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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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刚下过第一场雪,天冷极了。
一大早,文采菁就已经挽着袖子,露着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坐在院子里洗衣服了。
水刺骨的寒冷,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几年她都是以替人浆洗衣服谋生,早就已经习惯了。
从天蒙蒙亮开始,一直到快晌午的时候,她才将前两天收来的衣服全部都洗好、晾上,其间除了吃早饭,连口气都没工夫歇。
舒了口气,她轻轻捶着有些僵硬的腰和肩膀,回了屋。
屋里的一张小方桌上,午饭已经摆上了,一荤一素一汤,素的是炒青菜,汤是豆腐清汤,唯一的荤菜只是荷包蛋,且孤零零的只有一个。
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已在桌边坐下,捧着一碗饭,正低头狼吞虎咽的吃着,饭粒横飞。
是她的弟弟文怀璟。
听到脚步声,文怀璟抬起头,露出一张不输潘安的漂亮小脸,可是他那双本该画龙点睛的丹凤眼却呆滞无神、暗淡无光。
看到文采菁,他咧嘴傻笑,还流哈喇子。
这么漂亮的孩子可惜是个傻的。
“唉……”
蓦然听到耳边响起一声轻叹,文采菁一惊,倏地转身向后看,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可那声叹息明明那么真切。
“姐,在看什么呢?”一个穿湖绿色衫裙的姑娘端着两碗饭从厨房走出来。
是她的妹妹文采薇。
“没什么,吃饭吧。”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从她手中拿过饭碗,坐下一起吃饭,没再将那声莫名稻息放在心上,只当是听错了。
吃完饭,文采菁去了一趟百花楼送洗好的衣裳。
那个她曾经避之唯恐不及的腌渍地儿如今已经成了她主要的生活来源。
从百花楼出来,她的怀里多了沉甸甸的两贯钱,是她这个月的工钱,看在她辛苦做活的份上,老鸨妈妈还另外赏了她半吊钱,
回去的时候,她特意买了一只老母鸡,这一个月来饭桌上几乎都没有油水,该打打牙祭了,顺便也给他们补补身子。
“我回来了,看我买了什么。”一进门,她就兴奋的嚷了起来。
正在院子里玩的文怀璟立刻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那只老母鸡,欢喜的嘿嘿一阵傻笑。
“小心抓着可别让它跑了。”文采菁嘱咐了文怀璟一句,见文采薇一直没有出来,就进屋去找她。
“咳咳咳……咳咳咳咳……”
听到从里屋传出一阵猛过一阵的咳嗽声,文采菁心口猛然抽紧,颤微的推开里屋的门,走了进去:“薇薇……”
文采薇弓着的身子陡然僵住,好半晌才缓缓直起了腰,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笑:“姐,回来啦……”
她的脸色惨白如雪,唇上却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文采菁怔住,眼底波光汹涌。
文采薇假装没事,抬手将唇上的那片猩红,笑着说:“我没事,牙不小心磕到了嘴唇而已……”
文采菁怎么可能会相信,一个箭步上去,掰开她的手,夺过她藏在掌心的绢帕,展开一看,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酸楚,一把抱住她失声痛哭:“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才好啊……”采薇的身子打小就不好,这几年苦日子一过,变得更是羸弱,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文采薇不以为然笑着轻轻拥住她,柔声安慰:“没事的,姐,不过就是吐了几口血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什么叫不过吐了几口血而已?怎么可能过两天就好?
文采菁痛似锥心,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来安慰她。
她好恨自己,她若是更仔细一些,早发现不对劲,怎么也不会任由她病成这样。采芊不在了,她决不能再让采薇出事。
擦干眼泪,她神情坚决:“你放心,姐不会让你出事的,我们请最好的大夫,吃最好的药,一定能把病治好的。”
文采薇苦涩的笑着摇摇头:“还是算了吧。”那些最好的可是需要不菲的银子的,可他们现在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我会想办法弄到银子的。”文采菁微眯了一下眼,转身跑了出去。
文采薇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连忙要追出去,又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咳得她恨不得就这么死过去才好。追不动,她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巴巴的看着文采菁的背影,直流眼泪。
就算去求他们也没用的,那些黑心肠的,早就已经坏的无可救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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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出了门,一路狂奔,几乎横穿了整个京城,从城北小石街跑到了城东的福尚里。
福尚里住的都是一些有钱人家。
一到福尚里,文采菁就熟门熟路的找到最中间的一户人家,三两步跳上台阶,就要往门里冲,但被门房拦住了。
“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然也敢乱闯,快滚,要不然就别管大爷我不客气。”
“你们让开,我要见文叔明。”文采菁不放弃,拼命挣扎。
“我们老爷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快滚。”两个门房怒喝着,一左一右架住她就往外拖。
文采菁挣脱不了,豁出去的对着门里大叫:“文叔明你给我出来,你要再不出来,我就去官府告你。你谋害亲侄,谋夺长房的家产,天理难容。”
尖锐的叫声惹得途经的路人频频侧目,也把两个门房吓得面色煞白,忙伸手捂她的嘴,还没捂住,就被狠狠咬了一口,再不敢往上凑。
里面终于被惊动了,很快就有人出来了,不过不是文采菁要见的文叔明,要是文府的总管简仁,一个瘦长脸,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副小人相的家伙。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二姑娘来了。”他挥开门房,阴森的笑着走到了文采菁的面前,不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二姑娘好歹也是大夫人一手教养长大的,有话好好说,何必像个泼妇似的破口骂人,还捏造些子虚乌有的事呢。”
“子虚乌有?”文采菁横眉,冷哼一声:“谁说是子虚乌有?你真当没人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
“就算知道又如何?”简仁笑得阴险,凑到文采菁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你去官府告就有用了?老爷的背后可是安平侯,安平侯是谁?是当今皇上面前的红人,皇后娘娘的弟弟。你以为官府会搭理你?别做梦了。你若还想要你的小命,就乖乖的回去,别再跑来胡搅蛮缠,要不然对你,对六姑娘,还有那个傻子可都没有好处。”
文采菁一脸惨白,瞪着他,狠狠咬了咬牙,恨恨道:“那我就去找御史,皇亲国戚又如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要死一起死。”
话才刚说完,她又听到耳后飘过一声似有似无的长长轻叹:“唉……”
她脸一青,转头向后看,还是没人。
她背后忽然一阵发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惊疑背后是不是有人的时候,简仁已敛起脸上的笑意,脸色铁青的看着她,警告:“别忘了还有六姑娘和六少爷呢。”
暂时将那声诡异的长叹丢开,文采菁转身继续专注的对付简仁:“若不是为了他们,你以为我会巴巴跑来找晦气?”
简仁眼一眯:“六姑娘、六少爷怎么啦?”
“这就跟你无关了。”文采菁当然一分都不会透露。
抓不住她的把柄,简仁只得暂时妥协:“想要什么,二姑娘你就直说吧。”
“我要一万两银子。”文采菁也不跟他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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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仁大吃一惊:“什么?一万两?”他大概已经料到了她这次来干什么了,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狮子大开口。
“没错,一万两,而且每年都要。”文采菁继续添上要求,对普通人来说,这一万两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过毕竟文家的这份家业是她的父亲挣来的,家底有多少,她就算不知道确数,也知道个大概,绝不会少于千万。
简仁黑着脸摇摇头:“这事我做不了主。”
“那就把文叔明叫出来。”文采菁催促。
“老爷去了逢阳,不在府中。”
“我不管,今天我必须要拿到银子,要不然我立刻去找御史,反正朝中几位御史大人的住处我早就已经摸清楚了。”文采菁威胁说。
简仁脸色更是难看,犹豫再三,从怀里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一万两实在不是小数目,老爷又不在,我也做不了主,这个你暂时拿去应急好了。”
文采菁本就没想到他会一下子把银子都拿出来,能有五百两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于是便接了过去,面上依旧不改颜色,道:“那过两天我再来。”说完,便转身走了。要给采薇治病,这五百两其实也不过杯水车薪,不过有这五百两做本,她还可以做些小生意,日子也不用过的那么清苦了。
简仁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文采菁出来时跑的飞快,回去时就走的有些慢了,毕竟几乎要横穿一座城的,光靠两条腿走,还是挺累的。
冬天,天黑的都比其他时候早。
眼见着天乌麻麻黑下来,文采菁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就在快要到家的时候,忽然从一条黑沉沉的小胡同里冲出五六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揪着她进了附近的一座无人居住的破屋。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她吓坏了,拼命挣扎,可怎么敌得过五六个男人。
“现在知道怕了?可惜已经晚了,谁让你非要去惹文叔明那只老狐狸呢。”一个男人不怀好意的笑着将她推倒在地,自己顺势压上去,拍了拍她的脸说着,开始撕她的衣服。
文采菁惊住了,怔怔看着他,忽然认出了这张脸:“你是宋姨娘的……”
“你还记得我?”男人眼睛一亮,随后一脸可惜道:“要是你没惹毛文叔明,我还真想把你要回去。”说着话,他眼里闪起了兴奋的红光,哗的撕开的她的衣服,低低的淫笑了起来:“不过你放心,在你死前,我会让你爽个够的。”
“啊……你干什么?放开……”文采菁疯狂的挣扎起来,尖锐的叫声划破长空,吓了那几个男人一跳。
“快,快把她的嘴巴堵上,要是让人发现可就完了……”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人人都有份……”
文采菁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一帮男人压在地上,别说挣扎了,连动都没有办法动一下,嘴巴更是被捂得结结实实,别说尖叫,连呼吸都困难了。
出来时,她虽然已经豁出去了,心里其实还是存着一丝希冀的,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就算他文叔明再毒、再狠,至少还该留一点人性吧,可是她错了,错得离谱,早在他为夺产给怀璟下毒的时候,他已经连人都不是了,哪还会有人性。
她不甘心啊,不管是爹、娘、采薇、采芊还是怀璟,都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恶事,为什么老天爷如此不公,让他们遭受如此多的磨难,却连一丁点儿希望都不给。
意识渐渐模糊,她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她不怕死,她怕的是,在她死后,采薇和怀璟没有人照顾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又听到了那一声长长的轻叹。
顺着声音望过去,她终于看到了发出叹息的那个人,那是个女人,确切来说应该是个女鬼,一个装扮怪异的女鬼。她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身上穿着只有小半截袖子的衣服和同样只有半截的裙子,毫不顾忌的露着大半条胳膊和长腿,脚上穿着前低后高的奇怪鞋子,鞋面乌黑发亮,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她飘在半空,悲悯的望着她,嘴唇翕动:“十、九、八、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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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醒了,是被个孩子的哭声吵醒的。
“呜……呜……呜……”
那哭声犹如刚出生的小猫叫,调子不高,听着微微有些刺耳,一阵又一阵,欲罢还休,不停往她耳朵里钻。
吵死了,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定又是隔壁王老师家的小豆丁在撒泼,明明夫妻俩都是老师,偏自个儿的孩子教不好。
她拉过被子蒙住头,将噪音隔绝在外面,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对!
她陡然睁开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串火光四射的片段,撕心裂肺的尖叫此起彼伏,不停在她耳边回响。
“哗啦”掀开被子,她倏地坐了起来,捂着胸口一阵急促的喘息,后背黏糊糊的,已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是梦吗?
文采菁眉头深锁,心事重重的扯着袖子擦着脸上的汗珠。如果是梦,那也太真实了,她甚至能感觉那些火焰抚上脸时的热力和皮肉的焦味,太恐怖了,不过还好是个梦,若是真的,她现在怎么可能还好好躺在床上?
想到这些,她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也舒了口气。自己吓自己,只不过是个梦而已,又不是真的。可笑的是,她不但梦到自己死了,还梦到自己变成女鬼跟踪一个古代的姑娘,就等着她死了,好让她借尸还魂。
可是她唇边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在她看清楚自己身上的衣服的瞬间僵硬了。
白绸的睡衣?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样的睡衣?还有她花了三千多块买的法式宫廷双人床怎么变成价值上万的拔步床?
再然后,她看到了趴在床边,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漂亮凤眼看着自己的小男孩,刚才哭的应该是他,看他眼底的两泡泪还没有干呢。
目不转睛的定定与小男孩对望着,文采菁感觉心突的猛跳了一下。
她怔怔的伸手抚上胸口,它像是回应她似的,又使劲跳了一下。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在做梦……
文采菁捂着胸口,轻轻一声叹息,有淡淡的无奈,更多的是沉沉的悲悯。
“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看着他们的……”
她终于想起,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也叫文采菁,本是一普通的都市小白领,去国外出差的时候,意外死于飞机失事,魂归地府。可是到了地府她却得知,她原来阳寿未尽,本该还魂回去的,可以飞机爆炸的彻底,她已尸骨无存。于是,阎王给她另找了具身体,就是这个文采菁。她跟了这个文采菁一整天,只等着她死去,好借机还魂。可是这个文采菁却在得知自己的弟弟妹妹很快也会随她而来后,发了狂,拼尽所有的阴力倒转了时空盘,希望可以通过时光倒流,改变家人悲惨的命运。时空盘倒转十年,她却因阴力耗尽,魂飞魄散,只余一缕残魂,飘在天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没有魂魄,她的肉身虽然依旧活着,但只能如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直到阳寿耗尽,什么都做不了,更别说改变家人的命运了。
文采菁自认是个铁石心肠的,从来不管别人的闲事,可是看到这种情况也忍不住为她动容,打算帮她一回。
她想,反正这具躯壳最后都是被她占了去,早十年晚十年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当是住人家身体的租金好了,也让她活的心安理得一些。
阎王应了,找回来她仅余的那缕残魂,连同她所有的记忆,封在了文采菁的心脏里。
“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看着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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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飘远的思绪,文采菁仔细打量起趴她床边的小鬼。
不过三四岁年纪,那张小脸就已漂亮的不像话,特别是那双乌溜溜的凤眼,蒙着水汽,水灵灵、雾蒙蒙的,养眼的不得了,不是她那最小的弟弟怀璟还能是谁,他这张美人脸,就算不用原主的记忆,她也一眼就能认出来,跟十年后不相伯仲。
“怎么傻了?不认得姐姐了?”她翘起唇,俯身挨到他面前,捏住他的鼻子轻轻扯了扯。
文怀璟皱着鼻子轻哼了哼,刚才他见姐姐冷冰冰的都不理他,还以为姐姐在生他的气,不敢轻举妄动,这会儿终于放心,泪汪汪的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呜咽了起来:“呜……姐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文采菁抱住他,一边偷偷吃他的豆腐,一边揉着他的头发,笑着安慰:“胡说什么呐,不过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怎么会醒不过来?”
记忆中,她是为了要阻止这个小鬼头大雪天跑到院子里去玩雪,才不小心滑倒摔了一跤,撞到了头,昏睡了两天,可把这小鬼头吓坏了,不睡觉不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守在她的床边,寸步不离。
“来,把眼泪擦了,我们璟哥儿可是个小男子汉,可不能动不动就流眼泪。”扯起袖子,她仔细帮他眼泪。
“嗯。”文怀璟使劲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熟门熟路的爬上床,偎进她的怀里,撒娇的搂住她的腰,“对不起,姐姐,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胡闹了……”
感觉到怀里软软的小身躯,文采菁心头一软,不由自主紧了紧抱着他的胳膊。上一世,她是个孤儿,别说兄弟姐妹了,就连父母都没有,一个人像株杂草一样长大,很少依赖别人,更很少被人依赖,没想到能被人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会这么好。对于她来说,成为这个文采菁的利似乎已经远远大过弊了。
她为人向来是,人毁她一粟,她夺人三斗,相反的,人敬她一尺,她也必会敬人一丈。
这个小鬼头对她好,她自然也不会薄待他,有她在,是绝对不会让那些人把他害成那副痴傻的模样的。
思索间,她微眯了一下眼,眸中寒光闪烁。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掀开帐帘进了她床前的围廊。
什么人?怎么进来也不支吾一声?
心里含着一丝小小的不爽,她毫不掩饰的一眼横了过去。
“呀……”进来的人惊了一跳,失声轻轻叫了一声。
一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文采菁立刻收起眼中的冷意,柔和的笑了起来:“你来啦,薇薇……”
来人正是文采薇,她脸颊红扑扑,丝毫没有十年后的那病态苍白,梳着双丫髻,上头各插了一支蝴蝶短钗,身穿月白色锦衫,外罩桃红色半臂小袄,周边还镶着一圈毛茸茸的白色兔毛,下身系一条同桃红色百褶裙,边缘也围着一圈纯白兔毛,脚穿桃红色羊皮小靴,俏生生站在那里,让人看了都挪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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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看到昏迷了两日的姐姐终于醒了过来,文采薇当即红了眼睛,跑过去,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这两天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文采菁回握住她的手,歉意道:“让你们担心了……”
“你能醒过来就好。”文采薇摇摇头说着,不放心的在她身上胡乱摸了摸:“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
见她诚惶诚恐的模样,文采菁心头一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安抚道:“别担心了,姐姐已经没事了,非但没事,连睡了两天,可精神着呢。”
文采薇看她神采奕奕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转眼看到偎在她怀里的文怀璟,皱了一下眉,伸手要去拉他:“你这小鬼……”
她本是看文采菁大病初醒,实在不该累着,文怀璟已经三岁半了,分量已是不轻,想要把他拉开,文怀璟却以为她是要教训他,毕竟这祸是他闯的,使劲搂住文采菁的腰,可怜兮兮的看着文采薇:“我已经知道错了,六姐姐别打我。”一边说着,一边眨巴着水汪汪的凤眼向文采菁求助。
文采菁被他看得心更软了,将他护在怀里,向文采薇求情:“算了,他已经知道错了,就别再怪他了。”
文采薇见状,又好气又好笑,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文怀璟的脑门儿,嗔怒道:“谁说要打你了,你这小子真会见风使舵。”说着,她看向文采菁解释道:“姐姐你才刚醒过来,身子正弱着呢,老抱着这小鬼会累着的。”
文采菁刚想摇头说不累,文怀璟已一骨碌坐直了身子,认同的点点头:“对对,姐姐该好好休息。”说着,伸手推着文采菁,想让她躺下休息。
文采菁笑了,抓住他的手,看向文采薇,说:“我不累,就是肚子有些饿了,现在什么时辰了?”睡了两天一点东西都没吃,不饿才怪呢。
“该是申初了吧。”文采薇这才恍然,刚要唤人准备吃食,已有人端来了香喷喷的热粥。
“知道姑娘醒来肯定会饿,厨房早就备好了。”进来的是个穿着石青袄、翡翠裙的丫鬟,圆圆的脸,杏子眼,笑起来甜甜的,有俩小酒窝。
青杏。看到她,文采菁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名字。
青杏是从小就在她身边伺候的大丫鬟,一直都忠心耿耿,是她最信任的人。
“……听到姑娘的声音,知道姑娘醒了,奴婢就去厨房把粥取来了,姑娘快趁热吃吧,可别饿坏了……”青杏说着,在床上支了张矮桌,将热粥和几碟调味的小菜一一摆上了桌。
粥是白粥,熬得稠稠的,小菜有肉,有青菜,有蘑菇,都切成碎碎的丁,都是容易入口,那味道就更别提了,光闻着就让人感觉垂涎欲滴。
文怀璟在一旁看得眼睛直发亮,巴巴的望着文采菁,就差流口水了。
两姐妹见状都忍不住笑倒。
文采菁直接吩咐了青杏:“再去盛两碗过来吧,顺便再拿些小点心。”
文采薇则忍不住捏了捏文怀璟的鼻子,宠溺的骂了一句:“小馋猫……”
文怀璟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趁机倒在两个姐姐怀里撒娇。
忽然,外头响起一阵“叮铃铃”的铃铛声。
文怀璟倏地坐直身子,兴奋的直叫唤:“七姐姐,是七姐姐来了……”
文采菁脸上的笑容一滞,神色中显出几分凝重来。文怀璟所说的这个七姐姐不是别人,正是她和文采薇的胞妹文采芊。虽然文府长房就他们三姐妹加怀璟四个,不过排行却是跟文氏一族他们这一支的其他堂兄弟姐妹们一起算的。在姐妹中,他们三姐妹分别排第二、第六和第七,而怀璟则是兄弟中最小的,排第六。
目不转睛望着帐帘外那个渐渐走近的纤细身影,文采菁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在上一世,原主死得时候,文采芊就已经死了,她没能亲眼见到,虽然记忆中有,但那毕竟不是真人。
除去文怀璟,文采芊是另一个她要重点关注的对象,因为上一世,她是死在宫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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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被哗啦使劲掀开了,进来一个七八岁上下的小姑娘,穿着银红的小袄和玉色的长裙,容貌跟他们有七八分相似,一样的小美人,梳着跟文采薇一样的双丫髻,丫髻上各系了一枚金铃铛,一动就“叮铃叮铃”直响。
正是文采芊无疑。
“二姐……”就像平常打招呼一声,文采芊甜甜笑着叫了文采菁一声,对于她的苏醒似乎一点儿都不觉的意外,看着文采薇理所当然说:“看吧,大夫都说了,最多三天,二姐就能醒过来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们偏不信,不过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能出什么事,我可是从小摔到大的。”
“没心没肺的丫头。”文采薇一听,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一个毛栗子轻轻敲上了她的脑门,“你以为二姐跟你一样皮糙肉厚啊……”
听着确实像是个没心没肺的,不过文采菁并没有错过刚进来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神情,口是心非的丫头,明明也很担心呢。
还从小摔到大?看着是个淑女,实则一个皮猴啊。
文采菁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丫头还挺可爱的,不过……
敛起脸上的笑意,她对上文采芊明媚的笑颜,心里头沉甸甸的,不过可爱归可爱,以她这性子是无法在皇宫生存下去的,上一世的事实也证实了这一点,进宫不过两个月,就传出了噩耗,连尸体也找不到。
文采菁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已经笑闹在一起的两姐妹,深刻感觉自己肩头的担子不是一般的重。
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一串纷乱的脚步声。
又有人来。
文采菁竖起耳朵仔细听,有人轻喘着气急切的问青杏:“青杏,二姑娘当真已经醒了?”
她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声音是……强烈的熟悉感来自原主的记忆。
“是的,夫人,二姑娘已经醒了……”青杏回道。
夫人?原来是她的母亲。
帐帘再次被掀开,进来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妇人,螓首蛾眉,绰约多姿,正是文府大夫人,他们姐弟妹四人的母亲沈氏。
“娘……”看到沈氏,采薇、采芊和怀璟纷纷下了床,迎了过去。
文采菁定定对着沈氏望过来的关切眼神,张了张嘴,也想跟着叫一声,怎奈这个字对她来说太过陌生,都已经到嘴边了,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来。
沈氏“嗯”的一声应了三个儿女,怜爱的摸了摸他们的脸,便急切的走到床边坐下,拉住文采菁的手,泪眼婆娑:“可算醒了,可算醒了,这两天真是担心死娘了。”说着,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面庞:“头还疼吗?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找大夫过来看看?”
她的手好暖……
文采菁胡思乱想着,被她盯得忽然有种莫名的心虚,有些仓皇的挪开了视线:“没……没什么不舒服,不用请大夫了……娘……”好不容易,她终于叫了出来,只是有些生硬,从没叫过,舌头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万幸的是,沈氏并没有听出她话语中的异样,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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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雪,天终于放晴了。
文采菁坐在临窗的睡榻上,扒着窗户,痴痴的看着窗外那片白雪皑皑奠地发呆。
她想出去,想得都快要发疯了,可是不行,她被禁足了。
这事还要从她醒过来的那天说起。
她是摔了一跤没错,倒下时撞到了头也没错,更昏迷了两天,可是她的身子并没有差到需要被圈在屋子里休养的地步。
她就是不小心连打了三个喷嚏而已,可能是因为不太习惯屋子里的熏香的缘故,没想到让她的父亲、得知了女儿醒来的消息匆匆从铺子里赶回来的文大老爷文伯晟撞了个正着。
这下可不得了,文大老爷如临大敌,一下请来了三个大夫给她会诊。
她本来就没什么大碍,当然诊不出什么,可她两天前撞到头却是真的,又昏迷了两天,三个大夫都是人精,就这么说没事怕被人误会他们医术不精,毕竟,若没什么不舒服,人家也不会急吼吼的找三个大夫来,于是一致认定她是身子虚弱,需要药补食补外加静养,反正怎么补都补不出问题来。
爱女如命的文大老爷自然不会懈怠,不仅多支了一笔银子专门给她补身子用,还勒令她在完全康复之前不许外出,更不许闲杂人等经常跑过来骚扰她。
结果,四五天过去了,她那几个庶出叔叔家的女儿们一个都没出现让她有机会认认脸,就连采薇、采芊和怀璟都来得少了。
窝在屋子里养伤真不是一般的无聊,没电视,没电脑,虽然手边有几本游记、小说,可都是原主以前看得滚瓜烂熟的,都在脑子里存着档,再翻着实没意思。
一阵风迎面吹来,冰冰冷冷的,夹杂着清新的气味,让文采菁精神一振。
终于忍不住,她转身跳下了地。
青柳正拿着绣绷坐在一旁绣花,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怎么啦,二姑娘?”青柳是除青杏之外,文采菁的另一个贴身大丫鬟。
“我想出去走走。”文采菁一边说着,已一边迫不及待的往门口走了。
这么好奠气,这么好的雪景,不出去看看实在可惜了。
青柳一惊,忙上前拦阻:“不行啊,二姑娘,老爷千叮万嘱的,在您身子没康复之前不许出门的……”
“我已经好了……”文采菁这次是铁了心了,非出门不可。
走到门前,她刚要伸手开门,门却自己开了。
青杏站在门外,意外的看着她:“二姑娘,您这是……”
“老待在屋里都快要闷死了,我要出去走走。”文采菁愁眉苦脸说。
“可是二姑娘……”青杏还想说什么,才开了口就被文采菁打断了。
“不许拦我。”她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青杏却“扑哧”一声笑了:“奴婢可没打算拦姑娘……”
文采菁颇感意外:“那你刚才……”
青杏走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纯白的狐狸毛披风给她披上:“外面冷,姑娘得多穿些才行。”
文采菁怔了一下,很快笑开了:“我就知道,青杏最好了。”
青柳站在一旁,眸光一黯,轻咬了一下唇,走过去,不放心的说:“要是让老爷知道了怎么办?”
文采菁不以为然:“就出去转一圈,很快就回来,不让老爷知道就是了。”再闷在屋里,她没病也会憋出病来的。
“可小姐身子还没好,这出去要是……”
青杏早有对策:“没事儿,咱可以去花园的暖阁坐坐,不会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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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见拦不住,只好作罢,带着两个小丫鬟先去了暖阁,提前收拾一下,把炭盆生起来,祛祛寒气。接连下了几天的雪,暖阁几乎没人去,怕是寒气重。
青杏则陪着文采菁一路慢慢逛过去,路上的积雪都早已被铲掉,不用怕会打滑、湿鞋。
虽然是冬天,文府内却依旧四处可见盎然的绿意,让人看了都不由眼前一亮。
花园距离文采菁住的繁华园并不远,步行不过两盏茶工夫,纵然她这次走的慢了些,也不过一刻就到了。
花园不小,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南面有个占地约一亩的池塘,那暖阁就建在那池塘边上。
大冬天,花园里除了雪景也没别的什么可看,倒是暖阁前栽的几株花期较早的腊梅已开了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金黄的花儿更是给本来有些单调的花园添了几分颜色。
“姑娘,小楔阶……”青杏扶着文采菁进了暖阁。
暖阁早已收拾干净,角落里置着几个炭盆,热气已将不大的暖阁烤的暖暖的了。
“好暖和……”一进暖阁,文采菁就脱下了身上的披风,“青柳的手脚倒是挺快的……”没想到半个小时不到就把暖阁收拾的这么好了。
“是啊,没想到这么快。”青杏也有些意外,接过文采菁手里的披风,小心挂到了一旁的衣架上,然后拉着她到桌边坐下:“快坐下歇歇吧,姑娘,走这么多路该累着了……”
“累倒不累……”话虽这么说,文采菁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坐下了,随手拎起桌上的茶壶想要倒杯水,却发现茶壶是空的。
“没茶水吗?”青杏发现了,接过去打开盖子一看,果然是空的。
“姑娘你先忍忍,奴婢这就去厨房看看。”
“嗯……”文采菁颌首,“我要喝你上次泡的蜜茶,再准备一份点心,有些饿了。”
“是。”估摸着这会儿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外人来这内院花园,青杏很放心的离开了。
文采菁一个人在桌边闲坐了会儿,觉着无聊,将凳子挪到了窗户边,打开半扇窗户,往外面看。
巧的很,窗外就是那几株开了花的腊梅,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熏得人都有些醉了。
文采菁托在腮帮子坐在窗边,目不转睛看着眼前那金黄的花朵儿,思绪却不由的飘远了。
她想起了那日初见她的父亲、文府的大老爷文伯晟的情景。
沈氏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文大老爷模样也不差,毕竟想要生出他们四个样貌皆上乘的儿女来,光靠沈氏一个人可是办不到的。
文大老爷约莫三十五六,身材颀长,剑眉星目,生的俊逸不凡,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个高富帅,跟沈氏站在一起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他是一个杰出的生意人,以一人之力重振了濒临破产的文家,积累了千万财富,他也是一个好老公,在这个时代,稍微有点家底的男人都会至少纳个妾,但他只认沈氏一个,他更是一个好父亲,将几个女儿都捧在手心里,疼爱有加,但从不宠溺。
可惜,他早早的去了,至少在她原有的记忆中是这样,就在三年后的那个七月末,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从逢阳回京城的路上,坐的马车被山上滚下泥石流埋了,连同沈氏一块儿。
自此,他们姐弟妹四个没有了父母的庇佑,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脑中记忆那样深刻清晰,就好像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忆起便痛彻心扉。
“二妹妹……”忽然,暖阁的门口响起男子的唤声。
什么人?文采菁一惊,陡然转身向后看,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暖阁里竟进来三个年纪约十五六的少年。
三个她都认得,刚才叫她的那个是年纪最长,文质彬彬,是二房的嫡长子文怀玥,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个子稍矮,身材瘦削,是三房的庶长子文怀理,还有一个……
看到最后一个,文采菁眼孔一缩,那个并不是文家人,但在她的记忆中却最为深刻,是在她五六岁时,文大老爷就给她订下的,她的未婚夫婿许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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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缮长她两岁,小时候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大了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给人的感觉可以用那老套的八个字形容: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可惜,有点温过头了。
许家也是商贾之家,生意做的不小,虽然比不上文家,家底也是不薄的,但是在这个时代,商贾的地位是不高的,表面光鲜,却是被那些士族看不起的。
有些人对此不以为意,自过自的逍遥日子,譬如文大老爷,有些人却心心念念要脱了商籍,为此汲汲营营,譬如许家的当家大老爷,也就是许缮的父亲。
许大老爷一心想入士籍,捐官是一条捷径。可是捐官只能得个虚衔,远没有参加科举考试入仕实打实,若是有幸入了三甲,那身份名望可是水涨船高啊。
可许大老爷一来年纪不小,二来也没那个天分,只好将所有的希望放在几个儿子身上。
许大老爷有四个儿子,都是正妻所生,许缮排第四。
老大、老二、老三都不是读书的料,童试都没过,只许缮天资聪颖,十二岁便中了秀才。
许大老爷大喜过望,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许缮前程大好,许大老爷开始后悔那么早就给他订了亲了,偏这亲还不好退,他便尽量拖着婚期,慢慢找机会。
然后就到了许缮十八岁,先是文大老爷和沈氏意外身故,接着许缮第二次参加秋闱中了头名解元,前程似锦。
许大老爷自然喜不自胜,立刻找了借口退了亲事。
许缮心中是不愿的,可还是听了许大老爷的话,后来娶了安平侯的庶女。
“二妹妹你放心,我会尽快让我爹请人过来确定婚期的。”记忆中,他曾对她如此说。可她等来的却是许家退还的庚帖。
原主那傻丫头竟还傻兮兮的跑去许家找他,人没见着不说,还狠狠遭了一番羞辱。后来虽然终于见到了他,他却已视她为路人,他没有办法违背他父亲的意愿。
文采菁摸了摸心口,那里封着原主的一缕残魂,虽然只是残魂,但也还是有感觉的,就像之前见到父母弟妹时一样,它会跳的飞快,可是这会儿却沉静如水。她已是对他死心了吧。
“二妹妹……”文怀玥见文采菁出神的看着他们不说话,感觉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又叫道。
文采菁回过神来,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站起身,看着他们一一唤道:“大哥……二哥……”当视线落在许缮身上时,她顿了一下。
许缮也正好望向她,对上她的视线,他笑了笑,拱手揖了揖,叫了一声:“二妹妹……”
他的声音很好听,可是已击不起文采菁心中的波澜。
“许公子……”文采菁释然回礼,话语中透着淡漠。
许缮怔住了,意外的看着她。以前她一直都是叫他缮哥哥的,今天怎么……
文怀玥也觉察到了两人之间的反常气氛,又是一声轻咳,帮着解围:“二妹妹不是该在屋里静养的吗?怎么一个人跑到花园里来了?”
文采菁淡淡一笑:“老在屋里闷的慌,出来走走,透口气,青杏去准备茶点了,很快就回来。”说完,她见文怀玥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便问:“大哥二哥怎么也会来的?”
“哦,今个儿休沐,天又放晴了,我见那几株腊梅都开了,就请了许缮过来赏梅……”
文采菁这下明白了,她就说嘛,不过半个小时不到,青柳怎么可能那么快手脚就把暖阁都收拾妥当了,还已经把暖阁烤得暖烘烘的呢,原来是他们早使人过来拾掇的,倒是她把他们的地方给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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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哥哥们赏梅吧,我先回去了。”文采菁说着,就要离开。
可文怀玥等三人站在门口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大哥?”文采菁只得停下,皱眉奇怪的看着文怀玥。
文怀玥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道:“既然来了,不如三妹妹就跟我们一起赏梅好了……”
文采菁挑了下眉,有些为难的瞥了许缮一眼:“这……”
文怀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对刚才一时嘴快说出来的话也后悔了。许缮自小就经常出入文府,他们对他早就熟悉了,可他毕竟不姓文,就算跟采菁之间已有婚约,该避的嫌还是得避的。
可他才开口留人……
见文怀玥左右为难,文采菁笑着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谢谢大哥,不过我还是得回去了,出来有一段时候了,也有些累了,而且我还是偷偷流出来的,要是被爹爹抓住可就糟糕了。”
文怀玥这才松了口气,欠身让开了道,看她一个人回去还有些不放心:“我让小甲送你回去。”小甲是他爹身小厮。
“不用了,青杏应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估计出去就能碰上,不麻烦大哥了。”文采菁拒绝了,走出去时,却见原先已经让开的许缮心事重重的看着她,向她迈了一步,叫道:“二妹妹……”
文采菁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正发愁着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时,外面又传来一串脚步声,有人来了,而且好像还不止一个人。
是青杏他们回来了?
来人很快到了门口,并不是青杏青柳,而是两个容貌出众的姑娘,后面还跟着几个丫鬟。
原来是他们。文采菁一下便认出了他们。
那个稍显娇小的是二房的四姑娘文采芸,穿着蜜色素缎棉袄,下系玫瑰紫绣花缎裙,很是抢眼。她本是就是个爱现的,跟她娘一样嘴巴有些刻薄,不过人倒是不坏的。
另一个个子高挑,是三房的三姑娘文采茵,只比她小三个月。
文采菁不自觉的上下打量起了文采茵,天青小袄,月白色马面百褶裙,俏生生立在那里,看着素静可爱。可惜,这些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内里的心计可重的很呢。就是她后来嫁给了安平侯为妾,一步一步讨得了侯府老夫人的欢心,在安平侯夫人过逝之后,坐上了安平侯的正妻之位。
就是因为她,文家三房水涨船高,更变本加厉的苛待他们,将他们送上了黄泉路。
一时之间,记忆中的那些强烈的负面情绪充斥她的心脏,以致她看向文采茵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寒意,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但是文采茵感觉到了。
文采茵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文采菁,更意外的是,她感觉到了文采菁对她的强烈敌意,让她不明所以。
感觉到文采茵到寻目光,文采菁立刻收回了视线。
“你怎么在这里?”文采芸毫不掩饰的露出满脸惊讶,连“姐姐”都没叫就直接质问,很是气愤的样子。
“芸儿……”见她这般没规矩,文怀玥当即喝斥了一声。他跟文采芸是嫡亲的兄妹。
文采芸气呼呼的红唇一撇,不说话了,眼睛却不停往许缮的方向瞟,还面带羞涩。
许缮本来就生的好,又有才华,会让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对他心生爱慕一点儿都不奇怪。
文采菁并不恼火,虽然名义上,许缮已经算是她的男人了,不过她并不稀罕,谁稀罕谁拿去好了,还省得她麻烦呢。
瞥了文采茵一眼,她发现,文采茵也在偷偷看许缮,看样子也是春心萌动了。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把他们两个撮合在一起,不知道能不能避免以后的祸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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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文怀玥已拉着文采芸在一旁问了起来:“你怎么跑来了?”
文采芸嘿嘿笑着挽住了文怀玥的胳膊,撒起娇来:“听说哥哥们过来赏梅,我反正也闲着无聊,就过来凑个热闹,行不行啊,哥哥?”说着话,她害羞的向许缮抛了两个媚眼。
许缮正好撞上,不舒服的皱了一下眉,别开眼看向文采菁,却见她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的样子,情绪愈发的低落起来。他不明白,好好的二妹妹怎么突然对他冷落起来了。
文怀玥为难的皱眉:“这不太合适吧……”
文采芸嘴一嘟,抓着文怀玥的胳膊轻晃了起来:“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可是兄妹……”
文怀玥犹豫了一下,不过心中有有忌讳,还是不肯答应:“许缮还在呢,你在一个姑娘家怎么好留下。”
“这有什么关系,缮哥哥又不是外人。”
文采菁已回过神来,正好听到这句,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就算不是外人,可也不是她该随便亲近的。
文怀玥不说话,不过看他的脸色还是不赞同的。
文采芸不死心,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文采菁,眼睛一亮,一把拉了过来,继续劝说:“我又不是一个人,二姐姐不是也来了嘛,还有三姐姐……好不好嘛,哥哥……”生怕一个人不够,她又拉上文采茵做添头,早忘了人家本来就是跟她一起来的了。
经不过文采芸的几番撒娇,文怀玥终于松了口:“那二妹妹、三妹妹也一起留下赏梅吧……”
文采茵当然没什么异议,要不然那她也不会跟着一起来了。
“我就算了,大哥……”文采菁笑着看向文怀玥再次婉拒:“出来有段时候了,当真该回去了。”
“那就算了,反正还有三姐姐陪我。”文采芸一听,立刻松开了拉着文采菁的手,挽上了文采茵的胳膊,眼中闪耀着欣喜的光芒。她本来就视文采菁为最大的情敌,刚才是为了留下,迫于无奈拉上她,心里其实是非常不情愿的,这会儿听她要走,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文怀玥早知她要走,自然也没有阻拦,只是嘱咐了一声:“路上小心。”
“嗯……”文采菁应了一声,便离开了,经过文采茵身边时,忍不住再次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文采茵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被发现了,文采菁很淡定的回了个甜甜的笑。
文采茵怔了一下,也笑笑,轻轻叫了一声:“二姐姐……”
文采菁点点头算是回应,很快走远了。
文采茵站在门口,若有所思望着她渐远的背影,不由自主拧紧了眉。跌了一跤,她好像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出了花园,文采菁一边往繁华园走,一边继续想着办法该怎么把文采茵那个大祸害解决了。
走到半途,忽然有个人影从一旁的灌木丛里面窜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没想到一脚踩在了路边没有铲干净的残雪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刚突然蹿出来的那个人立刻一把拉住了她,往自己的怀里一带。
听到那人的声音时,文采菁心里已是一冷,随后被人搂住腰带进怀里,正对上那人谄媚的笑脸,面色瞬间铁青,眸中寒光迸射,浑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杀意,不待站稳,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那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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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那人松开手,捂着脸后退好几步,又惊又怒。明明是他帮了她,连声谢都没有也就算了,怎么还打他?
文采菁没有应声,只是眯眼用阴惨惨的犀利目光看着他,那模样,好像要把他撕成碎片似的。
那人被看的一阵胆寒,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可转念一想,他可是个男人,哪有害怕一个女人的道理。
发现四下没人,他心中生出恶念来。她可是长房的嫡女,现在整个文府又都是长房撑着,若他跟她生米煮成熟饭,成了文大老爷的乘龙快婿,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可就不用愁了。
一看到他脸上慢慢漾起的淫邪笑容,文采菁便知他这会儿脑子里怕是又起了龌龊念头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她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心扑通扑通越跳越厉害,看样子,她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个混蛋正是她三叔文叔明的小妾宋姨娘的胞弟宋圭,那个直接害死原主的凶手。他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想着天上能掉馅饼下来,盯上她一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若不尽早除掉,只怕会害人不浅。
可是该怎么除?直接绝了后患?
文采菁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坏了,祸害自然是不能留的,可那到底是一条人命啊,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实在无法心安理得的是去伤害一条性命。
她若有所思,分了神。
“二姑娘……”远远的忽然传来青杏的叫声。
文采菁打了个激灵,刚回过神来,就看到刚才还离她好几步远的宋圭竟已狞笑着扑到了她面前,还大张着双臂,嘴巴里念叨着:“来吧,小美人儿,爷会好好疼你的……”
她浑身一紧,眸底寒光一闪,一条脚狠狠揣向他身下的要害。
宋圭“啊”的惨叫一声,捂着下身受创的部位,恶狠狠的看着她,似是被激怒了,骂了一声:“小贱人……”便忍痛又要扑过去。
文采菁一眯眼,低头扫了地上一眼,俯身抄起路边的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毫不犹豫的狠狠砸上了他的脑袋。
对恶人太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种人根本不用跟他客气。
“啊……”宋圭又是一声惨叫,身子一歪,坐倒在地上。
“哪来的狗东西,竟然敢对本姑娘口出恶言,动手动脚。”她怒声骂着,又一脚狠狠踢在了他的肩头,把他踢翻在了地上。
身上两处重要部位受了重创,那宋圭虽然没死,但也动不了了,只能倒在地上直哼哼。
“二姑娘……”青杏终于赶到了,看到倒在地上的宋圭和她手中那块染着血迹的石块,吓了一大跳,“天,这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不知道是哪儿钻出来的小贼,正好被我撞上了。”文采菁将手中的石块随手往旁边一扔,轻描淡写的说:“立刻报官吧。”
“是……是,姑娘……”青杏连声应着,忍不住多看了自家姑娘几眼,自打姑娘醒来后,人好像变的不大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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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很快过来把人带走了。
文大老爷自然也被惊动了。
于是,文采菁又被禁了半个月的足,青杏和青柳则因为没有照顾好主子,各挨了五板子,罚了两个月的月俸。
在位于文府西院的洗翠园的书房里面,一个珠圆玉润的美貌妇人跪倒在一个三十多岁、身形堪比弥勒佛的胖男人面前,抱着他的腿,不停哭诉:“老爷,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阿圭,他是我们宋家的独苗,不能有事的……”说着,她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光这些还无法说服面前的男人,继续道:“再说、再说,若阿圭出了事,老爷也少了一个人做事啊,求老爷救救阿圭,救救阿圭吧……”
这男人正是文府的三老爷、文采菁的三叔文叔明。
文叔明这人长的虽是一团祥和,平时对人也一直都是笑呵呵的,看着很和善,实际却居心叵测,想要将整个文府收入自己的囊中。
说起文家,从很早起已经是大富之家了,可是传到文老太爷手里的时候,却被败了个精光。现在这份家业其实是文老太太用自己的嫁妆做本重新挣回来的,到了文伯晟手中更是又扩大了一倍不止。
所以,虽然文府有四位老爷,但是由于另外三位都是庶出,论理没资格分家产,准确来说,整个文府硕大的家业都是文大老爷的。
其实,若那三位老爷都安分守己,文大老爷也不会亏待了他们,可以保证他们这辈子都吃用不愁。
可惜,人都是有的,特别是看到面前那么一大笔银钱,怎么能不生出贪念来?
文叔明就是其中贪念最重的那个。
“好了,你别哭了,哭得我头都疼了。”文叔明被宋姨娘哭的不耐烦起来,怒道:“谁让他自己不长眼,偏去招惹长房的丫头,那可是老大的心肝宝贝,怎么可能轻饶得了?”
“那可怎么办哪?”宋姨娘继续抹着泪,“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阿圭死在大牢里头?”
文叔明看那宋姨娘哭的雨带梨花,娇柔的不得了,心中生出几分怜惜来,伸手过去将他扶了起来:“放心好了,事情还没那么严重,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最多吃点皮肉之苦,过两天就放出来了。”
“真的?”宋姨娘含泪将信将疑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文叔明理所当然道。不过是在花园里冲撞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算捉贼还得拿脏不是?除非老大一心要宋圭的命。可是他了解老大的为人,他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害人性命的人。就算事情真到了那地步,就算宋姨娘不来求,他也会去找老大的。那宋圭,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做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还挺有一手,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的,能留着自然得要留着。
“爹……”这时,原本一直站在文叔明身后一言不发的人开了口,赫然是刚才在花园暖阁时沉默寡言、完全没有存在感的文怀理。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文怀理也跟文叔明一样是个深藏不漏的,心思也一样的深沉。
“怎么啦?”文叔明问。
文怀理沉默片刻,想了想道:“刚才儿子在暖阁遇到过二妹妹,她变得好像有些不大一样了。”
文叔明挑了挑眉:“怎么不大一样?”
“……会藏小心思了。”
文叔明不屑的冷哼一声:“再会藏小心思,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没有文伯晟在,她更什么都不是。”说着,他微眯了一下眼,眸底闪过一道寒光,阴森森说道:“只要再等三年,文伯晟一死,文家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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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解了足禁的头一天,文采菁早早的起了床,打算去沈氏那儿请个安,顺便蹭顿早饭,再看看怀璟,听说那小家伙昨个儿贪嘴,吃撑着了,正难受着呢。
她才梳洗好,一个桃红的身影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如旋风般从外头冲了进来。
“二姐……”清脆的嗓音,明艳的笑容,除了采芊还能是谁。
“你怎么一大早跑来了?”文采菁往发髻间插了根玉钗,起身意外的看着她。
文采芊嘻嘻一笑,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听说姐姐的足禁解了,妹妹我当然是来恭喜姐姐的……”
文采菁看着她,微眯了一下眼:“就这么简单?”可她看她的样子,分明有几分不怀好意啊。
“当然就这么简单。”文采芊理直气壮的说着,眼珠子骨碌一转:“姐姐起这么早,是不是要去给娘亲请安?”
文采菁点点头:“是啊,顺便看看璟哥儿,听说昨个儿闹腾到很晚呢。”说着话,她眉间浮起一抹淡淡的忧色。
文采芊却不以为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贪吃,过两天就没事了。”说完,话锋一转,“去给娘亲请过安后,姐还有什么安排没?”
终于说到正题了。
她本就是藏不住心思的,就算小心掩饰,所有的心思还是都在脸上写着呢。
见她这么努力欲盖弥彰,文采菁也不好意思拆穿她,忍着笑,摇摇头:“那倒没有……”
文采芊当即眼睛一亮,欣喜不已的迫不及待道:“那我们上街逛逛吧……”说着,似是感觉自己的意图太明显,稍稍敛了敛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说:“被禁了半个月的足,二姐姐你一定闷坏了,正好出去散散心。”
明明是她自己贪玩,竟然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文采菁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文采芊被她笑得一脸茫然,挠挠头,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时,被文采芊一路小跑甩在后面的采薇也到了。
“你呀……”文采薇走到文采芊面前,一根手指轻轻点上了她的脑门:“自己想出去玩就直说,本来就是一根直肠子,还跟人学拐弯抹角,都被二姐姐看出来了。”
文采芊这才恍然,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摸摸鼻子,锲而不舍的直接求了起来:“二姐姐,你就跟娘亲说说好不好?听说集宝阁进了批新货,要是去晚了,好东西都被人家挑走了。”
“集宝阁?”文采菁在记忆翻找了一下,很快知道,这集宝阁里卖的都是海上来的西洋玩意儿,有大件的摆设,也有姑娘们喜欢的闪闪发亮的小东西,京中那些豪门贵族都喜欢去那儿淘东西。
东西新奇,价格自然也不菲。不过相比那些大多只能装装门面的权贵小姐,他们姐妹手中倒是都有一笔不小的私房钱的,买些小玩意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文采菁被拘了半个多月,本来就闷坏了,这会儿听了文采芊的话,自然也心动了,只略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文采芊当即乐得一蹦三尺高。
于是,三姐妹一同去了沈氏那儿问了安,用过早饭,便提出了要出府散散心的要求。
沈氏也知道这段时候大女儿闷坏了,二话不说就应了,还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花费。
姐妹三人回去拾掇了一下,各带了一个丫鬟,就坐着马车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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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府,文采菁才知道,这会儿竟已是近了年关了。
大街上人来车往,到处都是采办年货的,热闹的不得了。
然后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马车才走到集宝阁所在的那条街街口就被堵住了。
本来这条街就是京中最繁华的,这会儿又正值年关,自然比平时更要忙上许多。
“不行啊,实在过不去。”在文府赶了十多年车的老马在多次尝试未果了,终于放弃了。
文采菁小心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向外看了看,只见前面不远出,三辆马车挤在了一起,谁都不肯让,正吵得欢呢。看那马车上的标记,貌似都来头不小。
“那就算了,不用进去了。”没必要跟他们去争,文采菁说:“我们就在这里下车走进去,老马你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停下车等我们就是了。”
“可是……”老马有些为难,“二姑娘,这儿离那集宝阁可是还有好长一段路的。”他很怕几位鲜少出门姑娘走不到。
“这没关系。”文采菁想了想说:“我们不是也有好几家铺子在这条街上嘛,走累了直接去铺子里歇歇脚就是了。”
文采芊已经迫不及待了:“好了好了,就听二姐姐的,我们走过去。”她心里头打着好算盘,虽然出了好几回了,不过每回都是坐马车,都没好好逛过街边小摊小贩,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三个丫鬟很快手脚麻利的将自家姑娘用斗篷严严实实包起来,再戴上帷帽,检查过没有不妥的地方后,才先后下了车,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大街两边有不少小摊贩,卖的东西虽然不如后面铺子里的精致,但也不乏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像青面獠牙的木刻面具、捏的惟妙惟肖的小面人,还有一些风味独特的小吃,譬如说……臭豆腐。
姐妹三个,采薇采芊养在深闺,就算出门也从未这么玩过,采菁更是头一遭逛这古代的街市,都玩的兴致勃勃,走了半条街都不觉的疲累。
“二姑娘……”青杏怕三位姑娘玩过头累着了,叫住了文采菁。
“嗯?”文采菁正把玩着一把美人团扇,听到叫声转头看了她一眼。
“前面就是我们府里的糕饼铺子了,要不要过去歇歇脚?几位姑娘走了好久了……”
经她这么一说,文采菁才猛然察觉,确实走的有些累了,到底是养在深闺的,想当年,她能踩着高跟鞋走一整天。
“确实有些累了,过去坐坐吧。”点点头,她应下了,叫住正准备往别处去的采薇采芊,一行人去了就在附近的文家的糕饼铺子文记。
由于正值年关,糕饼铺子和旁边同样属于文家的炒货铺生意都很红火,几个小二忙得脚不沾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二十上下,穿着天青色直缀的男子,他叫田诚,是铺子里的二掌柜。
“杏儿?”看到最先进门的青杏,田诚非常意外,立刻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哥……”青杏甜甜的叫了一声,看了看一旁的文采菁等人,说:“几位姑娘出来玩,走得有些累了,过来歇歇脚。”
“几位姑娘?”田诚看着面前几位戴着帷帽的女子,意外的怔住了。
这时,距他最近的那个掀开了挡在面前的纱巾,露出一张娇艳的脸庞。
“你就是小诚哥?”
甜嚅嚅的声音听得田诚心猛跳了一下,脸也一阵发烫。
“不敢当。”他忙遮掩的垂下头,揖了揖:“二姑娘跟老爷夫人一般叫小的诚哥儿就是了。”
“那可不成。”文采菁笑道:“且不说小诚哥你长我好几岁,我还是吃田嬷嬷的长大的,叫声哥儿也无可厚非。”
田诚窘的更抬不起头了,欠身让开,请他们进了内室:“几位姑娘里边请吧……”
文采菁几个立刻鱼贯进了内室。
田诚站在外头,望着那还在轻轻晃动的帘子,一时走了神。
那就是二姑娘啊,他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那时她还在襁褓中,很的一小女娃,没想到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忽然想到前不久发生的事情,他不由担心的紧紧皱起了眉。
大概在十天前,青杏拿着一个红木匣子来找他,匣子里装着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让他去官府打点,同时带给他一句话。
“以后,我都不想再在京城见到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宋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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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内室,文采菁就迫不及待的摘下了帷帽,解下了斗篷。走了这么久,都有些出汗了。
“好香的味道……”一旁,文采芊一边解着斗篷,一边抽着鼻子,已被弥漫在空气中的香甜味道勾出了馋虫,“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文采薇听了,忍不住斜睨了她一眼,嗔道:“什么肚子饿了,我看分明是嘴巴馋了……”
文采芊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吩咐自己的丫鬟道:“红英,去让他们准备些茶点来。”
不待红英出去,田诚已吩咐了小二送来了新出炉的蜂糖糕和茶水。
姐妹三人便在桌边坐下,吃着糕点,喝着茶,暂作休息。
文采芊很快将自己那份蜂糖糕吃完,一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擦了擦手,就又起了身。
“这么着急做什么,再歇会儿。”文采菁以为她要走,忙伸手拉住。
“我不走,就去隔壁看看。”文采芊说。
隔壁是文家的炒货铺子。
“还吃?你就不怕跟璟哥儿似的吃积食了吗?”文采薇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我不吃了。”文采芊摇摇头,说:“就想带些糖炒栗子回去,璟哥儿最喜欢吃糖炒栗子了。”
“璟哥儿昨个儿吃积了食,这会儿都还不能正常吃饭,哪能吃糖炒栗子啊。”文采菁提醒她,却见她勾唇狡黠一笑。
“谁说要给他吃了。”
文采菁和文采薇同时一怔,对望一眼后,齐刷刷看向她。
“那你还买糖炒栗子回去?”
文采芊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就是想馋谗他。”
啊?
采菁采薇姐妹傻傻看着她,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红英,我们走。”不等两位姐姐发话,文采芊已拉着红英跑了出去。
“姐,我也过去看看。”文采薇也跟了过去。
一盏茶工夫不到,内室中就只剩了文采菁一个,哦,还有青杏,拎着茶壶立在一旁,给她甜茶倒水。
门帘轻晃了一下,又有人进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文采菁还以为是采芊采薇回来了,没想到看到的是田诚,他手里正抱着一个红木匣子。
看到那个红木匣子,她不由微眯了一下眼,眸光一黯。这红木匣子她认得,是十多天前,她让青杏捎给他的打点费用。
他突然抱着这个红木匣子过来干什么?难道事情没办成?
文采菁心下一沉。这绝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以后再找可就难了。
“二姑娘,这个……”田诚走到桌边,将那匣子轻轻推到了文采菁面前。
或许只是来还匣子的。文采菁心中依旧抱着一丝希望,伸手将匣子打开。
里面放着厚厚一叠银票,一看就知道根本没用过。
文采菁心头一紧,抬头看向田诚,毫不掩饰的露出一脸的失望,连说话的嗓音都微微有些沙哑了:“这是怎么回事?没办成?”
作为一个养在深闺的富家千金,除了几个同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丫鬟,在外头,她确定可以信赖的可用之人就只有田诚了。
与别的下人不同,田诚跟她之间还存着一份特殊的情谊。当然,这份特别的情谊与爱情无关。他爹田忠是现在文府的大总管,是她父亲文大老爷的得力帮手。他娘田嬷嬷是她母亲沈氏的陪嫁丫头,也是她娘。他妹妹青杏又是从小在她身边当差的。他们虽名义上主仆,实际上却是有几分兄妹情谊的。
田诚也是个踏实能干的,经常跟着文大老爷出门,小小年纪就做了铺子里的二掌柜。文大老爷一直对他赞誉有加,还有以后让他接他爹班的意思。
若是连他都不肯帮她,她之前做好的一些计划要实施起来就会难上加难。
记忆中,再过几月,就在来年开春,有一桩对以后影响至关重要的大事要发生。若是她能将这件事扭转过来,再往后的事就会好办很多。
可前提是,田诚必须要全心全意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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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儿……可以说成了,也可以说没成。”田诚深深望了她一眼,打算这次直接把事情问清楚了,若事情真如他想的那样糟糕,也可以劝她尽快悬崖勒马。
文采菁却是听糊涂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成就是成,没成就是没成,一会儿说成,一会儿说没成,那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小的斗胆问一句,二姑娘让杏儿传给小的的话,那个所谓‘不见’,就是指不见,还是……另外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文采菁怔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一下,轻挑了一下眉,嫣然一笑,也不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看着她娇美的笑容,田诚脸不由一红,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这个……小的不敢妄猜。”
“都已经猜了十多天了,也没见你不敢啊。”文采菁笑着调侃。
这下,田诚的脸更红了,窘得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青杏在一旁看不过眼,忍不住替自家哥哥说情:“二姑娘,哥哥他……”
话没有说完,文采菁便一抬手阻住了她。
敛起笑意,文采菁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小诚哥……”
听文采菁说话的语气中没了笑意,田诚意外掸头看她,见她一脸严肃,恍然错觉面前坐的是文大老爷,神色也不由一凛,挺了挺站直身子,专注起来。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可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小事儿而要人性命的狠辣之人?”说实话,她倒是很想绝了宋圭那个祸患,可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就算是借人家的手,至少现在还不行。
“二姑娘当然不是那种人。”田诚很坚决的表示,心里却是松了口气,随后深深向她一揖,道歉道:“是小的想岔了,请姑娘不要介怀。”
文采菁脸上重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以为然挥挥手:“没关系,也是我没把话说清楚,让你误会了。”说着,她看了一眼那匣子里的银票,想到以后不知什么时候可能还会在自家园子里撞到那混蛋,心里就很是不爽,不自觉的一口气重重叹了出来。
毕竟也是在外头跑惯了的了,一看文采菁的脸色,田诚就猜到了她的想法,笑着安慰道:“二姑娘放心,你以后不会再在京城见到那个混蛋了,他被判了流放,过完年就会被押送去岭南。”
岭南那地方未开化,又是之地,多毒虫毒蛇,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不会把性命交代在那儿了。
“啊?”乍一听到这消息,文采菁又惊又喜:“不是说没办成吗?”
“二姑娘若要那宋圭性命,自然是没成,但现在只是让他离开京城,倒不是什么难事。”田诚笑道。
“那这银子……”怎么一分都没花?她可不信那官府的人有多高风亮节,不收钱就把事情办妥了。
说起那银子,田诚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这事儿也不是小的办成的,小的去府衙问过才知道,大老爷早就打点过了。”自家宝贝女儿被小人觊觎,做爹能不发飙嘛。
文采菁意外一怔,很快便释了怀,想到自家那个爹,脸上的笑容更又柔和了几分。
“其实这件事,二姑娘你自己根本不必操心,直接告诉老爷可能省不少麻烦的。”田诚又道。
文采菁脸上的笑容微微敛了敛,轻轻一叹:“我倒也想呢,可是我爹那人你也知道,是个重情的,宋圭又是三叔手底下的,我就怕他随随便便被人一说就心软。”重情是好事,可要是重错了情,那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了。可恨那文叔明实在太会装。
田诚在铺子里做事,或多或少也会跟文叔明打交道,那文叔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虽然不是一清二楚,但也有些了解,当然这些了解都不是什么好的,当即就对文采菁的话感同身受。
一激动,他就拍着,向她保证:“二姑娘以后又什么事,尽管来找小的,小的一定帮二姑娘办的妥妥的。”
文采菁正等着他这句话了,立刻咧嘴笑了,起身向他郑重一福:“那以后就麻烦小诚哥了……”
看着她脸上的狡黠笑容,田诚却突然感觉背脊一阵发凉,好像被算计了,这小姑以后不会太“麻烦”他吧?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小姑不是太麻烦,是大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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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没多久,采薇和采芊就回来了,眉眼间满是笑意,似乎还意犹未尽的样子,说是去拿糖炒栗子的,却都两手空空。
“不是说去拿糖炒栗子的吗?怎么都空着手?”文采菁奇怪的问。
“每样都要了一些,太多了,拿不掉,让红英和兰馨先送到马车上去了。”文采芊兴奋的说。
“……”要两个丫鬟搬,他们到底拿了多少啊!
他们又在内室稍坐了片刻,等来了红英和兰馨后,就跟田诚告了辞,去了集宝阁。
集宝阁位于大街的后半段,偌大的铺面装点的富丽堂皇,里面客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锦衣华服,就算是身边跟着的丫鬟小厮,穿着也一点儿都不差。
他们也算是集宝阁的常客了,店里的小二一见那几个面熟的丫鬟,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三位文小姐好,有什么需要的吗?店里刚来了批新货,几位要不要看看?”
“那当然。”文采芊将帷帽一摘,脆声道:“就是知道来了新货,我们才紧赶慢赶跑来的,别啰嗦了,快拿出来吧。”
“几位小姐这边请。”知道这几个都是小财神,小二自然不敢怠慢,将他们请到柜台前,将新到的东西一一摆在柜台上铺着的红绸上。
文采菁扫了一眼,都是些给女孩子玩的小玩意儿,像七彩的玻璃珠子,擦得锃亮的玻璃镜子,翻盖上镶水晶的怀表……
这些东西,她在上一世不知见过多少,所以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是,倒是采薇和采芊,感兴趣掉了起来,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可都是稀罕东西。
“文二小姐怎么不挑?没看得上的吗?”小二试探的问她。
“嗯……”文采菁没什么兴致的再次瞥了那些东西一眼,懒懒道:“都看不上眼……”
“文二小姐想要什么样的东西?”小二殷勤的继续问,不肯放弃任何一笔就在眼前的生意。
文采菁歪着脑袋想了一阵,幽幽吐出三个字:“漂亮的……”
不管哪个年龄段的女子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她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小二顿时犯了难了,这柜台上的东西都很漂亮啊,怎么她就看不上?
这时,集宝阁的罗掌柜从里头的雅间走出来,向文采菁拱手揖了揖:“文二小姐想要漂亮的,我这儿倒是有一件,只是那价钱……”
文采菁看着他,不以为然挑挑眉:“拿出来让我见过再说吧。”东西还没看过就跟她谈价钱,不嫌早了点嘛。
“文二小姐稍等……”罗掌柜转身回了雅间,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楠木盒子。
“文二小姐请看……”他将那楠木盒子轻轻放在文采菁的面前,咔擦一声打开了盖子,只见那雪白的锦缎衬底上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色宝石,鸽子蛋大小,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这是……
文采菁眼一亮,伸手就想拿起来看看,可手才伸到一半,她却停了下来,望向罗掌柜征求同意:“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罗掌柜眼中有道光闪了闪,点点头:“二小姐请随意……”
文采菁拿出丝帕衬在手上,探手再次伸向那块宝石,谁想,一旁突然伸过一只手来,抢先拿走了那块宝石。
“这石头多少银子?我要了。”一个娇滴滴的嗓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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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不悦的转头看过去,只见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名华服少女,一个天青长裙,桃红袄,神情傲娇,一个玄色缎裙,湖色袄,安闲宁静,他们后面还跟着俩丫鬟,跟各自的主子一个款,一傲一静。
刚才说话的就是傲娇的那个。
不知又是哪家的刁蛮小姐。
“喂,你懂不懂规矩?这石头是我姐先看的。”不待文采菁说话,文采芊便嚷嚷了起来:“还回来……”
那红袄少女不屑的冷哼一声,将那宝石往手心一藏:“是我先拿到的,当然就是我的了。”
“什么?”文采芊在家也是蛮横惯了的,两个嫡亲姐姐都宠她让她,其他房头的姐妹更是不敢惹她,当即炸了毛,撩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把东西抢回来。
采菁采薇一看不好,急忙一左一右拉住她,不许她乱来,这可不是家里,在这京城,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出个世族子弟来,他们虽然有钱,但到底只是一介商贾,没法跟那些权贵比,该忍的时候还是得忍,免得到时候还要破财,他们随时商人,但那些银子好歹都是自己一分一毫挣的,没必要便宜了别人。
“算了,芊芊,既然这位姑娘喜欢,就让给她好了。”文采菁不以为然的劝道。
文采芊咽不下这口气:“明明是我们先看的……”
“算了,算了,芊芊,我们就看看别的好了。”文采薇也帮着安抚,还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
文采芊起先还燥得很,一听她那声嘀咕,便不情不愿的静了下来。
虽然刚才文采薇附在文采芊耳边说的小声,但是文采菁离得近,隐隐也听到了。
“好了,别争了,你看外面的马车,好像是宁国公府的小姐。”
文采菁抬头看向门外,那里果然停着一辆马车上,车身上有个“乔”字,宁国公正是姓乔的。
没想到自家妹妹这么机警。文采菁看着文采薇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激赏,还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那红袄少女见他们知难而退,很是得意,向罗掌柜扬了扬手中的宝石,再次问道:“这石头多少银子?我要了。”
罗掌柜原先的目标是文采菁,没想到突然跑出个程咬金了,眼睛黯了黯,随后脸上浮起一抹为难的笑容:“这个……不如小姐看看别的吧。”
那红袄少女一听他似是不肯卖的样子,当即恼了,“啪”的使劲拍了一下柜台:“你什么意思?本姑娘不能买吗?”
“小姐息怒,不是在下不让小姐买,实在是……”罗掌柜陪着笑,却欲言又止。
“实在什么,你吞吞吐吐做什么,快说啊。”那红袄少女也是个急性的。
“实在是这块宝石来历不凡,价格不菲啊。”罗掌柜哂笑道。
那红袄少女脸唰的一下红了,当然是气的:“你什么意思?一块破石头,你以为本姑娘买不起吗?本姑娘可是宁国公府的大小姐……”
果然是宁国公府的。
文采菁自信的笑了,她很想要那块宝石,如果没有看错,那应该是一块纯色的紫钻原石,紫钻稀有,纯紫色奠然钻石那就更少了,几乎找不到,没想到让她在这里发现一块。
女人对漂亮的宝石向来是没有抵抗力,更何况还是那么稀有的紫色钻石。
当这位国公府的小姐冲出来时,她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可是当那罗掌柜婉言说那钻石价格不菲时,她就知道,这块钻石非她莫属了。只要罗掌柜不趋炎附势,比钱多,她是绝对不会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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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雨烟,我们还是看看别的吧。”一旁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玄裙少女很不安的扯了扯红袄少女的衣袖,小声劝说。
“你扯我干什么。”红袄少女不耐烦的扯回自己的衣袖,恶狠狠瞪着那玄裙少女,“你就想看我被人笑话是不是?”
“不是的……”玄裙少女畏缩的向后退了一步,怯怯的不敢再说话。她是不想看她被人笑话才开口的,那石头看着可不像是便宜的,要是付不起那么多银子,岂不是更丢脸?
逼退了玄裙少女,红袄少女再次看向罗掌柜,高傲的一抬下巴:“开价吧,这破石头要多少银子?”她以为这块宝石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一万两……”
整个铺子瞬间一片静寂,那红袄少女也呆住了,她以为,纵然再贵,这石头也不过几百两,没想到会贵的这般离谱。
别说她,就是文采菁也很意外,一万两银子折合成人民币的话差不多两百万,就算放在现代,对很多人来说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乔国公府虽是世袭罔顾的世勋之家,可毕竟到现在都三代了,族中又无能当大任的人物,家势渐微,早已没有了以往的辉煌,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万两银子买块未经雕琢的石头?就算愿意买,能不能拿出一万两现银来还是个问题呢。
红袄少女的脸白了一阵,很快唰的一下红了。
一万两,她当然不可能拿的出来,但是她不愿就这么死心。
“就这破石头要一万两?你这分明是坑人的,我要回去告诉我爹,定要让他找人办你。”她威胁道。
罗掌柜抱着胳膊立在那里,没一点儿在意不说,目光还冷了几分:“小姐可以尽快回去找人,我家主子可不是好惹的。”
文采菁闻言挑挑眉,原来这集宝阁也是有后台的,而且看似地位绝对不比国公位差。
没想到她不过轻轻掉了一下眉,竟被那红袄少女看在了眼里,以为她这是在嘲笑她自不量力,顿时怒上心头,一扬手就要将手里的“破石头”往地上砸。
“不要啊,雨烟……”玄裙少女惊了一跳,忙上去阻止。要是真摔坏了,可赔不起啊,回去以后,他们还会把责任都推在她身上,少不了要受皮肉之苦,谁让她是庶女呢。
罗掌柜倒是很淡定,只幽幽吐出三个字:“一万两……”
红袄少女飞快向下甩的手嘎然停在了半空,收也不是,摔也不是。
采菁采薇见状都忍不住笑了,采芊更是嚣张的哈哈捧腹大笑了起来。
红袄少女的脸瞬间通红,狠狠瞪他们,可人家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儿,瞪酸了眼竟是白瞪。
玄裙少女见机上前小心从她手中拿过那块宝石,小心翼翼放回到了盒子了,往罗掌柜面前推了推,低头道歉道:“失礼了……”
罗掌柜转手就将盒子推到了文采菁面前,脸上挂着笑,更刚才惮度截然不同:“文二小姐请看……”
“嗯……”文采菁点点头,衬着帕子,将那宝石拿起来,仔细看了起来。
一旁的红袄少女见罗掌柜这样区别对待,气得嘴都歪了。
“雨烟,我们回去吧。”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面子里子都丢了,玄裙少女要拉红袄少女回去,偏那红袄少女不乐意,她还要再多看会儿,一万两银子她是拿不出来,不过他们也不见得拿的出来,那可是一万两,不是一两。
文采菁看了约莫一盏茶工夫,确定这确实是块稀罕的紫钻原石没错。
“这石头我要了。”轻轻将钻石放回到盒中,她说。
一旁的红袄少女立刻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要一万两的,你拿得出来嘛。”
文采菁不以为然的冷冷瞥了她一眼。当她傻啊,一万两,不知道砍价是买东西的一大乐趣吗?她不仅要砍,还要往死里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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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掌柜听说她要买,眼睛一亮。果不其然,那文家就是豪富啊,连这么小小年纪的姑娘都能毫不犹豫的买下价值一万两的东西。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关于这块宝石,我还有一些疑问,不知罗掌柜能不能帮忙解答?”文采菁略一思索,郑重的开了口。
“小姐请问。”
“这块宝石跟我以前见过的似乎不太一样,更通透也更闪亮,不知道它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名字。”文采菁问。
“姑娘好眼力。”罗掌柜先一个马屁拍过去,“这宝石名叫金刚石,是我们的船队途经身毒的时候,从当地人手里买来的。”说是买,其实是船上的水手从一个老乞丐手里抢来的,听说是从山里捡来的。
身毒?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身毒应该就是古印度。
文采菁的脑袋飞快转着,故意惊叹一声:“哦……为什么要叫它金刚石呢?”
“当然是因为它非常坚硬啊。”
“有多坚硬?”
罗掌柜面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不是在下吹牛,这金刚石只怕是天底下所有的石头中最坚硬的了。”
“哦?有这么神吗?”文采菁摆出一副很是怀疑的样子。
“若小姐不信,在下可以给您试一下。”罗掌柜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竟是一盒纯紫的小碎钻,跟那大块的是一色的,或许他们原本就是一块。
文采菁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个她也想要。
罗掌柜从锦盒中拿出一小颗不大不小的碎钻,捏在指尖,然后又拿出一块碎了一半的玻璃镜,使劲在上面划了一道,玻璃上立刻显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再将玻璃拿了起来,轻轻一掰,就听“咔”的一声,玻璃变成了两半,切口齐整。
围在柜台前的几个少女都看得目瞪口呆,当然,其中只有文采菁是假装的。
“哇,好厉害。”文采芊在一旁看着,已忍不住赞叹出了声。
文采菁眼珠子骨碌一转,看向罗掌柜问:“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罗掌柜不假思索点点头,将手中的碎钻递过去。
文采菁却摇摇头:“我不用这个。”说着,四下望了望,很快看中了放在一旁的一个水晶镇纸,伸手拿了过来:“我要用这个砸砸试试。”说完,就要使劲往下砸。
罗掌柜一看,脸立刻白了白,连忙阻拦:“这使不得啊,小姐……”
“为什么?”文采菁看着一脸不解,心里头其实明白着呢,这钻石虽硬,脆性可也是相当高的,若是用力撞击还是会碎的。
罗掌柜当然也知道,还是他自己亲手试出来的结果,原本这块宝石可是有拳头那么大的,现在只有鸽子蛋那么大一块儿,虽说是抢来的不花本钱,但是原先可以卖十万两的东西一下子缩水成一万两,换谁谁都会雄的。
“这金刚石不能使劲敲,会碎的。”
“会碎?它不是最硬吗?怎么会碎?”文采菁不信,抬手还要再试。
罗掌柜忙拦阻:“真的使不得啊,小姐。”
文采菁愤愤将手中的镇纸“咚”的往旁边一扔:“一会儿说是最硬的,一会儿又说会碎,你到底哪句是真话啊?什么金刚石,不会是在诓我吧?竟然还敢要我一万两银子。”
罗掌柜急,连声否认:“当然不是,当然不是,虽然它硬也有些脆,可刚才小姐您也说了,相比其他的宝石,这金刚石更通透更闪亮,绝对不差的。”
文采菁沉着脸不说话。
罗掌柜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不由咯噔一下,她不会是不打算买了吧?主子可还等着看她掏银子呢。
“小姐若诚心想要,在下可以给小姐打个八折。”他小心翼翼道。
文采菁闻言,轻轻摇摇头。八折?那不是还要八千两?就砍了两千两,太没成就感了。
“那小姐愿意出多少?”罗掌柜让她出价。
文采菁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
好家伙,生生砍了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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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头再次沉寂了。
“一千两?你还真说得出口啊。没银子就别打肿脸充胖子。”最先说话的是那位宁国公府的红袄少女,刚才丢了脸,这会儿见有机可乘,自然是要不遗余力的打击咯。
“你才打肿脸充胖子呢。”文采芊虽然也不理解自家姐姐的做法,可她是个极其护短的,见有人嘲讽自家姐姐,当然不客气的回击了回去,“就算一千两也不是个小数目,你拿的出来吗?你拿的出来吗?”
“你……”那红袄少女再次气的满脸通红,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确实,对于她来说,一千两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算了,芊芊,不用理会别人。”文采菁拉住文采芊,直接将那红袄少女无视了。对于那些喜欢无理取闹的人,根本不用去搭理,你越是搭理,她蹦的越欢。
“怎么样,罗掌柜,一千两,卖不卖?”她继续看着罗掌柜,希望尽快能得到答复。
罗掌柜脑门上已冒出了细细的汗珠,脸色有些发白。
“这个……”他扯了扯嘴角,一脸为难:“一千两实在太少了一点吧……”从十万两到一千两,这个落差实在有些大了。
“一千两已经不少了,若不是我实在喜欢这金刚石的颜色,就算你倒付我一千两我都不会要的。”文采菁睁大了眼睛理直气壮的说着瞎话,“罗掌柜你不是专门做玉石生意的,或许不清楚,这么一小块的金刚石,能做什么?雕什么都嫌小气,就算用来镶嵌,这方不方圆不圆的,还不能直接往发钗、项链上镶嵌,需要再加工,可你也说了,这金刚石它硬啊,还不知道能不能下手加工呢,若是没办法加工,就算它再硬、再漂亮,也就是块破石头,砸人都不会疼,说不定它自己个儿还就碎了,实在不划算。”
她这一席话可把罗掌柜侃蒙了。
罗掌柜茫然的看着盒子里那块他视若珍宝的金刚石,开始怀疑自己起初的判定了,感情这什么金刚石根本一文不值啊。
东西有用才有价值,若说收藏也是一种用途的话,它其实并不是一文不值的。可是作为收藏品,特别是有些收藏品,是有价无市的,你想卖,还得有人买不是?
谁会花一千两买一块石头,只因为它颜色好看?
罗掌柜脸色变了好几变,想起他曾找人用刻刀试着加工这块金刚石的,确实是纹丝不动,要加工很难。
看来他先前把这金刚石当做奇货可居是算计错了啊。
这会儿,罗掌柜已经有了要将这块金刚石脱手的意思了,能赚进一千两银子总比一分钱都没有好啊。
可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抬抬价:“不知文二小姐能不能再加一些,这金刚石虽然没什么用,可好歹也是千里迢迢从身毒运来的。”
“没问题,我可以再加一千两。”这次,文采菁相当豪爽。
罗掌柜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一时竟怔住了。
不过,文采菁这豪爽也是有条件的:“不过,你要把那盒碎金刚石一起给我做添头。”
“成交。”罗掌柜二话不说就应了,大的都是废的,他还留着小的干嘛。
因为原先手头只有几两碎银,银票也没有小额的,所以文采菁出来的时候带的是一张大额的一千两银票,再加上刚才田诚还她的,正好两千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卖双方都非常满意。
那罗掌柜还不知道自己被坑了,一张脸笑得跟菊花似的。
待采薇采芊姐妹都挑好了要买的东西,付了银子,姐妹三个才满意而归。
那红袄少女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东西没买着,还狠丢了一会儿人,也不看别的了,一甩袖就带人走了。
罗掌柜也懒得理会她,一转身进了内室。
内室布置得像个雅间,里头正坐着一二十上下、身着狐裘的英俊公子,大冬天的还装模作样的拿着把折扇扇悠着,身后躬身站着一长随。
他正是这集宝阁背后的主人。
见罗掌柜进来,那公子勾唇笑了,笑得很是阴险:“看样子那文家确实是豪富啊,竟然肯花两千两买一块石头。”
“是啊。”罗掌柜连连点头,谄媚的说道:“若有文家的银钱支持,那大位必定是王爷的。”
这英俊公子竟是个王爷。
罗掌柜的马屁拍对了地方,那英俊王爷听着很是舒心:“那个买金刚石的就是文伯晟的大女儿?”
“是……”
“她多大了?”
“13。”这次说话的是他身后的那个长随:“再过两年就及笄了。”
“那就她了。”
“可她貌似已经订了亲了。”
那英俊王爷不悦的一紧眉:“跟哪家订的?”
“也是在福尚里住着的,许家。”
“无妨,不过一商贾,想办法让他们把亲退了。”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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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个什么王爷盯上了,掩藏着心里的激动,带着采薇采芊回到了原来下车的地方,找到老马,打道回府了。
“姐,你干嘛花两千两银子买块没用的石头啊?”忍了一路,上了马车,文采芊终于忍不住了。
文采菁唇边含着一抹狡黠的笑意:“谁说它没用了?”
“不是刚才在集宝阁的时候姐你自己说的吗?”文采芊被她弄糊涂了:“那么硬,根本没法下刀加工,光一块石头有什么用?”
相比小妹,文采薇是个机敏的,又是姐妹,一看姐姐脸上笃定的笑容,她就明白了:“姐你有办法加工这块石头是不是?”
“嗯……”文采菁有些得意的点点头。
“什么办法?”采薇采芊一听都迫不及待起来,几乎异口同声的问,就连一旁的几个丫鬟也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她,都很期待。
“金刚石当然得要用金刚钻来磨。”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一来没有现代的切割工具,想到做到现代那么精细,怕是有些难度,二来,这钻石似乎还是头一次出现,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匠也是个问题。
不过,她相信再难的问题也是有办法解决的,不过怕是要花一番功夫。
“等姐姐找到合适的工匠,给你们一人打一套镶钻的头面。”她太喜欢这两个小妹妹了,有好东西自然不能忘了他们,哦,对了,还得给璟哥儿未来的媳妇儿留一套。
采薇采芊一听,眼睛更亮了,不约而同一歪身子,腻歪到了她的怀里:“谢谢姐姐……”
“跟姐姐还客气什么。”她不以为然说着,顺便买通:“不过,这事儿可千万不能爹爹知道……”
“放心吧,姐,我们知道分寸的,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文采芊拍着,信誓旦旦说,采薇也在一旁连连点头。两千两虽然不多,但爹爹儿向来是不喜欢他们乱花钱的。
回到府中,他们便拿着买回来的东西一起去了沈氏那儿,当然,故意将那块钻石和那盒碎钻瞒了起来。
之前没法跟着一起出去玩,小怀璟已是哭闹了一回了,这会儿又见几个姐姐抱回来一堆好吃的,里面还有他最喜欢登炒栗子,偏他又不能吃,于是,又哭闹了起来。
文采菁连忙拿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面人才把他哄住。
“还是二姐姐好。”他使劲在文采菁脸上吧唧了一口,扭过小脑袋,嘟着小嘴,很不开心的看着文采芊:“七姐姐坏坏,老是欺负我。”
文采芊不以为然,哈哈笑着,俯身捏了捏他肥嘟嘟的小脸:“喜欢你才欺负你的嘛,谁让你长的这么漂亮呢。”
小怀璟年纪虽小,但也知道自己长得好,也特喜欢人夸他,一听那话,立刻骚包的笑开了话:“那你就继续欺负吧。”
稚嫩的童言立时惹得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文采芊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过了好一会儿,小怀璟才反应过来,气鼓鼓的撅着嘴,小脸都鼓成包子了:“七姐姐坏……”
说过笑过,他们在沈氏这里用过午饭后,就各自散了,直到晚饭的时候,沈氏身边的大丫鬟翠莲又叫了他们一起过去吃晚饭,难得的文伯晟没有应酬,自文采菁病愈后,一家六口人第一次一起吃饭,那气氛自然好的没法说。
饭后,文伯晟又留他们坐了一会儿,问起他们今个儿都去逛了哪里。
姐妹三个隐起金刚石的事,又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文伯晟也没察出什么异样来,便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就在他们以为,事情瞒得严严的,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时候,文伯晟突然遣了身边小厮福生过去繁华园找文采菁去书房说话。
当时,姐妹三个正好聚在一起把玩从集宝阁买回来的东西,忽然听到这消息,都有些着急了。怎么办?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问福生,福生也不清楚,直说这时三老爷也在大老爷的书房。
“不用担心,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一听说文叔明在,文采菁心里就有些不安起来了,但面上一直都是淡淡的,安慰住他们后就随福生一起去了文伯晟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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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伯晟的书房是座单独的两层小楼,地方不大,位置稍微有些偏僻,不过胜在清静,可以在里面安心做事。
文采菁跟着福生,才刚走到小楼门口,就听里头传出了文叔明沉重嗓音。
“大哥,你也别太生气了,说不定只是个误会,二丫头向来懂事,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的……”
文采菁听着,眉头不由一紧。那种事情?她做什么事情了?就算她花了两千两买了一块他们以为的破石头,也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吧?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福生已抬手敲响了门。
门里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
“老爷,二姑娘到了……”
“让她进来。”文伯晟也沉沉的,好像在压抑的怒气。
福生推开门,向文采菁做了个“请”的手势:“二姑娘请……”
文采菁有些忐忑的走了进去,迎面一整墙的书架,上头堆满了书,没见一丝空隙,书架前置着一张案桌,桌上铺着纸,才刚写了一半,右手边是一架楼梯,右手边靠窗的地方是一张圆桌,文伯晟和文叔明相对坐着,正转头看她。
文伯晟一脸阴沉,很不悦的样子,而一旁的文叔明则笑眯眯的,很是和善的样子,若文采菁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他是什么德性,这会儿只怕也会被他的外面所蒙骗呢。
果然是个老奸巨猾的。文采菁腹诽着,向前两步,向他们福身行了礼:“爹爹,三叔……”
“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不等文伯晟说话,文叔明已抢先开了口,一副很是关切的样子。
哼,谁跟你是一家人。
文采菁心里暗骂一句,表面恭敬的道了一声谢:“谢三叔。”
文叔明笑眯了眼,点着头,捋了捋山羊胡子,已很快打量了文采菁一番,心中隐隐有些怀疑文怀理打探回来的消息的正确性。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嘛,哪有什么变化?
文采菁已觉察到他在打量自己,顿时胃里直泛恶心,可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强忍着,若无其事的看向文伯晟:“不知爹爹找女儿来有什么事?”
“这东西是不是你的?”文伯晟扯开圆桌上放着的一个包袱,问。
文采菁这才发现,那包袱里放着的竟然是她装了一千两银票捎给田诚的那个红木匣子,那天田诚还她银票时,因为不方便,她只取走了银票,而把那红木匣子暂时托给了田诚保管,还没来得及拿回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几不可见的飞快皱了一下眉,瞥了好整以暇坐在一旁的文叔明,心下不由咯噔一下。不会是让这老鬼给发现了吧?
“是不是你的?”见她不说话,文伯晟又问了一遍。
“这匣子确实是女儿的没错。”反正就算她不承认也没用,更没有必要,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了。
文伯晟心里原本还存着一丝希望的,他的大女儿向来乖巧懂事,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的,现在一听她承认了,脸唰的一下就青了,“砰”的使劲拍了一下桌子,第一次对女儿吼了起来:“你好大的胆子……”
文采菁吓了一大跳,大睁着眼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文伯晟,不明白他干嘛要发这么大的火,就算她私底下使了银子让人去打点又有什么错?本来就是宋圭那个淫贼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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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爹爹明示。”文采菁也来了脾气,梗着脖子,不承认自己做错了。
文伯晟愣住了,定定看着她,感觉好像有些不认识这个女儿了。他的菁菁向来懂事乖巧,从来不曾顶撞他。
文叔明的眼睛本来就不大,这会儿更是眯得只剩下两条缝了。亲眼看到,他终于相信他的庶子说的没错,这个丫头确实变的不太一样了。
这会儿,文采菁虽然感觉了文叔明渐渐异样的目光,但是已没有闲暇特别关注了,她现在的全副注意力都在文伯晟身上。
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她心中忐忑,有些后悔刚才那么冲动了,她不该这么操之过急的,该让他慢慢觉察现在这个女儿的不同,慢慢接受现在的她。同时,她也隐隐期待,想知道他到底能纵她、宠她到什么地步,若没有他的支持,她的所有计划都是废话。
可是,她似乎要失望了。
文伯晟生气了,而且好像还非常生气。
“无法无天了,你瞒着我们偷偷做下那种事,竟还不知错,给我跪下。”
文采菁紧抿着唇,“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背脊却是挺着直直的,一脸桀骜:“如果爹爹说的那种事是女儿私下拿了银子让田诚去官府打点,女儿自认没有做错,像宋圭那样的人渣如果不严惩,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情来呢。”
“怎么回事,二丫头……”文叔明故作惊讶,担心的看着她:“难道阿圭那混账东西对你做出了什么事情?你告诉三叔,三叔一定替你做主。”
一听这话,文伯晟和文采菁同时皱了一下眉。
老东西,果然居心叵测。文采菁暗骂一声,微微眯起眼。在这个时代,可是把女子的贞洁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若当真做出什么事情来,他打算怎么做主?让她嫁给那个人渣?打得倒是好算盘,可惜是在做梦。
“三叔不用担心。”她看着文叔明,冷冷道:“光天化日之下,侄女儿的丫鬟又都在身旁,他就是想做什么也没法做。侄女儿这可在是为妹妹们担心,要是撵茵茵和小芹不小心在府里落了单,撞上他,会有什么后果,可没人能预料到。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难道三叔舍得把茵茵和小芹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小混混?”
文叔明的脸唰的一下青了,一时无言以对。采茵采芹都是他的女儿,模样虽然比不上老大家的三个,但也是相当出挑的,他留着可是有重用的,怎么可能胡乱配了人。采芹还好,是庶出,跟宋圭是甥舅,但采茵不同,那宋圭虽然对他有所忌讳,可也难保他撵会不会色胆包天。
“二丫头说的没错,那小人确实不能轻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文叔明重重的点了两下头,表示认同。一想到以后少了一条好走狗,还会惹来宋姨娘的一顿哭诉,他是既心痛又头痛。可是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他小看这个臭丫头了。
左想右想,他都不甘心,一脸沉重的教训道:“不过话虽如此,二丫头你也实在不该自己动手啊,可是告诉你爹,让你爹给你做主,你一个姑娘家这么做实在不妥当,若是让外人知道,名声可就全毁了。”
文采菁眸中精光一闪,很恭敬的点点头:“三叔说的是,是侄女儿没考虑周详,恳请三叔一定要保密,若是传扬出去,我们文府的姑娘们的名声可就全都臭了。”言外之意,你要敢说出去,你那房的两个也没有好果子吃,不管大房三房都是姓文的,还在一个府里住着,毁了一个,其他的也讨不了好去。
“那是自然的。”文叔明面上哈哈笑着,心里头是那个恨啊,竟被一个小丫头反算计了,活这么大,他还没有受过这般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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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既然这匣子已经物归原主了,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还约了孙老板谈绸缎庄的事……”生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把憋着的火气当众撒出来,文叔明急忙起身告辞了。
“嗯,你去吧,谈生意要紧。”文伯晟点点头,顿了一下:“对了,关于宋圭……好歹是你手底下,你什么意思?”
文采菁听着,眼睛一亮,歪头看向文叔明,开始期待他的回答。他千方百计弄到这个匣子特意来找文伯晟,触她霉头应该只是顺便,主要是想把宋圭从牢里弄出来吧,可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若再替宋圭说话,那就是真真没脸了。
果然,文叔明身子僵了一下,唇边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无奈道:“他心术不正,做下这等事来,我还能有什么意思,大哥你看着办吧。”
“嗯,你去忙吧。”文伯晟点点头,这才让他走了。
文叔明一走,偌大的书房里面就只剩下了别扭的两父女,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文采菁低着头直挺挺跪在那里,吭也不吭一声,直接就将坐在面前文伯晟无视了。她还在生气,也有些委屈。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那样吼她。
她不说话,文伯晟也不说话,直挺挺坐在那里看着她,一直冷着脸。可是没过多久,他那张冷脸就有些挂不住了。
这丫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倔,吭都不肯吭一声?以前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发现,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忍不住头疼起来,也很雄,女儿前不久才刚生过一场大病,养了很久才逐渐转好,大冬天的,屋子里虽然烧了暖炉,可驱不掉地板上的寒气,若是过了寒气再病一场……
他想着心口不由抽了起来,几次想要上去直接将她拉起来,都忍住了。这次这事本来就是她的错,她不认错也就算了,还顶撞他,若不趁机好好收收她的性子,只怕以后更是无法无天了。
“人都已经走了,你还跪着干什么,起来吧。”声音虽然依旧冷冰冰的,但相比刚才的怒吼,语气已是缓和了不少。他倒是想要再训斥她一顿呢,刻薄的话他也不是不会说,可是面对着较弱的女儿,他实在说不出口。
文采菁跪着没动,想到刚才被吼的委屈,鼻子就有些发酸。
“啪嗒”,没忍住,掉了一滴泪。
虽然就掉了一滴泪,可是看到向来笑呵呵的女儿掉了泪,可把文伯晟给吓着了,忙上前将她拉了起来:“菁菁不哭,都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该吼你,是爹爹的不是……”管她以后会不会无法无天,就算她要无法无天,都有他这个做爹的罩着呢。
文采菁听着心里一软,眼眶一下就湿了,一把使劲抱住了文伯晟,将头埋在他怀里使劲的流着泪,哽着嗓子,闷声道:“对不起,爹爹,是女儿错了,女儿不该瞒着爹爹偷偷给田诚银子去官府打点,是女儿错了……”
文伯晟浑身不由一僵,望着埋在自个儿胸前的乌溜溜的小脑袋,心中生出不少感概来。自女儿慢慢长大,已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跟他亲近了。
轻轻揉着女儿的头发,文伯晟感叹一声,道:“知道错了就好,爹爹不怕别的,就怕你受委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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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爹爹是在担心她啊。
文采菁心头一暖,很后悔刚才甩脸色给他看。
“有爹爹在,女儿又怎么会受委屈。”她仰头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一丝丝讨好和谄媚。
看着女儿那张残留着泪珠的小脸上绽放出的不搭调的灿烂笑容,文伯晟怔了一下后,很快低低的笑了起来。
“看看你,明明再过两年就要及笄,还跟个孩子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要是让璟哥儿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你呢。”虽是教训的口吻,却含着浓浓的宠溺。
文采菁不以为然的笑嘻嘻:“在爹爹面前,女儿就是满头白发了,还不一样是小孩子。”
“你这小鬼精灵。”文伯晟听着很是窝心,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忙唤了福生进来:“去倒盆水来给姑娘擦脸,水别太烫,要温的。”
福生很快应声而去,不多会儿工夫就送来了一盆温热的水。
文采菁去了楼上的净房洗脸,文伯晟依旧坐在圆桌边,倒好了热茶,一等她下来,就指了指身旁的凳子:“过来坐下,我们父女俩再说说话。”
“是,爹爹。”文采菁自然没有异议,乖巧的在他身旁坐下了。
文伯晟将依旧放在桌上的那个匣子推到了她的面前:“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了,以后不许再瞒着爹爹做这种事,知道吗?就算要做,也别把自己的东西送出去给别人当把柄抓。”
“知道了,爹爹。”文采菁满口答应,将那匣子抱进了怀里,“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我一定第一个就来找爹爹。”
文伯晟佯装愠怒的瞪了她一眼:“别光知道说,得记在脑子里。”
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文采菁脸上笑意不减:“晓得了。”
“对了。”文伯晟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听说昨天你跟薇薇芊芊出门,在集宝阁花了两千两买了块破石头?”
文采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爹……爹爹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谁走露了风声?
“你们姐妹的事,我这个做爹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想到昨个儿他们三姐妹飞来飞去的眼神,文伯晟就忍不住想笑,那么明显,他们竟然还以为能瞒住他,他若当真那么迟钝,现在文家哪有这么大的家业。
“对不起,爹爹。”文采菁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模样很是俏皮。
文伯晟看在眼里,心中更是喜欢了,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给她:“这个你拿去……”
文采菁探头一看,哇哦,一千两一张的银票,一下就给她两张,哪个爹给零花钱也没这么大方的吧。
他肯给,她倒有些不好意思拿了:“不用了,爹爹,银子我那还有。”
“你那儿有多少私房爹会不知道?花了两千两,怕是也没剩多少了。爹给你你就拿着,跟爹还客气什么。”
文采菁还在迟疑。
文伯晟一见,脸一绷,作势要收回去:“不要就算了。”
“我要。”文采菁不再犹豫,伸手一把将那两千两银票抢了过去。两千两呐,不要白不要,反正她爹有的是钱。
没想到她会用抢的,文伯晟微怔了片刻,忍不住失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喉,继续道:“以后要买什么贵重的东西,吩咐田忠就是了,别自个儿去,这么大笔的银子,不怕有贼偷,就怕有贼惦记着,让人不得安生。”
“知道了,爹爹。”文采菁仔细将银票收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文伯晟一眼,犹豫不决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还有什么事,想说就说。”文伯晟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
文采菁又沉吟片刻,才开了口。
“有件事女儿想求爹爹答应。”
“什么事?”
“女儿想跟爹爹学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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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文伯晟一听,立刻板了脸,“你一个姑娘家学做什么生意,不行。”
文采菁本来就没指望他会一口答应,于是搬出个大人物来:“谁说姑娘家不能学做生意,也是女子,不也照样出去做生意?若没有,文家现在怕是没有这么大家业吧。”
文伯晟没想到女儿会把他过世的母亲搬出来,意外之余,心中颇有感概,重重叹了一声道:“话虽这么说,你那会儿也是没有办法,若不是迫不得已,谁家会让女子抛头露面,扎进男人堆了做生意?”虽然俗话说子不言父过,可是他那个父亲,好大喜功、虚荣浮夸、贪杯好色,除了一副皮囊,没一样是好的。要不然,那时的文家也不会败落的那么快,要母亲出面撑起整个文家。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子,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妻女走母亲的老路。
“我知道。”文采菁有些失落的垂下眼,“可是爹爹一个人要顾着这么大的家业,就算不是事必躬亲,也一定很辛苦,璟哥儿还小,不能替爹爹分忧,女儿就想帮帮爹爹的忙。”
文伯晟听着她的话,顿觉心里头暖暖的,低声笑着,探手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爹爹知道菁菁孝顺,不过放心,虽然文家的家业不小,可爹爹并不是一个人啊,还有你三叔四叔在呢,不会辛苦的,菁菁不用担心。”
怎么不用担心?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个居心叵测的叔叔,三叔文叔明的用心险恶自不必说,她那个四叔文季晖跟文叔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虽然跟文老太爷一样是个好色贪杯的,却是个不输文叔明的人精。两兄弟站在同一阵线,让人怎么放得下心来?
可是,就算明知道那两个不是好东西,她也不好直接跟爹爹说,虽然不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毕竟也是兄弟,都这么多年了,爹爹都不曾怀疑过他们,应该不会轻易相信的吧,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
说,还是不说呢?这是个问题。
文采菁眉头深锁,犯起难来。
见女儿又开始魂游天外,文伯晟忍不住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回魂了,又再想什么呢,想这么出神?”
虽然他敲得并不重,文采菁还是使劲龇了龇牙,迟疑的看了他一眼,道:“爹爹……女儿还有句话要说,可能不太中听……”
文伯晟不以为然挑挑眉:“你说……”
“女儿一直觉得,三叔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和善,好像……好像……总之给人感觉怪怪的……”她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文伯晟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审视。
文采菁心微微一沉。难不成她的故弄玄虚被看出来了?
她正担心着,却听文伯晟轻轻叹了一声,道:“爹爹知道,可他们好歹是爹爹的兄弟,你爷爷在临终曾托付爹爹好好照看他们,他虽有千般万般的不是,到底是爹爹的父亲……”
文采菁惊讶的猛然抬头看向他,原来他都知道。
“放心,爹爹不是傻子,就算他们再精明也翻不过天去的。”文伯晟安慰的笑道。
是,现在他们是翻不过天去,可若有一天,他不在了呢?纵然现在有她在,能防止那个意外,可是那么大个定时炸弹埋着,让她怎么放心得下?
“爹爹,您就让女儿跟着您学做生意吧,女儿就是想替爹爹分分忧,您就看在女儿一片孝心的份上,应了女儿吧……”她继续撒娇,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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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说自己夸自己一片孝心的……”文伯晟听着忍不住失笑,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哀求模样,有些不忍,差一点开口就应了,可是话到嘴边却终究说不出来,这口可松不得,他这宝贝女儿毕竟是已经订了亲的,他无所谓,却不能不顾着许家。
“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这事儿爹爹只怕不能答应你。”想到女儿跟未来女婿是青梅竹马,自小就在一起玩,感情一直都是不错的,他便想从这方面来说服她:“你想想,你跟缮哥儿是已经订了亲的,缮哥儿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以后更是前途无量,说不定还能给你挣个诰命回来。你现在这样出去抛头露面,许家肯定有意见,说不定以后还会落人口实。你难道舍得缮哥儿为你操心为难?”
若是原来的那个文采菁,听到这番话,或许会妥协,可惜她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文采菁了,更知道许缮不可能成为她的良人,早就想着要把这门婚事搅黄了,怎么可能妥协?
“那就退婚好了……”她脱口而出,“反正那个老……”她一时冲动,差点就把“老东西”三个字骂了出来,还好忍住了,要不然只怕她那爹爹再怎么宠她,只怕也会因她尊卑不分而罚她,她只好把那些话重新咽回肚子里去。
“胡闹。”文伯晟一听,眉头一紧,立刻板了脸,“婚姻大事不同儿戏,岂能说退就退。看来爹爹真是把你宠坏了,这样的话竟然也随随便便说出口。”
在这个时代,只要订了亲,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退婚。那可是有损名誉的,就算你对外说得再冠冕堂皇,外人也会生出千百般的猜测,再要说门好亲可就难了。
“对不起,爹爹,女儿也是一时情急,您就别生气了,好不好?”一看文伯晟好像真的动了气,文采菁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着,撒起娇来。
被她这么一搅,文伯晟刚冒出的火气立刻消了大半,但是面上依旧不太好看,厉声道:“以后可不许再口没遮拦的说什么退不退婚了。”
“哦。”文采菁怏然不快的答应。
文伯晟见她说起这桩亲事似是不情不愿的模样,不禁感觉疑惑:“你跟缮哥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一说起来就很不开心的样子?”以前每次说起她的缮哥哥,她可一直都是很欢快的。
原本,他不问,有些话,文采菁也不太好直说,这会儿,听他说起,自然不会错过。
她假装苦涩的撇撇嘴角:“爹爹,女儿是觉得自个儿配不上缮哥哥……”
“这是什么混账话。”文伯晟一听,可不乐意,“我文伯晟的女儿虽然比不上那金枝玉叶,但也是知书达理,温柔娴淑的,德容言功丝毫不差,哪儿配不上他了?”
“爹爹也说了,缮哥哥才华卓绝,前途无量,以后说不定还能封侯拜相,若单论品貌,女儿自认一点儿不比别人差,可是这婚姻大事向来是看重门当户对的,而且,许伯伯对缮哥哥的期望那么大,只怕早已对咱们这门亲事不满意了吧……”
文伯晟张了张嘴很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他还能说什么?全被她说中了。那许家确实已有了反悔之意。可他文伯晟也不是那种会任人拿捏的人,就算那许广之亲自上门来说要退亲,他也是绝对不会应的。
“你不用再说了,这门亲事是早就订下的,就算他许家飞黄腾达了,想退亲也没那么容易,除非许广之他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菁菁你放心,爹爹是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文伯晟坚决道。
她一点儿都不委屈,她就是想退亲啊。文采菁是欲哭无泪啊,可文伯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怕是不会轻易松口的了,毕竟这也事关文家的脸面。
就在她发愁着一时想不到其他法子退了这么亲事时,许大老爷忽然亲自上门来了,是来退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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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特别好。
文采菁让青杏再院子里支了张小桌子,将前几天从罗掌柜那里作为添头要来的那盒小碎钻拿了出来,开始着手准备打造独一无二的钻石首饰。
她先挑出大小差不多的,分作几堆,然后对着太阳光再挑出净度高的,虽然没有放大镜,不能做到很精细,不过都是用肉眼看,只要不是残次品,都差不多。
最后,她用青杏好不容易找来的鹅毛削尖做成的鹅毛笔,沾了墨,尽量沿着钻石奠然纹理划出要切割的面。
还好,因为上一世她对闪亮的钻石有独特的偏好,对于钻石的加工有一些基本的了解。基于现在仅有的去条件限制,她也没指望能将每一枚钻石都加工的美轮美奂,只要能大放异彩就行了。
“这小石头好漂亮。”小怀璟捻起一颗钻石,一边对着太阳光看着,一边感叹。他一大早就来了,一扫前几天的萎靡不振,活泼的像个猴儿。
“姐姐,这小石头给我好不好?”他期待的看着文采菁,眼睛睁得大大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很是漂亮。
文采菁笑着刚要答应,一旁忽然闪过一个桃红的身影,抢走了他手里的钻石。
是文采芊来了。
“七姐姐坏,那是姐姐给我的漂亮小石头,还我。”小怀璟急忙追上去,可他那两条小短腿怎么跑得过采芊。
文采芊左躲右闪,轻松便躲开了他。
“你是男孩子,要漂亮的小石头干什么?漂亮的东西就该是女孩子玩的。”她笑着,整个院子都是她银铃般的笑声。
小怀璟憋着一口气,不甘心追着文采芊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可是怎么都追不上。他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七姐姐坏,把漂亮的小石头还我……”
文采菁一看不好,连忙搁下手中的东西,跟稍后出现的文采薇一块儿快步迎过去,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一边轻轻拍着他一副的灰尘,一边安慰:“好了,不哭,我们璟哥儿可是个小男子汉,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哭呢,要漂亮的石头,姐姐那儿还有,不急。”
“是啊,是啊,我们璟哥儿最勇敢了。”文采薇也在一旁应和,随后嗔怒的一眼瞪向了文采芊:“芊芊,你是姐姐,怎么老是抢弟弟的东西?”
文采芊也没想到今个儿小怀璟会哭得这么厉害,有些讪讪然:“我就是想逗逗他,谁想到他会哭成这样……”说着,她将那颗钻石又塞回到了小怀璟的手里,“还你,爱哭鬼。”
小怀璟紧紧攥着那颗钻石,花这个脸,气鼓鼓的反驳:“我不是爱哭鬼……”
“都哭成小花猫了,还不是爱哭鬼,羞羞脸。”文采芊说着,还刮了刮脸。
“我不是爱哭鬼……”刚刚收住的哭腔一下子又爆了出来。
“怎么又在哭?”文采菁还来不及开腔安慰,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怒斥。
小怀璟猛然收住声音,强忍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因此,小脸都憋红了。
“爹爹……”姐妹三人立刻向着门口叫了一声,福了福身。
“爹爹……”小怀璟慢了一拍,嗓子也是哑哑的。
来人的正是文伯晟。他的情绪似乎非常不好,脸绷得紧紧的,看着有些吓人。
“你是个男孩子,怎么能动不动就哭?”他看着小怀璟,相比平常,目光有些犀利。
小怀璟被吓着了,小小的身躯不由自主发着抖。
“爹爹……”文采菁看不下去,“璟哥儿还小呢。”
“开年就四岁了,不小了,动不动就哭鼻子,都是你们把他给宠坏了。”文伯晟训斥着,扫了四周一眼,找到小怀璟的娘,吩咐道:“送小少爷回夫人那儿去……”
“是,老爷。”娘忙上前抱着小怀璟走了,被吓坏的小怀璟更是不敢吭声了。
随后,文伯晟将目光投向采薇和采芊:“你们也先回去吧。”
采薇采芊怔了一下,飞快和文采菁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也离开了。
“爹爹有事找我?”等不相干的人都走了,文采菁才看向文伯晟问。将人遣走,分明是有话对她说。
文伯晟看着她,眉头深深皱成“V”形:“刚才你许伯伯来了。”
文采菁一愣:“出什么事了吗?”
“他要跟我们文家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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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真的吗?”文采菁一惊,虽然明知不能表现但欢乐,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么好机会自动送上门来,让她怎么能不高兴,省了她多少麻烦啊。
文伯晟没有发现她弯起的嘴角,但同时也没有发现她脸上有作为一个待嫁的姑娘突闻被退亲时应该有的悲伤,不免感觉有些奇怪。缮哥儿可是她的青梅竹马啊。
“菁菁,不觉的伤心吗?你跟缮哥儿的亲事怕是成不了了。”
文采菁这才发觉自己的表情管理有些过头了,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怎么会不觉的,不过我早就已经想通了,我和缮哥哥之间是不可能的,就算有爹爹你的坚持,我们勉强成了亲,公公婆婆不喜欢,日子也不会过得好的,毕竟,成亲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人的事。”
文伯晟看着她满脸诧异,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颇有感慨的重重叹了一声:“爹爹是老糊涂了,没菁菁你想的通透啊。”他一心以为只要能让女儿风风光光的嫁进许家,女儿就不会受委屈了,不曾想,没了里子,再风光的表面也撑不住,以许广之的性子,只怕当真会暗地里给女儿穿小鞋。一门好亲事,不单是要有个好女婿,还得要有个好亲家啊。
思及此,他不由冒出一身冷汗来,他差点误了女儿的终身啊。
“爹爹哪里糊涂了,分明是太关心女儿了。”文采菁明白,这桩亲事是退定了,心里一松,挽住文伯晟的胳膊,当起了乖乖女儿。
被她这么一说,文伯晟心情也好了很多,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丫头,嘴巴越来越甜了……”
“爹爹不喜欢吗?”文采菁笑嘻嘻的问。
“喜欢,当然喜欢。”文伯晟仰头大笑一阵,很快发现了文采菁刚才摆弄的小碎钻了,微眯了眯眼,走过去,拿起一颗,对着太阳光看了看,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这就是你在集宝阁花两千两买的石头?”他问。
“不是,这些是送淀头,女儿买的是一整块。”文采菁说着,向青杏使了个眼色。
青杏心知肚明,回了屋里,将锁在箱子里的那整块的紫钻拿了出来。
文伯晟拿着那块紫钻又看了一阵,得出结论:“这看着不像是普通的宝石啊。”
“嗯……”文采菁点点头:“听罗掌柜说是从身毒来的,不过是看着稀罕而已……”
“罗掌柜就是那集宝阁的掌柜吧……”文伯晟把玩着那块紫钻,若有所思的问。
“是……”文采菁点着头,见文伯晟忽然沉重起来的脸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起来:“怎么啦,爹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文伯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那天在集宝阁,除了罗掌柜和你们三姐妹,还有没有别人在?”
文采菁想了想:“还有宁国公府的两位小姐……”
“宁国公府?不对,应该不是他们……”文伯晟皱了下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低着头,喃喃自语的说着,还不停的摇头。
“爹爹,到底怎么啦?”文采菁着急起来,事情有些不大对啊。
文伯晟抬起头,神情严肃的看着她:“你知道许家为什么突然来退亲吗?”
文采菁摇摇头,他不说,她怎么知道?
“他说上头有个贵人看中你了。”
文采菁惊得差点憋了气:“什么贵人?”
“详细的他说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个王爷。”
“什么王爷?”文采菁脸刷的一下白了,说话的嗓音也微微有些发颤,“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这又是唱的哪出戏,怎么跟她脑子里存着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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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们去集宝阁的时候,无意中遇上的呢。”文伯晟说,越想越觉的这件事不对劲。他的女儿长得确实好,无意间被人遇上,看上了,不足为奇,可现在的问题是,菁菁根本不曾遇到过什么王爷,这就实在让人觉的有些耐人寻味了。
文采菁忙摇头:“除了那两位宁国公府的小姐,不曾遇到过其他人……”
文伯晟环起胳膊,眯着眼沉默片刻,眸中忽的闪过一道寒光:“那么……他或许不是冲着人来的……”
“爹爹这话什么意思?”文采菁皱了一下眉,不解的问。
文伯晟将手里的那颗钻石放回到桌上,并顺势在桌旁坐下了:“你不知道,过了年,京里只怕要不安宁了。”
“为什么?”文采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边问着,一边将那些钻石分类收进几个荷包里面,交给青杏收起来。
“皇帝病重,太子之位悬而未决。”
文采菁眼睛一亮,立刻明白过来。对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皇帝一直未立太子,年纪大了,又经常重病卧床,眼看大限将至,不管是未成年的皇子,还是已成年有了封号的王爷,自然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要争储位,自然需要有强力支持,不止人力,还需要财力,文家就有那些人急需的大笔银钱。前一世登上皇位的那一位也曾得到过文家强大的财力支持,那时的文家已经易主了。
难道现在盯上她的就是那位?
不对。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前一世登上皇位的那一位向来低调,好似与世无争似的一直到皇帝驾崩前一年才突然有动作的,距现在至少还有两年呢,不可能是他。那么现在剩下有可能的就只有两个了,一个是定王,今上最宠爱的皇贵妃之子,一个前惠仁皇后之子雍王,是当今太后最疼爱的孙子。
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呢?
可是不论哪一个,她都不记得曾经跟他们有过交集。
“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文伯晟:“爹爹,你可知道集宝阁的老板是谁?”
文伯晟被她问的一怔,想了想道:“不就是那个罗掌柜吗?听说在东海、南海,他的船队很有名的。”
“我看不是。”文采菁摇摇头,说起那天在集宝阁,罗掌柜与宁国公府的小姐的对话,“我听着,他背后应该有个来头不小的人物在的。”
文伯晟听了也觉的像:“这么说来就对了,只怕那集宝阁背后的老板就是位王爷,不知道是定王还是雍王。
不亏是父女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文采菁想到那天在集宝阁自己一掷两千两的豪爽气概,就后悔的不得了。她若没有猜错,只怕就是因为那天才惹祸上身的。
“对不起,爹爹,都是女儿的错。”她深感内疚。
文伯晟安慰的摸摸她的头:“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就算你不花那两千两银子,他们也会找上来的。”文家生意做的大,自然免不了树大招风。
“可是……若那什么王爷真的上门来要人怎么办?”文采菁非常不安,她不想进狼窝,可是在权力面前,像她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实在太渺小了,怕是没有拒绝的权利,她更不想害了一家老小,他们可都是很可爱的人。
“哼……”却听文伯晟轻哼一声,道:“没什么好怕的,要钱,可以,要人,没有。在这种关头,就算他是王爷也不敢做出强抢民女的事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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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文采菁看着文伯晟,已红了眼眶。
文伯晟笑着揉揉她的头发:“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放心,有爹爹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么好的老爸打着灯笼都难找,她怎么忍心让他为了她得罪权贵,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有事的。她答应过原主要照看好她的家人的,绝对不能食言,更何况他们现在也是她的家人了。
“爹爹,若那个什么王爷当真找上门来要人,推不掉就算了,女儿跟他去,那样的人我们得罪不起的。”她扯了扯文伯晟的衣袖,劝道。
文伯晟脸上笑容瞬间就凝住了,随即怒道:“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你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入火坑?”
“我是您女儿,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您为了我得罪了那些人,害了整个文家。”
头一次,两父女争锋相对,似是要凝固的紧张气氛让侯在一旁的青杏有种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爹爹……”文采菁先服了软,本来她就无意跟他硬对硬,手指头勾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撒娇道:“我知道您疼我,可是那些人咱们得罪不起的,若真硬碰硬,出了事,女儿百死都难辞其咎的,难道您忍心看着女儿心怀内疚郁郁过一生?”
文伯晟绷着脸没有说话,嘴角却很明显的抽了一下,分明是有所感触,已经有些松动了。
文采菁一看有戏,将凳子往他身旁挪了挪,继续偱循劝说:“爹爹您放心,我可是您的女儿,就算进了王府,也不会任人欺负的……”说着,她顿了一下,自信掉挑眉又添了一句,“欺负人还差不多。”
文伯晟终于绷不住,横了她一眼,笑了出来:“就你还欺负人?不被人欺负就不错了。”
见他终于笑了,文采菁大大松了口气,嘿嘿笑着偎到了他身旁:“太好了,爹爹终于笑了,不生女儿的气了。”
“爹爹没有生你的气。”文伯晟笑着摸摸她的头,叹了一声,说:“爹爹是生自己的气,是爹爹没用,让你担惊受怕。爹爹知道你孝顺,可是你也要相信爹爹,爹爹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你学做生意了,再大的风浪都遇到过,向来都能化险为夷的……”
“女儿不是不相信爹爹……”文采菁担心的看着他,说:“可那是王爷啊,我们怎么惹得起?”她倒不是害怕那些权贵,若只是她一个人,就算明知道是鸡蛋碰石头,她也会想着撞上去试试,可现在的问题是,她身后还有一大家子的,即使不管那些黑心肝的,她是绝对不能让她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有事的。
文伯晟却似早已有了决定,一脸决然的冷哼一声:“是王爷又如何?大周可不止一个王爷……”
“爹爹……”文采菁心下一凛,他难不成是想要参与到那些皇子王爷的储位之争当中,那可是场豪赌,风险不小,赌赢了自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赌输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啊。虽说她知道最后登上皇位的是哪个,可谁又知道历史是不是已经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了。
“爹爹,依女儿看,这事儿您最好还是……”她试着想要劝他两句,话还没有说完,却被他摆摆手拦住了。
“你不是想学做生意吗?明天就跟我去账房吧。”文伯晟打断她说。那件事事关重大,他不希望女儿也参与其中,便试图将她的注意力引开了。
事实证明,他这招效果相当好。
文采菁立刻将那件事抛开了,惊喜不已的看着文伯晟,问:“爹爹答应让我跟着学做生意了?”
“哼哼,别高兴但早,我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天分的。”文伯晟轻哼哼。
“谢谢爹爹……”不管怎么说,就是已经松口了。若不是想到这是古代,她真恨不得扑上去搂着自家老爹的脖子狠狠亲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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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这事还得跟你娘知会一声,若是她不答应,你自己想办法说服她,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以后就不许再说什么要学做生意了。”
文采菁脸上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文伯晟临走前撂下的这句话给震飞了。
这臭老爹,答应就答应,干嘛故意给她找难题。
沈氏虽然疼她,但到底是这个时代的人,又是女子,习的不是《女诫》,就是什么《闺范》《女论语》,遵从的是内外有别,男尊女卑,怎么可能会允许她抛头露面出去学做生意?
虽明知道这事儿难办,但她并不打算放弃。
文伯晟前脚刚走,后脚她就带着青杏去了毓园沈氏那里。
沈氏并不在毓园。
作为文府的当家主母,临近年关,沈氏也有很多事要忙,要核帐,还要准备过年祭祖的事宜。
文采菁虽然找到了人,但是见她正忙,也不好意思打搅,就由她忙着,自己留在毓园陪怀璟玩儿。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沈氏才从外头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文伯晟。
“爹,娘,回来啦……”文采菁正抱着怀璟坐在睡榻上讲故事,见他们回来,立刻起了身。
“嗯……”沈氏应了一声,看了她一眼,眸中似是含着些晦明不清的情绪。
文采菁第一感觉沈氏这会儿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可是为什么?难道是爹爹已经把事情跟她说了,她因此不高兴了。
她有些不安,询问的看向文伯晟,希望可以得到些小小滇示。
谁知,文伯晟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很快就将视线挪开了,来了个视而不见。
这爹爹真讨厌。
文采菁撅了撅嘴,趁着丫鬟们摆饭的当口,偷偷把田嬷嬷拉到一边说悄悄说。
“嬷嬷,娘亲这会儿看着好像心情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叫的是嬷嬷,其实田嬷嬷的年纪也不过三十五六的样子,跟青杏一样的圆脸,笑起来也是甜甜的,有俩酒窝。
田嬷嬷为难稻了一声:“还不是因为老爷……”
“爹爹怎么啦?”文采菁心口猛然一跳,已然认定,一定是爹爹把她的事情说出来了。
她顿时郁郁寡欢起来,看娘那么不快活的样子,她学做生意的怕是又要黄了。
“老爷说,等一开春就要给小少爷请个启蒙先生回来……”
“啊?”文采菁一怔,不是她的事吗?
“老爷说,等一开春就要给小少爷请个启蒙先生回来。”见她好像没有听清楚的样子,田嬷嬷便又说了一遍。
原来是因为璟哥儿的事。文采菁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有些奇怪:“璟哥儿才三岁……”
“可不就是嘛,可老爷说了,开了春,小少爷虚岁也有五岁了,不小了,整天呆在内院跟姑娘厮混实在不像话,还是趁早启蒙比较好。”
“那娘的意思呢?”文采菁问。
“夫人当然不舍得。”田嬷嬷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夫人不是那些眼皮子浅的内院妇人,知道轻重,虽然不舍,也还是应了。”
文采菁一听,心下就松了口气。这么看来,她的事儿还有戏。
她偷偷看向沈氏,不想沈氏也正好望过来,两人的视线撞上了。
她一惊,有些做贼心虚的急忙将视线收了回去。
沈氏见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叫道:“还在那里说什么悄悄话呐,快过来吃晚饭了。”
“哦……”文采菁忙答应着,回去饭桌旁坐下了。
之前是没见着,不能开口,这会儿面对面坐着了,她反倒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她捧着饭碗,往嘴巴里面猛划了一阵饭都没想到一个好的开场白。
这时,沈氏忽然先开了口:“菁菁,你的事,刚才你爹爹已经跟娘说过了……”
文采菁立刻精神一振,抬头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沈氏也看着她,眼中有道光芒闪了闪。
“我不同意……”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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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乍一听到沈氏的话,文采菁还是不由眉头一紧,急切道:“娘,您听女儿说……”
只是沈氏抬手轻轻一扬:“没什么好说的,不行就是不行。”说着,她面色忽然一沉,恨恨的继续道,“那许家太不厚道,当我们文家的女儿是什么,地里的大白菜吗,想要就要,不要就扔。明明是他们自己生出了那龌龊心思,竟然还提着那个王爷的名号来装可怜,实在可恶。老爷,这事您若真打算就这么随随便便算了,我是绝对不答应的。”
文采菁傻住了,有那么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菁菁你说,娘说的对不对?”沈氏转而看向文采菁寻求支持。
文采菁这才回过神来,暗暗松了口气,原来她说的“不同意”是“不同意”跟许家和平解除婚约,吓了她一跳。
“娘说得没错。”翘起唇角,她笑着应和。
“你看,菁菁也说我说的没错。”得到了支持,沈氏立刻转头看向文伯晟,“老爷,为了菁菁,你也不能轻易放过许家。”
文伯晟笑笑没有是说话,不过趁隙轩向文采菁使了个眼色。
文采菁很想像他刚才那样来个视而不见,不过人家好歹是她爹,还是不要太驳了他的面子,免得他一气之下行使他做爹的权力,又给她来个禁足啊什么的。
“娘……”她甜甜的叫了一声,“您是说的没错,不过依女儿看,没必要特别花精力对付他们,恶人自有恶人磨,总有一天,他们会遭到报应。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好了,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除非娘觉得,被狗咬了,必须要反咬狗一口才能解气……”
别说沈氏,就连文伯晟听了这话也不由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看着文采菁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赞赏:“不错,不错,不愧是我文伯晟的女儿。”
文采菁忍不住挑挑眉,他这是在夸她呢,还是夸他自己呐。
沈氏也终于明白过来,脸微微一红,嗔怒的瞪了文采菁一眼:“你这丫头,竟然连你娘都戏耍……”
“娘听差了,女儿是骂许家的人,哪敢戏耍娘啊。”文采菁撒着娇,眼见着沈氏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才提到正题:“娘,还有一件事,爹爹应该也已经跟您说了吧……”
“你要跟你爹爹学做生意这件事?”沈氏敛起脸上的笑意,看着她,神情严肃。
文采菁点点头:“是……”
沈氏低头若有所思片刻,说:“娘本是不想答应的,你一个女儿家出门在外毕竟不如男子方便,不过既然你坚持,你爹爹也答应,娘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谢谢娘……”文采菁激动的不得了,没想要她原本视做的难题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一用过早饭就带着青杏去了账房。
文伯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一见她来就交给了她第一项任务:核算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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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正值年关,文家分散在各地的铺子都将一年来的账目连同银子送了来,所以这段时间,文府的账房非常忙碌,三个老资历的账房先生带着各自的徒弟,连同文伯晟在内七八个人,连日来忙得昏天黑地,就是在核算这一年来的账目。
文采菁去了之后,文伯晟二话不说就交给了她一叠账册让她核算,大概有十多本。
“把这些账册重新核算一遍,收入了多少,花费了多少,最后告诉我准确的数目。什么时候算对了,就什么时候给你安排别的事儿做。”文伯晟将她安置在账房最里面一个角落的一张空桌子后就去忙别的了。
青杏看着那一摞堆得高高的账册,已然犯了愁:“姑娘,这帐该怎么算啊?而且这么多账册……”得算到什么时候啊。
文采菁却不以为然,虽然上一世她学的不是会计,不过简单算个帐还难不倒她。
她扫了面前的桌子一眼,只见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放了架算盘给她用。
“青杏,再去要架算盘来。”她一边在桌后坐下,一边吩咐青杏。
青杏犹豫了一下:“姑娘,奴婢不会用算盘。”她以为文采菁再让她去要的算盘是给她用,让她帮忙的。
“不是给你的,我自己用。”文采菁说着,将桌上放着的那架算盘拉到了面前摆好。
青杏指指那架算盘:“姑娘不是已经有一架了吗?还要?”
文采菁点点头:“一架不够。”
一架还不够?难不成姑娘打算两架一起用?跟在姑娘身边十多年了,她可从没见姑娘拨过一粒算盘珠子。
疑惑归疑惑,青杏还是去多要了一架算盘。
看到青杏又去要算盘,文伯晟也只当文采菁一个人做不了,打算让青杏帮忙,便没理会,仔细看起了手中的账册。
且说文采菁接过青杏拿回去的第二架算盘,也将它放在了面前,跟第一架算盘并排放着,调好姿势在桌前坐正了,然后拿起一本账册翻开交给青杏,嘱咐说:“帮我拿着这账册,我让你翻,你就翻。”
“是……”青杏依旧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只稳稳的将手里的账册竖在她面前,等待命令。可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惊得她半晌没回过神来。
就见文采菁飞快看了竖在面前的账册一眼,两只手同时快速拨动着两架算盘上的珠子。
“翻……”眼见着要算完一页,她手里的动作不停,已开始让青杏翻第二页。
青杏已看傻了眼,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久不见青杏有动作,文采菁只好停下来,看着她皱了一下眉,轻轻敲了一下桌子,提醒道:“回神了……”
青杏浑身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翻过一页:“对不起,姑娘……”
文采菁没有应声,再次将精神集中到算盘珠子上,充耳不闻除了算盘珠子撞击时发出的清脆响声之外的其他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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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伯晟翻完一本账册,端起手边的茶杯,准备喝口水休息一下,却发现,原本在他周围忙忙碌碌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人呢?都跑哪儿去偷懒了?若说那些小学徒没定性,偷偷懒还有可能,怎么连那几个老账房先生也不见了。
他不悦的皱了一下眉,四下看了看,才发现所有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围到了一个角落里,不知道在看什么,定定的站着一动不动。
心中生出几分好奇,他也站起身,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那里是他给女儿安排核算账目的地方,然后,他就想不通了,一个新手打算盘有什么好看的,竟能让那些老账房看得津津有味。
停在最外围,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是他清楚谍到从里面传出的噼里啪啦的打算盘的声音,清脆悦耳且连绵不断,一点儿都不像是新手。
不愧是他的女儿,只花了这么点儿工夫就能将算盘打得这么顺溜,果然有天赋。
“咳咳……”看不见里头的清醒,他轻咳了两声,示意挡在面前的人让开。
可是挡在前面的人好像没听见,动都没有动一下。
“咳咳……”于是,他提高音量又咳了两声。
这下,站在前面的人终于听到了,是个小学徒,一见是他,忙诚惶诚恐的叫了一声:“老爷……”
文伯晟轻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让开。
大老爷发了话,那小学徒虽然不情愿,可也只能老实的让开了道。
文伯晟往前走了两步,貌似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正埋头打算盘的文采菁,这一看不得了,当即惊得他瞪圆了眼。
“这、这是……”看着女儿左右开弓飞快打着两架算盘,他第一次口吃起来。
正惊叹的欣赏着文采菁打算盘的绝技的几位老账房先生和小学徒一见他来了,恭敬的唤了一声“老爷”后,继续将目光投注到面前这个身怀绝技的小姑娘身上。
“没想到二姑娘打算盘这么厉害,老爷请了什么人教的?”一个老账房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开口道。
文伯晟也是一头雾水,茫然的摇摇头:“不曾请过什么人教她……”
那老账房先生一惊:“那二姑娘怎么会……”
文伯晟皱了皱眉,看着文采菁叫了一声:“菁菁……”
文采菁充耳不闻。
“菁菁……”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老爷不用叫了,姑娘现在什么都听不到的。”青杏小声提醒他。
文伯晟便收了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边看边等。
“翻……翻……换……”文采菁精神高度集中,眼中、脑中除了算盘就是面前的账册,直到看完最后一笔数字,她才长长舒出口气,没个正形的大大伸了个懒腰,歪在椅子上休息,一边休息还不忘一边将得出来的结果写在一旁的纸上。
松懈下来后,她才感觉又累又饿。
“什么时候了?”她抬头问青杏,却被围在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然后,她看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文伯晟。
她心下一凛,糟糕,貌似表现过头了。
“爹爹……”她起身向文伯晟行了礼,因为心中担忧,都不敢正眼看他。
“你从哪儿学来的?”文伯晟没头没脑,一张嘴就问了这么一句。
“……没从哪儿学,是我刚才自己琢磨出来的。”文采菁想了想,只能撒谎。总不能实话告诉他,说这是她上一世跟个老会计学的吧。估计会被当成妖怪烧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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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琢磨出来的……真的?”文伯晟将信将疑,刚才他仔细看过了,她不仅是两只手同时打两架算盘,而且,左手算的是收入的账目,右手算的是支出的账目,最后的结果更是分毫不差。这样的手法,就是做了几十年的老账房都无法做到,而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而已,让他怎么能不怀疑。
文采菁摆出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样,嘟了嘟嘴,说:“不自己琢磨又能怎么办,爹爹又没有让人教女儿。”
文伯晟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干笑两声:“这个……是爹爹不是……”然后便问:“两只手打算盘,你这是怎么做的?”
“很简单啊,你就只要想着左手打收入的帐,右手打支出的帐就行了。”文采菁轻描淡写的说。
文伯晟怔了片刻:“这还简单?”
“这不简单吗?”文采菁表面佯装天真的反问着,心里却是狠狠抽了抽。这当然不简单,想当年她为了要做到快速集中精神,心无旁骛,可是花了不少工夫,吃了不少苦的,现在想起来,她都忍不住浑身要冒冷汗。
他的女儿是天才。文伯晟震撼了。
若是换了其他人,看到女儿有如此天赋,第一反应必是惋惜,为什么她偏是女儿身。文伯晟不一样,或许是因为有个能力卓绝的母亲,他对女儿有如此天赋很是自豪,也有些沾沾自喜,不愧是他文伯晟的女儿,有她在,十年后,文府必能更上一层楼。他已生出了要让女儿执掌家业的念头。你说什么?女儿总是要出嫁的难当大任?那有什么关系,招个女婿回来不就行了。
“好,好,不愧是我文伯晟的女儿,很好……”文伯晟摸着文采菁的头,仰天长笑。
文采菁看着他,心里却不由打了个寒战,这老爹到底在想什么呢?怎么笑得这么像只老狐狸?她后悔了,不该表现的这么显眼的。
“从明天开始你就去香溢居吧。”文伯晟很快给她另作了安排。
香溢居是京城的第一大酒楼,是由文老太太一手建立起来,由文伯晟亲自掌管的,每日客似云来,生意红火的不得了。
虽然文采菁是文伯晟的嫡长女,也是文伯晟属意的未来接*班人,但她去香溢居并不是一开始就做管理层的。
文伯晟让她女扮男装成一个瘦小的男孩,先从跑堂干起。
在文伯晟看来,一个跑堂每天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客人,也会遇到客人们各种各要的刁难,她必须要扛得住这些,以后代表文家跟别人谈生意才能应对自如。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实在不容易,他曾不止一次看到母亲躲起来偷偷哭泣。
“如果你能在香溢居轻松应付那些难缠的客人,以后就跟在爹爹身边,如果不能,就乖乖待在府里做你的文二姑娘,不许再提要学做生意。”
“女儿明白……”文采菁嘴上答应着,心里头却很是忐忑,打从上一世起,她就是个不肯吃亏的,人家不惹她还好,若是惹了她,她必是会还回去的。要是遇上胡搅蛮缠的客人,她一时要是控制不住,岂不是糟糕?
不管怎么样,先忍着吧,就算忍无可忍,也得忍着,顾客就是上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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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香溢居的客人忽然猛增,只因多了一个小名叫小青菜的跑堂。
那小青菜约莫十二三岁,生的俊美不凡,比小倌馆里的头牌秋官还要美上几分,惹得那些好男色的爷儿们垂涎三尺,几乎天天来光顾,一日三餐餐餐都在香溢居待着。
“小青菜,再来份松鼠桂鱼……”
“小青菜,我还要份东坡肉……”
“小青菜,大爷订的雅间在哪里……”
“您的松鼠桂鱼……您的东坡肉……刘大爷您的雅间在楼上菊字号房……”
趁着小青菜招呼的工夫,那些个不怀好意的几次三番想要下手摸下人家的小手,搂下人家的小腰,更有甚者想要偷偷捏下人家的屁屁,可惜都没有成功。
那小青菜就像泥鳅一样滑溜,每次都能逃脱,惹得那些人更是心痒难当,若不是有那么多人看着,只怕已有人忍不住要来个饿狼扑食了。
“您的香菇炒青菜,请慢用。”端菜上桌,小青菜敏捷旋身,再次躲开了某人的咸猪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回厨房继续上别的菜,却被二掌柜叫进了内室。
“怎么了,小诚哥,有事?”这小青菜正是女扮男装的文采菁,而那二掌柜则是被文伯晟临时调过来看着她碉诚。
田诚脸色很是难看:“你回去吧,这活儿不是你该干的。”每天看着她周*旋在那些好色的客人中间,他都是心惊胆战的,若不是自小身体就康健,他说不定会以为自己患上了心疾的。
文采菁却是不以为然:“不过端个盘子而已,有什么该干不该干的?”
“你没看到那些人的嘴脸吗?”田诚气急道,“再这么下去,你会吃亏的。”
文采菁笑笑,安慰他说:“不会的,小诚哥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会很小心的,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吃我豆腐的。”
田诚不答应:“不行,再小心也会有疏忽的时候的,我得去跟老爷说说,不能再让你这么下去了,你可是个姑娘家……”说着,他转身便要出去,却听身后传出冰冷的嗓音。
“姑娘家怎么啦?姑娘家就只能待在闺房绣花吗?”
田诚脚下的步子一滞,看着文采菁阴沉的脸色,怔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脸上显露出如此冷冽的神情,他恍然有种错觉,面前站的并不是那个养在深闺的姑娘,而是震怒的大老爷。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支吾的开口,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小诚哥……”文采菁缓了缓脸上的神情,看着他道:“既然爹爹让我来这做跑堂,自然有他的用意,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小诚哥你可以支持我。”
田诚一脸为难,他当然知道老爷安排她来做跑堂是有用意的,可是老爷没看到她被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的情形,若是看到了,只怕也会是跟他一样的反应。
“小诚哥……”文采菁见状,皱了一下眉,上前一步,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袖。
就在这事,另一个跑堂名叫李三的推门进来找她。
“小青菜……”李三一看到他们在拉拉扯扯,眼中很快闪过一道阴霾。
在香溢居里,知道文采菁身份的人并不多,除了大掌柜便只有田诚,所以李三并不知道这小青菜是大老板的掌上明珠,他只知道,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抢走了他不少活儿,害得他少了不少收入。一如现代,这些跑堂的时不时也能从一些阔绰的客人手里拿到些小费,积攒起来,那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这会儿生生被个生的像个娘们儿似的家伙抢走了,让李三怎么能不心生怨怒。见到小青菜跟二掌柜拉拉扯扯,看似关系不菲的模样,他更是愤愤不平起来,打定主意要找机会给她点颜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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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觉察到李三在她扯着田诚衣袖的手上流连的视线,文采菁忙松开了手,正色问他。
李三冷冷瞥了她一眼,抛下一句:“温爷点名找你。”就走了。
温爷?
文采菁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形肥硕犹如母猪的人来。
他叫温豹,原本是个屠夫,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得了个稀有的古董,卖了个大价钱,他自己也不杀猪了,雇了人,开了几家连锁的猪肉铺子,生意还挺不错。
有了钱了,自以为是大爷了,这温豹也跟风的玩起了那些有钱人的花样,譬如说玩小倌儿。
前两天来香溢居吃饭,他一眼就看中了文采菁,并惊为天人,千方百计想要弄到手。
可是文采菁向来机敏,他被说想要将人弄到手了,就算是碰一下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不过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这两天天天泡在香溢居,还指名要小青菜来伺候,期间自然免不了动手动脚。
文采菁对他虽然很是厌恶,可人家毕竟是客人,总不好怠慢,唯一能做的就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让他的咸猪手碰上。
田诚一听是李三,也皱了一眉:“那头肥猪怎么又来了?你还是不要去了,我另找别人去招呼,那猪头可是不怀好意的。”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没事的,我会小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碰上他了。”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温爷来啦,今个儿想要吃些什么?”文采菁满脸堆笑的走到那温豹桌边,一如既往的热情招呼。
温豹那双水泡眼里立刻迸射出淫邪的光芒来。
“你总算来了,爷可等你很久了,今个儿有什么好菜,你说给爷听听。”温豹嘿嘿笑着,带着颜色视线已很快将她浑身上下扫了一遍。
文采菁强压下心底的厌恶,继续笑脸迎人:“是,温爷不是喜欢吃一点辣嘛,酸菜鱼和麻婆豆腐都不错。”
温豹想都不想,一边伸手要去拉她,一边说道:“还是小青菜了解我,那就来这两样吧,再给爷来坛上好的花雕。”
“好咧,温爷请稍后。”文采菁很快后退两步,敏捷的躲开他的手,转身就要去厨房下单,不想,李三端着菜迎面走来,他走的又快又急,若不是她躲闪的快,差点被撞上。
“抱歉……”李三冷冷道了声谦,一转方向从她身旁经过了,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胳膊肘一横,差点撞上她的脸。
文采菁看了他一眼,虽然心中感觉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太在意,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家伙就是不怀好意要对付她。
“温爷,您的酸菜鱼,请慢用。”她吃力的将一大盘的酸菜鱼送上温豹的桌子,未免被缠住,不待他说话,转身便要走,忽然有个人从旁边狠狠撞了她一下,她脚下一个不稳,身子一歪,就向温豹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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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温豹一见之前看得见摸不着的美人儿向自个儿投怀送抱来了,一张脸瞬间笑成了朵菊花,毫不客气的张开手臂一把将她搂住了。
文采菁浑身瞬间僵硬了,特别是感觉到有只咸猪手在她腰间乱摸的时候,脸整个儿就黑了,堪比厨房灶台旁的黑炭。
若是换了以前,她这会儿很可能一巴掌就狠狠扇过去了。可是想到现在自个儿不过是个地位低下的小跑堂,她决定忍了。本来,她家老爹把她安排来香溢居就是来磨练她的。
可惜,她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忍住。
因为那只咸猪手实在不安分,正在偷偷向下转移。
她紧了紧拳头,抬手向上,对着那温豹的脸狠狠一个肘击。
温豹“啊”的惨叫一声,忙用手捂住了脸。
文采菁飞快起身,转头狠狠瞪向身后刚才撞他的那个人。
撞她的是个瘦小的男孩,名叫小四,也才十四岁,刚来香溢居做跑堂没几天,不大说话,但是做事很勤奋。
或许是知道自己闯祸了,他一脸惶恐不安,特别是在对上她的眼睛时,更是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怯怯说着,看了一眼站在身旁不远处的李三,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却没有说出来。
文采菁看看他,再看看李三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心中已生出疑惑来。小四虽然是新手,可是干起活来相当麻利,也很稳妥,不曾出过一点岔子。若说他是手里拿太多东西了,一时脚下不稳撞上她还情有可原,偏他现在是两手空空,以他稳当的下盘说会不小心撞上她不太可能,除非是故意的。小四很老实,绝对不会故意做出这种事来,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故意撞上他,再让他来撞她。
那些,罪魁祸首几乎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了,除了李三还能是谁。他离小四最近,对她又有莫名的敌意,绝对有动机。
她想不明白的是,她又没招惹他,无缘无故的,他干嘛把她当仇人。
文采菁看着李三皱皱眉,正打算要将他叫到一边问问清楚,忽然身后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转头一看,吓了她一跳,好大一个猪头。
原本就长得肥,被她击中了面部,温豹的脸肿得更大了。
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抓着文采菁的肩膀,眼中闪耀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小青菜,本大爷刚才好心帮你,你却狠狠打了本大爷,这笔账我们该怎么算?”
“对不起,温爷,小的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了。”她压下心中的厌恶,点头哈腰陪着笑。
温豹冷笑一声:“一句对不起就想算了,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温爷的意思……”文采菁抬头看着他,微微眯起眼。
“只要你跟本大爷回去,这事儿本大爷就不计较了,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跟你回去……”文采菁轻挑了一下眉,眸中很快闪过一道寒光。
“没错……”
“对不起了温爷,小的没那福分,您请自便。”敛起脸上的笑意,她冷冷说完,抬脚要走。
“打了本大爷你就想要走,没那么容易。”温豹一把拉住她,狠狠说着,满脸横肉直颤颤:“今天,你非得跟本大爷走不可……”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文采菁已一脚狠狠踢在了他胯下的要害部位,然后趁着他弯腰痛苦的时候,捧起桌上那盆酸菜鱼,连盆带汁扣在了他的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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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酸菜鱼是刚出锅的,烫的很,当即就把温豹浇得呜哇乱叫,满地打滚。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香溢居一楼大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温豹的惨叫声一阵接着一阵,让人听着觉得瘆得慌。
文采菁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他,始终波澜不惊。
有些曾有过歪心思的人见了,都忍不住暗自庆幸没有去招惹她,美虽美矣,那一身的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
不过,有时候,有一身刺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特别是在伤了不该伤的人的时候。
那温豹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手里好歹有几个钱,而那小青菜不过是个小小的跑堂,以文家在京城的身份地位当然不会怕一个温豹,不过怕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跑堂得罪了客人。
大多数人望向文采菁的眼神中不约而同多了几分怜悯和同情。
生的如此容貌,却是个男的,又无人可依,以后只怕有的罪受呢。
受了这样的罪,温豹已完全没有了怜香惜玉之意,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小贱人,你竟敢伤老子命根,找死……”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起身,就要向文采菁扑过去。
文采菁眉头一紧,向后退了一步,已有个人影飞快护在了她的身前,将撞上来的温豹反推了回去。
来人正是田诚,他一直旁边两个正看热闹的跑堂,命令:“你们,把他给我扔出去……”
那两跑堂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跑过去一人一边将温豹架住了,就要往外拖。
可温豹本是屠夫,虽好吃懒做了两年,力道还是不小的,身形有大,一挣扎,轻松将人扔开了。
田诚见状,面色一沉,看向其他跑堂的:“你、你、你,还有你,一起上去,给我把他扔出去……”
他指的人里面其中一个就是李三,李三不肯上去,还阴阳怪气的说:“二掌柜,这恐怕不大好吧,哪有把客人往外扔的道理,更何况这次做错事的是小青菜,就算你跟他关系不一般,也不该这样是非不分吧。”
一听说什么关系不一般,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在田诚和文采菁之前逡巡了起来,神情诡异。
难道这新来的二掌柜这么护着一个小跑堂呢,原来两个人有一腿啊。不管是客人还是跑堂,心里都不约而同冒出同样一个想法。
田诚气的脸都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跟她关系不一般……”
“难道不是吗?那刚才在内室,你干嘛跟他拉拉扯扯的?这会儿明明是他伤了温爷,你又护着他,大掌柜可是说过的,客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李三一席话说得田诚哑口无言。他倒是想辩解,可是有些话没有办法说出口啊。
“这是怎么啦?”这时,原本在里头账房核帐的梁大掌柜听到动静出来了。
梁大掌柜四十上下,身材瘦削,不苟言笑,行事稳妥,跟田忠同是文伯晟的左膀右臂。
“大掌柜……”李三立刻迎上去,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一边说着,还一边得意洋洋的冷眼看文采菁,那不屑的眼神似是在说:你完了。
他以为以大掌柜一丝不苟的性子,不仅那小青菜会遭殃,连田诚也没好果子吃。
让他没想到的是,梁大掌柜沉吟片刻,冷冷看了温豹一眼说:“把他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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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脸上的笑容瞬时僵硬了,满眼错愕的看着梁大掌柜:“大掌柜,您是不是弄错了?”
梁大掌柜没有理会他,冷冷看向温豹,说:“温爷,香溢居是酒楼不是小倌馆,您要找乐子,不该来这儿。”说完,他看看呆站在旁边几个跑堂,道:“把他扔出去。”
大掌柜都下命令了,小跑堂们自然不敢懈怠,一拥而上,抓着温豹往外推。
温豹也傻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梁大掌柜也会护着一个小跑堂,那不过是个小跑堂而已啊,顶多长得漂亮一点。
难不成,连那梁大掌柜也好这一口?
温豹突然非常后悔,早知道那棵小青菜有梁大掌柜在后面撑腰,他死也不会去招惹的。他跟香溢居的大笔生意往来可都掌握在这梁大掌柜手里的。
虽然很不甘心,温豹已不敢嚣张跋扈,还服了软:“等一下,等一下,梁大掌柜,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行不行?和气才能生财啊。”
梁大掌柜假装没听见,理都没理他。
温豹急了,扯着嗓子叫道:“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可是有这样的美人儿,梁大掌柜你就该好好藏着,干嘛让他出来抛头露面端盘子啊……”
所有目光立刻一转落到了梁大掌柜的身上。
梁大掌柜的脸色瞬间铁青,狠狠瞪着温豹,过了片刻,似是咬牙切齿道:“给我扔出去,以后不许他再踏进香溢居半步。”
温豹没想到会弄巧成拙,更傻了眼,恨不得把自个儿的嘴巴给撕了,可是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还收得回来。
“等一下,等一下,梁大掌柜,咱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温豹哭丧着脸,做低伏小的叫道:“梁大掌柜,是我嘴巴贱,说错话了,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了行不行……”虽然这么做很丢脸,可是为了白花花的银子,他豁出去了。
“哟,这是怎么啦,这么热闹?”忽然,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插进来。
一听到这声音,梁大掌柜和田诚都变了变脸色,文采菁更是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战。
他怎么回来了?
来人是文家的四老爷,文伯晟最小的庶弟,文叔明的胞弟文季晖。
“四爷……”只温豹,一见文季晖差点喜极而泣。
文季晖跟文叔明长的有六七分相似,不过身形稍显瘦小,瘦长的脸,留着两撇八字胡,看着油滑的很,一袭宝蓝色镶金丝的衣袍,亮晃晃的,非常打眼。
“你是……”文季晖眯眼看着眼前被烫红的猪头,一时没认出来。
“是我啊,温豹。”
“啊,是温豹啊……”文季晖这才恍然大悟,随后皱皱眉:“你怎么这副模样?”
温豹言简意赅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哦,来了个比秋官还漂亮的跑堂?是哪个?”文季晖听着眼睛一亮,立刻转头向香溢居大厅里头看,他是个好色,而且也是个男女不忌的,一听有美人儿,怎么能不心动。
“就是梁大掌柜旁边那个……”温豹伸手一指。
文季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有个美人儿,可是这美人儿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啊……
他微眯了眯眼,猛然想了起来,瞬时变了脸色,快步走到文采菁面前,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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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文采菁看着他,很淡定的叫了一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文季晖皱眉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与刚才的油腻样完全不同,少见的严肃。
“做事。”文采菁的回答非常简单。
“你……”他想要说什么,可是想到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双耳朵听着,他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转而看向梁大掌柜,“大爷知道吗?”
梁大掌柜不卑不吭的轻点了一下头:“这本来就是老爷安排的。”
“这怎么可能?”文季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个小丫头片子女扮男装跑到香溢居来做跑堂,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了,名声可就全毁了,若是让许老头知道了,跟许家的那门亲事可就彻底玩完了,老大再怎么宠女儿,也不该做出这种事情来才对啊。
一定是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头出了什么事情了。他警觉的想。
“大爷这会儿在这儿吗?”他问梁大掌柜。
“不在。”梁大掌柜简练的说完,心里同时忍不住添了一句,若是老爷在,这会儿只怕早就闹翻天了,哪还能想现在这般平静。
“我这就回去找他。”文季晖说着,转身就要走,刚抬起脚,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打扮的俊俏不凡的文采菁,皱皱眉,说:“你别干了,让田诚送你回去。”
文采菁当然不答应:“小的来这儿干活时大老爷允的,除非大老爷让我走,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
原来是文家大老爷准的。周围的人竖直了耳朵津津有味谍着,同时忍不住感叹,这小青菜的美丽可真不一般呐。
文季晖被驳了,惊讶之余,心中不由泛起一股怒气。不过月余不见,这丫头嘴巴倒是厉害了,竟然敢那话顶他。
“我去找他说。”他气哼哼的,很快走了。
“四爷,我的事……”温豹见他也没提到自个儿就走了,急忙叫了一声。
文季晖理都没理他,很快走远了。
温豹当即傻了眼,连文四爷都不搭理他了,他岂不是要完蛋了?
没办法,相比一起花天酒地的猪头,家里的事可是更重要。
见文季晖走了,文采菁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转身准备干活,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完全不必她操心,反正有老爹在呢,这事,他肯定早有打算了。
只听“咔吱”一声响,她不留神一脚踩在了刚才泼了满地的酸菜鱼汤上。
那酸菜鱼的鱼片滑腻,鱼汤里又浇了不少油,她一脚踩上去,另一只脚也没收住,整个人瞬间向前滑了过去。
“啊……救命……”她吓的惊叫了起来,想停却根本停不下来,旁边有人见势不好像要抓住她,都被她从指间溜走了。
“小心……”田诚拉了两下没拉住,眼睁睁看着她向楼梯的方向撞过去,脸都吓白了。
他的声音未落,就见文采菁脚尖已狠狠撞上了最下面那级楼梯,整个人向前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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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那楼梯离自己越来越近,文采菁吓的闭上了眼睛,条件反射的将手护在脸前,以防待会儿撑不住撞上去弄伤了。
其他地方皮糙肉厚,又有厚厚的衣服护着,还不至于受伤,可脸就不一样,真要这么撞上,只怕不破也会肿。倒不是她有多自恋想要护住她美丽的脸,她就是怕被爹娘看到了,舍不得让她吃苦,不让她干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做好心理准备等待那重重的一撞。
可是,意外发生了,她没有撞上那**的楼梯,而是撞上了另外一个不明物体。
她奇怪的抓了两下,不知道什么东西,软中带硬,很有韧性,等等,耳边还有一阵“咚、咚、咚”很有规律的声音在响,有点像强健有力的续。
楼梯怎么会有续?
她奇怪的皱皱眉,又使劲抓了两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明明记得楼梯上没有铺地毯的,就算铺了,也不该是这种材质啊。
就在这时,她耳边忽然响起一串好听的嗓音。
“我不介意被个男人看上,可就算要亲热,也得找个房间才是吧,这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妥啊……”那磁性的低哑嗓音虽然好听,可那不怀好意的调笑调调让人听了实在不爽。
文采菁又气又窘,红着脸气鼓鼓掸头看他,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双满含笑意狄花眼,眼波流转间勾人心魄,面若冠玉,那容貌比她还要美上几分,妖孽,绝对是妖孽。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文采菁虽然不是外貌党,可是看到这样的美男子,心还是意外的漏跳了几拍,脸虽然依旧红彤彤,不过已处于过度加热状态,发烫的厉害。
赵祈见她目瞪口呆看着自己,傻傻的很是可爱的模样,心里头微微一动,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凑到她耳边,轻轻往她脖子上吹着气,低声道:“我们……找个房间如何?就算只有张床也行……”
感觉到他的气息吹拂着自己露在外面的肌肤,文采菁浑身不由打了个寒战,看不见的地方都冒起了鸡皮疙瘩,半边身子都酥酥麻麻的,“咚咚咚”的续一阵快过一阵。
上一世她虽然也谈过几次恋爱,不过都是不咸不淡的,还不曾有过如此强烈的心动感觉。
她自认不是外貌党,可是却被他绝色的容颜吸引住了,或者说是迷惑住了,更贴切一点。
迷迷糊糊间,她就听到了他在她耳边说话,虽然没有全部听清楚,不过“找个房间”“床”这两个重点可没有漏掉。
原本心头的火苗瞬间被盆冰水浇灭了。
果然,男人光看外表是不行的。
文采菁面色铁青,怒气冲冲瞪着他,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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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祈没有想到她会突然一巴掌扇过来,完全没有防备,生生挨了她这一巴掌,当即就愣住了,随后微微眯起眼,看着她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我们爷,你知道我们爷是谁吗……”赵祈还没有反应,他身旁的随从已暴跳如雷,恶狠狠看着文采菁就要冲上去。
文采菁吓了一跳,忙往后退开,可是才迈了一步,脚下就一滑,让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雷振,不要冲动。”赵祈拦住了他。
“可是,爷……”雷振很不情愿,被赵祈狠狠瞪了一眼,才老实下来。
转头看向一脸警惕望着自己的文采菁,赵祈摸了摸刚才挨了那一下后有些火辣辣的脸颊,勾唇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大胆扇我耳光,你够劲儿,我很喜欢……”
文采菁脸白了白,很快又红了,看着他轻佻的打量自己,暗暗磨了磨牙,恨不得再跳过去扇他一巴掌。
这家伙,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调戏她,实在可恶。
赵祈见她瞪着自己,一副恨得牙痒痒,想动手又不敢动手的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喜意,然后,不自觉的向她走了一步。
他又想干什么?
文采菁微眯了眯眼,眼见着他靠近,忙不迭的向后退了两步。
忘了脚下滑腻道汁,她才一挪步,脚下就打起滑来。
暗叫一声糟糕,她忙试图稳住身形,可惜没有成功,整个人顺势向后倒了过去。
“小心……”田诚惊叫一声,上前帮忙,谁知脚下也一滑,然后“扑通”一声坐倒在了地上。
这下惨了。
文采菁望着头顶上渐远的屋顶,可怜兮兮的想。
就在这时,突然有条手臂伸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扶住了,拉了起来。
文采菁才刚松了口气,视线就撞上了那双笑眯眯狄花眼。
“小心点,今天幸好有我在,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赵祈凑到她耳边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然后低笑一声,又添了两个字:“丫头……”
文采菁惊了一跳,猛然推开他,向后退了好几步,这次终于没再那么好运了,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不过,这次,她也顾不得这一摔到底有多疼了,一脸难以置信的仰头看着他:“你、你怎么会……”知道她是女的?
赵祈笑着捻了捻自己的耳垂,没有说话。
其实也不用他明说,文采菁已经明白了,是耳洞。
她忙伸手捂住耳朵,满脸尴尬。这么明显的地方她竟然没有注意,还好,其他人也没太注意,要不然这会儿只怕不知道被揭穿多少次了。
赵祈看着她尴尬的满脸通红的模样,心中愈发欢喜,勾了勾唇,凑上前想要将她扶起来,忽然有个人匆匆从香溢居外头冲进来,跑到他面前,叫了一声:“爷……”
是赵祈的另一个贴身随从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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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赵祈暗暗叹了一声,只得收住脚步,看向水杀:“什么事?”
水杀上前正要说,无意中瞟到赵祈的一边脸红红的,好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立刻大惊失色:“爷,你的脸……”
“哦,这个啊,没什么,一桩小事……”赵祈不以为然的摸摸脸,道:“你继续说吧。”
“……是。”水杀又看了一眼他那半边红红脸,忍住心中的好奇,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了什么。
赵祈先是面无表情的默默听着,随后脸上慢慢显出一抹喜色:“真的?”
水杀点点头:“千真万确。”
“太好了。”赵祈兴奋的握了握拳,“我就说,以他的行事作风,早晚会出事,简直是天助我。”
“爷……那接下来……”
“回去再说……”赵祈说着,带着人往外走,经过文采菁身旁时,深深望了她一眼,探手过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故意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用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丫头,下次我再来找你。”
文采菁一听,浑身不由打了个机灵,转头瞪向他,但只看到了他的一个背影。
她气得使劲握了握拳,这该死的臭男人。
“没事吧?”这时,田诚已从地上爬起来,小心走到她身旁扶住了她。
“没事。”文采菁摇摇头,脸色却是在不好看。
田诚看了,心中疑惑:“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那个人刚才跟你说了什么?”田诚站的比较近,虽然没有听到他们只见说了什么,但是他是清楚的看到他们凑得很近咬耳朵的。
一说到那个人,文采菁就不由恨得牙痒痒:“什么都没有说。”
见她真气急了,田诚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小心扶着她走到了干净的地方。
看着眼前大厅里的一片狼藉,文采菁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对不起,梁叔,都怪我,把事情弄成这样。”
梁大掌柜也是无奈,叹了一声,说:“早就料到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要你没事就好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爹交代了。”
文采菁很是愧疚,再想到刚才文季晖跑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担忧:“刚才,四叔……”
“不用担心,这事由你爹在呢,出不了乱子……”梁大掌柜很笃定的说。
可文采菁却觉得眼皮跳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似的。
其实,这会儿,就在文府的账房内,文季晖已找到了文伯晟。
“回来啦,季晖。”看到外出已久的弟弟回来,文伯晟自然是高兴的,立刻让人端了椅子,上了茶来:“一路上可顺利?”
文季晖点点头:“是,路上很顺利,让大哥操心了。”
“北蛮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文伯晟问。
北蛮位于大周北方,有大片的草原,立国不足百年,是个由游牧民族建立的,民风非常彪悍的国家。
这几年来,文家一直都打算着要跟北蛮那边做生意,因为两国边境时不时出现的搁置了,直到最近,经过几场局部战争,两国都有要修好的意思,所以文伯晟才让文季晖去了北蛮打探情况的。若按上一世的安排,过了新年,一开春,文季晖就将带领一支庞大的商队前往北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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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的时候,北蛮已经派了人过来求和了,估计很快两国就能互通边市了。”文季晖说。
“那实在是太好了。”文伯晟兴奋的拍了一下桌子,看着他,道:“辛苦你了,季晖,等过年,开春,就由你亲自带商队过去。”
“是,大哥,小弟一定不负大哥所望。”文季晖眼睛一亮,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可以亲耳听到这话,还是让他非常高兴的。”
“一路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知道了,大哥。”文季晖话所这么说着,可是屁股却始终黏在凳子上没有动。
文伯晟觉察到,不解的问他:“怎么,还有事?”
文季晖犹豫了一下,说:“是有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我回来之前去了一趟香溢居……”文季晖只将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一下,瞥了一眼他脸上的神情。
文伯晟意外的一怔,心中已明白了他想要说什么,却并不说破,装傻等着他开口:“哦,香溢居怎么啦?”
“我……看到菁菁女拜男装,在里头做跑堂,她说是大哥允许的……”文季晖一边说着,一边端详着文伯晟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的问道:“是真的吗?大哥?是你安排让菁菁去香溢居做跑堂的?”
反正事实摆在眼前,文伯晟也不避讳,点点头:“确实是我安排的。”
“为什么?”文季晖心下猛地一沉,面上却并不表现出来,“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可不合适啊……若是让许家知道了……”
“就算许家知道了也没关系。”文伯晟不以为然说,“我们跟许家的亲事已经退了。”
文季晖一惊:“已经退了?为什么?”
“高攀不上。”文伯晟只轻描淡写突出这么一句,便不愿再多说了。
“可是……”文季晖还想要说什么,可见文伯晟意兴阑珊,脸上已显出不耐,便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既然是大哥允许的,小弟也不好多说什么。其实小弟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担心菁菁,她一个姑娘家在外头可是很容易吃亏的,梁大掌柜可也有看顾不到的时候的。”说着,添油加醋的将温豹在香溢居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边,成功看到文伯晟不悦的皱了皱眉,才告辞离开。
从文伯晟这边一出来,他就立刻去了文叔明那里。
“三哥,你可知道大哥现在心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一进文叔明的书房,他就急吼吼的开口问。
文叔明也在看账册,一见他回来,立刻笑眯眯的迎了上去:“阿晖你回来啦,北蛮那边怎么样?”
一说到北蛮,文季晖就忍不住咧了嘴:“一切顺利,老大已经允了我,让我开春带商队过去。”
“那实在是太好了,有了这条路子,以后我们可就要赚翻了。”文叔明说着,两眼直放金光。
文季晖陪着笑了笑,很快将脸上的笑容敛了起来,说起了文采菁的事情:“三哥,方才我在香溢居看到二丫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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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说什么?”文叔明正沉浸在兴奋中,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文季晖忍不住冲他翻了一个白眼:“我说,刚才我在香溢居看到二丫头了。”
文叔明一怔,皱起眉道:“二丫头?她在香溢居做什么?”
“女扮男装在里头做跑堂呢。”
“什么?”文叔明惊得瞪圆了眼,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这怎么可能?老大知道吗?”一问出这句话,他就忍不住呸了自己一声,香溢居可是老大的地盘,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如果老大知道,怎么还会让那个丫头去香溢居跑堂的?这事若是让别人知道了,闹大了,可是很丢脸的,更何况还牵着个许家呢?许家会允许他们将来的儿媳妇在外头抛头露面?
“你说老大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自认对文伯晟的脾性了若指掌,可是这次,他实在猜不透他的用意了。
文季晖摊摊手,也是一脸无奈:“这个我也想不通……”
文叔明皱眉冥思苦想了一阵,仍旧摸不清头绪,只得道:“想办法把这件事透露给许家,等许家闹过来再说吧。”
“许家不会来闹了。”文季晖说。
“为什么不会?”文叔明又是一怔,那许老爷可是很重视门风的,这事若是被他知道了,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呢,说不定,连订下的亲事都保不住。”
“我们两家都已经退亲了,三哥你不会不知道吗?”
“什么?”文叔明倏地陡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叫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文季晖无奈的撇撇嘴:“你都不知道,我最近又不在府中,就更不知道了。”
文叔明紧紧蹙起了眉,缓缓坐回到了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兄弟俩相对坐着,冥思苦想许久得不出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想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文叔明有些不耐烦的大声吼道。
“是我,爹。”文怀理在外面说,“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爹说。”
“进来吧。”
文怀理走进门,神情淡然的看了文季晖一眼,躬身揖了揖,叫了一声:“四叔……”脸上不曾露出一点惊讶的神情。
文季晖见状,忍不住挑了挑眉。一段日子不见,这小子似乎藏得更深了。
“什么事,快说。”文叔明急切的催促他。
“听说前两日,大伯父带着二妹妹去了账房……”文怀理不紧不慢的说。
文叔明和文季晖眼睛同时一亮,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事果然不单纯。
“然后呢?”
“大伯父打了一堆账册让二妹妹核算,二妹妹只花了半天的工夫就把几十本账册都核算完了,然后结果精准。”说着,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听说,二妹妹会两只手同时打算盘……”
文叔明和文季晖两人眼中同时划过一抹震惊的神情。
“竟然还有这种事……”文季晖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看向文叔明道:“三哥,老大对二丫头的安排有些不正常啊,依你看……”
文叔明微眯了眯眼,眸中寒光一闪:“何止不正常,是非常不正常,只怕老大有让二丫头接手文家的打算……”
文季晖心中也是这样的想法,可有感觉有些骇然:“可二丫头到底是个姑娘啊……”
“是个姑娘又如何,老夫人不也是女子……”
“那现在该怎么办?那丫头虽然年纪小,看着可不简单啊……”
文叔明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那有什么,直接除了,永绝后患不就行了……”
屋里虽然放足了炭盆,暖烘烘的,文怀理却依旧感觉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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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还不知道自家的三叔四叔已对她起了杀念,知道自家老爹已将文季晖挡了回去,便不再担心,跟往常一样,每日都去香溢居端盘子。
因着温豹闹的那一出,虽然依旧有不少客人心怀绮念,可都不敢太明目张胆的动手动脚,免得惹祸上身,最多不过饱饱眼福。
没人骚扰了,按理来说,文采菁该安心了,可是她怎么都放心不下来。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只妖孽的脸和他留下的话。
“丫头,下次我会再来找你的。”
那带着魅惑的磁性嗓音似是被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一般,时不时的就会出来播一遍。
这不,她刚上完两桌菜,到内室坐下小憩,那声音又跑出来了。
“丫头……”
她有些欲哭无泪,趴倒在桌子上,不停用脑袋敲桌面,嘴边里喃喃自语着:“滚出去,滚出去……”
当文怀理走进内室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诡异的一面,当即就怔住了,许久才有些不敢相信的缓缓开了口:“二妹妹……”
文采菁浑身瞬间僵硬了。倒不是因为被文怀理认出了女儿身,反正,只要文季晖知道了,文叔明肯定也知道了,那么作为文叔明的臂膀兼儿子的文怀理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她只是觉的尴尬,竟然被人发现她做这么幼稚的举动。
红着脸,她抬起头看向文怀理,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笑笑,叫了一声:“二哥哥,你怎么来了?”
“正好路过,听说你在这里跑堂,特意过来看看你。”文怀理冲她淡淡一笑,走上前,指了指她对面空着的椅子,“可以坐下吗?”
文采菁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你坐。”她有些糊涂,记忆中,她跟文怀理关系很一般,向来不过点个头、叫一声而已,他也很少主动跟她打招呼,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相对而坐了。今个儿是怎么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文怀理假装没看到她脸上迷惑,径直在她对面坐下,自动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水,送了一杯给她:“忙了一上午,累了吧,喝杯水润润喉。”
“哦,谢谢。”文采菁有些受宠若惊,虽然伸手接过了,但并不急着往嘴巴里面送。没办法,他的举动实在太反常了,这样的示好,让她实在无福消受,更觉的里头透着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诡异劲儿。
文怀理注意到她的排拒,也并不强迫,径自拿起自己那一杯,仰头一饮而尽了。
“二妹妹……”然后,他开了口。
来了。文采菁立刻警惕起来,她可不觉的他特地跑来是来看她,肯定有什么事,不过她并不觉的是好事,在她的认知里,三房的人每一个会做好事的。
“……你可真能干,竟然能说服大伯父参与到文家生意里来。”文怀理说,毫不掩饰话语中的羡慕。
“我哪里能干,不过是爹爹给了任务,不得不干而已。”她很谦虚道。
“是啊,大伯父太宠你了。”
文采菁没想到他会顺着自己的话头往下说,顿时怔住了,以前,他可是从不敢开口多说一句关于长辈的话的。
“不过有时候,太能干、太得宠可并不是一件好事。”文怀理继续说着,顿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补充了一句听着意味不明的话:“一个人的时候小心点,东西也别乱吃,会吃坏肚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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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文采菁听着,心下一沉,急忙追问。
文怀理只是淡淡的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二妹妹而已。”说完,便起了身,告辞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忙吧。”
文采菁微微眯起眼,看着他离开,没再追问,也没有阻拦。一时间,她根本无法判断,他说到那些话有什么用意。按他们现在的立场,有些话虽然没有说穿,但各自肚子里都很清楚,他们是敌对的,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单纯。可若说他是特地跑来是来提醒她有人要对她不利,她就更不能理解了。他特地跑这么一趟,说这些话岂不是明摆着了他们的目的?
难不成,他这是想要弃暗投明?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浮现,她就急忙甩甩头将它抛开了。
她记忆中的文怀理可不是那样的人,若他当真还有点良心,原主他们也不会被欺得那么惨了。
论心狠手辣,他老子排第一,他绝对排第二,良心这种东西在他身上是不存在。
文采菁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别说她了,就是文怀理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跑来跟她说这些的,话出口的时候,他面上虽然神色不改,心里头可是懊恼的很呢。
怎么会跟她说这些的?
这次,他是一个人出来,他爹身小厮小丙小丁并没有跟着一起过来。
自打知道了文采菁男扮女装在香溢居跑堂的时候,他就一直想要过来看看,忍了两天终于没忍住,就一个人偷偷出来了。
其实在进香溢居之前,他曾在外头偷偷看了她好一会儿,看着她手脚利索的上菜、擦桌,大大方方的跟客人谈笑风生,心里忍不住佩服,像她一个姑娘家能做到这一步,真的不容易。
他羡慕她,也极度嫉妒她。
同时姓文的,他还是男子,跟她的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谁让他是文叔明的儿子呢,还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
要是没有她那该有多少。
虽然就算她死了,他也得不到她拥有的,可他就是不想看到她拥有一切。
看到她进了内室小憩,他便跟了进去,不曾想那个表面看起来端庄能干的文二姑娘竟然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不知道在为了什么事烦恼,竟用脑袋撞桌子,发现他看到了,只是窘迫,却一点儿都不生气,若是换了采茵,只怕直接一巴掌就扇过来了。
没错,那个丫头也是特会装的主儿。
父子、父女、兄妹几个都是一个样的。
就是那时,两相一比较,他就心软了,说了不该说的话。
一路回去,他心里忐忑的不得了,这事若是被他父亲知道了,只怕少不了一顿打呢。
现在该怎么办?要不直接去跟大伯父坦白,站到大伯父那一边?可是,他不能确定他那个重情义的大伯父会不会相信,若是他不信,以后他的日子只怕就更难过了。他不能冒这个险,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若有所思间,文怀理没注意看路,不小心跟一个人撞了一下。
“抱歉……”他连忙道歉,却隐隐闻到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抹淡淡的血腥味。
他心头微微一颤,抬头看那人。
那人一脸杀气,只一个眼神就让他感觉浑身发冷。
“小心点……”那人冷冷丢下一句就走了。
文怀理眯眼目送他离开,隐隐看到他后颈的头发下藏着一个骷髅纹身,心头不由兴奋的抖了一下。
他曾听人说起过那个纹身,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修罗门的标志。
那人竟是修罗门的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勾勾唇,悄悄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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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不知道文怀理所言是真是假,就没有告诉文伯晟,只是自己行事更加小心了。绝不乱吃东西,也绝不一个人到处乱跑。
以她通过原主的记忆对文叔明的了解,只要不乱吃东西,文叔明想要通过别的法子除掉她,还是有点难度的。首先,虽然江湖上有些专做杀人越货行当的人,可那收费都是不低的,据说最低价也要万两金的,文叔明绝对没那么多钱,顶多也就是让宋圭拉着他那帮小混混行事,可是现在宋圭已经犯了事儿被抓起来了,估计那些小混混会消停好一阵的,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么一分析,文采菁顿觉轻松了很多。
几天过去了,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只是繁华园文采菁住的那个院子,时不时的会扫出一只、两只老鼠。
眼见着离过年越来越近,京城里忽然流传起了一个传言。
就在前段时间,定王爷在他的定王府遇到了行刺。
定王爷虽有一打的护卫,可还是被刺中要害,差点一命呜呼,十多个太医轮番上阵,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将他从阎罗王手里抢了回来。
文采菁听说了,颇为不屑,想要从那个老鬼手里抢人命,那是在做梦。阳寿尽了,再多太医也救不回来。阳寿未尽,就算想死也死不掉,就譬如她,本就命不该绝。
很多人都在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厉害,竟然砍翻了定王爷身边的十二个近卫,还能把定王爷砍成重伤,且为什么偏偏找上定王爷呢。
有人说,是定王爷手段太阴狠,引起了某些人的反弹,凑钱请来修罗门的杀手。那个杀手确实是个高手,不过高手也是血肉之躯,经过这样一番厮杀,自己也受了重伤,六扇门的捕快们正四处抓捕他。据说那杀手还滞留在京城,可也不知道他藏在了哪里,竟一直都没有被六扇门找到。
作为女人,文采菁也是很喜欢八卦的,可是相比这些热血沸腾的八卦,她对那些男男女女的八卦更感兴趣,于是这些,她听听也就过去,没特别放在心上。
只是,这么多天过去了,那个据许老爷说会上门来要她的那个王爷一直不曾出现。于是,她自动脑补,把重伤的定王爷当做许老爷口中所说的那个王爷。因此,她觉得有些可惜,要是他能就那么伤重不治死了那该有多好。
想到那个一直不曾出现的王爷,文采菁不由自主又想起了另外一个说要来找她,可自从那天之后同样一直不曾出现家伙,那个妖孽。
“丫头,下次我会再来找你的。”
又来了。
那磁性的嗓音一在脑海中响起,她就条件反射的一歪脑袋,“咣”的一声撞在墙上。
因为事发突然,没控制好力度,这次撞得她整个脑壳儿都疼了。
这会儿,她刚从厨房端了菜出来,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在奇怪的看她,或许心里还在想着:这小青菜今个儿怎么啦?傻了?
“你怎么啦,没事吧?”田诚走过去,关切的问。
她总不能说在想男人吧,便假装可怜兮兮的咧嘴一笑:“没什么,就是觉的脑袋突然发晕……”
田诚立刻紧张起来,忙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一定是累着了,反正这会儿时候也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不用了,已经好了……”她还想推辞,已被田诚强硬的拉出去,推上了马车。
文采菁只得回去,或许是真的累了,回去后,她用过晚饭,洗了个澡,上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的感觉好像有股阴风刮过,浑身一阵发冷,睁开眼,借着屋外清亮的月光,她就看到帐帘外站着一个黑影。
“青杏?”她轻皱了一下眉,试探的叫了一声。
那黑影往前挪了一步,然后举起了右手,那手里寒光闪闪的,分明是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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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人?想要干什么?”文采菁一惊,裹紧了被子,一边警惕的看着他,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查探四周,看有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
她睡得是张拔步床,雕工精细,很名贵,自然也很结实,又靠墙放着,除了那黑影守住的帐帘门,根本没别的地方可退。
完蛋了。
文采菁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顺手将枕头抱在手里当武器,可是这样软绵绵的武器怎么挡得住人家的刀啊。
“我是来要你命的。”只听那黑影沉声说了一句,扬刀一划,将那薄薄的帐帘割成了两片,而他自己则一个纵身,跃上了床,提刀直刺向文采菁。
“啊……”文采菁终于再也忍不住,惊声叫了出来,豁出去的别开头、闭上眼,自欺欺人的将枕头伸过去挡他的刀。
她不怕死,因为她知道,在阳寿未尽之前,她是不会死的,而上次死的时候,老鬼曾告诉她,她还有六十年的阳寿。可是她怕疼啊,那么宽、那么长一把刀直接戳身上,会疼死的。
不过,那刀最终还是没有刺上来,只听“吭”的一声响,那把刀被挡开了,被一把剑。
文采菁闭着眼睛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她听到了,在那“吭”的一声之后,响起了一个男人戏谑的嗓音:“喂喂喂,我说闇鸠,这好歹是人家姑娘的闺房,你就这么随随便便跳上人家的床不觉的不妥吗?”
这个声音,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就是在香溢居公然调系她的那个混蛋妖孽。
猛然睁开眼,她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对上那妖孽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嘿,丫头,我们又见面了。”他单膝跪在床上,一手拿剑挡住了那个黑衣人的刀,空下一只手向她扬了扬。
文采菁见状一时气急,一抬脚狠狠揣向他那张欠扁的笑脸,同时怒骂:“你他娘随随便便上我的床也不觉的不妥吗……”
没想到她一个大家闺秀会口没遮拦的直接骂出来,被说赵祈愣了,就连那黑衣杀人也愣了。
条件反射的,赵祈一把抓住了她踢过来的飞腿,愣神的片刻,感觉着手下触到的肌肤那么滑腻,手指不由自主摩挲了一下。
文采菁这才发觉自己踢出去的那只脚是光着的,还被个男人抓着,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愤恨的咬了咬唇,使劲将自己的脚收了回来。
想到刚才他轻佻的举动,她顿时又羞又愤,抬手就要将手里抓着的枕头砸过去。
可是,枕头还没有砸出去,却见那混蛋敛起脸上的坏笑,神情凝重的反向她扑了过来,一把搂住她在床上打了个滚,翻到了角落,而那黑衣杀手的刀这时正正落在了她刚才坐的地方,当即吓得她浑身不由自主冒起了冷汗。
一下没砍着,那黑衣杀手也不提刀,手腕一转,横着向他们划了过来。
文采菁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紧抓着赵祈的衣服,不敢松手。
赵祈这会儿的神情也是异常凝重,若只他一个人,这一刀很轻松就能躲开,可问题是他现在还带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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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紧要关头,又有两个身影敏捷的窜了过来,很快将那黑衣杀手逼开了。
文采菁和赵祈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对望一眼,好像约好了似的,同时开了口:“你没事吧?”
“你在担心我?”赵祈微微眯起眼,看着她,一勾唇笑的妩媚。
“谁会关心你这个登徒子,滚开。”被看穿了,虽然只是那么一丁点儿的小心思,还是让文采菁感觉很是窘迫,不客气的使劲将他推开了。
赵祈滚到了一旁,充耳不闻外头激烈的打斗声,支着脑袋,侧卧在一旁,只盯着她看,从她柔美的脸上慢慢挪到了她的胸前,素白的丝绸睡衣由于刚才的翻滚松开了,露出嫩黄的肚兜,衬着雪白的肌肤,看着煞是诱人。
文采菁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一看,气的脸都红了,抓起落在手边的枕头再次狠狠打了过去:“混蛋,你看哪儿呢?”说着话,已手忙脚乱的将散开的睡衣拢了起来。
赵祈不以为然的拿开打在脸上的枕头,瞥了一眼她胸前,失望掉了挑眉,最后重又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摸着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的说:“你跟其他的那些大家的闺秀可真不一样……”
文采菁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我,干嘛要跟别人一样?我又没病。”
赵祈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不停点着头:“不错不错,你就是你,没必要跟别人一样。我还就喜欢你这股泼辣劲儿。”
文采菁愣了一下,才刚恢复常色没多久的脸再一次红了。
“滚,谁要你喜欢。”别过头,怒骂声再次脱口而出,其实,她倒不是真生气,就是觉的很尴尬,还有那么一点点……欢喜?
她自己也有些糊涂了,她这会儿的心情相当不错,可是为什么?因为他说喜欢?
见她怒极,赵祈反而笑得更欢乐了,好像就喜欢看她这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似的。
“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张口闭口滚啊滚的,会让我很伤心的。”他嘴上说伤心,脸却依旧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文采菁看着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恨得牙直痒痒,很想一巴掌拍过去,不过还是忍住了,磨着牙问:“那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赵祈故意笑得不怀好意,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以身相许怎么样?”
“许你个头。”不用枕头,文采菁气的直接巴掌招呼了过去。
只是这次没打着,被他轻松抓住了手腕,往自己怀里一拉。
文采菁没有防备,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闻到他身上弥漫的那股特有的麝香味,她意外失了失神,心也跟着猛跳了一下。
她似乎、好像、约莫有一点点喜欢他。
趁着她失神的工夫,赵祈忽的一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像是宣布所有权,道:“摸了摸了,亲也亲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文采菁当即瞪圆了眼,张口就要骂:“你放……”
话没说完,就见赵祈脸上的笑容一凝,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情凝重的侧耳仔细听了听,然后他摸摸她的头,嘱咐一声:“乖乖呆着,不许乱跑。”便跳下床出去了。
文采菁怔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头上他刚才揉过的地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愫来。
他的手,跟爹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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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着被子,文采菁抱着腿,乖乖的坐在床上,听着外头激烈的打斗声,没有出去凑热闹。
她面上看着好像很淡定,心里其实紧张的不得了,担心住的近的采薇采芊会受到惊吓,担心爹爹娘会被惊动,担心青杏青柳的安危,还有那么一丁点担心他,以他那样的身手应该不会受伤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了个人加入战局,外头激烈的打斗声很快就停了下来,又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立在了帐帘外面。
文采菁一见,立刻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抓住那个杀手了没有?”
赵祈掀开帐帘走进来,看着她,挑挑眉:“你怎么知道是我,不是闇鸠?”
文采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已见他摸着下巴,得意的勾起了唇:“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觉得我身手了得,绝对不会输给闇鸠。不错不错,你很有眼光。”
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自恋的。文采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他的个子要比你矮一寸。”
赵祈一愣,随后笑了:“看不出来啊,你的眼神倒是挺厉的嘛。”
“那可不是……”文采菁学他的样子的,得意掉挑眉。
赵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他开口正要说话,却被外头突然响起的一片嘈杂声打断了。
有人在吆喝。
“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灯笼、火把将外头的院子照的亮晃晃的,府里的人终于被惊动了,赶了过来。
“你的人还在外面?那个闇鸠没有被抓住吗?”文采菁心猛地一跳,皱眉看向她。这种事情,他们不是应该手脚利索的把所有的一切都收拾的妥妥当当,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吗?电视里可都是这么演的。
赵祈摇摇头,压低嗓音说:“闇鸠死了,那外面也不是我的人,是六扇门的人。”
“六扇门?”文采菁猛然想起最近流传京城的传言:“那个闇鸠不会就是那个刺杀定王的杀手吧?”
“没错。”
“那他干嘛要来杀我?我又没跟谁过不去?”文采菁不解。就算有跟她过不去的,也不可能出得起那么多银子买凶的。
“哦?真的没有吗?”赵祈深深望了她一眼,“据我所知,这几天,闇鸠就躲在你们文府……”
文采菁听着,眸光一暗,浑身不由自主抖了一下。果然是他们吗?早知道他们心肠不好,可是没想到会黑成这样,血脉相连啊,一次两次不成,竟然都不肯罢休,做下这么大手笔的,现在好了,事情没成,只怕还会把一大家子都搭进去。
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赵祈敛起脸上的笑容,似是深有感触稻了一声,探手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你也是六扇门的?”文采菁抬头问他。
赵祈摇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会跟他们混在一起?”
“暂时合作而已。”
“六扇门也知道那个闇鸠藏在我们府里吗?会不会连累我爹爹?”文采菁担心的问。
“如果你不想他们知道,我可以帮忙……”赵祈冲她眨眨眼,看着有些不怀好意。
“真的?”文采菁半信半疑,她实在不相信这狡猾的妖孽会这么好心。
果然。
“当然是有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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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兀自翻了一个白眼:“什么条件?”
赵祈略一思索,提议:“以身相许如何?”
这个色胚。
文采菁眯了眯眼,将到嘴边的“滚”字咽了回去,翘了翘唇,勾起一抹坏笑,站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虽然她的个子跟赵祈有些差距,不过她现在站在床上,反倒比他高出了小半个头,让她可以俯视他。
学着登徒子,她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谁以身相许?你吗?那我可以吃吃亏,勉强答应。”
赵祈已经傻住了,看着她一脸的错愕。他知道这丫头泼辣,可是没想到会这么……这么惊世骇俗。
不过……他喜欢。
他缓缓翘起嘴角,也往她那边凑了凑,似的低声说:“好啊……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不介意吃点亏……”
这时,两人已几乎脸贴脸了,鼻尖若有似无的轻轻触碰着,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文采菁脸臊得通红,她怎么忘了,这混蛋本来就不是个正经的,用这种方法挑衅他,当真是自不量力了。
积聚力量的“滚”字终于脱口而出,听着惊天动地。
外面很显然也听到了,很快有人冲了进来。
赵祈很是可惜:“有人来了,看样子今天是许不成了,等下次有机会吧。事情我会帮你办成的,你也别食言,一定要让我以身相许,不然我不罢休的。”说完,唰的一声就没了踪影。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进来了。
不是别人,就文伯晟和沈氏。
这儿毕竟是女儿家的闺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菁菁……”看到女儿穿着单薄,站在床上,沈氏雄的不得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她,感觉到她身上的冰凉,眼泪哗的落下了:“没事吧,有没有吓着?有没有伤到哪里?”
文采菁其实只是最初的时候受了一点轻微的惊吓,早就没事了。
可沈氏看样子吓着不轻,抱着她的身子不停在抖。
突然半夜醒来,听说大女儿那里刀光剑影,好不惊险,一来才知道是来了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要取女儿的性命,让她怎么能不受惊吓。
“娘,你别哭,我没事。”文采菁反抱住她,安慰的抚着她的背说。
沈氏不信,依旧哭的厉害,这么骇人的事情,换谁谁能不受惊?
直到亮了灯,夫妻俩见女儿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外,一切如常,便放了心。
“那人进来了?”文伯晟看着女儿床上一片狼藉,还有凌乱的鞋印,脸黑的跟炭似的。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只怕女儿一辈子的别想要出去见人了。
“是,不过……六扇门的人很快就来了,没有伤到女儿。”文采菁如实说,当然特意隐去了那妖孽的存在。
“你刚刚叫什么?”
“……有只蟑螂从我脚上爬过去了……”
文伯晟皱了皱眉,很快将田嬷嬷唤了进来。
田嬷嬷还红着眼,青杏虽没有性命之虞,不过被砸破了头,估计要将养一阵了。
“把这些都拿出去烧了,换新的。”文伯晟指着床上的被子被褥命令,“里里外外也全部都打扫一遍。”
就在繁华园这边里外一片忙碌的收拾时,三房那边,文叔明正指着文怀理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不说他是个很厉害的杀手吗?厉害个屁,连个小丫头都没有做不掉,竟然还敢收我那么多银子……”
文季晖陪坐在一边,精神蔫蔫的做着和事老:“好了,三哥,你也别怪怀理,他也是好意,咱们不是都以为风头已经过了嘛,谁知道不会那么多捕快盯着,现在就怕被查到我们私藏钦犯,那就麻烦了。”
文叔明不以为然:“不会的,我们把他藏得那么严实,根本没人发现,现在他人又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不用担心。”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其实还有一些发虚的。毕竟,这事若是被人发现了,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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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的时候,六扇门的捕快们循例问过话,发现没什么反常,只当闇鸠闯进来只是一个偶然,就带着闇鸠的尸首回去交差了。
见他们走了,文采菁以为自己能松口气了,可是心里却像是安着块石头一样,堵得慌。
怎么能不堵?她明明知道藏凶买凶的人是谁却不能说出来,还得帮着他们藏着掖着,生怕事情了,会害了一大家子。虽然今天闹出这么一出,他们应该会收敛一下了,可是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会贼心不死玩花样呢。
一想到身边埋着这么几颗定时炸弹,她就觉得心里燥的慌。
“怎么啦,菁菁?怎么一直都心神不宁的?”文伯晟发现女儿心事重重的模样,关切的询问。
“爹爹……”文采菁看向他,却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不该将实情告诉他。就算告诉了他,他会相信吗?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没有证据,更何况是买凶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血脉至亲……
“怎么啦,到底什么事?”文伯晟见她犹豫不决,不由皱了皱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爹爹,其实那个杀手……”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他,当然只限于那些证据确凿的,至于其他的,他若是怀疑,自会去猜测,他若是一点儿都不怀疑,纵然说破了嘴皮子,只怕他也是不会相信的。
文伯晟正竖直了耳朵听着,原本一直在旁边指挥着丫鬟嬷嬷们收拾屋子,更换被子被褥的沈氏忽然凑了过来。
“好了,菁菁,屋子收拾好了,被子被褥也都换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吧。”她看着文采菁,说,“明天开始,香溢居你也不要去了,反正也快过年了,就在家多休息两天吧。”
“不用了吧,不过端端盘子,不累的。”文采菁说着,求助的看向文伯晟。
不过这次文伯晟没有帮她:“这次就听你娘的。”
文采菁无法,只得撇撇嘴,“哦”的应了一声。
“闹了半宿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文伯晟雄的看着沈氏脸上的倦容说。
沈氏也确实觉着有些累了,点点头,见他坐在凳子上也不起来,便问:“夫君你一起走。”
“我还有些话要跟菁菁说,你先回去吧。”
沈氏一听就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跟女儿单独说,不让她知道自然也是有理由,所以,她二话不说就应了,先回去了。
沈氏一走,把丫鬟嬷嬷们都带走了,屋子一下子空了下来。
“好了,现在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文伯晟看向文采菁问。
“今天晚上那个杀手是冲着我来的。”文采菁也不跟他啰嗦,直入主题。
“什么?”文伯晟一惊,脸都白了,怔怔盯着她看了片刻,摇摇头不相信:“这不可能吧,那可是修罗门的杀手……”他的女儿以前一直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算现在长长出门,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怎么可能惹来这样的煞星?
“是真的。”文采菁深深望了他一眼,继续道:“听之前救我的那个六扇门的人说,前一段日子,那个杀手好像一直都躲在我们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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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伯晟激动的倏地站起身,因为起来的动作太大,差点把桌子给掀翻了。
“这怎么可能?”他一脸不敢相信,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这会儿变得更难看了。
“那个六扇门的人就是跟女儿这么说的。”文采菁很肯定的说。
“不可能的,他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文伯晟心神不宁的搓着手,在屋子里打起转来:“若那个杀手这段时间真的躲在我们府里,我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的。”
果然,他根本就不曾去想,是有人故意将那人藏在府里的。
文采菁有些小小的失望,但也不敢刺激他,将事实脱口而出,便道:“就算爹爹不知道耶不足为奇,文府这么大,那个人的身手又是那么好,哪那么容易被发现。”
“说到也是。”文伯晟一想也是,点点头,原本焦躁的心情稍稍平缓了一些,可是没过多久,他浑身就又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糟糕了……”
桌上的茶杯茶壶被拍的猛跳了一下,文采菁也惊了一跳,紧张的问:“又怎么啦?”
“那些六扇门的人知道那个杀手藏在府里,会不会认为是我们窝藏了罪犯啊,那可是刺杀了定王的钦犯啊,会满门抄斩的。”文伯晟开始惶惶不安起来,“不行,不行,我得赶快想办法把你们送走,要不然只怕就来不及了。”
文采菁忙上前拉住他,安抚道:“不会的,爹爹,你不要担心,这事暂时只有那个人知道,他答应我不会把这事捅出去的。”
“真的?”文伯晟看着她,有些将信将疑,“有这么好的人?”
