想了想后说,“夙言焕住在哪里?”
给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给楼月馨。
楼月馨嘿嘿一笑,她当然懂得,都是从年轻过来的,“就在你隔壁。”她本来就有促和他们俩的意思,就算宋静怡不说,她也会把宋静怡安排在夙言焕隔壁。
那孩子保准得好好感谢她。
谁知,宋静怡说,“不是啊,我想要住得离夙言焕远一点。”她明了夙言焕对她有意。
有恃无恐。
反正夙言焕早晚都是她的,在他们没有捅开中间的窗户纸时,先保持距离让她再自由的飞几天。
这是何意,楼月馨暗想,又看到宋静怡笑得似狐狸,默默一想,她算是明白她打得什么主意,真行,言焕,不是姨母不帮你,是你表弟想看看你怎么栽进去。
“好。”楼月馨爽快答应。
看宋静怡从绣房里出来,在屋子上面看风景的夙言焕从上面跳下来,看了下里面,姨母没有出来,想必是在绣画,又看下宋静怡,她脸上扬着笑意,想来和姨母聊得很愉快。
“你和姨母在一起都说了什么,我看你在里面也挺长时间。”夙言焕问,“是不是赏了什么玩意给你。”
...
&bp;&bp;&bp;&bp;丫头最近缺银子又死要面子不跟他说,他也不可能捧着银子去说,“你缺银子我给你。”
她和夙言焕的事,月儿姐也知道了,说明以后出什么问题月儿姐能相帮她。
最重要的是月儿姐和她同样来自现代,凭着这两层关系,以后在宫里不是任她游玩,想要什么时候出宫就什么时候出宫?
“没有,不过是比赏东西更好的事。”宋静怡说。
“那是什么?”
“月儿姐让我在星月宫的侧殿住下来,她还要拨两宫女给我。”她以后可以认真的玩,不用去想赚钱的事儿了。
让她住在宫里,姨母是在帮他呢吧,还是姨母对自己好啊,不过,侧殿也有五十多间房屋,她是住在哪里?
再等等,宋静怡叫姨母月儿姐?不是吧,他叫她姨母,宋静怡叫姨母叫姐,那她和自己成了什么关系?!
宋静怡在里面能和姨母聊什么,让她直接从皇后的称呼加到姐的称谓。
他得去问问。
“你在宫里玩吧,我去看看姨母的刺绣到哪里了。”夙言焕说完就提步去绣房找姨母,他要问个清楚。
看绣花的也走这么快?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嘿嘿,宋静怡才不想跟着去呢,有什么好跟的,夙言焕去大概就是问她们在里面谈了什么,而以她对月儿姐的了解,月儿姐是不会把真实谈话告诉夙言焕的,她还想看看夙言焕会怎么掉坑了呢。
好心情啊。
在前面走走绕绕……她想去哪里呢,好像哪里都不想去,那出来干嘛,回去呗。
有两名宫女在前面等着,站前面的宫女说,“宋小姐,奴婢慧兰。”
站后面的宫女说,“奴婢慧颖。”
慧兰说,“奴婢们都是皇后娘娘指派来照顾您的。”
她刚好需要一个带路的,宋静怡说,“我住哪里还不知道,你们带我去。”也怪她刚才没有问月儿姐。
慧兰和慧颖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两人带宋静怡回了房间。
夙言焕没一会就从姨母那里出来,他问她的一概不回答,反而问起自己什么时候跟宋静怡告白,他哪里知道什么时候,什么都没想好,都没计划,一下子就想让他决定,一点头绪都没有。
出来想找宋静怡,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记得之前姨母跟他聊天还说他和宋静怡可能会在一起,姨母这么说是不是说明这次她也会帮自己,宋静怡要住在这里,会不会就住在他隔壁?
迫不及待回房却什么动静都没有,除了来来去去的宫女内侍,没有宋静怡,他忍不住招来一内侍,问他皇后让安排的人住在哪里,结果他说在香阁中居住。
香阁?姨母是不是在玩他,香阁离他住的地方一个东一个西,他要找人都不方便,想来个偶遇更没有理由。
宋静怡叫姨母月儿姐,那是不是说这是宋静怡的要求?她就这么不待见自己,就因为他没有告诉她阿林的近况?
一个有妇之夫,到底哪里吸引她的眼睛了。
...
&bp;&bp;&bp;&bp;她是眼睛有毛病吗,他长得美男就在她面前,她还不知道要靠上来!
简直是,这股闷气都没法出了。
那几天,星月宫中的宫女们都不太想往夙少爷的房间去送东西什么的,气压低得都受不了。
宋静怡在香阁里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完了再睡睡觉,日子过得可舒服了。
她也没忘记练武,武功不能忘啊,在山里待了几年为的不就是天下无敌,不可能因为现有的武功成为江湖第一,她接受了,可总也不能退化,她得保持,免得将来有一天对付普通盗匪还被绑起来,那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
慧兰慧颖渐渐接受了她们有一个晨起练武的主子。
宋静怡问,“你们怎么叫慧兰慧颖,都是慧,是姐妹俩吗?”
“不是。”慧兰摇头。
慧颖说,“这是蔚庭司分派时给取的名字,进了宫来的人除了是做主子的,一般奴婢名字都不是自己以前的,这也是为了防止做奴婢的名字冲撞了主子。”
原来还有这说法。
想想也是,万一那个皇帝给公主取的名字和奴婢撞了音或字,岂不是说公主是奴婢命,连带那个皇帝都没脸。
古人真是太精细,连小事小到名字都要没寸注意。
会不会太辛苦?
应该不会,他们都习惯了,就好像你习惯了每天早上起床去上学念书,你习惯了每天早起去奋斗拼搏,都是一样的。
要是突然让他们都不要这么做,估计整个王国体系都要乱了套,大把的人要失业,失业就容易饿死,就连中国文化都是经历五千年变化的。
他们一时之间也不可能改变。
也许就是因为懂得,所以月儿姐已成皇后,却不摄政。
慧兰端来今天新做的糕点,“小姐,御膳房说是今天开始新的出品,皇后让端来给您。”娘娘对这位主真好。
这时慧颖从外面进来,面上挂着笑,“什么事开心呢,说来听听。”宋静怡问。
慧颖说,“回主子,刚在前院遇见夙少爷,他说奴婢今天的珠花带得好。”夙少爷可不是寻常人,她们宫里的婢子都喜欢他,不过那样的人物,她们都只敢想想而已,至于夙少爷的妻妾之位,她们从不敢妄想。
意外听到心里的名字,宋静怡把口中的糕点咬得很碎,把糕点都当夙言焕来咬了,混蛋,几天没见面就开始调戏别人,男人都是不靠谱的。
心里吃味,面上却不好做出来,免得好像自己很小气,何况,他都没有什么表示过,她干嘛要吃醋。
随意又拈了块糕点,“他就只是随便夸夸你的珠花漂亮,你就连魂都没了,那种男人也不值得喜欢。”
想咬糕点,偏偏这糕点做得很特别,明明都是一种样式,但是吃的时候,第一块有点像棉花糖需要咬,第二块却入口即化,她在嘴里砸吧的时候,因为嘴巴没有东西,很大的声音出来。
慧颖顿了一下,慧兰也看着宋静怡,宋静怡很尴尬,放下手里的糕点。
...
&bp;&bp;&bp;&bp;“什么新做的,一点都不好吃,换掉,我要吃平常的。”
真的不好吃吗,看起来式样都很特别,不过主子的命令是奴婢遵从的第一职守,慧兰只好端下去。
徒留慧颖。
宋静怡问,“你在哪里遇到夙言焕的?”她在香阁住了好几天,除了每天早上有练功以外,其它时间吃喝玩乐无所不做,转眼都好几天没看见夙言焕了,他也不来找她。
哪门子的喜欢。
还调戏她的奴婢也不来找她,气死她了。
慧颖说,“就在前面的花园,奴婢需要去给您来这个月的供给,巧遇上夙少爷了。”也说不上巧遇,都喜欢夙少爷,每天自然有层出不穷的‘巧遇,’在宫里待久了的人都明白的。
显然宋静怡不在待久了之列,她想到自己的宫女随随便便走在花园里,都能让夙言焕搭讪,偏偏她人就在这里,夙言焕还不来。
也对,宫里的宫女们姿色都好,和她差不多的大把,可她好歹有点特色不是,难道不觉得她性格很有特点?
得了,不生气了,为渣男生气别气坏自己,多不值得。
宋静怡说,“去找两套男装。”
不知道宋小姐要来做什么,慧颖去找了两套内侍的服装,她以为宋静怡想要拿来好玩的,宋静怡一看内侍衣服就无语。
刚好慧兰回来了,不解慧颖为何拿来内侍的衣服。
慧颖说,“主子说需要。”
无奈,宋静怡说,“我要的不是内侍服,我要我这样身材的男装,可以穿出宫的衣服。”
慧兰慧颖懂了,可是,“您要出宫的男装做什么?”
“出宫玩去啊。”宋静怡答得理所当然,男装比女装方便很多。
“可是,”慧兰老实说,“以您的容貌是扮不了男装的,一扮准被人看出来,这样您还要穿吗?”宋静怡皮肤很白,而且眼睛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谁家的少爷会是这模样。
也对,她确实脸白,宋静怡摸了摸自己的脸,“也好,我不要男装了。”
慧颖悬着口气,她还是希望主子出宫的,主子出宫她也可以央求跟着,进宫多年,她一次都没出过宫。
宫外有很多小玩意呢。
慧兰问,“那您是不出宫了吗?”伺候这位主的时间不长,还不能知道她什么表情代表什么意思。
拈了块慧兰拿来的糕点,恩,还是那个口味,好吃,不是很甜,味道刚好,宋静怡挑眉,“谁说不出宫的,我只是不要穿男装了,宫里待久了还是要出去看看的。”
她又吃了块糕点,好吃。
慧颖开心,又想到了一件事,问道,“您有出宫令牌吗?”
没有出宫令牌不能出去,她没见宋静怡有出宫令牌。
“没有?”宋静怡问,“要有那个什么令牌,才能出宫吗?”她还真不知道。
慧兰说,“是的,主子,不然宫门处的侍卫会把您拦下来。”她进宫里的时间比慧颖还长,很多事知道得多一些,但是对这位前几天住进星月宫的主。
...
&bp;&bp;&bp;&bp;她却一点都猜不到,皇后对这位主到底是上心还是不上心呢?
说上心吧,把人放在里离主殿最远的香阁来,说不上心吧,又把御膳房今天新出的糕点特意命人送来一份。
罢了,主子们的心向来不是做奴才的能随意去猜的。
她尽职就好。
“要令牌啊,该找谁要呢?皇后行不行?”楼月馨问。
深刻体会到了在不熟悉的地方,能有个认识的人,熟悉该地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慧兰说,“可以的。”皇上陛下曾说在宫中见皇后如见陛下,所以,皇后亦可给予出宫令牌。
皇后能给那就好办了,宋静怡想,“我们去找皇后。”
穿过琳琅满目的亭台楼阁,宋静怡想不到见到的不是皇后,而是夙言焕,他从主殿里出来,慧颖不是才说在花园遇到的他么,这么快就跑到月儿姐面前去献殷勤了。
马屁精。
“呦,这是谁啊,夙大少爷。”宋静怡打招呼的方式别具一格,眼睛都不看夙言焕。
她吃辣椒了?大清早火气这么大,他招谁惹谁了,“你怎么了?”
嗬,没事夸她宫女,勾搭人,还用无辜的样子问她她怎么了,她生气了。
一句话也不说进了主殿。
后面的慧兰慧颖朝夙言焕行了一礼,跟上宋静怡进去。
自从知道坏了孩子以后,楼月馨就每天都会抽一些时间练字,夙言焕出去也是因为她练字的时间到了。
“静怡怎么来了?”楼月馨惊讶的问。
都好几天没见了,她因为要养胎,也没去管她在香阁里都做些什么,只是每当有好吃的或者好玩的,都让人给香阁备上一份。
宋静怡进来看见楼月馨在练字,“月儿姐不单气质好,连字也写得这么漂亮。”她看到桌上一些已经写好的,羡慕得不得了。
老天真是偏袒,同样是毛笔字,她的就像蚯蚓,月儿姐的就像正楷,比正楷还漂亮。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教你也行。”楼月馨说。
她以前也不爱写毛笔字,觉得需要控制手劲,后来看到聂盛琅写得一手好字,很是艳羡,她的毛笔字还是聂盛琅教的。
私下她偶尔会叫聂盛琅老师。
“别。”宋静怡赶紧拒绝,“我不想学。”她就一静不下来的性子,彻底没救了,她也不想自救或被救,“无事不登三宝殿,月儿姐,我今天来是有事想找您帮忙。”
她猜到了,看宋静怡来时风尘仆仆的样子,楼月馨问,“是不是想要进出宫令牌?”
哇,宋静怡眼睛一亮,“月儿姐,你真乃神人也,这都能猜到。”她还什么都没说,月儿姐是不是太神机妙算了。
“神人不敢说,我在你这年纪时嫁进太子府中,也是天天想往外面跑,总觉得外面的风景就比里面要好。”说着都开始有怀念了,怀念那时年轻,楼月馨看着宋静怡,年轻真好。
朝气蓬勃,无所畏惧。
刘玉那晚不是说,月儿姐和皇上的故事始于皇上微服私访吗。
...
&bp;&bp;&bp;&bp;宋静怡天真的问,“那你是二嫁吗?”
楼月馨多年修养险些在一夕崩盘,“谁跟你说我二嫁的?!”找出来不打得对方嘴巴说不出话。
瞎说。
按古人的思维说,她和聂盛琅成了两次亲,算是二嫁,但是宋静怡也是现代人,意义就不一样了,现代人说的二嫁都是指嫁了两个老公。
而她和聂盛琅的情况拿到现代说,那叫复婚。
月儿姐反应激烈,宋静怡思维当机,难道刘玉说了个假故事?或者坊间传闻有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本尊就在面前,宋静怡求证,说道,“坊间有你和皇上的故事,说皇上在微服私访时遇到了你,后来因故,第二次见面就把你带了回去,故事真的是这样吗?”
满足她的好奇心吧。
楼月馨喷,这时代也有段子手啊,都什么破故事,她和聂盛琅认识的桥段里从来没有这一出好吗。
她一直知道天下都在传她和聂盛琅的美好爱情,因为一切都尘埃落定,外面再怎么传都伤害不了自己和爱的人,所以从来不出面,不加以制止,想不到愈演愈烈,“误导,绝对的误导。”
“我和盛琅的故事真的要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是的,嫁给他那天他故意以不圆房来羞辱自己,让当时的父亲丞相刘国泰面上无光,后来……很多细节想不起来了,不过,那时的怦然心动,那时他命梁鹰带人护她平安,赶了上万里路从南岭的边境到达云国的鞍京,刹那相见时却无言。
那时的感动,都是值得一辈子慢慢回味的。
“月儿姐,你哭了。”宋静怡被气氛感染得好像坠入了他们那时的时空,回神看到楼月馨才发现,她眼泪都流出来。
流了两滴。
楼月馨摸摸眼,真丢眼,在后辈面前掉了眼泪,“回忆很有感触。”她不说感伤,没什么好感伤的,他们彼此相爱,现在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哦。”
“澜衣。”楼月馨喊了一声,澜衣便推开外面的门,走进来,“皇后。”
“把进出宫的令牌拿给静怡。”
“是。”澜衣去拿。
楼月馨继续练字,问站在一旁的宋静怡,“你真的不要学练字吗?”宋静怡刚想说真的,楼月馨又说,“言焕从小练得一手好字,你确定要被他比下去?”
确定!不,她才不要被混蛋比下去,“我练,等我从外面回来以后,我跟着你学。”月儿姐真不错。
拿了进出宫令牌,跟楼月馨又聊了几句,楼月馨了然说,“你心都飞出去了,也不必不好意思说走,难道真要再这里陪我?”
才不,宋静怡说,“那我先走了。”
“恩,去了东市的话,顺便帮我买些糖炒栗子,还有酸辣大白菜。”她最近喜欢吃。
“宫里不是有御厨吗?”皇后一个命令,再难做的菜都要做出来,何况这么简单的,何必吃外面的。
楼月馨说,“宫里的厨子做不出那个味,我习惯吃东市的。”
...
&bp;&bp;&bp;&bp;她很喜欢央着聂盛琅陪她去东市买糖炒栗子,不是因为那里的比较好吃,她是纯粹想要和聂盛琅走走,可是说出来的话,显得很矫情,所以聂盛琅问她为什么喜欢东市的糖炒栗子时,她都说是因为那里的比较好吃。
聂盛琅很霸气的说,“我妻子想吃的话,不如把人带进宫来,在御膳房专门做糖炒栗子给你吃。”
她当时听了又是开心又是郁闷,人要真带进宫里,还有什么浪漫可言,于是好言软语,胡说八道一番,让聂盛琅打消了想法。
现在她怀孕了,就算想要浪漫,也得等生了孩子以后,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她三十多才有,聂盛琅为了她的身体,坚持扛下了大臣们的一切谏言,她都知道,所以更是希望这孩子能平安诞下,希望是个男孩,一定要是个男孩,否则南岭泱泱大国,因子嗣而断了聂家江山,她便是千古罪人。
可要是女儿,她也开心,只不过,她还会再怀孕,直到为盛琅生一个儿子。
不是重男轻女,生女儿她一样喜欢。
聂家的江上需要一个儿子。
聂盛琅深爱她,她也爱聂盛琅,为爱的男人生一个他的缩小版,大约是所有女人都想要做的事。
夙言焕看着宋静怡进了主殿以后,在主殿周围绕了两圈,然后才看到宋静怡出来,兴高采烈的,又有什么好事了吗。
不进去问姨母了,说不准又像上回一样给冷板凳坐。
他在宋静怡后面跟着她走,怕她发现,所以隔了很远。
是出宫的方向,她们要去哪里,她还带着两宫女,是怕别人都不知道她从宫里出来的,是贵人么。
坊间喜欢把宫里出来的人都喊作贵人,丞相管家三品官,一个道理。
小白痴。
又怜又爱,还是跟着出去看看,免得她出事了。
在宋静怡之后没多久,夙言焕也跟着出宫了。
楼月馨听到回禀,乐呵呵的笑道,“小年轻就是爱闹腾,都随他们去吧。”
“北,都让人跟着,别让他们在京里出事。”
夙言焕跟着宋静怡从宫里出来没多久,人就跟丢了,宋静怡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他跟不来就跟丢了。
都找了两条街,他还是没看到人。
宋静怡出了宫后,专门找有美食的地方,慧兰上个月才跟着采办姑姑出来过,她知道哪里有,宋静怡便让慧兰带路。
“这个,我要,帮我包起来。”
……
“师傅,这个,包起来。”
……
“师傅,这个。”
……
宋静怡买了以后让慧颖付账,彼时慧兰慧颖两人手上都大包小包,“我们找个茶楼坐下,顺便把东西都解决了。”宋静怡说道。
她买那么多可没准备一个人干掉,里面还有慧兰慧颖的份。
慧兰想着宋静怡是皇后的客人,不能在茶楼的吃东西,何况宋小姐平时的吃相,好像也不能在太多人的地方,提议说,“小姐,要不要找个客栈要个房间?”
“要房间干嘛?”宋静怡不解。
...
&bp;&bp;&bp;&bp;“您可以在房间里吃东西。”
“不要,明明找个小茶楼就可以解决的事,干嘛要找客栈在房间里吃。”浪费银子,真的到没钱花时你才知道银子有多可贵,才能明白有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这句话真理。
“走,那里有个茶楼。”京城到处都是坐着喝茶的地方,随便一看就有,楼月馨挑到一处地方,走过去时她跟慧兰慧颖说道,“我们去喝茶,你们也坐下来,否则就我坐着你们站着,很奇怪。”
茶楼大堂,宋静怡选了一处靠窗口的位置,慧兰慧颖还有点不知所措,她们不能坐。
宋静怡说,“坐下。”口气带命令式,说道,“我命令你们坐下。”
慧兰慧颖只好坐下,只敢挨着边坐。
从宋静怡的角度看,她不喜欢古代源于他们的奴隶制,在她二十一世纪所受的教育里,所有人天生平等,偏偏旧时代不是,旧时代分三六九等。
打开小吃的包装,慧兰慧颖都帮着宋静怡打开,结果宋静怡跟她们把全部打开以后说道,“一起吃。”
她先拿了一块吃,慧兰慧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动,不敢。
宫廷制中,没有奴婢和主子同在一张桌上进食的先例,她们不敢去挑衅数千年的传统。
她们称奴隶制为传统。
宋静怡又说,“我作为主子,命令你们吃。”
慧兰慧颖这才敢吃,都很惶恐,吃的也是小口小口,很长时间一包小吃都没吃完。
反而宋静怡她胃口很好,真是的,非要她说命令她们,她们才愿意吃,什么叫矫情,这就是矫情,算了,她不计较了,奴隶制真讨厌。
她又在想,二十一世纪就是美好,又想起某张让人生气的脸,小脑袋不自禁转到窗口,想看看外面的风景,让脑子里的那张脸孔消失。
结果,“啊啊啊。”宋静怡叫。
整个茶楼的人都望着这边。
窗户外飞进来一人,“叫什么叫,没见过人?”夙言焕寒着脸,举着手中的剑,茶楼的食客瞬间息声,把眼睛都收回来,又不是不要命了。
慧兰慧颖看见夙言焕,都不由自主站到一边。
宋静怡现在没空管她们,看着夙言焕,他不是在宫里吗,怎么也在外面,难道是跟着自己出来的?应该不会。
他花心美男一个,把妹时间都不够,哪会有心思来管自己去了哪里。
“堂堂夙大少爷威胁人办法就是不一样。”宋静怡嘲讽。
他对着别人就说珠花很漂亮,在她面前时就只会威胁人,还好意思表现得很无辜。
无辜给谁看。
夙言焕再次判断,宋静怡吃辣椒了,先前相处她也说话带刺,让人很不爱听,脸没现在冷,好像很讨厌自己似的。
他很讨人厌吗,不会,长了一张万人迷的脸蛋好吗。
“你早上吃辣椒了是吗?”夙言焕问道。
“没有。”宋静怡说,说了以后又懊恼,她干嘛要理他,招呼慧兰慧颖,“你们俩都坐下来,我们继续吃。”
...
&bp;&bp;&bp;&bp;慧兰慧颖可不敢再坐着,夙少爷是皇后娘娘的侄子,就算不是,他也是云国的皇子,她们哪敢在这样的人物面前造次。
看来叫她们坐下是无望了,宋静怡只好自己吃自己的。
像是赌气一样,宋静怡越吃越快,越快越狼狈,双脸颊和衣领上都留有食物的残渣……
是因为自己吗,是不是因为自己在,所以她才这样对待自己,原来她这么她讨厌他,那他还要告白吗。
夙言焕情绪低落却不愿意被人看笑话,对慧兰慧颖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回宫以前把她整理干净,要是回宫后还是这副模样,你们自行去蔚庭司领罚。”
他从大门走。
夙言焕一转身,宋静怡就从食物中抬起头来,他肩膀真宽,以前都没发现,还有背影,背影也很帅。
他翻身进窗户的姿势更帅,难怪慧颖都对他倾心,为他一个赞美就高兴半天。
借着宋静怡又默默吃东西,吃到怎么都吃不下去以后,才让慧颖去买茶位费的单。
慧兰留下,她说,“主子,我帮您擦擦。”她拿着干净的,随身带着的帕子就要擦宋静怡的脸颊,宋静怡从她手里拿过了帕子,“我自己来。”
贴身的事宜她都喜欢自己做。
又没废了。
回宫以前,她也没忘记要去东市的铺子上买糖炒栗子,还有酸辣大白菜。
酸辣大白菜味道很呛,月儿姐清尘脱俗的人物,要不是她要她买,平常真没法把她和这么普通的食材联系在一起。
买回来的糖炒栗子楼月馨先吃了一个,吃着频频点头,“恩,就是这个味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家?”宋静怡走了以后她才记起,都没跟她说是东市哪家的栗子。
奇怪,宋静怡问,“难道东市有很多家糖炒栗子?”她怎么没看见。
也没有很多家,“两家而已,”楼月馨说,“一家在东市头,一家在东市尾,我喜欢吃的那家在东市尾,你一定是从京城中心的地段去的,对不对?”
宋静怡点头,“可是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在南岭生活多久了?”很长时间了,馗京的大街小巷她都几乎走遍,不夸张的说,闭着眼睛她都能从这里走出馗京城。
对哦,月儿姐生活在馗京有十几年。
她记性不好,老是忘记重要的。
糖炒栗子楼月馨想一会盛琅来了以后再一起吃,酸辣大白菜刚买回来,已经让澜衣带去小厨房加热,她不能吃生冷,于是先吃着桌上的点心,跟宋静怡状似不经意的聊起夙言焕,“对了,言焕刚才也出宫了,你在宫外有没有遇见他?”
提起这茬她就郁闷,鬼知道那家伙脑门是不是被门夹了,宋静怡说,“遇见了,他莫名其妙,在茶馆里从窗户外进来,他还以为他是成龙呢。”
都是来自现代,成龙是她们共同的记忆。
楼月馨嘿嘿的笑,小侄子出师不利呢,宋静怡对他都有意思,怎么就追不上手。
...
&bp;&bp;&bp;&bp;肯定是他不会表达,老表达错误,又不愿意做过多陈述,死要面子活受罪。
活该。
听北说跑到赌场去赌银子了,默默为赌场默哀,她不知道今天夙言焕会从赌场带多少银子出来,只是她亲戚都很奇怪,自己被在乎的人伤到了,就喜欢找无关紧要的人撒火。
默哀一秒,一秒后,楼月馨又和熙的笑着,“我明天要举行一场宫宴,场内都是三品以上大臣以及家眷,你也来参加吧。”
“是什么类型的宫宴?我要盛装打扮吗?”宋静怡很容易想到上回魏国公主那次的晚宴,很是隆重,很是庄严,不是她喜欢的调子。
她不喜欢太被拘束。
楼月馨说,“要的,你需要盛装打扮。我记得魏国使臣团来的那次晚宴,你有看到,放轻松些,不是那次那么威严,这次的要轻松点,当然,皇上邀请大臣来,也不能失了威仪,不能真的像家宴,你是我在南岭遇到的唯一一个和我来自同一时空的人,我希望你明晚能来,因为我有一件大喜事要当众宣布。”刹那柔光焕发。
她说的很明白,君臣君臣,君在臣子面前永远都不能失仪,宋静怡想,做皇上真累啊。
明晚的宫宴,月儿姐都亲自跟她说了,又说有大喜事要宣布,她不想去也不行,“好,月儿姐,我去。”她愁服装的事。
“你的服装我都命人准备好,刚刚都送到你房里去了。”楼月馨说。
什么,宋静怡撇嘴,“你都还没问我,怎么知道我一定答应你出席宫宴。”要知道,她是最最讨厌束缚的了。
楼月馨笑说,“因为你喜欢热闹。”
……
就因为昨天的谈话,今天晚上她由宫女领着,来到紫雲殿,她是楼月馨的客人,座位被安排在楼月馨座位的下首,正好在夙言焕的对面。
紫雲殿中一般时候用来议事,很少用做宫宴的地方,楼月馨选了这里,也是在告诉众人,今晚以娱乐为主,请的也都是三品以上官员,可带家眷,平时就是同僚,又地位相近,皇后也说今晚可当是家宴,大家更是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不过众人也不敢真的当这是家宴,因此大多客套一笑而过,酒过三巡,宋静怡在想月儿姐还要等在什么时候说出她的喜事,就见月儿姐突然靠着威严坐在上面的皇上,悄悄说了一些话,她还注意到底下的一些臣子看到月儿姐的举动,都不约而同的皱眉。
看来月儿姐在南岭的朝堂上,并不太得大臣喜欢,为什么不得大臣喜欢?她人那么好。
幸好她还有君王爱。
她又把目光回到皇上和月儿姐身上,月儿姐刚好挡住皇上的表情,她看不到皇上的脸,只知道月儿姐说了以后,皇上激动得站了起来,连说三声好。
惊得底下的大臣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后面台的乐师们吓得停了奏乐,台子上的舞姬们也都不得不停下,皇上没有命令,她们只能待在台子上。
...
&bp;&bp;&bp;&bp;不知道下一瞬的命运。
聂盛琅是开心,很多年,他盼孩子盼了很多年,一开始月儿也说过,她身体不适,孩子需要等十年,加以调养的话,可以提前,但能提前多久,谁也不敢说。
终于啊,老天开眼,“我要有孩子了,朕要有孩子了。”聂盛琅大声说。
大臣们开始骚动起来,骚动不过一刹那,下一瞬,所有大臣和家眷们都齐齐朝着皇上的方向跪拜,舞姬们也跟着跪拜,乐师们一瞧,也都朝着皇上跪下,整个紫雲殿上的人都朝皇上皇后的方向跪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喜得龙子。”
都在猜今晚的晚宴是为哪般,来之前谁也不知道。
明白了,皇后有喜,南岭之幸,终于不用绝嗣了,这些年来因为皇后生不出孩子,皇上又不愿意充盈后宫,不知道催黑了多少心系南岭,心系陛下的大臣们的黑发,现下终于有孩子了。
聂家王朝,必然也会一直昌盛下去的,多少老臣们的心愿。
现在看皇后,那个眼睛看得那叫顺眼。
谁说不是呢,不会下蛋的母鸡终于下蛋了。
……
这边才欢欢喜喜,那边夙言焕也动了,他站出来,“大喜的日子,我先祝姨母早日诞下龙嗣。”手中端着一杯酒,“这杯酒,我干了。”
楼月馨以茶代酒,也干了一杯,知道夙言焕站出来还有事要做,楼月馨暗中给他使了一个加油的眼色。
别人看不到,聂盛琅看到了,轻轻的抱了一下楼月馨,咬着楼月馨的耳朵,“你好啊,都当着我的面开始跟别的男人眉目传情了。”
这人真是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和自己**,他的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
聂盛琅的动作只是一下子,很快就分开,大臣们都还沉浸在皇后有喜上,或者是在夙言焕站出来要讲什么事上,倒也注意不上帝后在做什么。
以前来宫里,他每次都会要受姨父姨母深爱对方的震撼,现在终于,他也找到他爱的人了。
从他的位子上来到宋静怡的桌前只不过几瞬的时间,宋静怡正在吃东西,头顶一大块阴影,怎么了,夙言焕又发什么神经。
夙言焕先朝宋静怡说,“静怡,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也许是在山庄的日子太过美好,我始终去忽略对你的特别的感觉,总认为你跟其他人对我来说都一样,后来你离开,我总觉得我生命里缺了什么,再后来你又回来,那天早上我看见你,一下子我的心就被填满了,我喜欢你,一直想对你说却没机会。”
他很深情的告白,宋静怡压根找不到任何话去反驳,可是就这么答应他,作为女生总有点不满足,她得为难他。
殿内的大臣们都惊呆了,先是皇上宣布皇后有喜,这是大喜事,现在皇后的小侄子也出来跟女孩子说喜欢,这算什么事,别说南岭,就算是天下,也没有男子当众说喜欢女孩子的先例。
有失体统,有失体统。
&bp;&bp;&bp;&bp;要真喜欢一个人,找个媒婆去她家说媒,行了以后下聘礼不就是,还在宫宴上说,算哪门子的事。
大臣这边不能接受,帝后却饶有兴致的看着,楼月馨小声说,“你还从没在大家的面前正儿八经跟我说过喜欢。”
青春遗憾。
聂盛琅状似无奈,“过去的时间回不来了,难道月儿是暗示我今天在这里跟你正儿八经说声喜欢?”
他着重强调正儿八经四个字。
就跟这四字犟上了。
楼月馨默,看底下的大臣都好像不满言焕此举,今儿要再加上聂盛琅告白皇后,明儿开始谏官的折子也该递上来了。
看宋静怡久久不说话,夙言焕还在等着,突然,宋静怡从位子上站起来,“可是你昨天还夸赞宫女的珠花戴的好。”她还记着这事呢。
那宫女就是她近前伺候的慧颖。
慧颖今天没来,来的人是慧兰,慧兰也知道这事,暗暗庆幸今晚慧颖不在,不然得多尴尬。
夙言焕夸赞宫女长得好看,或者衣服好看什么的,都是常有的事,他昨天有夸过人吗,好像是有,在御花园里,他不小心撞到那宫女,然后顺口说了一句,可那又没什么,他连对方的容貌都忘记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夸人了。”她从哪里知道的。
楼月馨暗叫不好,小侄子的思绪被带跑了,关键时刻最忌讳的就是左顾而言他,言焕小子也犯浑。
她只得干咳了两声,聂盛琅紧张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忙宫宴的事累着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宣太医来看看?”还左看右看,特别是肚子,别有事。
“没有,我没事,你别找御医。”
她不是不舒服,是提醒夙言焕,哪有人告白这么着的,说喜欢了以后直接抱上去啊,还等女的说话等那么久,不知道女性都是含蓄的吗。
无语了,看他们谈恋爱都想自己上去指导。
夙言焕听到姨母咳嗽,也以为姨母不舒服,听姨父说话的瞬间,他想到一种可能,姨母是不是想要提醒自己什么,宋静怡才不会给那么多时间给夙言焕思考,她说,“嗬,原来你昨天真的夸了人。”
她还指望他会说他昨天没跨过人,怒,就算他说他昨天没夸过人她也不信,试问难道是慧颖自己在那里胡说八道。
显然不可能。
夙言焕就是一个到处留情的王八。
她好像要拒绝自己,不可以,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在姨母办的宫宴上跟宋静怡说明心意,要是被拒,他下次再想要成功打动宋静怡就更不可能,还是直接用蛮力好。
夙言焕二话不说,撸袖管就把宋静怡往外面拖,顺便跟姨父姨母说声抱歉。
他有要事要处理。
他抓着她的手,弄得她很疼,想要反抗却发现动不了,一动就很痛。
这是月儿姐宣布怀孩子的宴会,她不想闹事,直到出了紫雲殿的大门她才开始破口大骂,什么神经病,你去死之类的话都出来了。
&bp;&bp;&bp;&bp;紫雲殿今晚是重点保护的地方,随处都是禁军,内侍宫女等,听到星月宫那位近日住进去的客人的大骂声,纷纷不约而同的想着。
看着像大家闺秀,怎么说起话来比菜市场的八婆还泼辣。
走了很远,走到湖边的柳树旁,夙言焕终于把抓着宋静怡的手放了,为了防止宋静怡挣脱,他抓的是她的穴道,也知道她很痛,可是又怕不那样她会跑掉,她一跑掉下次再想要跟她好好说话,就有点不可能了。
宋静怡摸着自己刚被抓的手,该死,对别人就说戴的珠花好看,对她就很粗鲁,她手都红肿了,还说细化怒她,是不是觉得耍着她很好玩,是不是。
过分。
夙言焕问,“宋静怡,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他今天就想问这个,至于从此以后怎么样,他还没有想好。
他也不想管那什么阿林,只要宋静怡是喜欢他就好,总有一天他会彻彻底底把阿林踢出宋静怡的心里。
“不喜欢不喜欢,我喜欢路边的叫花子也不会喜欢上你一个流氓。”气死她了,把她手抓得这么惨,从小就只会蹂躏她。
他又想出耍她的新花招了是不是,混蛋,她就知道不能信这个人。
太生气了。
“哦。”原来真是他一厢情愿,只是亲耳听到答案后,他心情才是真正失落。
奇怪,他是装的,都是装的,宋静怡,你为什么这么没用,他随随便便装一下,你都能心绞,他是装的。
“恩,那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她就要走了,不回宴会,回去心情更不好,还是回香阁中。
“没有。”夙言焕说,他把她拉出来只是想要宋静怡可以更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里面人太多,他顾及她会不会因此难为情。
想当然的,他是多此一举。
他已经没有事了,也对,她都拒绝他了,他一切要耍自己的花招自然不攻自破,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在骂,在说,宋静怡,你就是个胆小鬼,喜欢的人都跟自己告白了,却还顾忌这顾忌那,不敢接受。
宋静怡抬步要走,却听身后有人说话,掷地有声,“宋静怡,我喜欢你,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我还记得我们初见在终南山下的小树林里,我在打猎结果箭却擦过你的手臂,那时你很狼狈,我想逗逗你。”
没想到那一逗之后,他们会发生那么多事,很早以前,他就该喜欢上了,偏偏骄傲,偏偏不肯说出喜欢,偏偏要等那么久以后,才把欠着的喜欢补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混蛋?”
她背着夙言焕,听到他声音沙哑的问,听到他声音破碎在风中,再也忍不住,回身朝那个她也喜欢很久的少年奔去,紧紧抱住还能感受他刹那的僵硬,宋静怡又哭又笑,“是啊,你就是混蛋,可我也刚好就喜欢上一个混蛋了。”
柳树在风中摇曳,月亮照映在湖中平添秋色,身后是高大巍峨富丽堂皇的紫雲殿,少年人怔愣之后,缓缓笑了,抱紧了终于属于他的少女。
&bp;&bp;&bp;&bp;也许是厌烦了,也许是不想再看见父皇的偏袒,又或许是不想再面对皇权中必须的阴谋倾轧,他以多去外面见识天地为由,自请微服离京南下三月。
父皇准了。
盐城是江南一带最为富庶,奢侈仅次于京城的地方。
说不上喜欢,但是不厌烦,起码它生活的节奏和京城差不多,却不会有京城才有的权利争斗。
他在这里逗留了整整一周。
听说花街不错,他不好那口,所住客栈的小二跟他推荐,说今晚万花楼里的花魁要出来献艺。
献艺?呵,花魁不都是脱光了给人看的么,献什么艺?
京城和盐城也许其它地方不一样,花街总都是一样的,窑子里的女人也是一样的。
大概是他嘴角的讽刺意味太浓重,小二说,“您还别真这么快下定论,来我们客栈的客人都说,万花楼里的花魁莲姬卖艺不卖身,出多少银子都不卖,也是奇了怪了,她坚持不卖身还能待在风尘地,没人敢动她,都说万花楼背后的老板能耐,莲姬可能是老板的情-人。”
别桌的客人在叫服务,小二渐渐去的远了。
他浅酌品酒,思衬风尘地,哪家的头牌不是千人骑万人爱。
莲姬?莲那样清雅的字眼装在一个风尘女子的身上,是不是太侮辱莲了?
那就去瞧瞧,看看这位莲姬是何等天仙。
自由仅有三个月,不好好玩玩太亏了。
到万花楼时,台上正好是莲姬的表演,场内外都有很多人,万籁寂静,她表演琵琶。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聂盛元就忍不住在心里为她叫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她的确优秀。
一曲终了,全场都在鼓掌。
聂盛元站的地方很远,中间又有重重的纱幔,台上的莲姬还带着面纱,更是看不清她长什么模样,只能隐约看到没有被面纱遮住的,潋滟的桃花眼,以及三千青色如墨一般直垂而下,极是诱惑。
表演一曲后莲姬便带着侍婢往后台而去,缓步行走如莲。
难怪被称为莲姬。
房间里,灵儿说,“小姐,今天您真是太美了。”她为莲姬宽衣,褪除外面的罩衫。
莲姬看着镜子里自己美好的身段,曾有无数人当面夸赞她:天生尤物。
天生尤物么?也许。
所以注定悲苦。
将叹息咽下,看着镜中倒映的另一个娇俏的人儿,温柔的笑问,“只是今天美而已吗?”