“是啊,他是个……好……人。”文采菁咬着牙说,差一点把舌头给咬了。那个混蛋要是能被叫做好人,这天底下当真就没坏人了,可是没办法啊,为了安慰老爹,只能美化一下他的形象了。
现在,文伯晟对于这个女儿的话是一点儿都不怀疑的,听说有人愿意帮忙瞒着,顿时松了口气,颓然坐下,歇了两口气说:“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们也不能亏待了人家,谢礼还是不能少的,知道他住哪里吗?明天我让田忠送笔银子过去。”
文采菁忙道:“不用了,我已经给过了。”给的好不少呢。
“给过了就再给一次,你哪儿能有多少银子。”文伯晟不答应。
“可我不知道他住哪里,也不知道他住哪里?”文采菁无奈弹了摊手道。这她是真不知道,差点忘了,她甚至都没有问过他叫什么名字。
这下,文伯晟也没辙了,想了片刻,才说道:“那我把银票给你,以后你在香溢居若再遇到他,就交给他。”
“哦……”这个没法推辞,文采菁只好应了。
第二天一早,文伯晟就让寒生送了银子来,一万两,整整一万两。
文采菁怀揣着这笔巨款,一直就没再见到赵祈,因为之后她一直都没有出门,赵祈也没自动跑来献身,再然后,就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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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大周过年的习俗,每逢除夕都要举行祭祀的仪式。
若是普通人家,摆个香案,拜一拜就行了。
可对于那些世家大族,祭祖的规矩可就复杂的多了,光准备祭器供品就要花费不少的人力和财力。
文家的祖籍在苏州,在当地也算是大族,不过他们这一支是旁支,人丁并不兴旺,又迁到了京城,祭祖的仪式相比苏州老家开家庙祭祖要简单很多,只要拜拜祠堂就行了。
文家四房加起来不过二十多口人,整个祭祖仪式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要知道,沈氏可是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的。
看了一眼那一尘不染的长长供桌上擦得锃亮的金质祭器和看得人眼花缭乱的各色祭品,文采菁忍不住在底下暗暗佩服,当一家的主母当真不比她在外头冲锋陷阵容易啊。
祭祖仪式一结束,正好就到了晚饭时间。
正厅里,早已置好了两桌酒席,只等人入席了。
虽然文家四房都住在一座大宅里,不过平时都是各过各的,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会一起吃饭。
除夕这餐团圆饭自然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文采菁来到文家都一个多月了,前一阵被禁足在屋子里头修养,后一阵天天跑香溢居端盘子,以致家里这么多位叔叔婶婶堂兄弟姐妹,她一直都没有见全过,直到今天才有机会一一见过。
“菁菁,快过来见过二叔……”
“菁菁见过二叔……”
她的二叔叫文仲暄,文弱书生模样,在京城附近的一个小县城做官,平日都是住在府衙,很少回来。二婶婶张氏身材娇小,却是性子泼辣的,平日就跟着丈夫住在县城的府衙里,是当地有名的河东狮,隔三岔五会回来看看留下的儿子女儿,只有回来的时候,她的脾气才会收敛。他们有一子两女,长子就是文怀玥,长女文采荷,已经出嫁了,小女儿就是文采芸,小小年纪,已学了她母亲五六成的功力了。妾自然是没有的。有这样的妻子,如何敢纳妾,除非不要命了。
她这二叔,人倒是不坏的,可惜性子软了些,老是被他那个泼辣的婆娘牵着鼻子走。
在上一世,他虽然没有跟文叔明文季晖他们一同害他们长房,却选择了沉默和视而不见。
她知道不该怪他,可对他也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她的三叔文叔明自不必说,早交过手了,她的三婶秦氏倒是个不错的,人好,性子柔,模样也好,可惜是个病秧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有三百天是躺在床上的,天天药罐子不离手,没过几年就过世了。她生了一对龙凤胎,就是文采茵、文怀珏姐弟。文采茵是个心思深沉、有手段的,而且手段非常了得。在这个时代,特别是在世家贵族里,一般不会出现抬妾成妻这种事,可她做到了,从此风光无限。不过那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她有进安平侯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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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这个厉害的胞姐,文怀珏在玩心计耍手段上面就要差不少了,倒不是他脑子木,他脑子灵光着呢,就是不肯多动心思,而且被宠坏了,脾气大得很,飞扬跋扈,经常闯祸,因此没少挨打,可她经常好了伤疤忘了疼。
文叔明对此很是头疼,可是因着那张跟爱妻有七八成相似的脸,打虽打了,打过之后,照例把他宠上天。
这么说起来,文叔明其实也并不是全无优点的,虽然有个小妾,但是他对妻子秦氏的感情一直都没有变过。
宋姨娘是小妾,表面上看是半个主子,其实依旧是奴婢的身份,是不能参加这样的家宴的,不过她的一双儿女都到了,虽然是妾生的,不过到底是姓文的,又都上了族谱,身份上跟为妾的亲娘是不一样的。
文怀理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木疙瘩模样,走到哪里都不起眼。
他的妹妹文采芹也是一样,论年龄比采薇还要大上一岁,不过身量上却连采芊都比不上,或许是为了不引人瞩目,她一直都是缩头缩脑的,很畏缩的跟在文采茵后面,看着就更小样了。
“好了好了,时候都不早了,大家都坐的,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一定要好好吃顿团圆饭……”
随着文伯晟的一声招呼,所有人唯唯应了一声,分别落了座。
两桌酒席,正好男的一桌,女的一桌。
家里老的都不在了,沈氏作为长嫂算是辈分最高的,坐在了主位上,张氏、秦氏和四房的顾氏依次在下首坐下,余下那些小一辈的姑娘们就没那么多规矩了,谁跟谁要好就谁跟谁挤在一块儿。
于是,除去那些长辈,姑娘们很明显的分成了两拨。采菁、采薇、采芊一拨,采芸、采茵、采芹一拨,采菁那一拨自然是以采菁为首,而采芸那一拨,论年纪虽以采茵最大,不过却是以采芸为首,因为她是他们那个小群体中话最多,最喜欢拿主意的那个,可惜没什么脑子,有时候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
“二姐姐……”这不,坐下吃了还没两口菜,文采芸就很迫不及待的开了口了。
文采菁刚夹了块鸡肉塞嘴巴里,这会儿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犹豫了一下,她先“嗯”的应了一声,慢条斯理的将东西吃完,擦干净嘴巴,才抬头看她,淡然笑着,问:“四妹妹有什么事?”
文采芸看着她,眼中闪耀着异常激动的光芒,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好久没有见到二姐姐了,心里念得慌。”她说。
哟,说话会拐弯抹角了,也不知道是谁教的,还念得慌……是念她还没有一病不起、一命呜呼,急得慌吧。
文采菁腹诽着,面上却很是感激的样子:“让四妹妹挂心了……”
她自己也学坏了,越来越口是心非了。
“听说近来二姐姐身子一直不大好,怕打扰二姐姐修养,一直都没去看你,你不会生气吧?”文采芸继续说。
“那怎么会?就算四妹妹你来了,只怕二姐姐也没那个精力招呼,会怠慢了四妹妹呢……”
“之前在暖阁看到二姐姐,气色明明不错的,怎么好端端的又不好了?”
“哦,前段时候繁华园不是招了贼嘛,受了点小惊吓……”
“受了惊吓?不是说是因为被缮哥哥家退婚气病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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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文采菁一下子就愣住了。
文许两家退婚的事没有大肆张扬,除了几个当事人,并没有太多其他人知道,就连采薇采芊至今也不知情。不过现在看来,私下似乎早就已经传扬开了。
面对周围那些揣测的目光,文采菁依旧淡定。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婚都已经退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就趁着这次说说清楚好了,免得他们在底下胡乱猜测,虽然说了也不见得能抑制住他们强大的八卦之魂,但总比什么都不说好。
“四妹妹……”她开口刚要说话,采芊已忍不住抢先站起来替她说话了。
“你别胡说八道。”她怒气冲冲看着文采芸,“姐姐跟缮哥哥是青梅竹马,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可能会退婚?”她年纪虽小,性子又比较跳脱,平时看着好像有些没心没肺的,却是最维护家人的,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当然她这个所谓的家人,只包括他们父母姐弟妹六个,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特有的第六感,对于那些叔婶堂兄弟姐妹的不怀好意,她似乎早有感觉,她对其他叔叔婶婶堂兄弟姐妹一向就不亲热。
“没有吗?可是我听他们说的像模像样的。”文采芸假装不解的皱皱眉,眼睛里兴奋的光芒却并没有退去,她心里早有确定的答案了,或者说,就算只是传言,她也坚决相信了。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
“是哪个说的?你把人叫出来当面对质,竟然造这样的谣,实在太过分了。”文采芊气的脸都红了。
文采薇坐在一旁只是看着,看看妹妹,再看看姐姐,心里就不由一沉。以她私心以为,姐姐和许缮是不该退婚的,她的姐姐这么好,没理由被人退婚,可是看姐姐的模样,这似乎是事实,而且姐姐似乎一点儿不觉的伤心难过。
这是为什么?她有些不太明白。
文采芸也不跟她争辩,只是看着文采菁:“二姐姐,你说呢,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还真是迫不及待呢。文采菁轻勾了一下唇,开口又要说话,可是这次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沈氏打断了。
只见沈氏黑着脸,“啪”的将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少见的发了怒:“好了,还有完没完,今晚上是一家人吃团圆饭的好日子,一直纠缠着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张氏也气红了脸,不过估计不是在气她的女儿不分场合,因为她向来是最护短的,就算是自己女儿的错,她也绝不允许别人说一句,但现在开口的是沈氏,是她的大嫂,她不好骂回去,只得吼了自己女儿一顿。
“吃你的饭吧,说这么多干什么?被退婚又不是什么好事,人家当然得要藏着掖着,你非揭人伤疤干什么?嫌不够丢人啊?闭嘴吧。”
自己的女儿别人说不得,她自己怎么骂都行,只是这些话……实在不中听。
原本就不太好的气氛一下子就凝住了。
就连被屏风隔着的隔壁桌也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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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很快有人自愿充当和事老打破了这片尴尬的平静。
“哎呀呀,难得除夕夜大家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都好好说话,不要吵嘛。”
说话的是顾氏,文季晖的正妻,文怀瑜和文怀璧的母亲,文采菁的四婶。
顾氏年纪约二十六七,瓜子脸,高鼻子,狐狸眼,是京城一个有些家底的秀才家的庶女。
刚嫁进来的时候挺贤良淑德,后来却变的越来越尖酸刻薄,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文季晖一个小妾接着一个小妾往家抬刺激的,还是本性如此,越来越招人厌。
可是她肚子争气,刚进门没多久就怀上了,生了个男孩儿,过了一年又怀一个,还是男孩儿。反观那些妾侍,最早的那个来文家都十年了,连个蛋都不曾生出来。
因此,后来,文季晖虽越来越不待见她,但也从未生过要休妻的念头,毕竟帮他生了两个孩子呢。
一听顾氏开了口,不说沈氏和秦氏,就连张氏都皱了眉。
没办法啊,谁让顾氏那张嘴实在天*怒人怨呢。
“大嫂,二嫂她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可也是为了菁菁着想啊,你老这么藏着掖着,别人只会胡乱猜测不是,话只会越说越难听,不如你老实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省得大家乱猜,菁菁若是有个什么病啊痛的,也可以尽早寻名医治疗,免得耽搁了。”
她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脸都黑了。
就连向来柔弱的秦氏也变了脸色,甚至有想要拿帕子堵住她嘴的冲动,忍了好久才忍住。
张氏是个火爆脾气,立刻发了火:“你说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顾氏一脸无辜的冲她眨眨眼:“难道二嫂你的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
“你……”张氏被她抢白的说不出话来,顿时气的不行,若不是他们中间还隔着个秦氏,她这会儿说不定刚已经扑过去了。
顾氏似乎压根儿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悠悠哉哉抿了口酒,润了润嗓子,为下一茬时刻准备着。
文采菁怔怔的在一旁看着她,许久都说不出话来。这人这张嘴的存在,绝对是来挑战人的忍耐力下限的。
顾氏觉察到文采菁在看自己,便抬头对上她的眼,嫣然一笑,张了张嘴,似是又打算开始新的一轮了。
文采菁不由浑身打了个寒战,抢在她之前开了口,免得待会儿自己也会忍受不住发飙。
“二婶婶……”她勾唇淡定一笑,看向火气很大的张氏,劝说道:“您别生气,您的狗嘴里虽然吐不出象牙来,四婶婶的狗嘴里还不是照样吐不出象牙来,没什么好争的。”
张氏的脸由黑转青了,顾氏一口酒呛在喉咙里,猛咳了起来。
沈氏心中的恼火一扫而空,看着女儿会心的笑了,就连秦氏也勾起了唇,似嗔似怒的瞥了这个许久没见的侄女儿一眼,眸中闪耀着佩服的光芒。
“四妹妹说的没错,我跟许家确实是退了婚了。”她继续说道,难得这么安静,都在听她说话,她自然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得一次把话说清楚咯,“不过并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就是觉的不合适,就退了,大家都不必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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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适?哪里不合适了?”顾氏阴阳怪气的又开了嗓,“许家跟我们文家都是做生意的,这些年来关系一直都不错,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缮哥儿更是个有出息的,这么好的婚事说退了就退了,你说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没人会相信的。”说着,她叹了一声,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语重心长的继续说;“菁菁啊,你别怪四婶婶说话不中听,四婶婶可也是为了你好啊。”
知道自己说话不中听还到处乱放臭屁,果然极品。
文采菁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始终是笑吟吟的:“怎么会呢,我知道四婶婶是为了我好。我们跟许家确实是门当户对,许家四哥哥以后更是前途不可限量,可正是因为如此,这婚事才非退不可啊。”
“这话怎么说?”顾氏不解的皱皱眉。
“以许家四哥哥的才学,以后肯定会飞黄腾达的没错吧?”
“没错。”顾氏点点头,这一点是毫无疑问。不止顾氏,其他人也是相同的看法。
“若是嫁给了他,我以后就是官太太了,也没错吧。”
“没错……”
“说不定还能给我挣个诰命夫人回来呢……”
“嗯嗯……”文采芸两眼放光,直点头,已经心动的不得了了。
文采菁瞥了文采芸一眼,不以为然掉挑眉,说:“可是我不想做什么官太太,更不想做什么诰命夫人……”真的原因当然不能说出来,只能用这样的理由糊弄糊弄人了。
然后,她亲眼看到一桌人的下巴都掉了下来,所有人,除了知道真相的沈氏,包括采薇采芊在内,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文采芊更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姐,你是不是发烧了?”
文采菁有些哭笑不得的抓下她的手:“我好好的呢,发什么烧。”
“那你怎么尽说胡话?”文采芊皱眉道:“缮哥哥那么好的人……”
文采菁淡淡一笑:“他是很好,但并不是我的良配……”
后来,府里就传出了文二姑娘脑子烧坏掉了才被许家退婚的谣言,当然这是后话了。
不管文采菁为了什么跟许家退亲,有些人是非常高兴的,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有机会嫁给他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了。
第二天就是初一。
虽然不用出门,但是文采菁他们几个小的也不能随便乱跑,要跟在沈氏身边,在花厅应酬那些前来拜年的富家太太小姐们。
这样拓宽人脉的好机会,其他几房自然也不会错过,除了身子不爽利的秦氏,张氏顾氏都到了,一同来的还有采芸采茵和采芹。
从辰时开始,拜年的人就络绎不绝的来了。
简单的寒暄后,沈氏就和张氏顾氏在花厅陪着那些太太们说话,文采菁他们几个小的就带着那些小姐姑娘们去了后面的厢房自己玩。
文采芸是个八面玲珑的,很快就跟那些能说会道的姑娘们闹成了一团,文采茵默默的跟在旁边,时不时的逮住空隙插上一两句,倒也挺和谐,只文采芹,性子柔弱,又不会说话,直接被挤到了角落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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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有些看不过眼,过去拉了她:“要不要过去跟我们一起玩?”
她和采薇采芊将被文采芸冷落的几个性格内向、不太合群的姑娘招呼在一起,围坐在一张睡榻上,摆起了棋盘,下五子棋玩。
文采芹怯怯看了她一眼,再看看那个安静且气氛和谐的角落,有些意动,可是瞥了一眼旁边的文采茵,她就退缩了,摇摇头:“不用了,我坐在这里挺好……”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觉的无聊吗?过去跟我们一起玩好了。”文采菁伸手去拉她。
她却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似的,全身发起抖来:“真的不用了,二姐姐,我一个人坐在这里挺好的。”听那哽咽的嗓音,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似的。
“那就算了。”见她都这副模样了,文采菁也不强人所难,立刻松了手,心里觉着有些无趣。她又不是大恶人,有必要吓成这样嘛。
就在这时,一个娇柔的嗓音在一旁响了起来:“小芹,你就跟二姐姐去玩好了……”
一听这声音,不用看,文采菁就知道,是文采茵。
文采芹却拼命摇头,死活不答应:“不用了,我在这里坐着就好了。”
“对不起,二姐姐,小芹胆子小,怕见生人。”文采茵抱歉的冲文采菁笑笑,看向文采芹,微眯了眯眼,继续道:“三姐姐现在没空照顾你,你就跟二姐姐去玩好了。”
依旧轻柔的嗓音,文采菁却清楚的看到文采芹在对上文采茵视线的那一刹那,害怕的浑身抖了一下。
她没看到那一刻文采茵的眼神,不过用脚趾头猜也猜得出来,那眼神绝对不会温柔就是了。
“哦……”文采芹终于应了,可那声音打着颤,让人听着感觉背脊一阵发冷。
“二姐姐,那就麻烦你看着小芹了。”文采茵转头看向文采菁,一如往常般笑得柔和。
文采菁忽然有些后悔了,她不该一时心软过来的,带了双眼睛回去,就算光坐着都会觉得不舒服的,可是事已至此,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她只好将人带了过去。
人多了,他们又开了一张棋盘。
专心下着棋,她尽量忽视那双紧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眼睛。
“二姑娘……”不知过了多久,文采菁忽然听到身旁有人叫她,转头一看,是个穿着墨绿色袄子,系着绯红裙,丫鬟打扮的圆脸姑娘,看着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她皱了皱眉,一时想不起她是谁来。
那丫鬟见她没认出自己,有些失望:“二姑娘不认得奴婢了吗?”
文采菁再仔细看看,还是没认出来,只得摇摇头:“看着有些面熟……”
“奴婢是许夫人身边的丫鬟翡翠啊……”
“许夫人……啊……”文采菁终于想了起来,她是许缮的母亲许夫人柳氏身边的大丫鬟翡翠,在此之前,她并没有亲眼见过,不过上一世的记忆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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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了,原来是翡翠姐姐。”她笑着下了榻,热情的拉了翡翠的手,“姐姐怎么来了?有事找我?”
“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翡翠说着,脸上的盈盈笑意稍稍敛了敛,可惜的说道:“你和四少爷的事……哎,那么登对的一对儿,夫人也很是惋惜呢,可是有些事情她也做不了主,一直都觉着对不起二姑娘你呢。”
文采菁淡淡一笑:“让夫人挂怀了,有些事情强求不得,还请姐姐多劝劝夫人,这事儿,别太往心里去,是我们没缘分。”
翡翠点点头:“嗯,我会替你把这些话告诉夫人的。”说着,她便噤了声,低着头若有所思,看模样明明还有话要说的,却偏偏不开口。
文采菁等了一会儿都不见她说话,便自个儿开了口:“翡翠姐姐……”
可是不等她把话说完,翡翠突然抬头看向她,满面忧色:“四少爷很伤心呢……”
“诶?”文采菁一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好。
“四少爷一直都很喜欢姑娘。”翡翠继续说道,“这门亲事他根本就不想退的,可实在拗不过老爷。少爷不方便过来见姑娘,所以,妥了奴婢过来转告姑娘一句话。”
原来,她这趟来是替许缮传话的。
文采菁为难的轻咬了咬下唇。这男人真是麻烦,上一世也是这样,明明没胆量反抗,偏偏要做出承诺,真是坑死人不偿命。
“少爷让奴婢转告姑娘,不要担心,他会想办法说服老爷的。”
果然,还是这句。
文采菁撇了撇嘴,神情淡漠:“麻烦翡翠姐姐转过四公子,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强求的,既然今生注定无缘,多余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免得伤人伤己。”
翡翠看着她,一脸错愕,随后双颊慢慢泛起一抹红晕,是气的:“二姑娘,少爷对你一心一意,你怎么能如此绝情?”
文采菁摇摇头:“这不是绝情,是无奈,麻烦姐姐转告四公子。”
“这些话我可说不出口。”没想到翡翠拒绝了,还很快塞了团东西到她手里:“你想说什么,自己去跟我们少爷说吧。”说完,一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文采菁一愣,让她自己去跟他说?
低下头,她看到掌猩着个一团纸,展开一看,上面刚劲有力的写着八个字:花园暖阁,不见不散。
原来是约她在花园的暖阁的见面,看那字迹应该是许缮。
见了面又如何,始终是无法改变现状的,就算他不同于上一世,能说到做到,她好不容易逃出来,是不可能再回去的。
重新将那纸条揉成一团,文采菁将它仔细收在袖中,打算找个没人的时候偷偷烧掉,免得落人话柄。
她转过身,打算回去继续下她那般没完的棋,却意外撞上了文采芹的视线。
差点忘了,这儿还有双眼睛在看着她呢。
偷看被发现,文采芹尴尬的冲她笑了笑,很快垂下了头。
文采菁若有所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的眯起眼,一计袭上心头。
虽然这么做似乎不大厚道,不过只有他们行得端坐得整,这计也算不到他们头上,若他们不能……那就怪不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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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作若无其事的,文采菁坐回到了榻上。
“啊……又输了,连输五盘了,不玩了……”文采芊不耐烦的将棋盘的棋子一推,将位子留给了旁边一位已跃跃欲试许久的紫衣姑娘。
“我才走开一会儿,你竟然就输了五盘。”文采菁闻言,失笑着直摇头。
“是小雯太厉害了。”文采芊说着,挨到她身边,见已没了翡翠的影子,便奇怪的问:“翡翠呢?已经走了?”许文两家交好,许夫人以前是经常过来串门的,她身边的丫鬟,文采芊自然也见过几次。
“嗯,已经走了。”文采菁随口应着,佯装看棋,凑到了文采芹的身边,其实就是故意想要说给她听。
文采芊紧跟过去,很是八卦的追问:“她刚才都跟你说了什么?”
文采菁斜睨了她一眼,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脑门,教训道:“小小年纪,这么关心大人的事做什么?”
文采芊谄媚的笑嘿嘿:“人家就是关心姐姐啊,再说姐姐你都还没有及笄,算不得大人。”说着,拉着她的胳膊撒起娇来:“说嘛,说嘛,我就听听,不会出去乱说。”
不会出去乱说?
文采菁瞥了一眼周围已经无心下棋,都竖直了耳朵等着听八卦的少女们,顿觉好笑。
她这会儿只要一开口,根本不用她出去乱说,就已经能传的沸沸扬扬的了。
不过,她倒并不在意这些,反正总会传出去的,自己传总比别人传好,至少不会被说到乱七八糟不是。
于是,她顿了片刻,卖了一下关子,便开了口:“也没什么,就是过来表示一下惋惜。”
“这么说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了?”刚才跟采芊对弈的那个叫小雯的文静小姑娘怯生生的问:“菁菁姐姐你真的跟许家四少爷退婚了。”
“没错。”
“为什么?那许家四少爷那么……那么好……”小雯说着,脸都红了,虽然早熟,到底不过八、九岁,又生活在这个时代,说起哪家的少爷啊或是婚事啊什么,都会害臊。
文采菁淡淡一笑:“再好又有什么用,到底没有缘分……”她故意表现出几分无奈和失落,不为别的,就是想要勾出某些人的争强好胜心。对于有些人来说,只有抢到对手最重视的东西才会有成就感的,抢别人不要的有什么意思。
“好了,不说了,你们还小,这些事情还是少听为妙。”她笑着很快将话题岔开了,见人都只顾着听她说话不下棋了,伸手过去一搅:“你们不下,我下咯。”
故意的,她一甩袖,将刚才藏在袖中的那团纸甩落到了文采芹的手边,还假装没有发现。
不过收拾个棋子的工夫,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那团纸已经不见了,文采芹的一只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看样子很紧张。
文采菁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
果然不负她所望,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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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漫不经心的下了一会儿棋,忽然感觉一旁有人扯了扯她的衣服,转头一看,是文采芹。
“二姐姐,我想回三姐姐那儿去了……”文采芹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都不敢抬眼看她,说着话,手还不停的搓着衣服。
“嗯……”文采菁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点头应了。她还怕她不回去呢,消息传不过去,她岂不是白花了心思了。
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样,文采芹一咕噜翻下榻,迫不及待的向文采茵跑了过去。
文采菁一边下着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他们,只见文采芹凑到文采茵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什么,然后便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了文采茵手里。文采茵飞快打开来看了一眼,很快又将那东西揉成团,警惕的四下看了看,眼睛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成了。文采菁勾勾唇,收回视线,才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棋盘上,然后……
“哦耶,我终于赢了了……”文采芊嚣张的哈哈大笑了起来,“我赢了二姐了,哈哈哈……”五连败后第一次获胜,她高兴疯了。
文采菁看着棋盘上才下了没几个子儿的棋局,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三心二意的结果啊,曾经杀遍天下无敌手的她竟然惨败给了一个新手……
她趁机假装不耐的将面前的棋子一推:“可恶,不玩了……”然后顺势下了榻,叫了青杏:“闷死了,走,青杏,我们出去散散步……”
文采芊见状,笑眯眯一把拉住她:“姐,你不会这么输不起吧,我们再玩一盘啊……”
“不玩了,你们自己玩吧,呆在屋里有些闷,我要出去走走。”文采菁婉拒了,带着青杏往外头走。
才刚走到门口,她就听到文采芹在身后叫她:“等一下,二姐姐……”
她停下脚步,转头等她气喘吁吁赶上来,便问:“怎么啦?”
文采芹绞着手指,低着头,很不好意思的说:“我、我能不能跟姐姐一起出去散散步?”
“这个……”文采菁佯装为难。
“如、如果不行就算了……”文采芹窘迫的红着脸,眼眶都湿了,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她怕,没有办好三姐交代的事情,待会儿一顿打怕是逃不了呢。
“如果你想一起去就去吧。”文采菁只好“勉为其难”应下了。
“真的吗?谢谢二姐姐……”文采芹差点喜极而泣,少见亲昵的上前挽了她的胳膊:“姐姐想去哪儿散步?花园?不如去我那儿坐坐吧,我那儿地方虽然不大,不过窗口有株很漂亮的梅花树,这会儿都已经开花了呢。
“梅花树花园就有不少的……”
“我那株更漂亮,开的梅花有好多种颜色呢……”反正一句话,就是不让她去花园见某人。
“那好吧,就去你那里看看……”文采菁再次“勉为其难”答应。
这一看就看了小半个时辰。
文采芹虽然只是想要拖住她,倒并没有骗她。她窗口的那株梅花树确实很漂亮。
等他们重新回到招待客人的后厢房,已是快午饭时候了。
文采茵不在,连文采芸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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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三妹妹和四妹妹呢?”进了屋,文采菁佯装奇怪的问。
“你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出去了。”文采薇下了榻,迎向他们说。
“一起走的?”文采菁意外的问,一个人去她还能理解,两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可是情敌。
“不是。”文采芊跟个猴子似跌下了地:“三姐姐先出去的,也说闷,出去散步了,你们没再花园遇到他们呢?”
文采菁摇摇头:“我们没去花园,那四妹妹呢?”
“被二婶叫去了。”文采芊说着,挨到文采菁的身边,揉起了肚子:“姐,肚子饿了,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
“应该差不多了吧。”文采菁转头看了青杏一眼。
青杏了然的点点头,转身出去,不多会工夫就回来了:“厨房已经把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夫人说让姑娘们随便找个地儿自己吃,免得跟着他们吃的闷得慌。”
“让我们随便找个地儿自己吃啊……”文采菁皱了一下眉,考虑起来。
“不如就去花园的暖阁吧……”一旁有人提议。
听着这细细柔柔、底气不足的声音,文采菁挑挑眉,不用看也知道说话的是哪个了。这个文采茵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不择手段了,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直接想要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呐。
“好啊,好啊……”文采芊拍着手表示赞成,“花园的梅花都开了呢,一边赏花,一边吃饭,再来点儿小酒,多惬意啊。”
文采菁立刻一个毛栗子敲了上去:“你才多大啊,就想着要喝酒了……”
文采芊嘿嘿笑的谄媚:“就喝点蜜酒,不会醉的,好不好嘛,姐……”
“一会儿我让青杏去问过娘再说,娘同意了才能喝,要不然免谈。”
“我自己去跟娘说。”她是个行动派,说完就跑去前面的花厅找沈氏了。
文采菁也没拦她,吩咐青杏带人先一步去了暖阁收拾,自己则带着那些娇客们,一边看景,一边慢慢走过去。
可是,他们才刚走了一半路,前面就看到文采芊提着裙摆噔噔噔一路疾跑过来,像见了鬼似的一脸惊恐,青杏就跟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脸色也很是难看。
远远的看到他们,她立刻就挥着手大叫了起来:“姐、姐……”
她不是去花厅找娘了吗?怎么会从花园那边跑过来?
文采菁跟身边的采薇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疾步迎了上去。
“你不是去找娘了吗?”她问。
文采芊使劲点了两下头,猛吞了两口唾沫,才气喘吁吁的开口:“我是去找娘了……”
文采菁一怔:“娘在花园?”
文采芊再点头,然后紧抓着她的手,哭丧着脸说:“姐,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文采菁脱口而出问,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文采茵设的局成了,而且似乎闹得还不小的样子。
话问出口,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身后还跟着一票人呢,她忙阻拦:“还是等一下再说吧……”家丑不可外扬啊。
文采芊平时看着虽然大大咧咧的,可也不是粗心大意的人,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舞着手叫道:“没必要等了,所有人都看到了,许四哥哥跟四姐姐……”
“啊?”文采菁顿时傻了眼,许四哥哥和四姐姐?不应该是老三文采茵吗?怎么变成老四文采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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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们过去看看……”也不知道是谁先提的议,十多个姑娘一窝蜂就向着刚才文采芊过来的方向涌了过去。
文采菁一手拉着采薇,一手拉着采芊,混在人堆里也跟了过去。
可惜,还没等他们到花园门口,就被一群粗壮的婆子拦住了。
沈氏已下了命令,不许放任何人过去。
八卦看不成,赏花吃饭的打算也黄了,他们回到厢房,摆了两桌,草草吃过饭以后也就散了。
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原本热闹欢愉的年节一下子就变了味。
自这天之后,府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闷了,几个姑娘都被拘在自己屋里,哪儿都不许去。
出不了门,文采菁只好让青杏出去打探情况。细节,她是不指望知道了,譬如本来该是文采茵的,怎么突然变成文采芸了,这些怕是只有他们当事人才知道了,而且估计都会烂在自己肚子里。她就想要知道个大概经过。
所有人知道的都差不多了。貌似是老爷们那边也打算去暖阁喝酒赏花,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许缮和文采芸在里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拉拉扯扯。夫人们那边也是一样的打算,跟老爷们前后脚到了暖阁,就全都知道了。
丢了这么大人,可把许老爷气的不轻。要知道,他可是最看重脸面。最要命的是,这次出事的还是他最看重的那个儿子。原本前途无量的儿子清白上有了污点,很有可能影响到以后的仕途,只怕他会就此恨上文家。毕竟在他的心目中,他这个儿子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跟女子私会的事情来的,错一定是出在文家那个不要脸的丫头身上。
虽然现场的客人跟文许两家都关系匪浅,面上都应承着不会乱说,私底下可早就传扬开了,毕竟有那么多好八卦的大婶们在呢。
事情已经发生了,又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不管是谁算计了谁,也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为了双方面子上都好看一点,该补救的还是得补救。
于是,就在初五这天,两家就换了庚帖。
这天,文采菁的心情很复杂。她有些愧疚,毕竟这事算起来是她一手推动的,许缮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还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德行上有了污点,还得娶个他不喜欢的妻子。她也觉得很可惜,最该订下的那个还名花无主,她的威胁依旧存在。
不过,很快,这些烦心事就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初六,她又回到了香溢居,干劲十足的继续做跑堂。
“欢迎光临,客官几位……”
“这边请……”
“想要吃些什么……”
“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一连送走三波客人,文采菁长长呼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打算去厨房端菜,忽然听到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她想都不想,一转身,躬身弯下了腰:“欢迎光临,客官几位?”
“一位………”低哑的男声含笑道。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文采菁顿觉有股电流从背脊划过,浑身一僵。
是他来了。
她抬起头,正对上了赵祈那张坏笑着的俊脸,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座位都满了,客官不如要个雅间吧……”她听到自己用略微有些僵硬的声音说。
“雅间?好啊,雅间有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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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周围的人一听到这个暧昧的词,立刻竖直了耳朵。
文采菁的脸色瞬间黑的有如锅底。
狠狠瞪着面前那张嬉笑的脸,她有种想要一拳打上去的冲动。
“对不起,客官,我们这里的是酒楼,不是客栈,更不是青楼。”拼命忍下心头的火气,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客官若想赵床,请回家去,或是去客栈青楼。”
赵祈还算有分寸,一看面前的丫头要气炸了,适时的收了口:“那就算了,我比较喜欢你们香溢居的菜。”
“客官这边请……”文采菁冷冷说着,将他带到了二楼一个空着的雅间。
赵祈在里头转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布置的不错,挺雅致。”
“那当然,我们香溢居可是京城最好的酒楼。”文采菁有些得意洋洋道。
谁知,赵祈蓦地又添了一句:“就是没有床……”
文采菁脸上笑容一僵,终于忍无可忍,吼了出来:“你他娘够了没有……”
赵祈当即傻眼,就连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一直面无表情当隐形人的侍卫水杀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三字经一出口,文采菁就后悔了,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果然冲动是魔鬼啊,这下好了,形象全毁了。
“你……他娘……”赵祈口中喃喃重复着她刚才说着的这个三个字,唇边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看着她的眼中多了意味不明的深意,“文二姑娘你果然与众不同啊……”
文采菁窘的脸色发红,垂下头在怀里掏了半晌,摸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喏,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赵祈伸手接过,趁机抓了她的手。
这个登徒子。文采菁微微眯了眯眼,一翻手警告的打了他一下。
赵祈哈哈笑笑,看着荷包上绣的丑陋的连理枝,挑挑眉:“这是你绣的?不会是给我的定情信物吧?”
一看到荷包上绣的花样,文采菁的脸腾的一下更红了。这荷包确实是她绣的没错,不过绝对不是什么定情信物,她不过随手拿了一个荷包装那一万两银票而已,没想到会拿到这个。
“荷包还我……”她一个箭步上去,想要把自己的荷包抢回来。
赵祈灵活的闪开了,他可是练家子,除非故意,要不然怎么可能让她轻易抓到。
“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他嬉笑着,捏了捏鼓鼓的荷包,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是做什么?”他将银票从荷包里拿出来,冲她挑挑眉问。
“这是我爹爹让我给你的,谢谢你上次的帮忙。”文采菁解释说。
他撇撇嘴,将那卷银票扔回到她的手里:“银票就不需要了,我只要这个荷包就够了。”说着,他仔细的将那个绣工很挫的收进了怀里,抬头看向她,又恢复了最初的嬉皮笑脸模样:“更何况,那件事我们早就已经谈妥补偿条件不是吗?”
一听他说起那个补偿条件,文采菁咬了咬唇,脸更红了。不过开开玩笑的,他不会来真的吧?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走到了她的面前,挨得很近,脸上的嬉笑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之前从未显露的认真。
“不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他说着,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什么,薄唇一勾,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带着点孩子气道:“那天是你先勾*引我的,还把我勾住了,你要负责……”连他都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这个脾气不好的丫头已在他心里占了个位置。
文采菁愣了一下,意外盯着他看了片刻,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艳丽的笑容,飞快上前一步,扶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啃了一口。
人家妖孽都已经表白了,咱若没那意思也就算了,既然有意思,那也就没必要装羞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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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祈没想到她会突然做出这么大胆的动作,当场就傻在那儿了。
文采菁稍稍退开,看到他这副愣愣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这个男人要皮相有皮相,要身手有身手,虽然有时候不正经,但该认真的时候绝不会嬉皮笑脸,时不时的还会犯犯傻,非常和她的心意,她要不客气的笑纳了,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见她要退开,赵祈眸光一暗,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脑袋,低头狠狠攫住了她的唇,辗转吮*吸。
文采菁一惊,想要逃开,可哪还逃得掉。
感觉她要跑,赵祈立刻收紧了手臂,加深了那个吻。
文采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的快要窒息了的,稍稍张了嘴想要喘口气,没想到正好让某人的舌头钻了空子,缠上了她的。
逃不掉,她无奈的暗暗叹了一声,放弃了挣扎,还试探的回应了一下。
结果,她的试探换来了赵祈更猛烈的进攻。
可怜的水杀站在一旁尴尬的不得了,想要出声提醒主子吧,怕坏了主子的好事,待会儿被追杀,不出声吧,他实在难熬。对比利弊,他还是决定继续做他的隐形人,至于旁边的香艳场面,就当做没看到好了。
一旁的两人吻得难解难分。
渐渐地,赵祈自觉这样的吻实在无法纾解身体上的燥热,手开始不安分的在文采菁腰间起来,甚至找到突破口,伸进了她的衣服里,摩挲着她细致的肌肤,有更近一步的打算。
感觉到他粗粝的手掌附上自己的肌肤,文采菁轻颤了一下,浑身瞬间僵硬了,微微眯了眯眼,眼底蓄起薄怒。这个色狼,得寸进尺了。
她捏住他腰间的软肉,使劲一拧。
“啊……”赵祈吃疼的叫了出来,终于松开了她,揉着腰间受重伤的地方,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丫头,你也太狠了吧,下这么重的手……”
文采菁整理着衣服,瞪着他,冷哼一声:“这已经算轻的了,谁让你不守规矩了。”
“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
“那你也不能得寸进尺。我是喜欢你没错,不过我可没说现在就以身相许。”
她说喜欢?
赵祈眼睛一亮,头一次听人说喜欢时,心中这般雀跃,勾唇拦住她的腰说:“你不用许,我来许久行了。”
这有什么差别吗?文采菁顿觉又好气又好笑,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他抱着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真想马上把你娶回家去。”
“想娶我可没那么容易。”文采菁轻笑,见他确实没再毛手毛脚,也就随他去了。
“哦?怎么个不容易?”他松开她,手依旧紧紧攥着,看着她,挑挑眉,问。
“必须要非常宠我,对我一心一意,不能有别的女人……”文采菁扳着手指头说,然后就见赵祈的脸色变了变。
她心下不由一沉,缓缓松开手,皱眉一脸怀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已经娶了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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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像是已经娶了妻的人吗?”赵祈没有直接回答她,温柔的笑着反问。
文采菁不安心起来,后退两步,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依你的年纪,该是已经娶了吧?”她不确定,他看起来二十多了,在这个时代,早到了结婚年龄了,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已经娶了吧。
她低咒一声“该死”,刚才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竟然忘了这一茬了。这男人虽好,可若已经娶了妻了,她就该敬而远之,小三她是不做的,就算在这个世界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她也绝对不要跟别的女人共享一个丈夫,更不要做妾。
眼见着她生出退缩之意,赵祈心头一紧,笑着跟上前一步,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发:“别胡思乱想,我还没娶妻呢。”
“真的?”文采菁看着他,将信将疑,“可是按你的年纪,没娶妻也应该定过亲了吧?”
“没有。”赵祈摇头否认,笑眯眯的说,“我眼光高,平常女子可入不了我的眼。”
文采菁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这是在说他自己眼光高呢,还是夸她与众不同呢?
虽然明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讨好她,她听着这话还是觉着挺舒服的。
含着淡淡的笑意,她目不转睛的认真看着他,问:“我该信你吗?”
赵祈也目不转睛看着她,问:“你愿意相信我吗?”
文采菁望着他若有所思片刻,很郑重的点点头:“我愿意信你,你千万不能骗我,要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赵祈感觉心头轻轻抽了一下,略一迟疑,还是点点头:“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文采菁终于展开了笑颜:“不要忘了你说过的话。”
赵祈也笑了:“我记性好着呢。”
“想要吃什么?我让厨房做。”她恢复了之前的欢快。
赵祈想了想,报了一串菜名,随后提出个要求:“你要陪我一起吃。”
“最多只能陪你一盏茶……”
“不行,最少一炷香……”
“……好吧,一炷香就一炷香。”
文采菁很快去了厨房下单。
她刚一走,水杀就迫不及待的开了口:“王爷,王妃的事……”
赵祈沉下脸,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警告说:“你给本王记牢了,林芷兰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在她面前提起。”
水杀担心道:“可若王爷决心要娶她过门,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到时……”以这文姑娘的烈性脾气,只怕会闹翻天的。
赵祈重重叹了一声,眼中是沉沉的担忧:“到时本王自会跟她解释,她会明白本王的苦衷的。”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一点底气都没有。
以她的脾气,若是知道他骗了她,只怕会恨死他的。可他还是决定要赌一把。他从未如此疯狂的想要一个女人,所以,就算不择手段,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要想办法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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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突然发现,最近自家姑娘有些不大对劲。
首先,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多了,还不是普通的笑,而是莫名其妙的傻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心的事情,问她,她也不肯说,还一脸神秘。
其次,她近来忽然睡的早了,早上却起的晚了,还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一天早上,当她帮姑娘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姑娘素白的睡衣一角竟然不知从什么地方蹭到了泥。
那天一整天,她都抱着姑娘那件脏了的睡衣,惶惶不安。
她不明白,姑娘晚上都好好睡在屋里,睡衣上的泥是从哪儿蹭来的?难道姑娘晚上出去了?可是这几天晚上都是她在值夜,分明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而且,姑娘向来倚重她,有什么事都会跟她说的,她是姑娘最贴身的丫鬟,姑娘没理由瞒着她的。
难道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
青杏越想也不安。
晚上等文采菁从香溢居回来,她几次开口都想要问一问,可是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了,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来。不管姑娘待她多好,都是主子,她一个奴婢怎么好开口问主子的事?
青杏一直心神不宁,因为心里存着事儿,晚上也就更加警醒了,然后就在快亥时的时候,她听到姑娘房里响起了细微的动静。
“哒哒哒……哒哒哒……”好像是有人在敲窗户。
她心头一紧,蹑手蹑脚潜进了房里,正好看到本该在床上睡觉的姑娘披了件衣服就下了床,径直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窗外竟然站着一个人。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张口就要叫,却见姑娘向那人伸过手去,还叫了一声:“阿祈……”
然后,她就看那人拿出一件毛茸茸的斗篷模样的衣服将姑娘从头到脚裹严实了,搂住,嗖的一下就飞得没了影儿了。
啊……姑娘被坏人劫走了。
她很想大叫,可是想到刚才姑娘自愿的举动,还是忍不住了。
她抱着腿坐在姑娘床边的脚踏上,等着姑娘回来。虽然明知自己这是逾矩了,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必须要跟姑娘把事情问清楚了。
等了大概有两个时辰,就在她等得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把姑娘等了回来。
等那个人走了,姑娘关了窗户向床边走来,她才摸索着拿出火折,点亮了早就备在身边的油灯。
忽然看到床边亮光一闪,文采菁一惊:“什么人?”
“姑娘,是奴婢……”青杏颤颤巍巍的回答。
“青杏?”文采菁一怔,循着亮光走过去,然后就看到了灯下青杏惨白的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不起,姑娘……”青杏“扑通”跪倒在地:“刚才奴婢听到屋里有动静,才进来查看的……”
文采菁柳眉一挑:“这么说你都看到了?”
青杏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是……”
她本以为接下来姑娘铁定的狠生一顿气,没想到姑娘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装模作样的警告了她一声:“那一定要帮我保密哦,要不然板子伺候。”说完,就径直走到床边,解下斗篷,上了床。
青杏愣了一下,跟过去,不放心追问:“姑娘,那个人是什么人?”
文采菁勾勾唇露出一抹幸福的笑:“若没什么意外,他会是你未来的姑爷……”
“诶?”青杏傻住了,这可是她没想到的:“那、那老爷知道吗?”
文采菁竖起一根手指贴到唇上,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暂时不许告诉老爷……”
“就算不告诉老爷,姑娘你也不该深更半夜跟他出去啊。”青杏急道。姑娘家可是很容易吃亏的。
“你放心,他只是带我去看看月亮,说说话的,你家姑娘我有分寸的。”文采菁安慰的说着,打了个呵欠,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睡着之前,还不放心的呢喃着又嘱咐她一句:“我身边最可以信任的就是你了,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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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事,事关自家姑娘的名声,青杏自然是不敢说出去的,可是她心里始终放不下。
思来想去,她认为姑娘在府里的时候是不可能认识什么男人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在香溢居认识的。
于是,她找个时间去找了她哥田诚询问情况:“哥,最近姑娘在香溢居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田诚被她问的一愣:“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就是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青杏急道。
“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田诚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皱了一下眉,说:“就是好像跟一个客人走的挺近的……”
青杏眼睛一亮,继续追问:“是什么样的客人?男的女的?走的怎么个近法?”
田诚奇怪的看了自家妹妹一眼,不解道:“你问这些干什么?”
“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快告诉我吧……”青杏不耐烦的急切道。
虽然不明白她知道这些想干什么,田诚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位公子几乎每天都会香溢居吃饭,每次都是二姑娘招呼的,他好像很喜欢跟二姑娘抬杠,二姑娘每次见到他似乎都挺高兴的,经常会在那位公子订的雅间停留一段时间……”说着说着,他就紧紧皱起了眉,脑中很快闪过一个念头,又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问青杏。
青杏自然不会说,只是嘱咐他:“好好看着姑娘,千万不要让她出事。”
“姑娘会出什么事吗?”田诚紧张的问。
“你只要好好看着就是了……”青杏说完就走了,临离开还不放心的多嘱咐他一句:“这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老爷也不行。”
田诚点点头:“我有分寸的。”
因为青杏滇醒,第二天,田诚特别注意着文采菁的一举一动,只见她在快晌午的时候,就开始心不在焉的频频往门外看。
他心下不由一沉,果然有不对劲。
他继续观察,清楚的看到她在见到那个英俊公子出现时,眼中浮现的雀跃。
晌午时分,赵祈准时走进香溢居,却意外感觉今天的香溢居跟平常的有些不太一样,譬如说多了两道不太友善的审视目光。
微微眯起眼,他看向那两道敌意目光的主人,原来是那个二掌柜。
他不以为然挑挑眉,放了心。原来是未来岳丈安置的保护人,不是情敌。不过就算有情敌也无所谓,不管遇到什么情敌,他都有必胜的把握。
“客官几位?”
听到这个有如天籁的招呼声,他唇边泛起浓浓的笑意,对上那双闪耀着狡黠光芒的晶亮眼眸,应道:“一位……”身后可怜的侍卫再次被他忽略。
“楼上雅间已备好了,客官这边请……”
像前几天一样,他跟着她进了二楼的雅间,关上门,他就忍不住抱住了她。
这几天他使出浑身解数宠她、疼她,想要她沉溺在他的宠爱中无法自拔,再也无法离开他。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沉溺进去,不过他自己好像已经陷进去了,很深,一刻见不着她就想到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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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菜,文采菁像往常一样,留在雅间陪赵祈吃饭。
未免再像上次那样看到限制级场面,欲走走不得,这次,水杀很识相的站在了外面替他们守门。
“快尝尝这个古老肉好不好吃?”文采菁极力向赵祈推荐。
“以你们香溢居大师傅的手艺,有不好吃的菜吗?”赵祈不解的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乖乖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
“怎么样?”文采菁目不转睛看着他,一脸期待。
赵祈仔细品了品,忽然皱了一下眉。
文采菁心头一紧,紧张道:“怎么,不好吃吗?”
“不是……”赵祈摇摇头,放下筷子,奇怪的问她:“跟以前吃的差不多啊,有什么不一样吗?”
“太好了……”文采菁立刻笑开了花。
“什么太好了?”赵祈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这道菜是我做的。”文采菁冲他挑挑眉,一脸得意。
赵祈一惊:“你做的?”
“是啊,你看,为了跟大师傅学做这菜,手上烫了好几个印子。”她伸手给他看。其实,前世一个人生活,她也不是不会做菜,只是这里厨房用碟锅实在不是一般的重,意外失手被烫了几下。
看着那白嫩嫩的手背上暗色堤伤痕迹,赵祈心头一紧,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搂进了怀里,很是雄道:“有大师傅在,你何必自己动手,受这个罪啊。”
“我就是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赵祈听着,心头微微一动,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滚烫的唇在她脖间蹭来蹭去,却又不敢往他最想亲的地方挪,他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阿祈……”文采菁忽然叫了一声。
“嗯?”赵祈低低的应了一声。
“过两天就是元宵了,晚上有灯会,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第一次,她向他提出邀约。
赵祈嘴上不安分的动作瞬间停止,脸却埋在她脖间一直未有动作。
“怎么,没空吗?那就算了。”文采菁有些失望,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在那么多人的掩护下牵手逛大街。
“有,当然有。”赵祈猛然抬起头,看着她一口应下了,“不过怕是要晚些时候,那晚宫里头有宴。”
“宫里头?”文采菁皱了皱眉,看着他,“一直都没有问过你,你是在宫里头当差的?”
赵祈还就怕她问起这个,心里头咯噔一下,立刻谨慎起来,生怕说错了话,被她抓住把柄:“是,我是在御前当差的。”
“侍卫?”
“……差不多。”
文采菁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一脸怀疑:“御前侍卫有你这么闲吗?天天都能流出来吃饭,还不用穿官服的……”
“我是统领,管侍卫的,不需要一直守着,偷偷溜出来当然不能穿官服了,要不然岂不是早就被人发现了?”赵祈笑道,紧紧盯着她,心里头可紧张的不得了,生怕她不相信。
文采菁听他说的挺有理,一点儿都没怀疑:“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赵祈这才松了口气,承诺道:“你放心,元宵那晚,我一定会早点出来陪你看灯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文采菁展颜。
“说定了,元宵那晚戌正的时候我在城东月老祠前等你。”赵祈说。
“好,戌正月老祠。”文采菁笑着伸出小手指,勾上了他的小手指:“到时候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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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诚在一楼的大堂等了许久都没见文采菁从楼上下来,终于忍不住担心的上去找她,却见那英俊公子的侍卫守在了雅间门口。
那雅间里岂不是只剩下了二姑娘和那个公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开始不安起来,快步走过去,想要推门进去看看。
没想到那侍卫手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能进去……”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我们家姑……”田诚一时心急,差点脱口而出,还好他收的快,随即改了口:“派过来伺候的那个小跑堂很久没回去了,我当然得要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没事,很快就出来了。”水杀冷冷说,拦在门口,完全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田诚情急,提高嗓门嚷了起来:“小青菜,你还在里面什么?快出来,还有一堆活儿等着你干呢。”
可是,他没把眼前这间雅间的门叫开,倒是把隔壁雅间的门给叫开了,一个身材健硕、英武不凡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脸色黑沉,看着很不爽的样子。
田诚心里头当即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该出来的没出来,不该出来的到出来了,这位爷看着可绝对不是好惹的。
他忙不迭鞠躬致歉:“对不起,客官,惊扰您了,为表歉意,今个儿您的酒钱全算小的头上,您请回去继续慢用吧。”
只听那男人波澜不惊的回了三个字:“吃好了……”
田诚一怔,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敢情人家是吃完了要走了呀,他还以为是被吵得不耐烦了。亏大了,他还得自掏钱袋。
那男人说完便没再理会他,那犹如雄鹰般锐利的眼神落在了水杀的身上。
从刚才开始,水杀就一直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这会儿感觉到那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浑身急不可见的抖了一下,额头冒出一串细汗来。
该死的,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这个煞星。
他打算假装没看见人家,可人家不打算假装没看见他。
那男人走到水杀面前,就停了下来,眯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了片刻,开口就要说话:“你……”
话还没有说完,刚才田诚久等不开的门被使劲打开了,因为太用力,门砸在墙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然后,一个娇小的身影很快从里头窜了出来,一头撞上了正好堵在门口的那个男人身上。
窜出来的正是文采菁,听到田诚的叫声,她也急了,偏赵祈不肯放手,纠缠了好一会儿,她才得以摆脱,一推开门就冲了出来,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堵在门口,就这么直直撞了上去。
“啊……”她吃疼的捂着鼻子,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哪个家伙把个屏风到处乱摆?疼死我了……”她原本想说“墙”的,她撞上的这玩意儿的硬度真的能跟墙比,可是墙不可能到处乱跑啊,所以她改说了屏风。
“屏风?”那男人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个子只到他胸口的娇小小男人,不屑的轻哼了一声,平生,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娘娘腔的男人,这样的男人还能叫男人嘛。
谁在说话?
文采菁皱了皱眉,抬头一看,正望进了那男人冷若寒冰的眼睛里,当即吓了一跳。原来她撞上的不是屏风,是个男人,还是座超级大冰山。
“哪儿撞疼了,给我看看……”听到文采菁叫疼,赵祈紧张的飞快从里面跳了出来,原想去抓文采菁的手的,却在跟那个男人打上照面后,生生收住了。
虽然之前已看到了水杀,可这会儿亲眼看到赵祈跳出来,那男人还是有些意外的,轻挑了一下眉,拱手一揖:“王……”
一看到他,赵祈就知道不好,见他开口,不等他把话说完,立马打断,唇边依旧挂着惯常的笑容:“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安平侯……”
安平侯?
文采菁浑身一震,抬头再次看向那个男人,惊道:“你就是安平侯谌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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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屁股不错
没想到他就是安平侯谌瀚。
文采菁打量起面前的男人。他很高,比赵祈还有高半个头的样子,他很壮,身材魁梧,浑身都硬邦邦的,非常结实。硬朗的脸部线条,五官深邃,长眉入鬓,目光如鹰般锐利。论模样,他自然没有赵祈出色,却另有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因着原主的上一世,她对他早就有了偏见,知道了他的身份后,看他的目光中不自觉的就带上了一丝不屑。
长得人模人样,可惜是个棒槌,白瞎了那双好眼睛,竟然会把文采茵那样的人抬做正妻。
谌瀚自幼习武,又带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多年,感觉相较一般人不知敏锐了多少,当然立刻就感觉到面前这个小男人对他的不屑和敌意。
他顿觉有些莫名其妙,也很不悦,竟然被个娘娘腔男人轻视。
赵祈没注意到文采菁的眼神,他就是看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别的男人看觉着很不爽,立刻一把将她自己身旁,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也不管自己刚才的动作看上去有多暧昧,就问:“你也认识他?”
“不认识,听说过。”文采菁忍不住又横了谌瀚一眼,冷哼一声说:“听说不是好东西……”
谌瀚不悦的皱皱眉,不待开口,他身后的侍卫已是忍不住了,怒目圆睁,吼了出来:“你说什么……”跟在侯爷身边十年,他清楚他们侯爷是怎样的人,岂容他人恣意诋毁。
田诚吓得脸都白了,恨不起过去捂了她的嘴巴。那可是安平侯啊,有战神威名,在军中声望极高的安平侯,他们可得罪不起。
他不明白了,二姑娘从来不是冲动、嘴碎的人,今个儿是怎么啦?
只有赵祈很开心,原来她刚才那样盯着谌瀚看不是那个意思,这让他心情很不错。
冷笑着瞥了一眼吼文采菁的那个侍卫,他上前两步,将他雄的人儿护在了身后,警告的看向谌瀚:“可不是嘛,侯爷你老这么黑着脸,很容易被人误会不是好东西的。”
谌瀚微眯了眯眼,视线在赵祈和他身后的那个娘娘腔小男人之间逡巡了片刻,眸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随后向赵祈一拱手:“还有事,先告辞了……”
“不送……”赵祈冷冷说。
“侯爷……”谌瀚的那个侍卫似乎有些不甘心,可是见谌瀚面色一沉,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悻悻然的跟上了,经过文采菁身边时,还是忍不住一眼狠狠瞪了过去。
文采菁不以为然掉挑眉,目光一转,再次落在了谌瀚的身上,看他走到楼梯口要下楼去,忽然感觉脚痒痒,视线往下一挪,落在了他的屁股上。
好想一脚把他踹下去,解解心头之恨啊。
要不要出脚呢?要不要?要不要呢?
她眯眼紧盯着谌灏的屁股,内心挣扎。
谌瀚已觉察到了有道不安分的视线落在不应该的地方,皱了一下眉,转头一看,竟是个那个娘娘腔,浑身不由打了个寒战,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这什么酒楼,以后,打死他都不来了。
赵祈也发现了文采菁的非常举动,不由咬了咬牙根,这个丫头胆子太大了。
“你在看什么?”他问,语气中掺着丝薄怒。
“屁股……”文采菁正拼命挣扎呢,完全没有注意,听有人问就脱口而出。
“很好看?”
“好像还不错……”文采菁想了想说,其实穿着长袍,根本看不真切,她也并没有往那边想,现在有人问,她就自动脑补了一下。
然后,她就被提起来再次回了雅间。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她急忙辩解,可话没说完,声音就断了……
一听里头声音不对劲,田诚急忙要冲进去,可是门口守着个身手不凡的门神,怎么能进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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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十五这天。
因为过元宵节,晚饭照例是四房一起吃的,连之前因为那件丑事被禁足的文采芸也被特许出来一起吃饭,不过她倒是一点儿都没有名声被毁的悲伤低落,眉宇间反倒积蓄着洋洋的喜气。也能理解,千方百计,终于能嫁给她喜欢的那个人了,就算中间出了那么一点点事故,目的是达成了,怎么能不高兴呢?说不定那事故还是她一手制造的,更没必要介意了。反观文采茵,郁郁寡欢,时不时望向文采芸的眼中都透着憎恨。
文采菁忍不住猜测,那一切说不定是文采茵为自己设计的,没想到被文采芸有意或无意的占了便宜,自然恨上了。可惜没办法证实。
一般来说,只要四房聚在一起吃饭,那顿饭就绝不会吃的和顺,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会不安份的跑出来搅局。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难得的一顿饭吃的顺顺当当,没有争吵。
没办法,那件事过去还没多久,后遗症还没有消除。
大的,情绪上都还没有缓过来,小的,因为被拒在府里,连一年一次的元宵花灯都没得看,心情都不好。
只文采菁,面上看着心情不愉,心里头却在偷着乐呢。
因为,今晚,她还有个约会。
晚饭一吃完,府里还没安排别的节目,大家也就各自回房去了。
“青柳,什么时候了?”文采菁急急的回到自个儿屋里,就问留守的青柳,青杏被她安排去准备马车了。
“戌初了,姑娘……”
“还有半个时辰了……”文采菁一听就有些急了,一边解着衣服,一边吩咐道:“快,把我那件月白的绣花绫袄拿出来……”
青柳一怔:“姑娘要出去?”
“嗯……”
“可是老爷不是说了,不许姑娘们出去看今晚的灯会吗?”
“老爷不知道……”
青柳一惊:“姑娘打算瞒着老爷出去?”
文采菁见她始终不动手,不悦的皱皱眉:“快把衣服拿出来,有些急事,你可别说出去……”
“……是。”青柳心中胆怯,可还是不敢不听命令,从她要的衣服从衣箱里找了出来。
等青杏准备好马车回来,她已经装扮好了,月白的绣花绫袄,加银鼠坎肩,桃红色绣芙蓉裙,给她本来就姣好的容颜中又增添了几分妩媚。
“姑娘,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等一下……”文采菁应了一声,很快用小手指从胭脂盒中挑出一小片,最后对着镜子润了润唇,站起身,“可以了,我们走吧……”
“青柳,一会儿你把灯都熄了,有人来找,就说我已经睡了。”最后嘱咐了青柳一句,她才披上那件雪白的狐狸毛斗篷,带着青杏出了门。
马车已经停在了后门口了。
走近了,文采菁才发现,赶车的竟然是田诚。
“怎么是你?”她意外道。
“奴婢怕找别人走漏了风声,所以才找了哥哥来。”青杏忙解释,其实是田诚自己不放心要跟来。
“时候不早了,上车了,二姑娘……”田诚说。
想到田诚也算是知情人,文采菁就没说什么,径直上了马车:“去月老祠……”
田诚赶着马车,绕了几条街,避开汹涌的人流,才终于到了城东的月老祠。
月老祠在东大街的后面,因为不在主大街上,人不多,远远可以看到东大街热闹的场景。
文采菁站在月老祠前胆阶上,一边翘首看着远处热闹的街景,一边等着赵祈。
可是等了半个多时辰,眼看着都亥初了,她开始着急起来。
怎么还没来?难道是宫里有事绊住了?
就在这时,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缓缓驶近,停在了月老祠前,下来一个梳着朝天髻,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子。
见不是赵祈,文采菁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挪开了。
可是那女子却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文二姑娘?”
“我是。”文采菁奇怪的看着她,“你是?”
她是来找她的?可她并不认识她。
“我叫林芷兰……”那女子自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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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兰?听都没有听过。
“抱歉,姑娘你应该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文采菁看着她,歉意的淡淡一笑,别开了眼。
“放肆,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林芷兰没有说话,她身旁的丫鬟已横眉怒目起来。
文采菁挑了挑眉,有些莫名其妙的转头看了过去。明明是他们认错人在先,她还很有礼貌的说了声抱歉,哪儿放肆了?
“镜儿……”林芷兰皱了一下眉,脸上浮起一抹愠色,低喝一声,“不得放肆。”
“可是小姐……”那镜儿还一脸委屈,见到自家小姐眼中闪过的厉色,不情愿的闭上了嘴巴。”
转头再次看向文采菁,林芷兰不好意思的笑着道歉:“对不起,文姑娘,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说话没有分寸。”
“没事。”文采菁不以为然,“不过姑娘你确实认错人了,我跟你貌似从未见过。”
“是,文姑娘跟我以前确实没有见过,不过我想文姑娘应该听说过我才对。”林芷兰一边笑着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她,心中同时忍不住疑惑,这文二姑娘模样确实不错,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不知道王爷怎么会迷上她的。
文采菁看着她,眯眼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抱歉,我貌似也没听说过姑娘的大名。”
林芷兰脸色终于变了变,唇边虽然依旧含着笑意,可看着已有些僵硬了:“这怎么可能?文姑娘难道不知道?雍王妃就叫林芷兰……”
文采菁这才一惊:“恕小女子眼拙,您是雍王妃?”
总算有反应了。
林芷兰满意的笑着,轻轻颌首:“不错。”
文采菁忙福身行礼:“刚才多有失礼,请王妃见谅。”
“不妨事,不知者不罪。”林芷兰伸手轻轻扶起她。
“谢王妃。”文采菁站起身,顿了顿,不解的继续问她:“不知王妃找我有什么事?”她跟她之间好像屁关系都没有吧?
林芷兰脸上笑容一致,看着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起来:“你这还不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
文采菁一脸茫然的摇头:“不知道。”她唯一跟什么王爷有交集的地方就是集宝阁,可是就算那什么王爷真要谋算她,也没有让跟王妃纡尊降贵的来找她的道理,估计也就派个管事,带顶小轿抬走了事。
“你竟然不知道……”林芷兰意外看着她,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听着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她不会直到现在还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吧?
“我必须要知道吗?”文采菁不解的反问。
“连雍王叫赵祈你都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雍王叫……”文采菁失笑一声,脱口而出,雍王叫什么关她什么事?
可是话没有说完,她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僵硬了,傻了片刻,不敢相信的转头看向她,又问了一遍:“你说雍王叫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发着颤。
“他叫赵祈。”林芷兰怜悯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说。原来是个傻丫头,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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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文采菁直觉的摇头否认,或者说,她拒绝相信她的话。
他叫赵祈,雍王也叫赵祈,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而已。他说过,他没有娶妻。她相信他。所以,肯定是这位雍王妃弄错了,他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雍王妃。
“一定是王妃你弄错了。”她笑着望着林芷兰,笃定的说,“我的阿祈不是你的雍王。”
林芷兰狐疑的皱眉看她,她这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若你的阿祈确实姓赵,那么我敢保证,他一定是我的雍王。”她对文采菁说。
文采菁神情一凛,很坚决的否认:“这不可能,他亲口跟我说的,他没有娶妻。”
“他那是骗你的。”林芷兰说。
“他不会骗我。”文采菁非常坚定。
林芷兰没想到她这般固执,急道:“你好好想想,若你的那个阿祈不是我的雍王,我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
文采菁心头猛地一阵抽紧。这也是她不明白的地方,她跟阿祈约在这个地方见面,不可能有外人知道。不管这个林芷兰是不是雍王妃,都不该跑到这里来找她才对。可是她不敢细想。
“阿祈不会骗我的。”
真是冥顽不灵。林芷兰眸中寒光一闪,面上依旧是一副温婉柔弱的模样:“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若不想自己有事,不想文家有事,还是尽快离开王爷……阿祈比较好,若太后娘娘知道是你令……阿祈心神大乱,怕是不会放过你还有你们文家的。”
“我的阿祈不是什么王爷。”文采菁执拗的认定。
林芷兰狠狠咬了咬牙,脸上的温柔面具快要挂不住了。阿祈……阿祈……阿祈……她成为雍王妃五年了,他都不曾允许她叫他阿祈,凭什么这个可恶的商女可以?其实,若王爷只是为了文家的银钱纳这个女人为妾,她没意见,可现在王爷已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若让她进了王府,很有可能威胁到她正妃的地位,她绝对不允许。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台阶下面。
“是王爷……”那个叫镜儿的丫鬟最先看到,兴奋的叫了起来。
林芷兰和文采菁不约而同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见到来人,林芷兰欣喜不已,施然福身行了礼,娇声唤道:“妾身见过王爷……”
文采菁却感觉好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透心的凉,刺骨的冷。
是他,竟然真的是他,赵祈。
“你在这里干什么?”只见赵祈一眼狠狠瞪向林芷兰,怒喝了一声。
他们当真认识。
“卡拉……”
文采菁听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原本晶亮的眼眸渐渐黯了下来,眼底随后泛起一抹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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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兰早已预料到了赵祈的震怒,面不改色的笑着迎上去:“妾身见王爷被太后娘娘留住了,怕文姑娘在这儿久候,特地过来告诉文姑娘一声。”
这话自然是假的,不过谁都不在意了,其实,她为什么来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她来了,而且目的达成了。
赵祈狠狠瞪了她一眼后,就没再理会她。他不是不想知道她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只是他现在已没有那么多工夫。
“菁菁……”他紧张的看着立在不远处的文采菁,快步迎过去。
文采菁抬眸看他,眼中已没有了曾经一见到他就浮现的欢快雀跃,只剩下冷漠和疏离。
赵祈心头一紧,脚下的步子忽然沉重了起来,勉强往前走了两步便停住了。
他定定望着她冰冷的眸子,顿觉心如刀绞。他最不想看到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还来的这么早,这么突然,让他没有一点防备。
文采菁看着他,缓缓勾起了唇,笑的森冷:“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您竟是雍王殿下呢。”
他要失去她了。
第一次,赵祈感觉到了害怕。
一个箭步窜上前,他不顾她的挣扎,紧紧搂住了她,急切的在她耳边喃喃说道:“对不起,菁菁,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怕你知道了会离开我,才会一直瞒着你,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
不是故意的?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敢说不是故意的?她清楚的记得,当初她曾经跟他再三确认过。明明睁着眼睛跟她说瞎话,他竟然还厚颜无耻的要她相信他,而她,还当真信了呢。
想她刚才还对林芷兰说的那么坚决,实在是太可笑了。
鼻子忽然一酸,眼珠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大睁着眼,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至少现在不行。
“放开……”她浑身,咬着牙,冷冷说,声音微微有些喑哑。
“我不放。”赵祈摇摇头,搂得更紧,他不敢放,他知道,这次只要他一松手,她一定会逃的远远的,让他再也沾不到手,再也没有机会。
“你真不放手?”文采菁眸光一沉。
“不放……”
文采菁微眯了一下眼,飞快抬手拔下了发髻上插着的一根金钗,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若不放,我就死在你面前。”
“姑娘……”青杏看到,吓得当场就哭了。
赵祈一惊,缓缓松开手,看清楚她骇人的举动,瞳孔猛的一缩,飞快伸手过去,想要将她手里的金钗抢过来。
文采菁见状,心一慌,手也不由一哆嗦,那支钗立刻往里刺了刺。
她只觉脖子一痛,一抹鲜红就冒了出来。
这下,可把赵祈吓得不轻。
“你不要乱来。”他紧张的说。
“那就请王爷放过我吧。”她说,“我不过一介草民,高攀不起王爷。”
赵祈看着她,幽眸沉沉,声音微哑:“当真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文采菁目光幽沉,缓缓摇头:“我已无法再相信王爷……”
沉默挣扎许久,赵祈终于让了步:“那你走吧……”
“谢王爷成全。”文采菁立刻匆匆带着青杏回到了马车上,期间似是生怕他反悔,抵在脖子上的金钗一直未放下。
赵祈远远看着,只得苦笑。在她眼里,他当真是一点信用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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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马车,青杏就迫不及待的一把抢过文采菁手里的金钗。唛鎷灞癹晓
那金钗可不便宜,她一拿到手里,就如烫手的山芋般,将它扔到了角落,好似那是什么不祥之物一般。
看着文采菁脖子上殷红的一片,她一边哭着,一边拿出帕子小心的捂住那伤口处:”这可怎么办呐,这么大的伤口?姑娘,你怎么这么傻,竟然对自己下手,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没命的。“
其实那伤口不大,只是没有及时包扎,流了一些血,看着有些吓人而已。
文采菁斜倚在车壁上,有些不以为然道:”你不用大惊小怪,不过一道小小的口子而已,死不了人的。“
”什么只是一道小小的口子?流了这么多血,得马上去看大夫,上了药,包扎一下才行。“哭归哭,青杏还是很明白现在该做什么的,立刻朝外头叫道:”大哥,马上去药铺……“
田诚虽在外头赶马车,不过刚才那惊心的一幕,他是清清楚楚看到的,又一路听着马车里妹妹的哭声,早已是焦了心了,一听去药铺,马上就要调转马头。
最近的药铺在东大街上,灯会正热闹,赶马车过去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可他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姑娘的伤最要紧。
却听文采菁淡淡说道:”不用去药铺,直接回府,这点小伤,直接回府自己擦个药就行了。“
”可是姑娘……“青杏焦急。
”我说回去就回去。“文采菁不由分说,命令道,”这会儿上东大街,会寸步难行的,等到了药铺,血都流干了,还不如现在就回府去,要不然回去晚了还会被发现。“她故意说的夸张。
不过这两兄妹倒是听进去了。
她很明显的感觉到马车又转了方向,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其实,就算今晚回去侥幸不被发现,只怕到明天,这脖子上的伤也瞒不住人,伤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就算伤口并不是很大,也是很容易被发现的,至少,爹爹那边是铁定瞒不住的,到时只怕还得实话实说,天知道,赵祈是不是真的会就此罢手,今晚,他是被她吓住了,等过了两日,回过味来,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来呢。王府他们惹不起,但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在老谋深算、审时度势上,她这颗小姜就算多活了一世怕也是比不上爹爹那颗老姜的。
一想到赵祈,她就觉得胸口一阵钻心的痛,鼻头开始发酸了,眼泪在眼眶里面转了一圈,终于还是没能留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了,然后,那泪水就有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一有了突破口就喷涌而出,流个不停起来。
想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她真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白活了二十多年了,她竟然还像个天真的小姑娘似的,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细想起来,那么多破绽,她竟然跟白长了眼睛似的一点儿都没有发觉。果然应验了那句话,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低。
可问题是,她现在不能智商低,她背后还有一大家子的,不能有一点闪失,要不然,只怕她万死都难辞其咎了。
她伸手轻轻抚上藏着原主残魂的心口,只觉手下的胸口,心跳一阵快过一阵,紧接着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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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繁华园自己屋里的床上,摸摸脖子,上面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唛鎷灞癹晓
”你总算醒了……“这时,床边传来文伯晟低沉的嗓音,听着很是不愉的样子。
文采菁不由头疼的皱了皱眉,很想自欺欺人的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可是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啊,总得面对啊。
她转头看过去,只见文伯晟抱着胳膊坐在那里,看着她面色铁青。
”爹爹……“她轻轻叫了一声。
文伯晟怒哼一声:”闯了这么大祸,你还知道我这个爹爹吗?“
文采菁以为他都知道了,愧疚的垂下头:”对不起,爹爹,我错了。“
”错了?你真知道错了吗?你若真知道错了,昨晚就不会偷偷跑出去看灯会了。“文伯晟怒道,”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弄伤的?“
呃?文采菁一怔,怎么听着,这老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青杏和田诚没有把昨晚的事情告诉爹爹吗?“她问。
她不提还好,她一提,文伯晟更生气了:”你养了两个好奴才,嘴巴那么严实,板子打下去,愣是一声都没吭。“
文采菁听着弯了弯唇,很快紧张的问:”爹爹打了他们板子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放任?“文伯晟理所当然道。
”那他们现在怎么样?“
”放心,不过皮肉之苦,过两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文采菁这才松了口气。
”你跟我说说,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文伯晟神情严肃的问她。
文采菁也绷起了脸,看着他:”爹爹,女儿闯了大祸了……“
然后,她一五一十的将跟赵祈的事情说给了他听,当然隐去了某些可能会刺激某老人家突发心脏病的亲密场景。
文伯晟一边听着,一边变着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黑。
听完,他横眉怒目瞪着她,指着她的鼻子:”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他终于爆出一声怒喝:”你好大的胆子。“
文采菁也知这次自己错的离谱了,低着头任由他骂,一句话都不说。
沈氏急匆匆赶来:”怎么啦,这是?有话好好说啊,怎么吵起来了?“
”你问问你的宝贝女儿,昨天她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火,沈氏也是一怔,低头看文采菁:”菁菁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文采菁红着眼,将刚才告诉给文伯晟的话又说了一遍给沈氏听。
沈氏先是错愕,然后心惊,最后那个心疼啊,抚着她脖子上的伤处,直掉眼泪:”你这个傻丫头,再怎么着也不能伤了自己啊,若不小心错手……“她都不敢继续往下想。
盛怒之后,文伯晟看着女儿脖子上的伤处,只觉浑身发冷,若当真一个不小心错手……
”你把她那些簪啊,钗的都收起来。“他看着沈氏说,”以后不许她再戴这些东西。“
文采菁顿时傻眼,这……有必要吗?
沈氏还应了:”知道了,老爷……“
骂也骂过了,文伯晟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不过还是平静下来,跟她商量对策:”这事你有什么打算没有?“虽然这次做了件蠢事,但他还是很清楚的,他这个女儿是个有主意的。
文采菁低头沉默片刻:”暂时不知道雍王爷有什么打算,女儿想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出去避避风头也好。“文伯晟表示赞同。
”爹爹不是正在准备商队去北蛮吗?女儿也想跟着一起去。“文采菁趁机提出。
”这不行。“文伯晟想都不想就立刻反对:”那是蛮地,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去的?绝对不行,你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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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文采菁无奈撇撇嘴,她就知道,想成这事儿,走正道是肯定行不通的,还好她早就已经打算好了。
”那去圣香庵住一阵总行吧?“
圣香庵是一座庵堂,距京城不过十里,依山傍水而建,精致好,又清净,适合修身养性。
文伯晟二话不说就应了,第二天就安排了车马送她去了圣香庵,同去的还有青杏。
文采菁在圣香庵住了半余月,在二月初的一个傍晚,她在青杏的掩护下,趁人不注意,女扮男装,孤身一人偷偷溜出了圣香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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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皱眉看着面前穿着粗布衣裳,打扮成乡下小子却依旧难掩秀丽容貌的文采菁,忍不住担心:”姑娘,你这样孤身上路实在太危险了,还是算了吧。唛鎷灞癹晓“
”你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文采菁安慰的说着,打开手边的胭脂盒,往脸上抹着一种古怪的褐色膏体。这是她提前去胭脂铺子定做的褐色胭脂膏,遮住了白皙的肌肤,出门在外,至少不会那么显眼。
可青杏怎么看怎么觉得,就算抹黑了也是俊俏小伙儿一个,现在这个世道,很多人又是男女不忌的,实在危险。
她越想越不放心,走过去拉了文采菁的胳膊:”姑娘,你还是别去了,听哥哥说北方的那些蛮子粗鲁好斗,还特喜欢抢人,看见漂亮的人儿,不管男女,提了就走,玩腻了就随便买了,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实在太危险了。“
”那些都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文采菁笑着,安慰的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又不是一个人去,不是还有文家的整支商队一起的嘛。汶“
”那又有什么用,他们又不认得姑娘,你一个人混在里头,也没个贴心的人照顾,让奴婢怎么放心?“青杏说着,眸光闪了闪:”不如我跟姑娘一块儿去吧。“
”那怎么行?“文采菁摇摇头,”我就带了你来圣香庵,你走了,谁来替我掩护?咱们今个儿一走,说不定明个儿爹爹就知道了,那我岂不是前功尽弃。“
青杏顿时泄了气:”早知道,该把青柳一块儿带来的。婕“
青柳?文采菁勾唇冷冷一笑,就是因为知道,她才没有把青柳带来。虽然青柳跟她的时间也不短了,可绝对不是一个能信任的。她性子软,又胆小怕事,没出事还好,若是出事,她铁定第一个把她卖了。就像上一世那样。上一世原主出事,身边的丫鬟也都遭了秧,没一个能幸免的,青杏不用说,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又是田大管家的女儿,首当其冲,其他丫鬟发卖的发卖,配人的配人,没一个好下场,只有青柳,墙头草的倒了边,偷偷拿走了原主藏的所有私房,倒向了二房,否则的话,原主就算被赶出府,又何至于会过的那般凄凉潦倒。
这些话,她自然不好跟青杏说,便随口道:”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嘛,只能辛苦你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不在,不是还有你哥的嘛。“
青杏一脸茫然的眨眨眼:”这跟哥哥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要跟着商队一起去北蛮的嘛。“文采菁脱口而出,这才猛然想起,田诚随同商队去北蛮是后来临时决定的,这会儿青杏还不知道,她也不应该知道的。
果然,青杏意外的看着她:”哥哥会跟着一起去北蛮?奴婢怎么不知道?姑娘是从哪儿听来的?“
”听、听爹爹说的。“文采菁胡乱找了个借口。
不过,青杏倒是终于松了口气:”真的吗?太好了,有哥哥在,奴婢就放心了。“
”你本来就不需要担心。“文采菁说着,仔细对着铜镜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错漏的地方,将那盒特制的胭脂塞进包袱里,最后确认了一边身边带着的东西,才看向青杏说:”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马车应该已经到了。“来圣香庵之前,她还提前预定了马车,要不然,离圣香庵最近的小镇都有七八里路呢,大晚上的,她一个人还真没法行动。
青杏眼泪汪汪,紧抓着她的手:”姑娘一路小心啊。“
”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儿也是,有什么意外小心应对,只要撑过十天,若瞒不住,你也不就不要再瞒了,回去见爹爹的时候,不要忘了把我写好的那封信给他看。“文采菁仔细嘱咐。
”知道了。“
”那我走了。“
趁着夜色,文采菁从圣香庵东边围墙上的一个狗洞钻了出去,沿着小路,穿过一片林子,就是官道。路边,已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了。
车夫是个面目和善的老头,人称旺叔,在下定之前,她曾仔细调查过,这旺叔的人品、口碑都是非常好的,值得信赖。
旺叔裹着大棉袄,缩成一团,坐在车上,头一点一点,正打着瞌睡。
文采菁走过去,抬手轻轻敲了敲车板。
”咚咚……“
旺叔立刻惊醒了过来,借着车上
挂着的油灯昏黄的光亮,看着面前站着的面色黝黑的俊俏小伙,问:”小蔡公子?“
文采菁咧嘴一笑,露出白亮的牙齿,点点头,故意粗着嗓子,反问一声:”旺叔?“
旺叔也笑了,点点头,跳下车:”公子快上车吧,等你很久了。“
”辛苦旺叔了。“文采菁笑笑,爬进了车厢,车厢里细心的置了个炭盆,用的炭不是很好,有烟,不过倒是挺暖和。
刚才看着还昏昏欲睡的旺叔精神抖擞的一甩马鞭,上路了。
文采菁此行的目的地是凤县,坐马车大概三天的路程,四天后,文家的商队将在那里暂做休整。她就打算在那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替下文季晖,自己带队去北蛮。
她不知道,她坐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两个人从她刚才穿过的林子里头走了出来。
他们一个高个儿,身材健硕,一个中等个儿,身材精瘦。正是赵祈的贴身侍卫雷振和水杀。
高个儿的是雷振,性子爽直,脾气火爆。
看着文采菁的马车消失在眼前的夜色中,他扯着大嗓门就叫了起来:”看不出来啊,这丫头的胆子这么肥,竟然敢孤身上路,不怕遇歹人啊。“
中等个儿的是水杀,性子沉稳内敛。
听着雷振肆无忌惮的大嗓门,他眉头一紧,一个毛栗子狠狠敲上了他的头。
”嗷……“雷振吃痛的叫了一声,立刻捂了头,”干嘛打我?“虽然他皮糙肉厚,可也经不住他那么大力道敲打。
水杀看着他面色一沉:”什么丫头?若让王爷听到了,少不了又是一顿鞭子。“
想到不久前的那一顿鞭子,雷振还心有余悸,打了个哆嗦,嘟哝说:”知道了,以后不再叫她丫头就是了。“
”还有你的大嗓门儿。“水杀继续数落道:”也该改一改了,再闯祸,谁都救不了你。“
雷振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身上的气势又低了几分:”知道了,我改还不行吗?“
水杀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又有些无奈:”好好盯着,千万别让她出事了。“
”我明白。“
”也不能被她发现了,她见过你,记着千万别跟她打照面。“
”……哦。“雷振怏怏不乐的应了一声,抱怨道:”为什么非得要让我来,跟踪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
”笃……“水杀有一个毛栗子狠狠敲在了他脑门上:”你还敢问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的大嗓门透露了消息,让王妃跑去了月老祠,搅了王爷的好事。好好看着她,将功补过。“
知道了。“雷振悻然答应。
”快跟上去吧,我这就回去向王爷禀报。“水杀说着,吹了声口哨,招出一匹黑马,先回京城去了。
雷振嘴里不满的嘀咕两声,纵身一跃,施展轻功,紧随文采菁的马车而去。
文采菁在马车上颠了整整三天,就在她以为浑身都快要散架的时候,终于到了凤县了。
凤县是个小镇,以前因为地处偏僻,很荒凉很穷。后来,官府新修一条北去的官道,正好经过凤县,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了,终于慢慢热闹起来。原来只有个小破客栈还没人住的地方如今开出了好几家大客栈,甚至还有了青楼,里头的花魁凤仙姑娘更是艳名远播,甚至有不少人慕名来寻呢。
文采菁让旺叔送她到了凤县最大的客栈富贵客栈。
付了旺叔车钱,她进客栈要了一间上房,要了些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后,一头倒在软软的床上就睡着了。
连日来的奔波,让她着实累了。
雷振也住进了富贵客栈,要了她隔壁的房间,以便”看顾“。
文采菁晌午时睡下的,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
她装扮了一下,头束玉冠,身着月白锦袍,腰缠镶金边云纹缎带,脚踏小羊皮靴,大冷天装模作样的忽悠着把扇子,装成风流小公子,出门去了。
雷振也正好睡饱,看她这副装扮,好奇的跟了出去,其
实,就算不好奇,他也是要跟出去的。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她进了一座粉香扑鼻的小楼,小楼门前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字”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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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县的这座青楼就名为”青楼“,赫赫有名的花魁凤仙就是在这里挂牌的。唛鎷灞癹晓
雷振已然傻住。
她一个姑娘家跑青楼来做什么?
他抬脚就想要跟进去,可是想到水杀临走前的嘱咐,犹豫了一下,去了青楼后面,翻墙从后门进了小楼,在二楼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就近盯梢。
青楼的生意极好,偌大的一楼大厅几乎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穿着单薄的美娘们面色酡红,眼波流转,轻松周*旋在各色各样的男子中间泯。
小蔡公子一进门就惹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没办法,小蔡公子本来就生的好,再那么一打扮,纵然之前抹黑了脸皮,这会儿看着也依旧风流倜傥,俊美不凡。
她不仅惹的那些美娘们心不在焉,更吸引了不少男人的注意淞。
雷振躲在二楼看着,脸立刻就沉下了,还忍不住紧了紧拳头。打扮成这样四处招摇,这丫头是嫌命不够长吗?
”哟,这位小公子看着好面生啊,第一次来?“这时,老鸨已扭着腰肢,娇笑着迎了上去。
打从小蔡公子一进门,老鸨就看出她是个女子来了。
浸淫欢场多年,她早就练就了一双识人的毒眼。
不过来者是客,更何况像这种好奇心旺盛、女扮男装跑来青楼看新鲜的女子大多是被宠坏的富家千金,出手比有些男人还大方,她当然不会跟银子过不去,不仅要招呼,还要好好招呼。
”是啊,第一次来。“文采菁看着面前徐娘半老且风韵犹存的老鸨,唇边勾起一抹花花公子式的坏笑:”听说青楼的凤仙姑娘是个绝世大美人儿,自然得来见见。“
老鸨心里暗喜,有人来找凤仙,那就表示又有一笔不错的进账了,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个出手阔绰的。
”想见凤仙啊……“老鸨假装为难,”这个恐怕有些不方便啊,最近凤仙身上有些不爽利啊……“
不爽利就不爽利,不过见个面而已,她又不能真拿她怎么样,还不是要银子。
文采菁暗暗冷笑,探手进袖中,夹出一张早已准备好、叠的方方正正的银票,爽递到老鸨面前:”有劳妈妈了……“
老鸨接过,打开一看,立刻笑眯了眼:”不劳不劳,姑……公子请随我来。“高兴过头差点说错话。
在众男人艳羡、众美娘嫉妒的目光中,文采菁随着老鸨上了二楼,进了西厢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临进门前,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附近好像有人在盯着她看。
她猛然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并未看到有人。
难道是错觉?她奇怪的歪了歪脑袋,在老鸨的催促下,进了房间。
雷振从躲藏的柱子后面出来,看着文采菁进去的那道门,心有余悸的长长舒了口气。没想到这丫头的感觉这么敏锐。
沿着之前进来的路,他悄然出了小楼,找到文采菁刚才进的那间房间,趴在窗口继续偷听。
在房间里,文采菁终于见到艳名远播的凤仙姑娘。
风鬟雾鬓,眉眼含春,细润的肌肤柔光若腻,嫣唇点赤,娇艳欲滴,眼波流转,风情万种,一身娇红艳丽无双,那水蛇般的细腰更是不盈一握。
果然名不虚传,纵然同是女子的文采菁都不由看直了眼。
老鸨见了,笑的愈发得意,向凤仙使了个眼色,吩咐道:”好好伺候小公子……“
凤仙姑娘了然,嫣然一笑,施然福身:”妈妈放心,奴一定会好好伺候小公子的。“
老鸨笑着退了出去。
”久闻凤仙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文采菁眼睛贼亮,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凤仙道。
因着刚才老鸨的那个眼色,凤仙已知,眼前的这位小公子其实是女子,又见她看的放肆,却并无一点儿轻视不屑之意,心头一宽,笑的更是风姿绰约:”公子谬赞了,不过讨口饭吃。“说着,纤手轻扬,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坐。“<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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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点点头坐下,直言不讳道:”姑娘过谦了,至今为止,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了。“
凤仙但笑不言,提壶给她斟了茶,姣好的眉间笼着一抹淡淡的忧色,退散不去。若可以选择,她宁愿没有这样的美貌,只愿换得平常的生活。
文采菁一边喝着茶,一边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心中已了然几分。
放下茶杯,她看向凤仙,唇边依旧含着一抹淡淡的笑,眼中的神情已认真了不少:”其实,我今日来找凤仙姑娘,没有别的意思,是想跟凤仙姑娘谈桩生意。“
凤仙意外一怔,来找她的大多是谈情求爱的,谈生意?倒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除了怔忡外,她并未表现出多少兴趣。找她一个风尘女子谈生意,虽然面前坐的是个姑娘,她还是得要多思量的,谁知道,她会不会骗她。
文采菁却笑的笃定:”我这桩生意对于凤仙姑娘来说可算是稳赚不赔的,不知姑娘可有兴趣一听?“
不过听一听,自然无妨。
”公子请说。“
”明晚会有个人来找凤仙姑娘,想劳烦姑娘多缠他几天,然后再与我演场戏就成。“
凤仙一愣:”就这么简单?“
”这事儿说简单也不简单,到时候只怕还得看姑娘你的本事,至于报酬嘛……“文采菁故意卖了个关子,眼见着凤仙慢慢起了兴致,才道:”就由我替姑娘赎身,如何?“
凤仙惊住,怔怔看了她片刻,才缓过神来,激动的捂着起伏不定的胸脯,问:”公子所言当真?“因为情绪波动,她连声音都微微变了调了。怎么能不激动?恢复自由身一直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可是黑心的老鸨就想靠着她大挣一笔呢,怎么可能轻易放她?
”绝无虚言。“
冷静下来,凤仙微微有些犹疑:”公子若想替奴赎身,只怕要花费一笔不小的银子的……“看她的样子似乎有些勉强。
文采菁直接拿出三张银票,面额都是千两的。
”若姑娘信得过我,可以先收下这三千两,事成之后,是由我给足姑娘你赎身银子,姑娘自赎其身离开,还是直接由我替姑娘赎身,带姑娘离开,姑娘可以自己选。“
凤仙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过那三张银票。
”姑娘可想清楚了?拿了可就不能再反悔了。“文采菁警告。
凤仙勾起唇嫣然一笑:”既然敢接公子的银子,奴自然已是想清楚,奴相信公子,不过缠个人、演场戏而已,对奴来说不过小菜一碟,就算拿了这三千两也不亏了。“
”那我们这就算说定了?“文采菁心中一喜。
凤仙点头,伸出手:”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击掌为誓。“
达成了共识,两人便凑在一块儿商量起了第二天的计划。
虽然他们已是非常小心,压低了嗓音说话,可还是让雷振听了个一清二楚,毕竟是个习武的,耳力非凡。
听过这些,他才恍然有些明白,这文二姑娘此行的目的。看样子,她不但是个胆肥的,还是个有野心的。
到此时,他虽然不是很情愿,可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子纵然身份低了一些,也是绝对配得上他们王爷的,只可惜……
文采菁跟凤仙密谋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此时已过戌正,天又还寒着,街上早已没了人影。
虽然多活了一世,文采菁到底是个姑娘家,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害怕的。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的身后有人跟着她,隐隐能听到脚步声,可是每当她停下来细听时,那脚步声又没了。
生怕出什么意外,她在路边捡了一块砖,一路小跑着回了客栈,还有有惊无险,什么事儿都没出。
她不知道,雷振在后面,解决了好几个跟着她从青楼出来,意图不轨的家伙。
深夜,她舒舒服服上床睡觉,雷振在隔壁的守着,一晚上都没有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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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第二天,文采菁一早就起了,几乎望眼欲穿,终于在快晌午的时候,将文家的商队等来了。
近十辆马车,除领队的文季晖外,管事、伙计、护院有近二十人,远远看去,也算壮观了。
富贵客栈是凤县最大的客栈,又有很大的后院可以安置车马,商队理所当然的住了进来。
对文采菁来说,除了要小心不被文季晖发现之外,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还能就近盯梢。
但是,很快,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竟然没看到田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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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焦躁不安的在房间里面转来转去。唛鎷灞癹晓
这下该怎么办?她谋划的事情非得要田诚在才能成的,没有田诚,她就算撂倒了文季晖,也掌控不了这支商队的。
她实在想不明白,田诚怎么会没跟着一起来呢?上一世,他明明是以小管事的身份一起北上的。难道是因为元宵那次,爹爹对他有了意见?
就在她头疼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听到窗外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骂:”你是怎么做事的?知道这两箱是什么吗?上等的瓷器。绳子绑的这么不牢靠,要是摔了,你陪得起吗?“
是他?沱!
文采菁原本就烦躁的心里立刻又冒出一团无名火。
她怎么忘了,这个贱人这次也是一起出来的。
她说的这个贱人不是别人,正是上一世曾见过的那个狐假虎威的大总管简仁。这会儿,他还是个二总管,一直被田忠压着,又不得文伯晟的重用,早早的投靠了文叔明,一肚子坏水儿憬。
不知道他住哪个房间,要不然一定趁着晚上摸过去狠狠揍他一顿,揍得他不能人道。文采菁在房间里,捏着拳头恨恨的想。
”这两车瓷器不是我管的,我管的是后面的两车绸缎。“一个声音不卑不亢的回说。
文采菁听着这声音一怔,眼中很快浮起一抹惊喜。
她倏地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一道缝隙,趴在上面,偷偷往外看。
窗外就是客栈的后院,前一天还空空的后院这会儿已停满了马车,都是他们文家的。
在正对着她窗户的一辆车前,站在两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袄子羊皮坎肩,长脸八字胡,正是简仁无疑。
另一个穿着赭色短袄,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竟然是刚才她一直未看到的田诚。
她顿时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虽然看田诚现在的样子是被贬成小伙计了,不过只要他来了就好了。
这时,院子里的气氛如天气般冷凝。
简仁恨恨看着面前这张跟他的死敌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轻脸庞,想到这些年来都田忠压得死死的怨气,发泄的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了田诚的脸上。
田诚脸上赫然多了个巴掌印,嘴角也被打破了,挂下一道鲜红的血痕,但他始终面不改色,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冷冷看着简仁。
简仁被他看的心中莫名的一阵发虚,强撑着面子抛下一句话:”我说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做错了事还不承认,今天晚上你不用睡了,给我好好看着这些马车,若少了什么,或有什么损伤,唯你是问。“说完,就仓皇跑走了。
田诚冷冷看了他狼狈的背影,一抬手擦掉嘴边的血迹,转过身仔细的重新绑好了车上的绳子,才转身回去。
文采菁这才大胆的推开窗户,盯着空无一人的后院,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了片刻,眸底精光一闪,缓缓翘起了唇……
夜幕渐渐降临,用过晚饭,田诚就拿了壶酒,搬着张凳子,坐到了后院的一个角落。不就是让他彻夜看着院子嘛,他看就是了,看他还能拿他什么话柄。
”诚哥儿……诚哥儿……“忽然,有人叫着他的名字,走进后院来。
田诚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小伙计海哥儿,便应了一声:”我在这儿呢。“
海哥儿循着他的声音走过去,奇怪的说:”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呢,你坐这儿干什么?明天还要赶路的,不睡吗?“
田诚摇摇头:”二总管让我看着车马……“
”他这不是在故意为难你嘛……“
”我知道,谁让我爹跟他不对付呢。不管怎么样,我现在只是个小伙计,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免得他再拿我话柄。“
”现在才戌初,你先回去歇一会儿吧,反正他跟四爷去青楼喝花酒了也不知道。“海哥儿劝他。
田诚摇摇头拒绝了:”算了,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跑回来查我的岗,你先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的。“
> 海哥儿见劝他不住,就自个儿先回去了。
田诚独自一人看院子,天气虽冷,不过时不时喝口小酒暖暖身,倒并不觉着冷。
忽然,他听到一旁想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猛然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较小的身影正贴着墙,鬼鬼祟祟向他这边走来。
他眉头一紧,沉声询问:”谁在那里?“
那个身影停了停,没有说话,继续往他这边来。
田诚站起身了,警戒起来,提高嗓门叫道:”什么人在那里?“
那个身影滞了滞,忽然加快步子向他小跑了过来,然后飞身一跃,扑向了他。
”你是……“他面色一沉,伸手去抓她,她身子一矮躲开了,然后跳上了他的背,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在他耳边小声说:”别叫,是我……“
田诚浑身瞬间僵硬了,呆呆站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个声音不是……她不是在圣香庵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什么事啊?“田诚的叫声引来的客栈的伙计。
田诚感觉到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松开了,她还拍了拍他的肩,似是示意他说话。
”哦……没、没事……突然跑过去一条狗……“他支吾着开口。
”一条狗而已,叫这么大声做什么。“那伙计不快的叨叨两句,很快回去了。
直到那脚步声再也听不到,田诚才松了口气,猛然转头看向身后娇小的身影,压低嗓音,道:”二姑娘……“
那娇小的身影点点头,正是文采菁没错,她是特意挑了这个时候过来找他商量事情的。
田诚可急了:”你不是在圣香庵啊,怎么会跑到凤县来的?“
”嘘,小声点儿,我们换个地方说。“文采菁嘘了一声,警惕的环视了一下四周,拉着他离开那个角落,随便找了一辆车,躲在后面:”现在可以说了。“
”你怎么会跑到凤县来的?“一得了开口令,田诚立刻开始追问。
”我也要去北蛮,爹爹不让我跟着你们一起,那我就只好自己来了。“文采菁理直气壮。田诚感觉气血上涌,脑子一阵发晕:”你也要去北蛮?你知道北蛮那是什么地方吗?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去得?“
文采菁柳眉一挑:”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就去不得了?你们去得,我就去得。青杏还说我孤身一人出来不方便了,我现在不还好好的?“
那是因为有老子在。躲在某处吹冷风偷听的某男腹诽。
田诚一时无言以对:”可是、可是你这样追着我们来,也不见得能去得了北蛮啊,四爷可是不会允许你跟着去的。“
文采菁勾唇冷笑一声:”我来了,他自然就不能去了。“
田诚听着,不由打了个哆嗦:”二姑娘……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文采菁向他勾勾手指:”把耳朵凑过来。“
田诚迟疑了一下,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缓缓将耳朵凑了过去。
然后,文采菁细细将她的计划说给了他听。
田诚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怎么样,我的计划不错吧?“话语中透着满满的自信。
田诚默声不言。
”怎么,你不同意?“见他没做声,文采菁皱了一下眉。
”撇下了四爷,二姑娘打算怎么让那几位管事相信你这个小蔡公子是文家的表亲?文家可从来没有过姓蔡的表亲。光凭我,可是没有办法说服他们的……“田诚反问她。
”原来你说这个……这个我自然早有准备。“文采菁得意的翘起了唇,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给他看:”你看这是什么?“
天很黑,其实看不清什么,不过,田诚只一摸就大概知道了那是什么,顿时大惊失色:”这不是老爷的玉佩吗?姑娘你哪儿来?“他见过一次这块玉佩,有巴掌那么大,上面的花纹是老爷亲手画出,然后请资历最深的老匠人刻的,独一无二,必要时可以作为老爷的印章用,从文
家各地的铺子调用银两。因为它太重要,所以老爷收的非常仔细,除了老爷自己以外,别人根本不可能拿到。
”我跟爹借的。“文采菁轻描淡写说。
借?只怕不是普通的那个”借“吧。田诚忽然感觉头疼欲裂。这下貌似麻烦大了。
不过,文采菁似乎不止准备了这些,随后,她还掏出一封信来:”以防万一,我还冒充爹的笔迹写了封信,还盖了爹的印章。“
田诚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万一?她都准备这么周详了,人证物证俱在,怎么可能还会出万一?看样子,明天的车队里铁定会少一个文四爷,多一个小蔡公子了。只是,不知道回了京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老爷一定会气炸的。
”二姑娘……“田诚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要问,却见文采菁向他做了噤声的手势,然后指指前面。
他奇怪的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不由皱紧了眉。
又有人趁黑摸进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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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着,看不清那人模样,不过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唛鎷灞癹晓
那人弓着身子,先蹑手蹑脚的往田诚方才坐的地方走了两步,探头一望,见那儿已没了人影,便不在意的直起身,冷哼一声,自言自语:”哼,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会乖乖听话,看我这次怎么治你。“
一听这声音,田诚和文采菁就同时沉脸了。
竟然是简仁那个贱人。之前听说跟文季晖一起出去喝花酒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坏事。
前面的箱子挡住了视线,文采菁便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只见简仁走到之前跟田诚发生争执的那辆车前,扯起了绑箱子的绳子汶。
绳子已经别田诚绑牢了,并不容易扯开。
简仁扯了几下没扯开,低咒一声”他娘的“,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拔了鞘,开始割那粗粗的麻绳。
原来,他是想毁了那两箱上好的瓷器,嫁祸给田诚,以解心头之恨啊婕。
文采菁眼底燃起了火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毁了她的货物,嫁祸给她的人,想都别想。
她正愁没机会教训他呢,他倒自己找上门来。
文采菁立刻四下张望了起来,寻找称手的武器。
很快,她就在不远处的墙边发现了一把扫帚,棍子是棍子,可惜太细了一些,打起来不够力道啊。
她再找,不一会儿工夫就在车轮下找到一块短砖,拿起来掂了掂,分量还行,虽然也只是勉强能凑合,不过到底比那扫帚要好多了。
可是,就这么冲过去,不知道能不能一击命中,他的个子可比她高多了,若是被他发现,再像动手就难了。
文采菁一边想着一边扶着身旁的车起身来,意外触到手底下有软软的东西,竟是一个空麻袋,是放在车辕上,以备不时之需的。
看看手里的麻袋,再看看前面正努力割绳子的简仁,她勾了勾唇,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她将麻袋塞到田诚手里。
田诚拿着那个麻袋,看着她一头雾水的摇摇头。
文采菁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撇撇嘴,空手做了个套头的姿势,然后示意他到时候要捂住简仁的嘴巴。
田诚忙不迭摇头摆手,表示不想做。
文采菁眸光一刹那,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将他往前一推。
田诚往前一个踉跄,脑袋”咚“的一声轻轻磕在了前面一辆车上装的箱子上。
”谁?“简仁警觉的一抬头,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
田诚和文采菁一惊,忙蹲下身子,避开他的视线。
简仁多疑,虽然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他还是不放心,紧握着手中的匕首,向他们这边慢慢走过来,要查探情形。
眼见着他越靠越近,手里还拿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文采菁有些着急了,向田诚做了个绕圈的手势,让他绕到后面,用麻袋套住简仁的脑袋。
田诚心里是不情愿,可是眼见着危险临近,他终于还是豁出去了。他有事没关系,可绝对不能让姑娘有事。
他悄悄绕到简仁后面,一个鱼跃,眼明手快的用麻袋套住了他的脑袋。
感觉到有东西套住了自己的头,简仁心中一慌,不过还存着一丝冷静,猛然旋身向后,狠狠的将手里的匕首刺了出去,还正正好向着田诚的方向。
田诚没想到他被完全遮住了视线还能这么准确的转身向自己刺过来,愣了一下,没能来得及躲开。
眼见着那匕首就要扎到田诚身上了,文采菁飞快从躲藏的地方跳出来,一板砖狠狠砸上了简仁毫无防备的后脑勺上。
只听”咔“的一声,文采菁手里的短砖应声碎成了七八块,简仁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两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简仁,想到刚才的危急时刻,对望一眼,同时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
沉默片刻,田诚头疼道:”现在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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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文采菁若有所思的看着昏迷不醒的简仁,不解恨的上前狠狠踹了他两脚,说:”找根绳子把他绑起来。“
”然后呢?“
”有多远扔多远。“文采菁一脸厌恶,脱口而出。
”扔?“田诚为难,这家伙虽然不是个好人,可到底是个活人啊,能扔哪儿去?
”不如把他送回房间去吧。“他想了想说。
”那怎么行?“文采菁不答应,”他可是文季晖的狗腿,在现在的商队里也算是个二把手,留着他岂不是自找麻烦?“
”那怎么办?“田诚非常为难。
文采菁沉思片刻,微眯了眯眼:”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二姑娘……“田诚脸一沉,不由提高了嗓门。
”别紧张,别紧张,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文采菁忙解释。其实她真的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这人虽然坏透了,可是真要她下手伤人性命,她还是无法做到的。
”这种玩笑可不能胡乱开。“田诚沉声说着,四下看了看,很快指着院子角落搭建的一座低矮的小柴房说:”不如把他关柴房离去。“
文采菁想了想,摇摇头:”客栈每天都要开伙的,会到柴房搬柴,只怕瞒不了多久。“
”刚才我进去看过,里面几乎堆了半屋的柴,我们把他藏里面一点,不会那么快被发现了,等我们走了就没事了。“田诚说。
文采菁一想也对,便同意了。
还好,简仁不是个胖子,田诚轻松就把他扛起来,绑好扔进了柴房,还仔细捂住了他的嘴巴,免得他醒来乱叫,至于吃东西,反正饿两天也死不了人。
两人从柴房出来,最后仔细套了一边第二天要说到话,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至于后院的货物,只要没简仁使坏,东西绝对丢不了。
他们前脚刚走,雷振后脚就从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看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再看看那个小柴房,唇边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有的时候,太仁慈只会留下无穷的后患。
他走进柴房,走到柴垛后面,看着被绑得结结实实躺在那里的简仁,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俯下身,他捏住简仁的脖子,轻轻往旁边一拧。
简仁竖直的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原本微弱的气息也消失了。
雷振扛起他,飞身离开富贵客栈,出了凤县,进了旁边的林子,将尸体处理掉了。
第二天,都巳正了,原定辰初就出发的文家商队却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所有人聚在客栈的一楼大厅里,愁眉不展,因为他们的四爷文季晖和二总管简仁不见了。
”桓叔,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田诚眉头深锁,看着管事中年纪最长的那个问,”到处都找不到四爷和简二总管。“
那被唤作”桓叔“的男人名叫齐一桓,三十多岁,不仅是他们中年纪最长的,也是资历最老的。这时候,文季晖和简仁都不在,自然只好由他来拿主意了。
齐一桓为难的皱眉沉思片刻,抬头看向站在田诚身边的小伙计,问:”海哥儿,你确定四爷和二总管一起去青楼喝花酒了?“
海哥儿是个黑瘦的小伙儿,点点头:”是,我亲耳听到,亲眼看着他们一起出去的。“
齐一桓再看向刚才去青楼找人的两个护院:”你们确定四爷和二总管已经不在青楼了?“
那两个护院同时点头:”老鸨说,二总管昨晚在那里只随意喝了两杯就离开了,至于四爷,虽然在那里留了宿,不过天一亮也走了。“
”那你们有谁见到他们回来了吗?“齐一桓看着所有人问。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不约而同摇摇头:”没有。“
”那他们到底跑哪儿去了?“齐一桓急躁的拍了一下桌子。
”要不然,我们在镇上其他地方再找找……“一个护院道。
”要是还找不到怎么办?“一个管事担心道:”没有四爷和二总管,我们是铁定走不成的。“
齐
一桓仔细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要不这样吧,我写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去,看看老爷的意思。我们一边等消息,一边在这儿多留几日,继续找四爷和二总管,如何?“
另外几个管事一商量,也觉着这法子可行,便同意了。
”那好,我这就去写信,你们继续分头找,宁安,你骑马最好,就由你送信回去……“
所有人都应了,眼看着就要四散分开各忙各的事去了,田诚可急坏了。昨晚明明说的好好,可是直到这会儿二姑娘都没有出现,再晚,等信送出去,可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楼梯上终于响起田诚期盼已久的小蔡公子故意低哑的嗓音:”哟,这不是田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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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诚心头一松,假装奇怪的转头向后看,然后惊道:”表少爷?“
表少爷?原本要离开的人不约而同停住脚,好奇的打量起那个正悠然走下楼来的俊俏公子。唛鎷灞癹晓
那公子个子不高,看着年纪不大,头上束着白玉冠,一身亮眼的宝蓝色锦袄,玉树临风,俊逸不凡。
不过,他是什么表少爷?从来没有听说过啊。所有人心里头都冒出同样一个念头。
这时,田诚已快步迎到了文采菁的面前,拱手一揖:”表少爷……泯“
”嗯……“文采菁应了一声,瞟了一眼其他人,继续看着田诚,笑着寒暄:”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托表少爷的福。“田诚又是一揖,随后问道:”表少爷你为何会在此地?“
文采菁只是笑着不说话,眸光一转,看向他身后的那些管事伙计和护院,问:”你们的车队这时刚到吗?都站在这里做什么?赶路那么辛苦,该赶快去休息才是啊。锶“
”这个……“田诚犹豫的转头看了齐一桓一眼,才继续道:”其实,我们昨天就到了,这会儿原本是要出发的……“
”什么?昨天就到了?“文采菁假装一惊,问:”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昨天快晌午的时候。“田诚说着,问她:”表少爷一直都住在这家客栈吗?“
”我是前天到的。“文采菁摆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惊吓模样,”昨个儿身上有些不舒服,一直都在房里休息,没想到你们已经到了,差点错过了,好险好险……“
”差点错过?“田诚意外的问,”表少爷是在等我们吗?“
文采菁点点头:”前几天正好去京城探望姨夫姨母,听说文家组了商队去北蛮,就请了姨夫允许,想跟你们一块儿北上却见见世面。“
”原来是这样。“田诚恍然,随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说:”表少爷你来真是太好了,我们现在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文采菁假装不解:”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这个……“田诚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齐一桓道:”桓叔,还是你来说吧。“
齐一桓疑惑的上前,先向文采菁行了礼,然后问田诚:”这位公子是……“
”哦,桓叔你可能不认识,这位是我们府里的表少爷。“田诚忙介绍,”表少爷,这位是桓叔。“
文采菁拱手向齐一桓揖了揖:”桓叔……“
”不敢当。“齐一桓忙回了礼,”公子,恕我失礼,我还有些话想要问田诚。“
”请便。“
齐一桓将田诚拉到一边,神情严肃的问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表少爷?我们府里什么时候多出来个表少爷啊?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哦,这位表少爷是我们夫人娘家表姐的姑姑的表妹的表姐的外甥女的儿子,姓蔡,家中排行老小,人称小蔡公子,蔡家也是经商的,以前我跟老爷出去的时候,无意间遇到的。以前不曾去过京城,所以桓叔你没见过。“田诚一口气背出昨晚文采菁交代他的话,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有没有背错,特别是那串表姐表妹,他刚才说的差点舌头打结。
”真的?“齐一桓看着他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桓叔。“田诚一脸坚定,”不信,桓叔你可以仔细看看小蔡公子,他跟我们夫人可是有几分相像的。“
齐一桓一听,果然转头仔细端详起那小蔡公子的模样,真的发现着小蔡公子的眉宇间与夫人有几分相似,便勉强信了。
他在文府时是个采办管事,是在田忠手下做事的,脾气耿直。
看在田忠的份上,他虽然信了田诚的话,可是要完全相信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表少爷还是不大可能的。
跟田诚说完,他就走到文采菁面前,深深揖了揖:”刚才失礼了,还请表少爷不要介怀。“
”无妨。“文采菁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扫了一眼面前的一众人,奇怪的问:”对了,你们不是要出发了?怎么没看到你们四爷?“
齐一桓听着,疑惑的皱起眉:”表少爷认识我们四爷?“要不然怎么知道四爷不在?可他不是没去过文府吗?
文采菁一脸淡定:”有过一面之缘。“
”在京城?“
”当然不是,我都没去过京城,大家都是南来北往做生意的,有时难免会碰到。“
齐一桓顿时无言。可是,虽然这位表少爷说话无懈可击,他就是觉的这事不大对劲。
”你们四爷呢?“文采菁再说。
”四爷不见了。“田诚上前说。
”不见了?“文采菁皱皱眉,”好好一个人怎么会不见的?你们都找过了吗?“
”都找过了,哪儿都没找着,二总管也不在。“田诚说。
”就是那个姓简的二总管?他去哪儿了?“文采菁问。
所有人几乎同时摇头:”不知道。“
文采菁凝神沉思片刻,问:”按理,你们该什么时候起程的?“
”辰时就该走了。“
文采菁一惊:”现在巳时都快过了……“
田诚重重点点头,一脸愁苦:”所以,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文采菁想了想,道:”那就再留一日,大家再继续出去找,找得到自然最好,若找不到,明日辰时照样起程。“
”照样起程?“齐一桓眉头一紧,不同意:”四爷和二总管都不在,没个主事的,怎么起程?“
文采菁抱着胳膊,往他面前一站,说,”他们不在,还有我啊。听说姨夫为了这次的北蛮之行谋划了很久的,总不能为了他们耽搁了行程吧?“
”你?“齐一桓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不太妥当吧?小蔡公子你虽然是夫人的表亲,但到底是个外人。文家的生意可没有让一个外人插手的道理。“
”外人?“文采菁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是啊,我是个外人没错,你们的事其实我也不想插手。我会跟你们同行,不过是想去见识一下蛮地风光而已。可你们老爷嘱托了我,我若置之不理,岂不里外不是人了?“
”老爷的嘱托?“齐一桓没想到还有这回事,顿感意外。
文采菁将早准备的信和玉佩拿出来:”这是我临来之前,你们老爷给我的,你们自己看吧。“说着,大喇喇的将东西扔了过去。
一看到那块玉佩,包括齐一桓在内的几个管事就都变了脸色,然后又见她随手将玉佩扔了过来,都吓得白了脸,扑过去接,结果跌成了一团,还好玉佩没事。
田诚看着也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凑到文采菁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见声音小声说:”姑娘,你也太大胆了,摔坏了怎么办?那可是老爷的宝贝。“
文采菁不以为然挑挑眉,笃定道:”放心,那么多人盯着呢,摔不了的。“
那几个管事围在一起,将那块玉佩和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是真迹真品没错后,才小心翼翼还给了文采菁,态度恭敬了许多,不过看向她的视线并不见热络多少,都是看着在那块玉佩和信的份上而已,其实心里头对她多少还是有些不服的,毕竟她不姓文,又是初来乍到。
文采菁倒是不以为然,太容易接受她才有鬼了,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制伏他们。
”那就这么定了。“她一边收起玉佩和信,一边说道,”今天你们继续出去找,若到天黑都没找到人,那就算了,明天还要赶路,晚上都给我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是……“所有人都低头应声。
”我们走了,四爷和二总管怎么办?“有人担心的轻声嘀咕,还正好让周围人都听见了。
文采菁冷冷瞥了那人一眼:”不管是四爷还是总管,身负重任,就该安分一点,事事为商队着想才是。突然一去没踪影,这样不负责任的人,要来有何用?“
”如果是不小心出了事呢?“又有人道。
”这凤县又不大,若真出了事,早就传遍了,还用得着你们四处寻找?听说你
们四爷是个贪杯好色的,说不定是醉死在哪里的温柔乡,不愿起了呢。“
这下,所有人都没了言语。虽然不服她,可不得不承认,她说得都不错。
”好了,别傻站着了,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随着文采菁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四散开来,出去找人。
文采菁也出了门,又去置办了一些东西,出来的急,又是孤身一人上路,很多东西都没准备好。
夜幕再次降临,文采菁回了客栈,吃完晚饭,回去房里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过去打开门一看,是田诚,还一脸的惊慌失措。
”怎么啦?“她将人让进门,奇怪的问。
”不好了,二姑娘,简仁不见了……“田诚焦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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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一惊,瞬间变了脸色,急急的问:”不见了?怎么会不见的?“
田诚眉头深锁,摇摇头:”不知道,刚才我不放心,悄悄过去看了看,人已经不在了……“
该死的贱人,到这个时候了还不给她安生。唛鎷灞癹晓
文采菁暗暗在心底咒骂着,略一思索,很快决定道:”我过去看看……“
于是,两人悄悄下了楼,再次去了后院的柴房沱。
虽然他们已经很小心,可还是被人发现了。
那人见他们鬼鬼祟祟的,也没有声张,悄无声息的跟了过去。
柴房里,文采菁将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都仔仔细细找了一遍,甚至只能容下三四岁小孩儿的缝隙,最后终于还是只能不情愿的相信,那贱人果然不见了憬。
”现在该怎么办?“田诚担心的问她,”若他突然出现,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文采菁一脸愁容,在柴房那不大的地方慢慢踱了一会儿步,才道:”那倒也不见得……“
田诚不解:”这话怎么说?“
文采菁看向他,说:”你想啊,不管是他自己想办法脱了身,还是被人看到了,这会儿应该都已经闹开了才对……“
田诚一想也对,可更大的问题来了:”那他怎么会不见的?现在又在哪儿?“
他都不知道,文采菁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她摆摆手,说:”先不管这些了,到了明天再说吧。只要明天我们平安上了路,管他去了哪里。“
田诚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说:”要是……他已经死了呢?“虽说简仁本就不是一个好人,可到底是条人命,如果真的死了,虽然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也是他间接造成的,他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内疚的。
文采菁怔了一下,眸光微微一沉,沉默片刻,说:”那也是他死有余辜,老天有眼……“
田诚还是有些不忍:”他虽然不是好人,可毕竟没有害死过人……“
”啪“,文采菁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脑袋:”你傻啦,真要等他害死人就完了,像他那样的祸害,压根儿就不该出生。“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也别再像这么多了,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文采菁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要是明天他突然出现怎么办?“田诚跟在她后面,问。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话虽这么说了,顿了片刻,就忽然有了主意:”大不了,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我再敲他一板砖,直接把他敲成傻帽。“
田诚不知道傻帽是什么,不过他还是暗暗求了求菩萨,不管简仁是死是活,明天都不要出现的好,免得给他们二姑娘平添罪孽。
两人走后,刚才偷偷跟着他们,一直隐匿在旁边偷听的那人才走出来,进了柴房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若有所思的离开了。
雷振隐在黑暗中,眯眼看着那个身影,已缓缓抬起手,指间一枚黑亮的飞刀随时准备发出。可他少见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决定到第二天再说,若那人在那个时候发难,他再动手也不迟。他很自信,他手里的暗器绝对比那人的嘴巴要快。
第二日辰初时分,后院所有的车辆都已套好了马,所有人都已吃饱喝足,整装待发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田诚就起了,其实一整夜他都没有睡着,一直都惴惴不安,生怕出发的时候,会出什么意外。
海哥儿见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还打趣他是不是晚上出去做贼了。
他只笑笑没有说话,眼睛一直望着门口,生怕错过什么。
不好,有人来了。看到门口有人影晃动,他立刻紧张起来,没想到又虚惊一场,出来的是齐一桓。
”桓叔……“他恭敬的叫了一声,却见齐一桓也顶了两个大黑眼圈,满面倦容,便问:”桓叔昨晚没睡好?“
齐一桓本来脸色就不大好看,突然听他这么一问,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还凶狠的瞪
了他一眼,哼哼两声也没有说话,就走开了。
田诚顿觉有些莫名其妙,仔细想了想,没觉得有惹过他啊。
文采菁是最后出来的,见他们都已准备妥当,满意的点点头,问了一声:”还有人没到吗?“
没人做声,过了好一会儿,还听有人小声嘟哝:”还有四爷……和二总管……“
文采菁直接无视,点了一遍人数,果断跳上走在最前面的马车道:”好了,都到齐了,出发。“
在凤县盘桓了两日,文家的商队终于再次启程了,一如之前田诚所预料到的,文季晖和简仁被撂下了,换上了小蔡公子。
当车队行到凤县镇口的牌楼处时,忽然听到后面不远处有个声音在喊:”前面的车队等一等,前面的车队等一等,我要找小蔡公子……“
押最后一辆车的护院闻言,立刻跳下车,跑到最前面去传话:”有人要找表少爷……“
在最前面赶马车的已换成了田诚,一得到消息,立刻告诉了马车里的文采菁:”表少爷,后面有人找……“
”找我?“文采菁意外的一怔,很快命令:”那就先停车吧……“
”是……“田诚答应着,很快吆喝一声:”停车……“提醒后面的车马。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文采菁钻出马车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找她的人等来了,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还是个面生的。
”你找我?“她问。
那小丫鬟点点头,因为跑的急,小脸涨的通红,不停的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虽然文采菁很想耐心的等她缓过气来,可是后面还有整个车队在等她呢。
”有什么事吗?“她便直接问。
小丫鬟深吸了两口气,终于暂时缓过气来:”我、我是凤仙、凤仙姑娘身边的丫头……“
一听”凤仙姑娘“四个字,坐在后面那辆马车上的齐一桓眼睛立刻亮了亮,竖直了耳朵,更仔细听着。
文采菁有些意外,没想到凤仙会这么急着派个丫头过来,难道是怕她食言就这么一走了之,特别派个丫头来提醒她?可以理解。
”原来是凤仙姑娘身边的丫头啊。“她展颜笑问:”是凤仙姑娘让你来的?“
小丫鬟点点头。
”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诉凤仙姑娘,我不会绝对不会食言的,既然答应过她就一定会做到。“她看着那小丫鬟,径直道,”辛苦她再多等三四个月。“
小丫鬟似乎不太明白她说的话,只是茫然的缓缓点头。
”没别的事,我们要走了。“文采菁说着,就要钻回到马车离去。
”等一下……“谁知,小丫鬟疾呼一声,上前抓住她,不让她走。
”还有事?“文采菁奇怪的问她。
小丫鬟点点头:”凤仙姑娘有话要我带给小蔡公子。“
”什么话?“
”凤仙姑娘说,谢谢小蔡公子抬爱,只怕她没那个好命,怕是承受不起了,请小蔡公子都不要再去找她。“
”诶?“文采菁一怔,看着她一脸茫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丫鬟说完,向她福身行了个礼,就转身走了。
”诶,你等一下……“文采菁想要叫住她。
可不知道她是没听见,还是假装听不见,没搭理她。
文采菁想要跳下马车追过去,却听齐一桓在后面催促:”时候不早了,表少爷,还不早吗?再不走,天黑之前可就赶不到下一个歇脚的地方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缩回到马车离去了。凤仙的事,虽然这会儿没弄明白,心里会觉着咯得慌,不过,反正她还会回来的,也不急于一时。
车队安然的在路上走了三天,基本都是天一亮就启程,天黑之间赶到小村落或是小镇歇脚。
可是越往前走,文采菁的脸色就越发的凝重起来,而且举
止也越来越诡异,总是时不时的探头出马车,望望天。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田诚忍不住奇怪的问她。
她担忧的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都欲言又止,只说:”没什么……“
就在第四天早上,当他们套好马车准备要出发的时候,忽然乌云密布,天整个儿黑了下来,很快,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而且雨势越来越猛。
他们歇脚的那家小客栈的掌柜提议他们暂留一天,说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冒雨前行只怕会有危险。
几个管事也都有要留下来的意思。
没想到,文采菁非常强硬的要他们马上上车,冒雨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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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表少爷。唛鎷灞癹晓“田诚拦住直往外走的文采菁,不解的问:”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这么大雨,就算不等它停,等它小一些再走岂不是更好?“
文采菁面色凝重,很坚决的说:”不能在等了。趁着现在雨还没下多久,能赶多少路是多少,再等,路上一泥泞,反倒更不好走。再说……“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谁知道这雨什时候会停,什么时候会小?若是它不小不停,难道我们就一直都不走了?“
田诚顿时被她问的哑口无言,一旁的几个管事也是沉默不语,不过都已经开始犹豫了。
文采菁扫了他们一眼,最后看向门外的雨幕,继续说道:”趁着现在路上好走,我们加紧赶路,天黑之前就能到百水寨了,到时能好好歇一晚,若再晚,晚上耽搁在半路,反倒更危险。当然如果你们打算在这里盘桓几日,我也没意见,到时候就直接回去吧,不用去北蛮了……“
几个管事神色一凝,问:”为什么?泯“
文采菁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用去了,也去不了了。“
”什么不用去了?为什么去不了了?“几个管事七嘴八舌问了起来,”表少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说这么多,走不走随你们。“文采菁不肯多说,径自打了伞,上了马车锶。
等了不稍半刻,所有人都已蓑衣斗笠的穿戴好,络绎走出客栈,先后上了车,准备要出发了。
依旧是田诚赶着马车、载着文采菁走在最前面。
”表少爷,刚才你那话是什么意思?“路上,田诚忍不住好奇的问。
”什么话?“文采菁掀着车帘,正趴在车窗口,向外张望,神色凝重,听到田诚的话,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就是那个什么去不了?为什么多盘桓一日就去不了了?“
文采菁唇边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这个暂时我也说不好,希望情况不会那么糟糕。“
田诚听着她这话里有话,愈发的担心起来,一时情急,脱口而出:”二姑娘,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小的?“
文采菁似是没有听见,忧心忡忡的坐在车里不说话,扳着手指头不知道在算什么,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轻声嘟哝一句:”糟糕了……“
虽然他们已是加急赶路,可是一刻都不曾小、不曾停过的雨还是阻碍了他们的行程,路上也越来越难走,直到戌正的时候,他们才终于狼狈不堪的赶到了百水寨,住进了客栈,喝上了热汤水。
客栈里,还滞留着另一个商队,早他们一天到了百水寨,因着雨大,决定多盘桓一日。
看着那商队几个管事穿的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坐在客栈大厅里喝酒,文采菁便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暗骂一声,傻的。竟然没有趁着刚下雨立刻过前面的饮羊涧,再逗留下去,想走都难了。
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所有的车马都安顿好,所有人也都在房里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清清爽爽的坐在客栈大厅里吃这餐迟到的晚饭。
文采菁一点胃口都没有,只巴拉了几口就放下筷子,那这杯茶,踱步到了门口,呆呆的望着已近在咫尺、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高山,愈发的担忧了。
田诚看了一眼桌上她没动几口的饭碗,皱了一下眉,盛了一碗汤过去:”表少爷,喝碗热汤吧……“
文采菁摇摇头:”不用,我没什么胃口。“
田诚却不答应,硬夺过她手里的茶杯,将汤碗塞了过去:”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在这么下去,会撑不住的。要是在路上病了,可就麻烦了……“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文采菁这才接下,喝了一口。一股暖意立刻窜遍全身,让她浑身舒坦了不少。
”田诚……“她凝望着屋外,忽然叫了一声。
田诚立刻应声:”表少爷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你说……“文采菁拖着长长的调子,犹豫不决道:”我若是……现在叫他们继续赶路……他们是不是会直接撂挑子啊?“
”还要继续赶路?“田诚眉头一紧,”在这半夜大雨天?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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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文采菁没有说话,转头看了一眼那些吃的狼吞虎咽,脸上尽显倦容的伙计护院,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算了,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一晚再说吧。“
田诚再也按捺不住,急切的问道:”到底怎么啦?我看你这一路就不曾安心过。为什么不说出来?若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啊。“
文采菁看着他,艰难的挤出一抹笑容,摇摇头道:”我自己都还不确定呢,说出来只怕会引起大伙儿的恐慌。“
”恐慌?“田诚眉头一紧,”到底什么事这么严重?“
”非常严重。“文采菁说着,抬手往前一指,说:”前面那条就是饮羊涧,水流很急,河道很窄,一下大雨,水就很容易漫上来,涧上只有一座小竹桥可以通过,汛期的时候,那水就会漫上桥,有时候甚至会把桥把给冲垮了……“
”哦,我明白了。“田诚恍然,眉头一展:”你是担心一下大雨,河水就会漫上来,冲垮竹桥,让我们没有办法过去?这完全不用担心,才下一两天雨而已,那河水没那么容易漫上来的。“
文采菁白了他一眼:”谁说我在担心桥了?“
田诚一怔,糊涂了:”不是在担心桥,那是在担心什么?“说着,他转过头,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屋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这里除了桥,还是被的什么地方容易出事?“
文采菁轻叹一声,继续说道:”过了饮羊涧,就是羊行道了……“
田诚沉思中……
”……羊行道很窄,只能容纳一辆马车经过。“
田诚还在沉思……
”……羊行道的两边都是秃山,上面寸草不生,而且土质松软,就算平时不下雨,有车队经过的时候,都会有泥块、石头稀稀落落从上面掉下来……“
田诚面色陡然一变,倏地转头看向她:”你是怕会垮山?“
文采菁沉沉点了点头。这事在原主的记忆中就有,虽然当初原主没有跟着一起出来,不过就在他们的商队行到这里的时候,连绵的大雨引发了山体滑坡,将那羊行道埋了大半。当时据说,还有一个正经过的商队来不及逃出,被整个儿埋在了下面。当消息传到了文府的时候,顾氏当即就昏死了过去。当时,大概有大半个月,文府上下都乌云沉沉的,直到接到文季晖的平安信才都松了口气。他们提前一天过了羊行道,要是晚一天,被埋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而现在,他们在凤县已耽搁了一天,若按上一世的轨迹,他们明天过道的时候,很有可能会出事。
田诚立刻紧张了起来:”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不多停留一天看看状况?“
”不行。“文采菁不赞成,”若真的发生垮山,我们就要重新回到凤县,绕道扬城过去,最少也要多花一个月的时间,那样就太晚了……“两国互开边市,惹得很多商家都蠢蠢欲动,都忙不迭组了商队过去。可是,北蛮虽然地方辽阔,人口并不多,市场有限,晚一步只怕连一点碎屑都没得吃了。上一世,文季晖就是抢占了这个先机,率先跟北蛮的大商人百里锦江定了商契,才有了后来的一路高奏凯歌。虽然不想承认过,不过不得不说那人人品虽差,运气倒真不是一般的好。
”那我们就现在立刻启程,先过了羊行道再说。“田诚果断说。
对于这个提议,文采菁自然也是意动的,可是转头看看伙计们,还是放弃了:”算了吧,今天大家都累了,也别多想了,先好好休息一晚再说。“
”可要是明天……“田诚也担心起来。
文采菁反倒淡定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就看老天爷了,他若想让我们过,就算真垮了山,我们也照样能逃得过,他若不想让我们过,就算现在过,山还是会垮。“说着,她安慰的拍拍田诚的肩膀:”别多想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不好过呢。“
”嗯。“田诚点点头,紧蹙的眉却是无论如何都展不开了。
一晚上辗转难免,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天依旧黑沉沉,连绵的大雨,下了一晚上都没停,饮羊涧的水涨上来一截。
情况,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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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在床上辗转了半宿才支撑不住,昏昏沉沉睡着,醒来已是第二日的辰正了。唛鎷灞癹晓
听着外头哗哗的雨声,她眸光不由一暗。雨还在下,估计今天会过的很艰难。
她起身收拾了一下,准备去找田诚和其他的管事商量一下今天的行程,一拉开*房门,却看到不少人提着箱笼,不停来来往往,上上下下。
一三十上下,穿着深蓝色锦袄的男子看到她,将手中的包袱交给身边的小厮,吩咐了几句,走到她面前,拱手一揖:”小蔡公子?“
文采菁意外的一怔,看着他,皱了一下眉:”你是……“他们好像不认得沱。
”在下徽州卫泾,家中排行第三,大家都叫我卫三爷。“那男子自我介绍说。
”原来是卫三爷,失敬。“文采菁立刻想起,早他们一天停留在这里的商队的家主好像就是姓卫的,忙拱手还礼。
”不敢当。“那卫泾又一揖,抱歉的说道,”我们正准备启程,一大早,弄出不小的响动,吵着小蔡公子了,十分抱歉。憬“
”卫三爷言重了,我只是刚好醒了,并不曾被吵到。“文采菁不以为然的笑着说完,寒暄似的问道:”卫三爷这是要启程了?可外面还下着雨呢。“
卫泾苦笑:”下雨也没办法,我们已经滞留了一日,不能再停留了。“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她:”小蔡公子的商队也是去北蛮的?“
文采菁点点头:”没错。“
”那我们就更不能继续停留了,明明早了一天的行程都被你们给赶上了。“卫泾笑言,拱手向他告辞,”在下要先行一步了,有缘北蛮再见,在下请小蔡公子喝一杯,不知小蔡公子倒是可否赏脸?“
文采菁笑着答应:”那是自然的,一路顺风。“
”呈公子吉言。“卫泾说完,匆匆转身走了。
文采菁望着卫泾离开的背影,忽然微微眯起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轻轻念叨了起来:”卫泾……卫泾……我怎么觉着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卫泾……卫……啊!“她猛然一睁眼,想了起来,随后,脸色一沉,匆匆往楼下大厅跑,一边跑,一边叫着:”小诚哥,小诚哥……“
她终于想起来了,原主曾经很偶然的听文季晖说过一次,当年因为山体滑坡而被掩埋的那个商队正是徽州卫家的商队,应该就是这个卫泾带领的这一支。
上一世,文季晖比卫泾早了一天,逃过一劫,这一世,她比卫泾晚了一天,可是卫泾却因为大雨被滞留了一日,现在,他们两家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若冥冥中注定了他们这两支商队中必有一支会遭遇不幸,且很有可能是落后的那一支。她就要赶在卫泾之前通过羊行道,就算只早一步也必须要比他早。
虽然感觉有些对不住卫泾,不过在这种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说不定这一切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要不然老天爷干嘛让她在这紧要关头想起这些。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田诚正跟几个管事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忽然听到文采菁的叫声,立刻站起身,向她迎了过去:”怎么啦?“
”马上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出发。“文采菁不假思索道。
”马上出发?“一个管事表情古怪,很不情愿的样子:”还下着雨呢,多停留一天不行吗?“
”行啊,你自己留下吧。“文采菁说着,一指旁边卫家的商队,说,”他们也是要去北蛮的商队,知道我们追上来了,冒雨也要出发。若让他们抢先一步,抢走了大笔的生意,你们回去打算怎么跟姨夫交代?“
那个管事顿时哑然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定了,马上出发。“文采菁看向田诚说。
”好……“田诚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准备,却听那管事又阴阳怪气的开了口,”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后面我们再追上去不就行了……“
他这话一出,不仅文采菁和田诚黑了脸,就连其他几个管事也不由皱了皱眉,看向他的神情多了几分不满。
”你先去准备。“文采菁低低说着,推了田诚一把,现在已经没有工夫磨蹭了,随后,她转过头冷冷看向那个管事,缓步走了过去,幽幽说道:”你刚才说什
么?晚一天也没关系?“
那管事被她的锐利眼神惊住了,浑身不由打了个寒战,畏缩的往后退了一步。
文采菁冷哼一声,向着他,步步紧逼:”你说的倒是轻松啊,晚一天没什么?都晚了一天了,你以为我们还追的上去吗?你当人家傻的吗?明知道有人在后面追,还会站原地等你去追?“
愤怒的声音很快惹来周围人频频侧目。
那管事已退无可退,贴着墙瑟瑟发抖。
齐一桓有些看不过眼,上前劝道:”算了吧,表少爷,他也是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您放心,老爷唯一我们重任,我们自当尽心尽力,绝不会懈怠。我们这就准备启程。“虽然他对这个表少爷多少还是有些不满,不过他还是知道轻重的。
发了脾气,文采菁心里也稍稍舒服了一些,面上虽然依旧是冷冷,但已不再咄咄逼人了。
”既然桓叔你开了口,那就算了,下不为例,我的商队里不需要这样拖后腿的人。“文采菁说着,便返身回了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她一走,刚才还像条壁虎似的贴墙壁上一动不动的管事又生龙活虎了:”哼,什么他的商队?这商队明明是姓文的,又不姓蔡,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们说是不是?“说着,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寻求支持,没想到对上的都是冷眼。
”哼,你少说两句别人不会把你当哑巴的。“齐一桓狠狠瞪了他一眼,”知道自己嘴巴臭还到处喷粪,不想干就早说,别害人又害己。还什么拿着鸡毛当令箭,人家有令箭,要鸡毛干嘛。还不快去准备,真不想走啊。“
那管事顿时灰溜溜:”我又没说不走。“
文采菁很快收拾妥当,匆匆下了楼,打着伞出了客栈大门。
大门口,车马都已经套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发。
再看卫家的商队,已经要准备走了。
文采菁心头一急,踩着泥汤,”噼里啪啦“跑到了最前面,自己坐的马车旁,只见田诚满头大汗的摆弄着马嚼子,还没有套好车。
”怎么回事?“她焦急的问田诚。
”马嚼子坏了,得换个新的。“田诚说着,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该死的。“文采菁低咒一声,问他:”换一个大概要多长时间?“
”最快也要一炷香。“
”要一炷香?“文采菁转头望了一眼已往前慢慢移动的卫家商队,略一思索,很快跑到最前面的马车旁,看着已在上面坐定的齐一桓,道:”桓叔,你带队先走。“
齐一桓一愣:”那你们呢?“
”等套好了车,我们会立刻赶上去的。“文采菁喘着气说着,往前靠了靠,凑到齐一桓面前,小声说:”想办法,一定要赶到卫家的商队前面去。“
”为什么?“齐一桓不解。
”你就先不要管这么多了,照我的话做就是了,记住,在过羊行道……不,要在过竹桥之前,所有的车都要赶到最前面。千万记住,一定要照我的话做,要不然会很麻烦的。“文采菁千叮咛万嘱咐。
齐一桓虽然依旧稀里糊涂,不过看她说的那么严肃,还是点点头应下了:”我明白了。“凑得近,他忽然发现,这位表少爷黝黑的脸上有一块白花花的,好像是不知道蹭了什么东西。“
不待他细想她脸上到底蹭了什么东西,文采菁已然让开了路,催促他:”快走吧。“
齐一桓立刻甩了一下马鞭,赶着车绕过停在原地的马车,飞快向前赶去。
文采菁就那么站在路边,身没经过一辆车,她就大声嘱咐一声:”跟紧前面的,不要掉队了……千万跟紧了……“
雨越下越大,她手里的伞根本挡不住雨珠,不一会儿,脸上身上就都湿了。
她抬手一抹脸,袖子上污了一片,脸上更是黑一块白一块的,像个小花猫似的。
”好了……“田诚终于重新套好了马车。
”好了?“文采菁心头微微一松,急匆匆跑过去,手脚并用的攀上了马车,催促他:”快,快赶上去。“
 
田诚也不敢迟疑,跳上马车,甩了一下马鞭,飞速向前赶。
文采菁趴在车厢门口,眯眼使劲往前看,先头的车已经上了竹桥了,看着赶车的像是齐一桓,这让她暂时松了口气。
可是,就算田诚拼命往前赶,他们还是落在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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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超过去?“看着前方长长的车龙,文采菁惴惴不安的问田诚。唛鎷灞癹晓
田诚摇摇头:”不行,前面就上桥了,桥面太窄,没法超过去。“
文采菁心下不由一沉。过了桥就是羊行道,一样的窄,一样没办法超过去,可是落在后面,若真出什么事,只怕会受到牵连的。
她扶着车厢,跪在车门口,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的路,丝毫不敢松懈。雨水不停打在身上、脸上,衣服湿透了,妆花了,她却仿佛未有察觉,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的情况上。正是事关生死的重要关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他们的马车也终于驶上了竹桥洄。
这桥当真很窄,眼睛往旁边一撇就能看到下面湍急的水流,这桥也是突然塌了掉下去了,只怕后果不会比山体滑坡好多少。
马车缓缓行在竹桥上,那竹桥应声吱嘎吱嘎的响,让人听着心惊胆寒的。
文采菁甚至想,这么多车过桥,这桥始终不塌,真真是奇迹了灬。
终于,马车过了竹桥,可文采菁却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前面就是羊行道了。
车马走在结实的土路上,平稳了许多,相比刚才在竹桥上也快了许久。
文采菁紧攥着拳头,不停的在心里祈祷,快点,再快点。
可是,前面的车却忽然停了。
”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她心头一惊,开口问,因为太过紧张,声音微微有些变了调。
”不知道啊。“田诚也是满脸焦急,伸直了脖子不停向前张望。
很快,前面就有消息传了过来。有车陷住了,让他们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一炷香过去了,前面的车马没有动静,一盏茶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
这回不只文采菁,就连其他人也***动了。毕竟下着这么大雨,实在不方便在路上多耽搁。可这羊行道实在太窄,想要绕过去都不可能。所有人只能在不停的抱怨声中继续等待。
忽然,文采菁感觉莫名的不安起来。
转头看了一样旁边近在咫尺的山崖壁,她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伸手过去,将掌心轻轻贴在了崖壁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得太多,产生了错觉,她隐隐感觉这山壁好像在轻轻抖动着,正蓄势待发。
不会当真要出事了吧?
她心头一紧,猛然回头看向田诚,道:”不能等了,我们现在就走。“
田诚一怔:”可前面还堵着,马车过不去啊。“
”不用马车了,我们直接跑过去。“文采菁说着,返身回到车厢里拎出个包袱,就忙不迭的跳下了马车。
”小心……“她的动作太快,田诚想要扶她一把都没有来得及。
或许是因为刚才跪坐的时间有些长了,落地的那一刹那,她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泥水里,溅了一身一脸的泥,看着更狼狈不堪起来。
”二姑娘,你没事吧?“田诚吓了一跳,急忙要过去扶她。
文采菁却咬着牙,自个儿扶着一旁的山壁,站了起来:”我没事儿,快走。“说着就往前跑了起来,刚开始,脚下还软绵绵的像是踩了棉花似的,踉踉跄跄怎么都跑不快,但很快,她就恢复了过来,越跑越快,有如矫健的小鹿一般。
田诚看的瞠目结舌,差点没跟上。
终于,远远的可以看到前面的出口了,文采菁稍稍松了口气,放缓了脚下的步子,然后,她就看到了前面陷住的车子,几乎半个车轮都陷进了泥坑了,一圈人围着,正拼命往上抬着。或许是因为车上的货物太重了,又下着大雨,手里、脚下都不停的打着滑,费了好大的劲儿,却无论如何出不来。
”小蔡公子?“
这时,文采菁忽然听到有人叫她,转头一看,只见卫泾从她身旁的一辆马车里探出头来看她。
”卫三爷……“她向着卫泾施然一揖,心中颇感意外,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她记得卫泾的马车应该是走在卫家商队最前面的,怎
么这会儿还在这儿?
她微微眯起眼,仔细向前一看,气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前面陷着的车竟是他们的,因为下着大雨,所有的车几乎都盖着油布,所有的人几乎都是蓑衣斗笠装扮,乍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出谁是谁家的。更可气的是,这些没长脑子,陷得明明是最后那辆车,前面的竟然都停了下来,也不知道先把其他的车赶出羊行道再说。
她正欲过去吩咐一声,却听卫泾在一旁问:”小蔡公子怎么自个儿跑过来了?连把伞都不大,还弄了这么一身泥……“
文采菁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这一身看着确实狼狈的紧,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的笑道:”听说这里有车陷住了,等了很久都没见动静,实在耐不住性子就过来看看。“
”哦,是吗?“卫泾扫了一眼她臂弯间的包袱,只是过来看看吗?那带着包袱干什么?看着怎么像是连车都不要了的样子?
”我看那车子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小蔡公子不嫌弃的上我的马车来避避雨吧。“他邀请道。
”不用了。“文采菁忙婉拒,笑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好意思道:”你看我这一身脏兮兮的,只怕会污了卫三爷的马车。“
”这倒没什么,让人收拾一下就行了。“卫泾说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公子身上都湿了,我这儿还有干净的换洗衣服,公子不嫌弃,就上车来换了吧,免得寒气入体伤了身子,天可冷着……“
他不说,文采菁还不觉的,他一说,她才猛然感觉,衣服贴在身上,又湿又粘又冷。
冷不丁,她打了个寒战,虽然很想把湿衣服换下来,可现在实在不是时候,且不说现在正是危机关头,她好歹是个姑娘家,实在不方便跟个大男人共处一室。
”谢谢卫三爷,还是不必了。绝不是嫌弃三爷,实在是现在不方便。“她说着,再向那卫泾揖了揖,就飞快向陷住的车子跑了过去,看着那几个正卖力杠车的人,面色一沉:”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
几个人先是被这乍然响起的怒声惊了一跳,再转头,忽见身边多了张诡异的泥脸,又吓了一跳,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表少爷?“
”废话,不是我是谁?“
”车子被陷住了,我们正在抬呢。“
”抬归抬,前面怎么都停下了?“文采菁一指前面停住的车子。
”都来帮忙了。“说话的是海哥儿,”这车陷得深了,换了好几拨人都抬不出来。“
文采菁忍不住冲他们翻了一个白眼:”抬了这么久都抬不出来,你们也太没用。“说着,她扫了一眼周围的这几个人,开始分派任务:”你们几个,抬住车轮那一边,你们两个,在后面推,你,在前面赶马车……“
”这法子,我们试过了,没用……“
”那是你们笨。“文采菁又一记白眼飞了过去,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无事可做的田诚,道:”给我找根棍子来。“
田诚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段,很快在一辆车上找到一根四尺来长的圆棍。
”我能做什么?“将圆棍递给文采菁时,他问。
”立刻让他们把车赶出去羊行道,越快越好。“文采菁嘱咐完,转身走到车后面,找了块石头垫在地上,然后支着它,将棍子撬到了车轮下面。
”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用力。“她说道。
那几个人都是一脸怀疑,一帮大男人都没用,加了她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家伙能有用?
怀疑归怀疑,他们还是都应了。
”一二三……“
没用。
”再来一次……一二三……“
车子往前挺了挺,可惜的是,还差那么一点点。
不过,看到如此显著效果,几个自以为是的大男人眼睛都一亮,看向文采菁的眼中多了抹异样。
文采菁没注意到他们,深吸了口气,继续叫道:”最后一次……一二三……“
只听众人齐声一吼,陷住的车轮终于从泥坑里出来了。
”成了……
“他们欢喜的大叫,声音未落,只听后面有人惊恐的大叫:”不好了,垮山了……“
所有人面色一沉,抬头向上看,只见山头像是移了位一样,顺着山坡往下滑,直冲他们而来。
文采菁脸一白,看着呆立在一旁的人,怒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他们这才恍然醒悟过而来,推着车飞快往外跑。
文采菁也跟在后面,往外冲。
身后一阵”噼里哗啦“的翻车声,还有人不停在惨叫,听着煞是渗人。
文采菁脸色惨白,不敢往后看,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闷头向前跑。
忽然,她感觉身后有股强大的力道冲了过来,随后脚下一拌,整个人向前跌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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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离地面越来越近,文采菁心下一沉,暗叫一声不好。唛鎷灞癹晓这一跤要是摔下去,只怕她就再也起不来了,身后,从山上倾泻而下的泥石会瞬间将她吞没的。
”小心……“就在这紧要关头,一旁有人及时伸手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衣服后领,轻轻往上一提。
文采菁只觉脚下一空,随后便稳稳落了地。
心有余悸的长长舒了口气,她感激的转头看向那人:”谢谢……“
那人似是一怔,意外的转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洄“
文采菁认出他就是押最后那辆车的护院,好像叫易明的,便笑道:”怎么不用客气?你的举手之劳可救了我一命呢,等回了京城,我一定要好好谢你的。“说着,她忽然眼神怪异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喃喃说了一句:”奇怪了……“
”什么奇怪?“易明飞快瞥了她一眼,不解的问。
文采菁抬手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高,说:”我怎么觉着你现在看着好像要比在凤县的时候高出一截啊?“在凤县时,她曾仔细认过商队里的每一个人,虽然没有准确测量过身高,可要她目测一下还是没问题的。那时,易明看着也就一米七五左右,事实上,随队的几个护院差不多都是这么高,可是现在这易明起码一米八以上灬。
易明脚下的步子微微一滞,眸底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
”属下一直都是这么高,一定是表少爷你弄错了,人怎么可能会在几天之内长出一截啊。“他说。
其实文采菁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太在意,便随口应了:”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她没发觉,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易明偷偷松了口气,还稍稍往外挪了两步,跟她拉开了少许距离。
说话间,他们已出了羊行道。
羊行道外,所有车马一点儿未损,整整齐齐的排在几乎比羊行道要宽一倍的官道上。所有人都聚在道口,心有余悸的看着羊行道上悲剧的一幕,纷纷议论着。
田诚焦急的等在道口,一看到文采菁出来,立刻担心的迎了上去:”二……表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文采菁笑着摇摇头,看看其他人,问:”大家也都没事吧?人都在?“
”表少爷放心,人都在,大家都没事,车马也一点儿未损。“齐一桓站出来说,看着她眼神依旧是那样意味不明,眼睛却亮了些许,态度也恭敬了不少。他虽然不知道刚才她让他们赶在卫家商队之前过竹桥是只为争胜,还是别有用意,但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她的那句话,只怕埋在那些泥沙下面的就是他们。
”那就好。“文采菁松了口气,吩咐:”整顿一下,过一会儿我们就出发。“
”是……“齐一桓应了一声,临走开时,忍不住深深看了一眼已被堵住的羊行道,眸光一暗:”那他们……“到底二十多条人命啊,就这样置之不理妥当吗?
文采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幽幽:”我们帮不了他们,还是等到了下一个小镇直接报官比较妥当。“
”明白了。“齐一桓转身离开了。
文采菁目不转睛望着羊行道里那填得满满的,宛若小山似的泥沙,迟疑了一下,抬脚就要进去。
一旁的易明见状,眸底精光一闪,一把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我想进去看看。“文采菁说。
”不行,太危险了。“易明摇摇头。
文采菁不以为然:”都已经塌过一次了,不会有事的。“说着,她推开他的手,径直走了进去,停在那坍塌的泥沙堆旁,伸手轻轻贴上去,闭着眼,喃喃自语:”对不起,抢了你们的道,我也是没有办法,要怪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命中注定了逃不过此劫。你们若是不甘心,可以跟老鬼打个商量,争取点福利,希望你们来世投个好胎吧。“说完,她转身就准备要离开,却感觉脚腕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低下头一看,她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只见一只白生生的手从泥沙堆里伸了出来,紧紧抓住了她的脚腕。
”啊……“她当即吓的尖声叫了起来,发疯似的踢着脚,想要将那只手甩开。
可是那只手好像活的一样死死攥着,她越踢,它抓的越紧
。
”拜托别来找我,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她叨叨的说着,忽然听到一个细弱的嗓音有气无力的叫着:”救……救命,救命……“
文采菁猛然收了声,低头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怔了片刻,猛然醒悟过来,很快蹲下身,顺着那只手,猛刨泥沙,很快,发现了一颗还有气息的脑袋,竟是卫泾。
她心头顿时一喜,轻拍了一下他的脸,凑过去说道:”没事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叫人把你挖出来。“
卫泾的气息虽已很微弱,但还是听到了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文采菁立刻转头向着她的人大叫:”来人呐,这里还有个人活着……“
围在羊行道口的人都意外一怔,很快,便有几个人冲了进来,可是没走两步,他们却突然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天空,一脸惊恐。
又怎么啦?文采菁不解的皱了一下眉,抬头一看,顿时也变了脸色。
垮山还没有完,随着一阵隆隆声,泥沙混杂着山石再次一泻而下,直冲她而来。
她低头眼神复杂的看了卫泾一眼,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无能为力了……“说着,她俯身想要掰开他抓着她脚腕的手,可是他的手攥得死紧,怎么都掰不开。
无意一抬头,她对上了卫泾的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睁开了眼,阴森森看着她,眼神异样的疯狂,唇边含着一抹冷笑:”是你害我,反正我也活不成来,你就下来给我陪葬吧。“
文采菁微微眯起眼,看着他,目光渐冷,已没有了之前的愧疚:”放开……“
卫泾死死盯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放手,反而还紧了紧手。
”放开……“文采菁怒喝一声,不客气的一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脸上:”我还有一大家子要照顾,没空陪你去地府晃荡。这事儿怪不得我,上一世你就是这么死的,你注定逃不过。“
卫泾看着她的眼神微微一变,也疑惑也有惊恐,可就是不肯松手。
”放开……“文采菁忍不住尖叫,眼看着那些泥沙山石越来越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田诚站在道口,眼睁睁看着文采菁停在那里不出来,情急的大呼一声:”二姑娘……“就要冲进去帮忙。
”我去。“只听有人这么说,随后,一个人影就身手矫健的很快掠了进去。
又是紧要关头,又是易明。
他瞬间停在了文采菁的身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白生生的手,皱了一下眉,眸中寒光一闪,低喝一声:”你别动。“
文采菁正又要抬脚踹过去,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停住不敢动了,意外的看着易明,越看越觉着他跟之前在凤县时的不一样。
只见易明”咣“抽出腰间的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刀狠狠将卫泾的手砍了下来。
随着卫泾一声惨叫,他已一把搂住文采菁,敏捷的躲开一块又一块砸下来的山石,掠到了羊行道外。
第二次的滑坡一下将羊行道剩下的部分填了个满满当当,站在道口的人若不是及时退开了,只怕还会受到波及。
因为田诚一时情急,叫出了”二姑娘“三个字,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表少爷的真实身份,看着文采菁的眼神多了一抹不可思议的惊讶。
文采菁却好像丝毫未有察觉似的,定定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写什么,任由易明帮她取下脚下上的断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二、二姑娘,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齐一桓走到文采菁面前,小心翼翼的说:”马车没了,只能委屈你坐货车了……“
文采菁不以为然,默默穿戴上田诚拿给她的蓑衣斗笠,上了最前面的车。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就到了下一个小镇。
在客栈安置妥当后,齐一桓就去了官府,田诚则带人出去置办一些东西,少了一辆马车,有不少东西需要重新置办,包括文采菁的衣服,弃车逃跑的时候,她虽然拎了一个包袱,可后来情况紧急,都不知道丢哪儿了,还好,她的银票是贴身藏着的,损失不大。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
了小蔡公子的真实身份,但为了行动方便,新买的还都是男装。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沉默许久的文采菁终于开始说了话:”把易明给我找来。“
她面色阴沉,看着情绪非常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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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明正独自一人坐在客栈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喝酒。唛鎷灞癹晓
”易明,表少爷找你。“虽然大家都知道了二姑娘的身份,不过到底还是以男装打扮出现,所以,在外,田诚还是称呼她表少爷,免得被不明就里的人听去,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易明皱了一下眉,似是有些不情愿,坐着也没动,只是看着田诚:”表少爷突然找我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表少爷也没说。“田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他跟这个易明相处不多,可也已隐隐感觉到了他的反常。这次带出来的护院身手都是相当不错的,不过刚才这个易明表现出来的似乎有些不错过头了,而且……以前他有这么孤僻吗?
”说不定是表少爷看你救了她,要好好感谢你呢。“围坐在隔壁桌子的是同行的其他护院,笑呵呵的搭腔,说:”要是得了什么赏,可别忘了请我们兄弟喝酒啊。洙“
赏?想到刚才文采菁乌麻麻的脸色,田诚直觉她易明不是为了这事儿,可是除了这事儿,她还能因为什么找易明?他想不出来。
易明淡淡看了一眼隔壁桌那几个兄弟,闷着嘴一句话没说,起身往客栈二楼的客房走。
田诚也跟了过去,隐隐听到身后那几个护院在嘀咕肠。
”最近这小子变得很奇怪啊,话越来越少了……“
”可不是,以前一歇下脚就喜欢找我们喝酒,现在都不理人了,只顾自己喝……“
”还要,以前怎么没发觉他身手那么好……“
田诚将那些话记在心里,看着前方易明的壮硕身影,面色不由沉了沉。
”二姑娘,易明来了。“停在文采菁的房间门口,田诚敲了敲门。
”进来吧……“
”进去吧。“田诚推开门,向易明使了个眼色,等他进去后,便也跟了进去,守在门口。
文采菁正襟危坐在桌边,正悠闲的喝着茶,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来。
”小诚哥,没别的事了,你去忙你的吧。“见田诚没有离开,她说道。
田诚深深看了易明一眼,站着没有动:”没别的事需要忙了,而且,我觉着我还是留下来比较好。“
文采菁轻挑了一下眉,见他一直盯着易明,知道他这是放心不下,也就没硬赶他出去。反正,她的事,他差不多都知道,今天这事儿也没必要跟他瞒着。
这样想着,她端起茶杯又喝了口水,随后视线微微一转,落到了易明的身上,两道秀丽的弯眉轻轻皱了一下。
”今天……谢谢你救我了,还救了我两次。“她开口说道,语调很平缓,没有一丝波澜,看着似乎就是为了找他来好好谢谢他的。
可是,易明心里反倒愈发不安起来。
若有所思盯着她看了片刻,他揖了揖,说:”不敢当二姑娘的谢,这些本来就是属下该做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要好好谢谢你。“文采菁说着,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口,似是聊家常一样,很随便的开口问道:”对了,听说前段时间你家娘子生了重病,后来如何了?“
易明微微一怔,看着她的目光闪了闪。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在试探他?可是他除了个子高一点外,好像没别的地方露馅啊?
”已经大好了,谢二姑娘关心。“他迟疑了一下,应道。
田诚在一旁听着不由蹙起了眉,努力回忆,这个易明已经成了亲了吗?他怎么好像记得听谁说过,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人。
”是嘛?已经大好了?那真是太好了。“文采菁勾唇笑的和煦,可这样的笑容不过维持了弹指工夫,随后,她嘴角往下一沉,怒目圆睁,”啪“的使劲拍了一下桌子,怒喝一声:”你真当我是傻的吗?眼皮子底下换了个大活人都看不出来?什么大好?易明根本就成过亲,哪儿来的娘子?说,你到底是谁?混进我的商队到底有什么意图?“
田诚听着一惊,诧异的看着易明,有些不敢相信,一路行来这么多日,他竟然一点儿都没有看出来这个易明早已被调了包。不过,他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连救了二姑娘两次,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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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明眉头轻跳了一下,还装傻不承认:”属下实在不明白姑娘在说些什么,属下就是易明,也确实成了亲了,姑娘是听谁说的混账话?“
”放屁……“文采菁脱口而出骂了一声,听得田诚和易明两人同时忍不住额角一跳,这位当真是富家千金吗?
”把你脸上那张皮给我扯下来,我都看到了。“文采菁怒气冲冲继续说。其实,若是今天这个易明突然跳出来她,只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换了一个大活人。他实在藏得太好了,倒不是他有多会躲,他只是够低调,低调到他不主动走出来,她绝对不会发现他。若不是刚才他搂了她跑,她完全不可能注意到他脸上竟然还贴了层皮。
易明惊了一跳:”你看到了?“
”看到了,给我扯下来。“
易明犹豫着不肯动手:”不扯行吗?我混进来没什么特别的意图,就是奉命保护你平安而已。“
”奉命?“文采菁微微眯了眯眼:”奉了谁的命?“
易明摇头:”这我不能说,主子不让说。“
”都已经露了馅儿了,你以为你还能瞒多久?给我把皮扯下来。“文采菁怒道。
易明很固执:”不行……“
”不扯你就给我滚……“
易明眼睛亮了亮:”扯了就能留下来?“
”哼……“文采菁冷哼一声,听着像是默认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光明正大跟着总比偷偷摸摸要好吧,虽然水哥嘱咐了不能被发现,那不过是怕被发现了不好继续跟下去,如果能留在她身边就近保护,自然就更好了。
易明这么想着,便毫不犹豫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头倒出些许不明液体来,在掌心搓了搓,往脸上一抹,然后轻松将脸上的那张皮揭了下来。
”啊,你不是……“一看易明那张脸,田诚立刻恍然,他见过这张脸,在香溢居的时候,虽然只有一次,不过他清清楚楚的记着,事实上,那天发生的事情,他想忘都忘不了。那天,这个易明就是跟在那位贵人身边的。
话没有说完,田诚便敏感的收了声,小心翼翼的转头看了文采菁一眼,不知道二姑娘还记不记得?
文采菁微眯着眼看着面前这张脸,面色愈发的阴沉起来。
”是他让你来跟踪我的?“她问。
虽然她没有直言,不过易明……现在该改叫雷振了,雷振一听便明白,她所说的那个他是谁,点点头:”没错,是王爷吩咐了属下随行保护姑娘的……“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的?“文采菁问他。
雷振犹豫了一下,老实道:”姑娘一出圣香庵,属下就一直跟着了。“
文采菁听着眸底寒光一闪:”这么说,最近这段时间我身边发生的事情你全部都知道?“
雷振又一阵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老实交代,她看着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不说就滚……“
雷振无奈撇撇嘴:”全部都知道。“这位姑娘真是比他家主子还难伺候。
文采菁不由咬了咬牙,原来当初在凤县时一直感觉有人跟着她并不是错觉。
忽的,她脑中精光一闪,想到了什么,问他:”那晚在富贵客栈后院发生的事情你是不是全都看到了?“
田诚听着一惊,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诧异的看向雷振。
雷振点头:”属下一直都在。“
”简仁突然不见了,也是你做的。“
雷振供认不讳:”正是属下。“
”他现在人呢?“
”杀了,埋了,他是个祸害,必须要除了。“
 
虽然早就料到简仁可能已遇不测,也知道不该对那样的人渣妇人之仁,可乍一听到这消息,文采菁心头还不由紧了紧。
”我四叔呢?你没插手吧?“
”他是姑娘的四叔,姑娘又安排妥当了,也没出什么岔子,我自然不会插手。“
文采菁稍稍松了口气,想起什么,又问:”原来的那个易明呢?“
”他没事,属下把他塞箱子里,这会儿他应该还昏睡着。“
”好了,既然事情都清楚了,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身边有的是人可以保我周全,不需要他特地派人来。“文采菁正色看着雷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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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雷振一愣,”刚刚姑娘你明明说……“
文采菁挑挑眉看他:”我有说什么吗?“
雷振恨恨咬了咬牙,她还当真没说什么,不过哼了一声,也是他自己笨,怎么就误以为她会松口呢?不过,既然她已经怀疑他了,就算他死咬着牙不承认,最后估计也留不下来。唛鎷灞癹晓早知道不该贪方便混进他们的商队的,如果不混进来……看到她出事,他还是得跳出来救她,照样会被她看出来。
他忽然感觉有些沮丧,貌似不管他怎么算,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难道这就到此为止了?王爷能饶得了他泯?
一想到王爷,他就觉着后背火辣辣的疼。这一回去,一顿鞭子只怕又逃不掉了,背上的伤害刚好没多久呢。
他有些不甘心,再次看向文采菁:”文姑娘,我好歹也救了你两次,你不是说要好好谢我的,不如就让我跟在你身边,只要你平安回到京城,我也能向王爷交差,这就是最好的谢礼了。“
”谢礼?你还想要谢礼?“文采菁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说,”你是救了我两次没错,不过你那是奉了你家主子的命令要保我周全,救我本来就是你的责任,我为什么还要谢你?就算要谢也是谢你家主子。如果你只是刚好经过,看到我们遇难,你还会出手吗?馇“
”那是……“雷振眼珠子咕噜一转,脖子一梗,就要脱口而出。
”要说实话。“文采菁瞪着他,提醒。
雷振看着她不由一缩脖子,后半句话再也说不出来了。若是只是刚好经过,他会怎么办?脑袋一转,继续走人呗,又不关他的事。
文采菁得意的一挑眉:”这下没话说了?“
雷振一时无言,过了好半晌才开口道:”王爷也只是担心姑娘……“
”可我承不起他这份情。“文采菁眸光一暗,道:”他是王爷高高在上,我只是一介庶民,还有一家老小,经不起折腾,而他的一个小小关心,很有可能会给我带来灭顶之灾的。“说着,她顿了一下,唇边勾起一抹苦笑:”说不定已经给我招来灭顶之灾了呢。“
雷振听着,想到雍王妃,瞳孔猛的一缩,随后肃起神情,恭敬的向文采菁一揖:”属下明白文姑娘的意思了,姑娘放心,属下回去会将姑娘的意思如实告诉王爷的。“
”那就麻烦你了。“文采菁说着,忽然又想到什么,看着他;”不会连累你受罚吧?“
雷振苦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就习惯了。姑娘若没别的事,属下先告辞了。“
”嗯。“文采菁应了一声,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立刻启程。“
”立刻?是不是太赶了?外面可还在下雨呢。“她是不想让他跟着,可没有这么快就要赶他走的意思。
雷振却不以为然:”属下必须要快马加鞭回去禀明王爷才行,羊行道已经不能走了,必须要绕路,只怕还要多花个把月的时间呢。“
”路上小心。“
”谢谢姑娘,告辞。“雷振走了。
文采菁长长舒了口气,好像肩膀上的重担一下子都卸下来了,一脸轻松:”终于走了。“
田诚怔怔看着她突变的脸色,一时有些不大适应,明明刚刚还说的那么煽情,似乎都要声泪俱下了,这会儿却毫无负担的笑了。
”姑娘,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你的真心话吗?“他忍不住问。
文采菁撇撇嘴:”那当然都是真的?“
”姑娘不是因为雍王爷骗了姑娘才伤心离开的吗?“田诚又问。那天明明都哭晕过去了。
”那只是一部分。“文采菁垂下眉,低声道:”他是王爷身份太过尊贵,不是我们能高攀得起的,我只希望家里能平平安安……“说着,她便沉默了,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田诚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她不说话,他也不敢动,生怕打扰了她。
”啊……“文采菁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田诚一惊,不解的问她:”怎么啦?“<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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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去找找原来那个易明,他还被关在箱子里。“文采菁说着,忍不住皱眉:”也不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混进来,他被关在箱子里没吃没喝,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是,我这就去。“田诚忙答应,”可是那么多箱子,他会把人关哪个里呢?“
文采菁想了想道:”他押的不是最后那辆车,找那辆车上的箱子应该不会错。“
”知道了。“田诚说着,很快出去了。
终于把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文采菁顿觉心情好了不少,起身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圈,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和厚重的雨幕发呆。不知道现在爹爹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偷偷跑出来的事情了,说不定已经在大发雷霆了呢。
”笃笃笃……“门外忽然响起一串轻轻的敲门声。
”是谁?“她站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是小的,表少爷……“门外一个低沉的男声说,听声音像齐一桓。
”进来吧……“
门”吱嘎“一声开了,进来的果然是齐一桓。
”二姑娘……“齐一桓恭敬的行了礼,道:”小的已经去过官府了,知县大人说,明日一早就会派人过去。“
文采菁笑着点点头;”知道了,辛苦你了。“
”不敢当,这些都是小的该做的。“齐一桓说着,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局促不安的搓着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文采菁看着淡淡一笑,招呼他:”桓叔你也辛苦了,过来坐下喝杯茶吧。“
齐一桓条件反射的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渴。“
”桓叔你不是还有话要跟我说吗?过来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说好了。“文采菁说着,已走到桌边,帮他斟好了一杯茶。
”这……不合规矩啊。“
”出门在外,没必要讲那么多规矩,更何况,以后我还要多仰仗桓叔你呢。“
齐一桓依旧不肯。
文采菁只得道:”若桓叔你不肯做下,那我也只能站着了。
齐一桓这才硬着头皮坐下。
文采菁亲手送上茶:”桓叔你不用跟我客气,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齐一桓双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才看着她,问:”二姑娘这次出来,老爷知道吗?“
”桓叔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文采菁看着他,眨眨眼。
”既然小的来,自然是想要听真话的。“齐一桓一脸郑重道。
”那我就跟桓叔说真话。“文采菁说着,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爹爹不知道。“
齐一桓手一抖,差点打翻了手里的茶杯:”那姑娘手里的玉佩和信……“
”玉佩是我从爹爹那儿借来的,信是假的,是我照着爹爹的笔迹写的。“
齐一桓顿时一脸惊慌:”这事若是让老爷知道了……“
”这事儿我既然做了,就不怕被爹爹知道。“文采菁波澜不惊道,”反正这么大事儿瞒也瞒不住,我心里有准备。“
”姑娘您千金之躯,何苦出来受这样的苦?“齐一桓浓眉紧蹙,不敢苟同的轻轻摇头。
文采菁淡然一笑,悠悠喝了口茶道:”若连这么点儿苦都吃不了,以后如何守得住文家偌大的家业?“
早听说老爷有意将家里的生意交给这位二姑娘打理,难道是真的?齐一桓吃惊的望着她。
”桓叔你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又向来与田总管亲近,“文采菁继续道:”府里的事情应该也很清楚,若这趟真让四叔成了行,后果会如何。“
齐一桓面色微沉。府里的情况他如何不知道,其实老爷也很清楚,可被亲情牵住了手脚,想动都动不起来。二姑娘这样先斩后奏,看着虽然冒失,真能起到作用也不一定。不得不说,除了已逝的老夫人,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有胆色的女子,她才十三而已,算虚岁也不过十五而
已。
回想今天发生的那惊心动魄的事情,他都忍不住直冒冷汗,若不是二姑娘让他抢了卫家商队的道,这会儿死可就是他们了。
”对了,姑娘一定让小的抢了卫家商队的路,难道早就知道会发生垮山?“他看着文采菁问。
”不敢说早知道,只觉着有可能,我看过舆地志,知道羊行道两边的秃山土质疏松,又下了那么久那么大的雨才会那么猜测的,没想到成真了,也吓了一跳呢。“文采菁说着,还故意长长松了口气。
齐一桓还心有余悸,感慨道:”多亏了姑娘啊,要不然只怕被埋在下面的就是我们了。“
”不过运气好了罢了。“文采菁谦虚道。
”还有一件事希望姑娘可以跟我说实话。“齐一桓忽的脸色一沉。
文采菁意外看着他:”什么事?“
”简总管是不是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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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件事来,意外的一怔,惊讶的看着他,正欲开口,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唛鎷灞癹晓
”谁?“她有些不耐烦的问。
门外的人似是听出她心情不大好,愣了一下,才开口道:”是我,田诚。“
文采菁看了齐一桓一眼,见他听到田诚的声音时,眸中有道光芒闪了闪,不由微微眯了眯眼,应道:”进来吧……“
田诚推门进去,看到齐一桓,顿时一惊:”桓叔,你怎么会在这里?泯“
齐一桓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找姑娘有些话要说。“
田诚这才明白自己进来似乎有些不是时候,便看向文采菁道:”那你们先说,我等会儿再来。“
”不用了。“文采菁拦住他,直接问:”有什么事?馇“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过来知会姑娘一声,易明已经找到了,还在昏睡,已经去请了郎中了,看着没什么大碍。“田诚说。
”那就好。“文采菁面色一缓。
”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田诚说着,转身欲走。
”等一下。“文采菁叫住了他,看了齐一桓一眼道:”桓叔正跟我说简二总管的事,你也留下听听吧。“
”二总管?“田诚只觉心猛地一跳,满脸诧异的转头看向齐一桓。好端端的,桓叔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二总管。
文采菁重新对上齐一桓,继续刚才的话题:”桓叔为什么会认为二总管已经死了?“
田诚一听,惊得不由睁圆了眼,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越来越快。桓叔怎么会知道二总管已经死了?
齐一桓迟疑的看看一脸淡然的文采菁,再看看惊慌失措的田诚,缓缓说道:”留在凤县的最后那个晚上,我起夜的时候,看到姑娘和田诚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去了后院,就忍不住好奇跟了过去,听到了你们说的话。“
文采菁和田诚同时一惊,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他们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发现,还好是桓叔,若换了别人,只怕还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既然桓叔都听到了,为什么不出来质问我们?还帮我们瞒着?“文采菁问。
齐一桓叹了一声,说:”一来我没有证据,又不知道姑娘你的身份,怕会被杀人灭口。“说着,他讪然笑了笑,然后看了田诚一眼,继续道:”二来,我素来跟田总管亲近,也知道田诚这小子的脾性,不相信他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就一直没说,打算另找机会的。“
文采菁听着不由笑了:”难怪我之前老觉着桓叔你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呢,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齐一桓不好意思的笑道:”嘴巴上虽然说不出来,心里头对姑娘还是有些成见的,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姑娘见谅。“
文采菁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无妨,几个没杀伤力的眼神,我还是能承受的了的。“说着,她看向田诚,说:”那天的事你来跟桓叔说吧。“
”好。“田诚应了一声,看向齐一桓一五一十的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齐一桓听。
齐一桓听着面色凝重,频频摇头:”知道他不是好人,只是没想到心肠会这样坏。“说着,他看向田诚,松了口气,道,”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真不知道回去怎么跟你爹交代了。“
田诚笑道:”桓叔放心,我没那么羸弱,不会那么容易伤到的。“
齐一桓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还敢说,若不是二姑娘,你当时肯定就躺下了。“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担心起来:”你们确定当时二总管没有看到你们的样子?要是他回去反咬你们一口可就糟糕了。“
反咬一口?两人又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便由文采菁开口道:”不可能的……“
”二姑娘的意思是他当真没有看到你们?“
”是,他没有看到,其实,就算他看到了也不可能反咬我们一口了。“文采菁说。
”为什么?“齐一桓一时迟钝,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死了,桓叔。“田诚说。
”死了?“齐一桓只觉浑身一凉,”是你们……“
”不是我们杀的。“田诚忙否认。
”那是谁?“
田诚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易明的事又不能说出来,只得求助的看向文采菁。
文采菁看着齐一桓,目光幽深:”桓叔,有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追根究底,你只要记得,二总管已经死了,不过下手绝不是我们就是了。“
齐一桓被她看的浑身一愣,艰难的吞了口唾沫,点点头:”我明白,那尸首……“
”已经处理妥当了。“
”那。那就好,到时回去,只说他不见了就是了。“齐一桓说着,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
”对了,桓叔,还要麻烦你写封信回去。“文采菁忽然想到。
齐一桓点点头,问她:”二姑娘想怎么写?“
”报个平安,告诉他我现在很好,让他别派人来追了,我是不会回去的,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让他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文采菁一边想一边道。
”就这些?“
”就这些,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小的马上去写,明天就让人快马加鞭送回去。“齐一桓说着,起身便要走。
”对了桓叔,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文采菁也站起身。
”姑娘请说……“
文采菁犹豫了一下,才缓缓道:”虽然碍着主子的身份,只怕很多人还是看不起我是个姑娘家……“
齐一桓立刻明白了过来,笑着拍胸脯保证道:”二姑娘放心,这个就交给小的了,明天你就看吧,保管那些小兔崽子们服服帖帖。“说着,他顿了一下,又道:”其实,姑娘你也不用太担心,这顿时间,特别是今天,你做的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呢,那些要不得的心思估计早就歇下了。“
文采菁欣然一笑:”不管怎么说,以后都要桓叔多担待了。“
不知道是齐一桓手段了得,还是因为她在羊行道时的杰出表现,或者两者都有吧,第二天,所有的伙计护院管事见着她都是毕恭毕敬的,还满眼崇拜,让她感觉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一路都非常顺利,无惊无险,大半个月后,他们就到了边城旭州城。
旭州城是大周最北的边关要塞,驻守在这里的是在整个大周都赫赫有名的镇北军,他们军纪严明,骁勇善战,曾一次又一次击退了北蛮的精锐骑兵,牢牢镇守着大周的北境。
他们进旭州城的时候,正是晌午,风有点大,头顶虽然挂着大太阳,依旧冷飕飕的。
文采菁坐在马车里,用斗篷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怀里抱着手炉,趴在窗口,向外张望。
她原本以为,战事已经停了,又通了市,该有不少南来北往的客商,城里该非常热闹才对,可是大街上却空荡荡的,只有零零落落几个小摊贩,行人也不多,铺子虽然都开着,可是门庭冷落,里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文采菁看着,心下不由一沉。这情形看着实在反常,难道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可是一路过来,没听说这里出了什么事啊。
若有所思间,马车已停了下来。
”表少爷,到了客栈了。“田诚敲了敲车厢,提醒她。
”嗯……“她应了一声,翻身下了马车,才刚一落地,旁边就吹来一阵风,冷得她一哆嗦,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表少爷……“这时,齐一桓面色凝重的带着几个管事围了过来,压低嗓音道:”这城里看着有些不大对劲儿,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文采菁也是一脸沉重,点点头道:”确实很反常,你们嘱咐好下面的人,没事别让他们到处乱走,一会儿想办法问问客栈的掌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正说着呢,客栈的掌柜一看有大生意来,已兴冲冲的迎了出来:”几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文采菁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点点头:”是,要住店,你们还有多少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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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柜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客栈里的房间几乎都没人住呢……“
文采菁飞快与齐一桓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随后继续问那掌柜:”一个客人都没有吗?“
那掌柜讪然笑着,点点头,似是很不安的搓着手道:”最近世道不大好……“
”世道不大好?“文采菁意外的挑挑眉:”战事已经停了,又通了市,应该有不少大商人来往的,怎么会世道不好?“
”公子不知道吗?可能又要打起来了……“那掌柜紧张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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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晚了,抱歉,明天继续挑战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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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听着眉心一拧:”什么又要打起来了?“
”当然是我们跟那些蛮子啊。唛鎷灞癹晓“那掌柜说。
文采菁脸色一变,惊道:”不是说战事已经停了吗?“
那掌柜见她问,便继续道:”本来应该是停了,可是就在一个半月前,那蛮子的一支轻骑兵不知怎么又跑来了边关,洗劫了附近的一个小镇。“说着,他重重叹了一声:”死了不少人呢,听说已经惊动了京里了,皇上震怒,派了平北大将军来,大家都说又要打起来了。“
一个半月前,那岂不是应该在元宵的时候?文采菁紧蹙着眉头,若有所思。虽然旭州与京城路途遥远,不过以紧急军报的传递速度,在他们的商队出发之前,京里就算没有去确切的消息传出来,也该有些传闻了。可惜她当时去了圣香庵洙。
轻咬了一下唇,她转头询问的看向齐一桓。她去了圣香庵不知道,他们在京城应该有听到消息吧。
齐一桓一脸凝重,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在京城也没有听说?文采菁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一路过来也是风平浪静,若真要打起来,早该调兵遣将了吧。或者,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这么严重肠。
”那……通市的事也作罢了?“她再问那掌柜。
那掌柜想了想,摇摇头:”那倒没听说。“
文采菁心头一松,抬头看了看他冷清的客栈,不解的问:”既然通市的事没有作罢,各地的商队该来了不少了,你这儿的生意不该这么差才对……“
说起这事儿,那掌柜也是一脸沮丧:”都来过了,一听说可能要打起来,都走了,生意重要,可命更精贵不是?“
”那倒也是……“文采菁点点头表示认同。
那掌柜看着她立刻紧张起来:”看公子的车队不小,也是打算去北蛮做生意的?“
”不错……“
那掌柜不由哭丧起了脸:”那公子知道了这会儿可能要打起来,是不是也打算返回去啊?“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大生意没法做,他都快心疼死了。
文采菁却挑挑眉,看着他,一副他很奇怪的模样,理所当然道:”有大生意做干嘛要回去,只是说要打起来,这不还没有打起来嘛,有什么好怕的。“
那掌柜愣了一下,很快弯起了唇角,一脸狂喜:”这么说……公子你要住下了?“
”没错。“文采菁说着,扫了一眼他偌大的客栈,道:”你这客栈不是没人住吗?我都包下了。“
那掌柜有些不敢相信的一愣:”公子是要包下整间客栈?“
”没错,好好招呼着,小爷我可不差钱。“
那掌柜笑眯了眼,立刻好好招呼起来:”那就实在太好了,公子快里面请,赶了这么久的路该饿了,我马上让厨房做饭。“
文采菁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对了,我的那些车马你也得给我好好安置一下。“
”公子放心,后面有个很大的院子,足够安置您的这些车……“
”掌柜的……“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你看小爷我这么豪爽,你也别太小气了,打个折扣吧。“
”折扣?“
”是啊,这么大笔生意呢,你总该给我点优惠啊。“文采菁理所当然的说。
那掌柜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起来:”其实我也是小本生意……“
话音未落,只见文采菁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田诚一眼,道:”小诚哥,这城里还有别的客栈吗?“
田诚一愣,想了想道:”有是有,不过……“没这么大的。
文采菁勾唇狡黠一笑:”有就成了……“
那掌柜脸色微微一变,立刻道:”好,优惠就优惠,看在公子这么豪爽的份上,我给公子打个九折。“
”九折?“文采菁眉尾一跳:”太少了,至少得这个数。“说着,她伸过一只手去。
”
公子想要五折?“那掌柜垮下脸来,那不是半价?不待这么宰人的。
”反正你现在没生意做,空着也是空着不是?“
那掌柜摇摇头:”最少六折,要不然我这生意真没法做……“
文采菁略一思索,爽快点头应下了:”好,六折就六折,不过要包饭菜。“
”……“那掌柜忽然有种想要一头撞死的冲动,什么豪爽小爷,分明抠门的要命。若是以往,这种生意他铁定不做,可是现在世道不好啊,能做一笔是一笔吧,少赚点就少赚点,总比什么都赚不到强,于是,他做出妥协:”七折就包饭菜。“
”成交……“文采菁立刻一口应下了。打了折还包了饭菜,赚了。
客栈厨房的师傅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整置好了两桌不错的饭菜,口味有些重,不过味道还能接受,掌柜也没因为包饭菜就将就了事,鱼、肉一样都不缺,吃的还算尽兴。
吃完饭,文采菁便让上了茶。
她一边喝着,一边跟齐一桓说起接下来该做的事:”桓叔,一会儿你随我一起去趟府衙……“
齐一桓一怔,很快皱了一下眉:”表少爷是打算直接去府衙换出关路引吗?事情还没有弄清楚,这时候贸贸然出去,实在太冒险,不如过两天,等我们摸清楚情况再说。“
文采菁摇摇头:”桓叔别误会,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正如桓叔所说,我们不急着出关,不过得先把事情弄清楚才行。与其在路上随便逮个人问,不如去府衙找知情的问清楚。若当真要打起来的……那我们也只能放弃了。“虽然觉得很不甘心。不过,她还是很乐观的,并不觉着事情会那么糟,毕竟,上一世,文季晖是成了行的。就算这一世的历史可能会有些改变,她也不觉着自己会那么衰。
”原来是这样。“齐一桓心口一松,脸上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不过这事儿用不着表少爷你亲自去,我带着海哥儿跑一趟就成了,这一路你也辛苦了,还是在客栈好好休息吧。“
”是啊,表少爷,这些都是琐事,你没必要事必躬亲的。“田诚也在一旁搭腔。
文采菁也就没再坚持:”那就辛苦桓叔了。“她也确实累了。以前坐火车、坐汽车,坐的时间长了还会累,更何况一连坐了一个多月的马车,虽然已经有些习惯了,可身子到底不是铁打的。
喝完茶,说完话,文采菁回了房间休息,齐一桓带着海哥儿去了府衙打探情况自不必说。
文采菁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透了都没有醒,还是田诚见她老不出来,担心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敲了半天门才把她弄醒的。
”表少爷、表少爷……“田诚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急过一声,好几次他都想要破门而入,可想到姑娘到底是女儿家,终归不好造次。
文采菁起了床,依旧有些睡意朦胧的去开了门。
”什么事啊?“她皱眉看着门外的田诚问,不知道是不是睡多了,脑袋有些发沉。
看着她醒了,田诚终于松了口气:”没什么事,就是看二姑娘你一直不起来,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文采菁请皱了一下眉,转头看看窗外,竟没有看到一丝亮光,便问:”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亥时了。“田诚说。
文采菁顿时一惊:”都亥时了?我有睡这么久吗?“
”姑娘是累坏了。“田诚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说:”晚饭我让厨房的人给姑娘留着呢,热一热就能吃,吃过姑娘再睡吧。“
文采菁吃力的垂着脑袋,摸了摸额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从被窝里出来,额头微微有些发烫。
”桓叔回来了吗?“她问。
”天黑之前就已经回来了。“田诚说。
”事情都打探清楚了。“她再问。
田诚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把他叫来,我要仔细问问。“文采菁立刻说。
”姑娘还是先吃饭吧。“田诚劝道。
文采菁面似艰难的想了想说:”我现在没什么胃口,等跟桓叔说完再说吧。“<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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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饿着了,若姑娘等不及,那就一边吃一说好了,我这就去准备,姑娘先回去坐着吧。“田诚说着,亲眼看她转身进去,才离开。
可是,他才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房间里传出咚的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倒在地上一样。
想到刚才二姑娘那副软弱无力的模样,他心下一沉,陡然变了脸色,很快跑了回去,门虚掩着没有关紧,打开门一看,人果然已经倒在地上了。
”二姑娘……“他疾呼一声跑过去,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只见文采菁双目紧闭,眉头很痛苦似的皱在了一起,整张脸惨白惨白的。
”来人呐,快去请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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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田诚的叫声,立刻有人匆匆跑了来,看到门里的情况,顿时也变了脸色。唛鎷灞癹晓
田诚转头一看,是易明,真的那个,忙叫道:”快去请郎中……“
”我这就去。“易明点点头,废话不多说,立刻转身出去了。
很快,齐一桓也赶了过来,一看到这副情景,立刻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刚说了两句,才一转身,她就倒下了。“田诚焦急的说着,将她抱到了床上,捂好被子泯。
”我去找郎中。“齐一桓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田诚忙拦住他:”你不用去了,桓叔,易明已经去了。“
齐一桓停住了脚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现在该怎么办?得找个人来照顾姑娘才行啊。“他们一帮大男人,可照顾不了病中的姑娘馇。
田诚站在床边,也有些束手无策:”要不,现在马上去买个丫头回来?“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再说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到哪儿去买?就算要买,也得好好挑一个才行的。“齐一桓眉头紧锁,仔细想了想道:”我去找掌柜的想想办法。“说着,很快转身走了出去。
掌柜正守在柜台后面,一见齐一桓匆匆下楼来,立刻走出来迎了上来:”齐管事,刚才我见一个小伙儿匆匆跑出去找郎中,怎么,有人病了吗?“
齐一桓沉重的点点头:”是我家小姐……“
”哦?严不严重?“掌柜关切的脱口而出问,说完才猛然感觉不对劲,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齐一桓:”小姐?你们一帮子大男人,哪儿来的小姐?“
齐一桓定定看着他没有说话。
掌柜怔怔的眨巴眨巴眼睛,很快明白过来,拍了一下手,道:”啊,那个俊俏公子原来是个姑娘,我就说嘛,哪有少年长这么漂亮的,原来是个姑娘。“
”是。“齐一桓点点头,拜托那掌柜道:”现在姑娘病倒了,我们一帮子大男人也没办法照顾,所以想请你帮帮忙,能不能去哪里找个妥帖的婶子或大娘来照顾我们姑娘两天?“
”这个没问题。“掌柜很爽快的一口答应了:”我这就去叫我家婆娘来……“
掌柜的婆娘是个三十上下的端庄妇人,圆圆的脸,圆圆的身子,总是笑眯眯的,看着一团和气,干起活来手脚非常麻利,因为掌柜姓霍,大家都叫她霍大婶。
齐一桓一看,立刻放了心,拱手揖了揖:”拜托你了,大妹子……“
霍大婶笑着应承:”放心,交给我了。“
有了照顾的大婶在,田诚和齐一桓暂时都松了口气,现在就只等郎中了。
或许是因为太晚了,易明费了好大工夫才背了个老郎中来,看那老郎中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好像是刚从被窝里挖出来的一样。
一问易明,还真是。
被人饶了清梦,老郎中虽很不开心,可是医者父母心,一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姑娘,他的神色立刻凝重了起来,整了整凌乱的衣服,坐到了床边,仔细替她把起脉来。
齐一桓和田诚两个寸步不离的守在一旁,很是紧张。
霍大婶在一旁安慰:”别担心,苏大夫的医术是整个旭州城最了得的,姑娘不会有事的。“
两人虽连连点头答应,眼睛依旧不肯挪开。
很快,苏大夫就把完了脉,长长舒了口气,闭目凝神,悠哉的捋起了他那短短的一截山羊胡子。
”大夫,我们家姑娘怎么样,?“齐一桓和田诚不约而同上前一步,紧张的问。
”没什么大碍。“苏大夫说着,坐到桌边开始写方子:”就是太过劳累了,好好休息一阵就没事了,只是,她另外还感染了风寒,之前似乎又受过凉,积了寒,看着有些严重……“
齐一桓立刻紧张起来:”那该怎么办?“
苏大夫将写好的方子递给他:”先按我的方子吃几剂药,过两天我再来看看,小姑娘身子底子不错,好好调理应该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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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齐一桓忙双手接过,仔细看了看,小心翼翼将方子受了起来。
”还有,她太累了,大概会睡个一两天才会醒,不用太担心。“苏大夫嘱咐完,写完方子,收拾好药箱,转头一眼狠狠瞪向守在门口的易明:”那边那个臭小子,还不快过来把老夫背回去,给老夫背稳点儿,刚才老夫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你颠散了。“
易明脸微微一红,躬身背上苏大夫送他回去,回来的时候,带了抓好的药,霍大婶连夜熬好了药汁,小心灌文采菁喝了下去。
苏大夫说她大概会睡个一两天才会醒,可是直到第三天早上,她都还没有醒。
惴惴不安的齐一桓又让易明去把苏大夫背来,一诊断,没事,看样子是真累坏了。
傍晚的时候,文采菁就醒了一睁开眼,看到从外头透过窗户投射进屋内的昏黄光芒,她还以为是早上,支着身子要起来,可是手臂发软,撑了不一会儿,整个人就又倒在了床上,随后就感觉嗓子一痒,就忍不住咳了两声。
没想到房间里有人,她刚发出声音,一串轻巧的脚步声就噔噔噔从门口跑到了她的床边,一张圆圆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凑到她面前,看着她,满脸惊喜:”姑娘,你终于醒啦,我去叫小诚哥和桓叔。“说着,还不等她说话,转身一溜跑没了影。
文采菁一时傻住了,这是哪儿来的小丫头,这么没规矩,在她房间里面跑来跑去。还终于醒了?她不过睡了一觉而已,用得着用”终于“这两个字吗?另外,她好像感冒了,嗓子又干又疼,吞一口口水都好像针扎一样。
那个小丫头的脚步声消失没多久,又传来一阵又重又急的脚步声,才关上的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田诚一马当先冲进来,看着她一脸激动:”姑娘,你终于醒了……“说话时,尾音还微微发着颤。
齐一桓紧随其后,眼角红红的,看着她,喑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二姑娘……“
文采菁艰难坐起身,奇怪的看着他们,莫名感觉浑身一阵发冷,不由自主拥紧了被子,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奇奇怪怪的,我不过睡了一觉而已,怎么搞的好像我死过一回又重新活过来一样……“
”不过睡了一觉?“田诚眼神怪异的看着她:”你知道你这一跤睡了多久吗?“
”不是一晚上吗?“文采菁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窗户,难道那不是日出,是日落?
”是三天三夜……“田诚说。
”嘶……“文采菁惊得不有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便又感觉嗓子一痒,爆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大丫,还不快倒水给姑娘。“田诚冲愣在一旁的小丫头叫道。
”哦……“叫大丫的小丫头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转身去桌边倒了杯不冷不烫的温水给文采菁,一边轻抚着,一边软软说道:”姑娘,你慢点喝,小心烫。“
喝过水,文采菁感觉嗓子舒服了不少,随后皱眉看向齐一桓和田诚,问:”到底怎么回事?“
”大丫,你去厨房,帮姑娘的药热好送过来。“齐一桓先将大丫支开,才看着文采菁说道:”姑娘难道不记得,那天晚上,你晕倒在了屋里。“
文采菁皱眉仔细想了想,这才恍然记起,那晚她确实感觉有些不舒服,头重脚轻的,原本打算回去再睡一会儿的,没想到突然眼前一黑,之后的事情,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夫怎么说?“她问。
”请的是旭州城最好的苏大夫。“齐一桓回道:”苏大夫说,姑娘你劳累过度,又染了伤寒,身子虚,估计要好好休养一阵。“
”要休养一阵?“文采菁眉头又紧了紧,沉默片刻,她又问齐一桓:”桓叔,那天让你去官府打探的事情怎么样?“
”说是我们大周跟北蛮的停战文书和通市文书都已经签妥了。“齐一桓径直道:”只是,北蛮那边似乎有人不同意跟我们大周停战,故意带了人在北境滋扰。“
文采菁眼睛一亮:”这么说,如果我们照原计划去北蛮还是走得了的?“
齐一桓见状,忍不住蹙起眉头:”走是能走,只是局势不稳定,怕是路上不安全。这两天,陆续也有几支商队到了旭州,只停留了一天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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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文采菁听着眼睛更亮了:”这么说,现在旭州城还是只有我们一支商队停留?“
”不错……“
文采菁唇边立刻漾起大大的笑容:”吩咐下去,我们再在这旭州停留一天,明天去官府换了出关路引,取了通市文书,后天我们就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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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一桓和田诚两人一听,同时变了脸色。唛鎷灞癹晓
”胡闹。“齐一桓更是忍不住,一声喝了出来,之后才猛然察觉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对,忙敛了敛脸上的怒色,沉下音量,道:”你正病着呢,怎么好走?“
”不过是一点儿小病,不碍事的。“分明浑身发软,只能靠着床柱才能坐着,文采菁还说得不以为然。
”只是小病吗?“田诚将她现在的状况看的清楚,微眯了一下眼,上前道:”行,若姑娘你现在能下得了床,我们就按姑娘说的,后天就启程。“
文采菁一听,轻松的笑着挑了挑眉,可是做了半晌没动,随后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不是她不想动,当真是浑身软的连下个床都难了泯。
田诚见着,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姑娘还是乖乖的留在客栈,等身体康复了,我们再商量启程的事,你可以放心,一时半会儿没人跟你抢那块肥肉。“
”哼……“文采菁不悦的冷哼一声,赌气的别过头不看他们。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穹。
”进来……“田诚帮她应了一声。
她原本以为是那个大丫送汤药过来了,可是没想到,扑鼻而来的不是浓郁的药味儿,而是好闻的香味儿。
”咕噜“,她的肚子立刻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声音还不小,让齐一桓和田诚两人都听了个真切,弯起嘴角笑了。
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到他们唇边的笑意,文采菁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捂着肚子尴尬的垂下了头。
”姑娘醒了,一定饿坏了吧。“
听到一干净和蔼的陌生嗓音说话,文采菁奇怪的转头看了过去,见是一长的胖胖的,笑容和煦的陌生大婶:”你是……“
”人家都叫我霍大婶,我家那口子就是这家客栈的掌柜。“霍大婶说着,走到床边,将手里的小碗儿递给了她:”你饿久了,一下子不能吃太多太油的东西,我给你熬了碗粥。“
随着那小碗的靠近,那香味更是扑鼻而来。
连睡三天,三天都没吃东西,文采菁早就饿惨了,忙不迭伸手过去接。
只见那小碗粥熬得稠稠的,里头掺了不少东西,肉、青菜、香菇,都剁成细细的末,又熬得透,入口即化,不用用力吞就已入了肚了。吃了一口她才知道,这粥里还加了果仁,有股特殊的香味,不过那些果仁都已经被研磨的很碎了,连末都看不到。
她真是饿极了,稀里哗啦一会儿工夫就将一小碗粥干掉了,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她又将小碗递了回去:”还有没有?再来一碗。“
”有,有……“霍大婶笑眯了眼,走到桌边,打开桌上的小盅,又给她盛了一碗。小盅外头细心的包了个厚厚的布兜,北方这么冷的天,放那儿有一会儿,盛出来的粥还冒着热气。
第二碗,也被她很迅速的干掉了。
见霍大婶又要过去盛,她挠了挠头,试探着开口道:”大婶,不如你直接把那小盅抱过来给我得了……“
霍大婶怔了一下,很快笑开了,随后,直接将小盅抱给了她。
齐一桓和田诚一见她这副架势,窘的脸都红了,低头扶额,自觉都没脸见人了。这当真是他们家的小姐吗?端庄起来很大家闺秀,随便起来……连小家碧玉都不如了。
一盅香喷喷的热粥下肚,文采菁终于暂时饱了,摸了摸鼓起来的小肚子,她甜甜笑着向霍大婶表示感谢:”谢谢你,霍大婶,这粥好吃极了。“
霍大婶笑眯眯:”姑娘喜欢就好,我没什么擅长的,就这厨艺还马马虎虎凑合,姑娘若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我给姑娘做。“说完,她便走了。她前脚刚走,后脚,大丫就送来了热好的汤药。
”姑娘快趁热喝了吧,凉了就不好了。“大丫将汤药送到文采菁面前。
文采菁摸着肚子,看着那黑乎乎的汤药,不由皱了皱眉,别开头:”刚吃饱,现在还不想喝,过一会儿再喝吧。“
”哦……“大丫乖乖的应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就那么端着药碗站在那里等着。
文采菁见状,不由挑挑眉,仔
细打量起她来:八、九岁的年纪,穿着灰扑扑的棉裤棉袄,不过那棉裤棉袄似乎小了,胳膊和脚都露出一截,不过倒还干净,脸上虽然有些婴儿肥,不过眉目清秀。看她现在的举止,倒是挺实在一孩子。
”先喝了吧,免得冷了还要再去热,早喝,你病早好,我们也可以早起程不是。“田诚一句话打在了她的死穴上。
文采菁想了想,便应了:”嗯,把药给我吧。“
那大丫立刻恭恭敬敬的将药碗送到了她手里。
药不好闻也不好喝,不过一想到要早先启程,她皱着眉一捏鼻子,一仰头咕嘟咕嘟一气将一碗药都喝下了肚。
一喝完,丢开碗,她整张脸就都皱了起来:”好苦……“
大丫立刻将准备好的蜜饯递了过去:”姑娘,吃这个,吃了这个就不苦了。“
文采菁若有所思盯着她看了片刻,伸手接过那颗蜜饯,剥了外头裹的花纸,扔进嘴里含着。
”你叫大丫?“她问。
”是。“大丫垂着头,恭敬的应声。
”为什么叫大丫?“她又问。
”在家里我……奴婢是最大的。“
”没想到姑娘你这次会突然病倒,我们一帮子大男人也不好照料,起初是请的霍大妹子帮的忙,不过想姑娘你身边没个贴身的丫鬟伺候也不方便,就请霍大妹子牵了线,买了这个小丫头贴身伺候你。“齐一桓在一旁说:”这孩子的爹娘生养了八个娃,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实在没办法,才卖了孩子。我看这孩子也敦厚,就自作主张买下了。“说着,他顿了一下,见文采菁面色淡然,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犹豫片刻道:”若是姑娘不满意……“
他话还没有说完,大丫就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一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冲着文采菁使劲磕了两个响头,哭着道:”求姑娘留下奴婢吧,奴婢会好好干活,好好伺候姑娘,求姑娘留下吧。“
文采菁定定看着她:”如果你做了我身边的丫鬟,以后可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弟弟妹妹了,你愿意……“
大丫顶着一张哭花的脸,看着她,使劲点点头:”奴婢愿意,卖了奴婢,家里有了银子,弟弟妹妹都不会饿肚子了,爹娘也不用那么辛苦。只要他们好,奴婢就满足了。“
文采菁眸光微微一沉:”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牺牲性命呢?“
大丫脖子一梗,一脸郑重的说道:”既然姑娘买了奴婢,奴婢就是姑娘的人了,奴婢的姓名自然也是姑娘的。“
文采菁眸光微闪,轻轻点着头,道:”那你要牢牢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奴婢一定会牢牢记住的。“大丫很坚决的说道。
”那就好。“文采菁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以后你就是我的丫鬟,从今往后,你就不叫大丫了,叫青柠。“
”青柠谢姑娘。“青柠重重磕下了头。
”小诚哥,也帮她置两身衣服吧,要男装。“
为了让文采菁好好养病,商队又在旭州停留了三天。
虽然为了早日康复,她很配合苏大夫的各种治疗,病好的也快了,不过再快,以中医的慢性子,只三天的工夫,到底不可能让她彻底康复,她的喉咙依旧哑着,还有一些低烧,不过身子已经大好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
按照苏大夫的意思,她还是应该在旭州多留两天的,可是她已经等不及要出关了。
偏齐一桓和田诚谁都不肯松口,咬定了除非苏大夫同意,否则不得出关,其他人也跟他们站在同一阵线上。
虽然她是主子,可是下头没有人可以用,就算顶着天王老子的名号也没用,就连青柠都不站在她这一边。
于是,她缠了苏大夫一整天,许尽了好处,才好不容易终于让他勉强同意,不过代价很严重,以后要免费提供他各种药材,直到他死为止。
事后想想她就觉得肉痛,不过再无良的一想,那老家伙都七八十了,估计也没几年活头了,损失应该不会太严重。
第四天一早,她就兴致勃勃的带着齐一桓去了府衙,
换取出关路引和允许他们去北蛮做生意的通市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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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晚了,不过好像比昨天要早一些了,明天应该还会更早一些。以后如果没有意外,每天会努力保证三更。(*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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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门口的守门小兵认得齐一桓,一见他来,很是诧异:”你还没走啊?“
齐一桓笑着上前揖了揖:”我家少爷病了,拖延了几日。唛鎷灞癹晓“
”哦……“那小兵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文采菁,正了正神色,问:”你们有事?“
”是,我们是过来换取才出关的路引和去北蛮的通市文书的。“齐一桓说。
那小兵一惊:”你们不知道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还要去北蛮?浍“
文采菁笑着上前拱了拱手:”好不容易来了,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还劳烦军爷通传一声。“
那小兵看着她迟疑了一下,跟一旁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才道:”你们等一下,我进去帮你们通传。“
那小兵进去后不多久就出来将他们领了进去毗。
招呼他们的是个姓郑的主簿,面白无须,文质彬彬。
一见面,郑主簿就直接开口问他们:”你们当真要去北蛮?“
”是的,大人。“文采菁不卑不亢的回道。
”难道你们不知道现在关外是什么状况?“郑主簿又问。
”大致情况都了解了。“文采菁回说。
”那你们还要去?“郑主簿惊讶道:”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有性命之虞的。“
”也有可能没有不是?“文采菁淡淡一笑说,”做什么事都是有风险,路上也不见得就一定能撞上那些蛮子。有人吃个饭还会不小心被噎死呢,走个路不小心被马车撞死,难道就因为怕死就不吃饭不出门不走路了,那岂不是太小题大做?“
郑主簿怔怔看着她,许久,忍不住对她翘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公子有胆色。“
”不敢当。“文采菁谦虚的笑着说。
郑主簿很快写了份出关路引和通市文书,盖了印章,确认一遍没有问题才交到了文采菁的手上:”这就是的出关的路引和通市文书,公子收好了。“
文采菁又打开亲自确认了一遍,才笑道:”确实没错,劳烦主大人了。“
”公子客气,这不过是我的分内之事。“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听到一个声音在问:”当真现在还有商队要出关去北蛮?“
”当然是真的,还是小人亲自将人领进来见郑主簿的呢。“另一个声音在一旁附和,一听,正是之前领他们进来的小兵。
文采菁好奇的转头向门外看去,只见进来一白袍小将军,看着不足二十岁,剑眉星目,英武不凡。
一见那小将军郑主簿立刻迎了过去:”小宋将军,你怎么来了?“
”郑主簿,是哪个要出关去北蛮?“那小宋将军问着,便在屋子里找了起来,目光很快落在文采菁和齐一桓的身上,只停留了片刻就挪开了。
郑主簿转身一指文采菁:”就是这位小蔡公子的商队……“
小宋将军一惊,挪开的视线再次落到了文采菁身上,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是这个小东西?“
文采菁正要笑开,听到”小东西“三个字,嘴角不由抖了一下,再也笑不出来了。小东西?她哪里小了?她的个子可是有一米六五的,在同龄的姑娘里面,已经算是高挑的了。
”见过小宋将军……“她拱手向那小宋将军揖了揖,眉尾高高一挑,眼神放肆的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小宋将军也没见大到哪儿去啊。“
小宋将军本来年纪就不大,又是个面嫩的,看着更是显小。
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于是,脸不由的微微一红,拱手向她道歉:”失礼了……“
文采菁也煞有介事的拱手还礼:”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小宋将军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她,道:”没想到小蔡公子小小年纪是个如此有胆识的,宋某佩服,通市文书签下这么久,小蔡公子可是第一个出关的。“
”不敢当,小宋将军谬赞了。“文采菁继续谦虚,”其实在下没什么胆识,就是有那么
一点点贪财而已。“
小宋将军一怔,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一阵才停住:”小蔡公子敢冒这么风险,只怕不是只有那么‘一点点’贪财而已吧……“
”好说好说,谁也不会嫌钱少不是?“文采菁勾唇一笑说。
”不知小蔡公子府上是哪里的?“小宋将军随口问道。
”在下京城人士。“
”哦?“小宋将军眼睛一亮,问道:”我也是自小长在京城,不过好像没有听说蔡姓的大商啊……“据说唯一停留在旭州的这支商队不小,有这样的家底魄力,不可能在京城默默无闻才对。
”在下的商队姓文的。“文采菁解释。
”是京城文家?“小宋将军目光闪烁起来,那就是了,虽然文家行事低调,不过开得起那样大的酒楼,那么多的商铺,家底绝对是不薄的。
”可小蔡公子不应该是姓蔡的吗?“
”文家大老爷是在下的姨夫,在下不过是暂时搭把手帮个忙而已。“
”原来如此。“小宋将军答应着,沉默片刻,话锋一转:”小蔡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文采菁扬了扬手中的出关路引和通市文书:”路引和文书已经拿到,我们明天就启程。“
”正好,明天我也有事要出关,不如送小蔡公子一程。“小宋将军说。
”那自然最好了,先谢过小宋将军了。“文采菁顿时一喜,有人护送,那自然会更安全,还是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就连齐一桓也忍不住笑眯了眼。
事情已经办完了,他们便告了辞,走到门口的时候,隐隐听到里头传出的小宋将军和郑主簿的说话声。
”小宋将军还要再去找?“是郑主簿在问:”都这么多天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小宋将军狠狠道:”若他真出了事,我必带兵踏平北蛮。“
”不会的……“
接下来郑主簿说了什么已听不到了,他们已出了府衙。
回去的时候,文采菁一直忍不住想,那小宋将军到底在找谁呢,还要带兵踏平北蛮,不知道那个”他“是男的女的……
回到客栈,一听说明天出关会有镇北军护送,所有人都乐开了花。虽然他们都愿意随主子出关,可面对的到底是凶残的蛮子,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害怕。
”小宋将军?“田诚一直念叨着,忽然道,”难道是镇国将军府的小宋将军吧?“
”应该没错。“齐一桓笑眯眯的在一旁搭腔,”二十出头年纪,已经是小将军,除了镇国将军府哪里还能出这样出类拔萃的将才。有小宋将军带领镇北军护送,我们这一路算是无忧了。“
镇国将军府?
文采菁这才恍然想起,她曾经在香溢居时听人说起过。镇国将军府在整个大周可是声名最煊赫的。宋家三代单传,人丁并不兴旺,可是个个都是战功卓著,小宋将军才二十出头就封了将军,可不是像京城的那些勋贵继承来的爵位,那是实打实从战场上拼杀来的,实力可见一斑。有这样的人物护送,当真是无忧了呢。只是,他又能护送他们到哪里呢?
第二天辰时,所有的车马都已在客栈前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准备出发了。
”掌柜的,这几天辛苦你了。“临行前,文采菁将准备好的银票递给了霍掌柜。
”哪里哪里,都是我分内的事。“霍掌柜笑眯眯的接过,展开一眼,不由变了脸色:”小……蔡公子,你这……太多了。“说好七折的,可是这里的银钱,就算不打折还有的多呢。
”不多。“文采菁笑道:”有一部分是我要好好感谢霍大婶的,还有一部分是定金,等回来的时候,只怕还要在掌柜的你这里住几天,到时候怕要麻烦掌柜的你多腾些客房出来呢。
霍掌柜这才安心:”好说好说,公子一路顺风。“
”告辞。“文采菁转身上了马车,这回车里坐的不再只是她一个人了,青柠也坐在了她的身边,一身男装打扮,很俊俏的一小少年。
通向关外的城门
已大开,小宋将军领着一支精锐的轻骑兵,已在城门口等她了。
田诚忙加了一鞭子迎上去。
靠近了,文采菁从马车里头钻出马车,抱歉的向小宋将军揖了揖:”让小宋将军久等了……“
小宋将军不以为然笑笑:”是我早到了……“
”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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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关,周围的景一下变了,原本随处可见的俊秀山峦一下子都看不见了,一眼望过去是广袤的戈壁滩,上头远远近近、零零散散的竖立着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岩块、石头,几乎看不到绿色植物,顶多长了几棵羸弱的歪脖子树。唛鎷灞癹晓
一阵风吹过,扬起一片沙。
文采菁看了有些失望,她分明听说,关外可以看到广阔的大草原呢。
”好荒凉。“她忍不住轻声嘀咕。
”姑……少爷再忍忍。“青柠觉察她的心思,便劝道:”这里是这样的,再往北走个一两天就能看到大草原了,到处都是草,听说有半人多高呢,还可以看到成群的牛羊,还是清澈的湖泊,很美的。“说着,她自己先不由自主咧了嘴,露出一脸向往的神情洇。
”哦?“文采菁似是被说动了心,轻挑了一下眉,转头看她:”那草原……你去过?“
”那道没有。“青柠悻然敛了笑容,垂下眉:”是听我爹爹说的,以前还没有通市的时候,他曾经偷偷跟人过去做过小买卖。“
”是吗?怎么之前没有听你说起过?“文采菁眼睛亮了亮。虽然以前大周和北蛮不通市,不过在京城的有些铺子里还是经常能看到出自北蛮的极品皮毛的,想来北蛮那边的市场上也应该有不少出自大周的东西,这些都是私商铤而走险私运的。听说利润极高,行情好的时候,走一趟可以几年不愁吃喝,不过相对的风险也是极高的。因为大周不允许跟北蛮通市,所有私商都只能偷偷走偏路,自然不可能用车队,所有的货物都得靠人力背,还得躲开每天都在边防巡逻的轻骑兵。真的不容易惹。
”少爷从来没有问过,所以我……“青柠有些战战兢兢道。
文采菁见她这般紧张,轻笑着安慰道:”别紧张啊,我又没怪你。“说着,她顿了一下,继续问:”听说做那种生意很赚钱的,你爹爹后来怎么不接着继续做了?“
青柠唇角一耷拉,圆圆的眼睛里泛起一抹湿意:”生意是好做,不过很危险的。好不容易躲开了边防的巡逻兵,还要走一整夜的山路才能出关,这里不是这样的荒地,就是大片的草原,去最近的边市那满走路最快也要四五天,路上没有客栈,没有茶铺,有时候连条好好的路都找不到,晚上只能睡在野外,这里晚上还特别的冷,还有……“她说着,眼中闪过一抹惊惧,嗓子一哑:”还有狼,成群的狼,爹爹第二次走的时候就遇到,一整队七八个人,都被咬死了,爹爹运气好一点,也被咬断了腿,若不是有人经过救了他,他很可能会死在草原上。爹爹坏了腿,回来,也没人要他干活了,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差……“说完,她终于忍不住默默流起了眼泪。
文采菁暗暗叹了一声,安慰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你爹爹是吉人自有天相,以后,你家里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她后来又让齐一桓给青柠家送去了一笔银子,只要他们本本分分做点小生意,想要养活那一大家子还是不难的。
”这还要多谢姑娘,奴婢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姑娘的……“
两人又在马车里说了一会儿话,文采菁又忍不住趴到了窗口看外头的景色,虽然视野里始终是那片单调的土黄色,不过还好,景儿不是一成不变的,勉强能打发时间。
然后,她就看到小宋将军那队精锐的轻骑兵所有帅气的战马虽然也在跑,可是都很悠闲,像在表演舞步一样,马背上的士兵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出门从来都是风驰电掣的急行军,像现在这样,实在感觉有些憋屈的慌。
文采菁顿觉很不好意思,他们车队的马当然不能跟军队剽悍的战马,又拉着货,想要跟他们比实在不可能。
她想了想,一头钻出了马车,半蹲在了前面的车轼上,四下张望着找小宋将军。
一见她钻出来,田诚面色一沉:”你病还没好呢,出来干什么?“
”别急,我很快就会进去的。“文采菁拍了拍他的肩说着,很快在后面看到了小宋将军,他正跟一个士兵并排走着,说着什么。
”小宋将军……“她抓着车厢,站起身,向他挥了挥手,叫了一声。
她这一冒失的举动可把田诚吓得不轻。
”站起来干什么?危险,快坐下。“
文采菁本来就要坐下,所以,也没什么异议,就矮下了身,也没进车厢去,直接在田诚身旁坐下了。
小宋将军很快小跑着赶了上来:”小蔡公子有事?“
文采菁不好意思冲他笑笑,抱歉道:”对不起啊,小宋将军,连累你们了。“
小宋将军一脸意外:”你这是什么话?“
”我们跑的这么慢……好像连累到你们了。“
小宋将不以为然:”什么连累不连累,不过顺道而已,反正我也不着急……“
”真的不着急?“文采菁歪着看着他,挑挑眉:”你不是在找人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小宋将军诧异的问她。
文采菁尴尬的咧嘴笑了笑:”那天在府衙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了你跟郑主簿说的话。“说完,怕他误会,又忙不迭澄清,”不过,只听到了两句而已,你可千万别误会什么。“
小宋将军不以为意的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好误会的,我确实在找人没错。“
”在找什么人?男的女的?出了什么事了?需不需要我帮忙?“文采菁八卦的问出一连串问题。
小宋将军若有所思的深深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前段时候,蛮子又来捣乱,我们派了对骑兵出去,直到现在都音信全无,所以我们才出来找找。“
”原来是这样。“文采菁知道他说的这些话是有所保留的,既然人家不愿说,她也不会去追问,便道:”要不,等到了边市那满,我帮你打听打听。“
小宋将军失笑:”这些事都是很隐秘的,可不是你随随便便打听就能打听出来的。“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小蔡公子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只能我能做到的。“
”蛮子会将战败的俘虏当奴隶买卖,若在那满的奴隶市场发现我们大周的士兵,希望小蔡公子你能施以援手。“
”那没问题,抱在我身上了。“文采菁拍着胸脯保证,说完,她忽然又想到什么,偷偷瞥了小宋将军两眼,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小宋将军见状,便笑道:”小蔡公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不用跟我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文采菁深吸了口气,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那里的奴隶会不会很贵?“要是很贵,买一两个还能承受,要是买个几十上百个,她就吃不消了,说了要帮忙,又不好意思让他报销费用。
小宋将军怔了一下,很快失笑道:”小蔡公子放心,等人回来,我会把银子还给你。“
”那倒不用,我说了要帮忙的。“她口是心非道,”你只要告诉我,一个奴隶大概要花多少银子就是了。“
小宋将军眸光微微一沉,举目远眺,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发话:”在那里,奴隶就像是牲口,按品质高低,有几百上千两的,也是几两的……“
糟糕,貌似说了不该说的话了。文采菁心下微微一沉,不再说话,默默的陪坐在了一旁。
因为这一路上都没有客栈,又是戈壁滩,不可能有游牧的部落驻扎,他们只好找了块挡风的岩壁,在野外露营。
有小宋将军的人马轮班守夜,一晚上都平安无事。
当太阳再次从地平线升起,所有人早早的醒来,胡乱吃了点东西准备启程时,小宋将军找到了文采菁。
”抱歉,小蔡公子,只怕我们要在这里分道扬镳了。“
”诶?“文采菁一惊:”这么快?“
”是,之前派出的探子有消息传回来,好像发现我们要找的人了,我们必须要过去看看。“
”那你们快去吧,我们这儿一大队人呢,也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文采菁忙道。
小宋将军向她抱了抱拳:”一路小心……“
”小宋将军也是……“
小宋将军带着他的人很快离开了,战马到底不一样,眨眼就不见了影子。
商队也很快重新上了路,行了半天,就在日上中天的时候,车队后方忽然传来一阵
急促的马蹄声。
”后面有马队追上来了。“
听到有人大声叫,文采菁眉头一紧,飞快钻出马车,站在车轼上,举目远眺:”看得清楚是什么人吗?“
话音刚落,便听后面的人惊慌大叫:”是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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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三更估计又要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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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蛮子。唛鎷灞癹晓
文采菁心下一沉,望着远处那片飞扬的尘土,想到小宋将军说的那帮频频在大周边境滋扰的蛮子,不由攥紧了手。不会这么衰,正好碰上他们吧?
还真就这么衰。
那马队很快就赶上了他们,有二三十个人,都披散着头发,衣襟左掩,衣短袖窄,外套皮毛裘衣,脚踏毡靴,个个身形彪悍。
果然是蛮子浍。
文采菁还想再仔细看清楚些,没想到被田诚一把抓住塞进了车厢里。
她一时没有防备,一头摔了进去,脑袋重重敲在了车壁上,”咚“的一声。
”你干什么?“她捂着撞得发晕的头坐起身,怒气冲冲向田诚瞪去,却见他”啪“的一声将车门关上了毗。
”待在里面,不要出声,青柠,好好看住姑娘。“田诚在外面沉声说。
”知道了。“青柠颤颤巍巍答应一声,生怕文采菁冲出去,一把紧紧抱住了她的胳膊。
”喂……“文采菁气急的皱紧眉,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外头那追上来的马队已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不由紧张的噤了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紧握住的青柠的手,坐着一动都动,只是竖直了耳朵,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你们是大周人?“只听一个低沉的嗓音问。
”正是。“只听齐一桓承认道。虽然他已尽量让自己沉着冷静,可是仔细听还能听出他微微有些发颤的尾音,”我们是大周的商人,是来北蛮做生意的。“
”做生意?“那个低沉的嗓音微微一变,多出一丝冷酷来,”谁允许的?“
”我们有通市的文书……“齐一桓说。
只听那低沉的嗓音冷笑一声:”那不过是一张废纸而已……“
”殿下,跟他们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一个大嗓门的粗豪声音不耐烦的说道,”大周的商人最狡猾了,指不定怎么坑害我们的百姓呢,都宰了得了。“
文采菁听着,眉头一紧,浑身瞬间紧绷了起来,不由屏了呼吸。臂弯里,青柠的胳膊正抖得厉害。
殿下?没想到这马队里竟然还有北蛮的皇族在,难怪这么嚣张了。看样子,最近在大周边境到处滋扰的就是他们没错了。不过,这下可就难办了,这帮人对大周本来就有很深的敌意,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外头忽然响起”咣“的一声,听着好像有人被打了一下。
果然,下一刻,那大嗓门就大叫一声:”臭赤那,打我干什么,想挨揍吗?“
”我敲敲你这脑袋有没有回声,是不是榆木做的?除了打打杀杀,你就不能出点别的主意吗?“一个稍尖的嗓音不屑的冷哼一声说。
”不宰了,难道还放了他们?“大嗓门嚷嚷道。
那个稍尖的嗓音没有搭话,似是在沉思,过了片刻才道:”殿下,我看他们真是很普通的商人,没本事反抗,不如把他们绑了卖了,最近奴隶市场上很旧没见着新鲜货色了。“
那大嗓门嘿嘿嘿不怀好意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小子鬼点子多,这主意倒是不错,我看这里头还有几个模样挺不错的,老东西朝鲁不是就好这一口嘛,送过去让他尝尝鲜,谁要是敢反抗就宰了。“
文采菁面色黑沉,不由攥紧了拳。蛮子果然是蛮子,粗鄙不堪,脑子里除了杀就是上的单细胞生物。
”殿下的意思……“见他们的殿下没有反应,那个稍尖的嗓音再次问。
文采菁竖直了耳朵,也想听听他们殿下的意思,可是没听到那位殿下的意思,倒是听到有马走到了他们的马车旁,然后停了下来。
马车里的两个人浑身瞬间绷紧了起来,青柠更是连抖都不敢抖了,连气都不敢大喘。
”这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只听那个低沉的嗓音问着,用手里的马鞭敲了敲车厢,发出”咚咚“两声闷响。
文采菁和青柠同时惊了一跳,身子一抖。
”里面没人,只堆了一些杂物而已。“田诚忙说。
”
没人你这么慌张干什么?“那大嗓门说着,不怀好意笑了两声,”里面不会是躲了几个小娘们儿吧?老子最喜欢听你们大周的小娘们儿在床上哭爹喊娘的叫声了,舒坦……“
这个死变态!文采菁听着,不由咬了咬牙,微微眯起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原本紧绷的身子松了开来。整个人已然冷静下来。
身旁的青柠听了这话却抖的更加厉害了。
文采菁安慰的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无声的说道:放心,没事的。
青柠诧异的看着她唇边淡淡的笑容和冷静的眸子,心中大定,也放松了下来,冲她使劲点了点头。
”里面真的没人。“田诚依旧坚决。
”有没有人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只听那大嗓门这样说。
随后文采菁就听到外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响动,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紧接着,就听齐一桓和田诚同时惊慌的大叫:”你们想要干什么?“
文采菁听着,也不由侧了侧脑袋,也想到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就在下一刻,只听”嗖“的一声响,一支箭从窗户外头飞了进来,擦过她的脸颊,”吭“的一声钉在了另一边的车壁上。
青柠当场就吓得傻在那里。
文采菁只是面无表情的坐着,直到感觉有一股刺痛慢慢从脸颊上蔓延开来,才微微眯起眼,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脸上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摸过的手指上都是血。
外面又”咣“的一声响。
”混蛋赤那,又打我干什么?“那大嗓门大叫。
”敲的就是你这榆木脑袋的。“那个嗓音稍尖,被叫做赤那的骂道,”好好的,你射箭干什么?“
”我不就是想试试这马车里有没有人嘛。“那大嗓门道:”这么一箭下去都没人叫没人喊的,估计里面真没人。“
”果然是个榆木脑袋。“那叫赤那的很是无奈道,”你没看到他们一个两个全都吓白了脸了吗?里面肯定有什么?“
”那也不见得就是人啊。“那大嗓门道,”我这一箭下去,哪有人不喊不叫的。“
”也有可能被你射穿了脑袋了呢?“
”诶?“那大嗓门一惊。
”也有可能被吓傻了。“那个刚才一直没发话的低沉嗓音再次开了口。
那大嗓门立刻跃跃欲试:”殿下,让我来看看吧……“
”嗯……“
那大嗓门立刻驱马到了马车的车窗,将手伸向那薄薄的纱帘,可他并没有掀开,而是将手缩了回去,因为一旁响起了打斗声。
文采菁听着心头不由一紧,微微变了脸色。
怎么回去?他们按捺不住动手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这帮蛮子不仅在人数上,在身手上也占了优势,现在动手不是找死嘛,一群呆蛋。
打斗声很快就停了下来,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是哪一方被制伏了。
那大嗓门很兴奋:”看他们这么紧张,这马车里面一定有什么。“说着,他再次将手伸向纱帘,然后掀了开来。
刚好一阵风吹过,文采菁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眸光瞬间一冷。有人出事了,应该不是蛮子,要不然他们早叫开了,是她的人,估计已一命呜呼,她不认为这些蛮子会手下留情。
那窗户一尺见方,被颗大脑袋塞得满满的,凌乱的头发,粗狂的方脸,一字眉,络腮胡,两只眼睛宛若铜铃,瞪着他们,眼底闪烁着狂喜的光芒。
”殿下,殿下,有两个人,都活着,都是男的。“大嗓门兴奋的叫着,转头看向其他人,献宝似的说道。
只听赤那嗤笑一声:”都是男人,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就是因为是男人才兴奋呢,其中一个比我以前见过的所有小娘们儿都漂亮。“大嗓门说。
赤那很怀疑:”有你说的那么漂亮嘛。“
”不信你自己过来看。“那大嗓门说着,再次转头趴到了
窗户口。
说时迟那时快,文采菁眸中寒光一闪,一把抓起身后小几上刚摆上还没来得及用的一根筷子,狠狠向着那大嗓门刺了过去。
如果这一劫注定躲不过,她至少也要拉个垫背的,如果这一劫躲过了,算她白赚了。
说实话,她其实没多大指望可以刺到他,毕竟他是有功夫,而她,基本算是手无缚鸡之力。
可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运气这玩意儿实在折腾人。
大嗓门虽然警觉的发现了她的动作,可是想要退开的时候,大脑袋竟然卡在了窗子上。
然后,她那一筷子就扎进了他的眼睛,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吓了一跳。
”啊……“大嗓门一声惨叫,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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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外面立刻有人惊叫一声,听声音是那个赤那。唛鎷灞癹晓
紧接着,他们的那位低沉嗓音的殿下好像也怒极了,爆喝一声:”找死……“
然后,就听”吭“的一声响,一把锋锐的刀穿透车壁,扎进了车厢里。
很幸运地是,像刚才那支箭一样,这把刀也几乎是贴着文采菁的身子过去的,虽然这次没有伤到她,可把她吓得够呛,只差了不过几毫米的距离啊。
”里面的人给我滚出来。“那位殿下怒喝一声浍。
文采菁微眯了眯眼,深吸了口气,转身便要出去。
脸色苍白的青柠一把拉住她,摇着头,小声道:”不行啊,姑娘啊,你不能出去。“
不出去?不出去就能逃得过了?这车厢不是铜墙铁壁,挡不住刀枪剑戟毗。
文采菁弯起唇角,淡定的笑着,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说:”被担心,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好好呆着。“
青柠不停摇着头:”不行,姑娘你这样一出去会没命的。“虽然怕的要命,可她还是说道:”真的要有个人出去,我替姑娘出去,我的命是姑娘的……“
不等她说完,文采菁便轻笑一声打断她:”我出去也不见得就是去送死的,你不用急着把命给我,以后有的是机会呢。“
”出来,再不出来,我马上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外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文采菁一转身,毫不犹豫一头钻了出去。
田诚见她出来,急道:”你出来干什么?“
文采菁向他微微一笑,说:”不出来能怎么办?难道你以为你们死了,他们会放过我?“
田诚眉头紧锁,焦急的看着她,却无言以对。他很后悔,当初就不该由着她的性子来,结果让她陷入了这般危险的境地。还有办法逃脱吗?希望很渺茫。
”就是你伤了阿布?“身后,那个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
文采菁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坐在赤红色骏马背上、脸上有道可怖伤疤的男人,一挑眉,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不错,就是我……“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的人。“那男人一脸阴鸷,眯眼看着她,眸中闪过一道慑人的寒光,恶狠狠道:”受死吧……“说着,猛地一把拔起手边的弯刀,狠狠向她砍了过来。
锋锐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看着煞是瘆人。
若是换了别的人,这会儿眼见着有刀砍过来,铁定吓的惊慌失色,惊叫连连,转身就跑了。
可是,文采菁却定定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把弯刀逼近,一动不动,脸上不单没有慌色,反而浮起一抹不屑的冷冷笑意,似是在嘲笑他们。
那男人见状,不由眉头一紧,不知怎么的,在刀刃触上她脖子的那一刹那,停住了手。
锋锐的刀刃不过轻触了一下她细致的肌肤,她脖子上就显出一条长长血痕,看着很是吓人,可是她,却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你笑什么?“那男人问她。
文采菁挑挑眉,看着他,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想笑就笑咯,有谁规定,死的时候不能笑的吗?“
周围瞬间一阵静默,就连那男人也一时哑然无言,只神情诡异的看着她,然后,有人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其中一个蛮子。
那男人立刻一记杀人的目光飞过去,那蛮子浑身一冷,立刻噤了声。
错过了动手的绝佳时机,又经旁人笑场,那男人头一次犹豫起来,是该继续砍下去呢,还是把刀收回来。
”杀了他,殿下杀了他,他弄瞎了我的眼睛,杀了他。“那大嗓门的阿布跌坐在地上,捂着他那只受伤眼睛,另一只眼睛气的通红,发疯似的大叫着。
”闭嘴。“不等那男人有反应,文采菁便一眼狠狠瞪向阿布,”不过瞎了只眼睛就大呼小叫,要打要杀,我还死个兄弟呢,你们是不是也打算用命来偿。“说着话,她抬手一指马车后面躺在血泊里的那个人,眼眶同时一红。那个是海哥儿,死得好惨,脖子挨了一刀,只剩层皮连着。护院们也个个都挂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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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该这么急着出来的,那样说不定海哥儿就不会死了。
再次,她将矛头转向了阿布:”你是个孬种……“
阿布气的脖子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你个臭小子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说什么蛮国的勇士骁勇善战,都是放屁的……“心情郁结的文采菁开始有些口没遮拦起来。
那些个蛮子听了,瞬间都黑了脸。
文采菁还不罢休:”好了不得,好骁勇善战的勇士啊,结果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扎瞎了眼睛,你还有脸说了,你想报仇你自己来啊,找你们殿下做什么?你不是孬种是什么?“
阿布和其他人都被她的话气的想吐血,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中的细节,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就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光。她竟然是个女子?看不出来了,难怪长得这样细皮嫩肉,不过,她的胆子倒确实是不小,就这样跑来了他们蛮国,真是不怕死的,难怪在那种情况下都能笑的出来了。
他对她倒是生出了几分欣赏,不过……他微眯了眯眼,眸底寒光一闪,他跟大周人势不两立,要么别让他碰到,要是让他碰到了,就必须死。
想到这些,他便紧了紧手里的刀。
正要动手呢,远远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这次不是从他们后面追上来的,而是从前面迎过来的。
会不会是救兵?田诚远远看着那飞扬的尘土,满心希冀,姑娘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殿下,好像是铁卫。“一个蛮人站在马背上,极目远眺,很快神色凝重的说。
那男人眸光一沉,命令道:”杀……“
”是……“蛮子们齐声答应,眸中同时闪现了嗜血的红光。
眼见着整支商队都要命丧黄泉的黄泉的时候,一阵箭雨从那飞驰而来的马队中射了过来。
只听一阵”咣咣咣“刀箭相击的声音,随后便有人高声叫道:”不行了,殿下,我们还是撤吧,要是被他们抓回去,可就糟糕了。“
那男人面色一沉,看看四周,他认定要杀的那些大周人不知道躲哪儿去了,竟都不见了踪影。
难得这么好运一下子遇到这么多大周人,就这么放过他们让他怎么甘心?
”殿下……“
又一拨箭雨射来,他们已经快支持不住了。
那男人咬咬牙,只好放弃,调转马头,大手一挥:”我们走。“临走时,他心里还在咒骂着,都是那个该死的女人,若不是她一通废话搅和,他早把这些人都宰光了。该死的女人,最好别让他再遇上,否则杀无赦。
从前面迎过来的马队很快就到了文家的车队,一色灰黑的甲衣,是蛮国的卫队。
”又让他们跑了,殿下。“其中一个卫兵对着领队的说。
这时,文采菁和青柠都被田诚拽着躲在了马车底下,那么密集的箭雨,虽然目标不是他们,为了避免被误伤,他们还是躲到了马车底下,其他人也都是,其实也不光是为了躲避那些箭雨,还为了避免那些蛮子临逃跑时随手一刀砍死一个,那可就损失大了。
听到外面又有人在叫”殿下“,原本已准备出来的他们都犹豫了。谁知道这个殿下是好是坏,还是谨慎一点好。
被叫做”殿下“的那个男人无奈的叹了一声:”只能下次在等机会了……“
”就怕大殿下再这么一意孤行下去,两国战事又会再起的。“最先开口的那个卫兵很是为难的说道,”通市这么久了都没见一个商队过来,再这么下去,影响会越来越严重,听说,前不久失踪的那位还没有找到呢,只怕……“
”不会的。“不等那卫兵把话说完,这位殿下便打断道:”我跟那位交过手,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若是那位真的出了事,麻烦就更大了。“
”再加派人手去找……“
”遵命。“
文采菁趴在马车底下,听着外头他们说话的内容,心中忍不住疑惑:他们说的那位到底是什
么人啊?会不会就是小宋将军正在找的那个?到底是男的女的?有那么重要吗?
”对了,这车队是哪儿来的?“迟钝的殿下终于发现了旁边来历不明的车队。
”会不会又是大殿下去边境行抢了?“
”看着不像啊……“
”殿下,这里有个死人……这装束像是大周人……“
”大周人怎么会在这里?“
”殿下,这不会是大周来的商队吧……“
”商队不该只有这一个人啊……“
然后,文采菁他们就被发现了。
”你们都躲在车底下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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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暂时解除,商队的人都三三两两络绎从躲藏的地方爬了出来。唛鎷灞癹晓
受了惊吓,有人伤了,更有人死了,大家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原地休整吧。“文采菁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心微微一沉,说,”马车里有些上好的金创药,受伤的都仔细一点把伤口处理好了。“
”海哥儿怎么办?“田诚在一旁哑着嗓子问,他的眼角微微有些发红。平时,海哥儿跟他的关系是最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惨死在自己的面前,心情可想而知。
文采菁眼眶一热,唇角微颤了一下,哑着嗓子说道:”当然要带回去……“人死在了异乡,总不能让他的魂魄也孤苦无依的飘在异乡吧洇。
”方便吗?“田诚担心的皱了一下眉,他们还要继续北行的。
”有什么不方便的,很快就能到那满了,在附近找家义庄先停放一阵子,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就行了。“齐一桓在一旁说,他的眼睛也红红的,海哥儿跟在他身边很久了,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虽不是父子,却亲似父子。
这下,都没有异议了惹。
”就这么办吧。“文采菁一锤定音。
”我去给他拾掇一下。“齐一桓抹了抹眼睛,转身去海哥儿收拾。
田诚也跟了过去:”桓叔,我跟你一块儿去。“
将该嘱咐的事情嘱咐完,文采菁才转身走向停在一旁一直没有人搭理的蛮人卫队。
她先向着领头的那位殿下拱手揖了揖,警惕的问:”你们是蛮国的卫队?“嗓音冷冷的。虽然他们跟刚才那些蛮子不是同一路的,还救了他们,可到底是一族的,让她心里多少存了一点疙瘩。
”我们是王的亲卫。“那位殿下旁边的那个卫兵下巴轻轻一抬,脸上现出几分傲娇的神情,为她冷落了他们而觉得很不慢。
”扎木……“那位殿下皱了一下眉,瞥了那个卫兵一眼,警告的叫了一声。
那个卫兵脸上神色一滞,忙垂下头,向后退开了。
”在下阿史那叶淳。“那位殿下拱手向文采菁还礼。
阿史那是蛮国王族的姓氏,果然是位殿下呢。
”谢谢殿下刚才的救命之恩。“文采菁说,虽然心中依旧有怨,该谢的还是得谢。
”公子不用客气,是我们失职了,惊到了诸位。“阿史那叶淳说着,顿了一下,才又问道:”诸位是不是大周来的商人。“
文采菁点点头:”正是。“
阿史那叶淳顿时又惊又喜,也有些心有余悸,若是再晚来一步,被哥哥得了手,只怕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部白费了。好不容易来了一支商队,却有来无回,以后还有哪个大周的商人敢跑来北蛮,银子是重要,可若没了性命,有再多的银子又有什么用?
”原来是贵客,很抱歉刚才让诸位受惊了,再有半天就到那满了,公子若不嫌弃,我亲自送你们过去。“他看着文采菁笑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文采菁立刻一口应下了,有免费保镖,不用白不用,谁说得准那些人会不会去而复返。
看样子,以后若是想要在北蛮平平安安做生意,还得建支护卫队才成了。文采菁暗暗想,这里不像大周,虽然在大周也时不时的会遇到山贼打劫,不过这些山贼大多盘踞在一个地方,小心一些还是能避得开的,可是在这北蛮就不一样,一支马队可以来无踪去无影,想躲都躲不开。若只是劫财也就算了,可是貌似他们对杀人还有种特殊的嗜好,不安全因素倍增。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殿下。“文采菁忽然想到什么,看着阿史那叶淳道。
”公子请说。“
”刚才那帮人里面好像也有个被称做殿下的,我很好奇,那些到底是什么人?看着不像是不是普通的马贼。“她说着,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起阿史那叶淳来,”话说回来,撇去他脸上那道可怖的伤疤不提,他跟殿下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呢,你们是亲戚吗?“
阿史那叶淳眸光微微一暗,低头一时沉默不言。
文采菁看他似是有难处的模样,忙道:”若是不方
便说,那就算了。请殿下稍等,我去看他们准备好了没有。“说着,她转身便要离开,没走两步,就听阿史那叶淳在她背后说:”他是我的哥哥,我们蛮国的大皇子阿史那严烈……“
原来真的是蛮国的大皇子。文采菁并不意外,其实,就在之前躲在马车下面听到阿史那叶淳跟卫兵说话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了。
早在旭州的时候就听说蛮国有人不同意两国停战通市,想来反对的就是这个大皇子没错了,只是没想到,他的手段会这么激烈,直接来了个杀光了事,够狠的。
”我们大周跟你们蛮国有这么大仇恨吗?“她不解的皱了皱眉,”怎么看他一副不杀光不解气的样子?“
阿史那叶淳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脸上的神情看着有些尴尬:”倒是扯不上什么仇恨,只是哥哥对大周有偏见,手段才会如此偏激……“
只是偏见吗?她怎么看着那个阿史那严烈有严重心理问题的样子?
不过,这些都跟她关系不大,她现在只想搭好这条线,做完她该做的事情,平安来,平安走。至于海哥儿的仇……他会有报应,她坚信。
半个时辰后,车队终于再次启程了。
虽然才经过一场大危机,大家活儿都还心有余悸,不过,有蛮国的卫队保护着,让他们都安心了不少。
太阳一点点下沉,他们也总算穿过了那荒凉的戈壁滩,道路两边,绿色植物渐渐多了起来,虽然这个月份,北蛮的冬天还不能算过了,但已有了春意。
终于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景色了。
坐在马车里实在无聊,文采菁不顾田诚的反对,钻出了马车,坐在前面的车轼上,使劲欣赏外头的景。
阿史那叶淳纵马跑在她身边,笑着提醒她道:”快到那满了。“
”真的?“文采菁顿时一喜。
”看到前面那片林子了吗?“阿史那叶淳抬起马鞭,指了指百米外的那片树林,说,”多了那片黄杨树林,就是那满了。“
”太好了。“文采菁听着,长长松了口气,唇边的笑意渐浓,”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了,赶了两天路了,都没好好睡一觉,不知道这个时候,那满城里还有没有客栈有空房间了……“
阿史那叶淳看着她,眸中有光芒闪了闪。
”扎木……“他叫了一声。
扎木驱马上前来:”殿下……“
”你快马加鞭先去驿馆,告诉他们大周的商队要到了,让他们马上准备接待客人。“阿史那叶淳命令他说。
”是,殿下。“扎木恭敬应了一声,很快甩了一下马鞭,率先一步向前疾奔而去。
”跟大周签了停战和通市文书后,我特地在那满城里建了一座不小的驿馆,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阿史那叶淳笑着看向文采菁说,”小蔡公子不用担心,一到那满城,你们就能好好休息了。“
文采菁脸上笑意更浓:”没想到殿下如此细心准备,倒是让我们觉着有些受宠若惊了呢。“
”哪里。“阿史那叶淳不好意思的笑笑,眼中有灼灼的光芒在闪耀,”其实,我也是为了我们蛮国,希望有一天,它也能像大周那样繁荣。“
文采菁意外挑了挑眉。哟,看不出来啊,这家伙的志向还挺远大。
”会的,殿下这么努力,一定会的。“她客套的应了两句。
”承小蔡公子吉言……“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马车已进了黄杨树林,
那黄杨树林看着不大,可是跑了差不多两盏茶的工夫都还没见出去。
”怎么还没到?“文采菁等的有些不耐烦。
”别着急,很快就到了。“阿史那叶淳弯唇一笑说。
话音还未落下,文采菁只觉眼前一亮,马车便已驶出了黄杨树林。
前方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座城,依傍着一座小丘而建,城门前有条蜿蜒的小河流过,水流潺潺,竟也给人一种依山傍水的感觉,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广阔草原。
”这就是那满城。“阿史那叶淳笑着说,眼中尽是自豪的神情。不是他自夸,这座城能发展到如今这般,他可以说是功不可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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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要落山了,那满城的城门大开,依旧有车马不停进出,不用进城也猜得出来,里头一定很热闹。唛鎷灞癹晓
”走,我们快进去。“看在目的地终于在眼前,文采菁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催促田诚。
才刚到城门口,他们的出现就已惹的那些正进出城的百姓们频频侧目了。
或许还是第一次看着大周人一下子来这么多车马,他们意外、惊喜,倒是没有文采菁一直以来担心的敌意,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不过也不敢太掉以轻心,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两国交恶时久,又互有伤亡,虽然现在和解了,但总会有拎不清的百姓的。不管怎样,都得小心为上。她可不想她的人再出什么事了。
”叮铃铃,叮铃铃……洎“
忽然,文采菁听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串铃铛声,而且还不是一个铃铛在响,是好几十个铃铛一起再响,声音听着嘈杂的很。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奇的看了过去。
她原本还以为是不是哪个没脑子的,做了一堆铃铛搬来那满城贩卖溽。
原来不是的。
她看到,有一队人正从他们刚才过来的那条路右侧的岔路上过来。走在最前的是一辆破旧的大篷马车,顶上的油布已经破破烂烂的,压根儿挡不住风雨,马车里横七竖八的似是躺着好几个人,大冬天的传的很单薄,好像还都被缚住了手,隔的太远,又被破油布遮了光线,看不真切。
她再继续往后看,后面还跟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皆有,身上都穿的破破烂烂的,根本挡不住寒气,他们的手都被绑住了,一个连着一个,像牲口一样被拴在大篷马车的后面,脚上都锁着的镣铐,每一根镣铐上都系着一个铃铛,每走一下就响一声,这么多人,那声音不吵闹才怪了。他们的旁边还跟着两个人,身上穿的齐整,厚厚的皮毛裘衣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里拿着鞭子,看见哪个走慢了,就一鞭子狠狠抽过去。
”快走,磨蹭什么……“远远的,还能清清楚楚听到他们的怒吼。
文采菁看着,微微蹙了蹙眉。他们是干什么?官兵不像官兵,犯人不像犯人的。
阿史那叶淳见她转头凝望着什么,也好奇的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立刻恍然,给她解释道:”那是牙人,应该是运新的一批奴隶过来的。“
”奴隶?他们是奴隶?“文采菁听着,原本就皱在一起的秀眉瞬间拧得更紧了些。那满的奴隶市场她自然是早就听说过的,既然是奴隶,待遇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是亲眼看到他们的悲惨模样,她心里头还是不由抽了一下。可这是蛮国的特色,她改变不了,只能入乡随俗,免得惹祸上身。大不了有机会过去看便宜的多买两个放生,就当积德好了。
”没错。“阿史那叶淳自然已是习以为常,转头看了她一眼,说,”小蔡公子你若是有需要,有空可以过去看看,奴隶市场就在城北。“
文采菁已舒展开了眉,笑着答应:”自然要去看看的,我正缺人手呢,有空过去买两个耍耍。“
说这话,他们已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虽然有卫兵,不过一般是不差人,可是现在看到有不同装束的大周人过来,而且还来了不少人,他们自然要警惕,立刻上前询问:”你们是什么人?“
还不等文采菁发话呢,一旁的阿史那叶淳已开口道:”他们是大周来的商人,不用查了,放行吧。“
那卫兵这才看到他们的皇子殿下也在,慌忙站直了身子,行了礼:”殿下……“
阿史那叶淳淡淡应了一声,重复道:”让开,放行吧……“
那卫兵却是一脸为难:”殿下……这恐怕不妥当啊……“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城门卫兵会违抗自己,阿史那叶淳脸色一沉:”有什么不妥当啊?你敢违抗我?“
”属下不敢。“那卫兵单膝跪下,脸上有些慌色:”可是按照规定,大周来的商人必须要验过文书才能放行的。“说着,他似乎还担心阿史那叶淳继续责难他,又添了一句:”这还是殿下您颁下的规矩呢。“
阿史那叶淳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尴尬。
”原来还是殿下颁下的规定啊,殿下自
己怎么也给忘了。“文采菁笑了两声,转身从马车里拿出她出关的路引和通市的文书,给那个卫兵查验。
阿史那叶淳脸颊上微微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很不好意思道:”是我一时高兴,忘了……“
”还好殿下有个这么尽责的卫兵。“文采菁笑道。
”是啊,是啊,看样子该好好赏赐一下他了。“阿史那叶淳深深看了那个卫兵一眼说,”从明天开始,你就跟到身边做事的。“
那卫兵刚查验好文采菁的路引和文书,还回去,听到阿史那叶淳的话高兴的不得了,连忙叩拜谢恩:”谢殿下赏赐。“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城门卫,突然调到殿下身边做亲卫,官阶一下子升了好几级,俸禄也一下子涨了好几级,让他怎么能不高兴。
经过这个小小的插曲,车队便进了城。
阿史那叶淳亲自在前面领路:”驿馆在这边,小蔡公子请随我来。“
”嗯。“文采菁点点头应了一下,却并没有让田诚立刻跟过去,而是迟疑的四下看了看,然后看向阿史那叶淳,问:”殿下,义庄在哪里?“她得先把海哥儿的尸首安置好了才行。
阿史那叶淳也想起这件事,了然的点点头,伸手指了指西北方向,说:”就西北的一个角落里,等一会儿在驿馆安置妥当,我让人带你过去。“
”不用等会儿了,就现在吧。“文采菁说着,跳下马车,走到坐在后面那辆车的齐一桓面前,说:”桓叔,你先去把海哥儿安置好吧……“
齐一桓点点头,看了阿史那叶淳一眼。
阿史那叶淳当即叫了个亲卫出来带他过去。
看着齐一桓走远,文采菁才重新爬上马车,跟着阿史那叶淳一起去了离他们进来的南城门不远的、就在主大街后面的驿馆。
或许是为了接待为数不少的大周商队,驿馆建的很大,安置马车的院子也不小。
他们一行有二十多人,人数已是不少,可住进还是显空旷,不过倒是挺舒适的。
因为有扎木提前一步过来通传,等他们到达驿馆的时候,房间都已经收拾妥当了,直接就能入住。
亲眼见到他们安置好了,阿史那叶淳才告辞离开:”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了,小蔡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可是直接去城中的府衙找我。“
”今日谢谢殿下了。“
”公子不用客气,告辞。“
阿史那叶淳走了,天也黑了,等齐一桓回来,整个商队的人聚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顿饭。虽然身处北蛮,他们却吃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阿史那叶淳很细心,请了会做地道大周菜的师傅,让他们吃的很是舒心。
”二姑娘,我们已经到那满了,明天就去拜访那位赫赫有名的百里锦江?“吃着饭,齐一桓提起了第二天的行程。
百里锦江是蛮国最大的商人,在那满、甚至在整个蛮国都是一家独大。
要平平安安的在蛮国做生意,跟百里锦江唱对台戏自然是不成,最好的办法就是合作,就像上一世文季晖做的那样。
不过,她并不急着见百里锦江,怎么说,他们的商队是第一个到的,算是头一份,百里锦江若想要大周那么货,自然也只能找她。所以,该摆的架子还是得摆的,自降身份这么急匆匆跑过去巴结他,不是她行事风格。最重要的,她还没有把这里的市场摸清楚,不能跟百里锦江那只老狐狸谈,免得被压价。千里迢迢跑来,还牺牲了海哥儿,她必须要争取到最大的利润。
于是,她仔细想了想说:”明天,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出去逛街。“
”逛街?“齐一桓连带几个管事都是一脸茫然,不明白她这是想要干什么。
”没错,就是逛街,明天,两三个人一组给我出去到处看、到处问,哪里有我们大周的东西在卖,价钱是多少,缺不缺货……“简单来说就是做个市场调查。
”至于之后该怎么办,我们明天回来再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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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文采菁先让其他人回去休息了,只留了几个管事在那里,一起商量了第二天的人手安排。唛鎷灞癹晓驿馆里虽然看着安全,可也不能不留人手看着,出去的人也得分分组,出去的时候该干些什么也得提前知会一下。
就这么说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才散了。
”对了,桓叔。“临回房睡觉的时候,文采菁忽然想到,转头嘱咐了齐一桓一声:”想办法弄些蛮人穿的衣服,明天乔装一下再出去吧。“要不然实在太扎眼了。
齐一桓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知道了,二姑娘,明天我会准备好的……“
”辛苦你了……洎“
说完,各自回去休息自不必说。
第二天一早,当文采菁醒来时,床边一套蛮人的传统服饰已经准备好了。宝蓝色织锦镶边的棉袍,窄袖,直筒,长度到脚跟,腰缠大红镶金边的宽腰带,有点像蒙古袍,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靴,头上是一顶毛茸茸的棕色皮草帽子。
梳洗完毕,青柠很快伺候她穿上了溽。
就像小时候过年难得穿一次新衣服一样,她很兴奋,在青柠面前转了一圈,献宝似的,问道:”怎么样?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了。“青柠看着她,眼睛晶亮晶亮的,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眉毛一皱,有些担心道:”可是会不会太漂亮了一点?“其实光看一副还算好,可是再戴上那顶皮草帽子,怎么看都觉着妩媚了不少。
”没办法,谁让咱们本来就人美呢。“文采菁难得自恋一次,没有大大的穿衣镜,只能对着铜镜左照右照。
青柠一时怔忡,跟了姑娘这么久,她怎么没瞧出,姑娘也会说这种话?听过,听着不讨厌就是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串轻轻的敲门声,随后便听田诚在外面叫:”二姑娘,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马上就来……“文采菁很快应了一声,最后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转身向外头走。
青柠已先她一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田诚就等在门口,也已换上蛮国的师傅,跟青柠一样,短褐、毛布裤加棕色革靴,头发已经散开,梳成一条辫子,头上戴着尖顶帽,看着干净利索。
之前看到阿史那严烈那帮人的打扮,文采菁还以为北蛮的男人当真都是披发,后来见了阿史那叶淳才知道,其实他们也是结发,大多编辫子,一条或者两条,再多,那就是女子的装扮了。
扎一看到文采菁的装扮,田诚当即就愣住了,呆呆的半天没有反应。
对于他的这种反应,文采菁很是满意,有些沾沾自喜道:”怎么样,很不错吧?“
田诚微微红了脸,老实的点点头:”确实不错……“
”我就知道。“文采菁得意的笑着,轻巧的一跳,跳过门槛,出了房门,却外头吃早饭。她今个儿的心情着实不错。
”二姑娘……“田诚在后面跟着,忽然犹豫的开口叫了一声。
”嗯?“文采菁随口应了一声。
”一会儿出去的时候,把易明带着吧。“田诚说,原本按昨天的安排,易明是应该要留在驿馆看门的,可是看到文采菁的打扮,他不放心了。
”为什么?“文采菁停下脚步,奇怪的转头看他,”有你和青柠跟着就够了,还带上易明做什么?“
”怕您会惹麻烦……“田诚实话实说。
文采菁挑眉:”我什么时候惹过麻烦?“
怎么没惹过?还不少呢。当然这话,田诚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只是道:”就算姑娘你不去惹麻烦,估计麻烦也会自动找上门来的。“不是有个词嘛,红颜祸水。他觉着说的这词儿说的就是他家姑娘。
文采菁不以为意,可是到前面大厅吃饭的时候,在惹来众人惊艳的眼神后,齐一桓也果断做了决定,易明也要一起跟着出去。
于是,原本的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文采菁一指认为,逛街这种事儿,一个人太少,两个人勉强,三个人正好,四个人就嫌多了,感觉带着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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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可是齐一桓不答应,要么别出去,要么就带着易明一块儿出去。
文采菁无法,只得勉强点头答应。
吃完早饭,小坐着歇了一会儿,文采菁便站起身准备出门了,可是才刚一抬脚,就见先她一步出去的齐一桓匆匆忙忙跑了回来。
”怎么啦,桓叔,忘带东西了?“她停住,奇怪的问他。
齐一桓摇摇头,看着她,道:”有人要见姑娘。“
文采菁一怔:”要见我?什么人?“
”是城里的商户,听说大周的商队住进了驿馆,想过来见一见……“齐一桓说着,问她,”要见吗?“
既然是城里的商户,肯定不是只见一见这么简单。
”有没有问清楚,是不是百里锦江派来的人?“文采菁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问。
齐一桓点点头:”问过了,不过的,应该都是城里的小商户,想趁着百里锦江没做动作前先下手的。“
”那就算了,先推了吧。“文采菁不假思索道,”让他们过两天再来。“不管怎么样,她都打算自己心里有了底再说。
”好的。“齐一桓了解的点点头,出去向他们传达了意思,见他们都失落的离开了,才回来告知文采菁,然后便又带着安排给他的人匆匆出去了。
他前脚一走,后脚,文采菁便也出去了。
一出驿馆的大门,就惹来了大街上不少人瞩目的眼神,不过,她的这身装扮是蛮国贵族的装扮,虽然有些人看她的眼神中都有那么一点不怀好意,但是生怕惹祸上身,都不过只敢饱饱眼福、思思春而已,真要他们动手、抑或只是动嘴也是不敢的。
反正以前也没被少行注目礼,文采菁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感觉到,随手把玩着垂在腰间的玉佩,兴致勃勃的逛她的街。
除了路上行人的穿着不同,路边、店里卖的东西不尽相同,这那满城其实跟大周的城池没有什么不同,不过看着似乎要更热闹一些,毕竟那满城本来就是作为边市开放的,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贸易市场,蛮国的百姓们要买或是要卖什么东西,大多都会来那满。
一边走,一边看,一边问,文采菁很快发现,大周的东西在这里当真不多,走完一条街,十多家店铺,只零星有那么几家有,而且价格贵的离谱,根本就是奢侈品,怕是只有蛮国的贵族才消费得起了。没办法,两国交恶已久,商业上面几乎没有往来,能有已经算是不错了,怎么还能奢望它多呢。
目前看来,这里的市场还很有潜力,她又占了先机,估计能狠狠赚一笔。
她越想越开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了。
不知不觉,一条街又快被她走完了。
她一边走,一边四下看着,正犹豫着接下来该去哪儿的时候,忽然远远的听到一阵”叮铃叮铃“的熟悉的铃铛声。
她立刻想起昨日进城时在城门口看到的情形,心头微微一动,顺着铃铛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阿史那叶淳说奴隶市场就在城北,看样子,她已经不知不觉横穿了那满城,从城南到了城北了
那个奴隶市场应该就在附近。
既然来了,当然要过去看看,她还答应了小宋将军,若是看到有被卖的战俘,帮他捎回去的。
奴隶市场就在那满城北的一块空地上,紧靠着城墙,地方很大,是开放性的。
在这奴隶市场里,沿着城墙搭了一排半人高的木台,那些待售的奴隶们就被绑着站在那木台上,仍人挑选。
大多数的奴隶都是站着的,但又有不少看着重伤或是奄奄一息的,都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所有人穿的都很单薄,有的人没穿鞋,正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身后站着好几个凶神恶煞的守卫,手里拿着鞭子,不停在后面徘徊着,警惕着,不让任何奴隶有逃脱的可能。看他们手里的鞭子,也不知道抽过多少人了,都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看着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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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鸟......看着旧债未清,又添新债了.....我对不起大家,继续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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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到木台上那些身形彪悍、面无狰狞的守卫大汉,心里就有些打鼓,扯了扯文采菁的衣袖,小声道:”姑娘,来这种地方干什么?看着好危险,我们还是回去吧。唛鎷灞癹晓“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安慰的拍拍她的手:”放心,不会有事的,他们又吃不了我们,再说,答应了小宋将军要帮他找人的,总不能食言吧。“
想到那位英俊潇洒的小宋将军,青柠终于不再说话了,只是拉住文采菁往易明身边靠了靠,觉着安全一些了,原本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了些,不过她的精神却一刻儿都不放松,一直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生怕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这丫头也太大惊小怪了。
文采菁无奈的弯弯嘴角,随她去,没再多说什么,仔细的看起了木台上那些待售的奴隶们洎。
其实,除了帮小宋将军找人外,她自己也想买几个,后续可能还会有其他安排,她需要几个完全忠诚于她的可靠人,另外,经过昨天那事儿,她极度想要找一个身手不亚于雷振的保镖,免得再像昨天那样,跟摆放砧板上的鱼肉似的,只能任人宰割,无力反击,实在让人不爽,不过,像这样身手的人可能会出现在奴隶市场上吗?而且还是被卖的那一个。
她感觉希望有些渺茫,不过,人品这种东西还是相当玄妙的,说不定今天能撞大运让她白捡一个呢,英雄还有落魄的时候不是?
第一个是个老头,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站都好像快要站不稳了溽。
这样的奴隶还有必要摆上台面来吗?有谁会花银子卖个看着病的都快死了的老家伙?除非有银子没处花。不考虑。
文采菁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是个姑娘,长得挺妖娆的,挺有自我推销的自觉性,一见她看过去,立刻妩媚一笑,向她抛了个媚眼,挺了挺硕大的胸脯,扭了扭纤纤的细腰,还翘了翘屁股。
文采菁直接无视,没办法,她对女人不感兴趣,要丫鬟也不找这样的,更何况,她身边已经有一个青柠了。
她不要,自有别人要,很快就有一个胖子兴冲冲的提着钱袋过去领人了。
接下来的是个年纪在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子,看年纪样貌都还过得去,眼睛看着也挺清澈,可是上去试探着一搭话,结果发现他除了”呵呵呵“,就只会”嘻嘻嘻“,原来是个傻子。
就算是奴隶,这水准是不是太挫了一些。
文采菁无奈的叹了一声,继续往下找,还好,接下来的几个都比较正常,不过她都没有看中。她想要找个看着聪明又内敛的,似乎很难。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看着,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既没有她中意的,也没有大周人模样的。
然后,她看到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儿,七八岁大小,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皮袄,根本挡不住寒,冻得他嘴唇发紫,他脚上光着,没有穿鞋,一块一块的都是深红的冻疮。他怀里还搂着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小姑娘,也穿着破袄,脚上虽然没有光着,不过只穿了一双单鞋,根本抵不住寒气,缩在哥哥的怀里,正瑟瑟发着抖。
真可怜。
文采菁看在眼里,心头不由一软,转了方向向他们走了过去。
那男孩儿见他们向他走了过来,原本黯然的眼神中忽然迸射出一道警惕的光芒,搂着妹妹的手紧了紧,还不由自主往后缩着,似乎想要躲开他。
一个守卫从他身后经过,见他往后退的太过,一鞭子将他顶了出去。
那男孩儿被顶的向前一个踉跄,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木台的边缘,从头到尾,他都一直紧紧的将妹妹护在怀里。
”哥哥……“见自家哥哥摔倒,小姑娘呜咽着似是要哭出来,可是却扁着小嘴拼命忍着,不敢哭出来。
”哥哥没事,海棠不哭。“男孩儿轻柔的帮妹妹擦着小脸,轻声安慰。
倒是一个心疼妹妹的好哥哥呢。
文采菁传遍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停在了他们的面前,仔细端详起他们两个来。
见她注意起自己,男孩儿很是惊慌的样子,很快站起身,搂着妹妹后退两步,尽量的跟她拉开距离,眼中除
了警惕外,还浮起了凶狠的寒光。
文采菁意外的挑了挑眉,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干嘛这么看着她?好像她杀了他全家似的。
见她似是对这对兄妹或是这对兄妹其中一个感兴趣,一个牙人立刻迎过来招呼。
”这位小爷要买人?“乍一看到文采菁,那牙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见他的穿着更是丝毫不敢怠慢。
”嗯。“文采菁点点头,继续打量着面前的这对兄妹,随口说道:”想买两个小东西回去玩玩……“
那对兄妹一听她的话,眼中俱都闪过一丝惊恐,那男孩儿看着她更是咬牙切齿。
那牙人一听则笑了,笑得非常暧昧,也笑得文采菁莫名其妙。
”原来小爷想玩玩,那这两个正好呢。“那牙人说着,一把将那对兄妹拉到了她的面前,捏着男孩儿的下巴,左转转右转转给她看:”小爷看看如何,虽然看着脏兮兮的,有些皮糙肉厚,小爷回去只要让人洗一洗,再养两天,保证水灵。“
文采菁听着有些无语,他当这是什么啊,萝卜吗?还洗一洗及水灵了……
”确实不错。“她点着头,随口应着,转身去看那个小姑娘,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不过依稀看得出来,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她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托起那小姑娘尖俏的下巴,想要好好看一看。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她只觉手被狠狠抽了一下,疼得她不由自主”嘶“了一声,猛然缩回了手,然后就见那男孩儿将自家小妹牢牢护在怀里,恶狠狠的瞪着她,用沙哑的嗓音骂她:”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妹妹。“
脏手?文采菁不由挑起了一边的眉,唇紧抿着,眼睛也蒙上了一层薄怒。这臭小子什么眼神,她的手哪儿脏了?明明白嫩的很呢。好心要帮他,竟然这么不识好歹。
”公子,你的手没事吧?“青柠见她挨了打,忙担心的上前查看。
”没事,不过轻轻挨了一下而已。“文采菁表面不以为然的说,其实真是疼的要命,看那臭小子瘦瘦小小,手劲儿倒是不小,还刚巧打在她手背的骨头上,疼死了。
牙人一见,面色一沉,眼里立刻冒出火光,扬手一巴掌就狠狠扇上了那男孩儿的脸:”臭小子,反了你了,敢打爷的贵客。“
他这一巴掌,使足了全力,当即就把那男孩儿打翻在地,男孩儿的脸颊也瞬间肿出老高,嘴角还被打破了,挂下一道血痕。
那牙人似是还不解气,招手唤来一个守卫,指着那男孩儿骂道:”给我抽,狠狠的抽……“
那守卫自然不会客气,立刻扬鞭抽了起来。
男孩儿蜷缩在地上,紧咬着牙关硬忍着,吭都不吭一声。
倒是个硬骨头呢。文采菁看着,眸光有光芒闪了闪。
”哥哥……“一看哥哥挨打,小姑娘立刻哭着扑了过去。
见妹妹突然扑过来,男孩儿瞪圆了眼,嘶声叫道:”别过来……“
可是不待话音落下,那小姑娘已扑到了他的面前。
男孩儿一看不好,咬牙忍痛翻身起来,牢牢将妹妹护在了身下。
这种事情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不管是木台上的奴隶们,还是木台下的行人们,都只是转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便重新又将头转了过去,对此视而不见。
文采菁看在眼里,不由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阻拦,却听前面不远处传来两声”吭、吭“的闷响,然后便听有人惊叫:”有奴隶要跑了……“
奴隶要跑了?不是都用铁链拴着的吗?这都能跑得了?
文采菁诧异的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只看到拴在木桩上的半截链条,原本锁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咦?人呢?她忍不住兴奋的四下寻找,看那链条像是被内力崩断的,没想到这奴隶市场上果然有落魄的英雄,她今天人品还算不错。可是现在那人,跑哪儿去了?
正找着呢,她忽然感觉头顶一暗,原本响亮的鞭声戛然而止。
她抬头看过去,只见一黑塔般高大的男子站在被打的男孩儿身旁,已一
把抓住了那条血淋淋的鞭子,沉重的嗓音蕴含着怒气随后响起:”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有必要打得这么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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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实就该打。唛鎷灞癹晓“那牙人没想到会有奴隶挣脱开锁链,气急败坏的大声叫了起来:”你们都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给老子绑起来。“
守卫立刻蜂拥过来,想要将那男子抓住,可是,很显然,他们不是这个男子的对手,不过三两下,就将那些人掀翻在地。
文采菁眼睛顿时贼亮贼亮的。好身手啊。不过真难想象,这样的男人竟然会沦为奴隶。
那牙人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浑身直发抖,脸上血色褪尽:”你想干什么?逃跑吗?澹台部落的上百条人命,你不想要了。“似乎,气和吓都有。
那男子浑身瞬间紧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文采菁虽然站的不近,可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意洎。
上百条人命?原来还是个有故事的。文采菁眸中有道精光闪了闪。
”你放心。“只听那男子似是有些咬牙切齿的开口说,”我澹台兴哲答应的事就绝对不会反悔,愿赌服输,我不会逃跑。“
一听这话,文采菁很明显感觉到那牙人松了口气屦。
”那你现在这算是什么意思?“牙人的嚣张气焰又燃起来了。
”没什么意思?只是看不惯你打一孩子。“澹台兴哲理直气壮的说。
”是他先得罪了客人。“
”客人都没说话呢,你又何必着急?“澹台兴哲说着,冷冷看了文采菁一眼,却见她正用异常热切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皱了皱眉,顿觉浑身不自在。
牙人也看向文采菁,脸上浮起讨好的谄媚笑容:”这位小爷,你的意思?“
文采菁暂时将视线从澹台兴哲的身上收回来,神情淡漠的看了那牙人一眼,不以为然的挥了一下手,说:”不过被打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小爷我还没那么孱弱,就算了吧。“
”还是小爷宽宏大量。“牙人拍着马屁说完,转脸对上那男孩儿,又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喝道:”还不快谢谢人家小爷既往不咎……“
那男孩儿虽然被打得气息都弱了,可依旧倔强,冷冷看了文采菁一眼,硬是一声都不肯吭。
”你这该死的东西。“牙人气急的上去踹了一脚,还想踹第二脚的,可是被澹台兴哲一眼恨瞪过去,脚不情愿的勾了勾,最终还是放下了。
”晦气。“他低咒一声,一转脸,变脸似的又笑脸盈盈看向文采菁,”那这两个人,小爷还要不要?“
要不要?
文采菁迟疑的看向那男孩儿和他怀里的小姑娘,只见那男孩儿依旧闭上眼,身子抖了抖,将妹妹紧紧的揽在了怀里,一看就知道他不情愿。
不过,她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你愿意跟小爷走吗?“她问他,”若你愿意,小爷我就卖下你和你妹妹,以后给你们好日子过。“她还许诺。
男孩儿轻阖的眼皮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坚决。
”不走……“他一字一顿,说的更是坚决。
”既然你不愿,那就算了。“文采菁并不强求他。
青柠看着他们,却有些不忍,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服,祈求的叫了一声:”公子……“
文采菁转头看了她,淡淡说道:”有些事不能强求,既然他不愿走,又何必勉强。“
”可是公子……“看他们真的很可怜啊。
”好了,不用说了。“文采菁不耐的抬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还很不悦的吐出一句,”老子没心情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听到的人不约而同怔忡,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意外,没想到看着文质彬彬的贵族小公子竟然也有如此粗放的一面。
”这两个我就不要了。“文采菁看着愣神的牙人道,”现在我看中了另外一个。“
牙人很快回过神来,眼睛一亮,搓着手,讨好的笑着看向她:”哦?小爷又看中了哪一个?“
文采菁眼珠子一转,看向澹台兴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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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澹台兴哲浑身不由抖了一下,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紧接着,这不好的预感就成真了。
”就是他。“文采菁抬手一直澹台兴哲。
牙人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今天没见什么大顾客,澹台兴哲刚才那么一闹,他还以为这家伙卖不出去了,毕竟谁都想要个听话的奴隶,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看中了,这这让他怎能不乐。
”原来小爷看中了他啊……“牙人眼珠子咕噜一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没错,要多少银子?“文采菁很爽快的问。
”小爷刚才也看到了,这个奴隶身手特别的好,可以以一敌十。“牙人没有直接告诉她价格,反倒顾左右而言他。
”所以呢?“文采菁看着他,微眯了眯眼。不用猜都知道,这臭东西是想要宰她呢。
”所以……只怕他的价格不便宜。“
”你就开价吧。“
牙人大着胆子伸出一只手去,大口一开:”五百两……“
周围的人都惊得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百两买一个奴隶,而且还是个不听话的,随时可能会放抗的奴隶,这价格都点太高了。
”五百两?“就连文采菁也不由瞪大了眼,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他还真说得出口。
”没错,五百两。“牙人知道她就是看中了澹台兴哲的身手,在奴隶里面有这样身手的可不多,自然要坐地起价了。
”五百两都够小爷卖好几十个漂亮小妞从早伺候到晚了,还用得着他。“文采菁故意很不满的大声嚷嚷了起来。
牙人一怔:”小爷不是看中了他的身手吗?“
”狗屎,小爷我是看中了他强健的体魄。“文采菁说着,目不转睛看着澹台兴哲,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这样蹂躏起来才比较有成就感。“说完,她转头狠瞪了那牙人一眼,骂道:”你懂个屁。“
周围的人听着这话,却感觉浑身一阵恶寒,果然,贵族家的公子癖好就是特别。
澹台兴哲脸乌麻麻,额头爆起了青筋,目光狠辣的瞪着文采菁。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若是别人,被他这么一瞪,只怕脚都软了,文采菁却完全不以为意,专心致志的跟牙人讨价还价:”二百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牙人眼睛又一亮,二百五十两可也不少了,果然是贵族公子,出手就是大方。
本来就该见好就收了,可是他心里还奢望着可以拿到更多。
”不如……凑个整数,三百两如何?“
文采菁眸光一沉:”一百三十两……“
又降了差不多一半?牙人顿时傻眼,那个心痛啊:”那就二百五十两……“
”只有一百三十两,不买就算了。“文采菁说着,转身作势要走。
牙人忙叫住她:”好、好,就一百三十两,我卖了……“他终于决定还是见好就收,一百三十两也勉强凑合了。
文采菁嘴角一弯,转身看着他,很是欢乐的模样:”早答应不就得了,浪费我这么多口舌。“
”是、是……“牙人只能陪着笑答应。
”不过我现在手头上没有这么多现银。“文采菁说,大周的银票在这里是不流通的,所以在旭州城的时候,他们兑换了一些现银,一百三十两的现银那可是足有十三斤,傻子才会随身带着,现在他们身上不过只有一些碎银而已。
”没有银子?“牙人脸有些黑了,没有银子还出来买什么奴隶?从未见过这样的贵族公子,这小子不会是假的吧,不过穿了层皮糊弄人?
他正要发飙,却听文采菁道:”待会儿你把人给我送到驿馆去,到时候我会把现银给你的。“
”驿馆?“那牙人一怔,眯眼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惊道:”你不会就是昨天来的那个大周商队的主人吧?“
一听牙人这么说,周围的人,连带木台上的奴隶都不约而同诧异的看向文采菁,连澹台兴哲和那男孩儿都不例外。
”没错,正是在下。“既
然被认出来,文采菁也就不打算再隐瞒了,反正看他们的样子,对她新奇多过其他,她丝毫没有发觉到,那个男孩儿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变了,变成了浓浓的恨意。
果然是,难关长得这么细皮嫩肉呢,他们蛮国的贵族公子就算长得再漂亮,也不会如她这般,柔弱的跟个姑娘似的。
”原来是大周来的贵客。“牙人立刻深深揖了揖:”贵客放心,我一定会将人送到驿馆去的。“
”那就有劳了。“文采菁也躬身还了礼,才要直起身,忽然头上飞过一道黑影,然后,她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攀上了她的背,一条粗粗的铁链随后紧缠住了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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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都怔住了,谁都没有想到刚才还躺在木台上,看似全身无力的男孩儿会突然跳起来,还窜上了文采菁的背,用锁着他手的铁链缠住了文采菁的脖子。唛鎷灞癹晓
文采菁惊了一跳,急忙抬手想要拉开脖子上的铁链,可是那男孩儿看着瘦小、细胳膊细腿的,手里的力道着实不小,根本拉不开,很快,她便感觉胸口一闷,身子一个不稳,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公子……“随着青柠的一声尖叫,周围的人终于有反应。
易明黑沉着脸,眸中寒光一闪,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男孩儿的脖子,想要将他从文采菁身上扯下来,可他就如同嗜血的蚂蝗一样吸附在了文采菁的身上,怎么都扯不下来。
他眸中的光芒又黯了黯,周身腾起一股杀意,抓着男孩儿脖子的手使了使力,想要直接将他的脖子拧断了洎。
就在这时,一旁伸过一只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用得力道很沉,似乎想要将他的手骨捏碎一样。
他眉头一紧,转头向身旁看去,正是那个澹台兴哲。
”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不用下这么狠的手。“那澹台兴哲说着,猛然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屦。
易明拼命忍着,可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松开了抓着那男孩儿的手。
他的手刚一松,澹台兴哲就一记手刀打在了男孩儿的后颈,将他打晕了过去。
直到失去意识,男孩儿才松开了手,翻落在了地上。
”咳咳咳……“文采菁捂着脖子急促的喘着气,因为喘得太急,猛咳了起来。
”公子,你没事吧?“青柠红着眼,扑过去担心的问着,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我没事。“文采菁摇摇头,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在她的搀扶下站起了身,看着倒在脚边的那个男孩儿,微眯了眯眼,不悦的望向傻在那里的那个牙人,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牙人一脸惊慌的摇头,眼神茫然:”这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是蛮国的小奴隶,一个昨天才来那满的大周的大商人,明明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这臭小子会突然动起手来,还那样狠绝,似乎想要将人置于死地一般。
”我们家公子差点在你这里出了大事,你必须要给我说法才行。“田诚护在文采菁的身前,怒气冲冲的看着那牙人说。
那牙人顿时急的忙头大汗,看着躺在地上已然昏迷不醒的男孩儿,心里蹭蹭冒起一团火。
他跳下木台,不客气的狠狠踹了男孩儿两脚,咬牙切齿道:”混蛋,竟然给我惹这么大的麻烦。“说着,他抬头看向文采菁,脸上的戾气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讨好的笑容。
”小爷放心,出了这么大事,我必然是会给小爷一个交代的。“他说:”这臭小子一定是发了疯病,一会儿我就打死他,给小爷谢罪如何?“
听到这话,旁边的澹台兴哲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似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只得在心中暗暗叹气。蓄意杀害大周来的贵客,就算拉到官府去也是死罪一条。而他身份也不过是一个奴隶,怕是帮不了他了,可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性命消逝,他终究还是觉着不忍心。
”这位……小爷。“他看向文采菁,低下头,恳求道:”他不过是一个孩子,什么事都不懂,还请大爷大发慈悲,放过他一条生路,我澹台兴哲愿意在小爷身边做牛做马以作回报。“
文采菁缓缓转眸看向他,目光冷冽:”只要我放过他,你就替我做牛做马?“
”是的。“澹台兴哲回答。
话音未落,便听文采菁不屑的发出一声冷哼,随后道:”小澹,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
小澹?他在叫谁?他吗?
澹台兴哲听着一怔,不由自主皱了一下眉,抬头看向她:”小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采菁看着他,唇边弯起一抹冷冷的笑意:”你是个奴隶,还已经被我买下来了,替我做牛做马是你的本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跟我奢求回报?“
澹台兴哲浑身一紧,咬了咬牙说不出话来。
”既然是奴隶就该有身为奴隶的自觉,刚才你的主人我命悬一线,你竟然没有立刻冲过来救人,该打。“文采菁冷冷说着,转头看了易明一眼,命令道:”给我打……“
易明愣了了一下,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差事,他一时有些无措:”……打多少?“
”两巴掌就够了,我又不是虐待狂。“
”是。“易明上前,狠狠扇了澹台兴哲两巴掌。
澹台兴哲没有躲开,一言不发认命的挨了这两巴掌。
”以后给我记住了。“文采菁看着他,警告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必须要要把你的主人我放在头一位,听到了没有?“
澹台兴哲站着没动,也没有说话。
文采菁不悦的一紧眉,提高音量:”听到了没有?“
澹台兴哲皱皱眉,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硬着脖子,垂下了头:”听到了,主人……“
”这还差不多。“文采菁眉头一挑,唇边这才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牙人看着,顿时在心中直乐呵,同时也重重送了口气,没想到这位小爷看着软软弱弱、细皮嫩肉的,竟是个这么难伺候的主儿,这下回去可以跟淳于首领好好领赏了。
”喂……“文采菁抬头看向那牙人,叫了一声。
那牙人很快回过神来:”小爷有什么吩咐?“
”这个小子……打死就不必了,狠狠打一顿就够了,另外,等他醒过来,去驿馆告诉我一声。“文采菁说。
那牙人听着一怔:”为何?“只打一顿虽然轻了一些,不过到底也是惩罚,等他醒过来干什么?“
”莫名其妙的跳出来想杀我,我怎么的也得把缘由弄清楚吧。“文采菁蹙眉深深看了一眼躺倒在地上的那男孩儿,淡淡说。
”是,我明白了。“那牙人立刻答应,”等他想过来,我就让人通知小爷您。“
”嗯。“文采菁应了一声,轻轻摸了摸刚才脖子上勒到的地方,原本皱起的眉瞬间又紧了紧,那里可以清楚的摸到一道很深的痕迹,有的地方好像还磨破了皮,摸着生疼。
青柠也看到了,觉着很是心疼:”公子,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吧,你脖子上有伤,还是马上回去抹药比较妥当。“
”对啊,公子,我们现在还是马上回去吧,出来也有一段时候了。“田诚也上前劝道。
文采菁迟疑了看了一眼前面还没有看完的一半人,沉默片刻道:”看完再走吧,反正也没有多少人了……“
那牙人在一旁听着,眼睛一亮:”小爷还要买?“
”随便看看。“文采菁说着,抬脚继续往前走。
青柠和田诚见拦不住她,只得无奈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紧跟了上去。
澹台兴哲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眸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经过刚才那么一阵惊吓,文采菁的精神一下子差了不少,病又还还没有完全好,感觉有些疲累起来,因此,接下来,她也没有看得太仔细,只是走马观花的,只看有没有大周人模样的,也不精挑细选了,反正她还要在这里待一阵的,虽然一时没有找着合适的人,但也不着急。
很快,剩下来的一半人也看完了,并没有大周人模样的奴隶。
”好了,看完了,可以回去了吧。“田诚看她脸色有些差,不免有些着急。
”嗯。“文采菁应了一声,转身要回去,却意外瞟到,在最里面的木台上还躺着一个人,大冷天的竟然光着膀子,下身也只穿了一条薄薄的裤子,浑身上下有不少的伤口,有的已经结了痂了,有的还在流血,还有的甚至已经烂了。
她看着不由眉头一紧。
”公子,该回去了。“田诚见她站着不动,便在一旁催促。
”哦。“文采菁嘴上虽然应着,脚却鬼使神差的向那人走了过去。
那人浑身脏兮兮的,血腥味和其他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臭的要命。
她捂着鼻子,向那人的脸看了过去,没
想到对上一双如鹰般犀利深邃的眼眸,惊得她当即浑身打了个激灵,猛然缩回头,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沦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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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田诚见文采菁非但没有回头,反倒向那个男人走了过去,不由皱了一下眉,奇怪的问着就要过去,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却见她猛的转过身来,神情紧张的冲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一手一把勾住他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拖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墙角。唛鎷灞癹晓
”公子?“青柠奇怪的看着文采菁的怪异举动,和易明一同急急的跟了过去。
文采菁躲在墙角,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才松开了手。
”你这是干什么啊,姑娘?“一得到自由,田诚便立刻低声询问,因为刚才的近距离解除,他感觉非常不好意思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文采菁做贼似的,生怕被人发现,又将他往里拉了拉,蹲下身子,紧张的看着他,小声说:”刚才,我看到个熟人。洎“
”熟人?“田诚听着一怔,立刻探头向外四下张望了起来:”什么熟人?不会是那个什么阿史那严烈吧?他们追我们追到这儿来了?“
青柠和易明正好追了过来,一听”阿史那严烈“五个字,两人都不约而同变了脸色。
”什么?那个阿史那严烈追来了吗?“青柠吓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昨天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流了血死了人,想起来就害怕屦。
”没有看到啊。“易明眉头一紧说着,转身警惕的四下查看了起来,却是没有看到那个什么阿史那严烈现身。
”不是他。“文采菁摇摇头说:”不是他们蛮人,是我们大周人。“
”原来姑娘是找到小宋将军嘱咐我们留意的人了啊,吓了我一跳。“田诚眼睛一亮,同时也松了口气,说着,他就探头向刚才文采菁停留的地方看,”就是躺在那里的那个男人吗?看着伤的不轻的样子,我们还是马上买下来带回去吧,要不然说不定会死……“话没有说完,他却猛的收了声,轻皱了一下眉,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文采菁说的话,才恍然想到,奇怪的问她:”姑娘不是说看见熟人了吗?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旭州那边的士兵啊?“
”我可没说他是小宋将军嘱咐我们留意的人。“文采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听话听一半就胡思乱想,害她没机会把话说清楚。
”那姑娘看到的人是谁?“田诚有些糊涂了,他们常年住在京城,不可能会认识北境这边的人啊。
文采菁沉思片刻道:”我估计他就是小宋将军这段时间千方百计想要找到的人……“
”到底是谁?“田诚急切的问,旁边的青柠和易明也是一脸期待。
”是谌瀚。“文采菁长长叹了一声,终于说道。
”陈寒?哪个陈寒?“田诚皱着眉,疑惑不解的说着,忽的明白了过来,眉头一展,眼睛一亮,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文采菁:”姑娘说到是安平侯谌瀚?“
”正是他。“文采菁点头。
一旁的青柠和易明同样一脸不可思议。
”那怎么可能?“青柠惊诧道:”安平侯爷可是常胜将军,人称的战神,怎么可能会沦为奴隶?听爹爹说饿,安平侯的身手可了得了,能跟大宋将军打平手呢。“大宋将军就是小宋将军的老子,上面还有个老宋将军,就是现任的镇国将军。
紧接着,青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手道:”大概是上个月了,蛮子又去边境***扰以后,安平侯爷好像就去了旭州了,还领兵出城去追那些蛮子了。好像一去就没了消息了……“
这就是了,肯定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沦落到了这里。文采菁心想。
”不是说他是常胜将军吗?还人称战神呢?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田诚眉头紧锁,远远看着好像受了不轻的伤呢,竟然只能躺着。
”战场上的事很难说的,可能是中了埋伏,没被抓住已经很不错了。“文采菁也正眯眼若有所思看着谌瀚,眼中有异样的光芒在闪。
”他这还能叫没被抓住?“田诚挑眉,都已经被当成奴隶卖了。
”我是说没被设埋伏坑他的人抓住,要不然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还会像现在这样晒出来卖啊,早被宰了,要不就是被关在哪里受折磨呢。“文采菁说。
”其实,若只是被关起来受折磨还算好的了,像他们这种骄傲的人
落到这般地步,受这样的侮辱,只怕更生不如死吧。“易明颇有感触道。
青柠眼泪汪汪:”好可怜……“
”姑娘,要救吗?“田诚看着文采菁问。
”当然要救。“文采菁理所当然道,”就算不看在他的面子上,看在小宋将军的面子上也得救。“说着,她缓缓勾起了一边的唇角,笑得不怀好意。
田诚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浑身不由打了个哆嗦,问:”之前那次在香溢居见面的时候,姑娘不是跟他很不对盘吗?还要救。“
”那就更要救了,只有趁着他这个时候才能好好折磨他不是?又还了小宋将军的人情,还能一举两得。“
”折磨?“旁边三个人惊诧的看着她脸上的坏笑,同时不由自主一哆嗦。
”姑娘,有件事我实在非常好奇。“田诚迟疑的缓缓开口道。
”什么事?“
”那安平侯爷是哪里得罪姑娘了吗?“田诚问。
文采菁摇摇头:”没有啊。“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不曾直接的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来,特别是这一世,更只不过见了一面而已。不过,她是个小气的人,虽然他没有直接做过什么,但是在上一世,他间接的害了原主,所以她要小小的报复一下。
其实,说起来,这谌瀚也挺无辜,这一世还没做什么呢,就被人莫名其妙恨上了。
”那姑娘为什么一直要针对他?“田诚更加不解了。
文采菁微眯了眯眼,吐出五个字,瞬间把另外三人雷得外焦里嫩:”看着不顺眼。“
三人都忍不住默默为谌瀚抱不平。
见说明的差不多了,文采菁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我要过去了。“
三人紧跟在她身旁就要跟着一起过去,却见文采菁转头看了看田诚,说:”田诚你就别去了,留在这里?“
”为什么?“田诚不明白。
”之前他不是在香溢居见过你嘛,你要是过去,他岂不是一眼就看出我们是谁了?到时候回了京城,他要是直接去文府找我们算账岂不是糟糕?“文采菁理直气壮。
”……“田诚听着顿时傻眼,这个姑奶奶到底打算怎么折磨人家呢,竟然会怕人家找上门来算账?
一旁的青柠和易明也瞬间无语,看着她的眼神异常怪异。
”就这样,你留下,青柠和易明跟我去。“文采菁说着,已快步向谌瀚走了过去,青柠和易明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看样子有些战战兢兢的。
谌瀚正躺着闭目养神,忽然听到又有脚步声靠近,就像之前一样,转头一眼狠狠瞪了过去,想要将来人吓跑,可是没想到来的还是之前那个小东西,刚才看她的样子明明是吓得魂飞魄散的,可这会儿她却对他似要杀人般的眼神视若无睹,非但不害怕,还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脸,很傲娇的说:”瞪什么瞪?嫉妒小爷我这么俊俏的脸蛋吗?再瞪,小爷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喂你。“
跟在后面的青柠和易明恶寒的浑身抖了一下,在心中哀嚎,姑奶奶,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谌瀚奇怪的看着她,微眯了眯眼,心想:这是哪儿来的极品?
”这位小爷,要买奴隶吗?“这时,牙人过来招呼了,跟之前的那个不是同一个,同样热情,笑容谄媚:”看中了哪一个?“
”这个怎么卖的?“文采菁手指在谌瀚胸膛上戳了戳。
谌瀚脸上的神色瞬间凝了起来,两道浓眉紧紧的皱了一起。这哪儿来的小东西?连他这样的都要?当然,他不是贬低自己,只是,一般人买奴隶,理所当然都会买身体好的,能干活的,像他这样的一般无人问津,就算有人对他感兴趣,也都会被他凶恶的眼神吓退。他现在不能自由行动,想要脱身,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人来救他,很多天了,霜天应该快赶来了吧?可是,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似乎他等不到霜天来了,这个小东西好像有意思要买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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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两。唛鎷灞癹晓“那牙人嘿嘿谄媚的笑着说。
文采菁眉头一皱,很不屑的瞥了谌瀚一眼:”就这货色要二十五两?你也太坑了吧。“
就这货色?谌瀚听着面色铁青,狠狠瞪着她,眼睛里面似乎要冒出火来。虽然自打落入这些牙人手里那天起,他就明白自己的处境,可是被人这样的品评,还是让他感觉非常不爽。他有那么差吗?
若是别人,只怕早就被他眼里的火光烧的逃跑了,谁敢花钱买这样的奴隶?可文采菁直接无视,还一脸嫌恶的挑起刺来。
”他也就这身板勉强能看,不过你看这一身的伤,买回去,还要麻烦小爷我请大夫给他看病,你看这腿都快烂了,能不能治好还是个问题呢。要是死了,岂不是脏了我的地方,又浪费银子,又招晦气,怎么算都觉着亏。“说着,她后退几步,摆出一副犹豫不决想要放弃的样子洚。
”那小爷您就随便开个价吧,您看什么价合适?“那牙人原本还努力着想要保持这个价位的,这个奴隶虽然是他在路上捡到的,不过当时都半死不活了,还是他费了一番功夫才救活的,然后就一直这么病怏怏的,后悔得他一塌糊涂,早知道就不救了,捡回来卖不出去,还浪费他药钱,好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个感兴趣的,自然不能放过,不管了,能收回个药钱就得了。
”让我开价啊……“文采菁这才重又表现出点兴致,走过去,上下仔细打量了谌瀚一下,拍拍他的脸,捏开他的嘴巴看看牙口,再敲敲他的胸膛,跟买牲口似的,仔细品评了一番,才伸出两个手指道:”二两银子……“
”二、二两?“那牙人惊得瞪圆了眼,身子一个不稳,差点从木台上栽下来,然后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笑道:”这也太便宜了一点儿吧,您就加加价吧,我好歹养了他几天的,怎么也得收回点本钱吧,您说是不是?出“
文采菁面色凝重,低着头想了好一阵,才非常勉强的点头答应:”那好吧,我再加点儿……“
”是、是,您就是大方。“那牙人笑眯了眼,期待的看着她:”小爷您打算加多少?“
”再加一两。“文采菁伸出一根手指。
那牙人脸上笑容一滞,终于还是没有稳住身形,”咚“的一声从木台上载了下来,摔得灰头土脸。
他很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就一两……是不是太少了一点儿?“
”一两还嫌少?“文采菁挑眉,”都够你这儿所有的人吃好几天的了。“想他也不可能顿顿都给他们吃肉,一两可不少了,很多人一年都挣不到一两呢。
”不卖就算了,浪费我工夫。“文采菁说着,一扭头,看着僵硬在那里的青柠和易明,手一挥道:”我们走……“
青柠和易明同时浑身一震,回过神来,都忍不住迟疑的看了躺在木台上的谌瀚一眼。这就这么走了?就这么把安平侯丢下?妥当吗?
”公子……“青柠小跑着追上去,想要说两句好话,却听那牙人在身后叫:”小爷留步,我卖了,卖了……“
文采菁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一边转身返回去,一边吩咐青柠:”拿三两银子出来。“
青柠怔了一下,很快欣喜不已的掏出了钱袋,取出三个一两的小银锭,交到那牙人手里:”给,这是三两银子……“
那牙人忙伸手接过,看着文采菁,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小爷您真是砍得太狠了,我这次可亏大了。“
文采菁瞥了他一眼,勾唇淡淡一笑:”亏?不见得吧?若真亏,你就不会卖了。哪个生意人肯做亏本的买卖?多少还是能赚点儿的吧。“说完,她转头看了易明一眼,吩咐道:”去雇辆车来吧。“
”是。“易明很快转身跑开。
趁着等车的工夫,文采菁仔细打量了面前这男人身上的伤口来,那一道一道或深或浅的口子可真不少,腿上有两道很深的,都烂了。虽然看他不顺眼,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个人物。
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他的眼,墨色的眼眸火光四射,那如刀般犀利的眼神,似是恨不得在她剐几刀,让她不免生出一肚子的气来。
好心救他,他竟然还拿眼珠子瞪她,真是可恶。
她忍不住一巴掌拍了过去,怒道
:”瞪什么瞪?小爷愿意买你是你的福气,你竟然还敢用你的眼珠子瞪小爷。再瞪?再瞪,小爷把你卖小倌馆去。“
小倌馆?这该死的东西竟然想把他卖到那种龌龊地方去?可恶。谌瀚听着,浑身不由一哆嗦,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脸气得通红,还开始磨起牙来,若不是现在动弹不得,他只怕会跳起来生啖她的肉。
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文采菁反而忍不住乐了,上前两步,凑到他的面前,暧昧的坏笑着,摆出一副有特殊癖好的小流氓样儿,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乖乖听话,小爷一会儿帮你请大夫,治好你的伤,以后好好跟着小爷,伺候小爷,帮小爷暖床,小爷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知道吗?“
谌瀚瞪圆了眼,已经忍不住在心里骂娘了。该死的,竟然遇到个有那种癖好的。
文采菁将他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头更是欢乐了,差点笑场,使足力气,好不容易才憋住。
忽的,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招手唤来那个牙人,问:”他怎么一直都不说话?不会是个哑巴吧?“
”小爷放心,他不是哑巴。“那牙人忙道,”他刚来那会儿,身上伤的重,整日整夜叫唤,吵得睡不着觉,就给他服了暂时性的哑药,等一个月后药效过了,他就能说话了。“
”不是哑巴就好。“文采菁暗暗松了口气,之前听他的声音貌似还蛮好听的,若就这么哑掉,真是可惜了呢。
见他坚持不懈的瞪过来,她忍不住就想恶心他,故意长长松了口气,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着说:”能说话就好,小爷我还真怕,以后听不到他在小爷身下辗转的呻吟声呢……“
谌瀚浑身又一颤,无力的闭上眼,别过头,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一拳狠狠揍在她的脸上,把她打晕过去,耳根才能清净。
别说他了,就是站在一旁的牙人和青柠也同时感觉一阵恶寒。一个立刻远远的跑开了,这位小爷嗜好不一般,还是躲远一点比较好,一个则在心里哭泣,姑娘这是怎么啦,怎么竟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文采菁终于忍不住,爆出一阵大笑。
”噗……哈哈哈哈……“她一边笑着,一边毛手毛脚在他胸膛摸了摸,继续调戏说:”小爷我可是越来越喜欢你,你就乖乖从了小爷吧……“又成功的引起他一阵震颤。
易明雇好车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浑身不由打了个哆嗦。姑娘这是在干什么?当街调戏良家男子?
见易明回来,文采菁才忍住笑,冲他一挥手:”回来啦,那就装车吧。“
易明点点头,上前抱了谌瀚,上了马车,在车厢里安置好。
田诚远远看到谌瀚已进了马车,就匆匆靠了过来。
”公子,你刚才在那儿干什么呢?“他问,隔得比较远,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倒是清楚的看到他家姑娘笑的很是欢乐,与刚才跟他说话时提及安平侯时的神情完全不一样,让他完全糊涂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文采菁不以为然道:”不过调戏男人而已。“
田诚顿时呆住,调戏男人?还不过?而已?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对了。“想到谌瀚身上的伤,文采菁敛起脸上的笑容,认真看着他,嘱咐道:”你去请个好一点儿的大夫,他身上的伤很重。“
”我这就是去。“田诚也连忙肃起神情,说完就跑开了,他记得在来这儿的路上曾看到过一家医馆。
谌瀚躺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的声响,却不由皱起了眉。他隐约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过最后出现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可是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听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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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上车吧。唛鎷灞癹晓“田诚一走,易明便看着文采菁说。
”嗯……“文采菁应了一声,扶着他的手上了马车,一头钻进了车厢里,看了一眼竖在里头,几乎占了大半个车厢的谌瀚,迟疑了一下,四下看了看,才在他身旁找了一个不大的位置,坐了下来。
谌瀚一看她靠了过来,还以为她意图不轨,圆睁着眼睛,狠狠瞪着她,似是在警告她:别过来,要不然对你不客气。
文采菁原本不想干什么的,她也着实有些累了,只想靠着坐一会儿,可是一看他瞪过来,心里头就不由又起了戏弄他的心思。
弯起嘴角,她不怀好意的笑着将头凑到了他的脖子边,轻轻在他吹了口气,魅惑似的低声道:”放心好了,在你的身子还没有康复之前,小爷是不会吃你的,最多等你洗干净了,啃两口而已……洎“
话音还未落下,她便听到外头传来青柠”哎呀“一声轻呼。
她起身钻出去,探头往外一看,只见青柠不知怎么的,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正好跌在了易明的身上。
”你们这是怎么啦?“她奇怪的问屦。
青柠看着她耳根一红,一脸尴尬道:”不、不小心从马车上跌了下来。“说着,手忙脚乱的站了来。
”好好的,怎么会跌下去?也不是第一次上马车了。“文采菁不解的说着,伸手过去拉她。
”就是……一不小心。“青柠支吾的说着,抓住她的手,再次上了马车,也不敢往里坐,就在车厢门口随便将就了一下。
易明最后去上了马车,亲自赶着马车回驿馆。
青柠抱着腿坐在车厢门口,一路上,一直不停的偷偷摸摸看看谌瀚,再看看文采菁。
”怎么啦?“注意到青柠的眼神,文采菁奇怪的看过去,问。
被抓了包,青柠忙别开眼,耳根红红的,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抓过头看他们两个。刚才,她当然不是不小心跌下马车去的,而是上马车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她家姑娘暧昧的趴在安平侯爷耳边说话,吓的跌下马车去的。跟在姑娘身边的日子越长,她好像就越弄不懂姑娘在想什么了。明明不喜欢的安平侯爷的,可有时候却又做出那么亲昵的举动。爹爹说,姑娘家不能随随便便跟男子拉扯亲近,否则名声就毁了,可是,姑娘却好像百无禁忌。难道是因为穿着男装无所顾忌?不过话说回来,她看着姑娘和安平侯爷很般配呢,姑娘长的漂亮,人也好,侯爷又是个英武不凡的,比隔壁街的罗三哥和妞妞姐看着更般配,要是能成双,那该有多好啊。
她越看越觉着两人不错,然后就忍不住掩嘴嘿嘿嘿傻笑了起来。
”你又在那儿傻笑什么?“文采菁皱眉看着青柠,怎么看怎么觉着她这会儿有些不正常。
”你们看着很相配呢。“青柠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等她恍然明白自己说了什么,急忙捂住嘴巴已是来不及了,话已经说出口了。
文采菁听着一怔:”什么相配?“说着,她恍然明白了什么,低头看看身旁的谌瀚,脸一沉,跟他?一个未成年,一个奔三、家里还有一堆妾的老男人,哪儿配了?
她起身过去,一巴掌轻轻拍在了她的脑门上,教训道:”你什么眼神儿啊?他一个老男人怎么配得上如花似玉的小爷我……“
老男人?谌瀚眼角抽了抽,他是比她大,可也没到老这种程度吧?不过,他不明白,既然嫌弃他老,她干嘛还那么饥不择食的又要啃又要吃的?
接下来文采菁的一句话气得他恨不得立刻捏死她,如果他现在能动的话。
”这种货色就是拿来玩玩的,玩烂了就得扔了。“
青柠看着她一脸茫然,没听明白。毕竟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外面的易明听懂了,惊得一晃神,手里的缰绳意外松了松,马车差点失控,还好,他及时回过神来,拉紧了缰绳,才没酿出大祸。不过心里却一直凌乱,姑娘今天是怎么啦?怎么尽说些耸人听闻的话?不会是脑子病了吧?不行,等待会儿田诚把大夫找来,得先给她看看才行。
他这么想着,又甩了一下马鞭,加快了速度。
回到驿馆,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易明将马车停在院子里,跳下车,先将文
采菁和青柠从马车扶了下来,然后才将谌瀚抱下了马车。
”公子,让他住哪儿?“他问文采菁。
文采菁想了想,说:”我隔壁的那个房间不是空着吗?就住那儿好了。“
”公子隔壁?“易明皱了一下眉:”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是隔壁,又不是同一个房间。“文采菁坚持说,安排得近了,才能好好监视,时不时的过去***扰不是。
谌瀚打心底里不想住她隔壁,不过他没有选择权,只能任由他们安排。不过,他相信,这只是暂时的,等他身体好转了,那个满心龌龊的不正常小东西绝不会有机会对他下手。
”青柠,你去厨房烧两锅热水。“文采菁有转头吩咐青柠。
”烧水做什么?“青柠不解的问。
”他那一身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当然得给他好好洗洗。“文采菁说。
”可他身上还有伤呢……“
”先洗了再说,若是连那点儿疼他都忍受不住,他就不叫谌瀚了。“
”奴婢这就去。“青柠点点头,立刻去了厨房。
当田诚带着大夫回来驿馆的时候,易明刚将谌瀚放进洗澡水里泡着了。
谌瀚身上好多伤口还裂着,脚上更有两块肉都烂了,泡进水里那个疼啊,可他吭都没吭一声。好吧,他本来就哑着,就是想吭都吭不出来,但是,他也不是没有办法拒绝,但他没有,多日没洗澡了,他自己也很想洗,至于那点疼,忍忍就过去了,对于他里说不在话下。
等谌瀚洗完澡,易明帮他穿好衣服,重新搬回到床上躺好了,才开门,将等在外面的大夫迎进了门。
趁着大夫仔细查看谌瀚身上的伤势的时候,易明忽然向田诚和青柠使了个眼色,然后三个人凑在一起叽里咕噜的说起了什么。
文采菁正站在大夫身后,看着他给谌瀚查看伤口,时不时的插嘴问一句:”大夫,他的伤势如何?“
大夫姓墨,约四十岁上下,自小开始学医,医术也算是不错的了。
听她问起伤势,墨大夫的神色有些凝重。
他皱紧眉,轻轻摇摇头说:”他身上这些伤时候长了,不太乐观,他脚上那些伤更是严重,都腐烂了,怕是要把烂肉都切掉才行,要不然,只怕过不了多久就回天乏术了。“
”那就切掉好了。“文采菁一脸轻松的说。
墨大夫没想到她会答应,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提醒道:”那可是从身上割肉上,那种疼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我遇到不少人都是疼死过去的。“
”不是有麻药吗?“文采菁一脸不敢相信,都是蠢的嘛,在身上动刀子都不用麻药。
墨大夫看着她很是茫然:”麻药是什么药?“
文采菁当即无言,敢情这会儿还没有麻药啊。
”不是什么,我随口乱说的。“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蒙混过去,随后,很快敛起脸上的笑容,正色看着墨大夫说:”就这么割吧,反正不切也是死,切了好歹还能有一线机会。“说着,她望向谌瀚,冷冷说:”你若是连这个都忍不了,就不如死了算了吧。“
不过一点儿疼痛而已,他怎么可能忍不住?若是忍不住,他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还能活到现在?
谌瀚又狠瞪了文采菁一眼,然后看向墨大夫,轻点了一下头,表示愿意让他动刀。
既然病人同意,墨大夫自然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亮出了他径直的割肉小刀,跟文采菁要了支蜡烛,点火烤了烤,一脸凝重的看着谌瀚:”我要动手了,疼就大声叫出来。“
”他是个哑巴,叫不出来,尽管割吧。“文采菁没心没肺的吐出一句,视而不见谌瀚再次投来的愤怒眼光,转过身准备先回自个儿屋待会儿,却见易明他们三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便奇怪的走了过去:”你们三个聚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呢?“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她,然后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最后由田诚站出来,开了口:”公子,我们有话要跟你说,出来一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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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文采菁点点头:”当然没问题。“
四个人先后走出了房间,关上房门,她看着他们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姑娘,一会儿你让那个墨大夫也帮你看看吧。“田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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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田诚说话的同时,易明和青柠也在一旁很恳切的点头。唛鎷灞癹晓
”你们刚才在那里偷偷摸摸说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事儿?“文采菁忍不住白了他们一眼,她还以为他们几个神秘兮兮的在那里密谋什么呢,原来是这事儿。
”没错。“三个人齐刷刷的点头。
”不要,我又没病看什么大夫。“文采菁毫不客气的拒绝。
”姑娘在旭州生的那场病还没有全好,让大夫看看,理所当然的。“易明说浒。
”对啊。“青柠点点头,紧随其上:”还有姑娘你脖子上的伤,也得上点药包扎一些才行的。“
”苏大夫给我的药我随身带着,直接熬了喝就成了,至于脖子上的伤,也不是什么大伤,自己涂点金疮药,包扎一下就成了。“文采菁一一驳回他们的理由,随后环起胳膊,好整以暇的转头看向田诚,”你呢,小诚哥,你有什么要说的?“
田诚一脸凝重:”我觉着姑娘你受了刺激,确实该让大夫看看才是。峒“
”刺激?“文采菁眉头一紧:”谁说我受了刺激?我好得很。“
”姑娘若没有收刺激,为什么要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青柠看着她,满脸担忧。
文采菁听着一头雾水:”我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了?“
”你说要把安平侯爷买回来暖床。“青柠红着脸,支吾道,”还说要听那个什么呻吟,刚才还在马车里说要吃了安平侯爷……“
随着青柠的话音,易明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
之前戏弄谌瀚的时候,她一点儿都不觉的有什么,可是这会儿看着青柠红着脸,把所有重点内容都凑到了一块儿,她也不由的红了脸,仔细想想,真的好邪恶啊。
田诚在一旁听着,已黑了脸,在奴隶市场的时候,他站的远,什么都没有听到,回来的时候也不是跟他们一路,自然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这会儿听他们一提起,他就觉着事情严重了。他家姑娘可是正经的千金小姐,如何会说这些个只有常去小倌馆快活的风流少爷才会说的话?就算听过,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有胆量大庭广众之下大喇喇说出口呢?一定是受刺激了。
”姑娘,一会儿还是让大夫看看吧。“田诚语重心长道。
”没必要。“红晕很快从青柠脸上褪去,她又恢复了一脸的淡定:”我没受刺激,不过就是随口说两句,戏弄戏弄谌瀚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吧。“
田诚惊得不由又变了脸色,再次尝试着劝道:”姑娘,你干嘛非得要戏弄安平侯啊?要是把他惹恼了,搞不好我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哪有那么严重。“文采菁不以为然的一挥手说:”若不是我,他这会儿还在奴隶市场的木台上等死呢,救命之恩大如天,他能把我怎么样?“
”可是……“田诚眉头深锁,一脸担忧。
”没什么好可是的。“文采菁打断他道,”就是戏弄他两句而已,我有分寸的。“说着,顿了一下,她看向田诚,郑重嘱咐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得给我跑远一点,千万别给他发现了,那才真真糟糕呢。“
田诚见她听不进去,只得无奈的点头:”我知道了。“说着,他顿了一下,忍不住反过去叮嘱她一声:”姑娘,你可千万别玩过火了,要不然后果会很严重的。“
”放心,放心,我明白的。“她话是这么说,结果没想到那个谌灏看着高高大大,心眼儿却比针尖还小,竟然记上她的仇了,狠狠折腾了她一番,当然这是后话了。
就在他们说着话的时候,商队里留在驿馆看家的一个伙计过来找他们。
”姑娘,外面有人找你,说是来给你送奴隶的。“
”哦?已经来了吗?“文采菁眼睛一亮,转头看看田诚说:”小诚哥,你跟我过去看看。“然后,她再看看易明和青柠:”你们留在这里看着,若墨大夫需要帮忙,就去搭把手。“
三人同时点头答应。
于是,文采菁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取了一小匣银子,便出去领人了。
牙人带着澹台兴哲,正等在大厅里,一看到文采菁出来,立刻迎上去揖了揖:”小
爷,我把人给您带来了,这是卖身契。“
文采菁仔细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澹台兴哲,点点头,将手里的小匣子递给了那牙人:”这里是一百三十两,你点一下吧。“
牙人忙伸手接过,看着里头十两一个的小巧元宝,立刻笑眯了眼:”不错,正是一百三十两。“
他将小匣子抱在怀里,随即便告辞离开了。
文采菁走到桌边坐下,径自倒了一杯水,一边喝着,一边上下打量着澹台兴哲,越看越满意,不说之前他在奴隶市场露的那一手,就说他这健硕的身板吧,光站着那里就非常有震慑力。
澹台兴哲被她盯的感觉如芒在背,想到刚才在奴隶市场,她说得那些暧昧不明的话,两道浓密的剑眉不由自主便拧在了一起,眸中闪过一抹警惕和不耐,忍不住猜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若她真如他所想有那种癖好怎么办?不从?他现在是奴隶,没有反抗主人的权利……
这时,文采菁忽然站起身,向他走了过去。
澹台兴哲心头一紧,警觉的看着她慢慢向自己靠近,就在她走到距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时,他莫名的感觉浑身一阵恶寒,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跟她拉开距离。
文采菁一怔,停下脚,奇怪的歪头看他:”你跑什么跑?我又不会吃了你。“
澹台兴哲冷冷看着她,说:”我不喜欢跟人靠太近,您现在是我的主人,有什么话直接吩咐就好了……“
文采菁哪会看不出他的意思,眉头一挑,笑道:”若小爷要你洗干净了去床上等着小爷呢?“
又来了。田诚在一旁听着无奈的暗暗叹了一声。她现在哪儿只是戏弄安平侯爷啊,她是见到个好玩的就想戏弄,分明上瘾了。
澹台兴哲脸色一白,两片坚毅的薄唇紧抿着,内心挣扎了许久,好不容易咬牙切齿吐出四个字:”悉听尊便。“没办法,他是奴隶,只能遵从主人的意思,纵然他有能力反抗,也不能,否则他也没必要等到现在了,他不能让他的族人有事。
文采菁怔了一下,很快哈哈大笑了起来,赞赏的看着他,直点头:”你很好,我喜欢。“
听到她的赞赏,澹台兴哲完全高兴不起来,他都已经站在地狱的边缘了,随时都有可能会掉下去,让他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田诚,去拿笔墨来。“文采菁忽然看向田诚说。
”是。“田诚应了一声,很快转身离开,不稍片刻就回来了,手里端着笔墨纸砚,走到桌边,仔细一一将东西摆放在桌上,铺好纸,磨好了墨,才看着文采菁道:”可以了,公子。“
文采菁坐到桌边,提笔唰唰唰一阵奋笔疾书,很快写好了一张东西,递到了澹台兴哲的面前,说:”摁个手印吧。“
”摁手印?“澹台兴哲奇怪的看着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迟疑了一下,他伸手将那张纸接了过去,低头一看,顿时怔住,只见那纸上抬头的部分写着三个字”卖身契“。
”我有卖身契……“他看向文采菁说,那是一张卖身为奴的终身死契。
”我知道。“文采菁说着,将刚才那牙人拿给她的那张卖身契拿了出来,放在桌上,”不过,我不喜欢这张,你仔细看看我那张,若是没问题的话,就摁个手印,明天我让人送去官府重新建档。“
澹台兴哲蹙眉看着她,心中愈发奇怪起来,再次拿起她刚写的那张,仔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手便不由抖了起来。这张卖身契竟是十年期限的活契。
”摁了这张卖身契的手印,你就必须要为我卖命十年,十年后你可以离开,当然你想要继续留在我身边,我也不反对。每个月我还会给你一份月例,按照我府上给护院的月例扣一半算还我的卖身钱,另外一半留给你自己开销,你看如何?“文采菁给他解释说。
”为什么?“他不解的看她,眼中有激动的光芒在闪烁。没有哪个人会愿意放手花大价钱卖来的奴隶的,即使已用过了十年。
文采菁勾唇淡淡一笑:”这还不简单,当然是收买人心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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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兴哲顿时傻住,其实,他也隐约能猜到她这么做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对着被收买者说出来,让他实在意外,也实在不放心,她会有这么好心吗?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不过十年以后自由还是非常诱惑人的。唛鎷灞癹晓
文采菁见他犹豫不决,目光闪烁,面色淡然的轻挑了一下眉,悠悠的喝了口茶,说:”你不摁也没关系,有人愿意替我卖命一辈子,我更是稳赚的呢。“
澹台兴哲迟疑的最后看了她一眼,终于咬了咬牙,点下了头:”好,我摁。“
文采菁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冲田诚一勾手:”取印泥来……“
田诚很快送了上来浒。
澹台兴哲最后看了那张卖身契一眼,豁出去的在上面摁下了手印。
文采菁拿起来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并将它连同那张死契一起收了起来,交到田诚手里:”明天去官府重新建档。“
”是。“田诚接过那两张身契,小心收了起来旯。
这时,澹台兴哲终于忍不住问了:”您卖我到底是想要做什么的?“
文采菁一脸意外的看着他,挑挑眉:”你以为你是来干什么的?“
澹台兴哲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不过看脸色不太好。
文采菁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会当真以为我把你买回来是帮我暖床的吧?“
”难道不是?“澹台兴哲诧异的看着她,心头莫名的一松。看她的样子,好像真的不是的。
文采菁笑趴在桌子上,还忍不住用手捶了捶桌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说:”当然不是,本姑娘虽然确实喜欢的是男人,不过还没那么好色,看见个中意的男人就买回来暖床。“
”姑娘,注意仪态。“田诚见她这么露骨的言谈举止,忍不住皱眉提醒。
”知道啦。“文采菁白了他一眼,调整姿势端正的坐好了。
”姑、姑……姑娘?“澹台兴哲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她,三魂七魄顿时被震飞了一半:”你是个姑娘?“
文采菁唇边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如假包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玩上瘾了,说完,她心里就又生出了想要戏弄他的念头,然后就做了,靠着桌子摆了个妩媚的姿势,一个媚眼抛过去:”你见过这么漂亮的少年郎吗?“
澹台兴哲一惊,看着她笑颜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很快垂下了头,脸颊上似是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虽然嘴上没说,他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像她这么美的少年郎确实不多见,至少,他还未见过。
文采菁看着忍不住又想大笑,却被田诚一声喝住了:”姑娘……“
她只得无奈撇撇嘴:”好了,知道了,不玩就是了。“说完,她才正色看向澹台兴哲,继续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贴身护卫了,我的安危就是你最大的责任。“
澹台兴哲单膝跪下,一脸郑重道:”姑娘放心,属下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姑娘一丝一毫的。“
”不伤一丝一毫?“文采菁挑眉,笑道:”这可不容易……“说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继续道:”我可要提醒你一句,虽然只十年,你身上的责任可是不轻的,我还会在蛮国盘桓一段时日,你也应该有所耳闻,近来蛮国不太安宁,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了事了,更可能,你只跟了我一天就命丧黄泉……“
澹台兴哲立刻大义凛然:”蛮国的勇士绝对不会被死亡吓倒。“说着,他顿了一下,撇了一下嘴,脸上的凛然之气尽消,看着文采菁的眼神中有些不满,”姑娘就算不相信属下,也该相信自己的眼光,像只一天就命丧黄泉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文采菁愣了一下,没想到澹台兴哲脸上会露出这样生动的神情,随后便笑了起来,不住的点头:”是,就算不相信你,我也是绝对相信自己的眼光的,以后就拜托你了。“
澹台兴哲很快弯了弯唇角,有抹笑意从唇角一划而过:”姑娘放心,一切交给属下。“
”对了,以后在人前可不要叫我姑娘,叫我公子或是少爷都成。“
”是,公子……“澹台兴哲立刻改口叫
。
”小诚哥,给他安排个房间,最后离我住的地方近一些的。“文采菁嘱咐了田诚一声后,看向澹台兴哲,说:”你也先洗个澡休息一下吧。“
澹台兴哲摇头:”我不累不需要休息。“
文采菁轻笑:”那也得洗个澡啊,臭死了……“
”……“澹台兴哲脸一红,这才乖乖听话。
安置好了澹台兴哲,文采菁才回去看谌瀚。
房间的门还关着,易明和青柠依旧守在外面,看样子墨大夫还没有完全处理好谌瀚身上的伤口,毕竟那么严重呢,多花点功夫也是应该的。
过了不多会儿工夫,房间的门便开了,墨大夫擦着手出现在门口,看着他们说:”好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一进门,文采菁便几步跨到了床边,只见谌瀚除了脑袋外,浑身下上都缠满了绷带,跟木乃伊似的,额头残留着密密的汗珠,正昏睡着。
”墨大夫,他没事吧。“文采菁转身问墨大夫。
墨大夫看了她一眼,在桌边坐下,一边写着方子一边说:”他身上的伤口我都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大碍,脚上的烂肉也全部都清除干净了,暂时没有危险,只是,他身子比较虚,还有些发热,还得好好将养一段时日。“说着,他叹了一声:”幸亏他身子底子好,意志力又够坚强,要不然只怕挨不到现在。“
文采菁听着,心下不由一沉,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好奇想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弄的这么惨?
”墨大夫……“忽然想到什么,她有些担心的看向墨大夫,”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公子请说。“
”若是有人问起他的事,能不能请墨大夫守口如瓶?“她问。
墨大夫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别开眼,点点头:”公子放心……“
文采菁心头一松,勾唇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给他:”这是诊金,辛苦了……“
十两银子也算不少了。
墨大夫不客气的收下便告辞了,临行前还不忘嘱咐一句:”别忘了来抓药。“
文采菁立刻让易明拿着药方追上去,接着转头看着青柠说:”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照看他吧。“
青柠一怔,还以为文采菁不要她了,急道:”为什么?姑娘不要我了吗?“
”当然不是,你这小脑瓜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文采菁无语的抬手敲了敲她的脑门,”他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更何况整个商队,除了我就一个姑娘家,你不在这儿照看他,难道还让我来照看他不成?“
青柠一想也对,可又放心不下她:”那姑娘你怎么办?“
”我活蹦乱跳、没病没伤的,有什么事自己来就行了,以前没你的时候,我也是什么事儿都自己来的,就算真有什么事,叫你一声不就成了,反正就在隔壁。“文采菁说。
”也对。“青柠摸着头不好意思嘿嘿笑。
”还有,记住,以后在他面前不许姑娘姑娘的叫,说露了嘴可就麻烦了。“临离开前,文采菁还不忘叮嘱她。
”是,奴婢记住了。“
”也别自称奴婢,别忘了你现在什么装扮。“
”是,奴……奴才记住了。“
文采菁这才离开,吃过饭,就与田诚跟留在驿馆的几个伙计一块儿,将这次运来北蛮的货物都亮出来清点,看有没有损坏的。
虽然来的时候有些波折,遇到那么大的雨,还差点被埋了,不过所有装货物的箱子倒全部完好无损,里头的货物也几乎未有损伤,只碎了两件瓷器。
傍晚的时候,被派出去”逛街“的人才络绎回来,都累的够呛,不过任务都全部完成了。
一回来,突然看到文采菁身边多了个黑塔似的大个子蛮人,所有人都很吃惊。
”姑娘,他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齐一桓尤为紧张,将文采菁拉到一边问。
”他
叫澹台兴哲,是我买回来的护卫,身手很不错。“文采菁说着,便将她去奴隶市场的事情告诉给他听。
齐一桓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的看着站在旁边、似是很不合群的澹台兴哲。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澹台兴哲到底有多厉害,但是他到底是经历过不少的人,一看便知,这个澹台兴哲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虽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沦落到奴隶市场去,不过再厉害的人物都有落难的时候,而人和人的机缘又是那么玄妙,正巧让姑娘遇上了。
”姑娘身边是该有个身手好的护卫才行。“他笑着开口,算是同意了。
文采菁听着心头也是一松,又道:”我还另外又救了一个人。“
”谁?“
”是安平侯谌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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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一桓听着一怔,看着她皱了一下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谁?“
”安平侯谌瀚。唛鎷灞癹晓“文采菁便又回了他一遍。
齐一桓当即惊得变了脸色:”这怎么可能?你当真?“
文采菁郑重点点头:”千真万确。“
”没弄错?“齐一桓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安平侯,不过那”战神“的威名可不是假的,不论身手还是谋略,安平侯都是顶尖的,怎么可能会沦落成奴隶浒?
文采菁轻轻摇头:”不会弄错,我和小诚哥曾经在香溢居见过他。“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把他安置在了我隔壁的房间里,青柠在那儿照看着呢。峒“
”带我过去看看。“
”好。“文采菁点点头,带着齐一桓去后面的客房。
澹台兴哲见她要离开,忙追上去:”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需要属下跟着吗?“
”不用了。“文采菁看着他摇摇头说,”我有事要跟桓叔单独谈谈,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就留在这里跟他们熟悉熟悉。“
”是……“
客房里,青柠正守在床边,似是累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不过,听到开门的声音,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立刻就警醒了过来,警惕的看向门口,见是文采菁,才松了口气,展颜笑开:”姑娘……“
文采菁冲她笑着点点头,道:”累了就趴着睡一会儿,不用一直守在床边的。“
青柠笑笑,说:”姑娘不用担心,奴婢就是坐着觉着无聊才打瞌睡的,不累。“
”晚上我让易明来替你。“文采菁说着,才将视线投注到谌瀚身上,一边走过去,一边问:”他一直都没有醒吗?“
”嗯。“青柠答应着点点头,”伤成这样,怕是要睡一阵的吧。“
只见谌瀚睡虽睡着,两道浓眉却紧紧的揪在了一起,很是痛苦的样子。
齐一桓也走到了床边,看到床上人的模样,着实惊了一跳:”怎么会伤成这样?“
”不清楚。“对此,文采菁也是一头雾水,”我问过奴隶市场的牙人,到他手里的时候好像就已经伤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到他手里的,估计是晕倒在路边,正好被他捡到的,用了些药,不过都是些土药,治标不治本,请来的墨大夫说他已经很严重了,若再晚几天说不定命就没了。“
齐一桓眉头深锁,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看向文采菁,问:”你说小宋将军一直在找的人是不是就是安平侯。“
”我也是这么觉的。“文采菁点点头表示同意,”要不然也没必要那么兴师动众的。“
”姑娘你找到他的时候,他可还醒着?有没有说什么?“齐一桓又问。
”醒倒是行着。“文采菁轻扬了一下眉,说:”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
”一句话都没有?“齐一桓奇怪的皱了一下眉,”这不太可能吧?“
”他哑了。“文采菁这才说出重点。
齐一桓顿时大惊:”这么严重?“
文采菁狡黠的勾唇一笑,道:”没那么严重,是牙人嫌他伤重老嘶吼吵得慌,用暂时性的哑药毒哑了他,一个月后就没事了。“
齐一桓却有些怀疑:”你确定他没有拿话诓你?“
文采菁不以为然的一挑眉:”就算他真的诓我也没关系,易明跟着墨大夫去抓药的时候,墨大夫让他顺便把这哑药的解药带回来了。“
齐一桓一听,心头一松,道:”那等他一醒过来就喂他吃下去,好歹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喂他吃解药?那岂不是以后一直要听他的嘶吼?她才不要呢。
文采菁眼珠子咕噜一转,提出反对意见:”还是等果断时候再说吧。“
”为什么?“齐一桓不解的看她。
文采菁又一转眼珠子
,找了个借口道:”……他现在浑身都是伤,很严重的伤,现在睡着还好,一醒来就会哇哇大叫的,岂不吵的慌,这里可是蛮国的驿馆,若是被官兵发现了,不是很糟糕?“
齐一桓一想也是,神色立刻凝重了起来,还称赞起她来:”还是姑娘想的周到。“
文采菁忍不住一撇嘴,唇边划过一抹得意的笑容。
青柠则站在一旁,皱着眉,歪着脑袋很奇怪的看文采菁。侯爷是哑了没错,可不管怎么疼,他好像都是一直咬紧牙关忍着的,就算没哑也不可能发出很大的声响不是?姑娘为什么要撒谎。
一看青柠的眼睛,文采菁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忙趁着齐一桓不注意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青柠虽然不解,不过却是最听话的,见姑娘不让她说,她便很认真点点头,表示不会透露。
真听话。文采菁笑着向她翘了翘大拇指。
青柠腼腆的脸微微一红,低头保持沉默。
”那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齐一桓盯着谌瀚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文采菁,询问意见。
文采菁忙敛起嘴角的笑意,看着齐一桓反问:”桓叔的意思呢?“
齐一桓眉头紧锁,略一思索道:”要么马上派人送他回大周去,要么找人送信给小宋将军,让他派人来接。“虽然他提了两个意见,不过还是觉得第二个比较妥当一点,毕竟那样就不需要他们的人冒险了。他们的人已经死了一个了,不能再死第二个。
文采菁自然是对这两个意见都不满意的,这么快就送走,岂不是没得玩了,难得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以后可就再没有了。而且,不管派人送他走,还是找人送信给小宋将军,都会让她暴露身份的,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不过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绝对是个小心眼儿,说不定会给他找麻烦,绝对不行。
见文采菁眸光闪烁,一脸为难的样子,齐一桓便知她是不赞同自己了,便问:”姑娘有什么好主意?“
”依我的意思,什么都不用做。“文采菁说。
齐一桓没明白:”什么意思?“
”就按照我们自己的步调来,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把他带回去不就行了。“”这样啊……“齐一桓仔细想了想,问她:”接下来的事,姑娘打算怎么安排?我们什时候跟百里锦江谈?“
文采菁微眯了一下眼,眸中精光一闪,道:”我们等,等百里锦江来找我们谈。“
”若他一直不来呢?“齐一桓忍不住担心。
”他会来的,估计就这几天了。“文采菁很笃定的说着,顿了一下,继续道:”等跟百里锦江的生意谈成,清了我们这次带来的货,我们再带一批回去,又能赚一笔,另外,我还想继续往北走……“
齐一桓一怔:”姑娘还要继续往北走?为什么?“
文采菁看着他,勾唇一笑说:”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再深入一些,好好欣赏一下蛮国的草原风光啊,已经春天了呢。“
”不行,太危险了。“齐一桓一脸凝重说。
”有兴哲在,不用怕。“文采菁笑着,直接将澹台兴哲拿出来当挡箭牌。澹台兴哲身手好,又是蛮国土生土长的,可不是一个最好的向导嘛。要知道,她这次出来,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跟百里锦江谈成这笔生意,而是要找一个有水有草的地方,再找一个识马懂马的人,建立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马场。战马可是冷兵器时代最重要的战略资源,而最壮硕剽悍的战马正是出自这北蛮的大草原。虽要花费不少心血,却完全不用担心没市场。以后,就算不小心被文叔明占了上风,她也不用怕没有后路。
齐一桓这才恍然:”原来姑娘你是早有预谋啊。“
文采菁笑笑,继续说道:”这样算来,估计要话费不少时日,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他身上正伤着,养好一点再走也妥当些。“
齐一桓仔细想了想,便点头同意:”那就听姑娘的。“
”另外,我想,安平侯在我们这里的事情还是尽量瞒着,免得被太多人知道,不小心走路风声,惹来祸端。“文采菁道。
”这我明白,姑娘放心,我会小心注意的。“齐一桓理解她的担忧。
”那就辛苦桓叔了。“文采菁笑着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又提醒了一句:”对了,桓叔你以后若是过来见他,可千万不要提起我们是京城文家的商队。“
”为什么?“齐一桓不解。
当然是怕他找上门找她麻烦。不过,这话她当然是不会当着齐一桓的面说。
她只是转头深深看了谌瀚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曾经高高在上,衣着光鲜,突然沦落成了被卖的奴隶,还被人看到了他这么狼狈的模样,说不定会心怀怨恨呢……“
齐一桓怔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微微一白,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昏睡的谌瀚:”他不是那样的人吧……“
文采菁挑眉,故意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就怕他嫌我们看到他最落魄的一面,想要灭口……“
齐一桓听着,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
文采菁看着,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成了,她应该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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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瀚醒过来已是第二天了。唛鎷灞癹晓
一醒过来,两条腿上剧烈的剧烈疼痛便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紧咬着牙,尝试着动了一下,浑身上下软趴趴的依旧一点力道都没有,两条腿除了疼痛更是没有一点知觉。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抹恐慌,这段时日,就是最艰难的时候,他都不曾害怕惊慌,可是这会儿,他却不由害怕起来,昨日,那个大夫便说,他的两条腿伤的很严重,一边割着他腿上的腐肉一边说,若是伤的太严重,怕是要怕腿给截了。截了腿,他后半辈子岂不是都要躺在床上度过?绝对不要,他宁愿死在沙场,也不要在床上干躺半辈子。可是,他后来疼的晕了过去,没能看到那个大夫接下来的举动。
他用尽全力,面前抬起脑袋,向脚下看,可是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看得并不真切,只隐约看到脚的地方还是有起伏的,他的腿似乎还在浒。
可是,他要的不是似乎,他要真真切切看到他的腿还在。
他抬手想要掀被子,可他现在手里一点儿力道都没有,别说掀被子了,勉强挪一下就很吃力。
叫人来吧,他现在的嗓子哑着,根本发不出声音来旯。
努力了许久没有结果,他无力的躺在床上喘气,双手狠狠握紧了拳,可是就连这拳头,握了没一会儿,也无力的松开了。
他恨,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心意外的发慌。
”吱嘎“,就在这时,门开了。
终于有人来了。
谌瀚立刻迫不及待的转头向门口望了过去,发现是昨天跟在那个娘娘腔公子身边的小厮,手里端着一个碗,热气腾腾,很香,好像是粥。
闻到那粥香味,他才感觉自己已是饥肠辘辘,肚子更是不客气的”叽里咕噜“闹腾了起来。
青柠端着热粥走到床边,正对上谌瀚幽深的墨色眼眸,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脸上很快浮起一抹喜色:”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谌瀚看着他,眸中的光芒又不由黯了黯。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主子那么娘,连带着身边伺候的也是娘的。
”肚子饿了吧?正好我拿来了热粥,趁热喝了吧。“青柠说着,便在床边坐下,要喂他喝粥。
谌瀚现在肚子是很饿,不过他更想知道,他现在腿的情况。不能说话,他就只能向她使眼色。
青柠没发现,一勺粥送到他嘴边,却被他避开了。
她有些不解:”你不饿吗?可是明明昨天到现在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了。“
谌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何止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他要看他的腿。
他不停向他脚的方向使着眼色,脸都憋红了,她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看样子不止娘,还是个傻的。
”啊……“青柠似是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
谌瀚心中一喜,以为她明白过来了,却见她莫名其妙的脸一红,很是羞怯的模样,顿觉有些莫名其妙。
”原来你尿急啊,我去帮你找易明。“
谌瀚听着一怔,随后便忍不住在心里骂娘,谁尿急了?就算真尿急了,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羞怯的?
果然主仆俩都是一路货色。他咬牙切齿的想。
青柠说着话,已匆匆起身,打算去把易明找来了,可是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来开门,门却自己开了,文采菁走了进来。
”怎么啦?脸怎么红成这样?“文采菁见她红着脸,奇怪的问着,忽然感觉到从床那边射过来两道怨恨的眼神,抬头一看,原来谌瀚已经醒了,不过一大早的,黑着脸做什么,明明是她好心救了他,他怎么总是一副她欠了他一身债不还的模样。这破男人真难伺候。
微眯了一下眼,她眸中很快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光芒,道:”他不会是调戏你了吧?“
”当然不是。“青柠脸涨得更红了:”姑……公子你不要乱说,他好像尿急,奴……奴才去找易明过来帮忙。“
”尿急就拎个夜壶让他尿呗,
找易明干什么?难不成还要人替他把尿不成?“文采菁随口道。
”姑……公子。“青柠红着脸,羞愤的跺了一下脚:”他不是不能动吗?“接着,也不跟他多说,撒腿便跑了出去。
”我不过说说而已,气什么气。“文采菁撇撇嘴说,随手关上了门,大清早的,风有点大,有点冷。
一转头,便又见谌瀚怒不可遏的狠狠瞪了过来,她不以为然,反正都已经习惯了,他爱瞪就让他瞪去吧,反正费的是他的眼神。
随手端起青柠刚才放在桌上的粥,她走到床边坐下,勺了一勺喂到他嘴边:”这粥挺不错的,趁热喝了吧。“
谌瀚黑着脸瞪着他,就是不张嘴,虽然他已经被那香味勾得嘴巴里都能伸出只爪子来了。
文采菁挑眉,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将粥碗往床边一放,伸手过去想要捏开他的嘴巴,强行喂进去。她以为嘴巴一捏就乖乖开了,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可事实上,她手里的力道不够,谌瀚又是个特能忍的,捏了半天,她手指头都捏疼了,他的嘴巴都没开。
她顿时怒了,喝道:”张嘴,吃,要不然小爷我现在就把你强了……“
谌瀚听着,猛然瞪圆了眼,眼中燃起了熊熊火光,似是想要将她瞬间烧成灰烬一般,但是在拉锯了片刻之后,他乖乖张开了嘴巴。好汉不吃眼前亏,谁让他现在偏偏寄人篱下呢。
文采菁眼睛亮了亮,终于将那勺粥送进了他的嘴巴里,得意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脸:”早听话不就得了,何必非要小爷我动粗呢,惹急了小爷,现在就把你办了。“
她一勺一勺坚持送,他一口一口乖乖吃,不一会儿的工夫,一小碗粥就吃光了。
”还饿吗?要不要再让人送些过来?“她问他。
他冷冷瞥了她一眼,脑袋往里头一别,来了个视而不见。
小样,你拽得了。
文采菁来了气,伸手过去,直接将他的脸扳了过来:”你好嘛,吃小爷的,穿小爷的,睡小爷的,调戏小爷的人,你竟然还敢甩脸子给小爷看,活的耐烦你了。“
谌瀚狠狠咬了咬牙,瞪了瞪眼,那表情似是再说:那你想在怎样?
”回答,还要不要吃了?说不了话,你放个屁也成。“文采菁强硬道。
谌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轻轻摇摇头作为回答。他是说不了话,但总不能真放个屁给她听不是,这种粗鄙的话,她说得出来,他可做不出这种粗鄙的事来。
门外,青柠和易明已经到了,可是听着门里的动静,两人怔怔的立在风中凌乱,都忘了敲门进去。他们家姑娘可是真真的不一般啊。
接下来,谌瀚老实很多。
”要不要喝水?“文采菁一问,他就乖乖点头了。
听到房间里头的争执渐渐平息了下来,青柠才在门外敲了敲:”公子,是奴才……“听到里面应了一声,她才推门进去。
见易明来了,文采菁才从床边退开。
易明向她行了礼,才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将谌瀚从床上抱了起来,去了后面的净房。
一见被子被掀开,谌瀚便迫不及待的抬头看向自己的脚,一见他们都在,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文采菁意外捕捉到了他脸上的神情,轻挑了一下眉,立刻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在担心他的腿,也是,伤得那么重,他又是上惯了马的。刨去对他的偏见,她不得不承认,像他这样的人物,若真的残了,真的就可惜了。
”青柠……“想到这些,她转头看向青柠,问,”药都熬好了吗?“
青柠点点头:”奴婢让小诚哥看着火呢,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
”那就去端来吧,他也该喝药了。“文采菁说。
”是……“青柠点点头,应了一声,很快小跑着出去了。
文采菁就坐在房间里头,喝着热茶等着。
很快,易明便抱着谌瀚从净房出来了,重新安置到了床上。
文采菁起身正要走
过去,忽然远远听到一声尖叫,那声音听着很像是青柠的,她心下一沉,转头嘱咐易明一声:”你在这里守着。“便匆匆跑了出去。
谌瀚微微蹙起眉,看着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心中生出个莫名的念头:她那张脸看起来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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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匆忙赶到厨房,厨房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听到声响后跑过来看热闹的。唛鎷灞癹晓
她一脚跨进去,正好看到田诚神色匆忙的从里面出来,便上前拦住,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田诚本来就是要出去找她,一见她已经来了,立刻拨开人群,将她让了进去,也不明说,只是道:”公子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文采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里面,除了青柠外,齐一桓也在,就连澹台兴哲也到了。
青柠脸色发白,眼眶红红的,似是吓得不轻的样子浒。
”怎么啦,青柠,发生什么事了?“她担心的迎向青柠问。
”公子……“青柠看着她,说话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刚才我在外头看药已经熬得差不多了,就进来拿个碗,却听到米缸里有响动,奴才以为是老鼠,打开一看……“话说到紧要关头,她却停住了。
”你看到什么了?“文采菁忍不住着急的问崂。
”我看到米缸里藏了两个人,吓了我一跳……“青柠说着,嗓音微微发起颤来。
”米缸里藏了两个人?怎么可能?“文采菁皱了一下眉,有些怀疑,那米缸不过半人高,怎么可能藏两个人?
”是真的,就是他们俩。“青柠使劲点着头说着,转身一指。
文采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没看见,视线被齐一桓和澹台兴哲挡住了,她便走过去,将两人拨开,从他们中间探头看了过去,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也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会是你们两个?“
面前一身狼狈的坐在地上的分明是两个孩子,而且还就是昨天在奴隶市场见到的那两个孩子,其中的那个哥哥还差点要了她的小命。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奇怪的问他们。他们现在这一身,比昨天看到的还要狼狈,特别是那个男孩儿,身上那件原本就已经破破烂烂的袄子这会儿看着更烂了,像是被鞭子抽烂的,身上凡是露出来的部分都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条条血痕,看样子被打得不轻呢。
听到她的声音,男孩儿身子一抖,缓缓抬头看向她,眼眸中满是憎恨。
文采菁感觉很是无辜,她又没做什么,他怎么好像盯上她了?
”杀人凶手,还我爹爹命来。“他忽然大喝上,起身冲到摆在厨房中间的长桌旁,拎起放在砧板上的一把菜刀,挥着就向她冲了过来。
文采菁顿时目瞪口呆,好家伙,昨天链条勒不死她,今天改用刀啦?还杀人凶手?她连他家老子是哪位都不知道,怎么杀。
不过,这次,他照旧没有机会,甚至都没有靠近她,就被澹台兴哲一把捏住了手腕,抢走了手中的刀。
”把刀还我,我要杀了她为我爹爹报仇。“男孩儿激动的大叫,对着澹台兴哲又撕又打又咬。
澹台兴哲看着他皱了一下眉,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像昨天那样直接打晕他的时候,身边胡的闪过一个人影,然后就听”啪“的一声清脆响动,一个狠狠的巴掌已扇在了男孩儿的脸上,上头随即显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来。
男孩儿似是也被打蒙了,傻傻站在那里,一时没了响动。
”姑……公子?“青柠意外的看着气势汹汹的文采菁,嗓音微微颤了一下。
没错,出手的正是文采菁。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臭小子,前一次用链条差点勒死她,这一次还不肯罢休,竟然用上刀了,打他一巴掌已经算是轻的了。
”臭小子,胡闹也要有个分寸,还杀人凶手?我什么时候杀了你爹爹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北蛮。简直莫名其妙。“文采菁狠瞪着他,怒声喝道。
男孩儿赤红着眼,凶狠的看着她:”就是你,就是你们大周人杀了我爹爹,我一定要为我爹爹报仇……“
周围瞬间一片沉寂。
在场的几乎都是文采菁商队里面的,听到这孩子这么叫,心里都已隐隐猜出了几分这孩子父亲的死因,面上都显露出不悦来。他还有脸指控大周人杀了他爹爹?大周边境无辜丧命的百姓可多得多了,若真要算账报仇,整个蛮国的人都不见得够他们砍的。
文采菁冷冷看着他,说话的声音更是阴森:”你爹爹是被大周人杀的?“
”没错。“男孩儿大吼,”就是你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大周人。“
其他人听着都不由变了脸色,只文采菁依旧面不改色看着他:”你爹爹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男孩儿脖子一梗,小下巴一抬,很是骄傲的说:”我爹爹是蛮国最厉害的勇士,先锋骑兵营的将军。“
先锋骑兵营的将军?澹台兴哲听着一惊,看着他满脸诧异,正想要仔细问问,可是还没来及的开口,就又听”啪“的一声脆响,文采菁又一巴掌扇了过去。
男孩儿捂着脸,怒极看向她,却见她也看着自己,笑得阴惨惨的,看着煞是吓人。
”先锋骑兵营的将军?“文采菁冷声笑了出来,”那该杀了不少人吧?也不知道是谁杀人不眨眼呢。他会死只能怪他自己技不如人、罪有因得,怪不得别人。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本事自己上战场冲锋陷阵去,找你真正的仇人一决高下,竟然几次三番来找我一个姑娘家的麻烦,我看你身下是白长那把儿了,不如割了得了。“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不说齐一桓和澹台兴哲,就连那男孩儿也傻了,怔怔盯着她的笑脸,忽然感觉一阵后怕,不由自主伸手捂住了自己那把儿。那宝贝可割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齐一桓才最先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安慰了她两句:”好了,姑娘,别生气了,他不过是个孩子,童言无忌。“
”什么童言无忌?个子都快跟我高了。“文采菁还在气头上,对着他,气冲冲又一句话飞了过去,”你娘没叫你什么叫明辨是非吗?“
男孩儿眸光一暗,赌气的吐出一句:”我娘早没了,我就不知道什么叫明辨是非。“文采菁一时语塞,看着他红了眼、红了脸和眼中倔强的眼神,一转身懒得再搭理他:”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姑娘,那他们……“田诚看了那对兄妹一眼,问。虽然他们几次三番差点害了姑娘,着实可恨,可是看着又觉得挺可怜的。
”我看他们是自己逃出来的,直接送回去就得了。“文采菁冷冷说。
一听说送回去,男孩儿眼中立刻浮起一抹恐惧和绝望,若是回去,只怕又会狠狠挨一顿打的,说不定会活不下去的,他自己没关系,可是妹妹……
”姑娘……“这时,澹台兴哲开口了。
文采菁转头看他:”怎么啦?“
”能不能请姑娘把他们也留下?“澹台兴哲看着她请求道。
留下?男孩儿眼中有光芒闪了闪,之前他拒绝了她,是听她说话不对劲,怕跟了她,自己和妹妹以后跟没有好下场,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姑娘,虽然嘴巴很坏,心肠看着也不怎么好,不过还有这个大个子叔叔在,应该保他们周全吧,就算她不喜欢他,只把妹妹留下来也是好的,只要妹妹没事,他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样想着,他看向文采菁的眼中多了一抹期盼,只是没想到,她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我不要,花了银子留个想杀我的人在身边,我找死啊。“
男孩儿听着,心下一沉,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企求道:”刚才是我错了,是我蠢,什么都不懂,求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收留我们,我跟妹妹会努力做事还钱的。“说着,他顿了一下,迟疑的看了一眼旁边跟着自己跪下的小妹,狠了狠心,咬了咬牙说:”若姑娘不信我,不留下我也没关系,只求姑娘留下我妹妹,她太小了,实在经不起几次折腾了。“
小姑娘年纪还小,还有些懵懂,不过她还是听出来,哥哥要离开她了,于是,她死死的抱着男孩儿的胳膊,哭得伤心:”我不要,我要跟着哥哥……“
一旁的人看着心情都有些沉重。
”姑娘……“澹台兴哲以为文采菁会心软,再次求道。
文采菁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不用再说了,我不想在身边留个祸害。“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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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悲伤的男孩儿,不知怎么心中一阵酸痛,迟疑了一下,她转身小跑着追着文采菁出去了:”姑娘……姑娘……“
文采菁正心烦,猛地站住脚,转头瞪了她一眼,教训:”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别叫姑娘姑娘的,被人听去了怎么办?“
”对不起,姑……公子。唛鎷灞癹晓“青柠停住脚,忙低头答应,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跟了姑娘这么久,姑娘还是第一次对她发火。
文采菁也不是一贯会迁怒人的,很快收了火气,道:”去,端了药碗,跟我回房。“
”是……“青柠答应着,正要转身,这才想起刚才她分明是有话要跟姑娘说的,忙转身,却见文采菁已经走远了浒。
送了要过去再说吧。她心想着,急匆匆的小跑着回厨房拿碗装药,却正好看到几个人簇拥着那对兄妹出来,便暂停住了脚步。
男孩儿经过她身边,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刚才吓着你了。“
青柠一怔,眼看着他从身边走过,咬了咬牙,追了上去,拦在他面前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姑娘留下你的。“说完,噔噔噔就跑走了崂。
男孩儿愣住,田诚和齐一桓也是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在心里念叨:这丫头怎么啦?
青柠麻利的倒好药,脚下飞快的往客房走,因为走的太急,好几次都差点把药碗打翻了,还好有惊无险。
等她将药送到的时候,文采菁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伸手将药碗接过去的时候,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怎么这么慢?“
”对不起,姑……公子。“青柠抱歉的说着,张了张嘴想提那男孩儿的事,可不等她开口,文采菁已经拿着摇头走到床边坐下了。
她焦急的轻跺了一下脚,连忙跟过去,打算另找机会。
文采菁找了块干净的帕子叠了几层垫在了谌瀚的胸口,开始给他喂药。
谌瀚已经闻到了药味,难得合作的自动张开了嘴巴。这可是帮助他恢复的汤药,为了尽快恢复体力,他自然不拒。
眼看着那勺汤药就在嘴边了,那勺子却突然停住了。
谌瀚等了半晌没见她送上来,忍不住皱眉向她看了过去。
文采菁将那勺汤药收了回来,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微眯了眯眼,道:”刚才喂你喝粥死活不肯张嘴,这会儿怎么这么主动?“
谌瀚气急的瞪圆了眼,这该死的小东西又玩什么把戏。
文采菁眸光一转,落在了他的脚上,挑挑眉说:”因为喝的是药,你想快点好,不用受我的折磨,所以才张的这么爽快是不是?“
没错。谌瀚在心里叨叨着,瞪着她有些气急败坏,快给我喝。
文采菁唇角一勾,脸上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重新勺起一勺汤药送了过去,还很温柔的说道:”好好,别急,会给你喝的,你老这么躺着对我也没什么好处不是。“
眼见着那勺汤药已触到了他的唇,谌瀚却迟疑起来,眯眼若有所思盯着她看了片刻,心中警铃大作,她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不想喝了?那我收走了。“文采菁见他不张嘴,作势要将勺子收回来,不过,还不待她有所动作,谌瀚已大嘴一张,将那勺汤药吃了下去。
文采菁笑眯了眼:”这才乖嘛。“说着,又一勺送了过去。
谌瀚再次很合作的长了嘴,不过一边喝着,还在一边揣测着她的目的。
很快,他就发现了她的险恶用心。
”好了,喝完了。“又喂了没几勺,文采菁将碗放在了一边,拿起垫在他胸口的帕子,体贴的帮他擦了擦嘴,便就此停住了。
喝完了?谌瀚怔了怔,转头看了一眼放在床边药碗,因为那药碗放的要稍微低一些,他一眼就看到完了碗里,什么喝完了?分明还有半碗的。
他怒气冲冲瞪向文采菁,用眼神质问她:哪儿喝完了?里面不是还有半碗的吗?
文采菁神奇的看明白了,不以为然一挑眉,狡猾的笑着说:”是要三分毒,你身上虽然有伤,不过这药啊
,还是少吃为妙。所以啊,为了你的身子着想,我们以后都只喂半碗你看好不好?“
谌瀚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什么为了他的身子着想?她根本就是不想她快点好?该死的东西。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文采菁继续说。
什么默认?他现在若是能说话,还岂容她在那里絮絮叨叨。谌瀚气得只想晕过去来个眼不见为净,可惜不成,晕不过去啊。
他只能狠狠瞪她借以出气,可惜她早已对他凶狠的眼神免疫,之前还只是无动于衷,这会儿已又开始调戏了。
”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再看我就当你爱上我了,打算自动替我暖床咯。“
谌瀚无力的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未净,可惜实际效果不大,她的声音还是不停在他耳边响起。
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猛然转头看向了文采菁,眼眸中满是激动和兴奋。
文采菁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要问他到底怎么啦,可才想起,他不能说话,手也暂时不能动,不能写。她忽然感觉有些可惜,他不能说话,一切就只能靠她猜,也不知道猜的对不对呢。
谌瀚目不转睛的盯着文采菁身上的衣服,一大早就被折腾,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今天身上穿的这棉袍是右衽的,大周男子常穿的款式。
这么说来,她竟是大周人呢,难怪长得这些秀气,跟个女人似的,蛮国可没有这么细致的少年郎。难怪他看她总觉的眼熟呢,虽说一时想不起来,不过他可以肯定,之前一定是在哪里见到过她。
虽然被折腾了许久,谌瀚还是忍不住激动,也就是说,就算不用等他好,也不用等霜天来救,她就有可能带他回大周去……不对,应该说是他们才对,只怕她身边那一帮子都是大周人呢。
只不过,最近两国之间局势相当紧张,他们怎么会这么一大帮子人跑来北蛮的?正正巧来的还是那满。
谌瀚微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那满是边市啊,他们难道是大周过来的商队?虽然通市的命令没有取消,不过局势这么紧张,按理说很多人都会尽量避开,等过些时候在来的,他们的胆子还真够肥的。
不对,应该说是她的胆子够肥的。谌瀚想着,扫了文采菁一眼。很明显,她应该就是那个主事,没想到左看右看都不是人的东西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优点,不过,白瞎了那么肥的胆了,浪费在这么个人的身上,实在可惜。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正要让文采菁捉了个正着。
不悦的微眯了一下眼,她忽的将脸凑了过去,一直凑到他的面前。
赫然有张脸凑过来,可把谌瀚吓了一跳,可惜想躲都躲不开,谁让他现在动不了呢,不过,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倒是意外的好闻。
其实,文采菁也没想要凑得他太近,只是想吓他一吓而已,可是没控制好力道,差一点贴上他的鼻子,一呼一吸间,两人的气息似乎都缠在了一块儿,有些暧昧。当然这只是她感觉。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假装若无其事的退了回去,脸微微有些发烫。
”你刚刚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她深吸了两口气,缓和了一下微微有些不稳的气息,冷冷问他。
谌瀚在心里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看她。
文采菁一挑眉,哈呀,又来这一套,刚才没逃掉,这才也休想跑到。她伸手过去又要去扳他的脸,却听身后的青柠忽然叫了一声:”公子……“
她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来,不解的转头看青柠:”怎么啦?“
青柠”扑通“跪倒在地,眼泪汪汪看她:”求公子留下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可怜,若是被带回去,怕是会被打死的。“
文采菁不由脸色一沉,实在没想到这丫头也会替他们求情。
谌瀚听到青柠的话,也满心好奇,虽然没有转过头来,耳朵却轻轻抖了抖,仔细听着。
”他其实不是坏人,刚才还跟我道歉了呢。“青柠继续说道,”姑娘就开开恩,留下他们吧。“
文采菁定定坐在那里,冷冷看着她,一直默不作声。
青柠心下不由一沉,看
样子,这次姑娘不会轻易松口了呢。
就在这时,易明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向文采菁拱了拱手说:”公子,桓叔让属下来告诉公子一声,奴隶市场的牙人来了……“
谌瀚听着一惊,终于忍不住奇怪的转头看他们。这个时候,奴隶市场的牙人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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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一听,顿时也急了起来:”公子……“
”你什么时候对他们这么上心了?“不等她说完,文采菁便冷冷问了一句。唛鎷灞癹晓
青柠一怔,有些局促的垂下头,手指头轻扯着衣角,嚅嗫道:”也、也没上心,就是看他们挺可怜的,那么小的小姑娘……“
文采菁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这算不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她倏地站起身,脸上依旧冷淡:”你在这里看着,我出去看看。浒“
青柠听着,顿时喜上眉梢,”咚咚“使劲给她磕了两个响头:”谢公子开恩,奴、奴才就知道公子不是个硬心肠的。“
文采菁挑眉,冷冷哼了一声,说:”别给小爷戴高帽,小爷就是个铁石心肠的。“
还挺有自知之明。一旁谌瀚在心底暗想窦。
文采菁带着易明匆匆从到前面的大厅,那牙人果然来了,还带着两个身形健硕的护卫,他凶神恶煞的想要将两个逃奴带走,可是澹台兴哲牢牢的护在那对兄妹身前,寸步不移。牙人气急,让护卫上前拿人,却被澹台兴哲扔开了,整个大厅一时哄闹了起来。
”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吵什么吵?“一见眼前的混乱场面,文采菁立刻不悦的喝了一声。
可是厅里的声响太大,没人听到她说话,依旧闹哄哄的。
文采菁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只觉那嘈杂的声响吵得她脑袋嗡嗡响的疼,顿时气急,猛拍了一下桌子,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整个大厅瞬间沉寂了下来,转头看了看一脸愠色的文采菁,都不说话了。
文采菁这会儿的心情非常不好,不止因为被吵的脑袋疼,手也很疼,刚才那一下貌似没收住力道,拍过头了。
”小的见过小爷……“那牙人谄媚的笑着,迎上去就是一拜。
文采菁假装不知他来的事儿,意外的一挑眉:”原来是你啊,今天来又有什么事儿吗?“
”听说两个逃奴跑到驿馆来躲着了,还惊了小爷,我是特地过来领人的。“那牙人笑着说完,转头看了看澹台兴哲,眸中有道寒光闪了闪:”不过,有人却死活不肯让我把人带走,还请小爷您能评评理。“
文采菁抬眸看了澹台兴哲一眼,没有做声,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放着一壶茶,还是热的,她便倒了一杯,悠悠的喝着。今天的澹台兴哲有些反常,她也觉察到了,上次在奴隶市场的时候,他似是一时看不过眼,才出手帮了这两个小的,可这会儿看着似乎就不那么简单了。
那牙人见她只喝茶,也不说话,不免有些急了:”小爷……“
文采菁放下茶杯,转头看了他一眼,问:”上次那小子差点勒死小爷我的事,你可否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牙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为难道:”这个……这小子嘴巴硬,死活不肯开口。“说着,他眼珠子咕噜一转,道:”反正他现在人已经在这儿了,不如小爷您亲自审问?“不过依他看,那小子还是不会说的,不过说不说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能借这位的手狠狠教训那小子一顿,这位可是主子,只要她开口,向来那澹台兴哲也不好在拦着了吧。
文采菁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审,那是一定要审,不过我就怕打坏了你的人,被你反咬一口讹我的银子。“
”那怎么会?小爷放心,要审您尽管审,只要不打死了,怎么都成。“那牙人忙辩解,他倒是真没有要讹人银子的意思。
文采菁一脸为难:”可我这人有时候不知轻重,就怕一不小心打死了呢……“
”……“那牙人一时无言,也很是为难,要一不小心打死了,他岂不是亏了,”要不……小爷您就花个小钱买下他?“
文采菁眉头紧了起来,摇摇头:”花一个大活人的银子买条贱命,太亏了。“说着,她故作凝重的想了想,很勉强的做出决定:”那就不打死了,打个半残好了。“
那牙人不由瞪圆了眼,打个半残?那他带回去还有什么用?
”那……就算便宜一点,小爷您就买下如何?“他只得咬了咬牙道。
文采菁唇边很
快划过一丝笑意,挑了挑眉,问:”怎么算便宜?以半残的价如何?“
那牙人恨恨点头:”就以半残的价好了。“
文采菁心中顿时笑开了,面前却依旧不敢颜色,开始盘算起男孩儿的卖身价:”前天我也买了一个残废,人高马大的也要三两银子,你这个连他的一半都没有,勉强算二两好了。“
二两?那牙人眼角抽了抽:”小爷,这是不是太少了一点?若小爷小心一点不残了,勉强还能用几年的。“
”用几年?“文采菁眉尾一挑,冷笑一声,道:”一个想要害我性命的人,你还打算让我多用几年,嫌我命不够长吗?他留下可以,不死也得残。“
那牙人不由哆嗦了一下,这位小爷看着小小的一个,没想到心肠却是这么硬的,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文采菁沉吟片刻,忽然却松了口:”若是你嫌二少,我可以再加一两。“
那牙人一听,眼睛一亮,一两就一两,能多一两总比没有好,可是他脸上的笑容没维持多久,就见她抬手一指男孩儿身旁的那个小姑娘:”你要把那个丫头当做添头送给我。“
他眼角又一抽:”小爷,那丫头少说也能卖五两的。“
文采菁立刻顺着他的话头话锋一转,说:”那我就花五两买你那个丫头,那个残废就当添头给我。“
众人其默,不愧是他们家的姑娘,真精。
那牙人知道再说下去,自己也讨不了便宜,只得答应:”好,五两就五两,不过,还请小爷以后能多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文采菁便趁机道:”正好,我还需要买个人。“
那牙人暗下去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小爷需要什么样人?“
文采菁想了想说:”要模样周正的,能识文断字的,若可以的话,多选几个人来给我挑挑,价钱方面好商量。“
”成,找到合适的人我就给小爷您送来。“那牙人一口答应,虽然之前那笔生意亏了,不过想着下一笔生意的价钱好商量,他就不计较了。
”最好快一些。“文采菁提醒他一句。
”是,小爷放心,一定尽快。“那牙人说着,心满意足的走了。
那牙人一走,男孩儿立刻向她叩头感谢:”淳于恪谢姑娘救命之恩。“
一旁的小姑娘也立刻学着哥哥,笨拙的磕了个头,声音软软:”海棠谢姑娘救命之恩。“
文采菁冷哼一声:”谢就免了,你们就等着给我做牛做马做到死吧。“
淳于恪已经听了她一阵的冷嘲热讽了,不免有些委屈,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先前做到太过分了,低着头暗自神伤不说话。
这时,一只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他转头一看,是澹台兴哲,心头不由一松,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叫了一声:”大哥哥……“
澹台兴哲看着他,少见的笑了笑,安慰他:”别太在意,姑娘是个嘴硬心软的……“
文采菁听着立刻眉一横:”什么嘴硬心软?本姑娘明明是嘴硬心也硬。“说着,她转眼瞪了淳于恪一眼,教训道:”什么大哥哥?你没看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吗?该叫大叔……“
一旁有人听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澹台兴哲额角不由跳了跳,虽说知道她是鸭子嘴,不过这些话听着还是挺刺耳的啊。
”小诚哥,给他们准备些水洗洗,再换身衣服,安置个地方住下。“文采菁吩咐了田诚一声后,一眼狠狠向澹台兴哲瞪了过去,没好气的叫道:”你给我过来……“
”是……“澹台兴哲应了一声,乖乖跟了过去。
文采菁将他带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停下,又四下张望了一下,生怕周围有人。
”姑娘放心,周围都没有人,有什么话您可以尽管说。“澹台兴哲自觉的告诉她。
文采菁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问:”关于那两个小鬼,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澹台兴哲沉默了片刻,才摇摇头道:”具体的属下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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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文采菁不信的哼了一声:”那不具体的呢?“
澹台兴哲眸光一黯,直言道:”如果属下没有猜错,他们的叔叔很有可能是北边淳于部落的首领。“
文采菁听着一怔,随后便忍不住低低的骂了一声娘,果然是个祸害。叔叔是个首领,好好的侄儿侄女怎么可能会落到这般地步,说没猫腻都没人相信。
这时,就在距离驿馆两条街外的一座装修华美的茶馆的雅间里,一个胖胖脑袋圆圆脸的中年男子正在喝茶。
”查到了吗?驿馆里住的是什么人?“
”爷没猜错,正是大周来的商队。“站在一旁的随从道。
”知道是哪一家商队吗?“
”正是文家的。“
男子微微眯了眯眼:”带头的是文家四爷吗?“
”不是,是个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
”怎么会是少年?“男子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随从也不明所以,摇摇头,问:”爷,要派人过去吗?“
男子沉吟片刻,道:”再多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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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天过去了。唛鎷灞癹晓
依旧在那座茶馆的雅间里,男子阴沉着脸坐着,手指一下重过一下的敲着桌面,看着耐性快要用尽了。
雅间的门很快开了,之前那个随从匆匆走了进来。
男子看着他,眉头一紧,问:”怎么样?“
那随从苦着脸,看着他无奈的摇摇头:”没有要出门的迹象……浒“
男子眸中很快划过一道阴鸷的光芒,唇边随即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那小子……够有耐性的。“说着,他沉吟片刻,命令道:”去,备份礼去驿馆,请那位表少爷来茶馆,就直说百里锦江找他,有要事详谈。“她耐性好,他可等不及了。
这个男子正是蛮国最大的商人百里锦江。
那随从应了一声,很快转身离开了滗。
当听说百里锦江派人来请的时候,文采菁才戏弄完谌瀚,心情愉悦的从房间里面出来,就看到田诚兴冲冲的跑来报信。
”姑娘,百里锦江刚派了人过来。“
文采菁瞬时眼睛一亮,唇边随即勾起一抹淡定的笑意:”终于来了,人现在在哪里?“
”就在大厅等着呢。“
”过去看看。“文采菁立刻疾步向前面的大厅走,那速度快的,田诚差点没跟上。她面上虽然镇定,但是毕竟等了这么多天了,免不了有些激动。
大厅里,正襟危坐着一个约莫二十六七的灰袍男子,正是百里锦江派来的长随。齐一桓就陪坐在一旁,时不时的与他搭上两句话,免得让他感觉似是被冷落了。不过,他倒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总是不停往门口的方向看,似是等不及了的样子,让齐一桓心里也不免一阵着急,姑娘怎么还不来?其实,距田诚过去找人,一盏茶的工夫都还没有到。
终于听到门口响起了脚步声,两人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看到文采菁出现在门口,齐一桓立刻迫不及待的迎了过去,小声道:”姑娘,怎么才来?“
文采菁听着一怔,转头看了田诚一眼,说:”我一听说马上就过来了……“
田诚也感觉有些莫名:”是啊,桓叔,一盏茶的工夫都还没有到呢。“
齐一桓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那男子一眼,不好意思的挠头笑笑:”看他那么着急,我都急起来了……“
文采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挑了一下眉,唇边的笑意更浓了:”就是急才好呢……“说着,她便快步迎了过去。
那男子见她走近,立刻深深一揖:”见过小蔡公子,小的是锦爷身边的长随,这次是奉了锦爷的命令前来,请公子前往茗香茶馆一见,有要事相叙。“
”既然是锦爷的邀约,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文采菁笑着一口应下了。
”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公子请。“
”劳烦了。“文采菁说着,便带着田诚和齐一桓一同出了门,当然还少不了澹台兴哲。
自打来到那满的第一天出了门,之后几天,文采菁都未出门,并不知道这那满城里竟然还建了一座茶馆。
蛮国是不产茶的,更没有喝茶的习惯,因此,当文采菁站在茗香茶馆的大门前,看着眼前装修华美的茶馆时,心里深深佩服百里锦江的胆子和财力,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胆子和财力在这个地方建这么一座茶馆的,还是两层楼。
想来,在这里面喝杯茶应该不便宜。
不过,文采菁很高兴,她那里可是还有两箱上好的极品茶叶的,这下是有销路了。
走进茗香茶馆,她才发现,这茶馆倒并不似她之前想象的那般冷清,人虽然不多,可也不稀落,台上一个说书先生正声情并茂的说着书,说的是草原上某个勇士的英雄事迹,底下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随着那长随前往楼上雅间的时候,文采菁忍不住问他:”这里的客人一直都是这么多吗?“
那长随转头看了她一眼,道:”现在差不多也就这么多了,到了晚上还有一场书,那个时候,人是最多的。“
文采菁颇为意外的挑挑眉。那个百
里锦江果然有两把刷子呢,难怪能在蛮国的商人中独占鳌头呢。
”小蔡公子,这边请……“上了二楼,那长随将文采菁带到了最里面一个雅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叫道:”锦爷,小蔡公子到了……“
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嗓音:”进来……“
那长随立刻将门推开,向文采菁坐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
文采菁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进去,就看到一个年纪约在四十岁上下,长得胖胖的男人坐在里面,正对她乐呵呵的笑。
她意外的一怔,这就是百里锦江?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呢。她一直都以为百里锦江是个精瘦精瘦,目露精光,一脸狡猾模样的人,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团和气的人。
乍一看到文采菁,百里锦江也是一怔,他以为,纵然来的不是文四爷,文家也该派个妥当一点的管事来,没想到真是这么个小家伙。
不过,来了这个小家伙也不见得是坏事,没经历过的小东西总是比较好诓骗的。百里锦江想着,眸中倏地闪过一道精光,视线一转,落在了文采菁身后跟着的三个人身上,一个太年轻,不难对付,旁边那个年纪大的看着是该要警惕的,还有一个……
看到澹台兴哲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中很快闪过一抹惊色。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澹台兴哲也看到了百里锦江,不过他来之前就知道要见的是什么人了,有了心理准备,并不诧异,面上始终淡淡的。
”百里老板……“进了门,文采菁笑着先向百里锦江拱手一揖,同时已将刚才他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看在了眼里,心头不自禁打了个激灵。原来是只披着猪皮的狐狸,差点看走眼了。
百里锦江立刻收回视线,笑呵呵的起身,向她还了一礼:”小蔡公子,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公子果然气度不凡。“
文采菁谦虚的笑呵呵:”百里老板客气了,不过一般般而已。“
”公子请坐吧。“百里锦江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谢谢百里老板……“文采菁说着,便坐下了。
落了座,百里锦江亲自给她斟了茶:”这是上好西湖龙井,我藏了很久了,只剩一点,今日有贵客来,才特意拿了出来,公子尝尝看味道如何。“
盛情难却,文采菁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巴,然后讪然一笑说:”百里老板这么好的茶,今天怕是要浪费了。“
百里锦江听着一怔,不解的看着她:”小蔡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不好意思的笑着摇摇头:”你看我都忘了,这茶叶本就产自大周,比这茶更好的只怕公子都喝过吧,是我献丑了,献丑了……“
”百里老板误会了……“文采菁放下茶杯,笑道,”是我自己不懂饮茶,再好的茶对我来说都不过是白开水里加了点儿味儿而已,没什么区别,真真浪费了百里老板这么好的茶了……“
百里锦江听着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是我没想周全。“说着,他沉思了片刻,道:”我让人用我们蛮人常喝的羊奶和你们大周的茶混在一起新制了一种奶茶,味道还不错,不知道小蔡公子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
”奶茶?“文采菁一听,眼睛立刻发起光了,兴奋的使劲点头:”好好,我要试试……“好久没有喝到奶茶了,她还以为这辈子她再也喝不到这种饮料了,没想到这边已经做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百里锦江拍了拍手,将刚才那长随唤了进来:”让厨房煮一杯奶茶过来……“
”是,锦爷……“
文采菁有些迫不及待:”煮一杯奶茶要多长时间?“
百里锦江见她这么着急,不由失笑:”不用着急,不到半盏茶工夫就成了。“说完,他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那三个人,故作随意的将话题转移开来:”小蔡公子今天带出来的这三个应该都是亲信吧?“
”没错。“文采菁不假思索的点头。
后面三个人一听这话,都不由低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有光芒闪了闪。
”这两位一看就知道是小蔡公子从京城带过来。“百里锦江先看了看田诚和齐一桓,
目光随后一转,落在了澹台兴哲身上:”这一个……“
”兴哲是我前几天才买来的。“文采菁也不避讳,直言道。
百里锦江挑挑眉,唇边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意有所指道:”公子好胆色,竟然这么轻易相信一个人,公子就不怕他泄了你的重要秘密?“
澹台兴哲听着眉头一紧,一眼狠狠瞪了过去。
百里锦江不以为然,只等着文采菁的应答。
文采菁更不以为然:”我买他是要他护我周全的,命都已经交给他,其他的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说完,她顿了一下,深深看了百里锦江一眼,唇边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容,继续道:”或者……按百里老板意思,我其实不应该这么相信你们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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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锦江脸上的神情瞬间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哈哈笑了两声:”开个玩笑而已,公子何必这么当真呢?“
文采菁也跟着笑了两声:”我也不过开个玩笑而已,百里老板不必在意。唛鎷灞癹晓“
两个人面对面笑眯眯,心里头却在同时骂了起来。
小狐狸。
老狐狸浒。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诡异。
还好,这时,长随已将文采菁要的奶茶送上来了,是用大碗装的,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茶香和奶香味。
那长随才刚将那碗送到她面前,她就迫不及待的伸手接过去了,试探的喝了一小口,脸瞬间皱了起来曷。
百里锦江看着一怔:”怎么?不好喝吗?“这奶茶做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尝过的,非常好喝啊。
田诚和齐一桓他们见状也紧张了起来:”怎么啦,公子?“
文采菁苦着脸,看着百里锦江问:”怎么是咸的?“
”奶茶本来就是咸的啊。“百里锦江理所当然的说。
”我喜欢甜的。“文采菁将碗放回到桌上,一脸失望,像没抢到糖的孩子。
”甜的能喝吗?“百里锦江听着却不由皱了一下眉。
”当然。“文采菁看着他,很坚决道:”甜的比较好喝……应该……“怕他误会什么,说到最后,他又添了两个字。
百里锦江看着她,将信将疑,不过还是再次吩咐了长随:”再让厨房做一碗甜的……“说着,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再加一碗,我也要试试……“
”这奶茶的奶是什么奶?羊奶还是牛奶?“文采菁心中生出几分好奇来,想着弄清楚了,等回了京城,再给香溢居添道新饮,或者,她可以重新开个甜品铺子。
”是羊奶。“百里锦江说。
即使是畜牧业发达的蛮国,牛奶也并不多见,毕竟当地根本没有那产奶的黑白奶牛。
”羊奶不是很膻吗?“田诚在后面听着皱皱眉说,他最讨厌羊膻味了,不过刚才他好像并没有闻到羊膻味。
说着这事儿,百里锦江眼睛就亮了:”羊奶是有膻味,不过,很奇怪,跟茶叶一煮,膻味就没了。“
”那是当然的,茶叶本来就可以去除膻味啊。“文采菁很理所当然道。
周围几双眼睛同时望向她:”你怎么知道?“
文采菁眨巴眨巴眼睛:”这不是常识嘛。“她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没别的办法,只好死撑到底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是常识吗?可他们为什么不知道?
”对了,不知百里老板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未免他们过分深究,文采菁忙将话题转移开。
百里锦江看着她,挑挑眉:”公子会不知道我这次找你来干什么?“
文采菁勾唇一笑:”我知道归知道,不顾有些话心知肚明没用,得挑开来说清楚才行。“
”那就挑开来说清楚。“百里锦江笑着看着她说,”找公子来,自然是想要跟公子做笔生意。“
文采菁听着,不由微眯了眯眼:”百里老板只打算跟我做一笔生意?“她故意强调那个数量。
百里锦江笑笑说:”若这笔生意做的好,我们自然可以有下一笔。“
”别下一笔了。“文采菁爽利的说道:”若这笔生意做成了,百里老板也觉着我是信得过的,我们就签个长约,一直把生意做下去如何?有一个长期的合作伙伴总比你临时再去找别人好吧。“
百里锦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了片刻,道:”若能把生意长期做下去,我自然乐意,不过小蔡公子能做的了这个主?听说你不过是文家大爷的表外甥而已。“
”那当然了,姨夫已经把这边的事情全权交给我负责了,百里老板不用担心。“文采菁笑说。
百里锦江眸中有光芒闪了闪:”文家的另外几位爷不会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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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文采菁看着他不屑的冷笑一声:”他们有什么资格有意见?文家现在所有的家产都是属于我姨夫文大老爷的。若他们安分一点还好,若是不安分,毛都讨不到一根。“
百里锦江眯眼看着她,不由握紧了拳头。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啊。想到本应该出现而没有出现的文家四爷,他不由警醒起来,该不会是已经被干掉了吧?
”听说原本领队的是文家四爷……“他看着她,问:”为什么会突然换了小蔡公子你?“
文采菁原本就弯着的唇角又往上翘了翘,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问道:”百里老板以为呢?“
”不会是已经被小蔡公子你给做了吧?“百里锦江假装开玩笑的哈哈笑说。
文采菁咪咪笑着,看着无害,却悠悠吐出一句听着煞是瘆人的话:”挡我路者自然留不得。“
这小子果然……
百里锦江眯眼看着她还一脸坦然的模样,不由咬咬牙,心里恨恨的,不过,很快,他便弯唇哈哈笑了起来:”好,公子你够狠,不过我欣赏。“
文采菁笑着冲他抱了抱拳:”百里老板谬赞了,我们彼此彼此而已。“
这死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百里锦江又恨恨咬了咬牙,不过倒也爽快:”若公子可以一直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的,我不介意跟公子签长约。“
”没问题。“文采菁也不是婆妈的人,”若百里老板不放心,我们可以再契约里加一条,若有一天我无法当文家的家,做文家的主了,百里老板随时可以毁约,你看如何?“不过,只怕以后做习惯了,想毁他都舍不得毁呢。
想到这些,文采菁脸上的笑容看着有些贼兮兮。
百里锦江怎么会看不出她的盘算,不过,一来,文家确实是他最好的选择,二来,他也更看好这个小子,只略一思索便一口应下了:”好,成交。“
”百里老板真爽快。“文采菁笑眯眯的向齐一桓使了眼色,拿过他丢过来的货单,转手递到百里锦江面前,道:”那么,下面我们就来谈谈价格吧,想来百里老板应该早就跟我家四叔接触过了,所以我想这次我们带来的货物应该都是百里老板需要的,价格方面还请百里老板手下留情了。“别砍得太狠了。
百里锦江伸手接过那张货单,顺便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曾经跟你家四叔接触过?“
文采菁依旧笑得没心没肺似的:”当然是猜的,不过现在看来是真的呢。“
百里锦江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暗骂一声,小狐狸。
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货单,确定没有什么异常,他便也递过去一张单子:”这是我跟文家四爷商定的价格……“
文采菁伸手接过一看,不由眯起了眼,眸中很快闪过一抹冷冽,随后,她毫不客气的将那张单子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
看着她这般举动,百里锦江并不愤怒,反倒笑了:”公子这是做什么?“
”这是垃圾,没有看的必要。“文采菁冷冷道。
”怎么会是垃圾呢?“百里锦江笑道:”那可是我跟文家四爷商定了很久才得做的合适价格。“
”合适价格?“文采菁杏眸圆瞪,勾唇冷哼一声:”我手里的这批货,就算运到大周任何一个小城里,赚到的不见得会比你这边少多少,我又何必冒着性命危险跑来那满?“
”公子人虽小,不过倒是不好糊弄。“百里锦江笑着说完,又递过一份单子,”这是我跟文家四爷私下商定的价格。“
私下商定的?也就是文季晖打算自己吃下去的那部分咯。
文采菁唇边泛起一道冷冽的笑,因为心中早已有了准备,所以并没有太吃惊。田诚和齐一桓可是大大的吃了一惊呢,特别是齐一桓,气的脸都白了,还有些心有余悸,幸亏这次来的是二姑娘,要不老爷真要被四爷坑惨了。
看了这张单子,文采菁才稍微满意一些,刚才那份单子上面写明的价格差不多是百里锦江店里卖的那些的两百倍,现在这份则是查了一百倍,里头的猫腻可想而知有多少了,且不说运到其他地方去的货了。
文采菁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百里锦
江抢先到:”不能再提价了,再提我可要亏了,毕竟以后你们大周那边来的东西不会少呢。“
文采菁听着一怔,很快勾唇笑了:”百里老板以为我还想提价?“
这下百里锦江意外了:”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文采菁轻轻摇头:”这样的价格我已经算是满意了,反正以后肯定会降价的,算起来我还赚了呢。“
百里锦江闻言,忍不住恨恨咬牙:”以后这些货价也得降。“
他原本以为她还会死皮赖脸撑着,没想到她一口答应了:”没问题,到时候我若是不能亲自来,会派人过来再跟百里老板重新商定价格的,百里老板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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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爽快?“百里锦江意外的看着她,莫名的有些不太适应。唛鎷灞癹晓这小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说话了。
文采菁无奈的笑笑:”没办法,谁让百里老板你是这儿的地头蛇呢,得罪了你,只怕我以后都不好来这儿做生意呢。“
百里锦江若有所思的眯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就怕你这条外来蛇反把我这条地头蛇给吞了呢。“
”混成一窝不就得了。“文采菁看着他,笑眯眯的,也玩笑道。
百里锦江面无表情的又冷冷看了她片刻,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嘴巴倒听话说,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混进来了。“说完,他抬头看向门口,拍了拍手想要将长随唤进来,可是外头却没有反应。他脸色不由微微一沉,又重重拍了两下手,还是没有反应。他顿时怒了,倏地站起身,大喝一声:”阿南……浒“
”来了,来了……“只听那长随阿南急忙应着,伴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有人跌跌撞撞冲进了门来,因为跑得太急,还被门口的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干什么去了,叫了这么多遍都没回应?“百里锦江怒声质问。
阿南跑的双颊微红,微微喘着气,举了举手中托盘上的两碗热气腾腾的奶茶,道:”小的去厨房了……滗“
百里锦江这才想起刚才让他重新去厨房让人煮奶茶去了,脸上的怒容稍霁:”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南将两碗奶茶分别送到了他和文采菁的面前,道:”茶博士从来没有煮过甜的奶茶,费了一番工夫。“
”把盐换成糖不就得了,能费多少工夫?“文采菁不以为然的说着,端起碗,小心翼翼喝了一口,却意外感觉那甜味很是清爽,一点儿都不腻。
”这个加了多少糖?“她忍不住好奇的问阿南,能做成这样当真不容易呢,难怪费了这么番工夫。
”这是茶博士煮的,小的也不清楚。“阿南恭敬道。
”一会儿把那茶博士介绍给我,谢谢了。“文采菁说着,已迫不及待低头品起了那碗味道独特的奶茶。
谢谢?阿南看着她,却意外的一怔,连一旁的百里锦江在叫他也没有听见。
”阿南……“百里锦江火大的又喝了一声。
阿南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看着百里锦江的怒容,惊慌失措的垂下了头:”锦爷有什么吩咐?“
”给我取纸笔来。“百里锦江还在气头上,怒道。
”是……“阿南忙退了出去。
百里锦江坐回到椅子上,见文采菁喝的一脸陶醉的模样,便也端起了自己那碗,尝试着喝了一口,脸瞬间紧皱了起来,好像喝在嘴里的是毒药似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很艰难,好不容易才将那口奶茶吞了下去,随后,立刻忙不迭的倒了杯茶,使劲漱了漱口,才缓过气来。
”这东西能喝吗?“他很快一脸厌恶的将那碗奶茶推开了。
”不是啊,很好喝啊。“文采菁看着他说。
百里锦江*青着脸,冷冷道:”我还是喜欢喝咸的。“
文采菁挑挑眉,两国的口味差距有这么大吗?
阿南很快便拿了套笔墨纸砚过来,果断将其他东西收了起来,仔细擦了擦桌子后,才将文房四宝一一摆上桌。
百里锦江正襟危坐,执笔一阵奋笔疾书。
文采菁探头过去一看,是在写他们的契书。
契书很快就写好了,待墨迹干后,百里锦江自己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以后,才送到文采菁的手里。
文采菁看了看,这契书写的很详细,也很长,看着估计有千把字,大概意思就是要跟文家合作长期做生意,当然前提是,文家那边的生意必须由她这个”小蔡公子“来负责,否则,他可以随即终止双方的合作。各方面的细节也都写的很全,几乎找不到漏洞。这让文采菁不免有些失落,还以为能捡个空子为难为难他呢,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百里锦江见她一会儿嘟嘴一会儿皱眉,以为有什么问题,便问。
”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文采菁说完,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啊……“
百里锦江隐隐听进耳朵,忍不住皱了一下眉,问:”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文采菁忙摇着头说着,转头将那份长契给了齐一桓:”桓叔,你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地方,或是……“说着,她顿了一下,起身凑到齐一桓耳边,小声提醒了一句:”有对我们不利的地方,都揪出来,千万不能漏了……“
齐一桓一脸郑重的点点头,跟田诚两人凑在一起,一边看着一边细细的小声说着,看了大概有两盏茶的工夫才仔仔细细全部看完,送回到文采菁手里:”公子,完全没有问题。“
文采菁点点头,将那份契书送还给了百里锦江:”没有问题,就照这份吧。“
于是,百里锦江照着那份契书又新誊了两份,一式三份,然后在三份契书的最后都签了名,盖了印章,然后才将长契和笔都交到了文采菁的手里,道:”画押吧……“
文采菁不放心的又将这份长契仔细看了一遍,确定确实没有问题了,才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百里锦江拿起这三份契书,扫了一眼最后签名盖章的地方,转手就要交给他的长随阿南,让他送去官府盖官印留档,文采菁这边也派了田诚同去。
就在两人正要一道离开的时候,百里锦江忽然皱了一下眉,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倏地转身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阿南停住脚步,不解的转头看他:”锦爷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百里锦江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契书,很快展开,看向刚才画押的地方,眼睛猛地瞪圆了。刚才匆匆一瞥,他竟没有留意,这会儿仔细一看才发现问题,本以为应该写着蔡某某三个字的地方写的竟是”文采菁“。
”这是怎么回事?“他眸光一沉,怒目看向文采菁,”既是你跟我签这契书,为什么要签别人的名字?小子你什么意思?“
文采菁一脸沉着,定定看着他,唇边还含着一抹淡定的笑意:”百里老板也说了,是我跟百里老板签这契书,我又为何要签别人的名字?“
百里锦江怔了一下,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果然片刻,才恍然大悟,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你是个姑娘?“
文采菁笑着起身,施然向他福身行了礼:”小女子文采菁,是文家大老爷的嫡长女,也将是文家未来的当家。“
百里锦江怔怔的盯着她看了片刻,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我百里锦江走南闯北二十多年,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个小姑娘个骗了,真真是可笑。“
文采菁听着,心下不由一沉,很快上前一步道:”百里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诚心诚意过来跟百里老板谈生意,不曾有一句虚言,哪里欺骗百里老板?难道,是因为我是女子,所以百里老板就看轻我?“
百里锦江冷笑一声:”文姑娘你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是诚心诚意?还敢说没有欺骗我?从头至尾,文姑娘你可一直都是文家表少爷的身份见得我,而不是以你真正的文家大小姐的身份。从一开始,文姑娘你就不曾说实话,我实在看不出你所谓的诚心诚意,更别说没有欺骗了。是我眼拙看错了人,我没有办法跟你这样的人做生意,文姑娘请回吧。“说着,他毫不犹豫的将刚写成的契书撕毁了。
”不是的,百里老板,请听我们解释……“齐一桓急忙上前想要辩解两句,却被百里锦江毫不客气的推开了。
”阿南,送客……“百里锦江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刚才一直惊的呆站在那里的阿南这才回过神来,快步拦在他们面前,向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诸位,请回吧……“
”不是的,我还有话要跟百里老板说。“齐一桓不甘心还要上前,被文采菁一把拉住了。
”算了,桓叔,我们回去吧。“文采菁淡淡说道,眼底一片黯然,面色有些发白。
”可是姑娘……“
”回去。“文采菁很坚决的说着,抱歉的向百里锦江躬了躬身,”对不起,百里老板,叨扰了……“说完,便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过去。
”姑娘……“齐一桓迟疑
的看看文采菁,再看看百里锦江,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声,快步追了出去,田诚和澹台兴哲也紧随其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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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里一片死寂,空气像是凝住了一般,沉沉的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唛鎷灞癹晓
百里锦江铁青着脸,正襟危坐在那里,看得出来,心情非常的不好。
阿南陪立在旁边,等了许久都不见百里锦江消气,只得在心里暗暗叹息。自认经验老道,却不想有一日竟被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给骗了,任谁心里都会有那么一点小疙瘩吧。不过,仔细想来,文姑娘这么做也应该不是故意欺骗的,要不然她又何必在契书上签自己的大名呢,直接一骗到底不就得了。这些年,他跟着锦爷跑过不少地方,大周也偷偷去过,那里的姑娘可是不能随意出门的,特别是那些有点家世的,更是看的严实,更别说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了,像文姑娘那样的,若不是换了男装,怕是走不到这么远的吧。
想到刚才那文姑娘白着脸,失落的匆匆离开的模样,阿南觉得心里莫名的一酸。
他犹豫的看了百里锦江一眼,试探着劝说道:”锦爷,您消消气,依小的看,文姑娘会暂时隐瞒身份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大周那边的情况您又不是不清楚,她若没有诚意,又何必千里迢迢跑来那满,在京城乖乖做她的大家闺秀岂不惬意……浒“
话音未落,百里锦江便猛然转头一个眼神狠狠瞪了过去。
阿南一吓,忙闭上嘴巴,乖乖低头不说话了。
”你跟那个小丫头片子的关系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了?“百里锦江眯眼看着他,冷哼一声,”竟然替她说起情来了。潼“
”没有没有。“阿南忙摆手,辩解道:”锦爷您可千万不要误会,只是刚才,我看她那副模样,挺可怜的。“
”可怜?她会可怜就怪了。“百里锦江恨恨道:”就算可怜,那也是她自找的。“说着,他又瞥了阿南一眼,警告道:”你可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
”没有,绝对没有。“阿南慌张道。
”没有就最好了,要不然有你受的。“百里锦江说。
”小的明白。“阿南点点头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担心的看着百里锦江,道:”可是锦爷,过两天,那批货就要送去王都了,可是现在还没有备齐呢……“
百里锦江听着,眉头不由一紧,沉吟片刻,有些烦躁道:”等等再说。“
”再等大周那边短时间之内也不可能有商队过来啊。“阿南为难的说。
百里锦江气急的又一眼瞪过去。
阿南忙垂下头,低声说:”那就再等等……“
其实,百里锦江自己也愁,那批货是王都的几个贵人要的,怎么也得凑齐了准时送过去才行。可问题是,凑不齐货啊,最近大周和蛮国边境不安稳,别说大商队了,纵然是平时走惯了的私商,这会儿都见不着一个。现在回过神来想想,那小丫头片子不仅胆子肥,而且运气还那么好,平平安安的到了那满了,哦,对了,好像也死了一个人,但也不过只死了一个而已。
虽然不情愿,不过现在看来,那小丫头片子手里的那批货,他还非要下来不可,不过,这次,他可不自动找上门去了,她不是说自己很有诚意吗?那就看看她到底有几分诚意吧。趁这机会,他要好好压压价了。
百里锦江想着,眸底很快闪过一道精光,唇边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小丫头片子,竟然敢骗他,那就一定要让她付出点代价才行了。
再说文采菁,生意没谈成,情绪低落的一路出了茗香茶馆。因为来的时候坐的是百里锦江派来的马车,现在闹崩了,没得坐了,只能走回去。
齐一桓跟在旁边,很是着急:”公子,现在该怎么办啊?要不要再回去跟百里老板解释解释?“原本以为能一帆风顺呢,没想到临到最后竟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跟百里锦江这桩生意只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文采菁低着头,若有所思,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并不说话。
齐一桓不禁急了,还想要再在说些什么:”公子……“话才刚出口,就被澹台兴哲拦住了。
”等一会儿再说吧。“澹台兴哲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说,”先让她静一静。“
”是啊,桓叔。“田诚担心的看了文采菁一眼,也在一旁搭腔,”公子心里也着急着呢,她可比谁都看重这桩生意。“要不然怎么可能亲自
跑来。
齐一桓无奈的重重叹了一声,点点头,暂时沉默了。
回去驿馆的路上,文采菁一直都没有说话,低着头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回到驿馆以后,她便一个人回了房间待着,依旧谁都不理。
三个人站在门口等了一段时间,齐一桓忍不住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要进去看看?“
澹台兴哲冲他轻轻摇头:”她没事,好像睡着了,让她先休息一会儿再说吧。你们先去忙你们的事,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我也要在这里守着。“田诚也立刻说道,”桓叔,你去休息吧,走了这么久的路,你也该累了。“
齐一桓满面愁容:”姑娘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休息得好。“
”不管怎么样,桓叔你都得歇着去,若是以后姑娘另有什么打算,你又病倒了,那岂不是更麻烦。“田诚劝道。
齐一桓一想也是,便勉为其难的点头应下了:”好,我这就去休息,不过你们可得好好看着姑娘。“
”放心吧,桓叔,兴哲的身手那么好,出不了事的。“
齐一桓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番,才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青柠就从隔壁的房间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守在文采菁门口的田诚和澹台兴哲,很兴奋的迎了上去:”兴哲大哥,小诚哥,原来真的是你们回来啦,刚才隐隐约约听到你们的说话声,我还以为是听错了呢。生意谈的怎么样了?成了没有?“说着,她还四下看了看:”姑娘呢?回房间去了?怎么把你们关外头了?“
田诚看着她,唇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姑娘今个儿心情不好。“”怎么会心情不好?出去的时候不还挺高兴的吗?“青柠一脸茫然的问着,猛然想起了什么,”啊“的轻呼了一声,随后忙不迭捂上嘴巴,凑到田诚面前问:”难不成……那生意没谈成……“
田诚点点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跟她粗粗的说了一遍,道:”……眼见着就成了,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姑娘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呢。“说着,他忍不住担心的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青柠听着,也是一脸担忧:”要不然我进去看看……“
田诚和澹台兴哲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便欠身让开了。
”若姑娘不想说话,你可千万不要吵她。“在青柠临进去前,田诚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青柠点点头,刚要抬手推门进去,门却吱嘎一声自己开了,文采菁就站在门里,神情肃然的看着他们。
”姑娘……“三个人同时一惊,不约而同站直了身子。
”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文采菁奇怪的看了他们问。
三个人很快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田诚道:”我们不太放心姑娘,所以在这里守着。“
文采菁脸上的神色已恢复了一些,看着他,不以为然的挑挑眉,道:”不放心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难道我还会寻死觅活不成?“
寻死觅活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这桩生意虽然没有大到了不得,可也不小啊。
田诚皱眉想着,忽的眼前一亮:”难不成姑娘已经有了主意了?“
文采菁秀眉一挑:”千里迢迢跑来,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那姑娘有什么打算?“田诚忙问,”百里锦江那边是行不通了,难道我们要去找其他商家?“
文采菁听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明明有尊大佛竖在那里,干嘛要去拜小土地?“
”大佛?“田诚愣了一下,随后才恍然明白过来:”难道姑娘还打算继续走百里锦江那条路?可现在不都已经堵了吗?“
”堵了就再挖通不就得了,他不是要诚意嘛,我就给他点诚意看看。“文采菁说道,其实,若是可以找别人,她也想找别人,可是,有那么尊大佛竖在那里,跟别人合作只怕也没什么赚头,还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一尊大佛拜倒底了。脸皮算什么,有钱才是大爷,但,若是既能保住脸皮,又能做大爷,那就再好不过了。
”兴哲……“她转头看向澹台兴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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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姑娘有什么吩咐?“澹台兴哲立刻答应。
”去仔细查一查,最近百里锦江那边有什么动静,就算是他院子里有只母狗生了小狗,我也要知道那只小狗是什么颜色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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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一擦黑的时候,澹台兴哲就回来了。唛鎷灞癹晓
那满毕竟不大,百里锦江活动的范围也有限,以澹台兴哲的身手,查起来倒是并不困难。
澹台兴哲回来的时候,文采菁正好拉着田诚和齐一桓作伴,在自己屋里吃晚饭,见他回来,便也招呼他坐下了。
”回来啦,兴哲,饿了吧,坐下一起吃吧。“
”我再去取副碗筷来。“田诚也随即起身去厨房取碗筷了浒。
”不用麻烦了。“澹台兴哲忙拦道:”我就是来把查到的结果告诉姑娘,说完就走。“
文采菁却拉住他:”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其他人早就已经再吃了,若再等会儿,你可是会连剩菜都没得吃的。“
”是啊,姑娘让你坐下,你就坐下吧。“齐一桓也在一旁劝潼。
澹台兴哲又迟疑了一下,才勉为其难答应:”谢姑娘,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文采菁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田诚很快就去取了一副碗筷来,给他添了饭。
四个人一起吃完了饭,将桌子收拾妥当了,上了茶,才开始说起来。
”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文采菁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便看着澹台兴哲,开口问道。
田诚和齐一桓也目不转睛看着他,满眼期待。
”按照姑娘的吩咐,百里锦江那边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澹台兴哲说,虽然姑娘让他连百里锦江院子里的母狗生的什么颜色的小狗都要查,不过他查归查,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汇报的时候自然没有面面俱到,他知道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只有一件事……“他继续说。
一听说百里锦江那边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文采菁便忍不住失落,连眸光都暗淡了些许,看样子不能投机取巧,只能厚着脸皮去磨了。
可是没想到澹台兴哲还有后话,她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期待的看着他:”是什么?“
田诚和齐一桓自然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澹台兴哲还从没有被人这么盯着看过,脸不由红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常色,毕竟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大概两三天后,百里锦江有一批货要运去王都,听那些伙计的话,好像是王都的几个贵人订的货……“澹台兴哲说着,顿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文采菁立刻拎起茶壶,帮他续满,同时着急的问着:”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偷偷找到了那批货的货单。“澹台兴哲继续道,”发现上面所列的绝大多数货物都是姑娘你们这次从大周带来的货物……“
文采菁微眯了一下眼,眸中的光芒瞬间又亮了几分,唇角随即弯起一道漂亮的弧度,随后问:”他要运去王都的那批货是不是还没有凑齐?“
田诚和齐一桓在一旁听着,煞是意外,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同时也很是期待,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跟百里锦江之间的这笔生意还是能做得成的,至少目前的这笔能做成。
在他们期待的目光,澹台兴哲终于点了点头:”没错……“
田诚和齐一桓顿时又惊又喜。
”姑娘,怎么会这样?“齐一桓诧异的看着文采菁问。
文采菁挑了挑眉道:”这还不简单,当然要谢谢四叔咯。“
齐一桓立刻想起今天在茗香茶馆的事情,心中顿时了然:”四爷早就跟百里老板搭好线了,我们带来的这批货应该也是按照百里老板的要求准备的。“
”这样也好,省了我们不少麻烦。“文采菁笑着说完,顿了一下,看了他们一眼,做出决定道:”明天一早,我们再去茗香茶馆找百里锦江。“先表达一下她想要跟他做生意的诚意,然后,坐地起价,好好坑他一笔。
第二天辰正,她就带着田诚、齐一桓和澹台兴哲,再一次站在了茗香茶馆的大门口。
阿南正好从楼上的雅间下来给百里锦江准备茶水,乍一看到门口站着的一排人,顿时惊了一跳,连忙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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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文……公子?你怎么来了?“他意外的看着文采菁脸上和煦的笑容问,他原本还以为她就算会再过来,也该过两天才会来,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来了,还笑得这么灿烂,明明昨天还阴沉沉的呢。
”我要见你们锦爷。“文采菁笑眯眯看着他说。
”公子找我们锦爷有什么事吗?“他问。看着她的笑容,他忽然有些后怕,不会是气不过,带人来砸场的吧?