灵儿一瞧她绝美的笑,饶是伺候主子几年,也忍不住像被摄了魂一般,转不了眼睛,好不容易回神,看到自家小姐潋滟的眸子,她一张脸涨红,“可恶,小姐你又寻我开心。”
若说当今天下还有谁能令男女老少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非莲姬莫属。
因此天下又有一个称谓在莲姬身上:妖女。
伺候莲姬多年,灵儿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姐绝不是妖女,非但不是妖女,还是仙女,小姐一定会寻得良人。
天下人喜欢说什么,那是天下人的事,小姐不放在心上就行。
“小姐,水都放好了,要现在沐浴吗?”灵儿询问。
“你先出去。”
&bp;&bp;&bp;&bp;以前小姐沐浴都是自己伺候,今天的命令让她疑惑,灵儿问,“小姐,有什么不妥吗?”
莲姬从镜子前往外走了几步,一眼不眨的看着窗户边。
“还不出来?”
出来什么?灵儿反应也快,难道这里进来了人?她站在莲姬的前面,如果有危险,先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
从漆黑的窗户外进来一名丰神俊朗,气质如玉的男子,看穿着长相就不像平常人。
灵儿想起小姐让她出去的命令,既然小姐认为她可以应付这个人,她也无需过多担忧,临出去前,她说,“小姐,奴婢就在外头,您有事尽管吩咐。”
室内八面见光,莲姬的身上仍穿着刚才在演奏时穿的白色纱衣,飘飘欲仙。
“你真的卖艺不卖身?”聂盛元问。
他只见过她一场演奏,莫名就被她吸引。
这个女人,他志在必得。
莲姬一双桃花眼潋滟出尘,似笑非笑,聂盛元突然发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就算她卖艺不卖身又如何,身在风尘所的女子有哪个还是清白之身的?
第二句,他直接说,“跟我走。”
不知哪来的自信,大概皇家的人都有天生的自信在身上。
他就是笃定莲姬会随他。
这个女人,天生就该是属于他的。
“去哪儿?”莲姬问。
嗓音里带着特有的余音缭绕,悠扬婉转。
即使说话也像是在歌唱的女子。
“京城。”
“哪个京城?”
莲姬说话始终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聂盛元往莲姬身边走近几步,手不自觉就环上莲姬的腰,莲姬没有拒绝,始终带着清清淡淡的笑,聂盛元很满意她的样子,嗓音染上情-欲,“南岭国馗京。”
因他一句话,江湖闻名遐迩的莲姬消失在万花楼,从此在花街除名。
南下的计划继续,聂盛元没有勉强莲姬马上接受他。
偶尔湖上泛舟,两个人弹琴作曲,偶尔视线在空中相遇,相视一笑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他们生活得像是一对在凡间的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出去游玩莲姬都带着面纱,因此别人只看见一个白衣胜雪的美好身段,不曾想那是曾名动江湖的莲姬。
“我们要回去了。”
“哦。”没有激动没有问询,这就是莲姬。
她摆弄着手里的琵琶,仿佛那才是她的至宝。
被她随便的应答弄得心里有了莫名的火气,聂盛元故意问,“你知道我说的哪里?”
“馗京,你说过。”
“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莲姬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只是一眼,完全没有了过去的情意绵绵的样子,她说,“你是贵人,将我救离了花街。”
至于其它,她没有兴趣知道,也没有资格。
在江湖人眼中,她就是一个下贱的可以任人欺辱的女人。
聂盛元的面色隐现不悦,皇家的人天生就能随意不怒自威,此时换了旁的人在聂盛元面前,早就跪了下去,但莲姬没有丝毫的害怕,她的脸上依然挂着适宜的微笑。
不满意?
&bp;&bp;&bp;&bp;莲姬说,“你品貌皆属上乘,又来自京城,公子大约是人中之龙。”她抿嘴一笑,给聂盛元斟茶,“小女子说得可对?”
再详细的就没有说,但是聂盛元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真是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
聂盛元将莲姬从旁坐上拉到他的身上,让莲姬的身子完全抱在他的怀里。
女子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聂盛元满足了,他说,“莲儿聪慧,那你可愿意?”
聂盛元问得很明白,他自认识人无数,早就有自己待人的一套,偏偏遇到莲姬,一个他唯一懂又不懂的女人。
“我已被你买下,哪来的愿与不愿。”
她的口气似认命,颇有些薄凉的意味。
聂盛元把玩着她柔顺又带着韧度的长发,很是好心情,“你知道你可以走。”
“我被公子买下那就是你的人,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在这一行的规矩是除非买主不要了,奴隶没有离开的资格。”
“你是奴隶吗?”
他把玩莲姬的手倏地一顿,莲姬主动献上唇吻,再多的问题都消失。
……
那天的问答式后来没有结果。
回京的行程提上日程。
南岭国馗京。
城西,大皇子府。门口,主子,丫头,下人,齐刷刷地分列两旁。
是的,聂盛元回来了!
连同那镇宅的石狮,也突然有了生气。
一块透明的蓝天像一张丝手帕,蓝天上停留着一些细碎而洁白的云块,像是纱巾上的花朵。
微风轻轻的吹,暖暖的阳光覆盖着大地,小草在阳光的沐浴下吐出了嫩嫩的小芽。
“侧妃姐姐今天真是好美啊。”身穿海蓝襦裙的美人说道。
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嫉妒和恼恨。
淡黄色的襦裙穿在长相柔美的魏侧妃身上,更显她母姓的光辉,许宝林的讽意她也听出来了,不过她不打算和她斗上。
等她生下殿下的长子以后,多的是机会整治这个女人。
“许妹妹今天穿的也不错啊。”魏侧妃笑笑。
府宅门口在争相斗艳,京城里来了一辆低调华丽的马车,聂盛元和莲姬都在马车中,灵儿和车夫坐在外面。
这趟江南之行,莲姬就是聂盛元最大的收获。
耳听有官兵整齐的脚步声,莲姬往车窗外看了几眼,到京城了。
一声叹息咽下。
她还是来了。
聂盛元看到她的表情,明明心里有话嘴上又不说,总是闷在心里,她就那么喜欢有事自己一个人想?能想出什么来?
他人就在她面前,回了京城就是他的地盘,有话问还不找他,活该自己闷着苦。
马车到了大皇子府门口,府中没有正妃,魏侧妃在众人最前,见聂盛元从马车上下来,数人垂头行礼,魏侧妃想等会再告诉聂盛元自己怀孕的好消息。
许久不见聂盛元说话,当他开口让免礼后,所有人都看到聂盛元的身边站着一名她们都不曾见过的女子,她带着面纱,超尘脱俗的气质让人怨怒不已。
然这还不是最让人嫉恨的,最让人恼的是殿下的态度,如她们猜的没错,女子刚才也坐在马车上,还是殿下亲自执手牵着下来的。
&bp;&bp;&bp;&bp;“森叔,在后院安排一处单独的院落给莲姬。”
“诺。”
莲姬抬头看向始终安静的站在一旁,像是透明人一样的中年人。
刚才应声的就是他。
看起来是个持身中正的人,再看站在聂盛元面前,姿色天然,般般入画穿着不俗的女子,此女后面还有一人,与前面的女子一样样貌不错,穿着不俗,眼神里藏着一股不服气,好像随时都要往她看不顺眼的人身上咬一口。
聂盛元抬步往里面走,莲姬刚一动,魏侧妃比她还快一步,就好像是某种炫耀似的,她身侧伺候的奴婢极有眼色,忙说,“侧妃娘娘,您小心着走。”
活像马上要摔倒似的。
莲姬在心中冷笑,在她面前耍位份的花招,是不是有点班门弄虎了?
也罢,出一时风头不代表一世,随她去。
门口的大皇子府四个字提笔苍劲有力,然这府中众人,良莠不齐,今后行事还是要小心为上。
她长在风月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见过,会被区区养在深闺的小女子的几句话都打压?那这几年真是白混了。
莲姬满不在乎的走在后面。
聂盛元对莲姬没有说过多的话,说明她不是什么重要的,森叔猜测可能是殿下心血来潮,在外寂寞了,偶尔想吃点生果,于是就带了回来。
森叔在前院的一处分岔路口等着她,等她让魏侧妃先走,她走后面到时聂盛元早就不见人了。
跑什么,去投胎么。
魏侧妃往聂盛元离开的方向去,莲姬也没多看,随着森叔走。
森叔将莲姬领到一处院子里,很安静的院落,莲姬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莲姑娘,您就暂且先住在这里,稍后奴才着人过来伺候。”
“好,麻烦森叔了。”莲姬使了个眼色,灵儿便要送森叔出去,森叔摆手,“你初来乍到,一定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奴才自行出去就好,倒是你要是有什么不懂不知道的,尽管差人来找奴才。”
森叔走后,灵儿打抱不平的说,“小姐,他真是委屈你。”想她家小姐以前在万花楼,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就算想要住在琼楼玉宇,想要以金子拱房,相信都有男人愿意出资博美人一笑。
偏偏挑了一个贱男人,没命名分的,还将小姐丢给区区管家就不管了。
莲姬但笑不语。
稍晚森叔带着四名丫环两名奴才过来,让他们暂时照顾莲姬的起居饮食,还说如果莲姬用得不称心,尽管提,随时都可换人。
依照大皇子府女人们的身份,在饭食上没有一个女子有资格和大皇子每顿都在一起食用,她们只能等着被大皇子挑选。
一般当天晚上在哪个房用膳,便在哪里留宿。
莲姬在自己的院子里用饭,吃过饭再行沐浴后已是酉时过,还没到戌时,晚上很安静,莲姬将除了灵儿外的奴婢都遣了出去。
灵儿习惯了万花楼的喧闹,见左右无人,撇着嘴道,“这也太安静了。”
“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莲姬的话灵儿听不懂。
&bp;&bp;&bp;&bp;不过小姐说什么自有她一番道理。
隔天果然热闹起来,魏侧妃有喜了,据说是昨天聂盛元一回来就告诉他的,只是当时府里还没传开,这一晚上过去,到处都在说这件大喜事。
连莲姬居住的院落都不能免去,外面扫落叶的两个奴婢在聊天,“你听说了吗,魏侧妃娘娘怀孕了。”
“真的?不过那位主进府都三年了,也该有了。”
“听说从今天开始,魏侧妃院里的饮食都变成对孕妇有助益的膳食。”
“你快别羡慕了,我们就是做奴婢的命,还是安分做好自己的事先。”
“大殿下那是什么人物,我可不敢肖想,我是在想,咱们伺候的这位主不也是殿下的人吗,看什么时候也怀上一个,我们做奴婢的走出去腰杆都直了。”
……
隔音不好,外头说话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进了屋里,灵儿正在给莲姬梳妆,闻言出奇的没有出声。
莲姬对着镜子一笑,“你怎么了,我鲜少见你有话不说的。”
的确,灵儿有话都是当场说的。
“小姐,您真的会生儿育女吗?”她以前听人说过女子最后都是生儿育女的命,也知道她有一天可能也会嫁人,会生儿育女,身材还会变形,可将这事放在倾国倾城的莲姬身上,她却从未敢想,仿佛想想,那都是亵渎。
莲姬喉咙发出嗯一个音,似确定,又像是疑问。
灵儿说,“您真的要在这里吗?”
“女人始终都要嫁人的,我嫁个皇子,不好吗?”莲姬问。
镜中的女子拥有闭月羞花之貌,倾国之姿天下无可比拟,举世无双,可是容颜易老,女人还是要寻一个爱自己的男人相守一生。
如果能有所选择,她也不愿入帝王家。
垂眸翻找珠花,以掩饰眼角的那一点悲哀的神色。
灵儿自是无从发现主子的低落,她闻言,说道,“好是好,可是你以后就要被锁在这小院子里,灵儿总觉得小姐适合更大的天空。”
顿了顿,她又补充说,“这里会囚禁住你。”
事实上,灵儿认为莲姬的美与好,世间没有男人能配得上。
大皇子一定是踩了狗-屎运了。
聂盛元喜欢来莲姬这里,那些天南下与她在一起弹琴作曲的日子特别好,也特别美,他怀念那样的感觉。
尤其是美人在侧,身在京城这个大染缸中的坏心情都能变好。
这一天又进宫,出宫时被皇二弟聂盛琅叫住,“大皇兄,稍等。”
聂盛琅是妃子生下,当年他母妃宠冠六宫,产子,失宠,到意外死亡,过程大约有七八年,聂盛琅年纪小,他被名正言顺过继到皇后的膝下,从此被悉心教导,皇后和母族云家,都将成为储君的希望寄予聂盛琅身上。
他要成为储君,自己这大皇子便成了他最大的绊脚石。
平时两人都不怎么说话,面对面看见了也是礼节性的称呼,今天是哪儿的风吹起来,他走在后面还让自己等等。
聂盛琅今年十六。
&bp;&bp;&bp;&bp;由皇后悉心教养的他,大家风范已初渐显,他先是行了一礼。
彼时宫道上没有其他人,聂盛琅说,“皇兄听说了吗,父皇打算要为你选妃了,等成家以后……父皇大约是想要将您培养成储君。”
聂盛琅口中的选妃,当然不是说普通的侧妃,而是正妃的人选。
皇家就是这样,即使是兄弟也句句试探。
不,在这里没有兄弟,只有对手。
聂盛琅是皇子中的典范,他从小一举一动都被专业教导。
聂盛元年长他好几岁,大将风度不比聂盛琅差,两人都有成大事者的沉稳。
连父皇试探他都能四两拨千斤的划过去,何况是聂盛琅。
两人旗鼓相当。
只是将话头挡回去后,他的脑海中出现莲姬的音容,他从盐城带回来的女子,匆匆和聂盛琅告辞,他回了府。
第一次连书房都没有进,直接去了莲姬的院落。
他看到莲姬在练字,进去时她放下了笔朝自己行礼,聂盛元将屋内的灵儿等人都遣退。
“你在写什么?”
走过去却看到她在作画。
瞧,自己已经为了这女子紧张到连她拿的是画笔还是毛笔都分不清了。
他刹那的尴尬被莲姬扑捉。
莲姬说,“年幼时养成的习惯,我都是用毛笔在画画。”
聂盛元被她的画吸引,画中静态的背景图是他们在江南湖上泛舟,莲姬在弹古筝,形态优雅,绰约多姿,他靠着软枕坐在窗边,半闭着眼睛,对着莲姬的方向,神态间完全放松,一半的脸孔在阳光下,一半的脸孔在阴影中。
她画的很细致,连周围有什么饰品都画下来,无半分错置。
认识她几个月后又多了一个印象,观察力和记忆力惊人!
“你画得很好,但是,我记得这里有一把剑,为什么不画进去?”聂盛元所指方向是莲姬画中,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能是生长在皇家,他到哪里都喜欢随身带武器防身,那天也不例外。
“殿下不觉得我不加这把剑进去,场景都清幽,很雅致,感觉也很不错吗?”
莲姬慢条斯理的解释,聂盛元没有再坚持,他心中也是像莲姬想的一样,不将剑画进去,就是契合金兰,谊切苔岑,很是美好。
相反,剑放在那个位置,便是破坏了当时的美好。
聂盛元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臂将莲姬环了过来,两人双双跌落在贵妃椅上,聂盛元掌握着自己手臂的力道,不至于弄伤莲姬,也让她不能推开自己站起身。
他故意靠在莲姬的耳侧说话,“莲姬是想以画告诉本殿什么呢?”那里是莲姬的敏感处。
果不其然,怀中的女人颤栗了一瞬。
只是一刹那,聂盛元非初涉情场,逢场作戏不该像是初尝禁果的孩子,然而美人就是美人,只是一下,聂盛元的身体已然有了感觉。
他按捺住了,但莲姬几乎是贴着聂盛元坐在一起,哪会没有感应到他的反应,绝美的小脸霎时就红了,“你,”她想推开聂盛元。
&bp;&bp;&bp;&bp;在发现推不开以后,只得娇骂,“流氓。”
这样的她更美了,聂盛元爱得不行,在莲姬的脸上,嘴上都亲了几口,莲姬无从反抗,最后只能任聂盛元为所欲为。
后院中并非只有莲姬一个女子,聂盛元虽有很多时在莲姬这边,他偶尔还会去魏侧妃处,母凭子贵,相比之下,许宝林那一边便是无人问津。
一天灵儿端着糕点从外面进来,忿忿不平,“小姐,你还有心思练字啊,殿下都几天没来了。”
莲姬笑而不语。
将端着的点心放在一旁的桌上,灵儿说,“刚才我去厨房给你拿糕点回来遇见殿下来了后院,还以为是来看你的,谁知道是往孕妇院里去了。”
她是真看不过去,不过怀个孕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三天两头这里说痛,那里说不舒服,真有那么难受也不要怀孩子了。
莲姬浅黛粉妆,微微一笑,这院里只有魏侧妃怀了孕,灵儿说的也就那一女子。
争宠在贵族家的院子里是常见之态,莲姬却不想让自己陷入不堪的境地,她更希望她是为自己而活,虽然今生可能身不由己,但心还是自由的。
不念便是自由。
“灵儿,我墨水没有了,你帮我去拿块墨来。”
莲姬与灵儿相处甚久,她在想什么,莲姬心里也有数,只是有些事不便解释,只能转移话题。
说聂盛元对自己在乎,那是因为奴才们的各种照顾都没有落下,要说不在乎,细数数也确实有好几天没有来。
只是莲姬不喜欢去争,她住在这里就行了,并不一定要那个男人的关注。
聂盛元下午来了,莲姬没有惊讶。
在莲姬这里用了膳后,留宿在她这里。
她算是他没有名分的侍妾,可就像她最初说的,奴隶除非买主不要,否则任何对待都是合情合理。
第二天聂盛元要上早朝起得很早,莲姬也跟着起来帮他穿衣,看着在自己身边不慌不忙帮自己打理衣服的莲姬,聂盛元脸色有些阴郁。
她就不能稍微的露出一点人气吗。
面上总是带着面具,即使在床上时也是一样,婉转承欢,哪怕是在**时,他也不见她卸下面具一瞬。
可是他为什么要在乎这个女人的心情,她只是他南下时看上了,用自己的手段要来的女人罢了。
京城里出身多尊贵的女子都尊不过、贵不过皇家,他随便招招手就有一堆人在等着,她算什么。
那次以后,聂盛元有半个月都没来后院。
仿佛是在故意避开某人。
当聂盛元再听到莲姬的消息,是魏侧妃小产。
书房里,他拿起就近在手边的茶杯,发狠的扔在地上。
“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他不是没有听清,而是想要再听一次,魏侧妃的小产怎么会和莲姬有关系。
“回殿下,魏侧妃娘娘今天早上去了莲姬的院里,随后没多久,在回她院子时肚子疼痛,奴才让大夫过来看,最后也没有保住小世子,大夫说是因为喝了藏红花的缘故。
&bp;&bp;&bp;&bp;刚才伺候着侧妃娘娘的奶娘说,侧妃在莲姬的院落喝了一杯茶水。”
森管家不卑不吭的说道。
“孩子没了?”聂盛元的脸色阴郁更甚。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关键是,那也是皇家的第一个孙辈,父皇的长孙!
他半个多月前才将魏侧妃有喜的事报上去,结果现在就出了这事,旁人怎么看是其次,关键是父皇那边要怎么说。
目前储君一位还未定下来,皇上没有嫡子,他是庶出皇长子,而被过继在皇后膝下的是皇二子聂盛琅。
所以目前储君之位风头最盛的就是自己和聂盛琅两人。
若是有了孩子,储君一位应更有把握。
“走,去侧妃院里看看。”
魏侧妃的院落种着不少的稀有名贵花卉品种,平时都香绕十里,今天全笼罩在刺鼻的血腥味中。
非常让人反胃的味道。
再见到莲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和她的奴婢被挡在魏侧妃院落外,从房里出来的奴婢几乎手里都端着一盆血水,也有人从外面进去,拿着很多条白色净布。
莲姬看到聂盛元来了,稍微侧开身。
挡着莲姬不让她进去的是魏侧妃的奶娘,横眉竖眼,看见聂盛元来了后,马上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奴婢参见殿下。”
聂盛元脚没停下,往院子里走,“里面什么情况?”
奶娘站起来,随在聂盛元后面,一一回禀情况。
此时没有人拦着莲姬了,灵儿上前扶着她,“小姐,我们还要进去吗?”那奶娘太可恶了,大夫说的是喝了藏红花才会致使流产,但谁也又能证明那就是她家小姐给的茶水。
小姐是个善心人,怎么可能做出毒杀孩子的事。
还有殿下,他来了连看都没看小姐一眼。
也太让人心寒。
“不进去了,灵儿,我们回去吧。”进去做什么,还不是惹人厌烦的角色。
在魏侧妃的事情上,莲姬自认她待人接物都没有做错,侧妃来了,她奉茶,侧妃与她闲聊,她也都陪着,后来她走,还是自己送她出去的。
至于此时流产什么的,她断定府中一定有人在陷害自己。
聂盛元刚才走过去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什么都没和她说不一定是不在乎她,说不定是在保护她。
不在乎,便是陌生人,她可以减少做靶子的几率。
可是,心为什么会抽疼。
都告诉过自己,身处漩涡中,唯有不心动,才能不伤害。
……
莲姬几乎是被摔出去的,她纤长美好的身段,此刻又那么的柔弱,聂盛元一只手便将她从庭院花槐处甩到人工湖中。
灵儿的惊呼声夹杂着莲姬的落水声,尤是诡异。
“来人,莲姬谋害未出世小世子,居心叵测,将其打入地牢,永不见天日!其贴身丫环发配浣衣局。”聂盛元冰冷无情的声音响在闲庭深院中。
很快就有侍卫下水将莲姬捞上来,奉殿下之命将莲姬带去地牢。
没有挣扎,没有言语,落了水的莲姬衣裳都贴着身子。
&bp;&bp;&bp;&bp;身姿迷人,黑发白裳,尤为让人心怜,只是郎心似铁看不见,聂盛元已然转身离去。
聂盛元背影决然,莲姬不知道,魏侧妃小产一事一定要有一人背上罪名,其中曾在自己院子里招待过侧妃的莲姬,便成了有罪的第一人。
她不知道,聂盛元有多希望她落水后被救起时,能向自己求饶,哪怕是一句莫须有的罪名她不认。
她不知道,不说话没有生气的她,有多让人心疼。
也许她都知道,既然知道,七窍玲珑的她为什么不做,难道她没有将自己当成他的男人?
是了,她骄傲,她自得,世间任何都入不了她的眼!
那就去地牢罢,多关几天,最好能磨了她的脾气,省得看着心烦。
魏侧妃小产他还需要给父皇一个交代,是自己失了男人的职,估计父皇那边真会塞给自己一个正妃。
只是和储君一事无关,父皇需要皇家人丁兴旺。
地牢位置在西南方向,夕照之地又在地底下,本就是阴湿之处,莲姬浑身湿漉漉就被扔进去。
此时在下午,太阳还高高挂起,可是总有日落的时候,太阳慢慢下去,地牢越来越冷,莲姬蜷缩着身体,身上的衣服头发经过半天都未干。
聂盛元真狠,莲姬默默的想。
她做错了吗,没有,她本就是一颗棋子。
棋子没有对错,没有思想,如牵线木偶。
一切都还在计划中,被扔进地牢也是在意料之中。
那她为什么心疼,为什么会希翼,既希望聂盛元下一霎出现在地牢,又不希望他出现。
如果他出现,那说明自己种在了他的心里,起码或多或少,或深或浅,自己在他心里有分量,他连他孩子没了都能原谅她!
隔天看守地牢的头儿去给聂盛元禀告莲姬的情况,“殿下,属下们按照您的吩咐没有理会她,目前她好像生病了,属下在外面只看到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躺着就躺着,随便她。”
牢头走了。
书房又只剩下聂盛元一人,他该怎么说呢,喜欢?不喜欢?心中好像有一杆秤两边天平,不停的让他不可以放,不可以心软。
身为皇子可以对人多情,但不能专宠。
他这回借故将莲姬关进地牢,除了是她天生的那抹高傲让他想要挫掉,更多的是他动心了她却依然静若处子,一颗心稳如泰山,让他捉摸不透。
真是厌烦极了将一个人挂在心上的感觉。
要不得,又舍不得丢掉,只能关着她。
病了吗,严不严重?终究还是心疼的,理智的天平输了,他不想再坚持,喜欢就是喜欢,反正她是他的女人不是吗,放在身边,他多的是时间调教。
用关来让一个女人屈服求饶,是男人魅力无能的体现。
牢头在心里嘀咕,不是说随便吗,怎么他才回来,殿下也来了。
手上却也没有慢下来,很快为聂盛元开了大门,进去后的聂盛元看到隔着栏栅,躺在干草地上动也不动的莲姬。
慌了。
“她怎么回事?”
&bp;&bp;&bp;&bp;听殿下的声音,牢头暗暗叫苦,开门的动作更快了,“早上就是这样的。”
拜托,殿下,属下去跟您禀告过,担心她这副样子后面死了人。
倾国莲姬啊,哪个男人不喜欢,也只有他们家殿下才会暴殄天物,换了别的男人,哪个不是怕含在嘴里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他也听说魏侧妃流产和莲姬有关系,可能私心作祟,反正他是不相信莲姬会下药害魏侧妃。
那女人又不是省油的灯。
按照别人的说法,莲姬和魏侧妃是情敌关系,既然是情敌,魏侧妃哪会轻易喝了莲姬给的茶水,分明有猫腻。
不清楚殿下是怎么想的。
关着莲姬的牢门一开,聂盛元便闪身进去,靠近莲姬才察觉到她体温很高,再扶着她起来,聂盛元更是感觉她体温吓人。
他错了,就算要磨莲姬的性子也不该是把她关进地牢,这里黑暗又潮湿,她一个娇弱女子哪里能受得了。
最可恶的是自己昨天还将她摔进湖里。
他本意是摔在草丛很痛,肯定会有淤青,他舍不得才将莲姬扔进湖中,却忘了地牢的阴湿,聂盛元将莲姬从干草丛中抱起,往他的房间去,“请大夫来。”
帮魏侧妃调养身体的大夫住在大皇子府里,因此来得很快。
是个年近古稀的老者,他常出入大臣家中为贵人诊治,然乍见莲姬倾国容颜,也忍不住惊呆了。
美人见了不少,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像天仙。
聂盛元脸色都铁青了,“咳咳。”
要不是府里就他一个大夫,莲姬的病不能拖,早让人给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再说。
也不看看他看的是谁的人!
大夫特别尴尬,回神后便专心把脉,开药方。
“殿下请不必过于忧虑,姑娘是因为落了水,又长时间待在潮湿沉闷的地方,所以染上流感发烧,我现在开的药方一天熬两次喝,连续三天,烧应该能退了。”
“什么叫应该。”瞧着躺在床上,短短一天便憔悴着小脸的莲姬,聂盛元很着急。
越是着急,越是不满这个大夫,“本殿下要她的烧完全退下去。”
还是叫宫里的太医来为她诊治。
可那样一来,莲姬在父皇面前便无所遁形,不消时宫里都知道他在府里藏了一个倾国美人,他不是担心美人被人看见,而是她出身风尘的身份。
非常时期,他又是大皇子,底下还有一个养在皇后膝下的弟弟,若是这时被曝出这件事,皇位与他不至于完全无缘,却需要自己在后期用更多的努力,去挽回父皇这一次的失望。
让这大夫回去,他守了莲姬半个多时辰,她终于醒了。
莲姬醒来先是看到盖在身上的软被,后是床榻,再是床前的聂盛元。
心中松一口气的同时疼痛也愈发明显,他们不该,不能有太深的羁绊,聂盛元对她的关心明显超出了对普通姬妾的关心。
心里还有有其它的想法,是开心。
被一个男人别扭的对待。
&bp;&bp;&bp;&bp;她还没说话,聂盛元走到另一边,不看莲姬,看着外面说道,“我查明了真相,真正下毒害魏侧妃小产的人不是你,而是魏侧妃的奶娘。”
魏侧妃奶娘?莲姬想了想,哦,是昨天在魏侧妃院外拦着自己不让她进去的婆子。
婆子看起来很关心魏侧妃,而且,“她奶娘为什么要害魏侧妃,侧妃娘娘如能生下你的长子,她身为侧妃奶娘,也该是长脸的。”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奶娘的地位在后院也就水涨船高。
聂盛元阴着脸,“你发高烧刚醒过来不关心关心自己,还有力气关心别人?看来恢复得不错。”
她所关心的事都是害她这次遭受灾难的起因,醒来问问有什么的,莲姬虚弱的笑笑,美人如玉,“我还想问你灵儿呢。”
聂盛元不容易生气,偏偏对象换成莲姬就很容易气,他被她说的气着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莲姬床边,从薄被下准确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往自己身上,“你再多说半句,信不信我让人将你关回地牢!”
无奈的日子久了,他丝毫没觉得这番话说出来有多孩子气,莲姬一点都不怕,被他抓着也没挣扎,反正挣扎不了,她顶着病态的姿容,柔美又任性的说,“我被灵儿伺候惯了,既然我是无罪的,那么你也该将灵儿还给我。”
莲姬几乎半个身子都靠着聂盛元,他的手一松,莲姬便又掉在了床上,嘭的一声闷响,聂盛元已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莲姬不知道自己是该悲伤还是该高兴。
从这一次开始,他们两人大约一辈子都要绑在一起了,除非她死,除非他亡。
她没有再开口喊聂盛元,因为她懂得过个一两天,灵儿一定回来。
当天晚上莲姬吃的不多,倒不是因为白天聂盛元的态度,实在是生病,肠胃不好消化,她只能吃些流食。
吃流食也吃不了太多,一小碗米粥后,她便沉沉睡去了。
灵儿被放回来的时间比她想象中更早,翌日。
人才悠悠转醒,便就听到旁边有灵儿的声音,“小姐,小姐,是奴婢,奴婢回来了。”她将手放到莲姬面前晃了晃。
昨天喝了药,睡一觉起身后人都神清气爽不少,再看到灵儿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心情更是好。
“瘦了不少。”莲姬在灵儿的伺候下起身,对灵儿说。
灵儿看到莲姬的憔悴,才两天不见小姐,转眼脸又尖瘦了,万幸的是殿下及时查明真相,于是灵儿又是哭又是笑。
“傻丫头,哭什么。”莲姬笑骂。
都怪她连累了灵儿,这个天真可爱的小丫头。
灵儿不知莲姬所想,说道,“真庆幸殿下及时查明了真相,将小姐接了出来。”
莲姬默。
站着由灵儿伺候更衣,灵儿也习惯这样的小姐了,以前也是她说话,小姐就听,只有偶尔才会说上一两句。
“我昨晚被殿下的人带回来,该听的都听说了,这次魏侧妃小产,全是她奶娘做的。”
&bp;&bp;&bp;&bp;“因魏侧妃对其总是动辄打骂,奶娘不满她已久,为了报复便下药毒害,又为了逃避罪责,将这一切都推给早上招待过侧妃的您。”
莲姬细听灵儿的话,只觉得心都是凉的。
她不知道奶娘被魏侧妃动辄打骂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不过经由这一次,她也算明白了不管在哪里,上位者的一句话直接就能决定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生死。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然后呢,殿下是怎么处罚的?”她虽然人被放出来了,又从聂盛元的房间搬回自己房间,不过严格意义上讲,她还没接触什么人。
也就没机会问奶娘的下场。
说起这个,“很恐怖的。”灵儿瑟缩了一下肩膀,以告示莲姬,殿下的处罚真的很恐怖。
她越是这样,莲姬越想知道,“你说说。”
穿好衣服,灵儿开始伺候莲姬洗漱。
“她被五马分尸。”灵儿说完,莲姬拿着净布的手一顿,松了,净布便掉在地上,灵儿飞快的捡起,安慰莲姬,“您不要自责,她都是咎由自取,那个婆子前天还在你面前耀武扬威,活该。”
她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
莲姬久久不说话,灵儿慌了,又唤了几声,“小姐,您真的不用难过,都说自作孽不可活,那婆子触犯的是皇家的威严,她连皇家未出世的孩子都敢谋害,五马分尸都是轻了。”
她本是想要安慰莲姬,但见莲姬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小姐,您不舒服的话,奴婢让人去请大夫来看看好不好?”
莲姬摇摇头,摆手,她想如果现在有面镜子,她脸上定然是毫无血色的,“灵儿,你先出去,我想先一个人坐坐。”
她这副样子灵儿怎么放心,但是莲姬坚持,“说了出去,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当然不是,灵儿最怕的就是莲姬说重话。
“那,奴婢先出去,您有需要马上叫我,我就在外面。”灵儿三步一回头,见莲姬抬头看她,心里一喜,以为是让自己留下来,结果莲姬说,“如果殿下来了,你拦着他,我暂时不想见人。”
一张脸又垮下去,“好的,小姐。”
坐在榻上,她眼睛望着一处,脑子却放空了。
不对,不是奶娘做的。
凶手真的是她。
她祖籍江南,出生时家境都不错,书香世家,在八岁时她的家族突生变故,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父亲自杀,母亲随后也跟着去了。
再后来,她便被人带走,有人告诉她,她是云国皇家专门培养的细作,一系列的训练,她绝色的容貌让他们给她制定的计划是美人计。
出现在盐城是计划好的,意料之外的是聂盛元主动找上来。
原本与聂盛元认识应该在后面,他们会安排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但那时,聂盛元找上门来,于是顺水推舟,于是一切都水到渠成。
他们给她的任务是打入皇家内部,为他们刺探军方情报。
南岭不能有皇孙。
他们让她使计将魏侧妃的孩子滑胎。
&bp;&bp;&bp;&bp;他们让她使计将魏侧妃的孩子滑胎,她如他们的意去做。
侧妃滑胎时她去她院子是为了赎罪,不让她进去是必然的,她扮演的就是一个惹人厌的角色。
以为会被就地格杀,但是聂盛元没有那么做,他让人将她关进地牢的命令执行时,她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放出来,因为他舍不得。
满以为后面聂盛元会随便拉一个人顶替她的罪名,但魏侧妃的奶娘出现了。
魏侧妃的奶娘也是他们的人,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常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奶娘的下场,也是她以后的下场。
她悲凉,为何身在这样的时代。
人常说红颜祸水,若非男人本性,哪来的红颜能祸水。
红颜也悲哀,有这样绝色的令天下人都惊叹的容貌更是罪过。
“你在干什么?”聂盛元从外面不顾灵儿阻拦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莲姬拿着锋利的匕首在自己面上比划。
他冲过去将刀子从莲姬的手上夺走,一把插进旁边的茶几上,“早知道你要寻死,我又何必将你从地牢里救出来,让你直接死在里面我更省事!”
原来他以为自己要寻死?呵,她怎么会想死,这天下她还没看够呢。
她是想毁容来着。
“你来干什么,侧妃小产,又得知是奶娘做的,她应该很痛苦,你作为男人,不是应该陪在她身边吗?”莲姬的话是真心实意,魏侧妃人可能娇蛮,但她现在这么惨,确实是正需要聂盛元的安慰。
但听在聂盛元的心里就不是那么回事。
她在吃醋,心中一喜,看来关她去地牢关对了。
“你更需要陪伴。”聂盛元瞥了眼匕首,意有所指。
莲姬不想和聂盛元争辩,只要她不说出真相,这件事他永远都有另外的认为。
那不如什么都不解释。
聂盛元今天来她这里,一来是想要看看她的烧退得怎么样,二来是因为他有一个决定想要告诉她。
可看到她以后,他又想先保密,等圣旨下来以后,再当做给她的惊喜。
隔天紫雲殿上,宁皇将众皇子都留下,说是有要事宣布。
五皇子聂盛明向来和聂盛元关系不错,父皇还没有来,大家都还没有就坐,他拉着聂盛元站到一边,兴奋的跟他说,“大皇兄,我就说父皇属意你当太子,昨天我在我母妃那里听来,说是父皇打算将中书大人的千金嫁给你做大皇子府的正妃,大概今天将我们留下就是为了宣布这件事。”
中书大人是朝中老臣,父皇也极为相信,他属意中书大人的千金,将闺女嫁给大皇兄,那以后在朝中还不得多帮衬着大皇兄?
储君之位也不远了。
他期待大皇兄成为储君,比要他做储君还让他高兴。
聂盛琅站在他们后面,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神色浅淡,看起来和平常无异。
聂盛元让聂盛明站回去,后者哦了一声,听话的回了他自己的位子。
若是半年以前,不,哪怕是两个月前,他听到这件事都会高兴一下。
&bp;&bp;&bp;&bp;现在听到只剩烦心。
经过魏侧妃小产一事,他认定了莲姬,已经决定和她相守一生。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诸位皇子各就各位,“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繁琐的见礼后,宁皇让众皇子平身。
锐利的眸子在下方环视一圈,回到聂盛元的身上。
的确是赐婚,父皇问的很直白,问他有没有属意的大皇子妃。
聂盛元直视了一眼父皇,后低下头,天子之威哪怕是儿子,也没有资格可以直视。
如他答没有,下一句父皇要说的应该是盛明和他说过的赐婚。
不,他有了莲姬,哪还能想到其她人。
“回父皇,儿臣有了心仪之人,正想要请求父皇赐婚。”
“哦?是哪家的千金?”宁皇问,他以为聂盛元提前收到消息,所以不用他挑明说李茂的千金,而是他自己要求娶。
这样也好,他有面子,李茂作为中书大人,他也有面子。
然聂盛元的话却让他愣了,聂盛元说,“父皇,儿臣喜欢上一名女子,她叫莲姬,儿臣想娶她为大皇子妃。”
宁皇愣住不是因为他一贯温和的长子和他说喜欢上一民女子,而是这名女子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因此困惑,“她是京城哪家的千金?”
聂盛元顿了一下,他以为父皇此刻该是勃然大怒,他也做好了承受怒气的准备,然而父皇的问题?
父皇不知道莲姬是何人!
聂盛元正想说是个良家女子,眼神却扫到宁皇后面的一个内侍上前,在父皇的旁边说了些什么,父皇原本还算和气的面色转瞬就阴鸷起来。
虎目威严的瞪着他的长子,聂盛元猜便知道内侍在父皇旁边已经告诉他莲姬的身份。
宁皇想说自己不会偏听偏信,此时忍着怒气,想听听他儿子会说什么,“你继续说你的,她是哪家的千金?”
聂盛明在后面可着急了,以前都没有听说大皇兄喜欢什么人,莲姬是谁?从哪蹦出来的,不会是大皇兄不喜欢中书大人的千金,所以杜撰了一个人出来。
大皇兄呀大皇兄,你怎么笨了。
宁皇成为皇帝不是第一天,他只要不说话,殿上的气氛自然沉闷。
越来越压抑。
聂盛元站了出来,跪在大殿上,说道,“回父皇,莲姬乃是儿臣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子,儿臣喜欢她。”
宁皇重重的哼了一声,将台子上的瓜果都扫落了,众皇子中年长的都知道父皇缘何生气,立刻跪下来,年纪小的也都成了精,虽不懂父皇为何生气,但看到皇兄们跪下,也都跟着跪下。
“你竟然说喜欢!恬不知耻的东西!”宁皇大怒。
面前有香炉点着熏香,宁皇怒极将整个香炉都往聂盛元那边扔,他跪在殿中没有躲避,额头被砸中,额上很快就肿了,有细密的血丝浮起。
可能是头部结实,没有血流下来。
宁皇还不解气,怒极大骂,“身体里有一半是朕的血又如何,你就跟你那下贱的母亲一样,只配喜欢下贱的东西。”
&bp;&bp;&bp;&bp;聂盛元的生母过世得早,那已成秘闻,后来出生的皇子都不曾听闻,此时听到,头不约而同垂得更低,至于都在想些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发过脾气以后,宁皇看聂盛元打不吭声,骂不吭声的模样,很是恨铁不成钢,他想将李茂的千金许配给他,本意是想培养他成为储君。
真是气死他了。
“闹够了?朕今天乏了,就先到这里,盛元这阵子也累了,身上的政务都先交给盛琅去办,你回府静思己过,什么时候像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进宫!”