”我来找你们锦爷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来谈生意的。“文采菁笑道,说完,还郑重补充了一句,”我可是非常有诚意的。“
”姑……公子请稍等一下,我去问一下锦爷。“阿南说着,立刻转身冲上了楼,连门都忘了敲,只冲进了雅间里。
雅间里,百里锦江正悠哉的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账本,忽然听到”砰“的一声门被撞开的声音,顿时惊了一跳,当他看清楚进来的是阿南时,更是怒的差点把手里的账本砸过去:”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锦、锦爷,文姑娘来了。“阿南粗喘着气,忙道。
百里锦江顿时一怔,诧异的抬头看他:”这么快就来了?“
阿南使劲点头:”就在门外等着呢。“
百里锦江眯眼沉思片刻,不放心的问:”是来干什么的,问清楚了吗?“
”说是来找锦爷谈生意的,还说她非常有诚意呢。“
”非常有诚意?“百里锦江眸中精光一闪,唇边浮起一抹冷冷的笑意,”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有是多少诚意。“说着,他便吩咐阿南:”去,把她带进来吧。“
”是……“
再次踏进那个雅间,文采菁笑眯眯的看着坐在桌后,正仔细端详自己的百里锦江,拱手深深一揖:”百里老板,又见面了……“
”是啊,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文‘公子’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百里锦江唇边含着一丝冷冷的笑意,看着她,故意的强调了”公子“那两个字。
文采菁也不理会他话中的冷意,不客气的径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脸上笑容不改:”我今天来,自然是来跟百里老板重新谈生意的。“
”公子请回吧。“百里锦江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昨日我就说过了,文公子你没有一点诚意,我是绝对不会跟没有诚意的人做生意的。“
”我明白,昨天是我错了,没有跟百里老板里说清楚,今天我就在这里跟您道歉了。“文采菁说着,再次起身,深深向他拱手一揖,随后继续说道:”我也有我的苦衷,作为一个女子,长途跋涉跑来蛮国做生意着实是不容易,希望百里老板你能谅解。我是真的真的非常有诚意要跟百里老板做生意的,若百里老板不相信,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我有一句虚言,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其实,她本来也就不打算嫁了,虽然身为女子,可也不是非得要嫁出去,”娶“一个回来还不是一样。
百里锦江听着,意外的一挑眉,要知道,对女子来说,这终身大事可都是顶顶重要的,她竟然说得出口。
”姑娘……“一旁的齐一桓有些急了,”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文采菁一脸肃然,转头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怎么,难道连桓叔你也不相信我的诚意?“
齐一桓忙摇头:”当然不是,可是这种事不能随便乱说啊……“
”我没有随便乱说,我很认真的。“文采菁看向百里锦江,非常认真道。
百里锦江若有所思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还是松了口气:”看得出来,这次,文姑娘确实来带着诚意来的。“毕竟,有些毒誓也不是人人敢发的。
”那么,昨天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文采菁顿时松了口气,笑容终于又重新浮上了脸庞,对着他又是一揖:”那我就在这里谢谢百里老板。“
”文姑娘不用客气,请坐吧……“百里锦江指着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径自摊开纸,重新写昨天撕毁的那份契书:”既然文姑娘这么有诚意,昨天的那份契书依旧有效,不过,我还要再加一个条件。“
文采菁隐隐猜到了什么,轻勾了一下唇角,一脸淡定道:”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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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文姑娘昨天不是说你会成为文家未来的家主吗?若文家家主的位子让别人坐去了,我和文姑娘你的合作就立刻终止。“
文采菁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意外的一惊,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凝,随后在心底重重叹了一声,看样子就算签了这份契书,之后的短时间之内只怕还是没有办法高枕无忧呢。
百里锦江见她不说话,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她一眼:”文姑娘?“
文采菁看着他,郑重点点头:”没问题。“
”另外……“百里锦江还没有说完:”我们原本谈定的价格必须再往下降三成。“
文采菁一惊:”不是说只有一个条件吗?“
”契书归契书,我们现谈的生意归生意,不能混为一谈。反正三成也不多,又不过分,你说能接受的……“
文采菁忍不住恨恨磨牙,直在心底骂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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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文采菁偶然变色的脸,百里锦江就忍不住在心里得意的笑,这只小狐狸终于还是栽在他的手里了。唛鎷灞癹晓
”怎么样,成不成?“他很淡定的一边写着契书,一边问。
‘”我能说不成吗?“文采菁咬咬牙,看着他,反问。
百里锦江抬头瞥了她一眼,不答应道:”当然不能。“
”那您还问什么?“文采菁有些赌气道浒。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百里锦江终于没有撑住,笑意浮上了脸庞。
”是……“文采菁很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就好。“百里锦江很快唰唰唰将一式三份的契书写好,两人分别签名盖章,最后确认了一遍没有问题了,才交给阿南送去府衙,照例是田诚随行潼。
就在两个人拉开门,准备去出去的时候,忽然听文采菁开口说:”既然这事已经定下了,那我今天就回去清货,不过,我们这一路过来遇到了一些小麻烦,装货的箱子都乱了,还有几个箱子好像连锁箱子的钥匙都丢了,只怕要花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整理好。“
正准备要离开的阿南和田诚不由脚下同时一滞,转头看向文采菁,一个惊讶,一个惊喜。
百里锦江有批货要赶在两三天后运出去,他们都是知道的。
眼看着姑娘被压制的动弹不得,田诚原本还觉着很遗憾,这么好的一个把柄抓在手里没法用呢,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我们还是快走吧,别耽搁了时候。“为免昨天的事故再次发生,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把拉着阿南出去了。
”你说什么?要十天半个月?“百里锦江听着也是一惊,很快摇着头,不答应:”不行,最晚三天,你必须要把货给我。“
”三天怎么够?我那几个箱子的锁可是特质的,就算找最好的锁匠来,光开锁就不止三天……“文采菁说。
百里锦江听着脸色一沉:”那就把那些箱子全都砸开。“
”那更不行了。“文采菁笑眯眯道:”我那几个箱子也是特制的,好几千两一个呢,砸坏了我就亏大了。“
”好几千两一个箱子?你诓谁呢?“百里锦江自然是不信的。
”上好的楠木做的,怎么不要几千两?“文采菁夸口道。
”哪个傻子会用楠木做货箱?“百里锦江瞪了她一眼,说。
文采菁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过来,继续笑道:”当然没有哪个傻子会用楠木来做货箱,不过刚好有几个楠木做成的箱子暂时用来放货而已。“
百里锦江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可区别大了。“文采菁挑挑眉说,”用楠木做货箱的是傻子,能用这么多楠木箱放货的,那叫奢侈。“
”哼,在我看来都一样傻。“
”反正不管怎么样,就是要十天半个月才能交货。“文采菁就是一口咬定了。
百里锦江浓眉一挑:”没关系,我亲自派人去砸,保证明天你就能交货,还不用你算人工费。“
文采菁轻哼一声,别开头:”要是砸坏了里头的东西你自己负责。“
百里锦江当即语塞说不出话来,只得恨恨看着她。看样子,他还是太小看这只小狐狸了。
”阿南……“他转头找阿南,又要故技重施,却发现,阿南已经不在了。
文采菁立刻笑开了,像只小狐狸:”田诚已经陪着阿南一起去府衙了。“
这该死的小狐狸。百里锦江暗骂一句,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无奈的做出妥协:”你说吧,什么要求?“
”货价照我们昨天商定的价格再上涨一成。“文采菁笑着说,也不狮子大开口了,就算要啃他的肉,也得一天一点慢慢来,啃得太狠了,可是会把人逼急的。
”只一成?“百里锦江也有些意外。
文采菁笑着点点头:”我喜欢细嚼慢咽,不喜欢暴饮暴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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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百里锦江看着她,轻轻哼笑一声,骂了一句:”小丫头片子……“不过,话语中倒是一点不满的意思都没有,反带着一丝赞赏和亲昵。
”好,一成就一成吧,三天后交货。“他笑道。
文采菁脸上笑意更浓:”不用三天后,明天就能交,所有的货我都已经清算整理好了。“正说着,齐一桓便适时的递上一张整理好的货单,她接过去,顺手交给了百里锦江,说,”百里老板你只要拿银子出来就成了。“
百里锦江接过货单,从旁边拿过一架算盘,算了一阵后,问她:”要银票还是要现银?“
文采菁愣了一下,反问他:”银票这里能用吗?“
百里锦江从怀里掏出一张给她:”是我自己钱庄的银票,在蛮国通用。“
文采菁接过一看,果然是百里钱庄,顿时眼睛一亮:”那我要一半银票一半现银。“
”一半?“百里锦江奇怪的挑了一下眉,问她。
”还要在蛮国待一阵,自然银票用着比较方便。“文采菁说。
百里锦江敏锐的嗅到了什么:”你还要在蛮国待一阵?又打什么坏主意?“
文采菁笑得贼兮兮:”天机不可泄露。“说着,她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看着百里锦江道:”对了,百里老板,还有一件事,我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百里锦江立刻警惕起来,对于面前这个小丫头片子,他现在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了。
”我想要跟百里老板你借这茗香茶馆的茶博士。“文采菁说。
百里锦江听着意外一怔:”借我的茶博士?你看上他了?他可是已经娶妻生子了,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做小的话……“
”百里老板真会开玩笑……“文采菁咬咬牙说着,没好气的一眼狠狠瞪过去,若不是胳膊不够长,她说不定还会一巴掌拍过去的:”我是看上你的奶茶了。“
百里锦江立刻明白了过来:”你也想在大周的茶馆里卖奶茶?“
”没错。“文采菁并不打算隐瞒,一口承认。
”你们大周人喝得惯吗?“百里锦江一副很是怀疑的模样。
”试试就知道了,说不定还能大卖呢。“话虽这么说着,文采菁心里却没有底,毕竟她的口味跟他们还是有点差别,不过,有的时候,口味这种东西也是很难说的,说不定会被人喜欢上呢。
一听”大卖“二字,百里锦江的眼睛立刻亮了亮,随口便一口答应了:”好,你想借,我就把人借给你,不过要给租金的。“
”多少?“
”要你卖奶茶赚到的两成。“
文采菁忍不住飞过去一个白眼,这老狐狸胃口倒是不小,一开口就要两成。
”不行,最多一成。“她说。
”一成也行。“百里锦江眼珠子咕噜一转,很大方的一口答应了,说完,顿了一下,他又添了四个字,”每年都要。“
文采菁顿时火气上来:”老狐狸,你别太过分了。“
齐一桓听着那”老狐狸“三个字,抖了抖,紧张的看了百里锦江一眼,警告的叫了一声:”姑娘……“
不过,百里锦江倒是一点儿都不生气,还笑眯眯的:”我哪儿过分了?若不是我,这笔钱你可是赚不到的,就算要你三成也不为过,你还应该好好谢谢我的,小狐狸。“
文采菁听着眉头一挑,一拍桌子道:”好,你要三成也成,就当我们合作开奶茶铺子好了,不过,这样算起来,你光借人可就不够了,得再给笔银子,赚了,算你三成,亏了,你也得负担起两成才成。“若真要开奶茶铺子,先期的投入怕是要不少呢,最大的问题就是奶源,京城不比蛮国,谁家没事养一大群羊挤奶喝啊。
百里锦江也不含糊,一口应下了:”没问题。“说完,马上动手写契书。
田诚和阿南刚跑完一趟官府回来,气都没歇一口,便转头又出去了。
快申时的时候,文采菁才从茗香茶馆出来,身边多了两份契书,外加一箱银子,整整两千两。
 
在回驿馆的路上,齐一桓笑容满面,乐的不行,原本以为没指望了的生意一下又谈成了,姑娘还另外又谈成了一笔,虽然暂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奶茶铺子,不过谁知道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这下好了,生意谈成了,等百里老板把我们要的货置办齐,我们就能回去了。“他高兴的说。
”桓叔,等明天把货交给了百里锦江,我要暂时离开那满一阵。“沉默了一阵的文采菁忽然看向他说。
齐一桓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想起她之前曾经说过的话,不由皱了皱眉:”姑娘当真还要继续往北走?“
”是啊,大概要十天左右。“文采菁说。
”那我随姑娘一起去。“齐一桓立刻道。
文采菁却摇摇头:”桓叔你留在驿馆帮我看着人,另外再看看需要另补些什么货回去,我只带小诚哥和兴哲走,人少些,路上走着也快些。“
齐一桓见她坚决,只得作罢:”那姑娘路上可得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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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百里锦江就派了车到驿馆将所有的货箱全部都拉走了,同时给文采菁送来一半货款,换成银票的那一半。唛鎷灞癹晓
至于另一半,她暂时存在了百里锦江的钱庄,驿馆到底不是很安全。
差不多将所有的事情都安置妥当后,她便回了房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出发。
”姑娘,奴婢也要跟你一起去。“听说姑娘要出门,却只带了田诚和澹台兴两个,青柠急了,匆匆去找她,也要跟着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了。“文采菁自然是不答应的,可青柠却是不会因为她的一句危险而退缩的浒。
”姑娘能去,奴婢也能去,奴婢不怕危险。“她一脸坚毅道。
文采菁看着她,笑了:”我知道你不怕危险,我怕的是你跟我出去会遇到危险。我放心出去,是因为身边有个兴哲,不过,兴哲虽然身手好,护我一个周全没问题,勉强还能护住小诚哥,人一多他可就照顾不过来了。“
”可是……“青柠知道她说得没错,可又始终有些不放心:”可是姑娘你身边总该有个人照顾着才行吧,小诚哥和兴哲哥哥都是男子,肯定照顾不来的。甏“
”我出去也就不过十天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更何况,我现在没病没灾的,自己就能照顾自己。“文采菁一边继续收拾着东西,一边说道:”再说了,你若真的跟我去了,隔壁的安平侯怎么办?易明也是个大老粗,肯定照顾不过来,找别人吧,又不放心,也就你了。我这一走,你更应该留下好好照顾他了,他若是在我们手底下出事,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呢。“
青柠一听,脸上的神情立刻凝重了起来:”姑娘放心,你不在,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安平侯爷的。“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凝重神情稍稍散了些,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兴奋笑意,继续道:”说不定,等姑娘回来的时候,安平侯就能起床走动了呢。“
文采菁听着,手下的动作一滞,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起来。
他要是这么快就能起床走动,岂不是糟糕?
她微眯了一下眼,沉默片刻,转头看着青柠问:”你现在每顿还是只给他喂半碗药对不对?“
青柠点点头:”这不是姑娘你嘱咐的吗?“
”没错。“文采菁笑着连连点头,并在此郑重嘱咐了一遍,”记住,以后也只能每顿只喂半碗,千万不能多。“
”知道了。“青柠虽应着,却很是不解:”姑娘,为什么每顿只能喂半碗?“
”墨大夫不是说只能慢慢养吗?当然得半碗半碗这么慢慢喂咯。“文采菁胡诌道。
”哦,原来这就叫慢慢养啊,我知道了姑娘。“青柠说着,忽然想起还有半碗药没喂呢,”哎呀,糟糕,炉子上还熬着药呢,姑娘,奴婢先去给侯爷喂完药,回来再帮你收拾。“
”去吧,去吧,这里我自己来就成了。“
青柠一路小跑奔向厨房,远远的,她看到有人蹲在她放在厨房外面的门口熬药的小炉子前,不禁有些着急的叫道:”诶,你在干什么?不许动我的炉子。“
跑近一看,她才发现,蹲在炉子前的竟是淳于恪。
淳于恪拿着蒲扇站在那里,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是被炉火烤的,还是窘的,他的脸微微有些泛红。
”我不是故意的,看你人不在,就想帮你看着火。“他看着青柠说。
知道自己错怪了人,青柠不好意思的微微红了脸,道歉道:”对不起,错怪你了。“
”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淳于恪说着,指了指炉子上的药罐道,”你看看,好像熬的差不多了。“
青柠用布巾衬着手,打开盖子往里看了看,又有筷子戳了两下,点点头:”嗯,已经熬好了。“说着,她就拿布巾裹着药罐的把手,跨步进了厨房,小心翼翼将药汁倒进了碗里。
淳于恪也跟了进去,一边看着她的工作,一边找了个机会问她:”对了,你刚才去什么地方了?“之前几天,他都一直看着她,她还不曾在熬药的时候走开过。
”我去帮姑娘收拾东西了。“青柠说着,脸上浮起一抹忧色,道:”姑娘明天就要出门了,真担心会不会出什
么事。“
这件事,淳于恪也听说了,便安慰她:”放心好了,有兴哲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青柠点点头,面上愁容不减,”我不是不相信兴哲哥哥,就是不放心姑娘,小诚哥又不会功夫,要是能多带些人去好了,就算一个也好。“
淳于恪听着,眼珠子咕噜一转:”要不然我去?“
”你?“青柠听着一惊,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怀疑。
淳于恪使劲点头:”我从小就跟爹爹学功夫的,还曾经杀过一匹狼呢。“虽然那匹狼还只是一匹小狼,不过也算是匹狼不是。
青柠看着他,一脸崇拜:”真的吗?你好厉害。“
淳于恪窘的满脸通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跟兴哲哥哥差得还远呢。“
”那你帮我照看好姑娘好不好?“青柠激动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淳于恪低头怔怔看着被她绵软的小手紧紧抓住的手,脸顿时更红了,更不好意思的说不出话来。
青柠见他半晌不说话,只低头看,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陡然回过神来,像抓着烫手的山芋一般,猛地丢开他的手,不过也已羞红了脸了。
”你放心。“过了好一会儿,淳于恪才顶着那张依旧微微有些泛红的脸,抬头正色看着青柠,说道:”姑娘也是我和海棠的救命恩人,我会好好报答她的。“说着,转身就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我这就是见姑娘……“
等他走了好一会儿,青柠才猛然想起他刚刚说了什么,为难的紧了紧眉,端着半碗汤药,一边往谌瀚的房间走,一边想,只怕姑娘不会答应的吧。
但她经过文采菁的房间时,正好看到淳于恪满脸沮丧的被赶出来。
”姑娘不答应。“他低垂着脑袋,悻悻然说道。
青柠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也不免有些气馁:”我就知道。“
淳于恪不忍看她这般,试探着小声道:”要不,我们不告诉她,偷偷跟着去?“
青柠听着眼睛一亮:”怎么偷偷……“话没有说完,她便猛然收了声,差点忘了,他们现在可就在姑娘的房门口。
她向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指指隔壁房间,小声道:”我们去那里面说,不过记住,当着那人的面可千万不要说姑娘两个字。“
淳于恪自然是知道姑娘女扮男装的事是要保密的,了解的点点头,跟着青柠溜进了隔壁的房间商量大事。
青柠一边给谌瀚喂着药,一边跟淳于恪商量偷偷跟去的办法,直接将半碗热气腾腾药喂成凉水,他们也有了法子了,对视着两双小眼睛里不停闪耀着贼兮兮的光芒。
谌瀚一直在旁听,很快也知道了,住在隔壁的那个可恶的小子要出门的消息,顿时兴奋的不得了。可是这样的兴奋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冷了下来。有什么好兴奋的,那小子不在,除了每天再也不必被调戏以外,基本没有什么好处,腿还伤着,走不了,自然也跑不掉,不能说话,也不能让这个小厮将药定量喂给他。除了少个人外,他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哎……
文采菁自然不知道他们竟然还在谋划着这些,第二天一早就按照原定计划与田诚和澹台兴哲一起出发了。
不少人都出来送他们,一直送到城门口,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来了,所以,就算青柠拉着海棠都出来送行,却独独没有看到淳于恪,文采菁也并不觉着奇怪,她还不知道,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淳于恪就已经偷偷摸上了马车,躲在了某个角落里了。
出那满城不多远就是双岔路,一条就是他们来时的路,另一条就是继续北上的路。
就在他们出了城往北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的路,坐在前面车轼上赶车的澹台兴哲就远远看到两匹马迎着他们疾奔而来,然后一左一右从他们的马车旁飞驰而过。
在路上遇到别的路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更何况那两匹马上的人穿着都很普通,并不显眼,所以,澹台兴哲也没有特别注意,他不知道,这两人进了那满城后就直奔奴隶市场,将昨夜喝了酒还在床上酣睡的牙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拿出两张画像让他指认,画像上的是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画的惟妙惟肖的,正是淳于恪和海棠。
> ”说,他们在哪里?“那两人目露凶光,直接将刀子架上了牙人的脖子逼问。
那牙人怎敢隐瞒,当即就说了实话:”被、被住在驿馆的大周商人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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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打算去哪里?“
门是出了,文采菁却一直都没有言明要去哪里。唛鎷灞癹晓在路上跑了大半个时辰,仍不见她讲明,澹台兴哲终于忍不住询问,北上的路虽然有一条,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可都是不按照路走的。
文采菁这才拉开车门,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若有所思盯着他看了片刻,道:”我想找个地方,再找几个懂马的人,建个马车,你知道该去哪儿找吗?“
前天在茗香茶馆跟百里锦江谈完生意,正准备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叫住了她,问她:”你是不是还打算要在这里建个马场?“她很意外:”你怎么知道?“他笑得像只狐狸:”我是老狐狸,你是小狐狸,是同一类的,你在想什么,我自然能猜到几分。“她立刻顺势道:”那不知道百里老板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他神秘兮兮道:”只要问你身边的那个小子就成了。“她身边的小子?她身边除了澹台兴哲,可没有其他能问的小子。她还想要跟他细问,他却已是不肯说了。
澹台兴哲意外一惊,不由拉紧了手里的马缰绳,马哕哕叫了两声,停了下来涓。
”怎么啦?“田诚不解的看着他,一头雾水。
”姑娘想要养马?“澹台兴哲惊讶的转头看文采菁。
文采菁点点头:”成群的。垦“
澹台兴哲犹豫了一下,为难的皱了一下眉,似是经过了一番挣扎,才道:”我能帮姑娘找到合适的地方,也能找到懂马的人,但这事只怕还是成不了。“
”为什么?“文采菁不解的看着他,在她看来,地方有了,人有了,再加上她的银子,差不多也就成了。
澹台兴哲甩了一下马鞭,一边继续往前走着,一边说道:”不瞒姑娘说,我们澹台部落的人几乎个个都是养马的好手,姑娘要找个懂马的人并不是难事,要找地方,草原大的很,也不难。“
文采菁听着眼睛直发光:”那怎么还会成不了?“
澹台兴哲眸光一暗道:”我输了一场赛马。“
文采菁听着一怔,不明白:”这跟赛马有什么关系?“
”我们澹台部落虽然不大,一共也就百来口人,但因为个个都养马的好手,在草原上也是颇具盛名的。“澹台兴哲娓娓说道,”好几个大部落的首领都想要招揽我们,但我们独来独往惯了,向来谁的帐都不买。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武,生怕惹来其他部落首领的不满。几十年了,一直都相安无事的,直到半年前,淳于部落的首领淳于勇武来了我们部落……“
”淳于部落的首领?“文采菁听着愣了一下,很快想道:”就是阿恪那混小子的叔叔?“话音未落,她便好似听到马车里有什么东西”咚“的轻轻响了一下。她立刻转头向马车里扫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异常。
应该是听错了。她不疑有他,将头回了过去。
澹台兴哲点点头,一边回忆一边说着,神色黯然:”就是他,他说他有一匹绝世无双的好马,在这草原上,没有哪一匹马能比得上他的那匹马。我当然不服,也不是我吹牛,在这草原上,最好的马从来急是出自我们澹台部落的马。他就说要比一比。“
文采菁秀眉一挑,问:”你答应了?“
澹台兴哲这会儿想起来,依旧一脸懊恼:”我答应了。“
”你怎么这么笨。“文采菁听着,忍不住一拳轻轻敲上了他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人家若不是有备而来,怎么会提出跟你比。“
澹台兴哲苦涩的勾唇笑笑:”阿爹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不信,坚持要比,阿爹拗不过我,也就答应了,结果……“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赌注是什么?“文采菁继续问。
澹台兴哲很是诧异的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有赌注?“
这回,连一旁的田诚也忍不住泛起了白眼:”没有哪个小人会无缘无故找人比赛的。“虽然没有见过那个淳于勇武,但他一口咬定,那个淳于勇武肯定是个小人,毕竟,有哪个正直的人会弃自己的亲侄儿不顾的?
澹台兴哲一脸沮丧:”是我太冲动,昏了头,只想赢,什么都没有发现,害了整个部落的人都要为淳于勇武卖命十年,也害的自己失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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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文采菁安慰的拍拍他的肩:”你不是昏了头了,你只是自信过头了,记住我们大周的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是没人比你厉害,只是你暂时还没有遇到而已。“
”阿望也是这么说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澹台兴哲忽然道。
”这个阿望是谁?“文采菁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部落里还有人知道这两句成语的。
”阿望也是你们大周人,十年前阿爹在草原上捡到的,好像是你们大周军中的士兵,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差点死掉。后来虽然好不容易救活了,却失去了记忆,就留在了我们部落,阿爹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望,两年前,他跟我妹妹敏敏成了亲,还生了一个小娃娃。“说起妹妹和小侄子,澹台兴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有些惊喜的转头看向文采菁,道:”对了,姑娘不是想要找个懂马的吗?部落里其他的人虽然不能帮忙,但可以找阿望啊,阿望也是个懂马的,而且还不能真真算是我们部落的人。“他们大周不是还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说不定敏敏和小冬青也能恢复自由呢。
文采菁自然不会反对:”就照你说的办吧。“
”那属下这就带姑娘回我们部落去。“澹台兴哲说着,一转马头,离开原本走着的那条大路。一想到终于可以再次见到阿爹阿娘和部落里的其他人,他就觉得心情激动,忍不住又甩了一下马鞭,加快了速度。
不想,马车跑的太快,路上也不是很平坦,突然意外的狠狠颠了一下,然后,三个人便同时听到,马车里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车板上。
三个人心下同时一凛,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澹台兴哲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田诚也钻进马车里,四下查探了起来。
马车里东西并不多,除了两张靠垫外,就是一张放东西的小方桌,绝对不可能发出那样的闷响。
三个人六只眼睛在马车里逡巡了一圈后,落在了马车后面隔着个小隔间的挡板上。
为了方便存放东西,马车后面一般都会隔出一个小隔间来,这个隔间虽然窄,不过勉强还是能躺个成年人的。
难道是这个小隔间里面藏了人?
文采菁眉头一紧,警惕的看了田诚一眼。
田诚转头看看她,眼中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向她挥挥手让她靠后,自己则慢慢挪了过去,半跪在那个小隔间前,将上面的半张挡板取了下来,然后探头往小隔间里一看,顿时惊了一跳,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文采菁诧异的飞快与澹台兴哲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也挪了过去,探头往隔间里头看:”是谁在……“话还没有说完,她便忍不住惊声叫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淳于恪横躺在里头,正尴尬的咧嘴向他们笑,可是那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僵硬了。他们看着好凶狠的样子,笑不出来了。
”你给我滚出来。“文采菁当即就怒了,大喝一声道。
淳于恪只得不情愿的缓缓从隔间里头爬了出来。
乍一看到淳于恪,澹台兴哲也是一惊:”阿恪?你怎么会躲在那里面?“
淳于恪跪在他们面前,面对他们这么愤怒的眼神,顿时有些胆怯:”姑娘救了我和海棠,我就是想出来帮帮忙。“
文采菁柳眉一横:”我看你是出来帮倒忙的吧。“
”不是的。“淳于恪忙辩解:”我也会功夫,我也能保护姑娘。“
澹台兴哲听着,忍不住失笑:”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想保护姑娘?“
淳于恪还挺得意洋洋,一指田诚:”小诚哥连三脚猫的功夫还不会呢。“
田诚听着,忍不住一巴掌轻轻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臭小子,我跟你能一样嘛。“
”你立马给我回去。“文采菁沉着脸,不由分说道。
淳于恪很坚决的摇头:”我答应过青柠要替她保护好姑娘周全的,我不回去的。“
敢情这两人还早有预谋啊。
文采菁愤愤想着,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澹台兴哲拦住了:”算了
姑娘,既然他想要跟着,就让他跟着吧,我在他这个年纪,也经常跟着其他人出门的,男孩子就该多历练才行的。若让他一个人回去就有些危险了。
文采菁刚刚也是在气头上,听澹台兴哲这么一说,便也就作罢了,不过还是没有忍住,在他有些肥嘟嘟的小脸上轻轻掐了一把:”等回去了再找你算账。“
一听能跟着一起走,淳于恪嘿嘿嘿笑得异常开心,至于回去以后的算账问题,等回去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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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部落一直过的都是游牧的生活,行踪不定,要找起来难度比较大,不过,文采菁身边带着个澹台兴哲,自小就跟着部落一起跑,虽然就算他现在也不知道部落的确切位置,但大概的方位还是知道的,据他估计,这一路过去,大概要三天左右。唛鎷灞癹晓
因为他们不是沿着官道走的,所以途中经过城池的机会小而又小,晚上想要住客栈是几乎不可能的,不过还好,出来之前,他们已经预料到要露宿,是带了帐篷出来的,马车小,装不下太大太多的帐篷,也就带了一顶仅供一人睡觉的小帐篷,文采菁一个人睡马车,小帐篷归田诚和澹台兴哲,晚上一个人守夜一个睡觉正好。可是现在多出来个淳于恪,还好,他也就是个八岁大的孩子,身量不大,挤一挤也勉强能睡了。
第一夜。
在草原上颠了一整天后,草草啃了两口干粮,文采菁便回了马车上睡觉去了,随后不多久,田诚也拉着淳于恪回了帐篷。
澹台兴哲坐在火堆旁,看着火,守上半夜浒。
草原的夜晚很冷,又是初春,时不时的能听到远远的传来的狼嚎声,听着有些瘆人。
澹台兴哲裹着毡毯,一动不动的坐在火堆旁,对于那些狼嚎并不在意,听声音可远着呢,不会到他们这儿来,因此,他并不担心。
忽然,一旁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甏。
他警惕的猛然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都随时准备出击了,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淳于恪手脚并用的从帐篷里面爬出来。
他愣了一下,很快轻笑一声,松开手里的刀,看着他,低声问:”深更半夜的,你不好好呆在帐篷里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淳于恪笑嘻嘻的跑到他身边坐下,说:”睡不着,就想过来陪兴哲哥哥说说话。“
”说说话?“澹台兴哲意外的挑了挑眉,问他:”你想说什么?“
淳于恪却沉默了,只定定看着面前跳动着的明艳火焰,脸色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神色看着有些深沉,与他小孩子的脸庞极不相称。
澹台兴哲也不催他,就那么一声不吭坐着、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淳于恪才开口问道:”兴哲哥哥,你见过我叔叔,他长什么样?“
澹台兴哲有些意外,转头看向他,问:”你没见过你叔叔吗?“
淳于恪摇摇头:”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阿爹和阿娘去了王都,从来不曾回去过,叔叔也不曾来王都看过我们,一直都没有见过。“
看来那淳于两兄弟果然如传闻中那样关系极差呢。
澹台兴哲心想着,告诉他道:”他跟你阿爹是孪生子,应该跟你阿爹长的一模一样吧,我没见过你阿爹,不过,你看着跟他有七八成的相似呢。“
”那他应该跟我阿爹长得一模一样。“淳于恪说着,躬身向前,双手托着下巴支在膝盖上,看着那明亮的火焰喃喃道:”好想见他一面,我都快忘了阿爹长什么模样了。“
澹台兴哲听着心头一动,往他身旁挨了挨,问:”既然你阿爹阿娘都不在了,你为什么不和海棠一起回淳于部落去?你们叔叔应该会照顾你们的啊。“
淳于恪一脸紧张的直摇头:”不行,不能回去,阿蒙叔说,回去,叔叔回杀了我跟海棠,他恨我们。“
”阿蒙叔是谁?“
”阿蒙叔是阿爹的长随,对阿爹很忠诚,阿爹过世以后,一直都是阿蒙叔在照顾我和海棠。“淳于恪说。
”那他现在人呢?“澹台兴哲奇怪的问。
淳于恪脸上浮起一抹凄色,随后哑着嗓子道:”阿蒙叔死了,为了保护我跟海棠,被叔叔派来的人杀死了。“
澹台兴哲听着一惊:”你叔叔派了人追杀你们?为什么?“他们可是亲叔侄啊,就算跟兄长有仇,兄长都已经死了,有必要对亲侄儿还赶尽杀绝吗?
”他恨我们,他恨阿爹,恨阿娘,也连带着恨我跟海棠。“至于为什么恨,他不知道,似乎也已没办法知道了,知道内情的阿蒙叔已经死了,他现在也没有办法直接去找他叔叔,除非等有一天,他有了自保的能力。
 
”兴哲哥哥知道吗?叔叔为什么那么恨我们?“虽然明知道希望渺茫,他还是带着一丝希冀看向澹台兴哲。
澹台兴哲怔了一下,很快尴尬的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毕竟是他们兄弟的私事,更何况,我跟你叔叔也不熟。“
可是,看着淳于恪失望的小脸,他差点忍不住将知道的告诉他。
其实,真要算起来,他对那对淳于兄弟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毕竟淳于部落是个大部落,淳于首领的一对孪生子突然反目成仇,在当时还是流传过不少说法的,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为权,他们兄弟有两个,可是只有一个能做首领,二就是为了女人了,看小海棠的模样就能知道了,他们的阿娘可是淳于部落有名的大美人。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怕是只有他们兄弟自己才知道了。
”快回去睡吧,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呢。“不想看到小家伙再为这些事情纠结,澹台兴哲催他回去休息。
淳于恪悻然应了一声,钻回到帐篷里睡觉去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当他出现在人前的时候,脸上却赫然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得文采菁一怔,随后便调侃了起来:”怎么回事?晚上做贼去啦?“
淳于恪看着没什么精神,随口”嗯“了一声,抱着收拾好的帐篷爬上马车,塞进了小隔间。
文采菁忍不住失笑,等他下了马车,积极追问:”那偷到什么没有?“
淳于恪刚才不过随口答应而已,这会儿突然听她这样问起,不由一怔,看着她一脸的茫然:”什么?“
田诚笑着在一旁替他回答:”怕是什么都没有偷到,还被人发现了,挨了一顿打吧,你看他两只眼睛都青了。“
澹台兴哲听着也忍不住勾唇笑了。
淳于恪终于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窘的满脸通红。
文采菁很快止了笑,递过去一碗刚煮好的稀饭,道:”快吃了吧,吃了回马车上好好睡一觉。“
”嗯。“淳于恪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
吃完早饭,收拾妥当后,他们便再次启程了。
上午半天赶得还算快,可到了下午,他们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了,倒不是因为路不好走,而是澹台兴哲在路上发现了马蹄印,那印迹看着还很新,留下不到一天工夫。最早昨天晚上的时候肯定有人经过这里,而且还是双人双马。
澹台兴哲很兴奋,以他多年的经验看来,他们没有找错路,而且离部落应该已经不远了。
他们快马加鞭继续往下走着,可是走着走着,情况却突然变了。
在一条小河边,他们发现了烧过的火堆,旁边放着一些锅碗,还有一个帐篷支在那里未来得及收,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周围的草地上,散布着杂乱的马蹄印、人的脚印,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足迹,甚至还有血迹。
澹台兴哲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这些印迹,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文采菁也跳下了马车,皱眉看着四周的混乱,紧张的问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昨晚有人宿在这里的时候遇到了狼群。“澹台兴哲眉头深锁着,站起身,看着帐篷上画着的那个熟悉的标记,心口猛的抽紧了。那是他们澹台部落的标记,昨天在这里的是他们部落的人。
文采菁一听”狼群“两字,不由一惊,虽然不知道昨晚宿在这里的是什么人,也忍不住为他们担心,就连她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昨晚来的这群狼可不少。
”周围都没看到人,他们应该没事吧。“她担心的说道。
是啊,没看到人的尸体,说不定他们还活着呢。
澹台兴哲心头微微一松,一边大步往马车边走着,一边道:”上车,我们再往前找找看……“
他们沿着昨晚那些人逃离的方向继续往前找,一直到天黑下来都没有看到人,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
这让他们都松了口气,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看样子那些人应该没事。
找了块干净的地方,他们停下暂时休息。
火已升了
起来,锅子架在火上,正”咕嘟咕嘟“的煮着一锅牛肉汤,香气四溢。
闻着那喷香的味道,文采菁更觉饥肠辘辘,今天一整天了,她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早就饿坏了。
她怀里还抱着几个馍,是准备一会儿泡牛肉汤吃。
眼看着牛肉汤煮的差不多了,她拿起碗,一边盛着一边吆喝:”汤好了,快过来吃饭吧……“
一人一碗汤,一人一个馍,牛肉汤泡馍就是他们今天的晚饭。
正吃着,文采菁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澹台兴哲:”对了,兴哲,那些狼走了还会回来吗?“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响起了一声狼嚎,像是在回应她的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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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狼……“文采菁陡然变了脸色,倏地站起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可是除了漆黑的夜色什么都看不到。唛鎷灞癹晓
澹台兴哲神色一凝,很快俯身从火堆里拿出一根燃着的柴塞到了她的手里,道:”靠近火堆站着千万别跑,看到狼用火吓它就成了……“
文采菁有些战战兢兢的伸手接了过去,紧张道:”这样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我们只有一匹马,想要都跑是跑不掉的。“澹台兴哲说着,又捡起一根塞到了田诚手里。
田诚紧紧握住,警惕的四下看了看,护在文采菁身前道:”姑娘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浒“
周围的狼嚎声络绎响了起来,一听便知,不止一只。
情况不太妙呢。澹台兴哲听着,心下一沉,紧皱起了眉。
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他俯身又从火堆里拿出一个燃着的火把,转身就要塞给淳于恪甏。
淳于恪却固执的不肯接,扬着手里的匕首道:”我有匕首,不用柴。“
”不想死就给我拿着。“澹台兴哲不禁怒道,硬将那根柴塞到了他的手里,”就你的本事现在也想杀狼?给我老实待着。“
呜呜的狼嚎声渐渐靠近,不过眨眼工夫,文采菁便发现,周围多了不少绿油油、寒光四射的眼睛。
”兴哲,他们来了。“她紧张的伸手拽了拽澹台兴哲的衣角,因为紧张,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澹台兴哲心头一凛,警觉的看着四周,右手紧握着刀,左手也握着根火把,沉声道:”镇定点,别怕,看到有狼上来,就用火把把他们吓退,其他的交给我。“
那些狼很快逼到了他们跟前,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借着火光隐约能看到他们隐在夜色中的健硕身形。
拴在旁边的马也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一边咴咴叫着,一边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开马缰绳束缚。
广袤的草原上看不到一棵树,马是拴在刚才临时打在地上的一根桩上的,可是随着马奋力挣扎,那根桩竟被拔了出来。
”我们的马车……“看到马儿要跑了,文采菁紧张的叫了一声。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工夫顾及马车。
可惜,那马也没有跑多远,就有两条修长矫健的影子窜了上去,狠狠咬住了马脖子。
那马痛苦的嘶叫了一阵后,便没了声响,已是死了。
文采菁将那情景看在眼里,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打了个哆嗦。这要换成她,只怕还不等她叫出来呢,一口就没了。
田诚在一旁也是强装镇定。
淳于恪虽是土生土长的蛮国人,也没少露宿在草原,可是,像这样真真切切近距离遇到狼群却还是第一次,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畏惧。
只澹台兴哲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毕竟,这样的情形,他早已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有的只是紧张和担忧,其实,若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非但不会担忧,还会兴奋,毕竟,像这样的锻炼机会也不是想碰就能碰到的。
不过,这个狼群比他想象的要小,只有五六只狼。
他本应该庆幸的,毕竟只有五六只狼的狼群总比十几只的狼群要好对付,但是很快,他便发现,这个小狼群里头,竟然连一只幼狼都没有,全部都是成年狼。
他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直到狼群中那只半人多高的头狼缓步踏入他的视野中时,他才恍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头狼的双眼之间有一道狭长的伤口,而且看着是新伤。
这个狼群只怕就是昨晚袭击他澹台部落中那两个人的狼群,那两人看样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虽可能受了伤,但也成功击杀了这个狼群中的小一半狼。
不过,现在,貌似他的麻烦大了。且不说这些都是成年狼,昨晚又受了挫,只怕现在正迫不及待的想要报仇呢。
澹台兴哲心下一沉,一边警惕的看着那只头狼,一边小声叮嘱他们:”这次有点麻烦了,你们多拿一根火把防身。“
文
采菁和田诚心下同时一凛,不约而同矮下身,又从火堆里拿出一根来。虽说自己所能做极为有限,但不管怎么说,总比坐着等死好。
”阿恪……“澹台兴哲忽然沉声叫了一声。
”啊?“淳于恪正紧张着,差点没听见,愣了一下,才猛然回过神来,诧异的转头看向他。
”拿出你的匕首来。“澹台兴哲一边继续紧盯着那只头狼,一边郑重道:”姑娘的安危暂时要交给你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
淳于恪眸中有光芒闪了闪,小胸脯一挺,一脸坚毅道:”兴哲哥哥放心,我会保护好姑娘的。“
澹台兴哲闻言,轻勾了一下唇角,没再说话,而是将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头狼身上。
那头狼也盯上了他,向他迈了两步,停住脚,微眯了眯狼眼,忽然弓起身,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要来了。澹台兴哲也摆出了架势,要冲上去。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响起一声狼嚎,一只狼趁他不注意,从他身侧飞扑了上去,将他扑倒在了地上。
该死的,声东击西吗?澹台兴哲眉头一紧,暗咒一声,在重重摔倒在地的那一刹那,手腕一转,将手中的刀狠狠刺进了身上这只狼的肚子,那头狼见状,怒嚎一声,也飞扑了过去。
”兴哲……“
眼见着澹台兴哲被扑倒,文采菁才刚来得及惊呼一声,就听那头狼一声怒嚎,原本按兵不动的几只狼像是得到了号令一般,躬身飞扑向他们三个人。
看着那狼张着血盆大口扑上来,文采菁吓的惊叫一声,用手中的火把对着那狼一阵乱挥,却别过头闭着眼,不敢多看一眼。
”快蹲下……“
只听田诚在旁边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已经被推开了,重重摔倒了在了地上,然后便听到了田诚的一声惨叫。
她陡然睁开眼,却看到一直灰狼站在她眼前,定定看着她,然后猛的睁开大嘴,向她咬了过来
之前还握在手里的火把这会儿已不知落到哪儿去了,她只得条件反射的抬手护住了脸。
可是,等了片刻,那狼却没有咬下来,反而哀嚎一声,好像还摔了出去。
她奇怪的转头向前看,那只要咬她的狼已经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一身火红的女子,背上还背着一个一两岁大小的孩子,那孩子吮着手指正笑眯眯看着她。
”你没事吧?“那女子担心的问她。
她有些木讷的摇摇头:”没事。“
”没事就好。“那女子说着勾唇淡淡一笑,看了一眼那只刚才被她一脚踹开,这会儿正挣扎着要站起来的狼,面色一凛,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很快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飞了过去,正中眉心。
解决了一只,她又扬起手中的马鞭,朝着另外一只抽了过去。
文采菁四下看了看,才发现,除了那个红衣女子外,还多了一个穿短袄的男子,一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清除了外围所有的狼后,直扑正与澹台兴哲纠缠的头狼,可是不等他赶到,澹台兴哲已一记铁拳狠狠砸在了那只头狼的脑袋上,那头狼立时毙了命。
周围是一地死尸,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文采菁却感觉到了难得的平静,终于安全了呢。
”姑娘,你没事吧?“田诚抱着被咬伤的胳膊,着急忙慌跑过来问她。
”我没事。“文采菁站起身,冲他摇摇头说。她神奇的一点儿伤都没有,别说伤了,身上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
”你怎么样?“她担心的看着他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问。
”没事,就是不小心被咬了一口,不过流了一点血而已,看着吓人而已。“田诚不以为然的笑着,还扬了扬手,却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他一阵”嘶“声。
文采菁立刻紧张道:”小伤也是伤,千万别乱动。“说完,她又看了一下旁边的淳于恪,他倒是没有受什么重伤,只脸上被锋利的狼爪轻轻勾了一下,留下了几道血痕,并不严重。
”对了,不知道兴哲有没有受伤?“她说着,再次转头
看向澹台兴哲,却意外见他紧紧的跟那个红衣女子抱在了一起,那个穿短袄的男子站在一旁看着,笑得悠然淡定。
文采菁看着意外一怔,难道他们是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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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他们看着好像认识……“田诚也在一旁说,”我们要不要过去?“
文采菁站在原地没有动,看了他们一会儿才道:”等会儿再说吧。唛鎷灞癹晓“免得打搅了人家。
那边,澹台兴哲松开了怀里的女子,又逗弄了一下她背上的娃娃,见文采菁他们远远站着没有靠过来的意思,便执了女子的手迎过去,道:”来,我给你们介绍几个人。“
女子唇边含着笑,远远看着文采菁,开玩笑似的说道:”那个不会是阿哥你的心上人吧?“
”心上人?“跟在女子身后的男子闻言,挑了挑眉,笑道:”原来阿哲喜欢男人啊。涓“
”别胡说八道,那可是个姑娘。“女子娇嗔的横了身后的男子一眼,说。
”是个姑娘?“男子轻挑了一下眉,眯眼盯着文采菁看了片刻,道:”难怪看着长得那么柔弱。“说着,他瞥了澹台兴哲一眼,唇边含着一抹坏笑,调侃道:”不过,阿哲,这样的女子配你这样的粗人,实在可惜了。“
澹台兴哲听着,脸不由微微一红,愠怒的瞪了他一眼,轻声喝道:”别胡说八道,她是我现在的主子。刊“
一听”主子“两个字,男子和女子不约而同敛起了脸上调侃的神色,一脸严肃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澹台兴哲走到文采菁面前,先担心的问了一句。
”我没事,你呢?“文采菁摇摇头说着反问一句,目光无意间落在他肩头的一片血红上,眸光一沉。
澹台兴哲注意到她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不小心咬伤的左肩,不以为然笑笑道:”一点不伤而已,姑娘不必介意。对了,忘了跟您介绍,“他指着身旁的红衣女子给她介绍:”这个就是属下的妹妹敏敏。敏敏,这位是大周来的商人文二姑娘,我现在的主子。“
”原来是大周来的贵客。“澹台敏敏惊讶的展颜笑了起来,”失敬失敬。“
文采菁没想到竟会这么巧遇上澹台兴哲的妹妹,也是一脸意外,拱手一揖道:”原来是兴哲的妹妹,久仰大名,多谢姑娘方才的救命之恩。“
久仰大名?澹台敏敏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笑着先向她还了一礼:”二姑娘不用客气,不过举手之劳而已,真要说谢,倒是我该好好谢谢姑娘呢,以后怕是还要多麻烦姑娘照顾我家阿哥。“
”敏敏姑娘客气了,要说照顾,以后怕是我需要劳你家阿哥照顾呢。“文采菁笑笑说。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二姑娘,若不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阿哥了。“澹台敏敏说着,眼角不由一湿。
澹台兴哲看着眼里,心中不由一阵抽痛,忍不住又上前揽了澹台敏敏,深深歉意道:”对不起,敏敏,让你们担心了。“
澹台敏敏含着泪莞尔一笑:”没事,看到阿哥你现在好好的,我们就都放心了。“说完,她擦了擦眼角,转头看向文采菁,问出刚才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对了,刚才听二姑娘说什么久仰大名……二姑娘也知道我?“
文采菁笑着瞥了澹台兴哲一眼后,回头继续看着她,点点头:”是啊,从你阿哥那儿听说过你。“
”从阿哥那儿?“澹台敏敏奇怪的看向澹台兴哲,”好端端的,阿哥怎么会跟二姑娘提起我?“虽然刚才阿哥已经否认,可她却忍不住再次妄想,难不成刚才阿哥是在撒谎,他跟这位大周来的文二姑娘真有什么什么私情?
文采菁笑笑没有回答她,只是扭头看向了一直护在她身侧男子,问:”这位就是你的夫君吧?“
澹台敏敏没想到她会突然将话题转移到她的阿望身上,愣了一下,很快点点头,指着他给她介绍:”他是我的夫君阿望。“
知道阿望是大周人,文采菁忍不住就打量起他来,虽然是一副蛮人打扮,粗看似是跟蛮人没有什么分别,但是细看之下还是能发现,相比蛮人,他的五官比较精细,整个人看比较瘦削,是精壮型的,且也不像大多数蛮人那样霸气外露,比较沉稳内敛,就这么立在那里,都让人感觉气度不凡。
目不转睛看着他,她不由微微眯起眼,忍不住猜测他的身份,他的记忆虽然失去了,但是曾经日积月累起来的那份不同平常人的气度依旧能从他的举手投足间看出来。如果,他当真是出自大周军中,地位绝对不
低才是。可是按理说,这样一个人物突然自军中消失,不可能没人找才对啊,怎么可能十年了,他一直都留在这里?
被人这样紧盯着,澹台望已不悦的皱起了眉。
澹台兴哲也满脸不解的看着她,眼底已显露出一丝不满来。
澹台敏敏更是被激出了妒意,一闪身挡在了澹台望的身前,有些愠怒的宣布自己的所有权:”他是我的丈夫……“
文采菁愣了一下,很快知道她是误会了什么,脸一红,一阵摆手摇头,道:”敏敏姑娘你别误会,我只是听说他也是大周人,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澹台敏敏知道误会她了,很是抱歉:”对不起,文二姑娘……“
”不,是我失了分寸了。“文采菁很不好意思的说着,再次看向澹台望,道:”其实,我是有件事想要拜托澹台望。“
”拜托我?什么事?“澹台望一脸不解。
”二姑娘想建个马场,这次来是来找阿望帮忙的。“澹台兴哲在一旁给他解惑道。
澹台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很快与澹台敏敏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为难的看着澹台兴哲,道:”阿哲,你不是不知道我们部落现在的情况。这个忙只怕我们帮不上。“
澹台敏敏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阿哥,我们不能失信于人的,而且还是对淳于勇武……“说着,她不由皱紧了眉。那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惹恼了他,可是会大难临头的,他们澹台部落人少式微,根本无法跟淳于部落对抗的。
”我知道,可严格来说阿望并不算是我们澹台部落的人不是吗?“澹台兴哲说。澹台望听着,脸瞬时一沉。
澹台敏敏顿时怒了:”阿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阿望不是我们部落的人。“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澹台兴哲有些慌张的解释,他们是最重归属感的,更何况阿望作为一个外来人,在部落中娶妻生子,真正把部落当成了自己的家,对这种归属感看的就更重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澹台敏敏气得涨红了脸。她的阿哥不把她的丈夫当自家人,让她怎能不气。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澹台兴哲一时嘴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了。
”你们别误会,他其实就是想要帮我。“文采菁一看场面似是要失控,忙上前充当和事老,”现在你们澹台部落的人都受制于淳于勇武,没法匀出人手来帮我,但毕竟阿望是外来的,说不定能脱离淳于勇武的钳制,不用再受他胁迫。“
”是啊。“澹台兴哲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他们大周不是还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这样敏敏你和小冬青说不定也能重获自由。“说着,他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而且,二姑娘对我有恩,我很想帮她达成心愿。“
澹台望和澹台敏敏深深对望一眼,脸上都现出一抹犹豫的神色。
”可是阿哲……“澹台望神情凝重的看着澹台兴哲,道:”这事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不仅要问过阿爹,还得说服淳于勇武才行的。“
”这我知道。“澹台兴哲点点头,”本来我也没打算硬来,这事肯定是要跟阿爹商量过才是的,阿爹同意的话,淳于勇武那边我们再想办法,总能想到办法,只是你们……“他犹豫不决的看着他们,很担心道:”你们……愿不愿意……“
澹台望和澹台敏敏对视一眼,唇边不约而同露出一抹深情的笑容。
随后,便听澹台敏敏笑着说道:”就当是替阿哥你还债了。我们澹台部落的人从来都是有恩必报的,反正不过是骗骗淳于勇武的,又不是真的脱离部落。“
澹台兴哲顿时喜不自胜,冲上前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妹妹和妹夫:”谢谢,谢谢你们……“
澹台敏敏笑着拍了他一下:”自家兄妹,你还客气什么。“
”我们这就出发回部落去。“澹台兴哲已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父母了,他们可已经有许久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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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澹台兴哲终究还是没能立刻走成。唛鎷灞癹晓
”阿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天都这么晚了,还怎么赶路,要走至少也得等到明天天亮吧,就算你不需要休息,二姑娘他们也得休息啊,赶了一天路了,又折腾了一晚上,肯定累坏了,还有你们身上的伤,也得赶快处理才行。“
于是,在澹台兴哲不停的道歉声中,他们草草收拾了一下周围的狼藉,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暂时离开了这个地方,另找了一个地方扎营。
还好,他们的马虽然被狼咬死了,但澹台望和敏敏有两匹马,匀了一匹出来拉马车,澹台敏敏与文采菁、淳于恪坐马车里,田诚和澹台兴哲坐车轼,澹台望单独骑马,正好够用,至于那个小娃娃,被抱在怀里,不占地方,忽略不计。
他们另找了一个靠近溪流的宽阔地方,重新扎了营,给受伤的人处理了伤口,还好,伤的都不重,那狼牙虽利,不过身上穿的衣服多,抵了些伤害,上了药,包扎好也就没什么大碍了涓。
赶了一天的路,又折腾了一晚上,文采菁着实累坏了,虽然明知道这草原上不安全,还是倒头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天大亮才醒过来。
当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钻出马车时,其他人都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醒啦……“澹台敏敏率先迎上笑脸刊。
”嗯……“文采菁点点头,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澹台兴哲脸上急切的神情,再看看头顶挂着的斗大的太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我好像起晚了……“
”无妨,反正离我们部落也已经不远了,晚点出发也没关系。“澹台敏敏不以为然的笑着说完,递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吃的东西。
文采菁谢过,很快跑去小河边梳洗了一下,狼吞虎咽的吃完,便催促着他们出发了。
澹台部落果然已离他们不远,走了不到半天工夫,就看见了那成片白色的帐篷包,不少人在里头穿梭来往。
行近了,就听到不少人在跟澹台望问候。
”回来啦,阿望,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首领都等急了呢……“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赶马车的澹台兴哲。
”阿哲?这不是阿哲吗?阿哲回来了!“
”是阿哲,真的是阿哲,快去告诉首领,阿哲回来了……“
马车很快在最大的那个帐篷包前停了下来。
澹台敏敏率先钻了出去,跳下马车就大叫着向那帐篷包里面跑:”阿爹……阿爹快出来看,是谁回来了……“
当文采菁在田诚的搀扶下跳下马车时,正好看到一个跟澹台兴哲有七八分相似,鬓角已斑白的老头从帐篷包里面钻了出来。
这老头便是澹台部落的首领澹台迳。
澹台迳刚出来,并没有看到澹台兴哲,只宠溺的望着澹台敏敏呵呵笑:”这么咋咋呼呼的,还能是谁回来了?你阿爹我年纪虽然大了,耳朵可不聋呢。“
”不是的,阿爹,你看,那是谁回来了。“澹台敏敏挽住他的胳膊,伸手指向站在几步开外地方的澹台兴哲,兴奋的说道。
”还有谁回来了?“澹台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一怔,随后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眼角当即就红了:”阿哲?“
澹台兴哲也不由红了眼,看着他,扑通跪倒在地,哽咽着说道:”是我,阿爹,我回来了,我回来看你和阿娘了……“
”真的阿哲回来了。“澹台迳有些踉跄的上前扶起他,拍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不住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能亲眼看到你没事,我和你阿娘就放心了。“说着话,便看到了他肩上的伤,不由惊道:”你的肩膀怎么啦?“
澹台兴哲不以为然笑笑:”没事,阿爹不用担心,遇上了狼群,不小心被咬了一口,不碍事的,已经包扎过了。“
”那怎么行,得让你铁叔过来仔细看看。“澹台迳不放心的说着,立刻转头吩咐澹台望:”阿望,去把你铁叔请来……“
”我这就去。“澹台望笑着应声,很快转身走开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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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兴哲知道阿爹是担心他,也就没有阻拦,只四下找了找,没看到想要找的人,便问:”阿娘呢?“
”你海叔家的媳妇要生了,你阿娘去帮忙了。“澹台迳说,话音未落,就听一旁响起某人熟悉的叫声。
”阿哲?“
澹台兴哲浑身僵硬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一旁才匆匆赶到的那个盘着髻、穿着青袄的妇人,眼眶不由一热,微颤着嗓音叫了出来:”阿娘……“半年不见,阿娘似乎老了不少,特别是那眼角,多了不少皱纹。
”我的阿哲……“看着长久未见的儿子,铁骊珠只觉眼泪哗哗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阿娘……“澹台兴哲又叫了一声,大跨步走过去,紧紧一把抱住她,半年不见,阿娘似乎还瘦了不少,”对不起,阿娘,儿子不孝,让阿娘操心了……“
”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铁骊珠拍着儿子宽厚的背,长久以来一直未定的心终于慢慢安了下来。
终于一家团聚了。澹台迳看着抱在一起的妻子和儿子,脸上总算露出了些许笑意,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被冷落的客人们,于是,轻咳了一声,提醒他们:”好了,别哭哭啼啼的了,让客人看了笑话。“
”客人?“铁骊珠松开儿子,意外的怔了一下,循着澹台迳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三张陌生的面孔,那模样,看着还不像是他们蛮人。
她不解的看向儿子:”阿哲,他们是……“
澹台兴哲这才恍然想了起来,抱歉的向文采菁点了一下头,随后便带着澹台迳和铁骊珠迎过去,道:”对了,差点忘了给你们介绍。“
”阿爹,阿娘,这位是我的主子,大周来的小蔡公子。“他指着文采菁给父母介绍,因为周围的人太多了些,虽然都是自己人,他还是小心的隐了文采菁的真实性别。
小蔡公子?听到这样的称呼,澹台敏敏先是一愣,很快明白过来,也就没有多嘴去拆穿,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跑出来毕竟不安全。主子?“澹台迳和铁骊珠两夫妇则是为她的这个身份而惊诧。
”是……“澹台兴哲点点头,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看着周围这么多人,还是迟疑了,顿了一下,改口道:”别站在这里了,我们进去再说吧。“
”是啊,是啊,哪有让客人站在外头说话的道理,快进来说话。“澹台敏敏热情招呼道。
澹台迳和铁骊珠也暂时将心中的好奇敛了起来,将客人请进了帐篷包:”三位贵客请进吧……“
视线无意间从淳于恪脸上划过,澹台迳意外怔了一下,很快想到什么,转头四下看了看,很快发现在五六丈远的地方,有两个穿着黑色甲衣的士兵站在那里,正目不转睛看着他们。他心下不由一沉,不着痕迹的往淳于恪身后挪了挪,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只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及了。
澹台兴哲敏锐的觉察到了澹台迳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那两个士兵,眉头不由一紧,道:”阿爹,那两个人就是淳于勇武派来盯着我们的人,对不对?“
一听到”淳于勇武“四个字,淳于恪心头一颤,忍不住转头向后看,可是还不等他看清楚他们说的那两人的模样,脑袋就被澹台迳扳了回去。
”没错。“澹台迳一脸凝重的沉声道:”你们这儿一露面,只怕明天他就知道了。“
”明天?“澹台兴哲一愣:”我们这会儿消息能这么快传到淳于部落吗?“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最快也要三天的。
”最近,淳于勇武就在这附近出没。“澹台迳眉头紧锁,低头看了淳于恪一眼,说:”消息会传的很快的。“
”那正好啊,我们正有事找他呢。“这时,文采菁忽然开口道。
澹台迳意外一惊,诧异的抬头看她:”你们有事要找淳于勇武?什么事?“说着,他再次看向淳于恪。
澹台兴哲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摇头道:”不是关于阿恪的事情……“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公子建马场的事。“澹台兴哲说。
”建马场?“澹台迳脚下的步子不由一滞,不解的抬头看他们:”要建马场找淳于勇武做
什么?“
”公子想找阿望帮忙。“澹台兴哲继续道。
”这不成的。“澹台迳立刻神色凝重的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
”我当然知道,可是阿望跟我们不是不一样嘛。“
澹台迳眸光一沉,立刻怒了:”你胡说八道什么?阿望一直都是我们澹台部落的人,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旁的铁骊珠眼光也变得幽幽的,哀伤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似有些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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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哥不是那个意思,阿爹你别误会。唛鎷灞癹晓“一看阿哥被误会,澹台敏敏忙帮忙解释,”那不过是个说辞而已,只想让阿望暂时脱离我们部落,帮公子这个忙,若不是小蔡公子,阿哥这会儿也不知道会被卖到哪儿去,也不知道会受什么折磨呢。“
”是啊,阿爹,公子还另给我写了张十年的身契,十年后我就能回来了。“澹台兴哲也在一旁劝说,”公子对我恩重如山,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在这十年的时间里,竟可能帮她做成他想做的事情。“
”真的吗?“不说澹台夫妇,就连澹台敏敏也是一脸诧异,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难怪阿哲(阿哥)会如此不顾一切帮她了,这位公子(姑娘)当真是这世上难得一见的好人呢。
忽然见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文采菁顿觉浑身不舒服,僵硬的咧嘴笑笑,道:”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其实,我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好,不过是想要个能全心全意帮我的人而已,没别的特殊意思,你们可千万别误会。“
可是他们压根儿不信涓。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公子。“澹台迳拱手深深向她一揖,”公子的大恩,我们一定会报的。只是公子想要阿望帮忙……“他说着,顿了一下,为难的转头看了澹台敏敏一眼:”敏敏,你和阿望是什么意思?“
澹台敏敏一脸郑重:”既然公子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我们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难题了……“澹台迳想想就觉着头疼,这个难题可真是不小呢,淳于勇武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不过…垃…
他忍不住转头看淳于恪,如果能用上这个孩子的话,说不定能成,只是……
还是算了。他甩甩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清了出去,谁都知道淳于两兄弟关系不好,若把这孩子送出去,只怕这孩子就完了,不能为了帮人而去害人啊。
”淳于勇武……“澹台兴哲也是一脸凝重,不管对谁来说,那家伙都是一个难题。
正说着,澹台望已将部落里医术最好的铁叔找了来,重新给澹台兴哲和田诚看了伤,上了药,包扎好。
等铁叔一走,他们才围坐到桌旁,重新谈起刚才的那个话题,不过暂时把淳于勇武的问题丢在了一旁,没办法,这个问题实在难解决,只能暂时搁置了。
”公子打算把马场建在什么地方?“澹台迳问文采菁。
文采菁茫然摇头,反问他:”澹台首领有合适的提议吗?“
澹台迳想了想,起身从一个角落的箱子里拿出一卷看着有些年头的纸,摊开在了桌子上。
文采菁这才发现,那竟是一副蛮国的地图,准确来说是一副地形图,哪里有山,哪里有河,哪里是草原,一目了然。
”真难得啊。“澹台敏敏在一旁笑着跟文采菁说,”这可是阿爹的宝贝呢,轻易不拿出来的。“
”是吗?“文采菁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已牢牢锁定在了地图上。
”公子可以考虑一下这个地方。“澹台迳伸手指了指一个地方说。
文采菁探头看过去,只见那个地方距离那满和旭州城都不远,不过地方比较隐蔽,位于蛮国和大周之间的浮云山靠蛮国这一侧的山脚下的一个很大的山谷中,位置相当不错。
”这个地方我去看过,位置相当好,草场很大,还有条河从中间流过,水源来自浮云山顶,非常安全。离那满也也近,需要什么东西也方便购置。“澹台迳细细说道。
文采菁一边听着,一边不住的点头,这地方确实不错呢。
”不过……“澹台迳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文采菁不解的看他。
澹台迳轻叹一声,一边将地图收起来,一边说道:”在这大草原上建马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天灾,**更是不少,公子可要早作准备。“
文采菁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自信的笑道:”这个首领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天灾不好防,**可要好对付多了。“
澹台迳反倒被她说得怔住了:”公子打算怎么对付?“
文采菁
轻挑了一下眉,只笑着道了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
周围的人都傻住了,怔怔盯着她看了半晌后,不约而同笑了。可不是嘛,银子是对对付人最有利的武器,特别是对那些成祸的人来说。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澹台迳笑着说道,”只要淳于勇武那边松口,我就让阿望去帮你。“
”那我这就先谢过澹台首领了。“
”不敢当,敢我说谢才是,若不是公子,我们只怕再也见不到阿哲了。“澹台迳恳切的说道,”也不知道淳于勇武什么时候会过来,怕是要委屈公子在这里住两天了。“
文采菁失笑:”澹台首领过谦了,住这里可比我住马车好多了,哪里委屈了,那就叨扰首领两天了,若两天后,淳于首领还未来,我会自己去找他的。“
澹台迳听着眉头一紧:”去找他?只怕不太妥当啊。“
”无妨,大不了我让你们二皇子做说客。“文采菁说,这可是她的杀手锏。
”二皇子?“几个人听着又是一怔,很快诧异的对望一眼,随后便听澹台兴哲问:”公子说的是阿史那叶淳殿下?“
”对……“文采菁点点头。
”公子真的认识殿下?“澹台兴哲意外道,算起来,自打她来了那满后,他就跟在她身边了,竟然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是。“这回是田诚答的话,”我们在去那满的时候遇到了马贼,就是这位殿下帮得我们,还将我们送到了那满,这位殿下说了只要我们公子有需要帮忙的,都可以去找他。“
”真的吗?“几双惊讶的眼睛很快从田诚身上挪回到文采菁身上,希望得到确认。
文采菁点点头:”确实如此。“
澹台迳一得到确认立刻长长松了口气:”若真能请动二殿下,这事就必成了。“
”哦?“这回轮到文采菁意外了。
”公子或许不知道,二殿下和淳于勇武是至交好友。若殿下出面,淳于勇武铁定会买殿下面子的。“
”原来如此啊。“文采菁这才恍然大悟,同时,自己也忍不住佩服自己运气好,这么多好事都被她给碰上了。
”对了,还有件事要提醒公子。“澹台迳忽然想起道。
文采菁点点头:”首领请说。“
澹台迳转头看看一旁的淳于恪,说道:”公子最好不要让这个孩子出现在淳于勇武的面前……“
”这事我知道,首领放心,这小子我虽然看着不顺眼,可也不会把他往火坑里推的。“文采菁说,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小子他是自个儿要往火坑里跳啊。
澹台迳还说,淳于勇武最快第二天才能得到消息,最后的结果证明,他的估计完全错误,第二天一早,那淳于勇武不仅得到了消息,人都已经到了。
那时,文采菁还舒舒服服的窝在被窝里睡觉,澹台敏敏冲进来把她摇醒了。
”文姑娘……文姑娘……快醒醒,快醒醒,出大事了,文姑娘……“
文采菁不情愿的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解的看着澹台敏敏,皱了一下眉,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一大早的?“
”淳于勇武来了。“澹台敏敏急道,”说要立刻见你。“
文采菁刚醒来,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一时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过了片刻,才猛然回过神来,浑身不由打了个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她:”你说什么?淳于勇武已经来了?“
澹台敏敏点点头:”好像是听到消息后,立刻就赶过来的。“
”他说要见我?“文采菁很快翻身下了床,一边着急忙慌的穿着衣服,一边问。
澹台敏敏也上前帮她:”没错,一来就说要见你。“
”没说别的?“文采菁有些担心的问,听说淳于勇武派了人在部落里监视,她很担心淳于恪会被他们发现。
澹台敏敏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摇摇头:”那倒没有。“
文采菁这才暂且松了口气,穿好衣
服,简单梳洗过后,她又嘱咐了澹台敏敏一句:”麻烦敏敏姑娘帮我好好看着阿恪,千万别让他到处乱跑。“然后才跑去见淳于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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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文采菁匆忙赶到澹台迳的大帐时,里头已有不少人在了,不过都站着,只一玄衣男子大马金刀坐在那里,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冷厉的气息。唛鎷灞癹晓
原来他就是淳于勇武,果然跟阿恪那小子生得有七八分的相似,挺出色的样貌,可惜黑沉着脸,神色阴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跟阿恪那小子比真是差的远了,一点都不可爱。
真不明白,阿史那叶淳怎么会跟这样一个家伙成为至交的,不都说物以类聚嘛,可看他们两个根本就不像是能聚得起来起来的样子。
她打量着那淳于勇武,不自禁的轻轻摇头。
淳于勇武本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这会儿见她进来就盯着他打量,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瞬时又沉了沉涔。
还摇头?哪儿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子?
他微眯了眯眼,正欲说话,一旁已有人忍不住大呼小叫了起来,是个身材魁梧,犹如熊一般壮实的男人。
”哪儿来臭小子?见了我们首领,还不赶快跪下。渐“
那如雷鸣般的大嗓门乍然响起,震得周遭的人都不悦的皱起了眉。
他身边站着的也是个身形不输他的大个子,脾气也是如出一辙的火爆,直接一脚踹上了他的屁股,骂了起来:”你给我闭嘴,耳朵都快被你叫聋了。“
”你他娘的才给我闭嘴,老子就这么大嗓门,你嫌老子吵,就给老子滚远点。“男人不依不饶,转身也踢了过去。
”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敢对着我自称老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骂着,很快拳打脚踢起来,转眼工夫就哗啦啦砸掉了大帐里半数的东西。
澹台兴哲在一旁看着,脸黑沉黑沉的,几次想要上去,都被澹台迳拦住了。
这两个煞星打架,向来除了他们的首领淳于勇武外,没别人能拦得住。坏点儿东西,总比伤了人好。
再看淳于勇武,脸色很不善,看样子已是快要发飙了。
可还没等到淳于勇武发表,一旁已有人不屑的发出了一声冷哼:”哼,蛮子就是蛮子,除了动手就会动脚,果然脑袋空空。“
这一句话如同当头浇下来的一盆冷水,瞬间将那两人烧得正旺的火气给浇熄了。
之前那有如大熊一样的男人先是一怔,随后,如同在火星上加了一把柴一样,刚灭的火气再次腾得燃了起来,这回的火烧的比之前更旺了。
”谁?刚刚那话是谁说的?“他暴躁的四下寻找。
澹台迳紧张的不得了,扯了身旁的澹台兴哲一把道:”快,想办法把公子带出去。“若那那头大熊发现,暴怒之下,一圈砸下去,小命可就没了。
不错,刚才说话的正是文采菁。
澹台兴哲也很担心,他知道,姑娘对他们蛮人并没有一点看不起的意思,刚才那句话,也只是针对那两个大个子说的,可别人不知道啊。
他很快环视了一下四周,果然,淳于勇武那边的人都已黑了脸了。至于淳于勇武,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自他出现,那张脸就一直都是黑的,不曾变过其他颜色。
还是想办法把姑娘带出去,等这里的紧张气氛缓和一下再说了,若姑娘不方便再出面,就暂时让田诚代替一下好了。
可是,还不等澹台兴哲有所动作,文采菁已上前一步,自动招认了:”是我说的……“
原本晕头转向的大熊一听,里面瞄准了目标,红着眼,怒气冲冲大踏步走了过去:”臭小子,你说谁脑袋空空……“
文采菁傲娇的一抬下巴:”谁搭腔我说谁。我又没指名道姓,你非得自个儿撞上来,不是蠢是什么?“
那头大熊瞬间怔住,面皮涨得通红,凶神恶煞的瞪着她,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大熊吃瘪,刚才跟他打架的那个大个子立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非常夸张。
那嚣张的笑声更激起了大熊的怒意,扬起拳头就向文采菁打了过去:”臭小子你找死……“
澹台兴哲惊得疾呼一声”公子“,便
要冲上去,可是那头大熊要离她近得多,眼看着就要来不及了,他却见她始终一脸镇定,丝毫没有惊慌的抬脚狠狠踢了那头大熊一脚。
那头大熊惊住了,拳头在里她的脑袋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其他人也不约而同怔住,同时在心里念叨:这小子好大的胆子。
澹台望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眸底闪过一道晶亮的光芒,唇边也不由浮起一抹笑意,在心里想:阿哲跟了个不错的主子呢。
而旁边出的淳于勇武看着她,原本就深不见底的目光又深邃了几分。
不过,只踢了一脚,文采菁还觉着不够,见他的拳头停在自己面前,立刻一巴掌拍开,不客气的骂道:”你还敢说自己不是脑袋空空?看看,除了动手动脚,你还会什么……“
”臭小子……“大熊咬牙切齿看着她,收拳再次砸了过去,管他空不空的,先打了再说,不打都对不起他的拳头。
可惜,他这回还是没有打成,淳于勇武叫住了他。
”大熊,回来。“
文采菁意外的柳眉一挑,原来他果真叫大熊啊。
大熊很不情愿:”首领……“
淳于勇武眸中也射出寒光:”回来……“
大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才悻然站回到了淳于勇武身边。
淳于勇武目光一转,定定落在了文采菁身上:”小蔡公子?“
文采菁镇定的上前拱手向他揖了揖:”淳于首领……“
”都说大周人能说会道、奸诈狡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呢。“淳于勇武看着她,唇边喊着一抹冷笑道。
文采菁皮笑肉不笑的回望着他:”不敢当不敢当,都说蛮人粗鲁野蛮、脑袋空空,来了这么久,今个儿才真正见识到,淳于首领可真是辛苦了呢……“
一听这话,淳于勇武没什么反应,跟在他身边的人个个都竖起了眉毛,被人说脑袋空空,怎能不怒?可是首领没发话,他们也不好轻举妄动,只能强忍着,真真憋死人。
”不知小蔡公子偷偷摸摸到我的地盘来想干什么?“不跟她耍嘴皮子,淳于勇武径直问道。”偷偷摸摸?“文采菁眉梢一挑,”淳于首领弄错了吧,我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的了,我可是很光明正大的来的,更何况,这里分明是澹台氏的部落,什么时候变成您淳于首领的地盘了?“
一旁姓澹台的几个人闻言,都不约而同勾起了唇。
”澹台部落现在归我管,自然是我的。“淳于勇武理直气壮的说。
”只是暂时的而已。“文采菁纠正。
”就算只是暂时的,现在也是归我管。“淳于勇武剑眉一横道。
”别激动嘛,我又没说不是。“文采菁嘿嘿笑笑,说着,觉着站着累,又不见旁人有搬椅子过来,就自己搬了一张,跟淳于勇武面对面坐着,继续道:”这件事,我本来就是要找淳于首领你商量的。“
”可你没来……“
”可你不是自己来了嘛……“
”……“
大仗内,一片沉寂,静的有些吓人。
”首领,这小子实在太嚣张了,还是让我狠狠教训他一顿吧。“又是大熊忍不住在一旁嚷嚷。
不过,淳于勇武只一个眼神横过去,他就瞬间安静了。
”到底什么事?“淳于勇武看着她,眼中已显出几分不耐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打算在蛮国这里建个马场,想借几个澹台部落的人用用。“文采菁也不跟他绕弯,直接道,”听说澹台部落暂时归淳于首领你管,才想跟淳于首领你打个商量。“
她原本还以为淳于勇武会毫不犹豫拒绝的,没想到他却一口答应了。
”可以……“
”诶?“她顿时惊住,别说她了,就是一旁的澹台兴哲和澹台望也是一脸诧异。
澹台迳更是紧紧蹙起了眉,看着淳于勇武的神色有些凝重。直觉这事儿透着不同寻常的诡
异。
文采菁自然不相信他会这么好说话,微微眯起眼,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冷道:”有什么条件,淳于首领请直说吧。“
”小蔡公子不用紧张,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淳于勇武说的轻描淡写。
文采菁却是知道的,这事只怕不简单。
”是什么事?“她问。
淳于勇武却不肯说:”以后你就不知道了。“
”那么抱歉,我不能答应……“文采菁毫不犹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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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答应?“刚才跟大熊吵架的大个子看着她,皱了一下眉,道:”为什么不答应?你不是急着用人吗?不过一件小事而已,为什么不答应?“
文采菁斜睨了他一眼,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不过一件小事而已?你确定你们说的只是一件小事?“
大个子脸上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支吾了一下才道:”当、当然只是一件小事。唛鎷灞癹晓“
文采菁柳眉一挑:”那能不能劳驾告诉我,你所谓的这件小事到底是什么样的小事?“
”这个……“大个子迟疑的看了一旁的淳于勇武一眼,却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涔。
文采菁将他脸上的神情看在眼中,轻撇了一下嘴角:”不是说只是小事吗?那告诉我又有何妨?“
”现在你没必要知道。“这时,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淳于勇武开了口,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不容人置喙的坚决,”你只要回答成还是不成,若是不成,你要的人我是不会给你的。“
文采菁冲他微微一笑,摇摇头:”抱歉,这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臬“
”那你也休想得到你要的人。“淳于勇武说。
文采菁却笑眯眯的道:”这次,我既然来了,人是一定要带走的。“
淳于勇武看着她,冷笑一声:”没有我的允许,你以为你安然把人带走?“
”我会让你答应的。“文采菁说得笃定。
”哦?“淳于勇武也被激起了兴趣,饶有兴致看着她,眼中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那我倒要听听了,你打算怎么让我答应你。“
”听说淳于首领跟二皇子叶淳殿下是至交,巧的很,我跟叶淳殿下也有过一面之缘。“文采菁笑着先将阿史那叶淳搬了出来。
”你说二殿下?“淳于勇武似乎也挺意外的。
”没错。“文采菁点点头,还挺得意的向澹台迳他们挤了挤眼睛。看吧,事情不是挺轻松,成了。
可是没想到,淳于勇武很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可是那又怎么样?“
文采菁一怔,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怎么样?你们不是至交吗?“
”臭小子,你打错算盘了。“淳于勇武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大熊得意洋洋的吆喝了起来,”虽然我们首领跟殿下是至交,可朋友归朋友,就算是二殿下也不会随意干涉我们部落的私事的。“
还有这种事?文采菁不由为难皱起了眉。还以为傍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呢,没想到竟然这样不看重要。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她握紧拳头,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气,平缓了一下发生了些起伏的心绪,抬头再次看向淳于勇武,道:”淳于首领……“
可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淳于勇武却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帐门口,不悦的微眯了眯眼,怒喝一声:”谁在那里?出来。“
包括文采菁在内,所有人都忍不住奇怪的不约而同转头,顺着他的视线向帐门口看了过去。
原来,是个孩子正躲在帐门外偷看他们,虽然他很小心的只露了半只眼睛,可还是让他们发现了。
可就那半只眼睛,惊得文采菁瞬间变了脸色,澹台家的几个人在稍怔了片刻之后,也同样惊得失了颜色。因为那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淳于恪。
虽然他只露了半只眼睛,可到底最近朝夕相对,只一眼,文采菁便认了出来,顿时惊得心如擂鼓。
这个死小孩,让他乖乖躲着,他竟然还跑出来,简直找死啊。
”这是哪儿来的臭小子,竟然跑到这里来偷听。“只见那大熊不悦的说着,向帐外走了过去,似是要教训一下那个不听话的臭小子。
文采菁一惊,倏地站起身,故意挡住了淳于勇武的视线,对着淳于恪怒声喝道:”这里也是你该来的地方?还要命的话,就给我马上滚回去。“
”是你的人?“这时,淳于勇武忽然问。
文采菁惊得心脏猛跳了一下,稍稍侧身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笑笑:”是,刚买不对就的小奴隶,还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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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淳于勇武却是一脸狐疑,看着那只眼睛迟疑了一下道:”把他叫进来,我看看。“
文采菁听着一惊,干笑一声:”不过一个小奴隶而已,有必要吗?“
淳于勇武冷冷瞥了她一眼,无意发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顿时疑心更重:”我不过是想要看一眼,你有必要这么慌张吗?“
文采菁愣了一下,故作镇定的笑道:”怎么能不慌张呢?我这个小奴隶长得可漂亮了,就怕让淳于首领你看到了,会迷上他,跟我抢人。“
淳于勇武听着,不屑的冷哼一声:”那你大可以放心,我对太小的东西没兴趣,绝对不会跟你抢人的。“
”那可不见得。“文采菁笑着说道,”说不定淳于首领你当真会被我家这个小奴隶给迷上呢。“
”我看你分明是心虚。“淳于勇武深深望了她一眼道。
”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文采菁当然不承认,其实,她当真是心虚得不了呢,手都在发抖了。
”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在心虚什么?“淳于勇武说着,缓缓站起了身,一副要亲自出去看看的模样。
文采菁看着,心下瞬时一沉。要糟糕了,若是让淳于勇武发现她藏了他要杀的人,只怕不只那个死小孩要遭殃,还会连累她和澹台部落的。
怎么办?她求助的看向一旁的澹台家的几个知情人。只见他们也是眉头深锁,一副很难办的模样。
就在这紧要关头,澹台敏敏突然匆匆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淳于恪的脑袋,死死扣进自己的怀里,不让人看到他的脸,生气的拍了一下的头,怒道:”让你帮我好好看着小冬青,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说着,她抱歉的看着帐内的人笑笑道:”打扰了,小奴隶不听话,我这就去好好教训他。“说完,拖着他就走。
淳于恪原本躲在一旁的大半个人立刻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当然,除了脑袋,因为还被澹台敏敏死死捂着呢。
原来真的是个孩子。看清楚那孩子的身形,淳于勇武才算放心,重新坐了回去,视线却依旧忍不住看那个正被拖走的孩子,心中奇怪:既然真的只是个孩子而已,他们紧张什么?
就在下一刻,那个孩子不知怎么得,扭头看了看他,露出了半张脸来,正不期然对上了他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淳于勇武傻在了那里,那张脸不是……
就在淳于恪将要被澹台敏敏拖走的那一刹那,他猛然回过神来,倏地站起身,对着帐外的澹台敏敏,喝道:”站住……“
澹台敏敏只当没听见,拖着淳于恪继续离开,而且还加快了步子。
淳于勇武急了,对着身旁的大熊和大个子,催促道:”快,把刚才那个孩子给我追回来。“
这死小孩真是个祸害。文采菁知道露馅了,不停在心里骂,真想直接把他交出去得了,可再一想,又实在不忍,他才八岁而已啊。
眼见着那个大熊和大个子一得命令已飞快向帐外掠去,她也立刻召唤:”兴哲,拦住他们……“
澹台兴哲一得令,纵身一跃,早大熊和大个子一步,拦在帐门口,澹台望也与他一同行动,正好一人堵了一个。
可是没过一会儿,澹台敏敏和淳于恪还是被带了回来。没办法,淳于勇武人多,不知帐内有,外头也守着不少人呢。其实,就算淳于恪到大帐来偷看没被发现,也早晚会被淳于勇武知道,他一出现就已经被淳于勇武的人盯上了,两张脸有八成相似,看不出来的那是傻瓜。
淳于恪走进大帐,感觉到淳于勇武咄咄逼人的目光,心中惴惴不安,已是非常后悔了。听说叔叔来了,他一时好奇想要看看,叔叔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真的如阿蒙叔所说的那样是个很凶悍的人。他还期待着,这一切只是一个误会,他跟海棠还能有亲人疼爱。
可是,亲眼看到了,他才知道,阿蒙叔所说的真的一点儿都不假呢。他害怕了,想要跑回去躲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被发现了。
”公子……“他可怜兮兮的看着文采菁求助,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都软了。
文采菁看着忍不住恨恨咬牙,这死小孩,哪儿学来的这一招。她是真想直接把他扔给面前的豺狼得了,可是一对上那双水汪
汪的眼睛,终于还是心软了。
一伸手,她将他揽到自己身后,正色看向正痴痴望着淳于恪的淳于勇武,道:”淳于首领,你这是做什么?你说过不抢我的小奴隶的,现在这算什么?说话可不是放屁,只图自个儿一时舒坦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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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瞬时一片沉寂,包括澹台兴哲和淳于恪在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瞪圆了眼,一脸错愕的看着文采菁,脑门上都不约而同挂下一滴冷汗。唛鎷灞癹晓
这位大周来的富家公子看着温文尔雅,没想到说起话来竟然也这么……这么爽直……
面对他们异样的目光,文采菁一点儿不以为然,斜睨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道:”看什么看?我有说错吗?“
”哈哈……“澹台敏敏最先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拍了两下手,赞道:”没错没错,公子说的实在太好了……“说着,她很快瞥了淳于勇武一眼,继续道:”公子放心,淳于首领说了不会抢你的奴隶,我们这么多人都听到的,身为淳于一部的首领,他是绝对不会言而无信的。是不是,阿爹?“
澹台迳很配合的点点头:”没错没错,公子放心,我们蛮人是最重信用的。涔“
”是吗?“文采菁毫不掩饰的摆出一脸的怀疑,看向淳于勇武问。
淳于勇武眉头一紧,目不转睛看着躲在文采菁身后的小子,不由握紧了拳头,咬了咬牙,点点头道:”没错……“
文采菁很快弯了弯唇角,长长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淳于恪,沉下脸怒道:”让你帮着敏敏姑娘看孩子,你跑这里来干什么?嫌小命太长吗?给我滚回去。臬“
”是……“淳于恪低着头唯唯应了一声,不敢再抬头多看淳于勇武一眼,转过身便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可是,他才刚一迈步子,淳于勇武冷冽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站住……“
淳于恪浑身不由哆嗦了一下,直觉告诉他该立刻毫不犹豫跑走才对,可是一听到他的声音,两只脚不知怎么的,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怎么都动不了了。
”淳于首领……“文采菁回过身,怒气冲冲看着淳于勇武:”一而再再而三的,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说话不是放屁……“
又来了。
淳于勇武面色一沉,怒上心头,大喝一声:”我没放屁……“
好洪亮的声音,就连淳于勇武安置在大帐外几丈远的守卫都惊动了,诧异的转头看着大帐,面面相觑。首领这是怎么啦?就算没放屁也没必要说的这么大声吧?
帐内的几个人嘴角都不由自主的抽搐了起来,想笑又不敢笑,脸都憋红了。
只文采菁毫不掩饰的咧了嘴,不过为免激怒他,她很识相的没有笑的太夸张,且只笑了一下便正起了神色,很一本正经道:”淳于首领,你不用说的这么大声,就算你真的放屁了,我也不会知道的……“
”噗……“一旁的大熊很没定力的笑了出来。
淳于勇武立刻一眼恶狠狠横了过去,目光冷厉。
大熊吓的浑身不由打了个激灵,立刻噤声,别说笑了,脸都吓白了。
眸光一转,淳于勇武凛冽的视线落在了文采菁的身上。
他似乎想用眼神震慑住她,可惜没什么效果。
文采菁一点不为所动,看着他很是坦然。
”你说他是你的奴隶?“淳于勇武继续看着她,缓缓开口问,声音阴沉。
”没错,我这儿可是有他的卖身契的。“文采菁说,”可是花了我不小的一笔银子呢。“
什么不小的一笔银子,他分明是个添头而已。虽然明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淳于恪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头抱怨。
”我给你十倍的银子,你把他卖给我。“淳于勇武很豪爽的说道。
文采菁听着眼睛亮了亮:”十倍的银子啊?那可真不少呢。“
果然,这些大周人都是贪银子的。淳于勇武冷哼一声,以为自己已稳稳将人拿下了,没想到却被文采菁毫不犹豫拒绝了。
”虽说十倍银子不少,但是很抱歉,我不卖。“
淳于勇武一惊,眉头深锁,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不卖?你若嫌十倍不够,我可以给你二十倍。“
”二十倍也不卖。“
”那三十倍
……“
”不卖……“
”那就一百倍……“淳于勇武豁出去道。
可文采菁始终就是那两个字:”不卖……“
淳于勇武忍不住恨恨咬了咬牙,瞪着她,有种想要冲过去拧断她脖子的冲动:”那你要如何才肯卖?“
文采菁始终摇头:”不管你给多少银子,我都不卖。“
”不卖?“淳于勇武终于忍不住,大声喝了出来,”你知道他是谁吗?“
文采菁冷冷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我当然知道,不就是淳于首领你的侄子嘛。“
淳于勇武顿时怔住,意外的看着她:”你知道?“
”当然知道,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看到你们两个人的模样,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文采菁说。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不卖?“淳于勇武皱眉问,”就算你花了大价钱买了他,我可以给你更多,不会让你吃亏的。“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不打算把他给你。“文采菁说。
”为什么?难道我这个做叔叔的还会害了他不成?“淳于勇武急问。
文采菁看着他,唇边笑意更冷:”就怕你这叔叔不止会害他,还会害得他小命不保呢。“
淳于勇武听着,面色瞬时一沉,恨恨道:”胡说八道,这是谁在造谣?我杀了他。“
这时,淳于恪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从文采菁的身后走了出来,怨恨的看着他:”是阿蒙叔说的,你不用再杀他了,他早就已经被你杀死了。“
”阿蒙?“淳于勇武听着,脸上浮起一抹浓浓的恨意:”你怎么能相信那个狗贼的话?他是在骗你的。“
淳于恪摇头不相信:”不可能,从小阿蒙叔就是最疼我的,他是绝对不会骗我的。你恨我爹爹,连带的,也恨我入骨,就算爹爹死了,你依旧恨意难消,要将我和海棠除之后快。要不是你派那么多人追杀我们?我和海棠又何至于落到如今地步?“
文采菁听着,很不爽的皱了一下眉,一个毛栗子狠狠敲上了他的脑门:”臭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落到如今地步?如今什么地步?小爷供你吃供你穿,哪里亏待你了?“
淳于恪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脑袋直挠,一边挠着一边抱怨的说道:”别打啊,我不过说说而已……“”不行,关于我的坏话,一句都不准说。“文采菁独*裁道。
”知道了,以后再也不说就是了……“
再说淳于勇武,听了淳于恪的话,很是吃了一惊:”我派了人追杀你们?那怎么可能?我是派了人找你们,可从不曾吓杀令。“
”你胡说。“淳于恪始终不肯相信:”如果不是你,爹爹刚过世那会儿,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追杀我们?“
”怎么不会?你以为阿蒙那狗贼惹得人少吗?“淳于勇武怒声喝着,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淳于恪愣了,过了好半晌才回过味来:”你是说……那些人是追杀阿蒙叔的,不是追杀我跟海棠的?“
”那是自然的。“淳于勇武咬牙说着,看着他怔忡的傻模样,真恨不得冲过去敲开他的脑瓜子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想阿梨那么聪明漂亮的一个人儿,怎么生了这么个傻儿子?
生了个傻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分明是阿勇你的错,大周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嘛,有其父必有其子,就因为阿勇是傻瓜才害得我生了一个傻儿子。
不知怎么的,一想到她,他的脑海中就不自觉的回响了她娇嗔的嗓音,唇边少见的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若是她知道他抱怨她生了个傻儿子,她一定会这么说的吧。
淳于恪脑子里头已是一片混沌,各种不同的说法交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谁说的是对的,谁说的又是错的。
文采菁已觉出了事情并不如她之前所想的那般简单,可是想到淳于勇武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便忍不住在一旁煽风点火:”就算如此,你说的也不见得就是真的。痛恨兄长,累及侄子,不惜杀掉侄子以泄心头之恨的丧心病狂的叔叔也不是没有。“她家里可就有一个呢,虽然缘由不同,不过本质都是一样的,丧心病狂。
> 淳于恪一听,看向淳于勇武的眼神立刻凛冽了起来。
淳于勇武看着文采菁这个煽风点火的罪魁祸首,顿时恨得牙痒痒,低声怒吼道:”就算再丧心病狂,我也绝对不会派人杀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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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儿子?
文采菁愣了一下,随后,眼睛慢慢瞪圆了,惊愕的看着淳于勇武,半晌没反应过来。唛鎷灞癹晓
他说什么?淳于恪是他的儿子?这怎么可能?可是看他一脸严肃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说谎。可这事若是真的,就实在太耸人了。
她转头看看淳于恪,原本就傻着,这会儿更是呆了,再看看其他人,且不说澹台家的那几个,就连大熊和大个子也是一脸惊悚。
他不会是为了把人要回去,故意这么说的吧涓?
文采菁回过神来,狐疑的看着他,微眯了一下眼,道:”淳于首领,你说错了吧?这小子可是你哥哥的儿子……“
”他是我的儿子。“淳于勇武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无比的认真。
”这不可能。“她不相信的摇头,”他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儿子?垒“
”若不是真的,谁会把这种话随便说出口。“淳于勇武冷冷道。
是啊,若不是真的,谁会把这样的丑闻往自己身上揽?谁会嫌自己不够臭?虽说蛮人以前也有妻后母、报寡嫂的习俗,不过,自打蛮国立国以后,这一习俗就已经被废除了。就算没有废除,这淳于兄弟的实际情况也跟这个被废的习俗对不上号。
文采菁轻咬了一下唇,沉吟片刻:”但你也有可能为了把那小子弄回去,用这个借口欺骗我……“
”欺骗?“淳于勇武不屑的冷哼一声:”欺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若这小子不是我的儿子,我又何必大费周章把他弄回去?“
”你当然是打算……“文采菁做了抹脖子的动作,”到底是你的亲侄子,总不好当着人面做了吧……“
”那死在你那里岂不是更合适,大费周章弄回去岂不是更麻烦……“淳于勇武说。
文采菁一时哑口无言,过了好半晌,才依旧有些半信半疑道:”他真是你儿子?“
”如假包换。“淳于勇武果断道。
”那海棠呢?“文采菁继续问,她可没忘了,在那满还有个小海棠在的。
淳于勇武似是很不愿意听到海棠两个字,不悦的皱了一下眉,吐出两个字:”叔侄……“
原来是同母异父。
虽然还不能确认淳于勇武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文采菁还是很好奇,这到底是一桩什么样的八卦。
”不好意思,我有些糊涂了。“她谄媚的笑着看着他,问:”请问淳于首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无关。“淳于勇武冷冷说。
”那我的小奴隶也跟你无关。“文采菁笑眯眯道。
淳于勇武一眼狠狠瞪过去。
文采菁不以为然,依旧笑咪咪。
拿她没辙,淳于勇武只好简略的叙述了一下当年的事情,大概的情节就是,他跟阿恪的阿娘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还私定了终身。就在两人准备成亲的前夕,蛮国和大周正好爆发了小规模战争,他带兵出战,战败,身负重伤,休养了半年才回到部落,结果就发现他的爱人已经跟了他的哥哥,孩子都快生了。而后,自然就是彻底的决裂。他哥哥自知有愧与他,不跟他争部落首领的位置,带着妻儿去了王都。直到阿恪的阿娘过世,他才知道,儿子是他的。他哥哥在的时候,他自然不好正大光明抢儿子,直等到哥哥死了,他才想趁机将儿子接到身边,没想到出了岔子。
详细的,他自然没有说,不过这并不妨碍文采菁自己脑补,反正这天底下的狗血几乎都是一样的成分,换汤不换药而已。
”你是说你才是我爹爹?“淳于恪看着他,眼中有晶莹在闪烁,说话的嗓音也微微有些发颤。
”嗯……“淳于勇武似乎还不太会跟孩子相处,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便尴尬的别开了眼,看向文采菁,有些急躁的恼火道:”这下你总可以被人给我了吧?“
文采菁想了想道:”如果阿恪愿意的话,我没意见,如果阿恪不愿意,我是不会把他给你的。“说着,她便转头看向淳于恪,问:”阿恪,你是什么意思?想不想跟他走?若是你愿意,我当然是不会拦你的。“
淳于恪低着头略一沉思后,再次看向淳于勇武:”如果我跟你回去,海棠能不能也跟我一起走?“
淳于勇武眼中很快闪过一道喜悦的光芒,忙不迭点头:”当然可以,你们本来就是兄妹,我当然不会拆散你们。“说着,他顿了一下,转眸冷冷看了文采菁一眼,继续道:”我们淳于氏是绝对不能给人做奴隶的。“
”哼……“文采菁不屑的冷哼。装什么装,都已经是了。
”那好,我……“淳于恪点点头,正要应下,却被文采菁出声阻住了话头。
”先等一下……“文采菁挥了一下手,道。
淳于勇武不耐的瞪了她一眼:”你又想干什么?答应好的事情,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我答应过的事情从不反悔。“文采菁傲娇的一抬下巴说着,拖着淳于恪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有些话要跟他说。“
”就在这里说。“淳于勇武命令道。
”私房话,你不方便听。“文采菁并不把他当回事儿,拉着淳于恪径直走了出去,在旁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站定。
”你真的要跟他回去?“她神情凝重的看着他问。
淳于恪点点头:”嗯……“
”因为他是你的阿爹?“文采菁担心的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是在骗你的……“
”可他也有可能说的是真的。“淳于恪毅然看着她,道,”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试一试,更何况,他是我和海棠唯一的亲人了,我愿意相信他。“
”这样啊,我知道了……“文采菁见已是拦不住他,点点头。
”对不起,公子……“淳于恪惭愧道,”不能陪在公子身边保护公子……“
文采菁却是不以为然的挥挥手:”无所谓啦,反正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什么,只是担心青柠要伤心了呢。“
淳于恪听着,眸光一暗,沉默片刻后,一脸坚毅的看着她,拜托道:”请公子帮我转告青柠,我一定会回去找她的。“
文采菁看着他,笑的暧昧:”好,我会帮你转告她的,你可千万得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淳于恪小脸微微一红,使劲点点头,害羞的垂下了头。
”好了,我们进去吧。“将该说完的说完,文采菁便揽着他的肩膀转身回去,一边走着,一边笑着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诶?“淳于恪听着一怔,抬头看看她,忽然紧张起来:”什么不客气?“
文采菁拍拍他的肩膀,笑的像只纯良的小白兔:”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她不过就是想要好好敲一笔而已。
虽然他们出去了连半盏茶的工夫都不到,淳于勇武却是紧张得不得了,生怕眨眼的工夫,儿子就被人拐跑了似的:”说完了?“
”说完了。“文采菁笑着点点头。
”你们说什么了?“淳于勇武不安的看看淳于恪,再看看文采菁问。
文采菁不以为然挥挥手,道:”别担心,我不过就是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要跟你走而已?“
”那……结果……“淳于勇武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他答应了。“文采菁直言道。
淳于勇武舒了口气的同时,不悦的瞪了她一眼:”就这也需要出去说吗?“
”那当然,毕竟这么大的事情,总得要跟他分析一下利弊吧,免得他一时脑子打结,做错了决定,那可就不好了。“文采菁笑着说。
她根本就是想拆他的台。淳于勇武脸色黑沉沉的,越看她那根脖子越不顺眼了。
”好了,既然他已经答应了,我们就来好好商量一下交换条件吧。“文采菁展开笑颜道。
淳于勇武倒是很爽快:”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吧……“
”那我不客气了。“文采菁说着,当真也没跟他客气,开始道:”首先,他和海棠的赎身银子,一个五千两,一个三千两,一共八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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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没问题。“淳于勇武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了,他早就料到了她会狮子大开口,八千两银子而已,他还是拿得出来的。
淳于恪的眼角却如急惊风般抽个不停。五两银子换八千两,实在太不厚道了。
”其次……“她还没完,”你上次跟兴哲打得那个赌就此打住,不算数了。“
这回,淳于勇武的嘴角无法幸免的抽了。
”你够狠的。“他说。
”哪里哪里,彼此彼此而已。“她谦虚道。
”赌已经打了,不能不算数,不过赌注可以另算。“他想了想,看着澹台迳道:”换成五千匹战马如何?“
”成交。“澹台迳立刻答应了。相比十年的自由,五千匹战马实在是小意思了。
既然澹台迳都已经应了,文采菁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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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划了许久好不容易得来的澹台部落十年的奴役突然化为乌有,虽说是为了儿子,也勉强换了五千匹战马,淳于勇武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爽利的。唛鎷灞癹晓
”还有什么,全部都说出来吧,别磨磨蹭蹭的了。“他有些不耐的看着文采菁说。
”还有什么?“文采菁愣了一下,看着他,一脸茫然的反问:”还有什么?“
”当然是你说的其他条件,赶快全部说不出来吧。“淳于勇武不耐烦的催促说。
文采菁这才恍然:”没有了啊,就这两个。“她虽然贪财,可一点都不贪心,此行要的人已经有了,还白赚了八千两银子,一点儿都不亏了,不过…涓…
翘起唇,她看着他,笑得狡黠:”如果淳于首领认为只这两个条件还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多要两个,不过暂时还没有想到,不知淳于首领能否先欠着。“
淳于勇武听着,忿恨的差点咬了舌头,这个臭小子想得到挺美。
”没有,过期不候。“他怒道榧。
文采菁一脸可惜的”哦“了一声:”那就只能算了。“
淳于勇武再也呆不下去,倏地站起身,愤愤道:”没别的事情,我要先走了……“
”请便……“文采菁不以为然说。
”我们走。“淳于勇武走出来,搂了淳于恪的肩膀就要往外走,还是第一次搂这么大的孩子,又是自己的儿子,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淳于恪有些失落的抬头看他:”这么快就要走吗?“
”啊……“淳于勇武点点头:”部落里还有事情要处理,早就该回去了。“若不是知道这里有事情,他本该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回淳于部落?“淳于恪却是一惊:”不去那满接海棠吗?“
淳于勇武皱了一下眉,没有说话,有些犹豫。他实在没那工夫,可是看儿子的模样,似乎很想他亲自去的样子。第一次跟儿子见面,他实在不想让他失望……
”淳于首领不用亲自过去,派个人跟我们一起回去接人就是了。“这时,文采菁突然说,”阿恪的身契我也没有带出来,不管怎么说,你都得派个人跟我同去那满才行的,到时候顺便接了海棠就是了。“
淳于勇武一想也觉着没错,可是……他一脸狐疑的看着文采菁,她会这么好心替他出主意?实在可疑。
文采菁本来是不想多事的,可是想到驿馆里藏着一个谌瀚,她终究还是不放心淳于勇武亲自过去。虽说知情的人不多,但难保没有意外,纵然现在大周跟北蛮关系已经有些有所改善,谌瀚的身份到底不一样,安全起见,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见他一脸怀疑,文采菁无奈的耸了耸肩,故意道:”当然,淳于首领如果想要亲自跑一趟,我也没意见,反正跟我关系不大。“
淳于首领嘴巴里冷冷哼了一声,眼睛已看向站在一旁的大个子:”石头,你留下,跟小蔡公子跑一趟那满,将阿恪的身契和海棠接回部落。“
”是……“
原来这个大个子叫石头。
”我也想一起回去。“淳于恪忽然道,要离开了,他想亲自跟青柠道声别。
淳于勇武面色一沉,不答应:”不行,你跟我一起回部落去。“好不容易把儿子找了回来,不放在身边看着,他实在不放心。
”可是我想跟公子回去一趟……亲自把海棠接回来……“见他不答应,淳于恪一脸的失落,条件反射的用起了以前跟爹爹撒娇的老办法,抓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好不好?“
淳于勇武心一下就软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无奈的叹了一声,终究还是答应了:”好,那我多派些人跟你去那满……“
淳于恪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谢谢……“他还想叫一声什么,可是叫叔叔似乎不太妥当,叫阿爹……他一时半会儿还叫不出来。
淳于勇武有些失落,但也知道没法急于一时,并不勉强,只转头嘱咐了石头一声:”小心看好少爷……“
”是……“石头忙拱手应了。
说完该说的,淳于勇武冷冷看了
文采菁一眼。
文采菁奇怪的望过去。看她做什么?有话要跟她说?
却见淳于勇武拿了一叠银票出来给她:”这里是八千两,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原来是要给她银票啊。
文采菁立刻伸手接了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是八千两的银票,都是百里钱庄的,于是喜滋滋的收下了:”谢谢淳于首领了……“
”哼……“淳于勇武冷哼一声,没再打算继续留下,转头看向淳于恪,不放心的最后嘱咐一句:”路上小心,接了海棠要立刻回来……“
”嗯……“淳于恪使劲点头。
”我们走……“淳于勇武这才大踏步走了出去,大熊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石头是要留下的,站着没动,等了片刻,幽深的目光从文采菁身上扫了过去。
觉察到那异样的眼神,文采菁只觉浑身不自在,皱了一下眉,奇怪的向他看了过去。
他却假装什么都没有做,老神在在立在那里,忽然想起什么,快步紧追了出去:”属下送首领出去……“
淳于恪站在原地怔忡了片刻,忙也跟了出去:”我、我也送……“
走了一尊大神,大帐内的气氛瞬时便轻松了下来。
澹台敏敏最先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总算走了,太好了,终于不用在提防那些躲在暗里的眼睛了。“说着,她三两步跳到文采菁面前,恭敬的揖了揖:”这次,真是要谢谢小蔡公子了,要不,以后的日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过呢。“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眯眯的还了一礼:”敏敏姑娘不用这么客气,不敢当谢,我也只不过是为了自个儿行方便而已。“
”不管怎么说,公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帮我们,这样的大恩,我们是一定要报的。“澹台迳也上前一揖,从刚才起就一直凝重的脸上终是露出了些许笑意,”以后,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能帮的,我们一定会竭力相帮。“
文采菁盈盈笑了:”既然澹台首领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若有什么事需要求助首领的,必定会过来叨扰的,就怕到时,首领会嫌我麻烦呢。“
澹台迳怔了一下,很快哈哈大笑了起来:”公子不必担心,我就怕公子太客气,不来麻烦我呢。“说着,他转头看向澹台兴哲和澹台望,”你们两个,以后可要尽心竭力帮公子……“
澹台兴哲和澹台望不约而同笑着点头:”阿爹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心竭力帮公子的……“
几个人又在帐内说了一会儿话,问起文采菁归期。
文采菁只是看澹台望和澹台敏敏:”就看阿望和敏敏什么时候方便随我一同去那满了。“
澹台望和澹台敏敏很快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看向了澹台迳。
澹台迳只笑着冲他们点头,让他们自己决定,并不打算干涉。
”我可以先随公子去那满,可以随时启程。“澹台望道。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走。“文采菁想了想说。事情已经办成,没必要多耽搁。
”好……“
再说淳于恪出去送淳于勇武,虽说是亲父子,到底是第一次见面,相处起来多少还有些尴尬。
说是送,淳于恪只是陪在旁边,安静的走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走到澹台部落的驻地外头,淳于勇武才轻轻叹了一声,停下脚步,转头看看淳于恪,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好了,就送到这里,回去吧……“
淳于恪总会感觉不出他的善意,不好意思的微微红了脸,站着不肯走:”我看你走了再回去……“
淳于勇武意外的怔了一下,冷毅的脸上少见的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又不舍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向自己惯骑的那匹黑马。
石头先行一步给他牵马,趁着没人注意,小声问道:”首领,殿下吩咐的事情该怎么办?“
淳于勇武脚下的步子微微一滞,眉头一紧,脸上的神色慢慢凝了起来。沉默了片刻,他才
道:”那个小子不简单,别从她那边入手了,要是被她看出什么会很麻烦的。你去那满,只要把阿恪的身契和海棠带回来就成了,别的事不用管。“
”是……“石头低声答应。
淳于勇武一只脚踩上马镫,正要上马,忽然又想起什么,稍等了等,转头看了他一眼,吩咐道:”注意一下,还有没有别的商队进那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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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那满的时候,路上很平顺,不似出来的时候,眼见着快到的时候还遇上那么个不大不小的意外。唛鎷灞癹晓
换了澹台部落特产的良驹,原本三天的路程,他们快马加鞭,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就进了那满城了。
眼见着快要到驿馆了,之前还一直非常雀跃的淳于恪却忽然沉郁起来。
”怎么啦?“文采菁看在眼中,奇怪的问他。
他看着她,竟扭捏起来:”公子……要不我就不进去了?浜“
”为什么?“文采菁不解的问着,忽然明白了过来,横了他一眼,抬手一个毛栗子轻轻敲上了他的脑袋,”你不是男子汉吗?怎么?连句后会有期都没勇气说?“
淳于恪沮丧的耷拉下了脑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之前还不觉着,可是现在,却感觉那四个字仿佛有千斤重,如何都吐不出来。
文采菁看着他,无奈的叹了一声,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外头田诚奇怪的”咦“了一声,随后,马车轻晃了一下,停了下来更。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她奇怪的探头出去看,才发现,原来是已经到了驿馆了。
不过到了而已,有什么好”咦“的,她瞪了田诚一眼,正欲数落两句,可是当她看清楚眼前的情形时,也忍不住”咦“了一声。
原本人不多,空荡荡的驿馆里面,这会儿竟变得热闹起来,好多穿着大周服饰的人在忙碌的进进出出。
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了?她奇怪的四下打量了一下,确实是他们之前住的驿馆没错啊。
正奇怪的时候,远远看到齐一桓从大厅里走出来。
看到他们回来,齐一桓又惊又喜,立刻小跑着迎了过来:”姑……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文采菁扶着澹台兴哲的手跳下马车,忍不住奇怪的又四下看了看,问他:”桓叔,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一个时辰前,又有一支商队来了。“齐一桓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下四周道,想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还好我们动作快,只不过差了几天工夫而已。“
”又有一支商队来了?“文采菁有些意外:”没想到也有跟我们似的不要命的啊。“
正说着,只见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穿着玄色袄袍,气质不凡的男子从里头走了出来,一看就是这支商队的主事。
果然没错,齐一桓在她耳边提醒道:”这位就是这支商队的主事,元州郑家的郑四爷,郑家在元州也是有名的豪富之家。“
文采菁了解的点点头。
这时,那郑四爷也看到了他们,笑着迎了过来,先谦恭有礼的向齐一桓揖了揖,叫了一声”桓爷“。
齐一桓忙还了一礼。
”这位是……“郑四爷眸光一转,视线便落在了文采菁的身上。
”这位就是我家公子。“齐一桓给他介绍说。
郑四爷顿时一惊:”这位就是小蔡公子?“在旭州时,他就已经听说了这位胆子奇大的小蔡公子,早有了结交之意,刚才一到驿馆,他就想立刻见一见这位小蔡公子,没想到人竟然不在,说是要过两天才会回来,更没想到一转眼,这小蔡公子竟就已经回来了,更更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小蔡公子竟然还是这么年轻的少年郎,容貌还如此出众,看得他都意外的失了神。
”正是在下,郑四爷,有礼了。“文采菁大大方方笑着,拱手向他揖了揖。
郑四爷忙回过神来,很快拱手还礼:”原来真是小蔡公子,失礼失礼,久闻公子大名,一直都想拜见呢。“
”郑四爷太客气,实在不敢当。“文采菁谦虚的笑笑道。
”在下已让人在安源酒楼备好酒席,不知公子能否赏脸?“郑四爷邀请道。
文采菁一脸歉意:”我先谢过郑四爷的好意了,只是,赶了几天的路,实在有累坏了,想早些歇息,还是改日吧。“
”是在下唐突了。“郑四爷很是抱歉的说道,”那就改日吧……“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公子请便……“
文采菁最后向他拱了拱手,带着人快步走了进去。
郑四爷定定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许久没有挪开视线。
忽然,他看到走在最后的那个大个子蛮人转头看了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光冷冽,惊得他浑身不由哆嗦了一下,急忙别开了眼,过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满心疑惑:这小蔡公子之前是去了哪儿了?怎么带了这么多蛮子回来?
文采菁带着人直奔后面的客房,刚走到院子的时候,就远远看到青柠欣喜若狂的迎了出来:”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说着,嗓子一哑,眼角一湿,便落了泪。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文采菁笑着伸手帮她擦了眼睛,顺便问起谌瀚,”那人没死吧?“
青柠怔了一下,一时没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哪人,过了片刻才明白过来,淡淡笑着说道:”公子放心,没死呢。“不仅没死,还好了很多了,虽然还不能下床、说话,不过已经能自己起身、吃饭了。
文采菁只当谌瀚还跟她走的时候一样,也没细问,只是道:”是按照我走的时候吩咐的喂得药吗?“
”是,一直都是慢慢喂的。“
文采菁不疑有他,很是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好。“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故意板起脸,轻轻揪了青柠的耳朵:”不过,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跟那个死小子串通起来骗我。“
”奴婢也是担心公子会出事啊,阿恪会功夫,跟着去,也能保护公子啊。“青柠理所当然的说着,虽然被揪了耳朵,但是她知道,姑娘并不是真的生气,因此也不以为然,盈盈笑着,偏头去看淳于恪,却见他目光闪烁的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愣住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视线一转,她发现,这次跟姑娘回来的人里头多了不少生面孔,其中有几个看着还挺吓人的。
她不由往旁边缩了缩,小声问文采菁:”公子,他们是谁啊?“
”他们啊,都是客人。“文采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澹台望和那大个子石头一眼,随口答应着,忽然想到什么,四下张望,”对了,怎么没见海棠?“自家哥哥突然离开好几天,这会儿也该念得慌了吧,怎么没出来迎?
一听文采菁说起海棠,淳于恪立刻也四下找了起来,还试探的叫了两声,都没有回应。于是,他奇怪的转头看向青柠,却见青柠煞白着脸,豆大的泪珠开始在眼眶里头蓄积。
他看着心下不由一沉,难道……海棠……出事了?
这时,文采菁也发现了青柠的异常,不止青柠,一听说”海棠“,齐一桓的脸色也变的非常难看。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海棠呢?“她奇怪的问。
青柠终于忍不住,往地上一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文采菁听着心惊,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她着急的看向齐一桓问。
齐一桓眉头深锁,一脸自责的垂下头,道:”海棠……被人带走了……“
”被人带走了?“文采菁一惊,继续问:”被什么人带走了?“
齐一桓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那天,公子你们前脚刚走没一会儿,就来了两个蛮人,拿了阿恪和海棠的画像来要找他们。我看他们凶神恶煞的,自然推说不知道,没想到海棠正好在那个时候跑了出来,他们一见,立刻就抓了,又将整个驿馆搜了一遍,没见着阿恪才离开的。“
”你们也没拦一下吗?“文采菁急道。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根本来不及。“齐一桓无奈道。
”不会的,你们在撒谎,海棠一定是躲在哪里了,我自己去找。“淳于恪白着脸,不相信的大叫一声,拔腿自己跑出去找。
”阿恪……“青柠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担心的追了过去。
这边,大个子石头一听海棠不见了,凶神恶煞的上前就要兴师问罪:”这么说你们把我们家小姐弄丢了……“
”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呢。“文采菁冷冷
看了他一眼说着,沉思片刻,问他:”你们首领有另外派人找他们兄妹吗?“
大个子石头听着愣了一下,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有倒是有……“
”那你先弄清楚了,是不是被你们的人带走了。“文采菁说。
大个子石头皱眉盯着她看了片刻,转身跟他带来的几个人耳语了几句,那几个人点点头,很快四散出去了。
”我让他们出去打探消息了,应该很快就能有回音。“大个子石头回过头看着文采菁,沉声道:”若是没有找到人,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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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文采菁脸色阴沉沉的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打算要我如何交代?我买她是当小奴的,不是当菩萨供着、守着的,若真想要个交代,你该替你家首领好好想想,惹上什么人没有。唛鎷灞癹晓我没那闲工夫掺和到你们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里头去。“说完,也不管那大个子石头脸色有多难看,甩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石头黑沉着脸定定在原地站了片刻,倏地转身离开了。
原地,只留了澹台家的兄弟俩和田诚、齐一桓四个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澹台望为难的看着他们问。
”先问过姑娘的意思吧……“田诚想了想说,澹台望是初来,总得问过姑娘是什么打算才好作安排吧涓。
澹台兴哲担心的皱眉道:”这会儿姑娘还有这个心情吗?“
”那就先住下吧。“齐一桓提议说。
几个人对望一眼,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点点头:”那就先住下去。榧“
”我这就去安排。“齐一桓说着,先带着澹台望走了。随后,澹台兴哲和田诚也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休息,反正他们住的离文采菁不远,若有什么吩咐,立马就能到的。
……
淳于恪几乎将整座驿馆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海棠,终于愿意相信海棠确实丢了,悲恸的坐倒在院子的台阶上,低垂着头,闷声不吭。
青柠脚程慢,跟丢了,找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他。
稍稍放下心来,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正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的时候,她忽然听到”啪嗒“一声轻响,好像有水滴落在了石头上似的。
是下雨了吗?
她奇怪的抬头望了一下天,天快黑了,不过很分明的是晴天,那水滴声是从哪儿来的?
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心头猛的一抽,诧异的转头看向淳于恪。
天色已暗,虽看不真切,可她还是隐隐看到了他低垂着头所对的那块石头上的斑斑水迹,他,哭了……
”阿恪……“青柠喉头不由一紧,轻唤了一声,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你不要担心,姑娘回来了,一定能想办法找到海棠的,对了,桓叔也已经报了官了,官府也会帮忙一起找的,海棠一定会安然无恙回来的……“
淳于恪低着头,始终不说话,也不肯抬头。
青柠看着他,心下不由一沉,垂下头,哑声抱歉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海棠,害她被人带走了……“
”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淳于恪终于开口说了话,声音有些沙哑,”那些人想要带走海棠,你是想要拦都拦不住的。“
”至少也能拦一拦……“听到他说话,青柠稍稍放了心,继续劝慰他:”你放心,姑娘一定会有办法的……“说着,她拉起他要去找文采菁,”走,我们去找姑娘……“
淳于恪被她拉起了身,却站着没有动,睁着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她,过了好半晌,才道:”我要走了……“
”诶?“青柠诧异的看着他,瞬间怔住。
……
文采菁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一想到不知所踪的海棠,心情就异常烦躁。其实,刚才对按个大个子石头所说的话不过是些气话而已,虽然跟海棠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还是非常喜欢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的。可是,她能力有限,什么都做不了啊,为了能做的,就是祈祷她不会有事。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她有些不耐的应了一声。
门很快”吱嘎“一声开了,青柠从外面走了进来,像是失了魂魄一般,眼中一片暗淡。
文采菁看着一怔:”怎么啦?“
青柠缓缓抬头看她,眼中终于有了焦点,紧接着,她的眼眶变红了:”姑娘,阿恪他……真的要走了?“
文采菁这才明白过来,是淳于恪已将要离开的事情告诉她了。
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声,她点点
头:”嗯,他爹爹找来了,要接他回去,若是为了接海棠,这次他也就不跟我们回来了。“
”他爹爹不是已经死了吗?“青柠眼泪汪汪的意外问。
”死得那个不是他亲爹爹。“文采菁说着,不忍的看着她伤心的模样,上前安慰的揉揉她的头发道,”别伤心,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的,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见的。“
”嗯。“青柠柔顺的点点头,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说以后会回来找我的。“
”那不是挺好。“文采菁笑笑说,可惜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她很想告诉青柠,不要对以后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淳于恪的身份依旧不同了,保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可是仔细想想,终究还是不忍打破她现在美好的希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姑娘……“青柠忽然想到什么,紧紧的抓住文采菁的手,”还有海棠,你有没有办法把海棠找回来?“
文采菁一脸为难:”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人带走的,要找回来只怕很难。“
”就一点希望都没有吗?“青柠垮下脸来,沮丧的不得了。
”那倒也不见得……“文采菁想了想道。
青柠才暗淡下去的眸光瞬间亮了起来:”怎么说?“
”阿恪的亲爹爹一直都在派人找他们兄妹,可能是他们自己人带走的也不一定。“文采菁说,”那个大个子石头已经派人出去寻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这么说,海棠可能没事?“青柠欢喜道。
文采菁点点头,同时也提醒她:”不过是可能而已,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至少还有希望啊。“青柠乐观道。
可惜,最后的结果,让他们都失望了。
一个时辰后,大个子石头派出去的人得来回报,淳于勇武虽然派了人出来找淳于恪和海棠,但是这近这段时间,并没有来过那满,因此可以确定,海棠不是被他们的人带走的。海棠确定失踪,甚至不知死活。
当晚,所有人都郁郁寡欢,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虽然赶了几天的路,吃了几天的干粮,很累,也很想好好美餐一顿,可是看着满桌的佳肴,文采菁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草草吃了两口就回房去了,很想好好睡一觉,可是躺下了,照样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等她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
或许是知道她累着,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并没有人来打扰她,或许来过了,只是她没有听到而已。
她径自起了床,刚熟悉完毕,外头就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随后便听青柠在外头问:”公子,起了吗?“
”嗯,已经起了,进来吧。“文采菁答应道。
青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大大的托盘,里头是三菜一汤,外加一碗饭,看着挺丰盛的饭菜。
用脚轻轻一勾,关上门,青柠将饭菜一一摆放到桌上:”姑娘,一定饿坏了吧,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吃,早饭又没吃,这顿可得多吃点儿才行了。“
”早饭也没吃?“文采菁愣了一下,问她:”现在什么时候了?“
”都午时了……“青柠说。
”都午时了?!“文采菁着实吃了一惊,她知道自己起晚了,可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
”怎么不早些叫我?“她坐到桌边,有些抱怨道。
”叫了两次,姑娘都没反应,知道你睡得熟,就没再叫了。“青柠淡淡笑着说完,站在旁边顿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微敛:”对了姑娘,阿恪和海棠的身契您收哪儿了?那个大个子过来要了几回了,奴婢不知道姑娘收到了,也不敢妄动。“
”就在我枕边的小匣子里。“文采菁指了指放在靠内侧枕边的小匣子说,里头都是大额的银票,所以,她都是随身放着的。
青柠帮她将那个小匣子拿了过来,放在桌上,文采菁则从衣服里拽出一枚用红绳绑着系在脖子上的小钥匙,打开匣子,从里头找出了阿恪和海棠的身契,递给她,同时问:”要的这么急,他们要走了吗?“
”嗯…
…“青柠点点头,脸上的神色有些黯然,”阿恪说,海棠不在了,再留下也没意思,拿了身契,他们就回去了……“
文采菁沉默片刻,问:”不找了?“
”都这么多天了,就算想找也难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嗯,我知道了,那你现在就拿去给他们吧。“文采菁最后只淡淡应了一声说。
半个时辰后,大个子石头就护着淳于恪离开了那满,回淳于部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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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为这样,虽然刚才村口还是有着不少人的,可是刚才的一幕却没有太多的人看清楚,他们只能够看到孙开走的好好的,不知道怎么了就已经倒在了地上,甚至连他的身体和叶天的身体相撞都没有看到他就已经莫名其妙的倒下了,也因为这个小插曲让天凰村的村口有些寂静,不过没过多久就再次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唛鎷灞癹晓
而这时孙开也已经跑到了孙燕的房中,脸色有些涨红的看着孙燕,显然是来告状的了。
”孙燕哥!叶天那小子好邪乎啊!刚才我调动起了体内的全部神力去撞那个小子,结果那个小子他竟然一步都没有动,我却被他撞的倒飞了出去,你看那小子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孙开一脸激动的对着孙燕道,想了想后似乎还绝对不够让孙燕发火的,继续道:”还有啊,刚才那小子的样子不知道多嚣张了,竟然撞到了我之后道歉的话都不说,还说我走路不看前面的,我是谁啊,我是孙燕哥的手下,走路需要看前面吗?那小子分明就是不给孙燕哥你面子啊,孙燕哥,不如我们去找虎子把这小子给解决掉吧?反正虎子也已经有神侍中期了,对上那个仅仅只是修炼了两个月的叶天肯定是戳戳有余了!“
孙燕听着那孙开眉飞色舞的说着,原本脸色还有些不好看的,可是听到后面孙燕的样子看起来就有些意动了,叶天整天和紫嫣瑶在一起,确实太碍眼了,他看的心里确实是很不爽,早就想着除去叶天了,但是又怕紫嫣瑶猜出是他干的对他反感。
虎子和他可以说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也正是因为物以类聚,那虎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和孙燕一样修炼了数百年才修炼到神侍中期,可是为人却异常的很辣,经常会出去打劫一些行人,看到修为高过自己的就哈着腰走路,看到修为比自己低的人直接动手抢,抢完了就杀掉丢林子里,如果孙燕这次想要除掉叶天,只需要把叶天的模样告诉那虎子,然后再说叶天的身上有非常值钱的东西就可以了。
能够不费力气就解决掉叶天自然是那孙燕希望的,听着孙开在一旁不断的说着,孙燕动心了!
”嗯,那你现在就去通知虎子,和他说清楚一点,我看叶天这小子也有些邪乎,不过他好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几天,你告诉虎子对着小子不要留情,只要杀掉他,叶天的东西就全部归他了!“
孙开被叶天撞了那一下,现在正不爽呢,听到老大都答应下来了连忙屁颠屁颠的朝着隔壁村子跑过去了”唉!我现在就去找虎子哥!“
青柠那”砰“的一声大力关门也惊动到了隔壁的文采菁和澹台望。
突然听到巨响,文采菁和澹台望都惊了一跳,猛然抬起头,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听到有人从门口经过,文采菁很快站起身,跑到门口,拉开门,叫住了刚经过的青柠,看到她一脸气鼓鼓的模样,不觉一怔,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公子再另找个人伺候他吧……“青柠怒气冲冲说着,向她福了福身,很快转身走开了。
文采菁瞪圆了眼,诧异的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在视野中消失,才收回视线,随后微微眯起眼,缓缓转头看向了隔壁紧闭的房门,眸底闪过一道寒光。好你个谌瀚啊,看着人模人样的,竟然调戏起她的小丫头来了,待会儿收拾你。
退回房内,她关上门,坐回到了桌边。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澹台望奇怪的问她。
文采菁勾唇淡淡一笑说:”没什么,就是隔壁那个腿脚不方便的不太听话而已。“
没什么?看她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澹台望看着她唇边勾起的森冷笑意,浑身不由哆嗦了一下,开始担心起隔壁那位腿脚不方便的人来。
两个人整整谈了一个下午,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暂且将大概的事情谈完。
”以后就要麻烦你了。“文采菁看着澹台望道。
澹台望不以为然笑笑:”文姑娘不必客气,姑娘帮了我们部落那么大一个忙,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文采菁笑笑没有说话,起身走到床边,打开那个匣子,从里头拿出一叠银票数了数,然后找了个荷包装进去,交给澹台望,道:”这里面是三万两,所有的花费你直接从这里面支就好了,以后若是不够,我会再拨银子过来的。“
澹台望不客气的接下来,贴身收好,随后道:”我打算明天就去
那个山谷查看一下情况……“
文采菁点点头:”路上小心。“
将澹台望送出了门,她转身就要回屋去,视线扫过隔壁的房门,忽然想到什么,她微眯了一下眼,脚下步子一转,走到隔壁的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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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头还没有点灯,黑漆漆的,所有的东西都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个轮廓,包括床上静静躺着的那个男人。唛鎷灞癹晓
文采菁走进屋,顺手关上门,从系在腰间的荷包里倒出两枚火镰,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幽黄的烛火亮起,照亮了半间屋子。
床上的男人静静的躺在那里,双眸紧闭,似是正在熟睡,完全没有听到有人进屋的响动。
端起烛台,文采菁悄悄走到了床边,借着昏黄的烛火,仔细端详起他来:脸色看着比之前好了许多,之前瘦削的脸颊似是稍稍圆润了一些,看得出来,青柠把他照顾的很好淙。
轻轻将烛台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她小心坐下,掀开被子,查看他身上的伤口。他脚上的伤本来就严重,这会儿看着虽然有所好转,不过想要完全康复怕是要花好长一段时候,不知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心想着,文采菁伸手贴上他的胸膛,隔着亵衣摸了摸,意外发现,里头好像没缠绷带。难道他身上的伤这么快就已经全好了?
她满心奇怪,顺手就解开了他的亵衣绥。
亵衣一解开,他宽厚健壮的胸膛就露了出来,确实没缠绷带,身上的伤口差不多都已经愈合了,不过那一道一道的疤痕看着依旧有些触目惊心。
轻皱了一下眉,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拂过他胸前的那一道道疤痕。虽说身居高位,可也实在不容易啊,都是用命拼出来的。
看着他即使在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文采菁决定,今天就暂且放过他,不吵醒他了,明天再来找他睡着。
就在她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然从旁边伸过一只手来,一把紧紧抓住了她依旧贴着他胸膛放着的手的手腕。
”诶?“她怔了一下,诧异的抬头对上他的脸,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醒了,目不转睛看着她,黑沉沉的眼底似乎有股火苗在跳动。
诶?文采菁抬头看看他,再低头看看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确实是他的没错,可是,他什么时候已经能动了?青柠那丫头竟然什么都没说,可恶。
低咒一声”该死“,她使劲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没想到,自己的手没抽回来,反倒被他一把拉了过去,跌在了他的身上。
她心头一慌,手忙脚乱的挣扎着要起来,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竟已被他压在了身下,脖子上停着一只手掌,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终于让他逮到了。谌瀚微微眯起眼,看着身下的人,脸色黑沉的可怕。算起来,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该好好感谢她,可是想到她不纯的动机,一次又一次的威胁,一次又一次的调戏,他就觉得一肚子的火气,怎么都消化不了。特别想到刚才她那只不安分的爪子,他就直起鸡皮疙瘩,他竟被个男人摸了,不对,看这可恶的东西连弱冠都未到,充其量不过是个男孩而已。
一想起这些事,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捏住她脖子的手不由紧了紧。
喘不过气来了,这个可恶的家伙真想要掐死她吗?
文采菁痛苦的蹙起了眉,抓住他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想要将他推开,可他是个成年男子,而她是个未成年女子,力道上面实在是有着天差地别,被说推开了,就是想要挪一下位置都不成。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谌瀚微微弯起了唇。当然,他并不是真的要她的命,他只是想要她长点教训,以后别太嚣张了。
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僵住了,因为他看到他身下的人忽然勾唇笑了,笑得挺妩媚,还很不怀好意。
他意外的怔住了,捏着她脖子的手也松了松。
就趁着这个机会,文采菁有了动作,不过不是将他推开,而是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若论气力,她一只手是拉不动谌瀚的,可是谌瀚这个时候压根儿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突然的举动,整个人向前扑倒了过去。
文采菁也是一吓,脸上的妩媚笑容僵硬了一下。她不过是想要将他拉近一些而已,可没打算真被他扑倒。
还好,谌瀚的反应够快,很快用手撑住了,停在了她上方半尺远的地方,正对上了她晶亮的眼眸,意外捕捉
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骇和如释重负,然后便又恢复到了之前的不怀好意。
惊骇?谌瀚奇怪的皱了皱眉,她在害怕什么?
还没等他仔细思量,她似是觉着两人的距离还不够近,又往下拽了拽他的衣领。
他虽然没再继续倒下去,脑袋却往下一低,跟她之间的距离瞬间又缩短了两三寸,然后,他便听她低低一笑,说:”我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是你也不要这么猴急嘛,至少等你能行动方便了再说啊。“说着,好像对待宠物一样,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他不悦的面色一沉,正又要发作,却听她话锋一转,说:”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要,我就勉强陪陪你,不过我不喜欢在下面,我要在上面,还有,脖子有什么好摸的,要摸就摸这里。“
他顿时一怔,摸这里?摸哪里?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文采菁已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慢慢往下挪了下去。
谌瀚顿觉背脊像是有条蛇爬过一样,恶心得不得了,侧身一甩手,将她扔下了床。
文采菁”咚“的一声滚下了床,摔的浑身都痛不说,还不小心撞到了脑袋,撞得头晕眼花的,不过终于脱了身,让她如释重负的长长舒了口气。
一咕噜从地上爬上来,她掸了掸身上的灰,笑容不减的走回到床边,看着他,抱怨道:”太过分了吧,不想要就跟我说一声嘛,何必把小爷我扔下床呢,小爷我细皮嫩肉的,要是摔伤了,你可赔不起。“
谌瀚面无表情的,只是冷冷盯着她看,似是想要从她笑眯眯的脸上看出现不一样的神情来,可是很遗憾,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片刻之后,他终于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不过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惊色,而是阴森森的寒光,然后一只小手掐上了他的脖子,可是貌似手太小,掐了两次都没掐住,于是,她有些愤愤然的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凑到他面前,恶狠狠的说道:”别以为小爷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再有下次,小爷就把你卖去小倌馆里头。你也别以为没了小爷,你就能脱身,小爷若是死了,你也别想活,没了小爷,看你一个残废能晃到哪儿去。“
残废?谌瀚听着,面色一沉,眸中的光芒又阴冷了几分。
文采菁却完全不以为然,轻轻将他推开,后退几步,一边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一边说道:”还有,我家的小厮可是很精贵的,你若再敢调戏她,我剁了你的爪子。“他不能说话,肯定不能用嘴巴调戏,百分之百是用爪子调戏。
看到她擦手的举动时,谌瀚已是快要气炸了,她竟然在擦手?他很脏吗?那她刚才还摸的那么欢快?
再一听她说他调戏她的小厮,他已经气不起来了,先不说,他根本没有调戏她的那个小厮,就算他调戏了,该剁爪子,那她早不知道该被剁成几截了。哪家养出来的这么个家伙?
就在这时,门吱嘎一声开了,青柠端着饭菜出现在了门口。
刚才她还在奇怪,安平侯一个人躺在床上是怎么点的灯呢,没想到进门会看到姑娘站在那里,顿时惊了一跳:”姑……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什么,过来教训教训他,谁让他刚才欺负你呢。“文采菁说着,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问:”你不是说不不打算伺候他了吗?怎么又跑来了?“
青柠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笑:”公子不是还没有找到其他人嘛,总不能让他饿死吧?“
”你就不怕他再调戏你?“文采菁直截问。
青柠又是一愣,很快脸涨通红:”公子别胡说,他什么时候调戏我了。“
这回,换到文采菁怔了:”他没调戏你?那你刚才怎么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青柠脖子一梗道:”那是因为他说公子的坏话。“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她弄错了。文采菁有些尴尬的将手拢到嘴边轻咳了一声。
”公子又来欺负侯爷了?“一看谌瀚火冒三丈的样子,青柠才隐隐猜到,忍不住叹了一声,道:”公子也是的,好好说话嘛,看人家都误会你了。“
文采菁尴尬的咳了一阵,找借口溜走了:”我肚子饿了,去吃东西了,这里你好好照看着吧。“
青柠无奈的又是一声叹息,
走到床边,将饭菜端给谌瀚说:”其实我家公子真的不坏,就是嘴硬心软而已……“
嘴硬心软?谌瀚看着已无人的门口微眯了眯眼,想到刚才无意中捕捉到的她眼中的惊骇,眸中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只怕不只是嘴硬心软,还挺会虚张声势也不一定。或许,他该找个机会试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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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谌瀚一直想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试探试探文采菁,可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一连几天都没有在他面前出现,问青柠,她都说她家公子很忙,问她都在忙什么,她笑得很开心道:”我们要回去了……“
回去?谌瀚先是一愣,很快也不由自主勾起了唇,终于要回去了,这么说来,他也快要解脱了?
可是想到那张总是时阴时阳、总是笑得不怀好意的漂亮脸庞,他就忍不住担心,她会轻易放了他吗?
文采菁这几天确实很忙,在那满该做的事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于是,有不少的后续工作都要提前安排好。唛鎷灞癹晓
首先是建马场的事情,虽说已经全权交给了澹台望,但他到底只有一个人,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只怕忙不过来。就算她又从奴隶市场的牙人那里卖了几个看着合用的奴隶,到底都是生面孔,还不能完全信任。思来想去,她决定暂时把田诚留下,等这么的事情差不多上了轨道,再让他回去淙。
田诚起初是不想答应的,不能跟在她身旁,他实在不放心,不过想到她现在身边已经有了澹台兴哲,她对马场又那么重视,还投入了那么一大笔银子,没个合适的人看着,连他也不放心,便一口应下了。
等他们的商队一走,剩下的几个人继续留在驿馆就颇有些不方便了,到底不能长期住下去,于是,在百里锦江的帮助下,文采菁在那满城里置了一座两进的宅子,不止现在留下来的人可以住,以后他们的商队再过来,也不需要再住驿馆了,还有澹台敏敏和小冬青,在马场没有建成前,来那满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再来就是从百里锦江手里新进回来的毛皮货物,都得要一一仔细查验过,然后装箱装车绥。
最后,还得把存在百里钱庄的现银和手里头没有用掉的百里钱庄的银票兑成现银,装好箱抬回去。
将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已是五六天过去了。
忙完的当天晚上,文采菁让厨房加了犒赏辛苦了好几天的伙计护院们:”最近大家辛苦了,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回去。“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其实,辛苦倒是其次的,大家都想家了呢。
因为第二天没什么安排,所有人都没了顾忌,敞开肚子喝起酒来。不多会儿的工夫,整个驿馆大厅便闹腾了起来。
文采菁不会喝酒,不过看他们高兴,便也应景的喝了两口。
”哟,这么热闹。什么事啊,这么开心?“这时,忽然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此番热闹的情景,诧异道。
文采菁转头一看,是郑四爷,便起身,拱手向他揖了揖,笑道:”原来是郑四爷回来了。“
”小蔡公子……“郑四爷也笑着向他回了一礼,然后瞥了一眼旁边热火朝天的景象,好奇的问:”有什么好事吗?这么高兴?“
”哦,后天我们就启程回去了。“文采菁笑着回答。
”原来如此,是该高兴。“郑四爷了然的点点头,微微笑着看着她,眸中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感叹道:”小蔡公子好本事啊,跟百里老板做成独家的大生意,一定赚了不少吧。“
文采菁淡淡一笑:”好本事不敢当,不过运气好一点,早来了一步,占了先机而已,赚的倒也不多,要从百里锦江那只老狐狸手里抠银子,实在不容易啊。“
郑四爷听着,哈哈一阵笑:”小蔡公子太谦虚了。“
”不谦虚,我从来实话实话。“文采菁笑着说完,扫了一眼他酡红的双颊,问:”郑四爷的生意也应该谈的差不多了吧。“一看他的面色就知道,跟人应酬了,而且看着心情也不差,看样子应该是有了不错的结果了。
果然,郑四爷一听,眼睛立刻贼亮了起来,面上却是淡淡的,还叹了一声:”哎,也是马马虎虎而已,不过,我也不贪心,能赚到银子就成了。“
想法上倒是跟她挺和得来的。文采菁心想着,向他邀请道:”郑四爷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当然,来了这么久了都一直没机会跟小蔡公子好好喝一杯呢。“郑四爷立刻应了下来。
结果,没喝两口,文采菁就后悔了,应酬实在是件很麻烦的事情,特别
 ......
是对她这个没什么酒量的人来说。
很快,她就缴械投降,在青柠的搀扶下,晕晕乎乎回到房间,倒头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又已是快晌午了,脑袋还有些隐隐作痛。
似乎是知道她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她才睁开眼睛没多久,青柠就进来了,还端来了醒酒汤。
这醒酒汤效果不错,喝过以后,人很快清醒了不少。
”对了,姑娘,这是百里老板让人送来的。“等她喝完醒酒汤,青柠送上了一张帖子。
文采菁打开一看,原来是百里锦江要设宴给她践行,时间是在午时,地点是在安源酒楼的雅间内。
”现在什么时候了?“她皱了一下眉,问。
”快午时了……“青柠说。
”给我拿衣服来吧。“文采菁只好下床,所以说应酬什么的最讨厌了,还是大老板,不去都不成。
这次,她就带了澹台兴哲出去。
到的时候已是迟了,一下马车,她就看到阿南焦急的等在安源酒楼的门口。
”你们总算来了。“一看到他们,阿南急忙迎了过去,”锦爷都等急了。“
文采菁抱歉的笑笑:”那就快带路吧。“
二楼的一个雅间内,百里锦江抱着胳膊,面色阴沉的坐着,面前一整桌的菜早已没有了热气。
就在他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出去了许久的阿南终于回来了,自然也带来了他一直都在等的人。
一进门,文采菁便对着百里锦江笑眯眯的揖了揖:”抱歉啊,百里老板,我来晚了。“
百里锦江冷冷看着她,不悦的哼了一声:”你怎么不干脆别来?“
文采菁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道:”百里老板的邀约,我怎么敢不来呢。“]
百里锦江又是一声冷哼:”不敢不来,就敢让我白等这么久?“
”实在抱歉啊,昨晚喝多了,醒过来的时候都快午时了,紧赶慢赶都没来得及啊。“
”喝多了?“百里锦江有些意外:”你也会喝多?喝了多少?一坛?“
文采菁有些尴尬的竖起两根手指。
百里锦江看着惊了:”两坛?“
文采菁摇头:”我怎么可能喝得了那么多……“
百里锦江觉着也是,改了口道:”那就是两壶?“
”……是两杯……“
百里锦江一怔,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两杯就醉了,你的酒量可真不是一般的浅。“
”所以,今天我绝对不喝酒了。“文采菁疏离的看着桌上摆着那一大坛酒道。
”那就喝茶吧。“百里锦江也不为难她,扫了一眼桌上已经冷掉的菜,吩咐阿南:”把这些菜都撤下去,换热的上来。“
”是……“
趁着等上菜的工夫,百里锦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给你的。“
”这是什么?“文采菁接过去,奇怪的问着,打开一眼,竟然是张身契。
”这是干什么?“她不解的看着百里锦江问。
”你不是跟我要了我茗香茶馆的茶博士嘛,这就是他的身契。“百里锦江说。
文采菁听着眼睛立刻亮了亮,欣喜的仔细看了看那张身契,道:”叫苏曼……男的女的?“
”男的。“百里锦江说:”今天才十八,父亲是个私商。“
”私商?“文采菁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他父亲是大周人?“
”嗯,不是个好东西。“百里锦江毫不掩饰的显出一脸的厌恶:”早早的丢下他们母子,一去不回了。“
文采菁忽然想到什么,有些为难的皱了一下眉:”那让他跟我走合适吗?他母亲怎么办?“
”他母亲前年已经过世了,他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要不然我也不会答应。“百
 ......
里锦江说着,郑重告诫她:”别忘了,三成……“
”放心,白纸黑字写着的,我不会忘的。“文采菁说着,小心翼翼将那张身契收了起来。
正说着,阿南已将新做的热菜一一上了上来。
两个人一边慢悠悠吃着饭,一边随便说着话,一顿饭一吃就是一个多时辰。
当文采菁从安源酒楼出来的时候,午时都过了,是百里锦江亲自将她送出来的,还亲自将她扶上了马车,并说道:”明天一早,我会让人把苏曼送到驿馆门口的。“
”嗯……“文采菁应了一声,钻进马车,就躺在那里不想动了,刚才聊得一时兴起,又喝了小半杯酒,这会儿只觉脑袋又晕乎了起来,还热的慌。
扯了扯衣领,她坐起身,撩开车窗帘子,想要吹吹风,却意外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一晃而过。
她惊了一跳,立马叫了一声”停车“,然后,不等澹台兴哲把车停稳,就一走钻了出去,站在车轼上向后眺望。
车外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可是并没有她刚才看到的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啦,公子?“澹台兴哲奇怪的看着她问。
难道是她喝醉酒看错了?文采菁不解的歪了歪脑袋,迟疑的钻回到了车里去:”没什么,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
她斜倚在马车里,想着刚才犹如惊鸿一瞥般看到的石头和郑四爷两人似是相谈甚欢的情景,越想越觉着不可能。石头早就送阿恪回去了,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那满?而且还跟郑四爷在一起,两个人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嘛。一定是她喝醉酒看花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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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驿馆,文采菁便又爬上了床,在起床不到两个时辰后,又安安稳稳睡了一个午觉,直到天擦黑才醒过来,已是晚饭时候了。唛鎷灞癹晓
”姑娘,你今天是不是睡太多了?“送晚饭过来的时候,青柠有些担心的看着她精神抖擞的模样说。从昨天晚上开始算起来,差不多都睡足一天一夜了,今晚还能睡得着吗?明天可就要启程回去了,晚上若是睡不好,怎么有精神?
文采菁听着,也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声。她也不想啊,可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不想都不成。
”反正有马车,就在马车里睡好了。“她无奈的说道,睡马车可睡不安稳,特别还是在晃动的马车里,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将就一下吧。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渌。
”谁啊?“青柠问。
”是我。“是田诚的声音。
”是小诚哥回来了。“青柠说着,一蹦一跳过去开门丕。
不过几天工夫,田诚瘦了几乎一圈,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疲倦。商队走了以后,那满遗留下来的事情就几乎都交到了他的手里,所以,这几天,他都在熟悉手里要做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
”姑娘……“走进门,田诚先向文采菁行了礼,随后,似是作报告似的,说道:”那栋宅子已经收拾妥当了,买来的人也都已经安置进去了,也派了些事情先让他们做起来,几个人都挺能干的,相信过一段时候就能放手让他们做事了。“
文采菁欣慰的笑着点点头:”这几天辛苦你了……“
田诚不以为然笑笑:”姑娘别这么说,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等阿望回来,估计还有的忙……“文采菁继续道。
田诚点点头:”我明白,姑娘放心,姑娘交代的事情,我都会仔细做好的……“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田诚才起身离开:”时候不早了,姑娘早些睡吧。“说完,他便转身往外走,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了下来,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文采菁一眼,问:”对了,姑娘,阿恪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文采菁听着一愣,转头看了青柠一眼。
青柠也是一头雾水,看着她,眉头轻轻一拧,摇摇头。
文采菁这才看向田诚,摇摇头说:”没有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有吗?“田诚也奇怪的皱了一下眉,”可是我今天在街上明明看到了那个淳于首领身边的大个子石头了,还以为是阿恪有什么消息让他送过来呢,真的没有吗?“
文采菁立刻闪过了半天的时候看到石头和郑四爷在一起的情景,脸色微微一变。难道她没有看错?
”怎么啦,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田诚觉察到她微变的脸色,问。
文采菁忙摇头:”不是,刚才不小心分了神。阿恪没有送什么消息回来,至于那个石头,可能是淳于首领有什么别的命令吧,不用管他,反正跟我们无关。“
”我知道了。“田诚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估计应该有别的什么事,我看到他跟郑四爷在一起呢,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着挺热络的。“
文采菁听着,心下猛的一沉,问他:”你当真看到他跟郑四爷在一起?“
”是……“田诚看着她愈发不对的脸色,皱了一下眉,问:”怎么啦,姑娘,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你回去休息吧。“文采菁看着他淡淡一笑说,不过那笑容看着有些勉强。
田诚狐疑的应了一声,离开前还忍不住询问的看了青柠一眼。
青柠也不明白,只能摇头。
田诚一走,文采菁脸上的神色便整个儿沉了下来。对于那个大个子石头这样怪异的举动,她实在想不明白,但是她绝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们两个只是普通的交好。
青柠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担心:”怎么啦,姑娘,脸色这么难看?“
她僵硬的挤出一抹笑容:”没什么,有些累了,想睡了,你先退下吧。“
 
 ......
有些累了?想睡了?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这么快又累了?
青柠满心诧异,不过既然姑娘这么说,她也不好再久待,收拾了一下桌子,转身离开去了厨房。
从厨房回来,因为不放心,她又去文采菁的房间门口看了看,竟然已经熄了灯了,看样子是真睡了。
她这才回了自己房间,明天还要赶路,她也得养足精神才是。
于是,躺上床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其实,文采菁虽然熄了灯躺下了,但是并没有睡着,一来,白天实在睡太多了,这会儿精神好的很,根本睡不着,二来,现在她满脑子想得都是石头和郑四爷,更难睡着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实在睡不着,又不能解开心中的疑惑,她便不耐的起了床,披上衣服,去了院子里散步。
天很冷,不过空气清新,只走了一会儿,她心里头的烦躁就已去了大半了。
她忽然想到,在澹台部落时,淳于勇武曾经打算用一件事跟她交换她要用的人,他虽然一再说明只是一件小事,可是在她看来,那就是一张可怖的空头支票,若轻易签下来,后果可能会很严重的。难道大个子石头会跟郑四爷搅和在一起就是因为那件”小事“?会是什么样的”小事“竟然会让他们如此严守秘密,然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寻找合作者呢?她想不出来,就凭她一个人凭空乱想也根本不可能想得出来。
她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喃喃自语道:”好了好了,还是乖乖回去睡觉吧,何必为件没结果的事情浪费那么多脑细胞……“说着,她便打算回去,忽然听到身后有个人再喊:”谁在那里?“
这个声音不正是……
文采菁意外一惊,唇边随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转过身,看着走近的那个身影,揖了揖道:”是我,郑四爷……“
郑四爷走近,借着微弱的月光终于看清楚她的模样,诧异道:”小蔡公子?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文采菁不好意思笑笑道:”睡了一天了,这会儿一点儿瞌睡都没有,就出来走走,散散步。没想到郑四爷也没睡呢……“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故作意外道:”郑四爷是刚回来吗?“”是啊,跟人喝酒喝得都忘了时候了,回来晚了。“郑四爷笑着说。
文采菁看着他,眼底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郑四爷也找到买主了?“
一说起这个,郑四爷立刻笑得神采飞扬起来:”是啊,很不错的买主,以后估计也会长期合作呢。“
”哦?是什么样的人?我认识吗?“文采菁故作好奇的问。
郑四爷看着她,脸上立刻闪过一抹异色,嘴角的笑容显着有些僵硬:”公子不认识,不过一个小老板而已……“
不过是个小老板而已,却是个不错的买主,还能长期合作?这话听着可怎么都不妥帖。看样子,那个大个子石头应该已经警告过他了呢。
郑四爷似乎不想再跟她多谈,很快告辞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先告辞了,夜凉,小蔡公子也早些回屋去吧。“
”是,我也准备要回去了。“文采菁看着他淡淡一笑说。
郑四爷这个人其实挺不错的呢。她心想着,忍不住再次叫住了他:”郑四爷……“若可以的话,她希望他能尽快抽身,别陷进那件事情里头去。
郑四爷似是很不情愿的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她,僵硬的咧嘴笑笑:”小蔡公子还有什么事?“
”有些事情若是不清楚缘由,最好别去碰,若是不小心惹来大祸,可就得不偿失了。“她意有所指道。
郑四爷看着她,眸光闪烁道:”谢公子好意,我自有分寸的。“说着,很快向她拱了拱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文采菁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许久,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声,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之后的一切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了了件心事,回房后,她睡了个好觉,醒来天已大亮,外头人来人往已非常热闹,所有人都在积极准备着离开,一想到能回家了,兴致都异常高昂。
这天天气也不错,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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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当文采菁走出驿馆大门时,车马都已经准备齐整,随时都可以出发了。唛鎷灞癹晓
跟来时一样,差不多也是一个伙计外加一个护院押一辆车,不过齐一桓挪到了最后,押载着海哥儿棺木的那辆车,走在最前面驾马车的换成了澹台兴哲,另外还多加了一个苏曼,百里锦江让给她的那个茶博士,一早,百里锦江就已派人将他送了过来,模样似是偏像他大周的父亲,长得挺清秀。马车里除了文采菁和青柠外,也多了一个人,就是不良于行的谌瀚,一下子显得有些挤了。文采菁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让人多准备一辆马车的,虽然有些挤,也不是坐不下,可不知道怎么的,这个谌瀚看着她的眼神里透着几分算计,让她心里头很是不安。她只能不停安慰自己,再忍忍,再忍两天,等到了旭州,就能彻底把他摆脱了。
”公子,一路顺风。“田诚来送行,看着他们有些依依不舍。
”嗯……“文采菁看着他,笑着点点头:”这里就辛苦你了……“
”公子请放心,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田诚很坚定的说着,看向也从马车里钻出头来向他告别的青柠:”公子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渌“
青柠看着他,眼泪汪汪,很是不舍:”嗯,小诚哥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公子的。“
”出发吧……“随着文采菁的一声令下,便听澹台兴哲大声一吆喝:”出发……“响亮的马鞭声随即响起,长长的车队动了起来,向城门驶去。
文采菁退回到马车里,掀开车窗帘子,看着外头已然看熟了的街景,唇边勾起一抹既兴奋又掺杂着几分失落的笑容,终于要回去了丕。
不似进城时查的严,还要检查路引,车队很轻松的出了城门,沿着来时的那条笔直大道向南而行。
出了城门没过多久,文采菁才刚在车厢里坐安定,正想着该做些什么事情打发时间的时候,忽然听到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听那巨大的响动,该是个人数众多的马队。
虽然才刚出那满城没多久,她知道绝对不可能这么快遇到马贼,可是一听到这样的响动,还是让她忍不住回想起了来时的那场灾难,心有余悸。
”兴哲,是哪儿马队?“她直接问。
澹台兴哲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查看,过了片刻,才答道:”是王都的黑甲军。“声音有些发紧。
”王都的黑甲军?“文采菁立刻想到那天救了他们的皇子殿下阿史那叶淳,会是他吗?
”嗯,人数还不少呢。“澹台兴哲说。
人数还不少?文采菁忍不住好奇,掀开车帘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黑压压的一片,看着有好几百人,领头的人骑着一匹健硕的枣红色骏马,正是阿史那叶淳。
他突然带了这么多人来那满做什么?文采菁皱了一下眉想,心中莫名的冒出一抹不安,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想着呢,阿史那叶淳的人马已经到了他们跟前,因为车队暂时赌住了他们进城的路,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
对于阿史那叶淳来说,澹台兴哲和苏曼都是陌生人,见他们带了这么大的车队出城,他心中便起了疑,厉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家主子是大周来的商人,正准备回去。“澹台兴哲不畏不惧的正色看着他,说。
”大周来的商人?“阿史那叶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漂亮却稍显稚嫩的小脸,眯眼看着他,微微沉了脸:”你说你们是文家的商队?“
澹台兴哲点点头:”正是。“
话音未落,便听”咣“的一声响,阿史那叶淳已抽出了刀,直指澹台兴哲的脖子:”你在胡说,文家的商队我见过,赶车的可不是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我新买的护卫。“清脆的嗓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阿史那叶淳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果然收刀,对着马车抱了抱拳,道:”小蔡公子……“
文采菁从马车里面钻出来,站在车轼上,笑眯眯的看着阿史那叶淳,拱手一揖:”许久不见了,殿下……“
”是啊,许久不见了……“阿史那叶淳也对她笑笑,扫了一眼她长长的车队,目光在最后的那口棺木上打了个
 ......
转,很快就又收了回来,停留在了文采菁的身上:”小蔡公子这是要回去了?“
文采菁点点头:”是啊,生意做成了,出来有段时候了,该回去了。“
”需要我遣队人马送公子吗?“阿史那叶淳问。
文采菁扫了一眼他身后庞大的马队,笑着轻轻摇头:”看殿下带了这么多人,怕是有任务吧,我还是不妨碍了,我现在有个好护卫了,不用怕那些马贼了。“说着,她颇有些得意的拍了拍澹台兴哲的肩膀。
阿史那叶淳立刻忍不住将目光头投了过去:”是个生面孔,哪儿的?“
”奴隶市场淘来的。“文采菁笑说,”他叫澹台兴哲。“
”澹台?“阿史那叶淳一惊,目光在澹台兴哲身手打了个转,很快明白了过来,笑道:”小蔡公子好眼光。“
文采菁谦虚的笑笑:”一般般而已……“
”那旁边那个呢?“阿史那叶淳眸光一转,视线落在了旁边的苏曼身上。
”这个是苏曼。“文采菁顺手过去拍了拍苏曼的肩膀:”百里老板借给我用的茶博士。“
阿史那叶淳意外的眉头一挑:”百里锦江?茗香茶馆的那个?“
”正是……“
阿史那叶淳看着文采菁的眸光深邃了几分:”公子好本事,竟然能从那只老狐狸手里撸到人。“
文采菁得意的一挑眉:”老狐狸老了,哪比得过我们年轻气盛的?“
阿史那叶淳愣了一下,很快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住笑,再次扫了一眼她长长的车队,视线再次落在了最后面的那口棺木了,这回,定了好久都没有挪开。
文采菁发现了他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那口棺木,径直问:”殿下在看什么?那口棺木有什么不对吗?“那倒不是……“阿史那叶淳笑着转头看向她,眸中光芒一闪,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殿下请说……“
”最近我们正在追查一个逃奴,据说他已经逃到那满来了,并正伺机逃去大周,很可能混进了公子的商队,所以,能不能让我们检查一下那口棺木?“阿史那叶淳问。
文采菁听着,心头猛跳了一下,手心底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只是追查一个逃奴需要他堂堂一个皇子带这么多人来那满搜查?只怕不只是查一个逃奴那么简单吧。
想到她身后的马车里躺着的那个男人,她背心也不由冒起了冷汗。
面上依旧挂着淡定的笑容,她看着阿史那叶淳,点点头道:”可以,殿下可以随意检查,不过我可以向殿下保证,我们车队绝对没有殿下要找的逃奴,出发前,所有人我们都已经检查过了。“
”棺木也开过……“阿史那叶淳问。
文采菁愣了一下,为难道:”……那倒没有,只是那味道……“
阿史那叶淳不以为然:”无妨,只是看一下而已。“说着,他立刻转头,叫了个人道:”扎木……“
之前曾跟文采菁见过面的那个侍卫扎木立刻带了几个人飞奔到后面的那口棺木旁,跳上车,合力掀开了棺盖,随后,几个人同时痛苦的皱了脸。
里面放着的可是个死人,又这么多天了,会好闻才怪。
虽然气味难闻,可他们还是强忍着,将棺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甚至还将死人翻了过来,敲着棺材壁检查是不是有夹层。
文采菁看着他们的举止,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就算真要藏人也不可能把人藏在一个烂了一半的死人的棺材里吧,就算没熏死也会半死不活。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可一点儿都不像是找一个逃奴的架势。
检查了半天,已有人忍不住跳下车,跑到路边狂吐不止了,这才检查完,扎木黑着脸,骑马本回到了阿史那叶淳的身边,摇摇头:”没有,殿下……“
阿史那叶淳点点头,抱歉的看向文采菁:”麻烦了,小蔡公子……“
”殿下客气了……“文采菁不以为然笑道。
”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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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sp; ”承殿下吉言,后会有期。“文采菁最后向他拱了拱手,才命令澹台兴哲:”我们走……“
停了片刻的车队再次上路。
文采菁站在车轼上,并没有立刻回到马车里,直到看到阿史那叶淳的马队进了城,她才长长舒了口气,钻回到马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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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谌瀚抱着胳膊,老神在在坐在那里,一点儿都不慌张。唛鎷灞癹晓
文采菁见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在外头应付阿史那叶淳紧张的要命,他倒是气定神闲,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他们应该是在找你吧。“她看着他,冷冷道,”你倒是够镇定的,不怕我把你交出去?“
谌瀚瞥了她一眼,目光也是冷冷的,然后拉过旁边的小几,铺纸磨墨,然后执笔写道:无妨,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把你拉下来做垫背的。
文采菁看了一眼,顿时气的直磨牙:”你皮痒了是不是?渌“
谌瀚怔了一下,奇怪的看着她,似乎没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过了半晌才提笔一本正经的写道:我皮不痒。
文采菁不由瞪圆了眼,捏紧了拳头,忍不住就要扑上去:”我是说你欠揍……“
青柠一看不好,忙一把抱了她的腰,将她拖了回来,无奈的笑了两声,劝道:”好了,公子,别生气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丕“
”他就是故意的……“文采菁气急败坏的吼了起来。
澹台兴哲在外头听到里头的***动,忍不住担心的问道:”怎么啦?“
”没事,没事,斗嘴呢。“青柠干笑一声说道。
澹台兴哲与身旁的苏曼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里头就三个人,一个主子,一个奴才,一个哑巴,奴才不可能跟主子斗嘴,那主子这会儿在跟谁斗嘴?哑巴?难以想象。
谌瀚淡定的再次瞥了她一眼,掀过一张纸,继续写了几个字,然后直接将纸递到了文采菁的面前。
文采菁斜睨了他一眼,摆出一副很是傲娇的模样,一手扯过那张纸,说:”我可是不接受的道歉的……“说着,低头看向那张纸,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瞬时变的更难看了。
青柠看着心猛跳了一下,不是道歉吗?怎么又闹成这样?
她探头过去一看,顿觉无力。
原来那张纸上就写了六个字:我就是故意的。
本来火就已经烧的很旺了,干嘛还往上倒油啊。
文采菁气得咬牙切齿,很快将那张纸揉成团,狠狠向谌瀚脑袋上砸了过去。
眼看着正中目标,谌瀚轻松一抬手,接住了,若无其事摊开压平整了放到一边,然后提起笔,继续写了起来。
这回,文采菁不打算再搭理他了,直接来了个眼不见为净,拿过一个垫子,靠在上面闭目养神,不管他写什么都不打算看了。
很快,她的耳边就响起了哗啦啦的翻纸声,然后,有张纸递到了她的面前,纸角轻轻擦过了她的脸。
她只当不知道,没有睁开眼睛,更没有伸手去接。
最后,还是青柠没办法,伸手接了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立刻轻轻推了推文采菁:”公子,你快看看……“
”不看。“文采菁继续闭着眼睛,不打算妥协。
青柠有些急了:”公子,你快看看吧,很要紧的事。“
文采菁不情愿的睁开眼,瞥了她一眼,很不以为然:”能有多重要。“
”你看……“青柠直接将那张纸竖到了她面前。
文采菁看着,脸色也是一变,伸手拿了过去,仔细看了一眼后,不解的转头看向谌瀚问:”什么意思?“
这次,纸上只写了四个字:马上改道。
谌瀚看着她,微微翘了翘唇角,很快低头写道:这条路不安全了,走别的路。
文采菁为难的皱了一下眉:”可这条路是去旭州的唯一一条路,不走这条路,我们怎么回大周?“
谁说是唯一的,我知道一条小路,也能回大周,只不过不经过旭州而已。谌瀚继续写道:这条路不能再走了,阿史那叶淳很快会发现不对追上来的。
”走不了,我就把你给他好了,反正我也不损失什么。“文采菁故意道。
谌瀚深深
 ......
看了她一眼,低头又写了一阵。
文采菁忍不住探头过去看他写了什么。
若你一开始就把我交给他或许还能行得通,现在?晚了,我们已经是一根绳的蚂蚱了,谁也跑不掉。
文采菁顿时铁青了脸,果然,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上一世,也不过间接的祸害她一下而已,这一世倒好,亲自上阵了。她跟他势不两立。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随随便便跟你走什么小路。“她一脸警惕道:”谁知道你说的那个什么小路是真是假?我还有这么多手下的,冒不起这个险。“
他瞥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你怎么这么蠢“的眼神,气的文采菁差点又忍不住上去掐了他的脖子。
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现在这个样子,没有你们根本回不了大周,我有必要害你们吗?
他很快唰唰唰写下几句话扔到文采菁面前,因为写得急,字体有些潦草,文采菁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写的是什么东西,若有所思了片刻,终于点下了头:”那好吧,就走你说的那条小路。“说着,她很快一变脸色,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威胁他道:”你若是敢骗小爷,小爷就把你扒光了扔大街上去让人看。“
谌瀚面上的神色阴了阴,看着她的眼神也冷了几分。这个可恶的家伙。
文采菁依旧对他徒有其表的目光攻击视若无睹,敲了敲小几,催促道:”会画地图吧?该怎么走,快画出来看看。“
他好像没听见似的,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不过,手下倒是迅速动作起来了。
文采菁原本以为,他最多也就能画张简图出来,没想到画出来却是一张旭州和那满两地之间的详细地图,哪里是山,哪里是河,哪里是草原,哪里是戈壁滩都画的一清二楚,地图上,除了他们所走的这条官道外,另外只画了一条小路,在山、河、草原、戈壁间蜿蜿蜒蜒,从官道上的某一处开始一直通到大周的边境,浮云山下的一角。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个本事。
文采菁深深看了他一眼,连她都不知道,经过这一事,她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这是浮云山?“文采菁指着北蛮和大周边境上绵延的山问。
谌瀚点点头。
”这你让我们怎么过去?我们的马车可不能爬山的。“她又指了指小路通向的浮云山脚的那一点说。
那里有条小路,虽然有点陡,不过车马还是勉强可以通过的,出口距离旭州大概十里。谌瀚很快写道。
文采菁盯着那幅图若有所思了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说着,她便钻出了马车,将那张刚画好的地图交到了澹台兴哲的手里。
”这是什么?“乍一看到这样一幅地图,澹台兴哲意外的一惊,画的很细的地图呢,比他阿爹那儿收藏的那幅画的还要细致,可惜只有这么小的一部分。
”旭州和那满之间的地图,我们不走官道了,沿着这条小路走。“文采菁指着中间画的很清楚的小路说着,有些担心的看了澹台兴哲一眼,问:”能看得懂吗?“
澹台兴哲很快对照着地图查看起了四周的环境,点点头:”应该没问题,再往前一点应该就能上小路了。“
”那就拜托你了。“文采菁说着,正要钻回去,去听澹台兴哲叫住了她:”公子……“
她只好又钻出去:”怎么啦?“
”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小路?“澹台兴哲不解的看着她问。
文采菁无奈的撇撇嘴,向马车里看了一眼,没好气的说:”车上有个瘟神,惹来了大麻烦,只好想办法避开了。“
瘟神……大麻烦?
澹台兴哲顺着她的视线看看马车里,联想到刚才阿史那叶淳大肆的搜查,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心下沉了沉。果然是个大麻烦。
想到后面可能很快会有人追上来,澹台兴哲不由甩了一鞭子,加快了速度。得赶紧才行了,他们的车队可比不上阿史那叶淳那些精兵悍马,很快就会被追上的。
再说那满城里,因着阿史那叶淳突然带来的兵马,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城门已被守住,不许再有人进出,同时阿史
 ......
那叶淳将自己带来的人分成四队,分别从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四个方向进行地毯式搜查。
面对士兵,阿史那叶淳脸上是少有的凝重:”一户一户,都给我仔细的查清楚了,绝对不能漏掉一个人,抓到有重赏。“
”遵命。“应声犹如雷鸣。
这时,先行一步去府衙取画像的扎木也回来了,将手里的一叠画像很快送到了士兵们的手里,画像上很分明的正是谌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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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画像,分好队的士兵立刻按照分配给他们的方位散开来了,只剩下阿史那叶淳和他亲自带的那队人。唛鎷灞癹晓
”殿下,我们从哪里开始找?“扎木回到阿史那叶淳身边,问。
阿史那叶淳微微眯起眼,望着城北的方向,眸底很快闪过一道阴厉的光芒,沉声道:”抓逃奴自然得从奴隶最多的地方找起。“
奴隶最多的地方自然就是奴隶市场了,那里不止是奴隶最多的地方,也是人流动最大的地方,人来人往,人往人来,就算他们要找的人不在那里面,说不定也能找到知情的人。
奴隶市场一如往常般热闹非常渖。
可是,突然进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整个奴隶市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不管是奴隶还是各家的牙人,甚至来往的客人心里头都不由惴惴不安起来。这么大阵仗是想要干什么?
这次来那满,阿史那叶淳没有掩饰身份,身上穿得是只有皇子能穿的常服,胸口是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
”是皇子殿下……“很快,就有人认出他来,跪下行礼,其他人见状,也络绎跪了下来己。
阿史那叶淳面不改色,拿着谌瀚的画像从他们面前缓步走过:”抬起头来,仔细看看,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随着阿史那叶淳的经过,所有人络绎抬起头来,仔细辨认他手上的那张画像,然后又垂下头去:”回殿下,不曾见过……“
”回殿下,不曾见过……“
”回殿下,不曾见过……“
从头走到尾,几乎所有人都是同一个人答案,不曾见过。
阿史那叶淳皱了一下眉,忍不住怀疑:难道是消息弄错了,大周的战神并不在那满。
他耐着性子,走到最后。
”回殿下,小的曾见过……“跪在最后的那个牙人正是将谌瀚卖给文采菁的那个,一看到画像那熟悉的脸孔,惊了一跳,忙垂头道。因为紧张,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他原本还以为他们的皇子殿下会详细问他些什么,正战战兢兢的想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阿史那叶淳却倏地一转身走了,眼中还残留着些许的失望。
那牙人怔了,偷偷抬头看阿史那叶淳离开的背影,心中还满是疑惑:怎么?见没见过都是一样的,没关系吗?那殿下特意跑来这儿,这么兴师动众做什么。
听到有人说见过,跟在阿史那叶淳身旁的扎木正高兴着,等着殿下继续往下问呢,没想到殿下一转身走了。
他在原地呆站了片刻,快步跟上去,奇怪问:”殿下,不继续问问吗?“
”都不曾见过,还有什么好问。“阿史那叶淳冷冷说着,显得很不耐烦。
”都不曾见过?“扎木又是一怔,转身指指那个牙人,”可是他见过的……“
阿史那叶淳猛地停下脚步,又倏地回过身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个牙人,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把揪住了那个牙人的衣领,拎到面前问:”你当真见过?“
那个牙人吓的白了脸,慌乱的点着头道:”是,小的曾经见过这画像上的人。“
”那你怎么不早说……“阿史那叶淳忍不住气急的吼了出来。
那个牙人吓得牙齿直打架:”小、小的说了,殿下您没理会啊……“
阿史那叶淳听着一愣,转头询问的看向扎木。
扎木郑重点头,确实说了。
看样子是听得惯性反应了。阿史那叶淳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看着那牙人,开始询问:”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来那满的路上,小的看到他重伤半死不活倒在路上,就把他带了回来……“那牙人先道。
”现在人在哪里?“阿史那叶淳急切的问。
”被一个漂亮的小公子买走了。“那个牙人说。
阿史那叶淳气急的使劲将他推开了,怒声吼道:”不是说半死不活吗?怎么还有人买吗?你可不要骗人,要不然有你好手段。“
 
 ......
那个牙人顿时吓得浑身直哆嗦起来:”小的没有撒谎,小的说的都是真的,虽然半死不活,不过那个漂亮小公子还是看上他了,非要买不可。反正是白捡来的人,既然有人买,小的就卖给她,小的哪敢骗殿下啊,求殿下明察。“
”你说是一个漂亮的小公子看上了他,非要买他?“阿史那叶淳微眯了眯眼,忽然想到什么,眸中很快闪过一抹精光,问他:”那小公子长什么模样?“
那个牙人仔细想了想:”不过才十二三岁的模样,个子不高,人很小巧,长得很漂亮,皮肤也很白,像个小姑娘似的,应该是王都哪一家贵人家的公子,不过看着不太像我们蛮国人。“
他刚一说完,旁边也立刻有人想起了那天的事情,给阿史那叶淳提供情报道:”那位公子根本不是什么贵人家的公子,是大周人,大周来的商人,后来又来买了好几个奴隶呢。“
扎木听着,面色一紧,上前一步凑到阿史那叶淳身边:”殿下,不会是那个小蔡公子吧?“
阿史那叶淳脸上的神色也是阴惨惨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扎木惊了一跳:”不可能啊,那口棺材我们都里里外外仔细检查过了,根本不可能藏得住人。“
”人也不见得就是藏在棺材里的……“阿史那叶淳面色凝重,仔细回忆刚才在城门外遇到文采菁时的每一个细节。眼孔猛的一缩:”对了,人根本没有藏在棺材里头。“
”不是藏在棺材里头是在哪里?“扎木还没有想明白。
”就在马车里。“阿史那叶淳笃定道。
”马车里?“扎木又是一惊,想着那飘飘忽忽的车帘子,怎么想都觉着不可能:”那车里怎么藏得住人?“那位公子的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吧。
”那是因为她本来就没藏人。“阿史那叶淳有些愤愤然道:”她并不知道我们在找那个人,不会东藏西藏的,只是很平常的用马车把人带走而已。“是他先入为主的以为,那个人一定会藏起来,不管是自己一个人也好,还是有人帮他也好,没想到会直接放在马车里招摇过市。他记得刚才她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可是大大方方的掀开了半天的车帘子,是他自己没有留心,根本没有去看马车里到底有些什么。
”殿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扎木神情严肃的看着阿史那叶淳问。”马上去把他们追回来。“阿史那叶淳立刻转身大跨步离开了奴隶市场,直奔城门而去。因为人马太多,所以进城的时候,为了减少影响,他们是将马放养在城外进来的,这下麻烦了,得跑回去了。
扎木急忙跟上:”殿下,要让其他队伍集合吗?“
阿史那叶淳一边快步跑着,一边想了想,眉头一紧道:”派人去通知他们,我们先行一步,让他们自己赶上来。“
”是……“扎木应着,稍稍放慢脚步,靠向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士兵,让他们去通知其他人。
三个士兵了解的点点头,很快四散分开了。
扎木轻松了口气,加快步子,又再次追上了阿史那叶淳,随口道:”殿下,他们才走了没多久,应该能追上的吧?“
阿史那叶淳唇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肯定能追上……“
想到谌瀚的身份,再想想那位小蔡公子,扎木有些不安的皱了一下眉:”那个小蔡公子应该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吧?“
阿史那叶淳轻哼一声:”要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坚持要买一个半死不活的奴隶回去?“肯定早就知道的。
”可是,若我们把人带回来,他们回了大周,那些大周人岂不是不都知道了……“扎木忽然想到,担心道。若让大周人知道他们绑他们的战神,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就全没了。
阿史那叶淳唇边浮起一抹残忍冷冷酷的笑容:”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就只能想办法让他们闭嘴了。“虽然他对那个漂亮的小公子还是颇有好感的,不过,纵然再有好感,跟他的大业相比也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一行四五十人,一路狂奔出了城,然后果断翻身上马,向着文采菁他们的车队离开的方向直追过去。
从那满到旭州,以文采菁他们车队那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最少也要走两天,可若是骑马,且马还是少有的千里良驹,一天就能到。
自阿史
 ......
那叶淳开始策马急追往前算起,文采菁他们走了不过半个时辰,想要追上并不难,可是,阿史那叶淳带人往前骑马狂奔了整整两个时辰,偌大官道上竟然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更别说那长长的车队了。
阿史那叶淳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慢慢停了下来,眺望着前方望不到头的路,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他们怎么跑的这么快?“扎木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不可能跑这么快……“阿史那叶淳说着,调转马头:”我们回去,别骑太快,给我仔细看路边有没有车辙印。“
又往回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才终于在路的东侧发现了深浅不一的车辙印。
阿史那叶淳唇边终于有了笑意,一声令下:”沿着车辙印,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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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唛鎷灞癹晓
车队在几乎马不停蹄的赶了一天路后也终于停了下来,找了一块相对干燥洁净的地方,暂作休整。
火生了起来,二十多个人分成几堆,做饭的做饭,搭帐篷的搭帐篷,都忙得不亦乐乎。
冬天虽已过去,草原的夜晚依旧很冷。
文采菁身上裹着毛毯,坐在火堆旁,暖手渖。
”公子,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青柠煮了一大锅热汤,立刻盛了一碗送到文采菁面前。
文采菁迟疑了一下,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先给他吧……“
青柠一愣,很快笑着点点头,端着汤,还顺带拿了两个馍,送上车去:”侯爷,饿了吧,这是羊肉汤,趁热喝了吧,出门在外没什么好吃的,都是一些干粮,只能将就一下了。绞“
谌瀚伸手接过,不以为然道:”没什么,不过干粮而已,我也不是没吃过,谢谢。“
”侯爷不用客气。“青柠笑笑说着,从车厢里退了出去,转身就要跳下车去,可是忽然想到什么,她脚下的动作稍滞了滞,随后一转身又钻了回去。
”还有事?“谌瀚意外的看着她,问。
青柠看着他,唇边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侯爷若真的要谢的话,就谢谢我家公子吧。“
谌瀚听着一愣,有些不明白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我家公子让我先给侯爷送吃的过来的。“青柠解释道:”要谢就谢我家公子好了。“说着,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很关键的话:”我家公子真的是个大好人。“说完,她才头也不回的转身跳下马车。
谌瀚怔怔看着面前轻轻晃动的车帘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一边喝着,一边吃着馍,一边想到:那个小家伙确实不坏,就是人品,太讨人嫌。
在马车里昏黄的烛光的映照下,他忽然看到之前那个小家伙靠着坐的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芒。
他奇怪的探手过去一摸,发现是一块玉佩,透亮的翠玉,一看就不是凡品,上面的刻纹是枝枝蔓蔓的复杂藤纹,藤上还错落有致的缀了一些细小的花骨朵,非常漂亮。
只不过,漂亮归漂亮,一个男子随身带这样的玉佩实在显得太秀气了些。
轻挑了一下眉,他便打算将这块玉佩放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那玉佩的花纹上,他忽的眼睛亮了亮,将伸出去的手又再度收了回来,然后凑到烛火下细瞧,竟让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那些藤纹上缀着的花骨朵儿并不是随意的,而是连成了一个字,一个”青“字,一个头顶上还带着顶花冠的”青“字。
青?难道那小家伙的名字里有个”青“字?
谌瀚想着,眸光闪了闪,手指在玉佩上摩挲了片刻,他没再将这块玉佩放回去,而是收进了自己的怀里藏了起来。
文采菁还不知道自己贴身的玉佩掉了,还被人捡了去,捡到的人还无耻的不打算还了,她这会儿正坐在火堆旁,热乎乎的喝着羊肉汤。
青柠也捧了一碗,坐到她身旁,一边喝着,一边吃着馍,想到白天的事情,一边道:”一整天都没有看到人影,他们应该追不上来了吧。“
”嗯,应该吧。“文采菁想了想,点点头,他们这么多车马,还负重,走得有多慢可想而知,他们的马可都是非常精壮的,一整天了都没有追上来,估计是追不上了。
不过,她现在担心倒不是会不会被阿史那叶淳追上这件事。
轻轻晃了晃手中碗里只剩下一半的羊肉汤,她沉思片刻,很快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前面不远处正跟苏曼说着话走过来的澹台兴哲,忙向他招了招手:”兴哲,过来……“
澹台兴哲看了她一眼,立刻撇下苏曼,跑了过来:”公子有事?“
”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要多久才能到达浮云山?“文采菁看着他问。
澹台兴哲掏出那张地图仔细看了看,道:”今天我们走了才不到三成的路,估计还要个两三
 ......
天才能到浮云山脚,要过浮云山还得一天……“
文采菁不由紧皱起了眉:”这就麻烦了……“
”什么麻烦了?“青柠在一旁听着不解的问。
澹台兴哲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从那满到旭州城只要两天……“文采菁愁眉不展道:”离开那满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绕路,我们身边只有两天的干粮啊……“
”对啊,怎么办?“青柠听着大惊失色。
澹台兴哲脸上的神色也整个儿凝了起来。这确实是个问题。
”要不,我们明天一早原路返回去?反正那个殿下也不会追来了。“青柠想到个主意道。
文采菁一想,也觉着对,但心里隐隐有种不安,便看向澹台兴哲询问:”兴哲,你的意思呢?“
澹台兴哲眉头深锁,沉吟片刻,道:”返回去只怕不安全,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路上等我们呢,毕竟,我们这么多车马,在他们看来,唯一能走的就是那条官道……“
文采菁点点头,确实,保不准他们会在半路上守株待兔,那就糟糕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青柠一脸苦恼道。
澹台兴哲一直沉默,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文采菁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担心道:”怎么啦,兴哲,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澹台兴哲缓缓抬头看她,有些不确信道:”他们……真的已经放弃追我们了吗?“
”那是当然的,都一整天了,都没见他们的踪影,若不是已经放弃,只怕我们早就被追上了吧。“青柠在一旁理所当然的说道。
澹台兴哲却轻轻摇头:”那可不见得,草原这么大,四通八达,他们还没有追上我们,不表示他们不再追。虽然没有找到我们的路线,但是只要大方向对了,一点一点搜寻,想要找到我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文采菁听着一惊,若阿史那叶淳对谌瀚势在必得的话,真的很有可能会锲而不舍追上来的。”兴哲,那我们该怎么办?“她紧张的问。
澹台兴哲想了想道:”先别慌,我来听听看。“
听听看?听什么?文采菁听着一头雾水,一旁的青柠也是一脸茫然。
只见澹台兴哲翘首四下看了看,然后纵身跃起,出了他们暂时驻扎的营地,往外走出老远。
”公子,他这是想要干什么?“青柠奇怪的转头问文采菁。
文采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说话间,她就看到澹台兴哲俯下身子,趴在了地上。
”他这是在干什么?“青柠看着觉着更加奇怪了。就算要睡觉也没必要跑这么远吧。
文采菁看着却是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过来。
澹台兴哲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后就站了起来,飞快跑了回来,面上的神色更是沉重了。
”有马队正往我们这边过来,人数还不少。“他沉声说道。
文采菁听着顿时大惊失色:”他们追来了?“
澹台兴哲沉重的点点头:”应该没错。“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青柠一脸紧张问。
”这里不能呆了,我们必须要马上走。“澹台兴哲说。
文采菁秀眉紧蹙,神色凝重的站在那里,若有所思,没有说话。现在马上就走,真的就能走得脱了吗?他们已经找准了方向,能不能追上不过是时间为题了。
”公子……“见她站着不说话,青柠不免着急了起来。
文采菁回过神来,看向澹台兴哲:”能知道他们大概还要多久能到吗?“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澹台兴哲想了想说。
只有半个时辰吗?文采菁眉头一紧,很快转身跳上了旁边的马车,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谌瀚没想到她会这样突然窜进来,外加刚藏了人家的玉佩,有些小小的心虚,乍一看到她,吓了一跳:
 ......
”你……干什么?“
”刚才的地图马上给我再画几张出来,给你十分钟。“说完,文采菁便毫不犹豫的一转身跳下了马车。
谌瀚怔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十分钟?十分钟是什么?
不过,疑惑归疑惑,一看她的神情,他就知道,似乎情况有些危急,所以,他立刻就拿出了纸笔,画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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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四散在周围竖帐篷的伙计和护院们也都回来了,温柔喷香的羊肉汤味,都兴奋了起来。唛鎷灞癹晓
”好香的味道啊,终于可以吃东西了,都快饿死我了。“
”是啊,是啊,一整天都热乎的东西下肚了……“
听到他们的话,青柠焦急的在一旁跺了跺脚:”不行,不行,现在可没工夫吃东西了。“
所有人俱是一怔,奇怪的看看她,然后看向刚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文采菁,看到她紧蹙的眉头,心里头都不约而同浮起一抹不安。又出什么事了渖?
”怎么啦,公子,出什么事了?“齐一桓上前一步,看着文采菁,担心的问。
文采菁定定盯着他看了片刻,不紧不慢的走过去,道:”没什么,大家吃东西了,赶了一整天的路都累了。“
”公子?“青柠看着她,满脸诧异,心中更是百思不得其解,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有工夫吃东西啊,得赶快走才是啊绞。
澹台兴哲也有些意外,不过并不着急,他相信,她这么说自有她的道理。
齐一桓看到青柠脸上异样的神色,却并不放心:”真的没什么?“
文采菁一脸淡然的笑笑,扫了那些满是疲惫的脸庞一眼,道:”没什么,大家都饿坏了,快坐下来吃东西吧。“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他们很快发出了一声欢呼,随后围到了火堆旁,盛汤吃馍。
等所有人都盛好了汤,开始狼吞虎咽吃起来了,文采菁才说道:”给大家一炷香的吃完东西,就去把帐篷都收起来,我们要连夜赶路了。“
呼噜噜的喝汤声瞬间全部都消失了,所有人都诧异的抬起头来看她,满嘴的东西都忘了吞,忘了嚼了。
他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齐一桓面色一沉,很快站起身,看着文采菁,问:”公子,到底怎么回事?“
”兴哲发现,有马队正往我们这边过来。“文采菁看着他说,脸上的神情异常的淡定。
底下立刻***动了起来。
”就是那个蛮国皇子阿史那叶淳?“齐一桓惊道。
文采菁轻轻摇头:”暂时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马上就走。“齐一桓着急道。那些蛮子一定是来抓安平侯的,若是侯爷真的被抓走,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那些蛮子会放过他们,一定会杀人灭口的。那个皇子看着人模人样,竟然也不是个善茬。他们来时遇到的那支马贼的头儿不也是个皇子嘛,果然是两兄弟,都不是好东西。
文采菁却道:”吃完再走吧,不急于一时。“
”可是……“齐一桓还想说什么,却被文采菁打断了:”桓叔不必再说了,吃东西要紧,大家都饿坏了,现在不吃东西,一会儿怎么跑得快。“
其他人一听也对,立刻埋头使劲吃了起来,就连青柠也凑上去,又给自己添了一碗。
眼见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文采菁才又继续说道:”那些人的马脚程都很快,硬要比,不管我们早走多久都会被逮住了,不过早晚而已,所以,一会儿,我们分散开来走,两辆车一组,各走各的,到旭州会和。“他们所有的车马,连带着运海哥儿棺木的那辆,一共是九辆,正好分成四组半。
”桓叔,你跟小贝、天茂一组,易明、陈方和八笑、钟离一组……“文采菁一一指着周围的人头,很快将他们分好了组,然后道:”待会儿,我会给你们每一组一张地图……“
”公子,我们看不懂地图怎么办?“有人举手问。
”只要分清楚方向,向着官道走就是了,若是分不清方向,就地停住,等天亮了再走,各位应该不会连太阳是从哪边升起来都分不清吧?“
其他人听着忍不住一阵哄笑。
”若是被抓住了,那位皇子殿下问起来,你们就直说遇到了狼群,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走散了。“文采菁继续说道,”除非把所有人都抓住了,否则的话,他应该是不敢动手灭口的,毕竟若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来,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若真的遇到狼群怎么办?“又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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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一时沉默,片刻之后,才沉声道:”那就尽可能想办法逃命,若逃不了……我只能在这里说声对不起,各位自求多福了。“说着,她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不管怎么样,大家只要尽量保住性命回到旭州城就是了,紧要关头就把车弃了,骑马跑吧。“
”那公子你呢,你们坐马车的跟谁一组?“齐一桓眉头深锁,看着她满面愁容。
文采菁轻轻摇头:”我们单独走。“
齐一桓面色一沉,不答应道:”那怎么成?太危险了。“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着摇摇头:”桓叔你放心,有兴哲在不会有事的。“
”一拳难敌四手啊,要是真被追上了,他一个人怎么够?“齐一桓不放心道。
”要是真被追上了,我们整个车队还不是都得束手就擒?“文采菁笑道,”现在这样最好,各走各的,能回到旭州的几率也大,只要有一组逃出生天,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只要到了旭州城,就能搬了镇北军做救兵了。“
齐一桓这才没了言语,无奈的叹了一声,嘱咐她道:”那公子你在路上千万要小心了。“
”我知道,桓叔放心,我会小心的。“文采菁说着,看向其他人:”各位路上也千万小心。“
”是……“所有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这时,谌瀚已经将地图画好了,”咚咚“的使劲敲了敲车壁,提醒道:”地图画好了……“
速度倒是挺快的嘛。文采菁意外的挑了挑眉,转身去将地图取了来,借着火光仔细一看,正好四张,虽然没有最初的那张画得好,不过大概的标记都画清楚了,毕竟这么短的时间,这已经算是不错了。
她很快将那几张地图分了下去,然后道:”大家若都已经吃好了,就马上行动起来吧,别忘了把帐篷收起来。“
随着她的话音,不管吃没吃好,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没喝完的直接往嘴巴里面一到,没吃完的往怀里一塞,分别往自己押的车小跑了过去。收起帐篷,套好车,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所有人就都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出发了。
文采菁一一看过那些车马,确定没什么问题,才一声令下道:”好了,各位出发吧,路上小心……“
”公子保重。“所有人几乎同声道,说完,他们便按照文采菁给他们各自选定的方向,出发了。
因为后面四周地图上除了官道并没有画别的路线,所以文采菁给他们指定的目标都是回到官道,然后经由官道回旭州,只是由于方向不同,回到旭州的时间有个先后。
她将路引和通市的文书交给了估摸着最快到达旭州的那一组人,免得他们先到了却进不了城门,至于其他人,到时候让先到的接进去就成了。
四组人,八辆车,疾驶而去,很快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中。
文采菁站在火堆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听不到那些马蹄声,才转身上了马车:”我们也走吧……“
”是……“
临走前,青柠将吃剩下的那锅羊肉汤一股脑都倒在了火堆上,熄了火,才拎着锅子,上了马车。
他们依旧按照原来的计划,沿着谌瀚所画的路线,前往浮云山脚。
就在他们离开的半个时辰后,澹台兴哲所说的那支马队就到了,领队的正是阿史那叶淳。
虽然走得匆忙,不过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可是不管收拾得多妥当,只要有人呆过,就会留下痕迹,更何况他们这些长久出没在草原的,只要地上有一点点痕迹都跳不过他们的眼睛。
扎木跳下马,很快检查了一下那个火堆,回报道:”殿下,他们走了应该还不到半个时辰。“
只差半个时辰了。阿史那叶淳听着眼睛一亮,立刻下令道:”仔细搜查,看看他们是从哪边走的?“
又有几个士兵翻身下马,仔细在周围的地上搜查了起来,很快,便有了结果。
”殿下……“扎木支吾。
”快说,往哪边走的?“阿史那叶淳皱了一下眉,催促道。
 
......
”五个方向都有车辙印……“扎木有些无奈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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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方向都有车辙印?“阿史那叶淳轻皱了一下眉,唇边旋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错嘛,还知道要分散开来逃跑,不过……“他忽然顿住,面色一沉,唇边依然残留着的笑意,却透着丝阴森:”以为这样就能跳得了吗?太天真了……“
”殿下,我们立刻分开追吗?“扎木上前一步问。唛鎷灞癹晓
阿史那叶淳谌却迟疑了一下,微眯了一下眼,然后竟调转马头,一边往回走,一边道:”不追了,我们回去……“
”诶?“扎木一怔,急忙驱马跟上去,不解的问:”殿下,为什么突然不追了?我们又不是追不上……“以他们的马,要追上那几辆破马拉的破车简直就是绰绰有余,怎么就突然不追了?
”就是不想追了,走,回去。“阿史那叶淳说着,也不打算再听他说什么,扬鞭驱马疾奔而走了渖。
虽然扎木对自家主子这样奇怪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相信,殿下会这么做一定有殿下的理由,所以也不再追问了,振臂一挥道:”走,我们回去……“
轰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直奔那满城而去。
文采菁他们还不知道阿史那叶淳已半途放弃,转回去了,按照着谌瀚给的地图继续连夜赶路,中间都不曾停一下绞。
赶了大半夜的路,外头坐着的澹台兴哲和苏曼依旧精神抖擞,倒是坐在车里的两个姑娘有些支撑不住了。
青柠坐在靠近车门口的地方,低垂着脑袋还在一点一点着,文采菁虽然依旧奴隶睁着眼,不过也已经呵欠连天了。
”青柠……“见青柠疲累的样子,文采菁有些担心的上前轻轻推了她两下。
青柠猛然警醒过来,慌张的四下张望了一下,大呼:”怎么啦,怎么啦,他们追上来了?“
草木皆兵了。文采菁淡淡一笑说:”不是,累了就躺下睡一会儿吧,离天亮还早着呢。“
青柠却固执的摇摇头:”不行,要是睡着的时候,他们追上来怎么办?不能睡。“
文采菁听着忍不住失笑:”不管你睡不睡,他们若是真的追上来,不都照样无计可施?你现在先睡,等待会儿,兴哲和苏曼累了休息,也好有个把风的人不是?“
青柠一想也是,便点点头,看着文采菁脸上无法掩饰的疲累,便也劝道:”公子你也睡一会儿吧。“
”我不累。“文采菁摇摇头,可是话刚说完,她就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个呵欠。
”这样还说不累?“青柠撇撇嘴,伸手过去推文采菁,”依奴婢看,公子你才得好好睡一觉才是。“
”我真的不累……“文采菁还想拒绝,毕竟后面情况不明,她也实在不敢睡,却听”哗啦“一声响,眼前忽然多出一张纸来,挡住了她的视线。这样突如其来,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不耐的一把扯下那张纸,怒气冲冲转头瞪了谌瀚一眼,暴躁的喝了一声:”你干什么?“
面对她脸上的暴怒,谌瀚面不改色,只是指了指她手中的纸。
文采菁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纸上有字。她立刻举起手,仔细读上面的字,却见上面只写着三个字:你怕了?
”你莫名其妙。“她又一眼瞪过去,怒道:”我有什么好怕的?“
谌瀚正低着头一阵奋笔疾书,她的话音刚落,他也将要写的写好了,再次递给了她。
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伸手将纸接了过去,这回上面可就不止三个字了,不过上面的话照旧讨人嫌。
你不敢睡不就是怕我趁着你睡着了报你之前的凌辱之仇吗?你尽管安心睡好了,我可不似某人那样品行不端,只会恃强凌弱。就算要报仇,我也会正大光明的。
”哗啦“,文采菁气的很快将那张纸撕成了碎片,随后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谁说小爷不睡是怕你报复了?就你这下半身残废,想报复小爷?还早着呢。“
虽然明知道她是急怒攻心,铁定说不出好话了,他也早有心理准备要忍着了,可是一听到那个”下半身残废“,额角的青筋还是没忍住,爆起跳了跳。这臭小子太口没遮拦了。下半身残废?这话可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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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他忍住怒意,很快又写了一张递过去。
那你怕什么?
文采菁眼底冒火:”小爷什么都没怕?“
那为什么明明累的要死,还不肯睡觉?
”小爷才没有累的要死……“话音未落,倦意袭来,她又忍不住大大打了个呵欠。
谌瀚看着她,忍不住一翻眼珠子,撇了撇唇。那神情似是在说:看吧看吧,都累成这样了,还不肯睡,不是害怕是什么。
”小爷我才没有害怕,不想睡只是担心阿史那叶淳会追上来,兴哲和苏曼没法应付而已。“她抱着胳膊,厚着脸皮道。
如果他们都没法应付,你以为你出去还能顶个什么用?去给阿史那叶淳暖床,以身换命吗?他可不喜欢男人,你生的再美,再主动献身也没用。他、根、本、看、不、上、你。
谌瀚长长的写了一段递给她,后面故意一字一顿强调。
文采菁一看,立刻火冒三丈,撩起袖子就要过去揍人:”小爷我今天不把你揍成猪头三就不姓文。“
谌瀚对于她的威胁浑不在意,不管是嘴巴上的,还是那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粉拳,就那拳头还不如直接上来摸两把比较有威胁。不过……不姓文?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她在外都是自称小蔡公子的,小蔡公子不该姓蔡吗?什么时候换成”文“了?
青柠一看不好,忙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不行啊,公子,快住手,你打不过他的。“
可不是嘛,他的一个拳头顶她两个,虽然暂时还无法自由行动,挥拳头却是轻而易举的。可是她不甘心啊。
看着谌瀚煞有介事的举起自己的拳头,看看她的,再比比自己的,很是不屑的样子,文采菁愤愤咬紧了牙,不过还是将冲动压了回去,同时在心里骂:死谌瀚你等着,姑奶奶会让让你好看的。
澹台兴哲在外头听到响动,忍不住担心的问:”怎么啦,公子?出什么事了?“
”没事,被狗咬了一口。“文采菁没好气的瞥了谌瀚一眼说着,顿了一下,又问:”外头怎么样,有什么情况吗?“
澹台兴哲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勘察周围的情况,随后道:”一切正常。公子若累的话,就睡一会儿吧,若有什么情况,属下会立刻告诉公子的。“
”是啊,公子,你也睡一会儿吧,都快一天一夜了……“青柠也在一旁劝说。
文采菁也自觉确实有些撑不住了,便点点头应了:”嗯,那我先睡一会儿,若有什么情况立刻叫醒我。“
”是……“澹台兴哲在外头回答。
文采菁这才贴着车壁慢慢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之前还有些不放心的转头瞪了澹台兴哲一眼,威胁道:”你给小爷我安分一点儿,要是敢打什么歪脑筋,小爷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大街上去。“说完,她才放心的回过头闭上了眼睛。
她也确实累了,一天外加大半夜,虽然不用亲自跑路,不过精神一直高度紧张,早已快支撑不住了,闭上眼睛没过片刻的工夫就睡着了。
青柠扯过一条薄被子,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抱歉的看着谌瀚道:”侯爷您别介意,那些狠话,公子不过是说说而已。“
这些谌瀚自然知道,他算是看明白了,她不过就是喜欢逞口舌之快而已。
他了解向青柠点点头,很快写道:你也睡一会儿吧。
这回,青柠没有推辞,应了一声,蜷缩在了文采菁的脚边,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漆黑的夜中,一片寂静,除了马车的咕噜声,什么都听不到。
没人吵架,谌瀚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朦胧的睡意也袭了过来。
将小几往中间挪了挪,隔开睡在另一边的文采菁,他也躺了下来,原本只打算小眯一会儿的,没想到竟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睁开眼看到从车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顿时一惊,倏地便要坐起身,却觉着腰间一紧,低头一看,见鬼似的吓了一跳。
只见睡前还规规矩矩躺在另外一边的文采菁不
......
知什么时候推开了那张隔在中间的小几,滚到了他这边来,还紧紧的抱住了他,且正睡得非常香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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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瀚皱了一下眉,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想要将她推开。唛鎷灞癹晓
可是,推了一下没推动,她抱着他腰的手反倒紧了紧。
暗暗在心底皱了一声该死,他便稍稍加了些气力,继续推,却意外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不似某些男子喜欢用在衣服上的熏香,倒像是女子身上的幽香。
他意外的怔住了,忍不住低头仔细看她,娇俏的脸庞、挺翘的鼻子、小巧嫣红的唇。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生的很好,只是,他也不是没见过堪称美艳的男子,只是像她这样娇柔的宛若女子般的漂亮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知道她正在做什么美梦,唇角弯了起来,红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涔。
定定的望着她不停开合的娇艳红唇,他就好像是收了蛊惑一般,不由自主低头凑了过去。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幽香渐浓,勾起他深藏在心底的***,他好想要尝一尝,这样的香味到底是什么味道。
近了,又近了,更近了……
眼见着就要触上了,他忽然依稀听到她口中正说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听得并不真切,可还是让他听到了两个词:混蛋、小爷…翳…
他浑身陡然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他怀里搂着的这个可不是女人,而是个可恨的臭小子。
他似是受了很大惊吓一般,陡然抬起头来,因为用力过猛,脑袋重重的撞在了车壁上,”咚“一声闷响,撞得他后脑勺生疼。
不过,他已顾不了这么多,只想要尽快摆脱怀里的这个祸害。
也不管会不会吵醒她,他将手伸到后腰,抓住她的手使劲要掰开。
可是那两只手就像是铁箍一样,不管他怎么掰,她就是不松开,还要越缠越紧的趋向。
忽然,他感觉身上一寒,好似被两只阴惨惨的眼睛盯住了一样。
他怔了一下,不由松开了掰着她的手,缓缓低头对上她的脸,然后就看到,刚才还紧闭的双眸已经睁开,眸中寒光闪闪……
紧接着,他便听到,一声凄厉尖锐的惊叫声蓦然在耳边响了起来,那音量,震得他耳朵发疼。
”啊……色狼……“
就在他头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堵住这声音时,只觉腰间一松,然后便听”啪“的一声脆响,左脸颊开始火辣辣的疼。
他抬头一看,只见文采菁眸中燃着熊熊火光,对着他高高扬着手,打了一巴掌似乎还不过瘾,又一巴掌就要扇下来。
他眉头一紧,摸了摸火辣辣疼的厉害的脸,面色瞬时一沉,心情很是不好。这臭小子竟然敢打他,明明是她自己抱着他的,更何况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这会儿她倒反变成受害者了?受害的明明是他好不好,被扑倒的可是他。
眼见着她又一巴掌要扇下来,他面色黑沉,伸手就要拦住了,今天,他倒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了。
可惜,那一巴掌并没有来得及落下来。
躺在旁边的青柠被惊醒了,睁开眼就看到这样惊险的一幕,她原本还有些朦胧的睡意瞬间就被震散了,浑身打了个激灵,飞快向文采菁扑了过去:”不行啊,公子,不能打他。“她倒不是怕安平侯会被打伤,人家那样皮糙肉厚的,不怕打,可人家是安平侯啊,身份尊贵,若是打伤了,定她家姑娘的罪可怎么办?
”为什么不能打?我就是要打死这只色狼,竟然趁着我睡觉意图不轨,我绝不会放过他他的,你放开我,今天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文采菁叫嚣着,拼命挣扎着要挣脱开青柠的手。
虽说两人之间差着好几年的年纪,不过青柠毕竟是贫苦人家出生,手里头还是有点力气的,又拼尽了全力,死死的将文采菁压在了身下。
”不行啊,公子,你冷静一点。他可是安平侯,若是打伤了他,怪罪下来,可就糟糕了。“青柠担心的叫道。虽然她并不识几个字,但是她知道,再有钱的民也斗不过官。
文采菁气得直喘气,眸中寒光闪闪,似是见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死死瞪着谌瀚,咬牙切齿道:”那就直接把他灭了口,反正在这大草原上,丢哪儿都没人知道。“
”公子……“青柠被她的话吓的浑身直发抖
 ......
。
谌瀚眯眼看着她,眼中满是警惕,他看到了,这个臭小子说要”杀人灭口“时那犀利的眼神,可一点儿都不假,她是真的想要灭了他的口。这个该死的臭小子,明明是她自己抱上来的,竟然还贼喊捉贼,可恶。不过,他也真真看出来了,之前,她动手动脚说的那些浑话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吓吓人的而已。若他真想要跟她进一步做下去,只怕最先逃跑的就是她了。
这个可恶的臭小子。
他愤愤不平的骂着,很快坐起身,拉过被踢到老远的小几,抚平压皱了的纸,很快写下一行字,给她看:你给我搞搞清楚,是谁对谁意图不轨,是你自己抱上来的,我可没惹你。
”放屁。“文采菁怒骂一声,一把扯过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扔了回去,”小爷又没病,干嘛去抱你?那么硬,抱着一点儿都不舒服。“不过挺暖和的,像个火炉一样。
你不是有那癖好吗?谁知道你是不是趁夜偷袭我。谌瀚很快写道。
文采菁看着他写的话,脸不由微微一红,没想到之前故意表现出来的异常取向会被他拿来利用,真是失策。
不过,她自然是不会就此承认落败的。
”就算我有那癖好又如何?“她眉头一挑,强词夺理道:”我正睡觉呢,好好的,干嘛去抱你。“
就算在睡觉也会有无意识的举动。谌瀚反驳。
文采菁不同意:”我睡觉向来安分,绝对不会有这样无意识的举动。“
谌瀚看着她,不由狠狠咬了咬牙。这臭小子,强词夺理还这么理直气壮。
就在这时,马车轻轻晃了一下,停了下来。
文采菁愣了一下,很快惊道:”怎么啦,兴哲,出事了?“
车帘轻轻晃了一下,澹台兴哲从外头探进头来,说:”不是的,就是听你们吵的厉害,属下进来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说着,他奇怪的扫了一眼他们脸上各异的神情,问:”到底怎么啦?“
文采菁脸微微红了红,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话实在不好说啊。
谌瀚很果断的写道:你家公子非礼我,还恶人先告状,说我非礼他。
澹台兴哲看着一怔,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到、到底怎么回事?“
”谁非礼你了,本来就是你非礼我。“文采菁也顾不得太多,指着他的鼻子骂了起来:”分明就是你,趁着我睡觉抱了我占我便宜……“
分明是你自己贴上来的。谌瀚也很坚持。
他们两个,一个说是她非礼他,一个说是他占她便宜,怎么都理不清。听得青柠和澹台兴哲一时一脸苦恼。
就在这时,苏曼的脑袋也钻了进来。
”我看到了。“他说着,顿了一下,纠正:”是不小心看到的。“
四双眼睛同时齐刷刷看向他。
”是公子先抱的人家。“苏曼说着,又是一顿,然后补充:”应该是觉着太冷了,想找个人靠靠。“
一桩无头公案因为突然冒出一个人证而终于得到解决。
谌瀚很得意,一眼横了过去:听到没有。
文采菁白了脸,气呼呼的那苏曼撒气:”你到底是站在谁那边的?“
苏曼可怜兮兮退了出去。他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
澹台兴哲原本打算要继续上路的,可是想到他们几乎赶了一天一夜的路都没有好好休息,文采菁便拦住了他,决定停下来暂作休息。不管怎么样,都得让他们好好睡一觉才成,疲劳驾驶很容易出事的,而且也该吃东西。
他们下了马车,生了火煮了饭,吃饱了以后,谌瀚和苏曼得了两个时辰的睡觉时间。
”还是先走吧,若是他们追上来……“澹台兴哲担心道。
”先休息吧。“文采菁却道:”一晚上了,若要追上来,早就追上来了,说不定又走岔了路了呢。睡好了,才能好好赶车,我可不想之后发生什么车毁人亡的事故。“
听了
 ......
她的话,谌瀚和苏曼才勉强睡了一个时辰,再多他们也死活不答应了。
他们再次上路了。
文采菁猜想着,阿史那叶淳是不是走得太岔了,反正一路走了好几个时辰,都没有发觉追兵。
就在她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她又听到那熟悉的隆隆马蹄声,不过不是从后面追上来的,而是迎面过来的。
她脸色不由一变,难道是阿史那叶淳追过头了,发现不对,又返了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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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前面又有马队过来了。唛鎷灞癹晓“澹台兴哲在外头低声道。
文采菁立刻挨到车门边,也低声问:”看得清模样吗?是不是阿史那叶淳?“
”好像……不是……“澹台兴哲犹豫了一下,道。
”真的不是?那太好了。“文采菁心头一喜,忍不住探出个头去向外张望,想要看看这么大的动静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可是,当她看清楚跑在最前头那马上的人的模样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靠之,真是冤家路窄啊,刚躲过弟弟,一抬头就碰上哥哥了。看那前头领队的那人凶神恶煞的模样,不是那位落草的蛮国大皇子阿史那严烈是谁?再仔细看,那个被她一不小心戳瞎了一只眼睛的阿布就跟在后面,瞎眼上扣了个眼罩,看着更凶悍了涔。
”糟糕,怎么遇上他们了?“她面色一沉,低咒一声,忙不迭缩回头去。
澹台兴哲看着一怔,便问:”公子认识他们?“
”见过一次。“文采菁说翳。
”只是萍水相逢,没什么仇怨吧?“澹台兴哲问,虽然刚才姑娘说话的语气不太对,不过那些人看着不是善类,若可以,自然是不起冲突最好。
”仇怨?“文采菁眉头一挑,”怎么没有,刚来蛮国的时候就被他们拦路抢劫了,他们杀了我一个人,我戳瞎了其中一个的一只眼睛。“说着,她顿了一下,问他:”看到那马队里头有个独眼龙没有?“
”……看到了。“
”那就是我戳瞎的。“文采菁说。
”……公子亲自动的手?“澹台兴哲有些意外道。
”嗯……“文采菁说着,迟疑了一下,补充一句,”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而已。“
一不小心戳瞎了那么大一个大个子的眼睛?澹台兴哲微眯了眯眼,有些无法想象那一幕到底是该是什么样的。姑娘身上是一点工夫都没有的,这个他可以确定。她是怎么戳瞎的人家的眼睛?
”公子……“他迟疑了一下,问,”你好像不会功夫吧?“
”不会。“文采菁很实诚道。
”那你是怎么戳的人家的眼睛?“他继续问。
一旁的苏曼立刻竖起了耳朵,关于这个问题,他也非常好奇。
车厢里,谌瀚看着文采菁,眼睛也亮了亮,很是期待的样子。
”怎么戳的啊……“文采菁喃喃说着,回忆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嗤声笑了出来,道:”那头蠢猪把脑袋卡在我马车的车窗上了,我就顺手一筷子插了上去……“
”……“
”……“
”……“
三个男人同时默然。就说吧,以她这娇小的模样怎么可能伤得了那样的大个子,原来是走了狗屎运。
青柠坐在一旁,傻愣愣的眨巴眨巴眼睛,还没有进入状况,过了好一会儿,才神情茫然的问:”公子,你突然说起那件事做什么?太吓人了。“
”我也不想说,可他们就在前面了。“文采菁看了她一眼道。
青柠脸上这才缓缓露出一抹惊色,嘴巴越长越大。
”不许叫,要是让他们发现,可就糟糕了。“文采菁一看不好,立刻警告。
青柠忙捂住嘴巴,以免发出什么声响来,露了痕迹。因为害怕,她小小的身子已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了。
”兴哲,若他们拦住我们,想办法糊弄过去,别让他们发现我们就成。看你们两个是同族,他们应该不会太为难的。“文采菁低声说道,面上的神情虽然凝重,不过说话依旧不紧不慢的,非常镇定。
”是,公子。“
文采菁就盘腿坐在车门口,竖直了耳朵,听到那轰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搁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紧张的握紧了起来。
得想办法混过去,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近来的运气真是不好,接二连三的出事。不过,现在想想,她却又忍不住庆幸,幸亏是他们遇到了这些煞星,若是其他人,才真正是糟糕呢。乐观一
......
点想,对于另外的四组人,她可以彻底放心了,只要没被阿史那叶淳抓住,他们就可以平安的回到旭州城了。
终于,那马蹄声到了他们跟前,然后……过去了?
果然,看到是同族人,这帮虽是煞星,但并没有为难的意思呢。
文采菁顿时狂喜,不停在心中默念着”快走,快走,走的越远越好……“,这样,他们才能安全啊。
可惜,她脸上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消失了。
这帮煞星跑出不多远便不知道为何停了下来。
他们又要做什么?文采菁立刻紧张了起来,心跳越来越快,不停祈祷着,希望他们突然停下来跟他们无关。
可惜,让她失望了。
”那边的马车,停下来。“只听有人一声大喝,那粗犷的大嗓门,正是被她戳瞎了一只眼的阿布。
”别管他,只当没有听见,我们走我们的。“文采菁在车里小声嘱咐澹台兴哲。
”是……“澹台兴哲得令,假装没听见,继续赶着马车向前跑,速度不快不慢,真好像没听见一样。
听到这个声音,谌瀚心下却不由一沉。这个声音他自然是听过的,他在这里,那么说明,那个男人也在。他的运气当真是差呢。
阿布叫了一声,却见那马车没有停,忍不住奇怪的”咦“了一声:”老子都叫这么大声了,怎么还没有反应,不会都是聋子吧?“话音未落,脑袋上就被人用刀背轻轻敲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抱着头,向着打他的赤那骂了起来:”臭赤那,干什么打我?找死啊。“
赤那白了他一眼:”你太蠢了,不打不开窍啊。“
”我哪儿蠢了?你才蠢呢。“被人骂蠢,阿布自然急了。
赤那又一眼横了过去:”你不蠢,好好的,那只眼睛会瞎?“
一听他提起他的眼睛,阿布仅剩的一只眼睛就急红了,浑身瞬间杀气腾腾,好像是要立刻找他拼命似的。那只眼睛可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伤痛,他不体谅也就算了,竟然还时不时的拿话来刺他,实在可恨。
赤那却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眉头紧皱,神情凝重的眯眼看着渐行渐远的那辆马车,琢磨道:”叫这么大声都没有停,那两个人,要么都是聋子,要么就是心里有鬼。可是,一下子碰到两个聋子……是不是也太巧了一点……“
阿布用他鲜少动用的脑袋想了想,也不由自主点头:”是啊,聋子不少见,可是一碰就是两个,就少见了……“说着,他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道:”他们是装的,一定有鬼。“
竟然这么长时间才想到,不是蠢是什么?赤那忍不住在旁边翻了一个白眼。
”殿下,要不要追过去看看?“阿布转头看看一旁正凝神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的阿史那严烈,问。
阿史那严烈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四周的手下道:”其他人暂且留下,阿布和赤那跟我过去看看。“
”遵命。“
阿史那严烈带着阿布和赤那驱马直追前面的那辆马车而去。
听到身后渐近的马蹄声,澹台兴哲心下一沉,小声告诉车里的人:”公子,他们追上来了。“
”见机行事。“文采菁很快嘱咐了一声,便安静了下来。马蹄声近了,不能再说话了,他们可都是练家子,耳力好得很呢。
”是……“
阿史那严烈、阿布和赤那三匹马很快赶超了马车,拦在了前面。
澹台兴哲不得已,只好停下,假装不解的看着他们,直接问:”三位有什么事吗?“
阿史那严烈深深望了他一眼,低声问:”刚才叫你,你为什么不停车?“
他果然也在。一听到阿史那严烈的声音,谌瀚心下陡然一沉,双手不甘心的紧紧握成了拳,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想当初,他因追查边镇百姓被屠杀的事件,误中了阿史那严烈的埋伏,导致随行的百余名士兵全部覆没,自己也身受重伤,差点死掉,而后忍辱负重,拼命活下来,可不是为了在这里被他逮回去的。难道老天当真要他命绝于此?最后一丝希望都不给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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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细细的响动,文采菁不由皱了一下眉,转头向后看了过去,只见谌瀚浑身紧绷,面色铁青,拳头握的紧紧的,咯咯直响。
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她忍不住奇怪,但是很快,她就想到了什么,眸光一沉,向他打了个手势,无声的说道:躺下。
谌瀚看着她,意外的怔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她想要干什么,还是听话的躺了下来。虽说他对这个臭小子没什么好感,但是不得不承认,在危急关头,她还是值得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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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谌瀚躺好,文采菁立刻指挥青柠将旁边的薄被盖上去,还是扑头盖脸的。唛鎷灞癹晓
确定看不出摸样来了,她才暂时松了口气。若她之前的猜测没错,被谌瀚害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只怕就是这个阿史那严烈。她好不容易把人运到这儿,可没打算转手再送回去。
马车里头很快安置妥当,外头,澹台兴哲还在跟他们周*旋。
”刚才你们叫我了吗?“对于阿史那严烈的质问,澹台兴哲一脸诧异,随后很是抱歉道:”对不起,我没有听到。“说完,顿了一下,又问:”不知几位找我有什么事?“
阿史那严烈冷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是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可惜没能成功涔。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他问。
”回家。“澹台兴哲淡定道。
”回家?“阿史那严烈皱了一下眉,”你家在哪里?“他们已经在这附近盘桓了几天了,可不曾发现有部落的营地,就算是散户也没有,不知道他回哪门子的家翳。
”浮云山脚下。“澹台兴哲信口说道。
阿史那严烈眉头又紧了紧,心中冒出一丝不确定来,浮云山脚下他倒是没经过,现在那边的具体情况倒是不清楚。
”马车里的是谁?“他继续问。
”我们家的几个小妹。“澹台兴哲道。
”让他们出来我看看。“阿史那严烈要求道。
”抱歉,不行,我家小妹得了风寒,刚去了那满求医,大夫说不能随便见风。“澹台兴哲面不改色,见招拆招。
听到这话,谌瀚立刻很配合的咳了两声。
阿史那严烈听着微眯了眯眼:”既然得了风寒,为什么不直接留在那满好好休息,还要这样长途跋涉?“
”家里穷,没有银子久住那满。“澹台兴哲说。
阿史那严烈不信的冷哼一声:”没银子住那满,倒是有银子买这么贵的马车啊……“
澹台兴哲略一迟疑,道:”这马车不是我们买的,是借的。“
阿史那严烈更不信:”什么人会借这么好的马车给你们用?“
”百里锦江大老板。“澹台兴哲很顺手的将百里锦江拎出来挡灾。
”百里锦江?“阿史那严烈没想到他会报出这样一个名头,怔了一下,问:”你跟他什么关系?无缘无故,他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马车借给你?“
澹台兴哲正色看向他:”我把我后半辈都卖给了他,等送妹妹们回到家,我就会回那满去给他卖命一辈子。“
阿史那严烈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这些回答听着都无懈可击,让他一时找不到破绽来反驳。
文采菁坐在马车里听着,忍不住暗暗叫好。一直没看出来,原来兴哲不仅身手好,嘴上功夫也挺不赖的。她真是捡到宝了。
可是,就在这紧要关头,却意外的出了岔子。
自打拦住了马车之后,赤那就一直都没有说话,皱着眉,一直都在若有所思的盯着澹台兴哲看。
澹台兴哲早就觉察到了他异样的眼神,不过,刚才一直都专心致志的应对着阿史那严烈,他没空理会。这会儿,趁着阿史那严烈沉默的间隙,他就循着那视线的方向,回望了过去,这一看,却让他愣了一下。这个人看着很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对上澹台兴哲的眼睛的那一刹那,赤那想了起来,眼睛一亮,便叫道:”兴哲?你是兴哲,澹台兴哲?“
澹台兴哲没想到会被人认出来,顿时一惊。可是看着赤那,他却始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他的。
马车里,文采菁一听到对方有人叫出了澹台兴哲的名字,心下瞬时一沉,暗叫了一声”糟糕“。
”澹台兴哲?“阿史那严烈眸中寒光一闪,看着澹台兴哲,问道:”你是澹台部落的人?“
”是的,殿下,他是澹台部落首领的儿子。“赤那很是兴奋的说着,看向澹台兴哲,道:”怎么啦,兴哲?不认识我了?是我啊,赤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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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那?“澹台兴哲琢磨了片刻,很快眼睛一亮:”你是赤那?“他想起来了,十六岁那年,他孤身一人去王都,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被狼群围攻的少年,便上前帮了一把,这少年便是赤那,随后,两人结伴同行去往王都,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只可惜,王都一别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大概快十年了,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澹台兴哲刚刚亮了的眸子很快便暗淡了下去。
赤那很是高兴,完全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点点头:”是啊,十年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这是要回部落去吗?澹台部落已经搬到浮云山脚了吗?“
澹台兴哲垂下头,沉默不言。
赤那终于觉察到了他的反常,奇怪的皱了一下眉,叫了一声:”兴哲?“
这时,只听阿史那严烈冷哼一声,说:”不用问了,他说不出来的,澹台部落可从来不曾搬到过浮云山脚。“他虽然长年累月带着他的人东奔西跑,但消息从来不曾闭塞过。
慢慢从十年未见的老友相逢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赤那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了起来,他看着澹台兴哲,面色沉重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兴哲?你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不等澹台兴哲说话,马车的车帘子已唰的一下自己打开了,一个模样姣好的少年盘腿坐在车门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还冲他们挥了挥手,”嗨“了一声。
赤那和阿布瞬时变了脸色,阿史那严烈也是颇感意外,冷冰冰的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眼中却有一道惊诧的光芒一闪而过。
澹台兴哲和苏曼也同是一惊,倏地转头看她。
”公子,你出来干什么?“他沉声道。
文采菁将车帘子往身后拉了拉,拉严实了,才淡淡笑着看看向澹台兴哲,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看反正都瞒不住了,就自己出来了,免得他们粗手粗脚,弄坏了我的宝贝马车,我的马车可是很贵的。“说着,她笑眯眯看向面前的阿史那严烈等三人,招呼道:”好久不见了,几位还好吗?“
”臭小子,还我眼睛来。“见到仇人,阿布自然分外眼红,大喝一声,就驱马扬刀直冲了过去。
澹台兴哲面色一沉,”吭“的拔出腰间的刀,纵身一跃,直接向着那阿布飞了过去。
短兵相接,眨眼功夫,交手不到十招,阿布就败下阵来,被澹台兴哲一脚踢下了马。
随后,澹台兴哲脚尖轻轻踩了一下阿布那匹坐骑的马头,返身一跃,落回到了马车上,摆开架势,护在了文采菁的身前,气势汹汹的大喝一声道:”谁也休想伤害我家公子。“
原本被阿史那严烈留在后面的人一见阿布被人踢下马来,一窝蜂就要冲过来帮忙,却瞬时被澹台兴哲的这声大喝震住了。
连赤那也是一怔,看着澹台兴哲皱了一下眉,正欲开口说话,却被阿史那严烈抢了先。
只听阿史那严烈不屑的冷笑一声说:”你家公子?没想到啊,你堂堂一个澹台部落首领继承人竟然会卑躬屈膝的听命于一个卑鄙无耻的大周人,简直是我们蛮国的耻辱。“
澹台兴哲却是一脸凛然:”我不知道听命于一个大周人是不是耻辱,我只知道,公子于我有恩,于我澹台部落有恩,我就要尽心竭力护公子周全以报公子大恩。我若知恩不报,那才是卑鄙无耻的。“
”你……“阿史那严烈一时语塞,眸中很快闪过一抹杀意,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殿下……“赤那一看不好,忙阻止,”请殿下手下留情,他曾救过我一命。“
阿史那严烈望了他一眼,缓缓垂下了放在刀柄上的手,冷眼望向文采菁:”一命还一命,一眼还一眼。“
澹台兴哲听着心头一紧,握着刀的手也旋即紧了紧,口中坚决道:”谁也休想伤害我家公子。“他已做好了以死相拼的准备,姑娘绝对不能有伤害的,别说一只眼睛,就算一根头发也不能少。
谁知,文采菁却大大方方的应了一声”好“。
”公子……“澹台兴哲惊吓的转头看向文采菁。
文采菁看着他,安慰的淡淡一笑,随后望向阿史那严烈道:”我可以还他一只眼睛,不过,上次我的人里
......
头少了的那条命你得还我。“
阿史那严烈看着她,微眯了眯眼:”我若还你那条命,你敢还他一只眼?“
”只要你还,我就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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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确定?“阿史那严烈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当真要还一只眼睛?“他可不信,看着细皮嫩肉的小家伙会有这样的勇气舍得一只眼睛。唛鎷灞癹晓他认定她是在硬抗,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只怕早就吓的不行了。可奇怪的是,她眼底却是一片清明,没有一丝惧意。
”当然是真的。“面对他几次三番的确认,文采菁脸上显出一抹不耐来,”不过是一只眼睛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倒是殿下你……“说着,她忽然话头一转,意味深长的看向他,微微一笑道,”说了这么久还没有给我一个准信呢,那条人命,你到底打不打算还我?“
阿史那严烈狠狠的咬牙切齿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现下跟在他身边的都是他的亲信,宛若兄弟一般,要他用他们中的一条命换那个没用的小厮一条命?想都别想。
他原本只是想要威吓一下这个小子,让她别太嚣张了,没想到,反倒被她绕了进去,真是可恨。
文采菁见他说不出话来,无视他眼中狠戾的目光,唇边的笑意更浓了:”殿下不说话,我就当是殿下默认了。“说着,便转头看向停在后面的大部队,煞有介事的找了起来,口中还喃喃自语着:”对了,上次是哪个动的手啊,我都没看到……湎“
眼见着阿史那严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赤那着急的不得了,生怕他一时怒起,动起手来。若是别的时候,他不但没什么所谓,还会上去帮忙,可是现在,兴哲在对方那里,还把那个小子当宝贝一样护着,若真动起手来,必然是首当其冲的。他知道,兴哲已是相当不错,可是一拳难敌四手,他们这边有这么多人在,他是绝对占不了便宜的。他曾救过他一命,他实在不希望他有什么意外,特别还是在他面前。
”殿下……“他急忙开口,试图劝服阿史那严烈,可是话才刚出口,就被阿布的大嗓门打断了。
”殿下,这事就算了吧。“他从地上站起身,不以为然看着阿史那严烈,道:”属下不过伤了一只眼睛而已,打架、睡觉、吃饭都没什么影响,没必要用兄弟的一条命来还。“起先虽然有些不适应,不过现在都已经习惯了狼。
这话正好给了阿史那严烈一个台阶下。
”你确定?“他看着阿布问:”这两天你不是一直都叫着要找那个臭小子算账的吗?这么就算了?“
”算了。“阿布摆出一副我是男子汉,没必要计较的模样,看了澹台兴哲一眼,道:”技不如人,我还有什么资格找人算账。“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冲着赤那一声大吼,”臭赤那,你欠我一个人情。“
赤那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道:”谢了,我会记得的。“
阿布没想到今天他会变得这么好说话,意外的一愣,随后有些不适应的摸摸鼻子,哼哼两声:”要是敢忘,老子揍死你。“
这时,一旁一个声音又脆生生的响了起来:”一条命换一只眼睛,我好像亏了。“不是别人,正是文采菁。
赤那听着眼角一跳,咬牙循着声音望了过去。这小子太得寸进尺了,也不知道见好就收,当真不要命了吗?
他忍不住向澹台兴哲使了个眼色。
澹台兴哲很是无奈的摇头。姑娘做下的决定,他一个做属下的可没有办法阻拦。
马车里的青柠急得宛若热锅上的蚂蚁,若不是害怕外面那些凶狠的蛮子,她这会儿只怕已经冲出去,捂着姑娘的嘴,把姑娘拖进来了。
谌瀚也在心里犯嘀咕:她这是想要干什么?
阿史那严烈的脸色愈发阴沉了。
”那你要如何?“他看着她,沉声问。
文采菁笑着拱手向他揖了揖:”希望殿下以后再遇到我手下的人,能多放几马。“
”得寸进尺。“阿史那严烈厉声道。
”只是公平交易而已。“文采菁继续笑道。
”滚吧。“阿史那严烈不想再跟她多啰嗦,厉喝一声。
文采菁脸上笑意更浓:”殿下不说,我就当殿下答应了。“说着,她才低头看着澹台兴哲说:”走了,兴哲……“
”是……“澹台兴哲拿起马鞭,”啪“的甩了一记,马车终于再次缓缓向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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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p; 文采菁并没有立刻回到马车里,而是继续站在车轼上,经过阿史那严烈身旁时,忽然又叫了一声:”殿下……“
阿史那严烈面色阴沉的转头瞥了她一眼,杀气腾腾。
文采菁不以为然的正对上他的眼,说道:”像一命还一命这种话,请殿下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你欠的人命债太多了,没资格。“说完,也不管阿史那严烈射过来的眼神有多狠辣,一矮身钻回到了车厢里,舒舒服服的靠着垫子坐下了。
可是,她的这一句话却着实让她这边的人和那边的阿布、赤那同时冒出一身冷汗。生怕又把阿史那严烈的火惹了出来。不过还好,阿史那严烈怒归怒,倒是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他们终于还是有惊无险的离开了。
马车里沉寂了好一会儿,确定应该已经远远的离了那些凶神恶煞的人以后,青柠才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想到刚才文采菁大胆的言行,又是气,又是忧:”公子,你也是在太大胆了,都要走了还说那样的话刺激他,要是把他激怒了可怎么办?“
文采菁不以为然的笑笑,说:”他早就怒了,再激一下也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青柠急道:”要是他恼羞成怒动起手来,可就完了。“
”他若是想要动手,早就动了,根本不会等到那个时候。“文采菁笃定道。那个人虽然看着火爆易怒,分寸还是有的。
这时,谌瀚已经坐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神甚是复杂。这臭小子竟然还有这样有胆色的一面,倒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觉察到谌瀚灼灼的眼神,文采菁就顿觉浑身不自在,怒气冲冲一眼横了过去,怒声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子啊。“
可惜缺点太多,相比之下,那么一丁点的优点实在都不够看的。谌瀚无奈撇撇嘴,低头又在身旁的小几上写了起来。
又在那里写什么?文采菁忍不住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谌瀚很快写好,将纸递给了她。
她伸手接过,低头一看,只见上头写着:他若真的愿意还你一条命,你当真会挖只眼睛给他。
”这不可能。“文采菁很肯定的说着,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随手往角落一扔,继续说道,”他对他的那些属下看重的很,绝对不会随随便便交条命出来的。“她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大胆。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当真杀了一个还你一命呢?谌瀚很快又写道。
文采菁看了他一眼,面上淡淡的,说道:”我要他还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一具死尸。除非他能让我的人活生生站到我面前,否则我绝对不会舍出我的眼睛。“
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能活生生站起来?
谌瀚一时呆住,随后便觉着有些可惜,不知道当阿史那严烈听到这话时,脸上会有什么样精彩的神情,真想亲眼看一看,可惜没有如果。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的胆子够大的,竟然想用这样的法子糊弄过去,到那时,只怕阿史那严烈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还好,这小子运气也算不错,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因着之前连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这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就按着谌瀚所绘的地图到了浮云山脚下。
可是这一带,一眼望过去都是陡峭的崖壁,别说路了,就是连个像样的坡都没有。
澹台兴哲暂且将马车停下,先去探路,可是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谌瀚所说的那条小路。
文采菁气的一把揪了谌瀚的衣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小路,你不会是在骗我的吧?“
谌瀚白了她一眼,抓开她的手,很快伏几写道:若那么好找,早就被人发现了,怎么还可能藏到今天。
”藏得这么好都没人找得到,那有跟没有还不一个样。“文采菁火大道。
不是有我这个走过的人在吗?急什么。谌瀚写完,丢了笔,趴在车窗口看了一阵,转身写道:再往西走走看看,有块一人多高的石头挡着的。
”兴哲,再往西走走看看,有块一人多高的石头挡着的。“文采菁立刻吩咐外头的澹台兴哲,说完,她就转头狠狠瞪了谌瀚一眼,撂下狠话道:”若是找不到,你就死定了。“
 ......
谌瀚大笔一挥:肯定能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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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兴哲从天开始黑的时候一直找到天完全黑下来,才举着个火把回来,面上悻悻然的,看着有些不大对劲。唛鎷灞癹晓
文采菁心下一沉,问:”怎么啦,还是没找到?“
谌瀚听着,满心诧异,应该就在这附近啊,怎么可能还没有找到?
”找是找到了……“澹台兴哲这才缓缓开了口。
文采菁心头一喜,可是看着澹台兴哲不太好看的脸色,那丝喜悦没维持多久就消失了,面上的神色有些沉重道:”既然都已经找到了,你怎么还这副模样?湎“
”有点麻烦……“澹台兴哲迟疑了一下说道。
”什么麻烦?“文采菁问。
澹台兴哲支吾了一下道:”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还是公子你自己去看吧。“说着,跳上了马车,赶着车前往这条传说中的小路的所在狼。
因着澹台兴哲找那条路找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所以,对于路的偏僻程度,文采菁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是,乍一到那个地方,她还是不由呆了半刻,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犄角旮旯窝里头。
那是一个山坳,四周都是陡峭的崖壁,满地大大小小的碎石,别说路了,就连一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文采菁呆在那里,半晌没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面色有些发青,沉声问道:”那路在哪里?“一眼望过去,除了岩壁还是岩壁,她实在看不到,哪里有路。
”就在那块大石头后面。“澹台兴哲举着火把遥遥一指三四丈开外的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说。
看到那块巨石,文采菁的面色又是一沉,声音也随即阴冷了几分:”你确定那里有路?“那块巨石是靠着崖壁立着,根本看不到有路的样子。
澹台兴哲点点头:”我爬上去看过了,后面却是有条小路,我们的马车勉强能通过。“
”我要过去看看。“文采菁说着,很快跳下马车,向着那块巨石走了过去。
”公子小心脚下,石头硌脚。“澹台兴哲举着把火陪在一旁,还不忘提醒她。
可惜,还是提醒晚了,文采菁才刚一下车,连走两步,连踩了两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当即疼得她眼睛里头直飙泪。
该死的谌瀚,带的好路。她果断将所有的罪过都归结到了谌瀚的身上。
跟着澹台兴哲到了那块巨石前,她仔细查看了一下,心就咯噔一下沉下了。
”你确定这后面真的有路?“她转头问澹台兴哲,反正她自己是没看出来。
澹台兴哲苦笑着点点头:”确实有路,我已经上去探过了。“
那这块石头就不只是挡路这么简单,根本就是彻彻底底堵住了嘛。
”那这要怎么过去?“她有些茫然道。
”必须要把石头推开才能过去。“澹台兴哲说。
文采菁一惊:”推开这么大的石头?“
”是……“
文采菁铁青着脸,倏地转过身,怒气冲冲的往回走。
马车旁,青柠正站在那里等着,看到文采菁回来,便问:”怎么样,公子,找到路了吗?“
文采菁闷声不吭,上了马车,再次揪了谌瀚的衣领:”你带的好路。“
谌瀚还一脸茫然:怎么啦?
”那么大一块石头堵着路,怎么过去?“
谌瀚了然,轻轻挣开她的手,在纸上写道:那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堵上的,搬开就是了。
文采菁瞪圆了眼,气都不打一处来。搬开就是了?写得倒是轻松,那么大一块石头怎么搬得开?
谌瀚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很快写道:放心好了,以你那个奴隶的体格,搬开那块石头不过小菜一碟。
”走不了,我就把你跺了做菜。“文采菁撂下狠话,一转身又出去了,跳下马车,看着等在旁边的澹台兴哲问:”那么大一块石头,你能推开吗?“
澹台兴哲点
......
点头:”我跳到里面去推,已经能推开,没问题。“
文采菁立刻二话不说,带着他再次走了过去:”走,过去试试。“
到了那块大石头前,文采菁远远的站在外面,澹台兴哲则先用轻功跳了进去,然后从里面往外推。
随着一阵轰隆声,那块硕大的石头当真缓缓被推开了,露出一条不足六尺的、崎岖不平的小路。
他们的马车倒是能通过,不过非常非常勉强。
看着眼前的这条路,文采菁心下便又沉了沉,看样子明天一整天都不会好过呢,这路可不好走,虽然坡度不大,不过却是一条真真的上坡路,而且地面坑坑洼洼的,坐车一定会非常辛苦。
”停下休息吧。“她有些沮丧道,”明天再走。“
”是……“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虽然手下可用的不过三个人,不过很快就收拾出了一块营地,生火的生火,搭帐篷的搭帐篷,半个时辰后,他们就围着火堆开始吃东西了。
肉虽然不缺,但是因为附近没有水源,他们身边所带的水也有限,只小小的煮了一锅肉汤,每人分了一小碗,几乎是干啃着吃下的馍。
文采菁转头望着那条小路,忧心忡忡起来。明天若是走不完这条路,只怕就要糟糕了。
吃完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他们便都睡下了。因为前一晚,苏曼和澹台兴哲几乎都没有睡觉,所以今晚,文采菁没让他们值夜。
可是,露天睡着,总不能没个人值夜吧。
文采菁果断跳上马车,威胁谌瀚:”今天晚上你值夜,好好看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告,要是我们都死了,你也就在这里等死吧。“
谌瀚也知道前一晚那两人彻夜不眠累坏了,本来就没有打算睡,安安分分的守了一次夜。
自离开那满以后,这是他们过的最平静的一个夜晚。
天亮以后,收拾妥当,吃过早饭,他们就出发了。
为了防止被别人发现这条路,澹台兴哲将马车赶进去后,便有返身跳了出来,将那块大石头挪回了原位。
因为是破路,地上、又都是凹凸不平的,马车走得很慢。
文采菁坐在马车里,被颠地胃里头直翻腾,走出去没多久,就连续两次跳下马车,一阵狂吐。早上吃的本来就不多,一下子就全部都吐空了,虽然饿感觉饿得慌,她却不敢再吃了。
”这样要走多久?“她痛苦不堪的转头看谌瀚。
谌瀚扶着抖个不停的小几,很勉强的歪歪扭扭写道:骑马大概要大半天。
文采菁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骑马都要大半天,那么以他们的速度,光走个上坡路岂不是都要花个一天?说不定连这一天都还算得少了呢。
不过还好,这条路正好处于两座山峰之间,算路程要比翻整座山短许多,但即使这样,他们还是在将近申时的时候才走完了上坡路。
在短暂的休息之后,他们开始下坡。下坡可比上坡快多了,可惜,路况并没有多少改变,坐着比上坡更要痛苦百倍。
上坡的时候最多颠地屁股疼,下坡的时候连坐都坐不稳了。
不知道马儿狂奔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一等马车停稳,文采菁和青柠两个就忙不迭推开坐在前面车轼的两个人,跳下马车,对着路边又是一阵狂吐,吐不出什么就持续干呕。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缓过劲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就不想起来。
青柠已是眼泪汪汪:”我以后再也不坐马车了。“
文采菁安静的坐着,一声不吭。经过了那样的颠簸,她深刻感觉到能安安稳稳坐着真的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虽然颠簸了一天,不过值得高兴的是,他们终于离开了北蛮,回到大周了。
相比文采菁,谌瀚更是兴奋。他终于回来了,每天不需要再胆战心惊被人发现。
因为这里距离旭州城还有十里路,附近又没有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天又已经黑了,所以,他们只好最
......
后再露天过一夜。
文采菁很高兴不用坐马车继续赶路,颠了一天,再看到马车,她都感觉心里有阴影了,能就地好好休息一晚对她来说是最好不过了。
不远处正好有条小河流过,不用再担心水源问题,晚上,他们好好喝了一顿肉汤,青柠甚至还煮了一锅粥,不过很快就被扫空了,好久没沾米粒了,都馋坏了。
晚上,所有人都安安稳稳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去往旭州的路上,青柠总是抑制不住笑容,小嘴咧着就没合上过,文采菁也受了感染,唇边笑意不断,就连老实耷拉着脸的谌瀚唇边也隐隐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对了……“青柠忽然想到什么,看着谌瀚问:”到了旭州,我们该把侯爷你送到哪里去呢?“
谌瀚很快写道:送去府衙就成。
想让她送他去府衙?文采菁斜了他一眼,暗暗哼了一声,想得倒美呢,若是亲自把他送去了府衙,她岂不是彻底暴露了,到时候他若来寻她麻烦,她岂不是哭都来不及?
这样想着,她很快探头出去四下看了看。哟,那边那片草好像已经长得茂盛的了。
”停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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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兴哲惊了一跳,猛然拉住马缰绳,奇怪的转头看向很快从车厢里头钻出来的文采菁:”怎么啦,公子?“
文采菁没有细说,只是道:”下车。唛鎷灞癹晓“
澹台兴哲心中愈发奇怪,听话的下了车,文采菁也随即下了车,同时招呼还在车上的苏曼和青柠:”苏曼,青柠,你们两个也下来……“
谌瀚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可是他不能下车,只得竖直了耳朵,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青柠跳下马车,急急的跑到文采菁面前:”到底怎么啦,公子?为什么突然要下车?湎“
文采菁没有回答她,看向澹台兴哲,问:”兴哲,你会不会点穴?“
澹台兴哲有些茫然的摇摇头:”这么高深的功夫我不会。“
”那你上去直接把马车里的那个人打晕好了。“文采菁直截道狼。
”诶?“澹台兴哲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公子你说什么?“
”我让你去把马车里的那个人打晕。“文采菁重复一遍道。
”为什么,公子?“一旁的青柠也是满脸诧异,”好端端的,怎么突然……“
文采菁没有明说,只是道:”这你就别管了。“说着,催促澹台兴哲,”快去吧。“
”是……“澹台兴哲虽然一头雾水,不过主子的话不能不听,他只得爬上了马车。
马车里,谌瀚正一脸警惕看着他,刚才文采菁在外头所说的话,他自然是全都听到了,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想要干什么,但是他知道绝对不可能会是什么好事。因此,为了自己的安危,他自然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了。
”得罪了……“澹台兴哲抱歉的向他拱了拱手,扑了过去。
文采菁站在外头,看不到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到不小的动静,”乒呤乓啷“闹了好长一段时候,才安静下来,然后,就见澹台兴哲缓缓从里头钻了出来,进去时还好好的一张脸,出来时已挂了彩了,嘴角破了,一边的脸肿了,一只眼睛被打得充了血,眼眶也青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文采菁怔住了,”怎么被打成这样?“里面那一个可是残废,在她想来应该是轻而易举的才是,怎么打得这么惨烈?
澹台兴哲吃疼的咧了咧嘴角,发出轻轻的嘶声,道:”他很厉害。“
这点文采菁倒是承认,残废了都能把他打成这副模样,确实挺厉害的,不过,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他晕了没?“
澹台兴哲点点头:”晕了……“
文采菁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命令他道:”去,把他拖下来……“
澹台兴哲又是一怔,问她:”公子,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文采菁指了指旁边长得还算茂盛的草丛:”把他扔那里面。“
”为什么?“澹台兴哲圆睁着眼睛,看着她,满脸惊讶。
青柠也着急的上前拉了她的手:”公子,你不打算救他了吗?“
文采菁瞥了她一眼,理直气壮道:”不是都已经救回来了嘛。“
青柠一愣,迟疑了一下道:”可是……既然都已经救到这里了,为什么不直接把他送回去?“
”你笨啊。“文采菁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若是直接把他送回去,我岂不是暴露了?之前我那么欺负他,他回来找我报复怎么办?“
原来您也知道之前欺负他欺负得狠了呀。青柠苦着脸揉了揉脑袋,”就算不直接送回去,他已经知道我们是去蛮国的大周商队了,只要去找小宋将军核实一下,他不是照样全都知道了?“
文采菁看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只要不被他当面抓到,就能想办法赖掉,若是被当面抓住,岂不是想跑都跑不掉了。“
她竟然想要赖掉?青柠惊诧的看着她,问:”这能赖得掉嘛?“
文采菁眉头一挑,颇为自信道:”等回了京城,就没小蔡公子这个人了,就算有,也不会是我了,怎么赖不掉?“
 
......
那倒是,她家姑娘的歪主意可是不少的。青柠心想着,瞥了一眼旁边的草丛,有些担心道:”把他扔在这里,要是没人发现怎么办?他现在还不能走路呢……“
”给小宋将军送封信去通知一下就成了,放心,我没打算让他暴尸荒野,要不岂不是白费那么大劲把他弄回来了。“文采菁说着,指挥澹台兴哲道:”兴哲,上去把他拖下来吧。“
澹台兴哲这才应了一声,再次返身跳上马车。
青柠还在一旁可惜:”费了这么大劲把他弄回来,姑娘你没好好敲一笔,真是可惜了。“
文采菁听着一愣,心里也冒出了那么一丝小小的心动,是啊,不能好好敲一笔真的可惜了呢。不过,很快,她就定下心来了。福祸相依,就算她靠着救安平侯有功领了一步大赏,谁知道后头会有什么祸患等着她呢。能蹂躏他一阵,她觉着已是赚了,至于其他的,就不奢求了。
”说的也是呢。“她随口应道,”不过没关系,做生意本来就是有赚有赔的,不用计较太多。“
这时,澹台兴哲已将昏迷的谌瀚从马车里拉了出来。
文采菁发现,澹台兴哲脸上虽是惨不忍睹,不过这谌瀚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张俊脸也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看着也有些惨。
”公子,把他扔哪里?“澹台兴哲将谌瀚抗下马车,问。
”就那草丛里。“文采菁伸手一指道:”往草最密的地方扔,最好,我们站在这里都看不见他。“
”是……“澹台兴哲答应着,往草丛里面走了走,很快找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将人扔下了,随后回道马车旁,问:”我们继续往前走吗?“
”嗯。“文采菁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一边爬上马车,一边道:”先等一下。“
重新钻进马车她才发现,因着刚才两人的一番打斗,马车里已是一片狼藉。
她先草草收拾了一下,扶正小几,然后从马车后面的暗格里头拿出了自己那个宝贝的小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是在那满时,那个墨大夫给她的哑药的解药方子。虽然那个牙人说,他服用的哑药是暂时性的,不过谁知道药效是不是真的只有一个月呢,反正人已经救出来了,她就好人做到底了。
她将这张方子折成长条,然后在上面写道”哑药解方,咬紧了,丢了后果自负“。然后,她重新下了马车,走到谌瀚身旁,将折成长条的方子的一端塞进了他的嘴巴里。看她多好、多体贴。
”呼“一阵风吹过,那长长的纸条在风中一阵乱舞,像是在拼命挣扎着要挣脱开束缚。
拍拍手,她跳上马车。
”好了,我们走吧……“
青柠担心的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子草丛里面若隐若现的人影,默默在心里祈祷他不会出什么事。
马车往前行了一阵后,终于上了官道。沿着这条官道继续往北,尽头就是旭州城。
”公子,接下来我们就去旭州吗?“澹台兴哲就马车外头问着,就要调转马头往北去。
文采菁沉吟片刻,却阻住了他:”不,我们不去旭州城了。“
澹台兴哲意外的再次拉住马缰绳,奇怪的问:”我们不去旭州了?那去哪里?“
”往南再走两个时辰就是清屏镇,我们就去那里。“文采菁道。
”可是,桓叔他们还在旭州城,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青柠在一旁担心的说。
文采菁却有自己的主张:”就去清屏镇,我们可以安然无恙,他们也应该没什么大碍,估计全部都已经在客栈等我们了。“说着,她顿了一下,继续道:”等到了清屏镇后,兴哲,你一个人去旭州,先送封信去官府给小宋将军,然后,去客栈,让桓叔他们来清屏镇跟我们汇合。“
”是……“
于是,他们一行先去了清屏镇,随后,澹台兴哲去驿站借了一匹快马,连夜赶去了旭州城。
他赶到旭州城时,才刚凌晨,天还没有亮,城门还没有开。
无法,他只得在外头等,一直等到天蒙蒙亮,才率先进了城。
进城后,他先去了客栈,一
......
进门就看到了熬得两眼通红的齐一桓。
”兴哲?“看到澹台兴哲,齐一桓顿时又惊又喜,上前一把拉了他的手:”你们可算来了,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你们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呢,若今天再等不来,我就打算去找小宋将军帮忙了。“说着,他向他身后看了看,却没有看到想见的人,不由吓道:”姑娘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姑娘已经在清屏镇。“澹台兴哲道,”让我过来告诉桓叔你一声,去清屏镇汇合。对了,人都已经回来了吧。“
听说姑娘安好,齐一桓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容:”姑娘没事就好,人都已经到齐了,随时都能出发。“
”那就好,你们先准备着吧,我还要去一趟府衙。“澹台兴哲说。
”还去府衙做什么?“齐一桓奇怪道。
”通知小宋将军去接人。“
齐一桓这才想起,他们那边还有个安平侯呢。
”人呢?你带来了?不直接送过去?“
”……被姑娘扔路边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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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儿……可以说成了,也可以说没成。”田诚深深望了她一眼,打算这次直接把事情问清楚了,若事情真如他想的那样糟糕,也可以劝她尽快悬崖勒马。
文采菁却是听糊涂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成就是成,没成就是没成,一会儿说成,一会儿说没成,那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阄?
“小的斗胆问一句,二姑娘让杏儿传给小的的话,那个所谓‘不见’,就是指不见,还是……另外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文采菁怔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一下,轻挑了一下眉,嫣然一笑,也不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看着她娇美的笑容,田诚脸不由一红,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这个……小的不敢妄猜。”
“都已经猜了十多天了,也没见你不敢啊。”文采菁笑着调侃。
这下,田诚的脸更红了,窘得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青杏在一旁看不过眼,忍不住蘀自家哥哥说情:“二姑娘,哥哥他……哦”
话没有说完,文采菁便一抬手阻住了她。
敛起笑意,文采菁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小诚哥……”
听文采菁说话的语气中没了笑意,田诚意外的抬头看她,见她一脸严肃,恍然错觉面前坐的是文大老爷,神色也不由一凛,挺了挺站直身子,专注起来。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可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小事儿而要人性命的狠辣之人?”说实话,她倒是很想绝了宋圭那个祸患,可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就算是借人家的手,至少现在还不行。
“二姑娘当然不是那种人。”田诚很坚决的表示,心里却是松了口气,随后深深向她一揖,道歉道:“是小的想岔了,请姑娘不要介怀。”
文采菁脸上重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以为然挥挥手:“没关系,也是我没把话说清楚,让你误会了。”说着,她看了一眼那匣子里的银票,想到以后不知什么时候可能还会在自家园子里撞到那混蛋,心里就很是不爽,不自觉的一口气重重叹了出来。
毕竟也是在外头跑惯了的了,一看文采菁的脸色,田诚就猜到了她的想法,笑着安慰道:“二姑娘放心,你以后不会再在京城见到那个混蛋了,他被判了流放,过完年就会被押送去岭南。”
岭南那地方未开化,又是湿热之地,多毒虫毒蛇,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不会把性命交代在那儿了。
“啊?”乍一听到这消息,文采菁又惊又喜:“不是说没办成吗?”
“二姑娘若要那宋圭性命,自然是没成,但现在只是让他离开京城,倒不是什么难事。”田诚笑道。
“那这银子……”怎么一分都没花?她可不信那官府的人有多高风亮节,不收钱就把事情办妥了。
说起那银子,田诚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这事儿也不是小的办成的,小的去府衙问过才知道,大老爷早就打点过了。”自家宝贝女儿被小人觊觎,做爹能不发飙嘛。
文采菁意外一怔,很快便释了怀,想到自家那个爹,脸上的笑容更又柔和了几分。
“其实这件事,二姑娘你自己根本不必操心,直接告诉老爷可能省不少麻烦的。”田诚又道。
文采菁脸上的笑容微微敛了敛,轻轻一叹:“我倒也想呢,可是我爹那人你也知道,是个重情的,宋圭又是三叔手底下的,我就怕他随随便便被人一说就心软。”重情是好事,可要是重错了情,那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了。可恨那文叔明实在太会装。
田诚在铺子里做事,或多或少也会跟文叔明打交道,那文叔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虽然不是一清二楚,但也有些了解,当然这些了解都不是什么好的,当即就对文采菁的话感同身受。
一激动,他就拍着胸脯,向她保证:“二姑娘以后又什么事,尽管来找小的,小的一定帮二姑娘办的妥妥的。”
文采菁正等着他这句话了,立刻咧嘴笑了,起身向他郑重一福:“那以后就麻烦小诚哥了……”
看着她脸上的狡黠笑容,田诚却突然感觉背脊一阵发凉,好像被算计了,这小姑奶奶以后不会太“麻烦”他吧?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小姑奶奶不是太麻烦,是大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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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宋霜天看着他,心生好奇:”什么臭小子?“谌大哥从来都是冷静沉稳,很少生这么大的气,是哪个小子这么厉害,把他惹毛成这样?
谌瀚不悦的哼了一声:”还能是什么臭小子,不就是那个让人把我敲晕了,丢在路边的那个臭小子。唛鎷灞癹晓“
宋霜天更加意外:”他不是救了你吗?“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谌瀚才刚消下去一点点的火气又熊熊燃烧起来,咬着牙道:”他根本就是好意救我,分明就是趁机更故意折腾我。“问题是,他实在不明白,那个臭小子为什么要故意折腾他。在这之前,他们两个可是素未谋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宋霜天越听越好奇,忍不住追问湎。
想到之前的那些遭遇,谌瀚略有些尴尬,实在不好意思跟他一五一十说清楚,轻咳了一声,随口道:”其实也没什么事。“说着,很快话头一转,问他:”对了,最近有多少商队去了蛮国了?“
见他不愿意说,宋霜天隐约觉着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没再继续追问,听他问起,便想了想道:”之前很好,最近多起来了。“
谌瀚默算了一下时间,又问:”大概半个月前呢,有多少?淋“
”半个月前?“宋霜天仔细想了想,”最早有一支商队好像就是半个月前走的。“说着,想起那天在郑主簿那里遇到的那个小小少年,他不由勾唇笑了,继续道:”而且,带队的还是个十多岁小少年,年纪不大,胆子不小,长得还挺漂亮。“
谌瀚心头一动,忙问:”那少年是不是姓文?“
宋霜天立刻摇头:”不是,姓蔡。“说着,他顿了一下,很快想到什么,道:”不过,那支商队来自京城文家。“
”那少年是不是自称小蔡公子?谌瀚又问。
”对。“宋霜天意外看着他,点点头:”谌大哥也见过了他了。“
”我可不止见过。“谌瀚继续咬牙道:”就是那个臭小子,让人把我扔在了路边。“
宋霜天顿时怔住,一脸难以置信:”不会吧?那小蔡公子看着是个很和气的人。“
”什么和气,分明菩萨面孔魔鬼心肠。“谌瀚冷哼一声说着,看向他,继续问:”你说他是京城文家的人?“
宋霜天点点头:”他好像是文家大老爷那边的表亲。“
谌瀚皱了一下眉,沉声问:”不是京城人士?“
”貌似不是。“
”不是也没关系。“谌瀚冷冷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文家不是他那座庙,文家的人也肯定知道他家的那座庙在家里。“
看着谌瀚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宋霜天忍不住为文采菁捏了把冷汗:”谌大哥,你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我看那小蔡不是那样的人啊。“
”没有误会。“谌瀚斩钉截铁的说着,瞥了他一眼,道:”是你没有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宋霜天干笑两声:”要不,把他找来问问?“
谌瀚一怔:”他溜得比兔子还快,去哪儿找他?“
”昨夜我回来的时候,途径老霍的客栈,看到他手下的人已经回了旭州了,暂时住在那里,想来,他也应该会过来跟他的人汇合才对。“宋霜天想了想道。
会吗?明知道他会被接来旭州,他还回来自投罗网?谌瀚觉着可能性不大,不过有他的手下在也是一样的,逮住了他们,不怕他不出现。
谌瀚想着,微微眯起眼,眸底闪过一抹阴冷的光芒:”派人去客栈把人给我找来,那臭小子不在,就把他的手下给我抓来,关起来。“
宋霜天有些为难:”这个……谌大哥……“
谌瀚见他不情愿,直接高声叫了人进来:”胡八……“
胡八是他的六个亲卫之一,他原本身边也有十二个亲卫的,上次追击阿史那严烈时带去了六个,全军覆没,现在仅剩六个。
”侯爷,有什么吩咐属下?“门外很快进来一个全副武装,身材颀长的健壮汉子,正是胡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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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p;宋霜天一看这架势,知道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无奈的叹了一声,替谌瀚开了口,道:”去老霍的客栈找一个姓蔡的小公子,把他带回来了。“
”若那姓蔡的公子不在,就把文家商队的人全部都押回来。“谌瀚补充道,”多带些人去……“
”遵命……“胡八应了一声,很快转身离开了。
宋霜天靠在床边,一脸无奈的看着谌瀚:”有这个必要吗?“
”非常有。“谌瀚坚决道。
宋霜天忍不住为文采菁担心起来,心中同时也更加好奇,那个小子到底对谌大哥做了什么事,竟然让他如此恼火?
没过多久,胡八就回来了,是空手而归的。
”回侯爷,老霍的客栈里没有姓蔡的公子,至于文家的商队,今天一早也已经启程离开旭州了。“
哟,跑得倒是挺快的。宋霜天饶有兴致的摸着下巴想。
谌瀚则是黑沉了脸。这个臭小子跑的倒是挺快。
”侯爷,若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今晚应该会歇在清屏镇,要不要属下带人追过去?“胡八问。
谌瀚皱紧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没有说话。
”若是他们有心要跑,也很有可能会连夜赶路,从清屏镇回京城可就不止一条路了,就算追过去也不见得追得上啊。“这时,宋霜天忽然在一旁说,分析的头头是道,只是怎么听着都好像是在帮人家说话。
谌瀚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给你灌了什么迷汤了?“
宋霜天咧嘴嘿嘿一笑:”我就是觉着那小子并不坏,你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反正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谌大哥你又何必着急?就算真要算账,等康复了,回了京城再算也不迟啊。“
谌瀚哼哼两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也好,等康复了,他必要亲手逮住那个臭小子。
其实,这一晚,文采菁确实依旧是歇在清屏镇的没错,若这会儿谌瀚派人连夜赶过去,说不定真能一网打尽。多亏了宋霜天,她暂时逃过一劫。很久以后,她知道了这件事,还送了一份不小的礼过去。
由于原本来时走的那条路因为垮山被堵住了,不能再走,文采菁他们只得绕了别的路回京城,要比原先多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不过因为走的都是平坦的官道,要稳妥不少。眨眼一个多月就这么过去了,眼看着再过几天就要到京城了,文采菁忽然提出要跟商队分开走。
齐一桓很是不解:”为什么要分开?再过几天可就要到京城了。“
文采菁笑笑:”桓叔,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好跟你们一起回京城?“
齐一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很不以为然:”这又什么不可以?“好端端一个人,没伤没病没痛的,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桓叔……“文采菁提醒他,”我一个姑娘家跟着你们北上蛮国可不是一件小事,虽然爹爹已经知道了,可是你说,爹爹会把这事宣扬出去,弄得人尽皆知吗?这会儿,只怕三叔、四叔那里也还瞒着呢。我若跟你们一起回去,岂不就露馅了。“
”对啊。“齐一桓这才恍然,但是很快,他又担忧道,”可是,光我们回去只怕也是不成的啊,没个主事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三老爷、四老爷会怎么刁难呢。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文采菁灿烂笑道,”你就说小蔡公子去圣香庵接我了,稍后会跟我一块儿回去的。回去以后,你也想办法跟爹爹串好供,被让三叔、四叔看出端倪来。“
”是……“齐一桓迟疑的应了一声,又有些不放心,道,”可是……你说要跟小蔡公子一块回去,到哪儿再去找个小蔡公子啊?“
”这你老就不要担心了,我自有主意。“文采菁胸有成竹的说。
齐一桓见她说的这么肯定,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放下一半:”那姑娘你路上可千万要小心了。“说着,还不忘嘱咐澹台兴哲一声:”兴哲,千万要保护好姑娘的安危,别让她出了什么岔子。“
”桓叔放心,就算拼了性命,我也会保证姑娘的安全的。“
齐一桓这才安下心来,在半路与他们分道扬镳。
然后
......
,齐一桓带领车队继续南下往京城方向走,而文采菁则转向往西而去,行了大半天后,又一转方向,往北去了。
澹台兴哲都被她弄糊涂了:”姑娘,不回京城吗?你这是要去哪里?“他问过桓叔了,圣香庵就在京城附近,距京城不过一天的路程,按例,该继续往南行才是。
”我们去凤县。“文采菁说。在凤县,她还欠了某人一笔账没还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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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不悦的转头看过去,只见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名华服少女,一个天青长裙,桃红袄,神情傲娇,一个玄色缎裙,湖色袄,安闲宁静,他们后面还跟着俩丫鬟,跟各自的主子一个款,一傲一静。
刚才说话的就是傲娇的那个嗉。
不知又是哪家的刁蛮小姐。
“喂,你懂不懂规矩?这石头是我姐先看的。”不待文采菁说话,文采芊便嚷嚷了起来:“还回来……”
那红袄少女不屑的冷哼一声,将那宝石往手心一藏:“是我先舀到的,当然就是我的了。”
“什么?”文采芊在家也是蛮横惯了的,两个嫡亲姐姐都宠她让她,其他房头的姐妹更是不敢惹她,当即炸了毛,撩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把东西抢回来。
采菁采薇一看不好,急忙一左一右拉住她,不许她乱来,这可不是家里,在这京城,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出个世族子弟来,他们虽然有钱,但到底只是一介商贾,没法跟那些权贵比,该忍的时候还是得忍,免得到时候还要破财,他们随时商人,但那些银子好歹都是自己一分一毫挣的,没必要便宜了别人。
“算了,芊芊,既然这位姑娘喜欢,就让给她好了。”文采菁不以为然的劝道暗。
文采芊咽不下这口气:“明明是我们先看的……”
“算了,算了,芊芊,我们就看看别的好了。”文采薇也帮着安抚,还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
文采芊起先还燥得很,一听她那声嘀咕,便不情不愿的静了下来。
虽然刚才文采薇附在文采芊耳边说的小声,但是文采菁离得近,隐隐也听到了。
“好了,别争了,你看外面的马车,好像是宁国公府的小姐。”
文采菁抬头看向门外,那里果然停着一辆马车上,车身上有个“乔”字,宁国公正是姓乔的。
没想到自家妹妹这么机警。文采菁看着文采薇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激赏,还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那红袄少女见他们知难而退,很是得意,向罗掌柜扬了扬手中的宝石,再次问道:“这石头多少银子?我要了。”
罗掌柜原先的目标是文采菁,没想到突然跑出个程咬金了,眼睛黯了黯,随后脸上浮起一抹为难的笑容:“这个……不如小姐看看别的吧。”
那红袄少女一听他似是不肯卖的样子,当即恼了,“啪”的使劲拍了一下柜台:“你什么意思?本姑娘不能买吗?”
“小姐息怒,不是在下不让小姐买,实在是……”罗掌柜陪着笑,却欲言又止。
“实在什么,你吞吞吐吐做什么,快说啊。”那红袄少女也是个急性的。
“实在是这块宝石来历不凡,价格不菲啊。”罗掌柜哂笑道。
那红袄少女脸唰的一下红了,当然是气的:“你什么意思?一块破石头,你以为本姑娘买不起吗?本姑娘可是宁国公府的大小姐……”
果然是宁国公府的。
文采菁自信的笑了,她很想要那块宝石,如果没有看错,那应该是一块纯色的紫钻原石,紫钻稀有,纯紫色的天然钻石那就更少了,几乎找不到,没想到让她在这里发现一块。
女人对漂亮的宝石向来是没有抵抗力,更何况还是那么稀有的紫色钻石。
当这位国公府的小姐冲出来时,她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可是当那罗掌柜婉言说那钻石价格不菲时,她就知道,这块钻石非她莫属了。只要罗掌柜不趋炎附势,比钱多,她是绝对不会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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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进来的是老鸨,看着他们笑得非常得意:“想走?晚了。”
凤仙吓白了脸,站在一旁直哆嗦。
文采菁却是一脸不以为然,瞥了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护院一眼,轻笑一声,看向那老鸨,道:“走?还没跟凤仙姑娘说几句话呢,我为什么要走?”说着,她转身信步走回到桌边坐下,径自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悠哉的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重又转头看向老鸨,笑问:“倒是妈妈你,带了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的跑过来,不知意欲何为呢?”
老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面上却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热络模样,推开挡在面前的凤仙,应到了文采菁的面前,说:“我来,自然是有事要跟公子你商议的。”
“是吗?”文采菁笑眯眯的,一点儿都不意外,“正好,我也有见识要跟妈妈你商议呢。沲”
“哦?”老鸨眼睛亮了亮,矮身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了,“不知道公子要跟我商议什么……”
文采菁“色咪咪”的盯着凤仙一阵看:“上次来见过凤仙姑娘后,小爷我就惦记上了,茶不思饭不想啊,所以,这次是特意前来蘀凤仙姑娘赎身的。”
“公子想蘀凤仙赎身?”老鸨微眯了眯眼,眸中很快闪过一道寒光邹。
文采菁点点头:“正是。”
老鸨冷冷哼了一声:“凤仙是我青楼的摇钱树,公子不会不知吧?”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若不然,她又如何入得了我的眼。”文采菁一挑眉说着,装模作样的向凤仙抛去一个媚眼,“妈妈你就尽管开价吧。”
凤仙正是又惊又怕,见她这个时候还有闲工夫“调戏”她,既担心,又觉着好笑。
“开多少价都成?”老鸨唇边虽然挂着笑意,却看着有些瘆人。
文采菁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只要妈妈有诚意,开多少价都成。”言外之意,若是没有诚意……哼哼,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老鸨还当真没客气,伸了只爪子出来,还翻了翻,操着极大的口气道:“十万两银子,一钱都不能少。”
文采菁顿时一怔,满脸惊诧的看着她,好似面前坐着的是某种来历不明的生物似的。她早已有了她会狮子大开口的心理准备了,只是想不到,她这张嘴会这么大。
“十万两?”文采菁轻轻一笑,看了老鸨一眼,却是寒气逼人,“妈妈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老鸨愣愣看着她,没明白什么意思。
文采菁见状,忍不住失笑一声,给她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妈妈你是不是犯傻呢。”
老鸨气的脸都鸀了,正要发作,却听她继续说道:“十万两,就算把你这青楼拆了重建都可都能建好几回了。凤仙姑娘作为你们青楼的头牌,身价高一些,我是不介意的,可是妈妈你一开口就这么离谱的胃口,不是犯傻是什么?”
老鸨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冷哼一声,说:“公子你误会了,这十万两可不是凤仙的身价。”
“哦?”文采菁颇有些意外的一挑眉,“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不是为了凤仙,妈妈开口要这十万两是为了什么?”
“这是你的身价。”老鸨唇边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笑得不怀好意。
“我的身价?”文采菁一脸茫然,轻轻摇头,“我是在不明白妈妈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鸨稍稍向前倾了倾身,眼睛贼亮,笑得贼坏:“当初,公子来青楼让凤仙帮着做的好事,我可全都知道呢,公子若不想我把这件事捅到官府去,就赶快把这十万两的遮口费舀出来,要不然……”她哼哼两声,露出一脸的凶狠。
文采菁始终面不改色,也笑着向前挨了挨,问:“要不然如何?妈妈不必吞吞吐吐,直说好了……”
“要不然,不仅要你倾家荡产,还要你小命不保。”见之前的话似是吓不住她,老鸨立刻不客气的撂下狠话。
“倾家荡产?小命不保?”文采菁口中喃喃重复着着她的话,随后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见后面的狠话也没能吓住她,老鸨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文采菁嘎然收住笑容,冷冷看着她:“妈妈你是青楼的老鸨,不是官府的大人,想我倾家荡产、小命不保?哼,你就是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好的事。”
老鸨怒气更甚,豁出去道:“我跟凤县的县令大人可是老相识了……”
文采菁一脸不屑:“不过一县的县令而已,小爷我可是在京城混的,不止达官贵人,就是皇亲国戚都认识好几个,你想伙同你的县令老相好要我的命,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老鸨吓的脸色一白,浑身更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看着又惊又惧,还有一丝怀疑。这臭丫头真有这么大来头?
文采菁从怀里舀出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轻轻拍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这里是一千两,是凤仙的赎身银子,从今天起,凤仙就不再是你青楼的人了。”说着,她便站起身,转头看向呆站在一旁的凤仙,温柔一笑道:“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去收拾东西,我们该走了。”
凤仙怔怔看看她,又有些担忧的看看坐在那里没有动静的老鸨,一时局促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走,她很想,可是能走得掉吗?
“哈哈……”就在这时,静默了许久的老鸨忽然发出两声冷笑,随后,她“啪”的使劲拍了一下桌子,顺势起身,冷冷看着文采菁:“一千两银子,你就想赎走凤仙?塞牙缝都不够。”说着,她扫了一眼围在周围的那些看着凶悍无比的护院们,一声令下:“把他们都给我舀下。”
那些护院们正要有所行动,却见文采菁伸手一拦,大喝一声:“等等……”
那些护院迟疑的看了老鸨一眼,见老鸨颌首,才暂且停住了脚步。
老鸨得意的看着文采菁:“怎么样?知道害怕了?”
文采菁淡定的看着她笑笑:“怕是要让妈妈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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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当即面色一沉:“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怕?”
“妈妈你都不怕我身后的那些靠山,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文采菁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说,“妈妈可是想好了?若真的动了手,妈妈你可能不仅保不住你的青楼,就连性命也有可能会不保的……”
“靠山?”老鸨冷笑一声,说:“就你这小丫头片子,能找到什么人做靠山?就算有,只怕也不过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裙下之臣吧,除非他们不要脸面,要不然,我有什么好怕的。”
文采菁面上的神色陡然一沉,唇边勾起一抹阴惨惨的笑容:“裙下之臣?哼,兴哲……”
澹台兴哲都已经气的快要等不及了,一听主子叫,立刻上前一步:“公子……”
“给我打,不用客气,留下半条命就成了……”她冷冷说着,缓缓后退两步,稍稍避开了些。
“是……”澹台兴哲立刻答应一声,上前一步,很快一巴掌先狠狠摔在了老鸨的脸上。他不打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实在让他忍无可忍了。
老鸨立刻哀嚎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看着静静躺在血水中的一枚断牙,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啊,你们还杵在那里做什么?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打死他们……”
那些个护院立刻一窝蜂冲向澹台兴哲。
可惜,这些个护院看着体型健壮,身手都不咋地,最好的一个也知会三脚猫工夫,其他的人也就是在市井中厮混锻炼出来的打架功夫,靠的都是蛮力和拳头,吓吓一般人还好,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基本就歇菜了。
澹台兴哲以一敌十,很快就将那些人都打趴下了。
文采菁只是笑眯眯的站在一旁看热闹,毫发未伤,有几个护院知她不会功夫,想偷袭,都被澹台兴哲逮住,还狠狠揍了一顿,揍得比别的人都恨,估计回家连他们自个儿的老娘都忍不住他们了。
老鸨没想到自己辛苦养出来的人竟然这么不堪一击,转眼工夫都被撂倒了,还被打得那么惨,当即就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文采菁淡定的笑着走过去,俯身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冷声问:“妈妈还想要我的命吗?”
老鸨面如土色,看着她,忙不迭摇头,声音都在发抖:“不敢了,不敢了……”
“那凤仙……”
“公子想带走就尽管带走好了,我没意见。”
“那真是太好了。”文采菁脸上笑意更浓,直起身,看着呆呆站在一旁的凤仙,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收拾东西,我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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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仙担心的看看她,再看看躺了一地的护院,还有些犹豫不决。唛鎷灞癹晓
文采菁眸中的光芒微微一暗:”怎么,你想要留在这个地方,不愿意跟我走吗?“
凤仙低着头不说话,还在迟疑。
文采菁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声:”机会只有一次,错过这一次,以后你再想要脱身,可就难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都不怕,你还在怕什么?“
凤仙听着,浑身一震,抬头看着她,眸中有异样的光芒在闪烁湎。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好,我跟你走。“说着,很快收拾了一下东西,特别是这些年来积下的私房,简单打包成了一个包袱,衣服什么的一样未带,出去了,她已不需要那些东西了。
”对了,妈妈,凤仙的身契呢?“趁着凤仙收拾东西的当口,文采菁问老鸨讨要身契。
老鸨原还想着她能忘了这茬,以后有机会再把凤仙绑回来呢,没想到她压根儿没忘,虽然不情愿,不过为了不再受皮肉之苦,她只得将凤仙的身契拿了出来菱。
文采菁仔细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不对,才转手将那张身契交还给了刚收拾好东西出来的凤仙。
凤仙伸手接过,对文采菁感激的不得了:”谢谢姑娘救命之恩,若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凤仙帮忙的,凤仙一定万死不辞。“
文采菁笑笑道:”万死就不必了,不过,我倒是真有一件事情要再请凤仙姑娘帮忙。“
凤仙有些意外,不过想到立刻就能帮上恩人的忙,自然是欢喜:”是什么事?“
文采菁扫了一眼周围狼藉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好……“凤仙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两人相携出了房门,走下楼去。
刚才房间里那么大动静,外头的人早已惊动了,都围聚在楼梯口,很想上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传进耳朵,又都胆怯了,踟蹰着不敢上前。
这会儿见凤仙和刚才来的公子走下楼来,立刻又跟凤仙相熟的姑娘迎上去,问:”凤仙,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凤仙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实话实说,迟疑的转头看了文采菁一眼。
文采菁笑着替她回答:”没什么,打小强呢。“
那姑娘一怔,不懂:”小强是什么?“
”小强就是蟑螂啊。“
周围的人顿时恍然,很快又有人出来问:”打个蟑螂需要这么大动静吗?“
”没办法,那蟑螂太强,怎么打都打不死?“文采菁面不改色的信口诌道。
”有这么强的蟑螂吗?“
”要不然怎么叫小强呢。“
”妈妈和那些护院呢?“
”还在上面打小强呢。“文采菁说着,笑眯眯的瞥了他们一眼,道:”若你们没有问题了,能不能让一让,我们要走了。“
围在楼梯口的人这才悻悻然让开了道。
”凤仙,你带着包袱做什么?“很快有人发现了凤仙手里的包袱,尖声叫了起来。
凤仙看向那人,莞尔一笑,甜蜜蜜的看了身旁的文采菁一眼,道:”小蔡公子替奴赎了身,奴要跟公子走了。“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都变了脸色。
”这怎么可能?“有人尖叫,”妈妈怎么可能肯放手?“
”面对着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什么不肯放手的。“文采菁不以为然的挑了一下眉说着,似乎不愿再跟他们纠缠下去,伸手过去握了凤仙的手:”我们快走吧,我可不舍得你再在这地方久待了。“
凤仙很配合的微红了脸颊,”羞答答“的应了一声,任由她拉着往外头走。
围观的人没有不羡慕的。男客们都羡慕文采菁,竟然能搂了青楼的大红牌走,那老鸨也是的,竟然舍得,姑娘们都羡慕凤仙,跟了这么一个风度翩翩、才貌双全的公子走,以后只怕是要吃香的、喝辣
......
的了。
这时,就打趴在房间里的老鸨想着自己敲诈没诈成,还损失了一棵摇钱树,左想右想都觉着不甘心。
眼看着面前的这些个废物已是没一个可用的了,她咬咬牙,忍着浑身的痛楚,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出了门,走了没两步,一个踉跄,重重摔在了楼梯上,一咕噜从上面滚了下去。
青楼大厅里,因着刚才凤仙的离开,气氛有些冷,忽然看到老鸨浑身是伤的从楼梯上滚下来,都惊了一跳。
”妈妈,你这是怎么啦?怎么伤成这样?“立刻,几个姑娘惊慌失措的跑过去,小心将老鸨从地上扶了起来。
其实,刚才在房间里头,老鸨伤的并不重,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虽然是个老女人,澹台兴哲即使看不惯,也还是手下留情了,因此,不过也就是受了一些皮肉之苦而已。可是,她又在楼梯上这么一滚,这伤就严重了,胸口隐隐作痛,疑似肋骨断了。
可她现在已顾不得太多,拉住其中一个姑娘的手,问:”凤仙呢?看到凤仙了吗?“
”凤仙跟那个公子走了,妈妈不是已经让她赎身了吗?“那姑娘奇怪的问。
”赎身个屁。“一说来,老鸨就恨的牙痒痒,”分明是明抢。“
”明抢?“周围的人俱是一惊,特别是那些男客们,之前虽垂涎凤仙已久,可到底兜里的银子有限,连见上一面都难,别说温存了,这会儿一听说凤仙是被抢走的,个个摩拳擦掌起来,想要要不要去把凤仙抢回来,回去金屋藏娇,好好享用一番。
”妈妈不是带了不少人过去的吗?“那姑娘又问。刚才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他们可都是瞧见的。
说起这个,老鸨更恨了:”别提那些个废物,还不够那丫头身边那个大个子一个人打的。“
周围所有人瞬间愕然,敢情,那么多人都被一个人收拾了呀。
刚刚还摩拳擦掌的想要去抢人的男客们瞬间都畏缩了。相比美人,还在自个儿的性命比较重要啊。
”娟儿。“老鸨看着面前的姑娘,道:”你马上找个人去衙门找县令大人,让他马上带人去富贵客栈抓人。“
”哦。“那叫娟儿的姑娘忙答应一声,很快起身找了个小丫鬟去衙门找县令大人。再说文采菁带着凤仙回到富贵客栈,一进门,包括掌柜在内,在场的所有男子都看直了眼。这个姑娘是谁?好漂亮。虽然对青楼的凤仙姑娘再有耳闻,可他们都囊中羞涩的,根本无缘得见这位传说中的美人,自然认不出来。
掌柜却是在凤县开客栈已久,在凤仙刚来时,曾有过一面之缘,有些印象,当即就道了出来:”这位不是凤仙姑娘吗?“
原本安静的看美人的男子立刻***动了起来,看向凤仙的眼神更是肆无忌惮起来。
对于那些色咪咪的眼神,凤仙早就习惯,完全不以为然,只是乖巧的跟在文采菁的身旁。
”没错,她就是凤仙。“文采菁大大方方承认,反正人已经露了面了,没必要藏着掖着,”掌柜,再来一间上房。“
掌柜怔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身要去取房牌,却被凤仙拦住了。
”不用了。“凤仙”娇滴滴“的伸手挽上文采菁的胳膊,”我可以跟公子一间房。“说着,她还向她使了个眼色。
文采菁这才明白过来,她这会儿可是个浪荡公子,哪有美人在前还分房睡的道理。
于是,她不客气的仰头在凤仙脸上香了一记:”我的美人真乖,来,回房好好伺候小爷。“说完,也不要房间了,带着凤仙很快回了房。
澹台兴哲在一旁看着,很是惊叹。看姑娘脸上那惟妙惟肖的色急模样,若不是早知道她是女儿身,他还以为这就是个浪荡公子呢。
正在大厅吃饭的人一见他们上楼去,心里头不约而同的开始蠢蠢欲动,想要跟着上去。吃不到美人,听听没人的***声也是好的。可惜,被澹台兴哲一记阴冷的眼神吓得没了***,都只得乖乖坐在那里,望着他们的房间兀自想象。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坐了不多会儿,就有差役气势汹汹的上门来了,还是一身官服的县令大人亲自带的队。
掌柜没想到县令大人会亲至,忙不迭从柜台后面走出
......
来叩礼,恭敬的问道:”大人,您怎么来了?“
那县令姓沙,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说那个抢走青楼头牌凤仙的小子就住在这里,可有此事?“那沙县令冷冷看了他一眼。
抢?掌柜听着顿时惊住,凤仙姑娘是那公子抢来的?那怎么可能?那小公子看着可不是有那么大胆的人。
见掌柜愣着不说话,沙县令不耐道:”哑巴啦,快说啊。“
掌柜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忙不迭点头:”是,是,他们确实住在这里……“
沙县令得到确认,立刻一挥手:”给我上去搜……“
他身后的衙役们应了一声,蜂拥着冲上楼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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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出了门,一路狂奔,几乎横穿了整个京城,从城北小石街跑到了城东的福尚里。
福尚里住的都是一些有钱人家。
一到福尚里,文采菁就熟门熟路的找到最中间的一户人家,三两步跳上台阶,就要往门里冲,但被门房拦住了。
“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然也敢乱闯,快滚,要不然就别管大爷我不客气。”
“你们让开,我要见文叔明。”文采菁不放弃,拼命挣扎。
“我们老爷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快滚。”两个门房怒喝着,一左一右架住她就往外拖阄。
文采菁挣脱不了,豁出去的对着门里大叫:“文叔明你给我出来,你要再不出来,我就去官府告你。你谋害亲侄,谋夺长房的家产,天理难容。”
尖锐的叫声惹得途经的路人频频侧目,也把两个门房吓得面色煞白,忙伸手捂她的嘴,还没捂住,就被狠狠咬了一口,再不敢往上凑。
里面终于被惊动了,很快就有人出来了,不过不是文采菁要见的文叔明,要是文府的总管简仁,一个瘦长脸,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副小人相的家伙。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二姑娘来了。”他挥开门房,阴森的笑着走到了文采菁的面前,不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二姑娘好歹也是大夫人一手教养长大的,有话好好说,何必像个泼妇似的破口骂人,还捏造些子虚乌有的事呢。”
“子虚乌有?”文采菁横眉,冷哼一声:“谁说是子虚乌有?你真当没人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
“就算知道又如何?”简仁笑得阴险,凑到文采菁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你去官府告就有用了?老爷的背后可是安平侯,安平侯是谁?是当今皇上面前的红人,皇后娘娘的弟弟。你以为官府会搭理你?别做梦了。你若还想要你的小命,就乖乖的回去,别再跑来胡搅蛮缠,要不然对你,对六姑娘,还有那个傻子可都没有好处。哦”
文采菁一脸惨白,瞪着他,狠狠咬了咬牙,恨恨道:“那我就去找御史,皇亲国戚又如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要死一起死。”
话才刚说完,她又听到耳后飘过一声似有似无的长长轻叹:“唉……”
她脸一青,转头向后看,还是没人。
她背后忽然一阵发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惊疑背后是不是有人的时候,简仁已敛起脸上的笑意,脸色铁青的看着她,警告:“别忘了还有六姑娘和六少爷呢。”
暂时将那声诡异的长叹丢开,文采菁转身继续专注的对付简仁:“若不是为了他们,你以为我会巴巴跑来找晦气?”
简仁眼一眯:“六姑娘、六少爷怎么啦?”
“这就跟你无关了。”文采菁当然一分都不会透露。
抓不住她的把柄,简仁只得暂时妥协:“想要什么,二姑娘你就直说吧。”
“我要一万两银子。”文采菁也不跟他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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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醒了,是被个孩子的哭声吵醒的。
“呜……呜……呜……”
那哭声犹如刚出生的小猫叫,调子不高,听着微微有些刺耳,一阵又一阵,欲罢还休,不停往她耳朵里钻。
吵死了,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定又是隔壁王老师家的小豆丁在撒泼,明明夫妻俩都是老师,偏自个儿的孩子教不好。
她拉过被子蒙住头,将噪音隔绝在外面,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对阄!
她陡然睁开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串火光四射的片段,撕心裂肺的尖叫此起彼伏,不停在她耳边回响。
“哗啦”掀开被子,她倏地坐了起来,捂着胸口一阵急促的喘息,后背黏糊糊的,已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是梦吗?
文采菁眉头深锁,心事重重的扯着袖子擦着脸上的汗珠。如果是梦,那也太真实了,她甚至能感觉那些火焰抚上脸时的热力和皮肉的焦味,太恐怖了,不过还好是个梦,若是真的,她现在怎么可能还好好躺在床上?
想到这些,她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也舒了口气。自己吓自己,只不过是个梦而已,又不是真的。可笑的是,她不但梦到自己死了,还梦到自己变成女鬼跟踪一个古代的姑娘,就等着她死了,好让她借尸还魂。
可是她唇边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在她看清楚自己身上的衣服的瞬间僵硬了哦。
白绸的睡衣?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样的睡衣?还有她花了三千多块买的法式宫廷双人床怎么变成价值上万的拔步床?
再然后,她看到了趴在床边,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漂亮凤眼看着自己的小男孩,刚才哭的应该是他,看他眼底的两泡泪还没有干呢。
目不转睛的定定与小男孩对望着,文采菁感觉心突的猛跳了一下。
她怔怔的伸手抚上胸口,它像是回应她似的,又使劲跳了一下。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在做梦……
文采菁捂着胸口,轻轻一声叹息,有淡淡的无奈,更多的是沉沉的悲悯。
“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看着他们的……”
她终于想起,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也叫文采菁,本是一普通的都市小白领,去国外出差的时候,意外死于飞机失事,魂归地府。可是到了地府她却得知,她原来阳笀未尽,本该还魂回去的,可以飞机爆炸的彻底,她已尸骨无存。于是,阎王给她另找了具身体,就是这个文采菁。她跟了这个文采菁一整天,只等着她死去,好借机还魂。可是这个文采菁却在得知自己的弟弟妹妹很快也会随她而来后,发了狂,拼尽所有的阴力倒转了时空盘,希望可以通过时光倒流,改变家人悲惨的命运。时空盘倒转十年,她却因阴力耗尽,魂飞魄散,只余一缕残魂,飘在天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没有魂魄,她的肉身虽然依旧活着,但只能如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直到阳笀耗尽,什么都做不了,更别说改变家人的命运了。
文采菁自认是个铁石心肠的,从来不管别人的闲事,可是看到这种情况也忍不住为她动容,打算帮她一回。
她想,反正这具躯壳最后都是被她占了去,早十年晚十年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当是住人家身体的租金好了,也让她活的心安理得一些。
阎王应了,找回来她仅余的那缕残魂,连同她所有的记忆,封在了文采菁的心脏里。
“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看着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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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去几个月,圣香庵一如几个月一样,静谧的矗立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梵香味,就连外头的景致都没有多少变化。唛鎷灞癹晓
未免惊动别人,文采菁让澹台兴哲将马车停在庵堂东边的小树林外头,圣香庵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到底声名在外,每天还是会有不少香客来往的。
澹台兴哲虽然将马车停下了,可是远远望着那在树林的枝叶间若隐若现的庵堂飞檐,不仅有些担心道:”姑娘,你确定要在这里停下?这里离那庵堂可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呢。“
”我知道,确实要走一阵呢。“文采菁说着,空身跳下了马车,反正回去以后,她很快还会出来的,没必要带东西。
”那为什么要停在这里?“澹台兴哲不解的问湎。
”这里比较安全啊,没人看得到。“文采菁说,”若是让人看到我下了马车,偷偷钻进庵堂去,被当成登徒子抓起来怎么办?“
澹台兴哲沉默片刻,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小树林,眉头不由紧了紧:”姑娘要独自一人穿过这片树林?“
正是傍晚,太阳快要下山了,树林子里头有幽幽暗暗的,看着挺危险菱。
”没错。“文采菁点点头。
”看着有些危险啊,不如让属下送你过去吧。“澹台兴哲不放心道。
文采菁却摇摇头,看着他,安慰道:”这条路我以前也不是没有走过,不会有事的,只是看着吓人而已。你们就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老老实实在这里等一个时辰,然后去前门接我就是了。“说着,没再给他一点反驳的机会,小跑着冲进树林,向着庵堂的方向跑了过去。
澹台兴哲没法,只得坐在马车上干等,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焦色。
青柠和凤仙并排跪坐在车门口,看着那越来越暗的树林,眉头也不由越拧越紧。
”那林子看着好吓人啊,姑娘一个人进去不会出事吧?“青柠担心的小声问。
”我也觉着,而且这林子看着还不小呢。“凤仙也随声应道。
说这话,两人同时忍不住看了澹台兴哲一眼,随后便听青柠道:”兴哲大哥,你跟过去看看吧,姑娘一个人,我心里头总是七上八下的。“
澹台兴哲也担心啊,可是……
”姑娘说了不许跟的。“他无奈的看了他们一眼说。
”她不让你,你可以悄悄跟过去啊,只要不让她发现不就行了。“一旁的苏曼瞥了他一眼,幽幽吐出一句,那眼神似是再说,你怎么这么笨,连这都想不到。
澹台兴哲怎会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意思,没好气的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过最后还是听从了他的意思,悄悄跟进了那片小树林:”你们在这里等着,等姑娘安全了,我会立刻回来的。“
文采菁还不知道澹台兴哲跟在了后面,循着上次离开时走的那条小路,跑一阵,走一阵,很快就出了林子,而圣香庵已在了眼前。
终于到了。她长长舒了口气,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走到墙边,摸索着在墙角处找了一阵,很快找到了上次偷偷溜出来时钻的那个狗洞,于是,她立刻矮身趴下,小心翼翼的钻了过去。
澹台兴哲悄无声息的远远站在树林里,确定她已经安全的进了庵堂,才转身返了回去。’
进了圣香庵,文采菁先躲在草丛里,紧张的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经过,才蹑手蹑脚的凭着脑中依稀的记忆,找回到了自己原本住的那间净室去了。
那间净室位于圣香庵后面的一个清净的小院中,平时很少有人去,就算住了客人,常去的也只有送饭的小尼,很安静,很适合修养身心。
可是,这会儿,文采菁悄悄摸进院子,却觉着这儿冷清的很,好像许久没有住人了一般。
她心里忽然有些忐忑,若是青杏已经回去了怎么办?那现在整个文府岂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她女扮男装跑去北蛮的事情?不,不会,爹爹不会这么做。为了掩人耳目,爹爹一定会暂时让青杏留在这里,直到她回来圣香庵带着青杏一块儿光明正大的回府去,或者,她直接回了府,他稍后再将青杏接回去才对。
一想到这些,她稍稍安了安心,走到那间净室的门前,伸手轻轻
......
推了推门。
门没有推开。
她心里头不由咯噔一下,糟糕,门被锁住了,难道是她想错了?爹爹已经让人把青杏带回去严惩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听到从屋里头传出一声细弱的询问声:”外面……是谁在那里?“
听到这个声音,她顿觉狂喜,这声音虽小,可是她听得真切,正是青杏的声音没错,青杏真的还在。
”是我,青杏,我回来了。“文采菁在外面小声答应。
里头静了片刻,很快传出青杏欣喜若狂的嗓音:”姑娘?是姑娘回来了?“害怕被人听到,她依旧压低了嗓音。
”对,是我,是我回来了。“文采菁急切的应着,又伸手推了推门,可还是推不开,让她不禁担心的问她:”你怎么会被关……“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听屋里头发出”卡啦“一声打开门闩的声音,然后门就开了,露出青杏有些憔悴的脸庞。
文采菁这才恍然明白过来,门不是被锁上了,而是被青杏从里头拴上了。若真上了锁,门锁该是挂在外头的,而不是里头。这个时代可还没有内嵌式的锁呢。
”姑娘……“亲眼看到自己惦念了许久的姑娘站在面前,青杏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紧接着,她伸手一把紧紧抱住了文采菁,哽咽着哭诉道:”太好了,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奴婢真怕你在外头有个什么闪失,那可怎么办呐。“
看到她哭,文采菁的鼻子也不由一酸,嗓子微微有些哑了。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别哭了。“她安慰的拍着她的肩膀说。
青杏又哭了一阵,才猛然想起来,他们站在门口说话实在不方便,连忙警惕的四下看了看,随后将她拉进了屋子:”快进来,你这样的打扮,要是被人发现就糟糕了。“文采菁自然不会拒绝,跟着她进了屋。
待人进了屋,她依旧不放心的再向外看了看,才关紧房门,拴上了门闩。
文采菁见状忍不住笑道:”干什么呢?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当然有。“青杏看着她,一脸凝重,”这里看着安静,可是有不少双眼睛盯着呢。“
”这里还会被人盯着?“文采菁有些意外,”谁这么无聊?“
青杏面色微沉,道:”当然。姑娘住在圣香庵这么多天,连面都不曾露一个,府里头可是有人怀疑了呢。“
文采菁一听,面上的神色也凝了起来:”府里头?你是说三叔、四叔他们?“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青杏轻哼一声说着,很快拉了文采菁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姑娘回来走了不少路吧,一定累了,快喝口水吧。“
”嗯。“文采菁应了一声,没有拒绝,她也确实渴了。
喝完水,她向青杏问了当初她偷偷离开以后的事情:”对了,我刚走那会儿,瞒住了吗?爹爹什么时候知道的?“
”跟姑娘估计的差不多,也就十天的样子。“青杏说。
”他没发火?“文采菁问。
青杏一脸苦涩:”听说发了不小的火呢,还让娘亲来了一趟,说等找到了姑娘一定会严惩的。“
”他就没让你回去?“文采菁有些意外的问。
青杏摇摇头:”娘亲说,老爷说了,让我好好呆在这里等姑娘回来,平时也少出门,免得被人发现端倪,有不好的话传出去。“
果然,爹爹还是全都想到了。文采菁稍稍安了心,这么说来,府里也还瞒着呢,她还是能按她原来的计划做。
”姑娘瘦了好多。“青杏仔细打量了文采菁一番,眉头轻轻拧了起来,脸上浮起一抹忧色。
文采菁摸了摸脸,不以为然笑笑说:”在外头跑了这么久,不瘦才怪了。“
青杏刚刚干了没多久的眼眶又湿了:”一路上一定很辛苦吧?从小到大,姑娘还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呢……“说着说着,便又呜咽了起来。
”你别哭啊,不过吃了一点儿苦而已,算不了什
......
么。“文采菁忙递帕子过去,道:”倒是你一个人被留在这里,受了不少罪吧?“
青杏擦了眼泪摇头道:”没有的事,我每天就干坐着,能受什么罪?“
没受什么罪?那怎么会这么憔悴?
文采菁不信的摇摇头,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她接下来的一句话震的呆在了那里。
”姑娘,老爷病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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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文采菁怔怔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唛鎷灞癹晓
”前两天,娘亲过来看奴婢,跟奴婢说起的。“青杏看着她,含泪道,”大概一个月前,老爷不小心受凉得了风寒之症,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可是这一病就病了一个月之久,药吃下去不少,却丝毫未见好,反而好像越加严重了,经常陷入昏睡之中,一睡就是近十个时辰,怎么叫都叫不醒?“
文采菁听着,只觉浑身冰凉:”这怎么可能?不只是风寒之症吗?怎么可能病了一个月都不见好,还经常昏睡?“
青杏苦着脸摇头:”大夫也都束手无策,夫人都急坏了。“
文采菁心下一沉,眸中寒光一闪,问:”现在府里是谁在主事?湎“
”听娘说,是三老爷和四老爷。“青杏道。
”一定是他们搞得鬼。“文采菁猛然握紧拳,咬牙切齿的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不行,我必须要马上回去。“
青杏一看不好,忙上前一把死死抱住她:”不行啊,姑娘,你不能这副样子出去,要是被人发现了可怎么是好啊。三老爷和四老爷可就等着抓你的把柄呢。录“
文采菁身子猛地一震,慢慢安静了下来。
是啊,她现在不能乱,一乱,岂不就是中了他们的圈套了。她深呼吸两口,拼命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见姑娘终于平静了下来,青杏才缓缓松开了口气,安慰她道:”姑娘你不要太担心,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更何况,现在姑娘你也已经回来了,老爷更不会出事了。“
”我知道了,刚才是我冲动了。“文采菁转身抱歉的看着她,淡淡一笑,眼中很快闪过一抹决然道:”以后不会了,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抓住我的把柄的。“吉人自有天相那句话她相信,就算爹爹命中注定早亡,现在也还不是他该走的时候。
她镇静下来,一边接着衣服,一边往里走,道:”帮我那身衣服出来,我要先换身衣服。“再过不久,兴哲就会过来,她必须要事先准备好。
”是,姑娘。“青杏应了一声,很快取了一套她的衣服出来,帮她穿上,再重新梳了发髻。可是,就在她准备要帮她上些胭脂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不用抹胭脂了。“文采菁看着铜镜中映现出来的这张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道,”这样就行了。“免得回去落人口实,爹爹病重,她一个做女儿的住在圣香庵一个月不闻不问,回回去哪还有浓妆艳抹的道理。
青杏心念一动,明白了她的意思,放下了手中的胭脂盒。
”对了,现在马上把东西收拾一下吧。“文采菁突然想到。
”现在收拾东西?为什么?“青杏意外看着她问。
文采菁转头深深望了一眼门外道:”很快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难道府里这么快就已经知道姑娘回来了?青杏心中虽依旧有疑惑,不过既然姑娘说了,她还是照办了。
东西不多,也就两个包袱,她很快就收拾好了放在床上,转头一看姑娘,只见她只是定定坐在那里,面上虽无表情,眼中却满是沉沉的担忧。
青杏无奈的暗暗叹了一声,静静在床边坐下了,望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心中有些疑惑。今天当真会有人来接他们吗?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就在她失落的认为今天不大可能有人来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她眼睛一亮,激动的倏地站起身。真的来了吗?
再看文采菁,长长舒了口气,似是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外头很快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文采菁立刻看了青杏一眼。
青杏了解的点点头,浅浅吐出口气,就像刚才回应文采菁的敲门声一般,带着几分警惕和不放心的试探,道:”是谁啊?“
”施主,小尼是慧元。“外头的小尼姑道。
”哦,等一下,我这就来。“青杏忙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门口,拨开门闩,将门拉开一道缝隙,警觉的看着外头的慧元小尼姑问:”慧元小师傅有事吗?“
&n
......
bsp; 慧元原本就是安排给这里送饭跑腿的,对于她的这种态度早已习以为常,道:”施主快收拾一下东西吧,文府派马车过来接你回去了。“她用的是”你“,而不是”你们“,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隐瞒,但是她毕竟往这边送了这么久的饭食了,早就感觉到,其实这屋里只有这一个人。至于另外一个人去了哪里,她不知道,问师父,师父也不肯说。
”真的吗?“青杏满脸惊喜,这当然已经不是假装的了,她是真的非常惊讶,没想到姑娘说的是真的。
”是,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请……“慧元小尼姑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忽然见原本只开了一道缝隙的门被拉开了,出现了另外一个人,惊得她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人自然就是文采菁,一听说来接他们的马车已经来了,她已是迫不及待,去床上拎了包袱就要出去。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慧元小尼姑哆嗦的用手指着她,惊诧不已道。她认出她来了,她就是青杏伺候的主子,可是人明明不在了,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文采菁看着她,眉头一挑,道:”我分明一直都在这里。“
”你胡说,这两三个月,你根本就一直不在,我一直都没有看到你。“慧元小尼姑指控道。
”小师傅,你没有看到不等于我不在,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一直没有看到而已。“文采菁快没耐性了,很快说完,将手里抱着的两个包袱匀了一个给青杏,道:”快走,别让他们等急了。“
”是。“青杏忙答应着,抱紧包袱,很快跟着她绕过呆站在那里的慧元小尼姑,走了出去。
慧元小尼姑转头奇怪的看着他们,心中愈发的不解了。她才来通知他们有人来接他们,怎么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了的样子,包袱都已经收拾好了?
她越想越觉着奇怪,急匆匆跟了出去。圣香庵外头,澹台兴哲他们也在焦急的等待着,前面,庵里几个辈分比较大的尼姑正拦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的眼中满是怀疑和警惕。这次来接人的跟上来送人来的人实在太不一样了,让他们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遇上了骗子。刚才纠缠了好一阵,他们本来是不打算惊动留住的香客的,可是见这些人脸上的焦急似乎不是假的,而且还一副不接到人不打算走的样子,他们才勉强同意派了慧元进去通传,只等那位文姑娘出来证实,若文姑娘不认识这些人,他们还是可以立刻将人赶走的。
很快,她们就听到庵里头有急促的脚步声传了出来,转头一看,正是除了先前的几天就没再露面的文姑娘带着她的丫鬟急匆匆从里走出来,两人的怀里还各抱着一个大包袱。
这让她们觉着很是不可思议,怎么出来的这么快?就算慧元跑得飞快,她们也还要花功夫收拾包袱的吧?怎么这么快就好了?难道她们事先早就知道了?可是上次来的那位嬷嬷走的时候也没说这两天会派人来接啊。
文采菁出门一看正是澹台兴哲他们,便急匆匆迎了过去,还忍不住抱怨一声:”怎么来的这么晚?“原本说好是一个时辰的,可现在都快两个时辰了。
几个人都还是第一次看到文采菁穿女装,初一见的那一刹那,都不由愣了愣神,直到听到她的抱怨,才猛然回过神来,略有些不快的看了面前挡路的尼姑们。
”其实我们早就来了。“澹台兴哲低声说道,”可是被人拦住了……“
文采菁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旁边的几个有些年纪的尼姑,立刻明白了过来。
几个尼姑很是尴尬,合掌向她躬了躬身,抱歉道:”贫尼们是见这些人实在面生,不像是先前几次送人过来的车马,怕是骗子,才会加以阻拦的,还望施主不要介怀。“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也双手合十向他们拜了拜:”几位师傅言重了,几位师父也是为了我好,我又如何会介怀呢。“说着,她从早已准备好的银票递了过去,”这段日子多谢各位师傅照顾了,这些香油钱,请笑纳。“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伸手接过,偷偷一看,五百两,当即笑逐颜开,将银票往袖中一藏,又向她躬了躬身,笑道:”施主实在太客气了。“说着,还殷勤的留起客来:”天色一晚,施主不如再在庵中歇一晚,明早再走,这几位施主虽然不能进庵,不过也有别的客房可以安置。“
文采菁忙谢绝了:”谢谢师傅好意,我还有急事要赶回去,就不做逗留了。“说着,一转身,很快上了马车,急切的说道:”
......
快,兴哲,我要尽快赶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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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菁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凤仙拉了文采菁在身边坐下,担心的看着她满面的愁容,问。唛鎷灞癹晓
文采菁转头看着她,眼眶一红,哑着嗓子,道:”爹爹病了一个月了,到现在还未好。“
凤仙听着一惊:”什么病?很严重吗?“
”说是风寒之症,吃了一个月的药都未见好,还时常昏睡不醒。“文采菁说。
”只是风寒之症而已,怎么可能拖这么久?“凤仙眉头一紧,不相信的说着,忽然想到什么,面色一沉:”难不成是有人要害他?湎“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希望回去不会晚了。“文采菁说着,不由握紧了拳头。
”不会的,姑娘,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的。“青柠忙在一旁安慰。
凤仙也在旁边附和:”是啊,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说不定情没那么糟糕。录“
文采菁也不想看到他们太为自己忧心,淡淡笑着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后便没了言语,心中到底不安,也没什么兴致说话聊天。
一时间,马车里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忽然,就听青柠小声问:”这位姐姐是谁?“
文采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来她问的是青杏,这才想起,还没有给他们介绍,便道:”她是青杏,我身边的大丫头。“
”原来是青杏姐姐。“青柠立刻热络的向青杏招呼:”青杏姐姐好,我叫青柠,也是姑娘身边的丫头。“
青杏意外的一怔,担心的看向文采菁:”姑娘……“从见到他们开始,她心里头就一直惴惴不安,这些人里头除了姑娘没一个她熟悉的,特别是前头那个赶车的,竟然生的那样人高马大,一看就不像是他们大周人,姑娘怎么会跟他们厮混在一起的?
文采菁看出她的担忧,伸手过去,安慰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不用担心,他们都是我的人。“说着,她便给她一一介绍起来:”外头赶车的那个大个子叫澹台兴哲,身手非常好,是我的护卫。“
”澹台?“青杏心下微沉,这可不是他们大周人用的姓,他当真是从北边来的蛮子?看着倒是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嘛。
”是,他是北蛮一个部落首领的儿子,阴错阳差跟了我。“文采菁说着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提及苏曼:”跟兴哲坐在一起的那个叫苏曼,是北蛮一架茶馆的茶博士,是我借回来开铺子,他会煮很好喝的奶茶。“
”这个是青柠……“她再一直青柠,”是我在路上买的丫鬟,才九岁,不过手脚很麻利,不过,府里的规矩她还不大懂,等回去了你给她好好说说。“
”知道了,姑娘。“青杏忙应了一声,看着青柠投射过来的热情眼,也不由勾了勾唇,这小丫头看着倒是挺合眼的。
”那这位……“青杏眸光一转看向凤仙。这位小公子倒是俊朗不凡,不过看着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这位是凤仙姑娘。“文采菁介绍说。
”原来是凤仙……“话音未落,青杏却猛然怔住了,瞪圆了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凤仙,”是、是个姑娘?“
对于青杏的反应,文采菁很是满意,她竟然没有认出来,这说明,凤仙的乔装还是挺成功的,不过,她还不敢太得意,毕竟,府里的你两个精得很,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是。“她又淡淡一笑,看向凤仙道:”凤姐姐之前就帮了我一个大忙,这次回去,还会再帮我一个大忙呢。“
青杏一听,忙感激:”谢谢凤姑娘。“
凤仙被说的很是不好意思,急忙摆手说:”哪里啊,菁菁你是在太客气了,若不是你帮我,我哪有现在的自由身。“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转头继续看向青杏说:”以后,你就不要叫她方姑娘了,她现在的身份是小蔡公子,我们长房的表少爷。“
青杏一脸茫然:”我们长房有表少爷吗?“
”当然是假扮的。“文采菁说着,便将她去北蛮的事情挑重点告诉了她,”……我不好直接以小蔡公子的身份回去,只得求了凤姐姐。“
青杏这才恍然,深深向凤仙一
......
鞠躬:”有劳凤姑娘了,啊,不对,该是表少爷才对。“
文采菁闻言,赞同的点点头:”不过,毕竟把称呼改过来。“说着,她看向青柠,提醒说:”青柠也是,别再叫凤仙姑娘了,要叫公子。“
”知道了,姑娘。“
”兴哲和苏曼也是。“文采菁不忘看向车外。
澹台兴哲和苏曼也听在耳中,答应说:”是,姑娘……“
见他们都应了,文采菁才稍稍放了放心。
虽然澹台兴哲知道文采菁急着赶回京城去,不过现在到底是晚上,也不敢将马车赶的太快,以免出什么意外,但即使如此,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也还是赶回到了京城。
当时,城门还没有开,他们还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进了城。
进了城后,自然是直奔文府。
这个时候,府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已经早早起来干活了,不过,到底时辰还早,府门还未大开。
澹台兴哲按照文采菁指的路,很快就将马车稳稳的停在了文府的门前,随后跳下马车,转身就要去扶跟在后面的文采菁,却被文采菁挡开了。
”不用管我,你先去敲门。“文采菁急道。
”是。“澹台兴哲忙应了一声,绕过马车,三两步跳上台阶,抡起拳头使劲敲了敲门。
门里静悄悄的没人应。
澹台兴哲面色微沉,紧了紧眉,抬手又使劲敲了敲。
这回,总算听到里头传来了答应声:”来了来了,什么人大清早的跑来扰人清梦?“话语里头都是不满的抱怨声。
澹台兴哲听着,不悦的哼了哼,不客气的又使劲敲了敲。
”来了来了,没听到爷的话吗?还敲什么敲?“里头的声音更怒了,不过很快还是将门打开了,正是守门的门房,他原是打算一开门就好好将门外那个没有眼色的东西好好教训一顿的,可是话没有出口,乍一看到澹台兴哲那张阴沉的有些吓人的脸庞,吓的脸都白了,还以为青天白日来了什么土匪,反手就要将才打开一道缝隙的门重新关上。
澹台兴哲当然不会让他得逞,先用手挡住门,随后使劲一推,将门推开了。那门房被推得向后一个踉跄,像王八似的四脚朝天跌倒在地,但是,他很快一咕噜爬起来,就跑进去报信说有人强闯。
可惜,他还是没能来得及逃走,就被澹台兴哲一把扭住衣领往后一扔。
那门房”哎呦“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正好摔在了带着凤仙、青杏、青柠进门的文采菁的脚下。
”哎哟,摔死我了,这是哪儿来的土匪啊,竟然敢跑到我们文府来撒野。“他滚在地上痛呼着,心里头不停算计着,怎么样才能把这桩事情瞒混过去,怎么样才能让主子们不把责任归咎在他的身上。要知道,坐着文府的门房可是有不少油水可以拿的。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了起来:”你说谁是土匪?“
他一怔,转头一看,顿时惊了一跳,这不是二姑娘吗?
”原来是二姑娘回来了。“他忙起身,恭敬的跪趴在地上,求饶,”姑娘恕罪,奴才没有看到姑娘,不知道是姑娘回来了,惊扰了姑娘,求姑娘恕罪。“
文采菁居高临下看着他,毫不掩饰的露出了一脸的厌恶,不客气的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给我滚开。“然后径直快步往里走去。
迎面,田总管听到门口的响动,带着人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乍一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澹台兴哲那个大个子时,惊了一跳,正要吩咐身后的人拿好家伙赶人,正好看到文采菁带着几个人、其中还有他的女儿,从门外走了进来,意外的怔了一下,眼眶不由一红,急匆匆快步迎了上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文采菁见状,心头也不由一酸,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田总管,快起来,我爹爹怎么样了?“
”老爷依旧病重,药石无用。“说起老爷,文伯晟声音都打起颤来。
”我要立刻去看看。“文采菁着急的说着,就要往里头走。
”老爷就在毓园。“田
......
总管说着,忙站起身,就要跟着一起进去,可是看到澹台兴哲等人的几张生面孔,不由担心的伸手拦了拦:”这几位……“
”无妨,他们都是我的人。“文采菁急切道。
田总管这才放行,带着他们一同去往内院。
那个门房跪在地上,贼兮兮的看了他们一眼,很快爬起来,跑去给人报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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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爷,大事不好了……“
一大清早的,文叔明正趴在小妾宋氏的身上做晨间运动,适逢紧要关头,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大叫一声,惊了一跳,肥胖的身子随即抖了抖,面上露出又窘又愤的神色。唛鎷灞癹晓
”哪个不长眼的在我的院子里大呼小叫?“他很快从宋氏的身上翻了下来,胡乱穿好衣服,火冒三丈的冲了出去。
来人正是方才那个门房。
为了讨赏,他不顾丫鬟的阻拦闯了进来,还不知道自己搅了主子的好事,还谄媚的笑着迎了上去:”三老爷,小的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三老爷禀报……湎“
话音还未落下呢,文叔明就不客气的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他可没有手下留情,使出了十足的力道。
那门房当即被扇肿了半边的脸,嘴角也破了,一边的耳朵也嗡嗡直响录。
腿一软,他跌倒在地上,还是一脸茫然,不明白他好好的跑来报信,怎么就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
就在这事,四老爷文季晖神色匆忙的从外头走了进来,一看到眼前的阵仗,意外的一怔,问:”三哥,这是怎么啦?“
文叔明又狠狠踢了那门房一脚:”这狗东西好大的胆子,一大清早直接闯进了我的院子害得我……“话未说完,他便猛然收了声,这样丢脸的事情,当着兄弟的面,他可是在说不出口。
其实,就算他不说,文季晖一看他的穿着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味儿,已隐隐猜到了几分,原想调笑两句的,可是一想到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便很快敛起眼中的笑意,紧张的看着他,道:”那件事大哥已经知道了吗?“
文叔明听着一怔,不解看着他,问:”什么事?“
”二丫头从圣香庵回来了。“文季晖说。
”什么?“文叔明顿时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好像是连夜赶路的,一早就回来了。“文季晖说着,问他,”门房那边没人来给你报信吗?“
”门房?“文叔明愣了一下,这才恍然明白过来,看了一眼摊在地上的门房,走过去,凑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拎到自己面前,问:”刚才你是来跟我说什么的?“
那门房一脸茫然看着他,傻了一般,好像都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刚才你是来要跟我说什么的。“文叔明凑到他耳边一声大吼。
那门房这才浑身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惊吓的哆嗦道:”二、二姑娘回来了……“
果然。文叔明微眯了一下眼,看着他继续问道:”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去、去了毓园看、看大老爷了。“
”走,我们也去毓园看看。“文叔明立刻看着文季晖,大手一挥说。
文季晖却一把拦住了他,说:”三哥,还是让我先去吧。“
文叔明看着他,一脸不解:”怎么,我不能去吗?“
文季晖僵硬的扯了扯唇角,苦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你这个样子……实在不合适啊……“
文叔明低头一看,顿时臊的满脸通红,很是尴尬的冲他挥了挥手:”那你先去吧,可别让他们有机会套好话了。“说着,很快一转身,匆匆跑回到屋里去了,急切的叫来了丫鬟准备沐浴更衣。
这时,文采菁正往毓园跑去。
由于文伯晟久病不治的缘故,这段日子,沈氏已是心力交瘁,还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人瘦了一大圈。
若是换了以前,这个时辰,她还在床上歇着,可是今天,她已经起了床,梳洗装扮完毕,坐在桌上吃早饭。
早饭很丰盛,香味扑鼻,可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田嬷嬷见状,心疼的在一旁劝道:”夫人,你好歹吃一点吧,几天没好好吃东西,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若二姑娘回来看到你现在这幅模样,怕是会心疼死的。“
”她会心疼我?“沈氏黑沉着脸,冷冷的哼了一声,眼眶却迅速红了起来,微微哑着嗓子道:”她若
......
是心疼我,就不会一个人一声不吭偷偷跑出去了,她是一个姑娘啊,这么跑出去,不怕我会担心的吗?“
”二姑娘也是为了这个家呀。“田嬷嬷劝道,”夫人也知道,三老爷四老爷盯着这边有多紧,都在算计着咱们呢,奴婢听一桓说了,若这趟去的不是二姑娘,还不知道会被四老爷坑去多少银子呢。“
”可她到底是个姑娘啊,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我宁愿不要那些银子,我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回来。“沈氏哽咽的说着,顿了一下,睁着红彤彤的眼睛,转头看向田嬷嬷,焦急的一把抓住她的手,问:”你问过齐管事了没有?菁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田嬷嬷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夫人不用太担心,快了,应该就在这几天了,上次一桓不是说了嘛,姑娘改道去了圣香庵接青杏了,很快就会回来了。“
”可是都好几天过去了……“沈氏揪着胸口,面上很快闪过一抹慌色:”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了吧?“
”不会的,夫人你别胡思乱想。“田嬷嬷见状,急道,”一桓不还说了,她买了一个身手很厉害的蛮子做护卫,不会有事的。“
”真的?“沈氏看着她,依旧一脸不安。
田嬷嬷重重点头:”真的。“说着,拿起碗筷塞到她的手里,”现在夫人你最该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二姑娘回来看着你这样心疼。老爷已经病倒了,你可千万不能倒下了。“
”是,我不能倒下,我若倒下了,菁菁、薇薇、芊芊、璟哥儿他们一定会被人欺负的。“沈氏喃喃说着,终于拿住了碗筷,低头很快吃了起来,可是吃了没几口,她就听到外头隐隐传来一声轻唤:”娘……“
她的手不由抖了一下,手里的碗筷差点没能拿住。
抬起头,她看向门外:”宝珠,你听到没有,是不是菁菁的声音?“
宝珠是田嬷嬷的闺名。田嬷嬷并没有听见,循着她的视线望向门外,道:”没有啊,是夫人听错了吧。“
门外空空的,也没见人影。
”那应该是我听错了。“沈氏喃喃说着,低头继续吃饭。
”娘,我回来了……“声音再次传来,这才很清晰。
沈氏心头一紧,手一松,手里的碗筷”咣当“一声落在了桌子上。
”是菁菁回来了。“她又惊又喜,倏地站起了身。
”是啊,夫人,是二姑娘回来了。“田嬷嬷也是一脸惊喜,这次她不止听到了,还看到了二姑娘正从外头跑进来。
”娘……“文采菁一路小跑着,很快进了毓园,冲进了正房,看到沈氏呆呆站在那里,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心头一紧,鼻子一酸,眼泪珠子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娘,我回来了。“她哽咽的叫着,飞快扑了过去,一把紧紧的抱住了沈氏。
沈氏也紧紧的抱着她,泪如雨下。
田嬷嬷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抹起泪来。
”对不起,娘,女儿不孝,让娘担心了。“文采菁紧紧抱着沈氏,哑声说道。
”没关系,只要你平安回来了,娘就放心了。“沈氏抚着她的头道。
两个人抱着很是哭了一通。
田嬷嬷见差不多了,抹干眼泪,上前劝道:”好了,夫人,别哭伤了眼睛,姑娘回来了,该开心才是啊。“
”对,你看我。“沈氏很快松开文采菁,擦干眼泪,强颜欢笑:”菁菁回来了,我该高兴才是的。“说着,她伸手捧住文采菁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心疼道:”怎么瘦了这么多?路上都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当然有好好吃饭,是跑了太多路跑瘦了。“文采菁含泪笑笑说着,很快转移开话题道:”倒是娘,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娘担心你啊。“沈氏轻柔的摸着她的头,拼命想要笑,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担心你一个人在路上出事,晚上睡不好,吃饭也没胃口,后来你爹爹又病了……“
”对了,爹爹怎么样了?“文采菁猛然想起,拉着沈氏的手就要进内室去看文伯晟,却听田总管在外头焦急道:”夫人,小姐,四老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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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文采菁听着心下一沉,消息还传的真快啊。
”娘,我有些话要跟你说。“她很快守住脚步,拉着沈氏的手在桌边坐下,同时招手唤来了凤仙,”凤姐姐,你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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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进毓园,文季晖就看到正房的门口站了几个面生的人,其中一个一看便知是个蛮子。唛鎷灞癹晓这让他不由想起了之前被人设计迷晕在凤县,彻底失了去北蛮的机会,顿时就恨得牙痒痒。
那么好一条财路失去了,让他怎么能不恨?
想当初,一见商队已经离开了,而且还是继续向北的路,他立刻快马加鞭追了过去,没想到被垮山拦住了去路,只能打道回府。
他原本还以为是简仁找不着他,擅自带着商队北上了,回到京城,跟老大一说起才知道,简仁也不见了,领队的换成了老大的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表外甥。他问老大是怎么回事,老大反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起初,他当真以为领队的是老大的那个什么表外甥,直到后来,老大病倒,远在圣香庵的二丫头却对此不闻不问,像是失踪了一般。这让他忍不住怀疑二丫头的去向,于是,他让人偷偷收买了圣香庵的小尼姑,查探二丫头的事。这才知道,在圣香庵,二丫头已是足足月余没有露面,好像她根本不再那里似的。想到二丫头提出去圣香庵的时间,想起在商队出发前,他听说的关于二丫头也想跟着一起去北蛮的传言,他开始怀疑了,哪有什么表外甥,只怕那个所谓的小蔡公子就是丫头湎。
想他一把年纪竟然被个小丫头给刷耍了,让他怎么甘心?而且这么丫头竟然有如此胆量,也让他不得不防。他跟三哥谋划这么久的事情可不能坏在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于是,他匆匆赶来,就是想要在他们没有套好话之前,想办法被这丫头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还孤身一人跑到北蛮去,要是闹起来,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人言可畏,就算逼不死她,也要把她逼进庵堂做姑子去。
想到这些,文季晖唇边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森冷的笑容录。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有道阴冷的目光直直的向他射了过来,奇怪的抬头看过去,只见那个蛮子面色一沉的看着他,那犀利的目光似乎想要在他身上戳几个洞似的,让他不由浑身打了个寒战,忙别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
田总管就守在门口,在提醒过屋子里的人后,很快向文季晖迎了过去,拱手一揖道:”小的给四老爷请安,一大早的,四老爷怎么回来毓园的?“
文季晖冷冷看了他一眼:”我自然是来看大哥的,倒是田总管你,一大早跑来毓园做什么?“
田总管深深看了看他,直接坦白道:”小的是送二姑娘过来的。“
文季晖原还以为他会小小隐瞒一下的,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白就说了出来,意外的怔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恢复了过来,摆出一脸诧异的模样,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怎么,二丫头终于肯回来了吗?“
”是的。“田总管答应着,不好拦他,便跟着他一起进了屋。
文季晖一进门才发现,屋子里头除了沈氏、田嬷嬷和文采菁外,竟然还有一位模样俊逸不凡的公子在。
看清楚那公子的模样,他奇怪的”咦“的一声,忍不住盯着那公子仔细看了起来。这公子看着好面善,可他又实在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的了。
其实,若现在有人跟他说这位公子就是凤县青楼的那位凤仙姑娘,他一定会恍然大悟,只是现在,一来他没有想到远在凤县的凤仙会突然来到京城,二来他也没有想到凤仙会女扮男装,所以压根儿没往那上面想。所以,只是觉着面熟,却想不起来实在哪儿见过的。
被他盯得紧,凤仙有些紧张,也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
沈氏已从文采菁那儿了解了她的大概布置,一见凤仙被盯得紧,当即出声引开了他的注意力:”一大早的,四叔怎么来了?“
文季晖打了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向沈氏揖了揖,道:”见过大嫂,我是担心大哥的病情,特意过来看看的,没想到菁菁已经回来了。“他说着,深深看了文采菁一眼,很快,视线一转,再次落到了凤仙的身上,奇怪的问道:”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娘家的外甥叫蔡冲,人家都叫她小蔡公子。“沈氏淡淡笑着给他介绍道,”你大哥就是托了他带了我们的商队去北蛮的。“
文季晖意外一惊,脱口而出道:”真的有小蔡公子这个人?“话一出口,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说漏嘴了,忍不住暗叫一声不好,再看沈氏,已微微沉了脸。
 
......
”当然有,难不成四叔以为之前夫君跟四叔说的都是假的不成。“沈氏不悦道。
”当然不是。“因为太意外,文季晖有些慌了手脚,很快尴尬的笑了笑道:”只是没想到,小蔡公子这么年轻。“
”那是自然,冲儿跟菁菁只差了三岁而已。“沈氏有些得意的说着,向凤仙介绍道:”冲儿,这位就是府上的四爷了,你就跟着菁菁叫一声四叔吧。“
”是,表姨。“凤仙落落大方应了一声,经过起初的紧张,她现在已经完全镇定下来,起身,恭敬的向文季晖行了一礼,道:”冲儿见过四叔。“
”不用多礼。“文季晖虚抬了一下手,看看凤仙,再看看文采菁,忍不住怀疑,难道是他之前弄错了,真的有这么个小蔡公子?
”久闻四叔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凤仙故意粗着嗓子,活灵活现的扮演着小蔡公子的身份,举手投足间都非常自然。
文季晖一听,意外的挑了挑眉,虽然还没有弄清楚这个小子确切来历,但是被这么一说,他心里还是挺得意的:”哦?你听说过我?“
”那当然,听得还不少呢。“凤仙眸中有狡黠的光芒闪了闪,道:”都说文四爷爱美人,阅人无数,好美酒,堪比杜康。“
文季晖闻言,忍不住得意的咧嘴笑了笑,可是转念再一想,就觉着有些不对劲,这话怎么听着都不像是在夸他呀。
凤仙唇边的笑意更浓,继续道:”不过美人美酒虽好,四叔还是得适可而止才是,要不然很容易误了大事的,下次可就没那么巧,正好有人帮你擦屁股了。“文季晖脸上立时青一阵白一阵,面色变得非常难看,眸中更是燃起了一团怒火,冷哼一声,没好气的硬声道:”我的事,不需要你费心。“
”四叔不要生气嘛。“文采菁也在一旁搭腔,说,”表哥也是为了四叔好啊。“
”不需要。“文季晖冷冷说着,转而将矛头对准了她,”不过,二丫头你实在太过分了。“
文采菁摆出一副很意外、很不解的模样:”四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哥都病了这么久了,你如何能呆在圣香庵不闻不问,实在太不孝了。“文季晖怒斥道。
文采菁当即湿了眼眶,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这会儿更白了。
沈氏看着心疼,一把紧紧抓住文采菁的手,怒视向文季晖道:”四叔,我知道你担心你大哥,菁菁也是一样的,你不能如此责备她,是我没让人把夫君病重的消息告诉她。“
”为什么?“文季晖将信将疑看着沈氏,”大哥都病成这样了,大嫂你怎么能不告诉菁菁,就不怕别人说她不孝吗?“
沈氏怜爱的抚着文采菁的手,说:”菁菁在圣香庵没几天也病了,连门都出不了,我又怎么忍心让她长途奔波回来?就是夫君也不舍啊。“
文采菁低声抽泣:”若不是青杏说漏了嘴,只怕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一时之间,文季晖已完全摸不清状况了,各种各样的线索和猜想在脑子里头缠成了一团乱麻,让他怎么都理不清楚。
就在这时,洗完澡、收拾妥当的文叔明也腆着大肚子,匆匆忙忙跑了来。
这次,不等文叔明发话,文采菁就很主动的起身福了福,唤了一声”三叔“,凤仙见状,也起身,跟着叫了一声”三叔“。
被个莫名其妙的人叫成”三叔“,文采菁意外的怔了一下,问:”这位是谁?“
”他就是大嫂娘家的表外甥,人称小蔡公子的那个。“文季晖在一旁给他介绍,面上的神情看着很是沮丧。
”诶?“文叔明没想到一来就闹了这么一出,也愣了。
文季晖很快凑到他耳边,将刚才的事情大概告诉了他。
文叔明微眯了一眼,透着冷冽光芒的视线在文采菁和凤仙身上逡巡了片刻,最后落在了凤仙身上,沉声道:”既然小蔡公子已经来了,那么能不能随我去账房对一下与北蛮做生意的帐?“
”没问题。“凤仙毫不犹豫一口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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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凤仙胸有成竹的模样,文叔明就知道这个小蔡公子是有备而来的,不屑的在心底暗暗哼了一声。唛鎷灞癹晓有备而来又如何,他一颗小嫩姜还能敌得过他这颗老姜不成?
心里哼哼着,他面上却是不敢颜色,想着凤仙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那小蔡公子请吧……“
凤仙站起了身,先拱手向沈氏拜了拜:”表姨,外甥先过去了,一会儿再过来看你和表姨夫。“
沈氏连道了两声好,安慰的拍拍她的手:”你安心去吧,若有人该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表姨。“说着,不客气的狠狠瞪了文叔明和文季晖一眼。虽然身处内院,可并不表示她对外院的事情一点儿都不晓得,最近,这两个小叔的手伸的有些太长了点。
文叔明和文季晖都是厚脸皮的,只当没看见,向沈氏拱手告了辞,就转身走了出去。都没有进内室去看一下他们的大哥圆一下借口湫。
”我先过去了。“临走前,凤仙深深看了文采菁一眼,点了一下头。
文采菁点点头,沉声嘱咐一句:”小心……“
凤仙转身出了门,侯在门外的澹台兴哲、苏曼和青柠立刻跟了过去,名义上,他们依旧是小蔡公子的人匆。
一等屋子里头的闲杂人等离开,文采菁也迫不及待起身,看着沈氏,道:”娘,我想进去看看爹爹……“
沈氏眼中很快闪过一道黯然的神光,点点头,拉着她进了内室。
内室的一张黄花梨木架子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男人,正是文伯晟。
几个月前还是那样英俊潇洒的美男子一个,这会儿却好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脸色灰败不说,原本圆润的双颊已凹了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了。
看着文伯晟现在的模样,文采菁只觉心整个儿被揪了起来,疼的厉害,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爹爹……“她哽咽的叫了一声,扑到床边,推了推床上的人想要将他弄醒,”你醒醒啊,女儿回来了,爹爹……“
沈氏在一旁看着也觉着异常心痛,含着泪上前拉了她的手,道:”没用的,别叫了,你爹爹他要过两个时辰才会醒过来,现在不管怎么叫都叫不醒的。“
文采菁猛然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沈氏,问:”不是说只是风寒吗?怎么整个人会收成这样?“
沈氏抹了把泪,无奈的摇摇头:”娘也不清楚,请了大夫来看,都只说是风寒,说吃两帖药就没事了,可是药吃了不少,病没见好,反而越来越重了。再请大夫看,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娘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说着,身子忽然晃了晃,然后两眼一翻,一头栽倒了下去。
”娘……“文采菁顿时大惊失色,忙一把抱了她,抱是抱住了,却被她倒下来的冲力压的向后倒退了几步,随后重心一个不稳,被压倒在了地上。
田嬷嬷一看不好,忙上前将压在文采菁身上的沈氏扶了起来,担心的看着文采菁,问:”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文采菁摇摇头坐起身,紧张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沈氏,指了指一旁的睡榻,道:”别管我了,快让娘躺上去。“
这时,离着较远的青杏也跑了过来,帮着田嬷嬷一块儿将人扶到了睡榻上了。
文采菁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跑过去,担心的看着躺在睡榻上,双眸紧闭,昏迷不醒,面色苍白的沈氏,转头问田嬷嬷:”嬷嬷,我娘这是怎么啦?要不要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田嬷嬷轻轻摇头,忧心忡忡的看着沈氏,无奈的叹了一声说:”夫人这是思虑过度,身子有些虚弱,才会一时体力不支倒下的,大夫说只要好好将养一阵就没事了。“
文采菁听着,总算稍稍松了口气,看着沈氏眼底浓重的青色和已然尖了的下巴,心头微微一刺:”这阵子,娘都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吗?“
”没有。“说起这些,田嬷嬷便忍不住哑了嗓子:”夫人一边要担心、伺候老爷,一边又不放心姑娘,晚上睡不着,饭也吃不下。大夫让她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可她怎么能静得下心来好好休息啊?“
文采菁甚是自责,早知道这样,她该马不停蹄尽快赶回来的,管他们会说什么。相比那些闲言碎语,爹娘可是要重要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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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p; 她坐在睡榻旁,目不转睛盯着沈氏看了片刻,伸手仔细帮她掖好了被角,随后红着眼,抬头看向沈氏,说:”那就趁现在先让娘好好休息一阵吧,等娘醒了,麻烦嬷嬷去多做一些娘爱吃的,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让她多吃一些才行。“
”姑娘放心,奴婢全都会办妥的。“田嬷嬷擦了擦眼角,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欣喜笑容:”现在姑娘平安的回来了,想来夫人也能放一半的心了。“
文采菁附和的勾了勾唇角,看看躺在床上的文伯晟,再看看躺在榻上的沈氏,眸中的光芒顿时暗淡了好几分。
”嬷嬷……“她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看着田嬷嬷道:”我有些话想要问嬷嬷……“
田嬷嬷点点头:”姑娘请问……“
”在这说不方便,爹和娘都在休息,别打扰到他们,我们出去说吧。“
”是……“
文采菁一边往外走着,一边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眸中很快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最好别让她查到什么证据,否则,她绝对不会客气的,这样的祸害绝对不能再继续留在府里了。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出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事干就老实的待在自己的屋里。“走到外间,文采菁先将留在那些的丫鬟们不管大小全部都遣了出去,只留了田嬷嬷和青杏。
她先在桌边落了座。
青杏见状,立刻斟了杯茶递过去。
资格再老,田嬷嬷也是奴婢,不敢坐,只是恭敬的站在文采菁面前。
”嬷嬷你也坐吧。“文采菁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说。
田嬷嬷有些受宠若惊,忙推辞:”不用了,姑娘坐,奴婢只要站着就成了。“文采菁淡淡一笑,道:”嬷嬷就不要客气,坐吧,嬷嬷是我的奶娘,也算是半个娘了,何必还跟我客气。“
田嬷嬷还是推辞。
文采菁无奈,只得道:”嬷嬷你这么站着,每次说话我都得仰着脖子,实在是累,或者,嬷嬷舍得看我赶了这么久的路还一直站着跟嬷嬷说话?“
”当然不舍得。“田嬷嬷立刻脱口而出,随后很是无奈的坐了下来,却也只敢坐四分之一不到的椅子,看着比站着还累。
文采菁暗暗叹了一声,也无他法,便径直说了起来:”嬷嬷跟我仔细说说我不在时,府里的情况吧,爹爹是什么时候病倒的?“
”大概一个月前吧……“田嬷嬷想了想道,”老爷在书房看账册看了一夜,许是太累了,直接就那么趴在桌上睡着了,这一睡就睡了一夜,窗户都没关,就那么受了凉,他也没在意,第二天照常去了铺子里,晚上回来就开始发热了……“
”大冷天的睡在书房,怎么连窗户都没关?“文采菁听到奇怪的地方,忍不住插嘴,”福生、寒生没在旁边伺候着吗?“
”福生老娘病了,那晚回家了,不在府里,寒生……“田嬷嬷说着,顿了一下,叹了一声道:”那晚不知怎么的,被个套近乎的小厮拉过去喝酒,醉得一塌糊涂,直到第二天晌午才醒的酒。“
文采菁眉头一紧,问:”哪里的小厮?“
”就是个跑腿的,新招进来没多久。“田嬷嬷说。
”现在人呢?“文采菁忙问。
”被夫人下令打了三十大板,找了人牙子又发卖出去了。“
文采菁听着心下一沉:”知道卖到哪儿去了吗?“
田嬷嬷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愣了一下:”这倒不清楚。“
看样子还得想办法把这小厮找出来才行。文采菁暗想着,又问:”那寒生呢?“
”夫人也恼了他了,也打了三十大板,赶出去了。“田嬷嬷说着,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情。
文采菁也觉着可惜,其实爹爹身边的这两个贴身小厮真真是很能干的。可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实在留不得了,若轻饶了,只怕别的下人会有样学样,那就难管了。
”后来呢?“她看着田嬷嬷,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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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夫人立马让人去请了大夫来。唛鎷灞癹晓“田嬷嬷继续说道。
”请的是哪个大夫?“文采菁又忍不住问。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田嬷嬷便道:”就是同仁堂的那个薛大夫,为人很不错的,不会有差。“
文采菁点点头,这个薛大夫倒确实不可能会对她爹做什么手脚,他跟她爹可是有几分交情的。
”薛大夫给老爷把了脉,说只是风寒,吃两剂药就没事了,开了方子。诚哥儿他爹立刻去药铺买了药,当晚就熬了药给老爷喝下了。过了一晚上,老爷已是觉着好多了,吃了药就继续去了铺子里。湫“
”既然都已经觉着好多了,怎么又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文采菁奇怪道。
田嬷嬷也是愁眉不展:”这就是弄不明白的地方啊,明明已经好多了,可是又过了一晚,病情忽然就莫名其妙加重了,然后,老爷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薛大夫又来看了好几次,也觉着奇怪,可又弄不明白个所以然,只得暂时吃着原来的方子,再后来,就是姑娘你看奥的这般模样了。“
”是不是药上面出了什么岔子?“文采菁想了想问匆。
”不可能。“田嬷嬷摇摇头,道:”抓药去诚哥儿他爹亲自去的,煎药是奴婢一手来的,中间从未假手于他人,绝对不可能出岔子。“
”那就是方子的问题。“文采菁说,既然抓药煎药就不可能出什么岔子,那就只有可能是大夫的问题了。田忠一家非常忠诚,不过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不曾改变过,所以没必要换衣他们。那就只能是薛大夫的问题了,虽说他跟她爹有些交情,但是到底人心难测。
田嬷嬷却说:”方子也没有问题。夫人见老爷吃了这么久的药都不见好转,也有些不放心,就请了别的大夫来,夫人几乎把全京城的大夫都找了来,可他们都是跟薛大夫是一样的诊断,方子他们也都看过了,没有一点差错。“
”那到底错在哪儿了?“文采菁眉头紧锁,只觉头疼的很。她似是走进了死胡同,找不到出路。
这边,文采菁在头疼找不到文伯晟病重不起的原因,那边,凤仙已经在账房坐定,跟文叔明和文季晖对上了。
”这就是这次去北蛮做生意的账册,你们自己看吧。“凤仙接过青柠刚从怀里的匣子里拿出来的账册,”啪“一声扔到了文叔明和文季晖的面前,唇边含着一抹轻松的浅笑。
在回来京城的路上,文采菁早就跟她仔细说过了所有的细节,她只需要见招拆招就行了。所有需要的东西也早就备好,都收在青柠怀里抱着的匣子里。
因为不放心,田忠田总管也跟了来,准备着一会儿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以搭把手。
文叔明冷冷看了凤仙一眼,很快拿起那本账册翻看了起来,一旁的文季晖也急忙凑了过去。
刚开始,他们脸上的神色还很正常,可是看着看着,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变了脸色,黑沉沉的,看着挺吓人。
凤仙慵懒的斜倚在椅子上,唇角嘬着一抹淡淡笑意,面不改色的看着他们,一点儿都不紧张。
很快,又听”啪“的一声响,文叔明气愤的使劲将账册扔回到了桌子上。
凤仙假装意外的挑了挑眉,故作不解的问他:”怎么啦,三叔,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文叔明冷冷看着她,哼了一声,怒道:”问题大了去了……“
”哦?是哪里有问题?“凤仙终于坐直了身子,拿过那本账册,随手翻了起来:”是哪里有问题?这本账册我仔细看过好几遍了,应该没有一点问题才对。“
文叔明一把将那账册从她手里头抢了过去,很快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写的一行字,愤然质问道:”怎么最后才赚了一万六千二百五十两?按照北蛮的市价,这批货最少也能赚五万两呢。“
凤仙摆出一副很是诧异的样子:”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文叔明瞪圆了眼睛看着她,气得差点吐血,”砰“的猛拍了一下桌子,倏地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长得这是猪脑子吗?不知道卖东西之前要好好查一下市价,免得被人坑了去吗?“
看着那根在自己面前不停晃动的肥手指头,凤仙微微眯起的眼
......
中闪过一抹阴惨惨的光芒,只恨不得一口他这根指头咬下来,一想不对,那多脏啊,不如吐口唾沫吧,似乎也不行,怕是会脏了她的口水呢。
发现凤仙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文叔明心头忍不住打了个颤,想要将手缩回来,又怕在她面前露了怯,会被她小瞧了去。
就在这时,在一旁虎视眈眈已久的澹台兴哲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狠狠拍开了他的那只猪蹄。知道这个是主子的仇敌,他可没手下留情,这一巴掌是使足了全力的。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文叔明脸色一白,只觉那只手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控制不住的一阵哆嗦,随后剧烈的疼痛开始从手背上蔓延至全身,整只手也瞬间肿了起来,变得更像猪蹄了。
”三哥,你没事吧?“文季晖见状,担心的在一旁问。
文叔明已疼的浑身直冒冷汗了,但还是咬紧牙关硬撑着,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在这些人面前示弱。
”我没事。“他有些咬牙切齿的说,声音却在微微发着颤。
”你这个样子怎么像是没事的样子?“文季晖担心的说着,伸手轻轻触了一下他的手,立刻引得他倒吸了一阵的凉气,很严重的样子。
”你到底做了什么?“他气急败坏的看向澹台兴哲,怒声质问。
澹台兴哲冷冰冰撇了他一眼,原本不想搭理他的,可是开了口,声音冷冰冰的:”没什么好紧张的,不过骨头裂了而已,养几天就好了。“
骨头都裂了,还不过而已?
文叔明文季晖两兄弟具气得青了脸。
”你……“文季晖怒气冲冲瞪向澹台兴哲,开口就要骂。
可惜才刚开口就被澹台兴哲一记冷冰冰的眼神堵了回去。
这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还是有身手,他打不过,只得咬牙将暂时将这口气忍了下来,还自欺欺人的想,不顾是北方来的野蛮人而已,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三哥,你的手,马上去请个大夫看看吧。“文季晖担心的看着文叔明道。
文叔明看着凤仙一脸得意的笑容,忍不住磨了磨牙,随后挡住文季晖说道:”没必要,只是裂了骨头而已。“
文季晖看着他,一脸错愕。怎么连三哥也是?都裂了骨头了,哪里只是而已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文叔明对着文季晖轻声说了一句,冷冷对上凤仙,再次道:”听大哥说,你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人坑吧?“
跟文采菁学了几天扮演小蔡公子,凤仙不自觉间将文采菁版的小蔡公子演绎得有七八分相似。
只见她眉头一跳,唇角一勾,狡黠的笑着说道:”那是自然的,小爷是谁啊,只有小爷坑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坑小爷的份。“
文叔明被她一句一个小爷勾的大动肝火:”既然你没被人坑,那少掉的两万多两银子就是被你私吞去的,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吐出来,要不然我就把你送到官府去查办。“
凤仙一脸无辜:”我没吞,你让我怎么吐?“
”不可能,若你没吞,怎么可能会少这么多银子?“文叔明自是不信的。
”怎么会少这么多银子?“凤仙坏笑着转眸看向一旁的文季晖:”这当然得要问四叔了。“
文季晖正得意的等着看这个小蔡公子吃瘪呢,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意外一怔:”这关我什么事?“
凤仙笑得更不怀好意起来,向后一抬手,叫道:”青柠……“
青柠心领神会,很快又打开匣子,从里头掏出一张纸来,递到了凤仙手上。
文季晖看着奇怪:”这是什么?“
”这是百里老板给我的,说是早先跟四叔商议好的货价……“凤仙轻轻晃了一下那张纸道。
在那满跟百里锦江谈生意的时候,文采菁长了个心思,将那份货价单从百里老板手里要了过来。上面可是有文季晖的亲笔签名的。
文季晖唰的一下脸色瞬时变的惨白。
文叔明的面色也陡然间变得很不好
......
看。
这份货价单是怎么回事,他们当然都是知道的,只是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百里锦江竟然会把这份私下商定货价单拿出来。要是被老大看到可就糟糕了,想赖都赖不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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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胡说什么?“文季晖梗着脖子,白着脸,不打算承认,”我什么时候跟百里老板议过货价了?你说那个百里老板是谁?“
”自然是北蛮的大商人百里锦江。嫒詪鲭雠晓“凤仙说。
”原来是百里锦江,听是听说过,不过我可从来未见过他,怎么可能跟他议过货价?“文季晖说着,紧盯着凤仙手里的那张纸,突然伸手过去,就想要将那张单子抢回来。
凤仙没想到他会突然伸手过来抢,吓了一跳,很快缩回了手。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拿到了。文季晖懊恼的不得了湫。
凤仙却被吓得不轻,深吸了两口,很快平静了下来,冷眼看着文季晖,不悦道:”四叔这是做什么?“
文季晖厚着脸皮,道:”自然是想要看看你这张所谓的货价单,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拿了一张纸来诓骗我。“
”诓骗?“凤仙很不屑的冷哼一声,”四叔你有什么值得我诓骗的?匆“
文季晖窘的脸一红:”你分明是想要诓骗我们文家的家产。“
凤仙冷笑一声,眉头一挑:”若我没有记错,这文家的家产可是表姨夫的,不是‘你们的’。“
”你这个臭小子……“文季晖面色一沉,被惹出了火来,正要发作,却被文叔明拦住了。
”不要冲动。“文叔明瞪了他一眼说着,冷冷看向凤仙,说道:”不管文家的家产是谁的,都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说着,他向凤仙一伸手,道:”拿来。“
凤仙假装不知:”什么拿来?“
”当然你所说的那张货价单。“文叔明厉声说,”文家可不是好欺负的,随你那张单子出来就想要陷害我们兄弟,可没那么容易。“
凤仙脸上的神色也沉了下来,目光冷厉的看着他们,道:”是不是陷害,三叔四叔你们心知肚明,不过单子我是不会拿出来的,上面有四叔的亲笔画押,假不了。三叔四叔若是真想要看,我会拿出来给你们看的,不过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文季晖有些急道。
”等表姨夫看过以后……“凤仙瞥了他一眼,幽幽说道。
文季晖面色铁青,那个时候怎么还来得及?不行,得想办法把这张要命的单子拿回来才行。
”收起来吧。“这时,只见凤仙指间夹着那张纸,抬手往身后一递。
她这是又打算把东西交给那个小丫鬟存放吗?
文季晖瞥了一眼青柠那瘦小的身板和她怀中的目下,心中暗喜,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而已,找个机会抢过来就是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接手的并不是青柠,而是澹台兴哲。
只见澹台兴哲接过那张纸后就仔细叠好,往怀里一藏。
文季晖唇边浮起的淡淡笑意瞬间凝住了。该死的,这下没戏了,这大家伙看着可不是一般的凶悍。
一旁的文叔明见状,也忍不住狠狠咬了咬牙。
”青柠……“这时,只听凤仙又叫了一声。
文叔明和文季晖立刻又警惕了起来,皱眉看着她,看她又打算玩什么把戏。
只见这次,青柠直接将手里的匣子递到了凤仙的手上。
文叔明和文季晖心里头同时咯噔一下,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这才,青柠从匣子里头拿出一叠银票数了数,放在桌上的那般账册上,然后又拿了一锭拳头大的银锭出来,压在银票上,接着,连账册带银票和银子,推到桌子中间,道:”这里就是一万六千二百五十两……“
当然,文采菁在北蛮赚到的不止这个数。知道这两兄弟肯定会查账,所以,早在北蛮的时候,她就和齐一桓一起置了这本假账。被她扣下来的银子,除了建马场支出了一笔外,其他的她都好好藏着。虽说建马场花暂时去了她所有银子的一半多,剩下的银子也算是不少了,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分别的在几个城市将现银兑成了银票,就算这两兄弟知道有差,也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反正向她这样的小额兑银,钱庄从来是不认票不认人的。
......
>
文季晖狠狠瞪着桌上的那叠银票,已是气的红了眼。
一万六千二百五十两,竟然只有一万六千二百五十两,若是他亲自过去,至少也能赚个四五万两的,能让他昧下个两三万。那可是两三万两……
想起来,文季晖就觉着心头拔凉拔凉的。
盯着那叠银票,他鬼使神差的伸手过去想要拿过来,收不进自己的小金库,摸摸也好啊,可是还不待他触到那些个银票,一只皱皮爪子已伸手过去将银子银票连账册拿了过去。
文季晖怒目看过去,却是府里的老账房。
老账房冷冷瞥了文季晖一眼,转眼看向凤仙,躬身揖了揖:”公子一路辛苦了,我这就将这些银子入了银库,以后老爷若是查账有不清楚的地方,还要劳烦公子解释一二。“
凤仙忙站起身,恭敬的向他揖了揖:”有劳先生了。“
见她这般有礼,老账房很是满足:”公子请自便。“说着,便转身走了。
老账房一走,凤仙便看向文季晖和文叔明,告了辞:”若三叔四叔没什么要说的了,小侄就先告退了。“可是说完,却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文叔明和文季晖咬牙切齿坐在那里,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
坐了片刻之后,文叔明倏地站起身,也走了。
文季晖急忙跟上去,有些无措:”三哥,现在该怎么办?“
文叔明冷冷瞥了一眼旁边在清扫院子的粗使丫鬟,沉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再说。
文季晖只得耐着性子跟他回去,直到回了三房的院子,进了文叔明的书房,他才再度开了口:”三哥,现在该怎么办?“
文叔明气的猛拍了一下桌子,冲他发火道:”还不都是你做的好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留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他抓。“
文季晖也是委屈:”我怎么知道半途会出来这么的人截了我的道。“”怎么知道?谁让你这么掉以轻心了?“文叔明训斥道:”少睡个女人会死啊?少喝两口酒会死啊?“
文季晖低垂着头脑袋,悻悻然道:”上次已经忍过一回了,这次是在忍不住嘛,那个凤仙姑娘真个是个绝色美人呢……“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倏地抬头看向文叔明,满脸惊愕。
文叔明见状,忍不住皱了一下眉,问:”怎么啦?“
文季晖脸上终于显出一抹惊喜的神色:”三哥,这里头有鬼……“
文叔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当然有鬼,要不然我们怎么会载这么大的跟头?“
”不是啊。“文季晖很快想上前一步,贼兮兮的笑着看着文叔明,压低音量道:”刚才在大嫂那里,我看那个小蔡公子就觉着面善。“
文叔明听着也有些意外:”你见过他?“
文季晖点点头,唇边的笑意更浓。
”在哪里?“文叔明问。
”就在凤县。“文季晖说。
文叔明听着有些不以为然:”他早就有打算要对你下手,会跟你在凤县无意间碰到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不是的。“文季晖摇头,说,”我在凤县的青楼见过她。“
文叔明依旧不以为然:”年轻人血气方刚,去青楼喝喝花酒也是常有的事情。“
文季晖还是摇头,随后窃喜道:”可他跟青楼的那个花魁凤仙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这回,文叔明的脸上总算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当真?“
文季晖很肯定的点头,想到那日在青楼与凤仙共处的情景,脸上便不由露出一抹陶醉:”真的很像。“
文叔明脸上浮起一抹深思:”那凤仙可有同胞的兄弟?“
”没听说,不过妹子干那个行当的,说出来到底不中听,就算有也不会认的。“文季晖理所当然的说。
文叔明眉头一紧,喃喃低声道:”这么说,这个小蔡公子很有可能根本跟大嫂无关……难道是老大设的局
......
要对付我们?“
文季晖想想觉着不对,便摇头道:”不可能,老大若是真要对付我们,早撤了我就成了,没必要在半路上动手。“
”那这是怎么回事?老大可是认了这个小蔡公子的。“文叔明眉头深锁,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文季晖眸中寒光一闪:”只怕是二丫头搞的鬼。“说着,他顿了一下,看着文叔明道:”三哥,不如让我去凤县查查看如何?“
文叔明看着他贼亮的眼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看你是惦记着那位凤仙姑娘吧。“
文季晖一阵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文叔明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松了口:”那就去吧,路上小心些,别再误了事,早些回来。“
”知道了,三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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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应付过了文叔明和文季晖两兄弟,算是完成了文采菁交代的任务,在回去毓园的路上,凤仙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许久。嫒詪鲭雠晓
才刚到毓园,还没进院门呢,她就听到从里头屋里传出的一阵欢笑声,有她熟悉的文采菁的,也奶声奶气的小孩子的,还有其他女子的。
进了门,她便看到,文采菁正坐在椅子上,欢快的笑着逗着怀里的一个约莫三四岁上下的小男孩儿,另有两个模样出挑的姑娘立在旁边,一个文静秀丽,一个活泼可爱,都笑的很是欢喜。
那个文静的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最先感觉到她,转头看了她一眼,皱了一下眉,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悦,随后,那个活泼的小姑娘也看到了,当即秀眉一横,双手插呀,怒声呵斥了起来:”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不知道这里是内院,外男不得在随便进入的吗?还不快滚出去。“
凤仙怔了一下,脸上不由显出一丝尴尬湫。
”芊芊,不得无礼。“文采菁也看到凤仙,立刻轻声喝了一声。
文采芊小嘴一撅,很是委屈:”我又没有说错,内院本来就不能让外男随便进来嘛。“
”可是爹和娘还在内室休息呢,你叫这么大声,就不怕吵着他们?更何况……“文采菁说着,顿了一下,看了凤仙一眼,道:”她可不是什么外男。簇“
听到文采菁呵斥说会惊到爹娘休息,文采芊小脸上已是有些愧疚,这会儿一听说门口的这位长得好看却很陌生的公子不是什么外男,便愈发奇怪起来:”我本来就不认识他啊,而且,她不本来就是男的。“
文采菁张了张嘴,却又一是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只是看着凤仙问:”好了?“
凤仙笑着点点头,这才走进门:”暂时算是打发过去了。“说着,她就看到那两个小姑娘外加那个小男孩都或瞪圆了眼,或张大了嘴巴,惊艳的看着她。
就连文采菁看着也不由失了失神,刚才,她那一笑简直美呆了。
”大哥哥你笑得好好看。“文采芊直接脱口而出道,称呼已从”外男“变成了”大哥哥“。
凤仙听着觉着很是不好意思,不由微微红了脸。
那模样又让那姐弟妹四个呆了片刻。
”菁菁,这几个是……“凤仙呆站了片刻,觉着实在尴尬,只得先开了口打破这片僵局。
文采菁这才回过神来,给她介绍道:”这是我二妹妹采薇,三妹妹采芊,还有小弟璟哥儿。“说完,她又她的弟弟妹妹们介绍,”这位是……小蔡公子,以后就是我们的表哥了。“原本,她还犹豫着要不要把凤仙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的,可是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先不说,免得一时口快,被他们说露了出去,采薇还好,采芊脾气躁,就怕一急起来,口没遮拦,璟哥儿更是不行了,小孩子家家的,只怕经不起有心人套话。
文采薇向来心思细密,看着凤仙,虽然没说什么,若有所思间,心里已隐隐想到了什么。
璟哥儿年纪小,又是男孩子,平时沈氏看得紧,也很好跟其他几房的堂兄弟耍,这会儿见多了表哥,也不管是真是假就拍起手来:”太好了太好了,有哥哥可以陪我一块儿玩了。“
文采芊歪着脑袋,却是一脸疑惑:”小蔡公子?表哥?我怎么不记得家里有什么表亲啊?“
文采菁看着她,神秘的一笑:”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文采芊顿时一怔,她有时候虽然神经大条,可是这会儿也觉察到了姐姐笑得反常,好奇的追问:”为什么以前没有,现在就能有了?姐,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
文采菁但笑不言,看向青杏道:”去给小蔡公子收拾间客房吧。“
”是,姑娘。“青杏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置了。
”姐,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不要吊了人家胃口嘛。“得不到答案,文采芊却是觉着心里头堵得慌,拉着文采菁的手,轻轻摇晃着直追问。
文采菁一脸为难,想说,又怕她出去说漏了嘴,正在犹豫间,沈氏抚着头从内室走了出而来,看着儿女们都来了,心中虽然欢喜,可是头疼还是让她的脸色看着不大好,连带着被激出了些脾气:”大早上的,你们在吵什么吵?“
 
......
文采菁立刻站起身,将璟哥儿交给一旁的奶娘,迎上去,扶住沈氏,担心的问:”娘,你没事了吧?“
沈氏皱了皱眉,说:”还有些头疼。“
文采菁忙扶着她到一旁坐下,文采薇和文采芊也急忙围了过去,璟哥儿也不甘落后,挣扎着从奶娘怀里下了罗,扑过去,跟几个姐姐一起,担心的询问起沈氏的身体来。
见儿女们这么贴心,沈氏只觉心情舒畅了许多,轻轻的揉了揉他们的头,然后看着采薇、采芊和璟哥儿,奇怪的问:”你们怎么一大早都跑来了?“
文采薇温柔的笑笑,说:”听说姐回来了,我们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要过来看看了。“说着,面色微微一沉,很是愧疚的低声说:”没想到吵到了娘……“
”没事,娘也不过是在榻上歪一会儿而已。“沈氏怜爱的笑着说。
”娘,我们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表哥了?“文采芊很急切的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沈氏愣了一下,很快一抬头,终于发现,原来凤仙已经回来了,忙关切的问:”那边怎么样了?“
凤仙轻松一笑说:”姨娘不用担心,暂时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沈氏这才从了口气。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从内室里传出的”哐啷“一声响,好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了。
不过,这个声音却让沈氏和文采菁同时一喜。
”是爹爹醒了?“文采菁一脸惊喜的看着沈氏问。
沈氏点点头,随即站起了身,急匆匆的转身进了内室。
文采菁兄妹四个自然也忙不迭赶了进去,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神情。除去文采菁一直在外不说,其实,其他姐弟妹三个也很少见到文伯晟醒来的时候,因为文伯晟时常昏睡,睡得时间也是时长时短的,采薇采芊和璟哥儿虽然每天都会过来请安,时辰上却总是凑不到一块儿去,所以经常遇不到文伯晟清醒的时候,这会儿遇上了,自然是喜不自胜的。
进了内室,他们才看到,原来是文伯晟醒来,见身边没有人,无力的抬手轻轻一挥,不小心扫落了放在床边小瞪上的一个茶杯。”夫君……“沈氏已很快扑到了床边,紧握住文伯晟的手,瞬间已泪盈于睫,”你可算醒了,这两天你睡得越来越长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文伯晟撇了一下嘴角,似是想要笑,可是却连一个笑容都维持不了多久,嘴角才刚翘了一下就耷拉了下去。
”……水。“过了片刻,他吃力的吐出一个字来。
文采菁一听,旋身很快冲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到了沈氏的手里。
沈氏很快接过,小心翼翼将茶杯凑到他唇边喂他喝水,直到他摇头才停下。
眼见着他喝过水似是又要闭眼,沈氏急忙道:”别急着睡啊,菁菁平安回来了,你不想看一眼吗?“
一听到”菁菁……回来了“几个字,文伯晟刚刚还正要闭上的眼睛陡然睁开了,眼珠子往旁边扫了扫,很快就发现了旁边泪流满面的文采菁,同样湿漉漉的眼眶里闪过一抹喜色,吃力的抬起手向她伸了过去,无力的喊着:”菁菁……“
文采菁急忙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哽咽着说道:”爹,女儿回来了,女儿很好,一点儿事都没有,你放心……“
文伯晟紧了紧她的手,似是做最后的嘱托一般,缓缓道:”好好……照顾你……娘……和……弟弟……妹妹们……“
文采菁忙不迭点头:”爹爹放心,我会照顾好娘和弟弟妹妹的,我也会尽快找到办法治好你的病的,你不要担心……“
文伯晟却只是无力的摇了两下头,闭上眼,没过一会儿又睡着了。
璟哥儿被吓坏了,一阵大哭,采薇采芊也红了眼眶。
文采菁忙将璟哥儿抱起来,安慰道:”璟哥儿不哭,放心,爹爹只是睡着了在休息,不会有事的。“
”真的?“璟哥儿泪眼婆娑看着她,”爹爹已经好久没有跟璟哥儿玩了……“
”爹爹现在病着,没力气跟璟哥儿玩,等爹爹好了,就行了,不要着急。“
......
”嗯……“璟哥儿向来听这个姐姐的话,乖乖应了一声。
劝好了璟哥儿,文采菁便急切的转头看向沈氏:”娘,最近,爹爹看过几个大夫,都开了些什么药方,你跟我我说说。“
”你要干什么?“沈氏奇怪的问她。
文采菁眸光微微一沉,道:”我要挨家挨户去问问爹爹的病情,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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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却并不报什么希望,无奈的轻轻摇头说:”他们给你爹爹诊断的时候,娘都在场,说的都差不多,就算你再去问,又能问出些什么来?还是算了吧。嫒詪鲭雠晓“
文采菁很坚决,一脸毅然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想亲耳听一听。“
沈氏见她坚持,无奈的叹了一声,只得答应:”好吧好吧,既然你想做就去做吧,北蛮都跑过去了,娘也不担心你会在小小的京城出事。“
文采菁这才笑逐颜开:”谢谢娘。“
沈氏唇边含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待会儿娘就去把姓名地址写出来给你。湫“
”娘不如现在就去写出来给女儿吧。“文采菁有些急道。
沈氏一怔:”你现在就要?“
”是啊。“文采菁点点头,”拿到了我可以马上出去办啊。簇“
”马上?“沈氏眉头一紧,不答应道:”不行,看你的脸色这么难看,昨晚上一定是连夜赶回来,连睡都没睡,这会儿,你该回去好好休息才是,怎么还能往跑?“
文采菁却是不以为然:”反正我现在也不觉得累,再说,爹爹已经病了这么久了,不能再拖了。“
”不行。“这回,沈氏也很坚决,”吃点东西,马上给我回去休息,你要的东西我明天再给你。“
”娘,明天就晚了。“文采菁哀求道。
”不行,我说明天就明天。“沈氏一脸坚持的说着,转头神色哀戚的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床上的文伯晟,低声道:”反正你爹爹这个样子已经有一段时候了,早一天晚一天都没什么差别了。“
”可是娘……“文采菁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惜沈氏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立刻叫了田嬷嬷来:”宝珠,送二姑娘回繁华园去休息,不睡好不准出而来。“
”是,夫人。“田嬷嬷不假思索应下,走到文采菁身旁劝道:”姑娘,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若是老爷知道你为了他累坏了身子可是会心疼的。“
文采菁无奈,只得离开:”那我先回去休息了,娘。“
”嗯。“沈氏淡淡应了一声,唇边这才重又浮起一抹笑意,柔声嘱咐道:”什么都不要想,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知道了,娘。“文采菁说着,转身出了内室。
在外间,凤仙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看着似是快要睡着了。
文采菁上前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凤仙猛然警醒过来,见来的是文采菁,面上顿时一松,笑着问:”你爹爹已经醒了,没事了吧?“
文采菁撇唇苦涩的笑笑:”醒了没多久又睡着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凤仙面上的神色立刻凝了起来:”真的很严重吗?“
”应该吧。“文采菁点点头,看到她眼底的疲倦,便笑着将她拉了起来,道:”你也累了,走,我送你去客房休息。“
”我没事,倒是你该好好休息了。“凤仙不以为然笑着说。
”我也正准备要我的园子呢。“文采菁说。
”那你就先回吧,没必要特意送我去客房。“凤仙道。
文采菁轻笑一声,说:”其实也不算特意,正好顺路而已,一起走也好有个伴啊。“说着,她不由分说,挽了凤仙的胳膊,先往客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凤仙听了,这才没有拒绝。
等在门外的澹台兴哲、苏曼和青柠几个见他们出来,忙围了上去。
”公、公子,你们去哪儿?“青柠嘴上叫着公子,眼睛却是看向文采菁。
文采菁笑笑说道:”一起走吧,去客房,你们也累了一天一夜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再说吧。“
青柠笑盈盈的跟上去,小声问:”姑娘也去客房?“
文采菁点点头:”我先送你们过去,然后就回自己那儿去。“
青柠脸上的笑容一僵:”姑娘不跟我们住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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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p;文采菁笑了道:”这是我家,有自己的园子,怎么跟你们住客房?可不方便。“
”那奴婢跟着姑娘伺候姑娘。“青柠急忙道。
文采菁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不行,你现在是小蔡公子的丫鬟,怎么能跟了我回去?“说着,她再看向澹台兴哲和苏曼说,”你们先陪着凤姐姐在客房住两天,等我找个合适的时候再另作安排。“
他们也三个也知道现在住在府里不方便,虽然不情愿,还是点头答应了。
”对了,嬷嬷……“文采菁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一旁的田嬷嬷道,”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不过能不能让厨房备些吃的送去客房?他们几个还没有吃东西呢。“这会儿已是过了早饭的时辰,离午饭的时辰又还远着,时辰上却是有些尴尬。
田嬷嬷立刻点头:”没问题,立刻让厨房简单整置些吃食出来就行了。“
田总管正好就在旁边,立刻接下了这个任务:”我这就去吩咐厨房。“
”劳烦你了,田总管。“
田总管有些不好意思:”姑娘您太客气了,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说着,很快改了方向,去了厨房。
文采菁带着凤仙一边往客房的方向走着,一边随口聊着天。
”对了,刚才在账房,三叔四叔没有为难你吧?“
”怎么没有?拼命想要抓我的把柄呢,不过都被我糊弄过去了……做小蔡公子的感觉实在太畅快了,哈哈……“
当文采菁带着凤仙到了客房的时候,青杏已手脚麻利的带着几个丫头将是客房收拾妥当了,他们到了,正好分配好房间住下了。
文采菁也没有立刻就走,又在客房等了一会儿,等田总管使人送来了吃食,与凤仙他们一起吃过以后才离开。她自己也确实饿坏了。
回了繁华园自己的院子,留下的几个丫鬟看到她,都激动的不得了,哭了一通。
文采菁很是无奈,好不容易安抚住他们,让他们准备了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一个澡以后才躺上床去。
躺上了床,完全放松了下来,她才感觉确实是累了。
可是,身子上虽然疲累,但精神却依旧有些亢奋,可能是刚回来的缘故,翻来覆去过了好一阵才睡着。
这一觉却是睡得相当好,一下就睡了大半天,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她才悠悠醒转了过来。起床的时候惊动了一边在旁边守着,一边做绣活儿的青柳。
”姑娘,你醒啦?“青柳忙将手里的绣活儿放下,快步走到床边,帮她穿鞋穿衣服,一边做着,一边问道:”姑娘饿不饿?想吃些什么?夫人吩咐了大厨房的灶上留着火,等姑娘你醒过来,立刻就能做些吃食过来。“
”嗯。“刚醒过来,文采菁只觉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揉了揉已经扁了的肚子,四下看了看,没见着青杏,便问:”青杏呢?“
”住客房那边的表少爷几个好像也已经醒了,青杏不放心,亲自过去安排了。“青柳说。
文采菁闻言,安心的笑了,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我就知道,青杏最贴心了。“
青柳听着,正帮她系着裙带的手微微滞了滞,低垂着头,眸底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不过,只刹那的工夫,她便恢复过来,脸上挂着惯常的淡淡笑容,看着文采菁,问:”姑娘想没想好要吃些什么了?“
文采菁压根儿没注意到她刚才的异常反应,想了想,道:”一时我也想不到,不如去厨房看看吧。“
”姑娘想去厨房?“青柳一脸意外,很快拦阻道:”还是算了吧,天都黑了,外头又冷……“
文采菁却不以为然:”没事,睡得身子都有些僵了,正好出去活动活动经颈骨,更何况这会儿已经是春天了,能冷到哪儿去。“
青柳见她主意已定,知道劝不住,可但是担心她会冷着,拿了件披风出来给她披上了。
文采菁也没有拒绝,仍由她系上了,便带着她一同去了厨房。
还没到厨房呢,远远地,文采菁就闻到一股药味,便抽了抽鼻子,问:”怎么有股子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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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p; ”这个时辰……“青柳想了想道:”应该是田嬷嬷再给老爷煎药呢吧。“
”给爹爹煎药……“文采菁若有所思的看着前头微微的一点火光,加快了脚下的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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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解了足禁的头一天,文采菁早早的起了床,打算去沈氏那儿请个安,顺便蹭顿早饭,再看看怀璟,听说那小家伙昨个儿贪嘴,吃撑着了,正难受着呢。
她才梳洗好,一个桃红的身影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如旋风般从外头冲了进来阄。
“二姐……”清脆的嗓音,明艳的笑容,除了采芊还能是谁。
“你怎么一大早跑来了?”文采菁往发髻间插了根玉钗,起身意外的看着她。
文采芊嘻嘻一笑,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听说姐姐的足禁解了,妹妹我当然是来恭喜姐姐的……”
文采菁看着她,微眯了一下眼:“就这么简单?”可她看她的样子,分明有几分不怀好意啊。
“当然就这么简单。”文采芊理直气壮的说着,眼珠子骨碌一转:“姐姐起这么早,是不是要去给娘亲请安?”
文采菁点点头:“是啊,顺便看看璟哥儿,听说昨个儿闹腾到很晚呢。”说着话,她眉间浮起一抹淡淡的忧色哦。
文采芊却不以为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贪吃,过两天就没事了。”说完,话锋一转,“去给娘亲请过安后,姐还有什么安排没?”
终于说到正题了。
她本就是藏不住心思的,就算小心掩饰,所有的心思还是都在脸上写着呢。
见她这么努力欲盖弥彰,文采菁也不好意思拆穿她,忍着笑,摇摇头:“那倒没有……”
文采芊当即眼睛一亮,欣喜不已的迫不及待道:“那我们上街逛逛吧……”说着,似是感觉自己的意图太明显,稍稍敛了敛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说:“被禁了半个月的足,二姐姐你一定闷坏了,正好出去散散心。”
明明是她自己贪玩,竟然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文采菁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文采芊被她笑得一脸茫然,挠挠头,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时,被文采芊一路小跑甩在后面的采薇也到了。
“你呀……”文采薇走到文采芊面前,一根手指轻轻点上了她的脑门:“自己想出去玩就直说,本来就是一根直肠子,还跟人学拐弯抹角,都被二姐姐看出来了。”
文采芊这才恍然,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摸摸鼻子,锲而不舍的直接求了起来:“二姐姐,你就跟娘亲说说好不好?听说集宝阁进了批新货,要是去晚了,好东西都被人家挑走了。”
“集宝阁?”文采菁在记忆翻找了一下,很快知道,这集宝阁里卖的都是海上来的西洋玩意儿,有大件的摆设,也有姑娘们喜欢的闪闪发亮的小东西,京中那些豪门贵族都喜欢去那儿淘东西。
东西新奇,价格自然也不菲。不过相比那些大多只能装装门面的权贵小姐,他们姐妹手中倒是都有一笔不小的私房钱的,买些小玩意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文采菁被拘了半个多月,本来就闷坏了,这会儿听了文采芊的话,自然也心动了,只略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文采芊当即乐得一蹦三尺高。
于是,三姐妹一同去了沈氏那儿问了安,用过早饭,便提出了要出府散散心的要求。
沈氏也知道这段时候大女儿闷坏了,二话不说就应了,还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花费。
姐妹三人回去拾掇了一下,各带了一个丫鬟,就坐着马车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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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府,文采菁才知道,这会儿竟已是近了年关了。
大街上人来车往,到处都是采办年货的,热闹的不得了。
然后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马车才走到集宝阁所在的那条街街口就被堵住了。
本来这条街就是京中最繁华的,这会儿又正值年关,自然比平时更要忙上许多。
“不行啊,实在过不去。”在文府赶了十多年车的老马在多次尝试未果了,终于放弃了。
文采菁小心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向外看了看,只见前面不远出,三辆马车挤在了一起,谁都不肯让,正吵得欢呢。看那马车上的标记,貌似都来头不小嗉。
“那就算了,不用进去了。”没必要跟他们去争,文采菁说:“我们就在这里下车走进去,老马你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停下车等我们就是了。”
“可是……”老马有些为难,“二姑娘,这儿离那集宝阁可是还有好长一段路的。”他很怕几位鲜少出门姑娘走不到。
“这没关系。”文采菁想了想说:“我们不是也有好几家铺子在这条街上嘛,走累了直接去铺子里歇歇脚就是了。”
文采芊已经迫不及待了:“好了好了,就听二姐姐的,我们走过去。”她心里头打着好算盘,虽然出了好几回了,不过每回都是坐马车,都没好好逛过街边小摊小贩,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三个丫鬟很快手脚麻利的将自家姑娘用斗篷严严实实包起来,再戴上帷帽,检查过没有不妥的地方后,才先后下了车,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大街两边有不少小摊贩,卖的东西虽然不如后面铺子里的精致,但也不乏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像青面獠牙的木刻面具、捏的惟妙惟肖的小面人,还有一些风味独特的小吃,譬如说……臭豆腐暗。
姐妹三个,采薇采芊养在深闺,就算出门也从未这么玩过,采菁更是头一遭逛这古代的街市,都玩的兴致勃勃,走了半条街都不觉的疲累。
“二姑娘……”青杏怕三位姑娘玩过头累着了,叫住了文采菁。
“嗯?”文采菁正把玩着一把美人团扇,听到叫声转头看了她一眼。
“前面就是我们府里的糕饼铺子了,要不要过去歇歇脚?几位姑娘走了好久了……”
经她这么一说,文采菁才猛然察觉,确实走的有些累了,到底是养在深闺的,想当年,她能踩着高跟鞋走一整天。
“确实有些累了,过去坐坐吧。”点点头,她应下了,叫住正准备往别处去的采薇采芊,一行人去了就在附近的文家的糕饼铺子文记。
由于正值年关,糕饼铺子和旁边同样属于文家的炒货铺生意都很红火,几个小二忙得脚不沾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二十上下,穿着天青色直缀的男子,他叫田诚,是铺子里的二掌柜。
“杏儿?”看到最先进门的青杏,田诚非常意外,立刻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哥……”青杏甜甜的叫了一声,看了看一旁的文采菁等人,说:“几位姑娘出来玩,走得有些累了,过来歇歇脚。”
“几位姑娘?”田诚看着面前几位戴着帷帽的女子,意外的怔住了。
这时,距他最近的那个掀开了挡在面前的纱巾,露出一张娇艳的脸庞。
“你就是小诚哥?”
甜嚅嚅的声音听得田诚心猛跳了一下,脸也一阵发烫。
“不敢当。”他忙遮掩的垂下头,揖了揖:“二姑娘跟老爷夫人一般叫小的诚哥儿就是了。”
“那可不成。”文采菁笑道:“且不说小诚哥你长我好几岁,我还是吃田嬷嬷的奶长大的,叫声哥儿也无可厚非。”
田诚窘的更抬不起头了,欠身让开,请他们进了内室:“几位姑娘里边请吧……”
文采菁几个立刻鱼贯进了内室。
田诚站在外头,望着那还在轻轻晃动的帘子,一时走了神。
那就是二姑娘啊,他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那时她还在襁褓中,很粉嫩的一小女娃,没想到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忽然想到前不久发生的事情,他不由担心的紧紧皱起了眉。
大概在十天前,青杏舀着一个红木匣子来找他,匣子里装着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让他去官府打点,同时带给他一句话。
“以后,我都不想再在京城见到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宋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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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内室,文采菁就迫不及待的摘下了帷帽,解下了斗篷。走了这么久,都有些出汗了。
“好香的味道……”一旁,文采芊一边解着斗篷,一边抽着鼻子,已被弥漫在空气中的香甜味道勾出了馋虫,“肚子好像有点饿了……阄”
文采薇听了,忍不住斜睨了她一眼,嗔道:“什么肚子饿了,我看分明是嘴巴馋了……”
文采芊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吩咐自己的丫鬟道:“红英,去让他们准备些茶点来。”
不待红英出去,田诚已吩咐了小二送来了新出炉的蜂糖糕和茶水。
姐妹三人便在桌边坐下,吃着糕点,喝着茶,暂作休息。
文采芊很快将自己那份蜂糖糕吃完,一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擦了擦手,就又起了身。
“这么着急做什么,再歇会儿。”文采菁以为她要走,忙伸手拉住哦。
“我不走,就去隔壁看看。”文采芊说。
隔壁是文家的炒货铺子。
“还吃?你就不怕跟璟哥儿似的吃积食了吗?”文采薇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我不吃了。”文采芊摇摇头,说:“就想带些糖炒栗子回去,璟哥儿最喜欢吃糖炒栗子了。”
“璟哥儿昨个儿吃积了食,这会儿都还不能正常吃饭,哪能吃糖炒栗子啊。”文采菁提醒她,却见她勾唇狡黠一笑。
“谁说要给他吃了。”
文采菁和文采薇同时一怔,对望一眼后,齐刷刷看向她。
“那你还买糖炒栗子回去?”
文采芊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就是想馋谗他。”
啊?
采菁采薇姐妹傻傻看着她,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红英,我们走。”不等两位姐姐发话,文采芊已拉着红英跑了出去。
“姐,我也过去看看。”文采薇也跟了过去。
一盏茶工夫不到,内室中就只剩了文采菁一个,哦,还有青杏,拎着茶壶立在一旁,给她甜茶倒水。
门帘轻晃了一下,又有人进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文采菁还以为是采芊采薇回来了,没想到看到的是田诚,他手里正抱着一个红木匣子。
看到那个红木匣子,她不由微眯了一下眼,眸光一黯。这红木匣子她认得,是十多天前,她让青杏捎给他的打点费用。
他突然抱着这个红木匣子过来干什么?难道事情没办成?
文采菁心下一沉。这绝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以后再找可就难了。
“二姑娘,这个……”田诚走到桌边,将那匣子轻轻推到了文采菁面前。
或许只是来还匣子的。文采菁心中依旧抱着一丝希望,伸手将匣子打开。
里面放着厚厚一叠银票,一看就知道根本没用过。
文采菁心头一紧,抬头看向田诚,毫不掩饰的露出一脸的失望,连说话的嗓音都微微有些沙哑了:“这是怎么回事?没办成?”
作为一个养在深闺的富家千金,除了几个同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丫鬟,在外头,她确定可以信赖的可用之人就只有田诚了。
与别的下人不同,田诚跟她之间还存着一份特殊的情谊。当然,这份特别的情谊与爱情无关。他爹田忠是现在文府的大总管,是她父亲文大老爷的得力帮手。他娘田嬷嬷是她母亲沈氏的陪嫁丫头,也是她奶娘。他妹妹青杏又是从小在她身边当差的。他们虽名义上主仆,实际上却是有几分兄妹情谊的。
田诚也是个踏实能干的,经常跟着文大老爷出门,小小年纪就做了铺子里的二掌柜。文大老爷一直对他赞誉有加,还有以后让他接他爹班的意思。
若是连他都不肯帮她,她之前做好的一些计划要实施起来就会难上加难。
记忆中,再过几月,就在来年开春,有一桩对以后影响至关重要的大事要发生。若是她能将这件事扭转过来,再往后的事就会好办很多。
可前提是,田诚必须要全心全意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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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并不知道赵祈就在对面的茶楼上,带人径直进了同仁堂。嫒詪鲭雠晓
同仁堂虽然不是京城最大的医馆,却是最富盛名的,因为这里的老板薛大夫不仅医术高明,人品也非常好,绝不会因为病人少几两诊金就将人拒之门外,所以来这儿看病的不少。
文采菁带人进去的时候,里头正忙着,抓药的、看诊的都排起了长队,一时竟没人招呼他们。
等了一会儿,抓药的那边才腾出一个伙计来招呼他们:”几位是看病还是抓药?“
青杏施然上前一步,说:”我家姑娘是文府的二姑娘,有事想要找薛大夫。湄“
”文府的二姑娘?“那伙计意外的看了带着帷帽的文采菁一眼,紧张道,”难道是文大老爷的病情有变?“
青杏没有回答他,只是道:”请小哥直接告了薛大夫就是了。“
那伙计不敢怠慢,忙拱了拱手道:”姑娘请稍后,我这就去请示薛大夫。“说着,很快小跑着去了薛大夫那里,附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堆。
正专心帮一位老太太看着诊的薛大夫一听那伙计的话,变了变脸色,向着文采菁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着那伙计说了两句什么,接着便继续仔细看起诊来。
那伙计很快回来了,抱歉的看着文采菁,再次揖了揖:”对不起,二姑娘,薛大夫还有几个急诊的病人要看,一时招待不了二姑娘,不知能不能委屈二姑娘去内室稍等片刻?待薛大夫看完了那几个病人,立刻就来……“
文采菁想了想便应了:”好……“
那伙计松了口气:”姑娘请随我来。“
”请稍等一会儿。“文采菁并没有立刻跟着去,而是转头看了看凤仙道:”我只怕要在这里等一会儿了,不如你们自己出去玩吧。“
凤仙不假思索摇头:”不用,我进去陪你一块儿等着。“说着,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已经在看下一个病人的薛大夫,继续道,”看样子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文采菁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心中了然,便没再坚持,看向立在面前的伙计道:”麻烦小哥带一下路吧。“
”是,姑娘这边请。“那伙计点着头,很快将他们带进了后面的内室坐着,还送上了茶水和点心才推出去,继续到药柜那边给人抓药。
药柜那边还有一个伙计正在忙,看到他回来,便好奇的随口问了一句:”刚才那些是谁啊?看着架子不小的嘛。“
先前那伙计笑笑:”可不是嘛,是文府的二姑娘,不知道文家大老爷的病是不是有变。“
后面这伙计一听,脸色立刻变了变。
先前那伙计见状,奇怪的问:”怎么啦?“
后面这伙计忙尴尬的摇摇头,一边继续扎着手里抓好的药包,一边道:”只是觉着奇怪,若文家大老爷的病有变,应该是薛大夫亲自登门去看诊,怎么反而来了个二姑娘?“
先前那伙计被他问住,愣了一下,才道:”可能是来询问文大老爷的病情的吧,她前一阵不是不在京城嘛。不过,这文大老爷的病也真奇怪,明明是很普通的风寒,竟然病了这么久。“
后面这伙计听着面色愈发难看了,随口打着哈哈,心里头却是紧张的要命。文大老爷确实只是普通的风寒没错,至于这小小的风寒为何会拖延这么久,他心里可是清楚的很。
文采菁在内室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将薛大夫等来。
一进门,薛大夫便是一阵道歉:”对不住啊,二姑娘,临时又来了一个病重的病人,来迟了,还望姑娘见谅。
文采菁已将头上的帷帽除了下来,看着他,站起身来,不以为然笑笑说:”没关系,病人要紧,我多等一会儿倒是没什么关系。“
薛大夫见她这般通情达理,稍稍放了放心,却更觉不好意思,又说了几声”对不住“才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她询问道:”不知道二姑娘来找我有什么事?“
文采菁也随即做了下来,看着他,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是想来问一问薛大夫关于我爹爹病情的事,还请薛大夫如实以告。“
薛大夫闻言,无奈的叹了一声:”文大老爷的
......