算是一个做父亲的对儿子的仁慈,这种事换成十年前,此刻杀了莲姬的密旨都下了。
什么倾国莲姬,那分明是祸水,专门来祸害他儿子的。
聂盛元走在出宫的青石板上,想起如是一句话:爱美人不爱江山。
他是吗?
就算没有莲姬,皇位与他也一样遥不可及。
回去以后,他便下了令,将后院仅有的魏侧妃和许宝林都遣走了,给了她们大量的珠宝玉石还有房契、田地,没过几天,在府里的聂盛元将莲姬提为侧妃。
正妃需要父皇钦赐玉印,他没有,只能给她侧妃之位。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莲姬问。
如果有一天她真正的身份被揭穿,聂盛元今天对她的信任,对她的袒护,来日便会变成尖刀,刺进他的血肉之躯,他可知道?
轻轻的叹息咽下,炽热的心跳得很快,为他的好。
“你值得。”聂盛元只有短短的三个字。
在遇到莲姬以前,他以为他的活着只是为了那个宝座,或者不是,他只是被他母亲生下来,因为是父皇的儿子,所以他需要对那个宝座有企图心。
他厌倦京城的纷争,于是下江南散心,本想三个月回去后从此向着宝座出发,不死不歇。
却想不到会在盐城遇到莲姬。
她是如斯美好,聂盛元想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性格,她精通音律,书法,包括绘画也颇有造诣,甚至是她全身的每一处,和自己都是那么契合。
将她带回皇子府是他连犹豫都没有过的事。
那时想的简单,列位成年皇子哪个府上不是有几位妾室,他府中多莲姬一个不多,少莲姬一个不少。
直到将她关进地牢,看到她的虚弱,他才发觉莲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住进他的心里。
至于在紫雲殿上请求父皇下旨让他迎娶莲姬为大皇子妃,那更好解释,因为他喜欢她,爱她,想给她最好的。
父皇不答应在情理之中,不接受莲姬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她会是府中唯一的侧妃,“你这辈子大概只能是我的侧妃,你可愿意?”
今天晴朗湛蓝的高空万里无云,像碧玉一样澄澈。
莲姬浅浅一笑,说道,“愿意。”
宁皇其后召见聂盛元,谁也不知道他们在紫雲殿说了什么,聂盛元走后三刻,紫雲殿传出立太子的圣旨。
“皇二子聂盛琅,聪明睿智,高明远识,天资粹美。兹恪遵皇帝圣命,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元顺十七年十月十一日,授聂盛琅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后来天下传出一句话:倾国莲姬,祸水美人。
&bp;&bp;&bp;&bp;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身上只有一个硬被烙上的火纹,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又是一年冬,黎城的雪下得真大,他会不会饿死,不知道,天很灰啊。
他的天有亮过吗,没有。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是乞丐,乞讨来的食物大多时候都会被比自己年龄大的人瓜分,从没有吃饱过的一顿。
活着有意义吗,有,他要好好的活着,等有一天长大了他要赚很多很多的银子,他要让所有今天欺凌过他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怎么才能赚很多银子?他不知道,以后会知道的,他这么告诉自己。
某一天,他遇到一个气势凌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中年人,那人靠近他,他害怕得想要跑走,奈何刚被揍了一顿,身上的食物都被抢了,他没有力气跑。
中年人伸手摸他的两边肩胛骨的位置,松开以后问他,“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他反问,“有饭吃吗?”那是他当时能想到的唯一的话。
中年人面皮抽动,像是要笑,可能是很久没有笑过,他的动作终止了,梗在一处,更难看,可是他不敢有任何妄动,中年人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他想也许他的好运来了,他可以翻身了。
只听中年人说,“有饭,有金子有珠宝,还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从没遇到的奇骨,成长又有趣的孩子,中年人又说,“你不是整天被欺负吗,想不想杀了他们?”
他瑟缩了一下,杀,这个词平生第一次出现在他脑海中。
“你害怕了。”中年人的声音没有一点情绪,“害怕是成不了事的。”
感受到中年人口气里的惋惜,他不想被抛弃,抬头渴望的望着中年人,“我,我可以杀了,杀了他们?”
已经很久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他连说话都是结巴。
中年人不可察觉的皱眉,他现在太弱了,自己时日无多,也不知道大限是什么时候,他真的能在有限时,传承到自己的衣钵么。
未知数。
管不了那么多了,中年人说,“对,你可以杀了他们。”循循善诱,“你来,我教你。”
招式简单,快、狠、准是三大要诀。
终于,他杀了他们,满手都是血,他没有被吓到,反而感觉有股邪恶的因子从体内觉醒,滋生,莫名的兴奋。
中年人看到他的样子很高兴,那人没有笑,但他就是感觉中年人很开心。
“你叫什么名字。”中年人问。
他想了一下,“我没,有名字。”从有记忆开始就在乞丐窝里,谁会关心他,给他取名字?
“以后你叫井席。”中年人说。
井席没有推辞,说,“好,那我该怎么,称呼你。”他说话还是说不利落。
但是他相信,以后慢慢会改变的,有一天他会把自己结巴的毛病改了,有一天他也会成为一个没有情绪不轻易悲伤的人,他会变得很强大,强大到任何人都不能用怜悯的目光看他。
&bp;&bp;&bp;&bp;“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师父。”
“是,师父。”
井席的乖顺从某种程度上取悦了师父,他有信心,这孩子以后必定会名镇江湖,成为一代无人可望其项背的杀手。
因为他没有感情,只有杀戮。
从此井席跟着师父生活在无名山崖下,师父教导他,引导他成为一名职业杀手,直到去世。
在杀手的生涯里,他为了成为顶尖人物杀了无数的人,瞒着师父,他依靠仅有的被烙印烙上的火纹寻找家人,他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抛弃他。
他是杀手,没有感情,但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来的,是哪国人。
意外发现他和南岭国的太子聂盛琅是同父异母,他震惊。
生活没有给他过多震惊的时间,师父病危,他不得不先将手中的任务放下,回去陪同师父,师父问井席,“任务完成了?”
井席不会撒谎,说,“没有。”
“为什么迟了一天。”规定的时间内却没有把人杀了,是杀手不及格,“你已经是顶级杀手,还有什么耽误了你。”他就快要死了,眼前的年轻人是他毕生心血的传承人,不能失败,他必须是无情无欲的。
“如果有什么耽误了你,杀了他,杀了。”垂垂危矣的老者躺在床上,气势凌厉依旧。
这些年师父的教导井席一一铭记在心,一刹那,似乎有叛逆的因子在晃动,又似乎不想让师父知道自己在秘密寻找家人,井席听到自己说,“我听到您病危的消息,便想要赶回来,世上没有任何比得上师父的教导之恩。”
他最后一句是真的,世上没有任何可以比得上师父。
“哪怕师父现在要了徒弟的命,徒弟也绝无二话。”井席说得无波无澜。
他从来就是无波无澜的。
老者定定的躺在床上望着井席,他不会杀他,即使他没有完成任务的原因可能是撒谎,他也不会杀他,井席是他挑选的,作为自己训练的那么多杀手里,唯一存活下来,并且极其优秀的,只有井席一个。
“井席,这一生都不要动情,你看看我,迥然一身都是女人害的……都是女人害的……”
人之将死,老者忆起风华无垠的青春,多炽烈的爱过,犹如烈火,死在火里也在所不惜,结果都是假的。
老者的声音慢慢的没有了。
一室空寂,井席上前细看,老者已经去世,没有声息。
谁会想到这是曾经在江湖中声名迭起的断魂,老了以后也和其它老者没有区别,人终逃不过一死。
井席把师父的遗体火化,然后下葬在无名山崖下的高处,做完这一切又守完师父头七,才出去完成他在师父断气前接的任务。
师父去世以后,他行事越来越乖张,江湖上所谓的正派开始联合起来,悬赏五十万黄金要拿他的项上人头。
城门口贴着红帖,聂太子迎娶太子妃!
他只听过没见过的,同母异父的哥哥!
母亲是被皇后害死,他却认贼做母,卖了自尊拿到的太子之位。
&bp;&bp;&bp;&bp;他过得很好吧。 :ffd去拜会拜会。太子新婚之夜,他在竹园中看到了传说中嫁给太子的太子妃,天下美女泛泛他见过不少,也杀了不少,却从没看过那样的模样,怎么说呢,她长得不绝色,清汤圆面,可所有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很好看。耐看的一张脸。她看到了在房梁上的自己,质问他是谁。他从上面跳下来自报姓名,她不像一般闺中女子,大胆的打量他,还说不认识自己。嗤笑,她当然不认识,说不定他说阎王她还会有耳闻。阎王是江湖人给他的称谓,意指阎王要你三更死,小鬼绝不留你到五更。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把她的嫁妆全搬空了,还冒用采花大盗,侠客的名头,井席无比清楚,他不是来踩花的,他是杀手,来竹园是要杀了太子妃的。凭什么太子可以获得幸福,难道就因为他出生是太子什么世道,什么论调,成为杀手后第一次,他没有接到订单,却想要杀人。交谈后她让他觉得有趣,便留下了她的命,却把她嫁妆全搬空,算是给太子的一个耳光。许多年后,当昔日懵懂的楼月馨华丽成为受尽万千宠爱的皇后时,井席仍会偶尔想起和楼月馨的初见。人生最美初见时。十几年后,宋静怡是他料想不到会遇见的女孩,天真美好,和血腥杀手完全不可能有丝毫关联的少女。她是一张白纸。让即使是手染万人血,冷酷残忍如他也不愿沾染分毫。遇见静怡,唯一能做的便是把他毕生的武功都传授于她,满足她的心愿,但是他是杀手,在江湖结仇无数,他不忍心亲口告诉宋静怡,她永远不可能凭借自己教她的武功名震江湖,威震天下。写信给楼月馨,让离开的宋静怡先去送信给楼月馨,井席在信中拜托楼月馨告知宋静怡,不能在外人面前使出自己教她的武功。就这样,他送走了第二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孩,他真心教导过的徒弟。山林中恢复了清净,他却不想在这里老死一生,天下大好河山他也该出去走走,也许有一天,还真就在江湖遇到宋静怡。乔装面部后,他换了寻常走江湖的衣服,楼月馨以前总说他穿着黑衣,又寒着一张脸相当于是在面上写他是杀手四个字,后来他去买了两套藏青色袍子,几年没出去,几年没穿。打包好一切后,井席从山竹中的五行八卦阵里出来。先是去了月国,然后是魏国,林国,大半年都过去,他又来到南岭国,这天傍晚他在湖上泛舟,潇洒惯了也不想回客栈,就想躺在木舟上一夜到天明。突然,水里传来异响,他对声音向来敏锐,马上察觉水下有人,咕噜,咕噜,只闻其声不见人影。井席正想用暗器逼对方上来,谁知对方的手已经到了木舟上,秀丽的小手抓着木舟一角,水里露出一颗小脑袋。本书来自 品&书#网 :bookht3030066co
&bp;&bp;&bp;&bp;看不清模样,对方说,“借你的木舟挡一下,你别出声,帮帮我,事后我一定重重谢你。 ”听声音是个女的,女的怎么跑到水下去。他又听到在岸边无故多出很多的火把,还隐约听到,“找,都给我找,肯定就在这附近,都看到她往这边来的,没道理会不见。”虎背熊腰的影子,井席历世已久,看情形就猜到是怎么回事,是来找河下的女子的,只是阵仗,会不会太大了点,看火把的趋势,稀稀疏疏也有百来米的人。凭猜测有四五十人在找。水底是什么人,还需劳动那么多的人。“咦,看,湖上有木舟,木舟里好像有人在。”说话的人被挨了一拳,“平时只会吃饭的怂包,看到有人还不去把人给老子拽下来看看是谁。”方圆百里都是他的地盘,官老爷都要看他脸色过日子,看谁敢不听他的。立马,有人朝井席这里喊,让他给他们过去,井席不想过去,他们竟然想拿火把往船上扔,还很兴奋。“你再不说话,我们就要烧了你的船,看到时候你还怎么硬气。”井席还是不理,女子却从背着众人的一边,从水里抬出一个小头,船上没有点烛火,但是今晚的月亮很亮,女子容貌脱俗,很是惊艳,看起来也不比宋静怡大多少。她说,“你快听他们的,不过去的话他们真的会烧了你的船。”瑟瑟发抖的声音,支离破碎。井席看到她明明很害怕还要关心他的安危,不禁好笑,有多久没人关心过他是否会受伤了师父给的教导从来都是男人不能怕受伤。杀手更不能怕受伤。他依旧好整以暇的坐着,配合女子害怕的样子,小声问,“如果我过去,他们抓了你,你会是什么下场”依照时代女子的害怕,估计是婚姻大事。果然,女子说,“如果我被抓,今晚就要成为恶霸第十九房小妾。”女子颇有些忿忿,月光下,双眼都是仇恨。难怪在寒冬都要躲到冰冷的水里,就是为了躲避成为第十九房小妾的命运,时代如此,她说是恶霸,那大约连官都报不了,因为能成为恶霸,大约也是官匪一家亲,井席了然,他说,“今天有幸遇见,帮你一个忙。”冷淡一笑。他什么时候好心起来了,是楼月馨和宋静怡改变了他。没有划船,他从船上站起来,也没有说话。莫名的气势扑面而来,恶霸起初不在意,现在看到木舟上的人很嚣张,非要教训一下对方,“哎,你,”他指着一边的大个子,“去把他的船给我烧了。”“好啊。”大个子一听就乐,他最喜欢搞破坏,尤其是别人的东西他更喜欢生生破坏了,要喝着周围几个弟兄,“都来,老大发话了,烧了他的船。”旁边几人都过来,大个子为了威风,先把火把往木舟上扔,却被井席以掌风之力推动火把,本来向着木舟的火把像是长了腿似的,往恶霸那里去。本书来自 品&书#网 :bookht3030066co
&bp;&bp;&bp;&bp;美娇娘没找着,恶霸就想看热闹,结果热闹也没看到,火把却朝自己而来,他当过几天山大王,会点拳脚功夫,但在井席面前却完全不够看。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的井席不想闹出人命,因此恶霸轻轻一闪,火把落了地,地上是泥,很快火就息了。就算没伤着恶霸,但井席露出的一手着实让人惊异,恶霸有见识,沉默下来,大个子自己扔出的火把却朝老大飞来,心里别提多别扭,“老大,我去收拾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方圆百里谁做主么。恶霸拦住大个子,和声说,“不知道高人驾到,谭某有失远迎,今儿属下多有冒犯,还请报上尊姓大名,来日有机会,谈某人一定备上厚礼登门道歉。”他从来没在辉县遇到过这等人物,功夫又那么好,会不会是馗京那边派来的人,有可能,还是先打探清楚。谁管他登不登门,井席素不喜欢虚礼,更讨厌虚伪的人,说,“滚。”馗京他招惹不起,还没有下结论之前恶霸都不想撕破脸,一会儿的时间,恶霸说,“我们走。”大个子奇异,他们在辉县天不怕地不怕,今天老大为什么要对一个外地人客气,他们兄弟有百来号人,全叫出来一人一拳都能收拾了木舟上的瘦子。老大的命令不能质疑,大家有再多的疑惑,都只能说,“是。”人很快走得干干净净,井席走到刚才女子露出脑袋的一边,“人都走了,出来。”许久没有声息,不会在水下溺死了井席想着还有点可惜,却听船尾哗啦一声,一个穿着粗布麻花衣裳的长发女子就从水里爬上来,咳了几声水吐在船板上,井席想要过去问问,女子却说,“你先不要过来。”井席不过去了。窸窸窣窣的拧水声,木舟晃动了一下,井席纹丝不动,无澜的眼眸看向船尾,女子已经站起来,刚才木舟晃动就是因为女子突然站起来,可能和平衡有关。又在木舟尾坐下,女子诚心诚意说,“谢谢。”井席也坐下,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人跟他说谢谢,每次听到都是不同的感受,女子今天的谢谢,让他有满足的情绪,让他愿意再在木舟上和女子多待一会。他不喜欢和人群做接触。陌生人是其中的一种。好像在这方面有过例外,女子是第三个。“你叫什么名字”女子问。心里说不告诉,鬼使神差的,嘴里却说,“井席。”他的警觉心呢,师父要是知道他频频把他给自己取的名字告诉别人,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他不知道。就是想告诉。女子说,“我叫青青。”无言。井席不是一个会找话题的人,俨然青青不像,她是个有朝气的女孩子,也没有说话,也许是不想跟自己说话,井席想。夜色太长,也许就在这里过一晚上也好。他这么想,却也没忘记从水里泡了很久才爬上来的青青,“我们去岸边。”本书来自 品&书#网 :bookht3030066co
&bp;&bp;&bp;&bp;“不吧。”青青望着黑漆漆的周围,她说,“万一上面还有他们的人呢。”
井席说,“不会的,如果有人我马上能感知到。”
“是吗。”青青反问,飞快的看了眼井席,然后又回头看着岸边,她的确是很冷。
井席划船,木舟重新靠岸,“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周围都很黑,常人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井席武功修为高,他方向感也很好,知道在左转直走有一个村庄,青青八成是那村庄里的。
村里离这里不远,他送送也无妨。
青青摇头,“不回去。”她开始捡附近的干柴,身上的衣服太湿,她没有换洗的衣服,只能点个篝火烘干。
井席想了一下就明白,她是担心家附近有恶霸的人。
这附近没人守着是不想惹自己,她家附近那就不一定。
“我送你回去。”井席再说了一遍,他从来没主动要求过送人,哪怕是楼月馨也没有过,他把第一次给青青了。
幸运的丫头,她自己不知道。
这回青青连看都没看他,说道,“你刚帮了我,相当于救我一命,我谢谢你,但是我不喜欢欠人太多人情,已经欠你的一个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送我回家就算了,你要是不着急走,可以帮我拣点树枝。”
“我怎么救你一命了?”
“如果今天没有你,我被抓走的话,今晚我就自杀。”青青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井席一生见过太多的生生死死,青青这样的没见过,还没听过一个年轻女孩在自己面前说死的,井席摇摇头。
人留下来,不想捡树枝。
青青捡的树枝都拢在一个地方,井席看了要去帮她点燃,青青却推他,“不用你。”
想起来了,青青说,她不想再欠自己人情。
也对,欠了自己一条命,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还上,因为他是顶级杀手,没有人能伤害到他。
她只是一个普通姑娘,就算自己有危险,她也救不了。
井席在一边看青青打火石点火,“你对这方面很熟,经常做打火的工作?”忍不住调侃,他就是忍不住逗她。
……
没有回应。
火已经点燃,很大的火势,青青又开始做简单的晾衣架,家里的晾衣架每次坏了都她自己动手,很熟练。
做好支在篝火边,井席还站在一边,青青只好说,“请你回避。”
回避?井席第一次听到这名词,很是新鲜,他的世界里从没有回避字眼,大眼瞪小眼,一会后,好吧,他回避。
一阵轻功后,井席来到树上。
青青在下面,火光衬得她本来青白的小脸红彤彤的,望着树上的井席,咬牙切齿,“你下来,树上更清楚了。”
更加什么遮拦都没有,虽然在地上也是一样。
井席在树上,说道,“我不看你。”说完他就在树干上躺下来,头向着天,当真没看青青一眼。
青青在树下,一边脱一边又望着树上,他很君子,没有往下看。
天上的星星很亮
&bp;&bp;&bp;&bp;井席躺在树上,他不习惯睡觉还灯火通明,他喜欢在幽暗的地方睡眠,当然,不管在什么环境下,他的睡眠一向很浅。
今夜,几乎躺下来的片刻便睡着了。
幸好穿衣服穿了两件,先将外衣脱下晾在晾衣架上,她一边挑着衣服烘干,一边让自己的身体多靠近篝火,很冷。
寒冬里泡水不是开玩笑的,后半夜,等衣服都干了,她头上也很烫,摸了几下,再摸一下脖子,她好像发烧了。
抬头看树上,井席是最初的姿势仰躺着。
他是君子吗。
怎么可能,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是好东西,除了爹爹和干爹。
在篝火堆前硬撑到天亮,在看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后,她再也支撑不下,人昏倒在渐渐熄灭的篝火前。
天刚亮井席就醒了,下意识看了眼下面,却见青青以不正常的姿势倒在篝火前,正常人睡觉都不会是那种姿势。
不会是,昏迷?脑海出现的词语让井席马上从上面下来,将青青从地上扶起,他探了一下青青的鼻息,再是探她的脖颈动脉,还有气息,想一下,探向她的额头。
太烫了,也是,她是个女孩子,在寒冬河里泡了许久,上来还好强的不愿意他帮忙,偏要自己找柴,自己点火,自己烘干衣服,现在好了,生病了,真怀疑要是今天他不在这里,或者昨天他不是凑巧在辉县,青青的命是否就真没了。
也太不爱惜自己。
井席把青青从地上抱起,以最快的速度运起轻功来到镇上找医馆。
青青这名字取得不好,抱着真轻。
进了医馆,让大夫给青青看病,这丫头实在太烫了,来医馆路上他都感觉她的体温在一路飙升。
过了小半时辰,大夫用针灸在青青的穴道上扎完后,井席再进去探青青的额头温度,烧退了大半,大夫医术挺好。
井席出去,大夫说,“她烧得太厉害了,昨天就该送来的,被耽搁得差点要烧成脑膜炎。”
不懂这些专业名词,也不喜欢多跟人交流,听到青青没事,井席松一口气。
没事就好。
付了医药费后,井席进了里面,医馆里有提供病人做短暂休息的床位,青青安静的睡在上面,井席走到近前看。
过了会从里面出来,跟大夫说,“她醒来以后跟她说可以回去了。”
大夫不明白,“回哪里?”
“你就这么跟她说,她懂的。”
井席不耐烦的摆手,然后从医馆离开,走出医馆后,他先是飞鸽传书给宫里,让楼月馨派人来清除霍城辉县的土大王势力。
走出霍城,他望着城墙上面硕大的霍城两字。
过不了多久,霍城的父母官也该撤了,是该还一个晴天给这里的黎明百姓。
瞧他还感性起来了,记得以前他压根不理会这类事,就算真遇上,那也是提着刀就上,哪会去走什么朝廷的程序。
久不提刀,他都变成良民。
他想要继续游山玩水,在一处茶馆停歇时,却意外听到以下对话。
&bp;&bp;&bp;&bp;“哎,城东村的青青真是命苦。”
“谁说不是呢,从小没有家人被张老汉收留,养大了吧,还没开始孝顺张老大,偏偏又被恶霸谭风看上,听说张老大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活活打死的,就在他们家的鱼塘边。”
“啊,是吗?这些人也太无法无天了。”
“谁说不是呢,人家跟父母官都穿一条裤子,我们是没法诉讼了,只盼着哪天天上打雷,能劈死他们。”
“嘘,你说得小声点,万一被人听到,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还有一家老小咋在。”
后面他们又开始说着别的事上去,井席再也坐不下去,他把碎银子放在桌上,“小二,不用找了。”
青青,她万一有事,自己良心怎么过得去。
真奇怪,他井席还有良心这回事,大概是遇到女孩才有的,管它是因为什么才有,这一瞬,他额外希望自己不是在霍城外面的茶座上,而是在霍城里,或者今天就没有离开过驿馆。
否则现在也不用担心青青。
他为什么要担心她,大概还是因为那是个女的,他是男的,刚好遇到,就这么简单。
近乎飞奔回到驿馆,在外面他都能听到里面乱哄哄的吵嚷,其中就有大个子的声音,井席敛了一身紧张从外面进来,里面的人顿时都停止喧哗,齐刷刷往门口进来的人望。
最中间坐着谭风,他两旁都站着人,大个子在里面命人去抓青青。
青青她,她此时被人抓在手里,就要往外面拖着走。
“放下人,然后从这里滚出去。”井席说。
这人就是昨天在木舟上的。
晚上隔得远看不真切,但是井席的气质非常明朗,冷冽狠厉的气势,大个子只看一眼就知道他是木舟上的人。
赶紧狗腿的过去,“老大,这人就是木舟上的人,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想跟老大邀功,顺便报报昨天的仇,但是老大制止了他。
阻止他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谭风转而看向井席,他是谁他当然知道,游走江湖三十年,什么样的人什么对待他心里有杆秤,像井席这类人是千万不能得罪只能供着他,光看他的人,面色都带着黑气。
这种人大概常年在做杀人的买卖。
虽不知道里面的臭丫头常年待在屋里,是怎么认识这号人物的,总之他谭风惹不起,但自认还躲得起。
“抱歉,欺了大爷您的人,我这就带着人走,先前都是有眼不识泰山,我……”
“马上滚。”井席不喜欢听人吹嘘。
“好好好,哦们马上走。”谭风一个眼神过去,带来的小弟全都认怂,包括抓着青青的两人,谭风要带他们出去,但是井席还在门口站着。
谭风不解,不是让他们走吗。
井席说,“刚才抓了青青手的两人,你们是想要自废双手,还是我帮你们。”他说不清是哪里来的怒火,他不是轻易动怒的人。
谭风脸色有点不好了,他认怂是因为井席他不想惹,一般江湖人都是浪迹天涯的多。
&bp;&bp;&bp;&bp;井席这类人也是,他就想着忍过井席在的这几天,等他走了,别说一个青青,十个青青都有。
可要废了他跟班的手就不可同论了,他那两跟班都是用的非常舒心的,也跟了自己很多年,刚才又是听自己的话才动的手,要是因为井席说废,他就让废了,以后辉县谁还敢跟他谭风,以后别人提起谭风,岂不是让他跟怂包相提并论?
“公子,我们早先不知道青青是你的人,动了她我们错了,不过那是我的人,你可不可给个面子,这件事揭过就算了,要不我今天在府里请酒,让你过来喝个够,就当是我带弟兄们赔罪。”
谭风的低声下气也让他底下弟兄们都窝火,跟了老大很久,没见过他低声下气时。
怨火更甚。
井席冷冷的脸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数到三,不废我就帮你们。”他动手还嫌脏了自己的手。
“男子汉大丈夫,别为了两只胳膊把命都弄没了。”井席的话一如他的人凉凉的。
谭风眼眸微转,他突然说,“把那丫头给我抓住。”他想到怎么保全自己的名声,怎么把跟班的胳膊都保住。
井席不是在乎那丫头吗,他们把那丫头绑住,不怕井席不乖乖就范,到时候还不是任他们予给予求,难道他一人的本事还能翻了天了?
大个子最先反应过来,两步当一步跨进去就把安静站着的青青紧抓着拽出来,他懂老大的意思,人在他们手里,不怕井席耍花招。
“你,现在把兵器都放下。”谭风说。
井席好笑,有些疏狂的,霸气的,冷冽的,早八百年都没人敢威胁他,没人敢挑战他的怒气,或者说,他没有弱点,世人都找不到他的弱点在哪里。
他不会对老弱妇孺有丝毫的怜悯。
对青青,充其量可能因为她是个和楼月馨,和宋静怡差不多的女孩,所以比陌生人要多了投放的目光,但真要说对她有多特别,没有。
他是个没心的人,从重新接触到楼月馨等人后就决定不再杀人,但是,他更讨厌被人威胁,没有再说一句话,刀锋出鞘,众人之看到一个影子绕来绕去,等停止以后,整个医馆血流成河,谭风胸口被刺了两刀,都死得不能再死了。
医馆除了为青青医治过,刚才始终站在角落的大夫没有被伤害分毫外,其他人,无一存活。
“走,走,走。”大夫颤颠颠的站起来,满地的尸体,他腿都是软的。
霍城不能待,官府和谭风是一伙的,谭风一死,官府肯定追查到底,看杀人的男人就是个江湖人,他往山里一钻,茫茫江湖,官府要上哪去找人?最后不得拿自己来充当罪人。
他今年是撞霉运了。
青青被井席抱在怀里,早就离开很远了,在一个巷子里停下来,青青倚着墙呕吐。
井席在旁边若无其事的拿着从死了的人身上扯下来的衣布擦着刀。
上面全是血,井席举起来时,未干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流。
&bp;&bp;&bp;&bp;未干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流,青青吐完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面上满满的全是痛苦,她又要忍不住吐了。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巷子外响起官兵走动的声音,井席老早就把刀都擦干净,沾了血的衣布被他随手扔到地上。
听到外面的声音,井席说,“我们走。”
拉着青青站起来,往巷子更里面走去,估计是医馆发生命案有人报案了,可能是存活下来的大夫,也可能是路人,或者是医馆邻居,总之官兵封了大路,他们就只能走在蜿蜒又窄小的巷子里,方便他们的隐匿。
如果不是带着青青一个弱质女流,以井席的本事此时早就离开霍城,逃之夭夭了。
他完全可以丢下青青一个人走的。
自己真的像在医馆里想的那样,是个没有心的人么。
是,他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他带着她走只是因为她是个女的。
仅此而已。
脂粉味起初只是飘飘的一点点,越往里走越重,青青听到墙后面的声音,脸色一白一红的像是在变脸。
墙后面是妓院。
见井席在最大声的墙后面拉着她停下来,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想我们躲到里面去?”
井席说,“是。”聪明的女孩。
“可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们总不能始终都待里面。”青青说。
井席看了青青一眼,他也没说他们要永远都待在妓院里,“我们只要待五天左右就行。”四天时间已够楼月馨安排霍城事宜,他还多说了一天,为的是防止有突发事情。
妓院人多又鱼龙混杂,官府真要查也不容易,而且以霍城混乱的程度,他猜测老鸨和官府也有联系,到时候就看是他们躲避的手段高明,还是他们找人速度够快。
“你为什么说五天就够?”青青问,“难道你也有官府的人脉,那人的地位比霍城的父母官还高?”
何止是高,霍城父母官在那两人的面前,就像是假山和黄山相比,随便动动手就能压死人,牵扯到聂盛琅,他是南岭的皇上,皇上和杀手之间的关系,他不想被知道得太详细,井席开玩笑说,“我身上背了人命,要是不认识多点朝廷的人,出了事怎么掩过去?”
青青却信了,骂道,“难怪江湖总是有买卖人命的事发生,但是真正的杀手却鲜少被抓捕,原来是官府有人,就给掩盖过去了,都是因为出了你们这些人,天下才有那么多的不白之冤。”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和他们不一样,会和朝廷有关系更是说来话长,当下形势不是让他们可以细说的时候。
井席又说,“抱紧我。”
他们要进去了。
青青迟迟不动,她们本来是陌生人,“姑娘家不能和一个男人太亲近。”她说的话让井席想笑,“可是昨晚你在我这个男人面前脱衣服。”
面对一个含蓄的姑娘,他实在忍不住要逗弄。
青青脸都白了,“你没看。”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把眼睛长到后脑勺?”井席反问。
&bp;&bp;&bp;&bp;他习惯了面无表情的逃亡生活,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官兵都在满大街的找,他还和女孩开玩笑。
他竟然会有开玩笑的一天,还以为自己除了楼月馨和宋静怡对自己特别一点外,没有其她人了。
青青面色更白,她说,“正常人眼睛不会长在后脑勺。”
有意思。
不过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恐怕是街上没有找到人,要进巷子里来找了,没时间再聊,井席说,“不想死就抱着我。”
他们要马上离开这里,跟她在这里说太多废话,浪费了很多时间。
青青只好难为情的抱住井席。
软玉温香在怀,不一样的触感,井席想不到危急逃难的时刻,他还能有心思去想她身材不错,真是疯了。
进了窑子里,里面的混乱和想象中差不多,井席不知道里面的格局,但是他规避危险系数的功力一向不错,凭借着多年的经验,他们最后躲在一间类似杂物房的地方,里面还有一个地窖,井席打开地窖往里面看,什么都看不到。
将手往里面伸,有冰冷的感觉,看起来像是储存菜的地方,那么,会有人每天来这里吗。
井席又闭上眼睛仔细闻周围的空气,淡淡的酒香,也许是酒窖。
“我们就要在这里过五天吗?”青青打量四周,问道。
井席说,“如果没有意外,是。”还只是没有意外而已,但以他对一般窑子的认知,这五天他们可能要转移很多地方,因为不稳定性,谁知道这杂物房什么时候有人来,谁知道这一刻还安然待在这里,下一刻又会发生什么。
逃亡的每一瞬都不能放松警惕。
青青问,“那我们吃什么?”
她大约是接受目前逃犯的身份,在储物间把一张沾灰的椅子用布擦了几下,随便坐着。
井席听到她说道,“我从小就没了爹娘,张老爹收留了我,把我当他亲女儿养,我叫他干爹,他比我亲爹还亲的,前些天却去世了。”
他听说了,就是在茶座上听到有人在议论,他才以逃命一样的速度跑回霍城来的,要不此刻他怎么会被官兵满大街追。
杀手生涯第一次被官兵追。
就为了个女的。
他也想笑,笑不出来,又听到青青继续说,“恶霸他要我做他第十九房的小妾,我怎么愿意,我……”
井席捂住她的嘴,“嘘,有人来了。”将青青从椅子上带起,跑到门后的房梁上,整间杂货房只有门后一处隐蔽点,如果来人回头,立刻及能看到他们。
这真是糟糕。
门慢慢开了,有人进来,井席捂着青青的嘴,屏着气息,只见来人是个胖子,走路有点问题,一手拿着螺一手拿着油灯,嘴里嘟嘟囔囔的,“总是欺负我,前院没酒了就总让我来这破地方拿酒,有小费的主总也轮不上我……”
人打开窖子里的木板,然后进去,拿了好几坛酒上来,把木板重新盖上以后,将酒都放进螺子里,然后出去。
&bp;&bp;&bp;&bp;他动作很慢,等他全弄好又出去后都老半天过去,井席带着青青从上面下来,放下捂着青青嘴的手,他手心现都是汗。
青青也好不到哪里去,后背都出汗了,“你占我便宜。”
什么?她说的什么话,“我都是为了你的安危。”要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起初都走了,哪里还会回来。
井席破天荒头一次为一个人舍弃自己,还被她说占便宜,“是谁说欠谁一条命来着,都忘了。”
是啊,是谁说的,他本来忘了,是不喜欢记事的,就刚才她说占便宜,他才想到。
青青闻言,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占了我便宜以后,我欠你一条命就能以此做抵的意思,是吗?”
她也想,这样就两不相欠。
“你想得挺美,今天要不是我,你就被他们抓回去了。”井席说,他在医馆大门看到青青柔弱无力被抓着时,差点没把人都踹飞。
他不想再杀人的,都差不多四年没有再杀过一个人,他们今天却逼得他再次动手。
欺负谁也别欺负他想保护在羽翼下的女孩。
青青想起白天,鲜血仿佛就在眼前,作呕的感觉又要起来,“你是恶魔。”谭风是恶霸,在辉县却也没一次性杀过这么多人,他解决他们,几乎是一瞬的时间。
她甚至没有看清他怎么出手的。
小姑娘厌恶自己了?井席自嘲,“我如果不是恶魔,你今天就要被抓走了,说不准我也会死,还有,你昨天还说如果要做恶霸的小妾,你宁愿一死,说来说去,昨天加今天,你欠了我两条命。”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算术能力。
可以很耐心的,说话把人绕来绕去。
只是,如果能让女孩乖一点,他说说又如何,这不,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她也安静下来,蹲坐在椅子上,好像在思考。
井席一跃攀到房梁上,稍微坐着,做休憩状,他的确需要休息。
青青在下面,只要有动静他上面都能听到,也不担心,至于外面,他愿意方圆十里的声音他都能听到。
她抬头看着房梁上闭目养神的井席,房梁太高了,她够不着,以她今天的观察,井席不仅武功高强,连听力都很敏锐。
“喂,我肚子饿。”她不知道他睡着没有,问道。
下一秒井席睁开眼睛,双眼哪有刚睡醒的迷蒙,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眼准确的看着青青,要吃饭?他好像也饿了,小时候师父为了训练他作为杀手,必须不定时吃饭,以及要增加他的极限挑战,曾连续好几天把饭菜放到他面前,就是不让他吃。
不吃不喝的记录,他最长保持在十天,整十天什么都没吃,青青只是普通人,她今天早上也没吃东西,饿了很正常。
想了想,“我去给你找吃的。”又看她坐在椅子上,椅子正对着门的位置,她不能坐在这里,如果有人进来一下就曝光了,井席说,“冒犯了。”
他把青青抱起,抱到他们先前躲藏的位置。
&bp;&bp;&bp;&bp;等她站稳以后说道,“你就在这里藏着不要出声,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里给我找吃的?”青青问。
井席说,“去外面。”他也不知道去哪里,但是只要出去了就一定能找到吃的。
女的就是麻烦,或者说,普通人就是麻烦,娇娇弱弱的,师父培养过女杀手,虽然最后死了,但是受训时,都是宁死不屈的,压根不会因为饿了就讨吃的。
井席在外面兜了一圈,看到街上的官兵还是一样多,他出去的时间不长,自认也就几下子,但是回去后却看到窑子比之前更热闹,门口也很多的官兵。
暗暗叫糟。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青青?
无声无息的潜伏进去,看到一群人围在中间,青青被绑成粽子一样,腿上要站着,才没绑绳子,她前面是个带官帽的官,官的前面站着老鸨,老鸨在和官爷说着不知什么,还往官爷身上塞银子。
井席什么都没看,青青怎么会被抓,就离开这么短的时间,杂物房就有人进去?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先把人救出来再说,这里人太多,暗处还隐藏着人,他不好下手。
他们寒暄完了以后,官爷带着人往外面走,井席在官员上了轿子,青青要被塞进囚车前将青青带下来,“啊,你来了。”青青脸上有着明显的高兴。
井席心一阵荡漾,是,他回来了。
周围涌上很多的官兵,有人说他就是早上在医馆行凶的人,官爷在轿子里听说今早杀人的人出现了,干脆就躲在轿子里,说道,“让他们都给本官上,谁抓了人,赏银一百两。”
“都听到了没,大人说了,谁要是抓住这杀人犯,赏银一百两。”师爷复述称。
井席听了冷笑,不自量力。
然官爷的话无形中让众人都似打了鸡血,他们前赴后继,井席不想再杀人,这里的人等楼月馨派来人以后,自会清场,用不得他动手。
出现只为了救青青。
一刀把青青身上的绳索都砍断,小兵已经到近前,井席以刀锋划过,吓得最前面的小兵具是连退几步,后井席拉着青青在车架上跃起踩在囚车之上,又借助弹跳从屋顶逃走。
一连贯的动作看得底下的人心惊肉跳,小兵们更是发傻,官爷轿子都走了,师爷最先回神,惨了,人没抓住,已经抓住的一个还被救走,回去准得被大人罚,他大喝,“一群饭桶,人都跑了你们还不快去追。”
小兵们如雷贯耳,“好好好,追,追,追。”
大家都提着刀往井席消失的方向追,只是此时,人早就没了影。
废弃的寺庙里,都不知道霍城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一般寺庙是建在郊外,也就这个寺庙,建在一个小村子里的外面,井席发誓,这辈子从做了杀手以后,再也没有像今天不战而逃的时候。
他有过被群殴,有过很凄惨只剩半条命的惨况。
当然,对方的损失永远都比他还惨,他只是一个人。
&bp;&bp;&bp;&bp;还死不了,对方折损几百人都有。
偏偏今天,为了她吗。
还记得早上她看到鲜血,止不住的呕吐,她不喜欢血,不是,是自己不做杀手了。
他不能随便杀人。
从来了寺庙以后,青青一句话也没说过,坐在角落里,天色慢慢暗下来,冷空气下降,比白天更冷,他们不能点火,废弃的寺庙晚上点了火,是个人都知道里面有人,招来官府的人就不好了。
她早上才退烧,一晚上都冷着明天肯定烧回去,井席毫不犹豫把身上的外袍披在青青身上,青青最初动了动,后来没有怎么的,也没有抬头,问井席,“我们总不会晚上也要过逃亡的生活吧。”
“不知道。”井席说。
江湖生活就是这样,他从来就没有计划过,因为清楚在变化面前,再多的计划都是枉然,也许下一刻就死了,当然,井席自信被杀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她肯定不习惯,虽然她说她小时候爹娘都死了就剩她一个,她有干爹抚养,日子应该还算温馨。
“不知道鱼塘的鱼怎么样了。”黑漆漆的寺庙里寂静无声,青青突然冒出一句,井席说,“一天不吃草鱼不会死的。”
水里有鱼需要吃的,并不一定要吃草才能活。
又是一片寂静,井席开始重新,认真的审视青青对他来说,是什么。
才认识一天一夜,她是怎么走进自己的,还是因为自己孤独太久,寂寞太长的岁月,所以渴求女孩走进生活,渴求?不不不,他对x的需求不大,甚至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
师父直到死时都告诉他,女人是不能靠近的,是危险的。
事实上,在情事上他从来没听师父的,遇到楼月馨时他就知道,自己于人性的一面没有完全泯灭。
内心尚有良知,对杀手来说,真不是好事,可他现在想做一个普通人,良知对他来说就是宝贝,是他能顺利成为普通人的基础。
如果他娶青青为妻,就在霍城生活,一起照顾她惦记的鱼塘?猛的摇头,他都在想些什么,成亲生子!此生遇到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没有让他产生此类想法,青青是有什么魔力。
也不知何时,青青抬头看向井席,井席刚好停下来,他看到青青在看到,想到刚才脑海里的画面,有种被撞破的尴尬。
青青问,“你在想什么?表情很奇怪。”
清脆的声音平时听都不觉有什么,现在听起来,别有诱惑的意味,小腹下的灼热有抬头的迹象,井席暗骂,忍住,面上无表情,说道,“我在想今晚要怎么过。”
“想这个,你也能纠结?你的本事很好。”青青说。
她意思是他撒谎么,井席说,“废弃的寺庙可能是掩藏的好地方,但是你也别忘了,你身上的烧还没完全退下去,感冒最忌讳发烧反复,你总不希望你今天的病慢慢有后遗症。”
他口气淡淡的陈述事实。
青青说,“你说的是,但我们现在在逃亡。”
&bp;&bp;&bp;&bp;“你知道吗,你今天做的事是我永远都不敢做的,我甚至想不到有人能一下子把恶霸杀了,三乡五邻大概都在关着门乐呵了。”
是吗,“他们很招人厌?”
“岂止是招人厌,简直想杀了他们也不为过,欺占良家妇女,霸占天地房屋,还打死打伤反抗的村民,无恶不作,你在乡亲们的心里现在大概是侠客,拯救他们于水火中。”青青淡淡的说,身上很冷,她紧缩在一团抱着。
身旁突然来了一股热源,她动了一下,不看也知道是井席。
井席看到青青缩着,没多想就上去抱着她,“还冷吗?”
寺庙里的温度越来越冷,这一刻他特别想要在霍城有座宅院,有了宅院今晚起码还有住的地方,等被搜之前再走。
如果回到青青的家里肯定不行,不单官府的人可能在,还有恶霸留下的跟班,他多年根基,肯定有不少忠实者,那天恶霸带的只是他少部分人手,大部分的人手应该分布在霍城他们的据点。
总之不能回去,寺庙又很冷。
旁边有人抱着总比一个人缩在一起好,青青开始还有抗拒,好一会后,她感觉没那么冷了,突然想,他把寒风都挡去,外套又给了自己,他不冷吗。
井席正挡着寒冷,感觉到娇柔的一双手抱住他,是青青,他还以为她好强得会推开自己,果然还是冷的。
即使寒夜睡觉,井席也没有完全在梦里,半夜肃杀之气袭来,井席以最快的速度将青青往里面推去,自己拿了刀退开后站起,刀鞘出锋,刀指来人。
青青被推到角落,就是一只猪也该醒了,何况身边的热源骤然消失,本来就会引起不适,青青醒来看到井席在和一拿着剑的黑衣人对峙。
“你是谁?”井席问。
半夜前来,还黑衣黑巾蒙面,肯定不是来叙旧的,就算是叙旧,那也是旧仇,他在江湖上可没有什么老朋友。
黑衣人冷冷大笑,“来取你狗命的人。”
一句话后开打,双方缠斗在一起,青青作为局外人只能看到他们的残影,渐渐的,残影明晰,黑衣人衣服烂了几处,井席还是完好无损,算好招式,最多三招,黑衣人必败。
就在这时,黑衣人后空翻朝井席袭来,井席以为他要以命重伤他的胸口,身体偏离微微侧开身,然而黑衣人的目标却不是他,而是在角落的青青。
他剑指青青,井席一辈子都没有像现在心都提起来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青青不能死,她欠了他两条命,她的命是他的。
黑衣人的剑已经到了青青的胸口,她像吓傻了一般,一动都不动,井席从后侧方赶去,如果黑衣人真杀了青青,他的刀必在下一秒刺进黑衣人的胸口,让他下去给青青陪葬。
但是黑衣人并没有再往前,他察觉到后侧方袭来的寒气,眉眼一挑,微一翻身,剑已指向井席的眉心,惊险一瞬,井席不愧是作战经验极其丰富者。
&bp;&bp;&bp;&bp;他立刻调整自己的身姿,止住往前的身体,将刀的寒气往前挥去,黑衣人不敢硬碰硬,交手之后也大概知道他不是井席的对手,只得灰溜溜的离开,留下一句,“来日再会。”便无影无踪。
人离开视线后,井席再听风声,确定周围都没人后他快步走向青青,她好像被吓到了,明亮的月光照着她,额头细细密密全是汗水,眼睛里隐有痛苦的神色。
井席见状,一向强硬冷酷的汉子也不禁放揉了声线,“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他刚才看到黑衣人的剑都刺到青青,“他是不是伤到你胸口了?”不然她脸上为什么痛苦。
是身上有哪里痛吗。
他抬手探向青青的胸口的地方,被青青条件反射拍了下去,“你干嘛?”杏目不悦的瞪着井席,“登徒浪子。”
“嗬。”井席真的好笑了,“我要是登徒浪子你确定现在你还是清白身?你刚还对我投怀送抱来着。”
他说的是取暖的事。
青青无言以对。
“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就走吧,这里不能待了。”井席说。
“你不是自诩鼻子很灵吗,我受伤了。”青青说,胸口的地方痛,“你有没有金疮药什么的。”
“我很久都没有带在身上。”这是真的,他在山林里过着隐世生活,不会有受伤这回事,出来是为了游历山水,早就不想杀人了,带金疮药干嘛,不过,“你还懂金疮药,不错。”
金疮药专治外伤,井席没别的意思,她一个弱女子,难道还能经常游走江湖不成。
青青说,“平时做菜烫伤什么的,用金疮药效果很好。”
“那你怎么没带身上。”
“谁出来外面还带着!”青青不悦。
也对,她就一村里的姑娘家,出来还带金疮药也太奇怪。
井席想到这里是寺庙,走到佛供前,上面什么都没有,井席看下面,桌子底下似有暗格,他蹲下来,往地砖上摸,找到机关后按下去,暗格打开,细小的声音被青青听到,她回过身,正好看到井席蹲身去拿了什么出来。
“哎,这是神明的供品。”青青说,他去神明的桌底下找什么。
拿着酒瓶子过来,他听到的就是这句。
搞不懂世人的信仰,她人都受伤了,却还在想拿了神明的东西会不会冒犯,难道她还想流血至死,然后把灵魂奉献给神明?对青青的话,井席置若罔闻,只说,“把衣服拉开。”
青青别扭着,她从来没有再任何一个男子面前拉开过自己的衣服,三更半夜又孤男寡女。
“快点。”井席催促道,他打开酒塞。
出家人严禁酒肉,大概是哪个主庙的僧人忍不住要开戒,所以在底下弄了一个暗格用来储藏美酒。
又因为有了什么意外,最后美酒就一直放在暗格中,无人知晓。
刚巧今天就被他拿来用了。
青青慢慢的拉开衣服,拉到伤口下方,井席大喝了一口酒,下一秒全往青青的伤口上喷。
&bp;&bp;&bp;&bp;“啊。”她压抑的叫了一声。
井席悲催的发现自己的小弟抬头了。
连往青青的伤口上喷了三口酒后,井席把酒瓶子往旁边一放,走到外面去。
他得吹吹冷风,冷静一下。
作为男人有反应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说明他是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男人的生理需要。
他到底在逃避什么,不想面对什么。
细听周围,井席快步走到里面,青青早就拉上衣服穿好,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井席进来。
井席说,“我们要走了。”他拉着青青的手从地上站起来,带着她从破旧寺庙的后面离开,青青边走边问,“又有人来了吗,我们要去哪里?”
奔波一整天,连半夜都不能睡觉,她好像渐渐习惯的样子,井席很满意她的习惯,说道,“不知道,我要找路。”
可能会去树林里躲着,树林的隐秘性很好,也可能在进山先找个山洞待着,不过不现实,万一官兵搜山,目标会变得很聚焦,如果躲进山洞被发现,他们可能会被活活熏死。
躲在树林也不现实,霍城缺水,树木稀疏,压根藏不住人,“青青,你家的鱼塘在哪里?”井席问。
“离这挺远的,这里是霍城主城,辉县在那一边。”青青指着方向,“反正很远,我指你也看不到。”
“没事,等事情结束后,你带我去。”井席慢条斯理的说。
丝毫不像在逃命的样子。
青青诧异,“你要跟我去我家。”
“不可以吗?”井席反问,想要这个女孩成为自己的妻子,除了最初萌生想法时有抵触外,很快就接受了。
他可以跟她住在她家里,陪她一起去喂鱼。
想想那样的日子也不错。
官兵围捕的声音很近又好像很远,总能听到声音,前面有条河,井席说,“来我背上。”
“你要背我过河?”青青问,“可是这河还不知道多深。”黑灯瞎火,看不清,后半夜连月亮都躲进乌云里。
“上来。”井席不喜欢听到置疑,他们很快就来了,也没时间留他再慢慢跟青青说明。
青青只好来到井席后面,井席背起她。
跟抱着时一样,很轻,她该多吃点。
以后多的是机会让她多吃,井席将青青背紧以后,几次轻点河面后,来到河对岸,将青青放下,“我们快走。”他们离开河边不过一会,河对岸便出现官府的追兵,小队长头头观察河边的脚印,“脚印到这里就没了,他们去哪里?”
“大人,会不会横渡对岸去了?”捕快问。
“不可能,河深至少两米,寒冬腊月就算耐着严寒潜水过去,水面上不可能没有水纹,再找找周围,他们可能还在附近。”
小树林过去有山拗,乱石,慢慢的出现累的感觉,“井席,我饿了。”青青说。
井席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可怜巴巴,他下午去给她找吃的,拿回来后她被抓,逃跑时食物不知掉到哪里去。
他伸出手放到青青面前。
&bp;&bp;&bp;&bp;“干嘛?”青青疑惑的问。
“人血也可以止饿,咬吧。”井席说。
……
青青越过井席的手,走到前面,井席缓缓放下,看着她的背影,撇掉心里的那点违和感,然后说,“跟你开玩笑的,饱肚子的办法有很多,我去打野味回来。”
黎明前的天都是最黑的,此时周围一片漆黑,青青说,“就这个天视物都困难,你能去哪里弄吃的给我。”
他自有自己的办法,要是黑暗都成为他的障碍,这些年早就不知死哪里去了,坟头的草都不知长多高。
“你等着。”
留下一句话后井席就不见,青青连喊了三声,周围没有回应,她终究没有再喊下去。
天边有一点亮光时,井席回来了,手上拎着一只死了的兔子,青青身上盖着他的外套,看到兔子问他,“你去哪里找来的?”
“竟然真的有食物。”
很惊奇的样子。
被夸了很高兴,师父当年夸他他都没有现在高兴,洋洋自得的说,“我自有我的办法,像食物这种东西,都是很容易的。”
要不是知道女孩子怕蛇,他还想抓条蛇回来。
寻找食物时他顺便去找了水源,找到一处半干的湖,水很干净,他带青青去,青青问,“你怎么什么都能找到。”
还是很惊奇的声音。
井席说,“我本事大呗。”他可不是自夸,是事实俱在。
青青又不说话了,她安静的跟在自己身后,要不是有脚步声,井席都要以为身后没人,就只有他在走着。
她太安静了,真放在心里以后,才觉得青青常常都不说话,她得活跃点,不过,就算是现在的模样也很好,他喜欢她在身边的安心。
带着青青来到找着的水源处,太阳出来一半,井席开始连兔子皮全部剥了,用匕首将兔子头剃掉,留下身体和四爪,青青在边上看着井席熟练的处理食物,话不自觉就出口,“你对处理食物很得心应手。”
“当然。”这是他的看家本领,起初随便吃,逃命的次数多了他就认为不能随便吃,太难咽下去简直是另类的虐待自己。
解决完后他去湖边洗掉满是兔子血液的双手,并且用随身的水壶装了满满一壶清水,看青青走到一边坐下,他开始起火、烤肉。
很浓的香味弥漫着,非常的温馨,像极了丈夫在烧饭给妻子吃,青青问,“你随身除了带把刀还带着匕首,看来你仇家很多?”
瞧了眼被他临时用来串着兔肉的匕首,井席爽快的承认,“对啊,我仇家挺多的。所以连睡觉都不能睡熟。”
他面无表情的说着这一段,青青又问,“你为什么结了很多仇家?”
不想说了,他喜欢青青,却不喜欢她追根问底,过去的记忆没有很多愉快的,尤其是江湖上的事更是如此,
“怎么,你开始对我感兴趣,想要了解我了?”调侃着。
越是接近普通人生活,他身上也越来越多普通人的情绪。
自个清楚有被同化。
&bp;&bp;&bp;&bp;自个清楚有被同化,井席不愿意阻止,他甚至享受有普通人情绪的时刻。
兔肉好了,“来,给你。”井席撕下最好的兔腿肉给青青,让她拿着吃。
肉咬在嘴里,闻着香吃着更香,青青嘴里的兔腿肉很快被解决,旁边递来另外一只兔腿肉,她问,“你不吃吗。”
“我有在吃。”井席扬着手里的兔子身体上的肉。
青青默,她想问的是你不吃兔腿肉吗。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才认识三天都不到。”青青问。
咬着手里的肉,他也不知道啊,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很好,天底下能待在他身边的人很少,能说上几句话还不让他讨厌的就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但那些人加在一起,都只有一个青青能让他有要娶她为妻的****。
青青是特别的。
不想把她吓跑,井席说,“我喜欢对你好你还有意见?”
青青默。
还是吃兔肉好点。
吃完以后太阳彻底出来照在大地上。
天亮对于两人来说视物是好的。
同样的天亮的优势出现在搜寻的官兵上,山拗后又是村子,他们绕开了村子。
原因之一是村庄除了能拖延住官兵找到他们的时间外没有任何的帮助,之二则是青青不想进村,问她为什么,她说不想麻烦村民。
她很善良。
如果他们进村的话,利用村民去阻碍官兵搜索,至少可以获得两天的时间,算了,她说不想就不想吧。
“我知道附近有座山,山里有个山洞我小时候和干爹上山发现的,如果我们能去那里躲,肯定能躲过剩下的四天。”青青说道。
他现在并不是没有选择,其实可以乔装打扮后混出城去,他是想多留在她身边的时间多一点,想要多留下美好的时光。
于是他说,“好。”
青青笑了,像是结了冰的河面遇到春天化开成了水。
“你知道吗,这几天你第一次笑。”还是笑得这么开心,山里很好玩吗,井席没想那么多,青青想去就陪着。
她没有说话,带着井席往山里的方向去,她好像很熟悉附近的地理环境,总能避开人流,他们走了半天都没发现一个人,对地形掌握比他还厉害的女孩子。
到了山脚下已是下午,山里的树木到了冬天叶子都掉光,一眼好像就能望到半山的样子。
“你确定这里有山洞能避过官兵?”井席不确定的问。
青青说,“那当然,你看我带你走了这么久,你有遇到一个人?”
“干脆我们就在这里得了,大冬天谁还会出来山里打猎?也不会有人来不是吗。”井席看着周围,提议说,青青咬着下唇,说道,“这里隐蔽性不好。”
“好像是。”井席点点头附和,又抬头望着高山,一望都是没了树叶的树木,但也还望不到山顶上的光景,
要是上面有埋伏,下面再来官兵烧山,山地上都是掉落下来枯黄干燥的树叶,他腹背受敌到时即使插翅也难逃,忽而低下头。
&bp;&bp;&bp;&bp;忽而低下头,问青青,“你喜不喜欢我?”
他等了很久,看到青青还在咬着下唇,不禁动手拂去,他说,“你不要不爱惜自己。”青青略带慌乱的松开咬着下唇的牙齿。
上面已有唇印,井席爱怜,很轻的亲了她一下,蜻蜓点水甚至都不算是个吻,非常干涩,他说,“好好爱惜自己。”
她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吞了口水,顿了一下然后说,“井席,你是不是对刚认识的女孩子都这样?”
很认真的眼睛,她终于对他认真了。
楼月馨对他认真是因为拿他当朋友,宋静怡对他认真是因为他是她的师父,唯有青青,她对他认真是因为她开始对他有男女在乎的情绪。
关于楼月馨,他起初以为对她是长久的喜欢,到很多年以后他回想时,才觉得也许不是,只是刹那的心悸,于男人来说那是极普通的,得不到后他又开始不服气,把那时‘喜而不得’的情绪误当成是喜欢。
至于宋静怡,他完全将她当成妹妹,像是养的孩子,等她长大就完全放飞。
青青脸红了一下,转而又变得正常,“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息一晚再上去。”她说。
山底下有很多比人还高的大石头,青青边走边找到最高最壮的,说道,“就在这里吧。”
看着她做着一切,井席就青青挑的地方环顾四周,隐蔽点很好,而且因为有大石头也能避风,问她,“怎么不今天上山?”
从这里望着上面和其它山没什么不同。
青青说,“晚上山上凉,先不上去。”后又加了一句,“我烧还没完全退,不想再难受下去。”
“那我去找点吃的回来。”井席说。
冬季找食物的确很难,尤其是动物冬天都要过冬,他只能去找洞穴里的,又抓了一只兔子,就在他往回走时,信鸽飞了来,井席把晕过去的兔子扔到地上,脸色凝重的接起鸽子将信筒里的信息拿下来并放开鸽子,他展开看信息,看完后撕了个粉碎。
浅淡的重新拿起地上的兔子,云淡风轻的回了他们晚上要安睡的地方。
篝火都点燃了,不得不说青青是个起火的好手,而且她也很会搭烧烤架子,几乎井席回去马上就可以杀剥烤。
“又是兔肉吗?”青青了然的看着那只不知生死的兔子。
“是啊,兔肉。”井席说道,冬天根本找不到山鸡,就好像被灭绝了一样,不过只要有山的地方一定有野兔子。
野兔子也是食物。
美美的吃了一顿,井席的手早就用清水洗过,周围都是乱石,晚上很难安睡,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天上月亮又出来。
很是美好的月色,没有任何人的打搅,好像再也没人会来追赶他们,青青把头一歪,靠在井席身上,井席有意外,她的主动让他很开心。
至少她在慢慢接受自己。
夜晚井席让青青睡在自己的腿上靠着他,而他则半坐靠着巨石,底坐都是乱石。
&bp;&bp;&bp;&bp;底下坐的都是乱石,可想而知晚上睡得有多不好。
白天青青很早起来,她一睁开眼就发现井席在看着她。
“你一晚上都没睡?”
这不是不用问都知道的事么,井席笑,“怎么会,我又不是有神人。”简单的一句话,对他来说就是解释。
是早上了,按昨天的计划,今早上山,青青问,“那我们现在上山吗?”
不能上山了,昨天他接到飞鸽传书,他的小徒弟静怡要大婚,嫁的还是楼月馨的大侄子,真是的,他这师父一不在身边,马上就有个男人出来把可爱徒弟抢走,他接到消息时别提多郁闷。
原来他也会郁闷的,他还会有笑容。
青青看到他沉默好像很不安的样子,井席说,“我们不用上山了。”
“啊?为什么?你耍我?”青青连着三个问题,很是恼怒的样子,很是倔强的扬着头看他,眼神却很平静。
没来由的心慌,昨天收到消息马上就是晚上,他要防止有突发事件,他以为选择拖延一晚告诉以后他会不像昨晚慌,还是低估了青青对自己的重要,可他又不是会随意表达情绪的人,因此只是淡淡的说,“没有,我也是昨晚收到的消息,你睡着了我就没有告诉。”
他撒谎了,可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
青青说,“不对,就算我睡着了有人来难道我还感觉不到?”
“是飞鸽传书。”
青青哑然。
好半晌后问道,“为什么不用上山了,你说五天左右你的人才会来清除霍城的乱象,今天是第三天。”
她费解,井席就为她解答,“因为我朋友听说我有难,命人快马加鞭赶来了,”他笑笑,只有患难时,只有这时他才感觉有朋友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徒弟的大喜,未来师母也要去看,井席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我徒弟要大婚了,你跟我一起去。”在他的认知里,青青就是他的人。
所有他用的也是肯定句。
青青皱眉,“你要离开这里?”
“不是我,是我们,你是认为有哪里不妥的吗?”井席问,又伸手要把她眉头的皱褶拂去,这回被青青一躲,质问,“你要做什么?”
很是防备的样子让井席很受伤。
“昨晚你靠在我身上睡觉也没见你躲我,怎么女孩子白天跟晚上不一样的?”井席说,女孩子很费解。
青青还是瞪着井席,一点情面都不讲。
“行了我不动你,你也别再皱着眉,”看他皱眉他都不舒服,又说,“我们走吧。”先往外走,青青跟在后面,问道,“出去真的不会有官兵追赶我们了?”
井席回头看了眼青青,“是啊,不会有了,怎么了?”
“那我回家。”青青说完,走得比井席还要快两步,井席从后面跟上,“好好的怎么又要回家了,还惦记着你家鱼塘?行,等参加完我徒弟的大婚,我让人去圈块地,给你挖十口大鱼塘送给你。”
井席越说青青的脸就越黑。
&bp;&bp;&bp;&bp;井席越说青青的脸就越黑,他只好说,“十口不够的话那就一百口,里面养的全是鱼,保准你每天都能有喂不完的鱼。”
青青终于噗嗤一笑,笑了以后又瞪着井席,井席看她笑了也就不说话了,女孩子笑过以后要还是瞪着人,八成是装的。
大早上变成话唠了他都,他可是堂堂一代杀手。
青青走得很快,脚下有藤蔓也没看到,被挂倒的一瞬井席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拉住她,他力气又大,青青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其它的伤。
“谢谢。”别扭的道谢声。
井席比她还别扭,得了谢谢很开心,走得很快,慢慢的身后的脚步声很小,他偶一回头,见青青还在他后面很远的地方,只得走回去,“没吃饭吗走这么慢。”
“你今早都没有做饭,吃什么。”青青顺口回了一句。
井席开心得像个孩子,她习惯他的存在了,“等出了这里到了集市上,你爱吃什么我就买什么,都买给你。”
“等官兵真的退了再说。”
她在怀疑他的话他相信楼月馨不会骗他,说了昨天晚上人到,并且随着密旨,那就是昨天晚上。
天底下他认识的人不多,但每一个认识的人都是他能信任的,都是有过命之交的。
他现在说什么青青都不相信,那就等去了集市眼见为实,紧紧抓着青青的手,青青想要扔开他,井席却越抓越紧,压根不是她能甩开的,“你放开我。”
看她冷脸的样子,井席的心抽疼了一下,他竟然会心疼,可是心疼也不能放,喜欢的就要紧紧抓在手心里,哪怕明天就是死亡,今天到明天的时间,他也要在喜欢的人心里留下印记。
“不放。”
“放开,井席。”
她的眼睛都渐渐染上寒意,井席还是想硬气说不放,然她的眼慢慢染上了雾气,像是朝雾,水光渐起,他心软了,松开了手。
不想她人走了,井席说,“你不准走,我可以不动你。”
像是交易一样,他就是在交易,以前交易都是银子买命,今天不一样了而已。
青青抽搐着,没有理会井席。
就快要走出去,井席站在青青后面,看不到她的样子,他说,“把眼泪擦擦,等会出去都是人。”
“你怕丢你的脸。”青青说。
可能是她哭过,声音带着沙哑,清晨听来,很性感。
井席不想承认,他又被她无意的撩拨了一回,在路上这真是要命。
她话里的意思让他不高兴,“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种人你怎么什么都把我往坏的方向想,也不让我碰你。”
他的耐力一直很好,但不代表喜欢的女孩拒绝情绪还能始终在一个水平线上。
“你有什么好的值得我想的吗”青青反问。
“怎么没有,我救了你两命,要不是因为你,我这两天会这么狼狈的逃命一样吗,我告诉你,我很早就没有过像这两天的生活,都是因为你。”起初是不讨厌这女孩,然后是好感,后来就喜欢。
&bp;&bp;&bp;&bp;他要不是因为她,早就不在霍城留着,破地方除了有个青青以后,什么都看不顺眼,可也就是有个她,已经胜过天下的任何地方。
“你现在是跟我算账吗。”青青问。
她本来只是外表冷了,井席却听出她现在声音都带着冷意,她像是想说什么,又不说,最后只道,“你是个混蛋。”
青青走得更快了,她不想和自己走得太近,井席有认知。
混蛋是吗,可能吧,但他的混蛋都是在四五年以前,认识青青以后,他从来就没混蛋过,女孩子都是怎么想的,看来等去终南山后,他见到楼月馨要好好请教一番。
青青走得再快,只要井席愿意也能跟上,如果可以,他一直看着她的背影走也可以,但是马上就到集市,早上很多赶集的人,或吃早点或出来工作,井席只好追上青青,她不想跟他说话,没关系,他就不说话站在一旁,在青青旁边不要让别人撞到她。
走到人群里有很多人都会看他们,也对,前两天还被通缉,被官兵追是杀人犯的罪人,今天大摇大摆走在路上也没有人追着喊抓。
“告示,告示,城门口有告示。”有人敲锣打鼓,争相转告。
青青停下脚步,井席也停下,见她好像想去看,问道,“想不想去看看。”
青青默。
默然就是想去,井席跟在青青旁边。
告示周围都是人,井席和青青一出现,很多人都认出这就是昨天还被通缉的罪犯。
谭风是霍城出了名的恶霸,作为霍城的普通民众,有人杀了他们就是他们的恩人,眼前的男人是侠客,他们从来不认为这两人是杀人犯,他们是英雄,做了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群众自发让开一条路让他们的英雄过去,井席挑眉,现在人都如此和善了吗,青青无阻力的过去,一眼就看到在告示上,说井席是朝廷派来的密探,通缉单是霍城的罪臣下的,并未经过朝廷的正常程序,与朝廷无关等等,最后大加赞赏井席英勇云云,让他回来给他加官进爵。
井席无语,聂盛琅还是跟以前一样,精得是只狐狸,什么亏都不吃,瞧瞧,几行字下来,虽然当中有帮他洗白,让他从杀人犯变成朝廷派来的钦差,最重要的是聂盛琅以此稳住了霍城的民心,如果告示上说他是江湖人。
区区江湖无名小人物都能替霍城百姓出口气,做出杀人的义举,朝廷却还了无所知,他们的英雄成了通缉犯,疲于逃命几天的时间,朝廷去做什么了,所以他就成了钦差
莫名头衔让他想笑。
青青从告示旁离开,往集市方向走,井席也跟着走,后面的群众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个先跪下来,接着是两个三个,一群人都跪下来,就算井席是朝廷的钦差,但他杀恶霸是事实,是他还他们霍城一个青天白日,这一跪,跪谢井席大英雄。
他对陌生人的情绪向来无感。
&bp;&bp;&bp;&bp;他对陌生人的情绪向来无感,也无意去深思他们跪他的想法,全副心思都放在青青身上,“哎,你说话好不好。 ”她告示之后都没说过一句话,不对,有说过,她说,“老板,一份混沌。”
这算不算说过一句话。
井席也点了一份混沌,看她吃得很急,刚上来的混沌蒸气很大,青青吃得又快,他说,“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
咽下嘴里的,青青说,“你要我跟你说什么,说你是大英雄,是啊,你现在是霍城的大英雄了。”
她生气了井席没有哄过人,越发想要去终南山,宋静怡的成亲礼在终南山举行,楼月馨和聂盛琅到时也去,感情的事宋静怡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懂个什么,他可不是去请教宋静怡,而是楼月馨。
听到青青莫名其妙的攻击,井席说,“不是,你生气什么,我还没想明白,哪里让你生气了,我是大英雄还不好吗,不用躲躲藏藏了不好吗。”
“是啊,你朋友真是神通广大,才过两天就帮你完全洗白了,他是一品将军呢还是丞相,简直是一手遮天,比皇帝还皇帝。”青青很生气的说。
井席想,你说对了,他就是皇上。
想起聂盛琅,他也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不想让青青受太多苦,他自己死都不会去找聂盛琅帮忙。
“你不用受苦了不是很好吗,我是不想去找他的。”井席说。
“那你的意思还是我拖累你了。”青青大发脾气。
刚好混沌吃完了,她问老板,“老板,这一桌多少银子。”
老板是个憨厚的,他呵呵笑着,“你们是我们的大英雄,吃多少都不用银子,我请。”
也不知道老板哪句话触动青青,听到后青青站起来扭头就走,井席也刚好吃完,看到青青走立刻跟了上去,不知道她发哪门子的脾气。
他该离开霍城了。
青青始终不说话,看着面前的路,是回辉县的,她回去干嘛,井席不想再听到她生气的声音,只好在后面跟着她走。
上回井席带她一路运了轻功,约莫半个时辰就到霍城的医馆,这回用纯走路井席才知道到底有多远,他们足足走了一天。
冬季的天总是黑得很快,酉时天边已是黑幕降临,又来到三天前晚上的河流边,他当时乘的木舟被人烧成灰烬,灰烬还在河岸上,有一个木舟的形体留着,大概是谭风手底下的忠实跟随者给他的警告,大概他们也想不到朝廷会派人来。
速度还很快。
青青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往前走,夜幕下村庄渐渐出现在两人的面前,井席一言不发的跟在青青后面。
大晚上的又冷又黑,村路上也没有人,青青走在前面,打开一处院子门,大门在井席要进去时关上。
她这是干嘛,井席不解的望着关闭的大门,青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奇了怪了,他就算不走大门,起码能翻墙吧,翻了墙还不是一样进去,轻轻松松。
&bp;&bp;&bp;&bp;进去以后,里面是个院子,刚巧看见青青进了一个房间,好像看了他一眼,又没有说话,然后门就在他面前关上了。
没多久,房里的灯便亮了起来。
房间门不让他进没事,他翻窗户不就行了。
点上灯没多久,窗户上就坐着一大黑影,不看也知道是谁,青青蹲在地上摆弄着渔网,脸色莫名。
少见的烦乱。
理了一下渔网后,她又放回了角落,还是先弄点吃的。
打开门去了厨房,井席也跟在她后面,青青知道这人的手段,干脆就不关门了,反正就算她连窗户也关上,相信这个神通广大的家伙也还有其它的门路进来。
她犯不着浪费那时间,斗法给谁看呢。
正在拣青菜,井席倚在门上,望着在烛光下的青青,干嘛过来受这闲气,他一个人潇潇洒洒不好吗,还非得在这看一个女孩子的脸色,他犯得着吗。
靠在门上的黑影消失了,青青抬头怔了一下,又继续低头拣菜。
走了就走了吧,改天她去江湖找人教她武功,等她修炼完绝世武功秘籍,成功超越井席以后,就可以不用担心一次杀不了他,还要连累表哥师伯们。
她是慕家的孩子。
做好饭菜正吃着,以为走了的男人又回来了。
还我行我素,一声不吭的坐下来。
“你走,我这里不收留来路不明的男人。”青青边夹菜边说。
“你不是欠我两条命么这么快就忘记了”这年头的女孩子都怎么了,变脸跟翻书一样,这些天相处都还好,真要说不好,那也是霍城的告示出了以后。
告示又怎么了吗,他们平平安安不好啊。
青青先前跟他和平相处,那是因为还没有感情,一切都自己说了算,但现在,她做不到像以前无情了,这男人身上有一种魔力,他们相遇互相认识,彼此好像就是为对方准备的。
所以,井席必须走,她喜欢上任何人都不会喜欢上他。
至于所谓欠的两条命,“我会记着的,以后有机会还你就是。”
看到面前都是菜香,难得自己又很想吃。
想吃就吃,井席去旁边拿了筷子和碗,“你都把我赶走了,还怎么还我的命难道你想说你能隔空预知我有生命危险,然后飞来救我”
就算他真的有了危险,连他都搞不定的对手,他也不认为青青能帮他什么。
他纯粹说着堵青青的嘴。
青青果然无话可说。
“你敢吃我做的菜,就不怕菜里有毒”
呵,她没有理由下毒害他,“就算你下毒在里面,我也吃。”
青青默,早知道就在菜里下毒。
一顿饭吃得很闷,吃完以后,青青洗完碗,回头看到井席就在她不远处看着她,明亮的月光照在庭院,再有屋内的烛火,衬得井席整个人都像从地狱中误入尘世的罗刹。
“就算你不走,你也不能住在这里,我一个未出闺阁的姑娘家,你想坏我名声”她不是在乎什么名不名声,就是看到井席她就很不爽。
&bp;&bp;&bp;&bp;手里的锅都想扔过去。
要不是担心一次性杀不了人,还给表哥他们招祸,她早动手了。
瞧着她生机勃勃的脸蛋,井席受气的闷心情莫名好起来,还是这样可爱些,总瞪着他时,他也特不好受,“我不想坏你名声,就是没地方去,刚好我看你这里除了厨房都有三间房,不如我住在离你最远的一间。”
井席自认自己出了个好主意,这样左邻右舍都有眼睛,他们什么事都没有。
往外面走去,“就这么定下了。”
青青想要拒绝,井席却飞快的进了他选的那间房。
哪间房间是青青的,井席眼力好,一眼就清楚,因此走的地方也没差,等青青去找井席,井席早就将门都关上了。
容不得青青拒绝。
半夜三更听到外面有声响,井席立刻醒来,黝黑的眼睛一点睡意都看不到,醒来的一瞬拿过床边放着的屠龙剑,等了一会,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院子里传来的,但很久都没有见人要进来的迹象,也感觉不到杀气。
井席拿剑飞速起身,来到窗边贴着望外面。
真是行走江湖太久。
院子里青青在驮着渔网,往外面走。
井席大步流星打开门出去,“起这么早,你要去哪里”
“打渔。”青青头也不回,说道,突然肩上一轻,渔网被井席扛着,见青青看向他,井席说,“怎么,感动了有没有想要痛哭流涕。”
“嗤。”青青不屑的嗤鼻,她才不会感动呢。
不能随便领受这人的好,青青说,“你让我来,我不想欠你的。”
“就当是朋友帮忙行不行,我吃你的住你的,还没有付过房钱,就当我打工抵了。”他是堂堂江湖第一杀手,今来给她打工,她真的该谢谢祖上积德,今生让他这般照顾他们的后辈。
没道理还给他脸色看。
青青鼻子发出一个单音,走在前面,看得出来是同意了,井席跟在后面,五更的天,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但是村路上已经有早起要去地里干农活的村民。
看见他们,青青都和人热情的打招呼,对方笑,瞧见青青后面的井席,“呦,张老汉家的青青什么时候成亲了,是嫁人了吗,哪里的人呀,怎么摆酒也没听说”
他们只知道青青被谭风抓去,后来有一人出现救了青青,再后来城里贴出告示,告示上说救青青的是个钦差,他们以为钦差完成任务肯定是回京去了,哪曾想过眼前驮着渔网,看起来一脸农相的男子就是所谓钦差大人。
后面跟着个男的就说是嫁人这里村民真有趣,井席不打算解释,青青听了脸色一僵,连忙解释,“不是,他是”他是谁,怎么介绍,想了一下,她说,“他无家可归,暂时用农活来抵房钱和每天的饭钱。”
呦,还能这么抵村民听了稀奇,深觉青青捡了个大便宜,壮工干农活一般一个顶俩,每天的饭钱和房钱算个几,要算房子,他们家也有。
&bp;&bp;&bp;&bp;“你是壮工吧。”他直接和井席说上,“什么时候你吃不惯青青家的饭菜,就来我家吧,我家里也有房子,你吃住在我家,每天帮我在地里干活。”
青青看看对方,再看看井席,他面无表情,黝黑的眸子对着自己。
一阵心慌意乱,不能给这里的村民带来麻烦。
她说错话了,连连补救,“他过段时间就走了,好像是个江湖游士。”
叨念了几句,青青说,“我要赶着去打渔,大叔,回头聊。”
井席全程无话。
离得村民远了,青青跟井席说,“村民都挺好的,很朴实,他们跟你说的话没有恶意,你不要放在心上。”他的武功实在太出神入化,她怕她不帮大叔解释,等会儿她一不注意,井席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大叔的命。
“我不会。”井席毫无表情的说。
夜色凄迷,乡村小道蜿蜒,几乎走的都是荒地,风吹得特别冷,半刻钟后,远远看见一口池塘,旁边还有一间小木屋,青青熟门熟路的打开木屋的大门。
开始拿工具,熟练的测量,撒网,开始走方位,她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有章程,压根不用求助井席做些什么。
井席站在边上看着,她看起来很能吃苦,先前听说她家养鱼,有一口池塘,他还以为养鱼什么的,不会很辛苦,现在看来,她是习惯了。
村子里的人都是这样讨生活的吗。
农家生活。
“你打了鱼是打算拿去市井上卖?能卖几个钱,还这么辛苦。”她在这里一年的辛苦都赶不上他接一个单子挣得多。
“我不打渔能做什么,饿死吗,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青青将渔网都撒下去,再用特殊工具固定住。
“像我一样怎么了?”井席问道,他很少说话,就是忽然想要知道,就问了。
像你一样泯灭良知。
这话青青不敢说出来,只能哼唧两下,说,“像你一样是个闲人。”
井席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让他骇然的话,没想像挠痒似的,不轻不重,更痒,隐隐期待她下次还能说什么。
“闲人能救你的命。”换句话说,今天他要是个忙人,她早就死了两回都有多了,青青是个聪明人,她立刻意会,“摊上你我还干脆死了好。”
真的是死了好,青青望着池塘,一下子就出神。
井席从没有和人斗嘴过,以前楼月馨在时,他是希望能逗逗她,结果每次楼月馨都不理,久而久之,自己也少了那份心思。
遇到青青,也许能打破他对与人相处的障碍。
他再看青青,却见望着池塘的她眼神多了空洞,很让人心疼,看来她也不是那么强悍,前天在医馆中被谭风手下抓住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提醒他,这个女孩很弱。
她的空洞更让他有了想抓抓不住的情绪,“遇到丁点事,你不会想要自杀吧?”青青的目光总算有了波动,她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自己才不会自杀。
井席又说,“你就算要自杀也不要在我面前,如果是在我面前的话。”
&bp;&bp;&bp;&bp;他故意停下来,青青知道他想让自己问,偏不问,又进了小木屋拿着农活工具出来去做其它的事了。
木屋旁边就种着鱼吃的禾草,青青在割禾草。
井席:……
她就真的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还是说,对她来说自己就只是救命恩人,她死了倒是不用活着欠他两条命了。
一了百了?农村人都这么好骗的么,救她两次就是欠两条命了。
“你是不是欠了很多人人情?”他突然想到,自己对她的人情来得很容易,这丫头不会在外欠了很多的人情吧。
谁知青青看都不看他,好像聋子一样。
大丰收,青青撒下的渔网里进来很多的鱼,但青青将全部拉上来后,又在池塘边捡鱼,将一些鱼重新丢回鱼塘,井席不解她的动作,观察了一会后还是不解问道,“为什么要把它们又丢回去?”