病我只怕是无能为力了。“
文采菁听着一惊,陡然变了脸色:”薛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爹爹得的不是风寒,而是什么不治之症?“不该的啊,上一世明明还好好的,一直都没病没灾没痛。
”那倒不是。“薛大夫见她误会了,急忙摇头否认:”当然不是,令尊得的确实只是风寒而已,并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文采菁却是半信半疑:”既然只是风寒,为什么薛大夫还说无能为力?“
薛大夫又是一声叹息,无奈的说道:”就是因为只是简单的风寒,我才无能为力啊。“
”这话怎么说?“文采菁不解问。
薛大夫便道:”风寒之症,若按我之前的那道良方服药,不过几日便能药到病除,可是文大老爷用了这么久的药却始终未见痊愈,所以我才无能为力啊。“
”会不会是别的什么病,是薛大夫您看错了。“文采菁想了想,虽明知道可能会因此得罪了他,还是忍不住将话文问出了口。
还好,薛大夫并不是那么小气的,倒并不以为然,只是摇摇头道:”不可能,后来,我还曾跟另外几名大夫一同给文大老爷会过诊,确实真是风寒而已。“
”那为什么吃了这么久的要还没好?还经常昏睡不醒?“文采菁着急的问。
可对此,薛大夫却实是无解。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文采菁只得悻然起身告辞:”叨扰了薛大夫这么久,真是抱歉,我们先走了。“
薛大夫亲自将他们送出去,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姑娘不用太担心了,文大老爷是个好人,吉人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文采菁苦涩的笑笑:”希望能承薛大夫吉言。“
他们出府的时候,时辰已是不早,又是一路走过来的,外加又在同仁堂等了小半个时辰,离开的时候,午时都快过了,几个人都是饥肠辘辘,便就近去了香溢居吃饭。香溢居新升上来的二掌柜是自小就跟着梁大掌柜,由梁大掌柜一手调教出而来的文贵。
先前文采菁来香溢居跑堂的时候,也是见过文贵的,不过这次,她带着帷帽进门,文贵并不知道是她,不过因为梁大掌柜跟田总管的关系不错,他自小就是跟田诚玩在一起的,所以,他虽然没有认出文采菁来,却是一眼就看到了青杏的,立刻迎了上去招呼:”杏儿,今个儿你怎么跑来了?“
看到久未见的文贵哥哥,青杏也是笑脸盈盈,叫了一声”文贵哥哥“,道:”我是陪姑娘来吃饭的。“
文贵立刻惊讶的准确看向戴帷帽的文采菁:”二姑娘回来了?“
文采菁笑着点点头,问他:”还有雅间吗?“
”有有有。“文贵忙不迭点头,亲自将他们带上了二楼最后一间雅间。
按理来说,下人是不能跟主子同桌吃饭的,不过文采菁向来没这么多规矩,直接拉着他们都坐下了。在外头时,青柠是早就习惯了的了,所以并不觉着什么,青杏却是不太敢坐,文采菁一阵好说歹说,她才很勉强的坐下来。
”有什么好菜就尽管上来了吧,我们都饿坏了。“等所有人都在桌旁坐定,文采菁便直接看着文贵说。
”是……“文贵答应着,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视线总不停往凤仙的身上飘。
凤仙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由沉了脸。
文贵也心知自己失礼了,忙别了眼,却忍不住问:”这位就是小蔡公子吧?“
”没错,怎么啦?“文采菁替凤仙答了,并反问。
”没什么。“文贵摇着头不好意思笑笑,看着凤仙,道:”我就是想问问小蔡公子,诚哥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先前,齐一桓带人先一步回来的时候,他就打算却找久未见的好兄弟喝喝酒说说话的,没想到没见着人,一问才知,原来是被小蔡公子留在那儿办事儿了,今个儿好不容易见到小蔡公子本人,虽然明知失礼,他还是想要问问。
凤仙一下就被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文采菁自然有跟她交代田诚的去向,可是却没有跟她说过会让她留在那里多久。这若是答错了,一个不好可是会留下破绽的。
她只好求助的看向文采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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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也是为难,毕竟他们都不知道她才是去北蛮的那个小蔡公子,对那边的事情知道的太详细,很容易被怀疑的,就算事后问起,也不可能问的这么面面俱到。嫒詪鲭雠晓
于是,她假装没看见,想了想,轻轻踹了旁边的青杏一脚。这些事,她是都细细告诉过她的。
青杏心领神会,立刻笑着看向文贵道:”哦,这事我知道,我问过表少爷了,北蛮那边还有些事没办妥,所以表少爷让哥哥在北蛮多待两个月,估计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回来了。“
凤仙听着松了口气,轻轻点头附和:”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文贵不疑有他,信了她的话,转身出去,给他们整置饭菜去了滟。
文贵一走,凤仙便毫不掩饰的大大呼出口气,抚了抚胸口,心有余悸的看着文采菁,道:”刚才下死我了,我真怕说错了。“
文采菁立刻”教育“她:”有什么好怕的,想怎么说怎么说好了,反正别人又不知道,只要以后能圆过去就成了。“
凤仙却很担心:”若是说错了,被人捏住把柄,岂不是糟糕。遂“
文采菁不以为然,轻描淡写吐出一句:”死不承认就行了。“
凤仙一时语塞,随后,情绪变的有些低落,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她真能好好把这个小蔡公子扮演下去吗?表面扮的再像,可骨子里不是啊。她真怕自己会给文采菁惹麻烦。
文采菁很快注意到了她突然低沉下来的情绪,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道:”凤姐姐,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没什么的,反正他们有不认识小蔡公子,也不知道小蔡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想怎么演都成,没必要担心。“
可是凤仙就是担心啊。
”演砸了怎么办?“她忧心忡忡的看着文采菁。
文采菁不以为意的挑了一下眉:”演砸了就演砸了,我有心理准备的,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他们都会知道的,没什么。“当然,能往后拖一阵是一阵,现在曝光实在不是时候,与其让她小心再小心,弄得她草木皆兵的,反而容易露马脚,还不如让她自由发挥,没有压力,做起来也得心应手些。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凤仙肩头的包袱立刻就稍稍卸下来了一些,当然并不是全部。她不能不给自己一点压力,毕竟,她是来帮她的,不是来给她添乱的。
”我会尽力而为的。“她坚定的看着文采菁说。
文采菁淡淡一笑:”辛苦凤姐姐了。“
吃完饭,喝了茶,又小憩了片刻,他们才离开香溢居,继续下面的行程,当然,还是跟着文采菁走,一边逛街,一边做事。
直到天慢慢黑下来,他们才回去。
走了一天,除了苏曼、澹台兴哲两个男人和在家整天干活的青柠外,另外几个姑娘都已是精疲力竭了。
可即使这样,他们还是没有能把该去找的大夫全部找完一遍,有几个大夫住的比较远,用走的实在来不及。
”姑娘,明天若再出去,我们坐马车吧。“走进文府大门的那一刹那,青杏忍不住劝说,”再这么走下去,姑娘您可是会吃不消的。“她自己也是。
文采菁也是一身疲累,听到这话,”嗯“的应了一声,没有异议。
凤仙可是累坏了:”明天你们去吧,我就不去添乱了。“
最后敲定,明天除了青杏外,文采菁就带澹台兴哲一个出去,她需要一个放心的人赶车。
青柠原也想跟着一起出去的,被文采菁勒令留下来照看凤仙了,只得作罢。
累了一天,文采菁原是想立刻回自己屋去,好好泡个热水澡舒舒乏的,可是走到半道的时候,心头微微一动,拐去了毓园。不管怎么样,都得去跟娘请个安,说一下今天的情况才是。
可是,她才刚走到毓园门口,就听到里头传出了一个沙哑的公鸭嗓正在嚣张的高声说话:”大伯母,这事儿你无论如何得要给我们一个说法才成,她一个卑贱的奴才,竟然敢偷喝我娘的鸡汤,就该乱棍打死。“
偷喝……鸡汤?文采菁听着,不由皱紧了眉,心下微微一沉。听这个声
......
音,该是她三叔文叔明的嫡次子文怀珏,文怀珏今年十三,跟文采茵是一母同胞的龙凤双胞胎,不过,姐弟两长得并不相像,相比文采茵,文怀珏要更像秦氏,所以,相比容貌,文怀珏比文采茵要更出色一些。
昨天沈氏就在担心,拿了三房的鸡汤,说不定会过来闹,她本来还不以为然,没想到竟然被说中了。不过就是一锅鸡汤而已,费得着吗?
文采菁心想着,面色微微一沉,大跨步走了进去。
”娘,我回来了。“她高声叫着,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脸上还笑盈盈的,直到进了屋,看到里头的情景,才故作惊讶的怔在那里。
果然,来的确实是文怀珏没错,挺漂亮的一张小脸,可是看着他那副嚣张的得瑟模样,就让人觉得很讨厌。
不只文怀珏,连文采茵也来了,正跪在一旁,用帕子捂着脸,嘤嘤的哭泣,她的贴身丫鬟碧水装模作样的在一旁劝着、拉着,不过没起到什么作用就是了。
刘嬷嬷也跪在那里,不过被绑了起来,头发凌乱,一边的脸肿了,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一看就是挨了打了,她身后还站着两个粗壮的婆子,文采菁都不认识,应该不是他们大房的人。
文采菁没有想到会因为那么一锅鸡汤连累到刘嬷嬷,心中很是愧疚。
沈氏正在头疼呢,看到女儿回来,脸上的愠色稍稍缓解了一些,起身上前来拉了她的手,关切的问:”回来啦,累了吧?吃过饭没有,饿不饿?“
文采菁看着她,轻轻一笑道:”不累,就是有些饿了。“
沈氏立刻看向田嬷嬷吩咐:”宝珠,去厨房让人准备……“话没说完,她就顿住了,无奈的看了跪在面前的刘嬷嬷一眼,改口道:”你亲自做吧。“
”是,夫人。“田嬷嬷很快出去了。文采菁这才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探究的视线缓缓扫过面前的几个人,疑惑不解的问:”这是怎么啦,闹闹哄哄的?“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文怀珏的身上,奇怪的唤了一声,”珏哥儿?“
文怀珏咬了咬牙,似是很不情愿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叫了一声:”二姐……“
算起来,她跟文怀珏是同岁,不过她比他要大三个月,所以,很勉强的成为了他的姐姐。
”嗯“的淡淡应了一声,文采菁看着他,开始问:”到底怎么回事?我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偷喝了鸡汤什么的,到底怎么回事?“
一说起这件事情来,文怀珏便起了火,因为生气,脸都涨红了,伸手一指跪在旁边的刘嬷嬷,道:”这个老刁奴,仗着以前是老夫人的人,自以为高人一等,竟然连我娘救命的鸡汤都敢动,实在可恨,乱棍打死都不为过。“
他这边刚一说完,那边刚才还是小声哭泣的文采茵并提高了音量,哭得那个凄惨啊。
”呜呜……求大伯母一定要我们做主啊,我爹爹虽然是庶出,但也是姓文的啊,也是上了族谱的。爹爹为了铺子的事不辞辛劳,兢兢业业,如今竟然还被个奴才轻视至此,求大伯母一定为我们做主。“文采茵说着,还”咚咚咚“使劲磕了三个响头,那额头触地的声音大的,连文采菁听了都不由心惊,再看她,原本白皙的额头瞬间就红了,隐隐似是能看到血丝从里头沁出来出来。
文采菁见状,眉头皱的更紧了。好家伙,下血本了啊,看样子,她是打定了主意要闹下去了。
沈氏被他们闹得只觉一个头两个大,特别是听到那个什么”不辞辛劳、兢兢业业“,更是气的胸闷,什么为了铺子,分明是为了他们自己的钱袋子。可是她这个做长辈的,总不好为了这些模棱两可的事情训骂别房的小辈,只能想办法息事宁人,免得传扬出去不好听。
”你这傻孩子,怎么磕这么大劲儿,要是磕破了额头,留了疤,那可怎么是好?“她忙上去扶了文采茵起来,安慰她道,”你放心,不管嫡出庶出,都是我们的文家的人,若真有什么事,大伯母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大伯母……“文采茵哇的一声再次哭了出来,还一头钻进了沈氏的怀里。
看得文采菁在一旁打翻了醋坛子:喂喂喂,那是我娘的怀抱,干嘛乱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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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n class="B9wL5z"></span><span class="K1xO6u"></span><span class="R8uI4c"></span>现<span class="X6iH7i"></span>就走<span class="K7oR4f"></span><span class="B2lR1r"></span>易云<span class="B7hF0e"></span><span class="L8mS3b"></span><span class="W7yM3e"></span>何<span class="T3dC0q"></span><span class="V4sF8m"></span>到思柔<span class="R4lM1m"></span>身边<span class="W8tC1b"></span><span class="X6iH7i"></span><span class="W3xO1o"></span><span class="R4lM1m"></span>耳边呼气<span class="W7yM3e"></span><span class="U8tF7b"></span>
<span class="B9wL5z"></span><span class="T4tH5m"></span>真<span class="H8jK8d"></span>太坏<span class="L5xM8j"></span><span class="W8tC1b"></span><span class="Y4sC2m"></span><span class="S6eD8g"></span><span class="S6eD8g"></span>阁中如何<span class="W8tC1b"></span><span class="K1xO6u"></span><span class="R8uI4c"></span>再出<span class="Y4sC2m"></span><span class="N4qC7o"></span><span class="U8tF7b"></span><span class="B2lR1r"></span>思柔转身没<span class="C6lP2g"></span><span class="S6eD8g"></span>易云<span class="W8tC1b"></span>心<span class="N3vM9q"></span>幸福死<span class="L5xM8j"></span><span class="U8tF7b"></span>
今<span class="T1fB1u"></span>水月楼<span class="R4lM1m"></span>开张也<span class="H8jK8d"></span>让得豫州城变得<span class="C6qZ4i"></span>分<span class="R4lM1m"></span>热闹<span class="W8tC1b"></span>虽然没<span class="C6lP2g"></span><span class="F3fB4p"></span><span class="F8kN5d"></span>强<span class="B8cU7c"></span>实力<span class="R4lM1m"></span>强者出面<span class="W8tC1b"></span>但<span class="H8jK8d"></span>也没<span class="C6lP2g"></span><span class="R5gC8j"></span>捣乱<span class="W8tC1b"></span><span class="M2wL0u"></span><span class="D8bR1c"></span>水月楼<span class="C6lP2g"></span><span class="I5yP5j"></span><span class="Z5vN4l"></span>神秘<span class="R4lM1m"></span>老板<span class="W8tC1b"></span>听说实力<span class="X6iH7i"></span>黑级<span class="W8tC1b"></span>到底<span class="C6lP2g"></span><span class="X8cX4c"></span>强<span class="W8tC1b"></span>没<span class="C6lP2g"></span><span class="R5gC8j"></span><span class="L8mS3b"></span><span class="W7yM3e"></span><span class="U8tF7b"></span>
就算<span class="H8jK8d"></span><span class="X0rE0x"></span>样而<span class="B7hF0e"></span>出手<span class="W8tC1b"></span>倒<span class="H8jK8d"></span><span class="C6lP2g"></span>些说<span class="B7hF0e"></span>过<span class="Y4sC2m"></span><span class="W8tC1b"></span>而<span class="H8jK8d"></span>水月楼<span class="R4lM1m"></span>情报<span class="C6qZ4i"></span>分<span class="R4lM1m"></span>好<span class="W8tC1b"></span>如果敢<span class="X6iH7i"></span><span class="E0zT1x"></span><span class="R8uI4c"></span><span class="X0rE0x"></span><span class="N3vM9q"></span>闹事<span class="W8tC1b"></span>那<span class="F8kN5d"></span>就等<span class="G1uG2v"></span>私生活被爆出<span class="V4sF8m"></span><span class="N4qC7o"></span><span class="W8tC1b"></span>那样<span class="W8tC1b"></span><span class="T4tH5m"></span><span class="R4lM1m"></span><span class="R5gC8j"></span>生就算<span class="H8jK8d"></span>完<span class="L5xM8j"></span><span class="W8tC1b"></span>如果<span class="H8jK8d"></span><span class="B8cU7c"></span>势力<span class="R4lM1m"></span>话<span class="W8tC1b"></span>那<span class="F8kN5d"></span><span class="T4tH5m"></span><span class="R4lM1m"></span>暗中见<span class="B7hF0e"></span>得<span class="R5gC8j"></span><span class="R4lM1m"></span>勾当就会让世<span class="R5gC8j"></span><span class="L8mS3b"></span><span class="W7yM3e"></span><span class="W8tC1b"></span>那就成<span class="D8bR1c"></span><span class="L5xM8j"></span>众矢之<span class="R4lM1m"></span><span class="U8tF7b"></span>
估计也<span class="H8jK8d"></span>昌<span class="E6qW7i"></span>平提前做好<span class="L5xM8j"></span>准备<span class="W8tC1b"></span><span class="L8mS3b"></span><span class="W7yM3e"></span><span class="I5yP5j"></span>些<span class="R5gC8j"></span>要闹事<span class="W8tC1b"></span><span class="X7eW5g"></span><span class="C6lP2g"></span>直接<span class="Y4sC2m"></span>威胁<span class="L5xM8j"></span><span class="W8tC1b"></span>效果果然<span class="H8jK8d"></span>相当<span class="R4lM1m"></span>好<span class="W8tC1b"></span><span class="C6lP2g"></span>谁愿意<span class="X9wN2z"></span><span class="Q1fE7u"></span><span class="R4lM1m"></span><span class="I5yP5j"></span>切都赤~裸~裸<span class="R4lM1m"></span>展示<span class="X6iH7i"></span><span class="R5gC8j"></span>前<span class="R4lM1m"></span><span class="W8tC1b"></span>答案<span class="H8jK8d"></span>没<span class="C6lP2g"></span><span class="R4lM1m"></span><span class="W8tC1b"></span>要<span class="B7hF0e"></span><span class="H8jK8d"></span><span class="X0rE0x"></span><span class="Z5vN4l"></span>世界没<span class="C6lP2g"></span>摄影<span class="I5yP5j"></span>类<span class="W8tC1b"></span><span class="B7hF0e"></span>然那些<span class="R5gC8j"></span><span class="L8mS3b"></span><span class="W7yM3e"></span><span class="X9wN2z"></span><span class="Q1fE7u"></span><span class="X6iH7i"></span><span class="E0zT1x"></span><span class="R5gC8j"></span>面前没<span class="C6lP2g"></span>任何<span class="R4lM1m"></span>隐私<span class="W8tC1b"></span>那岂<span class="B7hF0e"></span><span class="H8jK8d"></span>要发飙<span class="L5xM8j"></span><span class="K7oR4f"></span>
事情都做完<span class="L5xM8j"></span><span class="W8tC1b"></span>易云拉<span class="G1uG2v"></span>思柔改变<span class="L5xM8j"></span>容貌<span class="W8tC1b"></span>然后从<span class="Q3vJ3q"></span>底而走<span class="W8tC1b"></span>从正门开始<span class="W8tC1b"></span>慢慢步入豫州城<span class="W8tC1b"></span>真正意义<span class="R6bR6h"></span><span class="R4lM1m"></span>感受整<span class="Z5vN4l"></span>豫州城<span class="W8tC1b"></span><span class="R5gC8j"></span><span class="R8uI4c"></span>都<span class="Y4sC2m"></span>水月楼凑热闹<span class="Y4sC2m"></span><span class="L5xM8j"></span><span class="W8tC1b"></span>街<span class="R6bR6h"></span>显得<span class="C6qZ4i"></span>分<span class="R4lM1m"></span>冷清<span class="U8tF7b"></span>
<span class="B9wL5z"></span>老<span class="R5gC8j"></span>家<span class="W8tC1b"></span>今<span class="T1fB1u"></span><span class="T1kL3w"></span><span class="F8kN5d"></span><span class="R5gC8j"></span><span class="X0rE0x"></span><span class="F8kN5d"></span><span class="O7vK1f"></span><span class="T9oV5y"></span><span class="U8tF7b"></span><span class="B2lR1r"></span>易云变化后<span class="W8tC1b"></span>给<span class="R5gC8j"></span><span class="R4lM1m"></span>感觉整<span class="I5yP5j"></span><span class="Z5vN4l"></span>路<span class="R5gC8j"></span><span class="U8tF7b"></span>
<span class="B9wL5z"></span><span class="S6eD8g"></span><span class="V4sF8m"></span><span class="T4tH5m"></span>刚<span class="V4sF8m"></span><span class="W8tC1b"></span>水月楼开张<span class="W8tC1b"></span><span class="R5gC8j"></span><span class="R8uI4c"></span>都
......
<span class="Q2eJ5z"></span>那儿<span class="D3jT2w"></span><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S5rM3r"></span>过都<span class="Y5uR2p"></span><span class="Q2eJ5z"></span><span class="K4pK2s"></span>热闹<span class="J2vT4y"></span><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S5rM3r"></span>过让<span class="J3qJ2w"></span>很<span class="Y5uR2p"></span>奇怪<span class="O6fJ3o"></span>没<span class="T4wW5t"></span><span class="J3qJ2w"></span>前<span class="N2eL2z"></span>闹事<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R1rO2d"></span>前最爱闹事<span class="J2vT4y"></span>街癖流氓<span class="O6fJ3o"></span>都安静<span class="D3jT2w"></span><span class="C5tO4p"></span><span class="N2eL2z"></span><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K4pK2s"></span><span class="N2eL2z"></span>水月楼<span class="T3cH7v"></span>分<span class="J2vT4y"></span><span class="S5rM3r"></span>简单<span class="L6aD7m"></span><span class="O6fJ3o"></span>现<span class="P3tO1u"></span><span class="V7lB4l"></span><span class="J5fP7o"></span>还<span class="P3tO1u"></span>宴请之中呢<span class="O6fJ3o"></span>快<span class="Q2eJ5z"></span><span class="F1cJ1b"></span><span class="O6fJ3o"></span>估计现<span class="P3tO1u"></span>还能吃<span class="J3mY0u"></span>好吃<span class="J2vT4y"></span><span class="M6fM1o"></span><span class="S9wY4f"></span>老者慢悠悠<span class="J2vT4y"></span>说<span class="X7fN4j"></span><span class="O6fJ3o"></span>听到<span class="P7dL3k"></span><span class="F0hT3e"></span>后<span class="O6fJ3o"></span>易云谢过老<span class="J3qJ2w"></span><span class="O6fJ3o"></span>拉<span class="X7fN4j"></span>思柔走<span class="D3jT2w"></span><span class="M6fM1o"></span>
<span class="S6iS8n"></span><span class="P5nF7p"></span>好<span class="J2vT4y"></span><span class="A3jW8w"></span><span class="R2hU6x"></span>女<span class="V3bE1v"></span><span class="L6aD7m"></span><span class="O6fJ3o"></span>可惜<span class="D3jT2w"></span>……<span class="S9wY4f"></span><span class="K4pK2s"></span>到易云<span class="P7dL3k"></span><span class="R2hU6x"></span>路<span class="J3qJ2w"></span>拉<span class="X7fN4j"></span><span class="A3jW8w"></span><span class="R2hU6x"></span><span class="T4wW5t"></span>些姿色<span class="J2vT4y"></span>女<span class="V3bE1v"></span><span class="O6fJ3o"></span>顿<span class="L0oJ3e"></span><span class="S5mC1p"></span>感可惜<span class="M6fM1o"></span>
<span class="S6iS8n"></span>噗……哈哈……<span class="S9wY4f"></span>思柔走远后<span class="O6fJ3o"></span>依旧听到<span class="D3jT2w"></span>老者<span class="J2vT4y"></span>话<span class="O6fJ3o"></span>顿<span class="L0oJ3e"></span>没<span class="T4wW5t"></span>给易云面<span class="V3bE1v"></span><span class="J2vT4y"></span>笑出<span class="N2eL2z"></span><span class="D3jT2w"></span><span class="M6fM1o"></span>
<span class="S6iS8n"></span>哼<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T4wW5t"></span><span class="W1qI7c"></span><span class="W5uU8p"></span>好笑<span class="J2vT4y"></span><span class="O6fJ3o"></span>要<span class="S5rM3r"></span><span class="Y5uR2p"></span><span class="C8iV0h"></span>变成<span class="P7dL3k"></span>样<span class="O6fJ3o"></span>还<span class="S5rM3r"></span>会被<span class="J3qJ2w"></span><span class="P7dL3k"></span><span class="W5uU8p"></span>说呢<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L2eO8z"></span>再笑<span class="O6fJ3o"></span>等<span class="X7fN4j"></span><span class="C8iV0h"></span>回<span class="Q2eJ5z"></span>修理<span class="L2eO8z"></span><span class="M6fM1o"></span><span class="S9wY4f"></span>易云顿<span class="L0oJ3e"></span>感到尴尬<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P7dL3k"></span>算<span class="W1qI7c"></span><span class="W5uU8p"></span>事<span class="V6pK6n"></span><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S5rM3r"></span>就<span class="Y5uR2p"></span><span class="S5rM3r"></span>想引起注意<span class="V6pK6n"></span><span class="C4yY6r"></span>
<span class="S6iS8n"></span>好<span class="D3jT2w"></span><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S5rM3r"></span>逗<span class="L2eO8z"></span><span class="D3jT2w"></span><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C8iV0h"></span>也改变<span class="A3jW8w"></span><span class="C5tO4p"></span><span class="F1cJ1b"></span><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S5rM3r"></span>然还真<span class="J2vT4y"></span>引起<span class="D3jT2w"></span>别<span class="J3qJ2w"></span><span class="J2vT4y"></span>注意<span class="M6fM1o"></span><span class="S9wY4f"></span>思柔说完就<span class="P3tO1u"></span>行走之中变化<span class="D3jT2w"></span>容貌<span class="O6fJ3o"></span>气质也随之变化<span class="X7fN4j"></span><span class="M6fM1o"></span>
现<span class="P3tO1u"></span><span class="E3mF3u"></span>易云比起<span class="N2eL2z"></span><span class="O6fJ3o"></span>那<span class="L0oJ3e"></span>相当<span class="J2vT4y"></span>般配<span class="L6aD7m"></span><span class="M6fM1o"></span>
<span class="S6iS8n"></span><span class="P7dL3k"></span>样<span class="L2eO8z"></span>满意<span class="D3jT2w"></span><span class="F1cJ1b"></span><span class="O6fJ3o"></span>好<span class="D3jT2w"></span><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C8iV0h"></span><span class="J5fP7o"></span>快<span class="Q2eJ5z"></span><span class="F1cJ1b"></span><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K4pK2s"></span><span class="K4pK2s"></span>私<span class="C5tO4p"></span><span class="F0hT3e"></span><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J3qJ2w"></span>家<span class="L7uS5k"></span><span class="W5uU8p"></span>说<span class="L2eO8z"></span><span class="J2vT4y"></span>弟<span class="V3bE1v"></span>组建<span class="J2vT4y"></span>势力<span class="M6fM1o"></span><span class="S9wY4f"></span>思柔拉<span class="X7fN4j"></span>易云亲密<span class="J2vT4y"></span>走向水月楼<span class="P4oE7s"></span><span class="P3tO1u"></span><span class="J2vT4y"></span><span class="I0gQ5e"></span>方<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S5rM3r"></span><span class="L0oJ3e"></span>会<span class="T4wW5t"></span><span class="J3qJ2w"></span><span class="K4pK2s"></span>向<span class="V7lB4l"></span><span class="J5fP7o"></span><span class="O6fJ3o"></span>但<span class="Y5uR2p"></span>都没<span class="T4wW5t"></span><span class="P5nF7p"></span>说<span class="W1qI7c"></span><span class="W5uU8p"></span><span class="O6fJ3o"></span>直接忽略<span class="D3jT2w"></span><span class="M6fM1o"></span>
<span class="S6iS8n"></span>被忽视<span class="J2vT4y"></span>感觉就<span class="Y5uR2p"></span><span class="S5rM3r"></span>好<span class="L6aD7m"></span><span class="M6fM1o"></span><span class="S9wY4f"></span>思柔<span class="A3jW8w"></span>阵<span class="J2vT4y"></span>埋怨<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S5rM3r"></span>过却惹<span class="N2eL2z"></span>易云<span class="J2vT4y"></span>白眼<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T2hR0x"></span><span class="J3qJ2w"></span>就<span class="P7dL3k"></span>样奇怪<span class="J2vT4y"></span>走到<span class="D3jT2w"></span>水月楼<span class="J2vT4y"></span>门前<span class="M6fM1o"></span>
<span class="P7dL3k"></span><span class="Y5uR2p"></span><span class="A3jW8w"></span><span class="R2hU6x"></span>感觉<span class="T3cH7v"></span>分沧桑<span class="J2vT4y"></span>酒楼<span class="O6fJ3o"></span>似乎经历<span class="D3jT2w"></span>风雨飘摇<span class="J2vT4y"></span><span class="L0oJ3e"></span>代<span class="O6fJ3o"></span><span class="A3jW8w"></span>种无形之中散发出<span class="N2eL2z"></span><span class="J2vT4y"></span>气势压迫<span class="X7fN4j"></span>往<span class="N2eL2z"></span><span class="J2vT4y"></span><span class="J3qJ2w"></span><span class="O6fJ3o"></span>修<span class="V5mY4p"></span>愈低<span class="O6fJ3o"></span>感觉愈<span class="K2zF6x"></span><span class="O6fJ3o"></span>只<span class="T4wW5t"></span>高深<span class="J2vT4y"></span>修<span class="V5mY4p"></span>才能感应到那种<span class="S5rM3r"></span>同<span class="M6fM1o"></span>
<span class="S6iS8n"></span><span class="S5rM3r"></span><span class="D6xA6o"></span><span class="O5jT5q"></span><span class="V3bE1v"></span>平<span class="Y5uR2p"></span><span class="P3tO1u"></span><span class="J6bF5m"></span><span class="F0hT3e"></span>弄<span class="N2eL2z"></span><span class="J2vT4y"></span><span class="P7dL3k"></span><span class="R2hU6x"></span>酒楼<span class="O6fJ3o"></span>竟然<span class="P7dL3k"></span><span class="W5uU8p"></span><span class="J2vT4y"></span>出乎意料<span class="M6fM1o"></span><span class="S9wY4f"></span>易云喃喃<span class="O5jT5q"></span><span class="M6fM1o"></span>
......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苏文亭<span class="U4rW1z"></span>张俊脸<span class="T6dR3s"></span>青色<span class="E3eT6c"></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F8dS7n"></span><span class="Q6dU1s"></span><span class="N5fW7w"></span>如此<span class="N6zM5u"></span>要脸<span class="E3eT6c"></span>男<span class="D4yJ4a"></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E5xK4v"></span><span class="E5xK4v"></span>南宫咏荷<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N5fW7w"></span>点<span class="N6zM5u"></span>敢相信<span class="C1oQ7g"></span><span class="E5xK4v"></span><span class="I2rV6f"></span>居然笑<span class="S8nN6m"></span>点点头往楼<span class="D4tY2x"></span>走<span class="K3lJ7d"></span><span class="G7nM2r"></span>嫒詪鲭雠晓
北溟荣平那脸就像菊花绽放<span class="J7mJ5r"></span>嘴<span class="Y1oT4h"></span>发出猥琐<span class="E3eT6c"></span>笑声<span class="J7mJ5r"></span>屁颠屁颠<span class="C1oQ7g"></span>追<span class="S8nN6m"></span>南宫咏荷后面跟<span class="K3lJ7d"></span><span class="J7mJ5r"></span>完全把苏文亭晾<span class="U4rW1z"></span>边<span class="G7nM2r"></span>
苏文亭赶紧跟<span class="D4tY2x"></span><span class="K3lJ7d"></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L2uE1d"></span><span class="D4yJ4a"></span>入雅座<span class="J7mJ5r"></span>店<span class="F3hF8b"></span><span class="Q5iF3u"></span><span class="N6zM5u"></span>用交待<span class="J7mJ5r"></span>就把<span class="D4tY2x"></span>等<span class="E3eT6c"></span>好茶、点心送<span class="D4tY2x"></span><span class="I3mM4d"></span><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span class="F3hF8b"></span>荷姑娘家住<span class="D7iG7p"></span><span class="Y1oT4h"></span><span class="J7mJ5r"></span>可否婚配<span class="V5hY8u"></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北溟荣平<span class="U4rW1z"></span>双色眼炯炯发光<span class="C1oQ7g"></span><span class="E5xK4v"></span><span class="S8nN6m"></span>南宫咏荷<span class="J7mJ5r"></span>只觉得<span class="J8lL5n"></span>女<span class="Q4jE3y"></span>就像<span class="F9xI5l"></span><span class="D4tY2x"></span><span class="E3eT6c"></span>仙女<span class="U4rW1z"></span>样<span class="J7mJ5r"></span>气质清爽干净<span class="J7mJ5r"></span>笑容亲切柔美<span class="J7mJ5r"></span>举手之间优雅淡薄<span class="J7mJ5r"></span>让<span class="D4yJ4a"></span><span class="N6zM5u"></span>敢亵渎<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T6dR3s"></span><span class="P8sB5o"></span><span class="J8lL5n"></span>辈<span class="Q4jE3y"></span>见过最特别<span class="E3eT6c"></span><span class="U4rW1z"></span>种类型<span class="E3eT6c"></span>女<span class="Q4jE3y"></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P8sB5o"></span>发现<span class="J7qU7q"></span><span class="D9yL2l"></span>对<span class="I2rV6f"></span><span class="E3eT6c"></span>笑容深深<span class="S8nN6m"></span>迷<span class="J7mJ5r"></span>觉得<span class="J7qU7q"></span><span class="D9yL2l"></span><span class="M2yO3f"></span>前得到<span class="E3eT6c"></span>那些女<span class="D4yJ4a"></span>简直就<span class="T6dR3s"></span>庸姿俗粉<span class="J7mJ5r"></span>完全<span class="N6zM5u"></span>能比较<span class="G7nM2r"></span>
南宫咏荷清亮<span class="E3eT6c"></span><span class="M6uC3s"></span>眼睛<span class="E5xK4v"></span><span class="W4rT3y"></span>苏文亭<span class="U4rW1z"></span>眼后又转头<span class="E5xK4v"></span>北溟荣平那双如<span class="F3hF8b"></span>狗<span class="E5xK4v"></span>主<span class="D4yJ4a"></span><span class="U4rW1z"></span>般<span class="E3eT6c"></span>眼睛微笑<span class="J6rT7t"></span>:<span class="M7pS1p"></span><span class="F3hF8b"></span>女<span class="Q4jE3y"></span>苏<span class="F3hF8b"></span>荷<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T6dR3s"></span>文亭<span class="E3eT6c"></span>远方亲戚<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J8lL5n"></span>次<span class="I3mM4d"></span>雍州探亲游玩<span class="J7mJ5r"></span>尚未婚配<span class="G7nM2r"></span><span class="M1eY5i"></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原<span class="I3mM4d"></span><span class="T6dR3s"></span>苏公<span class="Q4jE3y"></span><span class="E3eT6c"></span>远方亲戚<span class="G7iD0p"></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V0qV2k"></span>说<span class="F8dS7n"></span><span class="Q6dU1s"></span><span class="J4cO2x"></span>雍州没见过<span class="J8lL5n"></span><span class="Q6dU1s"></span>漂亮<span class="E3eT6c"></span>姑娘<span class="J7mJ5r"></span>本<span class="A5pR6v"></span>爷第<span class="U4rW1z"></span>眼<span class="E5xK4v"></span><span class="F3hF8b"></span>荷姑娘<span class="J7mJ5r"></span>就好像<span class="E5xK4v"></span>到<span class="W4rT3y"></span>庙<span class="Y1oT4h"></span><span class="E3eT6c"></span>观音菩萨<span class="G7nM2r"></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北溟荣平表情很真诚<span class="C1oQ7g"></span>夸张<span class="J6rT7t"></span><span class="G7nM2r"></span>
苏文亭嘴角直抽<span class="J7mJ5r"></span>南宫咏荷已经忍<span class="N6zM5u"></span>住笑起<span class="I3mM4d"></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F3hF8b"></span>脸就像盛开<span class="E3eT6c"></span>莲花<span class="J7mJ5r"></span>百媚丛生<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span class="F3hF8b"></span>荷<span class="G7nM2r"></span><span class="M1eY5i"></span>苏文亭皱眉<span class="E5xK4v"></span><span class="S8nN6m"></span><span class="I2rV6f"></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I2rV6f"></span>明<span class="W7gA8r"></span><span class="J6rT7t"></span>北溟荣平<span class="T6dR3s"></span><span class="L3pU8b"></span>流氓<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F8dS7n"></span><span class="Q6dU1s"></span>可<span class="M2yO3f"></span>对<span class="P8sB5o"></span>娇颜欢笑<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J8lL5n"></span><span class="N6zM5u"></span><span class="T6dR3s"></span>让北溟荣平心生歹意嘛<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文亭<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N6zM5u"></span>要紧<span class="J7mJ5r"></span>其实<span class="V0qV2k"></span>觉得北溟<span class="A5pR6v"></span>爷还<span class="T6dR3s"></span>挺风趣<span class="E3eT6c"></span><span class="G7nM2r"></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南宫咏荷对<span class="P8sB5o"></span>笑笑<span class="J7mJ5r"></span>桌<span class="Q4jE3y"></span><span class="V6cO6s"></span><span class="E3eT6c"></span><span class="F3hF8b"></span>手却伸过<span class="K3lJ7d"></span><span class="J4cO2x"></span><span class="P8sB5o"></span><span class="M6uC3s"></span>腿<span class="D4tY2x"></span>画<span class="W4rT3y"></span>几<span class="V6cO6s"></span><span class="G7nM2r"></span>
苏文亭完全<span class="N6zM5u"></span><span class="W7gA8r"></span>情<span class="J7mJ5r"></span>差点惊跳起<span class="I3mM4d"></span><span class="J7mJ5r"></span>面色涨红<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E5xK4v"></span><span class="E5xK4v"></span>南宫咏荷<span class="J7mJ5r"></span>发现<span class="I2rV6f"></span>面色依旧淡定<span class="J7mJ5r"></span>才发现<span class="I2rV6f"></span><span class="J4cO2x"></span><span class="P8sB5o"></span><span class="M6uC3s"></span>腿<span class="D4tY2x"></span><span class="T6dR3s"></span>写<span class="W4rT3y"></span><span class="U4rW1z"></span><span class="L3pU8b"></span>字<span class="G7nM2r"></span>
强忍<span class="S8nN6m"></span><span class="U4rW1z"></span>颗被撩动而狂跳<span class="E3eT6c"></span>心<span class="J7mJ5r"></span>注意到<span class="I2rV6f"></span>写<span class="E3eT6c"></span><span class="T6dR3s"></span>‘戏’字<span class="J7mJ5r"></span>微微放松<span class="J7mJ5r"></span>可那<span class="F3hF8b"></span>手<span class="E3eT6c"></span>触感让<span class="P8sB5o"></span><span class="E3eT6c"></span>身体像<span class="T6dR3s"></span>燃烧起<span class="I3mM4d"></span><span class="U4rW1z"></span>样<span class="J7mJ5r"></span>越<span class="I3mM4d"></span>越燥热<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嘿嘿<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F3hF8b"></span>荷姑娘别误会<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V0qV2k"></span>也<span class="N6zM5u"></span><span class="T6dR3s"></span><span class="R2yI0f"></span><span class="Q6dU1s"></span>坏<span class="D4yJ4a"></span><span class="J7mJ5r"></span>就<span class="T6dR3s"></span>贪玩些<span class="J7mJ5r"></span>外面传闻<span class="N6zM5u"></span>太好<span class="J7mJ5r"></span>对<span class="W4rT3y"></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F3hF8b"></span>荷姑娘<span class="J7mJ5r"></span>可<span class="N5fW7w"></span>意中<span class="D4yJ4a"></span><span class="V5hY8u"></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北溟荣平<span class="E3eT6c"></span>目<span class="E3eT6c"></span>很明显<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L2uE1d"></span>句<span class="N6zM5u"></span>离好色本性<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span class="J8lL5n"></span>次<span class="I3mM4d"></span>除<span class="W4rT3y"></span><span class="E5xK4v"></span><span class="E5xK4v"></span>堂哥<span class="U4rW1z"></span>家外<span class="J7mJ5r"></span>还<span class="N5fW7w"></span><span class="L3pU8b"></span>任务就<span class="T6dR3s"></span>想<span class="P6uY6s"></span><span class="J7qU7q"></span><span class="D9yL2l"></span>找<span class="L3pU8b"></span>好夫君<span class="G7nM2r"></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南宫咏荷边喝茶边说<span class="J6rT7t"></span><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真<span class="E3eT6c"></span><span class="Q7xK8q"></span><span class="V5hY8u"></span>太好<span class="W4rT3y"></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F3mO1d"></span>觉得<span class="V0qV2k"></span><span class="F8dS7n"></span><span class="Q6dU1s"></span>样<span class="V5hY8u"></span><span class="V0qV2k"></span>也没<span class="N5fW7w"></span>娶亲<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V0qV2k"></span>又<span class="T6dR3s"></span>北溟世家<span class="E3eT6c"></span><span class="M6uC3s"></span><span class="A5pR6v"></span>爷<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F3mO1d"></span><span class="W7gA8r"></span><span class="J6rT7t"></span>北溟世家<span class="Q7xK8q"></span><span class="V5hY8u"></span><span class="V0qV2k"></span>家很厉害<span class="E3eT6c"></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V0qV2k"></span>姑姑<span class="T6dR3s"></span>当今贵妃<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J5wE0v"></span><span class="M2yO3f"></span><span class="F3mO1d"></span>要<span class="T6dR3s"></span>嫁给<span class="V0qV2k"></span><span class="J7mJ5r"></span>保证<span class="M2yO3f"></span>后荣华富贵<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N6zM5u"></span>会<span class="N5fW7w"></span><span class="D4yJ4a"></span>欺负<span class="F3mO1d"></span><span class="G7nM2r"></span><span class="M1eY5i"></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北溟<span class="A5pR6v"></span>爷<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F3mO1d"></span><span class="T6dR3s"></span>没娶亲<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N6zM5u"></span>过好像<span class="N5fW7w"></span><span class="N6zM5u"></span><span class="A5pR6v"></span><span class="F3hF8b"></span>妾<span class="Y2jJ2e"></span><span class="V5hY8u"></span><span class="M1eY5i"></span>苏文亭稳定<span class="W4rT3y"></span>心思后开始冷笑<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那<span class="L3pU8b"></span><span class="J7mJ5r"></span>嘿<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D7iG7p"></span><span class="L3pU8b"></span>男<span class="D4yJ4a"></span>没<span class="N5fW7w"></span><span class="F3hF8b"></span>妾<span class="J7mJ5r"></span>但<span class="V0qV2k"></span>没<span class="N5fW7w"></span>娶正妻<span class="G7nM2r"></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北溟荣华俊脸涨红<span class="J7mJ5r"></span>连忙解释<span class="G7nM2r"></span>
南宫咏荷掩嘴娇笑<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J8lL5n"></span><span class="G1wJ5h"></span><span class="J7mJ5r"></span>门突然被<span class="M6uC3s"></span>力推开<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L2uE1d"></span><span class="D4yJ4a"></span>转头<span class="J7mJ5r"></span>就<span class="E5xK4v"></span>到<span class="U4rW1z"></span>脸紧张<span class="E3eT6c"></span>冯旭日冲<span class="W4rT3y"></span>进<span class="I3mM4d"></span><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旭日<span class="V5hY8u"></span><span class="M1eY5i"></span>文亭惊讶<span class="C1oQ7g"></span><span class="E5xK4v"></span><span class="S8nN6m"></span><span class="P8sB5o"></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P8sB5o"></span><span class="I3mM4d"></span>干<span class="R2yI0f"></span><span class="Q6dU1s"></span><span class="V5hY8u"></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span class="F3mO1d"></span><span class="D7nP9r"></span>没事<span class="Y2jJ2e"></span><span class="U2cQ5e"></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冯旭日紧绷<span class="E3eT6c"></span>俊脸放松<span class="V6cO6s"></span><span class="I3mM4d"></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U4rW1z"></span>双狭长<span class="E3eT6c"></span>桃花眼<span class="J4cO2x"></span>南宫咏荷身<span class="D4tY2x"></span>转<span class="W4rT3y"></span>圈<span class="J7mJ5r"></span>最后停<span class="J4cO2x"></span>惊讶<span class="E3eT6c"></span>北溟荣平身<span class="D4tY2x"></span><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冯旭日<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F3mO1d"></span><span class="R2yI0f"></span><span class="Q6dU1s"></span>意思<span class="U2cQ5e"></span>本<span class="A5pR6v"></span>爷请苏<span class="M6uC3s"></span><span class="A5pR6v"></span><span class="X4uF5x"></span><span class="F3hF8b"></span>荷姑娘喝茶能<span class="N5fW7w"></span><span class="R2yI0f"></span><span class="Q6dU1s"></span>事<span class="V5hY8u"></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北溟荣平顿<span class="G1wJ5h"></span>黑目圆瞪<span class="C1oQ7g"></span><span class="E5xK4v"></span><span class="S8nN6m"></span>冯旭日<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span class="F3mO1d"></span>那点肮脏心思能骗谁<span class="V5hY8u"></span>文亭<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F3mO1d"></span>带<span class="F3hF8b"></span>荷先走<span class="Y2jJ2e"></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J8lL5n"></span><span class="Y1oT4h"></span>交给<span class="V0qV2k"></span><span class="G7nM2r"></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冯旭日冷笑后对苏文亭<span class="J6rT7t"></span><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span class="F3mO1d"></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F3mO1d"></span><span class="J7mJ5r"></span>冯旭日<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F3mO1d"></span>别欺<span class="D4yJ4a"></span>太甚<span class="U2cQ5e"></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北溟荣平气恼<span class="C1oQ7g"></span>扇<span class="Q4jE3y"></span>指向冯旭日<span class="E3eT6c"></span>高挺<span class="E3eT6c"></span>鼻<span class="Q4jE3y"></span><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span class="F8dS7n"></span><span class="Q6dU1s"></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D4tY2x"></span>次调戏<span class="V0qV2k"></span>妹妹<span class="J7mJ5r"></span>受得教训还<span class="N6zM5u"></span>够<span class="V5hY8u"></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冯旭日桃花眼<span class="U4rW1z"></span>眯<span class="J7mJ5r"></span>目光冷冽如剑<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哼<span class="U2cQ5e"></span>那<span class="T6dR3s"></span><span class="F3mO1d"></span>妹妹倒贴<span class="D4tY2x"></span><span class="I3mM4d"></span><span class="E3eT6c"></span><span class="J7mJ5r"></span>管本<span class="A5pR6v"></span>爷何事<span class="U2cQ5e"></span><span class="V0qV2k"></span>告诉<span class="F3mO1d"></span><span class="J7mJ5r"></span>本<span class="A5pR6v"></span>爷<span class="T6dR3s"></span>真心结交<span class="F3hF8b"></span>荷姑娘<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F3mO1d"></span>最好别<span class="I3mM4d"></span>坏事<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N6zM5u"></span>然<span class="V0qV2k"></span><span class="D7nP9r"></span>北溟世家可<span class="N6zM5u"></span><span class="T6dR3s"></span>吃素<span class="E3eT6c"></span><span class="U2cQ5e"></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北溟荣平扇<span class="Q4jE3y"></span><span class="U4rW1z"></span>敲台面<span class="J7mJ5r"></span>门外<span class="Y8aN9o"></span><span class="L3pU8b"></span>家丁就冲<span class="W4rT3y"></span>进<span class="I3mM4d"></span><span class="J7mJ5r"></span>站<span class="J4cO2x"></span><span class="P8sB5o"></span><span class="O3oR2b"></span>边<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span class="F3mO1d"></span>再说<span class="U4rW1z"></span>遍<span class="U2cQ5e"></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冯旭日听<span class="P8sB5o"></span>诋毁<span class="J7qU7q"></span><span class="D9yL2l"></span>妹妹<span class="J7mJ5r"></span>顿<span class="G1wJ5h"></span>气得额头<span class="E3eT6c"></span>青筋都跳<span class="W4rT3y"></span>起<span class="I3mM4d"></span><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U4rW1z"></span>手已经紧紧拽成<span class="W4rT3y"></span>拳头<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span class="V0qV2k"></span>说又如何<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T6dR3s"></span><span class="F3mO1d"></span>妹<span class="J7mJ5r"></span><span class="V5hY8u"></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北溟荣平显然<span class="N6zM5u"></span>怕死<span class="J7mJ5r"></span>但话没说完<span class="J7mJ5r"></span>冯旭日<span class="U4rW1z"></span>拳头就打<span class="W4rT3y"></span>过<span class="K3lJ7d"></span><span class="G7nM2r"></span>
<span class="M7pS1p"></span>旭日<span class="J7mJ5r"></span>住手<span class="G7nM2r"></span><span class="M1eY5i"></span>南宫咏荷<span class="E3eT6c"></span>筷<span class="Q4jE3y"></span>点住<span class="W4rT3y"></span><span class="P8sB5o"></span><span class="E3eT6c"></span>拳头<span class="G7nM2r"></span>南宫咏荷可<span class="N6zM5u"></span>想<span class="P8sB5o"></span>破坏<span class="J7qU7q"></span><span class="D9yL2l"></span><span class="E3eT6c"></span>计
......
划<span class="E2mG4n"></span>像北溟荣平<span class="E3kH4k"></span>样<span class="Y7dP5x"></span>纨绔<span class="M1hC2q"></span>世祖要<span class="I1yJ4q"></span>就直接阉<span class="R8qQ2v"></span><span class="L3sW4k"></span><span class="E2mG4n"></span>要<span class="I1yJ4q"></span>就给<span class="L3sW4k"></span><span class="G7oQ7w"></span>圈套跳<span class="E2mG4n"></span>让<span class="L3sW4k"></span>终生害怕女<span class="Y8yG3v"></span><span class="E2mG4n"></span><span class="I1yJ4q"></span>然事情会越闹越僵<span class="E2mG4n"></span>最后<span class="P8rT9v"></span>发<span class="I1yJ4q"></span>可收拾<span class="E2mG4n"></span>而<span class="D6qS5b"></span>已经想到<span class="R8qQ2v"></span><span class="P8rT9v"></span><span class="G7oQ7w"></span>完美<span class="Y7dP5x"></span>计划<span class="B2mJ1n"></span>
冯旭日<span class="I1yJ4q"></span>解<span class="W6nN6d"></span><span class="Y0wH3s"></span><span class="N4nK5i"></span>南宫咏荷<span class="E2mG4n"></span><span class="P8rT9v"></span>双桃花眼<span class="T6oQ3d"></span><span class="I0eT6s"></span><span class="N4nK5i"></span>迷惑<span class="B2mJ1n"></span>
南宫咏荷淡淡<span class="W6nN6d"></span>笑开<span class="E1rQ6p"></span>:<span class="H2pO9m"></span>旭日<span class="E2mG4n"></span>冤家宜解<span class="I1yJ4q"></span>易解<span class="E2mG4n"></span>听<span class="Q4qS1g"></span><span class="P8rT9v"></span>次<span class="B2mJ1n"></span><span class="H5eV4e"></span>说完笑容收敛<span class="E2mG4n"></span><span class="H2uY2o"></span>眼睛朝<span class="L3sW4k"></span>微微<span class="W6nN6d"></span>眯<span class="R8qQ2v"></span><span class="Q1cL5o"></span><span class="B2mJ1n"></span>
冯旭日<span class="P8rT9v"></span>愣<span class="E2mG4n"></span>但马<span class="X9tV1t"></span><span class="R2fW7n"></span><span class="E1rQ6p"></span>南宫咏荷<span class="I1yJ4q"></span>想<span class="F2pR6m"></span><span class="X4xI1h"></span>插手<span class="E2mG4n"></span><span class="I1yJ4q"></span>禁回头<span class="Y0wH3s"></span><span class="Y0wH3s"></span>苏文亭<span class="B2mJ1n"></span>
<span class="H2pO9m"></span>旭日<span class="E2mG4n"></span><span class="Z8hB7w"></span>荷说得对<span class="E2mG4n"></span>北溟<span class="U0oO5r"></span>爷也<span class="I1yJ4q"></span><span class="O1cO2o"></span><span class="I1yJ4q"></span>讲理<span class="Y7dP5x"></span><span class="Y8yG3v"></span><span class="E2mG4n"></span><span class="H2uY2o"></span>家何<span class="I1yJ4q"></span>趁此机会握手言<span class="S9uC4t"></span><span class="B2mJ1n"></span><span class="H5eV4e"></span>苏文亭<span class="R2fW7n"></span><span class="E1rQ6p"></span>南宫咏荷聪明<span class="E2mG4n"></span><span class="D6qS5b"></span>说演戏<span class="P8rT9v"></span>定<span class="I0eT6s"></span><span class="E1rQ6p"></span>理<span class="E2mG4n"></span><span class="E0vB8r"></span><span class="H6yL2c"></span>无条件<span class="W6nN6d"></span>相信<span class="D6qS5b"></span><span class="B2mJ1n"></span>
冯旭日暗暗心惊<span class="E2mG4n"></span>北溟荣平翘起<span class="Q1cL5o"></span>巴<span class="E2mG4n"></span>扇<span class="N4nK5i"></span>扇<span class="L8jB2u"></span>又骄傲又讽刺<span class="W6nN6d"></span><span class="Y0wH3s"></span><span class="N4nK5i"></span><span class="L3sW4k"></span><span class="B2mJ1n"></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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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n class="H2pO9m"></span><span class="I1yJ4q"></span>送<span class="P7bN4z"></span><span class="H5eV4e"></span>北溟荣平还很嚣张<span class="W6nN6d"></span>回<span class="R8qQ2v"></span>句<span class="E2mG4n"></span>让南宫咏荷<span class="R2fW7n"></span><span class="E1rQ6p"></span><span class="E3kH4k"></span>家伙确实<span class="O1cO2o"></span>后台硬<span class="E2mG4n"></span><span class="F8bL1u"></span>古代皇权高于<span class="P8rT9v"></span>切<span class="E2mG4n"></span>得罪<span class="R8qQ2v"></span>贵妃<span class="E2mG4n"></span>那必定没<span class="I0eT6s"></span>好果<span class="L8jB2u"></span>吃<span class="B2mJ1n"></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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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又被家丁关<span class="X9tV1t"></span><span class="E2mG4n"></span>北溟荣平那好色<span class="Y7dP5x"></span>嘴脸立刻显露出<span class="D7lI3y"></span><span class="E2mG4n"></span>伸出<span class="P8rT9v"></span>手就摸<span class="X9tV1t"></span><span class="R8qQ2v"></span>南宫咏荷<span class="Y7dP5x"></span><span class="Z8hB7w"></span>手<span class="E1rQ6p"></span>:<span class="H2pO9m"></span><span class="Z8hB7w"></span>荷姑娘<span class="E2mG4n"></span><span class="Q4qS1g"></span>很喜欢<span class="A7mL9y"></span><span class="E2mG4n"></span><span class="I1yJ4q"></span>如做<span class="Q4qS1g"></span>娘<span class="L8jB2u"></span><span class="T6jG1b"></span><span class="R1gV7q"></span><span class="Q4qS1g"></span>回<span class="F7lF5y"></span>马<span class="X9tV1t"></span>跟爷爷<span class="S9uC4t"></span>爹说<span class="E2mG4n"></span><span class="L3sW4k"></span><span class="Y2nM8n"></span><span class="P8rT9v"></span>定会喜欢<span class="A7mL9y"></span><span class="Y7dP5x"></span><span class="B2mJ1n"></span><span class="H5eV4e"></span>
南宫咏荷实<span class="F8bL1u"></span>很佩服<span class="E3kH4k"></span><span class="G7oQ7w"></span>色胆包<span class="A4xF4h"></span><span class="Y7dP5x"></span>男<span class="Y8yG3v"></span><span class="E2mG4n"></span><span class="Z8hB7w"></span>手也<span class="I1yJ4q"></span>挣脱<span class="E2mG4n"></span>淡淡<span class="W6nN6d"></span>笑<span class="E1rQ6p"></span>:<span class="H2pO9m"></span><span class="A7mL9y"></span>真<span class="E3kH4k"></span><span class="L1cR9o"></span>喜欢<span class="Q4qS1g"></span><span class="R1gV7q"></span><span class="H5eV4e"></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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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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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出了门,一路狂奔,几乎横穿了整个京城,从城北小石街跑到了城东的福尚里。
福尚里住的都是一些有钱人家。
一到福尚里,文采菁就熟门熟路的找到最中间的一户人家,三两步跳上台阶,就要往门里冲,但被门房拦住了。
“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然也敢乱闯,快滚,要不然就别管大爷我不客气。”
“你们让开,我要见文叔明。”文采菁不放弃,拼命挣扎。
“我们老爷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快滚。”两个门房怒喝着,一左一右架住她就往外拖嗉。
文采菁挣脱不了,豁出去的对着门里大叫:“文叔明你给我出来,你要再不出来,我就去官府告你。你谋害亲侄,谋夺长房的家产,天理难容。”
尖锐的叫声惹得途经的路人频频侧目,也把两个门房吓得面色煞白,忙伸手捂她的嘴,还没捂住,就被狠狠咬了一口,再不敢往上凑。
里面终于被惊动了,很快就有人出来了,不过不是文采菁要见的文叔明,要是文府的总管简仁,一个瘦长脸,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副小人相的家伙。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二姑娘来了。”他挥开门房,阴森的笑着走到了文采菁的面前,不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二姑娘好歹也是大夫人一手教养长大的,有话好好说,何必像个泼妇似的破口骂人,还捏造些子虚乌有的事呢。”
“子虚乌有?”文采菁横眉,冷哼一声:“谁说是子虚乌有?你真当没人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
“就算知道又如何?”简仁笑得阴险,凑到文采菁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你去官府告就有用了?老爷的背后可是安平侯,安平侯是谁?是当今皇上面前的红人,皇后娘娘的弟弟。你以为官府会搭理你?别做梦了。你若还想要你的小命,就乖乖的回去,别再跑来胡搅蛮缠,要不然对你,对六姑娘,还有那个傻子可都没有好处。暗”
文采菁一脸惨白,瞪着他,狠狠咬了咬牙,恨恨道:“那我就去找御史,皇亲国戚又如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要死一起死。”
话才刚说完,她又听到耳后飘过一声似有似无的长长轻叹:“唉……”
她脸一青,转头向后看,还是没人。
她背后忽然一阵发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惊疑背后是不是有人的时候,简仁已敛起脸上的笑意,脸色铁青的看着她,警告:“别忘了还有六姑娘和六少爷呢。”
暂时将那声诡异的长叹丢开,文采菁转身继续专注的对付简仁:“若不是为了他们,你以为我会巴巴跑来找晦气?”
简仁眼一眯:“六姑娘、六少爷怎么啦?”
“这就跟你无关了。”文采菁当然一分都不会透露。
抓不住她的把柄,简仁只得暂时妥协:“想要什么,二姑娘你就直说吧。”
“我要一万两银子。”文采菁也不跟他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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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182章 打发
“娘,我也想去。舒葑窳鹳缳”站起身,文采菁想要跟着一起去。
璟哥儿窝在她怀里,一脸懵懂,只当是要出去玩,便也吵吵的要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沈氏原也是有意让女儿见识一下那个场面的,毕竟女儿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当了一家的主母,这些个事儿少不得要见,免得以后惊慌不知所措,自然是这会儿先看着习惯了比较好。可是一看到小儿子也吵着要去,便打消了念头。
“不行,你一个小孩子家的,如何能去?”
“姐姐去,我也要去。”璟哥儿不依不饶渥。
“你姐姐也不去。”沈氏摸摸他的小脸,劝说道。
“真的?”璟哥儿询问的看向文采菁。
文采菁知道今天是去不成了,无奈的笑着点点头:“是,姐姐不去了在这里陪你玩不好吗?缆”
璟哥儿欣喜的连连拍手叫好。
文采菁这才看向沈氏:“娘,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璟哥儿就是了。”
沈氏这才应了一声,带着田嬷嬷匆匆走了出去。
随后,文采菁便被璟哥儿拉去了他住的西厢房,缠着给他讲故事。
直到后来,采薇采芊来了,将他拉出去玩投壶,她才得以解脱。
“姐姐也来一起玩儿。”璟哥儿还想把她一起拉过去。
她忙找了个借口推辞了:“姐姐刚才讲故事讲的有些累了,就不玩了,你们自己玩吧。”
璟哥儿也是个懂事的,知道心疼姐姐,听她这么一说,便不再缠着她了。
文采菁在那儿坐了没一会儿,文采薇也玩累了,过来跟她坐了一块儿休息,见她总是时不时的皱眉,便忍不住问道:“姐,怎么愁眉苦脸的?还在为爹爹担心?”
“嗯。”知道瞒不住,文采菁也不瞒她,直接承认了,“爹爹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得尽快想办法找人医治才行,拖得时间越长就越难办。”
文采薇也拧起了眉:“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文采菁笑着伸手过去帮她整了整乱的衣领,说道:“什么忙都不需要你帮,有娘和我在就够了,前阵子,你不是也病了吗?该好好养着才是。”
文采薇很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不过咳了两声而已,没什么,是娘太大惊小怪了。”
文采菁听着,故作愠怒的板了脸:“什么大惊小怪?娘可一点儿都没有大惊小怪,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平时就该更多注意一些才是,不能累着,更不能冻着,知不知道?”
“是是是,我听姐的。”文采薇笑着连连点头答应。
正说着话呢,沈氏已带着田嬷嬷回来了。
文采菁一见,立刻迎上去询问情况:“娘,怎么样?已经打完了?”
“嗯。”沈氏点点头。
“怎么样,那刘嬷嬷伤得重吗?”文采菁立刻担心的问。
“因为不少下人都看着,血是肯定见了的,不过看着吓人而已,并没有伤到筋骨,姑娘可以放心。”田嬷嬷在一旁解释道,“打板子的都是有经验的婆子,跟刘嬷嬷也有几分交情,有分寸的。”
听她这么一说,文采菁才稍稍松了口气,想到那不依不饶的两姐弟,忍不住皱了皱眉,又问田嬷嬷:“三房那边派人来看了没有?”
一听她提起这个,田嬷嬷脸上就不由浮起一抹愠色:“哪能不来啊,不过不是三少爷派来的,是三姑娘屋里的碧玉,在哪儿鬼头鬼脑、东张西望的,看着就让人觉着心里不爽利。”
果然,就她放心不下呢。看样子应该不单单是为了那些药材才对。
文采菁心想着,看向沈氏道:“娘,我想过去看看刘嬷嬷。”
沈氏没答应:“今个儿不行,要是被血气冲了可不好,你要去,明天再去,刘嬷嬷那里,娘已经拨了个小丫鬟过去伺候着了,你不用太担心。”
“哦。”文采菁无法,只得应下,没有立刻去刘嬷嬷那里,不过也没听沈氏的话,第二天去,而是晚
妾本嫡出,第182章 打发,
上吃过晚饭以后偷偷去的。
刘嬷嬷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躺着不能动,气色还算好,用得是前一晚沈氏给她的上好金疮药,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下地走路了。
去看过了刘嬷嬷,文采菁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心里头稍稍安定了些,回了房,梳洗一下便打算睡了。
“姑娘,今个儿奴婢陪你一块儿睡吧。”这时,青杏忽然开口说。
文采菁愣了一下,意外的看着她,僵硬的点了一下头:“好啊……”反正姑娘家让贴身的丫鬟陪睡也不是不行,可是……
“怎么突然想到要陪我一起睡?”她笑着往床里头挪了挪,道,“以前也没见你陪我睡过。”
“以前也有过,姑娘不记得了吗?”青杏看着她,一脸诧异。
文采菁一吓,仔细想了想,果然有,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这么久了我都忘了。”说完,看了她一眼,问:“今个儿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青杏一脸严肃:“这次,奴婢可不能再让那个登徒子有机可乘了。”
文采菁一愣,很快明白了过来,轻笑一声道:“谁知道他今天来不来了……”
“不管他来不来,还是预先防备着比较好。”青杏一丝不苟道。
文采菁看着她,脑中忽的灵光一闪,眼睛一亮,看着她,道:“不如,今个儿我们来个守株待兔怎么样?”
“什么是守株待兔?”青杏没听明白。
“等着那个登徒子上门来,逮住他啊。”文采菁理所当然道。
“逮住他啊……”青杏却有些不放心,“要是事情闹大了,姑娘的名声……”
文采菁却不以为然:“又不是要把事情闹大,只是看看他是谁,警告他以后不要再来了,至进门来,没劫财没劫色,想要他应该不是个蔫坏的,反正现在还有你陪我呢不是。”
青杏一想也是,虽然心里依旧有些担心,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好,就听姑娘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文采菁想了想道:“你去把青柳叫来,让她睡外间。你躺在床上,假装是我。我去净房躲着,等他来。”
青杏点点头应了一声,心里却始终有些不放心:“要不事情告诉青柳吗?”
“不用。”文采菁不假思索摇头,“就让她当做是平常时候的值夜就成了。”
“可是,晚上,房间里头若是有什么动静,她还不是照样听得见,不如也把事情告诉她。”青杏说。
告诉青柳,她这是嫌以后不够乱是不是?
文采菁果决摇头:“不需要,若那登徒子来了还用迷香,她一定睡死了,那还能听到什么。”
“也对。”青杏若有所思点头,心中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可是一时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
按照文采菁的安排,青杏很快叫来了青柳睡在了外间,自己则躺在了文采菁的床上,而文采菁则是躲进了后面的净房。
因为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才回来,青杏生怕她冻坏了,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才让她躲进了净房,而自己则是躺在床上静静的等着。
一炷香过去了,没动静。
一盏茶过去了,还是没动静。
然后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睡在外间的青柳心中疑惑,为什么姑娘好好的叫了青杏陪睡,还要她在外间值夜?于是,她一直都不敢睡,大睁着眼睛听着内室里的动静。可是等着等着,倦意袭来就睡着了。
内室的青杏也是,刚开始虽然也是耐着性子再等,可是睡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不一会儿也有了睡意,虽强打精神,可终究还是没能撑得下去,也睡着了。
只有文采菁,强打着精神等了一夜,一直等到天蒙蒙亮都没有见到人来,气的直在心里骂娘。这个坏蛋,不来也不捎个信儿来,让她白等了一晚上。
然后,她便哆哆嗦嗦爬回床上睡觉去了。
青杏睡醒过来,眨巴着惺忪的睡眼,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回过反应过来,想到昨夜
妾本嫡出,第182章 打发,
的守株待兔计划,懊恼的不得了,明明说了要看着姑娘的,可没想到,她倒好,先睡着了,竟然留了姑娘一个人。
一转头,她看到姑娘已睡回到了床上来,还以为她已经将人逮住,知道那个登徒子是谁了,原想立刻摇醒她问问事情的经过的,可是转念一想,姑娘挨了大半夜向来也累了,还是让她多睡一会儿好了。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文采菁这一睡竟睡了个没影,晌午的时候都没见醒。
就连沈氏那边,久不见女儿过来,也有些着急,派了田嬷嬷过去,才知道,竟然这个时候还没有醒。
田嬷嬷气急的骂了青杏一通:“昨晚你都干什么了,怎么让姑娘累得睡到现在?”
青杏是又担心又害怕,眼睛都红了。
恰好这时文采菁醒了过来,正好听到田嬷嬷的声音,便道:“嬷嬷不要怪她,是我自己想事情睡晚了,青杏并不知道。”
田嬷嬷听着,一脸心疼:“我的姑娘诶,你怎么着怎么成,若是让夫人知道你又费神,会心疼死的。”
“嬷嬷别告诉娘就是了。”文采菁调皮的笑笑说。
“是……”田嬷嬷拖长了调调,点点头应了下来,不过也嘱咐她:“奴婢就替姑娘瞒这一次,下不为例,姑娘也得为了自个儿的身子着想才是。”
“知道了,嬷嬷。”文采菁忙答应。
田嬷嬷这才暂时放心:“我这就回去告诉夫人,让她不要担心了。”说着,便要离开,可是没走两步便停了下来。
“怎么啦,嬷嬷?”文采菁见状,奇怪的问。
田嬷嬷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三房那边又出事了,姑娘还不知道吧?”
文采菁听着一惊:“三房又出事了?什么事?严重吗?”
“其实,要说严重也还好。”田嬷嬷道:“三姑娘那边的那个丫鬟碧水昨夜偷了三姑娘的金银首饰,跑了……”
“诶?”文采菁惊讶的忍不住叫了出来,“有这种事儿?这怎么可能?碧水那丫头看着可是对文采茵最忠心的一个,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谁说不是呢。”田嬷嬷无奈的重重叹了一声,“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她竟然下得了这手呢,听说三姑娘那里所有的首饰都没了,存下的私房也一点儿都没剩下,被拿了个精光。”
文采菁不由自主想起前世的原主,不也是被个恶奴偷走了几乎所有的钱财了,虽然并不同情文采茵,她却有些感同身受,一时间,面色看着有些不大好。
正好这时,青柳听到姑娘醒来的动静,端了洗漱的热水进来,见文采菁的脸色看着不大好,就关切的问了一句:“姑娘,您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是有哪儿不舒服吗?”
文采菁冷冷看了她一眼,想起前世她做的好事,就忍不住怒上心头:“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青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凶狠的模样,吓了一跳,面色惨白,看着很是惹人怜惜的模样,哽咽的说道:“姑娘,是奴婢哪儿做错了吗?”
“你没做错什么,我就是看你不顺眼,给我滚出去。”文采菁毫不留情道,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打算再在身边留着这个定时炸弹了。
青柳被吓得不轻,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轻轻拉着文采菁的裙角,乞求:“求求姑娘,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做错了什么,求您一定告诉奴婢,奴婢一定会改的,求求你了姑娘,不要赶奴婢走。”说着,“咚咚咚”使劲磕起头来。
不过,文采菁并不为所动,这次她是铁了心里。
田嬷嬷和青杏母女俩在一旁看着这样的情况也是满脸诧异。
“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田嬷嬷见状,奇怪的上前询问。
文采菁看着她,直言道:“嬷嬷,这个人我不要了,你领走吧,叫了人牙子来,发卖了出去。”
青柳听着,只觉脑袋上炸响了一个惊雷,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软软的瘫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青柳做了什么事,竟然要发卖出去?”青杏惊讶的看着文采菁,试图替青柳求情,毕竟是在一起伺候姑娘
妾本嫡出,第182章 打发,
好多年的好姐妹,她实在不忍看她被卖出去。
文采菁很坚决,目不转睛看着田嬷嬷。
田嬷嬷见她这般决然,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姑娘用着不顺手,这人自然也没必要留下。
“是,奴婢明白了,姑娘就放心把人交给奴婢吧。”田嬷嬷说着,就将瘫软在地上的青柳拉起来带走了。
青柳已是面色灰败,临走前,一眼狠狠瞪向文采菁,眼中满是恨意。
青杏原本还打算替她说说话的,无意看到那一眼,惊得半晌说不出来。
“这……怎么会?”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文采菁看了她一眼说。
青杏有些沮丧:“难道姑娘早就知道了?”
“要不然你以为我有什么要紧事的时候为什么只带你,不带她?”文采菁反问。
想到圣香庵之行,青杏心中了然:“姑娘早就知道了她靠不住?”
文采菁轻轻点头:“她不够忠心,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我们若有什么为难,她为了保住自己,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呢。”
青杏吓的浑身打了个哆嗦,情绪有些低落:“奴婢都没有看出来,还真心把她当好姐妹呢……”
“没关系,这也不是一看就能看出来的。”文采菁有些心虚道。若不是有原主的记忆,她也看不出来。
话虽这么说,青杏还是沮丧了一阵。
吃完了饭,文采菁又去了毓园看了沈氏和文伯晟,便再次带着青杏出门了,同去的还有澹台兴哲,这次是坐的马车。
没剩几家了,文采菁虽然心中始终存着一丝希望,怎奈,这些希望都破灭的太快了。几家药铺医馆所给出的答案几乎都给前天她去找过的那些异样。
眼见着,太阳西斜了。
文采菁失落的从一家医馆出来,上了马车。
“姑娘,还有要去的地方吗?”澹台兴哲在外头问。
“只剩一家了……”文采菁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纸上最后剩下的那家,无奈的叹了一声,吩咐道:“济安堂,应该就在前面。”不管怎么样,最后一家也得要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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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醒了,是被个孩子的哭声吵醒的。
“呜……呜……呜……”
那哭声犹如刚出生的小猫叫,调子不高,听着微微有些刺耳,一阵又一阵,欲罢还休,不停往她耳朵里钻。
吵死了,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定又是隔壁王老师家的小豆丁在撒泼,明明夫妻俩都是老师,偏自个儿的孩子教不好。
她拉过被子蒙住头,将噪音隔绝在外面,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对沲!
她陡然睁开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串火光四射的片段,撕心裂肺的尖叫此起彼伏,不停在她耳边回响。
“哗啦”掀开被子,她倏地坐了起来,捂着胸口一阵急促的喘息,后背黏糊糊的,已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是梦吗?
文采菁眉头深锁,心事重重的扯着袖子擦着脸上的汗珠。如果是梦,那也太真实了,她甚至能感觉那些火焰抚上脸时的热力和皮肉的焦味,太恐怖了,不过还好是个梦,若是真的,她现在怎么可能还好好躺在床上?
想到这些,她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也舒了口气。自己吓自己,只不过是个梦而已,又不是真的。可笑的是,她不但梦到自己死了,还梦到自己变成女鬼跟踪一个古代的姑娘,就等着她死了,好让她借尸还魂。
可是她唇边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在她看清楚自己身上的衣服的瞬间僵硬了邹。
白绸的睡衣?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样的睡衣?还有她花了三千多块买的法式宫廷双人床怎么变成价值上万的拔步床?
再然后,她看到了趴在床边,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漂亮凤眼看着自己的小男孩,刚才哭的应该是他,看他眼底的两泡泪还没有干呢。
目不转睛的定定与小男孩对望着,文采菁感觉心突的猛跳了一下。
她怔怔的伸手抚上胸口,它像是回应她似的,又使劲跳了一下。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在做梦……
文采菁捂着胸口,轻轻一声叹息,有淡淡的无奈,更多的是沉沉的悲悯。
“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看着他们的……”
她终于想起,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也叫文采菁,本是一普通的都市小白领,去国外出差的时候,意外死于飞机失事,魂归地府。可是到了地府她却得知,她原来阳笀未尽,本该还魂回去的,可以飞机爆炸的彻底,她已尸骨无存。于是,阎王给她另找了具身体,就是这个文采菁。她跟了这个文采菁一整天,只等着她死去,好借机还魂。可是这个文采菁却在得知自己的弟弟妹妹很快也会随她而来后,发了狂,拼尽所有的阴力倒转了时空盘,希望可以通过时光倒流,改变家人悲惨的命运。时空盘倒转十年,她却因阴力耗尽,魂飞魄散,只余一缕残魂,飘在天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没有魂魄,她的肉身虽然依旧活着,但只能如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直到阳笀耗尽,什么都做不了,更别说改变家人的命运了。
文采菁自认是个铁石心肠的,从来不管别人的闲事,可是看到这种情况也忍不住为她动容,打算帮她一回。
她想,反正这具躯壳最后都是被她占了去,早十年晚十年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当是住人家身体的租金好了,也让她活的心安理得一些。
阎王应了,找回来她仅余的那缕残魂,连同她所有的记忆,封在了文采菁的心脏里。
“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看着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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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184章 神医
“啊……”惨叫声随即响起,歇斯底里,几乎惊动了半条街的人,府里也很快有人冲了出来,一看到那门房的凄惨模样,立刻都火了起来,扬起拳头就一拥而上。舒葑窳鹳缳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皮肉相击的声音,眨眼工夫,一拥而上的那些人就都被打飞了开来,狼狈的躺在那大胡子的周围,痛苦的呻吟。
文采菁和青杏相携着站在那里,都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大胡子还是个中的高手。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总算是踢到铁板了。
虽说是自己府里的人挨了打,文采菁心里头还挺畅快。该,虽然这个大胡子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可都已经吃了亏,还不知道老老实实进去禀报,活该挨打,也正好报了上一世原主被欺负的愁了。
这时,那大胡子也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文采菁,特别是发现是她,见到自己府里的人挨打也不出声阻止,还看得饶有兴致的模样,眼睛就不由亮了亮。这个小美人儿真的跟别人不太一样,只可惜已名花有主了滟。
觉察到大胡子投射过来的视线,文采菁也看了过去,却见那大胡子冲她咧嘴一笑,还飞了个媚眼给她。
见过不少美人儿抛媚眼,今个儿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粗犷的大胡子抛媚眼,还抛得那么***,顿时把她雷了个外焦里嫩,只觉脑门上汗哒哒的。
这时,田总管也听到响动,急忙奔了出来,一看门外倒了一地的人,顿时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随后,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大胡子的脸上,不悦的沉下脸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敢跑来我们文府撒野。”虽然明知道面前的这个大胡子不是什么善茬,但作为一府的总管,田总管没有畏缩,输人也不能输阵隧。
青杏在一旁看着,直为自家老爹捏把冷汗。
文采菁很佩服田总管,这个时候自然也不希望他出了什么岔子,便领了青杏上前去,充当和事老道:“田总管,不要误会,是我们的门房无礼在先,不要为难这位……”她瞥了一眼那大胡子,称他公子吧,他这模样实在跟那些翩翩公子搭不上边儿,叫他大侠,看着又不像是江湖人士,思量了半天,她才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大爷……”
大胡子很受伤,看着她,眼中满是哀怨:“姑娘,我虽然长了一脸大胡子,可是胡子多,并不表示我年纪大,怎么能叫我大爷呢?小生今年可才二十出头。”
在他还没有说最后那句话之前,文采菁忍不住想笑,可当他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就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好冷。他竟然自称“小生”,还只有“二十出头”?谁信呐。
青杏在一旁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文采菁也觉着喉咙口一阵发痒,好不容易忍住,轻咳了一声,问他:“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大胡子再次咧了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我姓尹,叫墨玉。”
“尹墨玉?”文采菁看着他,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正是。”
“名字真好听啊。”她干笑两声,奉承了一句,心里却在哀嚎,多么温润好听的名字啊,人怎么长成这样?
“是啊,我也这么觉着。”尹墨玉抓了抓胡子,很是自恋的说,“很配我这个人吧?”
“……配。”文采菁几乎是咬牙切齿才吐出这么一个字来,其实她很想说“呸”。
田总管在一旁听着已经快受不住了,立刻趁着两人说话的空隙,插进话去道:“不知道尹公子来我们文府有什么事?”
尹墨玉指指文采菁,说:“我是来找她的。”
文采菁一脸诧异,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意外道:“找我的?”
“没错,就是找你。”尹墨玉点点头说。
“不知尹公子找我做什么?”文采菁奇怪的看着他,问:“我好像并不认识公子。”
“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尹墨玉嬉皮笑脸说完,很快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摆出一副让人很不适应的一本正经的模样,道:“有人告诉我说,二姑娘的父亲久病不治,让我过来看看。”
文采菁和田总管听着都是一脸惊讶,几乎异口同声问道:“你是大夫?”
尹墨玉点点头:“师出药
妾本嫡出,第184章 神医,
王谷。”
竟然是神医。
田总管没有想到来到竟然是江湖上名声不菲的药王谷传人,激动的不得了,也不管自家姑娘还在旁边,就做主将人请进了门:“尹神医快请进,刚才多有怠慢,还请尹神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
“嗯,已经揍过了,我不会再放在心上的。”尹墨玉一本正经的回答,快步走进了门。
文采菁若有所思的深深望了尹墨玉一眼,一语不发的跟了上去,走了一段才问:“尹公子刚才说,家父久病不治是有人告诉你的,那个人是谁?不知尹公子能够透露一二。”
尹墨玉笑眯眯的转头看她,竖起一根手指贴到了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抱歉,他不让我说,恕我无法相告。”
文采菁听着,不屑的轻轻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反正就算现在不知道,她以后也会知道的。
暂时将尹墨玉的事放下,她放慢脚步,靠近跟在后面的田总管。
“怎么啦,姑娘?”田总管已有觉察,奇怪的问她。
文采菁看着他,径直问道:“田总管,爹爹以前用的药,你都是在哪里抓的?”
“就在薛大夫的同仁堂啊,怎么啦?”见她问起这个,田总管有些紧张起来,难道老爷用得那些药有问题。
竟然就是同仁堂?文采菁有些意外,沉思片刻,继续问田总管:“那药抓回来以后呢,你放哪儿了?”
“抓回来以后,我就把药给了诚哥儿他娘了,应该都是收在夫人屋子里的。”田总管想了想道。
文采菁再次陷入了沉思,这么说来,药抓回来以后完全没有被人做手脚的可能,那么,问题应该出在同仁堂了,不过现在还没凭没据,想要找出那个幕后黑手不太可能,只希望田嬷嬷那里还留着没有开过的药包。
尹墨玉虽然由青杏带着走在最前面,但还是被后面的说话声都听进了耳朵里了,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原来,文家大老爷久病不治的因由在药上,果然,只要是有点钱或是有点权,或是两者皆有的大家子里,这种事情总是屡见不鲜的。想到这些,他眸底的光芒冷了冷。
很快,他们就到了毓园。
乍一看到一个满脸吓人的大胡子的男人走进门来,沈氏吓了一跳,立刻惊呼了出来:“你是什么人?”
文采菁立刻上去安慰:“娘,没事的,他是个大夫,是来给爹爹看病的。”
“大夫?”沈氏上下打量了尹墨玉一番,将信将疑。
“是啊,夫人,还是师出药王谷的神医呢。”田总管欣喜不已的在一旁补充说。
“真的?”沈氏依旧一脸怀疑。若真的是药王谷的神医来了,她自然高兴,可是,这人看着实在是不想啊,别说是药王谷的神医了,就连普通的大夫都不像,哪儿大夫给人看病,什么都不带的?
知道沈氏不放心,其实文采菁自己心里也有疑惑,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了,先看了再说吧。
“娘,就让他先试试吧,不成我们在另说。”文采菁劝道,反正她心里已是有了底了。
沈氏这才勉为其难点头答应。
田嬷嬷立刻引了尹墨玉去了内室:“尹神医,这边请……”
尹墨玉淡淡一笑,跟了进去。
文采菁扶着沈氏,也急匆匆跟了进去,亲眼看着尹墨玉做到床边,动作熟练的给文伯晟望了诊、切了脉。
“怎么样,尹公子,我爹爹如何了?”文采菁见他诊得差不多了,便紧张的问。
“寒邪入体,风寒之症。”尹墨玉简单的吐出八个字,看到他们不约而同露出失望的模样,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道,“积寒很深了,你们是怎么照看的病人?小小的风寒都能闹到这般地步?”
几个人都低垂了头,羞愧不已。
“能治好吗?”文采菁在一旁紧张的问。
“表症容易解,积寒要费点工夫慢慢才能拔除。”尹墨玉说。
文采菁听着总算松了口气,只要能只好就成了,接
妾本嫡出,第184章 神医,
着她忽然又想到什么,看着尹墨玉问:“另外,我爹爹还一直昏睡不醒,也是风寒引起的吗?”
尹墨玉没有直言,只是道:“以前用的方子呢,给我看看。”
文采菁忙很快将方子拿了出来。
尹墨玉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又道:“吃的药呢?还有剩下吗?”
文采菁立刻看向田嬷嬷:“嬷嬷,还有吗?”这也是她急于想知道的。
“有有有……”田嬷嬷连声答应着,很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捆在一起的三小包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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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185章 动手
尹墨玉接过药包打开其中只眼头药材便沉脸随后便开始分拣起那些药舒葑窳鹳缳
文采菁走过眼脸色瞬也变得很好其中果然连翘而且数量还
啦药对沈氏尹墨玉奇怪举动解问
尹墨玉没说话很快便将药包头药材分拣成堆堆堆其中堆就连翘
文采菁由狠狠咬咬牙向尹墨玉哑声问:分拣成堆难成除连翘其中还被猫腻滟
尹墨玉指那堆连翘:连翘清热解毒治风热而令尊得风寒该用散寒之药用连翘只会加重病情百害而无利
会……沈氏顿惊失色只觉浑身冰凉似支撑住般纤细身轻轻晃悠起
田嬷嬷好忙扶坐送杯热茶见脸色依旧太好便担心问:夫要要榻靠靠祟
沈氏喝口热茶感觉好些便摆摆手:用没事就头点晕而已说正色向尹墨玉:尹神医请继续往说
尹墨玉见虽然脸色好但过受点惊吓而已此也就没强制离开手指移向那对:些都治风寒药没错可数量实太好又连翘药性压基本起作用
沈氏听脸色更加难捧茶杯手由主紧紧用力过指关节都发白咬紧牙更咯咯直响没想到那些可恶东西竟然敢药手最好别让查出谁否则绝会就此放过
那堆呢文采菁伸手指向另外堆很好奇到底起作用会会就爹爹昏睡醒缘由呢
些都安眠作用药材尹墨玉说
文采菁惊:些都
尹墨玉点点头:按剂量算若服用次每应该会阵清醒若服用次……没继续往说
就算说文采菁也明白意思服用剂量安眠药会后果很清楚
娘……面色阴冷转头向沈氏说次能再当候都没发生就算爹爹答应样祸害也绝对会再留家
沈氏面色苍白浑身正微微发抖寒还气
听到话沈氏毫犹豫便点头:想做就做爹爹儿娘说
嗯得到沈氏支持文采菁算暂松口气接就只等干场
尹公……向尹墨玉福身行礼爹爹就拜托
尹墨玉紧绷脸总算露出抹淡淡笑容拱手向揖揖:姑娘必客气过受之托忠之事而已若真要谢会向那讨要谢礼
文采菁正想要向询问那到底谁已再次走到床边那怀掏出副金针开始文伯晟身针
敢惊动文采菁只静静守旁
很快尹墨玉就施好针
文采菁见状些急凑过见爹爹并没醒过迹象便急切问尹墨玉:爹爹还没醒
尹墨玉忍住失笑声:儿快
那候能醒
别急尹墨玉就安慰:最慢明早也能醒
真文采菁些狐疑
怀疑医术尹墨玉故意绷起脸
文采菁忙摇头毫吝啬拍马屁:当然信
妾本嫡出,第185章 动手,
谁赫赫名、玉树临风尹神医会信呢说完就觉反胃想吐可没办法想要爹爹好起好得靠只能强忍
过些话尹墨玉倒挺受用抬起巴很得意洋洋:那当然谁
副模样文采菁只觉胃头翻腾更加厉害
但得意归得意尹墨玉医术顶级棒除些恋外品也还算错很负责任走到桌边坐拿纸笔写药方边写还边嘱咐:次抓药找信得过……
待把话说完场田总管田嬷嬷同白脸齐刷刷扑通声跪倒
请夫姑娘明察阿忠绝对会做伤害老爷事情请夫姑娘明察田嬷嬷红眼向沈氏文采菁磕头哽咽说
田总管也急忙跟使劲磕头指发誓:请夫姑娘明察田忠绝对敢伤害老爷心思若就让田忠遭打雷劈、断绝孙……
旁青杏也急见爹娘跪急忙也跟跪红眼睛说:夫姑娘请相信奴婢爹爹会做伤害老爷事情
文采菁忙前扶起:快起谁也没说田总管搞得鬼田总管跟爹爹年可能信过
……沈氏也旁搭腔快起说话
可家口都没动紧张转头向尹墨玉
尹墨玉些尴尬摸摸鼻药材出问题第想到然经手会想到经手竟然会家模样就若连都背叛主文姑娘家文府怕只能任宰割
轻咳口便改口:如果抓药煎药没问题就另找家合适药铺抓药文采菁立刻向田总管问:田总管抓药
就同仁堂抓药田总管说事情发展到现已老爷久病愈抓回药问题可始终些敢相信些药可同仁堂抓薛老板品性该做出种事情才对
同仁堂就薛夫那文采菁轻皱眉隐隐记得之前好像听田嬷嬷说起过
田总管点点头脸难:过薛夫跟老爷关系错该做出种事情才对
文采菁眉头又紧紧想到那日同仁堂亲见过薛夫心头也觉可能可药确实同仁堂抓除还会谁药包头动手脚呢
忽脑中灵光闪想到便些兴奋田总管问:同仁堂每次帮抓药都谁薛夫亲动手
田总管摇摇头说:每次薛夫都很忙都头伙计给抓得药
文采菁假思索立刻拿桌那包未开封药包拿出薛夫开药方递到田总管手说:直接拿些官府让派拿次打定主意要把事情闹免得到候揪出些爹爹又念情之
……:田总管伸手接过那些东西果断应声转身刚要走文采菁忽然又想到叫住:等……
田总管停脚步解转头:姑娘还吩咐
文采菁从怀掏出张银票也没面额就塞过:官府要打点些就拿用
用姑娘手头还些银田总管说就要将那张银票塞回
文采菁肯收只:就先拿免得到候够还要回跑
田总管才将银票手很快走出
沈氏到女儿做起事竟已样衬手惊讶之余也松口气还些失落能干要男孩该好继承房房也能安分些璟哥儿虽也聪慧年纪终究还
妾本嫡出,第185章 动手,
太若夫君璟哥儿再……由浑身打寒战难成已样打算若没男丁只剩母女几那偌财产岂只拱手让份行后璟哥儿身边得要安排些信得过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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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出了门,一路狂奔,几乎横穿了整个京城,从城北小石街跑到了城东的福尚里。
福尚里住的都是一些有钱人家。
一到福尚里,文采菁就熟门熟路的找到最中间的一户人家,三两步跳上台阶,就要往门里冲,但被门房拦住了。
“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然也敢乱闯,快滚,要不然就别管大爷我不客气。”
“你们让开,我要见文叔明。”文采菁不放弃,拼命挣扎。
“我们老爷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快滚。”两个门房怒喝着,一左一右架住她就往外拖阄。
文采菁挣脱不了,豁出去的对着门里大叫:“文叔明你给我出来,你要再不出来,我就去官府告你。你谋害亲侄,谋夺长房的家产,天理难容。”
尖锐的叫声惹得途经的路人频频侧目,也把两个门房吓得面色煞白,忙伸手捂她的嘴,还没捂住,就被狠狠咬了一口,再不敢往上凑。
里面终于被惊动了,很快就有人出来了,不过不是文采菁要见的文叔明,要是文府的总管简仁,一个瘦长脸,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副小人相的家伙。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二姑娘来了。”他挥开门房,阴森的笑着走到了文采菁的面前,不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二姑娘好歹也是大夫人一手教养长大的,有话好好说,何必像个泼妇似的破口骂人,还捏造些子虚乌有的事呢。”
“子虚乌有?”文采菁横眉,冷哼一声:“谁说是子虚乌有?你真当没人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
“就算知道又如何?”简仁笑得阴险,凑到文采菁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你去官府告就有用了?老爷的背后可是安平侯,安平侯是谁?是当今皇上面前的红人,皇后娘娘的弟弟。你以为官府会搭理你?别做梦了。你若还想要你的小命,就乖乖的回去,别再跑来胡搅蛮缠,要不然对你,对六姑娘,还有那个傻子可都没有好处。哦”
文采菁一脸惨白,瞪着他,狠狠咬了咬牙,恨恨道:“那我就去找御史,皇亲国戚又如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要死一起死。”
话才刚说完,她又听到耳后飘过一声似有似无的长长轻叹:“唉……”
她脸一青,转头向后看,还是没人。
她背后忽然一阵发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惊疑背后是不是有人的时候,简仁已敛起脸上的笑意,脸色铁青的看着她,警告:“别忘了还有六姑娘和六少爷呢。”
暂时将那声诡异的长叹丢开,文采菁转身继续专注的对付简仁:“若不是为了他们,你以为我会巴巴跑来找晦气?”
简仁眼一眯:“六姑娘、六少爷怎么啦?”
“这就跟你无关了。”文采菁当然一分都不会透露。
抓不住她的把柄,简仁只得暂时妥协:“想要什么,二姑娘你就直说吧。”
“我要一万两银子。”文采菁也不跟他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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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187章 阿祈
就相对片刻谁也没说话舒葑窳鹳缳
然后文采菁冲勾勾手指
赵祈意外怔心中些忐忑明白想要干但还忍住诱惑走过
可就走到距离窗户到步远方文采菁忽然伸出拳头拳狠狠向脸砸过
赵祈惊条件反射要躲开可想想终究还没躲任由拳砸过滟
让没想到倒挺力那拳打得疼得忍住轻嘶声
揉揉脸刚要说话却又见忽然伸手把揪住胸前衣襟使劲往身边拽然后竟然伏胸口哭起
愣迟疑无奈叹声手轻轻抚头发舍轻声问:哭挨打都还没哭呢哭祟
文采菁客气抓衣服擦擦脸衣服质错擦脸还挺舒服随后张红肿眼睛抬头向抽抽鼻喑哑嗓问:昨晚没
赵祈抬手正想要帮擦眼泪乍听到问出样话惊跳:……
文采菁悦横眼:先用迷香再震落窗户木闩进既劫财也劫色除还会无聊当傻
赵祈缓缓勾起唇嬉笑往面前凑故意压低嗓音似诱惑:说昨晚直等
原想偷亲亲虽然前趁睡已经偷但会儿清醒然跟睡候能比想要热烈回应想很久
文采菁白眼客气巴掌拍脸将推开还没好气说:等过想要逮住登徒狠狠揍顿骗气可还没消呢
赵祈闻言只得无奈苦笑就丫头太记仇过会就放弃
趁文采菁缩回手工夫又缠紧紧搂住
立刻挣扎起
用蛮力顶住隔窗户紧紧抱住贴耳朵用微微些沙哑嗓音求:要动让好好抱会儿好好就抱会儿绝对动手动脚
文采菁听话挣扎动作慢慢停
觉察到妥协赵祈心头微微松抱手瞬间又紧紧继续耳边低低说:对起菁菁错该骗可就忍住想到若说实话就可能永远都再搭理就心慌很忍住撒慌鬼迷心窍样连都搞明白过没长成丫头而已脾气差没规矩长得还没漂亮……
文采菁起先还淡定听对于歉话只冷眼旁听男最会用甜言蜜语哄骗女听听就算能放心吃过次亏可能再轻易当受骗可听到后就火起话那差
气急狠狠掐把腰间软肉
赵祈吃疼哼哼声随即低低笑起:生气紧接便很无奈叹声继续说可就丫头还迷念念忘很次想过找又怕把惹火再做出伤害事情说到冷还想起前事吓哆嗦
后听说被送圣香庵静养顿之后继续往说放心派雷振过没想到胆竟然会那肥敢女扮男装偷偷跑出当水杀回告诉候真恨得立刻飞过抓住好好教训顿……说到激动处语速快起而过还好雷振跟那虽然候粗心意身手却很错也暂放心可没想到还没过久呢就回……说到似很生气原本低沉调微微抬高些还急促喘起气竟然就回特别听到说起遇垮山差点被埋都恨得撕
妾本嫡出,第187章 阿祈,
咬牙切齿说脑海中就动勾勒出差点被埋情景就害怕觉发抖差点就失记得听雷振说完那些之后很长段间晚都会做噩梦做到被山石埋起噩梦可惜那京脱得身要然说定早就跑找
还好还好没事……将脸埋进颈窝低低说
文采菁忽然感觉脖头好像块湿湿心猛抽紧觉抬手环住腰才发觉竟然抖得厉害
张张嘴试好几次才发出声响声音高低颤厉害:雷振……揍……
嗯赵祈应声狠狠:揍狠狠揍顿然后把调到马房当马夫养马
……文采菁安慰轻轻拍拍背替雷振说好话就别怪让回还救命……
等文采菁话音落赵祈就应声:好面就放过说完又紧紧搂手孩气撒娇过得让抱会儿……
文采菁怔很快忍住轻轻笑起紧紧抱手爽快应声好
赵祈刚才低落情绪高昂起滚烫唇得寸进尺印脖间肌肤手也开始安分起
文采菁见状忍住翻白眼抬手巴掌拍脸:别得寸进尺要然没得抱祈满嘟嘟声才安分
对文采菁忽然想到问:那胡尹墨玉也找
赵祈很意外:告诉
果然文采菁没忍住又翻白眼唇角却由主翘起说:没
那赵祈奇怪问
猜文采菁说除还真想出其样脉还如此关心
都能猜得出还快……还能瞒阵呢赵祈失落声嘟哝
文采菁勾唇笑笑说:次见帮好好揍顿
赵祈惊脱口而出问:但很快想到尹墨玉性隐隐明白几分惹
调戏
赵祈原本还想替老朋友说说好话听话立刻就火狠狠:放心定会好好揍顿揍得满找牙
文采菁再次轻轻笑起
又静默言相拥阵都舍得就松手
气、恨可又忍住好心动、心软文采菁心底无奈叹息就能把放心也能硬起心可现该办嫁已妻就算计较林芷兰可会计较林家手握西南重兵争储重要后盾暂弃得就算要弃只怕身后太后也答应前路满荆棘若只孑身或许会试走走可现行还家要顾无权无势无靠若进王府全家很可能都变成砧板鱼肉能冒险
想到林芷兰文采菁皱眉轻轻唤声:阿祈……
嗯赵祈应声声音中说出喜悦又叫阿祈就表示再生气
喜欢文采菁轻声问
赵祈怔终于松开手战直身奇怪对眼问:说谁
然林芷兰雍王妃
当然赵祈立刻假思索脱口而出随后无奈叹声紧紧抓手说:菁菁虽身皇娶谁妃却能决定
文采菁只眨巴眨巴眼又傻要考虑政局嘛特别些更高目标皇择起亲事更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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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href=".xiuxiankuangtu." title="修仙狂徒">修仙?nbsp; &nb 青柳见拦不住,只好作罢,带着两个小丫鬟先去了暖阁,提前收拾一下,把炭盆生起来,祛祛寒气。接连下了几天的雪,暖阁几乎没人去,怕是寒气重。
青杏则陪着文采菁一路慢慢逛过去,路上的积雪都早已被铲掉,不用怕会打滑、湿鞋。
虽然是冬天,文府内却依旧四处可见盎然的鸀意,让人看了都不由眼前一亮。
花园距离文采菁住的繁华园并不远,步行不过两盏茶工夫,纵然她这次走的慢了些,也不过一刻就到了。
花园不小,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南面有个占地约一亩的池塘,那暖阁就建在那池塘边上。
大冬天,花园里除了雪景也没别的什么可看,倒是暖阁前栽的几株花期较早的腊梅已开了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金黄的花儿更是给本来有些单调的花园添了几分颜色。
“姑娘,小心台阶……”青杏扶着文采菁进了暖阁。
暖阁早已收拾干净,角落里置着几个炭盆,热气已将不大的暖阁烤的暖暖的了。
“好暖和……”一进暖阁,文采菁就脱下了身上的披风,“青柳的手脚倒是挺快的……”没想到半个小时不到就把暖阁收拾的这么好了。
“是啊,没想到这么快。”青杏也有些意外,接过文采菁手里的披风,小心挂到了一旁的衣架上,然后拉着她到桌边坐下:“快坐下歇歇吧,姑娘,走这么多路该累着了……嗉”
“累倒不累……”话虽这么说,文采菁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坐下了,随手拎起桌上的茶壶想要倒杯水,却发现茶壶是空的。
“没茶水吗?”青杏发现了,接过去打开盖子一看,果然是空的。
“姑娘你先忍忍,奴婢这就去厨房看看。”
“嗯……”文采菁颌首,“我要喝你上次泡的蜜茶,再准备一份点心,有些饿了。”
“是。”估摸着这会儿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外人来这内院花园,青杏很放心的离开了。
文采菁一个人在桌边闲坐了会儿,觉着无聊,将凳子挪到了窗户边,打开半扇窗户,往外面看暗。
巧的很,窗外就是那几株开了花的腊梅,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熏得人都有些醉了。
文采菁托在腮帮子坐在窗边,目不转睛看着眼前那金黄的花朵儿,思绪却不由的飘远了。
她想起了那日初见她的父亲、文府的大老爷文伯晟的情景。
沈氏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文大老爷模样也不差,毕竟想要生出他们四个样貌皆上乘的儿女来,光靠沈氏一个人可是办不到的。
文大老爷约莫三十五六,身材颀长,剑眉星目,生的俊逸不凡,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个高富帅,跟沈氏站在一起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他是一个杰出的生意人,以一人之力重振了濒临破产的文家,积累了千万财富,他也是一个好老公,在这个时代,稍微有点家底的男人都会至少纳个妾,但他只认沈氏一个,他更是一个好父亲,将几个女儿都捧在手心里,疼爱有加,但从不宠溺。
可惜,他早早的去了,至少在她原有的记忆中是这样,就在三年后的那个七月末,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从逢阳回京城的路上,坐的马车被山上滚下泥石流埋了,连同沈氏一块儿。
自此,他们姐弟妹四个没有了父母的庇佑,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脑中记忆那样深刻清晰,就好像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忆起便痛彻心扉。
“二妹妹……”忽然,暖阁的门口响起男子的唤声。
什么人?文采菁一惊,陡然转身向后看,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暖阁里竟进来三个年纪约十五六的少年。
三个她都认得,刚才叫她的那个是年纪最长,文质彬彬,是二房的嫡长子文怀玥,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个子稍矮,身材瘦削,是三房的庶长子文怀理,还有一个……
看到最后一个,文采菁眼孔一缩,那个并不是文家人,但在她的记忆中却最为深刻,是在她五六岁时,文大老爷就给她订下的,她的未婚夫婿许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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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出了门,一路狂奔,几乎横穿了整个京城,从城北小石街跑到了城东的福尚里。
福尚里住的都是一些有钱人家。
一到福尚里,文采菁就熟门熟路的找到最中间的一户人家,三两步跳上台阶,就要往门里冲,但被门房拦住了。
“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然也敢乱闯,快滚,要不然就别管大爷我不客气。”
“你们让开,我要见文叔明。”文采菁不放弃,拼命挣扎。
“我们老爷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快滚。”两个门房怒喝着,一左一右架住她就往外拖阄。
文采菁挣脱不了,豁出去的对着门里大叫:“文叔明你给我出来,你要再不出来,我就去官府告你。你谋害亲侄,谋夺长房的家产,天理难容。”
尖锐的叫声惹得途经的路人频频侧目,也把两个门房吓得面色煞白,忙伸手捂她的嘴,还没捂住,就被狠狠咬了一口,再不敢往上凑。
里面终于被惊动了,很快就有人出来了,不过不是文采菁要见的文叔明,要是文府的总管简仁,一个瘦长脸,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副小人相的家伙。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二姑娘来了。”他挥开门房,阴森的笑着走到了文采菁的面前,不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二姑娘好歹也是大夫人一手教养长大的,有话好好说,何必像个泼妇似的破口骂人,还捏造些子虚乌有的事呢。”
“子虚乌有?”文采菁横眉,冷哼一声:“谁说是子虚乌有?你真当没人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
“就算知道又如何?”简仁笑得阴险,凑到文采菁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你去官府告就有用了?老爷的背后可是安平侯,安平侯是谁?是当今皇上面前的红人,皇后娘娘的弟弟。你以为官府会搭理你?别做梦了。你若还想要你的小命,就乖乖的回去,别再跑来胡搅蛮缠,要不然对你,对六姑娘,还有那个傻子可都没有好处。哦”
文采菁一脸惨白,瞪着他,狠狠咬了咬牙,恨恨道:“那我就去找御史,皇亲国戚又如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要死一起死。”
话才刚说完,她又听到耳后飘过一声似有似无的长长轻叹:“唉……”
她脸一青,转头向后看,还是没人。
她背后忽然一阵发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惊疑背后是不是有人的时候,简仁已敛起脸上的笑意,脸色铁青的看着她,警告:“别忘了还有六姑娘和六少爷呢。”
暂时将那声诡异的长叹丢开,文采菁转身继续专注的对付简仁:“若不是为了他们,你以为我会巴巴跑来找晦气?”
简仁眼一眯:“六姑娘、六少爷怎么啦?”
“这就跟你无关了。”文采菁当然一分都不会透露。
抓不住她的把柄,简仁只得暂时妥协:“想要什么,二姑娘你就直说吧。”
“我要一万两银子。”文采菁也不跟他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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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哥哥们赏梅吧,我先回去了。”文采菁说着,就要离开。
可文怀玥等三人站在门口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大哥?”文采菁只得停下,皱眉奇怪的看着文怀玥。
文怀玥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道:“既然来了,不如三妹妹就跟我们一起赏梅好了……”
文采菁挑了下眉,有些为难的瞥了许缮一眼:“这……”
文怀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对刚才一时嘴快说出来的话也后悔了。许缮自小就经常出入文府,他们对他早就熟悉了,可他毕竟不姓文,就算跟采菁之间已有婚约,该避的嫌还是得避的。
可他才开口留人……
见文怀玥左右为难,文采菁笑着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谢谢大哥,不过我还是得回去了,出来有一段时候了,也有些累了,而且我还是偷偷流出来的,要是被爹爹抓住可就糟糕了。”
文怀玥这才松了口气,欠身让开了道,看她一个人回去还有些不放心:“我让小甲送你回去。”小甲是他的贴身小厮。
“不用了,青杏应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估计出去就能碰上,不麻烦大哥了。”文采菁拒绝了,走出去时,却见原先已经让开的许缮心事重重的看着她,向她迈了一步,叫道:“二妹妹……沲”
文采菁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正发愁着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时,外面又传来一串脚步声,有人来了,而且好像还不止一个人。
是青杏他们回来了?
来人很快到了门口,并不是青杏青柳,而是两个容貌出众的姑娘,后面还跟着几个丫鬟。
原来是他们。文采菁一下便认出了他们。
那个稍显娇小的是二房的四姑娘文采芸,穿着蜜色素缎棉袄,下系玫瑰紫绣花缎裙,很是抢眼。她本是就是个爱现的,跟她娘一样嘴巴有些刻薄,不过人倒是不坏的。
另一个个子高挑,是三房的三姑娘文采茵,只比她小三个月邹。
文采菁不自觉的上下打量起了文采茵,天青小袄,月白色马面百褶裙,俏生生立在那里,看着素静可爱。可惜,这些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内里的心计可重的很呢。就是她后来嫁给了安平侯为妾,一步一步讨得了侯府老夫人的欢心,在安平侯夫人过逝之后,坐上了安平侯的正妻之位。
就是因为她,文家三房水涨船高,更变本加厉的苛待他们,将他们送上了黄泉路。
一时之间,记忆中的那些强烈的负面情绪充斥她的心脏,以致她看向文采茵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寒意,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但是文采茵感觉到了。
文采茵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文采菁,更意外的是,她感觉到了文采菁对她的强烈敌意,让她不明所以。
感觉到文采茵的探寻目光,文采菁立刻收回了视线。
“你怎么在这里?”文采芸毫不掩饰的露出满脸惊讶,连“姐姐”都没叫就直接质问,很是气愤的样子。
“芸儿……”见她这般没规矩,文怀玥当即喝斥了一声。他跟文采芸是嫡亲的兄妹。
文采芸气呼呼的红唇一撇,不说话了,眼睛却不停往许缮的方向瞟,还面带羞涩。
许缮本来就生的好,又有才华,会让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对他心生爱慕一点儿都不奇怪。
文采菁并不恼火,虽然名义上,许缮已经算是她的男人了,不过她并不稀罕,谁稀罕谁舀去好了,还省得她麻烦呢。
瞥了文采茵一眼,她发现,文采茵也在偷偷看许缮,看样子也是春心萌动了。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把他们两个撮合在一起,不知道能不能避免以后的祸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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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所有人瞬间石化了,看着她的眼神中不约而同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除了青柠以外。
“什么叫男女通吃?”青柠到底年纪小,虽然不是不谙世事,可到底对某些事情还是懵懵懂懂的,并不太明白。
青杏已红了脸,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男女通吃?这四个字倒是通俗易懂,可是从一个姑娘口中说出来,多少都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文季晖也红了脸,不过是尴尬的汊。
“谁跟你说我男女通吃?”他气咻咻的问。他是喜欢美色,不过要吃,也只吃美女而已,对于同性的美人儿,他也只不过是远观而已,最多揩两把油,绝不会荒唐到吃的地步。
文采菁也觉察到了周围异样的眼神,才恍然发觉,自己似乎孟浪了一些,不该随随便便把这样的话对着这么多人说出来。
她将手拢到嘴边,轻咳了一声,缓解了一下周围有些尴尬的气氛,看着文季晖道:“反正让四叔你动手,我不放心。朕”
“有什么不放心的。”文季晖觉着她是在故意找茬,没好气道:“若她真的是男人,难道我还能硬把她说成女人不成?”
“这也难说。”文采菁无辜的冲他眨巴眨巴眼,“若四叔你非要说自己是姑娘,我也不能当众扒了你的衣服检查不是?一传二、二传四,传的多了,别人说不定真把四叔当姑娘了,三人成虎啊,四叔,你不能不防备。”
“这倒也是,我必须要防备。”文季晖一听好像还蛮有道理的,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过了片刻才恍然明白过来,瞪圆了看着她,气得直跳脚,“我又没说自己是姑娘,有什么好防备。”
文采菁笑眯了眼:“啊,对不起,四叔,我说错了,是我该防备。”
见她很快就道了歉,文季晖不悦的哼哼一声,也就没再说什么,可嘴巴上吃了亏,心里头多少有些不爽利,冷冷道:“那你想怎么样?”
文采菁想了想道:“我呢不放心四叔,四叔你呢只怕也不放心我们,那不如随便拉个小厮过来吧。”
“随便拉个小厮?”文季晖一脸怀疑的看着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安,转头询问的看了文叔明一眼。
文叔明了解的冲他点了一下头,看着文采菁,道:“有必要这么麻烦吗?既然你们坚持说她是男人,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那就一起进暖阁脱,不止当着老四的面,也当着我和大哥的面,露个上半身就知道了,何必这么麻烦。”
“不行。”文采菁不假思索反对道。
文叔明微微眯起了眼:“这还不行?分明是有鬼。”
“我表哥有个怪癖,不喜欢被一堆男人围住盯着看。”文采菁随口编了个理由说。
文叔明自然是不信的:“哪有人有这种怪癖?”
“我表哥不就是。”文采菁顺口回了一句。
文叔明被堵得一时说不出来话来,过了一会儿,才愤愤道:“我不信,这分明是你们找的借口。”
“不信你可以问我爹爹。”文采菁脱口而出拉了文伯晟过来作证,话出了口,她就后悔了,暗叫一声糟糕,这事儿她可还没有跟爹爹串好话,要是说露了嘴可就全露陷了。
文叔明原本想说“你们是一伙儿的,问了也没用”,只是当他意外捕捉到文采菁忐忑不安的偷偷看向文叔明的时候,他就浑身抖了个激灵。不对,事出突然,他们应该还没有串好话才对,若这会儿把文伯晟问倒了,他们的谎言可就不攻自破了,看他们还怎么否认。一个姑娘家女扮男装跑到北蛮去,还肆无忌惮出入青楼,跟青楼女子打交道,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看她还怎么做人,别说女扮男装跑出去了,只怕到时候连大门都不敢迈出去了。还有百里锦江,只怕现在还不知道跟他谈生意的是个靠不住的女人吧,若是知道了,文家在北蛮以后的生意也黄了,然后他们就趁虚而入……
想着,文叔明便不由激动起来,正色看向文伯晟,问:“大哥,是真的吗?”
文伯晟眸中有道光芒闪了闪,表面上看着很是平静,心里头其实早就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了。
菁菁这丫头,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贸贸然扯到他身上?
不过,毕竟久经商场,文伯晟也不是那种一遇到事儿就着慌的人,很快冷静下来思索了片刻,便神情凝重的点点头:“不错。青哥儿因为模样长得好,八、九岁的时候,元宵节出去看花灯,不小心跟家人走失了,遇到了一帮子乞丐,差点把他给欺负了,才生出了这样的毛病。”
文采菁听着,就忍不住在底下暗暗叫好。不愧是她的爹爹,脑子就是灵活,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么好的借口。
凤仙也很配合,很合适宜的在那个时候白了脸。
文叔明见文伯晟说的似模似样,凤仙也是一副忆起往事不堪回首的悲怆模样,心里头就不由泛起了嘀咕,难道,真的是他们弄错了,这位看着娘娘腔的家伙当真是沈氏娘家的表亲?
他疑惑的转头看了文季晖一眼,这一切都是他去调查的,会不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文季晖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他心里虽然也奇怪,但更偏向自己查到的那些。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先证实过再说吧。
最后,还是另找了人来,不过找来的人并不是府里的小厮,文叔明觉着府里的小厮碍于文伯晟会不敢说实话,最好还是找个不相干的人来,正好一个经常跟文季晖出去喝花酒的朋友过来耍,就顺道请了他做见证。
虽然严格来说,这个人也不算是太妥当,不过对文采菁来说,只要不是文叔明、文季晖,谁来做见证都没有关系。
只是,这个见证人跟文季晖是一路货色,看到美人儿就直了眼,很是令人讨厌。
还好,文采菁当时是回避的,没有被他的视线扰到,不过凤仙就惨了,被他直勾勾的盯着看的浑身不自在。
在众目睽睽下,凤仙和那人先后进了暖阁。
文伯晟、文叔明和文季晖三兄弟就站在门口等着,顺便警惕的听着里头的动静。
两人进了门没多久,里头就传出了悉悉索索的解衣服的声音。
美色当前,那人没过一会儿就把持不住了,嘴巴里吐出的竟是些调戏的言语。
文伯晟在外头听的直皱眉,文叔明脸上的神色也不太好看,文季晖更觉如芒在背,感觉到两位兄长不约而同投射过来的冷冽视线,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还好,里头很快再次静了下来。
文季晖只觉浑身一松,刚要喘口气呢,却忽然听到里头响起了一阵叫骂声和惨叫声。
“狗东西,竟然敢对小爷动手动脚,找死。”这是凤仙在骂。
“大爷,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这是那人在哀求。
紧接着,伴随着那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惨叫,里头响起了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外面的人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推门就想要进去看个究竟,可是,手才刚要触到门,就听“咣”的一声,好像有人重重撞在了门上,然后便被按住了,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文季晖听着里头的情况不对劲,想要推门进去,可是门被死死抵住了,怎么都推不开。
“肖晓,肖晓……”他隔着门大声叫那人的名字,可是传来的不是惨叫声就是呻吟声。
文采菁带着青杏青柠站的比较远,但却照样能清清楚楚的听到暖阁那边传来的动静,当即不由勾唇笑了。看样子那边的好戏已经开场了。
青杏和青柠却听着这声音觉着心惊,担心的看着文采菁,问:“姑娘,这声音……怎么回事?”
“没事,不过是一个登徒子又被教训了而已。”文采菁轻描淡写的说,心中也暗自庆幸,幸亏不是随便找的小厮,打起来都不需要手下留情。
暖阁里头一边倒的揍人动静持续了一炷香才停下来。
听到里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直急吼吼的要冲进去的文季晖反倒一愣,过了片刻,才恍然回过神来,推门就要进去,可门却自己开了,凤仙整着衣服,脸上带着一抹运动过后的微红,从里面走了出来。
“肖晓呢?”文季晖立刻着急的冲她叫。
“肖晓?哦,你说那个登徒子啊,在里面躺着呢,不过只怕你已经认不出他来了。”凤仙一脸轻松道。
文季晖心头一紧,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哦,狗东西敢对我动手动脚,被我揍成猪头了……”凤仙说着,还颇为得意的勾唇笑了起来,“一帮打不过,一个我还是能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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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季晖怔怔站在那里,已是傻了眼,分外莫名:“这……这是怎么回事?”
文采菁“好心”给他解释:“四叔没有听到她刚才说的话吗?她找错门了。”
找错了门?怎么可能?人可是他亲自带来的。
文季晖看着她脸上始终平淡如初的神情,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冷笑:“倒是我小看你了,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让她这样落荒而逃?”
文采菁一脸无辜:“四叔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还能跟她说什么?不过问问她是什么人而已。汊”
“你会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文季晖不信的冷哼一声。
“以前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她说着,顿了一下,神情严肃的看着文季晖,道:“四叔,有些话我这个做侄女儿的实在不方便,不过,今天既然撞上了,侄女儿就逾矩说两句。阖府上下都知道四叔爱玩儿,可就算爱玩儿也该有个分寸,像那样不正经的人以后还是不要带回府里来了,让人撞见了不好,若是让四嫂知道了,闹起来……”话说到此,她便住了嘴,反正会有什么后果,大家心知肚明,没必要说的太清楚,要知道,她的那个四婶可不是一般的会闹腾。
果然,文季晖好似想起了什么不太愿意想起的事情,又羞又恼,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变换了好几种颜色,看着煞是精彩朕。
文伯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觉着很是意外,同时也很是欣慰。方才,他虽然对着文叔明夸下了口,其实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安的,生怕她会被这事儿难倒,实在没想到,她竟然能处理的如此干净利落。
带着几分得意,他唇边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看着有些灰败的文叔明,道:“看到没有,我早就说过了,不要小看我的女儿,事情未到最后,鹿死谁手可都没人知道的。”说完,他便留了文叔明一人站在那里,快步向文采菁走了过去,宠溺的摸摸她的头,柔声问:“那个是什么人?”
“没什么,凤县青楼的老鸨,找错门的。”文采菁轻描淡写说。
文伯晟心中早已了然,所以面上并未露出多少惊讶的神情来,只是抬眸冷冷看了文季晖一眼,不悦的哼了一声,道:“这就是你这几天出去做的好事?”
文季晖条件发射的张嘴想要解释,可是脑袋里头空空的,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事已至此,大家都已心知肚明,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有些事我不说不表示我不知道,不要再把我当傻子了。”见他说不出话来,文伯晟也不打算细问了,没什么意思,反正对于他们的答案,他已是一点儿都没有兴趣知道了。
“菁菁,我们回去,你脸上的伤得赶快处理好才行。”他拉了女儿打算离开,临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看文叔明和文季晖,冷声警告说:“再过两天,苏州老家族里的那几位叔伯长辈就要过来了,你们最好安分一点,别再搞出什么事情来了,兄弟一场,我也不想做的太绝,你们自己想想清楚吧……”说完,这才带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花园里头很快只剩下了文叔明和文季晖两兄弟。
“三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所有的筹码都用出去了,根本威胁到他。”想到刚才的一败涂地,文季晖显得有些沮丧。
文叔明黑沉着个脸,看着也好不到哪儿去。
“既然注定留不下来,那我们就想办法在分家的时候多捞一些家产好了。”他沉思片刻,眸中很快闪过一抹寒光道,“有了足够的银子,再加上我们之前累积起来的人脉,总有一天,照样能把文伯晟踩在脚底下。”
“怎么捞啊?”文季晖没他那么乐观,“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里原本的那些家底早就被老爷子败的差不多了,现在的文府,不管是库里头藏得那些东西,还是外头那些铺子,可都是在那老太婆嫁妆单子上白纸黑字写着的,那些都是文伯晟的,不是我们能动得了手。”
“老爷子临死前不是说还留了几个铺子的。”文叔明眉头深锁道。
“就那几个烂铺子,赚的银子都不够我们以后日常开销的,而且,那几个铺子也不是全都归我们的,是要四个人分的,老大是嫡子,只怕还会多分一些。”
文叔明听着便不由咬牙:“所以,我们才得从那几个老不死身上下功夫啊,想办法让他们从文伯晟手里头多抠几个铺子出来。”
“这能成吗?”文季晖有些担心,“每年,老大可都是送不少银子去族里孝敬这些老东西的,他们会帮我们?”
“不?p>
茉趺囱岳恚郧椋芑嵊邪旆ǖ摹!?p>
“三哥,我们要不要偷偷把菁菁那丫头女扮男装跑去北蛮的事情传扬出去?也让老大知道教训。”文季晖忽然想到,不怀好意的说。那个丫头实在太嚣张了,该给点教训才行。
他原本以为文叔明会一口答应的,毕竟被那对父女逼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可是前所未有的狼狈,怎么着也得动手给个有利的反击才是,可是没有想到,文叔明想了想,却一口反对了。
他不解:“为什么不?反正很多流言本来就是无凭无据的,就算没有证据又有关系?”
文叔明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越活越回去了是不是?无凭无据的流言也得传的起来才成,她一个小姑娘本来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突然说她千里迢迢跑去北蛮,有人信才怪。就怕没损成人还害了我们自己,老大已经撂下狠话了。在这个时候,还是先别去招惹他了。”说着,他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的冷笑,瞥了文季晖一眼道,“你要真想对付那丫头,也不必急于一时,等分家以后我们搬出去了再说。”
文季晖眼睛亮了亮,点点头:“是,那就都听三哥的。”
这一边,文叔明和文季晖躲在无人的花园里密谋着接下来要做的事,那一边,因着文采菁一路回去没遮下脸,她脸上那三道看着触目惊心伤口很快吸引了不少经过的下人们的注意。
在内院行走的大多是一些丫鬟婆子,闲来没事的时候就好说人闲话。
这会儿亲眼目睹了这么大件事情,背转身去就立刻传播了出去。
不过从花园走到繁华园的工夫,二姑娘不知怎么挨了巴掌、破了相的事就已差不多传遍了文府上下。
文采菁回到繁华园自个儿的屋子里头,才刚坐定没一会儿,伤口都还没来得及清理,住她最近的文采薇和文采芊就相携着急匆匆跑来了。
原本,他们还以为是下人们在胡说八道的,走进文采菁的屋子一看,俱是吓了一跳。
“姐,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文采薇当即吓得面色惨白,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微微发着颤。
文采芊则是横眉怒目的,因为生气,小脸涨得通红,还扬起了拳头:“姐,你告诉我,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竟然敢对你动手,我一定让人打得他满地找牙。”
文伯晟对小女儿跳脱的性子很是头疼,挥挥手打发她,道:“好了好了,你就别再这儿添乱了,你姐姐这会儿要先处理伤口,没工夫听你在这儿瞎搅和,去去去,跟你六姐到一边儿玩去。”
文采芊一听,委屈的撅起了嘴巴:“爹爹欺负人,人家是想要帮姐姐出气,哪有瞎搅和?”
文采薇见着,安抚的拍了拍妹妹的手,上前一步,看着文伯晟,柔声劝道:“爹爹别生气,芊芊也是担心二姐才会着急的没了分寸。”
文伯晟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重了些,安慰的摸摸两个女儿的头,道:“爹爹没生气,爹爹这是急的,菁菁伤在脸上,得赶快处理好伤口才行,要不然会留下疤的。”
两姐妹听着一惊,着急忙慌的摇起了脑袋。姐姐那么漂亮的脸蛋儿怎么能留下疤痕?那岂不是破相了吗?
“我那里有玉露膏,上次不小心摔跤,膝盖上了划了好大一道口子,用了以后都没有留下伤疤。”文采芊忽然想道。
文伯晟听着眼睛一亮,忙问她:“还有剩?”小女儿活泼好动,身上经常这儿伤、那儿伤的,为此,他特意想法子找了御医,求了据说是宫中御用的玉露膏,小小一盒可就价值千金呢,而且还不是那么容易能弄到手的,虽说有的是银子,他也不过弄到一盒,再想要,人家也不给了,毕竟御用的,偷偷弄出来,若是被人发现,可也是不得了的事情。
“有,我这就去舀。”文采芊一见爹爹模样就知道那东西能用得上,也很高兴自己能帮得上忙,立刻转身兴冲冲跑回去舀玉露膏了。
文采薇生怕她毛毛躁躁的有个什么闪失把那玉露膏给摔了,也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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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伯晟长长吐出口气,转身走回去看着青杏给女儿清理脸上的伤口,时不时的紧张的嘱咐一声“小心点儿”“轻点儿”。
青杏原本挺沉着,被他们紧盯着,反正有些不自在起来了,手里头的力道也开始拿捏不准,有几次还压到了伤口。
吃了几次疼,文采菁便忍不住想要打发文伯晟回去。
“爹爹,我没事,一会儿上了药就好了,你身子还没有完全好,还是赶快回去歇着吧,被累着了。”
文伯晟不答应:“我没事,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脸。汊”
文采菁见他坚持,知道是赶不走了,沉默了片刻,便转了话头:“那爹爹你过去坐会儿,喝杯茶吧,不用这么站着。”说着,便吩咐了在一旁打下手的青柠:“扶老爷去那边坐下吧。”
青柠应了一声过去搀文伯晟。
文伯晟把手甩开了:“不用,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了。朕”
文采菁无奈叹了一声,只得跟他实话实说:“爹爹你就过去那边坐下吧,要不弄的青杏很紧张,都把我弄疼了。”
文伯晟听着很意外,看着青杏,问:“你紧张什么?”
青杏吓了一跳,手不由一哆嗦,又不小心按到了文采菁的伤口。
这会儿,文采菁没忍住,吃疼的“嘶”了一声。
文伯晟这才堂皇起来:“好好好,我去那边坐下。”临走,还忍不住再次嘱咐了青杏一声,“小心点儿,别把姑娘弄疼了。”说完才乖乖远远坐了开去,虽说时不时还是会转头看他们一眼,不过因着有段距离,青杏放松了许久,更专心致志起来,手里头的动作也更轻快了。
文伯晟听话的坐着,慢悠悠的喝着茶,想着刚才发生的那些事,脸色时阴时晴,还一脸惆怅的长长叹了一声。
文采菁听见了,想要劝他两句,可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正敏思苦想着,忽然听文伯晟叫了她一声。
“菁菁啊……”
“嗯?”她应了一声,抬头望过去,正对上文伯晟深邃的眼眸。
“刚刚那一巴掌,你是不是故意没有躲开?”文伯晟看着她问。
文采菁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勾了唇,苦涩的笑道:“我倒是想呢,若是没躲开,不过就是一巴掌,脸也就肿两天,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可是看到那么一大巴掌拍过来,还是怕了,想要躲开,可是没有躲成。”
文伯晟沉了脸,看着她,神情严肃:“以后,不许再用这种苦肉计伤害自己。上次用簪子自己刺自己,这次直愣愣站在那里硬挨一巴掌,还好,都只是受了一点儿伤,难保再下去不会出什么意外。爹爹知道,你也不是没有分寸,可有时候难免有意外,爹爹和你娘可承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文采菁看着他眼底的沉痛,心口一滞,郑重点点头,微哑着嗓子道:“知道了,爹爹,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的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了一串急促、错杂的脚步声,不像是采薇采芊的。
她还正奇怪着是谁这么快又得了消息赶来了呢,文伯晟唇边已勾起了一抹苦笑,站了起来:“是你娘来了……”
他的话刚说完,已有人从外面一头冲了进来,正是沈氏。
沈氏神色慌张,一进门,看到文伯晟便着急的问:“夫君,菁菁呢?听说菁菁被毁了脸了,到底怎么回事?”
文伯晟安抚的轻拍了一下她的肩,伸手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文采菁道:“没事,没事,菁菁不就坐在那里嘛,也没有被毁了脸,只不过不小心被划伤而已。”
一听说没有被毁了脸,沈氏便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说着,便向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菁菁?!”然后,便直冲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脸,看着那张姣好的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心痛的不得了:“怎么会这样?伤成这样怎么还能叫没事?是谁,是谁干的?”
“娘,我没事,不过几道小口子而已,过两天就没事了。”文采菁忙安慰她说。
沈氏只觉痛心疾首,看着她的脸,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文采菁犹豫的看了文伯晟一眼。
文伯晟也是一脸的无奈,随意挥了挥手,让她自己看着办。
文采菁想了想才缓缓道:“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到底是谁?”见她吞吞吐吐,沈氏便不由沉了脸。
“就是不小心被三叔的手抓了一下。”
“文叔明?”沈氏轻皱了一下眉,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愠怒道:“都这个时候了,还骗娘,你当娘是傻的嘛,看不出来你这脸上的伤是被抓的还是被打的?”
文采菁没想到被看了出来,不好意思的撇嘴笑笑,不说话了。
沈氏站起身,转头看向文伯晟,问:“夫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文伯晟不想她操心这些事,便想要蒙混过去。
可两个人同床共枕十多年,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对方的想法。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氏便肃起了脸:“夫君,我是菁菁的亲娘……”
文伯晟无奈的叹了一声,这才一五一十的事情全部都告诉给了她听。
沈氏听着脸色黑沉沉的:“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不怀好意。”说着,她正色看着文伯晟:“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文伯晟是左右为难,“可是马上就要分家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只怕以后也不会再走动了,这会儿也实在没必要闹大,让别人看笑话”
“他们都敢打上菁菁了,难道就这么算了?”沈氏只觉心气难平。
文伯晟想了想,道:“再看吧,若他们走之前能老老实实的,这事儿就当是揭过去了,若是不能……就算你想就这么算了,我也不会答应的。”
沈氏知道自家夫君有难处,也不想为难他,可就是觉着咽不下这口气啊。
“房子不给了。”她愤愤说着,忽然想到什么,顿了一下道:“要给也只给老二,你这三个弟弟里头,也就老二还算实诚。”
文伯晟知道自家娘子真气了,只得苦笑,劝道:“房子的事是早就说好的,不给总说不过去,要不,换两幢小的。”
“那就换了。”沈氏果断道。自家的银子再多的没处花也不能随便给了人去。
眼见着沈氏的气似是笑了,文伯晟也算松了口气。
这时,去玉露膏的采薇和采芊也回来了,于是,沈氏亲自动手帮文采菁小心擦上了玉露膏。
等文采菁脸上的伤口差不多都处理好了,凤仙才带着请来的大夫回来。
请来的照旧是同仁堂的薛大夫,虽然之前出了那档子事儿,但两家的关系依旧还是不错的,毕竟,人家薛大夫并没有什么错。
薛大夫仔细帮文采菁检查了一下伤口,才道:“没事,不过看着吓人而已,伤口并不是很深,多敷几天药应该就没事了。”
“会留下伤疤吗?”文伯晟担心的问
薛大夫张嘴刚要说话,忽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香味,便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问:“现在敷的是什么药膏?”
“是玉露膏。”文伯晟上前一步,小声道。
薛大夫立刻眼睛一亮,与文伯晟叫喊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很快点点头:“那是顶好的,放心,敷个七八天应该就没事了,而且一点儿伤疤都不会留的。”
文伯晟这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薛大夫给文采菁包好了脸,又仔细嘱咐了一下她平时该注意的地方、该忌口的食物才离开。
确定没什么事了,文伯晟他们才各自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而就在前后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里,二姑娘挨了三老爷的打,差点破相的事便彻底在府里头传开了。
上到各房的主子,下到最低等的粗使丫鬟,全部都知道了。
这其中自然是也少不了沈氏在文采菁的授意下特别嘱咐手下的丫鬟婆子推波助澜,免得分家的时候闹出不利于他们长房的传言出来,先下手为强,以免后下手遭殃。
听到文采菁被打的差点破相的消息,有人幸灾乐祸,譬如采芸、采茵,也有人在静观其变,譬如二夫人张氏,当然也有人心急如焚,忧心忡忡,譬如三夫人秦氏。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文采茵正往秦氏那里去,就顺便将事情告诉给了秦氏听,脸上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秦氏听着却是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你爹爹把菁菁打得差点破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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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公,大伯父,四叔……”进了屋,两人先恭敬的向三人行了礼。
老太爷抬眸看了他们一眼,面上的表情淡淡的,应了一声:“哦,是你们两个啊,这个时候来……有事?”
两人很快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文叔明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了老太爷的面前
老太爷瞥了那个荷包一眼,再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难得见二叔公一次,这些自然是孝敬二叔公的。”文叔明讨好的笑说汊。
老太爷毕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自然不会看不透里头的意思,伸手将那荷包推了回去:“你有这份心就成了,至于这些东西,还是收回去吧。分家出去单过了,不比在府里头有你们大哥照应着,还是得精打细算一些才成。”
文叔明听着心下微微一沉,这老东西是不想帮忙?
他面上不动声色,再次将那荷包塞了回去:“二叔公就放心收下吧,这点孝敬我们还是拿得出来的。朕”
文季晖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二叔公,你就收下吧,这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一点心意?老太爷暗暗哼了一声,也不跟他们绕弯了,径直说道:“好了,你们也别拐弯抹角的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文叔明还不肯承认:“我们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二叔公的。”
老太爷面色微沉,看着他们哼哼一声:“别尽说些好听的,我眼不花,耳不聋,心里头敞亮着呢,你们那边小心思还蛮不过我去,是不是为了分家的事情?”
文叔明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就知道,瞒不过二叔公,我们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二叔公的。”
“说吧,到底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请二叔公在主持分家的时候,能偏帮我们一些。”文叔明笑说,“二叔公也知道,父亲留下的东西不多,虽然这些年也攒了一些了,可四个兄弟分,分到各人头上的就更少了,反正大哥家大业大,应该也不会太在意这些。”
“原来是这样。”老太爷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这会儿一听,只觉他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个你不用担心,伯晟为人向来敦厚端直,不会在这上面为难你们的,虽说分了家,到底还是一家人,他也不会看着你们日子太难过的。这会儿你也不必让我来开口,自己跟他说去就成了。”
文叔明苦笑:“若是以前自然没问题,可是现在……”他欲言又止。
老太爷算是听出一些苗头来了:“现在怎么啦,出什么事?”
文叔明无奈的重重叹了一声,道:“前两天,我一时冲动,把二丫头给打了。”
“什么?”老太爷听着一惊,眉头瞬时紧紧拧了起来,想到刚才看到的文采菁的脸,沉下脸,道:“二丫头脸上那伤不会是你打的吧?”
文叔明沉沉点点头,又是一声叹息:“也是我沉不住气,小孩子口没遮拦的,我实在不该跟她一般见识……”隐隐绰绰将错误都推卸到了文采菁的身上。
老太爷并不知其中内情,见他这么一说,心里倒已是信了七八分了,可不管原因是什么,打伤了侄女儿这事儿到底不对。
“就算孩子有错,你也不该动手啊,又不是你的亲闺女。”他不轻不重的训了一句。
“是,侄孙儿知道错了。”文叔明很诚恳的认错,“为了这事儿跟大哥生分了,我也很后悔呢。大哥恼我也是应该的,可再怎么说这么多年来,我们几个兄弟在大哥铺子里鞍前马后也做了不少事儿,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于情于理,大哥多匀一两间铺子出来给我们也是应该的。”说着,他很快抛了个诱饵过去:“只要二叔公帮我们兄,以后铺子里赚的银子,我每天分二叔公两成。”
“银子就算了……”老太爷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那个鼓囊囊的荷包收了起来:“话我会尽量替你说的,别担心。”其实,他打心眼里是看不上他们分的那点铺子赚出来的银子的。他人虽然在苏州老家,可京城这里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的,文家赚大钱的铺子可都是捏在他原本那个侄媳妇手里的,挂在他那个无用侄儿名下的铺子每年不亏本就不错,还赚银子?二成?真正是塞牙缝儿都不够。
“二叔公别客气,大哥手里的一家玉器行、一家当铺还有那家酒楼可都是顶赚钱的,二成,少说也有几千两银子的。”文叔明谄媚的笑说。
老太爷手下的动作猛然滞住,惊讶的抬头看他:“你说的这两家铺子可不是你父亲名下的……”
文叔明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关系,只要在大哥名下就成了。若生意好,可是能有逾万两的银子呢。”
不说陪坐的那两位伯叔,就是老太爷,眼睛也贼亮了起来。虽说每年文伯晟都会送回去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可谁也不会嫌银子多不是,而且还是逾万两的银子。
于是,老太爷便应了下来:“好,这事儿我会替你想想办法的。”
文叔明顿时喜不自胜,深深一拱手:“那侄孙儿就现在这儿谢谢二叔公了。”
“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情就成了。”老太爷淡淡说道。
生怕留得太久被人发现了,文叔明和文季晖也不敢久留,说完便离开了。
不过当晚,这事儿就让文伯晟知道了。
“这个时候去找二叔公,他们倒真是迫不及待呢。”沈氏在在场,听到这事儿,很是生气。
文伯晟反倒一脸平静的安慰她:“放心好了,不管他们有什么打算,都不会得逞的。”
沈氏不放心:“若他们说服了二叔公帮着他们呢?”
“再帮他们还能夺了我娘的嫁妆去?”文伯晟不以为意的说着,唇边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更何况我还另请了少尹大人来做见证的,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少尹大人?那个京兆少尹温大人?”沈氏一脸惊喜,“能请得来?”
“嗯,我们在一起喝过好几次酒,有些交情,早两天,我就去请过了,他也答应了。”
“那就好。”沈氏听着,总算歇了口气,安下心来,晚上也睡了个踏实觉。
隔天的巳初时刻,四房相关的人便都聚到了正堂大厅,在文老太爷的主持见证下,准备分家。
文采菁不能正式参与,只得效仿之前,偷偷躲在门后听,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留在繁华园烦躁不安的等待。
文叔明并不知道文伯晟请了京兆少尹来,见人差不多都齐了,便道:“人差不多都到了,开始吧。”
老太爷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便听文伯晟道:“再等等,我还请了一个见证人没到。”
文叔明听着心里头莫名不安起来,面上始终不改颜色,奇怪的看着他,问道:“你还请了什么见证人?”
不等文伯晟开口说话,就有人笑着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对不住,对不住,我来晚了……”
来人不过二十出头,面若冠玉,眼如流星,穿着一袭玄色云纹锦袍,头束白玉冠,看着品貌非凡,人材出众。
文伯晟一见来人,立刻笑着拱手迎了上去:“温大人……”
温语秋也笑着向他一揖:“文老爷,抱歉,来迟了。”
“哪里哪里,温大人来的不早不迟,正是时候,快里面请……”文伯晟笑着欠身将他让进了门。
听到文伯晟叫“温大人”的时候,老太爷便知来的是官场中人,急忙站了起来,待见进来的是年轻人,便不由奇怪的问:“伯晟,这位是……”
文伯晟忙给他介绍:“二叔公,这位是京兆少尹温语秋温大人,大人,这位是我们文家族里的老太爷……”
温语秋一听,立时拱手一揖:“原来是文老太爷,失敬失敬……”
老太爷也慌忙拱手还礼:“不敢当不敢当,大人太客气了……”心里头同时不由嘘唏,是京兆少尹呢,如此年轻就做了京城三辅之一的京兆尹副手,这个年轻人只怕家世人材都是上上乘的,更更是得罪不起的。
文叔明和文季晖完全没有想到文伯晟竟然请来了温语秋,脸立时就白了,心知,这次分家怕是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了。
“大人请上座吧。”
因着温语秋的官家分身,虽年轻,还是跟老太爷同坐了上首。
温语秋才刚坐下,忽然想到什么,复又起身走向文伯晟道:“对了,文老爷,有人托了我送样东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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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伯晟看着他,一脸诧异:“有人托了大人送东西给我?什么人?”
温语秋笑得神秘,接过随从送过来一个匣子,转手递给他,道:“是什么人你就别管了,我不方便说,你只管收着东西就成了。”
“……是。”文伯晟应了一声,伸手结果那个匣子,打开来一看,不由一怔,竟然是一匣子的玉露膏,粗略的数一下,里头大概有近十罐。
他有些茫然,不解的抬头看温语秋:“大人,这是……”
温语秋笑的温和:“令千金脸上不是伤了嘛,这玉露膏就是最好的伤药……汊”
“可是这么多,太贵重了……”文伯晟看着手里这一匣子的玉露膏,却有些高兴不起来,嘴角的笑容也显得苦涩。这玉露膏是御用的,本来就不是他们家这样的人家可以用的,还一下来这么多,实在太扎眼了。
温语秋不以为然的摆摆手说:“没事,反正太医院做多了,白放在那里也是放着,还容易坏掉,不如拿来给人用了。”
听他这么一说,文伯晟也不好意思再还回去,只得收了下来:“那就谢谢温大人了。朕”
“不客气,不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温语秋说着,便坐了回去。
文伯晟转手将那一匣子玉露膏交给了田总管拿着,心里头还在捉摸着,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脸面,竟然一下子拿了这么多玉露膏来,还能托了少尹大人。
他脑子里忽的冒出一个人来,心里头不由咯噔一下,转头看向文采菁躲着偷听的地方。会是他吗?可他们两个明明都已经闹翻了不是?应该不可能的。
文伯晟没想到,他觉着不可能的这个人几乎是隔三岔五就来翻他家墙,都成习惯了。
文采菁躲在外头,听着里头的动静,气的脸都红了。上次他已让人送了一罐过来了,不过似是怕她不够用,还让派来的人告诉她,过几天还会让人多送些过来,哪想到竟然会是用了这种法子。爹爹应该猜不到什么吧?她很担心,毕竟爹爹并不赞同她跟他有什么来往,不过,她更担心的是其他人,若是他们猜到了什么,还拿出来做文章,那可是会很麻烦的。
可是很显然,他们并没有这样发散的思维,谁能想到,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会跟高高在上的雍王爷“勾搭”上呢。他们猜测的更多是,文伯晟结交上了什么人?竟然如此大手笔,连御用的疮药都能一下子拿来这么多,还是托京兆少尹送的,面子不是一般的大。
人都已经到齐了,文伯晟便将早就造好的名目册子拿了过来,给老太爷和温语秋过目。
册子并不厚,老太爷很快就翻完了,转手交给了温语秋,随后皱眉看着文伯晟道:“怎么就这么一点儿?”
温语秋对文家的事情也有些大概的了解,只不过,这本册子上登记的东西跟眼前整个文府一比较确实少得可怜了些,心里头也忍不住起疑。
但是,他并没有说话,只是询问的看向文伯晟。
“父亲名下的东西确实就这么多。”文伯晟认真道:“我们家之前是什么情况,二叔公也不是不知道。”
老太爷无奈的叹了一声:“你们家那时的情况我也知道,不过现在到底不比以前了,你硬要分家,还就这么点儿东西,分出去,让他们以后怎么过日子?几个孩子都大了,以后出嫁娶妻,嫁妆聘礼可都是少不得了……”言外之意,你这兄长做的实在不厚道啊。
文伯晟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头是什么意思,向他拱了拱手,道:“提出分家的确实是我,不过,二叔公可以放心,我们毕竟是亲兄弟,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断不会盘剥了弟弟们该得的那一份。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就这么多,二叔公若是不信,我们可以一一排查。东西不多,我虽是嫡出的兄长,也就不多要了,就要一个梅瓶,其他的物件、铺子和田庄,就平均分给仲暄、叔明和季晖,另外,他们以后住的宅子我来给他们购置,地契房契都已经在我手里了。另外,关于几个孩子的嫁妆和聘礼,因为先前,仲暄的长女采荷出嫁公中是出了五千两银子的,所以,其他几个孩子的嫁妆和聘礼我也会各给五千两。”说着,他叫了一声田总管。
田总管应了一声,搬出三个一尺长的匣子来,送到了老太爷和温语秋的面前。
老太爷看到,三个匣子的盒盖上都贴着写了三兄弟名字的纸条,便奇怪的问文伯晟:“这里头是……”
“就是我帮他们准备的,各房的房契和给几个孩子的做嫁妆和聘礼的银子。”文伯晟说。
老太爷将匣子打开来,跟温语秋一起清点了一下,分毫不差。
老太爷一时没了言语,兄长做到这份上,已经算是很不错,再纠缠下去就显得其他人得寸进尺了。
可是对文叔明来说,这已是最后的机会了,怎么肯放弃?
“大哥,那我们呢?”文叔明上前一步,一脸沉痛的看着文伯晟,“这么多年,我和季晖在铺子里帮大哥忙里忙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难道大哥就打算这么一脚把我们踢了?”
文伯晟早有心理准,所以看到他出来,并不觉着意外,面上冷冷的,说道:“这几年,你们也捞了不少了,还嫌不够吗?”
周围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文叔明,眼中含着一丝不屑。
特别是温语秋,抱着胳膊,老神在在的,似是看好戏一样看着他,幽幽的眼眸中却闪耀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文伯晟被看的心里头莫名待一阵发慌,脑门上冒出冷汗来,支吾着辩解说道:“那、那些都是我应得的。”
“既然你已经拿了你应得的了,还来跟我算什么功劳?算什么苦劳?”文伯晟不客气的反驳道。其实,这些年来,文叔明和文季晖为铺子辛苦奔走,他也不是没看到。他们要什么,他也愿意给,只是,该知足,别太得寸进尺了。
可他们的胃口实在太大,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
文叔明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得求助的看向老太爷。
老太爷还在惦记着那每年上万两的银子呢,接到文叔明的求助,想了想,便看着文伯晟道,带着一丝商量道:“伯晟啊,其实叔明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毕竟这几年他们兄弟也帮了你不少,就这么踢开,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那按二叔公的意思……”
老太爷仔细端详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可是他几乎面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迟疑了一下,他只得试探着说道:“不如你看哪个铺子合适,匀两间出来给他们,像酒楼、当铺什么的。”
“酒楼?当铺?”文伯晟看着老太爷,唇边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二叔公可知,在京城,我这两家铺子可都是顶赚钱的?”
看到文伯晟唇边的冷笑,老太爷心里头不由打了个突,在印象这,文伯晟向来和气,什么时候笑的这般森冷过?
“不知道前个儿晚上,老三老四给二叔公你许了什么好处?”文伯晟敛起唇边的冷笑,深深看向老太爷,继续问。
老太爷脸色一白,浑身不由打了个激灵,还嘴硬不肯承认:“什么好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文伯晟轻撇了一下唇,淡淡一笑:“二叔公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记得每年我可都是送五万两银子去苏州的就行了,如果二叔公看不上那五万两银子,那就算了,以后我也不给了……”
“爹,这可不成啊……”老太爷两个儿子率先忍不住反对了起来。
老太爷原本挺直的腰杆一软,背弓了起来,似是很疲惫的模样,轻轻挥挥手道:“你已经准备的很妥当,若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这家就按你的意思分吧。”
文伯晟莞尔一笑,深深一拱手:“辛苦二叔公了……”说着,他便向田总管是个眼色。
田总管很快了然,捧了那三个匣子,站到了他的身后。
“仲暄,这是你的。”文伯晟先拿了最上面一个匣子,给了文仲暄。
文仲暄是家里头最无欲无求,安分的做着他的小官,该拿的拿,不该拿的绝对不会去管。
文伯晟也有心看顾这个兄弟,递匣子过去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来找大哥,我们兄弟之间不必太客气。”
文仲暄笑着受了:“知道了,大哥……”
转脸看向文叔明和文季晖时,文伯晟眼中的光芒黯了黯,将匣子递过去时,说话的声音也冷冷的:“里头各多加了两个铺子,若你们还觉着我苛刻了你们,我也没有办法,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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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子已递到了面前。
文叔明心里却在挣扎着要不要伸手去接,多加了两个铺子也算是不错了,可他依旧觉着心里头多少有些不甘心。他要的不只是这两个铺子而已。
文季晖向来是跟着文叔明,文叔明不动,他自然也不动。
文伯晟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便要将手缩回去,就在那时,文叔明飞快的伸手过去,将匣子拿走了。
文季晖虽慢了一步,但也没落下汊。
将匣子抱在手里,文叔明冷冷抬头对上文伯晟的脸,说:“大哥,你还是欠我们兄弟的……”
文伯晟嗤笑一声,轻轻摇着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多说还有什么意思?
转过身,他向温语秋走了过去朕。
温语秋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坐在那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唇边还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文伯晟抱歉的冲他拱了拱手,笑道:“让温大人见笑了……”
温语秋好像还挺失望,抖了抖前襟,站起来,说道:“还以为能来替文老爷镇镇场面的,没想到文老爷自个儿就镇住了,没意思。”
文伯晟失笑,恭维道:“若不是温大人一进来就震慑住了他们,我也镇不住的。”说着,很快转了话题道:“时候不早了,花厅已备下饭菜,温大人不如用过再走吧。”
温语秋笑着推辞了:“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忙,下次吧,下次再和文老爷饮酒。”
文伯晟见他却是没有要留下的意思,也不挽留:“那我送温大人出去。”
温语秋点点头,正要往前走,忽然感觉到旁边有道视线若有似无的射过来。
他奇怪的转头看过去,意外的对上了半张娇俏的小脸,说只对上半张脸是因为她的另外半张脸几乎被纱布蒙住了。
刹那的工夫,他便猜了出来这半张小脸的主人是谁了,脑子里头很快冒出个坏点子来,然后,下意识的便做了。
贼兮兮的,他冲她飞了一眼,只见她一脸错愕,很快惊慌失措的将脑袋缩了回去,那动作快的,让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养的那只绿毛龟,乐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文伯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奇怪是问:“怎么啦,温大人?”
温语秋忍了笑,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家的丫头真有意思。”
文伯晟听着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过来,无奈的朝着文采菁躲藏的地方瞥了一眼,才转身将温语秋送出去。
文采菁缩回头后,似是怕他追来是的,紧贴着墙站着一动不动。
“怎么啦,姑娘,你看到什么了?”青杏见状,奇怪的问他。
文采菁冲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小声道:“你偷偷过去看看,有没有人追过来?”
青杏不解的看着她眨巴眨巴眼,听话的探头过去看了看,摇摇头说:“里头没人了。”
“没人了?”文采菁听着,也跟着探头过去看了看,果然已经走了,这才松了口气,想着那个温语秋临走飞的那一眼,不由红了脸,当然不是羞的,是气的。果然是物以类聚,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朋友,看看尹墨玉,再看看温语秋,一个个道貌岸然,都不是好东西,老不正经的。
文伯晟送了温语秋离开,便快步回了大厅,找到了文采菁刚才躲着偷听的地方,却见人已经不在了。
已经回去了吗?
文伯晟心想着,便要找去繁华园,可是才刚出了门,就被田总管叫住了。
“老爷,酒菜都已经准备好了,都在花厅等您呢。”
文伯晟瞥到田总管胳膊下面夹着的那个装玉露膏的匣子,便一把拿了过去,一边急匆匆往前走着,一边吩咐田总管道:“你让他们先用吧,就说我有事,很快就回来……”
田总管急忙想要叫住他,可人早就已经跑远了,没法,他只得独自一人转身回了花厅。
文伯晟追出去不多会儿工夫,就看到走到前头不远处的文采菁和青杏,立刻叫道:“菁菁,等一下……”
听到文伯晟的叫声,文采菁立刻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笑眯眯的迎了过去,问:“爹爹,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还要陪着老太爷他们吃饭的吗?”
“爹爹是来给你送东西的。”文伯晟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匣子递了过去。
“给我的?什么东西啊?”文采菁笑着接了过去,刚才她虽然听说了温语秋送来了一堆的玉露膏,但并没看到是用什么东西装的,这会儿见文伯晟送来一个匣子,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打开一看,当即傻了眼,随后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文伯晟一眼,抽了一下嘴角,抱歉道:“对不起,爹爹,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文伯晟一听,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不由铁青了脸:“你当真还在私下跟他见面?”
文采菁轻轻点头。
文伯晟气的直跺脚:“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他那样的人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惹得起的。”
“我知道爹爹在担心什么。”她看着文伯晟,面上看着很淡定,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慌张和着急,“可他时时处处想着我、念着我,让我一时如何放得下?不过爹爹放心,我有分寸的,若真的成不了,我一定会放手的。”
文伯晟忧心忡忡,看着她直摇头:“糊涂啊,只要惹上了,你以为你愿意放手,他就会放过你了?到那时,连爹爹也护不住你啊。”
“他不会的。”对于这点,文采菁非常肯定:“若他真要用强的,何必等以后,随时都可以,爹爹也照样护不住我。”
文伯晟被她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文采菁见状,上前挽了他的胳膊安慰:“爹爹,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
女儿都已经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文伯晟无奈的叹了一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许再瞒着爹爹,让爹爹也好有个准备。”
“知道了,爹爹。”文采菁笑着答应,忽然远远看到田总管一路找来,便松了手,道:“田总管都找来了,爹爹快去吧,别让老太爷等的心里头不自在。”
文伯晟听着,转头看了田总管一眼,不以为然道:“他早就不自在了,不过没关系,不过多花点儿银子而已,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说着,嘱咐她一声,道:“你也快回去吧,时候不早了,别饿着了。”
“知道了。”文采菁甜甜笑着点头。
文伯晟这才放心,转身迎向田总管,可是走到半道,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文采菁:“你回来以后,一直都呆在府里,出门也有不少人跟着,又是大白天,你怎么跟他见的面?”
文采菁唇边的笑容瞬时一僵,苦笑了笑:“他……会功夫,晚上……翻墙进来的。”
文伯晟面色铁青的骂了一句“臭小子”,然后一边继续迎向田总管,嘴巴里面一边念叨着:“看来,得多请几个身手好的护院了……院子的墙也得加高……”
文采菁隐隐听到他嘴巴里的念叨,不由失笑,心里却是一松,总算不用跟爹爹瞒着了,她最不想瞒的就是爹爹。
分完了家,老太爷和他两个儿子又在京住了两天,便带着几车文伯晟给他备的东西回苏州老家去了。
老太爷走后,凤仙也向她告了辞离开了,按照之前他们安排好的,澹台兴哲、苏曼和青柠都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然后还是由澹台兴哲驾车将她送出去,在外头绕了一圈后,在偷偷回来,恢复了女儿身,住进了早就购置好的一栋宅子里,同时,苏曼也从府里搬了出去,住进了铺子里,开始做开奶茶铺子的前期准备工作。
就在他们暗暗动手做这一切的时候,其他三房也开慢慢往外搬了。虽然宅子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因着有些人还要对宅子做简单的整修,所以也没一下子全搬出去。
最先走的是二房,因为新宅子一应俱全,也没什么需要整修的,很快就办好了。
再然后就是四房,或许是要紧着三房一起搬的缘故,文季晖以宅子要做整修为由,一直磨磨蹭蹭的,在顾氏的一再催促下,才不情不愿的先三房搬了出去。
最后走的是三房,由于家中有个病人,一直都没有找准好日子搬,好不容易看准了一个吉日,就要搬到时候,却出了事了。
秦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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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惊住,怔怔的看着床上躺着的秦氏,神情有些恍惚。
文伯晟皱了眉,不赞同的看着文叔明:“老三,你这是什么话?三弟妹身子本来就弱,你怎么能把责任都归结到菁菁身上。”
“大夫说了,嫣娘的病最忌讳的情绪激动,若不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刺激嫣娘,嫣娘又怎么会死?”文叔明咄咄逼人,把文伯晟说的哑口无言。
一气说完话,文叔明深吸了口气,稍缓了一下情绪,冷眼看着他们,指着门道:“现在请你们离开,我想跟嫣娘单独待一会儿。”
人家都已经下了逐客令了,文伯晟自也不好久留,带了沈氏和文采菁离开了汊。
三人一走,文叔明立刻怒声质问文采茵:“你娘跟菁菁那丫头说了些什么,你到底听到了多少?”
文采茵看着文叔明显得有些狰狞的面庞,吓的浑身不由哆嗦了一下,摇摇头:“也没听到很多,女儿是躲在门外偷听的,很快话都听的不真切。”说着,她伸手一指躲在旁边的丫鬟:“她应该知道,她一直都在旁边伺候娘的。”
文叔明立刻转头,面色阴沉的向那丫鬟逼近了过去:“你都听到了什么……朕”
那丫鬟吓的面色发白,两腿发软,无力的坐倒在地上,磕磕巴巴的将秦氏跟文采菁的对话大概的说了一边。
文叔明听着,眸中幽幽闪着鸀光……
这时,文采菁也已回到了繁华园。
青杏看到出门时还齐齐整整的姑娘一身狼狈的回来,又惊又诧:“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还有血?!姑娘你哪里受伤了?”
文采菁脸色不太好看,僵硬的扯了扯唇角,淡淡一笑说:“没事,你不用太担心了,这些都不是我的血。”
“那是谁的血?”青杏好奇的问。
文采菁眸光黯了黯,道:“是三婶的……”
“三夫人的?”青杏一惊,虽然还不知道秦氏的死讯,心里却已有些一种不好的预感,“三夫人怎么啦?”
“死了……”
“啊?”青杏顿时呆住。
沈氏看出文采菁的心事,拉了她在椅子上坐下,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劝道:“菁菁啊,你不要太把你三叔的话放心里,他那是太伤心了才会口不择言的,你三婶本来身子就不好,能挨多久谁也不知道,你不过是撞了个巧而已。”
“可是娘……”文采菁看着她,眼泪汪汪,“我也觉着是我害死了三婶,若不是我那么固执的拒绝她,她或许不会这么激动,或许就不会死了……”
“那只是或许而已。”沈氏柔声说着,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或许的事情都做不得准的,真的不怪你,是她命数到了。”
文采菁听着,身子却不由一抖。
“怎么啦?”沈氏感觉到,捏了捏她的手,担心问:“冷吗?”
她是冷,不过是从骨头里头透出来的冷。
“娘,若她的命数还没有到呢?”她一脸惊恐的看着沈氏。
沈氏不太明白,她怎么突然纠结上了这个问题,便继续安慰道:“她既然已经死了,命数怎么可能还没到?”
“若是真的没到呢?”文采菁固执的追问。
沈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轻笑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今天怎么啦?怎么尽说些有的没的?这些事儿都是玄乎玄乎的,谁弄得明白,别再胡思乱想了,来,娘给你梳头,在好好洗把脸,换身衣服,然后你就上床睡一会儿休息休息,等吃晚饭的时候再起来。”
文采菁默不作声,任由她拉着,梳了头,换了衣服,上床小憩,可是满脑子想的都是秦氏,虽然娘亲说这一切并不关她的事,但不得不承认,她对秦氏的死是要负一定责任的,若不是固执到底,秦氏根本不会情绪激动,以致暴毙。她很愧疚,可若此事再从头来一次,她或许依旧还是会选择这么做,她绝对不会让爹爹娘亲采薇采芊和璟哥儿他们再次陷入到上一世的悲剧中去。可她现在最担心的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变化,秦氏竟比她记忆中的要早死两年,这变化会不会干扰到她父母?她该怎么样才能防患于未然?她现在心里头完全没有底。
沈氏并不知道女儿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见她闭了眼,还以为她睡着了,心疼的看着她脸上又多出来几道伤痕,找了玉露膏出来,轻轻帮她敷了药,盖了纱布,才转身蹑手蹑脚的出了内室。
文伯晟刚巧从外头进来,见到她,开口就要问:“菁菁她……”
沈氏忙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嘘了一声,压低嗓音道:“菁菁睡着了,你小点儿声。”
文伯晟点点头,拉了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担心问她:“菁菁怎么了样?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她情绪不太好……”
沈氏嗯一声,担心道:“她好像很在意三叔说的那句话,一直心事重重的,我真担心她会想不开。”
文伯晟倒不这么觉着,摇摇头道:“不会的,不过,我看她今天受了很大的刺激倒是真的,多休息两天估计就好了。”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眉头一紧,问:“我刚才看她脸上好像又多了几道伤痕的样子……”
说起这个,沈氏便露出一脸的心疼,点点头:“不错,是被抓伤的,我也没来得及问她,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被茵茵抓的,连三叔都咬定了三弟妹的死是菁菁的错,想来茵茵也是这么想的,菁菁心里有愧,估计也没还手。”
文伯晟听着也不由皱眉:“伤的严重吗?”
“还好,都是一些细小的口子,我已经帮她敷过药了,过几天就会好的。”沈氏说。
“那就好。”文伯晟这才松了口气。
“三叔那儿怎么样了?”沈氏问起。
刚才文伯晟虽然是跟他们一起出的屋子,却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而是留在那里。虽说文叔明已经明言拒绝了,可到底兄弟一场,要办丧事,他也想搭把手,帮个忙。
文伯晟见她问起,无奈的长长叹了一声:“他决定照旧明天搬走。”
沈氏听着一惊:“还要明天搬走?三弟妹刚过世,不先办丧事吗?”
“他说不想在府里办,要去新宅那边办。”文伯晟说着,露出一副很是头疼的模样。
“去新宅那边办?”沈氏眉头深锁,担心道:“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怕是不好听呐。”
文伯晟点点头:“我估摸着,他就是有这个打算呢。”
沈氏想了想,看向他,问:“那要不然想法子拦一拦?”
文伯晟却摇摇头,一脸疲惫道:“都已经这样了,就随他去吧。”
“可是外头……”
“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好了,这事儿也防不了,不过传一阵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文叔明倒是说到做到,果然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在第二天搬了出去,唯一不同的是,同走的还有一具棺木,而他们的新宅,被的都没有布置了,正厅的灵堂倒是先布置好了。
事情传扬出去,当然没得什么好话,大概就是文家的长房看不起庶出的兄弟,执意分家,还被弟媳给逼死了。
青柠从外头听到了这样的流言蜚语,愤愤不平回去说给文采菁听,并问她:“姑娘,他们欺人太甚了,我们要不要反击阿?”
文采菁听着失笑:“反击?怎么反击?”
青柠想了想:“姑娘不是也被他们打伤了脸,差点破相吗?要不,我们就把这话传扬出去?”
文采菁笑着轻轻摇头:“这个时候只怕是不成了。”
“为什么?”青柠不解。
“我们晚了一步,已是落了下乘了。”文采菁苦涩的笑道:“更何况,我只是伤了脸而已,人家可是死了人呢?孰轻孰重,大家可都是分得清的。”而且,文叔明舍得用秦氏的死来做文章,她可没那个情绪。人都已经死了,何必还要闹得她不安生呢。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青柠觉着不服气。
文采菁却不以为然:“就这样吧,流言而已,传着传着就没了,不必要太在意,你越是在意,他们传的越是热乎,还不如不管不顾的,人家觉着没劲儿,自然也就不会再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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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叔明不计后果的把事情做绝了,文伯晟却做不到冷酷无情,至少,秦氏的丧礼不能不去参加,一听说,新宅那边的灵堂已经设好,就带着一家老小过去,打算拜一拜秦氏,可文叔明似是故意要为难他们,让人把他们拦在了门外,不让进。
起初,文伯晟也体谅他丧妻之痛,不跟他计较,先回了府,第二天再去,可照旧被拦在了外头。
几次三番,文伯晟心里头也生出了怨气来,特别是在出殡的前一天,当他们再次来到新宅,准备拜祭一下秦氏的时候,门口不知怎么得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百姓,看着他们眼神鄙夷,骂骂咧咧的说他们富贵不仁,欺负庶弟,气死弟妻,良心被狗吃了,更有甚者,往他们身上扔鸡蛋、烂菜叶子。璟哥儿脑门上被个鸡蛋砸了个正着,虽说没有弄伤,可是又惊又吓,还挨了砸,回去以后就哭闹不休,闹腾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一看到儿子被鸡蛋砸了,文伯晟可是怒了。这年头,鸡蛋可不便宜,寻常百姓家,养鸡生的蛋都是仔细存着的,平常很少吃,更别说出舀出来砸人了,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文叔明,你这算是什么意思?”文伯晟一时怒上心头,就站在门口,对着门里大吼了一声汊。
这下,可把围观的更多百姓给激怒了。
仇富心理古往今来都是有的。
“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赶走了亲兄弟,还被弟妹给气死了,竟然还敢跑到这里来嚣张跋扈,良心都被狗吃了,快打他……”人群里,不知道是谁高呼一声,周围立刻热烈响应:“打他,打死他,打死这些个没良心的东西……朕”
更多的烂菜叶、臭鸡蛋飞了过来。
沈氏紧张的抱了儿子,偎在文伯晟身旁,也被吓着了,连嗓音都微微颤了起来:“夫君,现在怎么办是好?”
文伯晟也是一身狼狈,匆忙将采薇和采芊护在怀里,正要说话,忽然看到空中一个鸡蛋直飞向旁边左躲右闪的大女儿,吓的惊呼一声:“菁菁,小心头……”
文采菁戴着帷帽,挡了视线,周围的情况看得并不太真切,听到文伯晟的提醒,立刻抬头看了过去,果然见一只鸡蛋直冲她的脑门飞来,躲不开,她只得抬手拦在了面前。
可是等了片刻,都没见那鸡蛋砸过来,她奇怪的放下手一看,只见随同出来的澹台兴哲已挡在了她的身前,一只手上**的都是蛋液。
抬脚踢走一个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烂苹果,他趁隙转头看向文采菁,担心的问:“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文采菁摇摇头,躲在他身后很快扫了一眼周围混乱的场面,微眯了一下眼,吩咐一声:“你先帮我挡一会儿。”说着,果断将系在腰间的一个鼓鼓的钱袋子扯了下来,随后冒着被那些烂菜叶、臭鸡蛋砸到的危险,摸到了文伯晟的身旁,问:“爹爹,你那里有银子吗?碎银子……”
“你要碎银子干什么?”文伯晟恶心的摘了挂头发上的一根烂菜叶,奇怪的看了女儿一眼,很快将钱袋解了下来给她。
“我这里也有。”
“我也有。”
采薇和采芊也舀出了自己的钱袋。
文采菁掂了一下手里的四个钱袋,虽然不是很多,不过要应付现在的状况也是绰绰有余了。
随后,她潜回到了澹台兴哲身旁,将碎银子都倒进了他的手里道:“往人群里扔,最好冲着那几个出头挑事的头上扔。”
澹台兴哲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舀了银子,看准几个方向,果断扔了过去。
“谁用石头砸我?”只听有人叫。
“不是石头是银子……”还有人叫。
紧接着便听有人尖啸:“天下掉银子了,快捡啊……”
所有人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始低头找银子,随后迅速向刚才被银子砸了的人那里蜂拥了过去。
见终于不见那些烂菜叶、臭鸡蛋扔过来,沈氏稍稍松了口气,生怕他们再围上来,扯了扯文伯晟的衣袖,道:“夫君,趁他们捡银子,我们赶快回去吧。”
“来都来了,就这么一走了之,刚才岂不是白被砸了?”文采菁走过去,使劲跺了一下脚,震落了贴在裙角上的一块烂白菜叶道。
沈氏也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看着门口守的那一大堆身材壮硕的护院,心里就犯嘀咕,这样怎么进去?虽然女儿身边的那个身手了得,可是想要一下子对付这么多人,只怕也是不可能的吧。
澹台兴哲不以为然挺身上前两步:“姑娘,我来……”
文采菁安慰的拍拍他的胳膊:“今天不用武力,吵着三婶就不好了。”
澹台兴哲奇怪的转头看她,那眼神似是在问:不用武力?不用武力怎么冲得进去?
文采菁狡黠的勾唇一笑,刷的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
周围几个人一见,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虽然他们手头的银子不少,可那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那一叠可不少呢,一下都散了出去,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的。
文采菁却是一点儿都不以为然,其实这叠银票不过是看着多而已,都是小额的五两或者十两的银票,算总数并不惊人。这是,在之前几次吃了闭门亏之后,她提前让人兑换好的,就准备着做一次散财童子呢,反正,她就不信了有人可以抵得过银票的诱惑,至少,围聚在这周围的人不会有这样的节操。
这银票都不用塞,她直接往天上一扬,就算有人一时按捺的的住,总有人忍不住的,只要有一个人动了手,其他人就不会忍得住,毕竟是白来的银子,有谁不要?
于是,之前看着还很严密的防线,很快就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就算还有被挡住的,澹台兴哲直接过去踹两脚就解决了。
一行人,终于进了门,然后直奔灵堂而去了。
文叔明看到他们进来,很是诧异:“你们怎么进来的?”
文采菁冷冷看了他一眼,直接伸手飞过去一张银票。
文叔明一看,顿时怒红了脸,又不太好立刻出去发作,只得暂时忍了气,快步拦了文伯晟等人的去路,沉脸道:“你们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文伯晟不客气推开他:“你放心,拜完三弟妹,不用你赶,我们也会走的。”
“嫣娘不想见你们,请你们马上离开……”文叔明再次拦回去。
“三叔都没问过三婶呢,怎么知道三婶不想见我们?”文采菁摘了帷帽,正对上文叔明,问。
文叔明看了一眼她那张被抓破了还没有完全好的脸,厌恶的皱起眉,道:“嫣娘是被你害死,她怎么可能还会想要见你?”
“那可说不定了,我必须要问问三婶先……”文采菁说着,径直向正堂走了进去。
文叔明还要拦阻,却被澹台兴哲挡住了。
其他人也络绎跟上。
三房两嫡两庶四个孩子都在灵前守着,一见文采菁进来,文怀珏像炸了毛的刺猬最先跳出来,上前对着文采菁就是一把推搡,横眉怒目道:“你还来干什么?”
文采菁看着他,一脸淡定:“我自然是来看三婶的。”
“若不是你,我娘也不会死,你还有脸来?”文怀珏怒声喝道。
面对他的震怒,文采菁依旧是波澜不惊,看着他,道:“三婶的死,我是要负一定的责任,但你要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我身上,我不承认。”说着,她歪头看向文叔明,道:“三叔应该已经知道三婶为什么要找我了吧?”
文叔明黑沉着脸不说话
文采菁也不管他搭不搭理,继续道:“若三叔不再执迷不悟,三婶也不至于为了三叔操心至死……”
文叔明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文怀珏并文叔明的事知道的并不多,对于她说的这些也是懵懵懂懂的,不甚了解,只是见她将错误归咎到他父亲身上,觉着很是不愉:“胡言乱语,这事跟我爹爹有什么关系。你走,我娘不想见你。”
“是吗?”文采菁轻挑了一下眉,看着幔帐后面露出的棺木一角,问:“三婶真的不想见我吗?”
周围人见她这般说话,面上都不由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问个死人,她是不是疯癫了?
死人自然是不会回答的。
“三婶若不想见我,就敲一下棺盖吧。”文采菁说完,淡定的等着。
等待她的自然依旧是沉寂。
“三婶不说话,那我就将三婶是默认我来看三婶了。”文采菁继续自说自话,说完,转头看向文怀珏,勾唇一笑:“你看,三婶并不反对我来看她。”
文怀珏已是傻了眼了,怔怔站在那里半晌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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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文采菁也懒得跟他多费唇舌,敛了笑容,将他一把推开,招手唤了文伯晟等人一同,一脸肃穆的拜了秦氏。
没人拦他们,都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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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得急,也没说清楚问的是哪方面的情况,让田诚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哪边说起才好?
文采菁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那边出了什么状况,紧张起来:“怎么啦?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田诚忙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不说话?”
文伯晟在一旁见了,忍不住笑了,道:“你问的是你那个马场,还是跟百里锦江的生意?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你不问清楚,让田诚该从哪里说出?汊”
文采菁也知道自己着急了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才道:“先说说我那马场的事吧,建的如何了?”
“是……”田诚点点头,开始说道:“我回来的时候,马场那边已经开始在建屋舍了,进度还算快,不过少说也要三五个月才能全部建好,另外,阿望哥已经在物色良种的小马驹了……”说到澹台望的时候,他两眼直放光,非常崇拜的样子,“阿望哥实在太厉害了,什么都懂,姑娘找他算是找对人了……”
听他这么一说,文采菁也松了口气:“那就好。”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便问:“对了,银子呢,还够花吗?朕”
“应该是够了。”田诚说着,舀出本账册递给她:“这是阿望哥让我交给姑娘的……”
文采菁伸手接过,随便翻了一下。前半部分是截止田诚离开所花用的,事无巨细,倒是都记载的很详细,连每日三餐吃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后半部分是预算,方方面面可能会出现的花费都写上了,连在建中的马场养的一只小狗的伙食费都没有落下。
照目前来看,三万两倒确实是够了,至于以后,反正有阿望在,她也不需要太操心,只负责舀银子就成了。
收起账册,她问起百里锦江:“百里老板那边呢?有没有什么情况?”
“百里老板让我捎了一份新的货单回来,已经交给老爷了。”
说到这儿,文伯晟就把手头舀着的那份单子递给了她。
文采菁接过,翻了翻,前面都没什么问题,跟上次要的货差不多,可是看到最后那条的时候,却让她不由噎了一下。
“极品瘦马八名?”她惊讶的看向文伯晟,“我没看错吧?”
文伯晟有些不自在的将手拢到嘴前轻咳了一声,道:“你没看错……”
文采菁皱眉看向田诚,问:“那里什么时候生出这种兴趣了?”
“姑娘你走之后,就有不少商队也络绎到了那满了,其中有一支随行带了两个,很快就被人看上,高价买走送给了王都的贵人,就兴起来了,现在北蛮的王都,凡是有些地位的都想着要弄几个瘦马赏玩呢。”田诚说。
这下好了,又不知道有多少女娃子要遭殃了。
文采菁心中不喜,眉头拧得更紧了,转头问文伯晟:“爹爹,你当真要寻八个极品瘦马送过去?”
“竟然他指明了要,自然要寻。”文伯晟理所当然说。
文采菁觉着心里头不畅快,不过这事儿也不是她不做就能禁得了的,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问候一下那个始作俑者祖宗十八代了。
“这事儿爹爹就看着办吧。”沉默了片刻,她将那份货单递了回去。
知道她不喜,文伯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她:“你看这次派谁领队过去比较合适?”
文采菁想了想,道:“还是让桓叔去吧,他有经验,做事也细致。”
“姑娘……”田诚忽然想到什么,逮住空隙叫了一声。
文采菁奇怪的看向他:“怎么?”
田诚迟疑了一下道:“百里老板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请姑娘再亲自跑一趟。”
文采菁眉头一跳,再跑一趟,如果北蛮那对皇子兄弟能安分一点的话,她倒是很想再去一趟,另外……她转头看向文伯晟……想要出门,还是远门,得爹爹答应才行。
文伯晟一见她看过来,就知道她又起了那心思,立刻板了脸,毫不犹豫反对道:“不许,还是要齐管事去吧。”
文采菁早就料到了他会是这番反应,虽觉着可惜,但并不失落。
“对了,还有这个要请姑娘过目。”田诚忽然又掏出一张纸来。
“这又是什么?”文采菁伸手接过,一边打开,一边问。
“暂留旭州时,我去看了苏大夫,这个是苏大夫让我交给姑娘的。”田诚说。
听到“苏大夫”三个字,文采菁手下的动作瞬间顿住,现在,就算不打开,她也知道纸上写的是什么了。
文伯晟见状,不由奇怪:“怎么不打开了?”他也很好奇的想知道,那上头到底写了些什么。
文采菁顺手便将纸递了过去:“不用打开也知道,估计是那小老头那里有药材短缺了。”当初,她可是答应了免费直供他要各类药材到他仙去的。
文伯晟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没错,一长溜的药材单子,不过看着都是些寻常药材,也花不了几个银子。
“这个苏大夫就是你在旭州病倒时,给你看病的那个?”他问。
“嗯,就是那小老头,一大把年纪了,精神头倒是很足,医术也相当了得。”文采菁说着,有些为难的看着文伯晟,求助道:“爹爹,我们家没开药铺子,也从不跟药农药商打交道,去哪儿搞这些药材才好?”
文伯晟想了想道:“药材方面的事,薛大夫应该比较了解,爹爹去找他帮忙搭个线。”
文采菁立刻笑逐颜开,嘴巴也甜了:“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文伯晟眼睛里早就笑开了,偏还煞有介事的板着脸,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别尽说些好听的,你也别光顾着你的奶茶铺子了,也帮爹爹分分忧,去家里其他铺子转转,管管事儿。”
文采菁自然是一口应下。
文伯晟顺便将田诚指派给了她:“田诚,你以后就跟着姑娘,听姑娘差遣……”
“是,老爷……”
文伯晟笑笑,继续道:“没别的事了,先退下吧,赶了这么久的路,也一定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多休息两天再交差事给你。”
“谢谢老爷……”
守在门外的青杏听到里头的动静,也是喜不自胜,竟忍不住探头偷偷向门里看了进来,终于看到了久未归家的哥哥,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文采菁见了,也忍不住笑了,唤了一声:“青杏……”
青杏忙走进来,脸上的喜色还未来得及收敛:“是,姑娘有什么吩咐?”
“今晚我那儿不用你伺候了,在家好好跟你家哥哥叙叙吧。”文采菁说。
“真的吗?谢谢姑娘。”青杏自然是高兴的,哥哥终于回来了,她也正想要找个机会,好好跟哥哥说说话呢,可是再转念一想,又不放心:“那姑娘那里岂不是没人伺候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文采菁不以为然道:“还有青柠在呢,不过一晚上,少一个你也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青杏这才笑着应了。
田诚转身退下,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站住了,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文采菁,道:“对了,姑娘,我在苏大夫那里看到侯爷了……”
“什么侯爷?”文采菁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过了片刻才恍然明白过来,惊道:“你是说安平侯谌瀚?”
“正是。”
“他在苏大夫那里?”
“是,而且他好像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健步如飞,不过已经能自由行走了,我偷偷听到,可能就是在这个把月的工夫,他就要回来了。”
文采菁很快与文伯晟交换了一个惊吓的眼色。谌瀚要回来了,那么就表示,他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转眼又一个月过去了。
在这一个月里,文伯晟派了人守在了城门口,以便能尽早得到谌瀚归来的消息,提前做好准备。
可整整一个月过去了,别说真人了,就连消息都没得到一个。
这是八月末的一个清晨,京城的城门刚一打开,早就在外头等着开城门的人就蜂拥进了城,一色的布衣百姓中突兀的夹杂着一个穿着道袍,手执拂尘的道士。
那道士约莫四十上下,模样很普通,并不出众,若褪去那身道袍,丢在一堆人中,绝不会惹人注目,可他那双眼睛却是出奇的亮,且透着诡异的光芒,好似只一眼就能洞穿人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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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真的以为有些事情你不想、不做就不会发生了?”丘道长深深望了她一眼,说道。
文采菁眉头一紧,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前,贫道夜观天象,发现京城这边有异象。”
“什么异象?”文采菁不明白,她不过一个小人物,能闹出多大动静啊,竟然能让天象发生异变?
“帝星的三颗伴星出现了异动。”丘道长说汊。
文采菁听着心下一沉:“帝星的三颗伴星?道长说的是当今皇上已成年的三个儿子吗?出现了什么异动?”难不成,相较上一世,这一世因为她的出现,会有如此大的改变?连皇帝都换了人做了?如果下一个做皇帝的不再是裕王,那会是谁呢?定王?或者是……阿祈?
丘道长却不肯再往下说了:“这个天机不可泄露。”
文采菁有些着急道:“反正道长已经泄了一些了,再多泄一些又有什么关系。朕”
丘道长淡定的瞥了她一眼道:“方才可是姑娘让贫道别乱泄天机的,若不然,可是会遭天谴的。”
文采菁不以为然的嘴角一撇:“反正遭天谴的也不是我。”
丘道长假装没有听见,起身告辞:“该说的贫道都已经说了,还请姑娘好自为之,小心行事,否则的话,只怕不仅护不住你想守的人,说不定,还会给他们招来祸患。”
文采菁听着浑身一震,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自打秦氏死后,这也正是她最担心的。
老道士要走,她没有拦,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反正就算问了,那牛鼻子也不会再多说什么的。
奶茶铺子外头,文叔明带着个小厮站在一个卖字画的小摊前,一边装模作样的挑着字画,一边着急的盯着奶茶铺子。
自打丘道长出了他的宅子过来找文采菁,他就让人跟着了,得到丘道长已跟文采菁说上话的消息,更是亲自过来等着,只等着丘道长从里头出来,确认了之前他的猜测,他就能轻而易举舀捏住文伯晟了。
一想到文家长房那么大一笔财富很快就用落到他的手里,他就不由自主笑开了怀,惹得卖字画的书生频频侧目,心中不停腹诽这个只看不买,还不停傻笑的痴子。
“老爷,道长出来了。”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奶茶铺子的小厮见到丘道长从里头出来,立刻禀告主子。
文叔明敛了笑容,转头一看,果然是丘道长出来了,便将手中看着的字画一扔,匆匆迎了过去。
“道长……”
听到叫声,丘道长停下脚步,意外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文叔明,道:“原来是三爷。三爷如何会在这里?”
“路过正好看到道长,就过来看看。”文叔明随便找了个借口说着,看了一眼面前的奶茶铺子,假装随意的问丘道长:“道长见过那丫头了?”
丘道长当然不会不知道他是特意在这里等他的,只假装不知:“三爷说的丫头是指文二姑娘吧,是,刚才已经见过了。”
“那依道长之见,她是不是会那种妖术的?”文叔明一脸期待的看着他问。
“是三爷想多了。”丘道长说。
“诶?”文叔明一怔,有些失落道:“道长的意思……她不是?”
“当然不是,三爷所说的那种妖术也只是传闻中的,做不得实。”
文叔明不太愿意相信,争辩道:“若不是,她的脾性如何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丘道长道:“依贫道看,这位文二姑娘本来就是这脾性,只是之前从未显露过而已。是三爷想多了,那所谓的借尸还魂之术不过是无稽之谈而已。”
“这怎么会……”文叔明异常失落,这可是难得的一次好机会啊,错过了实在太可惜了。
他想了想,若有所思看了丘道长一眼,试探道:“不知能不能请道长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丘道长问:“只要贫道做得到的,贫道一定会尽力帮三爷的。”虽然天机是不能再继续泄露了,不过其他的忙,只要能帮的,他还是想要尽力帮恩人一把的。
“能帮的,能帮到,道长只要去文府蘀我说两句话就成了。”文叔明笑着说。
“只要说两句话?什么话?”丘道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底很快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就说……”文叔明附到丘道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丘道长听着,便沉了脸,摇摇头,毅然拒绝了:“抱歉,文三爷,这忙贫道只怕帮不了了。”
文叔明一脸惊诧:“为什么?不过一句话而已。”
丘道长神情严肃道:“贫道虽要报答文三爷的救命之恩,但是像这种阴毒的害人之事,贫道是绝对不会做的。贫道也奉劝三爷一句,少做不义之事,否则多行不义必自毙,三爷会害了自己的。”
文叔明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很是难看。
这时,文采菁也从铺子里头走了出来,看到文叔明和丘道长两人站在不远的路边说着什么,便上前问候了一声。
“三叔、丘道长,怎么站在这里说话?不如进我的铺子里去吧,坐下喝着奶茶慢慢说……”虽说她很不想搭理文叔明,不过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表面工夫还是要做做的,免得惹人闲话,谁让她是小辈呢,总不能对着长辈摆架子吧。
“不用了……”
“不用了……”
文叔明和丘道长几乎异口同声说,不过说话的语气有些许不同,一个冷冰冰的,好似不想跟她搭上什么关系,一个则是避之唯恐不及,那么难喝的茶,他可不打算再喝一壶了。
“那就算了。”文采菁本来说的不过是客气话,见他们都说不要,自然就顺水推舟了,然后,看着丘道长,道:“对了,刚才忘了问道长,道长还要在京城留几日?有没有住处?若没有,可以去我们府上,空屋子不少呢,想住哪儿都能随你挑。”
丘道长淡淡一笑,婉拒道:“谢姑娘好意,京城事已了,贫道立刻就回蜀州去了。”
文叔明听着很意外:“这么快,道长不是今天才刚到的吗?为何不多住几日?”心里头同时不由泛起了嘀咕,这老道千里迢迢跑来京城不是来帮他的吗?怎么才不过半日就急着要走了?而且,他怎么看怎么觉着,这老道跟菁菁那丫头关系融洽的有些扎眼。
“贫道来京城的事是办妥,自然就要走了。”丘道长理所当然说。
文叔明更不明白了:“道长来京城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吗?我怎么没见道长办什么事?”
“刚刚不是已经办了嘛。”丘道长说着,淡淡笑着看了文采菁一眼。
文采菁见了,也不由笑了笑,冲老道福了福身。
文叔明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这牛鼻子是跟这臭丫头串通一气了,可恶,偏这老道神通不小,还不能得罪,有什么气还只能往自个儿肚子里咽。
丘道长注意到文叔明抽搐的笑脸,无奈的暗暗叹了一声,再次劝道:“三爷,切忌多行不义啊,否则害人害己,你好自为之吧。”说着,最后向他们揖了揖,转身飘然离开,很快就是消失在了前头湍湍的人流中。
眼见着丘道长留下一句废话就走了,文叔明厌恶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文采菁,气咻咻的一甩袖,冷哼了一声,很快也走了个没影。
文采菁本就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见他走了,整合意呢,因着刚才丘道长一番话而沉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带了青杏和澹台兴哲,悠闲的踱着步子,一边逛着,一边回家去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眼看着就要到家了,远远的,她忽然看到好像是他们府门口停了一溜的马。
因为隔着有些远,看不太真切,她指着那些马停留的地方,问青杏:“青杏,你看那些马堵的门是不是我们府里的?”
青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也很吃惊:“堵得就是我们府里的门呢,姑娘,不止马,好像还有不少人呢。”
澹台兴哲眯眼看了看,面色微沉,低声道:“看那些人的模样装扮好像是镇北军里的士兵。”
“镇北军?”文采菁听着一惊,掀开挡住视线的纬纱,瞪大了眼睛看过去,惊得当即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装束他见过,可不就是镇北军嘛。
这么大的架势,不会是谌瀚找上门来了吧?
她心里头不由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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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今个儿想吃些什么?”进了雅间,小二关切的问。网
文采菁想了想道:“还是跟昨个儿一样吧。”
“今个儿姑娘来的早,小牛排还剩一块……”小牛排是他们这次新推出特色菜之一,每天也是限量供应的。
“不用了,还是跟昨个儿一样吧,今天还是想吃清淡一点的。”文采菁说。
“是。”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就要退出去,可是,当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有个人堵在了门口,是个身材魁梧男子,模样俊朗,气质不凡,看着还有些眼熟,像是这里的熟客芑。
“客官,这里已经有人了。”这小二以为他这是走错门了,便笑着提醒了一句。
那男人没动,直挺挺站在那里,只是定睛看着雅间里头,好似出了神一般。
小二看着有些不喜,里头做的可他们姑娘,虽说出来做生意抛头露面惯了,可也不能被个陌生的男人这么盯着吧猬。
他伸手轻轻推搡了那男人一下,想要把他从门口挤走,立刻把门关上,挡了他的眼睛。
可是,他这一推竟是没推动,再推,还是没动,倒是把那男人身后的随从给惹恼了,那眼神犀利的,似是能射出利箭。
他吓的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心下同时一沉,看着像是个练家子呢,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姑娘身边的澹台护卫叫来,他就见另一个小二满头大汗的从一旁跑了过来,讨好的笑着看着那男人道:“抱歉,客官,麻烦您久等了,雅间已经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那男人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不为所动,指了指眼前这间道:“我就要在这里吃。”
“客官,这里头已经有人了。”两个小二都记得满头大汗。
“我不介意跟人同桌。”男人不以为然。
两个小二同时无语。就算你不介意,人家可不见得不介意。
就在他们愁眉不展,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人打发走的时候,里头传出了文采菁的声音。
“别拦了,让他进来吧……”文采菁在里头说。
“可是姑娘……”两个小二都很为难,也不放心,就算澹台护卫身手了得,可也保不准这两人不会图谋不轨。
“让他进来吧,我认的他。”文采菁再次说道,心里头同时无奈的叹了一声。她就知道,这人安分了快一年了,估计也到头了。
一听说姑娘认识这人,两小二才悻然让了路。
当那男人走进门的时候,文采菁已脱了身上的观音兜,一身轻松的坐在那里,一见他进来,立刻便站了起来,笑着矮身一福,道:“许久不见了,侯爷别来无恙。”
不错,这男人正是安平侯谌瀚。
谌瀚飞快打量了她一眼,距离上次见她,貌似已有半年。
“你好像长高了。”他莫名吐出一句。
乍一听到这句话,文采菁顿时一愣,莫名其妙的,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虽一时有些无措,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谦和的淡淡一笑,直接无视了这句让她无法作答的话,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侯爷请坐吧。”
谌瀚自然没有跟她客气,很快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青杏,给侯爷上茶。”文采菁吩咐了一句,便也做了下来,看着谌瀚笑问:“不知侯爷这次来找我有何事?”
谌瀚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貌似不已经的抬头瞥了她一眼,反问:“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文采菁听着意外的又是一怔,看着他很快皱了一下眉,随后沉着一笑道:“侯爷应该没这么闲吧?”心里头却是忍不住嘀咕了起来:他今天这是怎么啦?怎么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谌瀚飞快翘了一下唇,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你倒是挺了解我。”
文采菁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她露出这么……这么……这么温和的笑,一时怔在那里,接着,有些僵硬的扯了一下唇角,咬着后牙根,小声嘀咕:“鬼才了解你。”
她已经说的很小声了,不过谌瀚的听力当真是不赖,竟听到了,不过好像听的并不真切,还一脸诧异的问她:“你说什么?”
文采菁弯起嘴角,假笑着说道:“我没说什么,侯爷听错了。”紧接着,便很快转移了话题,免得他继续纠缠下去,“到底有什么事,侯爷还是快说吧,别耽误了要紧事。”
“最近你可有小蔡公子的消息?”谌瀚看了她一眼问。
果然是为了小蔡公子来的。文采菁听着心里头一个咯噔,很快为难的摇摇头:“最近都没听到小蔡公子的消息。”说着,深深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难道……侯爷有了小蔡公子的消息了?”
“嗯……”谌瀚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听着挺醇厚。
他竟然能得到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人的消息?这是怎么回事?文采菁惊得目瞪口呆,过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侯爷……真的有了小蔡公子的消息了?”