她丢了差不多有三分之一。
青青说,“丢回去的鱼还没到卖的时候,还是小鱼,如果我打多少就拿多少,鱼塘不至于会没有鱼类,但是我会很长时间都没有收入。”
没有收入就要去砍柴,她不怕辛苦,但这是张老爹的祖业,他没有传下儿女,自己作为养女,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当然要给张老爹继续养着。
“你对养鱼很有心得,以后是不是要嫁个人,专门给你养鱼?”井席只是开玩笑,没想到青青想了一下,还认真的点头,“我嫁的男人,他一定要和我一样喜欢鱼塘。”
好吧,青青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他不能以常人思维固定。
要是一般女孩,听到他问的话,应该先说如果男方家境富裕,请人过来专门看管鱼塘,她何必亲自。
实心的女孩。
他以为她要拿去市井上卖,谁知道陪着青青出去以后,在村子口有人等在那里拿着秤砣,青青给对方鱼,双方交易后,那人给了银子便走了。
青青又回去鱼塘,摆弄渔网,木屋旁的木架子,井席猜应该是晒渔网的,帮青青一块弄好以后,两个人回去。
青青在厨房做饭,今天煲鱼汤,一盘青菜,还有豆芽苗,两人份的饭,井席在院子里站着,青青做好以后叫井席进去吃饭。
坐下接过青青递来的饭碗,拣最近的菜吃,还没到嘴里,眼看青青也夹了一处菜,他用筷子飞快的将青青的筷子打掉,青青自然吃不了,“别吃,有毒。”
眼里飞快的闪过异色,还不待她有动作,细长的手臂已经被井席牵起,转眼两人便都蹲在靠墙的地上,而井席刚才坐过的地方多了几枚暗器。
井席眼中有杀气隐现,怀中的人儿在发抖,更是让他生气,待稳定下她后出去找发暗器的人。
可惜人走了。
他在江湖多年,几曾何时有过遇敌躲起来的,要不是担心青青的安危,那人肯定走不了。
回身去厨房找青青,她正在收拾饭菜,看见井席进来,她端着鱼汤仔细的闻,面上疑惑,“真的有毒吗,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bp;&bp;&bp;&bp;“有没有毒,我闻闻就知道。”井席说,他的师父就是一个变态,对他的训练尤其严厉,毒什么的,就算他刚才没闻出来吃下去了,也毒不倒他。
只是江湖上没人知道。
“可是我什么都闻不出来。”不可能,他一定在撒谎,无色无味的毒药,他要怎么知道有毒……
井席不忍打击她,小姑娘就一普通人,三步倒是江湖第一大毒,她要都能闻出来,外面江湖上的人不得汗颜死。
当年制作了三步倒的断夫不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亲自质疑青青怎么看出来的。
不然他死不瞑目啊。
青青没有一直在是否有毒里转,她将饭菜全都倒了,又问,“你刚才出去有看到人吗?”
“没有。”井席不喜欢解释,他估计是上次在寺庙里偷袭的黑衣人,这次应该还是一个人来的。
一次飞镖不中便离开,看来是知道他一人不是自己的对手。
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青青重新拣菜,重新做汤,井席始终站在门口,他不希望下毒的事再发生第二遍,不是不信任青青。
做菜时水井在外面,青青时常要出来,说不定黑衣人就是那时进去的,关于下毒,青青就一个乡下丫头,她没有动机做这件事。
所以一开始,井席就排除了里应外合的可能。
看着手中的屠龙剑,他哑笑,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江湖上从来不露真面目,却还是有人缠上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身为阎王的第一身份凭证就在自己手中。
他不是阎王是谁?
典型的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菜都不难做,等饭好以后又是半个多小时,都自己吃自己的,吃完后青青洗碗,井席还是站在门口,青青问,“你饭也吃完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就算担心有人再下毒,那也是晚上的事。”
她的意思是毒从口入?井席轻笑,“姑娘此言差矣,毒进入人体的方式有很多,不是只有吃这一个。另外,我站在这里就不能是看风景吗?”
井席是个外形气质等等都很清冷,非常冰块的男人,乍然听到他无厘头言辞,青青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挑挑眉梢,厨房有什么风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再有风景,大概就是她洗碗这一处望出去的庭院,杂草丛生。
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欣赏的风景在。
她懒得斗嘴,洗完碗再叠放起来,出去。
井席跟在她后面,还以为她进房是要换衣服等会要出门,没想她进去就没出来。
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也许是因为这里是青青的院子,他没多久就睡过去。
青青房间,听着井席回房的声音,又等了许久,才从床上起来,她房间有两扇门,一扇对着前面大门,一扇则是对着后门。
出了后门往杂乱的荒郊走去,在一片齐人肩膀的杂草后面,她终于看到一个人影。
正是两次都杀人不成的黑衣人,此时他没有带面罩,一张还很年轻的脸蛋呈现在太阳下。
&bp;&bp;&bp;&bp;青青从后面上来,与黑衣人平站着,唤,“表哥,我尽力了。”
她在所有的菜上都下了双倍剂量的毒药,甚至想,如果井席不相信,她也可以先吃,只要能杀了他,反正这药是半刻钟发作,难道半刻钟井席还能一直不吃菜?
可是他不单没吃发现了,还能连表哥后来的暗器都轻松躲过。
慕林有些颓废之色,“对不起,青青,我没用。”
“不是。”
“是我没用,接连两次都打草惊蛇,青青,你说我们是不是杀不了他了,苦练武功数十年,发奋要练成超越阎王的武功,结果呢,我也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就是赢不了他,我那么努力了,青青,你说我们爹娘的仇是不是报不了了?”
慕林很痛苦,这种痛苦源自内心深处,家族被灭十几年,他始终以为只要努力练功,总有一天能超越阎王,能杀了阎王以祭父母在天之灵,可结果呢,两次下来,他也心里有数。
要想超越阎王,以他目前的武功看,起码还要再练二十年。
呵,二十年以后阎王又在哪里,血海深仇哪还能再等二十年!
他等不了!
深深的自责自己的无能,真是太无能了。
慕林的自责,慕林的痛苦,青青全都感同身受,内心密密麻麻的全是疼痛,抽搐的苦。
“表哥你别愁,我看他还会在我那里住一段日子,你先回去,找师伯,让师伯来拿主意,这几天相处下来,我看他好像和南岭国的朝廷大臣也有些关系,霍城出来的告示上竟然说他是钦差!你想想,怎么可能,他就是一杀手!”青青将打探到的都告诉,他们从小相依为命,对于慕林没有什么好瞒的。
“听你说来,我也觉得奇怪,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他哪里是钦差,哪里值得百姓拥戴!”提起告示,慕林也是忿忿不平。
天下都在通缉阎王,朝廷竟说他是钦差,还盖着皇上的玉玺。
“这些年风调雨顺,皇上是昏庸了?”青青疑惑着,百思不得其解。
这件事是奇怪,不过,“我们与他的血海深仇是江湖上的事,就算他在朝廷有人,权势滔天,那也干涉不到我们江湖来。我现在要回去找师伯,你自己一个人应付他,有没有问题?”
当年家族灭门,只剩下他和青青两人逃过一劫,对这个表妹,他作为哥哥自然希望能护在羽翼下,可是情势不容人,他保护不了她,只希望她自己能好好保护自己。
“没问题。”青青拍拍胸膛。
自信不会被井席察觉出异样,拖住井席,她唯一担心的是表哥不要有事,“你一定要小心。”
与表哥分开回来后,青青又在床上躺了许久,没有睡着,她本就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隔壁王大婶又在喊她儿子做作业了,真是有趣的一家子,住在这里几乎听不到王大叔的声音,都是大婶在吆喝。
一连几天,井席都住在青青这里,白天偶尔青青去干农活,他也跟着。
&bp;&bp;&bp;&bp;常常都遇到村民,人家问井席是谁,青青说是江湖游士,因为自己和他发生了一些事,所以在她家里做帮工。
到底是不是帮工,村民都在猜测是不是带回来的男人,可是左邻右舍都有眼睛,院子墙又矮,都看得到青青和井席住在不一样的两个房间,而且家里的重活也的确都是井席在做,青青做饭。
这天青青在做饭,井席在院子一隅劈柴,隔壁的王大婶又在喊人,不过喊的不是她家丈夫,也不是她儿子,而是青青,“青青丫头,青青丫头。”
刚好做完一道菜,将菜盛起来放桌上后出去,“王婶子,怎么了?”之间王大婶看看井席又看看青青,招手让青青走到墙体边上,两人好讲话。
青青心猜是和井席有关的事,村里大姨大妈能说什么,青青自认猜个**成,不禁微囧,回头看井席,后者始终低头劈柴,好似没听到这边的动静,青青又回身,王大婶一脸趣味横生的表情。
她见青青过来了,让青青再走过去一点,自认为很小声了,“你家的,这个,”王大婶指着井席,说,“不错啊,好好把握,你也到了该嫁人生子的时候。”
她亲切的拉着青青的手,“你也别怪我多嘴多舌,戳你的伤心事。你现在是孤女,瞧他人长的不错,又肯干事,挺好的了,你不是说他是江湖游士吗,一般这类人都没爹没娘,你家又有房子,田地,还有口鱼塘,跟他说说让他留在这儿,你们俩,大婶我看好着。”
看青青一句话都不说,王大婶以为她是害羞,“你要是不敢说,我来替你说,大家都十几年老邻居了,以前张老汉在这里,我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今儿他闺女,我来帮你做主也行,只要你愿意。”
青青尴尬一笑,王大婶一席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青青能感受得出来,她就是个说话大声,但是心底特别好的婶子,可惜自己是注定要辜负婶子的好意了。
她和井席这辈子都注定无可能。
“婶,感情这种事吧,我觉得随缘就好。”青青委婉的说。
王大婶抓着青青的手一紧,又大大咧咧的打量还在砍柴的井席,“真别随缘了,这人就挺好,你看我家老王,老王明显就没这个好,我要是年轻个十岁还没嫁给老王,保准选他。”
青青哭笑不得,要是王大婶知道井席是干什么的,她肯定也说不出上面那番话来。
可自己又不能直白的告诉,否则人家要么以为自己神经病,要么就弄得全村人都知道,届时杀身之祸,还是自己引去的。
她想要达成的事目前都很难完成,就不要再节外生枝。
“婶,感情的事真不能勉强,我也看得开,这辈子能找到喜欢的共度一生那是我福气,要找不到,那就单着吧,一生说长不长的,一个人也可以过得精致。”
王大婶听了立马皱眉,“哎呀呀,青青丫头,你这想法可要不得。”
&bp;&bp;&bp;&bp;“都是哪听来的学来的,女孩子家就是要结婚嫁人生儿育女,文人不是还有句话吗,叫相夫教子,那才是身为一个女人最该做的事,你现在这想法得赶紧改正过来才行。”
……
“他叫什么名字呢?”王大婶问。
许是她的目光太明显,又许是青青听到砍柴声停下来,青青回头,正好看见井席站在身后,也不知道多久了,他看了下自己,朝王大婶点了下头,回头又走了。
相处也有一段时间,她还从不知道这人懂礼貌,他会朝王大婶点头,是不是说明他听到了她们说话。
青青瞬间雷了。
王大婶又兴趣勃勃的问,“他叫什么名字?”
“井席。”青青的脑子里都在想他刚才听到多少。
想想就很糗,王大婶说话总是很大声。
王大婶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家,既然青青说自己对这个叫井席的不太感兴趣,那她自然可以将人介绍给表妹,她还有俩表妹都待字闺中。
当天下午,王大婶便敲开青青家的大门,她后面跟着她的两个表妹,可能是长期做农活的缘故,她们的肌肤偏黝黑。
井席看到时嘀咕,青青也每天都下地干活,怎么皮肤还是一样白皙,果然人不能比人。
必定气死人。
青青先不知道是怎回事,等王大婶一通介绍后,青青头疼,她没有要给井席相亲,王大婶也太多管闲事了。
期间似乎是王大婶的其中一个表妹,觉得青青站在她们中间碍眼,还对青青委婉的让她先离开,然后青青就走了。
她早就想走了。
太欺人了。
这儿是她家,她们要来相亲,知道她们相亲对象做什么的吗。
那是个杀手啊!
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果然单纯真好。
她们起初是进了井席住的房间,所以此时青青是站在院子里,还以为她们会在里面很久,但她出来也没一下,她们也出来了。
困惑。
不是还要很久的吗。
两小表妹面色不渝,起先让青青出去的那个表妹还瞪了青青一眼,在她们之后出来的是王大婶,她暧昧不明,又似痛惜的看了一眼青青,只说了一句,“青青丫头,我可算知道你们在一个屋檐下,却什么都没发生的缘故了。”
不等青青问明白,王大婶说完就走了,活似后面有什么不干净的。
什么跟什么?王大婶要说话也说明白先,她听得一知半解都。
再看后面出来的井席,青青问,“你跟她们说什么了?”
虽然拉着人上门相亲的确让人尴尬,但是王大婶是好人,在青青心里,不能和好人有什么误解。
相比于他说了什么,他更想知道青青都和别人说什么了,吃完饭该午睡了,这是在青青这里攒下来的习惯,结果今天竟然有人上门,他开始不知道是什么事,后来看那年长的说话,他知道了。
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起来是想要成亲的人?
“你真的觉得我们俩没可能在一起吗?”他以为自己能被她留下。
&bp;&bp;&bp;&bp;是因为在她心目中,自己是特别的。
看到那两个女孩,他有点被打击。
对他来说感觉特别的女孩子,将他推了出去。
青青有片刻的惊恐,不是她觉得他们没可能,而是绝对没有可能,想都不要想这个假设性问题。
不过王大婶的做法也是她此前没想到的,还以为王大婶向自己推荐井席,原来她早打算自己不要,就让她两表妹过来。
“话说,你到底跟她们说什么了?”
“我喜欢男的。”
青青“哦。”了一声,等等,他说什么?青青问,问得小心谨慎,“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瞧她都听到什么了。
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就是。
井席又重复了一遍,为了让某人听清楚,他特别好心的说,“我说我喜欢男的,你没听错。”
青青待他始终不冷不热,除了逃亡的那几天貌似不错以外。
能有事让她露出惊讶的表情,说明自己的话引起了她的兴趣。
青青目瞪口呆的样子足足维持的半晌,回神后井席坐在台阶上,青青收敛了表情,问,“你是说假的吧。”
他外表真看不出是有龙阳之好,不过,如果是真的,那他应该是攻吧,某一些不和谐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额,她这些天好像腐了不少,打住打住。
“你在想什么?”井席说的看她样子就不对,很笑面,不是不怀好意,也不是开心的那种,就是很别扭的样子。
他形容不出。
可是看着这样的她,井席又忍不住要逗她。
“我不单喜欢男人,我还喜欢女人。”
一瞬间,青青脸上火辣辣的,她还是一个女孩,什么都没实践过,经不起井席言语上的挑逗,她有羞有愧有郁闷有烦躁,井席心情大好,又补充一句说,“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女人。”
青青的脸更是爆红,其中还有羞怒,“井席你是个大头鬼,我不是女人!”
说完就跑回房间。
回房后又懊恼了,她没必要很气愤的样子,尤其是最后说的辩驳的那句,她更没必要解释,因为明事理的人一听就知道那是井席的语病,她还没嫁人,没有过男人,理所应当是女孩。
可是在那个当下,被他那样说的时候,她唯一想要反驳的就是,她不是女人。
她是个女孩。
徒留在院子里,井席没有去追跑回房的青青,他那话说出后,自己也愣了,倒不是因为语言上的错误,而是,他为什么要和一个小自己十几岁的姑娘过不去,还想要挑逗她?
难道真是因为喜欢?他喜欢这个姑娘?不能不能。
可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为什么在遇到她以后,他就想要定居,想要永远的留在这里,这里有什么好的,天底下这样的村落多的是,他上哪不能有农家趣味,非得在这里。
因为这里有她!
脑海里闪现的是她的面容,显现的是这句话。
他疯了。
一定是疯了。
青青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他是自己杀父杀母的仇人。
&bp;&bp;&bp;&bp;明明一直清楚还能被他搅了心神,真是太没用了,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天下那么多男子,她猜是因为自己见的世面少,所以才会被他搅乱,等明儿去霍城,多见见其他人,肯定有所好转。
结果出去以后,却不见了害自己待在房里一下午的罪魁祸首。
她出去本想去做饭,但看到院子里没人,周围又太安静了,于是去井席的门口敲门,也不见人,听不到声音。
门一推就开,青青才看到里面没人。
走了吗?可能是去周围逛了吧,自己今天的反应也是大了点,他出去也好,省得在这里,害她过得都不舒心。
照例做了两人份的饭,为什么做两人份?她勺米时就顿了一下,随后就为自己找了个理由,井席太强大了,她是个弱女子,杀不了井席,只能等表哥和师伯一起来。
在这之前,她要留着井席,和他和平相处。
她想过暗算井席,比如在他睡的枕头上放软骨散,可就在上次往菜里放三步倒被发现以后,她再也不敢妄动,井席太厉害了,她怕做得太明显,害人害己。
直到吃完饭井席还没回来,晚上冲了凉躺在床上,她习惯一个人,周围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有个人和她住在同一院子里,突然没了那个人,她有点不知所措,怎么都睡不着觉。
后来慢慢的,可能是困了,躺了很久不知不觉才睡了过去。
青青醒时天外面都亮了,她鲜少起这么晚,等意识慢慢回笼,微一敛眉,井席好像昨晚都没回?
万一她睡着他又回来了,自己也不知道。
为求证,她换好衣服便去了井席的房间,房里还是和昨天一个样,可能是早上的缘故,房内很是清冷,一瞧就知道昨晚没回。
没回来他去了哪里?就自己所知,他在江湖是个独行者,霍城若是有他认识的人,现在被官府的人追踪,他们也不至于没地方去。
那他去了哪里。
井席走了,表哥还没回来,她还要不要留在这里?
青青回房后,井席开始反省自己,他是不是放了太多感情在这个女孩身上,不应该。
师父说过,女人是毒,饮下就死了
如果待在这里会越来越被一个女孩影响,那他走,也许离开几天以后,他就会忘了这里,像是去了其它地方,他慢慢会忘记那地方一样。
不需要的情感,无需过多惦念,没必要。
出门时忘了要和人打招呼,后来想起,都离开村庄很久了。
在辉县住了一晚,他可以离开的,但是他偏偏住了一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起来时很早,客栈往前走有摆早点摊的,也有一混沌摊,桌上坐着两名年轻男女,他看见就想起自己和青青。
他们以前也吃过混沌。
人一晃神连前面的轿子都没看到,井席和一个轿夫撞到一起,轿子连连倒退,最后歪倒在一边,轿子里的人也摔了出来。
“这谁啊,老子的轿子都敢放肆!”
&bp;&bp;&bp;&bp;被摔出来的男子一身锦缎稠衫,手持扇子,看起来很风雅,但是破口大骂时却将唯一的风度都弄没了。
“少爷少爷,息怒。”立刻就有旁边的人上前去安抚大少爷的情绪,“您先坐着,让小的们去教训教训这不识抬举的玩意。”
井席想走,偏偏他轿子就在正中间,如果要走,井席就要绕路,他平生不懂绕路。
再加上他们的话,因此冷冷的站着不动,他一只手都能解决掉的人,倒是要看看他们能怎么教训自己。
得了大少爷许可后,四个轿夫立刻上来,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人指着井席说,“你知道我们少爷是谁吗,霍城四大公子之一,京城首富李家的旁支嫡公子!你一个小小的无民百姓,也敢欺到我们少爷头上来,不想活了是不是,马上给我们少爷跪下磕头赔罪!”
他自以为说得很好,让少爷长脸了,自己又出了风头,谁想下一瞬,“啊-啊啊。”
杀猪般的嚎叫响起。
众人什么都没看清,等奴才的声音响起,他们只看到那人的手臂都掉到地上,齐肩没了,鲜血直流,“少爷,少爷救我。”
他朝李家少爷奔去,李家少爷却侧开身。
他还没奔过去,人倒地了,旁边的人去看,“少爷,昏迷了。”
李志瞪着井席,又惊又怕,这人太邪门了,他想要说今天看在本少爷心情好的份上,放你一马,想要说得有气势一点,但是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井席已经走过去了。
他不自觉的松口气,随即眼里有的是更深的阴鸷。
昨晚睡在怡红院里,今天一早有家族大会要开,赶着回去,去怡红院谁会带打手。
这小子,等他回去找人过来,非削了他不可,也不看看辉县是谁在做主。
奴才的事井席根本不放在心上,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拿手指他,废了他的手没要他的命都是仁慈了。
走过辉县后,井席在想青青,她一个人会不会被欺负,地里的农活她一个人干得过来吗,还有嫁人,想到她有一天会嫁给别人,井席就不爽。
年轻时心里不爽就喜欢找人不痛快,毕竟不同年轻时,他选择在霍城外面的护城河边坐坐。
早晨的太阳渐渐出来,井席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眼前的全都是青青,她很少笑,甚至不笑,可是他还是想着她。
人都出城或进城都要经过城门。
太阳出来以后,霍城进出的人也多了,李志有一个车夫不能用,因此临时征用了一个,紧赶慢赶回了霍城的宅子,家族大会时间都过了。
他暗咒,又要受罚了,但是在受罚前,他一定要让今天在辉县叫他难堪的男人好看。
因为回去后他第一时间不是去请罪,而是找了能找的打手,集结起来也有三十几个。
李家别的没有,就钱最多。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霍城外而去。
刚出了城,一人上来叫住李志,李志侧头,正是抬轿的其中之一,“少爷,小的看您不用去辉县找人了。”
&bp;&bp;&bp;&bp;李志不解这句话什么意思。
奴才说,“您看那边。”
李志顺着奴才指的方向看去,护城河边那个人影,不就是早上耀武扬威的那个!
好啊他,自己不去找他,他还敢来霍城!
打手们的脚步声没有丝毫的遮掩,井席皱了皱眉,太吵了,连想躺一下都不行么。
“喂,你给本少爷起来。”李志大声嚷嚷。
井席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三十几人围着他,脑神经有一根线绷着,“怎么到哪都能看见猪。”
早上才见过的人,他自然是认识的。
李志虽是李家旁支所出,但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里别的没有,最多的就是银子,从小到大,周围的人巴结他还来不及,从没有人敢给他气受。
想想井席凭什么,三番两次的挑衅。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因此李志也顿了一下。
旁边的奴才以为他没听清楚,重复带有讨好的说,“少爷,他说您是猪。”
“笨蛋!”李志一爪子拍奴才的头,拍得他眼冒金星,“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李家怎么会养出这么个蠢东西。
“就是他,往死里揍。”李志指着井席和后面的打手们说。
他仍认为早上的奴才会受伤是因为他们没有练武,现在他带来的打手可不一样,那都是看家护院的。
李家旁支也有财产,所以看家护院远比一般人家的打手武功要更高。
短短不到几瞬,所有的打手无一例外倒下呻吟。
原本躺在地上的井席已经站起,望着李志的眼睛犹如看一个死人,他最讨厌被人缠上,像苍蝇一样。
何况还拿手指了他。
“刚刚,你好像是用右手指的我,是不是?”井席状似是询问的语气。
想到早上被废手的家奴,李志吓到瑟瑟发抖,直骂打手都是中看不中用,人家随便几下就倒下了,随后又回过来讨好井席,“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撞到大侠,我错了我错了。”
李志心诚道歉,他是真知道错了。
老天爷,要是再来一次,他今早就不得罪这瘟神。
“这是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井席冷冷的说,李志的人头倒在地上,而他还保持着微弯站立的姿势,一会儿后轰然倒地。
唯一还能站着的是没有武力但一直跟着李志的家奴。
满地尸体,此情此景莫过于人间地狱,家奴的身体已经不能用发抖来形容,他猛咽口水,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下一瞬被杀的就是自己。
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井席早就走了。
这一边算是护城河外面,人不看这里一般发现不了打斗,不过周围会有官兵时而巡视,很快他们就被发现,唯一活着的家奴已经傻了。
官兵紧急出勤要抓住凶手,唯一的目击者却傻了,没有肖像,没有人见过是什么人做的,这件事在后来成为了南岭国的一大悬案。
他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杀了人以后就往辉县,他又回到小院里,青青正在做饭,看到门口突然出现的阴影。
&bp;&bp;&bp;&bp;一愣,“回来了?”
“恩。”
简单的对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青青皱眉,该死,她为什么要问候他。
出去一天一夜,她还以为人走了不回来了,打算吃完这顿饭再整理一下家具,然后去找表哥他们。
人回来也不知道是喜还是该忧。
饭只做了一人份,早就放米改不了,不过菜后来做了两人的。
吃完饭青青在洗碗,井席没来由说了一句,“我喜欢女的,女孩子最好。”
青青抬头看他,人都走了,只留一个背影。
他什么意思,喜欢女的?干嘛对着她说。
暧昧的情愫还在两人之间飘荡,当天下午,表哥回来了。
“他还在那边房间,你直接来这里,会被发现的。”青青着急说道。
井席的耳力特别好。
她很担心。
慕林说,“你不用怕,我很小心,不可能被知道。我来你这里是想跟你说,我们回来了,师伯打算今晚动手,你无论如何都要引他去远一点的地方,我怕会波及你的安危。”
他说的每一句话青青都记下,想了想,说道,“表哥,干爹家有口鱼塘,鱼塘边上木屋可以吗?”
如果是木屋,她有理由和借口让井席去那里住一晚。
“可以。”慕林也知道那个鱼塘,很合适的地方,又想起霍城李家公子被杀一事,问青青,“阎王一直都在你这里吗?他今早有没有离开?”
“他昨天下午走了,我还以为他走了就不回来,没想今天中午又回来了。”
见表哥神情凝重,青青心有困惑,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今早霍城李家的公子被人杀了,一同被杀的还有他带出去的三十几个打手,没人知道是谁做的,我怀疑是阎王。”
阎王不是江湖上唯一的杀手,但他是唯一可以在顷刻间杀许多人的人。
他嗜杀。
青青顿了一下,她中午还跟他在一起吃饭,看起来挺正常的,什么事都没有。
太恐怖了,如果真是井席做的,他杀过多少人,心理素质才能如此高,才能镇定如斯。
慕林看她都呆滞了,有些不忍,她是他妹妹,抱了抱青青,说道,“先将这件事忘了,它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总之今晚,我们有两个计划。”
“两个计划?”
“对,如果在池塘边我们准备的东西没能杀了他,那就实施第二个计划。”
慕林让青青走近,在她耳边悄悄说第二个计划。
青青有点迟疑,“第二个计划能行吗?”
“他吃你的,住你的,难道看你危在旦夕还能不救你?”慕林反问。
第二计划是师伯出的,他听了也觉得不错,只要他们配合得好,不愁杀不了阎王。
关键是青青演得要逼真。
慕林给了青青一张叠好的纸,里面已经写好字了,是第二计划的道具,“我先走了,你自己先酝酿一下,想想怎么说。”
待在房里,青青的脑海中不停的想着表哥说的计划。
要杀了井席了,要杀了他了,很快爹娘的大仇都能得报。
&bp;&bp;&bp;&bp;可是心底里丝丝的抽疼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疼,为什么会烦躁,为什么会不忍,她有什么好不忍的。
那个人,是杀人无数的大魔头,他杀了那么多人,早就该受到惩罚,老天真是不开眼,这种人还让他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
转眼到了下午申时,青青出门去敲井席的门,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看着面前的井席,他冷漠如斯,青青又镇定下来,她用平常的语气说,“我有事要拜托你,不知道你晚上方不方便。”
晚上能有什么事要帮的?
他这几天晚上吃了饭就在周围跟着青青走走,然后便各自回房睡觉,什么事都没有。
“你要我帮什么忙?”
“我家那鱼塘里的鱼最近总是少了,我想请你去帮我看看,晚上是不是有人偷鱼。”一字一句都是青青在房间里琢磨过的。
这么说最保险,他应该不会怀疑。
“就这事?”以他的武功随随便便都能将人捏圆搓扁,她为了这事来找他,是不是太大材小用?
还以为晚上有什么,额,他是正人君子。
“那你帮不帮?”青青问。
她既希望他答应,又有点不希望他答应。
很矛盾的心理。
“帮。”她说的,他都不会拒绝。
傍晚吃饭,青青做了很丰盛的一桌菜。
最后一次,很快一切就要结束。
晚上,青青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井席已经过去了,眼看着就到子时,子时后,丑时,丑时过了后,青青披衣起床站在窗户边,望着鱼塘那一边的天。
和表哥都说好了,要是成功的话,天边在寅时左右会发出红色信号弹,如果失败,则发出绿色信号弹。
不知道站了多久,应该是快到寅时,青青看到那一边亮起绿色信号弹。
完了,失败了。
穿衣服穿鞋子,头发都来不及梳,她本来想用表哥给她的纸摊开放在桌上,后来想了一下,还是另外写了一张纸,“对不起,我骗了你,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就在等候消息时,青青想的最多的就是他死了怎么办。
脑海中想的全是他们过往的生活。
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上这人了。
要不得的感情,她下不了手杀他,只能死亡。
默默在心里对表哥说对不起,第二个计划要改了,那就是她不是假死,一旦跳河,她不想再浮上来。
井席住在木屋,大约丑时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被群蛇攻击。
想过去师父将他扔进万蛇窟训练,这些在普通江湖人眼里还算是剧毒的蛇在他眼里就跟小儿科似的,三两下就都屠杀了。
鱼塘这一带虽然荒凉,但又不是群蛇出没的地带,村子里也没听谁说过最近闹蛇。
只有一个可能,这是有人故意放蛇。
出去却找不到周围有人的痕迹,天空边升起的绿色烟雾弹让他顿觉不好,青青!
会不会今晚的人是冲着青青去的,她说这几天都有人偷鱼,偷鱼的人会不会想要青青的命,只是今晚是自己来了。
&bp;&bp;&bp;&bp;那青青她在家里?
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说时迟那时快,他回到房间敲青青的房门,房间上锁了,窗户没关,他从窗户进,又看到青青这里有个后门,后门开了,他正要往后门去,眼角看到桌上的纸。
纸上的字让他一瞬间全明白过来。
如坠冰窟。
是吗,他被骗了的意思?不会的,他阅人无数,青青是个好姑娘。
去看看。
井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朝小树林去。
都快卯时,井席赶到后,青青站在河岸的小码头上,他们当时上岸的地方,她看了他一眼,开始叙说,“我记得当时我们就是这里上岸的。”她声音飘渺,井席离她就两三米,却觉得好像有千山万水在阻隔,他走过去,放佛靠得近一些,她也能离他近点。
“是,我们从这里上岸。”井席也忍不住怀念。
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在一起好像过了一辈子,他一辈子经历过的都比不过这半个月,平淡的生活带给他的快乐。
“井席,你知道吗,我很恨你。”青青说。
“我三岁时全家被灭,是你杀的,你来之前娘把我推进家里的地窖中,让我服食了一颗药丸,我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家里会发生什么事,娘说要我好好照顾自己,长大以后找阎王报仇,她哭得很伤心,我很急,想要问个清楚,但吃了药丸以后气息全无,我昏了过去,醒来以后家里都是血,爹娘都死了,我在爹娘身边哭了很久,痛彻心扉,我恨极了毁我一家的人。”
“我想要自尽,却又想起娘亲的交代,她让我好好活着,让我要给她和爹报仇,我要找阎王报仇!”她的双眼迸发出骇人的恨意,痛彻心扉深入骨髓的恨。
那恨意让井席的心完全纠了起来。
青青抹去了表哥的存在,继续说,“我找到张老爹,他以前曾在我家帮工,怜惜我收养我,拿我当亲女儿,我也的确把他当成爹爹孝敬。谭风是个恶霸,我收到消息,知道你人在霍城,有一些天会在辉县,干爹去世是我始料未及的,他病了病得很严重,去世了,我更无所顾忌,故意招惹了谭风,想要引他与你撞上,事情也的确如我计划中的一样,他和你互相对峙,你的气势太凌厉让恶霸如谭风也不敢轻视。”
“半个月前早上我发烧你送我去医馆,在医馆我察觉你要走,便让人在你出城的茶座上坐着聊天,故意聊到我和干爹,故意说干爹是谭风所杀,反正谭风的名声不好,你也不会去跟他求证是否杀了我干爹,只要将你引回来,后面的事开始顺理成章,再后来医馆中,你果然杀了谭风等人,我在跟你逃跑时呕吐不单是因为谭风他们死时的惨状,更是因为他们让我想起了我爹娘,原来你对我冷冷淡淡的态度都算是好的,原来你杀人时残酷如斯。”
青青接着说道,她好像没有了生机。
&bp;&bp;&bp;&bp;只是在回忆,一直在叙述过去的心理状态,“在窑子里的杂物房内,我支走你让你去给我买吃的,你转身我就出去,随便在一个走廊碰到了人,那人是个胆小的,看见我大喊大叫说杀人犯在这里什么的,紧接着的事你都知道,我被绑起来,官兵都来了,唯一我想不到的是你会在窑子的大门口救我,明明牢房的防卫可能更加容易劫走我。”
“可是我又想错了,你武功高强,刀法出神入化,普通的官兵怎么是你的对手,何况霍城的官兵松懈太久,好吃懒做的多,贪生怕死的多,你甚至没用两成力,就把我救走,之后在破败的寺庙里。”
井席突然接口,“寺庙出现的黑衣人和在你家出现的黑衣人,他是你的同伙是不是,他是谁。”他都要佩服自己,听到这里还能有心思追问和她联络的是谁,他应该一刀过去了结了她。
青青没有理会井席问的,她继续说她没说完的话,“寺庙之后,你用水上漂的过人轻功带我飞过去,在你背上是我下手杀你的好时机,我该要杀了你的。”
“可我犹豫了,你是杀手,你知道的,人在杀人的一瞬晃神意味的是失去好时机,我错失了一次机会,却竟也不觉得失望,反而有些开心,你能活着真好。”
“我吃过烤兔肉,但是我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兔肉,很美味,你做得很好吃。提议去山里,因为我计划在山上杀了你,山顶都是我的人,山脚下会有官兵来烧山,可就在要上山时,我又犹豫了,我想这辈子不会再有人像你一样,让我恨入骨髓,即使睡觉做梦都是杀了你,也让我喜欢到心深处,让我可以在你身边获得安心。”
“唾弃这样的自己,九泉之下的父母知悉也一定是厌恶这样的女儿,才认识几天就喜欢上,我是有多贱?呵呵。我根本杀不了你。”青青嘲笑自己。
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相处时井席不是没感觉不对劲,却一直忽略过去,带她渡河时他有所感觉,那天她带他去那座山下,他也有察觉山上不对劲,那是他作为杀手后天训练而成。
但凡危险出现在十里以内,他都能知道,青青在他身边三天,他怎么会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是贪心,他贪婪的想要青青和他相处得再久一点,平和的日子再久一点。
最后,撕破脸的时刻还是来了,他杀了她的爹娘吗?原来如此,他以前的确杀人无数,真杀了她爹娘也说不定,她恨他是应该的。
可是,“你不要哭,你哭我会心疼。”他想帮她擦掉眼泪。
青青却躲开,“你不要碰我。我杀不了你。”眼里都是陌生人的光,但于看陌生人中,她又多了几分爱恋,脚步向后退,她和井席拉开距离,慢慢的走到码头的边上。
她站得太出去,浑身都泛着绝望的光,井席痛苦,青青是在为她喜欢上杀父杀母的仇人而绝望吗。
&bp;&bp;&bp;&bp;错了错了,都是他都是他的错。
不要折磨青青。
他的眼里都是痛苦,青青说,“你竟然会痛苦,呵呵……”尾声还在码头上,人却跳下河里,井席大骇,青青会游泳,可她表现得那么绝望,分明不想活了,正想跳下去救她,熟悉的破空之声传来,近在背后逼得井席不得不回身应对。
刀气化开剑气,来者向后推开,井席逼退来人后就想去救青青,但来者纠缠不放,一波过去,一波又起,井席只得定神应对。
偷袭者是那天的黑衣人,慕林今天找来二十几人,此时团团围住井席,想到刚才青青的话,井席盯着黑衣人,想要从他的黑巾下看到他的面容,慕林是个很会察言观色之人,看到井席打量的目光,他哈哈大笑,“堂堂出刀必见血的阎王有一天也会好奇人的长相么?真是稀奇。”
慕林奚落的语气并没有激怒井席,他问,“那你会让我看么。”
慕林扬眉,正想要说话,井席却出刀了,离他最近的一人不察,身上被捅了一个大窟窿,倏地倒地,不过几瞬的事情,大家反应过来时他旁边都是血。
“杀啊,杀了他。”二十几人都红了眼,群起而攻之。
井席的确想要看到黑衣人是谁,想要知道他和青青什么关系,可是青青还在河里,她没有人去救,万一出事,万一没命,天大地大,他还要上哪里去找个和青青一模一样的女孩。
他决定了,即使青青恨他,怨他,他也要把青青锁在身边,他不能失去她。
几瞬的时间,他的手法越来越狠厉,过去做杀手杀人时好像又回来了,他杀的红了眼,脑子里都是青青,二十几人的平均武功最高的就是黑衣人,他也挂了几刀,不过都没到要害。
黑衣人这边带的人手死了几个,井席却只是受了轻伤。
他还是退步了,五年休憩,他退步了。
放在以前,二十几个毛头小子加两三老头围攻,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现在都过去几瞬,人都还活着,他快红了眼,青青,青青。
“摆阵法。”眼看他们就要败下阵来,众人中一人说道,众人马上走在各自的位置上,这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昆阵,他们练了许久才悟到其中一二,江湖上没有任何人能破解,今天他们就要在这里将令天下人都愤恨的杀手阎王活活困死。
十几二十年前师父教导他时就跟他普及过阵法上要注意的事,过去三年他人从江湖上退下来,却也开始钟好研究阵法,他们的脚型看上去像昆阵。
看到他们慢慢走到阵法各自的位置上,真的是昆阵,嗬,早师父还在时就跟他研习过昆阵的解法,还说江湖失传已久,既是失传已久,今天怎么在这里遇见?
师父很有先见之明,他那时也说了江湖失传,却还是摆了阵将他困在里面,让他琢磨怎么出来,看来师父知道就算是失传,也会有人去研究,因为阵法精妙。
&bp;&bp;&bp;&bp;因为阵法精妙,一旦学成,便可用来攻击武功比自己高数倍的高手。
这些偷袭的鼠辈那他二十年前就破戒的阵法来攻击他,他会让他们知道拖延他去救青青的后果。
这回就算青青没死,他也要让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找到当年破阵的感觉,随后逐一击破,以自身内力维持阵法的人都感觉到有股力在顺着他们施出内力的经脉处,它与他们的内力擦身而过,像是两条平衡的水流,却以反方向行进,逐渐到了手臂处,“不对。”有人惊呼出口。
“这是他的内力,我们快撤。”
就算察觉也来不及了,井席冷笑,谁让他们来招惹他,他的内力很快顺着阵法顺着他们的经脉,来到他们的心脏,“嘭。”
众人被阵法反噬,遭到井席的重创,被击飞的有,还有五个弱一点的直接炸了,漫天血肉横飞,黑衣人算是这些人中武功最好的,他的黑巾不见,露出一张大约二十左右的脸,很年轻,他跌坐在地上抚着胸口,嘴里有鲜血不断涌出。
他们有些人昏过去,就算还没昏死的,
气血上涌,五经混乱,也离死不远。
井席再不理会他们,往小码头而去,河面平静,此时一盏茶时间都过去,井席跳下河里,在河里寻找青青,她不能死,他没有允许她去死,她怎么可以死亡,不要是真的,他宁愿她和他们一起合伙来让他分心,也好过她死了。
在河中底部一块石头旁边,他看到不知生死没有浮动的青青,她的头部还有血液流出,井席用力游过去,她紧闭眼睛手脚张开像是在睡觉,井席靠近她摇她的手,她毫无反应。
管不了太多,井席将青青用力掰向自己,他往她嘴里渡气,不能死,一定要活着。
再往小码头会遇到黑衣人他们,虽然他们都不足为惧,可井席不希望分心,青青需要回到岸上,她需要大夫,带着青青往对面的河岸游去。
到岸上他不停的给她压胸口,她吐出几口水,他给她输送氧气,但是青青一点反应都没有,井席快要急坏了。
不行,他要送她去找大夫,她还有气息,她还活着,但是她需要大夫。
抱起青青,他看到路就走,直往霍城而去。
……
“喂,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因为离霍城近。”柔媚的女声说。
“你怀孕了。”她都怀胎六个月,还不知道要养胎,他本就不想让她出来,奈何他耐不住妻子的撒娇攻势。
还有,“我们做什么要去霍城,压根都不想看到某些人。”聂盛琅撇着嘴。
时光如白马过隙,聂盛琅在她面前的表情越来越可爱,“你没有为人父的样子。”她想着什么就说什么。
也没听清楚聂盛琅前面说了什么。
这下好了,聂某人由半躺在楼月馨腿上变成坐在她旁边,他几乎是蹦起来的,“月儿,你要给我说清楚哦,什么叫我没有为人父的样子,难道你去霍城是为了让我学?”
&bp;&bp;&bp;&bp;“霍城有谁是有为人父的样子?你现在是想表达什么。”
额,她说错话了。
发挥撒娇大攻势,“亲爱的亲爱的,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是想说大家很久没见,刚好去终南山,那就顺便去霍城看看故人呗,他好歹帮你解决霍城之患不是?”说起这件事,还是聂盛琅利用了井席。
哪有这当人家弟弟的。
聂盛琅被哄得舒服,“好吧,那我们就去霍城走走。”又想到楼月馨的肚子,“你怀着孕真的没事?”
他听说孕妇怀胎都是很辛苦,让她好好在京城养胎她偏不,宋静怡大婚选在终南山,聂盛琅见月儿想去,便有意让夙言焕把地方改在馗京,他还允诺在京城办的话,成亲礼的一应支出由他来支付。
结果呢,月儿知道后不依,他就知道她想要出京城去玩,自从成了皇后以后,她在京城总待不上三个月就想要到处玩,然后再回来,这次因为怀孕能待着六个月不走,也是难为她,闷着她他心疼。
妻子想要去玩,丈夫说服不了,只得陪着了。
这是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车夫吴二狗,里面聂盛琅和楼月馨,旁边骑着马护送的是北,从小道拐进官道上,再往前五百米便是霍城。
井席从树林道上抱着青青,总觉得轻功也太慢了,前面有人,一马加一马车,如果能有马的话进城可以更快,井席瞄上了那匹马。
青青,你千万不能有事。
待到近前,“是你。”想不到在这里能碰到熟人,还以为北在馗京待着,既然北在这里,那么马车里的人?
“……”井席?北默。
井席突然想到什么,“月,月,你在里面是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无形中碰到聂盛琅的禁区,一山都不容二虎,吃醋中的男人更是可怕。
马车里聂盛琅的脸一下就黑了。
楼月馨权当什么都听不到,井席,不是我不出声,问题是你一开口就踩到某人的禁区,因为强行要去终南山,因为到了霍城想来看看你,她好不容易哄得聂盛琅开心,你又来祸害。
井席还在外面喊,因为他挡着,里面又没有命令,北就没走,北不走,吴二狗也继续停着,他好奇面前落水狗一样的男女是谁,却也保持缄默。
“不在。”聂盛琅黑着脸吼道,“她不在。”
像极了斗气的小孩,楼月馨眸光流转,凑上聂盛琅的脸,亲了亲他,真是的,总那么容易生气,就是移动的天然醋缸。
见聂盛琅的脸色好转一些,她正想坐到一边去,聂盛琅却轻按住她的头往自己这边,对着她的嘴就要亲下去,外面井席已经等不住了,他大喊,“月,快点,快点出来救人,她快要死了,她就要死了。”
井席急得很,想要进去马车,车夫看起来很厉害,如果他怀里没抱着青青,进去不成问题,可他不能放下青青,抱着还能感受到她一点心跳,放下就彻底没了。
还有她的头,肯定是跳河时头部先落下撞到水底的石头。
&bp;&bp;&bp;&bp;她头上的血停止流,但是血水都在头发上,看起来还是恐怖。
楼月馨当时就推开聂盛琅,不顾某个黑脸的男人走出去,吴二狗看到马车里出来的楼月馨,赶紧先跳下马车,拿马凳扶着楼月馨下来。
下去她就走到井席的面前,“她怎么样了。”井席的怀中抱着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头上有一个伤口浑身又**,探向她的鼻息,很是微弱,她说,“把她带去马车里,她明显溺水我先给她做急救。”
聂盛琅黑着脸从马车上下来走到一边,只要是个男人,想要和自己妻子亲近还被打断都会不爽。
他是正常男人好不。
很想咆哮。
还有,他的妻子就算是平时他都舍不得奴役,何况在怀孕时更加是,井席他凭什么上来就让他的妻子去给来历不明的女人急救。
晦气晦气晦气。
他要整死井席混蛋。
可惜楼月馨的心思都在怎么救青青上,顾及不了丈夫的想法,马车里很宽,有现成的床,铺得很软很舒服。
这是聂盛琅为了楼月馨身为孕妇,总会不定时嗜睡而准备的,井席抱着昏迷的青青躺上去。
他走到马车一边让楼月馨给青青做急救。
“我需要做什么?”他不能光站着。
“进城去医馆买些外伤敷用的伤药、纱布,还有你回来时顺便去买杯热姜水回来,一般茶楼会有。”楼月馨一边给青青做急救,一边说道。
井席记下以后走出去,还没跳下马车又折了回来,他复杂的看着昏迷中的青青,不想她醒来,等她醒来以后,她那双迷人的眼睛又会用仇视的眼神看他,他多不愿意。
“怎么还不去。”楼月馨没有回头,问道。
井席说,“在我回来之前,你别让她醒来,总之等我回来之后再说。”他要好好想想,在从霍城里面到这里的来回中,他要好好想想自己和青青的以后。
莫名其妙的人,他和昏迷不醒的女子好像有很多的故事,干嘛不让她醒来?楼月馨看着胸口的呼吸比早先要强劲很多的女子,身为医者想要让一个昏迷的人继续沉睡有很多的办法,针灸是其中一种,井席该庆幸她自豪成为医者,所以医用针是她长期会带着的物品。
女子已经没有大碍,她只是送来时很狼狈,看起来很凶险,医起来很简单,楼月馨拿出行李包里自己的衣裙,怀孕六月后,她肚子半圆,衣裙都很宽大,给纤瘦如她怀孕以前身材一样的女子穿明显大了。
不过也没办法,女子必须要换衣物,她不能总穿着湿衣服。
楼月馨刚解开女子的衣带,马车帘掀了起来,聂盛琅先是不解他的动作,明白后他的脸黑得似炭一样。
他看到井席进了马车一会就出去,好不容易在外说服自己,女人任性一点那就哄哄,谁让自己是男人,何况自己的女人善良不是好事么,起码说明他眼光不错。
谁知掀开马车帘看到的是这一幕!
&bp;&bp;&bp;&bp;“你想干嘛?”聂盛琅挑着他狭长的瞳眸,似笑非笑,“看来你力气还挺大,自己都大着肚子还想帮人换衣服?”他快要气死了,挑着车帘他不知说服自己几次,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动怒别生气,她是个女的,孕妇,不能一般见识。
结果还是忍不住想掐死她。
多少年没看到他这副样子了,楼月馨放开女子的衣带,她是不是真的惹毛他了,可这里就她一个女的,床上终归是个女子,怎么能让北他们帮忙。
男女有别。
想了想,“盛琅,我们得讲讲道理,这里就我和她两个女的,我不帮她换衣服那让谁去换。”楼月馨试着说服。
可惜怒意加醋意横生的男人根本不是单靠说服就行的,“那就把她弄醒,让她自己换。”会让楼月馨更受不了的话他都还没说。
因为楼月馨会不理他。
“就这么决定了,让她醒来自己换。”
“不行,”楼月馨记得她答应过井席,在他回来之前都不能让女子醒来,“在井席回来之前,她不能醒。”
“为什么不能醒?”聂盛琅真是受够了她说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明明他们在馗京时还相处得很好,从了小别扭外再没有吵过架,怎么出来就变样。
楼月馨语塞,方才用心给女子做急救,她也没问井席,井席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能动。”他宝贝妻子和孩子,聂盛琅说,“让北去找个女的来。”他舍不得跟楼月馨犟气。
嘴上没说,楼月馨从女子旁边走到聂盛琅的边上,完成刚才没亲的吻。
大约一炷香后,楼月馨和聂盛琅分开,两人都微微喘气,聂盛琅还用舌头挑了一下唇,掠过的动作显得很魅惑,楼月馨暗骂妖孽,说道,“你真容易满足,我一个吻就搞定了。”
聂盛琅问,“难道你不想要很容易满足的我?”他主动靠向楼月馨的耳侧,耳垂是她的敏感部位,轻轻的辗转吻着,感受着她的颤栗扶住她,“看来你还很喜欢主动的我。”
这男人性感起来真是叫人不要不要的。
顾忌到里面还有病人,外面的两男子都武功高强,附近有一点声响都避不过他们的耳朵,何况他们在马车里,做了什么,真瞒不住。
略推了推聂盛琅,“不要在这里发-情。”
“那月儿的意思是我可以在哪里发-情呢,要不,我们今晚在客栈里?”聂盛琅说。
“你一天不说荤的你会死是不是。”以前认识的聂盛琅形象多高大威猛,气度恢弘,现在在她眼里就是衣冠楚楚的下-流胚子。
井席回来后,楼月馨坐在马车旁,聂盛琅在旁边,北和吴二狗则分站在不远处的各一边,看到井席回来,楼月馨有点歉意的迎上去,她最后没架住聂盛琅,没帮女子换衣服,不过她看出女子和井席的关系不一样,井席难得很在乎一个女的,也许是他的情人?他在外游历许久,谁知道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bp;&bp;&bp;&bp;看到楼月馨在外面,又含带歉意望着他,井席暗叫不好,连和楼月馨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飞奔至马车上,等掀开车帘看到呼吸平稳的青青,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还没醒过来,说明楼月馨有尊重他的意愿,让他回来以后再说。
从井席出现开始,聂盛琅始终黑着脸,乍看到妻子迎上去还被井席无视,聂某人不能忍了,“吴二狗,把马车上的人扔下去,我们要走了。”
井席一怔,他这个弟弟又在发什么神经,再看楼月馨,她刚刚好像是想和自己说什么,只是自己一颗心都在青青身上,所以忽略了,聂盛琅会为这个生气?还挺神奇的。
也不会,记得以前就是,他和楼月馨一个照面,聂盛琅都会不开心。
知道原因后,井席衡量现下的情况,青青的事他还要多仰仗楼月馨,此时得罪聂盛琅不是明智的决定,于是他决定先缩。
不是有句话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聂公子,我一心系着青青,忽略二位是我的错,我认错。”他发誓绝对平生第一次认错,结果他同母异父的弟弟还用很怀疑的眼光看他,受不了。
“你真的是井席?”聂盛琅问。
井席很想瞪眼,然后抱着青青离开,可是不行,他还有事相求楼月馨,肯定的说道,“如假包换。”
但见聂盛琅走向楼月馨,“月儿,这么多年都不肯低头,突然做小他肯定有阴谋。”
他声音没有放低,井席耳朵没聋武功高强,听得一清二楚,“没有,没有阴谋。”
“那就是有事求我们。”
不得不说他哥要不要这么聪明,的确有事想求,楼月馨也看着他,说道,“井席,你有事就直说,不要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像你。”
他不是婆婆妈妈,他是不想聂盛琅阻挠他,楼月馨的话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井席说,“我想让你帮青青洗去所有的记忆。”
他在路上就在想,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血海深仇,青青是否不会再寻死,安心待在他的身边,可能她也会忘记他,但是只要活着,美好的记忆可以重来,他不在乎多出培养感情的时间。
楼月馨医术乃天下认同的第一人,洗去记忆可否,他不能忍受挚爱的人也像别人一样,用仇恨的眼神凝视他,他不想让青青对他又爱又恨,复杂的情绪太多很容易致人发疯,她是个美好的女孩,不该有痛苦。
楼月馨问,“你们发生什么了,她不是你情人吗,为什么要洗去她的记忆,洗去之后她关于你的记忆也会不复存在,你想好了吗?”
树林里不时有鸟儿鸣叫的声音,清脆可人,井席何尝不知道楼月馨说的全部,“你不用说了,我已经想好。”眉目间已有疲倦之态,他不愿多说,每想一次他的头就痛一下,那是挣扎,洗去心爱之人的记忆,他内心也很难受。
“那她有家人吗?”楼月馨又问。
井席摇头。
“那就是没有。”她声音里透着一丝了然。
&bp;&bp;&bp;&bp;“你好像在猜,你是了解了什么?”井席问,他管不了聂盛琅就在一边,他质问楼月馨会不会招来他的不满。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可是细细去找,却又没有一处伤口。
“你让我洗去她的记忆,总要知道她还有没有家人吧,如果她有家人,以后你要怎么说?”楼月馨说。
井席默。
他站在这里,聂盛琅不管怎么看总觉得这人讨厌,可又不想楼月馨跟他吵,也就默然,终于找着机会插口,他说,“里面的湿衣服还没换。”
成功把井席引进马车里去。
面对聂盛琅幼稚的行为,楼月馨在马车外,无语。
洗去记忆在官道上并不宜进行,楼月馨提议进入霍城,霍城里有医馆可供,对于青青过后的修复也是好的,井席同意了,唯独有问题的是座位。
马车是聂盛琅的,他要坐马车里,楼月馨是孕妇,理所当然也要坐在马车里,
青青还在沉睡中睡在宽大的床上,上三人进去里面其实还很宽敞,但是聂盛琅说,宝宝要保持宽阔的视野,他不能忍受拥挤。
他在开什么玩笑,孩子还没出生,他知道自己在哪吗,就算知道,孩子也就那么一点,他要多少位置?井席还是想上去,他想陪伴青青,聂盛琅便说,那你们都下去,这样宝宝视野能更开阔,你们也能待一起了。
青青刚溺水救起,她需要休息,于是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井席只得坐在马车上,和吴二狗看着相同的风景,脑海里给聂盛琅画了无数个小人。
好不容易一行人进了霍城后,都到中午,聂盛琅说要先去宅子里用餐。
井席诧异,“你们在霍城也有宅子?”怎么到哪里都有他们的地产,这两人是多贪图享乐?井席开始在策划,如果自己现在开始购买房产,以后青青想去哪里玩,他们也不用住客栈里,确实方便很多。
霍城风景依旧,聂盛琅枕在楼月馨腿上,说道,“那当然。”
毕竟是一个娘生的,他又是弟弟,彼此在想什么多少能猜出来,聂盛琅的语气有多欠扁,井席内伤得不想说话。
马车最后听到菜市场后面的一个两进四合院门前,井席跳下马车等楼月馨他们下了马车后,再又上去将青青抱下来。
四合院里有两名丫鬟四名奴才还有一个管家,管家是千面山庄的人,知道公子今天要来,早就在门口候着等他们,等聂盛琅一来,便将人都迎进去,井席在后面,楼月馨没有忘了,先吩咐人带井席他们去房间休息。
饭菜很快就做好,餐桌上聂盛琅旁若无人的给楼月馨夹菜或喂食,井席坐在两人对面,全程埋首吃饭,权当看不见。
他就是透明人。
用过饭后,井席想说先给青青洗记忆,聂盛琅却先说,“外面太阳真好,你刚吃完饭我们去院子里走走。”
楼月馨笑着说好。
他们俩好得井席想插嘴都插不进去,只得坐在房门口等聂盛琅他们散步回来。
&bp;&bp;&bp;&bp;他相信楼月馨既能让青青沉睡,就不会让她很快醒来。 :ffd
午后的阳光是慵懒的,尤其是冬季,在阳光下更是很想钻进被窝里睡觉,聂盛琅和楼月馨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井席看到他们立刻迎上去,依旧没来得及说话,他听见聂盛琅说,“你散完步该睡个午觉,每天保持良好的作息时间有利于你生产。”
井席眼看着他们就要秀恩爱从自己身边走过去,赶紧说,“弟媳,你什么时候帮我给青青洗掉记忆。”
他必须得问,否则一天到晚的时间都被聂盛琅占了,他面上明君的样子都是在忽悠百姓,骨子里腹黑到阴你没处说。
楼月馨啊了一声,她显然是忘了,聂盛琅拉着楼月馨,嘴角微勾,显然他那一声弟媳让这个腹黑弟弟很开心,只听他说,“等月儿睡了午觉再说,反正我们还要在这里几天,不是吗”
也对,井席想着,聂盛琅和楼月馨回屋了,看着关上门的他们屋子,井席往另一边走去,进了屋子,他怕青青着凉,房间内的窗户只开了一扇,青青安静的躺在床上,他们之间没有怨恨,只有平静,真好,很快你就会忘记那些痛苦,很快你的生命中只有我,我会给你很多快乐的回忆,让你心里脑子里满满的都只有我。
井席紧紧握住青青的手,似是感觉到疼痛,青青的眉皱了起来,井席看到赶紧松开一些,用另一只手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渐渐抚平下去,他揪起的心也渐渐松开。
已到下午,几乎是数着时间的井席除了房间,来到聂盛琅和楼月馨的门前,没有去敲门,虽然他连踹门的心思都有了,看还是不敢,只能坐在院子回廊上等,都快一个时辰过去,聂盛琅房间才出来人,还不是自己想看见的人。
他一出来也看见自己了,往井席走来,“你在这里坐了一下午”聂盛琅唇角勾起,似嘲讽,井席看见一次就想揍一次他。
可恶。
“没有。”闷闷的说,“弟媳呢。”他从善如流,只有叫楼月馨弟媳,聂盛琅的样子才会好看些,果不其然,聂盛琅收起嘲讽,面无表情的样子都好过任何表情,他说,“我让她多躺一会。”
“你不是让她好生产吗,从你们进去房间都三个时辰了,还没睡够”产妇生产的知识他不是很懂,也就以前走过一个集市,听到有人让他老婆多走动,好生产,不要总是睡觉。
“孩子没睡够。”聂盛琅说。
井席算是彻底无语了,他娘亲生聂盛琅,就是生出来跟他作对的。
“我要进去。”他就是抓也要把楼月馨抓出来,青青还躺在床h,他都决定洗了青青的记忆,再等个一天,别说一天,就是半天他都心觉折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他想要马上就看到被洗去记忆的青青,他想要知道以后他们的相处是什么样的,想要知道很多很多的结果。
无欲无求惯了,他从来没求过人。
&bp;&bp;&bp;&bp;结果今天一天都在求人,都在求曾经最不喜的弟弟,这真是,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ffd
“聂盛琅,你最好祈祷以后不用求我办事。”否则,他一定要先狠狠羞辱他一顿再说。
聂盛琅如鹰般狭长的眸子勾起,似笑非笑,“你是在威胁我吗”
他又忘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井席气结,只好说,“你是我弟弟,我不敢。”
“不敢是现在还是以后”聂盛琅说。
“你不要得寸进尺”太过分了。
“我还就是得寸进尺。”聂盛琅说。
欠抽,井席随性惯了,被气得发飙,当真就抡起拳头揍上去,聂盛琅接招,几个回合下来,两人武功不想上下,不管是手法还是腿功,各有千秋。
一时拿他不下。
与旗鼓相当的人比试,如果失去先机代表的是在这一场里再走上游已经不可能,井席干脆分开就不动手,聂盛琅潇洒转身要回房,忽然又回头说道,“鉴于你的表现,我觉得娘子还要再多睡一天。”
就算聂盛琅是这么说,可他架不住楼月馨要出门的心,井席还是在下午就见到楼月馨,“现在帮我”刚一见面,井席就是这句,他受够了每次自己要说话,旁边就有个人插口。
现在那个爱插口的人还在楼月馨旁对自己虎视眈眈。
“可以。”楼月馨说,“不过我行针需要安静,你们都要在屋外,没有我的许可,不准进来。”
她的话被第一时间否定,聂盛琅说,“不行,你现在是孕妇,不能一个人,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他真的不放心。
楼月馨说,“你们就在外面,就算屋里有动静,你们也能第一时间进来,我的要求是你们都不可以出弄出声音惊扰我。”
楼月馨都同意,聂盛琅却说不,井席当然不想被聂盛琅阻拦,说道,“弟媳是神医,她医术厉害如果这件事对身体真有损伤,怎么会答应”
他不想把楼月馨想得很坏,但人都是一样,趋利避害是天性,楼月馨固然善良,但她肚子里是未出生的宝宝,她作为母亲不会拿宝宝开玩笑。
楼月馨绽开一个温柔的笑意,看着聂盛琅说道,“还是井席了解我多一点。”
言下之意即是聂盛琅你怎么不多了解我一点。
“那你几时能处理好然后出来”没法,聂盛琅问楼月馨出来的时间。
“大约在晚上。”她只能给大概。
井席听着不禁问,“会不会对她有什么后遗症”聂盛琅总算逮着机会,他说,“你如果不相信月儿,大可不要找月儿。”做这种事他一直就不认可。
井席并非随口问问,他对青青始终是认真的,当然不希望洗掉记忆对本人有什么不好的事,因此没有说话,他在等楼月馨告诉他。
盛琅在为难井席,楼月馨头要疼了,忍着头疼前兆,说道,“不会,如果真的有所谓后遗症,大概就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一张白纸,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智商是成年人。”
&bp;&bp;&bp;&bp;那她的是非观也会保留在成年无所谓了,以后他都不做坏事不杀人还不成吗。品书网
“好。”
就是这一句好,再出现在井席面前的女孩成了真正不经世事,天真烂漫的少女,她是美好的,美好到井席告诉她,自己是她未婚夫时,内心都有愧疚,所幸青青特别信赖她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人,听到井席说她磕到了头,然后失去记忆,青青脸上有痛苦。
井席问她,“你怎么了”他关切的,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一些,让青青听得能更舒服,舒缓她内心的紧张,青青说,“我总觉得我失去了很重要的记忆。”
他拥住她,不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紧张,真搞笑,他有一天还会紧张了,井席说,“我陪你一起,慢慢去把你的现在填满。”
“那你为什么不能帮我把我的过去找回来呢”青青说,“我总觉得那很重要。”
“你有我不就好了吗”井席说,他不想失去她,令她失去记忆的人就是自己,他怎么可能去帮她找记忆。
从此,她只要有他就好,就算是自私,他也只对她一个人自私,他会对她很好很好很好的。
可能是刚起来活力还没有完全恢复,青青过一会又睡着了,井席守在一边,眷恋的望着她的容颜,好久后,他终于站起来走出去,楼月馨和聂盛琅饭都吃完了,在院子里散步,因为帮井席给青青清除记忆,楼月馨晚了一个多小时吃饭,聂盛琅看井席的眼神更不友善了。
他们基本是一人不高兴另一个就很开心,井席也是这样,他有另外的事烦心,也没有那么多想法,走到楼月馨近前,他说,“她忘记是永远的吗”
就怕只是一阵,当他们都拥有美好的记忆后,青青又恢复记忆,那比现在让他们去死还难受。
聂盛琅跳出来冷嘲,“现在知道问了,早怎么不问。”楼月馨无奈,男人间的硝烟战还能不能消停下了。
她说,“不会,不过医学上的事向来没有百分百的,最好不要用以前的事来刺激她。”
楼月馨一说,井席就放心了,他绝不可能让以前的事再横陈在自己和青青中间,决定以后都不回霍城来。
想起没有这么多事,他这时应该在去终南山的路上,井席说道,“你们也要去终南山是不是”
“怎么,你要一起”聂盛琅问,看井席的眼神更加不善,他最好不要来打扰他和楼月馨的两人世界。
既然青青已无大碍,他也不用求他们了,井席冷淡的说,“我们自己有脚有路,不用你们,随便问问而已。”
聂盛琅哼了一声,转而抱着楼月馨,恶狠狠说道,“月儿你看某些人,过河拆桥,以后都不用理了,我们走。”
渐渐远去,井席不再追上去,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微微拱起的手中握着一块腰牌,一块可以在任何时候紧急出城的腰牌。
是夜,空旷无垠的官道上,青青忍不住从宽敞舒适的马车里探出头来。
&bp;&bp;&bp;&bp;问充当车发的井席,“哎,我们要去哪里,干嘛非要大晚上走还有,你不用跟你朋友们说一声吗。品书网”
子时是所有人睡得最熟时,就算院子里住着两个同样经历过特训的人又怎样,饲养马的马槽距离他们的居住地足有一个院子那么大,耳朵再厉害再警觉又能听到什么他又不是要对聂盛琅和楼月馨不利。
把睡梦中的青青带走,一起出了门,他大概还能想象明天他那个可恶的弟弟黑着脸的样子,也不对,他可能是开心的,因为自己和青青两个碍他眼的终于走掉,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不是想出去看看外面都什么样子吗,我带你去看,乖,先进去,外面冷。”井席好脾气哄着。
青青说,“可是,这马车不是我们的吧。”她不确定的问。
“为什么这么说”不是说除了受刺激可能想起以前的事,平时都没什么的吗,她怎么直到马车不是他们的。
井席的马车慢了下来,只见青青手里拿着一双用毛线织的虎头鞋,“我在里面床底下的盒子里看到这个,你应该还没孩子”青青不确定的说。
他说是她的未婚夫,自己这几天感受下身体,也不觉得像生过孩子的样,小虎头鞋做得精致,她不像是会手工的样子,可,会不会是别的女子
听青青想到孩子的方向去,井席赶忙说,“我怎么会有孩子,不过,”他停下马车,嘿嘿的看着青青,“这的确不是我的马车,孩子也是别人的。如果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那倒是极好。”
青青羞涩,放下马车帘跑进里面,“我不理你了。”
“哈哈。”
一方天地都响起井席快意爽朗的笑容,他从不知道自己还能笑得这么快乐。
马车重新开始走在官道上,青青坐在马车里的床边,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这几天从她醒来后,对她最好的人就是井席,他嘘寒问暖,她被水呛到一个小咳嗽他都能紧张半天,所以,井席是她的未婚夫,没错吧,他还会骑马,还会驾马车,真是极优秀的人。
他对她好到,总觉得天荒地老都愿意。
天快亮时,两人才到下一个镇上,考虑到青青的身体,劳累她,他可不愿意,“我们先在这里住。”
选了一间房,进了房间,青青不安的坐在凳子上,井席开始查看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看到青青的模样,问,“你怎么了。”
“我们住一间房,这样好吗”青青说。
她的心都在紧张,很紧张。
井席好笑,他安排一间房是不想和她分隔太开,加上她没了记忆以后总是没安全感,不想让她害怕,除此之外,那方面的事他想等真正成亲时,让她名正言顺成为自己的妻子。
不过,看到她很紧张,逗逗她倒是无妨,“我们是未婚夫妻,住一间房有什么不妥的吗”
果然,青青又摇摇头,“没什么。”
眼脸都在说她很紧张,还要硬撑,该死,他真的有反应了。
&bp;&bp;&bp;&bp;本来不想的,他不是乘人之危,这么说好像也不对。
“你要吃什么。”赶了一晚上的路,她总要吃些东西,青青脸红,摇头,“不吃。”
井席错愕,她不会又想歪了吧,楼月馨说青青失去记忆会如同白纸,智商还保留在成年,他还说可以,能接受。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她会有正常人的担忧,感情。
不过也挺可爱的,井席说,“你不能不吃饭。”
“”青青涨红脸。
井席又说,“不要想歪,人不能不吃饭。”
俨然忘了曾几何时常常一天一顿。
青青一听,也是,就算真的要在一起,那也要吃饭的,总不能井席在身边,她就不吃饭,那不得饿死,他是她的未婚夫耶。
也不知道以前有没有在一个房间过,如果以前都能在,为什么现在不行总觉得孤男寡女不好,未婚夫妻那还是未婚夫妻,就是没成亲的。
她也不是要在乎名分,就是她的记忆都没了,在正常的记忆中,井席和她认识才三天,她做不到坦诚相见。
吃完饭后,井席让青青先去洗澡,拿衣服时青青看到井席在房里练功,在房梁上倒吊着自己,她好奇,问道,“你这是在练什么”
“毅力。”这是曾经师父教的,让他在房梁上吊过三天,吊不满就不准吃饭。
青青点点头冲凉去了。
出来后让井席去洗,等井席回来,他好笑的看着床上裹成一团的棉被,中间鼓起一团,她以为这样自己就看不见她了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
想要把被子拨开,但是他越扯底下抓得也越紧,怕伤着她,井席放开棉被,说道,“你要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吗”
当然不,青青又将被子放下来,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上面站着的井席,他真高,很帅,身材真好。
她不是要想这个时,尴尬的气氛蔓延。
见井席往她这边靠来,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却见他拿了床里面的另一床被子,说道,“你睡里面一点,我们一人一床被子。”
看到她傻眼的可爱样,井席总算不那么郁闷,还好他定力好,没狼性大发亲下去,忍着说,“你刚在想些什么”
“别说你什么都没想,我不相信。”
他后面加的那一句让青青羞得想咬舌自尽算了,又想要把头埋进被窝,井席看出她的下一步动作,说道,“不准再埋进被窝里。你不说就算了。”反正他也猜到了。
晚上赶了路,累的都是井席,他很快就睡着了,青青在马车里睡得很好,白天在客栈睡不着,一人一床被子令青青安心很多,井席睡着了她才敢大胆打量他。
他有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睁开时炯炯有神的双眼,高挺英气的鼻梁,很薄但是很性感的双唇,他有一双很有力的手臂,被他抱着时会很有安全感,他的肩膀很宽,一看就知道人很可靠。
上辈子烧了高香是吧,所以啊,老天让她这辈子很幸运,被很优秀的男人疼爱眷宠。
&bp;&bp;&bp;&bp;“总看着我做什么”心爱的女孩睡在旁边,他睡着很快,不过警觉心已深入骨髓,睡梦中被人好像要拆开来打量,他睡得再熟都醒了,醒来就发觉打量他的是青青。
莫名的安心,他喜欢有她在的日子。
青青像是做了坏事被逮的孩子,赶紧躺了回去,井席哪肯放过这么好增进感情的机会,她躲着,他可以坐起来,靠向她那边,说道,“恩你总看着我做什么难道爱上我了”
她喜欢他是固然的,只是爱到几分呢。
脸爆红起来,青青又要把头塞进被窝里,井席算是败了,他躺回去,“你别动,我不逼问你。”人躺进被窝里可不好。
重新闭上眼睛。
青青躺在床里面两只手都放上来搅着棉被,她又遥望着井席,他真帅,说话的声线偏冷,很好听,如果他们成亲正幻想着,本来闭上眼睛的男人又睁开眼睛,轮到青青闭上眼睛了,她紧张得双眼闭着打转,井席看得好笑。
话分两头,早上聂盛琅起床听到下人禀告称客人不见了,他们这唯二位客人就是井席和青青,他们不见关他什么事。
早走早好,楼月馨听了也觉得没什么,宋静怡是井席的徒弟,徒弟很快就大婚,他们也很快会再见的。
正在用早餐,却见吴二狗匆忙从外面进来,禀告说他们的马车不见了。
聂盛琅脸黑了,但一想只要他们俩不在自己和月儿的面前,偷走马车也没什么,他们再买一辆就是,霍城又不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有银子都好办,回头见楼月馨脸色也变了,他便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我给孩子出生后,特别织的虎头鞋还在马车上。”楼月馨说。
缓了一下想,这也没什么,过段时间就在终南山遇见了,到时候拿回来就成,聂盛琅臭着脸,“去找人。”看他找到他不整死他,把他们马车牵走就算了,还带走月儿亲手织的鞋子,他孩子还没穿过的。
吴二狗仵在原地,不知该听还是不听,楼月馨示意他先下去,“盛琅,我给孩子做的东西都放在床底的箱子里,井席肯定不知道才会带走,他没那么坏。”
“那更坏事,你也知道他仇家满江湖都是,就不怕到时哪个人找上门来,他把马车弃了”说到后面聂盛琅想马上把井席抓来抽一顿,“月儿,你休息好了没,我们该出发。”
也是够了。
难得还有点乐趣,楼月馨也喜欢折腾,便随了聂盛琅的心,让吴二狗尽快去找辆一模一样舒服的马车,大约下午便启程离开霍城。
走到半路,聂盛琅喃喃道,“我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谁知道他少了什么。
再说井席和青青,休息到中午起床,又叫了一些小炒,吃了才退房离开,不是特别的节庆,镇上的人流不多,马车轱辘辘驶在青石板上,已到下午,连摆摊的小贩都在打盹,井席驶过镇子的集市,往下一个镇上去。
&bp;&bp;&bp;&bp;青青掀开车窗帘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孩子妇孺的脸,脑海深处像有什么记忆一闪而过,快得她抓不住,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出了镇子,青青看到有一排排的柏树林,很漂亮,柏树林后面还有清澈见底的小溪,非常漂亮,诗意而美好。品&书网
马车慢慢停下,“青青下来,这是个好地方。”井席说。
放下车窗帘,她掀开帘布下去,冬日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折射出点点波光,如此美景周围还一个人都没有,井席问,“喜不喜欢”
当然是喜欢的,青青开心的笑着,说道,“喜欢。”
将马缰栓在树上,井席带着青青在河边走,令人更加喜悦的是清澈见底的河水下还有漂亮的鹅卵石。
阳光照耀在身上,青青回眸一见,井席就在她不远处,满眼都是笑意,他一直就那么看着她吗,继续回身往前走。
井席走在后面,看着前面蹦跳着,浑身都洋溢着少女情怀的青青,她很美好毋庸置疑,愿有生之年你能一直生活在我的羽翼之下,不求我所做一切都是对的,至少你在,至少我留住了你。
在青苔长满的草地旁,青青说要休息一下,于是他们坐在石头上,被冬天里的太阳照着,身上都很暖和,懒洋洋的。
在柏树林里待了不知道多久,只看到太阳慢慢走到另外一头,他们坐着的地方没有了阳光。
重新启程,井席坐在前面,谁知青青也说要和他排排坐,冬天里风沙很大,井席怎舍得青青受这份苦,好说歹说把她弄回马车里去。
行走很久,青青问,“井席,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就算是游山玩水,也总有个目的地吧。”
她说得没错,井席也才想起,他告诉青青去终南山是她失去记忆前,失去记忆后他还没跟青青说过这事,“我们要去终南山,我有个小徒弟,她要成亲了。”
“你还有徒弟”青青惊呼,下一瞬就掀开马车帘出来,在井席的旁边,“他什么样男的还是女的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为什么我没印象”
啪啦啪啦问完后青青才觉不对,又抱歉的笑笑,“我忘了我失忆了,那,我和他以前见过吗”
在青青的意识里,井席收的徒弟应该是个男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认为他应该收个男徒弟。
专心驾着马车,井席说道,“她是个女的性格很活泼开朗的,你们没有见过,她很聪明又好学,往往我给她一套功法去练,她几天就全会了。”说完也不知道后面的青青脸色有点难看,还说,“等到了终南山,我介绍你们认识。”
有些话他当着宋静怡在时不会说,在别人面前可能还是不说,青青不是别人,她是他未来的妻,要让她尽快熟悉他身边的人。
失忆后的青青话比较多,性格方面和宋静怡还有点像,说着话忽然沉默下来让井席还有点不习惯,问道,“你怎么了”
青青说,“没事,我有点困了。”
&bp;&bp;&bp;&bp;不是吧,她早上还在睡觉怎么又困了,难道是洗去记忆的后遗症?井席怜惜,说道,“那你去睡一下,等到了下个镇上,我再叫你。”
“好。”
青青回了回车里,躺在里面的床h,情绪忍不住有起伏,她好奇井席的徒弟长什么模样,性格活泼开朗,又聪明好学,都是井席对宋静怡的赞誉,他聪明活泼的徒弟就要嫁给别人了,他是怎么想的。
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感情存在?青青开始烦躁,开始想要去问井席,她忍住了,问什么呢,白白惹井席笑话,醒来后他对自己多好,难道自己还能没感觉?
多好多体贴就有多爱,
如果真的不放心,井席不是要带自己去参加宋静怡的成亲礼吗,届时再观察不也可以?
狠狠捶了枕头几下,莫名其妙的情绪,她不要变成妒妇。
听到里面细微的动静,她没事捶枕头干嘛,井席不放心的问道,“你在睡觉吗?”
青青立刻放下手收起所有的表情,生怕他下一秒进来看到如妒妇一般的自己,扬声回道,“啊,是啊,我在睡觉。”
他将马车的速度再放慢一些,让青青躺着可以再舒服点,再听声里面也很安静。
从霍城去终南山的距离很近,大约四天就到了,第三天的晚上井席和青青到达云国黎城,客栈里井席一如既往在倒吊自己,青青去冲凉。
“啊。”青青在藻间传来一声尖叫,井席立刻从房梁上跳下来,进了藻间,青青全身赤o的躺倒在地上,井席也顾不得去看许多,将架子上的衣服随便往青青身上裹着她,然后连同衣服一起抱到床/上,再用被子盖着她,几步路青青一直在呻y。
“你怎么了,哪里痛?”井席问,他恨不能替青青承受所有的痛苦,也好过站在边上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说说,怎么了?”
渐渐缓过来的青青脸羞得又要滑进被子里,井席哪里肯,“我什么都没看到。”该看的不该看的前几天帮她换衣服,他都看过了。
不告诉她,免得她躲着他。
青青还是很羞,她红着脸,井席是自己可以信任的人,也知道事急从权,怪不了他,说道,“我从浴桶下来时没看到地上有水,不留神就摔跤了。”
“有没有摔到哪里,你哪里痛?”井席就要掀开被子看。
看到他的动作,青青哪还敢告诉她自己腰间痛,挺怕他不顾男女之防拿药酒来,掀了被子帮她擦身,多羞。
抬手阻止他后,青青说,“就是最开始有点痛,现在没事了。”井席似乎还想说点什么,青青道。“我要穿衣服,你能不能……”
“行,我背过身去。”井席说到做到,背向青青。
她不是那个意思,“我想你先出去。”井席回头,挑眉,有些探究,青青说,“姑娘家穿衣服,你得出去。”
很蹩脚的理由,青青低着头还在怀疑井席真的会出去吗,传来了很轻的关门声。
&bp;&bp;&bp;&bp;如果井席愿意,无论是什么门他开关时都不会有声音,之所以弄出声响,为的是让青青放心,他出去了。
屋里真的空无一人,青青迅速穿好衣服裙子,掀开被子后忍着疼痛一拐一拐走到镜子前,把衣服往上撸,她清晰的看到倒映着的背部有一大块乌黑的印子。
好惨,随便摔一下就黑了一块,痛,她把井席叫进来让他看到,井席会不会说她撒谎,会不会瞪她?那还是不说了。
在房间东找找西找找,外面井席在喊,“青青,你好了没?”