谌瀚看着她,眼中很快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的笑意,点点头说:“不错。”
文采菁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看着他,问:“既然王爷已经得了小蔡公子的消息了,为何还要来找我?”
“没什么,就是想请二姑娘帮我留意一下。”谌瀚说。
文采菁脑子一时打结:“留意一下?留意什么?”
“自然是小蔡公子。”谌瀚看了她一眼说。
“你让我帮你留意小蔡公子?”文采菁眉头一紧,“怎么留意?我又不知道小蔡公子在哪里?”
“我已经得了消息了。”谌瀚道,“最近小蔡公子已经在京城出现了,只是他行踪飘忽,暂时还不知道他在哪里落脚。”
“这不可能。”文采菁笑着摇头,不肯相信,桌下,放在膝上的手因为紧张已紧紧的握了起来,“一定是你们弄错了。”
谌瀚眉头一挑,望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说不可能?”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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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赵祈,俊美的脸上满是倦意,雪青色的衣袍灰蒙蒙的,显得风尘仆仆,一看就知道是赶了很远的路回来的。网
阿祈?男子看看赵祈,再看看文采菁,脸上浮起一抹饶有兴致的诡异笑容。
“三哥,好久不见了。”他笑着跟赵祈打招呼说。
“三哥?”文采菁听着一惊,看看赵祈,再转头看看身后的男子,有些不敢相信道:“你们是兄弟?那你岂不是……”
男子看着她,笑眯眯道:“我也姓赵,单名一个祥字,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定王。芑”
“你就是定王赵祥?”文采菁大惊。
“不错,本王就是,原来小美人儿也知道本王啊,本王很开心,来,亲一个。”赵祥说着就要凑过脸去。
“无耻。”文采菁怒喝一声,条件反射的一巴掌就拍了过去猬。
赵祈一看不对,忙惊喝一声要阻止:“不要啊,菁菁……”
可惜,还是晚了。
“啪”的一声脆响应声响起,很快在寂静的胡同里荡漾了开来。
赵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了,眸中浮起阴森的杀意。
文采菁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也是后悔不已,怎么就没忍住呢。
看到他眼中浮起的森冷杀意,她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
“你敢打我?”赵祥看着文采菁,眸子冰冷冰冷的。
“是你先对我意图不轨的。”文采菁压下心底的惧意,一梗脖子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赵祥一怔,看着她的眼神渐渐深邃了起来,紧接着,唇边就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好个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文采菁看着他,只觉背脊发凉,这人太喜怒无常,不该惹的。偏她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上了,这下该如何脱身?
谌瀚那个贱人是故意的。她忽然明白了,不是这天下当真有这么神奇的事,她随随便便描述了一个人的模样,就跑出来一个真人,分明是谌瀚故意坑她,有意画成了赵祥的画像,偏她还懵懵懂懂不为所知,当真以为他是按照她所描述的绘的画。现在想来,倒是她太天真了,谌瀚根本就是早就挖好了一个坑等着她跳了,他早知道她又骗了他,所以,使出这样的贱招来报复她。可恶,实在可恶。他竟然一天之内连挖了两个坑,而她,竟然天真的以为,只是小心再小心,就能躲开他的陷害,殊不知,她其实早已入了局了。
好你个谌瀚,姑奶奶绝对跟你势不两立。她咬牙切齿的在心里暗暗发誓。
“赵祥,放开她……”看到赵祥脸上诡魅的笑容,赵祈心下一沉,紧张的怒声喝了出来。
赵祥没动,神色淡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这只小猫是三哥养的?”
“你想干什么?”赵祈怒问。
“小弟对这只小猫很感兴趣,三哥不如就把她给了小弟如何?”
文采菁听着眉头一跳。靠,真当她是只宠物猫吗?说要就要。
“你做梦。”赵祈面色一沉,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赵祥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不以为然的挑了一下眉,一边漫不经心的在文采菁脸上滑着手指,一边说道:“小弟难得问三哥要一次东西,三哥就不能割爱吗?反正这种小野猫,三哥也不可能要在府里,太后娘娘和您的王妃可都不会答应的,玩物丧志啊,还不如给了小弟我呢。”
一边要忍受着赵祥的动手动脚,一边还要忍受他的言语侮辱,文采菁只觉自己的忍耐可快到极限了。
一旁的赵祈听了赵祥的话,脸色愈发的阴沉起来:“你威胁我?”
“那哪能啊,我这是在求三哥呢。”赵祥看着赵祈笑着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撒娇意味,当真像是个弟弟在向哥哥要东西一般,脸上的表情还挺天真无邪。
文采菁听着,只觉肚子里头不停翻滚,有种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感觉。
“想都别想。”赵祈自然是严词拒绝。
“三哥……”赵祥撒娇的唤了一声。
文采菁听了浑身一抖,终于忍不住了,当然,她并没有当真把隔夜饭都吐出来,而是看着赵祥那根在她下巴上划来划去的手指头实在碍眼,“啊呜”一口狠狠咬了下去,没留一点情面,狠狠的,死死的咬了下去。
赵祥自然没有想到她会来这一招,当即忍不住“啊”的一声惨叫了出来,松了揽着文采菁的手。
终于得了自由,文采菁咬着赵祥的手指头,却有些不太愿意松口了,她想咬断他。
“松口。”赵祥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面目变得狰狞。
不松。
赵祥怒目圆睁,狠狠瞪着她,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文采菁没来得及躲闪,被他扇了个正着,身子在原地“提溜”转了一圈,两眼发黑,晃晃悠悠的就一头栽了下去。
不过,她没摔在地上,而是跌进了一人的怀里。
因为两眼发黑看不到,她第一反应要躲开,可是闻到那人身上熟悉的气味,便慢慢安定了下来,抓了他胸前的衣襟,紧紧靠在了他的怀里,眼泪“噗落噗落”直往下落。
赵祈感觉到胸前的湿意,只觉心头一阵抽痛,安慰的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
赵祥吃痛的看着手指头上那圈深深的牙印,狠狠咬了咬牙,看在伏在赵祈胸前的文采菁,冷冷道:“没想到这只小猫不仅爪子利,牙也利呢。”
赵祈面色阴沉的冷冷看了他一眼:“既然知道厉害,你最好别再来惹她。”
赵祥看着他,冷冷笑了开来:“一年多不见,难道三哥已经忘了我的脾性了吗?越得不到的,我越想要得到她,不论用什么手段。”
赵祈不屑的冷哼一声:“一年多不见,你似乎也忘了我的脾性了,别惹我,一旦惹火了我,谁都没有好果子吃。你若不想再去行宫养一年半载的伤,就给我老实一点。”
赵祥面色一凛,站在那里,冷冷看着他再也没有说话,唇边若隐若现着一抹冷酷的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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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青杏看着自家姑娘肿的老高的脸,心疼的不得了,也懊恼的不得了,恨自己怎么那么不争气,没能一直紧跟在姑娘身侧,要不然,再不济,也能替姑娘挨了这掌打。网
知道水杀随身带了水囊,她便跟他要了,沾湿了帕子,小心捂上了文采菁的脸,说:“姑娘,敷上吧,消消肿。”
文采菁也正觉着半边脸胀痛的厉害,也就没有拒绝。
清凉的帕子贴上脸,她顿觉脸上的痛楚缓解了不少,脸色也好看了许久。
赵祈在一旁看着不由皱起了眉,往她身旁挪了挪,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关切的问:“怎么样,疼的厉害吗?芑”
文采菁勾了下眉,看着他淡淡一笑说:“没什么,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
赵祈叹了一声,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没能护好你。”竟眼睁睁的看着她挨了打。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安慰说道:“这不关你的事,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你就算再厉害也来不及不是?是我不该去惹他的……猬”
赵祈听着忍不住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心,问:“对了,好好的,你怎么招惹上他了?”
他不问还好,他一问,文采菁想起来,就觉着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谌瀚那个贱人搞得鬼。”
“谌瀚?”赵祈听着一惊,眉头骤然拧了起来,“你又怎么惹上他了?”
文采菁撇了一下嘴道:“就是在北蛮的时候,不小心捉弄了他一下……”她便将在北蛮时跟谌瀚发生的时候简单的跟他说了一遍,当然并没有很详细的,也故意隐去了那些暧昧不明的地方,说到最后还颇有些愤愤不平,“……结果,他就把我给记恨上了,一回来京城就找上门来,还用尽卑鄙的手段诈我的话、陷害我。你说说,一个大男人用得找这么小气嘛,太没肚量,白长那么大个儿了。”
“若真如你所说,你骂得对,骂得好。”赵祈附和的点头说着,看着她忽的话锋一转,“不过,依我对谌瀚的了解,你不过是小小的捉弄他一下,他应该不至于会如此,你是不是做过头了?”
“哪、哪有……我很有分寸。”在赵祈灼灼的视线注视下,文采菁顿觉心虚,眼光闪烁,连说话都支支吾吾起来。
一看她这副模样,赵祈便立刻猜出七八分真相来,低低的笑了起来。
知道被他看了出来,文采菁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羞恼的在他腰间掐了一把,随后便将话题转移了开来:“对了,你怎么这么巧赶了来?上次走的时候不是说要月底才回来的吗?”
“想你了啊。”赵祈理所当然的说道,“事情一办完就连夜赶回来了。谁知刚进城门就没多久就看到兴哲在大街上跟上打了起来,对手还是赵祥那小子的贴身侍卫,让我怎么能不着急呢,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半边肿高的脸,心疼的又是一声叹,“让你受伤了……”
文采菁往他怀里钻了钻道:“我没事,不过脸肿了而已,过两天消了就好了,也不会留下伤疤,只是……”说着,她忽然顿住了,清亮的眸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只是什么?”听她话直说半截就停了下来,赵祈奇怪的问。
“只是今天的事情闹的这么大……”她欲言又止。
赵祈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安慰的拍拍她的胳膊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她不会来找你麻烦……”说着,他顿了一下,眸光一沉,继续道,“量她也没那个胆。”
文采菁伏在他怀里,眸光幽幽。其实,她倒不是怕她来找她麻烦,都是女人,她也不会怕了她去,她是担心家里……
为了避嫌,赵祈只将文采菁送到了文府的大门口,也没有下马车,不过一直等到亲眼看着她进了门,又过了好一阵,才吩咐水杀赶车离开。
文伯晟看到女儿好好出去,顶了半张包子脸回来,又气又急,追问文采菁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要替女儿讨回公道,可一听又冒出个王爷来,就泄了气。
“女儿啊,你谁不好惹,怎么非得要去惹这些不好惹的呀?”
从前,他一直都不太在意那些功名不功名的,可是这会儿,他却打定了注意,要让小儿子好好念书挣个功名回来,也不为别的,好歹也让他几个宝贝女儿有个靠山。
璟哥儿这会儿年纪小,还什么都不懂,到很多年以后,听文采菁说起,很是吃了一番醋。人家家里都是重男轻女,怎么到他们家就变成重女轻男了?他还是家中的独子呢。于是,他的小外甥女儿很仗义的抱了他的脖子:“没关系,小舅舅,以后囡囡疼你。”
言归正传。
文采菁这边刚回了家,谌瀚那边也已得到了消息,又惊又诧:“你说什么?雍王爷?”
“是的,侯爷。”出去打探消息的秦十一正色点头。
谌瀚眸中精光一闪,沉默片刻问:“看得出来他们什么关系吗?”
秦十一顿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思索了片刻才道:“看着关系挺亲密的。
谌瀚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侯爷,我们要不要改变计划?”胡八在一旁问。
谌瀚摇摇头:“看看情况再说。”
因着脸肿的厉害,一连几天,文采菁都没得出门,她这副模样也实在不好出门。
在家的这几天,她一直都担心,某人的王妃或是兄弟可能会上门来找麻烦。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祈防备手段做的好,什么麻烦都没来。让她松了口气。
她在家里一连歇了好几天,直到脸上的肿胀全部都消下去了,就在她盘算着差不多该去铺子里看看的时候,那天早上,文采芊就兴冲冲跑来找她,文采薇紧跟在后面,一脸无奈。
“二姐,你的气色看着好多了呢,脸一点也不肿了,还红润了好多呢。”进了门,文采芊看着她,先笑眯眯的赞了一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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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着手上一沉,低头一看,那个亮闪闪的盒子竟已到了她的手上了。
心下一沉,她想也不想,立刻想要将盒子塞回去:“不行,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可是,却塞了个空。
她抬头一看,只见文采茵和赵祥已齐刷刷的往后退了一步,背着手,拒不接她手里的东西。
“舀回去,这东西我不能收。”她眉头一紧,怒气冲冲道。
赵祥看着她,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既然这礼你已经收下了,本王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汊”
“可不是嘛。”文采茵也在一旁搭腔,“难得定王爷送你东西,你就别不识好歹了,好好收着吧。”
都是这该死的女人,自己要往火坑里跳,还要拉她下水,实在可恶。
文采菁忍不住一眼狠狠瞪向了文采茵,却见她冲她一抬下巴,笑得还挺得意朕。
哼,以后有你哭的时候。文采菁冷哼一声,气的不由捏紧了手里的盒子。
实在不愿再留在这里多看一眼他们的嘴脸,她很快一转身:“我们走……”
“可是二姐……”文采薇忍不住担心的看着她,叫了一声。那一万两银子若是当真收下,可是会很扎手。
还没等她来得及将下头的话说出口,她便看到眼前有道黑影闪过。
仔细一看,只见文采芊已一个箭步窜到了文采菁身旁,一把抢了她手中对那个黄金盒子,使劲向文采茵掷了过去:“想要你自己收着好了,我们小老百姓没这个福分。”
感觉到手上一空的时候,文采菁便已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拦已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盒子飞向文采茵的脑门,心头一凉。她倒不是担心会伤到文采茵,只是她虽然不愿意接那礼物,可那到底是定王给的,就算要还,也得要恭恭敬敬还回去才是,哪能用丢的,若赵祥一怒之下责问他们一个藐视皇家的罪名,他们每人就是有十八个脑袋可也不够砍的。
眼见着那个沉甸甸的黄金盒子向自己的脑门飞来,文采茵已吓的面如土色,心里想着要躲开,可是身子却好似僵硬了一般,动都不能动一下。
就在她以为这次在劫难逃的时候,赵祥的侍卫阿岁飞身一个鱼跃扑向那个盒子,伸手要去接。
可就在这时,赵祥却很快向他使了个眼色。
阿岁微一怔忡,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凌空翻了一个跟头,然后脚一勾,将那个盒子向着文采菁踢了回去。
文采菁没想到那个盒子一转方向又飞了回来,拉了采薇采芊要躲开,澹台兴哲也飞身跃了起来,一把接住了那个盒子,轻巧的落在了文采菁的身旁。
虽是虚惊一场,文采菁到底还是受了惊了,微微白了脸,看了一眼赵祥微沉的脸色,矮身一福道:“对不起,王爷,我家小妹年纪小,不懂事,多有失礼之处,还望王爷海涵。”
赵祥很快翘了一下唇角,很大度的摆摆手道:“无妨,到底是小猫你的妹妹,脾气倒是跟你有几分相似,本王可中意着呢,如何会在意?”
文采菁很不喜他这些暧昧不明的话,可这个时候也不好太激怒了他,便立刻告了辞,很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那个金盒和那颗彩蛋,这会儿想要还回去,怕是不成了,只得想先收着。
见她收了礼了,赵祥自然也没有阻拦,任他们离开了。
看着文采菁带人狼狈而逃的模样,赵祥很是得意的笑了两声。
“王爷……”这时,一旁忽然传来女子娇羞的叫声。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冷漠的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文采茵故意摆出的一副娇柔的模样,眼中浮起一抹嫌恶来。虽然她刚才帮了他,也有几分礀色,不过这副作态,他是见的实在太多了。
“刚才真是吓死小女子了……”文采茵苦着脸说着,身子就摇摇晃晃的向赵祥靠了过去。
赵祥瞥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紧接着飞快向旁边挪开了步子。
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也想碰他,自不量力。
文采茵原是想趁机靠过去,让两人有了肌肤之亲,然后赖上他,却没有想到他躲开了,让她靠了空,还害她差点摔了跤。
文采芸将她的举止看在眼里,立刻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眼里满是嘲弄。
文采茵顿时又羞又窘,狠瞪了文采茵一眼后,泪眼朦胧,不解的看向赵祥,娇声唤道:“王爷?”
赵祥脸上早已没有起初的兴致,余下的只有冷冷的漠然。
“刚才谢谢姑娘相帮。”赵祥冷冷看了她一眼说着,拱手一揖,告辞了:“本王还有要事,告辞了。”说完,立刻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王爷,草民送您出去。”郑四爷立刻将人送了出去。
两人先后一出门,俱变了脸色。
郑四爷敛了脸上的讨好的笑容,换上了一脸的严肃,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间,道:“王爷请里面细谈。”
“嗯。”赵祥点点头,一转身循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进去。
郑四爷也紧随其后跟上。
不过,这回,阿岁没有跟上去,而是守在了门口。
旁边的隔间里,文采茵还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不明白这定王爷刚刚明明看着对她还挺感兴趣,怎么突然变了模样?
文采芸在一旁冷眼看着她,唇畔还挂着冷冷的讥诮笑容:“人家可是王爷,就你也敢肖想着勾搭上人家?别自不量力里,看到没有?文采菁一走,人家根本就不正眼瞧你。”
文采茵面色一沉,阴惨惨的看着文采芸。
文采芸被她看到浑身发寒,哆嗦着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在她一贯的认知中,文采茵名义上虽是姐姐,可在她面前,向来都是唯唯诺诺的,刚才那大胆的行径,虽已然她吃惊,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用这样恶毒的眼神看她。
文采茵面色一沉,一个箭步窜上去,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文采芸被她打得蒙了,捂着脸,不敢相信看着她:“你、你敢打我?”
“为什么不敢?”文采茵目露凶光,狠狠瞪着她,“没脑子的东西竟然也敢来教训我。我忍你很久了,别再来惹我,否则我打得你娘都认不出你。”
文采芸本来就是个欺善怕恶,被她这么一打,当即缩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多吭一声。
“采芊,我们走。”文采茵高傲的抬着下巴,不屑的瞥了文采芸一眼,很快叫了躲在一旁充当隐形人的文采芹离开。
虽然刚才赵祥对她很是冷淡,但她并不以为然,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身份,可是那个许缮比都不能比的。她得回去跟爹爹好好谋划一下,他能看上文采菁,就也能看上她,论容貌,论家世,她都跟文采菁差不多,没理由,他会看上文采菁,而看不上她的。她不过少了个契机而已。若能跟了定王爷,她以后的荣华富贵可就享用不尽了,说不定还能住进皇宫,成为妃子、贵妃……甚至后宫之主,到时候,被说把文采菁踩在脚底下,就是要她的命都不过是信手拈来而已。
越想,她越觉着兴奋,只觉日后好日子享用不尽,坐在回去的马车里,就忍不住嘿嘿嘿傻笑了起来。
文采芹看着她的模样,只觉的害怕,蜷缩着身子躲在马车的一角,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动一下,生怕惹恼了她,找来一顿打。
就在文采茵坐着马车急匆匆的赶回府里找文叔明商量大事的时候,文采菁三姐妹也正坐在马车里往家去。
马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三姐妹外加一个青杏围成一个圈坐在里头,中间就放着那个装了彩蛋的金盒。
文采芊很喜欢那个彩蛋,可是此时此刻,她和两个姐姐心情一样,只觉着这玩意儿是只烫手的山芋,舀在手里烫的慌。
“二姐,真就这么带回去吗?”沉默了片刻,文采薇担心的看文采菁说道,“这可价值一万两银子呢,若是传扬出去,有些话只怕说不清啊。”
文采菁也是一脸苦恼,无奈的重重叹了一声。这个理儿她并不是不清楚,只是已经收到手里了,想要还回去只怕不容易。
“二姐,不如直接送到定王府去吧……”文采薇忽然想到的个主意,“就说是王爷买了托我们送回去的。”
“这东西可是值一万两银子呢,人家会不会相信,愿不愿意接还是个问题呢。”文采菁为难的说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面色露出喜色道:“有了……”
“什么有了?”采薇采芊和青杏同时看向她。
“我有主意了,就用薇薇你刚才的办法,不过换个借口。”文采菁有些兴奋的说着,很快招呼进田诚,将金盒交给了他:“小诚哥,你把这舀去我们金玉堂,配个盒子,然后派人送去定王府,就说是定王爷给定王妃订的首饰做好了,直接把东西交给定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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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茵匆匆回了家后,就直奔文叔明的书房,连门都没有敲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文叔明正在里头跟文怀理说着什么,见文采茵连门都没敲一声就进来了,颇为不悦,怒声训斥道:“怎么这么没规矩?进来不知道要敲门吗?”
文采茵一吓,忙福身行了礼:“对不起,爹爹,女儿一时着急忘记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请爹爹不要生气。”
文叔明面上的愠色稍敛,问她:“有事?”
“是……”文采茵忙点头答应,满脸喜悦道:“女儿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爹爹商量。汊”
文叔明意外的看着她脸上的喜色:“什么事这么高兴?说吧。”
“今天我……”文采茵开口就要说,可是看到依旧站在一旁的文怀理,便住了口,不满的看着他,道:“我跟爹爹有话要说呢,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出去。”
对于她的无礼轻视,文怀理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一点怒气都没有朕。
文叔明却沉了脸了:“怎么说话呢?理哥儿好歹也是你的兄长,快道歉。”
“跟他?”文采茵自然不情愿,她可是向来都看不起他的。
“怎么,不成吗?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文叔明呵斥说。
文怀理见状,忙在一旁充当和事老:“没事的,爹爹,茵茵她也不是故意的。”
“你也别蘀她说话,她这脾气再不改改,以后有了婆家,吃亏的是她自己。”文叔明却说。
文怀理没再说什么,心里头却暗哼了一声,吃亏才好呢,该有个人治治她了。
一听文叔明说起婆家,文采茵就绯红了脸颊,羞怯的垂下头,端端正正的向文怀理矮身一福:“对不起,哥哥,妹妹刚才无礼里,还请哥哥不要介怀。”
见她这番装腔作势的模样,且不说文怀理了,就是文叔明也是一脸错愕,长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今个儿是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文怀理比较内敛,惊归惊,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心中同时也在好奇着。今个儿出去,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转变如此之大?
很快,文叔明便从惊讶中回过了神来,看到女儿红着脸羞怯的模样,再联想到刚才他说的话,隐约明白了什么,思索了片刻后,便打发文怀理下去了:“理哥儿,你先回去吧,铺子里的事儿就按是你说的做,以后再有这样的问题,你可以自己做主,不需要事事都来找我舀主意。”
“知道了,爹,儿子告退。”文怀理向文叔明拱了拱手,很快转身离开了书房。
刚一走出去,他就看到不远处的月洞门口,妹妹采芹正缩头缩脑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芹儿。”他走过去。
“哥哥……”文采芹见自家哥哥出来,顿时喜不自胜,脸上流露出了欢喜的神色,让她整张脸看着鲜亮了不少。
文怀理在她身前站定,抬手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问:“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再等文采茵吗?不用等了,她在里头跟爹爹说话呢,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文采芹却摇摇头,看着他,目光灼灼道:“我是在这里等哥哥……
“等我?”文怀理一脸诧异:“等我做什么?”说着,很快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问她,“你们今天去异趣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文采芹点点头,拉了他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走,哥哥,找个地方,我给你细细说说。”
两兄妹很快走远了。
这时,在书房里,文叔明也向文采茵问了起来:“说说吧,到底什么事?”
文采茵靠近过去,一脸兴奋的看着文叔明:“爹爹,你猜猜,今个儿我在异趣斋遇上什么人了?”
“什么人?难道不是意中人?”文叔明看着她,调侃道。
“爹爹……”被戳穿了心思,文采茵红了脸,颇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一想到那个俊美不凡的男子,眼睛就亮了起来,迫不及待的说道:“是定王爷……”
“定王爷?”文叔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个了不得的人物来,一脸惊诧,随后不由急切道:“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忍不住在心中窃喜的猜测,难不成是那定王爷看上他的女儿了?若真是这样,他文叔明可很快就能飞黄腾达了是,成了定王爷的老丈人,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国丈,真正是贵不可言呐。
于是,文采茵一五一十的将在异趣斋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文叔明。
文叔明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等文采茵把话说完,才沉声开口道:“你是说,定王爷看上老大家那个丫头了。”
“是。”文采茵点点头,很吃味儿的说道,“小猫小猫叫的可亲热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知道收敛一下,真不要脸。”她这当然是在骂文采菁,却早忘了,先前那会儿,她自个儿那投怀送抱的举止有多无耻。
文叔明皱着眉,摸着下巴上的胡渣若有所思:“难道,文伯晟有要搭上贵人的打算?可是以他的品性……不该啊……”
“应该不是大伯的意思。”文采茵在一旁说道,“女儿看文采菁的模样,好像很不待见定王爷呢。”
“这么说就是定王爷看上那个丫头了?”文叔明脸上的神色愈发的凝重起来,“那可就糟了,有了定王爷做靠山,以后等文伯晟一死,他再想要谋长房的家产可就不可能了。”
文采茵唇角一勾,巧笑着说道:“爹爹这是多虑了。”
“什么意思?”
“定王爷虽是看上了文采菁没错,可是文采菁明显不喜定王爷,差一点就言语冲撞上了。”文采茵得意的笑说,“以女儿之见,他们会靠上定王爷的可能不大,说不准还会惹怒了定王爷,惹来大祸也说不准。”
文叔明却不这么认为,摇摇头道:“那可不见得,以那丫头的脾性,若是危及到家人,就是再不喜,也会委屈求全的。若她当真入了定王爷,以那丫头的心思手段……”他忽然觉着背后汗津津的,有种不妙的感觉。
文采茵听着,眉头不由一紧,但是很快,她心底就浮起了一抹莫名的自信,看着文叔明,挺得意洋洋道:“这没什么好担心的,爹爹……”
“难道你有什么法子?”文叔明看了她一眼问。
文采茵脸上一红,垂下头,摆出一副扭捏的小女儿态道:“这定王爷女儿也见过了,虽然只有一面,不过女儿觉着那定王爷对女儿还是颇有好感的,只要……”她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可就算她不说,文叔明也已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果断摇摇头,断了她的念想道:“这是不可能的。”
文采茵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一脸错愕的抬头看着文叔明,激动道:“为什么不行?”
“那定王爷是什么人?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可以攀得上的?”文叔明冷冷看了她一眼道,“更何况,听说那定王爷可不是个善类,模样生的极好,手段也是极狠的,若一不小心惹恼了他,说不得我们一家子的性命就全交代进去了。”
“那也不见得啊,只要女儿得了宠……”文采茵急道。
不等她把话说完,文叔明便打断了她的话,摆摆手道:“不用说了,这事儿铁定行不通,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文采茵听着,不由红了脸:“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文采菁勾搭上定王爷?”
“当然不是。”文叔明眉头一挑,否认道,“那我们的谋划岂不是全都完了?”
“那怎么办?”
“其实,这京城里,论有权有势的人也不止定王爷一个。”文叔明若有所思道。
“京城里有权有势是不少,可他们跟定王爷能一样嘛?定王爷可是皇帝的儿子,以后说不定能登上皇位的。”文采茵赌气道。
文叔明唇角一勾,狡猾的笑说:“皇帝的儿子可不止定王爷一个……”
文采茵忘了生气,惊讶的看着文叔明:“那爹爹的意思……”
“当今圣上有三个儿子,论理三位王爷都有机会荣登大宝,可是,定王爷的手段太狠,不见得会为皇上所喜,以最近的情况看,圣上似乎更看重雍王爷……”
文采茵明白了,她爹这是打算将宝压在雍王爷身上。虽然没有见过那雍王爷,不过跟定王爷同为皇子,想来模样不会差,只是她更喜欢定王爷那般翩翩美男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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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是想将宝押在雍王爷身上?”琢磨了一阵,文采茵问文叔明。
文叔明似是想到了什么诡计,眼睛亮闪闪的,摇摇头道:“非也……”
文采茵完全被他弄糊涂了:“那女儿不明白了,爹爹到底有什么打算?”
“近年来圣上龙体违和,也不知哪一天大限就到了,若能趁现在攀上未来的储君,等新皇登基,我们家自然可以平步青云。”文叔明缓缓说道,“可这事到底不是小事儿,不小心走错一步,就可能惹来杀身之祸,所以决不能马虎,我们必须要看得准才行,否则,就算逃过死劫,日后想要翻身只怕也难了。”
“爹爹刚刚不是说圣上更看重雍王爷吗?”文采茵不解的看着他,那选雍王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汊?
文叔明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人家那可是王爷,我们只是庶民,有那么好攀交情的吗?你今天能见到定王爷,也不过是凑巧而已,也没把交情攀上不是?”以前看女儿挺聪明的,可这会儿遇到这么大事儿,怎么跟傻子似的?女子,果然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
文采茵低了头,顿时没了言语。
“更何况……”文叔明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却意外的话锋一转朕。
还有“更何况”?文采茵奇怪的再次抬头看文叔明。
“更何况,虽然圣上现在最看重雍王爷,可是最后能登上大宝的却不见的就是雍王爷。”文叔明说。
“为什么?”文采茵听着一头雾水。
“朝廷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明白。”文叔明有些不耐的挥了挥手,并不愿意细说,眼睛却是亮闪闪的,好像找到了更好的目标一般,“我倒是更看好裕王爷。”
“裕王爷?”文采茵愣了一下,想到曾经偶然一次在酒楼吃饭时听人说起过的这个裕王爷,便不由皱了眉,“这个裕王爷不是从来都避在王府不出门,不问世事的吗?怎么可能轮得上他当皇帝?”
“这你就不懂了。”文叔明道,“这裕王看着不显山露水的,不过俗话说,不叫的狗会咬人,在那么大权柄面前,我就不信他一点都不心动,说不定私底下早就活动开了,要不然,前两年,定王也不会那么迫不及待的对他下手,结果,没把人除掉,自个儿反倒差点丢了性命,听说去行宫养了一年多,最近才回京城来的。”
文采茵听着,忍不住想象起来赵祥伤重卧床的情形,感觉心头一阵刺痛,暗暗把裕王骂了一通:太卑鄙了,竟然买凶杀人。
文叔明没察觉女儿脸上不对劲的神色,兴致高昂的还在继续说着:“而且,裕王爷身后还有强有力的助力,那个手握重兵的安平侯可是他的小舅子,定王爷和雍王爷身后虽然也有掌握兵权的,可是要比在军中的威名,可谁都比不上安平侯,唯一能比得上也就镇国将军府的老将军了,可是那老将军跟安平侯可是一挂的,这样强强联合,怎么看都胜算大一点。啊,还有,听说裕王的长子天资聪颖,才五岁就能出口成章,很得圣上喜爱,小小年纪就封了郡王,而雍王爷和定王爷虽都娶了妃了,却并无所出。圣上会看在小郡王的份上将皇位传了裕王爷也不一定啊……”
文采茵沮丧的不得了:“这么说,爹爹是想把女儿送进裕王府了?”
文叔明回过神来,瞪了她一眼,道:“那怎么可能,你以为王府是那么好进的?”
文采茵怔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一脸惊诧的看着文叔明:“爹爹没打算将女儿送进王府?”
“当然没打算,王府的大门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进得去的?”在这一点上,文叔明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可是女儿听爹爹你刚才的意思,分明是打算靠到裕王爷那边了呀。”文采茵瞪大了眼睛诧异的看着文叔明,彻底糊涂了。
“不错,我确实打算靠到裕王爷那边。”文叔明点点头并不否认。
“不送女儿去王府,爹爹打算怎么靠?”
文叔明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谁说一定要把你送了过去,才能靠得上的?”
文采茵听着顿时傻了,也心焦万分。是,她是不一定非得要进了王府才能靠得上王爷,可是她想进啊。在今天以前,她从来不曾想过,甚至不曾知道,其实她也是可以拥有那些她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的。虽然还未到时候,可是眼看着机会从眼前滑过,让她怎么甘心?
女儿的心思,文叔明自认还是能猜到几分的,见她神情落寞的模样,立刻笑着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你的心思,爹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放心,你想要的荣华富贵,爹爹会想办法帮你实现的。”
文采茵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看向文叔明,以为还有机会:“爹爹会帮女儿。”
文叔明很坚决的点头:“那是自然的,有你在那边帮衬着,爹爹也能更放心不是。”
文采茵这才笑逐颜开,向文叔明保证道:“爹爹放心,女儿一定不负爹爹所托。”
文叔明笑着直点头。
没高兴多久,文采茵便又担心起来:“可是,我们没有门路,怎么跟那边搭上关系?”
“这你放心,爹爹已经有主意了。”文叔明得意的笑着说道,“爹爹有个朋友是安平侯府三爷的一个宠妾的哥哥……”
安平侯府?文采茵挂在唇边的一抹还未来得及隐去的笑意瞬间僵硬了,心底冒出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不是王府吗?怎么扯上安平侯府?是了是了,安平侯府可是裕王妃的娘家,她若是能经由安平侯府进裕王府,自然是最妥当不过的了。她自己安慰自己。
岂料,文叔明接下来的话却瞬间震飞了她的三魂七魄。
“等搭好了线,见上了安平侯,谈妥事情,爹爹就把你送进安平侯府去享福。听说那侯爷夫人是个脾气差的,并不得侯爷喜欢,生了世子后,身子一日差过一日,估计也活不长久了,你若有本事,夺而据之,以后就更贵不可言了。”文叔明兴致勃勃的说完,才发觉文采茵的脸色有些不大对劲,不仅有些担忧道:“你怎么啦,茵茵?脸色这么难看?”
文采茵嘴唇发颤,看着文叔明道:“我不要嫁去安平侯府。”
文叔明先是一怔,随后沉下了脸,怒道:“胡闹。安平侯府有什么不好?别人想进还进不去呢。”
“可是那安平侯……听说是个大老粗。”文采茵挑刺儿道。安平侯是什么模样,她自然是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说过,不过想来粗鲁的舞枪弄剑不会有什么好模样。
“谁说安平侯是个大老粗?”文叔明气道,“就算他是个大老粗,哪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挑三拣四的?等事情谈成了,你不去也得给我去。”
“这事儿还不一定谈得成呢。”文采茵赌气的说道。这会儿她倒是希望事情谈不成了。
“滚出去,别再这里给我找晦气,这事儿由不得你。”文叔明一怒之下,将她赶了出去。不一定谈得成?那可不见得,这事儿,他可是有七八成把握的。裕王生母身份并不高,他想要谋得宝座,从舅家获得的支援少之又少,唯一能帮他的安平侯府虽手握重权,可要收买人心,有一样却是奇缺的,那就是银子。而他有银子,就算现在能舀出来的极为有限,等大半年后,文伯晟一死,他就能靠了安平侯的势,顺利从那几个娃娃手里夺了长房的财,那银子可就相当可观了。重利在前,想来安平侯不会不答应的。对了,他记得丘道长第一次帮他批命的时候,曾经说过,他的后半生将会富贵非常,特别是在女儿嫁进陈家、借了陈家的势之后。近来,他一直都在为女儿寻找可以给他借势的姓陈的婆家。现在想来,倒是他弄错了。丘道长所说的“陈”,并不是耳东陈,而是言甚谌,安平侯不就是姓谌的嘛。
想到这些,他欣喜非常,原来,他的富贵是早就注定好的,不管文伯晟怎么不待见他,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将成为他的。
文采茵却是委屈非常,一路跑回自个儿的屋子,扑倒在床上,狠狠哭了一通,哭着哭着,便慢慢睡着了,梦中,她又见到了那个俊美不凡的王爷,缠绵绻缱了一番。
醒来,她决定,不管爹爹有什么打算,她都要去争取她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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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将金盒送回到了定王府之后,最初几天,文采菁还是颇为紧张的,生怕赵祥大喇喇跑来闹事。网 不过一连两天过去了,依旧风平浪静,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天,午正刚过一刻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奶茶铺子里那间为她专设的雅间里吃酪,酪里拌了梅子干,酸酸甜甜,还有嚼头,吃得她非常满意。
“青杏,让厨房再多做几碗,我要带些回去,给娘他们尝尝。”掏出帕子抹了抹嘴,她看向青杏吩咐说。
“是,奴婢这就去办。”青杏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可走到门口,刚拉开了门,就见凤仙站在门口,抬着手,正要敲门的样子。
“凤姑娘……”她笑着唤了一声芑。
凤仙见门开了,便放下了手,看着她,目光有些闪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问她:“你们姑娘吃好了吗?”
“吃好了。”青杏点点头,“说很喜欢,想要多带几碗回去给夫人他们尝尝呢。”
“既然喜欢,一会儿我去让伙计多准备一些。”凤仙笑着看向听到动静迎出来的文采菁,说猬。
“让青杏去吧,你那么忙……”文采菁笑道。
“就算再忙,这点空儿还是有的。”凤仙不以为然笑着说完,顿了一下,看着文采菁,目光闪了闪,颇有些为难道,“菁菁啊,外头有个人要见你,我实在拦不住。”
文采菁听着心下一沉:“有人要见我?谁?”不会是赵祥吧?
“是我。”她的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清脆嗓音就蓦然插了进来。
文采菁怔了一下,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女子,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姣好的模样,玲珑的身段,看着是个可人儿,只可惜那从眼里渗出的尖酸和怨怼,将她本来不错的容貌拉低了好几个档次。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文采茵。
不过两天不见,她好似瘦了一些,看着精神也不大好,眼下一圈沉沉的暗影,似是没有睡好的样子。
“我自然是来看二姐的。”文采茵说着,便直接闯进了门去。
来看她?文采菁听着,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她不来给她找麻烦就不错了,还来看她?谁信啊。
文采茵也是一点都不客气,不用人招呼,就一屁股在桌边做了下来,看着文采菁说道:“听说二姐这儿的酪很好吃,不知妹妹是不是有幸能尝了尝?”
文采菁不跟她来这一套,直接道:“有银子就有幸,我们这儿的酪有一钱银子一碗的,也有两钱银子一碗的,四钱银子一碗的,八钱银子一碗的,还有一两六钱银子一碗,你要哪一种?”
文采茵听着额角一跳,脸上的笑容看着有些僵硬起来:“都这么贵吗?我看外头不少客人可都付不起这个价的……”
“便宜有便宜吃法,贵有贵的吃法……”文采菁说的还理直气壮。
文采茵僵硬的撇撇嘴,道:“二姐,我可是你妹妹……”
文采菁眉头一挑,说:“所以啊,看在我们亲戚一场的份上,我特意给了你一个内部价,刚才我报的那些都已经给你打过对折了。”
凤仙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嘴角一抽,打过对折?才怪,她分明是翻了倍往上说的。
“你若不知道吃哪种好,我来帮你挑一个好了。”文采菁自说自话,沉吟片刻道:“就一两六钱银子一碗的吧,里头加了核桃仁、桂圆的是,好吃又养生啊。”
文采茵只觉肉痛,一两六钱银子,她可是能买不少核桃桂圆的。可是她这次过来是有求于她,总不好在这儿翻脸不认人,只得死撑着点下了头:“好,就听二姐的,来一碗一两六钱银子的吧。”说到最后是,她都有些咬牙切齿了。她一个月不过二十两银子的月例,虽然之前攒了不少,可是前两天为了能跟定王爷见上一面,她四处找人托关系,银子花了不少,人却没见着。这会儿,她手头紧巴巴,别说一两六钱,就是六钱都不想多花,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认栽了。不过,等事成了,花出去的这些银子,她一定能十倍百倍的要回来的。
“好,一两六钱银子,先付银子吧。”文采菁果断向她伸过手去。
文采茵听着一怔:“不是吃过再给的吗?”
“内部规矩,先付银子,让后才能吃。”文采菁继续刁难,同时偷偷端详着她的反应。只见她咬牙切齿,火气上涌,眼看着似是要发飙了,可是深吸了两口气,却又很快平静了下来,乖乖的掏了银子,交到了她的手里。
“凤姐姐,给她来一碗。”文采菁转手将银子交给了凤仙,心里却琢磨开了。这文采茵突然来找她,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吃碗酪,肯定是有什么事想要来求她。让她惊诧的是,不管她怎么刁难她她,她竟然都忍了下来。若是以前在文府时,她还能理解她这样的忍气吞声,可这会儿他们早就闹开了,她没理由这样忍着才对。她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这般“纡尊降贵”的。
凤仙应了一声,很快转身出去,不多会儿的工夫就拿了碗酪回来了,亲自送到了文采茵的面前。
文采茵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很特别也容易让人接受,不过,怎么看都不值一两六钱银子。
强忍着那种舍不得心痛感觉,她很快将那碗酪吃完了,优雅的抹了抹嘴,看着文采菁,赞叹道:“二姐这儿的酪果然名不虚传,确实好吃呢。”
“那要不要带些回去尝尝?”文采菁顺势问。
文采茵一听,忙不迭摇头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她可不想再花银子了。
“带些回去吧,让三叔他们也尝尝鲜。”文采菁瞥了她一眼,故意道。
“不用了,他们应该不会喜欢这种味道。”文采茵撇了一下唇,干笑一声,找了个借口说。
“那真是可惜了。”文采菁一脸遗憾的说着,也不再强求她,随后便沉默了下来,只等她把话说开,可是等了片刻,见她几次欲言又止,便有些不耐烦了,率先开了口问她:“三妹妹还有别的事吗?若没有,我要先走一步了。”说着,便要起身。她可没那么多时间陪她在这里干耗着,她还有不少事儿要做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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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不肯帮我?”文采茵瞪着她,眸中寒光闪闪的。
文采菁轻轻摇头:“不是我不肯帮你,是这忙我实在帮不了你,很抱歉。”
“你撒谎。”文采茵尖啸一声,“你分明就是不肯帮我。”
文采菁很无奈:“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可是没走两步,就突然感觉肩膀上一疼,扭头一看,是文采茵箭步窜了上来,一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
“你当真不帮?”文采茵狠狠盯住她,眼睛赤红,看着煞是吓人汊。
“不是不帮,是无能为力。”文采菁还是那句话。
“你若不帮,我就把你害死我娘的事情传扬出去,看你以后怎么做人。”文采茵威胁她说。
一听到这话,文采菁瞬间沉了脸,原本看在三婶的面子上,她是不想太为难她的,可是现在看来,她是完全魔障了,没救了朕。
“兴哲……”她低唤一声。
“是……”澹台兴哲低低应了一声,鬼魅般窜到了她的身旁,抬手间便将文采茵的手从文采菁的肩膀上捏了下来,然后轻轻一拉,只听“卡啦”一声,当他松开手的时候,文采茵的那只手便无力的垂了下去,肩膀已然脱臼。
“啊……”文采茵捂着肩膀高声惨叫了出来,小脸更是疼的煞白煞白。
“文采菁,你竟敢……你竟敢……”她看着淡定站在一旁的文采菁,咬牙切齿。
文采菁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色淡然:“原本不打算太为难你的,可前提是你不能太过分了。谁若敢欺到我头上,我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关于你娘那件事,我是有责任,不过最大的错并不在我。清者自清,我没什么好怕的,可你若要出去乱说,人言可畏,若是伤害到了我爹爹和我娘亲……”说着,她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指了指身旁的澹台兴哲,继续道,“我们兴哲身手可不是一般的好,深夜偷偷潜进人家屋子里,摘个脑袋也是探囊取物,你若是不信,可是试试。”
文采茵瞬时吓的浑身不哆嗦,面若金纸,低着头不敢说话。
“关于你那个忙……”文采菁继续说道,“我真的帮不了,第一,我跟定王爷并不是很熟,第二,我就是一小老百姓,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清静日子,不想跟那些人上人打交道,也打不来交道。也奉劝你一句,荣华富贵不是那么好得的,你得的越多,付出的越多,安安稳稳小日子才是正理。”
她不知道她能听进去多少,她现在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碧玉……”文采菁转头看向文采茵那个吓得贴墙站着不敢动弹的丫鬟碧玉,吩咐道,“带你家姑娘回去吧,不要忘了请个大夫给她正骨。”
“是……”碧玉哆哆嗦嗦的应了一声,上前扶了文采茵,“我们回去吧,姑娘……”
文采茵冷冷甩开了她的手:“不用你扶,我自己会走。”说着,她抬头正对上文采菁的眼睛,脸色虽然依旧白的吓人,眼中却充斥着嗜血的红光,“文采菁,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好看的。”说完,很快跑了出去。
“姑娘……”碧玉焦急的唤了一声,也急忙追了出去。
文采菁有些莫名其妙的怔在了那里。
青杏见状,担心的走过去:“姑娘,你没事吧?”
文采菁回过神来,看着她淡淡一笑,摇头说道:“没事,她不过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已,伤不到我的。”
“奴婢看着三姑娘那模样好吓人。”想起刚才文采茵凶神恶煞的模样,青杏还有些心有余悸,担心道,“她不会真的做出什么伤害姑娘的事情来吧?”
“就她?”文采菁眉头一挑,不以为然笑了,“就现在来说是不可能的。”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正巧,伙计已将她要的酪准备好了,装在了一个小坛子里就给了她。
舀了酪,她便跟凤仙告了辞,出了奶茶铺子,先回家去了。
她还不知道,这时,就在隔壁街上的一座茶楼的一间雅间内,谌瀚跟文叔明刚见上了面。
就在跟文采茵商量过的当天,文叔明就立刻积极想办法跟安平侯府那边联络,第二天,他认识的那位朋友就很兴奋的过来告诉他,谌三爷已答应尽快说服安平侯,只等安平侯应承下来,安排时候抽空见面了。
让他怎么都没有想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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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安平侯对他的重视,他自然是惊喜不已,也为第二天的见面过惴惴不安,虽然在外做生意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可是跟安平侯这样的人物面对面还是第一次,难免紧张。
整整一晚上,他都没有睡好觉,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昏昏沉沉睡着,没说多久便又醒了,起身梳洗完毕,便匆匆出了门,准备前往茶楼。其实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在午时三刻啊,可是他太心急,辰时不到就出了门,打算一直在茶楼等着,免得误了时辰。
在大门口,他遇见了同样准备出门去铺子里的儿子文怀理。
“爹爹,这么早要去哪里啊?”见到父亲大早起来,文怀理很是意外,因为之前,他并没有听文叔明说起过要出门。
“没什么,闲着无聊,出去走走散散步。”文叔明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掉他后,就匆匆奔往茶楼。为了严守秘密,他没有将要去见安平侯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身边自然也没有带人。
文怀理面上不改颜色,只是嘱咐了一句小心,便先看着他走了,等他走得差不多远的时候,就悄悄跟了过去,想要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亲眼见着文叔明进了茶楼,他不方便进去,就在外头街边的小摊上闲逛,可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都没见人出来。
他愈发奇怪起来,想要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怕被逮住了说不清楚,还会被怀疑,那他之前的一切努力可就都白费。想走又舍不得,毕竟等了一个时辰了。
正好,茶楼的斜对面有家面馆,午时又快到了,他就进了面馆,要了一碗面,边吃边等。一直吃到第三碗面,就在他撑得直想吐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一张熟面孔,一个姓布的开绸缎庄的小老板。这个布老板跟他们家有生意往来,跟他父亲的关系也相当不错,更重要的是,他有个长的很漂亮的妹妹做了安平侯府谌三爷的小妾,听说还挺受宠的。
他看到,那个布老板点头哈腰的带着两个男子进了茶楼。那两个男子一个个子稍矮,丰神飘洒,器宇轩昂,另一个个子稍高一些,模样上虽然比不上那个个子矮的,但也不差,而且身形健硕,龙行虎步,气度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百姓。
他目不转睛看着,不料,那高个子的好像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在将要进茶楼的刹那,猛然转头向他坐的方向看了过来,那犀利的眼神惊得他心都差点从嗓子眼儿里头跳出来。
他条件反射垂下头,假装吃面,那道视线又在他身上逡巡了片刻才收回去。可却把他吓得好半晌回不过神来,还浑身发软,坐在那里直哆嗦,额头上更是冒出了一层冷汗,有几滴还掉进了他的面碗里。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过神来,疑惑的再次转头看向茶楼。父亲来茶楼要见到就是那两个人吗?他们到底是谁?
再说文叔明早早到了茶楼,要了壶上好的龙井和几碟小吃食,一边吃一边等,起初还挺安闲的,直到时候渐渐临近,他才开始紧张起来,直到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停在了他缩在的雅间门口,紧接着又有敲门声响起,他才嗖的立了起来,战战兢兢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请进……”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可避免的颤颤巍巍。
门很快吱嘎一声开了。
“侯爷,三爷,这位就是草民的那位朋友,文叔明文老板。”一进门,这位布老板就讨好的向身边的两位贵客介绍,随后很快向文叔明使了个眼色,说:“文老板,还快来见过安平侯爷和谌三爷。”
没错,刚才文怀理所见的与布老板一同的正是谌瀚和他的三弟、侯府的三爷谌?</d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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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叔明忙上前拱手深深的一揖:“草民见过侯爷,见过三爷……”
谌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眯了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你就是文叔明?”若不是知道这次要见的这个文叔明是那丫头的三叔,他根本就不屑出来见他,可是这会儿见了,他又忍不住怀疑起来,这人当真是那丫头的三叔?他见过文伯晟,虽然不过一介商贾,但不论是样貌还是气度,都是不俗的,可是这一位,跟他那位兄长相比,差了可不止一点。
“正是草民。”文叔明有些战战兢兢道。
谌澈在一旁见了,温雅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不要害怕,我二哥就是这样的脾气。”
文叔明感激的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安平侯看着不是个善类,没想到,作为兄弟,这个谌三爷倒是个仁善的汊。
其实,谌澈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仁善。以前,对文叔明这种身份的人,他向来是睬都不睬的,只是这会儿,他惦记着文叔明手里头那堆闪着金光银光的俗物,才暂时变了态度。最近,他们手头正紧着呢,没想到就有人送上门来了,还是那个生意正隆的文家,自然不能让他跑了,更难得二哥这次一口就应了。
人都到齐了,他们便很快依次落了座,谌瀚自然是当仁不让坐上首。
起初的时候虽确实是被谌瀚给吓住了,不过文叔明到底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这会儿工夫也冷静了下来,以往的玲珑本色恢复了小六成朕。
“侯爷,三爷,这是草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两位笑纳。”他从怀里舀出早就准备好的银票送到了谌瀚和谌澈的面前。
一看是银子来了,谌澈眼睛立刻一亮,不过当他看清楚那叠银票的数目时,眸中的光芒便冷了。
桌上那叠银票不算多是,大概也就五、六张的样子,不过每张的面额都是五万两,大略的估算一下,也该有三十万两左右呢,着实是不少了。
舀出来的时候,文叔明还颇有些心疼,毕竟那不是三十两,也不是三万两,而是三十万两啊,其中一部分,准备来说是一大部分,是十多年来,他和季晖两个偷偷从文伯晟交给他们办的差事里头扣下来,还有一小部分,是他们最近一年赚的,已是他们三房四房两家手头能动用的所有现银。
可是,在谌澈看来,这三十万两着实有些少了。一来,为了打点各方,他们最近的花销不小,二来,在他眼里,那文家可是腰缠万贯,就算百万两的银子也能轻松舀出来,可是这会儿,却只舀出了区区三十万两,实在是太寒碜人了,把他们当叫花子打发吗?
他嫌银子少,自然不会伸手去接,而谌瀚今日本来就不是冲着银子来的,自然更不会去接,低着头,并不看那银票一眼,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曲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并不发话。
文叔明见这两兄弟都一言不发,刚刚镇定下来的心又抖了起来。他百思不得其解,他都已经舀出这么大一笔银子来表诚意了,他们怎么半天没反应?
想到谌澈刚才的善意表现,他求助的看了谌澈一眼,想着是不是能得些提示。
可他不看还好,这一看,却当即吓的他背脊一凉,刚才还和颜悦色的谌三爷,这会儿怎么也黑了脸了?那寒光烁烁的眼神看着也煞是渗人。
他吓得浑身不由一哆嗦,不解的转头看向布老板。
布老板看着他轻轻摇头,也是不明所以。
就当他在那儿如坐针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谌瀚终于开了口。
“说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嗓音虽依旧是冷冷的,但一口商量的语气,倒是并不叫人害怕。
文叔明听着顿时一喜,飞快抬头看了谌瀚一眼,不想却正对上了他犀利的目光,吓得他不由哆嗦一下,稍稍别开了眼,恭敬道:“草民斗胆,想做内府的生意,希望侯爷能帮草民牵个线。”
谌瀚听着,意外的眉头一挑。若是文伯晟来找他谈这事儿,或许还成。可是这文叔明……离了文伯晟,他可实在不够说道。
内府主管皇家事务,其中有一块就是采买大内需要的物资,大到宫廷建材,小到胭脂水粉,都是由内府督办的。
谁家东西要是能入得了宫,不说宫中采购量巨大,收益绝对丰厚,打响了知名度,平时的生意也绝对不会差到哪儿去。
不久前,文叔明新购入了一家做绢花的作坊,又招揽了一批手艺出众的匠人,做出来的绢花几乎能乱真,在京城卖的非常好,可还是比不过另一家老作坊。倒不是那家老作坊做出的绢花比他们好,而是因为他们家的绢花供着宫里的,很多百姓都是冲着这个名头去光顾他们家的,价钱还要高出一截。
文叔明很是眼红,也很不服气,千方百计想着要跟内府拉上关系,可他没人呐。这次有机会借安平侯的势,他自然是打算要利用个彻底的。现在只是供绢花,以后,他可是想做京城最大的皇商的。
谌澈心中通透,内府的生意,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是不好直接插手的,不过牵个线从中牟一些利还是可以的,更何况他们现在正缺银子呢。
“你想做内府的生意,问题倒是不大。”他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样。
文叔明顿时喜不自胜:“真的可以吗,三爷?”
“可以。”谌澈笑着点点头,指尖轻敲了一下那叠银票,说,“先舀一百万两银子出来。”
文叔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重:“一、一百万两?”
“不错。”
“这个……草民一时之间恐怕舀不出来。”文叔明一脸为难说。
谌澈一听,当即沉下了脸:“你们文家可是豪富,听说府中地下藏了不下千万两的银子,各家铺子更是生意红火,现在不过要你区区一百两的银子,你竟然说舀不出来?你当我们安平侯府的人是好骗的吗?”说着,他愤怒的猛拍了一下桌子。
文叔明吓的浑身不由一哆嗦,惊恐道:“是、是真的,草民一下子确实舀不出这么多银子来,三爷所说的都是我大哥的。”
谌澈听着不由皱了一下眉:“不管是大哥的还是你的,不都是文府的?”
“以前是,可是现在……我们已经闹翻分家了……”
谌澈立刻恼了:“既然都已经分了,就凭这么一点点银子,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们谈?”
文叔明忙道:“只要做了内府的生意,草民就有银子了。”
谌澈很不屑,本来就没什么银子,就算做了内府的生意,比以往赚的多了,又能多出什么来?他们可没那闲工夫等他十年八年的。
眼见着这两位爷好似都对他失了兴趣,文叔明便不由急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可实在不想错过,于是,火急火燎间,他将除了几个家人从未对外人说到的密事跟他们吐露了出来。
“若侯爷和三爷能等,最晚到明年八月,文家就都是草民的了,别说一百万两,就算是两百万两,草民都舀的出来。”他慌忙说道。
谌瀚谌澈两兄弟听着都非常意外,很快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便听谌澈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最晚到明年八月,文家就都是你的了?”
“草民曾救过一位能知天命的神人,他告诉草民,文伯晟……也就是我大哥的笀限就在明年八月……”
两兄弟听着同时一怔,随后就听谌澈不屑的哼了一声,道:“这种怪力乱神的话,你竟然也信?无知。”
“是真的,草民说的都是真的。”文叔明急忙道,“只要明年八月,两位爷就都清楚了。”
谌澈对此嗤之以鼻,已不耐的站起身,看着谌瀚道:“我们走吧,大哥,这人疯癫了,没必要再跟他说下去了。”
谌瀚却始终坐着,纹丝不动。
谌澈见状,不由奇怪:“大哥?”
谌瀚冷冷看着文叔明,沉默良久,问:“你当真确定?”
文叔明果决点头:“草民非常确定,若侯爷不信,草民有一爱女,可送与侯爷为质。”都这个时候了,他也没忘把女儿贡献出来。
谌瀚一听便不悦的皱了眉。说是为质,可都用上“送”了,其中的深意可想而知。他不好女色,并不喜欢身边有太多女人,而且还是有不良居心的。
他条件反射的要一口回绝,然后拂袖而去,可是就在临站起来的那一刻,他脑中忽的闪过一道灵光,很快翘了一下唇角,看着文叔明应了下来:“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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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天子脚下,就算是普通的老百姓都有一定的政治敏锐感。网
皇帝病倒了,而且病势凶险,随时都有可能那啥,那就表示,皇帝可能换人做了。可是会换谁呢?当今圣上没有立太子,储君之位空悬,若突然驾崩,又没有留下遗诏,三位成年已封王的皇子谁会坐上皇位?不管是谁,只怕少不得都要经过一番血腥的争夺,那京城就会成为他们的战场,到时,城里的百姓只怕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波及,这在很久以前也是曾经发生过去的。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种惶惶不安的气氛中。
于是,便有人借口探亲访友,带着家人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等事情过了以后再回来。没法走的,或是走不了的,则开始囤积米粮和各种蔬菜肉类,以备不时之需,反正天冷了,东西也不容易坏,若真发生什么事,只要躲在家里,闭门不出,想要挨过去也不是难事儿。
文伯晟第一反应也是将妻子儿女送走,去庄子上住一阵,他自己自然是走不得了,毕竟那么多铺子,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关掉,总得有个人看着才行芑。
沈氏虽然不舍,可是为了儿女,终究还是忍着痛应下了,文采菁却是怎么都不肯。有些事别人不知道,她心里头可是清楚的很呢,就算皇帝当真病倒了,而且确实病势凶险,却绝对不会有再坏的可能,他的大限可还没到,肯定死不了。就算真要变天,至少也要等到三年后,根本没有必要避出去。就算真要变天,她也绝对不会让爹爹一个人留下。换谁做皇帝,对于她来说都无所谓,可是爹爹若了出什么事,他们家才真正要变天了呢。
有些话,她虽然说不得,可是有些话,她是能说的。
“我不走,现在外头也不过是穷紧张而已,人云亦云,弄得人心惶惶的,其实压根儿什么事儿都没有,就算真要变天,爹爹留下,女儿也要留下,若出了什么事儿,也好搭把手。女儿知道,爹爹也是为了我们好,可爹爹有没有仔细想过,若是爹爹你留下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就算侥幸逃过一劫,活下来了,还有什么意思?一家人不就是该同安乐,共患难的嘛。猬”
一席话,说的文伯晟无言以对,连沈氏也变了主意,坚决要求留下,另外三个小的自然也留下了。
赶不走他们,自己又不好跟着一起走,文伯晟百般无奈之下,只得让他们留了下来,然后离开派人采购米粮和各种食材,囤积起来,以备后用。
不过几天工夫,京城里的米价、菜价和肉价都往上翻了一番都不止,可把开饭馆酒楼的愁坏了。
还好,给香溢居供货的几个老板看在老主顾的面子上,价格虽略有上涨,却并不离谱,还有点赚,不过少赚一些而已。对此,文采菁并不介意,也不打算提价,来香溢居吃饭的好多都是熟客,没必要为了几钱银子伤了感情。
“哎,这菜价要再这么涨下去,可就吃不消了啊。”香溢居后院的账房内,梁大掌柜翻看着手里头的账册,颇为感概道。
文采菁听了,一边继续打着算盘,一边不以为然的淡淡一笑说:“估计也涨不了多久了,等皇上病好了,一切自然就恢复正常了。”
梁大掌柜神情凝重的轻轻摇头:“你还小,不懂,这事儿可不会这么简单。听说,太医院医术顶尖的那几位太医这几日连宫门都不曾出过,那位的病情只怕当真凶险了。”
文采菁笑而不语。那位的病情到底如何,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那位绝对死不了就是了。
“而且……”梁大掌柜还在继续道:“听说,那几位王爷都也已经进了宫去侍疾了。不过,说是侍疾,明眼人谁不知道那里头的弯弯道道……”
文采菁听,手下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立刻僵硬了,心中莫名的不安起来。可不是嘛,皇帝病重,前路未卜,但凡对那张椅子有心的人,只怕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什么侍疾?只怕这会儿已经在皇帝的龙床边斗得不可开交了。可是这个时候,绝对不是力争上风的时候,除非他们谁有弑君之心,得了上风便一占到底,否则等皇帝康复,只怕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争得了上游的儿子。作为一个父亲,他绝对不会喜爱一个在自己病重的时候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儿子,作为一个皇帝,他更不会愿意看到有人觊觎他的皇位,即使是他的儿子。
她很担心赵祈,虽然在她看来,不管有无争位之心,他都不会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这个时候,看清楚形势,低调才是最重要的,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只怕也不是他能做的了主的,要知道,他身后可是还有一个强势的太后在呢。
若是他这会儿不在宫里,她还能想办法让人给他递个消息,警告他一声,偏他进了宫,光凭她自己,想要递消息进去绝对是不可能,除非能找个人帮忙,可是找谁呢?她可不认识几个随便就能进得了宫的人物。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人,虽然不确定他是不是一定能帮得上忙,不过阿祈以前就说了,有什么事可以去找那个人帮忙的。
事不宜迟,她手边的账册、算盘一推,倏地站起了身。
“怎么啦?”梁大掌柜被她突然的举动惊到,问。
文采菁抱歉的转头看向他,道:“对不起,梁叔,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件要紧事儿要去办,这儿怕是都得拜托您了……”
梁大掌柜见她满脸焦急的模样,不疑有他,二话不说点头应了下了:“没事儿,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好了,你去忙你的去吧。”
“谢谢梁叔。”文采菁说着,便匆匆出了香溢居。
“姑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路上,青杏问起来。刚才,她就觉得姑娘的反应很反常。看姑娘的样子,是真有要紧事儿,可但凡有要紧事儿,姑娘是绝对不会忘了的,更何况,她天天几乎跟姑娘寸步不离,从未听她说起过有什么要紧事儿。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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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和文采菁听了都惊诧不已。网
“嬷嬷想与我同去?”文采菁生怕弄错了,又问了一遍。
“是的,姑娘。”刘嬷嬷很坚决的点点头。
文采菁一脸为难:“可嬷嬷是祖母身边的老人了,辛苦了大半辈子,该留在府里安度晚年才是,若是随了我去了安平侯府……”那日子只怕没如今舒坦。
“姑娘宅心仁厚,如此为老奴着想,老奴铭感五内,只是姑娘要去的那安平侯府到底不是寻常地儿,老奴跟着老夫人也经过不少事,若能虽姑娘一同去安平侯府,想来能帮衬一二,还望姑娘能应允。”刘嬷嬷再度跪下,磕了个头辶。
“嬷嬷快起来,不必如此多礼。”文采菁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心里头也忍不住思量起她的话来。刘嬷嬷是祖母的陪嫁,跟着祖母一路走来,确是历了不少事,虽然五十多了,可身板也还非常硬朗,精神头儿也好,若有她跟了去,时常在身旁提点提点,自然好。
刘嬷嬷似是怕她不答应,继续道:“而且,老奴针线和厨房上的手艺都还不错,老夫人都曾经夸奖过的,应该也能帮的上忙。”
文采菁听了,不由嘴角一抽。厨房上还好,青柠跟刘嬷嬷学了不少手艺,她自己也会一点儿,可要说到针线,那就不是一般的糟糕了。以前也不是没有捏过针,不过让她绣绣十字绣还成,数数格子谁不会。可要她在一块布上绣花样,那简直是就是要她命了。青柠在这方面也不拿手,缝缝补补还成,真要精细起来可就不成了澌。
沈氏如何不知道女儿的软肋,看了一眼她苦涩的笑容,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便应下了刘嬷嬷:“那以后就劳烦嬷嬷了。”
见夫人应下了,刘嬷嬷也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一抹喜色:“夫人放心,老奴定会伺候好姑娘的。”姑娘良善,助她良多,如今就要进那安平侯府去了,以姑娘的聪明才智,虽不至于举步维艰,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无论如何,她都想要帮上一把。
文采菁冲刘嬷嬷深深一福:“以后有劳嬷嬷了……”
刘嬷嬷受宠若惊,忙还礼:“老奴实不敢当姑娘大礼。”
没过多久,文采薇和文采芊姐妹两个也听到消息跑了来,两个人眼眶都是红红的。
文采芊抱了她的胳膊不肯放:“二姐,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就算真要嫁人,哪有这么快的?”
文采菁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同时抬眼看向忧心忡忡的文采薇,淡然一笑,说:“既是已定下的事情,哪有随便更改的道理?再说,我又不是嫁到天涯海角去,就在京城,以后总还是会有见面的机会的,有什么好哭哭啼啼的?”
文采薇红着眼看着她,哑着嗓子道:“进了那地方,二姐还能随随便便回家来吗?”虽然年纪小,可是该懂的事,她都懂,那安平侯府可不比普通人家,有句诗不就是这么说的嘛,一入侯门深似海。
文采菁一时没了言语。确实,进了侯府哪还能随随便便回家,若是正妻,两家是正经亲戚,还能走动走动,偏是妾,就算是娘亲,想要见她也得得了主母的允许才能见着,别说姐妹了,以后只怕是再也见不着了。她说那话也不过是想要骗骗他们,希望他们别太伤心了,采芊还懵懂,骗骗就能骗过去,采薇早慧,却不是那么容易能蒙骗得过去的。
“那也不一定,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她故作轻松的笑笑,随后便将话题转了开来,嘱咐他们道:“你们也大了,以后姐姐不在,爹和娘还是璟哥儿就要你们照看了。”
采薇采芊也知道事情已没有转圜的余地,就算再不舍姐姐离开,他们也已无力扭转了,红着眼齐刷刷点头:“二姐放心,我们会照看好爹娘和璟哥儿的。”
在家的最后一顿晚饭,文伯晟特意嘱咐了厨房多做一些菜,吃最后一顿团圆饭。
刘嬷嬷使出浑身解数,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可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望着那满满的一桌菜,却有种食之无味的感觉。
文采菁见状,强颜欢笑着最先举起了筷子:“难得刘嬷嬷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大家怎么都不吃啊?快吃啊,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说着,热络的一一给他们夹菜:“爹爹你最爱吃的梅菜扣肉,娘最爱吃的红烧鱼,还是采薇采芊……”
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活络气氛,周围的几个人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我又不是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别都哭丧着脸嘛。”她展开笑颜,故作轻快,可却没防住话尾的那抹颤音。
嫁了人家做妾,可不就是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嘛。文伯晟只觉心酸,一样是嫁女儿,可他这个女儿嫁的不甘不愿啊,明知是推女儿进火坑,他却无力将她拉出来,让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姐姐要去哪里?怎么就不回来了?”一直吃着东西沉默不言的璟哥儿忽然奇怪的开口问。他快五周岁了,启蒙一年多,明事不少,虽不知道家中出了什么事,可早已感觉到了那种压抑的气氛,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问,这会儿一听文采菁说要什么“一去就不回来了”,他心里就一个咯噔,害怕起来。
文采菁看着他,灿烂一笑:“姐姐要嫁人了。”
“姐姐要嫁人了?”璟哥儿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对于这些事,他虽然依旧懵懵懂懂,可也知道,姐姐要嫁人了,那就表示真的会一去不回了,就算能见面,一年也见不上几回的。
“也是……临时决定的。”文采菁看着璟哥儿晶亮的眼眸,迟疑了一下说,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起来。弟弟大了,不好骗了。
璟哥儿整张小脸皱成一团:“这事儿还能临时决定的吗?”二叔家的四姐姐订亲一两年了都还没嫁呢,二姐姐都还没订过亲怎么就要嫁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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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公公这头话音未落,那头宋霜天已冷笑出了声:“哼,罗公公好大的口气,我这么大一人站在这儿呢,你当我是摆设吗?”
罗公公只觉后颈发凉,头皮发麻,可是事到如今,他已无退路,这个惹不起,可若事情没办成,王爷回来大发雷霆,他一样承不起。网
思来想去,他决定是豁出去了,硬着头皮看向宋霜天,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垂下头道:“奴才不敢,奴才也是奉了王爷的命令办事。虽然奴才不知道文家是怎么跟侯爷说的,不过今个儿的情形,小宋将军您也见了,实在不清不楚的,不如请小宋将军回去告诉侯爷一声,改个日子,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免得受了人诓骗,落了侯爷的面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侯爷识人不清,竟让个女子给骗了?”宋霜天看着他,唇边虽含着笑意,眼睛里头的光芒却是冷飕飕的。
“奴才不敢。”罗公公浑身一哆嗦,战战兢兢道,“只是这事儿到底事关侯爷和我们王爷,总得弄清楚不是?若是因此伤了和气可就不好。辶”
宋霜天暗暗冷笑。伤了和气?只是难得了,他们定王府的人竟然还知道什么是和气。
“日子就不必改了。”他冷冷看了他一眼,“今个儿是难得的良辰吉日,若是改了,下次就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么合适的日子。”
罗公公没想到他一点面子都不给,气恼的面色微微有些发白,但到底不敢太放肆,小心谨慎的问:“这事儿小宋将军不去跟侯爷说一声?到底事关我们王爷……澌”
“不必了。”宋霜天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来之前,大哥已经叮嘱过了,今个儿我的任务就是把小嫂子安然无恙的抬进安平侯府,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用理会。”
罗公公顿时面色铁青:“不看僧面看佛面,难道侯爷和将军连我们王爷都不放在眼里?”
宋霜天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说:“你这僧面不够大,本将军还真看不进眼里,至于佛面……”他说着,顿了一下,煞有介事的四下张望了一番,很无奈的冲着罗公公一撇嘴,“不好意思,我倒是想放进眼里呢,可他不在这儿啊。”
罗公公终于忍不住:“小宋将军,你可不要欺人太甚了。”
“欺人太甚?”宋霜天先是一怔,随后便好似听了个什么大笑话似的,哈哈笑了起来。
“小宋将军笑什么?”罗公公咬了咬牙,有些恼羞成怒道,“奴才说的话很好笑吗?”
宋霜天这才收了脸上的笑意,却还在唇角留了一撮似讥似诮的笑容:“从做惯了欺人之事的罗公公你嘴巴里头说出欺人太甚四个字,难道不好笑吗?”
罗公公气的嘴角直抽抽,偏还不能发作:“小宋将军太会开玩笑了。”
“我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宋霜天彻底敛了脸上的笑意,“前两天,罗公公不是还硬塞了几口破箱子做聘礼给我小嫂子吗?”说着,他还看向文采菁煞有介事的问了一声:“是不是,小嫂子?”
文采菁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不错。”
“奴才那是奉了我们王爷的命令。”罗公公忙辩解,“更不曾硬塞。”
宋霜天闻言,皱了一下眉,若有所思了片刻道:“据我所知,好几天前,几位王爷就都已经进了宫去给皇上侍疾了,皇上至今昏迷不醒,定王爷还有这闲情逸致纳妾?”说着,他看向罗公公微眯了眯眼,眸中更是寒光一闪:“不会是你擅做主张吧?”
“没有,奴才绝对没有擅做主张。”罗公公顿时慌了神,忙矢口否认,“确实是我们王爷的命令。”
“***才,都这个时候了,还信口胡言。”宋霜天不喝一声,不客气的当头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定王爷平日里虽不羁了些,可是如今皇上正病重,他也正在宫中尽心侍疾,如何会如此不孝的在此事纳妾?”
一顶大帽子扣上来,罗公公很想辩解,可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话来。这让他还能说什么好?总不能真让王爷顶个不孝的大帽子吗?
“可不是。”文采菁也在一旁符合,看到罗公公吃瘪,心中暗爽,顺便给他添了一把火,“他还说,定王爷想迎娶我做侧妃。王府的侧妃哪是我一介草民能随随便便的做得的?还那么火急火燎的,肯定有鬼。”
“不错。”宋霜天神情凝重的直点头,看着罗公公的眼中寒光烁烁:“竟然敢陷害自己的主子,这样的老刁奴如何能留?”说着,他一声令下:“来人,把这害主的老刁奴给我送去衙门关起来,听候发落。”
“是……”跟在宋霜天身后的四个侍卫里立刻走出两个来,上去就架住了罗公公。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罗公公一脸惊吓,拼命挣扎了起来,可哪挣得脱,见自己带来的那些侍卫都跟傻了似的,木头桩子一样立在那里,他顿时更火了,怒吼了起来:“你们都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站在最前头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犹豫着上前要帮忙,但是很快就被宋霜天给喝住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助纣为虐?也想去牢里蹲着吗?”
顿时没有人再敢上前了。倒不是有多害怕坐牢,只是看小宋将军今天的架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若真进了大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阴来的。坐牢事小,丢命事大啊。还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才会出共来呢
不管罗公公怎么叫嚣,最后还是被带走了,那尖嗓子实在太难听,押他的侍卫实在不耐烦,随手在街边捡了一只破鞋塞他嘴巴里,带走了。
罗公公一被带走,他带来的那些侍卫顿时群龙无首,自然也就没什么威胁性了,抬了文采菁让人搬出来的那几口箱子撤退了。
宋霜天这才笑开了,转头看向文采菁,一拱手道:“小嫂子,碍眼的都已经走了,可以上轿了,再不走,可是会误了吉时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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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忍不住,文采菁宛若弹簧一般,倏地坐了起来,防卫的将手拥在身前,警惕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谌瀚看着她脸上的防备,眉头一挑:“不干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网 ”
没想到竟然早就被看穿了,文采菁尴尬的脸微微一红,却还不肯承认,狡辩道:“什么装睡?我才没有装睡,我本来就睡着了的……”不过在他刚才跟青柠说话的时候就醒了而已……
“不管你刚才有没有装睡,只要你现在醒着就成了。”谌瀚并不跟她多费唇舌,说着话便开始脱衣服了。
文采菁瞪圆了眼,惊诧的看着他,几乎尖叫着道:“你干什么?辶”
谌瀚手中的动作一滞,颇为稀奇的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还能干什么?时候不早了,当然得睡觉啊。”
虽然不知道他所谓的“睡觉”是单纯指睡觉呢,还是指另外那层意思,不过对文采菁来说,不管做不做别的,跟一个说不上熟,甚至挺陌生的男人同卧一张床,还是很不自在的。
于是,她手忙脚乱的抓了胸前的衣襟,掀开被子,翻身下了床:“我刚睡醒,一点儿都不困,你自己睡吧。”说着,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跑澌。
可是,还没跑两步,一条结实的手臂就从她身后伸了过来,一把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后一拉。
她向后一个踉跄,跌进了某人的怀里,挣扎着再想要起来已没机会了,他紧紧拥了她,一点儿不放松。
灼热的气息若有似无的吹进她的脖子,她浑身不由微微战栗,只觉鸡皮疙瘩层出不穷的冒了出来。
“不许跟我装傻,我就不信你不明白,我说的睡觉可不单纯是睡觉的意思……”他紧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声音听着微微有些沙哑。
“我、我累了……”她哆嗦着,继续找借口,“没、没那力气……”
“你刚睡醒的……”他用她刚才的借口反驳她。
文采菁顿时悔得肠子都绿了,刚才怎么找了那么个借口……
“我……饿了。”脑海中灵光一闪,她很快又有了主意,话音刚落,肚子就很配合的“咕噜”叫了一声。
谌瀚当即没了声响
虽然不太雅观,但是终于得了缓冲的机会,文采菁松了口气,不过她也确实饿了,午饭没吃就直接睡下了,这会儿天都黑了,想来晚饭的时辰也早就过了。一下子错过了两顿饭,昨天又因着情绪不佳的关系,没怎么吃饭,这会儿若还不饿就真怪了。
谌瀚这才稍稍松了手,但并没有放开,手掌依旧搭在她的小蛮腰上,对着门外叫道:“来人……”
话音未落,青柠便横冲直撞进来了,见两人似是亲密的靠在一起,脸微微一红,很快垂下了眼,恭敬的问:“侯爷有什么吩咐?”
“把饭菜端上来吧。”谌瀚命令道。
“是……”青柠应了一声,很快转身出去了,不多会儿的工夫,就同刘嬷嬷一前一后送了饭菜进来,很快就摆满了一桌的菜,所有的菜几乎都冒着热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然不可能一下子整置出这么一桌的菜来,想来是早就准备好温在那里的,就等着她用了。
文采菁心里头浮起一丝感动,果然还是自己带来的人用着趁手,最会关心体贴她。
谌瀚拉了她的手走过去在桌边坐了下来,举起筷子就帮她夹菜:“既然饿了,就多吃点,那样才有力气……”
有力气陪你滚床单啊。文采菁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暗自腹诽,本不想多吃的,可是一闻到那扑鼻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了起来,又饿了这么久,没忍住,下筷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一整桌的菜好像并不全部都是刘嬷嬷做的,有好几个菜是香溢居的招牌,且不说食材不好找,做法也就香溢居的大厨知道,刘嬷嬷是不晓得的,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一模一样的味道来。
见她突然停了筷子,谌瀚奇怪的看了她碗里一眼:“怎么不吃了?这些不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吗?我可是特意让人去香溢居买的。”
文采菁听着心头微微一动,意外的抬头看他:“这些是你特意让人去香溢居买的?”
谌瀚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两次在香溢居见你,看你吃的差不多都是这几个菜……”
文采菁看着他,微微皱眉,眼中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
“怎么啦?”谌瀚见状,不由奇怪的皱眉,“这菜不好吃吗?”
文采菁忙低了头猛吃,一边吃一边摇头:“不是,很好吃。”这可是他们家酒楼里的菜,还是她和厨房里的大师傅一起研究出来的食谱,怎么可能不好吃。就算真的不好吃,她也绝对不会说难吃。
一整桌的菜,文采菁一人便几乎扫了一半,吃的肚子圆滚滚。
碗盘很快就撤了下去,然后送了热茶上来。
两人相对无言的喝了一会儿茶。
谌瀚将茶杯放下,看着她,张口欲言。
“我有话要跟你说。”生怕他又旧事重提,文采菁抢先一步开了口。
谌瀚眉头一挑,问她:“什么话?”
“我爹娘给了我不少铺子做陪嫁。”文采菁看着他,道。
“你放心,你嫁妆里的铺子我是不会要的。”谌瀚以为她担心他会抢她的铺子,立刻表明心迹。
文采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不会要。”就算他要,她也是绝对不会给的。
谌瀚顿时更加奇怪了:“那你想说什么?”
“那些铺子我暂时交给了小诚哥和我以前的丫鬟青杏打理。”文采菁说着还补充了一句:“他们是兄妹。”然后继续道,“虽然他们都是能信任的,看到底是我的铺子,我也不可能完全丢手不管。”
“所以……”谌瀚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已隐隐猜到了什么。
“所以,每个月,我想请侯爷给我一天的时间见见青杏,查一下账目啊什么。”文采菁直言道,说完,生怕他不答应,还保证道:“你放心,到时我只问问铺子里的事,当然还有家里的事情,别的一概都不会管的,不会给你惹麻烦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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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惊,张口就要叫,可是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嘴巴已经被捂住了。网
她睁大眼才发现,刚才她以为已经睡着的人这会儿已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目不转睛看着她。
虽然没有烛火,可她却清清楚楚看到他那双晶亮的眼睛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他原捂着她嘴的手慢慢松开了,但并没有彻底放开,而是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鼻子,眼睛,额头,最后挑过她的下巴……
他的掌心有茧,粗粝的茧子划过她的脸,有轻微的刺痛辶。
她心如擂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回应他?她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拒绝他?能拒绝得了吗?就算不是今日,她如今已进了安平侯的大门了,总是逃不掉的。
若有所思间,她忽然感觉系着的中衣带子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心里一紧,条件反射的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澌。
谌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指捻着她的衣带却并没有松开了,只目不转睛看着她,目光灼灼,一副坚决、毫不退缩的模样。
文采菁也不甘示弱,定定看着他,彷佛角力一般,似是想要将他的气势压下去。但是片刻之后,她便若有似无的轻叹了一声,松开了手。
她放弃,她认命了。
既然逃不掉,争这一时还有什么意思,免得他恼起来,下手段阴她,那多得不偿失啊。这家伙面上看着一副正气凌然的模样,其实肚子里头的坏水儿比她还多。
不就是睡觉嘛,装死谁不会。
于是,她果断两腿一伸,两眼一闭。来吧,谁怕谁。
可是,脑子里头虽想着不怕,心却依旧跳的厉害。没办法,虽活了两辈子,可这到底还是第一次啊。
见她似是认命的闭上了眼,谌瀚微皱了一下眉,眼底眸光一暗,原本抓着她的衣带不肯松的手竟就松开了。
文采菁感觉到,很是意外,睁开眼诧异的看了过去,却不期然撞上他直直望过来的视线,灼灼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复杂情绪。
盯着她看了片刻,他忽然一低头,对准她的唇,亲了下来。
灼热的气息扑上脸,文采菁心头一滞,脑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头已不自觉的往旁边一歪,避开了他的唇。
谌瀚没有想到她会避开,唇瓣擦过她的唇角,落在了她的腮帮子上。
她竟敢避开!
他微微眯起眼看着她,眸底燃起了熊熊的火光。
等别开了头,文采菁才猛然反应过来,心里头不由一阵发毛,特别是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滔天*怒火的时候。
完了,这下该怎么办?好像把他惹毛了。
她一时间恍然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谌瀚忽然一把捏了她的下巴,硬生生将她的脸转了过来。
“你竟敢躲开……”低哑的嗓音压抑着强烈的愤怒。
文采菁想要解释,可是张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谌瀚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头便狠狠噙住了她的唇,舌尖不费吹灰之力的从她微张的唇间探了进去,勾住了她的舌,顺势在里头兴风作浪。
与赵祈不同,他的吻又急又猛,极富侵略性,别说反击了,她都还来得及反应过来呢,就被攻的节节败退,想躲都躲不掉,即使一时逃开了,转眼,他就又缠了上来。
转眼工夫,她就气喘吁吁,想要推开他,可就她那点力道,怎么可能撼得动他这座大山。
浑浑噩噩间,她便感觉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已松了开来,往下挪到她胸前,再次扯起了她中衣上的衣带,这回,没有任何阻碍的,他扯开了她的中衣,再然后是她贴身穿着的肚兜……
感觉到他温热的身躯毫无阻隔的贴上自己,文采菁既紧张又害怕,浑身不由哆嗦了一下,“唔”的一声轻轻哼了出来。
直到这时,谌瀚才松开了她的唇,含着***的幽深眼眸直直望着她,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却透着性感。
“不许躲我……”他说着,大掌在她胸前流连了片刻,慢慢往下挪了过去,纤细的腰,挺翘的臀……
刚才被堵了嘴,忘了呼吸,差点背过气了,这会儿好不容易解了束缚,她立刻大口喘起气来。可是还没来得及多喘两口,她的呼吸忽的又是一滞。
原来,谌瀚往下探的手忽然轻轻一托她的臀,顺势扯下了她的亵裤。
感觉到身下一凉,文采菁心头又是一紧,害怕的伸手过去拉他的手,可已是来不及了,他已挤进了她腿间,紧接着腰一沉。
文采菁才刚感觉到有什么炙热的东西在腿根熨了一下,紧接着便感觉到一股剧烈的刺痛从腿间蔓延了开来。
她本能的挣扎,却被很快压住了手,紧接着,她便感觉他又往前一顶,不待她喘口气,就律动了起来。
疼痛难忍,她对着他的肩膀就一口狠狠咬了下去,只听他吃疼的闷哼了一声,身下的动作也滞了一下,但是紧接着的却是他更狂野的进攻,一次比一次更深入。
文采菁眼角含着泪,后悔不已。早知道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弹,她就不咬他,不,该一口狠狠咬在他的大动脉上才对,这该挨千刀的混蛋,疼死她了。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她蜷起身子,缩在被子里动也不想动一下。
谌瀚看着她挂在眼角的泪珠,紧紧蹙起了眉,在床第之间,他绝对不是一个急躁的人,可是刚才着实太激动了些,见她本能的抗拒他,想到她在他的床上却可能还在想着别的男人,他心里头就冒起了火,竟失了控,不知道有没有弄伤她。
这样想着,他便不由伸手过去要掀被子,给她看看。
一发觉他的动作,文采菁立刻紧张的捂了被子,警惕的看着他,嗓子微微有些沙哑的问:“你干嘛?”
“你别紧张,哦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谌瀚说着,伸手又要去扯她的被子。
文采菁脸红的似是能渗出血来,捂紧了被子死活不肯松手:“我没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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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没想到他当真直接就将她扔的进来水里,虽然气恼,但是那热腾腾的水也确实减轻了她身上的疲乏,恼归恼,火气倒是消下去一些了。舒残颚疈
泡在热水里,她舒服的长长舒了口气,可是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谌瀚站在浴桶旁边,非但没走,还解开了松松系着的衣服。
她立刻紧张了起来:“你干嘛?”
谌瀚不以为然瞥了她一眼,已脱下了最外头的袍子往旁边一扔:“脱衣服还能干嘛?当然是要洗澡啊。”
“我正在洗呢。”文采菁咬牙切齿看着他灏。
“反正浴桶够大,多一个人也没关系。”谌瀚面不改色道。
“我不习惯两个人一起洗……”文采菁继续咬着牙道。
谌瀚却道:“没关系,多洗几次就习惯了。韶”
他还要多洗几次?文采菁气的瞪圆了眼,可惜,不管言语还是眼神,对于谌瀚来说都没有什么杀伤力,最终,她还是没有能够阻止他,形成了两人各占一边的局面。
不过也还好,正如谌瀚所说的,浴桶够大,就算两个人一起洗相互也挨不着。
刚开始,文采菁还高度警惕着,生怕他会乱来,但是后来见他只是泡着,并没有别的举动,也就慢慢松懈了下来,而且,这微烫的热水泡着也特别解乏,特别舒服,也让她不由放松了警惕,舒服的靠在那里闭目养神起来。
“哗啦”,原本安静的侧室内忽然响起水声。
等她反应过来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原本与她各占一角泡着谌瀚竟趁着她松懈的时候,偷偷摸摸靠了过来。
她一见不好,忙要躲开,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他长臂一展,便轻松将她圈进了怀里。
后背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她清楚的感觉到他隐隐发烫的身体,浑身不由轻颤了一下,挣扎要离开。
“别乱动,我可不想伤了你。”他贴着她的耳廓低声警告。
感觉到紧贴着她大腿的灼热,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脸一红,顿时不敢再动。没办法,单纯男人和女人力量对比,她是必输无疑的,没必要以卵击石,好女不吃眼前亏。
她不动,可他的爪子却不安分起来,在她的腰间摩挲了片刻,就一路摸了下去,最后停在了之前可能被他弄伤的某处地方,低声问:“还疼吗?
文采菁原本就红彤彤的脸立时发起烫来,忙按住他不安分的爪子,恼羞成怒道:“你别乱摸。”
他充耳不闻,自说自话:“一会儿我给你上药。”
“不用了,我没事。”文采菁气急败坏道。
“一会儿我给你上药。”他非常坚持。
文采菁无奈的长长叹了一声,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豁出去的一摆手,说:“随便你。”说完,就不管不顾的坐在那里闭目养神起来,眼不见为净。
可是眼前虽干净了,耳根却不清净。
“你刚刚在想什么?”才安静了没一会儿,某人便开口问。
她不想搭理,假装没听见,并不做声。
见她默不做声,谌瀚微眯了下眼,动了动手。
文采菁额角一跳,忍着没做声。
谌瀚眉头一挑,手下的动作更肆无忌惮起来。
文采菁格格咬了咬牙,终于再也忍不住,“啪”的拍开他的手,怒气冲冲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刚刚在想什么?”谌瀚执拗的问。
“什么刚刚?”文采菁恶声恶气道。
“刚刚在床上,你在想谁?”谌瀚问,看着她,目光犀利,似想要一眼看穿她。
刚刚在床上?文采菁一怔,忆起刚才的事,眼神飘了飘。
谌瀚见了目光一沉,一低头,在她滑腻的肩头咬了一口。
文采菁吃疼的闷哼一声,怒气冲冲瞪了他一眼:“你干嘛咬人?属狗的吗?”
谌瀚眯眼看着她,目光幽幽的道:“既进了安平侯府,你就是我的女人,以后可不许你再想别的男人,特别是在我的床上……”
文采菁怔了片刻,莫名的心虚,别开眼说:“胡说什么,我哪有想别的男人。”
“你没有吗?”谌瀚长眉一挑问。
“当然没有。”话虽说的理直气壮,可她的眼睛却始终不敢看他。
谌瀚目不转睛盯着她又看了片刻才松了口:“那就好。”可看他的眼神却是不甚相信的样子。
随后,两人便都没了言语。
洗完澡,文采菁就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裹进了被子里,就再也不肯出来了,至于谌瀚所说的要帮她擦药什么的,她是坚决不从的。
谌瀚也没有坚持,闹了大半夜,这会也安静的躺下与她一起睡了,自不必说。
夜已经很深了,西院这边已是全部熄了灯了,可是东院正房那边这时却还亮着灯。
方氏斜倚在床上,正听着张嬷嬷的汇报。
“……又一起洗了半个时辰的澡,刚才睡下。”
方氏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惊道:“什么?他们还一起洗澡?”
张嬷嬷板着脸,点点头:“闹了好一阵呢。”
“荒唐!”方氏怒不可遏的猛拍了一下床铺,“实在太荒唐了。”
“可不是。”张嬷嬷在一旁搭腔,说起文采菁时,目光阴惨惨的,“自打跟夫人进来安平侯府,什么时候见侯爷这么荒唐过,都是那个狐媚子。”
方氏的目光也是一沉,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原以为侯爷抬她进门不过是权宜之计,倒是我小看她,竟是个会勾*引人的,连侯爷那样的人都迷住了。”
张嬷嬷沉默片刻,说:“奴婢倒是觉着,夫人不必这么担心,侯爷是什么样的人物,绝对不会被这女色迷住的,不过是贪图新鲜而已,过一阵就好了。”
方氏却不这么认为,眉头深锁的轻轻摇头:“不,你不懂,这次绝对不一样,我跟了他快十年了,最了解他。若是没有一点不一样的想头,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女子花这么多的心思。”
张嬷嬷脸上的神情立刻凝了起来,紧张的看着方氏,问:“侯爷若是一直这么宠她,以后有了孩子,会不会……”
方氏面上一紧,沉默片刻,摇摇头:“不会的,且不说桦哥儿如今已经是世子了,就她一个姨娘,还没资格,就算我死了,这正妻的位子也轮不到她。”
张嬷嬷沉吟片刻:“可是不管怎么样,还是得防一下的……”
方氏若有所思片刻,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张嬷嬷叶也看着她,眸中闪过一道诡谲的光芒。
“明天一早,奴婢就让人送避子汤过去。”
“千万小心别让侯爷发现了,我也去老夫人那里求个主意。”
“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把事情办妥的。”
文采菁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了,床上只剩下了她一人,谌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来人。”她唤了一声。
很快有人走了进来,是青柠,一看到她,就咧嘴笑了:“姑娘醒啦……”话音未落,她的脑门上就挨了一下。
她吃疼的“哎呦”一声,抱着头,苦着脸,转头看向跟在后头进来的刘嬷嬷,很是委屈道:“嬷嬷干嘛打我?”
刘嬷嬷瞪了她一眼,道:“打的就是你,不打你,你不长记性啊。”
“我哪儿不长记性了?”
“你哪儿长记性了?”刘嬷嬷又一眼瞪过去,“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姑娘既然已经进了安平侯府了,就不能再叫姑娘了,该叫姨娘。”
青柠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撇嘴笑笑:“嘿嘿,以前叫惯了,一时改不过口来。”
刘嬷嬷一脸凝重:“你这口必须得要改过来,要不事情可是会很严重的。”
青柠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会有多严重啊?”
“若是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揪住,轻则一顿骂,重则一顿打,要是下手重一点,很有可能小命不保,你说严不严重?”
青柠吓得浑身一哆嗦:“有这么严重吗?”
“可不就是这么严重。”刘嬷嬷说着,面上的神色却已稍稍缓和了下来,看着她,语重心长道:“所以,以前千万不要忽略这些小事,很多时候,要人命的就是这些小错。”
青柠连连点头,一脸郑重:“嗯,我记住了,嬷嬷放心。”
文采菁在一旁不住的点头,很庆幸,这次跟她来的是刘嬷嬷,各方面都能指点她。
“记住就好,以前可千万不要忘了。”刘嬷嬷叮嘱她。
青柠再次点头答应,随后问她:“嬷嬷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我跟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见了不少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听说了不少这种事儿。”刘嬷嬷说。
“嬷嬷以后帮我好好看着她,免得她出了事儿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文采菁也在一旁搭腔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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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嬷嬷,现在什么时辰了?”文采菁一边问着,一边翻身下了床。舒残颚疈虽然身上依旧不太舒服,不过,现在她已进了安平侯府,到底不比在自己家自由,任性不得了。
“已经辰正了。”刘嬷嬷说着,拿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衣裙,伺候她穿衣服。
文采菁听着一惊:“什么?都已经辰正了吗?怎么不早点叫我?”
“是侯爷临走时吩咐的,让我们别吵醒姑……姨娘。”青柠也上前帮忙说。
“他是男人,又做主惯了,知道什么,这种事怎么能听他的?”文采菁嗔怒的瞪了她一眼,说宕。
“老奴也是这么跟侯爷说的。”刘嬷嬷接上话头道。
“既然嬷嬷知道,为什么还不早点叫醒我?”文采菁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问。刘嬷嬷可不是没分寸的人。
刘嬷嬷淡淡一笑,解释说:“侯爷说了没事儿,夫人身子不好,向来起得晚,巳初的时候,其他两位姨娘才会过去问安,不急叶。
文采菁一听这话,才稍稍放了放心:“那就好。”
正说着,他们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在叫门。
“奴婢去看看是谁。”青柠说着,跑出去应门。
多不会儿的工夫,就有人走进了内室来。
文采菁只当是青柠回来了,头都没抬,便问:“是谁来了?”
结果,她没有如预期的那般听到青柠的声音,倒是听到有人不屑的冷冷哼了一声:“文姨娘起的可真早啊,这太阳可都快是晒屁股了。”
乍一听到这个声音,文采菁和刘嬷嬷同时一惊,猛然间,一个抬头,一个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让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来的竟然是张嬷嬷。
“张嬷嬷?”文采菁一脸诧异,问,“这一大早的,您怎么来了?”
“这还早呢?都辰正了。”张嬷嬷板着脸训斥,冷飕飕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阵,继续道,“就算得侯爷宠爱,请文姨娘也不要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不把夫人放在眼里,连请安都不去。”
“张嬷嬷误会了。”刘嬷嬷忙上前解释:“不是姨娘不把夫人放在眼里,是侯爷临走前特意交待的,说夫人身子不好,别太早过去打扰,所以,姨娘才没有一大早就过去,就怕打扰了夫人休息。”
张嬷嬷自然不信她的话,侯爷对她家的夫人可从来没有这么体贴过,不过,既然顶着侯爷的名,她也不好太放肆,只冷冷的又哼了一声,说道:“就算一大早过去了,也不见得就会打扰了夫人休息,朱姨娘和乔姨娘可是一大早就去东院候着了,可就独缺了文姨娘你呢,恕奴婢说句不中听,就算姨娘再受侯爷宠爱,夫人才是这侯府的当家主母,还生了小世子,是谁都越不过去,轻忽不得的。”
文采菁和刘嬷嬷听着同时又是一惊,很快对望一样,眼中一色的忧心忡忡。
刘嬷嬷紧紧的握了拳头,更是后悔的不得了。这倒是她疏忽了,该让青柠盯着那两位姨娘的院子的。关于请安时辰的事,侯爷自然不会骗她,只是没想到那两位姨娘会突然来这一招,不管是无意还是有意,都把她家姑娘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可怜她家姑娘就算再小心翼翼,终究还是不小心被人抓了错处,若是再落了个恃宠而骄的名声,以后的日子只怕就不好过了。世族大家最重规矩,那方氏纵然身子再不好,到底是当家主母,膝下又有嫡子,岂容一个姨娘轻慢。
电光火石间,文采菁自然也明白了,只是事已至此,后悔已无用,还不如想想怎么弥补呢。
安慰的轻轻拍了拍刘嬷嬷的胳膊,她走上前,盈盈一笑说:“嬷嬷教训的是,我初来侯府,还什么都不懂,以后若再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嬷嬷对提点几句,扯开嗓子骂也不碍事儿。”
张嬷嬷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不客气的话,她非但没恼,反倒笑着让她多骂两步,脑子一时混沌,想不明白她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姨娘言重了,奴婢不敢。”她一边应着,一边仔细端详着文采菁的脸色,揣测她的心思。
文采菁笑道:“哪里,嬷嬷是夫人身边最得重的人,代表的是夫人,也是府里的老人了,而我初来侯府,什么都不懂,嬷嬷替夫人教训我两句也是合情合理的。”
虽然对文采菁没什么好感,可是乍一听到这样几句奉承话,张嬷嬷还是觉着通体舒泰。
文采菁看着张嬷嬷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嘴角一撇,说:“时候不早了,我这就随嬷嬷去给夫人请罪。”
张嬷嬷眼珠子咕噜一转,轻咳一声,道:“反正都已经迟了,姨娘就不必这么着急了,反正这会儿夫人也还没有起了,过会儿再去也不碍事的。”
文采菁一脸意外:“是吗?难道嬷嬷特意跑这一趟不是来找我去夫人那里的?”
“当然不是,奴婢这趟来,是奉了夫人的命令送东西给姨娘的。”张嬷嬷说。
文采菁奇怪的一皱眉:“送东西给我?昨个儿进门的时候,夫人不是已经赏了我一对赤金的扭丝手镯了吗?还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张嬷嬷淡淡一笑,扭头向外叫了一声:“萍儿……”
随着她的叫声,外头很快进来一个穿着绿衣的丫鬟,手里的还提着一个食盒。
青柠也紧跟在后头走了进来。
文采菁见了,很快向青柠使了个眼色。
青柠看着她,眉头一紧,轻轻摇头,意思是没探听到什么。
文采菁心下微微一沉,看着那个食盒,也不由拧起了眉。那食盒里到底装了什么?
张嬷嬷从那丫鬟的手里接过食盒,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打开了食盒,小心翼翼从里头端出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来,还冒着些许热气。
文采菁一见,一时微微眯了眼。这个时候送汤药来,不用想也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刘嬷嬷更是变了脸色,担心的看着文采菁,轻轻唤了一声:“姨娘……”
文采菁一抬手拦了她,面不改色的笑着看着张嬷嬷:“是夫人的意思?侯爷知道吗?”
见她这个时候了都不改颜色,张嬷嬷心下一凛,脖子一梗说道:“这是老夫人的意思……”
文采菁顿时明白了个大概,方氏果然不愿看她受宠,竟然借了老夫人的名头给她送了汤药来,估计谌瀚还蒙在鼓里。虽然不知道老夫人是不是真有这个意思,不过,既然方氏敢借这名头,想来已经有了完全之策,笃定能说服老夫人,谌瀚还是个孝顺的,纵然心中不愿意,只怕也不会忤逆了老夫人的意思。
这汤药她非喝不可,一来,根本就推不掉,二来,她原本就没有要孩子的意思,这样一来也正好,顺水推舟。
于是,二话不说,她一手端了碗,仰头便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了。
张嬷嬷和那个名叫萍儿的丫鬟看的目瞪口呆,跟在夫人身边这么许久,还不曾见哪个姨娘喝避子的汤药喝的这么爽气过。
刘嬷嬷却是惊得叫了出来:“姑娘……”一时情急,竟让了刚才自个儿对青柠叮嘱,直接叫出了以前的称呼。
文采菁将那汤药一气喝完,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后,将空碗递了回去:“不过一点小事,差个丫鬟来就是了,何必劳烦嬷嬷亲自跑一趟。”
张嬷嬷怔怔看着她,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一旁的萍儿在她耳边提醒了一句,她才反应过来,伸手将那空碗接了过去,有些磕磕巴巴道:“是、是夫人的命令,奴、奴婢也不、不敢怠慢。”说完,便没了下文,又愣了片刻,才告辞离开,“时候不早了,夫人快起了,奴婢也该回去了,姨娘赶快过来吧,莫迟了,惹人闲话。”
“有劳嬷嬷。”文采菁恭敬的应了一声,才让青柠将人送出去。
人一走,刘嬷嬷就焦急的窜到了文采菁的面前,直跺脚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呀,你怎么能把那药喝下去吧,快,快抠喉咙,都吐出来。”说着,见她并不动作,上前就要帮忙。
文采菁失笑着轻轻将她推了开去:“好了,嬷嬷,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刘嬷嬷惊得瞪圆了眼:“这怎么不是大事?你可是顶顶大的大事了。姑……姨娘知道那汤药是干什么的吗?那是避子汤,喝了以后可就怀不上孩子了。”
文采菁丝毫不以为然,淡定自若的坐到了梳妆台前,拿了梳子梳头:“我知道,不过哪有嬷嬷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暂时的而已。”
刘嬷嬷原以为她不懂这些,这会儿听了,不由愣住:“这些……姨娘都知道?”
文采菁轻轻点头:“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如何会不知道这些?”
“既然姨娘知道,为什么还要喝下去?”刘嬷嬷震惊道:“没有孩子,姨娘如何能在这府中站稳了?”
文采菁勾唇淡淡一笑,转头看着刘嬷嬷,眸中精光闪烁,道:“嬷嬷,张嬷嬷是借了老夫人的名头来给我送的汤药,嬷嬷以为我有拒绝的理由吗?我不过只是一个姨娘而已,顶上有夫人,就算能站稳,又能站的多稳?孩子不是护身符,我也绝对不会把孩子当做护身符。”
“可若有了孩子,姨娘也能早日母凭子贵啊。”刘嬷嬷嚅嗫道。
文采菁哂笑着轻轻摇头:“那也的子能贵才行的,侯爷不缺嫡子,纵然我生了儿子,生母是个姨娘,他又能贵到哪儿去?有些人想着母凭子贵一步登天,他们何尝知道,在这种大家族,母贵子才能贵啊。”说着,她脸上浮起一抹决然:“除非有一日,我能摆脱这姨娘的身份,否则的话,我绝不要孩子。”
刘嬷嬷没想到她已想的这么透彻,同时也被她最后的那句话惊到了:“难不成……姨娘早就有这打算了?”
文采菁点点头:“我嫁进侯府本就不是来享福的,既如此,又何必再带个孩子来陪我一起受苦?”
“可奴婢看侯爷对姨娘那是真的……”
“那人心思沉着呢,嬷嬷你也不见得就能完全看透。”
刘嬷嬷沉吟片刻,问她:“若今日张嬷嬷没有送汤药来,姨娘打算怎么办?”
文采菁眸底精光一闪,道:“……我早就已经备好了。”
刘嬷嬷顿时没有了言语,过了好长一段时候,才无奈的长长叹了一声,问她:“姨娘当真已经决定了吗?非要如此不可?”
文采菁重重点头:“非要如此不可。”随后问她:“嬷嬷会帮我吧?”
刘嬷嬷没有立刻回答,静静走过去,拿了她手中的梳子帮她梳头,眼看着快要梳好了,才做出回答,道:“既然姨娘已经决定了,奴婢自然会帮姨娘到底的。”
文采菁这才放心的笑开了颜:“那以后就辛苦嬷嬷了。”
见她笑开了怀,刘嬷嬷虽依旧忧心忡忡,爱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同时暗暗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姑娘有什么闪失。那避子汤纵然要喝,也绝对不能喝东院送来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里头动什么手脚,就算不生孩子,也绝对不能让姑娘伤了身子。
青柠将人送走后,顺道就去厨房端了洗漱的水来。
梳洗完毕后,文采菁便留了青柠看门,自个儿带着刘嬷嬷赶去了东院,眼看着看巳初了,可还不能在耽搁了。
当文采菁匆匆赶到东院的时候,东院正房的厅堂里,已有两个女子恭敬的等在那里了。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见过两次的乔云烟,一年多不见,她已梳了妇人的发髻,穿着藕荷色提花的杭绸褙子,看着似是比之前又瘦削了一些,原本圆润的鹅蛋脸,如今瘦成了瓜子脸,下巴尖了不少,精神也不大好的样子,很明显,虽使了手段进了安平侯府,她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
她身旁站着一个穿水蓝素袍的女子,应该就是谌瀚的另一个妾朱氏了,看年纪也该有二十多了,圆脸,容貌看着并不出挑,眼神有些呆滞,让人忍不住好奇,谌瀚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才纳了她的,只是因了是自小服侍他的?
听到脚步声,乔云烟和朱氏不约而同转头向着文采菁看了过去。
虽然只是一刹那的工夫,文采菁清楚的看到乔云烟和朱氏眼底同时一闪而过的精光。
乔云烟也就算了,能将计就计、李代桃僵从宁国公府嫁来安平侯府,当然不简单,只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朱氏原来是表面看着笨拙,要知道,自小,谌瀚身边就不会少了服侍的丫鬟,能从中脱颖而出,想也绝对不是简单的。
眼底的精光闪过后,乔云烟很快莞尔一笑,盈盈冲她福了福身:“文姐姐……”
文采菁忙还了一礼:“不敢,该我称你一声姐姐才是,以后还要请乔姐姐多为照拂呢。”
乔云烟也知道,自己毕竟是先进门的,又出自国公府,当得起她称一声姐姐,也就没有推辞,随即改了口道:“妹妹不必客气,以后都在一个院里住着,相互照料是应该。”说着,她指了一旁的朱氏给她介绍:“这位是朱姐姐,自小服侍侯爷的,是大姑娘的生母。”
文采菁立刻冲她屈膝一福,叫了一声“朱姐姐”。
朱氏似是受宠若惊,慌忙上前伸手将她扶起:“妹妹快不要这么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好好相处就是了。”说着,便笑了起来,看着憨憨的,好像没什么城府似的。
文采菁嘴角一撇,淡淡应了一声“是”,俏然在一旁立定了,也不说话,只等着方氏出来,请完安,走人。
寒暄完,另外两个也不说话,似是早就习惯了,低眉顺眼,木头桩子似的立在那里。
忽然,乔云烟偷偷往文采菁身旁挪了挪。
文采菁感觉到了,不由眼皮一跳,紧接着便听她小声道歉:“对不起,妹妹……”
她不由奇怪的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是再问:好端端的说什么对不起?
乔云烟看着她,一脸愧疚:“听说侯爷这次要纳的是文府的嫡女,我就在想是不是妹妹,刚才过来的时候,原本是想叫上妹妹的,可又怕弄错了人,妹妹累了一夜怕是也要多休息一阵,就没去打扰,没想到后来张嬷嬷亲自过去了妹妹那里,妹妹不会怪我吧?”
马后炮,这个时候讲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文采菁在心里头腹诽着,面上并不表现出半分,不以为然的淡淡一笑说:“姐姐不必道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这也并不是姐姐的错不是。”
“可是……”乔云烟眉头深锁,一脸哀怨的还想说什么,张嬷嬷已扶着方氏从里屋走了出来。
方氏今个儿没抹厚厚的粉,露出病态的蜡黄面色,看着确实不大好的样子。
“都来啦。”方氏面色淡然瞥了他们一眼,说。
“是……”三个人齐刷刷的应了一声,跪下行了礼。
“都起来吧,不必这么多礼。”方氏虚抬了一下是手说着,径直看向文采菁,问:“初来侯府,那屋子住着可还习惯?”
“是。”文采菁应了一声,恭敬的低着头,并不抬眼看方氏,“屋子很好,妾很喜欢,劳夫人费心了。”
“你喜欢就好。”方氏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事情办的急,屋子也没好好布置,你仔细瞅着点儿,若有什么短缺的,就告诉张嬷嬷,让张嬷嬷给你置办。”
“是,夫人……”
“嗯……”方氏淡淡应了一声,沉吟片刻,看着她眼中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文采菁虽低着头看不见,可却是明确感觉到方氏投射过来的视线利了些许,心下不由一凛。
“既然进了侯府,理所当然要好好服侍侯爷,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想要提醒你。”方氏道,不仅眼神利了,嗓音也冷了,“凡是都得有个度,你若仗着侯爷的宠爱,伤了侯爷的身子,我定是不会饶你的。”
文采菁先是一愣,一时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过了片刻才恍然明白过来,臊了红了脸,硬着头皮答应:“是,妾一定谨遵夫人教诲。”心里头却是早已骂开了:他令堂的,你当我喜欢伺候那头禽兽吗?这话,你不跟那头禽兽说,跟我说有屁用,我还能强得过他去?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虽然她很想无视周围投射过来的那些鄙视的目光,怎奈,那些目光太热烈,让她避无可避,如芒在背,却还只能强忍着。
原只想在这安平侯府循规蹈矩的做个隐形人,默默守护家人,可没想到,初来第一天就被人盯上了,还是作为当家主母的方氏。
她不由头疼起来,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方氏将文采菁坐立难安的模样看在眼里,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得了侯爷的宠信又如何?不过是个姨娘而已,若不安分守己,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今个儿不过是个警告而已。
“娘亲……”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随即跑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直扑到了方氏的怀里。
文采菁定睛看过去,只见是个粉团儿一般的小男孩儿,约莫三四岁,穿着宝蓝色小袄,浓眉大眼,小嘴儿红艳艳的,看着煞是可爱。
她立刻明白,这孩子应该就是谌瀚和方氏唯一的儿子谌桦无疑了。
一看到儿子,方氏原本板着的脸立刻柔软了下来,脸上已很快挂上了温柔的慈爱笑容,一把就将儿子紧紧搂进了怀里,用帕子擦着他额头冒出的汗珠,用软软的嗓音训斥道:“跑这么急做什么,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她这话中虽透着训斥的意思,可惜软软的嗓音训斥起来没有一点威力。
桦哥儿不以为然,笑嘻嘻在方氏怀里扭了扭身子,道:“桦哥儿想见娘亲嘛。”
方氏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抱着儿子的手更紧了,细细的问起了跟在谌桦后头进来的乳娘关于儿子的起居问题,事无巨细,就连儿子什么时辰拉了便便,便便是什么颜色的都问了。
文采菁听了忍不住想笑,却又不由感叹,方氏当真是疼爱这个儿子,为儿子费这么多的心思。也难怪她的病这么些年都不见好了,养病除了要养身,更得养心,思虑过多,对身子也是沉重负担,如何能将病养好?
想到这儿,她不由轻轻叹了一声,随即便感觉有道单纯的好奇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心头微微一动,不由抬头顺着那道视线看了过去,不想,正撞进了一双亮晶晶宛若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眸子里,正是桦哥儿了。
看到桦哥儿,她不由想起了自家的小弟,唇边就不由浮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桦哥儿原是见母亲屋子里头多了个陌生人,好奇的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她竟然也抬头看向了他,还笑了,那笑容更含着几分母亲的味道,于是,不自禁的,他也冲她咧嘴一笑。
不想,这一幕正好被方氏看在了眼里。
见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对着另外一个女人笑,而是还是那个她视为仇敌的女人,她顿时怒不可遏,只觉气血上涌,一时竟没有忍住,怒声喝了出来:“桦哥儿,你干什么呢?”
桦哥儿吓了一跳,张皇的扭头看了方氏一眼,“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那个惊天动地啊,仿佛都要把那房梁震塌了。
一嗓子吼完,方氏就后悔了,这会儿又见儿子哭的如此声嘶力竭,更是心疼的不得了,抱着他,“心肝儿”“宝贝儿”的叫了好一阵,哄了好一阵。桦哥儿从来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何时被这么后果,心里头那个委屈啊,不管方氏怎么哄,就是哭个不停。
方氏哄不住儿子,更是将文采菁恨死了。若不是这个姓文的女人,她如何会不由自主的吼了儿子?儿子又如何会哭得这么厉害?都是姓文的这个女人的错。
文采菁一看到方氏瞪过来的怨怼眼神就知道不好,她心里也委屈,她不过是对着桦哥儿笑笑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好像她会勾了她儿子的魂似的。
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一声,她知道自己麻烦大了,方氏怕是要恨死她了,谁让她“勾*引”人家儿子呢。
桦哥儿年纪不大,肺活量倒是不小,一嗓子哭了整一个时辰,直到哭累了,没力气了,才抽噎着慢慢停了下来,又得了母亲的安慰,伏在方氏的肩头,不做声了。
总算把儿子劝住了,方氏才松了口气,继续轻拍着儿子的背,以作安抚。
不过经了这么一番折腾,她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张嬷嬷看在眼里,不由担心,上前道:“夫人,您的脸色看着不大好,回去歇会儿吧。”
方氏却轻轻摇头:“我没事,就想多陪桦哥儿一会儿。”
张嬷嬷探头看了伏在方氏肩头的桦哥儿一眼,见他双眸紧闭,似是已睡着了,便放轻音量道:“世子爷好像睡着了,不如先让乳娘抱回去吧。”
方氏迟疑了一下,依旧不舍。
张嬷嬷忙劝道:“夫人,奴婢知道你不舍得世子爷,可就算在疼世子爷,您也得顾及着自个儿的身体啊。您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若再有个什么,世子爷还这么小,以后怎么办?”
方氏微眯了一眼,犀利的视线刀子般剐向了文采菁。
文采菁低着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装木头人,只当没感觉。
方氏终于松了口,将苦累睡着的桦哥儿交给了乳娘,自个儿进屋里休息去了,把那三个姨娘撇在那里,不管不顾的。
除了文采菁只在那里站了一个时辰,朱氏和乔云烟已经在那里站了快两个时辰了,可这会儿,他们纵然再累,方氏没吩咐,也不好就这么离开,只得强忍着站在那里。
朱氏还好,以前做惯了丫头的,一动不动站几个时辰都没关系,文采菁则是在外头跑惯了,就这么站一个时辰或是更多,也没什么大碍。可是苦了乔云烟了,以前在宁国公府,虽是寄人篱下,可也是千金小姐,何尝受过这罪?又站了大概一个时辰不到,身子一歪,竟就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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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吓了一跳,转身想要去扶她,可是,站了这么久,她虽然还支撑的住,可脚也已经麻了,这会儿,乍一动作,脚下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网
她索性就不站起来了,半跪在那里,伸手过去扶了乔云烟,担心的问:“乔姐姐,你怎么样?没事吧?”
乔云烟痛苦的皱着眉,脸色煞白,捂着肚子直叫疼。
“肚子疼?”文采菁奇怪的看着她捂着肚子的手,一时摸不着头脑,站久了,该疼的不是腿脚吗?怎么会肚子疼?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一汪血水从乔云烟的裙角下面蔓延了出来,不由奇怪的“咦”了一声。这是哪儿来的血?难道是她刚才那一跌摔伤了?可是至于吗?还一下子流了这么多血…辶…
一旁的朱氏见乔云烟倒地,也想伸手过去帮一把,却在看到那汪血水的刹那大惊失色,踉跄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远远的躲开了,口中还不停念叨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文采菁皱起眉,看着她反常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不就是摔伤了流了一点血吗?有必要这么慌张吗?本来就不关她的事,何必急着撇清?
他们随行伺候的丫鬟嬷嬷原本都是在门外候着的,这会儿见屋子里头动静不对,都奔了进来澌。
首先冲进来的是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小丫鬟,正是上次文采菁在同仁堂门口见到的跟着乔云烟的那个小丫鬟,那小丫鬟一见自家姑娘倒在地上,脸都吓白了,急忙跑过去将人扶了起来:“姑娘?你怎么啦?这是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倒了?还流了这么多血?姑娘……”
“你放心,没事的,她不过是……”文采菁开口想要劝两句,可是话还没有说话,就被随后跟进来的刘嬷嬷一把拽了胳膊,往后拉开了。
“嬷嬷你干嘛拉我?”她不解的转头看刘嬷嬷,只见她面色煞白,神色凝重的紧盯着乔云烟脚下的那滩血水。
她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了,心里头也紧张了起来:“怎么啦,嬷嬷,那血……”
刘嬷嬷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好像是小产了。”
“诶?”文采菁先是一怔,随即猛然反应了过来,瞪圆了眼,满脸惊诧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乔云烟,只觉她脚下那汪血水红的扎眼。她竟然是怀孕了。难怪……难怪朱氏那么慌张的要撇清楚。这事儿若是沾上身,可就当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在厅堂里伺候的丫鬟一看事情不对,忙进去禀报。
很快,张嬷嬷就急匆匆的走了出来,看到地上的那摊血,瞳孔猛地一缩,快步走过去,掀开乔云烟的裙子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立刻叫了那丫鬟去请大夫,还吩咐说:“一定要快,人命关天……”
“是……”那丫鬟很快应声离去。
一听到“人命关天”四个字,乔云烟的那个小丫鬟顿时傻在那里,原本就煞白的脸色这会儿看着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过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着急的一把抓了张嬷嬷的裙角,问:“嬷嬷,怎么回事?我家姨娘到底怎么啦?怎么就是人命关天了?”
张嬷嬷不耐的将裙子从她手里扯了回来,冷冷道:“看样子,你家姨娘这是小产了,可不就是人命关天嘛。”
“小产?”那小丫鬟已是完全蒙了,怔怔看着怀中神情痛苦的主子,眼泪不住的往下落:“您是说……我家姨娘有喜了?”
“没错。”张嬷嬷说着,顿了一下,不怀好意的又添了一句,“不过,如今怕是保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小丫鬟忍不住伏在乔云烟身上痛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姨娘,怎么会这样?”姑娘日夜期盼着有个孩子,能在这侯府中占据一席之地,怎么说没就没了。
“你是乔姨娘的贴身丫鬟,她有了身子,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吗?”张嬷嬷看着她,眉头一紧问。
那小丫鬟不过十二三岁,如何会懂这些,只是茫然的摇头。
“你家姨娘的月事来没来,你都不知道?”张嬷嬷继续问。
小丫鬟哽咽的哭道:“姨娘的月事向来就不准……”
若不是她怀里还抱着乔云烟,张嬷嬷真恨不能一脚踹过去:“没用的东西,一问三不知,刚刚乔姨娘还好好的,转眼就小产了,你说说,你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气不过,既踹不得,她就一把拧了那小丫鬟的面皮。都是这没用的东西,连主子都伺候不好。哪儿不好小产,偏跑来正房,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她家夫人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小丫鬟吃疼的眼泪冒的更狠了:“嬷嬷手下留情,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都在外头守着,听到文姨娘的叫声才跑进来的。”
文姨娘?张嬷嬷听着心头微微一动,看了看两旁躲的远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的朱氏和文采菁,心中暗喜。可不是,有这两个人在,还怕不能把夫人的嫌疑给摘干净了。
收回手,她站直身子,两下看了看朱氏和文采菁,问:“方才似乎只有三位姨娘在这厅堂里头,刚才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不知两位能否告知?”
朱氏吓的脑袋一缩,不住的摇着头,说:“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没有碰她……”一边说着话,她一边忐忑的不住瞟文采菁。那战战兢兢的模样,就好像是受了谁的胁迫不敢直言似的。
文采菁见了朱氏这副模样,心中冷冷哼了一声。不过不会叫的狗最会咬人,这朱氏心机不浅啊。
张嬷嬷立刻顺势看向了文采菁:“文姨娘?”
文采菁正色看着她,摇头否认:“不关我的事,是……”
可是,不等她把话说完,乔云烟的那个小丫鬟就如同见了杀父仇人一般,狠狠瞪着她,指控道:“是你,一定是你害得我家姨娘小产的,刚才奴婢进来的时候,就见你碰我家姨娘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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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又安抚了她一阵,知道看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才告辞离开。舒残颚疈
她前脚一走,乔云烟后脚便止了哭,目光阴沉的看着文采菁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假惺惺”。
玲珑也望着文采菁离开的方向,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眸中精光闪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东院出来,文采菁便回西院去了,一路上一直未说话,始终眉头深锁,心事重重的样子。
刘嬷嬷在一旁看着,很是担心,试探了几次都没有将话说出口,眼见着路已过半,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姨娘,你就不要内疚了,那事儿并不是你的错,是乔姨娘自己不当心。宓”
文采菁听着一愣,转头看着她,神情茫然的眨巴眨巴了眼睛,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轻笑了起来:“嬷嬷以为我还在为乔姨娘的事内疚?”
刘嬷嬷一怔,反问:“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文采菁轻轻摇头,一边继续往前走着,一边说道,“这事儿是因我而起,但还不至于让我郁结于心。黉”
“那姨娘是在担心什么?”刘嬷嬷便问。
文采菁无奈叹了一声,说:“虽进了这安平侯府,但我也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而已,只要看着家里平安就好。可是现在看来,这日子怕是不会安分了,你看如今不过头一天而已,就闹出了这么多事儿来。
“大家族原本就是这样的。”刘嬷嬷劝她道,“就算你不争不抢,只要得了爷的宠,你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文采菁听着眉头一挑,歪头看了她一眼,说:“你们都说他宠我,我可一点感觉都没。”
刘嬷嬷失笑:“姨娘是当局者迷,而且对侯爷还有不小的偏见,等你多段时候了解了,自然就明白了。”
会吗?文采菁不以为然,对于这事儿也不打算多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对了……”刘嬷嬷忽然又想到什么,看着她道:“有句话老奴想要提醒姑娘。”
“嬷嬷请说。”
“我看那乔姨娘心机不浅,如今又出了小产的事儿。她表面上虽没表现出什么来,可是依奴婢看,只怕她已经把姨娘恨上了。”刘嬷嬷提醒说。
文采菁听着眸光一黯,点点头:“这我知道,就看她那丫鬟的反应,我也能隐隐猜出她的意思。我会小心的,不过就觉着有些可惜。以前看她为人挺不错的,原还想着,做不成朋友,至少也别成仇敌。出了刚才那事儿,怕是再也不可能了。”不过这样也好,什么也不用多想,只一门心思防卫就成了。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喵”的一声,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一只大猫来,通体雪白,皮毛梳得锃亮,非常漂亮,往旁边一坐就睁着那双漂亮的猫眼看着她。
文采菁先是被吓了一跳,后来定睛一看是如此漂亮的一只大猫,心中便不又生出几分欢喜来,“喵喵”的学着猫叫了两声,伸手过去想要逗弄一下这只大白猫。
可是谁想,这猫看着乖乖巧巧,脾气倒是不小,见她伸手过来,呜呜的愤怒叫了两声,一爪子就向着她的手抓了过去
幸亏她躲得快,才没让它抓到。
差点吃了亏,文采菁将手藏在怀里,故意板了脸,训斥他:“坏猫咪……”
大白猫又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嗖”的一下从她脚边往后窜了过去。
文采菁追着他转身看了过去,这才发现,身后约莫十步开外的地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姑娘,约莫八、九岁年纪,瓜子脸,杏核眼,梳着双螺髻,一身俏丽的桃红,秀美非常,只是眉宇间含着一抹尖酸的高傲,看着实在不讨喜。
只见那大白猫直奔向那姑娘,随着那姑娘俯身,便一头钻进了她的怀里,乖顺的伏在她的臂弯中,享受着她的爱抚。
原来这大白猫是她的宠物。
文采菁忍不住羡慕,若她也能养只这样的猫就好了,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你就是爹爹新纳的姨娘?”那姑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问。
爹爹?新纳的姨娘?文采菁听着先是一怔,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讥诮神情,不悦的微眯了眯眼,已猜出了她的身份。
谌瀚的长女谌叶,朱氏所出,虽是庶女,却备受谌瀚和老夫人顾氏的宠爱,据说是因为她长得像极了嫁去裕王府的裕王妃谌清的缘故。她自小就是养在老夫人身边的,可惜养歪了,被惯成了骄纵不可一世的性子。长得挺漂亮,可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你是……”她开口刚要说话,却被人抢了先。
“大姑娘?”是朱氏,她跟文采菁是前后脚离开东院的,没想到走到半路,竟然遇到了自己的女儿,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女儿虽是她生的,可是连一口奶都没有喝过她的,又是养在老夫人那里的,一年都见不着几回,如今竟意外遇上了,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目光热切的看着女儿问。
可是,谌叶并不待见这个生母,甚至还有些恨她,毕竟,就算再受宠爱,也改变不了她是姨娘生的事实,跟那些嫡出的千金相比,总要低一等。
看到朱氏,她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不耐烦的别开了眼,说:“听说爹爹新纳了姨娘,我才来看看的,你走开,别来我面前碍眼,我不想看到你。”
朱氏原本闪闪发光的眼睛立刻暗淡了下来,落寞的向后退开了,可到底不愿离开,还想着多看女儿两眼。
文采菁在一旁冷眼旁观,见状,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谌瀚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就算生恩不如养恩大,可到底是生母,竟如此凉薄。
“喂,我在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见文采菁不说话,谌叶觉着自己被无视了,很是恼火,没好气的说道。
文采菁冷眼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淡漠的笑,冷冷道:“大姑娘想要我说什么?”
“你没听到我刚才问你的话吗?”谌叶嘟着嘴,很是不快的说,“我问你,你是不是我爹爹新纳的姨娘?”文采菁嘴角一撇,冷笑一声:“大姑娘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要不然也不会跑来这里找我了,何必多此一问。”
谌叶冷哼一声,斜眼看着她:“我不喜欢你。”
文采菁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失笑了出来,看着她道:“彼此彼此,我也没多喜欢大姑娘你。”谁要你喜欢了,稀罕。
或许是府中众星捧月惯了,乍一听到有人不喜欢自己,谌叶气恼的鼓囊起了腮帮子,恶狠狠的说道:“你别以为有爹爹宠你就了不得了,在这安平侯府里,爹爹最宠爱的是我。你信不信,我可以让爹爹以后都不进你的房。”
哟,有这么好的事,她倒是求之不得呢。
文采菁眼睛亮了亮,对于她的威胁自是不以为然的:“是吗?若大姑娘当真有这本事,我倒是想要亲眼看看。不过,有句话,我也想要奉劝大姑娘。”
“什么话?”谌叶奇怪的看她。
文采菁嘴角一翘,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说:“你也别以为有你爹爹宠你就了不得了,要知道,你爹爹可不是万能的,不可能永远护着你。”
谌叶气的涨红了脸:“你……”
文采菁不想再在这里与她多费唇舌,屈膝一俯身,告辞了:“大姑娘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说着,转身就走。
“你……可恶……”看着文采菁悠然远去的身影,谌叶气的狠狠咬了咬牙,使劲将怀中抱着的大白猫抛了过去,大叫一声:“雪球,给我咬她……”
那大白猫“喵呜”一声就向着文采菁的方向飞扑了过去。
刘嬷嬷跟在文采菁身后,忽然听到有响动,便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只大白猫张牙舞爪的飞扑过来啊,眉头一紧,一抬手臂,不客气的便将那只猫使劲打了回去。
大白猫“喵呜”的痛呼了一声,向后一阵翻滚,好巧不巧的正好落在了谌叶的头上。
“啊……”谌叶吓的尖叫一声,扑棱着手拍打头上的大白猫。
大白猫被打疼了,也不管身下的是自己的主人,舞起了她锐利的猫爪,有一爪不巧的正好落在了谌叶的脸上。
谌叶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三道血痕,同时把她疼的撕心裂肺的叫。
朱氏在一旁看着不好,忙上前帮忙:“大姑娘,你别乱动,别乱动,姨娘来帮你。”
好不容易,朱氏才将落在谌叶头上的大白猫弄了下来。
谌叶已是一头狼狈,发髻凌乱不堪不说,脸上那被猫抓伤的血痕看着更是触目惊心。
“疼,疼死……”谌叶捂着脸,吃疼的大声叫嚷。
朱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紧紧搂了她道:“别怕,别怕,有娘在这里,有娘在这里……”见一旁的丫鬟傻了似的呆站在那里,她从来一团和气的圆脸上终于显出了狰狞的神情,怒声吼了出来:“你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那丫鬟这才反应过来,仓皇答应一声,飞快转身跑去请大夫了。
听到身后的响动,文采菁也停了下来,看了片刻,见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转身便走了:“我们回去……”
“不去看看大姑娘吗?”刘嬷嬷却是有些担心的。
文采菁很不以为然:“不过被猫爪子划了一下而已,有什么关系……”
“可伤的是脸啊。”刘嬷嬷不放心道。对于姑娘家来说,脸可是顶重要的。
“又不会留疤,不过受点苦而已……”
“就怕他们又把错归咎到姨娘身上。”虽说事实是那位大姑娘自作孽。
文采菁眉头一挑,不屑道:“无所谓,反正也不差这一条两条的。”
主仆俩径自离去自不必说。
朱氏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眸中浮起了浓浓的恨意来。
这时,在老夫人顾氏那里,张嬷嬷正在禀报乔云烟小产的事,一脸沉痛:“夫人也没有想到乔姨娘竟然有了身子,听说小产了,躺在床上直掉眼泪,直说对不住侯爷,没替侯爷保住子嗣……”说着,也抹起泪来。
老夫人顾氏如今也不过四十多岁,穿着深棕素面锦缎褙子,戴着绛紫的卍字纹抹额,斜倚在榻上,手中拨弄着一串佛珠,看着安详和蔼。
看到张嬷嬷伸手抹泪,她无奈的重重叹了一声,道:“这事儿也怪不得你家夫人,乔姨娘那边就一个不经事的小丫鬟,能顶什么用,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不当心,回去告诉你家夫人,不要太忧心了,放宽心好好养病才是真的。”
“是,老夫人……”张嬷嬷忙恭敬答应。
“素娘……”老夫人又转头看了一眼侯在自己身旁伺候的嬷嬷,“挑个有经验的嬷嬷送去乔姨娘那里,子嗣的事可是大事,千万马虎不得的。”
“知道了,老夫人,这事儿奴婢会办妥的。”
话音刚落,便有个丫鬟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一边跑着,口中还一边大叫着:“不好了,老夫人,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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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没撑住~~~~下一更在十二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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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向来喜欢清静,忽然见人大呼小叫着冲进来,心中甚是不喜,冷着脸问:“什么事这么咋咋呼呼的?”
那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情紧张的看着老夫人,道:“不好了,老夫人,大姑娘出事了。网 ”
老夫人听了一惊,倏地坐直身子:“什么?叶儿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大姑娘的脸被雪球抓伤了。”那丫鬟红着眼说。
“什么?”老夫人顿时大惊失色,很快下了榻,趿了鞋,焦急的走到那丫鬟面前,追问,“好好的,怎么会被雪球抓伤了脸呢?雪球一直都很乖的……她人现在在哪里?请大夫了没有?辶”
“大夫朱姨娘已派人去请了,大姑娘这会儿正被朱姨娘扶着往这边来呢。”那丫鬟说。
“朱姨娘?”老夫人听了,不悦的眉头一紧:“这事儿又干朱姨娘什么事?”
那丫鬟本就是谌叶的贴身丫鬟,对谌叶的事情知道的非常清楚,便一五一十的将刚才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给老夫人听:“大姑娘听说侯爷纳了新的姨娘,就跑去见她……澌”
老夫人听了脸色越来越阴沉,特别是听到文采菁明明见了谌叶被猫抓伤依旧不管不顾离开的时候,眼中当即腾的冒出了两团火来。
张嬷嬷站在一旁,将老夫人的表情全部看在眼里,暗自窃喜。那文姨娘可真是自掘坟墓啊,竟然又去招惹侯爷和老夫人最疼爱的大姑娘,这下有的瞧了,就算不用他们出手,她也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
“不过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女,好大的脾气。”老夫人冷哼一声,怒道。
“要不要把人叫来问问?”旁边的嬷嬷顺着她的话头问。
老夫人微眯了一下眼,沉吟片刻,道:“暂时不用。真要计较起来,这事儿本来就是叶儿的错,我们占不住理。更何况,人是他非要弄进来的,自己的宝贝女儿伤了,让他自己去收拾。”
“是……”
“走,我们过去看看叶儿……”老夫人说着,扶着那嬷嬷的手,快步出了屋子。
朱氏扶着谌叶正好迎面过来。
谌叶的头发虽然已经简单的梳理过了,可依旧乱的很。
老夫人将这个跟自个儿女儿长得有八、九分相似的孙女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何曾见过她这么狼狈过,顿时心疼的不得了:“怎么样会这样?我可怜的叶儿……”
谌叶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的脸,一路都是低着头走路的,听到老夫人心疼的嗓音,顿觉委屈的不得了,抬头看过去,眼中已蓄满了泪水,哽咽着叫道:“祖母……”
终于看到谌叶脸上那三道血淋淋的猫爪印,老夫人只觉的心头像是被剜了一块肉一样疼,快步走过去,捧了她的脸,一边仔细看着,一边心疼的说:“多好的一张小脸,怎么弄成这样?”
谌叶扑进老夫人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祖母,我的脸好痛,都是那只该死的猫,还有那个姓文的姨娘,祖母,你可一定要为孙女儿做主啊。”
“叶儿放心,祖母一定会为你做主的。”老夫人安抚的拍着她的肩,道,“那只该死的猫我们不要了,我让人把它打死,竟敢伤我的宝贝叶儿。”
谌叶抽噎了一阵都没有听到老夫人说起文采菁,便仰了小脸问她:“那个文姨娘……”
老夫人摸了摸她完好的那边脸:“那个文姨娘是你爹爹的人,又才刚进门,祖母不太好动,只能交给你爹爹。”
谌叶一脸担心:“听说爹爹很疼那个新姨娘,他会站在叶儿这边吗?”
老夫人笑着安慰她:“再宠再疼,能越得过你去,放心,你爹爹一定会为你做主的。”说着,便揽了她进了屋,“走,我们进屋去,先把脸洗了,然后让大夫好好看看你脸上的伤。”
“嗯。”谌叶乖巧的应着,随她一同进了屋,一边走着,还一边担心的问着,“祖母,孙女这算不算是毁了容了?那么多伤口,会不会留下疤?那不是会很丑?”
“放心,不会的,祖母这儿有不少从宫里求来的上好伤药,绝对不会留下疤的。”
“那真是太好……”
祖孙俩说着话进了屋。
朱氏不放心女儿,原是想跟进去,却被老夫人身旁的那个嬷嬷拦住了。
“朱姨娘可以回去了,不用担心大姑娘,在老夫人这里,大姑娘可好着呢。”那嬷嬷冷着脸说。
朱氏不敢逾矩,只得退了出去,离开前还不忘拜托了那秦嬷嬷一句:“有劳嬷嬷帮妾多照看大姑娘了。”
“朱姨娘不必客气,这些本来就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该做的。”秦嬷嬷冷冷回了一句。
朱氏这才不情愿的离开,还不舍的三步一回头。
秦嬷嬷守在门口,眼见着她确实离开,才不屑的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屋里。
酉正的时候,谌瀚回来,一进门就听说了女儿被猫抓伤了脸的事,立刻匆匆赶去了老夫人那里。
此时,谌叶已看过了大夫,涂了药,包好了脸,躺在床上歇息,一听到谌瀚进门的声音,立刻一咕噜从床上坐了起来,含着两泡眼泪,委屈的看着谌瀚,叫了一声“爹爹”。
看到自己疼爱的女儿半张脸都包了起来,谌瀚紧紧皱起眉,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安慰的摸了摸她的头,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把脸伤了?”
谌叶紧紧抱了谌瀚的胳膊,开始哭诉:“都是雪球那只该死的猫,还有爹爹新纳的那个姨娘。”
“嗯?”谌瀚一脸奇怪,眉头拧的更紧了,“这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说着,他的脑海中就不由浮现出了她那张清清冷冷的脸,实在不该相信,她会跟个小姑娘斤斤计较。
谌叶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她怕被人抢了爹爹的宠爱,过去示威,还放猫咬她,反倒自己遭了秧这事儿。
“听说爹爹纳了新的姨娘,女儿就想去看看她长的漂不漂亮,当然是抱着雪球一块儿去的。不知怎么的,雪球不喜欢她,往她身上扑,她以为我要害她,就抓了雪球往女儿身上扔……”她说着,嘤嘤哭着就要他为她做主,“爹爹,你可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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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看了一眼床上的谌叶,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那事儿可不好当着孩子的面说。网
“在这儿不方便,我们出去说。”老夫人说着,安抚住了谌叶,才站起身,与谌瀚一同出了屋子,才道:“乔姨娘小产了。”
“什么?乔姨娘小产了?”谌瀚皱起眉,一脸意外,“她有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连她自个儿好像都不知道。”老夫人说着叹了一声,“也是,她身边就一个不经事的丫头,那顶什么事儿。我已经让素娘另找适合的嬷嬷过去伺候了。”
“一切由母亲做主就是了,儿子没有意见。”谌瀚神色淡然的说,初闻消息时的意外已敛了起来,脸上再无其他表情,好似那小产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辶。
老夫人若有所思瞥了他一眼:“你就不想知道乔姨娘是怎么小产的?”
谌瀚抬眼看了看她,顺着她的话头:“乔姨娘是怎么小产的?”
老夫人看着他的眼中很快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没有细问,只听说好像跟你那个新纳进来的姨娘有关。澌”
谌瀚听着一惊,两道浓眉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这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好像是今早去请安的时候,她不知为何惹恼了佩芸,佩芸一怒之下让他们在那里多立了一会儿规矩,乔姨娘没撑住,摔在了地上,小产了。”老夫人说着,叹了一声,道:“你如今膝下就一子一女,实在少了些,好不容易乔姨娘怀上了,偏就这么没了,佩芸很是自责呢,她身子本来就不好,可经不起这大悲大忧,你过去好好安慰安慰她,别让她想太多了,如今家里可少不了她呢。”
“知道了,母亲。”谌瀚恭敬的答应。
“还有那个文姨娘……”老夫人继续道。
谌瀚额角一跳,面不改色,继续洗耳恭听。
“人是你非要抬进来的,尽管她对我们确实有点用,可要是闹得家宅不宁就不好了,让她安分一点。”
“儿子知道了。”
从老夫人那里出去,谌瀚便先去了正房见了方氏。
方氏正倚在床上看账本,见他进来,挺意外:“爷你怎么来了?”
谌瀚走过去,在床边的一张圆凳上坐下,看着她,面上淡淡的,道:“刚刚去了母亲那里,听说你今个儿身子不大爽利,所以过来看看。”
方氏嘴角一撇,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讥诮的笑:“劳侯爷挂心了,妾身没事。”她就知道,若没人提醒,他是绝对想不到过来看看的。
谌瀚沉吟片刻,看了一眼她依旧拿在手中的账本,道:“你身子不好,就别这么劳累了,好好休息。”
“妾身知道了。”方氏点点头,谦恭中带着一丝疏离。
“另外还有一件事……”谌瀚还没有把要说的话说完,继续道。
方氏奇怪的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也是刚才从母亲那里听到的。”谌瀚说着,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听母亲说,乔姨娘今早在你这儿小产了……”
方氏面色一沉,怨怼的看着他,冷笑一声:“我就说今个儿爷怎么这么有雅兴,坐在我这儿大半天呢,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爷放心,在今日之前,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她肚子里多了块肉,她会小产跟我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爷你不待见的人,我压根儿就不会放在心上。”
听她说话带刺儿,谌瀚不悦的沉了脸:“我什么时候说是你害得她了?我不过就是想问问当时的情况而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爷若想知道当时的情况,该去问当事人乔姨娘才对,如何来寻我?当时我在内室休息,如何知道外头的事。”方氏冷眼看着他,硬声回答。
“这么说倒是我问错人了。”谌瀚冷眼看着她,眸中寒光一闪。
方氏冷哼了一声:“可不就是爷问错人了嘛。”
谌瀚微眯了眯眼,紧了紧拳头,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立刻拂袖而去:“那文姨娘呢?她又怎么惹你了?”
“文姨娘?”方氏没想到他突然将话题从乔姨娘转到文姨娘身上,意外的怔了一下,随即心下了然。其实,这才是他跑这一趟的主要目的吧,那个狐媚子在他的心里果然不低。
她咬紧牙,攥紧了手,好不容易才将心里头熊熊燃烧的怒火忍了下去,面无表情的看着谌瀚,用清冷的语气说道:“爷你也知道,桦哥儿是我的心头肉,是谁也招惹不得的。劳烦爷替我捎句话过去给文姨娘,别再来惹我的儿子,要不然,就算看在爷的面子上,我也是不会客气的。”
方氏有多疼爱儿子,谌瀚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虽然还不知道那个丫头到底怎么招惹了桦哥儿,但可以想象,以方氏这么爱子如命,会小题大做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还不过是头一天而已,谌瀚就忍不住头疼,以前怎么没发现,那个丫头竟然是个麻烦精,才一天就惹出这么多的祸来。
“没别的事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谌瀚起身离开。
“爷慢走,不送了。”方氏道,依旧是冷冰冰的嗓音。
谌瀚一摆手,自是头也不回。
方氏眼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气恼的一甩手,使劲将手中的账本向着门口砸了过去。可惜她手里没什么力道,那账本向前飞了五六尺远就落了地。
想到这近十年来一如既往的相敬如冰,方氏终于忍不住,悲从中来,伏在床边,嘤嘤哭了起来。
张嬷嬷走进来,看到主子伏在床上哭,眼眶一红,捡了账册,走到床边,安抚的轻拍着她的肩膀,道:“既然不愿侯爷就这么走了,夫人何不服服软?说话时柔声细语一些。男人多喜欢这调调,何必要跟他杠呢……”
方氏倏地直起身,眼睛虽然依旧红红的,脸上却带着凛然的傲气,用微微有些沙哑的嗓子道:“我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跟他服软?嬷嬷你也不看看他,来我屋里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三句话里头倒是有两句说的是关于他的小妾的事,一点儿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不就是当初打死了他一个贱婢吗?生了这么多年气都不见消,你让我怎么办?”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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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瀚微微蹙眉:“你说你只是冲桦哥儿笑了笑?”
“是。舒残颚疈”文采菁很坚决的说着,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又添了一句,“不过,之后他也冲我笑了笑。”
谌瀚顿时了然。难怪了,方氏爱子如命,见儿子对着别的女子笑,怕是吃味儿了,只是这反应实在太大了些。
“话虽如此,”他看了文采菁一眼,说,“你以后也收敛一点,看看今天闹出多少事来。”
文采菁听着不乐意了,瞪了他一眼:“让我收敛?我什么时候张扬过了?今个儿出这么多事儿还不都是因为你的夫人和女儿故意找茬?劳烦侯爷你跟他们说一声,我不过是个小人物,也没什么野心,就想窝在这个小院子里过我的清净日子,让他们放过我吧。宥”
看到她那副气鼓鼓的娇俏模样,谌瀚只觉有趣,忍不住勾了勾唇,随后便点头应下了:“好,我会跟他们说的。”不过说归说,他可不保证会有效果,事实上,他也不希望有效果,费了那么大一番工夫见她抬进府来,就让她这么悠悠哉哉窝在这里看他的好戏,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说完,两个人便都沉默了,没办法,实在没什么话题。
坐了一阵,文采菁最先忍不住这尴尬气氛,率先开了口:“对了,乔姐姐小产的事,你已经找到了吧?忑”
乔姐姐?谌瀚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这个乔姐姐是谁,点点头:“嗯,我从母亲那儿听说了。”
“去看过她了吗?”文采菁问。
谌瀚摇摇头:“还没有,坐会儿再去。”
结果,他这一坐,直到吃完了晚饭才走。
文采菁只当他不会再回来了,跟大白花玩了一会儿,洗了澡,准备上床睡觉。
可是,她才刚脱了衣服,坐上床,刘嬷嬷就匆忙从外头推门走了进来:“姨娘,侯爷过来了……”
她听着一惊,“诶”了一声:“怎么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谌瀚大踏步走进来,正好听到了她的话,面露不虞道。
文采菁嘴角一抽,不情愿的下了床,披了衣服迎过去:“不是,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说着,上前帮他解衣服:“从乔姐姐那里过来?”一个多时辰了,呆的够久的。
“不是,书房。”谌瀚说,乔姨娘那边不过进去兜了一圈而已,他原就不喜欢在那里久待。
“乔姐姐她怎么样了?还好吧?”文采菁随口问。
“看着还好。”谌瀚神色淡然的说完,便闭口不愿再多谈,转头吩咐刘嬷嬷,道:“给我准备洗澡水。”
刘嬷嬷应声而去。
洗澡水很快就准备妥了。
谌瀚敞着外袍,揽了文采菁的腰就往侧室走。
文采菁被他拉的踉跄的往前走了两步,好不容易抓了他的手停住,惊道:“你干嘛?”
“陪我一起洗。”谌瀚坦然的看着她说。
文采菁脸一红,狠狠咬牙道:“我已经洗过了。”他令堂的,洗上瘾了。
“再洗一次。”
“不要,大冷天的,我洗那么多遍澡干嘛。”
“那帮我擦背……”
“不帮。”
“……”
结果,她终究没能抵得住他的纠缠,帮他擦了背,纠纠缠缠的累了大半个时辰,才重新躺上床。
可是,闭了眼,躺了才没一会儿,某人便也上了床,长臂一展,搂了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一只爪子钻进了她的衣服里头,摸摸索索的揉上了她胸前的丰盈。
她额角一跳,按住他不安分的爪子,怒道:“我很累了,你就不能让我歇一晚上吗?”
那爪子这才安分了下来,没再做出什么放肆的举动,却一直不肯从她衣服里头退出去。
她着实累了,只要他这会儿能安分,也就不强求别的,随他去了。
再次闭上眼,没过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朦朦胧胧间,她感觉被人压住了身子,有什么东西在身上动来动去的,还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叫:“醒醒,醒醒……”
她原不想搭理,可是那些***扰不断,让她不得不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想要看看是哪个不识相的家伙扰人清梦。
才刚睁开眼,她的视线就撞进了一双幽深的闪着精光的墨色眼眸中。
“已经过了一晚上了。”
听到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这样说,她还有些懵懂,一时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已经过了一晚上又怎么啦?
就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男人的大掌已探到了她的身下,扳开了她的腿,挤进她腿间,调整好姿势,腰一沉。
感觉身下一涨,她当即清醒了过来,看着男人眼中欲光,怎么还可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哼……”她开口正欲说话,男人已急不可耐的律动了起来。
咬紧牙,转头瞥了一眼从窗外投射进来的淡淡晨曦,她在心里不客气的骂了起来:草泥马,她说歇一晚上,他令堂的竟然当真只让她歇一晚上,色中恶鬼啊。
巳正一刻,东院正房的厅堂内气氛异常的沉重。
方氏坐在那里,脸色黑的吓人,看着厅堂外头,目光狠戾。
早已过了请安的时辰了,却只来了秦氏一个。
眼见着自家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站在一旁的张嬷嬷心里也忐忑起来,翘首期盼着前去西院打探消息的丫鬟尽快回来。乔姨娘昨个儿小产了,暂时免了请安,不来情有可原,可是那文姨娘……听说昨夜侯爷歇在了文姨娘那里,辰时的时候,她就让丫鬟送去了避子汤,没想到,丫鬟竟回来说侯爷还在文姨娘那里不曾走。今个儿侯爷休沐,起晚一点情有可原,可如今都已经巳正一刻了,文姨娘还不曾出现,这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她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派去西院查探消息的丫鬟终于回来了。
跑得太急,她双颊酡红,气喘吁吁,进了厅堂的大门,喘喘呼呼好一阵没说出话来。
张嬷嬷等不及,着急的追问:“怎么样,文姨娘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形?”
“奴、奴婢过去的时候,刚、刚好看、看到侯、侯爷从里头出来……”
张嬷嬷大惊失色:“这个时候才出来?”
“好、好像是的……”
真、真真是不像话。
张嬷嬷心头一颤,担心的转头看向方氏,只见方氏面色铁青,眼睛里的火都快烧起来了。
“砰”,方氏怒不可遏,摔碎了一个杯子,同时怒声喝道:“去,把那个不要脸的贱人给我绑来,竟然勾*引爷白日宣淫,可恶至极……”
“你说谁可恶至极?”随着一个硬朗低沉的嗓音响起,谌瀚冷着脸从外头走了进来,看了看方氏铁青的脸,又看了看地上摔碎的茶杯,眸中寒光一闪,道:“一大清早的,你又发什么疯?”
“一大清早?”方氏冷声一笑,看着他的眼中满是讥诮,“爷眼睛瞎了吗?没看到外头的日头?这还是一大清早?”
张嬷嬷听的心惊肉跳,上前抓了方氏的手,劝道:“夫人,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啊,不要跟侯爷吵,让人听到了不好……”
“他自己都不要脸皮,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来了,还怕别人说吗?”方氏尖声叫。
“泼妇……”谌瀚也青了脸,拂袖转身而去,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又停了下来,转头冷冷看了方氏一眼,道:“以后,文姨娘那边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别有事没事刁难,她不会抢你什么东西的。只要我死的时候还是安平侯,爵位就必定是桦哥儿的,谁也抢不走。可你若还要胡搅蛮缠,可就别怪我不讲夫妻情分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方氏瘫坐在椅子上,傻愣愣的,半晌没有反应。
这会儿,文采菁还在床上躺着,丝毫不知道方氏那里发生的事情。
忽然闻到一股喷香的味道,她抽了抽鼻子,从被窝里面探出个脑袋,茫然的四下望了一下,才看到刘嬷嬷端着一碗粥走进来,那香味立刻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姨娘醒了?”刘嬷嬷笑着看着放光的双眼道,“饿了吧,刚出锅的热粥……”
文采菁立刻一咕噜翻身下了床,很快穿了衣服,草草的梳洗好,就坐到了桌前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四下看了看,见没了谌瀚踪影,便问:“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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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问侯爷啊?刚走了。舒残颚疈”刘嬷嬷很快回道。
“刚走的?”文采菁听着眉头一紧,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大太阳:“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概巳正一刻吧。”刘嬷嬷想了想说。
文采菁心头不由咯噔一下:“那他走的时候岂不是已经巳时了?”
“嗯。”刘嬷嬷点点头,“好像正好是巳正的时候。宸”
“什么?他巳正的时候才走的?”文采菁一吓,看着眼前喷香的粥和可口的小菜忽然没了胃口,整张脸都肃了起来,“他不是早就起了吗?不走,还赖在这里干嘛?”
刘嬷嬷见她突然这般如临大敌,不由哑然失笑:“姨娘不必这么紧张,侯爷不过是看我们这里清净,多坐了一会儿,吃了两碗老奴亲手做的鸡汤面条,逗了一会儿猫,就走的。”
“就吃了两碗面,逗了一会儿猫也能挨到巳正才走?”文采菁脸黑黑的,拿着勺子使劲搅碗里的粥,“他今天都不用办差吗?铋”
“说是今个儿休沐……”
难怪这么有闲情逸致折腾她。文采菁气鼓鼓的用勺子使劲摁着碗里的粥。他是无所谓,可把她给害苦了。这个时候才大摇大摆的从她这里出去,人家指不定都以为他们闹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呢,估计这会儿都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勾*引他们的侯爷不思进取、白日宣淫呢。
一想到没等到她前去请安的方氏的脸上,她就觉着太阳穴一突。麻烦大了。
“对了,嬷嬷。”她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刘嬷嬷,问:“早上,东院都派人来送汤药吗?”
“来了,一个丫鬟。”
文采菁心头猛地一跳:“什么时候来的?”
“辰时的时候。”
“那个时候侯爷起了没?有没有让他撞见人?”她连续问。
刘嬷嬷蹙眉想了一阵,摇摇头:“应该没有,那丫鬟是辰初的时候到的,侯爷是辰初一刻的时候起的,正好错开了。”
文采菁稍稍松了口气:“侯爷没有看到那汤药吧?”
“姑娘放心,侯爷没有看到。”
“那就好。”文采菁这才彻底安心,吩咐她道:“把那碗药倒了,我箱子里头有药包,重新给我煎一碗。”先解决汤药的问题,至于方氏的“雷霆震怒”,也只能以后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可是,让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去给方氏请安的时候,方氏虽用狠辣辣的目光瞪她,却没有多为难她,等他们请完安,就打发他们走了。
文采菁只觉奇怪,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想来是谌瀚听了她的抱怨,已经来“打过招呼”了。
不止方氏,就连谌叶再见到她,虽然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可也收敛了许多,不再恶语相向,更不再动手动脚了。
安平侯府再度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平静了。
文采菁深居简出,每日除了去给方氏请安外,基本都是老老实实的窝在她的那个小院子里头,逗逗猫,发发呆,也免不了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还有……半个月过去了,不知道如今他在宫里好不好……
一天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然后便听到刘嬷嬷在叫:“侯爷,侯爷……”
身旁的人一动,她便也醒了,睡眼朦胧的看着披衣服下床的谌瀚,支起身,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谌瀚转头一见她支了身子起来,立刻将她按了回去,替她掖好被子道:“没事,你睡你的,我出去看看。”
可这会儿,她哪还有睡意,心里头不知怎么的有些忐忑不安,深更半夜的来找人,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她虽然安安分分躺在那里,耳朵却是竖得直直的,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可是,谌瀚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严实了,他们说话的声音又不打,她在内室,愣是一点儿说话声都听不到。
等了一会儿都没见谌瀚回来,她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掀了被子,想要下床,出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是,她才刚坐起身,还没来得及掀被子呢,门就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不过不是谌瀚,而是刘嬷嬷。
“嬷嬷?怎么是你?”文采菁奇怪的看着她,问:“侯爷呢?”
“侯爷有要紧事进宫去了,让老奴进来告诉姨娘一声。”刘嬷嬷说着,见她竟只着了一件单衣就坐了起来,忙上前扶她躺下:“怎么起来了?天凉,小心冻病了。”
文采菁顺从的躺了下来,但并不睡,有些紧张的看着刘嬷嬷问:“怎么这个时候进宫去了?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了?”
刘嬷嬷仔细帮她掖好被子,说:“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不过看侯爷的脸色不太好,事情怕是不小。”
宫里出事了,事情还不小?那会是什么事呢?
文采菁躺在床上胡乱想着,已是睡意全无,睁着眼,一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都没闭眼。
眼见着都快辰正了也没听到内室有人起床的动静,刘嬷嬷蹑手蹑脚的推门进了内室,走到床边,想要叫文采菁起床。可是,掀开帐子探头往里看的时候,她才发现,床上的人原来早就已经醒了。
“原来姨娘已经醒了……”她一边扯了帐钩将帐子挂起来,一边笑着说,“这个时候都没听到姨娘喊人,老奴还以为姨娘还睡着呢。”
文采菁缓缓坐了起来,眯眼看了看从窗外射进来的灿烂阳光,问:“什么时辰了?”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快辰正了。”刘嬷嬷回答。
“侯爷回来了没有?”文采菁又问。
刘嬷嬷没想到她一开口就问起侯爷,有些意外,怔了一下,摇摇头:“这个倒是没有听说。”说着,看到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便问:“要不……老奴想办法出去问问?”
文采菁沉吟片刻,摇摇头:“还是算了吧,别惹麻烦了,盯着咱们这儿的眼睛多,让人抓了把柄就不好了。”
“是……”刘嬷嬷应了一声,才发现她眼底竟是青黑一片,不由蹙起了眉,问:“姨娘,你昨晚是不是一宿都合眼?”
文采菁淡淡“嗯”了一声,翻身下床:“睡不着……”
好好的怎么会睡不着?刘嬷嬷心中奇怪,想到她刚才见她开口就问侯爷,忍不住猜测,难道是因为担心侯爷才睡不着的?可姨娘对侯爷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什么时候关心起来了?她一时摸不着头脑,总觉着这事儿透着丝诡异,可姨娘不说,她不好追问,只好忍着心中的好奇。
去给方氏请安的时候,方氏也问起文采菁这件事。
“听说昨夜半夜的时候,侯爷就出去了?”
“是。”
“知道是什么事吗?”
“侯爷没细说就走了,只听说好像是宫里有急事儿。”文采菁据实以告。
“宫里有急事儿……”方氏脸色立时微微一变。
文采菁将她脸上的变色看在眼里,虽明知道在这个时候实在不好开口,可还是忍不住问,“夫人知不知道宫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方氏面色一沉,眼神阴厉的狠狠瞪了她一眼,怒声训斥道:“宫里的事也是你能随便问的?给我去外头跪下,我不说起来,不准起来。”
难得找到个机会教训这个眼中钉,方氏如何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就算谌瀚问起来,她也占着个理字儿。
文采菁心下一凛,暗暗后悔,竟然一时性急失了分寸,让她逮了机会。
可话已出口,已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她只得认命的转身出了门,在门口跪了下来。还好这会儿已是冬天,头上的太阳虽大,照在人身上却是暖洋洋的,身上穿的也比其他时候要多一些,跪着倒是并不太吃力。不过,这也只是起初而已。恁是她早就料到方氏这次不会放过她,也不曾想到,她这次竟然如此之狠,竟然就这么让她跪了整整一天,直到天擦黑,张嬷嬷才冷着脸从屋里头出来。
“好了,夫人说你可以回去了,记住了,以后可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就少多嘴,要不然,下次还有的你苦头吃的,就算侯爷再宠你,也保不住你。”
“是,妾谨遵夫人教诲。”文采菁恭敬的应下,等张嬷嬷转身进去,才尝试着站起来,可两条腿已是彻底麻住了,动都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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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两天不在状态,没速度。会尽快调整好的。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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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嬷嬷忙上前扶了她起来,忧心忡忡的问:“姨娘,你怎么样,还能走吗?”文采菁跪了一天,她也在旁边站着等了一天,还好,她年纪虽大了,身体还健朗,站一天也好撑得住。舒残颚疈
文采菁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扶着她的手,有些艰难的站了起来,冲她一笑说:“我没事,嬷嬷不必担心,不过是站的时间有些长,脚有点麻而已。”好吧,不是有点麻,是彻底麻了,走路像是走在棉花团上似的,歪歪扭扭,使不上力来,若不是旁边有人靠着,她都不敢挪脚。另外,膝盖也在隐隐做疼,就算大冷天的,穿的衣服厚实,跪了这么久也终究无法避免。
主仆俩相携着,几乎是一步一顿的艰难往回走,走到半道的时候,就遇到了青柠。她实在坐不住,跑过来打探消息,这都已经不知道第一趟,大冷的天跑出一头汗来,想来是急坏了。
“姨娘、嬷嬷……”看到文采菁和刘嬷嬷,她快步迎过去,差点喜极而泣,“太好了,总算把你们等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文采菁笑了一声,轻描淡写道:“我是被罚跪,又不是挨了打,能伤到哪里?不过是腿有点麻而已,走了一阵,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倒是嬷嬷……”她说着顿了一下,担心的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刘嬷嬷,“陪着我站了那么久……宕”
刘嬷嬷却是丝毫不以为然,轻松的笑道:“姨娘不用为老奴担心,老奴虽已有点年纪了,可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不过站了一天而已,还撑得住。”说着,她便转头看向青柠,问:“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是。”青柠使劲点头,“姜汤,饭菜,热水都准备好了。”是她去东院偷偷瞅姨娘的时候,刘嬷嬷吩咐的。
刘嬷嬷很满意。姨娘跪了一天了,一定是又饿又累,回去以后除了吃饭,自然也少不得要泡个澡去去乏,再喝碗姜汤驱驱寒,要不到,现在天冷了,太阳再大也是有寒气的叶。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回了西院,文采菁也不必再多等,直接就能吃饭了,随后喝了姜汤,就去侧室洗了澡。
洗完澡,她只穿着中衣,披着外衣就从侧室走了出来,内室早就烧起了炭盆,暖烘烘的,一点儿都不冷。
上了床,她就准备歇了,昨晚一夜未合眼,今天又跪了一天,着实累了,就算睡不着,闭着眼睛躺会儿也是好的。
可就在这时,刘嬷嬷忽然走了进来,在墙角放着的一个箱子里头翻找了一阵,拿了一瓶药酒出来,然后便向床边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靠近,文采菁隐隐闻到一股药味从里头透出来。
“怎么啦,嬷嬷?”她奇怪的问刘嬷嬷。
刘嬷嬷并不多言,走到床边坐下,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伸手就去撩她的裤腿。
文采菁吓了一跳,慌忙缩回来腿:“嬷嬷,你干什么?”
刘嬷嬷不由分说抓了她的脚过去:“姨娘,老奴不干什么,就是看看你的膝盖。”
文采菁心下一凛,缩回腿不想让她看:“我的膝盖没事,嬷嬷不必担心。”
刘嬷嬷却瞪了她一眼,死活不肯松开抓着她腿的手:“跪了这么久怎么肯能一点没事?别担心,老奴是看姨娘箱子里有化瘀的膏药,帮姨娘揉了揉,把药抹上,要不然,明天可就有的你受了。”
听她这么说,文采菁才停了挣扎,任由她撩开了她的裤腿,只见白皙的膝盖上一大块乌青,看着甚是吓人。
刘嬷嬷看了眼眶一热,就落下了泪了。在文府时,她家姑娘可是被老爷夫人捧在掌心里的,何曾吃过这样的苦楚。
文采菁见她红了眼睛,笑着安慰:“嬷嬷你别担心,不过一点淤青而已,一点都不疼的。”
不疼?不疼摸上去的时候,她哆嗦什么?
“忍着点儿,让老奴把这淤血揉开了,好的快些。”她哑着嗓子说着,打开了药酒瓶子,往手上倒了些姜黄的药酒,使劲往她膝盖上那块不小的淤青揉了下去。
文采菁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感觉到从膝盖上蔓延开来的剧烈疼痛,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真他娘疼啊。
纵然听到了惨叫,刘嬷嬷却是一点儿都不心软,一边继续使劲揉着,一边说道:“忍着点儿,揉开了就好了。”
待两边的膝盖都揉好了,文采菁累的摊在床上,感觉要虚脱了,不过一会儿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刘嬷嬷收拾妥当,仔细帮她盖好被子,才熄了烛火,悄声离开。
虽吃了一顿痛,不过托福,这一晚,她倒是睡个好觉,醒来的时候,两边的膝盖倒确实比前一晚要好多了,摸上去并不觉着疼的厉害了。
去跟方氏请安的时候,方氏故技重施,还想要谌瀚未归的事诱她开口问。
都已经吃了一次亏了,她怎么可能还会上当,顺着她的话头说了几句担心的话,绝口不提关于皇宫的事。
方氏似是有些不甘心,难得的多留他们说了一阵话找机会,可文采菁也贼着呢,始终闭口不提,到了后来,索性沉默了,只哼哼哈哈的随口应两声。
最后方氏也乏了、恼了,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秦氏与她同行,温和的笑脸上挂着关切的神情:“你……昨天没事吧?”
文采菁正想着心事,突然听她问起,怔了一下,奇怪的转头看她:“啊?你说什么?”
“昨天,你没事吧?”秦氏就又问了一遍,“晚上,我好像听到你那边叫的很大声。”
文采菁这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淡淡一笑说:“没什么,就是跪了一天,两边的膝盖青了,嬷嬷帮我揉开,疼的厉害。”
“原来是这样。”秦氏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就说怎么那么大声响呢,那个揉起来确实疼,不过揉开了就好了。”说着,她顿了一下,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却没说出口,紧张兮兮的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往文采菁身旁靠了靠,小声道:“夫人的脾气本来就喜怒无常,我也经常受罚,不过昨天罚你实在罚的狠了一些,竟然让你一跪就跪了一整天,等侯爷回来,只怕又要发通火了。”
文采菁瞥了一眼她偷偷摸摸的畏缩模样,唇边一勾,很快划过一抹讥诮的冷笑。她这是想要干什么?挑拨离间吗?
脑中念头一转,她淡淡一笑说:“秦姨娘这话就错了。”
秦氏一怔,看着她满脸诧异,心下却是一凛。果然不好对付,竟然不上钩。
“我、我这话怎么错了?”她脸上的神情看着有些慌乱,支吾着开口问。
“是我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夫人罚我也是应当的。”文采菁理所当然的说道。
秦氏眼珠子咕噜一转,道:“可文姨娘也不是担心侯爷才那么说的嘛。”
“担心归担心,有些话却是不好说出口的。”文采菁说着,忽然瞥到谌叶做贼似的偷偷摸摸跟在他们后面,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看向秦氏道:“好像有人找秦姨娘你有话说,我先走了。”
秦氏一惊,猛然转头向后看,见到谌叶小心翼翼的远远跟在后面,一股狂烈的喜悦从心底油然生起,可是转眼想到没有办成她交代要办的事情,才生出没多久的喜悦就又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重重的心事,再转头看文采菁,早就已经走远了。
无奈的叹了一声,她转了方向,向谌叶走了过去。
谌叶也怒气冲冲的迎了过去,到了面前,开口就骂,嗓门还不小:“你看我干什么?不知道会被她发现吗?没用的东西。”
秦氏很是委屈:“是她先发现大姑娘跟在后头的……”
“那也该装傻充愣当不知道。”谌叶吼道。
秦氏低了头,只得乖乖应“是”。
见她这般顺从,谌叶原本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随即问她:“怎么样?诱她说出来了没有?”
秦氏苦着脸轻轻摇头:“她很机警,根本不肯顺着我的话头说下去……”说着,她就将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谌叶听了,怒气冲冲哼了一声,斜了她一眼,道:“说到底,还是你没用,连几句话都不能诱出来。”
“是……”秦氏沮丧的垂了头,思来想去不放心,劝她道:“大姑娘,你听姨娘一声劝,别再惹她了,她这会儿正受侯爷的宠爱,你若是太过分了,惹了侯爷生气就得不偿失了。”
谌叶傲气的一抬下巴,鼻孔朝天,道:“爹爹最疼了,才不会跟我生气,就算爹爹生气了,还有祖母护着我呢,我才不怕她一个小小的姨娘,她害我伤了脸,我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秦氏一听,赶忙道:“那仇大姑娘不用担心,姨娘来帮你报。”
谌叶却不肯答应:“不行,你要帮我报的仇你报,我要你帮我报的仇,你也得报。继续跟她套近乎,想办法抓住她的把柄,不管做的事还是说的话,只要捅到了母亲那里,有的她受的,嘿嘿,这就叫借刀杀人对不对?对了,还有那只可恶的猫,抓伤了我不说,还投靠了敌人,想办法给我弄死它。”
秦氏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谌叶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珠子咕噜一转,笑着说:“只要你替我办成了这几件事,我就叫你一声娘怎么样?”
秦氏听着眼睛一亮,不待细想就迫不及待点下了头:“大姑娘放心,姨娘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达成心愿的。”
“那就好。”谌叶笑的眉眼弯弯,一道凶狠的光芒即可不见的从眼底一闪而过。
谌瀚是在第二天下午回的侯府。
他前脚刚进府,估计茶水都还没喝上呢,文采菁就得了消息。
为了得到这第一手的消息,她冒着可能会被人抓住把柄的风险,让刘嬷嬷用银子买通了扫洒上的一个粗使的婆子。
人回来的消息是很快得了,可之后却冒出更多的问题来了。怎么才能让他尽快来她这屋呢?之前他来的虽勤,可这会儿就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心思和兴趣了,若是要她熬个十天半月才能见着人,让她怎么憋得住啊,就等了这两天已经要急死了。
她思量着要不要把她在方氏那里跪了一整天的消息递过去,可转念一想就觉着这法子不靠谱,让他一得到这样的消息就立刻赶来看她,那得他在心里多有地位啊,她可没这么自信,一丁点儿都没呢。
可让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当她在屋里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竟然来了。
“姨娘,侯爷来看你了来了。”当刘嬷嬷突然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当场在懵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遍:“嬷嬷你说什么?”
见她傻掉的模样,刘嬷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又说了一遍道:“侯爷来看你来了……”
这回听清楚了,可她却不敢相信:“那怎么可能,嬷嬷你就别诓我了,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会来……”
“这个时候我怎么就不可能来了?”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嗓音蓦然插了进来,不是谌瀚是谁?
乍一看到从刘嬷嬷身后冒出来的男人,文采菁怔在那里:“你怎么来了?”
谌瀚看着她浓眉微微一挑:“怎么,我不能来吗?”
“当然不是。”文采菁忙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快。”不是才刚进门吗?难道直接就跑她这儿来了?
她感觉心脏猛跳了一下。
“听说你又把方氏惹火了,跪了一整天,大晚上还惨叫,听着挺凄惨,所以我过来看看,到底有凄惨。”这话听着有些幸灾乐祸,不过文采菁清楚看到了他满布血丝的眼底透出的担忧,心头一紧,已到嘴边的冷言冷语竟说不出来了,嗓音一软,道:“我没事,就是两边的膝盖都跪青了而已,嬷嬷已经帮我揉开了,这两天已经好多了。”
谌瀚还是第一次听她用这么温软的声音跟他说话,愣了一下,随后,眼中的光芒一热,大跨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文采菁惊了一跳,捶了他一下,叫道:“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谌瀚难得的听话,又往前走了两步,就将她放了下来。
文采菁伸腿想站起来,却不料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正奇怪他想干什么时候,就见他掀了她的裙子,还将她里头的裤子也给捋了上前,冰凉的粗粝大掌摸上她温热的小腿,激得她浑身不由打了个寒战。
大白天的,他又想干什么?她羞恼的想要一脚踹过去,却见他的手已轻轻揉上了她膝上的那两块青印,因着刘嬷嬷揉的及时,这会儿,那两块淤青,颜色已淡了不少了。
“还疼吗?”他低声问。
文采菁心头微微一悸,轻轻摇头:“已经不疼了……”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他嗓音微冷道。
“这次不关她的事,是我一时着急问了不该问的事。”文采菁淡淡道。
“一时着急?问了不该问的事?”谌瀚抬头直直望进她的眼,问:“你在着急什么?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
面对他清冷的目光,文采菁莫名的心虚,别开眼,不敢与他对视,一边落下库管,整好裙子,一边小声嘟哝:“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她面上看着挺镇定,心里头却忐忑起来,生怕他追问下去,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事,他知道太多了,撒谎没用,根本瞒不住。
值得庆幸的事,谌瀚并没有继续往下问,起了身,走到桌边,一边径自倒着茶,一边道:“让人给我准备洗澡水……”
“哦。”像是得了特赦令一般,文采菁忙不迭应了一声,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嬷嬷,给侯爷准备洗澡水……”
谌瀚眯眼望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眸中很快闪过一道诡谲的光芒。
他望的太专注,连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倒得满到溢出来都没有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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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吩咐完刘嬷嬷回来,见到这番情景,不由意外的挑了一下眉,提醒他:“侯爷,杯子满了……”
谌瀚这才回过神来,神情淡漠的低头看了一眼淌了一桌的茶水,眉毛都没抬一下,镇定自若的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我饿了。舒残颚疈”
文采菁嘴角一撇,只好将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再次转身走了出去:“我让人去给你做。”
“我让吃刘嬷嬷做的面条。”
“知道了。宄”
吃了面,洗了澡,谌瀚便直接往床上一滚:“我要睡一会儿,别让人来吵我。”
文采菁见他满脸倦容,原就不打算打扰,应了一声,转身正欲出去,见他歪躺在那里,露了半个肩膀,就顺手过去帮他拉了拉被子,才转身出去。
谌瀚原本紧闭的眼倏地睁了开来,悄然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她的身影,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后再次闭上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的睡了过去。自打那天半夜出去,到今日两天半了,他还不曾闭过眼呢湘。
他这一睡就直接睡到天黑透了,快戌正的时候。
睁开眼,他就看到屋子里头已经亮了灯了,除了他之外,并没有别人在,不过可以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从侧室内传出来。
在洗澡?他眉头一挑,掀开被子翻身下了床,披了衣服走了进去。
遗憾的是,当他走进侧室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他想要的看的几乎能让人喷鼻血的香艳一幕,她是在里头洗,不过不是洗澡,只是在洗脚而已,不过有双白生生的小脚看,总比什么都看不到的好,聊胜于无了。
于是,他环起胳膊,直接倚在门框上看了起来。
文采菁背对着他,完全没有发觉,直到洗完脚,擦干了,趿了鞋转身要出去,才看到门口竟然倚了一个人,吓了一跳,差点惊声叫出来,看清楚模样,她才松了口气,镇定下来,不过依旧有些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前,嗔怒的瞪了他一眼,问:“你一声不响站在这里干什么?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哦,听到这里有水声,以为你在洗澡,过来看看。”谌瀚一本正经的说,好像他说的这话有多高尚似的。
文采菁顿时怔住,觉着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这个道貌岸然的色鬼,可恶。
“小心长针眼。”她气咻咻的瞪了他一眼,不客气的推了他开去,快步走出了侧室。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了,之前都没长,以后也不会长。”谌瀚转身跟上她,唇边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戏谑的说。
文采菁顿时气结,说不过他,索性来了个装聋作哑,没办法,她虽自然也是个脸皮厚的,可就是比不上他能怎么办?
她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抬头看向他,问:“侯爷睡饱了?”
谌瀚跟过去,坐在她身旁,也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反问:“差不多,问这干什么?”
“既然侯爷已经睡饱了,是不是又该走了?”文采菁直言说。
“走?”谌瀚眉一挑,看着她,问:“你打算赶我去哪里?”
“侯爷这话可就不对了。”文采菁纠正他,还说的冠冕堂皇,“我可没有要赶侯爷,只是,侯爷一回来就跑来我这儿,连老夫人都不见一面,传扬出去,可是有损侯爷的威名的。”
“谁说我没去见过老夫人?”
文采菁听着一怔,意外的看着他:“难不成侯爷已经见过了?”
谌瀚点点头:“一回来就见了。就算没一回来就见,都这个时候了,老夫人都睡下了,再去打扰,岂不是不孝。”
说的好听。文采菁在心里头哼哼一声,不死心的还想继续赶:“就算不用去见老夫人,侯爷也可以去夫人、乔姐姐、秦姨娘那里坐坐啊,老往我这儿跑,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你有什么好困扰的?”谌瀚听了挺意外,看着她问。
“怎么不困扰?走出去个个都把我当仇人看,都没安生的时候。”
谌瀚却是不以为然:“反正你的仇人本来就不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有什么关系。”他偏就赖在这儿了。
“你……”文采菁气的脸色发青,狠瞪了他一眼,很快别开了头,不想搭理他了。
谌瀚看着她气得鼓囊囊的娇俏模样,忍不住淡然笑开了。
低下头,拿了茶杯喝了口茶,敛了敛脸上的笑意,他才再次抬头看向她,目光幽深,说:“再说了,你不是还有话要问我吗?我走了,你找谁问去?”
“谁说我有话要问你?”文采菁正在气头上,瞥了他一眼,嘴硬还不肯承认。
“没有吗?”谌瀚眉一挑,作势要站起来离开,“那我走了……”
文采菁只当他真的要走,急忙伸手拦了过去:“诶,等一下……”
谌瀚顿住,再想忍也终究没有忍住,露了淡淡笑意,高高扬起一边的眉,故意问:“刚才还不是要赶我走吗?怎么这会儿又拦起人来了?”
文采菁深吸了口气,忍下心里头冒出来的火,轻撇了一下唇,不跟他一般见识,好女不跟男斗。
“我想问的你都会告诉我吗?”她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问。
看着她眼中浮现的迫切神情,谌瀚心里头咯噔一下,忽然有些后悔了,眸中的光芒渐渐冷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若不然也不会出言诱他,可当真看到她这般忧心忡忡的模样,为了别的男人,心里头就好像有只猫爪子在挠一般,难受的要命。
“那当然是不成的。”他微微冷了嗓音道,“有些机密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跟人说的。”
文采菁松了口气,笑了起来:“那没事,反正那些什么机密,我也不想知道。”
“哦?是吗?”谌瀚深深看了她一眼。
“是啊。”文采菁点点头,一脸期待的看着他,道:“其实,我就像只那夜那么急着进宫是为了什么事?”
“就这?”
文采菁使劲点头:“就这……”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谌瀚喝了口茶说。
见他的茶杯见了底,文采菁很积极的帮他斟满了。
“不过是皇上醒了而已。”谌瀚慢腾腾说完,仔细看她的反应,见她先一怔,随后便仿佛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很是欣喜的说道:“原来是皇上醒了啊,阿弥陀佛,这下总算都可以安生了。”说完,便假装随意的问他,“宫里头没闹腾吧?”
“怎么没闹腾?”他低低吐了一句。
文采菁原本放下的心一下子猛地抽紧了,纵然知道不该再继续往下问了,还是忍不住,紧张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他还好吧?
谌瀚就觉着心里头一下冒出一团无名火来,微微沉了脸,硬邦邦道:“那些糟心事儿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
“可是……”文采菁当然不甘愿,想着再问问,可他却没再给她机会,拉了她就上了床:“我累了,歇了吧。”
文采菁听着眉头一紧:“你才刚睡醒的,这么快又累了?”
“谁说睡醒就不能再累了,在宫里那几天,我可几乎都没合眼。”
既然累了就好好睡觉,扯她衣服干什么?
更让她没料到的是,今晚在床第间,他显得异常激动,动作大开大合,让她完全招架不住,就算是小别胜新婚,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他们也没别几天。她原还想着趁着他餍足的时候,吹吹枕边风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的,哪知道,他压根儿不给她吹风的机会,连番的的折腾,累得她除了求饶,什么都说不出来,即使如此,他都没肯放过她,直折腾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住了手。她累的脑袋一歪就睡着了,哪还来得及吹枕边风。
可同样运动了整夜的某男人却依旧是精神奕奕的模样,支着脑袋侧卧在一旁盯着她倦意沉沉的脸看了许久没有挪开眼,薄唇翕动,喃喃说道:“既做了我的女人,这辈子你都休想再跑来……”说完,他将她紧紧搂进了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虽然没能从谌瀚那里得到消息,但文采菁并不死心,心想着,若是他在宫里有个什么事儿,就算民间不能第一时间知道,过段时间总会传扬开来的吧?府里人多口杂,内院又多是闲来无事好八卦的女人呢,若一有什么消息,必然很快就能传扬开的,于是,便让刘嬷嬷和青柠出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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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0n)O~第一更3000,今天保底两万字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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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在侯府的名声并不好,又深受当家主母方氏的忌惮,因此府里的下人都不大情愿跟他打交道,生怕被方氏那边的人逮住了,丢了差事。舒残颚疈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多使点银子还是能撬开他们的嘴巴的。可惜,使了不少银子,撬开了不少人的嘴巴,听了不少闲话,却都没有得到他们想要得到的。
“都这么些天过去,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没有道理啊……”文采菁百思不得其解。
刘嬷嬷若有所思了一阵,看着文采菁说,“姨娘,老奴倒觉着这事儿可能有猫腻在里头,不是没消息传出来,而是有人不想让姨娘听到那些消息。”
文采菁心下一凛,蹙眉看向她:“嬷嬷为什么这么说?”
“有好几次,老奴去找那些婆子的时候,远远就能看到他们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的说些什么,可一到老奴走近的时候,他们就都突然什么都不说了,看着老奴的神情还挺诡异的。”刘嬷嬷描述道宸。
听刘嬷嬷这么一说,青柠也在一旁使劲点头:“不错,奴婢也遇着不少这样的情况,有好几次走得近了,也能听到个只言片语的。”
文采菁眼睛一亮,急忙问:“都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青柠皱了一下眉,仔细想了想,说:“详细的也没有听清楚,只听到好像在说什么姑奶奶名好什么的。铋”
“姑奶奶命好?”文采菁听着不明所以,“什么姑奶奶的?”
青柠苦着脸轻轻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她听到最清楚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刘嬷嬷沉思了片刻,忽的眼睛一亮,看向文采菁道:“姨娘,你说他们说的那个姑奶奶会不会就是指侯府里嫁去裕王府做裕王妃的大姑娘?这侯府里嫁出去可就这么一个姑奶奶。”
文采菁一想,可不是嘛,除了那位裕王妃,在这安平侯府里还有哪个能被称为是姑奶奶?可是这姑奶奶名好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裕王这么快就上位了?记忆中没这么快啊?说起当今皇帝的这三个成年儿子中,雍王赵祈最出色能干,定王赵祥最嚣张跋扈,裕王赵祐是最不显山露水的,又没有强大的母族帮衬,相比之下是最势弱的一个,也不是皇帝最喜欢的。就算皇帝大病一场后有了要封皇储的念头,算来算去也不该落到裕王身上,上一世就是这样的,裕王是直到最后关头才跳出来的,颇有渔翁得利的嫌疑。
可如今,连府里的下人都在悄悄说着姑奶奶以后的尊贵,想来裕王已显出鳌头来了。会是什么原因让裕王能力克两个声名、势力不俗的兄弟,站上鳌头呢?唯一的可能,那两位都犯了大过失了,被压住了势头。
对于她来说,赵祥怎么样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是巴不得他遭殃呢,最好一命呜呼,免得出来祸害别人。她担心是阿祈,也想不透,他那么健身小心的一个人,怎么会反什么让皇帝忌讳的大过失呢?更何况,她还让水杀捎话进去了呢,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对。
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她想了一整天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晚上,谌瀚准时出现在她的屋里,见她一动不动的坐在窗户边,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发呆,便忍不住走过去:“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
文采菁被他突如其来发出的声响惊了一跳,也回过了神来,意外的看着他:“你来啦?”
“嗯……”谌瀚淡淡应了一声,继续问她:“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我进来都没发现。”
文采菁盯着他看了片刻,面上虽始终是一派平静,但心里头却在拼命挣扎,要不要开口问问他,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可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放弃了开这个口。就算问了又如何,想来他不会愿意回答她的,若不然他早就跟她说了,又何必藏着掖着,还禁了下人的口。除了他,她还真想不出第二会做出这种无聊事情的人来。
想通了,她冲他淡淡一笑说:“没什么,就是干坐着无聊发呆而已。”
谌瀚深深看了她一眼,并不相信:“真的?”看她刚才的眼波流转,可不像只在无聊发呆而已。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我又何必骗你。”文采菁莞尔笑着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他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你说。”
“这会儿都已经月初了,又临近年尾,能不能让青杏进来府里一趟,我想查查帐。”文采菁说。
谌瀚仔细端详了一下她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点头应了:“行,明天我就给你安排。”
“谢侯爷。”见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文采菁立刻灿烂的笑开了。如今这个特殊的时候,查账倒是其次的,她很迫切的想要从青杏那里得到外头的消息。
青杏是隔了一天才进的府,带了不少东西来,除了要交给她的账册外,还有一堆吃的用的,都是沈氏知道青杏就进来安平侯府,连夜准备出来的,另外还有一笔巨额的银子,是按照约定要交给谌瀚的。
“姑娘,总算又见到你了。”近一个月未见,青杏一进门见到文采菁,就红了眼眶,呜呜的哭了起来。
文采菁见了,眼角也不由一湿,但依旧强颜欢笑:“真是的,好好的,哭什么?”话虽这么说,其实她的嗓音也微微有些沙哑。
青杏忙拿帕子擦了擦眼睛,弯唇笑着看着她说:“终于能再见到姑娘,奴婢实在太高兴了。”说着,便问起她在侯府中的情况,这可是来时,老爷夫人千叮咛万嘱咐的,“对了,姑娘在侯府还好吧?吃的好不好?穿的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姑娘?侯爷疼不疼姑娘?”
见她一股脑一下子问出一连串的问题,文采菁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放心,你看我现在脸色红润,像不好的样子吗?”
青杏这才顺着她的话头仔细打量她,脸色看着还不错,只是好像略有倦意,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没有睡到的样子,想到夫人仔细关照她要问的话,她不由低下头,微微红了脸。
文采菁见她忽然一副娇羞模样,只觉奇怪,便问:“怎么脸红了?想什么呢?”
青杏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夫人还有句话要我问姑娘。”
“什么话,你说。”
“……”青杏低着头说了,可那声音却是细若蚊蝇,听着都不真切。
文采菁何曾见青杏这般扭扭捏捏了,轻皱了一下眉,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青杏只好红着脸再说了一遍,声音依旧不大,勉强能听清楚。
“夫人让奴婢问姑娘,侯爷对姑娘好好?一个月宿在姑娘房里几日?还有那个床第间……”
这一听,文采菁立刻也臊红了脸,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叫了停。
“停停停停,好了,我知道娘想要问什么了,你就回去告诉她,侯爷很疼我就是了。”说着话,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她这个娘咧,怎么连这些都问啊?还让青杏带话,人家可还是未经人事的大姑娘,可不都臊死了嘛。
“真的吗?”虽说看姑娘的模样不像是受了苦,可之前自家姑娘与侯爷到底是怎么相处,她是亲眼见到的,突然听说那冷冰冰的侯爷对姑娘竟然宠爱有加,她还真不敢相信呢。
“当然是真的。”
青杏点点头,既然姑娘说的这么确定,她就勉为其难信了吧。反正,就算侯爷不是真的疼爱她家姑娘,以她家姑娘的脾性,也是绝对吃不了亏的。
说完自己的事,文采菁就跟她问起了家里的事:“爹爹娘亲还好吗?还有璟哥儿,采薇采芊他们,都还好吗?”
“家里一切都好,姑娘不必太挂心了。”青杏笑着说:“老爷夫人身子都很康健,少爷读书更认真了,两位姑娘也开始帮着夫人打理家中的事情。”
“那就好。”文采菁这才放了心,沉吟片刻,肃起神情,看向刘嬷嬷和青柠,将他们打发出去了:“嬷嬷,你和青柠出去帮我看着点儿门,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青杏单独说说。”倒不是那些话不能让他们听见,只是门外没有信任的人守着,她实在不放心。
刘嬷嬷有些意外,但很快应下了,带了青柠一块儿出去看着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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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有什么要紧事儿要跟奴婢说?”青杏见文采菁突然这般郑重,心里头也不由紧张起来。舒残颚疈
文采菁认真看着她,也不多说废话,直奔主题道:“听说皇上已经醒了,你在外头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关于他的。
虽然她没有明说是什么消息,不过青杏到底跟在她身边许久了,怎会不知道她话中的意思,脸上显出难色来。
一看她这样的反应,文采菁就知道不对了,心里头咯噔一下:“怎么啦?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青杏轻咬着唇,迟疑了一下,才看着她,说:“姑娘,他……可能不大好。宸”
文采菁听着心头一跳,嗓音微微有些发颤,问:“怎么不大好?”
“听说是被皇上软禁在了王府里头,寸步都不许他离开。”青杏苦着脸说,“听了这消息,奴婢也去雍王府看过了,果然,大门紧闭,门口已经有官兵守着了。”
文采菁顿时大惊失色:“被软禁起来了?怎么会?我都已经让水杀带话给他了,怎么还会……铋”
青杏担心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安慰的劝道:“姑娘,你不要太担心了,说不定过一阵就没事了,皇上那么疼他,估计就算关也关不久的。”
文采菁可没她这么乐观,竟然把人软禁了起来,还派人看守,这哪是小事?事关那张万万人之上的宝座,父子兄弟反目成仇,古往今来可是数不胜数的。
“对了。”青杏忽然又想到什么,看着文采菁,幸灾乐祸的笑道:“那个定王爷也被关起来了。”
“哦?”这消息倒是让文采菁挺意外的,“他又是为了什么?”
青杏还是摇头:“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只听说被皇上禁足了一个月。”
“只被禁足了一个月?”文采菁眉头一紧,愈发觉着匪夷所思,很想知道宫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恨的是,现在她身边唯一知道来龙去脉的那个男人死活不肯透露。
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狠狠咬牙。
青杏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忽悲忽忧的脸色,轻叹了一声,迟疑了一下道:“姑娘,有一句话,奴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文采菁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你说。”
“这话可能不大中听,姑娘你听了可千万不要生气。”青杏小心翼翼看着他说。
文采菁眉角一扬:“你先说说看呢。”
“当初姑娘要嫁来安平侯府的时候,不就已经打算不再跟王爷有什么瓜葛了吗?为什么如今还是为了他忧心劳神?”青杏微微蹙眉,担心的看着她,说:“若是让侯爷知道了,您怎么办?”
文采菁黯然垂下了眼,心里头闷闷酸酸的。她也知道,并且也早就决定了,既嫁进了安平侯府,就要彻底忘了他,那感情这种事,不是说有就能有的,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低头沉默了一阵,她问:“那块玉佩还在你那里吗?”
“是。”青杏点点头,“以王爷如今的处境,就算想要派个人出来只怕也不容易。”
文采菁沉吟片刻,说:“再等一个月,等过了年,若还未见他派人来,你就让小诚哥想办法把东西送进去。”不管怎么样,那块玉佩留在家里都不方便。
“知道了,姑娘……”
说完这些,文采菁便不再提这些事儿了,开始看那大堆的账册,一边看着,一边问了青杏一些铺子里的事。
青杏早有准备,对答如流。
文采菁满意的直点头,看着她赞赏道:“看样子,你已经慢慢上手了,不错,有你和你哥在外头,我就完全放心了,之前一直让你做丫鬟倒是可惜了。”
青杏不好意思的微微红了脸:“哪里啊,是姑娘谬赞了,若不是以前跟在姑娘身边,耳濡目染的,奴婢怎么可能这么快上手。”
主仆俩一边说着话,一边翻着账册,一晃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天擦黑的时候,青杏才告辞离开。
坐了一整天,文采菁感觉浑身都有些僵硬了,坐了两个舒展动作,走到窗边,凝神望着外头浓重的夜色,眸中有道晶莹的光芒微闪:“该忘了……”
“该忘什么?”某人阴魂不散的声音又蓦然插了进来。
不过,今天,文采菁并没有吓着,无奈的转头瞪了他一眼:“你每次进来的时候就都不能出点儿声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谌瀚不以为然的眉头一挑:“今天你不是没吓着吗?”
文采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今天没吓着,不等于以后都不会吓着。”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文采菁是彻底无语了,别过头,不愿搭理他。
谌瀚径自上前搂了她的腰,下巴轻轻隔在她的肩头:“你还没有告诉我呢,你想忘什么?”
文采菁长长叹了一声:“没什么,不过是想把不该想的忘了而已。”
谌瀚看着她,眸中光芒灼灼:“你想了什么不该想的?”
靠的,有完没完了。
心中腹诽着,她瞥了他一眼,见他毫不退缩的直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无奈的撇撇嘴,灵机一动,转身勾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很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我在想这个……”说着,见他傻愣愣站在那里,似是惊住了一般,勾唇笑了笑,想要很快向后退开,可是才退了不过半尺而已,她的后脑勺就被托住,又按了回去。
谌瀚趁机低头凑了过去,在将要贴上她唇的刹那,低低的笑说:“这个可以想……”虽然,他知道她不过是找了个借口搪塞他而已,但是她喜欢这个借口,毕竟,她可是难得主动一次的。
此时,在雍王府里,赵祈也正站在窗口,望着外头的浓重的夜色,几经波折,他的容颜俊美依旧,只是身形又瘦削了些。
水杀见他在窗口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不由担心,拿了件厚实的披风过去给他披上了,劝道:“王爷,夜深了,风凉,您再这么吹下去,会受凉的。”
赵祈嘲讽的一笑,说:“早就凉透了,哪还会怕这么点凉。”
水杀听着愈发担忧起来:“王爷,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文姑娘她可还等着你呢,你若有个什么三场两顿,可让她怎么办?”