“就快了,你再等等。”
奇怪,怎么没有药酒,房间都不备点药酒的吗,
就没想过客人万一突然摔跤怎么办。
也对,大概没有几个能像自己这么笨,洗个澡也能摔出新高度。
听她的从房间刚迈出去井席就觉不对,如果真的没什么,青青不会要求自己出房间,她知道他,说了背过身不看就是不会看,他向来重承诺,从不轻易承诺。
在照顾青青的几天里,自认信用没有问题,既如此,她还非要求自己出去会不会奇怪了点。
不想听声分辨她在做什么,那感觉似是他在监视。
就像个普通男子站在外面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内传来,“进来吧。”
青青人坐在凳子上,穿好了衣服,看起来挺正常,井席又问,“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吗?青青不敢说了,她好痛,忍着都快极限了,就算瞒着也瞒不了多久,届时被知道更惨。
她惨白的面色,无意咬着下唇的牙齿,无一不在说她有事
“到底怎么了,说句话!”井席看她还不说,也不问了,直接上来就要掀青青的衣服,小丫头吓得一溜跳得很远,却又‘啊哦’的很痛苦的呻吟。
她腰根本直不起来。
井席被她一惊一乍搞得心也跟着提起来,想到自己情急下的举动也不禁唾弃自己,但他只是关心她而已,看她很防备,心里既受伤又关切,说道,“我不过去了,你哪里受伤又需要什么药跟我说,我去买。”
想她一个人很难受还撑着,井席也不好受,说不上难过,就是心里被排外很膈应,她的不告诉就像是在说‘我不信任你。’人对真正信任的人总是无话不说,只有不信任才会瞒着。
大概是失去了所有记忆。
她很是通透,能看出人所有的情绪,因为她的隐瞒,他好像误会了什么,想用说话的方式却又不会表达,她像是有表达障碍,很想要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乖乖说出自己受伤的位置。
“我腰扭伤了。”
井席下意识看着她的腰,脸色阴沉得可怕,沉默片刻还是说,“我去给你买药。”
他朝外走时的背影让青青看见很想叫住,她不是有意要骗的,女孩子刹那的想要隐瞒的心情很难去解释,转瞬井席就消失在房间,独留下青青。
满脑子都是她腰扭伤了,井席在街上边找药店边在想她腰上的扭伤严不严重。
&bp;&bp;&bp;&bp;摔倒时连路都走不了还不跟他说。
买了铁打伤药就要回去,却忽然有人叫他,“井席?”
瞿硕单独出来是为散心,最近军中情势紧张,皇上不知为何加派了两名副将给他,来了就在兵训场指点将士,可是军营已有完整的一套训练方案,他反对他们,他们竟说自己目无皇上,军营是他瞿某人的天下。
事已至此瞿硕哪还不懂是皇上的意思,他开始忌惮自己了,瞿家世代忠良,想当年皇上登基瞿家也帮了一把,现如今是要在自己这一辈没落了么,身为军人不战死在沙场而死于庙堂,那才是为将者的痛苦。
不能反抗皇上又不能做些什么,他这才出来走走。
黎城乃云国边城,自然成了他散心的首选,只没想会遇到多年不见的过命之交,井席也看到了瞿硕,两人默契的选择茶楼叙话,雅间内一壶茶,两坛酒,几碟小菜。
“你怎么在这里?”他认识的瞿硕是个武将,喜好征战沙场,就算偶尔会玩,也不会选在大街上瞎闲逛,井席挑眉,不会是云国的政治又出了什么事,才让这位大将苦闷,“顺帝的政治要垮了吗?你这副苦瓜脸?”
苦笑,瞿硕说,“你真爱开玩笑,皇上手段高明,好几个在他登基时有威胁的都被他除去了,现在轮到你瞿兄我了。”
“都说江湖风云变幻莫测,朝堂何尝不是,也是今天还是大将军,明天就成了乱军,成了刀下亡魂。”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意思么?”井席问。
年少偶然相识,那时的瞿硕何等意气风发,他因在狩猎场上出挑的表现得老皇帝赏识,本就是军中最年轻的将军,在那一次后威信比以前更甚,之后的几年连打胜仗,军中大权渐渐落于他手,顺帝登基前的叛乱事宜,瞿硕是主要的平叛将军,顺帝登基后赏了瞿硕很多的稀世珍宝良田房宅,一时恩宠无人能望其项背,十几年过去,帝王恩薄渐渐披显。
瞿硕只是喝酒,他素来千杯不醉,喝几杯小酒误不了找回去的路,“也怪不了顺帝薄情寡义,纵观历朝历代哪个在皇帝登基前力捧过的大臣最后不是死于在位皇帝之手,且大多是皇帝壮年时死,我大概也能猜到他的心思,他仍然相信我不会反,但人都会老都会死,我也会死亡,瞿家之势一天比一天壮大,他现在还能制止,还能有心力做。”
“瞿家后起之秀频出,我想这也是那位为什么如此着急的原因,他不想把隐患留给夙家的下一位继任者。”瞿家历代都是文臣,只这一辈出了瞿硕后才开始有武将的倾向,他幼年跟在爷爷身边,受他那时朝堂政局分析的思想长大。
长大后的瞿硕是个难得的武将,然很少有人知道,他对文学的涉猎也极其广泛,朝堂局势更是通透,心如明镜,一点苗头的出现就能令他对前因后果有一个详细的分析。
&bp;&bp;&bp;&bp;井席和他干了一杯,瞿硕是条铁铮铮的汉子,却又和普通鲁莽的军人不同,他极其聪明,只是和自己一样,不懂韬光养晦,不懂收敛,自己是江湖人,自傲武功高人一等,瞿硕不同,他是一名将军,已成骑虎难下,要么退回朝堂做一个闲职将军,等待退位让贤回去养老,要么,大概就是叛军乱臣抄家灭族了。
“你打算怎么办呢?”井席问道。
他的问题正是此次瞿硕出来散心的原因。
又是喝了一大盏酒,瞿硕说,“遇到你之前我在一处弄堂里看到一个年轻人搀扶着老妇人下了桥,让她小心别摔着,老妇人很开心。”
“我在想就算我不要我的命,瞿家庞大的一族不能因为我的固执强行赌上,我赌不起。”
皇权啊。
自古让多少人连原则都只能无奈的放弃,为了活着。
瞿硕已年近四十,在军中的岁数来看此正值壮年美好时,强行被退位从他外貌上的沧桑可见,对他的打击也非同一般。
……
除了是很好的聆听者,井席不会安慰人,从来没在朝堂一天过的他,说不上一句话。
“不聊那些不开心的事,今天我们兄弟一聚,来,干了。”瞿硕说。
干了一盏后,“下次相聚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悲从中来,瞿硕竟连眼眶都红了,井席握拳拍他的胸口,兄弟间有时不需要说太多话,瞿硕反手握住他的手臂说道,“放心吧,我能熬过去。”年轻时多少大坎都跨过去,区区的养老算什么,不就说明他老来有福?多少人最后都是死,他想博,如果他选了朝堂,皇上是否能留瞿家全族的命。
相聚到子时茶楼打烊,井席和瞿硕才出来,付账时摸到怀中的伤药井席暗暗叫遭,他把青青忘了,她身上还受着伤等他的伤药来。
“瞿兄,我在黎城找了客栈住,今天很晚了,你要不要跟我住客栈?”井席问,既然瞿硕出来是为散心,很可能是来几天了,果然,瞿硕说,“我在黎城有住处。”
井席点头,很多话无需再讲,“那就此别过。”拱手。瞿硕还礼,“别过。”
回了客栈,他看到周围的灯都暗了,唯独自己租住的那间还亮着,更是埋怨自己忘记了青青。
推门进去后关上,他看到青青坐着凳子趴在桌子上,那姿势分明是他出去时的,难道说她都没移开过,就一直坐着等他回来?
傻的。
不忍心再吵醒青青,他小心翼翼将青青抱起,她说伤在腰上他便特别避过她的伤口,不去触碰,青青还是醒了,在他把她放在床/上时,“你回来了?”
“恩。”
他以为她还会说点什么,结果她换了个姿势,沉沉的睡去了。
忍不住咧着嘴笑,他的女孩总能让他措手不及,想起她还在受伤,可又不忍叫醒她,看她睡得香甜,最后作罢。
第二天寒风依然在刮,刮风时太阳还出来了,算是一个好天,井席要给青青上药。
&bp;&bp;&bp;&bp;青青羞得又要躲进被子里,井席不会再让她躲,愣是把她从被子里拽出来,井席力气大,情急之下手劲没有控制好,青青手被抓伤,痛得直叫,“虐待我,你虐待我,呜呜,呜呜。”
看到她哭了,井席再多的急都焉了,无奈的坐下来哄青青,“别哭了,我不强迫你了。”连哄了她很久,青青哭得泪也不多,很快止住,井席把伤药放在床上,“药在这里,你自己敷吧,我去楼下叫点吃的上来。”
又是看着他的背影,青青想起昨晚,问道,“你昨晚去哪儿了,我在房里等了你好几个时辰你都没回来。”
等到她最后睡着了,隐约记得很晚以后他抱她去床/上睡觉,后来的她就不记得了。
井席简言意骇的说,“买了药以后遇到一个兄弟,很久没聚便忘了时间。你先敷药,我去楼下了。”
想起瞿硕的失意,朝堂之事他不想让青青知道太多,便简单掠过。
他突然的冷漠让青青慌了,是不是她又问错了?青青一边敷药一边想,他的兄弟是什么样子,做什么的。
她现在就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失去记忆最初醒来时她也听了井席的话,觉得忘记没什么,一切从头开始,起码她还有个未婚夫在,可现在不是了,时间一长失去记忆带来的困扰也随之而来。
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生长在什么地方,别人都有爹娘,她爹娘又是谁,她还有没有朋友,还有井席,井席的爹娘又是谁,他来自哪里,和她一个地方吗,他们怎么遇见的,定情的地方又在哪里,她有好多好多的问题要问。
端着两人的早餐上来,井席敲了下门,“我可以进来了吗?”他以前要进哪里从来不敲门,还是为了青青才做出的改变,等获得青青许可后,井席进去。
一进去就发现青青的神色不对,井席问,“怎么了,还是痛吗?”
青青摇头,井席说,“那是饿了吧,我带了小米粥上来,你尝尝看好不好吃。”青青乖觉的吃着,慢慢的,井席问,“你到底怎么了。”
她是没想好怎么问,让她撒谎她也不会,只好开门见山,问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恩?”突然被问到,一向反应快过常人的井席不禁也怔住了,他面上怔住,脑子里却在飞快的想,她为这问题是什么意思,想到什么了?楼月馨医术不靠谱?想了很多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井席说,“你以前也像现在,很活泼,偶尔多愁善感,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要不是她的特别吸引了他,后来不会有许多故事。
“那我爹娘又是谁?”看到井席停下进食,青青问得有些战战兢兢,“我看到别的小孩都有爹娘,我虽然比他们大,可也是有爹娘的吧,为什么我没见过他们?”
井席说,“他们在你很小时就去世了,得了瘟疫,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爹娘,后来我爹娘也去世了。”
&bp;&bp;&bp;&bp;“我爹去世时为我们订了婚约。”为了防止有一天青青问到身世,井席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
简简单单的话一如井席的人,“你哭什么。”看到青青又哭上了,无声的抽泣,井席皱眉,该死,他说得很煽情吗,不会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说故事的人,编故事编得多烂他心知肚明,这还是他有一次在某个茶座上听到楼下说书的说的凄惨故事,临时被他拿来当范本了。
他听这故事也没哭,觉得说故事的真能编,怎么青青就能哭上。
帮她擦了眼泪,青青说,“原来我这么惨。”
她以为自己和井席是自由爱上,原来是他爹让他和她定亲才订的,她爹娘还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她一直是井席的累赘。
回想这许多天,始终都是井席在照顾自己,她在马车里享受安逸时,是井席在外面为她挡去风沙,她总是笨手笨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井席还能忍着自己一定是因为家训,是因为他亡父。
“你又在在想什么?”井席看着她,她却神游不知何处,这让他没来由的心慌,他不喜欢这样让他抓不住的青青。
青青摇头,“没什么。”后又对着井席,看他也在喝粥,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我是你爹托付给你的,所以你才对我好?”
如果他说是,她保证以后都不缠着他,他们就在黎城分开。
他哪有爹,他爹早就死了,说这故事是想要强调他们都是没有爹娘的人,没想她会问出这问题,井席放下碗,说道,“你不要多心,我照顾你是因为你是我未婚妻,我们彼此相爱,与其他人无关,我们的婚约由我父亲订下,那也是因为我拜托父亲最后为我们主婚。”
连主婚都有了?青青又问,“那我们是成亲了吗,那?”她想问他们是不是圆房了,总是羞于面对。
说到最后说不清。
“还没有。”井席说。
他想要给她一个盛大的成亲礼,所以不会骗她已经成亲。
还没有成亲他们就睡一个房间,躺在一张床上?青青的脸更白了,虽说他都没有碰她,可是会不会是另类的尊重,其实他们早就有肌肤之亲?
她苍白着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井席不明其意,以为她发烧了,探向她的额头,“咦,没烧。”他还以为她昨天摔着,吓到风了。
青青拍掉他的手,“我当然没烧。”
她好得很。
再大碗的粥也总有喝完时,青青碗里的粥喝完,井席细心的想要帮她再盛一碗,青青拿走空碗,“饱了,不想再吃了。”
“是吗,”她弱不禁风的样子,井席不禁皱眉说道,“你该多吃点,太瘦了。”
他们再从黎城过去就是终南山,再到终南山庄便很近了。
临到近处,井席又不想那么快去,宋静怡的成亲礼还有半月,他先前急着,是因为想离开霍城,那里毕竟离辉县太近,他不想让以前认识青青的人撞见,然后胡说八道。
&bp;&bp;&bp;&bp;“我们就在黎城玩玩?”这是他的决定,但也是为了青青,希望她心情放开朗一些,去请教过楼月馨,她说失去记忆的人起初会很没安全感,因为记忆只有一点点。
所以话中带了商量的语气。
客栈外面即是商铺,潜意识里她不喜欢商业地区,进城时看到有一家客栈外可以看到护城河,她本来提议住那里,然不知井席在想什么,竟然断然拒绝,后来他说住这里。
心头好都没了,住哪里不都一样。
这是他唯一一次拒绝自己。
“在黎城玩耍,你总该不会带我去逛商店吧。”青青理所当然以为他是对商店情有独钟,不然难以解释他为什么选了一家四处环商的客栈。
“哎,你是不是想以后做个商人?”她福至心灵,满以为自己猜对了。
“我哪里让你看出是商人了?”井席喝粥的手放下,正对着青青,让她好好看看自己,他绝对没有任何让人误会成商人的因素。
不是面瘫就是说他冰块冷。
商人不都是圆滑世故,巧言令色的吗。
看他一本正经,青青又将商人的想法默默磨灭,他大概是真的偶然挑到一间商业地区的客栈,而非有其它的想法。
“行,这个话题跳过。那你想要带我去哪里玩?”他说的要是不合心意,青青宁愿住在客栈里不出去了。
天上太阳亮眼,漂亮的天空蓝好像被什么洗净过一样,黎城属边城,山多,他不想因爬山累着青青,刚好黎城有花市开放,便带她去西镇上看花市。
近处百花盛开,远处树木林立,再远一些还能看到黎城的山峦团团环绕。
有蝴蝶蜻蜓在花丛中飞舞,青青看了惊喜莫名,在草丛中与它们相随,井席在后面看着,蓦然有种,如果能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他失去所有都无所谓的想法。
西镇上不仅有花市迷人,它的温泉湖也一样是来西镇上的人,不得不去体验一番的。
温泉湖坐落在西镇边临黎城,由云国现在的首富罗家掌管,本来井席不想去,青青非说要体验一番,井席无奈的只好跟着。
温泉湖有众人一起洗的,分开个人的房间。
问都不问价格,井席便说要单人房,他不可能让青青出去和别的陌生人共浴在一个湖里。
双人房于他是有便宜可占,可让眼睛享受,还是那个想法,未成亲以前,他不想对青青有任何的亵渎。
叮嘱过青青以后,和青青各走一边。
井席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连那天晚上出去给青青买药膏都没有那种感觉,他向来不是杞人忧天的,有不安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问题不出在他这里,那一定是青青!
从男士房间往回走,他要去女士房间找青青,却被人在房间口拦住,“你好先生,这里是女士的房间,男士禁入,您的房间在那一边。”
井席眯着眼睛,脸上隐现薄怒,他认识这人,她就是给他和青青开/房的那人。
看在青青的份上,他还不想闹事。
&bp;&bp;&bp;&bp;压着那股不安,他说,“你知道的,我跟我未婚妻一起来,我现在要找她。”
他一定要看到她。
那种不安,更强烈了。
掌柜的拦住他,说道,“那不如我帮你去问问你未婚妻,至于她出不出来,那就跟我无关了。”
“好。”井席说。
看着掌柜的消失在拐角,井席的不安更重了,让他等在这里?想都别想,他走在掌柜的后面,刚转弯就见掌柜的哪里都没去,只是转个弯,然后又倒回来。
乍然看到井席就在后面,掌柜的表现得很是尴尬,
她想说点什么,井席已经往里面冲了,青青一定出事了,他们最好不要做抵触他底线的事,否则定血洗了罗家温泉湖!
他去他给青青开的房间,但是没看到人,一把回去揪住掌柜的,“你说,你们把我的人带到哪里去了?”
她一定知道。
“没有,没有,我不知道,客人进了房间以后我们都是不管的,除非客人呼叫。”她的意思是客人没有呼叫,所以她也不明白发生什么。
井席跟疯了一样抓着她的头往墙上撞,这样的解释他不能接受,分明是在敷衍,敷衍。
他的青青,他的青青一定是被他们藏起来了。
自己找太麻烦,他习惯杀人解决事情,不代表不需要杀人的时候不懂得刑讯逼供。
狠摔着掌柜的头部,摔得她哭爹喊娘。
她的声音引来周围房间的女客出来,看到血腥的场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只敢在远处围观,她们只是无辜的吃瓜群众。
“别,别撞了,我说,我说。”
听到掌柜的终于愿意开口,井席停下动作,但仍维持着要她撞墙的动作,掌柜的吓得连咽口水都来不及,她说,“你那位姑娘让我们大少爷看上了,他吩咐我将姑娘带到三楼的房间。”
“带我去。”来不及再思考其它,井席揪着掌柜的就上三楼。
他始终好好护着的青青,他的女孩,不能有事。
一个男人说要一个女子,又在这种环境里,傻子也知道怎么回事。
到了三楼,掌柜的不敢有糊弄,哪怕是死亡她也不想尝到撞墙的滋味了。
指了指三楼最大间的房间,即使站在楼梯口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众多女子的奢靡声,以及,还有几声破碎的哭腔,是青青!
井席随手就将手上女的放开,三步并作一步走,大力踹开房间的门,就见青青被一个不知是何面目的男子压/在地毯上,正在对青青上下其手,周围还有其她的女子在旁吆喝……
一进去便将压/着青青的男子踹飞,看到她胸前露出的大片春/光,井席爱怜的将她扶起,把她的衣服都拢上,再用外套给她穿好。
抱着她时才发现这丫头全身都在发抖。
这些人,死定了!
他们重新唤起了他嗜杀的本性。
但是当务之急,他需要先安抚好青青,将青青公主抱在怀里,“我们走。”
今天这里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罗雾乃是罗家大少。
&bp;&bp;&bp;&bp;父亲稳居云国首富多年,对唯一的儿子有求必应,做奴才的都知道这是罗家未来的家主,因此养成他天不怕地不怕性子。
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打过,以前看上姑娘就上,完了以后闹出再大的事也都给钱了了,他以为这次也一样,谁知道人还没吃上,也就沾了点豆腐水,他就被打飞。
直接就晕了。
底下的奴才都欺软怕硬,看到主子晕过去,又见井席不是好惹的,便一边防备,半放水式让他们离开。
等大少爷醒来都两时辰以后。
井席的人早就看不见,他问奴才后来发生什么。
奴才说,“后来我们看到少爷您被打晕,怒不可遏,我们就想绝对不能放过这混蛋。”
罗雾听了频频点头,他的奴才就该是这样,随时为主子出头,“那后来呢。”看着奴才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样子,他暗叫不妙。
罗雾不知道,鼻青脸肿都是他们互相打的。
奴才说,“后来他就暴揍了我们一顿,您看,”他指着自己肿起来的脸,说道,“太可恶了,哪都不打就打脸,依奴才看,他是在嫉妒少爷您的美貌。”
本来挺生气,罗雾一听,自恋的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就算被夸了,这口气还是咽不下,他罗雾从小就被捧着长大,几时有过被打的时候,传出去他在京里的上流中还怎么混下去。
放下手,“就算挖了西镇三尺地,我也一定要找到打我的这个人。”
奴才还想附和,井席两个时辰后又回来了,听到罗雾最后的话,他冷笑,“你要找我,哪还用挖了西镇的三尺地,多麻烦?”
看着无声无息出现的人,罗雾受今天被打的心理阴影,赶紧走到奴才们的后面,“你是谁。”不对,听他话里的意思,“难道,你就是今天打了我的人?”
“连谁打了你都不知道,草包!”以前井席杀人前从来不说话,因他认为和死人没什么好说的,但今天,他一定要让这些人知道,胆敢对他的女孩起心思,是他们即使下了地狱也依然胆寒的一件事。
“我来告诉你们,这个天下有些人是你们万万动不得的。”井席面无表情,冷如寒冰,眼现阴鸷。
守着罗雾等他醒来的不仅仅是奴才们,还有今天在房里行乐的一众乐女,她们都想巴结罗雾,想着留下来,也许他大少爷看中了谁,还能跟着去京城享福。
她们大概也不会想到,留下来最后连命都丢了。
房间再也没有罗雾的说话说,他被吓得尿了裤子。
井席在动手时特意避开罗雾,让他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在他面前死去,而他则在最后。
对待罗雾,井席故意没有完全切断动脉,而只是切了一半,就是要让他感受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是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血流了半个时辰以后才真正死亡。
刚进客栈,他就听到房间里有又吵又闹的声音,心一惊,是青青醒了。
立刻上楼,小二和掌柜的站在门口。
&bp;&bp;&bp;&bp;看起来很无奈,一看到井席来了,赶紧过来,“官人啊,你家娘子把门都反锁了,快想想办法进去,我怕她把东西都摔坏了。”
听到掌柜的话,井席不是很友善的看着他,“摔坏了就摔坏了,你还担心我赔不起不成?”
掌柜的没法接话,只得喏喏的,然后说,“也不是,我就关心你们,小两口嘛,好好过日子,”边走边往楼下去,“吵什么架呢。”
他是在哄着青青睡着以后才出去的,满以为青青这一觉能睡到明天早上,结果她很快又醒了,他才出去一刻钟左右。
看来是今天的事吓到她了。
以后不会了,以后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井席敲门,里面的打砸声还在,他说,“青青,是我,井席,我回来了。”
打砸声停止,接着他就听到青青奔着朝门边走来,她在取栓门的木头,却怎么都取不下来,听着里面越来越急的声音,井席安慰说,“不要着急,慢…”他想说慢慢来。
还没说完,门已经开了,青青冲来扑着他。
抱着她,感受着她的颤抖,井席恨不能打自己两拳,刚才就不应该走,他应该要留下来,他应该要守着青青,而不是急着去教训对她不利的人。
公主抱她进去,用脚关上门后,里面除了床上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井席一一避过,将她抱在床/上躺着,青青环着他的手臂,很久都不能平复,“你去哪里了?”
她睡眠浅,几乎是井席一走,她就醒了,醒来看不见井席在,她就很不安,她就不能安静,“你知道吗,我以为你认为我不干净了,所以要扔下我,所以你把我哄睡以后就离开了,然后再也不回来。”
圈着他的手臂更紧,青青说,“我好怕,好怕你会走。”
反手抱着她,未免压住,他将大部分力气都收敛起来,故作轻松说道,“怕什么,天上的月老听说了吗?”
“恩。”青青点头,沿路上他们有一次遇到寺庙,井席不想去,是她拉着他去的,寺前有个月老庙,缘此她知道世上姻缘月老定的由来,“怎么了?”
“你我的姻缘是月老定下来,我就算跑得再远,也一样会因为你我手中缠绕的红线,而回来。”井席是想让她开心点,如果她能顺势问,他们的红线她没看到,这时他便可以将青青拉出低沉的情绪。
结果青青问的却是,“原来你是因为月老姻缘,才和我一直在一起的,要不,我们去月老庙里把姻缘线拆了,这样也还你一个自由。”胸腔里是说不出的低落,和郁闷。
真正的哭笑不得,他想要让她跳出忧郁的边框里,结果是画了一个坑,让自己掉下去。
他只得用嘴封住她喋喋不休的情绪,青青感受到嘴唇处的湿润,呆怔了。
井席又吻吻她的眼角,眉头,还有额头,“现在,我的爱意你感受到了吗?”还有他的这颗,从遇到她以后就为她而跳动的心。
&bp;&bp;&bp;&bp;始终以为自己不会说甜言蜜语,却原来是没遇到对的人,他说不出口。
关心人是人的天性。
青青娇羞得红了脸,心尖上像涂了蜜似的,三个时辰前的事毕竟还很清楚的记得,青青想起又是瑟缩了一下,井席就躺在她旁边,见状忙问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不要我了。”她委屈的说。
紧紧的抱着她,以此告诉她,自己有多想要她,井席又想起罗雾那王八蛋,就应该多补两刀,“不会,我爱你,我怎么会离开你。”
“那你刚才去哪里了”她还是不安。
刚才去帮你报仇了。
不想让青青知道自己杀了人,他在她面前,想要一直保持很干净的形象,井席说,“我去看看西镇上还有什么好玩的,想今天去踩点,明天带你去散心。”
青青猛的摇头,“我不要在西镇。”只要还在这里,她总会想起不堪的一幕,她总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井席了。
“好好好,我们不在西镇,我们明天就走。”井席匆匆安抚。
撒谎是情非得已,他不想让青青知道他杀了人
和她一样,他也不想在西镇,来这里就是一个错误。
隔天离开时,满大街都在戒严,很多的官兵走来走去,甚至他们出城时都遭到盘问,官兵问了好几个尖锐犀利的问题,井席都巧妙作答避了过去。
出城后,青青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奇怪,昨天还没有这么多官兵,西镇上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吧。”井席无动于衷。
青青又说,“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死人了什么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
可如果不是出了人命,为什么戒严呢。
她恢复得不错,昨天还很低落,今天出来以后,看起来和先前没有两样了。
大概也和天气有关,西镇上的天特别的蓝。
要不是出了昨天的事,井席还想和青青在这里待多几天。
“可能吧,谁知道呢。”井席说。
吁。
官道上,马车必经之路背对着他们停了一个人,一身浩气,腰间别了一把长剑,井席勒停马车,青青害怕得靠在他身上,“是什么人”
井席宽慰她,“认识的。”
看背影就很熟悉。
黎城离西镇并不远,昨夜发生的命案,今天能把瞿硕吸引来,他也不意外。
瞿硕熟悉他,单是听到事情,他就知道是他做的了吧。
果然,来人回头,正是瞿硕,“聊聊”
这一片都是绿树,如果要聊天不让第三人知道,简单得很,也方便青青不会乱跑,井席衡量之下,跟青青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还是有点怕他们对面的男子,那人虽一身浩气,可看她的眼神极为不善,好像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天理难容的坏事。
“他真的不会对你不利吗”青青问。
一路上都绷着脸,闻听她说话,井席好笑,“你从哪里看出他会对我不利了”他们是结拜兄弟。
“我跟他的事回头跟你说。”
看他笃定,青青只好点头,“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bp;&bp;&bp;&bp;她想问,如果她说不想在这儿等,他是不是就不过去
想了想,还是没问。
瞿硕军人脾气,看到他们还在马车上卿卿我我,不悦的催促,“井席,你够了。”
瞧着青青的眼神就更加不善了,红颜祸水
好几年前他就听井席说,他放下了刀,从此不再做杀手,结果才消停了几年,又为了个女人重新拿起自己的刀。
井席一走过去,瞿硕就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又是何必。”
井席回头,看到青青在好奇的往这边看,他越过瞿硕往树林里走。
等到他确定青青听不到的距离,井席说,“青青只有一个。”
骇于兄弟对这个女人的认真。
久久都没有说话。
半晌后,似是确定他的确为了女人放弃原则,瞿硕淡淡叹了气,如轻烟飘飞在空气中,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叫青青真清雅的名字。”瞿硕打趣,复又正起脸色,“你知道,我爹娘就我一个孩子,家族里的堂亲表亲一堆,却都不亲厚,江湖上我只有你一个兄弟。”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没看到你为女人认真时,我总在想天底下什么样的女人能勾起你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的心,你总说你身处地狱,不可能有女人来到地狱陪你,井席,如果这个女人真的爱你,就绝不会因你的曾经而离弃你。”
那些爱情分开冠冕堂皇的理由,归根究底就是不够爱。
人都是不够爱才会分开。
井席说,“你不懂。”叹息溢于唇边,终是咽了下去,他说,“我曾经杀了她父母家人,她现在失忆才安静着的。”
准备好的劝说,瞿硕一句话都说不出,看来里面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故事。
他们之间拦着的是血海深仇,“那你就打算让她一辈子失忆”
“她不一辈子失忆我又能怎么办”井席反问,难道让她恢复记忆,然后抱着她一起死吗。
不,最好的爱情应该是都活着。
他不相信来生,就算有来生难道就能确保,他们不会有不能在一起的原因
世间之事总有许许多多纷扰,人怎么做都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既如此,他们过好今生就好。
无言以对,半晌后瞿硕问,“西镇上的事,为什么杀了他们。”
他来找井席,就是确定一定是井席,否则他想象不到除了井席以外,江湖上还有谁能有这胆子,在一刻钟内杀了十几人。
这个数目于井席的杀手生涯来说,是很微小的,但在常人眼里,那力量太恐怖。
而下了杀手的人,心又是如何狠硬。
旁人来看到井席对青青的入微照顾,定然想不到这人会是大名鼎鼎的阎王。
井席简言作答,“他觊觎青青。”太过细微的话他不想诉说,说出来只会提醒自己作为男人有多无能,连自己的女孩都险些保护不住。
树木浓密阴凉,阳光也透不过来,风声在树影婆娑见莎莎作响。
聊了不过几句话,瞿硕大概明白了井席。
&bp;&bp;&bp;&bp;他拍拍井席的肩膀,“保重。 ”
听出他话中的辞别之意,“你还要去西镇”井席问。
瞿硕摇头,“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想听听你怎么说,至于其它,我没兴趣知道。”
西镇上估计一片混乱,他正是被皇上猜忌时,不宜去趟这趟浑水。
目送瞿硕离开,井席回了马车上,青青坐在马车外面,看到他回来,身后已经没了那虎目男子,青青松口气,说道,“你朋友走了”
对于青青无需有隐瞒,井席说,“他不是我朋友,是我的结拜兄弟,名叫瞿硕,他是云国的一品军侯,号称虎威将军。”
青青点点头,井席驾着马车慢慢的走在官道上,沿途青青想到什么问什么,“天下有几个国家呢”
先前从南岭国的霍城来,现在是云国的黎城西镇,“天下总该不会是一分为二吧”青青天真的问着。
井席说,“当然不是,天下除了南岭国云国两国以外,还有魏国,月国,苗疆”
“哇,还有那么多国家啊”青青听得眼睛都冒着泡泡,“我想要去,井席,你带我去好不好。”
他的女孩说什么都好,井席说,“当然,我荣幸之至,连这些国家你都兴奋,我想你一定也会喜欢上在海上的国家。”
诧异,青青问出一连串的问题,“海上海上还能有国家吗,不会淹了吗,他们的房子要怎么建起”
微笑,宠溺溢于唇边,“不会,海上有岛屿,岛屿上有土有树有水,住了人,他们自立为国,等我徒弟的成亲礼过了以后,我就带你去看。”
“好。”青青甜甜的笑着,“你说的,不准反悔。”
“一定,绝对不反悔。”
丫头都紧紧抓住了他的心,他怎么可能反悔。
往黎城过去后还没到终南山,已经到了十二月末,雪花从天下飘下时青青正在马车里,直呼这几天温度下降她冷得要死,整个人都缩在棉被里。
在外面驾着马车的井席不经意的说,“都下雪了,终南山肯定冷。”
等雪融化时就更冷了,这话他还没说,原本缩在棉被里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出来的青青噗通一声,几乎是滚出来的。
“雪”掀开马车帘,青青激动的跑出来,井席只好停下马车,他们在官道上,青青见马车停了就跑下去,看着满天飘飞的雪花,它们顽皮的像孩子,落在树叶上,落在马车上,落在地上,还有落在井席的发梢间,可爱极了。
在下着雪的官道上狂奔,跑了很远然后又跑回来,跑到井席面前,踮起脚尖,井席却先她一步为她捻走发梢中的雪花。
若是变成了水落进头皮中,很容易感冒,他哪舍得。
“你就那么喜欢雪吗”井席问。
下雪不好,很冷,满天地都只有一抹白,单色调让人看了烦躁。
他难以想象青青看了雪花,很兴奋的样子。
青青忽然问,“我以前看过雪吗”她不记得以前的事,就想要知道。
&bp;&bp;&bp;&bp;认识青青的时间不长,井席也不知道,未免说错,他说,“没有,你从小在霍城长大,霍城不下雪。品书网”
末了,摸摸她的头,爱怜的说,“你喜欢在冬天时央着我去云国玩玩,看雪,但是我总是没时间。”
现在终于,补偿你的心愿。
也许以前没失忆的青青,她没有对他报仇的心愿的话,最想要做的事大概是看一场雪。
以前实现不了的心愿,他现今替以前的她实现。
“你想要玩雪花的话,终南山的雪下得更大,我们去了以后,你还可以堆雪人玩。”井席说。
看着雪花从白茫茫的天上飘下,青青环着井席的手和他站在一处。
半晌,她拉着井席坐到马车上,两人一起看树木从绿色变成白色,马车也是白的,马头上落了一些白雪,大概是太凉马儿不舒服,摇摇头将白雪抖落,静谧的时空连空气都是安静的。
又是许久,青青说,“终南山好玩吗”
好不好玩井席没感觉,他对终南山很熟悉,印象最深的莫过于终南山上常年冰雪,除了夏季时有三个月雪融,“你不是喜欢雪吗”
的确,青青点点头,“那走吧,这里是官道,我们总不能在这里过一晚上,冷死了。”
她还打了一个哆嗦。
井席以为她真冷,想要取下自己的披肩给青青,青青问他干嘛,他说,“你不是冷吗”
“我不冷。”青青跑进马车里,她是故意衬景表现出来的好吗,一点情趣都没有,“快走啦。”
井席只好又把披肩自己系上。
一路上她莫名其妙的事还少吗,习惯了。
终南山镇上都洋溢着终南山庄少主人成亲的喜庆,夙言焕在一个月前便命人跟下面的商铺走动,适时给好处,让他们在自己店面上挂红灯笼。
红灯笼上面写着夙宋联姻,百年好合。
临近终南山,青青也从马车窗看着外面,抬头再看。
她听井席说过他徒弟叫宋静怡,不禁问道,“井席,你徒弟要嫁的人姓夙吗”
“是,你怎么知道”井席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青青说,“你抬头看每家商铺上面都挂着红灯笼,上面都写了祝福。”
她话里不乏羡慕,井席听出来了,说道,“等我迎娶你时,一定比这还要盛大,我要让全天下的商铺上都挂着红灯笼,上面写满对我们的祝福。”
“你这都不是自己想的,没新意。”青青撇嘴。
没情调的男人。
井席大叫不好,他被嫌弃了,可是不对啊,夙言焕这个灯笼只在终南山下的镇上才看到,他说的是整个天下的商铺都挂上他们的红灯笼,怎么就成了没新意
很快青青消声了,井席以为她生气,还想要哄着,青青却从马车里出来,一路上这不新鲜,她总喜欢乱动,然她却在东张西望,还露出疑惑的神色,井席不解,问道,“怎么了。”
没看到那人,她刚才明明看见了,转眼又不见了,青青说,“我看到一个人。”
&bp;&bp;&bp;&bp;青青说,“我看到一个人,他的背影让我觉得很熟悉,可是我记不得是谁了,井席,我想他可能是我失忆以前很熟悉的人,我得去找找。”
她想要下去,井席拉住她。
是什么人,她以前除了她那表哥以外还认识其他人吗?
不管是真的还是认错,她不能下去,她不能恢复记忆,井席说道,“人流太多了,青青,你以前除了你爹娘和我爹娘还有我以外,不认识其他任何人。”
“啊?”
这不可能吧,青青听了就很抗拒,她活了这么久,就只认识五个人吗?还有四个已经化为黄土了,那她不就只认识井席一个人?
很荒谬,不是吗。
“你以前是不是都把我关在房间里的?”激动下,话没经过大脑就问了出来。
相比于这句话很不可思议,她觉得井席说的更加不可能。
这人是不是占有欲太强烈,他认为她是他的私有物,所以她认识的所有人,他都将人拍出她的世界?
恩,细想之下很有可能。
先是下意识想摇头,井席舍不得关青青,可是大脑开始活动以后,井席硬是将摇头的冲动按住,他说,“以前是你说喜欢待在房间里,我想找你出去玩,你也都不愿意。”
只能这么说了,不然他也无法解释为何她只认识他一个活人。
解释没让青青满意,她再去看大街周围,刚才在车窗上看到的很熟悉的影子早不见了,算了,不追究也罢。
鼓着嘴坐进马车里,“我们去终南山吧。”
她的模样让井席无言以对,更多的还有无奈。
青青嘴上没说,井席心里知道,她还是很纠结自己以前的记忆。
空白了一处,无论用再多的欢乐都填不进去。
他以前以为可以。
即使她纠结,他还是不后悔让楼月馨洗了她的记忆,就好像和瞿硕在树林时他想的一样,比起他们死了,爱情没了,不如都活着的结局。
她可能偶尔会想以前是什么样,但他会用自己所有的时间去充盈青青的记忆。
一天不够,那就一个月,一个月再不够,那就一年,两年,五年,一辈子。
他打算在宋静怡的成亲礼后和青青求亲。
女孩子都喜欢浪漫,这件事他到时再请教楼月馨,看看她能给什么建议。
走过小镇,他们路过一片树林,意外听到有嬉笑怒骂的声音,好像是宋静怡,井席停下马车,隐约能看见树林里身穿鲜衣的两人,“宋静怡。”
外面谁在叫?宋静怡停住说话声,和夙言焕对视,问,“你听没听到有人在叫我?”
“好像是外面。”夙言焕指着外面很显眼的马车。
静默只有一瞬,一刹那后宋静怡往外面跑,“师父。”嘿嘿,是她师父来了。
只有师父会连名带姓叫她宋静怡。
黑着脸的夙言焕在后面跟着,是谁说这辈子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吸引她目光的!小骗子。
外面动静挺大,青青也从马车出来了,看到宋静怡一愣。
&bp;&bp;&bp;&bp;奔跑过来的宋静怡看到马车里出来一个女子,她也愣了一下,过后慢慢走过去,眼里有疑惑,更难掩开心,“师父,您终于来了。”
略有狗腿,乖乖的站在井席面前。
要说天底下还有谁是她尊敬和害怕并同的,一定非师父莫属。
“恩。”井席淡淡的点点头。
后面的青青看到井席在他徒弟面前完全一个面瘫的样子,不免奇怪。
他在自己面前挺好的。
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宋静怡在心里画圈圈,
低下头眼角尾扫到夙言焕。
他似笑非笑。
好小子呀你,还敢嘲笑我!
看来得把你拖下来,宋静怡又抬头说道,一改之前的闷气,“师父,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徒弟过些天要嫁的人,他叫夙言焕。”
淡淡的点点头,夙言焕说,“我和井叔早就见过了。”
的确,井席和夙言焕认识,比和宋静怡认识更早。
宋静怡小声嘟囔,“那你先前还说要去找我师父,恩。”顿了顿,她对着井席怪异的说,“一较高下。”
见鬼的一较高下,夙言焕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他的意思是,要找她师父算账,把她师父打得满地找牙!
哼,男人的话果然不能相信,她还以为会看到世纪大战呢。
“看来是最近没找活给你做,你闲得慌呢。”夙言焕睨着宋静怡,拉着她往树林里走,“井叔,我们还有事,走了,回头见。”
“师父,回见。”宋静怡被夙言焕拉着走,还不忘朝师父挥手,回头等看不见的时候,猛抽自己的手回来,抱怨夙言焕,“我跟师父都好久没见了,你也不让我们多聊聊。”
跟男人有什么好聊的,夙言焕冷哼,却说,“等回去山庄里,你每天都能和井叔看见。”宋静怡想想也是。
看到她点头,夙言焕想的又是另一回事,等回了山庄一定不能让宋静怡和井叔相处太久,她眼里只要有他一个男人就行。
树林外被撇下的井席和青青,青青看着他们未婚夫妻的相处,说道,“他们感情真好。”
话里不乏羡慕,又想起了他们在镇子上挂的灯笼,夙言焕的示爱行径。
听到青青的语气,井席不满的说,“难道我们的感情不好吗?”
“当然不是,就是不一样啊,我们的相处模式和他们的模式不一样。”
“所以你想要他们的模式,”井席摸摸青青的头发,想着宋静怡和夙言焕是怎么相处的,要不要效仿,“那你觉得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猛摇头,青青说,“我只是随口说说,你连我看了什么表达一下观后感都要插手吗?”
越相处她越是感到井席的占有欲强。
让她偶尔想要躲开。
干脆就躲进马车里,“他们都走了,我们也该上山,井席,难道你想我们一直在这里说话吗?”
终南山雪后的景色壮丽无比,天地之间浑然一色,只能看见一片银色,好象整个世界都是用银子来装饰而成的。
那绵绵的白雪装饰着一方天地。
&bp;&bp;&bp;&bp;那绵绵的白雪装饰着一方天地,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皓然一色。
马车继续往山上赶,沿路都能看到小小的红灯笼,甚至培植有鲜花,青青从马车窗户往外看,很是疑惑那些在漫天雪地里开出的鲜花是怎么培植的。
很美。
山庄大门都开着,门口有门童看到山下上来了人,见是井席后,一人过来帮井席拉马车,还有一人则进去找目前唯一在山庄里的绿夫人。
井席是楼月馨的朋友,绿儿听说后便亲自出来相迎,看到青青后的反应有吃惊。
他的身份月姐姐跟她说过,即使不再接单子,也独来独往一个人,还以为井席会孤独终老呢。
这么多年,的确该找一个。
与青青相互点点头,绿儿亲自给井席安排房间,在西厢房里。
沿路上,绿儿随便的拉起家常,“言焕和静怡去山下的树林里还没回来,月姐姐大约半个月前说他们已经出发,我还以为这两天会到的,结果最先来的人倒是你。”
她都听静怡说了,井席是静怡的师父,教了她三年武功。
这人素来寡淡,她还以为来都不会来。
除了对待青青特别些,井席对其他人模样都是淡淡的,青青不好意思绿夫人说了许久的话,结果得到的就是淡淡的回应,为了活跃气氛,她故意捡欢脱的说,“我们在黎城玩了几天,当时我腰扭伤了,哦,我们还去了西镇上玩。”
“西镇?”绿儿往前走的脚步有些软,顿了下来,说话的语音也不禁拔高,西镇上的命案传得沸沸扬扬,杀人凶手至今没有抓住。
都说是专业杀手做的。
眼珠子转了转,她不是一个会隐藏情绪的人,心里的一点点害怕都会表现在脸上。
看绿夫人的样子,好像对西镇有什么恐怖的回忆,青青想问却被井席拉着走了,“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花园里坐坐。你说的西厢房左边第三间和第四间房,我知道在哪里,你不用带我们了。”
空气中仍飘着井席说话的尾音,然人已经走了,绿儿在后面对着虚无的空气,内心感受到的骇然更甚。
事关重大,她唯一能想到的商量对象就是月姐姐。
你快点来。
无缘无故被拉走青青很疑惑,“为什么呀。”
终于到了花园,井席走到廊下的石凳子上坐着,“我喜欢在这个点坐在这里看风景。”他很认真,认真到青青想怀疑都不能,井席还说,“还想拉着你看我曾经看过的风景。”
女生都喜欢浪漫,青青也一样,很快就忘了井席无厘头的行径。
陪着井席坐了很久,青青忍不住说话,“我们该走了吧。”越是坐在这里,她越是觉得自己像傻子。
井席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就陪她在看风景。
可是有什么好看的,蓝天白云,山上的冰雪,还有被白雪覆盖的绿树,都半个时辰了,井席为什么能枯坐这么久?
“恩,走吧。”井席说。
“你要不是有头发,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出家僧人。”
&bp;&bp;&bp;&bp;世上大概只有打坐的僧人才能无声无息做很久。
还不无聊。
青青走在前面,开始碎碎念,念井席一路上的沉闷,不懂怎么讨好人,只会体贴关心有什么用,连点新意都没有。
没有一点惊喜,枉他的名字还叫井席。
夙言焕和宋静怡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前者看着青青和井席两人,很是玩味的样子,看井席时还多了点同情,后者则用不敢置信的眸子仰望着井席,天哪,她最尊敬,最敬爱的师父,今天被人嫌得一无是处,还像好好孩子一样虚心接受!
世纪大新闻,头条啊。
明显都听到了青青的抱怨。
自认青青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至于面前的两个人,有多远给滚多远,“我数到三,你们不从我的视线里离开,后果自负。”
井席恶狠狠的说。
“一、二……”
面前除了满天的白,还留有一阵风外,再无其它。
哼,面无表情的哼着,算他们识相。
终于又遇到他们,都是很好的人,青青还想和他们坐下一起喝茶聊天什么的,结果井席一句话就把人都弄跑了,还怎么玩。
看到她又垮下的脸,井席了然的问,“你想让宋静怡陪你是不是?”
“恩。”
“早说咯,我让人叫她回来。”井席说,因为他怕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出现会刺激青青的记忆,所以始终不让青青去接触除了他以外的人,可能真的闷着青青了,反正宋静怡也喜欢玩,那就让她们在一起玩玩。
自己就在旁边看着,相信不会出什么事。
于是宋静怡又被叫了回来,夙言焕不想回来,哪有他让人走就走,想人回来人就得回来的好事,可是宋静怡说那是她师父,师命不可违,不然他就别跟着,反正师父也只叫了她一个,一句话让夙言焕哑口无言。
青青和宋静怡年纪相当,当听说青青前面所有的回忆都不见时,宋静怡想起自己在现代死亡,然后又魂穿的经历,开始安慰青青,跟她说自己走江湖时经历过的事,当然,说的更多的还是和井席师徒一起练功时候的事。
旁边夙言焕站着,看日头从这边转到那边,女孩子家的私房话还没说完,忍不住翻白眼。
真多话聊,失忆了有什么的,让姨母帮忙恢复记忆不就行了。
老拉着他媳妇的时间,有意思吗。
他后一句没说,前一句冷不丁的响在三个人耳朵里,宋静怡听了一喜,对啊,早听说皇后娘娘医术厉害,青青可以请皇后帮忙恢复记忆。
青青听了莫名,“夙公子的姨母是?”她还没听明白。
但大概又有点听懂了,就是他们认识一个人,也许能帮她恢复记忆。
两人谁也没注意到令一个听众的异样,井席无比后悔,他真是脑子残了才会让人把宋静怡叫回来,青青孤独他可以找一般丫环相陪,干嘛非找她。
她来就来了吧,夙言焕祸害也跟着来,好端端的提什么楼月馨。
事到如今他再插上两句。
&bp;&bp;&bp;&bp;青青肯定怀疑,看来他还要先见见楼月馨,让她跟自己通气。
夙言焕问沉默中的井席,“井叔和姨母也是朋友,她的医术您觉得呢。”
该死,这死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他们刚才楼月馨那里来,就算现在他贬损了楼月馨,但夙言焕大婚,他们总要来,青青总会见到她,知道她就是当日在霍城见过的,医术相当了得。
今天当然不可能说楼月馨的不是,于是井席说,“当然,月馨的医术登峰造极,我是相信的。”
青青埋怨,“既然你早就认识医术了得的人物,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非等到他们说了以后?”
抱怨归抱怨,青青也不非想跟井席闹别扭,又说,“算了,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就好。真想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一点都不想她记得以前,以前都是伤害,井席即使心里不愿意,面上还是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端倪。
这件事就这么被敲定下来。
楼月馨和聂盛琅比井席他们整整晚了两天才到,井席收到消息时正跟青青在终南山庄的药莆田里,因为青青说想看看药生长在地上是什么样子。
来的是个奴才,宋静怡让他过来通知的。
“是那位医术了得的大夫吗?”青青问道。
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她失去的记忆会有回来的机会,可又有点害怕,她怕那位大夫告诉她不可能。
她需要承受很大的打击。
脸色阴晴不定的还有井席,他有一刻真希望自己和青青从没有来终南山,或者找到宋静怡的娘,把宋静怡塞回她娘胎里。
省得让他烦心。
嘴上却说,“要去看看吗?”希望楼月馨明白他的意思。
青青肯定是想去的,“好。”
去前厅的路上要走过一段长长的回廊,从回廊处可以望到前厅的样子,“咦,那不就是前些天在霍城时救了我的大夫吗,他们还是你的朋友。”青青眼力很好,记忆力也很好,看到以后便疑问。
“是,不过。”井席顿了一下,“他们先前说,你头部的伤太严重,不宜帮你恢复记忆,如今又是什么情形我也不知道。”
“没事,我懂。”青青说,“如果真不能恢复记忆也没关系,井席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是不是?”
“恩。”井席肯定的说。
“那就行了,反正你不是说我父母双亡吗,既然没有亲属,记不记得都无所谓了。”
她只是偶尔失落而已。
井席很想问,既然你记不记得都无所谓,为什么还想要找大夫恢复记忆呢,其实还是想知道的对不对。
前厅内的楼月馨正坐卧在平座上,舒服极了,和绿儿聊说家常,宋静怡也在,夙言焕和聂盛琅不知道去哪里了,井席看到那两个总坏人事的家伙不在,心里暗暗松起。
什么时候连见到楼月馨都比杀人还紧张。
“你好。”青青局促的打着招呼。
楼月馨对青青的印象挺好的,井席眼光不错,因此和善的笑着,打趣。
&bp;&bp;&bp;&bp;因此和善的笑着,打趣道,“呦,我们家井公子终于舍得把他的宝贝给大家伙看了。”
她把青青比喻成井席的宝贝,最大的原因在于先前在霍城时,等她确诊青青无事以后,再也不让他们靠近青青,活似他们好像有什么病毒一样。
心上人都红了脸,井席不悦的说,“月儿,够了。”
点到即止,楼月馨又正色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可就算有事,也先坐下来呗,站着有什么好说的。”
前厅宽大,楼月馨贪图舒服,坐在平座上让人拿了俩靠枕,靠卧着,绿儿与她平着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宋静怡坐在左下首的位置闲嗑瓜子,井席和青青便坐在右下首的位置。
没忘记过来的目的,青青说,“我听说阁下的医术了得,今天来是想让阁下帮忙,我想恢复记忆。”
楼月馨一口茶喷出来,喷到地上,还有一部分呛到喉咙,绿儿赶紧帮楼月馨顺气,召丫环进来打扫。
“小心点,你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绿儿叮咛。
她就是知道小心,要不知道,她这会儿都该站在桌子上指着井席了,这小两口真逗,男的让她帮女的洗了记忆,女的回头又来找她,要她帮忙恢复记忆,完了以后男的一句话都不说。
得,他不说她也懂是啥意思。
闷货。
敢情这么多年活着,活的是岁数,脑子没长!
大把岁数了连个女孩子都搞不定,搞不定还要她来帮忙!
“怎么了吗?”青青再搞不懂状况,也明白是因为她的话,楼月馨才会失态,“是我提的请求过分,您无法医治?”复又低头,“我也知道,我是伤到了脑子,这的确比较难医治,您有话只管直言,我都接受。”
楼月馨飞快的和井席对视一眼,眼中现着了然,在青青抬头的刹那又对着青青,说道,“我先前说的你们可能有所误会,我的意思是你的失忆不是暂时,而是永久,简单直白的说,你的记忆是永久都不可能回来。”
这话对一个活了十几年的姑娘来说有些残忍,那相当于把她打回婴儿期,可是楼月馨看井席的样子,她明白那对青青来说,同样不会是什么好的回忆。
既然井席认为他可以填满青青一切的人生,那她也无所谓。
“真的,我过去的记忆永远都回不来了?”青青难以接受的反问,怎么会回不来呢,那是她曾经有过的记忆,人生的一部分,理应存在着的。
青青迷茫的模样让楼月馨有些不忍,因此没有回应。
她却认为沉默即是确认,记忆真的不可能再回来。
身旁有只手伸过来握住她,像是握住她的不安。
让她如同浮萍终于靠岸,以后,她就只有井席了。
从前厅出来,心里的某一些情绪好像是轻松,又好像是其它。
回忆也许不用太纠结,那毕竟是过去,握紧现在才是真的,身侧的体温才是真的。
“井席,我们什么时候成亲?”青青问。
&bp;&bp;&bp;&bp;“等静怡的成亲礼后……青青,你问了我第二遍了。”井席说,她很不安吗,更加紧的握着她的手,“怎么,还怕我不娶你?”
“我希望我们的事快点确定下来,”说到这里,青青才现娇羞,“我想为你生个孩子。”
既然记忆不能回来,人就要往前看,她想好好做个女人,为丈夫生儿育女,从此相夫教子。
经青青一提,井席也隐隐期待。
宋静怡大婚前两天,青灵公主和灵玉郡主也来贺亲。
后者小时候和夙言焕有过的小约定也被翻出来开玩笑,灵玉郡主纯雅依旧,忙说孩子时候的承诺,长大了是戏言,她没有什么怨不怨的。
本来她这次和青灵公主一同前来,是真心恭喜夙言焕和宋静怡成亲,没得因为他们的玩笑,就坏了她的心意,弄得她像别有用心似的。
她们住在西厢房的右边房间,和井席他们虽同在一个院子,却也隔得远,一整天下来一次都没碰面过。
大婚摆酒三天。
终于到了夙言焕和宋静怡大婚的前一天,奏乐队请的天下名家团队,从五更天就开始鸣乐,宋静怡的花桥从终南山出发,迎亲的队伍整整绕了山下小镇一圈。
长长的队伍,十里嫁妆,单是花童男女即各六名,宋静怡乘坐的花轿上更是铺满鲜艳欲滴的玫瑰,由十二人抬着,花轿上四面都用的锦布,以防风雪吹进花轿内。
盛大而冗长的队伍下午终于回来,原先端庄的坐在花轿内的新娘回了房间,将安排来伺候她的两个丫头一个嬷嬷都遣了出去,马上很没形象的躺倒在床/上。
结个婚真是要累死。
前院还在摆酒,今天宴请的都是亲近的亲朋好友,按照传统的俗礼,新娘不得见客,得在新房内等待丈夫宾至如归以后回房,行合卺之礼。
今天好多朋友来了,听说卫豪也来了,好像说是早上来的,她是没见着,不知道还在不在,突然有点担心师父,北说师父是杀手,曾杀了卫豪全族,会不会被卫豪认出来?
一阵心慌,不行,她得要去告诉师父,让他小心卫豪。
人最怕暗处的敌人。
正想要命丫头进来,又想起今天的大婚上,楼月馨也在,月姨知道卫豪这人,那就没事了,于是又放任自己就躺在床/上数星星。
她忘记了,楼月馨只知道井席有个暗处的仇家叫卫豪,却没见过对方的画像,所以她怎么帮井席挡?
婚宴上,卫豪将青青拉到一边,劈头就问,“慕青,你怎么在这里?你表哥是怎么死的?你不是在辉县吗?你是不是有了阎王的下落?”
一连四个问题,将青青问的不知所措。
“等等,你说什么啊你,我未婚夫在这里,我当然在这里啊,还有,我以前是在霍城的,辉县是哪里?我都没听过,阎王又是谁?”
抓着她的人是谁,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你未婚夫在这里?”
&bp;&bp;&bp;&bp;卫豪大惑不解,“我是你的未婚夫啊,你忘记了吗?我们从小订的亲,有父母之命。”虽说他对慕青不是男女间的喜欢,但因着亡父亡母之命,也从来没动过解除婚约的打算。
在江湖听说慕青的表哥死在了辉县的树林里,其中还有他带走的二十多名武士,说是有了阎王的下落,但是在命案现场,却没有找到慕青,还有所谓的阎王。
今天他来参加夙言焕的成亲礼,两人在江湖相识,颇有英雄惜英雄之意。
青青看着卫豪,恍然大悟,“我叫慕青吗?”有种看到亲人的亲近,他说的事情也许是她刚好忘记的事,“你不知道,我失忆了。”
“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失忆?”卫豪认为不可思议。
青青还没来得及说,看到卫豪后面的人,“井席。”开心的叫他。
井席为青青去拿些水果,转个身的时间,结果就有一少年站在青青的面前,给井席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果真,青青开心的说,“你知道吗,我竟然遇到了我失忆前认识的人。”
无意识的捏紧手中的水果,又松开,薄皮后递给青青,井席说,“是吗,”然后看着卫豪。
后者看他的眼神中有很多的打量,他不认为是善意。
不动声色的问,“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卫豪同样不动声色,“卫豪,你叫井席?”后话带着质问。
他不加理会,心中别有度量,原来他就是卫豪,月儿曾让北特意来提醒他小心的江湖人。
卫豪和青青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认识?他素来认为自己做事斩草除根,没想还是留了祸患,瞧,多年以后祸患长大就来找他的麻烦了。
“抱歉,我们还有些事,就此别过。”井席说完拉着青青便走。
终南山庄他比卫豪熟了不知多少,很快走的不见人影,卫豪在后面站着,眼里的温度渐渐冷了下来,他越是遮掩,就越有问题,要不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阎王,今儿他非得大闹了夙言焕的大婚。
走了很远井席才放开青青的手,“为什么?”刚才要不是他拉着她,她还要好好问问卫豪一些事情,可是井席拉着她的力度很大,再加上她顾忌这是别人的大婚,不好闹开了,所以也便由着他。
但一路走来,她内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他不是好人。”井席不会撒谎,也从来没有人需要他去撒谎,他只能说,“以前走江湖时,我看他经常用各种骗术去骗取女孩子的信任,最后骗财骗色,很多女孩子都中招了。”
他把卫豪彻底的拉向坏人的阵线。
“真的吗?可是他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总觉得跟他,应该是认识的。”青青说,她回忆,“他说他是我的未婚夫,你知道吗?”
“那你信了?”
“不,这个我不信,不管多少人跟我说我都不信,我相信只有你才是我的未婚夫。”青青很肯定的说,笑容狡黠。
“哦?”井席来了兴趣。
&bp;&bp;&bp;&bp;这些天对她的好,总算没白费。
“因为我感觉我是爱你的,对那个卫豪,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话很受用,井席听了就笑。
“可是我还是相信我和他认识。”青青说,眼看井席的笑容又没了,她赶紧补救,“你不要误会,我是跟你说认真的,就算我和卫豪认识,那也是普通朋友,你为什么不高兴呢,还有,你为什么跟我撒谎。”
“我又撒什么谎了?”
“你骗我说,除了你以外,我以前谁都不认识。”目前就跑出一个她认识的,“他还跟我说,我表哥死在辉县,井席,辉县是哪里?”对了,她还没问卫豪呢。
井席突然抱住青青,卫豪必须死,这想法滋生得消失不了,认识青青,以前还是青青未婚夫的男人,留不得。
“你怎么了?”被井席的怀抱弄得莫名,也忘了先前想干嘛了,青青只来得及问井席。
“我好累。”
人都喜欢被依赖,被需要,以前井席很强大,什么都会,什么都不需要青青,她心里偶尔不舒服,倏地听到他也会累,也会需要自己,青青什么都忘记了,问道,“要休息吗,反正前厅都是在喝酒,你是男人回去肯定被灌,那我们回去吧。”
回了房间以后,井席又说肚子饿,不想睡觉,于是青青想说去厨房给他端点吃的,但是井席说,他看不见青青,心会慌,女孩子家哪里听过这样的情话,于是红着脸,她说,“那我让丫环去。”
这还差不多。
大婚当天宾客盈门,一整套的成亲仪式下来,让人看得目不暇接,青青和井席一同,前者站在人群里眼睛扫着周围,却不见卫豪。
奇怪,人是走了吗。
她还想多问他一些以前的事情。
心里淡淡的失落很快就被新人成亲的热闹盖了过去。
云国皇家这边,夙景离并没有出现,他派了自己的亲信,云国的丞相前来祝贺,在外人看来,夙言焕这场婚礼最大的场面,莫过于南岭和云国两个大国都有人来。
大婚后的几天,宾客陆续辞别离去,宋静怡私下以自己是女子,应该待在房中为由,将送客的事都丢给了夙言焕。
她乐得清闲。
这天中午,宋静怡要去厨房确认一下中午的饭菜,还没到却听五婶慌张的喊,“青青姑娘,青青姑娘你怎么了?”
青青?那不就是未来师娘?宋静怡脚步快了,走到厨房外的空地上,看见五婶扶着晕倒在地的青青,“怎么了?”
左右都看不到人,五婶正着急,就看到宋静怡来了,“少奶奶,我也不知道,刚在里面杀鸡,青青姑娘就突然晕了,我听到声音便出了来。”
左右忙活一通,好不容易将青青送回西厢房的房间,给青青又是掐人中,又是按穴道,人终于是醒了。
“你现在怎么样?”宋静怡关心的问。
身子动了动,青青又转了转眼珠,宋静怡的脸上还留有新嫁娘的喜悦,她真是个幸福的女人。
&bp;&bp;&bp;&bp;宋静怡也是幸运的女子。
青青动了动嘴唇,说道,“头还是晕沉沉的,全身乏力。”
闻言,宋静怡问,“总不是病了吧,要不我请个大夫过来给你看看?”就要抽身出去,青青抬手拉住她,“不用,我这是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宋静怡也不好强求,于是便留下来又聊了会天,青青说,“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井席,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宋静怡咯咯笑,“未来师娘你是在担心师父会因为你的老毛病,就不要你吗?不会的,师父又不是短浅愚见的人。”她敢保证,未来师娘比师父的命还重要。
“而且,天下名医那么多,不可能治不好的。”
她说的很乐观,这些天的相处,青青也知道这是个真正心底里就纯善的姑娘,笑了笑,由于脸色苍白,看起来颇有些病美人的姿态,惹人怜爱,宋静怡感叹,哎,多好的尤物,幸好被自家师父抢来了。
“是啊,天下名医那么多,为什么我失忆就治不好呢?”
那是因为师父不想你恢复记忆!宋静怡脸一僵,她还没傻到拆师父的台,所幸青青好像是随便说的,很快就过了这茬,说别的去了。
井席一大早就不知去了哪里,此时还没回来,宋静怡又在房间坐了许久,见青青的面色渐渐缓和才离去。
中午井席才风尘仆仆回来,一回来便见宋静怡带着人,丫环端着饭菜,见她们走的方向是西厢房,井席便喊,“静怡。”
他一个眼神扫去,宋静怡就明白师父想问什么,说道,“师父,未来师娘还没吃饭。”
都正午了,不会是胃口不好?还是感冒?井席蹙着眉,说,“我来。”
不由分说从丫环手里端走托盘,上面的饭菜还是热腾的,不过只有一份,宋静怡想着师父可能还没吃,问道,“师父,要不等会我命人再端一份去你房里?”
“不用。”
简洁说了后井席就走。
以前在山林里时也是这样,他说不就是不,宋静怡看着师父的背影,还是一样霁月清风啊,做事干脆利落,再多笑笑就好了。
她为什么不吃饭,井席一路都在想,几乎是跑进青青房间的,进去后看到她坐在椅子上拿刀子在划自己的手腕,惊得把饭菜都不知扔哪里,奔过去就夺走刀子,将刀子扔到窗户外的湖里。
“你在做什么,你想吓死我吗?”
井席一激动,两只手都捏着青青的肩膀,她皱着眉头,“你放手。”
“不放。”他捏的更紧,“无论如何都不放。”
“我很痛。”
井席马上就放开了,青青揉着肩膀,井席不忍,懊恼自己情急下,下手都没有轻重,可是,“你拿着刀子划自己的手是怎么回事?”
她知不知道看到那一幕,他心都要停止跳动了。
青青缓缓抬头,眼睛很深,“我就是看到五婶在杀鸡,刀子划过鸡脖子,我就想知道刀子划过我的手腕,是什么感觉?”
&bp;&bp;&bp;&bp;青青说得很轻巧,很天真的样子,可井席实在没法当成普通玩笑对待,再三叮咛她,“以后不要再拿着刀子,我看着心尖都在颤抖。”
又拿起茶杯给自己斟茶,抿了一口后,青青问,“你会害怕?”
“当然。”井席还是皱着眉。
正午快要过了,他们还没吃饭,井席刚带来的饭菜在看到青青的行为以后,也被他不知扔到哪里去。
“你还没吃吧,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饭菜。”井席说。
“我不想吃。”
“我想吃,青青,我还没吃,你就当陪我。”
井席又重新出去,像是逃也似的,奔出让自己窒息的房间。
不知为何,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他再看青青,忽然有种害怕的感觉。
他害怕失去。
可是又不该,她明明就在眼前。
将饭菜都打了两份,端去青青的房间吃,
青青吃得不多,井席也随着她,吃了就好。
“你上午去哪里了?”
丫环在旁边收他们吃过的饭菜,青青问井席。
眼睛不自觉的闪了闪,他说,“出去了一下。”
“去干嘛?”青青坚持问。
“去镇上看看有什么好玩的玩意,我怕你闷着,想买些东西给你。”
气氛更低了,“你撒谎。”青青指出事实,“你不是个会撒谎的人,一撒谎眼睛就会闪。”她很想问,你究竟去做什么了。
接着她问,“卫豪呢?那个自称是我未婚夫的人,他去哪里了?”青青的眼神很淡,淡到井席抓不住。
井席的无力感越来越明显,他说,“我真的去镇上给你看新奇东西去了,我还买了一些回来,你名字叫青青,你看,”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小女孩,“这是我给你买的,是不是和你有点像?”
青青看了一眼,的确,轮廓间是有点像。
“至于卫豪去了哪里,你不应该来问我,脚长在他身上,我怎么知道。”井席该说多亏和青青在一起久了,他越来越善于讲话,和青青说话越来越顺。
沉默半晌后,青青从井席的手里接过他一开始递出的小女孩,“真好看。”她嘴角扬起,井席如释重负。
“井席,你过来。”青青坐在椅子上朝井席招手,井席过去,她却拉着他一起滚到了平座上,两具年轻的身体隔着衣服紧贴在一起,周围没有任何人,井席的身体很快起了变化。
现在还不行,井席想要以手撑地站起来,青青却继续拉着他,紧抱着,甚至开始亲吻他的脸,开始去找他的嘴唇。
心都在震颤,和以往的担忧等等不同,这震颤是未经人事的自然反应,井席沉迷于这样的快感,却又不希望在没成亲以前发生这事,他开始按捺住渴望着她身体的想法,“别,青青,不。”
“你不想吗?”青青直白的问。
她好像很难理解井席明明想要,又不动的想法,“不可以,你那么美好,我们还没成亲,我不想亵渎你的美好,你懂吗,青青。”
&bp;&bp;&bp;&bp;青青终于不再动了,井席以为她放弃挑逗他,谁知下一瞬,她却一点一点的揭开自己的衣服,直至春/光乍现。
她眼眶有泪,“你不动我,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脏了?”
西镇上罗雾对她的侵犯没有到最后一步,那并不算是脏,就算她真的出事了,井席也不认为她脏。
“你美好如同仙女,我怎么会认为你脏。”井席艰涩的说,他说完,青青便青涩又稚嫩的**便贴了上去,“既然如此,我又愿意,你何必拒绝。”
……
镂空雕花的床榻上,青青贴着井席而眠。
一整个下午加晚上,井席都在青青的房里,五更天时,井席回了他的房间。
他始终要顾及青青的名誉。
隔天他想着青青累坏了,肯定不可能起早床,便先行去饭桌上给青青盛了小米粥,还有青菜,肉类等菜食。
宋静怡和夙言焕先到了。
挤眉弄眼的,她打趣,“师父早啊,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一些事就算井席想瞒着,可能瞒住吗,他们孤男寡女关着门在房间里一个下午加晚上,想做点什么都绰绰有余了。
“最近胆子肥了。”心情愉悦,井席也懒得大清早跟宋静怡板着脸,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先敲了门,“进来。”
嗓音清脆一点都没有刚起床的困倦样子。
他还以为青青没起床。
井席进去时,房内的青青正好将打开的抽屉又推进去,她开始梳妆,“你过来帮我梳头,可好?”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井席素来不会拒绝青青的要求,将碗都放在桌上后,过去帮青青梳头。
从头梳到尾。
很长又直的头发,井席帮她一一顺下,他从来没有认真的去打量过女人的头发,看到青青的,赞叹,“你头发也很美。”
“其它地方就不美吗?”青青意有所指。
“全身没有一样是不美的。”
男女间好像有了那回事,情话绵绵变得无比正常,井席细看铜镜里的青青,没有像以前,红着脸想要躲进哪里不被他找到,那时的她可爱,现在多了一些说不清的味道,有一些违和,井席想着,也许女孩变成女人,都是这样的吧。
他弄不明白的事不喜欢深想。
吃过早饭以后,他们在西厢房附近的花园里散步,青青忽然停下来,望着不远处的山峦,若有所思。
井席见她看得出神,不禁问道,“想要去看看?”夙言焕和宋静怡正属新婚,早不知道又去了哪里,绿夫人喜清净,和阿付总待在雅苑,也常不见人,他们和底下的下人没什么好能聊的,井席想带青青去不曾去过的地方多瞧瞧。
她点头就是愿意。
“那现在就去?”井席问。
思衬了一下,青青问井席,有一些不确定的征询,“我们骑马去好不好?”
“好,那我去牵马来,你在门口等我。”
“可能是你要等我。”青青说。
“为何?”不解。
“我要回房换身衣服,不然你以为我现在的装束能骑马。”
&bp;&bp;&bp;&bp;“我要回房换身衣服,不然你以为我现在的装束能骑马。”
她今天穿了一身的袄裙,宽松式的,“我要去换一身马装再来。”
“也好,那我牵了马在门口等你。”
“你牵两匹马,我想自己骑。”青青提出要求。
女孩子要强,这要求并不突兀,井席也没有深想,“好。”
从马槽牵马出来,井席又等了一刻钟,青青才姗姗来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其实等青青,无论等多久他都不会厌烦,只要她来。
“没事,走吧。”
终南山庄算是半山的一个盆地开辟出的房屋,如果要上山,他们需要骑马在绕一个类似半圆的模样,才到上山的路。
骑着马已经到了半山至山顶二分之一的路,青青突然说,“井席,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烤山鸡。”
环视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正是冬季,终南山上就算有山鸡,那也不容易找,肯定要花点时间,
这里位处山尖,关键是他总不能把青青抛在这里。
井席问,“那你去山顶等我?”
山腰上站着,即使有太阳,那也挺冷的,青青点头应允后,井席才去找。
在山里寻找活物对井席来说不是难事,因着天气原因费了时间,等找到山鸡去到山顶时都半个多时辰了,井席疑惑的环视周围,没看到人,再往里面走,“青青,青青我回来了。”
在一棵树桩上,井席看到青青骑的那匹马被人拴在上面,他下马去查看,周围都没有青青,从这里再过五十米就是悬崖,井席突然一惊。
又觉得不可能。
青青和他正是情到浓时,她怎么忍心抛下自己寻死,不可能。
马儿什么都不知道,井席的气息让他觉得熟悉,所以靠了过来想要闻闻那熟悉的气息,放在它靠着树桩的信封露了出来。
信?井席的眼一凝,在他起初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马的侧面有拴着马褂子,口袋上放着一个信封,露出一半。
井席飞快的打开,“井席,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对不起,原谅我的不愿面对,原谅我的懦弱,就让我像来到你生命时,那般无声无息的离去吧。我还记得我们认识的那天,你一脸冷漠的坐在木舟上,你的眼神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好像这天底下什么都不能被你放在心上,那时的我被仇恨充斥着,我在想,世上怎么可以有人明明是刽子手,明明杀了那么多人,他是怎么装得那么无辜,怎么心安理得还能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后来与你接触,后来受你照顾,后来知你性子,原来是你对人命没有概念,原来人命在你眼中被你视为草菅。”
“我痛恨这样的你,我恨不得杀了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以祭我爹娘的在天之灵。可是命运又给我开了一个玩笑,在我最想杀你的时候,我竟然爱上了你,我爱你想要和你长相厮守,我爱你想要为你生儿育女。”
&bp;&bp;&bp;&bp;信很冗长,井席带着激动又痛苦的心,接着往下看,“我爱你想要忘记前尘往事,良知充斥在我的心里,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它在痛骂我,你怎么能爱上一个恶魔,怎么能肆意忘记父母的血海深仇。于是我在你面前跳河自杀,我想要以自己的死亡来终结一切,表哥给我的计划是让我假装跳河,然后从另一边的河边上岸,但是我知道我无法杀了你,我太弱了,另一面也是我不忍杀你,与其一生纠缠,不如给你我一个快刀斩乱麻。”
“我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你会有一个名医朋友,她的医术真好,能在我昏迷时将我所有的记忆都洗掉,我如你所愿忘了一切,失忆时的我偶尔纠结于为何失忆,我疑惑你说的喜欢我究竟是真是假,我想要恢复记忆,我想要记得以前,我想要知道我除了你我还认识谁,因缘际会,夙家少爷的姨母即是你的名医朋友,她又出现了,你说我那时怎么会那么天真呢,我天真的以为她可以帮我恢复记忆,兴冲冲的跑去找她,后来呢,她说以后我都无可能恢复记忆时,我是真的死心了,不能恢复记忆就不能恢复吧,反正你在我身边,你说你会一直保护我,我都相信,可是昨天,昨天我去了厨房,我看到厨房里好多的血,我想到了一些零星的片段,我晕了过去,醒来以后,全都记起来了。瞧,我多悲哀,表哥死了,师伯死了,我爹娘也死了,结果我失去记忆还再一次爱上你,我将身子给了你是自愿的,我希望我们能真正在一起,在我死亡之前。别了,井席,我的爱人,我是真的真的爱你。”
信看完了,井席无力的垂下手,轻飘飘的信纸飞扬出去,井席像是惊醒一般,赶忙将信纸又捡起来。
青青,青青她在哪里,她说别了,不会是,井席目光如炬,望着不远处的悬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悬崖边风声很大,人站在边上望着下面,白茫茫一片,有很大的雾气,什么都看不到,他一只脚探出去,有强烈的预感,青青跳崖了,他只差再走半步,就要去和她团聚。
可是不能相信啊,他们昨天还在一起,她偎依在他的怀里,安静的听他计划他们的成亲礼,想象他们的未来,转眼世界都变了,他怎么能接受。
青青,你真是好狠的心。
还是不愿意相信,就算只留下一匹马,还有一封离别的信,那又能说明什么。
她没有死,她不会死,没有看见她的尸体以前,他都不相信。
他要下悬崖底下去找,找多久都愿意,一定要看到人才相信。
天空好像下了雨,不然为什么他的面上湿湿的,胡乱的用衣袖擦了脸,下雨了吧。
重新驾着马,马儿犹如离弦之箭朝山底奔去,在去悬崖底前,他先回了山庄,找楼月馨召集人手给他,帮着一起找人。
他一个人的力量也许能战百人。
&bp;&bp;&bp;&bp;他一个人的力量也许能战百人,可找人这类事,还是越多人越好。
整整三天在悬崖下找,这两天又下着雪给他们的搜寻带来难度,井席不吃不喝,除了找到一些动物尸首别的都没看到。
在这种时候,什么都没找到反而是好事,就当井席庆幸,也许她说的离开意思是远走天涯,从此隐姓埋名时,被派来协助井席搜救的手下传来消息,说找到了青青。
遗体。
他无法形容看到青青尸首的刹那,心里头闪过的种种,全是他们过往的快乐,他们的初时。
青青因为喜欢上他,始终下不了手杀他,可她从不知道,那些机会如果不是自己故意给出去,任何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他是故意的,想要知道这个女孩有多喜欢他,于是愿意拿着生命去冒险。
她没有动手,井席欣喜若狂,可从未想过,她会真的自杀。
始终以为在辉县那次她跳河是因为出了意外,她的头撞到石头上,才会没浮上来,黑衣人是青青的伙伴,他以为她们联合起来演了一出戏。
但是他还是原谅了青青,看到她信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那时她就是真的要寻死。
可他们有那么多的幸福,为什么一定要纠结于死去的亲人。
他依然不懂。
青青的脸被冰霜覆盖着,在冰霜下,皙白的肌肤有伤痕,手上也有,嘴角鼻孔下都是血,但是依稀可以看到她的嘴角弯起,为什么她会笑?她都死了她还在笑,死亡对她来说是解脱吗,井席像是在抱着一个易碎的珠宝,周围的人动情,默默离开给这对眷侣最后的相处时间。
井席对着青青的脸,想要把满心满眼的温柔全部捧在她的面前,可惜她再也无法睁眼看到,她再也没有知觉。
有雨滴落下青青的脸颊上。
井席猛一吸鼻子,帮青青用衣袖温柔的擦拭她的脸,“你是那么爱美的人,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自言自语,“你知道吗,我爱你,我不是会说很多好话的男人,由始至终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因为我打算在我们成亲的那天晚上告诉你,我想要爱你一辈子。”
接着又自说自话,“可惜没有机会了,我以为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告诉你,因为我们会在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你的爹娘,年轻气盛时,他只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杀手,对于接的是什么任务,杀的是什么人,他一概都不会想有没有杀错。
“人会有来生吗,我希望有。”他喃喃自语。
如果有来生,让我先找到你。
拿出匕首,井席利落的拔出,决绝的在自己的颈部动脉上划了很深的一刀……
不想你黄泉路上孤单,我来陪着。
……
晚上睡觉楼月馨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两只蝴蝶,一黑一白,白的贪玩,总是流连花丛,黑的则始终不远不近护在它的身边,偶尔白色蝴蝶还会飞回来看着黑蝴蝶。
她被这两只具有灵性的蝴蝶吸引,不自觉的朝它们走去。
直到跟到一扇彩色的门前面,她再不能往前走,黑白蝴蝶忽然变身,身体透明又清晰,男子疏陌寡淡,女子娇羞可爱。
是井席和青青。
他们彼此执手,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