赵祈面色一凛,唇边随即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立马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柔声道:“是啊,我还有菁菁呢,可不能就这么倒下了。”说着,他想到已经有好久没有送消息过去了,忙吩咐水杀:“你想办法偷偷溜出王府去给菁菁捎个信儿,告诉她我没事,让她不用为我担心。”
“是。”虽然知道这次的任务异常艰险,水杀还是毫不犹豫接下了,毕竟这对王爷可是顶顶重要的大事儿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时候,水杀出发了,原来来去自如的王府,如今却让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躲开那些官兵的耳目,出了王府。
已从王府出来,水杀自然是直奔文府而去,轻松的翻过墙,熟门熟路的到了文采菁的闺房窗外。
“笃笃笃”轻轻敲了三下窗户,他便停住手,只等人来开窗户,与他见上一面。
可是,等了一阵,他都没见里头有人开窗,心里头意外的“咦”了一声,再敲,还是没有反应。
忽然间,他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怎么人好像不在?还在这三更半夜。
微微眯起眼,他仔细感觉里头的动静,这才恍然发觉,里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他心头一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推了窗户跳了进去,里头虽然一如往常般布置着,可早已没有人气了。
文姑娘问呢,去哪儿了?
想到王爷还在王府等着他的消息,他不敢怠慢,很快翻身从屋子里头跳了出去,然后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
就在找到澹台兴哲屋子附近的时候,他被发现了。
“你是谁?偷溜进我们府中想要干什么?”澹台兴哲手中紧握弯刀,微微眯起眼,杀气腾腾看着眼前一身夜行衣的水杀,沉声问。
水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很快认出他来:“你不是文姑娘身边那个姓澹台的蛮国护卫吗?”
澹台兴哲没想到他会认出自己来,心下一凛,更警惕起来:“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
“我叫水杀,是雍王殿下的贴身侍卫。”水杀上前两步,直接自报家门道。
澹台兴哲也认出了他来,缓缓收了刀,敛了杀气,奇怪的问他:“你干嘛在我们府里瞎晃荡?”
“我是奉了王爷的命令,过来看望文姑娘。”水杀照实说了,想到刚才意外的扑空,不解的问他道:“方才我去了文姑娘住的屋子,却发现里头没人,而且那里有一阵子没住人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家姑娘去哪儿了?怎么出门都不带着你随行的吗?”
澹台兴哲眸光一闪,迟疑了一下问他:“我们家姑娘的事,你们就一点都没有听说吗?”
水杀看着他,一脸茫然:“听说什么?”
“我们家姑娘已经嫁人了。”澹台兴哲说。
“诶?”水杀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你说你们家姑娘怎么啦?”
“我们家姑娘已经嫁、人、了。”澹台兴哲故意一字一顿说的清楚。
水杀又是一愣,随后大惊失色,几乎惊声叫了出来:“你说什么?”
澹台兴哲眉头一紧,小心提醒他:“你小声点儿,若是让护院发现了,我可护不了你。”而且,他也压根儿没打算护。
水杀已被刚才的那则消息惊得脑袋发懵了,深吸了两口气才慢慢缓过来,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用微微有些发颤的嗓音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货真价实。”澹台兴哲很肯定的点点头说,“若不然,我又如何会被留在府里?就是因为不方便跟去。”
“糟糕了,这下该怎么办是好?”水杀心里头忐忑起来。王爷若是知道了这消息,岂不是要急疯了?
他沉思片刻,看着澹台兴哲,再问:“文姑娘她……嫁去哪儿了?还在京城吗?以前怎么一直都没有听说?”
“事出突然,姑娘也是没有办法,若不进安平侯府,她就会被抬进定王府去。”澹台兴哲说。
水杀怎么都没有想到,短短的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里,他竟然连受了几个打击。
“安平侯府?定王府?”他脸上难得出现了慌张的神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定王看中了姑娘,要抬她进王府做侧妃,姑娘不答应,找了安平侯帮忙,提前一步嫁去了安平侯府。”澹台兴哲将当时的情况简单叙述了一遍。
水杀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眉头深锁:“她为什么不去找王爷?王爷也不一样可以帮他的吗?”
听他说起这个,澹台兴哲眸中寒光一闪:“你以为姑娘不想吗?可王爷在宫中,如何能轻易找的到?姑娘也去找过京兆少尹大人,可大人也不在,姑娘甚至让我趁夜摸进宫去,可就是找不着人。事情到了那个地步,姑娘能怎么办?难道当然嫁去定王府吗?”
“当然不行。”水杀立刻厉声反对。
“可不是,实在没办法,她只好找了安平侯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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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安平侯又如何?跟定王有差吗?水杀沮丧的耷拉着脑袋想,如今,他已完全不知所措了,这事儿该怎么跟王爷交代?让他怎么说得出口啊?
看着他沮丧的模样,澹台兴哲忽然有些幸灾乐祸,现在他们着可知道苦了,想当初,姑娘四处求救无门,那种苦又有谁知道。网 虽然这事儿并不是他们的错,可是作为男人,那人没有在关键时刻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就配不上他家姑娘。
虽然对他们颇有不满,但是想到姑娘临走的交代,他还是打算把该说的都说了:“对了,姑娘临走之前,曾交给青杏一样东西,等你们来人的时候,让你们带回去交给你们王爷。”
“哦?是什么?”水杀倏地抬起头,着急的问。
“你跟我来就是了……”澹台兴哲说着,带着他直接去了青杏那里辶。
青杏已经睡下了,听到敲门声陡然惊醒:“谁?”
“是我,兴哲。”
青杏有些意外,披着衣服坐了起来,但并不下床:“这么晚了,兴哲大哥来找我有事吗?澌”
澹台兴哲也不废话,径直道:“王府那边派了人来了。”
青杏立刻明白过来,穿戴整齐,拿出了那个细细藏着的匣子,抱在怀里,开门走了出去,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是,一个是澹台兴哲,另一个正是她经常在雍王爷身边看到的那个贴身侍卫。
曲了曲膝,她很快向他行了礼。
水杀忙拱手还礼:“打扰姑娘了,澹台兄说,姑娘这里有文姑娘临走时留下的东西,不知是什么?”
“就是这个。”青杏走上前,将那个匣子交给了他,然后继续道:“另外,姑娘还有句话要我转告殿下。”
“姑娘请说……”水杀有些迫不及待道。
“对不起,我食言了……”
水杀听着心下一凛。关于他们两人的那个十八岁的约定,他隐隐知道一些,文姑娘留下这么一句话,是不是表示,她跟王爷再也不可能了?是啊,她都已经嫁人了,嫁的还是安平侯,怎么还有可能呢?可是王爷会死心吗?难得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他就放手吗?
水杀都不敢想了,只默默祈祷着,事情不会变的太糟糕。
“今天我刚好去侯府看过姑娘了。”见那水杀郁郁沉闷的模样,知道他如今的为难,青杏忍不住开口道。
“是吗?她现在如何?”水杀抬头看向她,问。
青杏淡淡笑道:“她如今过的很好,侯爷对她也很好。”说着,她顿了一下,微微敛了脸上的笑容,看着水杀道:“我知道,有些话实在不是我这个下人该说的,可我还是想说,请大哥帮我将话带给王爷,姑娘如今过的很好,若王爷真心疼惜姑娘的话,请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水杀心下一沉,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姑娘放心,我会讲这话告诉王爷的,可到底王爷会不会听,我就没法保证了。”
“是,我明白,只要帮我带到就好了。”青杏笑着点点头。
水杀这才回去雍王府,来时轻快的脚步,这会儿却是沉甸甸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给王爷听。
夜虽然已经很深了,可赵祈依旧在书房等着,一见水杀回来,就立刻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问:“怎么样,见到她了吗?她现在如何,看着气色还好吧?”
水杀一脸为难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赵祈这时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脸上笑容一僵,拧起眉,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道:“没听到我在问你话吗?你怎么不说话?她到底怎么样了?”
“对不起,王爷。”水杀深深垂下头,沉痛道。
赵祈身形一晃,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碰到书桌才停住,狠狠瞪着他,怒声问道:“你给我实话实说,她到底怎么啦?”
“她……已将嫁人了。”
赵祈往后一跌,坐倒在了椅子上,不敢相信的摇着头,口中不停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她不会嫁给别人的。”说着,他猛然转头,又一眼狠狠瞪向水杀:“你在撒谎。”
“是真的。”水杀说着,将手中抱着的那个匣子递了过去,道:“这是她临走之前交给她身边的贴身丫鬟的,说是要交给侯爷的。”
赵祈倏地站起身,一把将那匣子抢了过去,扯下拴在锁扣上的钥匙,对着锁孔插了半天竟都插不进去,他的手抖的厉害。
水杀见了,上前想要帮忙:“王爷,要不,让属下来帮你吧。”
“不用。”赵祈不客气的一把将他使劲推开,拿着钥匙对着锁孔又插了一阵,才终于要将钥匙插进去,然后一个个的打开箱子,最后打开那个荷包,将里头的东西掏出来一看,顿时失神半天。她竟然将他的玉佩还回来了,那是不是表示,她真的要跟他一刀两断了?
水杀看着自家主子恍然无措的模样,心中虽然不忍,可还是决定再下剂猛药,让他彻底断了念头,毕竟,如今他们两个是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王爷,其实文姑娘还留了一句话要转告王爷。”他说。
“什么话?”赵祈立刻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耀着希望的光芒。
可惜,今夜,他是注定要失望的。水杀无奈的暗暗叹了一声,道:“文姑娘说,对不起,我食言了……”
赵祈面色青白,双手紧握成拳,咯咯咬着牙:“食言?她想食言?两人做下的约定哪能这么轻易毁了,休想,我不答应,绝对不答应。”说着,他倏地站起身,就往外跑。
水杀一看不好,忙上前拦了他,惊慌道:“王爷,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找她问个清楚。”赵祈有些癫狂道。
“你又不知道她如今在哪里?怎么去找?”水杀脱口而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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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你怎么啦?”青柠从外头进来,见她一会儿坐,一会儿站,还不停的走来走去,便忍不住奇怪的问。
文采菁眉头轻拧,道:“不知道怎么的,就觉着浑身不自在,还烦躁的很。”
“是不是屋子里头太闷了?”青柠想了想说,“打开窗户透透气好不好?”今个儿天气有些冷,所以多放了个炭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的关系。
“嗯,那就把窗户打开吧。”文采菁点点头同意了,就算起不到什么作用,透透气也是好的辶。
“那我去开窗。”青柠欢快的小跑过去开窗,没想到,一打开窗户,就看到外头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吓得她当即惊声尖叫了起来:“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的?”
有什么人在外头?
听到青柠的尖叫,文采菁忙跑过去,往窗外一看,顿时怔住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站在窗外的不是别个,就是赵祈澌。
终于见到她了。赵祈看着她,原本忐忑的心立时定了。
“我来找你的。”他说,唇角边勾起一抹绝美的浅笑来。
文采菁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就不由在眼眶里头打起转来。才一个月不见,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你……”她开口正欲说话,刘嬷嬷也听到响动,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惊慌的叫:“怎么啦,怎么啦,出什么事了?”看到窗外站着的男人,她先是一怔,随后就叫了起来,“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来?来人呐,有刺客,有刺客……”
“不是的,嬷嬷,你别叫了。”生怕她真把人引来,文采菁忙出声阻止,“他是我认识的人,不是什么刺客。”
“姨娘认识的人?”刘嬷嬷一脸狐疑的走过去,上下打量了赵祈一番,奇怪的问文采菁,“姨娘什么时候认识的这样的人?怎么还跑到侯府来了?”
“他是来找我的,嬷嬷放心,他不是坏人。”文采菁给她解释。
刘嬷嬷沉着脸,并不以为然:“就算是姨娘认识的人,哪有私跑来见姨娘?这若是让人发现了,姨娘的名声可就全毁了,老奴看他就是居心叵测,要是让侯爷发现了,以后姨娘在这侯府中如何立足?”
赵祈的脸色慢慢黑沉了下来。倒不是因为无礼的话,而是因着她口中一个又一个姨娘,一个又一个侯府侯爷,让他不得不面对原本只只属于他的小女人已经变成别人的了。
“好了,嬷嬷,不要再说了。”文采菁也有些恼了,喝住她道,“我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就不要担心了。”说着,她看看青柠,再看看刘嬷嬷,直接打发他们道:“我有话要跟他单独说说,你们先出去吧。”
“什么?姨娘你要跟他单独呆着?这怎么行?真要让人撞见就说不清。”刘嬷嬷急道。
“真的没事的,请嬷嬷你相信我。”文采菁看着她一脸坚决。
见她坚持,刘嬷嬷无奈的叹了一声,只得作罢:“那好吧,既然姨娘你坚持,我们就出去。”说着,她还有些不放心的看了赵祈一眼,郑重嘱咐文采菁道,“我们就在外头,你若有什么事,只要大声叫就可以了。”
文采菁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刘嬷嬷这才带了青柠出去。
亲眼看着门关上,文采菁才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的赵祈,沉吟片刻,问:“你……还好吗?”
赵祈摇头:“不,我不好。”
“听说你被皇上软禁在王府了?”文采菁看着他问。
“嗯。”
“很辛苦吗?”
“很辛苦……”赵祈苦涩的笑着看着她,说,“特别是听到你已经嫁人的时候。”
文采菁心头一紧,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不起。”赵祈继续道。
文采菁不解:“好好的,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我说过会护你的,可是我没有做到,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他用微颤的嗓音说着,伸手过去想要抚她的脸,可是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她如今已成了谌瀚的姨娘,再也不是他的菁菁了。他不甘心,他生于帝王家,要什么得不到,更何况这个女人原本就是他的。
不知道是一时的冲动,还是深藏内心的渴望,他一把抓了她的手,一脸认真道:“菁菁,你不该呆在这里,跟我走吧……”
文采菁一脸惊诧的盯着他看了片刻,无奈在心底暗叹了一声,他看起来很认真,可是,不过是她曾经的身份,还是她如今的身份,她都不可能跟他走。
可是,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说话,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呼啸。
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赵祈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忙将握着文采菁的手缩了回去,然后就听“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打在了墙上。
“什么人?”赵祈猛然转头看向刚才那东西打来的方向,眸中寒光一闪,说:“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袭本王,还不快给本王滚出来。”
“说到胆子大,又有哪个人能比得上王爷您呢?连皇上的旨意都敢违抗,私逃出王府……”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从暗影中走出来,不是谌瀚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光影的关系,谌瀚这会儿的脸色看着异常的阴沉。
“原来是安平侯,几日不见,侯爷行事愈发阴险狡诈了,竟然玩起了暗箭伤人的把戏。”赵祈看着他冷冷一笑。以前两人见面可不曾这样冷眼来冷眼去,不过这次是情敌见面,自然分外眼红。
谌瀚也不甘示弱:“王爷也不赖啊,几天不见,竟也玩起了这种偷鸡摸狗的把戏了,大晚上的不走正门,偷偷潜进我侯府内院,不知所谓何事?”
两人怒目相对着,竟是谁也不肯相让。
文采菁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暗叹了一声,开口想要劝两句:“我说你们两个……”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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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贬了。网 ”第二天,谌瀚上完朝一回来,就跑到文采菁那里,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
文采菁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雍王,”谌瀚看着她,说:“被贬为了庶民。”
文采菁惊住,眼睛慢慢睁圆了,唇瓣哆嗦了一阵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话来:“怎、怎么会这样?”嗓音中含着哽咽。
原来,昨晚,赵祈离开安平侯府后,并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进了宫,皇帝正等着见他。见到他,皇帝劈头盖脸就狠骂了他一顿,要他解释原因,可他只是跪在那里,只字不言。然后,父子俩关起门来,单独说了一宿的话。接着,就在早朝上,皇帝下了道圣旨,将赵祈贬为了庶民。朝臣们俱都震惊,也有人替赵祈求情,可是皇帝主意已定,再难改变。赵祈拜谢皇帝后,一身布衣出了宫,连王府都没有回,直接出了京辶。
文采菁颓然坐倒在椅子上,虽明知道不该他的面前流泪,可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挂下两行清泪来。
谌瀚抿紧唇死死盯着她,不由握紧了拳头,硬声道:“你不用担心,老头子虽然老了,可绝不是昏庸的,纵然雍王妃做出那等事来,将雍王直接贬为庶民的惩罚还是太重了,说不准是别有用意的。”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文采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满心意外。他这是在安慰她吗澌?
京城外的十里亭,一身青衣的赵祈立在亭中,翘首望着京城的方向,似是正在等着谁。
雷振牵着马就立在亭外几步远的地方,也望着京城的方向,面上微微露出焦急的神色。
终于,前方路上远远有人纵马向他们疾奔而来。
雷振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跑过去给赵祈报信:“王爷,水哥来了。”
“我看到了。”赵祈淡淡说着,冷冷瞥了他一眼,说:“没长记性吗?我如今已经不是王爷了,再叫错,就不带你走了。”
雷振悻然垂下头:“是……”
那匹马很快就到了十里亭前。
不待马儿站住脚,马背上的人身手矫健的翻身下了马,直奔向亭中的赵祈:“王爷……”正是水杀。
看到赵祈一记犀利的眼刀射过来,水杀心中一个咯噔,立刻明白是自己说错话了,忙改口:“爷,爷要的东西,属下已经准备好了。”说着,便将肩上背着的一个包袱交到了赵祈的手中。
赵祈接过那个包袱,随手翻了一下,很满意的点点头:“嗯,很不错。”说着,便将包袱重新扎好,往肩上一甩,就向自己的马走了过去。
“爷……”水杀忽然又叫。
赵祈奇怪的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有事?”
“是。”水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送到了他的手里说,“这是属下在正准备出城的时候,莫公公拦住属下,交给属下的。”
“莫公公?皇上身边的莫公公?”雷振吃惊的问。
“是。”水杀点点头,继续看向赵祈道:“莫公公说,这是皇上给王……爷的。”
赵祈伸手接过一看,竟是他曾经交给菁菁的那块龙纹玉佩,送回来后,他就带在了身上,不过在换衣服离宫的时候,和换下的那身衣服一起留在了宫里,没想到父皇……
眼眶一热,他将那枚玉佩贴身藏在了怀里,最后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道坚毅的光芒。我还会回来的。
转回头,他果断翻身上马,大喝一声:“我们走……”
“是……”雷振和水杀高声答应,紧随在他身后,向西驱马而去。
此时,定王府中,被禁足不得外出的赵祥也得到了赵祈被贬为庶民的消息,非常诧异:“什么,父皇把三哥贬成了庶民,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呢,王爷。”罗公公尖着嗓子说,白皙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被打得挺惨。
赵祥冷冷瞪了他一眼,森冷的警告:“这次若再出什么岔子,你就自行了断吧。”
罗公公吓的一哆嗦:“王爷放心,这次绝对再出什么岔子了,是贵妃娘娘那里传来的消息,另外,奴才刚得到消息,雍王殿下已经离开京城了。”
“哦?”虽然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赵祥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奇怪的微微眯了眼,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父皇这次葫芦里又再卖什么药?”
“依奴才看应该是彻底死心了吧。”罗公公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说,“奴才可听说,昨个儿晚上,雍王殿下私自离开了王府。”说着,他讨好的笑着看着赵祥,“王爷可知道雍王殿下私自离开了王府是去了哪里了?”
“哪里?”赵祥看着他眼底闪耀的不坏好意的笑容,心下微微一动。
“安平侯府。”
赵祥一怔,随后大大的咧嘴笑了开来:“倒是看不出来啊,他倒还是个痴情种子。真是可惜了,要是如今那丫头在我这里,就能好好欣赏一下他的表情了。”说着,他就想到办砸这件事的饭桶,一眼瞪过去,怎么看怎么觉着不顺眼,直接就一脚踹他的脸,骂道:“没用的东西。”
虽然疼的浑身直哆嗦,可罗公公愣是咬紧牙关,没有叫出一声,免得主子听得心烦,遭更多的罪。
“确定赵祈的人已经离开京城了?”赵祥沉吟片刻,再次问,脸上浮起一片肃杀。
“是。”
“带了多少人?”
“就两个贴身侍卫。”
赵祥眸中寒光一闪:“派人追过去,我要他的命。”
“是……”
文采茵忐忑的在定王府门口徘徊了一阵,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走上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门房从里头探出个头来,见来的竟然是个孤身的姑娘,有些意外,问:“你找谁?”
“我找你们王爷,麻烦小哥帮忙通传一声。”文采茵笑着塞过去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门房虽然很眼红这锭银子,可是想到王爷喜怒无常的脾气,就不太敢收,瞥了她一眼,犹豫着道:“我们家王爷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见的。”这姑娘长得虽然不错,可是一没丫鬟陪伴,二没马车接送,还大喇喇的直接这么找上门来,想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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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我有分寸的。网 ”文采菁打发她道,说完,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这事儿你没告诉老爷和夫人吧?”
“当然没有。”青杏忙不迭摇头:“这么大的事情,奴婢怎么敢告诉他们?”会翻天的。
“那就好,记住,一定要替我保密。”文采菁郑重嘱咐她。
青杏点点头:“奴婢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了,她已经是帮凶了,当然得保密,更何况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姑娘的麻烦可就大了,坚决不能说,死都不能说。
“对了,姑娘……”她忽然想到什么,小声问文采菁,“煎药留下来的药渣,你是怎么处理的?辶”
文采菁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问:“问这个干什么?”
见她一点儿都不在意,青杏就着急起来:“姑娘,这药渣你可千万得小心处置了,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是不得了的。”
文采菁看她这般紧张,忍不住笑了出来,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说:“你就放心好了,那些药渣我都让嬷嬷埋在院子里了,不会让人发现的。澌”
“埋在院子里了?”青杏眉头一紧,依旧不放心,“妥当吗?要是被人挖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挖了个很深的坑呢,除非有人专门就是冲着那些药渣来的,否则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挖坑的时候没有被人看到吧?”
“都是深更半夜的时候做的,都睡了,哪有人看得到。”
青杏这才稍稍安心,沉吟片刻,另想到个法子问:“姑娘,要不让奴婢把那些药渣偷偷带出去吧,免得留了把柄在这里。”
文采菁眉头微蹙,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还是算了吧,这样倒腾来倒腾来反而容易惹人注意,而且,就看你刚才进来的那副偷偷摸摸的模样,再让你带东西出,只怕还没走出大门就被人盯上了。”
青杏脸一红,羞怯的垂下了头。她也想大大方方进来,可是一想到包袱里装着那么要命的东西,就心慌,那东西若是让人发现可不得了的。
“笃笃笃”,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然后便听刘嬷嬷在外头说:“姑娘,乔姨娘来了……”
乔云烟?她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文采菁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青杏,心下微微一沉,沉默片刻才道:“让她进来了……”
刘嬷嬷似是没想到她会让人进内室,愣了一下,才应了一声“是”,推开了门,将乔云烟请进了门:“乔姨娘,请进……”
乔云烟穿着桃红的刻丝小袄和同色的马面裙笑盈盈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她的那个叫玲珑的贴身丫鬟。
见乔云烟进来,文采菁已笑着快步迎了过去:“乔姐姐病体初愈,这大冷的天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乔云烟笑着握了她的手,热络的说道:“养了快两个月的身子,在屋子里都快要待乏了,眼瞅着今个儿的天气不错,就想来你这儿坐坐。”说着,眼睛一拐,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青杏,摆出一副很是诧异的样子,问:“哟,你这里有客人啊?这位是……”
真的是眼瞅着今个儿的天气不错才来她这儿坐坐的吗?分明是看到了有生人来了吧。文采菁在心里暗道,面上依旧笑盈盈的给她介绍:“这个是青杏,我还是姑娘是贴身伺候我的丫鬟。”说完,便向青杏道:“还不快来见过乔姨娘。”
“是。”青杏答应着,上前恭敬的向乔云烟行了礼,“奴婢青杏见过乔姨娘。”
“不敢当,不敢当,快起来吧。”乔云烟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顺势打量了她一番,说,“好标致的丫头,我说这名字听着怎么耳熟呢,跟青柠的名儿只差了一个字啊。看着也挺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是。”青杏笑着点头应了一声,“我们姑娘在同仁堂门口遇到乔姨娘的时候,奴婢就在旁边伺候着。”
乔云烟这才恍然,一拍手道:“对啊,就是那个时候,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说着,她奇怪的看向文采菁,“这个才是你的贴身丫鬟,当初进门的时候怎么没把她带进来?反带了那个小丫头?”
“哦,那个时候青杏生了场重病,实在不适合跟着进门来,就挑了青柠。”文采菁说。
“原来如此。”乔云烟了解的点点头说着,脸上浮起一抹艳羡来,“我可真羡慕妹妹你啊,侯爷这么宠你,每月都让家里人来看你。”
“哪里啊。”文采菁淡淡一笑,倒也不避讳,说道:“不过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乔云烟听着眸光一黯,心中又不由生出几分怨念来。就算是各取所需,想到她堂堂国公府的嫡女竟然比不上一个商贾之女,她不甘心啊。明明排好了日子,让侯爷轮流住在各屋的,可是一个月里,侯爷倒有大半个月都是住在这里的,剩下的那小半个月,不是睡在书房,就是在衙门办差。文姨娘几乎可以说是被独宠着。若是眼不见为净就好了,偏侯爷每次过来的时候,几乎都会从他们屋旁经过。她妒忌的快要发疯了,凭什么这个哪儿都看着都不出挑的女子能受侯爷如此专爱。她时刻让人盯着这里,她在找机会,找一个可以把她推入万丈深渊的机会,既能为她那个无缘的孩儿报仇,说不定还能抓住侯爷的心,岂不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些,乔云烟唇边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她想得实在太出神,完全没有发现,不由自主生出的笑容已被面前的几个人看在了眼里。
玲珑一看主子这样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心下一凛,偷偷看了文采菁一眼,见她低眉顺眼,面不改色,直到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很快伸手过去轻轻推了乔云烟一下。
乔云烟这才回过神来,想到刚才的不由自主,心下一沉,眉头一紧,担心的也很快看了文采菁一眼,见她面上的神色丝毫未有变化,才松了口气,视线往旁边一扫,很快注意到桌上放着的那个被翻得乱糟糟的大包袱,眸中精光一闪,假装奇怪的问:“那个包袱里装的是什么?是妹妹家中捎来的东西吗?”今次她来的目标就是那个包袱。其实,刚才青杏过来的时候,她一直都瞧瞧躲在自己屋子的窗户口偷偷张望,一看这个丫头东张西望的偷偷摸摸模样,就觉着不对,直觉文采菁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稍等了片刻,就带人过来了,就算不能找到什么把柄,说不定也能逮住什么尾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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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听了先是一怔,然后便慢慢坐了起来,面上的神情颇不以为然:“来就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网 ”
张嬷嬷忙上前扶了她,担心道:“可是侯爷的脸色看着不大好……”
方氏听着眉头一紧:“不大好?怎么不大好?知道他来是为了什么吗?”
“不清楚。”张嬷嬷说着,忽然一顿,面色一沉,神情凝重的看着方氏,道:“他好像是直接从西院过来的……萍儿那死丫头还没有回来。”
“这么说,他应该是知道汤药的事了。”方氏眯了下眼说辶。
“应该是的……”
方氏唇角一勾,冷笑一声,道:“为了一个贱妾的肚子,他竟然兴师动众来找我……”
“可不是,那脸黑的,看着实在是吓人。”张嬷嬷说着,想到这会儿还坐在外头的那尊黑面神,就不由打了个寒颤,随后想到他们早就做好的准备,松了口气,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还好,我们早做了准备,只要把老夫人搬出来,侯爷他铁定没话说。澌”
方氏冷哼一声,一边翻身下床,一边道:“就算不把老夫人搬出来,他也照样没话说。”
张嬷嬷一吓,忙叮嘱她说:“夫人,待会儿见了侯爷,您可千万别冲动,好好说话,别再把侯爷惹怒了,为了一个贱妾,伤了夫妻感情可不值得,若是再害了小世子的名位,那就更不值得了。”
方氏心下一凛,迟疑了片刻,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了。”他们之间所谓的夫妻感情早就没了,伤不伤,她早已无所谓,可儿子的世子之位却是无论如何丢不得的。
当方氏收拾妥当出现在厅堂的时候,谌瀚正襟危坐着,面沉如水,丫鬟萍儿也已经被胡八拎了来,哆哆嗦嗦的跪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知道是夫人来了,丫鬟萍儿哆嗦了一下,偷偷抬眼看了走出来的方氏一眼,不想正好撞进了张嬷嬷阴狠的眼神中,吓得她浑身冰凉,忙低下头。
方氏一看那丫鬟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惶惶模样,心里头就不由来气,面上看着挺精明,没想到是个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什么都还没说呢,就吓成了这样。
“这丫头是你身边的吧?”谌瀚见方氏出来,还瞪着那丫鬟看,便问,声音冷冷的。
“不错。”既然被逮住了,方氏自然没有否认的打算,面色淡然的看着谌瀚阴沉沉的脸色,问:“不知她怎么得罪侯爷了,竟然让侯爷发这么大的火。”
谌瀚看着她淡漠的镇定神情,眸中寒光一闪:“文姨娘那里的汤药你让人送去的?”
“不错。”方氏说着,故作诧异的看着他,问:“难道侯爷是在为了这个生气?”
“难道我不该生气吗?”谌瀚骤然提高嗓门,怒声质问她道,“是谁允许你不跟我知会一声就送汤药过去的?”
为了一个贱妾,他竟然……
方氏不由握紧了拳头,不停告诉自己要忍住,要忍住,可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横眉怒视向谌瀚:“不过一个贱妾而已,侯爷犯得着一大清早就跑来质问我吗?我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难道连处置一个贱妾的权力都没有吗?”
“夫人……”刚刚明明说的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忘了?眼见着谌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张嬷嬷吓的脸发白,急忙出声阻止,可惜已经晚了,方氏一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说出来了。
“不是的,侯爷……”她试图亡羊补牢,“您可千万别生气,夫人这说的都是气话,做不得准的,事关侯爷的子嗣,夫人怎么可能擅自做主?岂不平白惹怒侯爷,伤了夫妻情分?其实,给文姨娘那边送汤药是老夫人的意思。”
“是老夫人的意思?”谌瀚听着眉头一紧,虽依旧半信半疑,可面上的愠色已褪去了些了。
张嬷嬷心中暗喜,很快点点头说:“是,老夫人是看着侯爷这么宠爱文姨娘,生怕侯爷做出宠妾灭妻的浑事儿来,也怕那文姨娘不知餍足,想要母凭子贵,所以才让夫人定时送汤药过去。”
谌瀚低头沉默不言,他其实并不太相信,只是依张嬷嬷的所言,那也确实是母亲的行事作风。
沉吟片刻,他抬头看向方氏,虽然仍然板着脸,不过已不像刚才那般震怒了:“既然是母亲的意思?你为什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其实,刚才没忍住爆发了一通,方氏也后悔了,真怕他发了大火,闹出她不愿看到的事情来,这会儿见他敛了怒意,心头也是一松,只是强硬惯了,面子上一时缓和不下来,硬声说:“每个月里,侯爷难得来几趟,让我哪儿找机会跟侯爷说?”
谌瀚也习惯了她的这种强调,倒是并不在意,对于她心里头的那点小心思,他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就算是母亲的意思,她自己又何尝没这个意思呢。
“就算只派个人来知会我一声,难道也费得了你很多工夫吗?”他冷冷说了一句,便不愿再待下去,倏地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出去,“我去母亲那里坐坐……”
张嬷嬷心猛跳了一下,看着他快步离去,直到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才重重松了口气,这时,她才发觉,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两条腿的腿肚子也直发抖,很想坐下来歇口气,可是想到谌瀚这会儿正往老夫人那里去,她就放心不下:“夫人,您说老夫人那里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啊?”
方氏不以为然的瞥了她一眼,说:“能出什么岔子?反正给那个贱妾送汤药去确实是老夫人亲口应允的,谁会去管是我们先送的汤药去还是老夫人先下的命令呢。”
张嬷嬷一想也是,这才总算彻底松懈下来,可再一看蜷缩着跪在一旁的啊丫鬟萍儿,就不觉来气,千挑万选怎么挑了这么个东西,办事一点儿都不牢靠。
“夫人,这萍儿该如何处置?”她问方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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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六月,眼见着天一天一天热起来了,文采菁也一天一天的忐忑不安起来,因为,距离文伯晟夫妇出事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网
到底朝夕相处,刘嬷嬷很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有一天便找了机会问她:“姨娘,你最近看着都心神不宁的,怎么啦?有心事?要不要跟嬷嬷说说?嬷嬷也是过来人来,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心事她确实有,只是她的心事实在不方便跟她说,就算她是过来人,也终究是帮不了她的,于是,她不以为然的莞尔一笑说:“没事,只是天气有点热,整个人都觉着很烦躁。”
刘嬷嬷狐疑的看看她,再看看外头大太阳,那耀眼灼人的光芒,让她忍不住微眯了眯眼,这段日子的天气确实有点热了,被搅的心烦意乱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将这事儿抛到脑后,她问起今个儿的晚饭:“今个儿大厨房送了几条鱼过来,姨娘想怎么吃?清蒸还是红烧?辶”
“清蒸红烧我都不想吃。”文采菁说着,想了想道:“不如给我熘个鱼片吧,再做些鱼丸……”
刘嬷嬷笑着应了,正欲下去,卧在文采菁膝上,半眯着眼的大白花忽然“喵喵”叫了起来,亮晶晶的闪着不悦的光芒,似是对于自己被忽略很是不悦。
文采菁见了忍不住失笑,问刘嬷嬷:“大厨房那边送了几条鱼过来?澌”
“也就三条。”
“那就一条熘鱼片,一条做鱼丸,剩下的那条给它红烧了吧。”
“是。”刘嬷嬷笑着点点头,眼看着大白花笑眯了眼的幸福模样,忍不住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它的脑袋,嘟哝了一句:“这猫都快成精了。”才走开。
因着刘嬷嬷的一身好手艺,晚上,一人一猫都吃的很开心。
这两天,文采菁的情绪严重影响到了胃口,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倒是今天,把熘鱼片和鱼丸吃了精光。倒是大白花,似是舍不得把这么美味的鱼一下子吃光,竟还留了半条下来。
文采菁见了忍不住失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都吃了吧,大热天的,这些菜可都留不长,到明天可就馊了,没法吃了。”
大白花喵喵叫着,就是不下口。
以前看着挺匆忙,这会儿倒是装起傻来了。
“没关系,它要留着就留着吧。”刘嬷嬷笑说,“我们院里不是还有口井吗?一会儿,我找个篮子装了吊井里,到了明天照样还是能吃的。”
“那也好。”
稍后,她洗了澡就睡下了,天虽然热,不过有青柠在一旁给她打扇,倒是并不太觉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醒了,是被吵醒的。
刘嬷嬷站在她的床边,怀里抱着大白花,一脸煞白。
刚开始,她还依旧睡意朦胧的,一看到刘嬷嬷这副模样,立刻清醒了过来,神情紧张的问她:“怎么啦,嬷嬷?出什么事了?”
刘嬷嬷有些发白的唇瓣抖了又抖,用喑哑的嗓音说道:“姨娘,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文采菁不解,什么事能把刘嬷嬷吓成这样?
刘嬷嬷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怀里抱着的大白花举到了她的面前。
文采菁奇怪的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本一身雪白、干干净净的大白花这会儿灰扑扑的,浑身像是裹了一层灰似的,而且好像……她抽了抽鼻子,还有股子药味儿。
她心下一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它这是……干了什么好事了?”
“它把我们埋药渣的那个洞给刨开了……”刘嬷嬷说,嗓音微微有些发颤。
文采菁顿时大惊:“怎么会?”
刘嬷嬷一脸懊悔:“都是老奴的错……”
原来昨夜,刘嬷嬷收拾好厨房以后,就打算把早上煎药余下的药渣拿起埋了,可转眼就看到大白花剩下的那半条鱼还没有吊井里,就转身去找篮子。结果,篮子是找到了,她却不小心把蜡烛和装着药渣的药罐给碰倒在了地上,蜡烛滚没了,药罐也摔碎了,乌漆吗黑间,她误将跟装那剩下的半条鱼一样的装酱菜的盘子吊进了井里,却把装鱼的盘子装了药渣,带去院子里,倒进坑里埋了起来。谁能想到这猫的鼻子这么灵,竟然知道它不见的那半条鱼在哪里,连夜将那个深坑给刨了开来。
“都是老奴的错……”刘嬷嬷懊恼的不停念叨。
事到如今,谁的错已无关紧要了。
文采菁很快翻身下了床,一边飞快穿着衣服,一边问:“有没有重新埋起来?没被人发现吧?”
“发现被刨开以后,老奴很快将坑重新埋起来了,只是……”刘嬷嬷顿了一下,眉头深锁,道,“老奴回来的时候,发现乔姨娘的那个丫鬟玲珑好像在我们院子外头探头探脑的,估摸着怕是已经被她发现了什么了。”这也是她最担心的。
文采菁心里头当即咯噔一下,虽然对那边早已警惕,没想到终究还是防不胜防,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不小心了。
看着大白花安逸的眯着眼在那儿吧唧嘴巴,文采菁觉着又好气又好笑,抬手狠狠在它的猫脑袋上敲了一些:“都是你这只贪嘴的猫,等你主子我落了难,看你还怎么逍遥。”
“现在该怎么办?”刘嬷嬷紧张的看着文采菁,问:“要不要全部挖出来,另找个地方埋了?”
文采菁无奈的叹了一声:“能有用嘛,他们只怕早就已经在外头盯着了,更何况现在天也亮了,盯着我们这会儿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难道就这么干等着什么都不干?若是乔姨娘将这事儿告诉了侯爷怎么办?”刘嬷嬷越想越害怕,也自责的不得来,怪来怪去,就怪她自己不小心,明明是来帮姑娘,谁承想,竟然给她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真是该死啊。这样想着,她抬手就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文采菁被她吓了一跳,忙抓了她的手:“嬷嬷,你这是干什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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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张嬷嬷气势汹汹的带人过来,刘嬷嬷和青柠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护到了文采菁的身旁。网
很快,张嬷嬷就到了文采菁的面前,行了个礼:“文姨娘……”
文采菁惊讶看着她,假装不知内情:“这个时候嬷嬷你怎么来了?是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哦,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张嬷嬷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说:“大概一个时辰前,乔姨娘带着她的贴身丫鬟玲珑去了夫人那里说了一件事。”说着,她斜眼瞥了瞥旁边随她来的玲珑。
“哦?”文采菁奇怪的应了一声,顺着她的视线也很快看了玲珑一眼,只见那小丫头唇边含着一抹得意洋洋的冷笑瞪着她,一副“这次你完了”的模样辶。
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冷哼了一声,她转头继续看向张嬷嬷,问:“是跟我有关的事?”
“是。”张嬷嬷点点头应了一声,却不立刻说是什么事,而是先清了清嗓子,趁隙瞥了刘嬷嬷一眼。
刘嬷嬷这会儿不过强自镇定而已,忽然感觉到张嬷嬷的眼神看过来,心里头一突,面上的表情稍稍起了变化,虽然她很快就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是,但那张嬷嬷可是个人精,就算只是如此微小的表情变化,依旧没有逃过她的眼睛澌。
一看刘嬷嬷如此,张嬷嬷心底已是定了大半。之前带人过来的时候,她还担心会不会是乔姨娘太急于报仇,谎报情况,让他们白跑一趟,如今看来,这事儿纵然不是九成九,也有七八成的可能是真的。
看着文采菁波澜不惊的沉静面庞,她在心底暗暗得意。一会儿看她怎么扯破这张虚伪的面皮。能让自己的贴身嬷嬷都吓成这样,想来事情定然不小。
“请问嬷嬷到底是什么事?”不想看他们眼神乱飞,文采菁开口催促。
张嬷嬷这才敛了心思,回过神来,看着文采菁说:“哦,是这样的。乔姨娘说,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的这个丫鬟玲珑偶然经过文姨娘您这院子外头……”
偶然经过?分明故意盯着的。
“就看到您的贴身嬷嬷……”张嬷嬷说着,似是怕她不明白,特意看了刘嬷嬷一眼,点名道:“就是这位刘嬷嬷,鬼鬼祟祟的在墙根不知道埋什么东西,看着挺吓人,她害怕,就偷偷溜了回去,告诉了乔姨娘,乔姨娘越想也越害怕,就立刻去了夫人那里,禀告了夫人。夫人生怕文姨娘有个什么闪失,所以特意遣了奴婢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文采菁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轻声笑道,“只怕是要张嬷嬷你白跑一趟了。”
“哦?”张嬷嬷假装不解看着文采菁,“文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文姨娘知道刘嬷嬷偷偷摸摸在墙根埋了什么东西?”
文采菁看着张嬷嬷,脸上的笑容很是温和,眼睛迸射出来的光芒却是冷飕飕的:“张嬷嬷请慎言,什么偷偷摸摸?我们在自己院里,刨自己的地,埋自己的东西,哪里偷偷摸摸了?哪像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有事不摊开来说明白,在人家院子院子鬼鬼祟祟,东张西望。”
玲珑原以为她会否认的,心里头还打算着一会儿抓她的先行,让她无话可说的,没想到她自个儿竟然承认在埋东西,还骂了她,虽未指名道姓,可明眼人都知道,她所谓的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是哪个,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住,脸色变得煞白。
张嬷嬷心头也是一凛,虽然她早知这位不是省油的灯,可这会儿听她这么一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们埋的难道不是什么要紧东西?要不然她怎么这么直接就承认了?还是东西已经转移了不在哪儿了?
她偷偷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粗使仆妇中的一个,那个是她早就安排在这里盯住的,虽然这个仆妇早上的时候来晚了一些,并没有发现玲珑发现的,但后头是一直都盯着的,对之后这院里发生的事情应该很清楚才是。
那仆妇见她询问的望过来,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摇头。
张嬷嬷完全糊涂了,沉吟片刻,看向文采菁,问:“文姨娘知道刘嬷嬷在院子里埋了什么?”
“当然知道。”文采菁不假思索承认,也断了刘嬷嬷想要将罪名自揽上身的打算,“本来就是我吩咐她做的。”
“那到底埋了一些什么?”张嬷嬷忙问。
“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垃圾而已。”文采菁轻描淡写说,“反正丢了也浪费,我就让嬷嬷埋起来沤肥。”
张嬷嬷眉头一紧,并不相信:“既然如此,又何必偷偷摸摸的。”
文采菁眉一挑:“谁说偷偷摸摸的了?我们可是很光明正大的,不过是有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已。”说着,她若有似无的瞪了玲珑一眼,说:“有些人自己行事鬼祟,就看谁都是鬼祟的了。”
玲珑低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了。
张嬷嬷嘴角也不由一抽。这张嘴倒是厉害。
“不知道能不能让奴婢亲眼看一看文姨娘想要用来沤肥的到底是什么垃圾?”她想了想,问文采菁。
“张嬷嬷请随意。”文采菁自然不会拦着。
“打扰了文姨娘了。”张嬷嬷表面恭敬的说了一声,转身向两个带了铁铲过来的仆妇使了眼色。
那两个仆妇立刻点点头站了出来。
连东西都准备好了,果然有备而来。
“不知那些垃圾埋哪儿了?”张嬷嬷又问。
“奴婢知道。”一听这话,玲珑立刻积极起来,想要将功抵过。
张嬷嬷虽然看她不顺眼,但到底是跟着她来的,也不想太丢面子了,正要她带路,却被文采菁截了话头过去。
“嬷嬷,带张嬷嬷过去吧。”文采菁转头看了刘嬷嬷一眼,吩咐说。
刘嬷嬷担心的看着她,轻皱了一下眉,知道事已至此已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只好硬着头皮应下了:“张嬷嬷请随我过来吧。”说着,她便带着张嬷嬷可那两个仆妇走到了墙边一个花架前,指了指花架下面道:“就是这里。”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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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嬷嬷立刻吩咐仆妇将坑里的那些药渣挖了出来。网 其实,就算文采菁不答应,这些药渣,她也是必定要带走的,反正她人多势众,根本不需要怕她。鬼才相信她这些药是用来补身子的呢。若真的是用来补身子的,需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她甚至不知道,她这些药是从哪儿搞来的,肯定有鬼。
又费了一炷香的工夫,两个仆妇从坑里头挖出了半筐的药渣,底下的因为时间长了,都烂掉了。
张嬷嬷看那药渣觉着挺眼熟,便捡上头看着新鲜的,包了一帕子带走,其他的由那两个仆妇挑着,送去了东院方氏那里。
临走前,张嬷嬷留了几个仆妇下来看守住了文采菁的院子,还警告她,道:“今个儿文姨娘就不必去夫人那里请安了,这些药渣到底是怎么回事,奴婢会禀明夫人,等夫人裁定的。”说完,很快走了。
东院正屋的厅堂里,方氏和乔云烟一坐一站,正等着辶。
方氏气定神闲,靠着垫子自管自的闭目养神,而乔云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人虽站在那里,心却不在,一直偷偷转头往门外看。
好不容易,终于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临近,她很迫不及待的张望了过来,可是来的并不是她期待的张嬷嬷,而是秦氏。
秦氏看到乔云烟早早的来了这里,连方氏竟然都起的早早的,眸中很快闪过一道诧异澌。
“妾秦氏给夫人请安。”进了门,她先恭恭敬敬的向方氏行了礼。
“嗯,起来吧。”方氏淡淡应了一声,继续闭着眼睛,并不说话。
秦氏退到一边,沉默了片刻,才悄悄向乔云烟那边挪了挪步子,小声说道:“原来你早就来啦,我说怎么没见到你出来看热闹呢。”
乔云烟心头一突,佯装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看热闹,看什么热闹?”
“你不知道吗?张嬷嬷带了不少人去了文姨娘那里,也不知道在挖什么东西?闹腾了好久。”秦氏故作惊诧的说道。
“是吗?”乔云烟假装不知,随意的问她:“那张嬷嬷把东西挖出来了吗?”
“当然挖出来了。”
乔云烟心突地一跳,兴奋的双颊慢慢晕上了红云:“那你看到是什么了没有?”
秦氏一脸遗憾:“那倒没有,不过看张嬷嬷的脸色不大好,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成了。乔云烟高兴的嘴角直抽搐,若不是现在不合适,她当真会哈哈大笑起来。费了这么大的工夫,总算让她逮着了机会,虽然还不知道挖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张嬷嬷惊得变了脸色的,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氏和秦氏也在心里暗暗高兴,能不高兴嘛,既能把眼中钉除了,还能把自己摘清楚,简直是一举两得,说不定,还是能另外一个看着碍眼的也除了,那就是一举三得了。
三个人各人想着各人的心思,都迫不及待的等着张嬷嬷能尽快回来。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张嬷嬷才带着两个仆妇并那一筐药渣匆匆赶回来。
方氏面上的神情一直都是淡淡的,只在看到张嬷嬷进门的刹那,眼中闪过一道惊喜。
“回来啦……”
“是,夫人。”
“找到什么没有?”方氏垂着眉眼,状似不感兴趣的问。
“是。”张嬷嬷应了一声,转身看向门外,叫道:“把东西抬进来。”
两个仆妇一左一右就抬着一个竹编的筐进来了,随之飘进来的是一股腐败的恶臭味。
乔云烟和秦氏离着那筐近,一闻到这味道,立刻皱了眉,用袖子掩了鼻子,往旁边躲了躲。
那两个仆妇原还向着再往里走两步,离夫人近一点能让她看得清楚一点儿。
方氏已忍受不住那股味儿,叫了“停下”,又让他们往后退了退。
用帕子捂了鼻子,她眉头深锁,瓮着声问张嬷嬷:“你抬回来的这是什么东西?味道这么难闻。”
“这都是从文姨娘在院子里埋得那个坑里头挖出来的,都是煎药剩下的药渣。”张嬷嬷神色凛然道。
“什么?”方氏一惊,两道眉当即就竖了起来,秦氏和乔云烟也是一脸惊诧,齐刷刷望向那半筐黑乎乎的东西,心里头同时冒出一个疑问:这么多药渣都是什么药?
“知道是什么药吗?”方氏又问。
张嬷嬷摇摇头:“文姨娘只说是补身子的药?”
“补身子的药?”方氏不屑的冷哼一声:“补身子的药需要藏得这么结实吗?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她竟然在偷偷喝药。”
“可不是,看这些药渣,该是有些日子了。”
方氏略一思索道:“你立刻把这半筐烂药渣装了,送去给大夫查验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药。”
“是,奴婢这就去办。”张嬷嬷很快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方氏突然又想到什么,叫住了她,问:“那文姨娘现在如何了?”
“夫人放心,奴婢让人守住了院子,她哪里都去不了的。”张嬷嬷自信道。
方氏这才放心:“那就好,你去吧。”
张嬷嬷这才离开,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乔云烟和秦氏还等在那里,方氏原是想要将他们打发走的,他们却找了各种各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肯走。方氏当然知道他们在等什么,既然他们自愿非要在这里立规矩,她当然不会拦着,而且,关于文采菁的事是,她也不打算跟他们隐瞒,她最好把事情闹大呢,最好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让侯爷不得不处置了那个狐媚子,永绝心头患。
张嬷嬷回来的时候,脸色看着有些不怪,不见兴奋也不见失落,眉头深锁,似乎在思量什么,好像有什么难题解不开。
“回来啦,大夫怎么说,那药渣到底都是用来干什么的?”方氏迫不及待的问。
“这个……”张嬷嬷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有些为难。
“什么这个那个的,到底是什么药渣,你快说啊。”方氏见她支支吾吾,很是不耐烦道。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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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网 ”眉头一挑,她放下猫,起身迎到了门口。
一看张嬷嬷来者不善,刘嬷嬷和青柠表情凝重的同时上前,将文采菁拉到了身后,护着。
文采菁先是一怔,随后不以为然笑着又要往前:“没事的,嬷嬷……”
可是两人犹如门神般牢牢守在门口,不让她出去。
文采菁无法,只得暂时住了脚,隔着两个人,眼看着张嬷嬷近前来,神色淡定的勾唇一笑,明知故问道:“张嬷嬷又来了,还有事?辶”
张嬷嬷在门口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冷眼看看着她,说:“夫人有事找文姨娘过去问话,请文姨娘跟奴婢走一趟吧。”
说话间,紧跟在她身后的两个拿着拇指粗麻绳的粗壮仆妇往前走了两步。个
刘嬷嬷和青柠看着,心下同时一凛澌。
文采菁倒是颇不以为然,面不改色的瞥了那两个仆妇后,再次看向张嬷嬷问:“不知嬷嬷能否告诉我,夫人这般兴师动众‘找’我过去所为何事?”
张嬷嬷看着她冷哼一声:“夫人为什么姨娘,姨娘不是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吗?何须问奴婢?”
文采菁摆出一副茫然的模样:“心知肚明?我该心知肚明什么?”
这狐媚子又在玩什么把戏?张嬷嬷眉头一紧,神色严肃的看着她,说:“文姨娘你就不要再装傻了,你们偷偷埋起来的那些药渣原本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奴婢已经查清楚了,那根本就不是用来补身子。”
“啊……”文采菁很是惊诧的叹了一声:“原来嬷嬷已经查清楚了,好快的手脚啊。”说着,她顿了一下,很快一敛诧异的神色,唇角一勾,颇为不屑道:“不过那有如何?”
张嬷嬷原正得意洋洋,想要好好欣赏一下她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没想到,她竟然完全都不当回事儿,当即就惊得呆在了那里:“你的把戏被拆穿了,你就一点儿都不害怕吗?”
文采菁眉头一挑,反问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张嬷嬷被她堵得语塞说不出话来,她明明是替夫人过来兴师问罪的,反倒被这个狐媚子占了上风,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把她给我绑起来带回去。”
那两个粗壮的仆先是一怔,随后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向着门里的是三个人直逼了过去。
“你们想要干什么?还不快给我退下。”刘嬷嬷将文采菁护在身后,紧张的看着那两个身材要比他们壮硕几乎一倍的仆妇,试图喝退他们,“若是伤了我们我们姨娘,等侯爷回来,你们担得起吗?”
那两仆妇脚下立刻一滞,对于夫人为何要绑文姨娘的缘由,他们并不清楚,但是,侯爷有多宠这位文姨娘,他们却是心知肚明的,若是侯爷回来当真开罪下来,他们不过是小小的下人可担当不起。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把人绑起来?”那张嬷嬷见他们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吓住了,又气又恼:“你们放心,今个儿文姨娘犯下的错是连侯爷听了也会震怒的,绝对不会迁怒你们,就算侯爷真的生了气,有夫人在那里顶着呢,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听张嬷嬷这么一说,那两仆妇才彻底消除了心中的疑窦,扯着绳子,面目狰狞的向着屋里头的那主仆三人扑了过去。
刘嬷嬷和青柠虽然奋力抵抗,可是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年纪太小,怎么跟那两个正值壮年的粗壮仆妇相比,没两下就把压在了地上不能动弹。
文采菁眉头一紧,怒喝一声说:“都给我住手,我跟你们去就是了,别在这儿伤我的人。若是你们敢伤他们一根头发,我拔光你们头上的毛。”
那两仆妇听着浑身一冷,忙不迭松开了抓住刘嬷嬷和青柠头发的手,仔细看看掌心,没沾上一根头发,他们头上的毛保住了。
文采菁急忙上前将两人扶了起来,看着他们一身的狼狈,担心的问:“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们没事。”不过是头皮都揪了两下而已。刘嬷嬷很快摇摇头说着,紧张的抓了她的手,说,“姨娘,你不能跟他们去啊,如今侯爷不在,若是夫人她……谁都保不住你啊。”当着别人的面,她不敢把话说的太直白,看张嬷嬷有些发白的脸色,估计也都是心知肚明的。
青柠也赞同的在一旁使劲点头,眼眶红红的。
文采菁苦涩的笑笑,问她:“就算侯爷回来了,嬷嬷以为,他就一定不会生气?”
刘嬷嬷脸色煞白,顿时没了言语。有哪个男人知道了自己心仪的女人不愿为自己生孩子,还瞒着在偷偷服用避子汤,能平心静气的?只怕不会有吧……
“那老奴陪姨娘一块儿去。”她想了想说,若他们真要发泄什么怒气,就由她揽上身好了,要打要骂她都受了,为了姨娘拼了命也值。
“奴婢也要一块儿去。”青柠也在一旁说。
文采菁轻轻摇头,不肯:“你们都留下,我自己去就好了。”若只她一个人,虽是妾,看在谌瀚的面子上,方氏还会有些收敛,最多体罚一下而已,可若他们跟着一起去,方氏一气之下教训几个奴才,可就不是她能拦得住了。
“可是姨娘……”刘嬷嬷还想争取,文采菁已快步走出去屋子,一边走着,一边说:“我去了,你们在家看门,别让那些阿猫阿狗随便进来脏了我的屋子。”
一看文采菁走出来,那两仆妇那了绳子就要往她身上套。
文采菁直接“啪啪”两个巴掌把他们扇开了:“给我滚开,别拿这些脏东西往我身上蹭,我既然说了要去,就绝对不会半路跑了。”
那两仆妇都被她震怒的模样惊住,俯首帖耳的站在旁边,不敢再上前。
没用的东西。张嬷嬷狠瞪了那两仆妇一眼,心中虽然不甘,但其实她自己也有所顾忌,所以倒也没强求,不过催了一声:“还不快走?若是再让夫人久等,有你们好看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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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没想到她会把那么久之前事儿揪出来,脸一白,目光阴狠的瞪着她,却是半句话说不出来,谁让她确实站不住理儿呢。网
张嬷嬷听着也是一怔,过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怒视着文采菁,厉声道:“文姨娘这话可就错了。对于夫人来说,凡事关乎侯爷的子嗣,都是头等的大事。之前夫人会让奴婢们送汤药给姨娘也是得了老夫人的吩咐。更何况,很早之前,侯爷就已经让夫人停了文姨娘你的汤药了,就是已经准了让文姨娘你剩下一儿半女了。可是文姨娘你呢?却还在私底下偷偷服用避子汤,如今甚至还想将责任推卸到夫人身上,陷夫人于不义,简直其心可诛……”
一气将话说完,她轻喘着气,看着文采菁的眼中显出几分得意来。这下看你还有话好说。
方氏满是阴霾的眼中很快一闪而过一道激赏的光芒,肃着神情微微颌首,寒森森的目光直射向文采菁:“不错,正是张嬷嬷说的这个理。文姨娘你私下做出这种事情来,竟然还居心叵测的想要将责任全部都推到我的身上,陷害我,其心可诛。先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然后关起来,等侯爷回来发落。”
“是……”张嬷嬷应了一声,上前两步看着等在外头的粗壮仆妇们:“都听到夫人的话了吧?端凳子,拿板子,把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辶”
外头的仆妇们听到这命令,心里头都咯噔了一下,那可是侯爷的宠妾,当真要打?若是侯爷回来发作他们怎么办?
他们都很担心,可也不敢得罪了方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快散了开来,端凳子的端凳子,拿板子的拿板子,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做好了准备,再然后就都停住了,没人敢进去拿人。
张嬷嬷见状面色一沉,喝了一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拿人。澌”
站在最前头的两个仆妇对望了一眼,又迟疑了一下,才不情愿的上前去,一左一右扯了文采菁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文采菁不哭不闹,甚至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就顺从的站了起来。
在场所有人心里头都不约而同泛起了嘀咕,看着她的眼神中闪着异样的光芒。要挨板子了,而且还是二十板子,她细皮嫩肉的肯定挨不住,可怎么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她难道就一点儿都不觉着害怕?
不会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方氏和张嬷嬷眉头一紧,面上不约而同浮现出凝重的表情来。
架着文采菁的那两个仆妇眼见着离那条长凳越来越近,腿肚子也不由打起颤来:如今怎么办?难道当真打下去吗?
眼看着人都已经趴到长凳上了,那两个仆妇接过旁人递过来的板子,手脚一起哆嗦了起来。
其他人的心也一起吊到了嗓子眼儿。她当真会就这么乖乖挨打?
“开始吧……”张嬷嬷干巴巴的好不容易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来。
那两个仆妇脸一白,不情愿的举起了手,正要打下去的时候,忽然见之前还乖乖趴在长凳上的文姨娘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说:“等一下……”
那两个仆妇顿觉如释重负,也不管张嬷嬷有没有要下“等一下”的命令就放下了手头的板子。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张嬷嬷看着她,眉头一挑问。
方氏以及一旁的秦氏和乔云烟也是一脸期待,想看看她琢磨了这么久到底会想出什么样的鬼主意脱身。
不想,文采菁神色淡然的只瞥了他们几个一眼,扭头看向那两个拿板子的仆妇,说:“一会儿你们可不要手下留情,一定要重重的打,使出你们全身的力气,别跟我客气,不用担心侯爷,就算侯爷再宠我,这次我犯了这么的错,他一定不会再姑息了,最好把我打死了,以他那怪脾气,说不定还会重重赏你们呢。”
门里门外瞬间一片沉寂,在场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满是不可思议。她竟然让他们重重的打,还最好打死?她疯了吗?
那两个仆妇已完全欲哭无泪了,胆怯的转头看向屋里,询问的望着方氏和张嬷嬷,不敢擅自做主。
方氏和张嬷嬷脸上俱是阴沉沉的,经过最初的不可思议,心中也已经明白了,她这明眼看着好像害怕了疯癫了以致那些话听着有些匪夷所思,仔细琢磨,她这其实是在威胁他们呢。她可是侯爷的宠妾,就算犯了大错,以侯爷那让人捉摸不透的脾气,谁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若是他根本就一点儿都不在乎文姨娘做下这等事情呢?那可就麻烦了。他是绝对不会就此不了了之的。
张嬷嬷心下一凛,有些不太确信起来,偷偷看了一眼方氏,只见方氏紧绷着脸,已是在爆发的边缘了。若这文姨娘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若夫人跟侯爷之间的关系再好一些,夫人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处置一个小妾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卖了、打死了也无关紧要,可现在问题要远远复杂的多。侯爷早就为了文姨娘警告过夫人了,若是真为了这个狐媚子害了世子爷,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可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夫人都已经下了命令了,难道还当众反悔不成?那夫人岂不是威仪扫地了?那些下人可是最会见风使舵的了。
“看我干什么?还不快打。”方氏火冒三丈的冲那两个仆妇眼一瞪说。
“是……”那两个仆妇无奈的用微颤的嗓音应了一声,再次举起了板子,口中叫着号子。
“一……”
“二……”
“三……”
屋子里头的人看着他们动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板子打得,只听得到号子声,硬是听不到板子声。那板子看着举得老高,落下时那速度慢得……掸个灰尘的力道都要比他们大一些。
文采菁抱着长凳,低垂着脑袋,不停的抖着肩膀。
方氏看在眼里,气的眼中火光直冒,双手都不由自主握紧了,眼见着就要爆发出来了,张嬷嬷一看不好,忙伸手过去安抚,小声劝慰:“夫人,千万不要动气,还不知道侯爷如今什么态度呢?若真打了,到时候只怕就真回不了头了,想想世子爷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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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走了进来,停在了她的面前,白底的皂靴,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来的是谁。网
“回来了。”她看向他,神色淡定,仿佛今个儿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而已,“比我估计的早了很多,有人去给你报信了?”
“周嬷嬷找的人。”谌瀚看着她,面沉如水,腮帮子抽的紧紧的,似是正强忍着怒火。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她,若不是亲眼看到那些证据,他怎么都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瞒着他偷偷的服用避子汤。
“因为我不想要孩子。”文采菁也不避讳,直接就说了出来辶。
亲耳听到她说出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谌瀚还是觉着心口好似被猛然捶了一下,眼底很快划过一抹沉痛:“为什么不想要孩子?给我生孩子很委屈你吗?”
“这跟是给谁生孩子无关。”文采菁直直对上他的眼,神色坚决,说,“只是我不想我的孩子以后想叫我一声娘都得偷偷摸摸的,也不想我的孩子叫别的女人母亲,更不想我的孩子因为庶出的身份小小年纪就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而已。可是侯爷,我是个妾,纵然不想,到了那个时候,也就不是我能决定得了的了,与其以后痛苦,不如现在断了根源,所以不管侯爷你如今是什么想法,这个决定我是不会变的。”
谌瀚一脸震惊看着她,哑然说不出话来。他一直都知道,她与别的女子是不同的,只是没有想到她有这样的傲骨澌。
他心中莫名的心悸,若是没有孩子,他和她之间似乎就只剩下那个约定维系着了,可若是有一天,他和她只见的这个约定名存实亡了呢?她还会想现在这样乖乖留下吗?不会,她一定会跑的远远的。他可是费了好大工夫才把她弄进侯府来的,甚至不惜把雍王和定王都得罪了,还得了姐夫裕王的埋怨,更被皇上那只老狐狸给瞄上了。以后若让她跑了岂不是得不偿失?不行,绝对不行。
“若我不答应呢?”沉吟片刻,他肃起神情看向她。
文采菁也知道,要让他找个古董脑袋接受她的想法有点困难,不过她心里还是带着一丝希望的,希望他可以理解她,支持她,可是如今看来,她显然要失望了。
“若是侯爷不答应,我也没有办法,反正我是不会改变初衷的。”她始终坚决。
谌瀚面色一沉:“你以为,出了这次的事,我还会让你有机会拿到避子汤吗?”
文采菁不以为然:“那就只能请侯爷移驾,以后别再来我的院子。”
谌瀚微眯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道阴霾:“你敢拒绝我?”
“侯爷以前不就说我胆子肥嘛。”
谌瀚忍不住狠狠咬了咬牙:“你以为你拒得了吗?”
文采菁看着他眉头一挑:“侯爷想要来用强的?”
谌瀚的脸色青了青:“我只是在行使我的权力。”
文采菁勾了一下唇角,轻嗤了一下,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可惜改变不了那啥的本质。
“侯爷若真想要用强的,我也没有办法,那我就勉强应付一下了。”她看了他一眼,眸中寒光一闪,缓缓抬手将发间的一支金钗拔了下来,拿在手里把玩。
谌瀚看着一愣,一时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在家里时,有一阵子,爹爹把我首饰盒里的金钗银钗玉钗都收走了。”她一边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边说:“侯爷知道是为什么吗?”
谌瀚奇怪的看着她,微眯了一下眼:“你想说什么?”
文采菁忽的勾唇冲他狡黠的笑了笑,说:“因为有一次,我就是这样不小心伤了自己。”话音未落,就见那支金钗在她指间提溜一转,变了方向,被她倒握在了手里,钗尖向内,就直接抵上了脖子。
“你要干什么?”谌瀚惊了一跳,伸手过去要夺。
文采菁往旁边躲了躲,手故意抖了抖,钗尖故意往里刺了刺,立刻一滴血珠从白皙的皮肤里冒了出来。
谌瀚当即吓的不敢再轻举妄动,有些恐慌的安抚她道:“好,我不动,你快把手里的钗放下来。”
“除非侯爷你答应我,以后决不勉强我。”文采菁趁机索取好处。
谌瀚犹豫了一下,狠狠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答应了:“好,我答应你。”
“你发誓。”文采菁不放心的说。
谌瀚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道:“你放心,既然我答应了就一定会遵守。”
文采菁眉头一挑:“除非你发誓,否则我不信。”
谌瀚这才不情愿的举手起誓:“我谌瀚对天发誓,绝不勉强文采菁做她不愿意做的事,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文采菁这才放下手中的金钗,看着他灿然笑了开来:“侯爷可千万要记住今天的誓言。”
“你放心,既然我答应过,既不会违背。从今天起,你那院子我再也不会去了,你的事我不会再管。”谌瀚狠狠说着,瞪了她一眼,随即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停步子,稍稍侧头瞥了她一眼说,“你可以走了,不拥抱过再继续呆在这里了。”说完,他这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见他离开,文采菁才敛了脸上的笑意,低头看着手中把玩的那只金钗,微微皱眉,口中喃喃自语:“没想到对他竟然也有用,我还以为……”
胡八紧跟在谌瀚的身旁,有些担心的看着他黑沉的脸色,迟疑了一下,问:“侯爷,就这么随她去,行吗?”刚才他就侯在柴房外头,将里头两人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着实为她那大胆无畏的言行紧张惊叹了一把,同时也忍不住担心,虽说这位姨娘绝对算不上是个弱质女流,可若是没有了侯爷的庇护,那些魑魅魍魉都冒出来,只怕有的麻烦了。偏侯爷还把说给说开了,要知道,那个时候,他可是感觉到有不少人在那儿探头探脑的呢。女人要是疯狂凶狠起来,那可是不比男人逊色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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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嬷嬷没想到谌瀚这个时候会过来,还把她说的话都给听了去,当即吓的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奴、奴婢见过侯爷……”
方氏也是一脸诧异,支起半个身子来,意外的看着他,问:“侯爷怎么过来了?不用回衙门去了吗?”
谌瀚狠狠瞪了张嬷嬷一眼,看向方氏,走到床边道:“听说你吐血了,我过来看看,i会儿就走,大夫呢?已经走了吗?”
方氏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些,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已经有许久没有这么关心她了。网
她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嗯,大夫来过,刚走了。辶”
“大夫怎么说?”谌瀚难得关切问。
一想起大夫刚刚说的,方氏脸上就浮起一抹忧色:“还是以前留下老*毛病了,得好好将养,少忧思,情绪不能有太大的波动。”
“那你就少想些有的没的,好好休息。”谌瀚顺着她的话头说着,瞥了一眼跪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张嬷嬷,冷声道,“既然如此,这个爱嚼舌根的老刁奴还是不要留在这里了,免得整日传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影响你休息。澌”
什么?方氏惊呆在那里,怔怔看着他,半晌没回过神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要把张嬷嬷从她身边支走?那怎么行?如今她身边堪用的,能信得过的就只有张嬷嬷一个了,张嬷嬷若是走了,岂不是等于砍了她的双手双脚?
张嬷嬷也是一脸惊惶,不住的向谌瀚磕头,苦苦哀求:“求侯爷开恩,让奴婢留在夫人身边吧,若奴婢走了,夫人身边就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了,还是小世子……”
“闭嘴。”不等她把话说完,谌瀚就怒声喝住了她,“什么你走了,夫人身边就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了?这些丫头都是死人吗?就算这些丫头不堪用,偌大的侯府还找不到一两个堪用的丫头吗?”
见自己一番话没起到作用,反而将他激怒了,张嬷嬷慌忙摇头,试图挽回:“不是的,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
可是不等她把话说完,谌瀚便一抬头阻住了她的话头:“你不用再说了,留你这样的人下来对夫人百害而无一利,你还是去庄子上住一阵吧……”
“不行……”他的话音未落,方氏便找到机会,出声反驳,生怕他立刻将张嬷嬷带走似的,她一手死死抓住了张嬷嬷的手:“嬷嬷她不能走,我用惯了嬷嬷,不习惯别人伺候,我只要嬷嬷。”
谌瀚却不肯松口:“就算现在用的不习惯,过一阵也就习惯了。你的病要静养,留这样的人在这里,对你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方氏算是看出来了,什么担心她,过来看她,都是假的,他分明就是记恨上了嬷嬷动了他的心肝儿宝贝,想要趁机发作了嬷嬷,那个狐媚子又什么好?值得他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维护吗?
她越想越气,感觉胸中仿佛有股气流在到处乱窜,钻得她胸口一阵又一阵绞痛。
她捂着胸口,趴在床上痛苦呻吟。
“夫人?你怎么啦?夫人?”张嬷嬷见她发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边上前帮她扶着胸口,一边安慰:“夫人,你别着急啊,放宽心,嬷嬷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哪里都不去。”眼见着那些丫鬟们跟着傻子似的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她也不管谌瀚还在旁边,怒声吼了过去:“你们都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把倒水来让夫人服药?”
那些丫鬟这才恍然醒悟了过来,杂乱无章的四处乱钻了一通后,总算手忙脚乱的递了杯水到了张嬷嬷的手里。
张嬷嬷接过水,很快从方氏的枕下拿出一枚药丸来,扔进碗中,用手指搅了搅化开,伺候方氏喝了下去。
那药丸倒是挺灵,方氏喝下没多久,便慢慢平复了下来。
张嬷嬷继续帮她抚着胸口顺气,口中同时轻声安抚着:“没事了,夫人,没事了……”
谌瀚一直在旁边看着,不由紧紧蹙起了眉,不只因为看样子没办法将张嬷嬷从方氏身边支开,还因为方氏的病看这样子似乎比他预计的要严重不少。
“大夫到底是怎么说的?真的只要静养就成了?”他问张嬷嬷。
张嬷嬷已红了眼眶,抽噎着道:“大夫说,夫人的身子已是极弱,千万动气不得,一旦发作,若是不能及时服用保心丸,很可能就、就……”她说不下去,低声抽泣了起来。
谌瀚心中顿时明白了八、九分,沉吟片刻说道:“一会儿我让白总管递牌子请太医过来看看。”
“不用了,侯爷。”方氏躺在床上无力的轻轻摆手,“我这病太医也不是没看过,一直都没起色,是后来用了如今的这个平大夫才有所好转的,平大夫的医术又不比太医差,就不必劳烦了,只恳求侯爷,把张嬷嬷给我留下,我这里不能少了张嬷嬷。文姨娘犯了如今这样的大错,侯爷都只当没发生,我也不会自找麻烦。只要她安分守己,我就当府里没这个人了。”
谌瀚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即别开了:“你就别管她是不是安分守己了,只要你别去惹她,她是不会来惹你的,好好养病吧,既然你需要张嬷嬷,我就暂时把她留下,若是下次再让我发现她到处兴风作浪,我就不会再这么好说话了。”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见他离开,确定他确实已经离开,张嬷嬷原本紧绷的情绪才算松懈下来,想到刚才经历的事情,不由湿了眼眶,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被送到庄子上去再也回不来了。
方氏见了,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一脸坚决的说道:“嬷嬷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把你送走的。”
张嬷嬷也紧握住她的手:“有夫人在,奴婢一直都很放心,所以,夫人你千万不能有事,一定要把身子养好。”
方氏一脸悲戚的轻轻摇头:“不可能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生桦哥儿的时候亏损太大了,想要彻底养好怕是不可能了,也不知道还能挨多久。”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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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嬷嬷见她心情不错,便笑着顺着她的话头道:“可不是,她这性子,奴婢看着倒是跟大姑娘有几分相似呢。网 ”
谁想,刚才还笑脸盈盈的老夫人立刻就沉下脸,发了怒:“胡说,她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怎么配跟我的清儿相提并论。”
秦嬷嬷忙自掌了一记嘴巴:“是,是奴婢嘴笨,说错话了,她哪能跟大姑娘比。”
老夫人面上的怒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轻轻闭上眼,看着似是累了,不过秦嬷嬷一看她不住轻敲桌面的手指就知道,她这会儿是在想事情,最好不要去打扰。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她才睁开了眼,看向秦嬷嬷吩咐道:“趁这个时候,送个人过去。辶”
秦嬷嬷听着一怔,一时没明白过来:“送人?往哪儿送人?”
老夫人不悦的瞪了她一眼:“还能往哪儿送人?当然是往那边的西院。”
秦嬷嬷立刻明白了过来:“哦,老夫人是说侯爷那里?澌”
“要不然你以为是哪里?”老夫人愠怒的白了她一眼。
秦嬷嬷为难起来:“这事儿怕是不好办呐,之前咱们也不是没送人过去,可不管哪回,侯爷都不曾收过。”
“那是以前,现在可不同了。”老夫人抖了抖眉,笑得像只狡猾的老狐狸。
秦嬷嬷不明白,轻轻摇头:“现在是跟以前不同了,可侯爷身边又多了两房妾,还宠极了文姨娘,我们这会儿送人过去,能有用吗?”
“那又如何?”老夫人颇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说,“方氏早就已经废了,乔氏是用了那种手段才进的门,是他最不待见的那种女人,他本就看不进眼里,至于朱氏,虽然跟了他十多年了,还生了女儿,平时看着也不显山露水的,不过能在方氏眼皮子生了女儿,体体面面活到如今,就不会是个省油的灯,想他也早已看出来了,要不也不会一年都难得去她屋里一趟……”
“还有文姨娘呢……”秦嬷嬷提醒她,那个可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他不是说了不会再进文氏的院子了吗?以他的脾气,既然说了,就至少有两三个月不会去。这两三个月就是最佳的趁虚而入的机会。”老夫人眼中闪耀着灼灼的精光,说,“而且,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喜好了,就能对症下药,找个跟文氏模样相似的,再学两天文氏的言行举止,我就不信他不上钩。只要把人安插进去,以后再要办什么事可就方便多了。”
秦嬷嬷越听越觉着兴奋:“这法子好,奴婢这就去张罗。”
“越快越好,找着人之后先让她去文氏的院子外头转悠两天,记住,可千万别让人发现了。”老夫人叮嘱她说。
“老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把这事儿办的妥妥的。”
文采菁并不知道府里一老一少两位夫人都在算计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回了西院。
她的那个小院门口依旧有人守着,不过已经不是方氏之前派的那几个仆妇了,而是两个神情严肃,看着很面生的婆子。
“你们是谁?之前我好像没见过你们。”见到生人,文采菁自然要询问一番。
那两个婆子并不多言,直说了奉了命令来看守,再问是奉了谁的命令,他们就不肯多说了。
既然他们不肯说,文采菁也就没多问,反正是守在院门口的,只要不来打扰她,她可以直接无视。
一看到文采菁回来,刘嬷嬷和青柠都是欣喜若狂,飞快从屋子里头冲了出来,看到她安然无恙,都喜极而泣起来。
“太好了,姨娘你总算没事回来,只是太好了。”青柠激动的紧抓了她的手,哽咽的说。
刘嬷嬷也在一旁抹眼睛。
“都别哭啊,我这不是已经好好的回来了嘛。”文采菁笑着安慰他们。
“刚刚侯爷来了,还把我们藏在箱子里的药搜走了,走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他没有为难你吧?”刘嬷嬷担心的问她。
“没有。”文采菁摇摇头,笑着说:“他若是有心为难我,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夫人呢?夫人也没有为难你吗?”青柠在一旁担心的问。想到之前张嬷嬷来时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还有些心有余悸。
“没有。”文采菁说着,拉着他们进了屋坐下,一五一十的将在东院那边发生的事都告诉给了他们两个听。
听到方氏竟然让人打了她的板子,刘嬷嬷和青柠同时吓的白了脸,不约而同伸手过去要撩她的裙子。
“什么?姨娘你挨了板子?快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
文采菁忙挡开了他们的手:“没事,那两个动手的下人被我吓住了,没有下重手,跟挠痒痒似的,要不然我现在又怎么可能坐下跟你们说话呢。”
他们一想也是,这才勉为其难的收了手。
看到文采菁脖子上已然凝住的一点血珠,刘嬷嬷心头一刺,起身去箱子里头找了药箱出来。
文采菁见了,以为她还在担心自己真挨了板子,见她金疮药出来,就伸手去揽:“嬷嬷,我真的没有挨到板子,你不用担心。”
“老奴知道姨娘没有挨到板子。”
“那你拿金疮药干什么?”
“你脖子上不是有伤嘛。”
“脖子上?”文采菁怔了一下,这才恍然明白过来,不以为然笑道:“不过是刺了一下而已,就流了一滴血,不用抹药这么费事。”
刘嬷嬷却坚持:“再小的口子,只要流了血,还是抹药比较好。”
文采菁见拗不过她,只得任由她去了。
刘嬷嬷指尖上挖了一小撮药膏,仔细帮她抹上了,虽然只冒了一滴血珠,可若要仔细看,还是能清楚的看到她脖子上那个血点的。想到之前还在文府时听到某些传言,她就忍不住叹了一声:“难怪那个时候老爷要把姨娘你的那些发钗发簪都没收了,姨娘你实在太没分寸了,那东西怎么能随便往脖子上扎?若是一不小心,可就会捅个大窟窿的。”说着话,一想到这白皙脖子上的这个小小的血点可能会变成一个大窟窿,汩汩往外冒血,她浑身就不由打了个寒战,郑重嘱咐她说:“姨娘,你以后可千万千万不许再用这种法子了,太危险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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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她才慢慢睡了过去。网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朦朦胧胧的也听不真切,她就睁开眼,睡眼惺忪的隐隐看到一个人影走了出去,还有个人影站在她的梳妆台前,摸摸索索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揉了揉眼睛,她才看清楚,是刘嬷嬷。
“嬷嬷?”
“醒了?”刘嬷嬷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转身迎到了床边,关切的问,“饿不饿?要不要老奴去煮碗面来?辶”
文采菁摸了摸肚子,确定感觉有点饿了,点点头,随后便问起了刚才出去的那个人:“刚才出去的那个是谁?看身形不像是青柠……”
刘嬷嬷眸光一闪,迟疑了一下,才道:“是周嬷嬷。”
“周嬷嬷?”文采菁一脸意外,一边翻身下了床,一边奇怪的问:“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澌”
刘嬷嬷僵硬的抽了抽嘴角:“是得了侯爷的命令……”
“什么命令?”文采菁眉头一紧,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抬头看向她的梳妆台,刚才,她看到刘嬷嬷站在那里的。
远远看过去,她的梳妆台没什么变化,只是……她的首饰盒好像被动过了?
她立刻走过去,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在里头胡乱翻着,叫了起来:“我的那些金钗玉簪呢?怎么都不见了?”
刘嬷嬷无奈的叹了一声,走过去说:“周嬷嬷刚才拿走了,是侯爷的意思,说是这些东西留在姨娘这里太危险了,扎脖子可不是好玩的,一不小心小命会没的……”
文采菁气急的叫了起来:“我又不是疯子会随便扎脖子玩儿,那些都是我的首饰,我的假装,他没有权利拿走。”
刘嬷嬷从旁边拿过一个紫檀木匣子递到她的手里:“周嬷嬷留下的,说是侯爷给的……”
“什么东西?”文采菁气鼓鼓的伸手接过去,打开一看,眼睛立刻亮了亮。里头竟然装了一沓银票,都是五百两一张的,厚厚的,估摸着没有一万,也该有个七八千的。
轻皱了一下眉,她看向刘嬷嬷:“他这是什么意思?”
“说是那些首饰算侯爷买下来的,免得姨娘心疼……”刘嬷嬷小心翼翼说着,仔细端详她脸上的表情,见她先是怔忡的了片刻,随后眉头一挑,微微翘起唇,心安理得的把那个匣子收下了,还小声嘟哝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无奈的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刘嬷嬷心情不错的转身出去了:“老奴去给姨娘煮面……”经过这事儿,她心里头算是彻底安定了下来。现在看来,侯爷对她家姑娘依旧还是非常上心的,如今的所为只怕也不过是为了堵住那些知情人的嘴巴而已,等风头过去,必定能恢复如初的。
虽然谌瀚极力想要将这桩“丑闻”压下去,可因着起初张嬷嬷大张旗鼓的搜查,之后有意无意的散播,终于还是没能瞒住,很快就闹了个阖府皆知,后来甚至还被有心人传了出去,闹了个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甚至还闹到了皇帝的耳朵里,皇帝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兴致,竟然在朝会上,当着众朝臣的面狠狠数落了谌瀚一番,让这位赫赫有名的“战神”颜面扫地,也让他被他那些道貌岸然的同僚们耻笑了好一阵子,可他一点儿不以为然,每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管听到什么毒言恶语,那张毫无表情的冰山脸都不曾出现一丝裂缝,久而久之,那些闲言碎语也就销声匿迹了。
文采菁什么都不知道,她被禁了足,不准出院门一步,就连方氏那里的请安都免了,再没人来***扰她,她也不用谨小慎微的去看别人的脸色,每天睡到自然醒,在院子里遛遛猫,跟刘嬷嬷学学做菜,看看书写写字,实在无聊就睡一觉,数数她的私房钱,小日子过的还挺滋润。
可是这滋润的小日子没过上多久,就似乎有人看不惯了。
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的,每当早上,她在院子里遛大白花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有双眼睛在火辣辣的看她。可每次她循着视线射过来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就又消失了,四周静悄悄空荡荡,并没有看到有人。
起先,她还以为是谌瀚,不过没过多久,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那个时辰,谌瀚几乎不会在府中。
她想要将那个隐在暗处偷偷窥视她的人找出来,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她便暂时放弃了,反过来等那人自动现身,反正,盯得这么紧,以后定是有机会的。
没过几天,果然就让她发现了眉目,只是发现的这人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每日辰时,厨房都会派人将他们份例的食材送来,半年了,每次来的都是一个人称王婆的帮厨婆子。
可是这一天,王婆身后竟然还跟了一个面生的姑娘,俏丽的脸庞,玲珑的身段,一身嫩黄的纱裙,看着很是惹眼。
守在院门口的婆子似乎也不认得这姑娘,打量了又打量,问:“这姑娘是谁?”
王婆忙讨好的笑说:“是新买进来的丫头,暂时在厨房帮忙的。”
文采菁正在院子里遛猫,正好听到了这话,忍不住也跟着打量了那个姑娘一眼。
那姑娘觉察到她在看她,大大方方的对上她的眼,勾唇浅浅一笑,隔着院门儿就向她屈膝行了礼。
文采菁意外挑了挑眉。新买进来的丫头?这哪像是新买进来的丫头?倒像是来走亲戚的大家闺秀。更何况,那身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厨房帮忙的粗使丫头。而且,不知道怎么的,明明该是第一次见这姑娘,她却意外的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可确切是在哪里,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守门的婆子又盘问了一阵,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开门将人放了进来。
一进门,王婆便恭敬的向文采菁行了礼:“奴婢见过文姨娘。”虽然这位表面看着失了宠,可到底还是个姨娘,是半个主子,而且每次来都或多或少能得些赏钱,所以每次来,她都是毕恭毕敬的,并不敢太怠慢了,天知道哪天侯爷心血来潮,又重新宠上这位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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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下衙回到侯府,谌瀚都会去老夫人顾氏那里请安,顺便坐坐,说一会儿话,这天也没有例外,可是眼看着时候差不多,就在他起身打算告退离开的时候,老夫人竟难得的开口将他留了下来。舒骺豞匫
“今个儿你就别急着走了,留下来吃过晚饭再走吧。”
谌瀚意外一怔,沉静惯了的脸上难得起了一丝波澜。
老夫人见了,故意沉了脸:“怎么?不愿陪我这个老婆子一起吃饭?”
“当然不是,儿子是怕扰了母亲清静。”谌瀚忙说遽。
老夫人笑了起来:“不过吃顿饭而已,能扰什么清净。澈儿刚才也打发了人来说过会儿会过来,难得你们兄弟俩能凑一块儿,我们可是有一阵子没跟一块儿吃饭了,正好热闹热闹。”
听她这么一说,谌瀚才收了心思,毕恭毕敬的应下了:“那就打扰母亲了。”
没多久,谌澈便也来了,乍一眼看到谌瀚坐在那里,还挺意外:“二哥也在啊……好”
看到小儿子来了,老夫人欢喜的笑眯了眼,道:“你们两个整日都忙的不见人影,好不容易逮住了,自然得把人留住,咱母子三个可是难得凑一块儿一起吃饭的。”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自个儿不愿意见人家嘛,还说什么倒胃口。谌澈深深看了老夫人一眼,面上虽然依旧笑盈盈的,心里头却已忍不住腹诽了起来,一边顺着她的话头附和,一边忍不住在琢磨了起来:她这么突然变了态度,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反正绝对不会是真的想要一块儿吃饭这么简单。
眼看着时候差不多了,老夫人便吩咐秦嬷嬷摆了饭。
多了两个人吃饭,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加了菜。
吃饭的统共也就四个,老夫人顾氏、谌瀚谌澈兄弟俩,外加一个谌叶,可大大的圆桌上却一下摆了十多道菜,大多都是谌澈喜欢吃的。
“来,多吃点儿,我看你这几天好像都瘦了。”老夫人一边往谌瀚碗里夹着菜,一边说,“没好好吃饭吗?”
“嗯,最近没什么胃口。”谌瀚随口应了一声,吃了一块老夫人夹给他的里脊肉,急不可见的飞快皱了一下眉。这肉是酸甜口味的,是谌澈喜欢的,却不是他喜欢的,他更喜欢味道重一些的,最好了加了番椒的,在府里烧了十多年菜的厨娘都不曾摸准过他的口味,倒是被她那边的刘嬷嬷一下摸准了,那时,他不过在她那儿吃了两顿饭而已,害得他如今吃什么都觉着没胃口。忽然,他很恨那个躲在那一方小院逍遥自在的没心没肺的女人。
“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去做,就算没什么胃口也得想办法多吃一点,可不能把自个儿饿着了,身子最重要。”老夫人难得的关切道。
谌瀚点点头:“是,儿子知道了,让母亲费心了。”
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动人”场面,谌澈觉着心里头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似的,心痒难耐,很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亲娘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就连小小年纪的谌叶也敏锐的发现了老夫人的反常,乖巧的一声不吭,默默的一边在一旁慢慢吃着,一边等着看好戏。
几个人沉默不言的吃了一阵,老夫人忽然又“想到”什么,再次看向谌瀚,问:“对了,听说你最近几天都是在书房那边睡的……”
谌瀚手中的筷子微顿了一下,点点头:“是,最近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忙得晚了就直接在书房睡了。”
“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老夫人皱起眉,沉吟片刻说,“你的书房那边好像只有几个侍卫蹲着吧?也没个丫鬟伺候着怎么成?赶快让佩芸安排两个合适的丫鬟过去。”
谌瀚心里头咯噔一下,忙说:“让母亲操心了,实在没这个必要,以前也没安排,不也一直都好好的嘛?而且,如今佩芸的身子也不好,没精力管这些。”
“怎么没必要?”老夫人却是跟他较上劲了,“以前你只在书房处理公事,晚上该去哪个屋就去哪个屋,哪像如今这样,连歇都歇在了书房里,没个丫鬟伺候怎么成?”说着,她顿了一下,喘了口气,眼见着谌瀚开口想要说什么,立刻抢在他前头,截住了他的话头,说道,“正好,前几天有丫鬟配了出去,我让秦嬷嬷找牙婆新挑了几个合适的,待会儿就给你送一个过去。”
“真的不用了,母亲……”谌瀚眉头一紧,想要推拒。
老夫人立刻板了脸,怒声道:“我说有必要就有必要,你是不是把打算把我这个做母亲的放眼里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一顶高高的“不孝”帽子扣下去,谌瀚顿时没了言语,沉默了片刻,只得点头答应:“那儿子在这里谢谢母亲了。”
老夫人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点点头:“这就对了,一会儿,我就让秦嬷嬷把人给你送过去。”
“好……”
谌澈这才恍然明白,原来他娘这是想要往二哥那里安插人。可是,这事儿她也不是做了一次两次了,哪一次成功过?就算送过去了,没几天也会被寻着由头扔回来的。
他忍不住奇怪的冲老夫人挤挤眼睛。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得意的勾唇笑了笑,一副势在必得的笃定模样。
谌澈心中的好奇顿时更加旺盛了。这么确定能成事?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猫腻儿?
他强压住心头的好奇,好不容易等到吃完饭,人都散了,该走的走了,该睡的睡了,立刻缠上老夫人询问了起来:“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干嘛又往那儿插人?我们也没插过,什么时候成事儿过?”
老夫人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得意的笑说:“放心,这次不一样,我很有把握。”
谌澈听着眼睛一亮:“有什么不一样?”
“你等着,我让你看看这次我挑上的人。”老夫人说着,就让秦嬷嬷去将人带了进来。
谌澈翘首盼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到一个大约十四五岁,模样俏生生的姑娘从外头走了进来。
“奴婢娇娘见过老夫人,见过三爷……”一身娇嫩桃红的娇娘莞尔笑着,施施然向他们行了礼。
谌澈看着她眼睛不由一亮,倒不是这娇娘生的有多漂亮,只是觉着她的笑容看着异常夺目,言行举止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没有那些丫鬟战战兢兢的小家子气,反而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娘,这能有用吗?”他有些不确定的看向老夫人,比她漂亮的,他们可是送过去不少的,照样不成,就算这个从气质看着很是出挑,却不见得正好就能投中他那个脾气难捉摸的二哥的喜好。
“这次保证有用。”老夫人自信的笑着说,“这个可是我训练了好一阵的,跟他西院那个可是有七八成的相似呢。”
谌澈立刻明白了过来,一边再次打量着娇娘,一边若有所思点点头:“那倒确实可以试一试。”
老夫人最后又对娇娘叮嘱了一句,就让秦嬷嬷把人安置到了谌瀚的书房去了。
胡八虽然早就从谌瀚那里听说了老夫人又要往这里塞人的消息,可乍一看到娇娘还是不由大吃了一惊,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送人过来的秦嬷嬷,有些不确定问:“嬷嬷,这位姑娘是……”
秦嬷嬷对胡八的反应非常满意,笑着说:“她就是老夫人送来伺候侯爷的丫鬟,叫娇娘……”一来就能把侯爷身边的侍卫惊成这样,看样子,这次老夫人的计划总算能成功了。
“娇娘见过侍卫大哥……”娇娘浅浅笑着向胡八行了礼。
胡八觉着背脊一阵发凉,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姑、姑娘不必客气。”心里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侯爷只怕是要着道了。
一看胡八这样的反应,秦嬷嬷更加满意了,迫不及待就回去报信了:“既然人已经送到了,我就回去了,老夫人那儿还要我伺候呢。”
“是,嬷嬷慢走。”胡八目送秦嬷嬷离开,再看站在一旁的娇娘,一时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娇娘倒是一点儿都不怕生,盈盈笑着问了厨房的位置,就走了,过了一个多时辰,快亥初的时候,才回来,手里端着一个大汤碗,碗里头飘着十几个薄皮大馅的饺子,香气四溢。
胡八一脸诧异:“姑娘……你这是?”
“是我给侯爷准备的宵夜。”娇娘笑说。
“可是……侯爷不习惯吃宵夜。”胡八有些为难说。
“没关系,吃一阵就习惯了。”娇娘说着,不顾他的拦阻,敲了敲书房的门,一听到里头的答应声,就推门走了进去。
胡八想拦已是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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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听到敲门声,谌瀚只当是胡八有事,直接就让人进来了,没想到紧接着就闻到一股香味。网
他奇怪的抬头看了过去:“这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他便猛然收了声,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出现在他的书房里、跟某个女人极其相似的女子,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皱了一下眉,冷声问:“你是什么人?谁允许你进来的?”
看到他盯着自己发怔的模样,娇娘窃喜不已,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出半分,微微勾唇露出一抹她对着镜子练习了许久、已经运用的炉火纯青的淡定浅笑,施施然屈膝行了礼,道:“奴婢叫娇娘,是老夫人派奴婢过来伺候侯爷的。”
谌瀚看着她脸上那抹熟悉的浅笑,再次发了愣,直到听她说是老夫人派过来的,心里头还一个咯噔,猛然清醒了过来,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原来老夫人派过来的就是你……”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夫人吃了那么多次亏,依旧极力要往他身边再塞个人了。看模样,跟她确实有几分相似,神态举止也学的惟妙惟肖,看样子是花了一番工夫的。可假的就是假的,学的再像也成不了真的辶。
想到这些,他眼睛里头的光芒冷了几分,不过他掩饰的极好,并没有让娇娘看出来。
娇娘只当是计划成功了,心中异常兴奋,虽不敢表露出来,不过因为激动,双颊上还是不由自主的染上了两朵红晕,俏生生的应了一声:“是的,侯爷……”
谌瀚原想直接打发她走到,可是念头在脑袋里头转了两下,他便打消了,扫了一眼她手里头捧着的那个大汤碗,问:“那里面是什么?澌”
娇娘欣喜不已,忙将那大汤碗轻轻放到了他的面前,说:“这是奴婢亲手做的饺子,想着半夜三更的,侯爷定是会饿的,特意准备的。只是……”她一脸为难的看着他,忽然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谌瀚问。
娇娘又迟疑了一下才道:“只是外头的那位侍卫大哥说侯爷不习惯吃宵夜……”
“偶尔吃一次也无妨。”谌瀚说着,拿起勺子,尝了一个。
娇娘终于掩饰不住,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激动的看着谌瀚吃她亲手做的饺子,小心翼翼的试探问:“侯爷觉得如何?好不好吃?”
谌瀚沉吟了片刻,才似是很郑重的吐出三个字:“还不错……”
“那奴婢明天继续给侯爷做?”娇娘继续问。
谌瀚竟点头答应了,还很体贴的看着她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娇娘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辛苦不辛苦,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当看到娇娘眉眼含春的拿着个空碗从书房里头走出来的时候,胡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确实担心侯爷会着道,可这上钩的是不是太快了?
看到胡八惊诧的神情,娇娘一改初时恭敬有礼的模样,很是得意洋洋的向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空碗,才离开。
胡八一脸震惊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屑的轻嗤了一声,装的就装的,装的再像也成不了真的,跟西院那位差的实在太远了。老夫人这次真是看走眼了,怎么找了这么个货色?
可就这么个货色,有人竟然还上钩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转头看了看从书房虚掩的门缝中透出的光亮,迟疑了一下,转身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走进去,他看着正趴在桌上看舆图的谌瀚,却是一脸为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等了一会儿都没听到他说话,谌瀚奇怪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怔忡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问:“怎么啦,有事?”
胡八抬头看向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侯爷,有些事情属下不该多嘴,可有些话属下实在忍不住,不得不说。”
谌瀚立刻正襟危坐了起来,一脸认真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是关于刚才那个丫鬟。”胡八忙说。
谌瀚意外的眉头一挑:“那个丫鬟怎么啦?”
“她虽然长得确实跟文姨娘有几分相似,也装的很像,不过假的就是假的,侯爷你可千万不要上了她的当,她可是有图谋的。”胡八着急的提醒他说。
谌瀚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胡八看着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意外一怔,愣愣点了点头:“就这些。”
“你觉着我是个蠢的?”谌瀚突然问他。
“当然不是。”胡八忙不迭摇头否认。
“既然不是,那你觉着我会上她的当吗?”谌瀚继续问。
胡八却迟疑了,盯着他看了片刻道:“若是别的什么,属下自然不会觉着侯爷有可能会上当,可是事关文姨娘……”他就不确定了。
竟然被质疑了,谌瀚很不悦的沉了脸:“就算事关她,我也不会犯糊涂。”
胡八不以为然。现在不会,不表示以后不会。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侯爷虽还没犯糊涂,可已经破了不少例了,足以说明文姨娘的不同。
一看他不置可否的模样,谌瀚的脸色更难看了,沉声怒道:“怎么,你不信?”
“信,信,属下当然信。”胡八忙点头,说着,有些不敢确信的看向他,问:“难道侯爷没有上当?”
“当然没有。”谌瀚依旧阴沉着脸说。
胡八挠了挠头,有些想不明白了:“那侯爷怎么把她做的饺子都吃光了?您可是从来不吃宵夜的……”
谌瀚不悦的狠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吗?”
胡八不明白所以的摇摇头:“什么意思?”
谌瀚嘴角一抽:“爬的越高,摔的越恨你总该知道了吧?”
胡八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才明白过来:“侯爷是想把她捧高了,再狠狠摔她?”
谌瀚又一眼狠瞪过去,冷哼一声:“还不算太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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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谌瀚下了衙刚回到府里,周嬷嬷就去了书房找他,跟他说了两件事,一件是,娇娘在书房当差的事儿,她已经传到西院去了,人家压根儿都没有当回事儿,另外一件就是,下午的时候,娇娘偷偷去了老夫人那里,坐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舒骺豞匫
谌瀚只是静静的听着,自始至终,面上都未起一丝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些了似的,直等周嬷嬷把话都说完了,他脸上才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知道了,嬷嬷,辛苦你了。”
周嬷嬷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还没吃吧?晚饭嬷嬷我来给侯爷做?”
谌瀚点点头正要答应,外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什么人?”他问遽。
“是奴婢娇娘。”
谌瀚很快与周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让人进了门:“进来吧。”
娇娘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看她吃力的样子,似乎很沉好。
“什么东西?”谌瀚见了,奇怪的皱了一下眉,问她。
“侯爷刚回来,应该还没有用晚饭吧?”娇娘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那个笨重的食盒放到了桌子上,一边小心翼翼的将里头的菜一碟一碟拿出来,一边继续说道,“奴婢做了一些,侯爷尝尝看,合不合胃口。”说完,拎着空了的食盒退到一旁,一脸期待的笑着看着他。
谌瀚有些意外的看看她,再看看桌上的菜,闻着味道好像挺不错的样子。
“那就尝尝看吧。”他说着,一边往桌前坐下,一边看向周嬷嬷道啊,“今晚就不麻烦嬷嬷了。”
周嬷嬷点点头,深深看了娇娘一眼,告退离开了。
娇娘自然是欣喜不已,立刻恭敬的递上筷子:“那侯爷快尝尝看吧。”
谌瀚接过筷子,尝了一口:“……还不错。”确实不错,虽然还不能跟刘嬷嬷做的比。
没几天,新进府的丫鬟娇娘得了谌瀚青睐的消息就在府里头传开了,下人们都在私底下议论这个娇娘会不会成为住进西院的第四位姨娘,甚至还有人偷偷开起了赌局。
文采菁虽然被禁了足,不过该知道的消息却一点儿都没少知道,不管多隐秘的消息都会有人有意或者无意的在她面前说起。譬如说三天前,娇娘一直在书房伺候到子时才绯红着脸出来,譬如说五天前,有人经过书房外头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侯爷抱着娇娘在亲热,再譬如说……
反正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传言传出来。
文采菁对此完全无动于衷,或者说,起先,她还是颇有兴致的听一听的,可到后来已是完全麻木了。要是哪天传出那个色胚搂着个俊美少年在书房里偷亲嘴儿,她或许还有兴致打探一下。
她是一点儿所谓都没有,可有些人确是按捺不住了。
这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头散步,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在叫她。
“妹妹……妹妹……文妹妹……”
起初她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文妹妹”三个字,浑身才不由打了个寒颤,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乔云烟站在她这院子半人高的矮墙外头冲她招手。
她竟然还有脸来找她?
文采菁有些意外的轻挑了一下眉,迟疑了一下,还是迎了过去,想听听她到底想要该干什么。
“乔姨娘有事找我?”在距离矮墙两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脚步,冷淡的看着她,问。
听到“乔姨娘”三个字,乔云烟的脸白了白,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她也知道,闹出之前的那桩事情,就算没有彻底撕破脸,有些事情也都已经算是心知肚明了,可是想到如今自己的处境,她还是厚了厚脸皮来找她了。与其让一个低贱的丫鬟蹬鼻子上脸,不如让人想办法把侯爷拉回来。侯爷恼了文姨娘,半个月了都宿在书房,想见都见不着,可她还心心念念想再个孩子。虽说文姨娘再度得宠会让她心里头很不舒服,可只有这样,侯爷才会过来,她才能找着机会见上人。因此,她也只好豁出这张脸皮来了。
她双手拢到胸前,摆出一副捧心的哀怨状,问:“妹妹还再生我的气?”
文采菁勾唇冷冷笑了笑:“看乔姨娘你说的,你又没做深么对不起我的事,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我知道妹妹你气我上次去夫人那里告发了你。”乔云烟眨巴眨巴眼,就眼泪汪汪起来,“可我那时真的是不知道啊,听了玲珑的话,只当妹妹你那儿会出事,才去跟夫人报的信。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担心你啊。”说着,眼眶一红,嘤嘤哭了起来,一边哭着,还在一边说,“我知道我这次把妹妹你害惨了,你恼我也是应该的,可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我好不好?不要再生我的气,不要再不理我了。我很难得才有了你这么一个朋友……”
演,继续演。
文采菁抱着胳膊,只在一旁冷眼旁观,什么都不说。
乔云烟一边哭着,一边偷偷看她,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头不由咯噔一下,惶惶不安起来。如今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哭下去吧?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文采菁终于开了口:“想说什么你就说吧,不用绕圈子。”
乔云烟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止住哭泣,睁着红彤彤的眼睛,可怜兮兮看着她:“我不是……我这次来是想要帮帮文妹妹你的。”
“帮我?”文采菁眉头一挑,挺意外的看着她,“我有什么需要乔姨娘帮忙的吗?”
“妹妹你还年轻,总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头吧。”
“难道乔姨娘能帮我离开?”文采菁眸中精光一闪,顺着她的话头问。
“其实我也帮不伤什么忙,就是给妹妹你出个主意。”乔云烟有些急切的说。
“什么主意?”
乔云烟眼睛亮了亮,冲她勾了勾手指,故意压低声音说:“你过来,我跟你说。”
文采菁往前两步,想要听听她到底想要说什
“那个娇娘你已经听说了吧?”乔云烟小声问她。
文采菁点点头:“不错,那有怎么啦?”
“那人你见过吗?”
“前一阵有几天是她陪着王婆送食材过来,见过几面。”文采菁实话实说。
“那你有没有觉着她长得很像一个人?”
“你是说她长得像我的事?我自己倒是没觉着,不过我家嬷嬷说看着确实跟我有几分相像。”
“那不得了?你看侯爷如今这么宠她,不过是看着她跟你长得相像的份上。这表示侯爷其实还是向着你的,你就不要掘了,跟侯爷服服软,侯爷铁定不会再生气了。”乔云烟立刻偱循劝诱她说,“至于孩子的事,不管早生晚生都是要生的,想要在这府里头好好过日子,没个孩子可是万万不行的。如今你或许不觉的,过几天可就有的你苦头吃了。趁着现在侯爷对你还有情在,赶快把人拉过来,别让那个叫娇娘的狐媚子占了好处去。”
看着她一副替她打抱不平的模样,文采菁想也知道她心里头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想渔翁得利嘛,可惜她没那个兴趣给他人做嫁衣,更何况,如今她的日子过的挺逍遥自在的,不想找麻烦。
“谢谢乔姨娘这么为我着想。”她淡淡笑着看着乔云烟说。
“你想开了?”乔云烟激动的看着她问。
文采菁轻轻摇头:“如今我这日子过的挺好,暂时不想有什么变化,所以,怕是只能辜负了乔姨娘你的好意了。”
乔云烟怔在那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她真的打算在这个院子里头过一生吗?她能无语无求,她自己可不想在这儿干耗一辈子。
她试图继续劝说,可文采菁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扭头就走了。
“走的有些累了,我先回去歇歇了,乔姨娘你也回去吧,日头大了,可别晒着了。”
乔云烟气急的想要吼住她,忽然感觉到旁边又目光投射过来,只好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都吞了回去,愤愤然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同时还忍不住在心里头骂了文采菁一句“不识好歹”。
这事儿乔云烟虽做的小心,可到底避不过那么多双眼睛去,甚至没避过某些人灵敏的耳朵,很快就被传开了,当然都是下人们在私下传的,几乎所有人都一致认定,这乔姨娘实在是太没脸没皮了,都把人还害成这样了,还有脸去说道。
娇娘听说了这事,心里头很是不愉快。近来,谌瀚对她的纵容,已经让她飘飘欲仙的都快找不到北了。虽然她自认起初确实是因为那几分跟文姨娘的相似才入了侯爷的眼的,可如今,她认定,侯爷纵她完全是因为她自己的好,而不是因为她跟文姨娘的相似。
于是,逮着一天,她跑去找文采菁示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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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娇娘就去找了王婆,她一个人进不了那个院子,只能让王婆带着。网
起先,王婆有些犹豫,之前会带她进去是因为有主子的吩咐,如今,她可没这个胆子。
可是,经不住娇娘的恳求和银子的诱惑,又想到娇娘如今正得侯爷青睐,她壮了壮胆子,还是将人带了进去。
这个时辰,文采菁雷打不动的在院子里头遛猫。
看到王婆进来,她先是笑着招呼了一声,然后,就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娇娘,不由意外的挑了挑眉。她怎么也来了辶?
多日不见,娇娘倒是一点儿都不生分,娇笑着施然向她行了礼:“奴婢娇娘见过文姨娘。文姨娘还记得奴婢吧?”
将她的神态举止学的惟妙惟肖的人,怎么可能不记得。
“不是说已经派去别的地方做事了吗?今个儿怎么又跟王婆一块儿来了?”文采菁看了她一眼问澌。
贸贸然将人带了进来,王婆终究是有些胆怯的,忙给文采菁解释:“方才奴婢在路上遇见了她,她说有一阵没见着姨娘了,想要过来请个安,奴婢想着难得她有这份心意,就把人带进来了,姨娘您不会怪罪吧?”
“当然不会,反正我这儿也难得有人来热闹热闹。”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至于那份心意,不管是什么,只怕她都无福消受,想来也不可能是什么好心意。
说完,王婆就去了厨房找刘嬷嬷,院子里顿时只剩下了文采菁和娇娘两个。
“文姨娘近来可好?”娇娘看着文采菁先问了一句。
“还不错,多谢你惦念着了。”文采菁随口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到了屋前廊下的阴凉处,坐上了早安置在那里的一张躺椅,一边吹着凉风,一边逗着猫,一边轻轻晃悠着,好不悠哉。
娇娘缓步跟过去,看着她,问:“文姨娘可知道我如今在哪里伺候?”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将原本“奴婢”的自称换成了“我”。
文采菁深深看了她一眼,面上始终一片淡然:“不就是在侯爷的书房吗?”
“原来文姨娘知道。”娇娘唇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最近府里头的一些传言想必文姨娘也听说了吧?”
“你是指……侯爷对你颇为青睐的那些传言?”文采菁沉吟片刻说。
“不错。”娇娘愈发得瑟起来,“没想到文姨娘这么关注,我一说就知道是什么。”
文采菁不屑的嗤了一声。关注个屁,她压根儿就不想知道,可门口守着的那两个婆子一见她出来就“广播”,躲都躲不掉。
“其实有一件事,文姨娘你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文采菁很快瞥了她一眼,心中疑惑着,还有什么事情是连那两个大喇叭都不曾广播的?
“其实那些根本不是传言,都是事实。”娇娘再也不掩饰她心中的得意,就差嚣张的哈哈大笑了,幸好,她还知道要矜持。
“那又怎么样?”文采菁有些不耐烦起来。是传言也好,是事实也罢,她压根儿一点儿都不在乎。
娇娘却误以为被轻视了,只当她跟其他人一样都觉着她是沾了她的光才得到的谌瀚的青睐,立时沉了脸:“他们都说侯爷是因为我像你才会对我青睐有加的。”
“难道不是吗?”文采菁瞥了她一眼,“在你去侯爷书房伺候之前,你可是明里暗里盯着我学了很久了。”
“我没有,你胡说。”就戳中了心事,娇娘恼羞成怒。
“你敢指天发誓说没有吗?”文采菁眼睛一瞪,气势凌人道。
娇娘浑身一哆嗦,被吓住了,不光是气势上输人一筹,她原本就心虚呢。
“既然不敢就闭上你的嘴巴。”文采菁继续怒声喝道,“不过就是让你在书房多留了一阵而已,有什么好得瑟的?若不是因为我,你以为你能在他的书房留这么久?”
“就、就算起初侯爷确实是因为我跟文姨娘你相似才留下我的。”娇娘气红着脸,奋力辩解,“如、如今,他可是真心喜欢我的,不是因为你。我给他做宵夜、做晚饭,他都说好吃,他、他还让我留在书房陪他。”
文采菁瞪着她看了片刻,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有够天真的。不过倒是她小看那色胚了,看着好像没情商,骗起小姑娘来倒是一骗一个准的。当然她这个“小姑娘”例外,两辈子加起来,她可比他的年纪大多了。
无奈的叹了一声,她看着娇娘,尝试着劝说:“你就别执迷不悟了,他对你压根儿一点感情都没有,他会对你好,不过是为了刺激我呢。”要不然也不会天天让人给她广播了。
娇娘脸唰的一下白了,看着打击不小:“不是的,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不信,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文采菁无奈的摇摇头,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叹息。病入膏肓了。
“你说他真的喜欢你,那他碰过你了吗?”她假装挑剔的打量了娇娘一番,“你还是姑娘吧?”
一听这话,娇娘原本还白惨惨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通透。她当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自己私下也不是没想过这事儿,并不觉着有什么,毕竟为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总得舍出些什么,可是被人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到底还是不好意思的。
“他、他说要给了我名分才……”娇娘支吾着说。
文采菁对此嗤之以鼻,打死她都不信谌瀚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他的人的。”见她不信,娇娘愤然爆喝出一句。
文采菁对她的话并不以为然,不是她小看娇娘,毕竟能将她的神态举止学的惟妙惟肖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没能耐,只是她的对手是谌瀚啊。想要让他着道,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示威没示成,反被狠狠打压住了。
娇娘气咻咻离开文采菁那里,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都躺在床上,越想越觉着不甘心,越想越觉着文采菁那番话是在吓唬她的,是在挑拨离间,可是再一想就又后怕起来,若是侯爷对她当真如文姨娘所说的没有一点儿感情可怎么办?过惯了侯府的富贵日子,若再让她去回去以前过那种苦日子,她是决计不肯的。可若不能留在侯爷身边,老夫人也是绝对不会留她的,除了离开,她压根儿都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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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饺子就是临走的时候文姨娘让奴婢捎回来给侯爷的。网 ”她轻松的盈盈笑着继续说,见谌瀚若有所思看着那碗饺子,并不下筷,似乎颇有犹疑的模样,便伸手想要将那碗饺子收回来,“这饺子卖相是差了一些,侯爷若是不喜欢,奴婢去重新做一碗来……”
谌瀚却拦了她的手,说:“不过一碗饺子而已,不必麻烦再去重新做了。”说着,就试着尝了一个。
一口咬下去,他立刻变了脸色。这什么味道?又酸又咸又甜的,虽没到五味杂陈的地步,可这怪异的味道也已经够折磨人的了。
娇娘一看,心里头既忐忑不安,又莫名的期待和兴奋。
这饺子当然不是文采菁亲手做了让她捎来的,而是她自己做了想要试探一下谌瀚的,她想看一看,他如今对文姨娘的感情到底处于哪种程度。因此,她特意将饺子包的跟新手似的,还故意将馅儿给拌毁了,做的又酸又咸又甜,根本无法入口,至少她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吞咽不下去的辶。
在她看来,不论是谁,被这样恶意戏弄,就算不勃然大怒,也该非常生气才对,至少,这碗味道怪异的饺子是绝对不会再碰了。
可让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在短暂的变脸之后,他很快恢复如常,随后,面不改色的将那一整碗味道诡异的饺子都吃了下去,一个不剩。
她一脸震惊站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他全部都吃完了,她才艰难的挤出一抹笑容,看着他问:“很好吃吗?澌”
谌瀚一本正经点点头,竟然还给了个“还不错的”的评价。其实,他原本是不信她会亲手包饺子给他吃的,尽管他确实听说今个儿那边包了饺子,以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那么好心亲手包饺子给他吃的,可是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他莫名的就信了,偷偷摸摸私下给他使坏,确实是她的个性。想整他?没那么容易。他忽然很期待,当她知道他面不改色的吃下这些被她特意加了料的饺子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样精彩的神情。
想着这些,他不由微微翘起了唇,竟意外忽略了娇娘脸上越见阴狠的神色。
原来,她一直都只是一个替身,不,她甚至连替身都算不上,她不过是他用来刺激文姨娘的工具而已。因为如今她还有用,所以他才会对她和颜悦色,若是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她了呢?她岂不是再也无法在侯府留下去了?不行,她不甘心,更不愿再回到从前那艰辛的生活中去。她哪里比她差了?论样貌,他们虽然有几分相似,她却是还要比她美几分的。论脾性,她也更温柔体贴一些。女红、厨艺,她一样不差,而她只会抱着只猫瞎转悠而已,她哪里比她差了?
她要留下来,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要留下来,她要成为他的人。老夫人也说了,只要她成了他的人,不管他多不情愿,都会帮她,抬她做姨娘的,让她在西院占有一席之地的。
打定了主意,第二天,她就找了个空,偷偷跑去见了老夫人。老夫人给了她一瓶秘药,就是那种能勾起男人身体里的邪火的,只要她找个机会滴两滴在谌瀚的茶水或是吃食里头就行了,这药无色无味,又不是毒,不会被银器验出来,轻易不会被发现。
当天晚上,娇娘就偷偷将那药滴了两滴在她给谌瀚准备的宵夜——一碗咸酥酪里头。
下完药,她才刚将瓶子藏起来,一旁就蓦然响起了一个人询问的声音。
“这就是你给侯爷准备的宵夜?”
她吓的心头一颤,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转头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到周嬷嬷沉着脸,神情严肃的走了进来。
“是的,周嬷嬷,这就是奴婢给侯爷准备的宵夜。”她将那碗咸酥酪往周嬷嬷面前推了推,盈盈笑着说,镇定非常,脸上、眼中,一丝慌张都没有。
周嬷嬷冷冷看了她一眼,没发觉什么端倪,便拿出银针来验毒。虽然侯爷允许了让娇娘准备吃食,可到底不是自己信任的人,自然要多加小心。
一边验着毒,她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的注意娇娘的反应。刚才在外头,她隐约看到她好像有什么鬼祟动作,于是立刻走进来,可并没发现什么。不过,她相信,只要她当真在这碗咸酥酪上做了什么手脚,一定会心虚,一定会有反应,哪怕只是眼皮挑一下,她都绝对不会让这碗咸酥酪出现在侯爷的面前。
可是娇娘出于意料的沉着,老夫人早就跟她说过,银器是绝对验不出她在里头下的药的,所以她很放心。
见银针没有变色,周嬷嬷心下稍稍安了安,虽然依旧有些不放心,但到底没有证据,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让她把宵夜送过去了。
娇娘端着那碗酥酪走出厨房,见四下没人,才兴奋的勾唇笑了起来。终于只差一步了,到了明天,她也能成为这侯府的半个主子了,再生个儿子,说不定她还有机会坐上老夫人那个位子呢。
她越想越激动,直到了书房门口,才敛了脸上过分的笑意,敲了敲门,走了进去:“侯爷,吃宵夜了……”
谌瀚正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兵书,听到声音,连眉头都没有抬一下,只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你放下吧,我待会儿再吃。”
待会儿再吃?忘了怎么办?前两天也曾这样,说是待会儿再吃,结果忘了个精光,再想起来时,已没了那个胃口了。若是换了别的时候,浪费一碗宵夜也没什么,可今晚不一样啊,若错过了机会,以后可就保不准还能找到这么好的时机了。更何况,她已经等不及了,就怕夜长梦多啊。
娇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试图劝道:“侯爷还是趁凉吃吧,今天这咸酥酪奴婢用冰镇过,清清凉凉的,这个天气吃正好,能消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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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瀚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浑身瞬间紧绷了起来,双手紧握成拳,强忍着,手臂、背上的肌肉都夯了起来,太阳穴鼓鼓的跳着。网
他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当然不可能还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身上的火熊熊烧着,他心里头的火也冒了起来。
她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跟他耍起了这样下作的把戏。
“侯爷……辶”
听着近在耳边的呢喃,谌瀚原本就阴沉的脸上腾起了杀气。
娇娘正奇怪着他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老夫人明明说过这药的药效非常烈的,不是一般人的自制力能扛得住的,就算他的自制力强于一般人,也不该都这会儿都一点反应都没有才对,突然间,他有了反应,抓了她的手,同时旋身向她看了过来。
她心中窃喜,以为他终于熬不住了,可是没想到,一抬眼对上的却是他阴云密布、怒火滔天的脸庞澌。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干对我下药。”只听他咬牙切齿的说。
娇娘一吓,身上原本的燥热瞬间退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如坠冰窟的寒冷。
“不、不是的,奴、奴婢没……”她哆嗦着摇头辩解,可是话还没有说话,她就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被使劲一扭,仿佛断了一般剧烈的疼痛。
她失声惨叫起来,声音还未落下,她便觉着自己整个儿飞了起来,重重的撞开了门板,落在了院子里,又在地上滚了两下才停下来,浑身上下剧烈的痛,痛的她恨不能立刻昏死过去,她的两条胳膊虽然还在,但无力的耷拉在那里,已完全没有了知觉。
胡八一直都守在书房门口,虽早就听到了从里头传出来的暧昧响动,可到底没有听到谌瀚的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一时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哪想到忽然就见到一个人影从书房里头飞出来,惊了一跳,上前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娇娘,衣衫不整不说,两条胳膊似是被卸了下来,耷拉在那里,完全不能动弹,人也摔的鼻青脸肿的,好不狼狈。
“侯爷?这是怎么回事?”他惊讶的看向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谌瀚,只见他面色阴沉,怒气冲冲,额头满布汗珠,青筋都爆了出来,脸上更是不正常的泛着红晕,担心道:“侯爷你……怎么啦?”
谌瀚张了张嘴正欲说话,周嬷嬷也听到响动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脸惊诧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不解的看看谌瀚,又看看胡八,问:“这、这是怎么啦?”
“她在那碗酥酪里给我下了药。”谌瀚阴森森的说。
“什么?”胡八和周嬷嬷不约而同而出,面上满是惊诧,很快三两步跳到了他的面前,紧张的问,“她下了什么药?侯爷你没事吧?”
周嬷嬷自责的不得了:“该死的,都怪我,刚才在厨房的时候,我就看到她好像鬼鬼祟祟的,可是进去看了又没发现什么,还以为没什么呢……”说着,她眼眶就红了,若是侯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就是万死都难辞其咎啊。
胡八眉头深锁,也紧张了起来:“嬷嬷你没用银针验毒吗?”
“验了,可是没毒啊。”周嬷嬷说着,再次担心的看向谌瀚,“侯爷……”
“没事,不是毒。”谌瀚咬紧牙强忍着,吩咐他们说道,“马上给我准备水,要冷水,最好加些碎冰。”
胡八和周嬷嬷听着先是一怔,然后看他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果断分散开来,给他准备浴桶、冷水,甚至冰块。
坐进冰冷的水里,谌瀚才长长舒了口气,但他并不敢懈怠,闭目凝神,专心运功抵抗体内一波一波挥发出来的药力,这药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劲许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一定能扛得过去。
胡八站在一旁,看着他纹丝不动的冒着寒气的冰水里,不由担心的皱起了眉,沉吟了片刻,说:“侯爷,你这样忍着很伤身的,不如去西院吧……”
谌瀚抬眸冷冷瞪了他一眼,只喝了一声:“滚……”
胡八知道他不愿听这些,无奈的一撇嘴,嘟嘟哝哝的走了:“又不是没女人,西院有三位姨娘在呢,就算侯爷不中意那两位,不还有文姨娘在的嘛,事出突然,想她也不会生气的……”
谌瀚不好容易平静的下来的心绪出现了一丝躁动,不耐烦的看着他怒喝:“说够了没有,还不快滚……”
“是……”胡八面上看着悻悻然,见他一副意动的模样,心里头一阵窃喜,闹腾了这么久了,也该和好了,老憋着很伤身的。
达到了目的,他自然也就不再留了,快步走出去守门,可走到门口,正要跨步出去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再次转头看向谌瀚:“侯爷……”
“还有什么事?”谌瀚一眼狠狠瞪过去,很不耐的说道。
胡八僵硬的撇了撇唇角,哂笑一声:“属下就是想问问侯爷,那个娇娘该怎么处置?”
谌瀚轻皱了一下眉,沉吟了片刻,说:“暂时先关起来。”
“是……”胡八这才应了一声,走出门去。
终于清静下来,谌瀚再度闭上眼,凝神抵抗身体里***动的燥热,可是,刚才很轻松就平静下来的心绪这会儿却怎么都平复不下来,满脑子都是刚才胡八嘟嘟哝哝的话,深埋心底的欲念一下子被勾了出来,竟然一时连用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压制不下去。
胡八在门口守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听到屋子里头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声音大的有些反常。
他心下一凛,忙隔着门问了一声:“侯爷,您没事吧?”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并没有人答应。
他心下微微一沉,敲了敲门,又问了一声:“侯爷,您没事吧?”
还是没有人答应。
他心里头莫名不安起来,也顾不得是不是会挨骂,推门走了进去,却惊讶的发现,原本坐在浴桶里面泡冰水澡的人竟没了踪影,旁边的一扇窗户大开着,一看他就知道,人是怎么不见得了,可是深更半夜的,他会跑去哪儿呢?这么短的时间,他身上要药的药力应该还没有散尽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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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你找大夫啊,找我干什么?”见他靠过来,文采菁身子一僵,不自在的推了他一把,却意外感觉手下触到的身体滚烫滚烫,好像要烧起来一般。网
她奇怪的皱了一下眉,手在他身上轻轻抚了抚,发现竟都是滚烫的,并不像是喝多了样子。
“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她不自觉的多嘴问了一句,还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一样烫的吓人。
谌瀚看着她心头一悸,紧抓了她搭在他额头上的手,直接按到了身下某炙热处,目光灼灼看着她,哑声说:“这里不舒服……”
文采菁的脸瞬间滚烫,像被刺伤了似的猛然缩回了手,往床外推搡着他,低声怒声:“滚蛋,要消火去对门儿,你又不缺女人,别忘了你发的誓,小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辶”
“可我就要你。”谌瀚赤红着眼看着她,粗喘着气呼哧了一声,原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自制力终于在这个时候土崩瓦解了。
一看到他的眼神变了,文采菁就知道不好,慌忙挣扎着要逃开,可哪还来得及,只觉腰间一紧,身子一沉,她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看着他眼底闪耀着的不同以往的炙热光芒,她心头一紧,莫名的害怕起来。今天的他实在太反常了,看着让人心慌澌。
“你干什么?放开我……”她又推了他两下,没推动,只得大声叫“嬷嬷”,希望刘嬷嬷能听到,进来帮她。
刘嬷嬷就睡在隔壁,向来警醒,可是这次却好像睡沉了,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还想再叫,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嘴巴就被堵上了,一双大手在她身上四处撩拨点火,以致她无暇分心再想别的,光应付身上的那只禽兽就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了。
她不知道,就在隔壁,刘嬷嬷其实已经醒了,不过并不是一个人,周嬷嬷已经赶了过来,将她安抚住了。
“放心,是侯爷,不会伤着姨娘的……”
“侯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
闹腾了差不多有半宿,屋子里的动静才慢慢停歇了下来,恢复了平静。
可这平静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扰了。
“笃笃笃”。
“侯爷,已经寅正了,该起了。”周嬷嬷敲了敲门,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唤道。
这会儿正是寅正时分,天还没有亮,想到之前闹腾了半宿,周嬷嬷原是不想这么早打搅他们的,可是侯爷还要上朝,耽误不得。
谌瀚搂着怀中的人儿睡的正熟,忽然听到外头的叫声,有些不情愿的皱了一下眉,紧了紧怀中的人儿,不想睁眼。虽说他自小习武,体力不俗,可是昨夜被药力强迫着闹腾了半宿,也着实有些累了,而且,他也不舍松开怀中抱着的温香软玉,好久没抱了。
仿佛狗鼻子似的,他凑到怀中人儿的颈间,蹭了蹭,抽了抽鼻子,爱不释手的抚着掌下软滑的肌肤。
他压根儿不想离开。
周嬷嬷在外头等了一会儿都没听到屋里头有反应,不由奇怪的皱了一下眉。侯爷向来警醒,就算睡得再熟,只要一听到响动就会醒过来,今个儿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因为昨夜闹腾的太累了?
她犹豫起来,暗自琢磨着是不是递个条子进宫去,请一日假,不过,就算要请假,也得侯爷答应才行的。
于是,沉吟片刻,她又敲了敲门:“侯爷,寅正了,该起了,您还要上早朝呢。”
谌瀚这才无奈的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儿,磨磨蹭蹭的,不愿松开手。昨夜的事,虽说破了誓言,可他一点儿都不后悔。管他天打雷劈还是不得好死呢,要来就要来吧。他就是担心,昨天似是太激动了一些,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她?
就在这时,怀中的人儿也微微动了动,好似也被吵醒了,有些含混不清的问了一声:“什么时辰了?”声音都是沙的。
听着这声音,他却不由想起昨夜她几乎一刻未停过的娇吟声,心头一热,身下某处就忽然又***动了起来。
他低咒一声“该死”,强忍了下去,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才寅正,继续睡吧……”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正不自在动着身子的人忽然僵住了。
谌瀚知道她不自在,正迟疑着该说些什么好的时候,她忽然一把抓了他的胳膊,一口狠狠咬了下去,直到见了血都不肯松口。
谌瀚眉头一紧,闷哼一声,并不躲开,任由她咬着。他知道她心里有气,如果这样能让她消气,他不介意被她多咬几口。
文采菁心里头那个气啊,这个该死的混蛋,还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勉强她?结果呢,大半夜跑来折腾她半宿,压根儿没顾她愿不愿意,就算搁婚内,那也算是强抱,该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因此,这一口咬下去,她一点没留情。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他在起初的哼哼之后,愣是没再发出一点声响。
尝到嘴巴里蔓延开来的血腥味,她微眯了眯眼,缓缓松开了口。
见她松了口,谌瀚只当她是发泄过了,不再生气了,轻叹了一声,将她往怀里搂了搂,说:“不生气了?我知道,昨晚的事……”
不生气了?谁说她不生气了?文采菁眉一横,眼中迸出一道寒光来,只挨了一口咬而已,就想她不生气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抬起胳膊,她猛然向后一个肘击,虽然她浑身软绵绵的,力道不足,可是却正好打在了他的肋骨上。
谌瀚倒是不在乎这点疼,只是来得突然,搂着她的手便不由松了松。
文采菁立刻趁机从他怀里滚了出去,扯过被子一下将他盖住了,随后泄愤的对他又踹又踩了起来,口中同时不停骂骂咧咧着:“不生气?怎么可能不生气?你这个混蛋,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不勉强我?都是在放屁的,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谌瀚静静躺在那里,任由她踢着,既不反抗,也不躲闪,唇边还反常的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打就打了,还用被子盖着他,是不舍的他伤着吗?她心里头其实还是有他的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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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谌瀚终究还是没有去上早朝,直接递了条子进宫去请了病假,而且一连请了好几天,没办法,他如今这个样子,实在不方便出去见人。网
听说了他生病的消息,当天下午,就有人上门来探病了。
“侯爷,小宋将军来了。”胡八前脚刚进书房通报,后脚,这位贵客就不客气的直接闯了进去,“大哥,你怎么突然病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乍一见到谌瀚如今看着有几分狼狈的模样,宋霜天先是一怔,随后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他那只眼睛道:“你、你这只眼睛是怎么啦?被谁打了?”
谌瀚眼底很快划过一道尴尬,瞪了他一眼,恼火的低喝一声:“给我闭嘴……辶”
宋霜天立刻抿紧了唇,可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最后还是忍不住咧嘴喷笑了出来:“到底怎么回事?谁有这能耐往你脸上动拳头?”
谌瀚不屑的哼了一声:“谁敢往我的脸上动拳头?”
宋霜天饶有兴致的眉头一挑:“那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澌”
“……”谌瀚神情严肃的憋了半天,憋出四个字来,“自己摔的。”
宋霜天忍不住拍着手笑了起来:“没想到啊,原来大哥你也会开玩笑。”说着,眼珠子咕噜一转,摸着下巴,暧昧的笑着说:“依我看,不是自己摔的,是被粉拳揍得吧?之前倒是没看出来啊,小嫂子还有这身手。”眨眼的工夫,他就将缘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以他这位大哥的身后,只要有防备,绝对没有人能轻易近得了他的身,更别说在他眼睛上留下这样的痕迹了,除非是他亲近的且丝毫不会防备的。这样的算来,就只剩下他心头的女人了。他心头的女人,除了那位大费周章娶回来的小嫂子,可就没别人了。而且,除了那位小嫂子,也绝对没有其他女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这个手。
谌瀚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打起来的?”宋霜天立刻兴致勃勃问了起来。
“你问太多了……”谌瀚面色不善的提醒他。
“不会是……”宋霜天欲言又止,笑的愈发暧昧起来,显然是猜到了什么。
谌瀚瞪了他一眼避而不谈,不过两颊的颜色很明显加深了些许,似是有些恼羞成怒道:“你来就是问这些?若没别的事,就给我滚回去吧,我今天可没工夫招呼你。”
宋霜天一看就知道自己又猜了个七七八八,脸上笑意更浓,却也没再细问,毕竟是人家私事,顺着他的话头就将话题转移开了。
“当然不是,今天我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哥的。”他很快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严肃。
谌瀚也立刻郑重了起来,暂时撇开那些私情,看着他,问:“什么重要的事?”
“是关于小嫂子的。”宋霜天说。
谌瀚眉头立刻紧拧了起来:“关于她的什么事?”
“大哥你不是让我这几个月多注意文家嘛,”宋霜天说,“我刚得了消息,最近文家有些不安宁。”
“怎么不安宁?”
“府里头陆陆续续换了不少生面孔,里头好像还有定王的人。”宋霜天说着,深深看了谌瀚一眼,见他面部改色,仿佛早就已经知道这消息了似的,眉头微微一紧,“怎么,这事儿大哥你已经知道了?”
“嗯。”谌瀚点点头,“那边我一直都让秦十一和魏十二盯着的,前两天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那大哥知道原因吗?”宋霜天好奇的问他,“定王怎么突然对文府生出这么大的兴趣来?我原本以后,文府里他唯一感兴趣的是小嫂子,如今小嫂子已经嫁了你了,他才安分下来才是,怎么突然又生出兴致来了?”
谌瀚眉头一挑:“除了银子,还能是为了什么……”
宋霜天一脸狐疑看着他,凝神沉思片刻,轻轻摇头:“应该没这么简单吧……就算是为了银子,不管文家有多少银子,那些银子都是姓文的,成不了他的,就算他纳了文家三房的姑娘做妾,文家已经分家了,长房的银子也分不到三房的口袋里,他为什么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如此大费周章,自然是因为有天大的好处。”谌瀚微微蹙眉说。
“什么天大的好处?”宋霜天一时没明白过来,“文家除了银子可没别的值得他算计的。”
谌瀚冷哼了一声:“可不就是为了银子嘛。”
宋霜天更不明白了:“那是文家的银子,怎么都到不了他的口袋里吧?甚至都到不了他那半个丈人的口袋里。”
“你怎么就能确信文家长房的银子到不了文家三房呢?”谌瀚深深看了他一眼,诱导说。
“文家已经分家了呀?”
“若是文伯晟夫妇突然暴毙呢?”
宋霜天心里头咯噔一下,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就算文伯晟夫妇突然暴毙,他们还有嫡子在呢。”
谌瀚眸光一暗,沉吟片刻说:“若嫡子也没了呢?别忘了,他还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娃娃而已。”
宋霜天心下一寒:“难道他想直接动杀手?”
“暂时倒还不至于。”谌瀚轻轻摇头,“依我看,他是在等时机。”
“等什么时机?”宋霜天眉头一紧。
“自然是文府里那三姐弟失怙的时机。”
宋霜天摇摇头:“如果他不直接下杀手,想等到这个时机可不容易,文伯晟夫妇如今的身体可康健着呢。”
“那倒不见得……”谌瀚微眯了一下眼,脱口而出说。
宋霜天听着心下一沉,紧张的看着谌瀚:“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谌瀚深深望向他,说:“之前,那个文叔明曾经找到我想要跟我做交易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宋霜天点点头:“嗯,当时我还在奇怪,以文叔明的身家,大哥你怎么会答应的?他根本不够这个资格。”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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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瀚听着面色微沉,但并不惊讶,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似的,沉声问:“什么事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周嬷嬷过去送水给她,结果发现人已经没气了。网 ”
“怎么死的?”
“看着像是服毒自尽的。”只是看着像而已。
谌瀚眉头一紧,沉吟片刻,问:“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靠近过那个屋子?辶”
胡八摇头:“不曾看到。”不过就算不曾看到,也能猜到这事儿是谁做下的。
“娇娘是谁?”宋霜天在一旁听得糊涂,好奇的问。
“是在侯爷书房伺候的丫鬟。”胡八很自觉的给他解惑澌。
宋霜天听着一脸意外,看向谌瀚,问:“大哥你的书房不是从来都没有丫鬟伺候的吗?怎么突然添了人?”
“是老夫人安排的。”谌瀚面无表情说。
宋霜天唇角一撇,一点儿不觉意外:“我猜也是,除了她,也没谁这么喜欢给你找不自在了。”
谌瀚低垂着头,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这次她的人又干了什么好事?”宋霜天好奇的问。
谌瀚面色一青,不悦的瞪了他一眼:“你问太多了吧。”
“好奇而已,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宋霜天说着,眼见着他一副难以启齿的痛恨模样,心里头像是有一个猫爪子在挠一般,心痒难耐,嘴上说着不问,一转脸就看向胡八:“她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胡八瞥了谌瀚一眼,莫名的无视了他警告的眼神,脱口而出说:“她在侯爷的宵夜里头下了药。”说着,顿时一下,似是觉着还不够详尽,又添了一句,“春药,药力特别强劲的那种。”
谌瀚和宋霜天两人同时瞪圆了,一个是气的,一个是惊的。
短暂的沉寂之后,宋霜天终于忍不住再次暴发出一阵哄笑。
谌瀚又气又窘,先瞪了胡八一眼,怒声喝道:“滚出去,谁允许你多嘴多舌?”然后,又转头瞪了一眼抱着肚子,差点笑岔了气去的宋霜天:“你笑够了没有?没笑够滚出去笑,别在这儿扰我清静。”
“好好好,我不笑了,我不笑了。”宋霜天深吸了两口气,好不容易忍住了笑,眼见着胡八一脸委屈的往外走,便出声拦住了,“胡八你不用急着走,一会儿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呢。”
胡八迟疑的看了谌瀚一眼。
谌瀚只当宋霜天真的还有什么重要事情,就没有坚持。
胡八见他默不作声,知道算是答应了,才安心的在门边停住。
宋霜天止住笑,看看谌瀚青了的眼睛,再想想他着道中了春药的事,好不容易耷拉下来的唇角又勾了起来,敏锐的将这两桩事联系在了一起。
“我说,大哥,你不会是因为中了春药,找小嫂子消火,小嫂子被折腾惨了,气不过才打你的?”
谌瀚脸立刻黑了,瞪向他的眼神似是要杀人一般。
宋霜天立刻明白过来,看来,又让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可又不敢笑的太放肆,只是低着头尽量忍着,可惜效果不佳,肩膀越抖越放肆了。
“你给我滚回镇国将军府去。”谌瀚几乎咬牙切齿道。
宋霜天完全不把他的暴怒放在眼里,屁股牢牢的粘在椅子上动都不动一下,好奇的继续问:“大哥不是从来不吃宵夜的吗?什么时候改的习惯?竟然还让那个丫鬟找到了机会在里头下药……周嬷嬷怎么也不看紧一点儿?”
谌瀚面色一沉,紧抿着唇角拒绝回答。
不说就不说,他问别人。宋霜天看向胡八:“胡八?”这就是他把胡八留下来要问的很重要的事情。
被点了名,胡八眉头一紧,忧心忡忡的看了谌瀚一眼。
谌瀚面色阴沉瞪着他,自然是不许他说的。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就脱口而出说了出来:“侯爷是在娇娘来了以后才开始吃的宵夜,所以的宵夜也都是娇娘一手包办的,周嬷嬷也一直都紧紧盯着的,可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一听这话,宋霜天脸上的笑容就不由凝了起来,奇怪的转头看了谌瀚一眼,问:“怎么回事?你以前不会这么粗心大意的。”
谌瀚面上的神情有些尴尬,不由自主别过头,避开他的眼睛:“那有什么办法,再凶猛的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
他这边话音刚落,胡八那边就再次给他漏了底:“因为那个娇娘跟文姨娘长得有几分相似。”
谌瀚两道浓眉立时竖了起来,一眼狠狠瞪了过去:“滚出去……”
胡八嘴角一抽,不敢再逗留,很快转身走了出去。
这回,宋霜天也没有再拦,反正他想要知道的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原来如此。看着谌瀚,他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没想到他这个看着冷面冷心的义兄会犯这样的错误,只是……
暧昧的笑意没在他脸上维持多久就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和不耐:“压根儿不是什么服毒自尽吧。依我看,就是她下的手。堂堂一侯府的老夫人,竟然私藏了那种龌龊的东西,若是传出去,只怕面子里子都要丢光了。都十多年了,她怎么就还放不下呢?”
谌瀚眼底闪过一道沉沉的哀痛:“那是她最骄傲的儿子,突然没了,而且还是尸骨无存,换了谁谁都放不下。”
宋霜天看着他脸上的沉痛,只能无奈的叹息:“我知道,因为你自己也没有放下嘛。可你也不是不知道,那毕竟是战场,生死本就难料。”
“我知道。”谌瀚痛苦的紧皱起眉,说,“但我本可以救出他的……”
“那只是你以为而已……”宋霜天不同意的摇摇头说,“当时我虽然不在场,不过我听爷爷说过这事儿,当时他们只有不足千人,却被上万蛮子包围,别说你压根儿赶不及去救人,就算赶上了,就凭你身边仅有的那几百轻骑不过是去送死而已。”
谌瀚默然不语,似是无力反驳他的话,不过紧皱的眉始终未松开。他说的这些确实没错,可于他来说,当时没有尽全力救到兄长,心里头总有那么一个疙瘩在。也正是因为这个,不管老夫人做出多出格的事情,他都是处处忍让,一来,她虽不喜他,但到底是他的嫡母,二来,虽然她这个嫡母不喜他,他的长兄长姐自小对他就是极好的,如今两位都不在了,他替他们尽孝是理所应当的,不管她承不承他的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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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文采菁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浑身的酸痛让她躺在那里动都不想动一下,只得趴伏在那里,哼哼嗤嗤,咬牙切齿的不住骂着某只禽兽。网
外头的人似是听到了里头的动静,悄悄推开门,探进个头来张望,是青柠。
若是平时,文采菁顶多笑骂一句,可这会儿,她心情正差着,直接没好气的就骂了过去:“鬼鬼祟祟看什么呢?要进来就进来,不进来就给我老实呆着。”
青柠是亲眼看着谌瀚顶着一只青了的眼睛怒气冲冲出去的,知道这会儿文采菁心情不好,因此纵然白白挨了骂也没觉着委屈,厚着脸皮笑嘻嘻的走了进去:“原来姨娘真的醒了。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奴婢去做些吃的来?姨娘想吃什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辶。
见她笑嘻嘻的讨好,文采菁也不好意思再无理取闹,原想说不需要,让她出去的,可肚子不听话,咕噜的叫了一声。
她沉吟片刻,便改了口:“我要吃鸡汤面,多加个鸡蛋。”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青柠答应着,很快转身跑了出去澌。
文采菁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然嘴角抽了一下,面色浮起一抹怪异的神色,犹豫了片刻,很不情愿的坐了起来,翻身下床,可是,趿了鞋刚要站起来,谁想腿肚子一哆嗦,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向前一跌,歪倒在了地上。
“姨娘……”正好,刘嬷嬷端了洗漱的水盆从外头进来,一见她摔倒在地上,慌忙将手里的水盆往桌上一撂,跑过去扶她:“突然起来干什么?有什么事吩咐老奴就是了,老奴帮你去办。”
文采菁扶着她晃晃悠悠的慢慢站了起来:“那可不行,这事儿非得我自个儿去办才成,嬷嬷你扶我一把就成了。”
刘嬷嬷不解的皱了一下眉:“什么事儿还非得姨娘自个儿去办?”
“……小解。”
“……老奴扶姨娘过去。”
不过下地走了一遭,顺便梳洗一下,文采菁就觉着身上的腰酸腿痛更严重了,萎靡不振的躺回到床上不想再动弹。
刘嬷嬷看她这副样子,自然是心疼的不得了,坐到床边,一边帮她轻轻揉着要,一边忍不住抱怨起了某人来:“哎,侯爷这次也真是过头了,怎么也不知道要节制一下?竟然把姨娘你折腾成这样。”
一听到“侯爷”二字,文采菁就咬牙切齿:“不许再在我面前提那个活该挨千刀的混蛋,以后,都给我牢牢把门堵严实了,不许他再进来,进一次,就给我打一次。”
刘嬷嬷看着她气咻咻的模样,再想到昨夜周嬷嬷跟她说的话,心里头不由微微一动,迟疑了一下,一边安抚着她,一边竟替谌瀚说起了好话:“你也别太生气了,其实,昨夜的事,侯爷也是无可奈何。”
文采菁面上忿恨的神情一滞,微微眯眼奇怪的仔细打量起了刘嬷嬷,仿佛有些不认识人了:“嬷嬷,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怎么突然替他辩解起来了?那种事,他能有什么无可奈何?”
刘嬷嬷轻叹了一声说:“老奴也是昨晚听周嬷嬷说的。姨娘也不是没跟侯爷相处过,应该知道,侯爷在这事上向来克制。”
文采菁对此不屑的轻嗤了一声。克制个鬼,每次都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刘嬷嬷见她一副坚决不认同的模样,忍不住暧昧的轻轻笑了出来:“所以才说侯爷对姨娘你是特别的呀,周嬷嬷可说了,自打我们这儿的院门被看住了,几个月了,侯爷可都是宿在书房的,别说另外两位姨娘,夫人那儿都不曾去过。”
文采菁不屑的再次嗤声:“那是因为他书房里还藏着一个美娇娘的。”
觉察到这话语中隐隐透出的酸味,刘嬷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个娇娘统共才在侯爷的书房呆了几天啊。若侯爷当真对那娇娘有什么意思,昨夜被下了药之后,他就该直接要了那娇娘,而不是跑来找姨娘你了。”由此可见,她家姑娘在侯爷的心里头位置依旧是稳稳的,让她放心不少。
“下药?”文采菁听着眉头一紧,奇怪的看着刘嬷嬷,“什么下药?”
刘嬷嬷看着她,有些意外:“怎么,侯爷没跟姨娘说吗?”
文采菁茫然的摇头:“说什么?”
难道直到如今还这么咬牙切齿呢。刘嬷嬷无奈的思酌着,便给她解释说:“其实,昨夜侯爷会突然跑来找姨娘是因为被下了药了。”
“什么药?”文采菁脑袋暂时堵塞。
“能让侯爷那么激动,还能是什么药。”刘嬷嬷嗔怒的瞪了她一眼。
“啊……”文采菁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道他浑身那么反常的发烫呢,原来是被下了春药。
“是娇娘下的?”她轻皱了一下眉,继续问。
“没错。”刘嬷嬷点点头,脸上浮起一抹厌恶:“外表看着端庄大方,没想到是个***蹄子,胆子也不小,竟然敢对侯爷下药,如今可好了,受了一顿苦楚不说,连小命都丢了。”
文采菁听着面色一沉,一脸惊诧的看着刘嬷嬷:“她死了?”
“嗯,刚听外头守门的婆子再说,府里头都传开了,有人亲眼看到她被条破席子裹了送出府去了,应该是扔到乱葬岗上去了。”刘嬷嬷说。
文采菁眉头深锁,沉吟片刻:“是谌瀚下的手。”
刘嬷嬷知道她误会了,忙摇头:“当然不是。虽然她昨夜做下那等事儿来,侯爷也不过是卸了她两条胳膊而已。听说原本是打算今天发落的,可是快晌午的时候,周嬷嬷过去看她,发现她已经死了,好像是服毒自尽的。”
“除了春药,她身上还藏了毒?”文采菁眉头一挑道。
“这就不清楚了。”刘嬷嬷摇摇头,面上的神情看着有些冷凝:“不过,依老奴看,这事儿只怕没这么简单,就算真藏了毒没被人搜走,她两条胳膊都被卸了,想自个儿服毒是不可能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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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已经被盯上了。网
抓着信纸,文采菁只觉太阳穴突突突突跳的厉害。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她竟然不在家。
脑海里不自觉的就浮现了前世文伯晟夫妇惨死的情形,在这酷热的夏季,她竟感觉如坠冰窟般的寒冷,浑身不由自主的就发起抖来。
刘嬷嬷正好送蜜茶进来,看到她面若金纸,还不停瑟瑟发抖的模样,吓坏了,快步迎过去:“怎么啦,姨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还在发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请大夫?辶”
文采菁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被突如其来想的响动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猛然转头看过去,见是刘嬷嬷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因为惊吓而冒出来的冷汗,说:“原来是嬷嬷啊,吓了我一跳。怎么啦,有事?”
“没什么事,老奴过来送蜜茶给姨娘。”刘嬷嬷说着,忧心忡忡看着她,再次问道,“你姨娘你没事吧?”
文采菁自然摇头:“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澌”
刘嬷嬷担心的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再次问道:“你的脸色实在不好看,老奴看你刚才还在发抖呢?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了,我刚刚只是觉着有些冷而已,打了个寒颤,没必要请大夫。”文采菁莞尔笑说。
“冷?”刘嬷嬷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灿烂的阳光,不由奇怪皱起了眉。怎么会冷呢?大热天的,太阳还那么好……
沉思片刻,她终究还是觉着不放心:“要不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以防万一啊。”
“真的不用了。”文采菁笑着,安慰的拍拍她的手,“我很好,你去忙你的,我这儿还有不少账册要看呢。”
刘嬷嬷看着她半信半疑:“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文采菁很肯定的使劲点了一下头说。
见她说的坚决,刘嬷嬷只好勉强信了她,转身正欲出去,无意间扫到她桌上放着的那张几乎要被抓破的信纸,眼睛一亮,问:“那是府里捎来的信?”
“嗯。”文采菁点点头,顺着她的视线,也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信纸,眸底很快闪过一道忧郁。
刘嬷嬷正好看到了,心下一凛:“难道是府里出了什么事了?”
文采菁脸上笑容一滞,很快摇头否认:“没有,府里能出什么事啊。”
“可老奴看姨娘你脸上的神情不太对啊……”刘嬷嬷一脸狐疑看着她,“像是在担心什么的样子。”
文采菁苦涩的笑着随手拿里桌上的那沓信纸,一张一张的随意翻看:“我不是在担心什么,我是看到璟哥儿他们亲手写的信,有点想他们了,都大半年了没见了……”说着,便不由红了眼眶。刨去对爹娘的担心不说,她也确实有些想她们,特别是璟哥儿,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这么长时间不见,也不知道变没变样。
听她这么一说,刘嬷嬷立时没了怀疑,出嫁的女儿想家了这本就是人之常情,若是寻常人家,又同在京城住着,平常还能多走动走动,偏姑娘嫁来了侯府,还是为妾,寻常出不得门,更何况,如今还被禁了足,更是寸步难行了。
“姨娘不用伤心,以后总会有机会再见到的。”除了这样的安慰话,刘嬷嬷一时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话劝她。
“是啊,以后总会有机会再见的。”文采菁笑着点点头附和了一声。
刘嬷嬷见她听进去了,总算安了心:“那老奴出去做事了,姨娘你慢慢看,有什么需要直接唤老奴就是了。”
一等刘嬷嬷离开,文采菁便敛了脸上的笑容,找出田诚写的那最后一张信纸,神情凝重的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就开始写回信。一如他们写给她的,回信上写的也都是些报喜不报忧的寻常琐事,只是再给文伯晟夫妇的回信最后,她郑重嘱咐了一句:七月、八月千万千万留在府中,留在京城,哪里都不许去。又怕他们思虑过多,最后她还解释了一句,说是做了个不好的梦,梦到他们七、八月出门时候出了意外,实在担心。想来,他们纵然不信,未免女儿担心,应该也不会反对的。而在给田诚的信里头,除了铺子的事情外,她还特意嘱咐了田诚一句,让他和他爹娘,也就是田总管、田嬷嬷夫妇帮忙看紧文伯晟和沈氏,千万别让他们在七、八月的时候离开京城。最后,她还给澹台兴哲写了一封信,很简单的一封信,只有一句话:看紧璟哥儿,寸步不离。
三天后,当她把看过的账册交给周嬷嬷带出去给青杏的时候就顺便将信也交给了她,知道某人肯定会偷看,她这次甚至都没有将信封的封口封上。
这晚,大概在亥正一刻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了,忽然听到窗户边传来“卡啦”一声的轻微响动。
有个人影从外头跳窗进来,径直走到床边。
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翻过身继续睡。
那人影熟门熟路的掀开床帐上了床,衣服一脱,就往她身旁一躺,伸手就去揽她的腰。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她毫不客气且准确无误的一巴掌打在了伸过来的那只不安分的爪子上。
像往常一样,那只爪子先是缩了一下,然后锲而不舍的继续上前,结结实实勾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拽。
感觉到身后热烘烘的,文采菁不悦的眉头一紧,“啪啪”两下又一次使劲打在了他那只爪子上,口中同时不耐的骂道:“放开,别老抱着我,热死了……”
依旧向往常一样,这次他没缩,紧紧箍了她的腰,摆出一副死也不放手的坚定模样,又任她使劲打了两下,直到她放弃,才笑眯眯的更收紧了手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睡觉。
当然,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现任安平侯。自打那天晚上误中春药折腾了她半宿之后,隔三岔五的,他总会跑来搂着她睡一觉,当然,只是单纯的睡觉而已。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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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话?有你和小宋将军的人在,还能有什么意外不成?”她急得倏地坐了起来。网
谌瀚无奈的瞪了她一眼,一勾手将她拽回了怀里:“性子怎么这么急?我只是说如果而已,又不是一定……”
“这种要人命的事情怎么能有如果?”文采集气急的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挣扎要起来。
谌瀚死死抱住了她,神情严肃道:“你应该明白,就算我布置再多的人,也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更何况,如今定王掺和在里头,定王那人你也知道,为人狡诈,又心狠手辣……”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保护周全了,一点差错都不能有。”文采菁拧上脾气了,理智上,她知道不管保护的多周密都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的,就是那守卫森严的皇宫,她还不是让兴哲进去过吗?可是情感上,她绝对不允许爹娘和三个弟弟妹妹出一点儿差错辶。
见她这般说话,谌瀚眉一挑,倒是并不气恼:“你这是命令起我来了?”
文采菁脖子一梗:“我哪敢命令侯爷,我只是提醒侯爷,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若是我爹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一切可就都做不得数了,还请侯爷掂量着来。”
谌瀚听着面色一沉,微微眯起了眼:“你胆子倒是不小,命令完还威胁起我来了?我倒想听听,若是你爹娘真有个什么闪失,你打算怎么办?澌”
“自然是一拍两散了。”文采菁神情决绝的毫不犹豫道。
“一拍两散?”谌瀚微眯的眼中立时迸射出一道寒光来:“都已经进了我侯府的大门了,难道你还想要离开不成?”
“那又有何不可?”文采菁毫不避讳的直言说道,“若我爹娘真的有个什么,家里只剩下三个年幼的弟妹,我不回去,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吗?”已经见过一次了,她不想再见第二次。
“想都别想。”谌瀚眼一瞪,低声怒喝一句,似是生怕她现在就跑了似的,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你以为离了我,你就保护你那几个弟妹了?别天真了,到时候,你就是想在在京城安安生生过活也不可能。不说定王了,就那些饿狼似的叔叔们就第一个放过你。”
“侯爷你太小看我了吧?”文采菁一脸凛然说道:“兔子急了可都还会咬人呢。”更何况,她还不是兔子。
谌瀚不屑的哼了一声:“兔子再急也是兔子,变不成老虎,一旦遇上豺狼,还是只有被咬死吃掉的命。”
文采菁气不过,豁出去道:“就算是注定被吃到,临死前我也一定会拉个垫背的。”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想拉人做垫背的?”
“老虎都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总会让我寻着机会的。”文采菁说着,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挑衅道,“就算是侯爷你,我若想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动手也不是没可能的。”
对他动手?这丫头倒是什么话都敢说。
对她的话,谌瀚嗤之以鼻,不过再一想,心里头就有些不踏实起来。趁着老虎打盹的时候?
他的脸顿时绿了,看着她,只觉恨的牙痒痒。
一翻身,他将她压在了身下,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放心,就是豁出半条命去,你那一家子我也会牢牢护住的。”
文采菁听着先是一怔,随后心里头一松。她知道她刚才有些无理取闹了,她也不想的,其实,她只是想要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保证而已。只是,让她意外的是,没想到他竟然愿意豁出他那半条金贵的命出来。不过,这半条命……
“怎么只有半条?”她眉头一挑,故意找茬,“还有半条呢?你只打算豁出半条命去,是不是到时候只打算使一半的力啊?”
谌瀚顿时脸色铁青,额角噗噗直跳,狠狠道:“你这丫头,别得寸进尺了,豁出半条还不够?不留半条命下来,就算护住了你那一家子,没了我,你们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文采菁顿时怔忡在那里,半晌反应不过来。敢情那半条命也是……他倒是想的周全……
唇畔不由自主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可是那笑意没维持多久就僵硬住了。
一把按住他那只钻进她衣服里的不安分的手,她眼底浮起一道怒气:“你的爪子在干吗?”
“我饿了……”他说的理直气壮。费了那么大劲儿,连命都豁出来了,他好歹得先尝点甜头吧,憋了好几天了。
“饿了我让刘嬷嬷给你做宵夜去,你解我衣服干吗?”她当然知道他那所谓的“饿”,不是她所说的这个“饿”,偏她就是不想让他轻易遂了意,于是故意会错意道。
“我就要你了。”他呼哧着低声说着,很快脱光了她的衣服,就迫不及待的顶了进去……
几番云雨过后,文采菁浑身酸软的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了,可身后的男人似乎还意犹未尽,湿热的吻有一搭没一搭的不停往她光裸的背脊上印。
无力的甩手打了他一下,她喑哑着嗓子,道:“你闹够了没有?我很累了……”
他暧昧的一阵低笑,一翻身又趴到她身上去了,几乎贴着她的耳朵,问:“不想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给我下去,沉死了。”她微微皱眉,推搡了他一下,可是没推动。
见她眉宇间的疲累,谌瀚也知道这次累着她了,很听话的翻身躺到了她的身旁,将她拽进怀里紧紧的搂住了:“真的不要了?那一会儿可别再像刚才那样求我……”
文采菁顿时臊的脸都红了,又一巴掌拍了过去:“那还不是你逼的我……”
他又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终于不再扰她睡觉,抱着她,大掌轻轻在她的细腰上揉捏着,眉宇间尽是满足。头一次,她这么顺从,还知道了迎合他,结果让他欣喜若狂的一时失了控。总算她对他有改观了,虽然离他想要的还差得远,不过他不急,慢慢来,总会有她主动的那天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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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八月,换到公历已是九、十月间,刚入秋,天气不热也不冷,正是凉爽的时候。网
文伯晟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封信,正愁眉不展。
沈氏正好送茶水和点心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禁奇怪的问:“怎么啦,夫君?怎么愁眉苦脸的?”
文伯晟叹了一声,将手中拿着的信递给她看,说:“逢阳那边的铺子有点事儿,让我尽快过去一趟。”
“什么事,很严重吗?”沈氏听着一惊,忙伸手接过去看辶。
“倒不是很严重。”文伯晟一脸为难,说,“若是能亲自跑一趟自然是最好的。”
沈氏很快将信看完,沉吟片刻,摇摇头说:“可如今不方便啊,菁菁千叮咛万嘱咐的,八月不让我们出去,她一个人在侯府过的已是不容易了,我可不愿她再为了我们两个担惊受怕的了,更何况之前我们已经去了信说不出去的了,如今总不好说话不算话吧。”
“所以我才为难啊……”文伯晟头疼的说澌。
沈氏想了想,给他提议道:“要不然让田总管跑一趟?他对那里熟,人也信得过。”
文伯晟一想也是,便应了:“那就让他替我跑一趟吧。”说着,当即就叫了福生过去找田总管。
沈氏见他还有的忙,将茶水和点心往他面前推了推就要走:“既然夫君你还要忙,我就先回去了,累了大半天了,别忘了吃点儿点心喝口茶歇息歇息。”
文伯晟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按到了自己的膝上坐着:“先陪我坐一会儿……”
沈氏羞的红了脸,紧张的看着敞开的书房门外头,生怕被人瞧见,挣扎着要从他膝上跳下去:“放我下去,会被人看到的。”
文伯晟不以为然的笑了,非但不松开,反倒被她抓的更紧了:“看到就看到,有什么关系,我们都老夫老妻的了。”
一听这话,沈氏的脸更红了,恼羞成怒的打了一下:“你没关系,我可有关系。若让人看到了,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呐?都一把年纪了。”
“怕什么,不过抱一会儿而已,又不做别的。而且,没什么事,也没人回来这里。”
“怎么没人?一会儿福生就回来了,还有田总管……”
见她似是真怒了,文伯晟也不敢太勉强她,只是难得在这里与她这样亲近,总不舍就这么松了手,就带着一丝商量和讨好的语气,说道:“就一会儿,反正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就过来的,就这么陪着我说话儿话好不好?”
沈氏嗔怒的瞪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很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了,还强调:“就一会儿……”
文伯晟这才笑逐颜开,又使劲将她往怀里搂了搂。
感觉到怀中人的娇小与瘦削,他忍不住叹了一声:“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府里的事都要你一个人来操劳。”
沈氏听着不以为然笑笑:“没什么,十多年了,早就习惯了,这段时间,薇薇和芊芊也开始帮着我管家了,倒是让我轻松了不少呢。”
文伯晟不由失笑:“他们两个才多大点儿年纪,能顶什么事儿啊。”
“你这话可就错了。”沈氏瞥了他一眼,说,“薇薇本来就是个沉稳勤奋的,芊芊平日里虽然调皮闹腾了些,脑袋可是一点儿都不笨,学起东西来倒是比薇薇还要快一些,就是依旧个坐不住。”一说起这个调皮的女儿,她就不由头疼,再一想到另一个女儿,她又忍不住心疼,“现如今,我最担心的就是菁菁了,以她那样的身份,在侯府生活已经不容易了,她还犯下那种事儿来,还被禁了足,连青杏都见不上,也不知道如今怎么了?”说着,她眼眶就红了。
文伯晟无奈的叹了一声,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说:“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菁菁自个儿是个有主意的,就算有事,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只是被禁足而已,虽然见不着,可我们每个月不都能收到她的信嘛。看她在信里头说到,如今虽不如在家时自由,至少清静,已经算是不错了。”
沈氏心里头却始终不安,轻轻摇头说:“信归信,谁知道她写的那些信有多少是真的?没有亲眼看到,我心里头就不踏实。”
“放心,禁足也只是暂时的,总会见到的。”文伯晟说,“更何况,安平侯曾经答应过我,会好好待菁菁的,他可不是那种会出尔反尔的人,我们先安心等一段日子再看吧。”
“嗯。”沈氏心中虽终归不放心,可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得点头答应,沉吟片刻,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文伯晟,说:“找个时候,我想去庙里给菁菁祈福。”
“嗯,想去就去吧。”文伯晟并不反对,“不过,得等到九月才行,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儿去。”
夫妻俩头抵头说了没一会儿的悄悄话,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听着像是福生找了田总管回来了。
沈氏立时挣扎着从文伯晟的膝盖上跳了下去。
这种时候,文伯晟自然也不会拦她,免得真把她惹恼了。
沈氏跳下地,手忙脚乱,很快整理好衣服,福生和田总管就走了进来。
“老爷,夫人……”两人很恭敬的向两个主子行了礼。
“嗯……”沈氏应了一声,看了文伯晟一眼,说了一声,“你们慢慢说,我先回去了。”就离开了。
文伯晟自跟田总管说起了逢阳的事情不提。
第二天一早,田总管就带了一个管事出发去了逢阳。
一大清早,文府门前看不见多少人,不过盯着点眼睛却有不少,田总管这边才出发,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有人跑去了告诉了文叔明。
文叔明还在床上,一听说文府那边有了动静,只披了件衣服就起了身。
书房里,文怀理面色沉静立在那里,正在等他。
文叔明风风火火冲进书房,看到他就两眼放光,问:“怎么样,文伯晟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文怀理点点头:“大概一炷香之前,大伯父那边有马车出城了,看样子应该是去逢阳了,听说那边的铺子出了点麻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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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文叔明已经带来了。网 ”
随着罗公公的一声通传,文叔明被推进了赵祥的书房里。
侍卫力道不小,文叔明被推的向前一个踉跄,进门的时候,脚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可好不容易站稳了,当看到赵祥就坐在面前的时候,他脚一软,立刻跪倒了,趴伏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开口道:“草民见过王爷……”
赵祥仿佛没有听见,继续细细品着手中的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文叔明额头点地跪在那里,汗如雨下,却是动都不敢动一下,背上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似的,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心中期盼着赵祥可以快点开口说话,纵然要弄死他,也能快点,免得活着在这儿受罪,他可快受不住了辶。
可是真当赵祥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发现,那股从骨子里头透出的冰冷寒意更让他胆寒。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赵祥似乎才反应过来,他要找的人已经来了,缓缓抬眼瞥了文叔明一眼:“来了……”
“是、是……”文叔明哆哆嗦嗦应了一声,并不敢抬头看他澌。
“我记得几个月前,你曾经信誓旦旦跟我说过,”赵祥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瓷茶碗,看着很漫不经心的说:“最迟到八月底的时候,文家长房的那些家产就都是你的了,有没有这回事?”
罗公公在一旁却是看的明白,他这会儿看着似是平和,心里头的怒火其实早就已经烧红天了。
“有、有、有……”文叔明有哆嗦半天,好不容易才吐出一个字。
赵祥猛然一眼瞪过去,寒光乍现,声音也随即冷了几分:“你还说过,文家长房的那两个老的最多活到八月底,必死无疑,有没有这回事?”
“也、也有……”文叔明脑袋下方的地上已湿了一片,还不停有不知是汗珠还是泪珠往下落。
“那如今呢?他们死了没有?”赵祥故意问。
“没、没有……”文叔明如今只觉脖子上头似是悬了一把铡刀,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要了他的老命。虽说刚才也曾想着早死早超生,免得活受罪,可真当生死关头,他心里却害怕了起来。他还没有活够呢,不想就这么死了啊。
“那这么说来,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喽?”赵祥眼睛里头寒森森,若不是觉着文叔明还有几分用场,他这会儿只怕已上去要了他的命了,竟然敢骗他。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文叔明不住磕头求饶,他终究还是不想死啊,“王爷饶命,草民如何敢欺骗王爷?草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那位丘道长确实说过,文伯晟夫妇的寿限就到今年的八月底……”
“那他们现在怎么还没有死?你好大胆子,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要骗我,该死的东西。”赵祥怒骂着,顺手就将手中握着的那个茶杯狠狠砸了过去,正正好砸在了文叔明的脑袋上,然后反弹起来,落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赵祥这一下力道不清,当即把文叔明砸得脑袋发晕,他还隐隐感觉好像有粘稠的液体渗了出来,心里头顿时一个咯噔,却不敢用手摸一下,依旧低垂着头,不住求饶:“王爷饶命,草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说着,他忽然想到了,欣喜若狂的很快抬头看了赵祥一眼,说:“对了,草民想到了,之前,草民的妻子病逝的时候,丘道长曾经来过京城见过草民,说草民的妻子死的意外,若按原先看的面相推测,草民的妻子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死……”
赵祥一脸不耐:“那又如何?你的女人死不死跟这桩事又有什么关系?”
文叔明见似是还有一线生机,激动的急忙道:“有有,当然有。丘道长给人算的命向来都是极准的,可世事无常,有时候难免会出些意外,草民想着,或许,因为什么命里的意外,他们的死期推迟了也不一定。”
“推迟了?”赵祥微微眯眼,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
“是,一定是推迟了……”文叔明很坚决的说道。
赵祥面上的怒色稍缓,沉吟片刻问他:“那你说说,推迟到什么时候了?”
“这个……”文叔明为难起来,他又不是算命,怎么可能知道会推迟到什么时候?
见他沉思了好一阵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了,赵祥又不悦起来。
罗公公见状,在一旁怒声催促:“王爷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聋了吗?还不快回答。”
“是、是……”文叔明连声答应着,又思酌了片刻,才硬着头皮道,“可能一两日,可能一两月,也可能……”他忽然不敢往下说了。
赵祥脸色阴沉沉的更加难看了:“也可能什么?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可能一两日,可能一两月,也可能一两年?你耍本王。”说着,抄起手边剩下的那只茶碗盖儿就砸了过去。
文叔明想躲,但终究还是没敢,硬生生让那茶碗盖儿砸了一下额头,额角立刻破了,挂下一道血来,他却依旧连抹都不敢抹一下,跪在那里直哆嗦。
“这事儿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你就必须要给本王负责,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再给你半个月时间,本王要听到那两个人的死讯。”赵祥不由分说下了命令道。
文叔明心下一寒:“这、这、这草民如何能做到?”
“这本王就不管了,若半个月过去,本王还没有听到他们的死讯,”赵祥说着,顿了一下微眯了一下眼,阴惨惨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阴险的冷笑,说,“那本王就要你的命……”
什么?让他杀人?文叔明吓的面色惨白,浑身抖得宛若筛子,却又不敢不应:“是,王爷……”
赵祥这才满意的点头,随后冲他摆摆手:“好了,那就没别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是……”文叔明心情沉重的慢慢站起来,可是两条腿依旧软着,试了好几次才站起来,最后向赵祥拱了拱手,颤颤巍巍转身离开:“草民告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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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推迟了几天而已,做不得准。网 ”文采菁嘴上不以为然说着,心下却是一凛:她的小日子可向来都是很准的,难道真的怀上了?不会这么衰吧?
心中这样想着,她不由伸手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想着梦中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心底浮起一抹异样的暖烘烘的感觉。
有个孩子或许也不赖。她忍不住想。可是不知怎么的,脑海中莫名的闪过谌叶刁蛮不可一世的模样,心中一骇,要是长成了那个样子怎么办?
刘嬷嬷奇怪的看着她脸上忽喜忽悲的表情,沉吟片刻,忍不住担心的问:“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您的小日子可不只是推迟了几天,都快一个月了。”
文采菁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忽然听到刘嬷嬷说要去请大夫,但是一惊,很快回过神来,性急的大叫了一声:“不行……辶”
刘嬷嬷被她乍然提高的嗓门吓了一跳,抚着“砰砰”直跳的心口,不解的问她:“为什么?若真的有了,老奴也好提前做准备,吃的用的也要更仔细起来了。”
“没这个必要。”文采菁强自镇定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没怀就是没怀。”
“可是……”刘嬷嬷还想要说什么,被文采菁摆摆手拦住了澌。
她一边翻身下床,一边说道:“好了,嬷嬷,这事儿就不要再提了,绝对不可能的。”接着,很快转了话题,“不是要吃饭了吗?今个儿做了什么好吃的?”
“都是姨娘喜欢吃的,水晶肘子,三鲜丸子,麻辣豆腐,还有油炸鹌鹑……”刘嬷嬷细细说道。
文采菁一听,眼睛就亮了起来:“有油炸鹌鹑?我都想了很久了……”说着就催促刘嬷嬷赶快摆饭,也顺便把刚才那一茬揭过去。
饭菜很快上了桌。
文采菁一看那炸的金黄的鹌鹑就忍不住咽口水,一边招呼着他们坐下来一起吃,一边就直接用手拎了一只扎鹌鹑到自己碗里,张嘴就要咬下去,忽然闻到一股油腻的味道扑鼻而来,胃里头当即一阵翻腾,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然捂了嘴,白了脸,起身冲进了净房。
很快,就从净房里头传出了一阵呕吐声。
青柠正要坐下,当即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僵在那里,奇怪的看着净房的方向,听着从里头传出的响动,一头雾水的看向刘嬷嬷,问:“嬷嬷,姨娘这是怎么啦?刚刚明明还好好的。”
刘嬷嬷眉头紧锁,很快嘱咐了她一句道:“把这些东西都撤下去,重新熬碗粥过来,小心点儿熬,别让烟气进了粥里。”
“是。”青柠嘴上虽应着,心里头却是更加糊涂了:“姨娘她……”
“不用担心了,不过是有喜了而已。”刘嬷嬷轻描淡写说着,快步往净房走。
“有……喜?”青柠傻愣愣站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原来姨娘是有喜了,所以才闻不得油烟味儿。
她先是好欣喜若狂,紧接着想到文采菁极力不想要孩子的所为,又不由担心起来。姨娘她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担心归担心,想到如今姨娘怀了小主子还肚中空空,她也不敢迟疑,很快将桌上的饭菜收了下去,重新洗米熬粥。
文采菁在净房吐得昏天黑地,吐完出来,脚都有些软了。
刘嬷嬷一直陪在她旁边,伺候她漱了口,才扶着她从净房出来。
文采菁出来一看饭桌上的菜都没了,不由奇怪:“我的饭菜呢?都跑哪儿去了?”
“老奴吩咐青柠撤下去了。”刘嬷嬷将她扶到床上坐下说。
文采菁皱起了眉:“我还没吃呢,好好撤下去做什么?”
“姨娘你如今是怀了孩子了,闻不得油烟味儿,老奴让青柠重新熬粥给姨娘吃。”刘嬷嬷说。
文采菁还不肯认:“什么怀了孩子?我不过是肚子有些舒服而已。”
刘嬷嬷看着她,不由板了脸:“那老奴立刻去禀了侯爷,请了大夫来给姨娘诊脉,看是不是真的有喜了。”说着,转身便欲出门去。
文采菁一看顿时急了,忙喝住她:“站住,不许去告诉他。”
刘嬷嬷回过神,不解的看她,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姨娘为什么不答应了?这事儿,侯爷早晚会知道的。”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心里头一寒,脸上的神情整个儿凝了起来,“难道都这个时候了,姨娘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打算?那老奴可是绝对不答应的。避子汤偶尔服用一阵,还能调养得过来,你若是……弄不好身子亏损可就大了。”
“是嬷嬷你想多了。”文采菁无奈的叹了一声,歪倒在床上,沉默一阵,道:“没有的时候,我自然是坚决不要,可若真有了,我也狠不下心来真的不要她。”
刘嬷嬷听着一脸诧异,走回到床边,不解的看着她:“既然如此,姨娘为什么不让老奴把这事儿告诉给侯爷?”
“先缓一阵再说吧。”文采菁一脸哀愁道,“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更何况,就算真有了,日子也还不长,没必要这么着急着宣扬出去,免得有人起了坏心思。过了头三个月再说吧。”
刘嬷嬷理解她的忧心,心中已是认同了,迟疑了一下说:”就算不告诉侯爷,这大夫总得看一看吧?”
文采菁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嬷嬷这是犯糊涂了吧,看看我们如今什么处境,虽然谌瀚已经撤了守我们院子的婆子,可还是不能自由出入,若想要请大夫,要夫人点头同意才成的,那岂不是弄的人尽皆知了?”
“可若不请个大夫看看,老奴心里头不放心啊。”刘嬷嬷担心的看着她的肚子,“若有个什么不对怎么办?”
文采菁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伸手轻轻抚上肚子,说:“这丫头精神头好着呢,只是要没什么大意外,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说着,她顿了一下,眸中的光芒黯了黯,唇边的笑容里悄然搀上了一抹苦涩,低声继续道,“那也是我跟她没有缘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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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刘嬷嬷听着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姨娘你说什么?”
“我要回家。网 ”文采菁一脸坚决的说。一想到那个梦,她就不安,在这里孤立无援,更让她害怕,若是她一个人还无所谓,可如今肚子里可能还有一个。她要回家,不管怎么样,家里总是最安全,也更能让她安心,或许,确实该找个大夫确诊一下,偷偷的。
“这个时候?”刘嬷嬷看着她,惊讶道。
“嗯。”文采菁说着,很快走到了梳妆台前,打开她的首饰盒,在里头翻找起什么东西来。
刘嬷嬷很快将手中的碗筷放到了桌子上,快步跟了过去,着急道:“姨娘,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辶”
“当然,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现在就想回家去,立刻,马上。”文采菁难得任性的说。
“可你别忘了,我们如今是在侯府,怎么可能轻易出得去?”刘嬷嬷提醒她说。
“我知道,所以这不才在找嘛。”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翻着她的首饰盒,可怎么都找不着她要的东西,顿时有些不耐烦起来,于是索性将首饰盒里的首饰都倒了出来找澌。
刘嬷嬷见了觉着奇怪,探头过去看:“姨娘你找什么?”
“就是上次谌瀚落在这儿的对牌,我明明记得是放在这里面的,怎么这会儿找不到了?”文采菁着急的翻动着桌上的那些亮光闪闪的首饰,所有的首饰都铺在了桌子上,可哪儿都没见那对对牌。
她忽的猛然停住手,转头看向刘嬷嬷,竟然眼泪汪汪:“不会是被他无意间发现拿走了吧?”那她怎么回家?她想回家。
刘嬷嬷看着先是一怔,随后无奈的叹了一声,这丫头,还死活不肯承认自个儿有了身子,小日子没来,闻不得油烟味儿,这会儿甚至还变的多愁善感起来了,不是有了身子是什么?
“别急,别急。”她忙安慰说,“那对牌没被拿走,是老奴看东西放这儿不安全,收起来了。”
“真的?”文采菁将信将疑看着她,问。
“当然是真的。”刘嬷嬷说着,去屋角的箱子里翻了翻,很快找出了她要的那对对牌,“看,这不就是了。”
文采菁一看正是那对对牌没错,才松了口气,立刻吩咐刘嬷嬷道:“嬷嬷,你立刻拿了这对牌去马房让人给我备车。”
刘嬷嬷迟疑了一下,却不大敢应承,担忧的看着她,道:“姨娘,这事儿怕是不妥啊,你这么私自跑出去,若是让侯爷知道了可不得了的。”
“等他知道了再说吧。”文采菁豁出去道。如今,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心心念念着只想回家,看看久未见到的爹娘,诉诉苦,撒撒娇。
刘嬷嬷心里头忐忑不安,却是怎么都放心不下来:“要不要去夫人那里说一声?”人家到底是侯爷的正妻,是当家的主母,就算有侯爷的对牌,姨娘要出门,于情于理都该去东院知会一声才行,免得落了人口舌,以后日子不好过。毕竟,他们不是一去就不回来了。
“没这个必要。”文采菁却说,“要是让她知道了,说不定就走不成了。”
“可是……”刘嬷嬷依旧犹豫不决,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文采菁可等不及了,催促她,说:“没什么好可是的了,你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今个儿姨娘真的非要回去不可吗?”刘嬷嬷低头沉吟片刻,忽然抬头问她。
文采菁很坚决的点点头:“是,非回去不可,要不然我心里难安。”说着,她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再说,嬷嬷你刚才不是劝我找个大夫看看嘛?在府里不好找,出去总要方便得多的。”她知道刘嬷嬷也是在为她担心,不想太强逼她,让她寒心。
果然,刘嬷嬷一听,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应了:“好,老奴这就去找人备车。”若当真确诊了姨娘又了身子,在侯爷面前就不用拍不好说话了。
“那就辛苦你了,嬷嬷,路上小心些,可别被太多人看到了。”文采菁嘱咐她。
“知道了,姨娘你就放心好了。”刘嬷嬷说着,很快拿着对牌转身出去了。
青柠正好端了新做的几个小菜进来,见到刘嬷嬷疾步出去,想拦都没拦住,不禁奇怪道:“嬷嬷这是去哪儿呢?怎么这么火急火燎的?”
“没什么,我让她去半点儿事儿。”文采菁轻描淡写的说着,做到桌边喝粥,暂时没有跟她言明是什么事儿。
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粥下肚,她的肚子顿时舒服了不少,只是觉着不抵饿,便将空碗交给青柠,又要了一碗:“还有吗?再给我来一碗。”
她豁然大出来的食量让青柠惊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嘻嘻的接过了空碗:“有有有,知道姨娘有了身子,奴婢特地熬了一大锅呢,有身子的食量都大,以前奴婢的娘怀小妹妹的时候,一顿要吃三大碗呢,姨娘你也一定要多吃点儿。”
三大碗?文采菁听着嘴角不由一抽:“我不用三大碗,两碗就够了。”她的食量本来就不大,就算真的怀了孩子,长了食量,也还没到一下加到三大碗的地步。
青柠很快又盛了一碗回来给她,吃到一半的时候,刘嬷嬷就回来了,满脸欣喜。
“好了,姨娘,老奴已经让马房的小厮准备好马车了,就在角门等着,立刻就能走。”
“真的?太好了。”文采菁也是欣喜若狂的倏地站起身,剩下的半碗粥也顾不上吃了,立刻催着她,道:“那我们现在立刻就走。”
“备马车?姨娘这是要去哪儿啊?”青柠傻愣愣的站在一旁,不解的看着他们。
文采菁这才恍然想起这事儿还没有跟她说呢,便道:“我们要回文府一趟。”
青柠一脸惊诧:“这个时候回文府去?能出得去?”
“怎么不能?”刘嬷嬷晃了晃手中的对牌,“我们有侯爷的对牌,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这就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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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关好门窗后,就在屋子里头巴巴的坐了一阵,就百无聊赖的拿了针线出来,打算把要给文采菁的、才做了一半的鞋做完。网
可是,门窗都关结实了,这会儿又还没有玻璃,门窗一关,屋子里头就黑漆漆的,虽然能看清楚桌椅,但是若想动针线就不方便了。
迟疑的看了一眼从紧闭的窗户缝隙中透进来的亮光,她想要去将窗户打开,毕竟也不知道姨娘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一直这么干坐着吧?可是姨娘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关好门窗的……
又干坐了一阵,她终究还是闲不住,将自己屋里的一扇窗户打开了一小半,然后搬了张凳子坐到了窗户下面。
一边往丁香色的鞋面上绣着鹅黄的小雏菊,她一边安慰自己:不过开了一点窗户而已,应该没关系的。就算真有人来找麻烦,也只会走门而已辶。
一朵小雏菊才刚绣了个花瓣,她就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咣咣咣”的一个劲儿敲门。
乍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拿着针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扎进了手指头里。
她疼的“哎呀”一声,看着指尖上冒出的血珠,忙将手指头塞进嘴巴里吮了吮,听着外头夹杂的敲门声中的叫门声,不悦的皱了一下眉,将装针线的簸箩放到了一旁,起身走了出去澌。
敲门的人力道不小,将门砸的好一阵哆嗦。
“谁啊?”青柠走到门口,小心翼翼的问。
敲门的声音终于停住了,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她就听到外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命令道:“把门给我打开……”
一听这声音,青柠就立刻认出了来人是谁,且不说文采菁离开之前已经嘱咐过了,就算不嘱咐,只听这声音中蕴含的冰冷与狠戾,她也断不敢把门打开。
“你是谁?”她小心翼翼的问。
“连我你都不知道?”声音里又添上了一丝不悦:“我是夫人身边的张嬷嬷,还不快给我把门打开。”
“原来是张嬷嬷啊。”青柠应着,并不开门,“张嬷嬷有事?”
“当然有事。要不然我来这儿做什么?”张嬷嬷不满的催促,“还不快给我把门打开?”
“嬷嬷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奴婢仔细听着呢。”青柠直接忽视后半句道。
一听这话,张嬷嬷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不开门,我怎么说?”
“隔着门一样可以说的。”青柠坚持道。她如今是混不吝,反正门拴着,他们也进不来。
“隔着门怎么说?给我把门打开。”张嬷嬷愠怒的使劲拍了两下门。
“不能开,我们家姨娘出去时千叮咛万嘱咐奴婢的,关紧门窗谁来都不准开。”青柠始终坚持,“嬷嬷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若实在不好说,就等我们家姨娘回来了以后再说吧。”
张嬷嬷气不过,使劲踹了一下门:“快给我打开,夫人有事要找你过去问话。”
青柠听着心下一凛:“夫人找我?”
“是。”张嬷嬷不耐道,“还不快给我把门打开,若是晚了,让夫人等急了,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那就更不敢开了。
青柠沉吟片刻,说:“这事儿只怕奴婢做不了主。”
张嬷嬷眉一挑:“如今屋子里头可就只有你一个,你怎么就做不了主了?”
“姨娘吩咐的,不管谁来都不许开门。”青柠解释道。
“就算是你们姨娘吩咐的,如今我是得了夫人的命令来的,你就必须要听夫人的,在这侯府里,夫人可比你们姨娘大多了。”张嬷嬷说。
青柠死心眼儿:“我只听我们姨娘的,也只认我们姨娘一个做主子。”
张嬷嬷顿时气红了眼:“果然有什么样贱主子,就有什么样的贱奴婢。管你听谁的,在这侯府后院,除了老夫人,就是夫人最大,今个儿,你必须要跟我走一趟。”说着,她便又奋力撞起门来,“给我把门打开,要不然,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青柠不以为然,往后退了一步,安然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再不客气,她也是一个女的,想要靠蛮力撞进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张嬷嬷接连撞了好几下,门没有撞开,倒是把肩膀撞的生疼。
扫了一眼一起跟来几个粗壮的仆妇,她后退两步,命令:“给我把门撞开。”
那几个仆妇面面相觑,都不敢有什么动静。这里住的可是侯爷最宠爱的那个姨娘,若是招惹上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他们可不敢太轻举妄动,要不然,小命可就没了。
见他们不动,张嬷嬷顿时气急败坏,上前一人踹了一脚,催促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把门撞开。”
依旧没人敢动。
“张嬷嬷,你就行行好,别拿我们的小命开玩笑了。”有个仆妇忍不住说,“你是夫人的身边人,有夫人护着万事大吉,可我们没这么好的命啊。”
张嬷嬷顿时气红了脸,尖声叫了起来:“你们这是都不敢咯?怕侯爷,难道就不怕夫人吗?”
几个仆妇脸上都不由浮起一抹犹豫。
沉默了片刻之后,之前说话的那个仆妇再次开了口:“夫人不只是说把里头的那个丫头带回去嘛,没必要撞门吧。”
“她不肯开门,不撞门我们怎么进去?”张嬷嬷气急道。
几个仆妇又一阵沉思,很快有人想道:“要不爬窗进去?门关着,总不见得连窗户都关上了吧?”
张嬷嬷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没听她刚才说嘛,他们姨娘千叮咛万嘱咐的,门窗都关结实了。”
“试试看再说吧,说不定能找到没关结实的呢。”
于是,几个仆妇一合计,很快分散开来,在屋子周围找了起来。
张嬷嬷不屑的冷哼一声,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只等着看好戏。
青柠在屋子里头坐了一阵,听到外头的响动渐渐消失了,心中不由好奇,难道进不来,他们都已经走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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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座寺庙?什么时候走的?”文采菁急切的继续问。舒骺豞匫
“就是西山的隆福寺,一大早就走了。”那门房白着脸看着她说。
一大早就走了?那不是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虽然早就已经过了需要警惕的八月,但文采菁的心绪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今天这样的天气,他们怎么还出去了?”她一脸凝重,看着那门房继续问:“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吗?”
门房慌忙摇头:“这个奴才也打不清楚,只偶然一次听田总管说起过,好像是夫人的意思。而且,今个儿早上的天看着不错,老爷这才让人备得车。彗”
是娘的意思?这么说不是有人故意下的套?而且,听着,似乎还是临时起意的……
文采菁思酌片刻,又问那门房:“走的时候他们带了多少人?”
门房想了想说:“除了随行的田嬷嬷和两个小丫鬟,还带了八个护院走。疗”
身边有八个护院,谌瀚也还没有将安排在这里的人全部都撤走,暗中应该还有人跟着,应该没事的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头总是不安宁。
见她眉头深锁的站在门口若有所思,一只手还揪着门房的衣领不放,刘嬷嬷便上前劝说道:“姨娘你不要太担心了,不过去趟隆福寺而已,以前也不是没去过,更何况还带着八个护院呢,老爷夫人都不会有事的。我们就先进去等吧……”
文采菁淡淡应了一声,松了抓着门房衣领的手,转身往门里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似是又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那门房再问:“两位姑娘和小少爷没跟着一起去?”
“是。”门房点点头,“六姑娘和小少爷身上都有些不舒坦……”
文采菁听着眉头一紧:“六姑娘和小少爷病了?”
“是,不过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染上了一点小风寒而已,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不大方便出门。”
“那就好。”文采菁心里头一松,问起文采芊,“那七姑娘呢?”那可是个爱玩的主儿,这么好的出门机会怎么也没跟着一块儿去?
“七姑娘说是要留下来陪六姑娘和小少爷,而且七姑娘如今帮着夫人管着府里头的事,夫人一走,六姑娘又歇着,总不能没个管事的,七姑娘就一力担下了。”
听到这话,文采菁心里头顿觉安慰了许多。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总算懂事了,有他们在家里帮衬着,她在外头总算也能放心了。
正说着,得到消息的田总管也匆匆赶了出来。
原本听到消息,他还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二姑娘身在侯府,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出得来的,可听来禀报的小厮说的有板有眼,他虽依旧将信将疑,但还是亲自出来看了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二姑娘?您怎么回来了?”他一脸惊讶的快步迎到文采菁面前:“奴才还以为那小子在说瞎话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文采菁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没什么,就是有些想爹娘了,回来看看,没想到这么不巧,他们竟然不在。”
“可不是嘛。”田总管也是一脸遗憾,很快转头看了一眼停在门外的马车,问她,“二姑娘能出来多久?不用急着赶回去吧?”
“不用,等我见到了爹娘再回去也不迟。”文采菁不以为然说。
“这是侯爷答应的?”田总管疑惑的问,“之前不是还连人都不让见吗?”
“嗯,之前是之前,现在就现在。”文采菁含糊其辞的说着,就要继续往里走,可是还刚走了两步,她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二妹妹?”
她脚下的步子一滞,奇怪的扭头看,就见一身青衣的文怀理一脸惊诧的站在文府门前的台阶下面仰头看她。
看到他,文采菁有些意外,转身走了出去,向他福了福身:“原来是二哥哥,许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文怀理看着她,已敛起了脸上的诧异,挂上了淡淡的笑容,“刚才看到安平侯府的马车经过,还是往这个方向来的,我就想着是不是二妹妹回来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果然是。你在侯府过的可还好?”
“还不错,要不然,侯爷又怎么会允我回娘家来呢?”她面色淡然的笑着说,看着他的眼中却带着一丝警惕。他虽然帮过她两次,但到底是三房那边的人,是文叔明的亲生儿子,而且还是个心思深沉,这次突然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不能不防。
“那就好。”文怀理说着,沉吟了片刻,很快往文府敞开的门里头看了一眼,状似随意的问道:“大伯不在府中吗?”
文采菁看着他,心下一凛。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有什么不良的企图?
眼见着一旁的田总管颌首要说话,她立刻抢先一步:“在,爹爹当然在府中。”然后,在田总管在惊诧的眼神中,淡淡笑着问文怀理:“怎么,二哥哥有事要找我爹爹?”
文怀理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倒没有,我只是觉着二妹妹跟大伯、大伯母许久没见了,这会儿二妹妹回来,大伯应该会着急的亲自迎出来,可是这会儿都没见人,觉着有些奇怪而已。”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文采菁不以为然笑说,“就算许久不见,我到底也是女儿,没有让爹爹亲自迎出来的道理。”
“说的也是,倒是我想多了。”文怀理若有所思的一边点头,一边喃喃自语说,“可是我之前明明有在父亲那儿听到大伯今个儿出城的消息,难道那消息是假的不成?”
文采菁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三两步跳下了台阶,窜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抓了他胸前的衣襟,面色煞白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声音甚至微微有些发颤。
文怀理面上露出惊吓的神情,眼底却是一片平静:“刚刚?哦,我说是我想多了。”
“不是这句,是后面那句。”文采菁焦急的几乎是用吼的叫出来。
田总管和刘嬷嬷在一旁见着都是一脸诧异,很快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后,齐齐走上前,想要将两人拉开,毕竟在大街上这样拉拉扯扯,可不好看。
“姨娘,你别急,有话好好说……”刘嬷嬷劝道。
“是啊,是啊,我们进去慢慢说。”田总管也在一旁附和。
文采菁并不肯松手,瞪圆了眼直愣愣看着文怀理。
文怀理唇边含着一抹狡黠的笑意,也看着她:“你欠我一次人情。”
“行,只要你把知道的告诉我,你要什么都行。”文采菁不假思索道。
文怀理意外的眉头一挑:“如果我说我要你们大房名下所有财产呢?你也给?”
文采菁眸光一沉,咬了咬牙道:“只要你守得住,我就敢给。”
刘嬷嬷和田总管一听这话,俱是大惊,不约而同脱口而出叫了一声:“二姑娘……”
文采菁并不理会,只直直的看着文怀理。
文怀理却笑了,安慰她说:“你不用紧张,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他倒是真想要呢,不过诚如她所说,就算这么庞大的财产真的到了他的手里,他也守不住,何必去便宜文叔明和他那个没用的嫡子呢。
“我没有紧张。”文采菁冷着脸看着他,催促道,“还不快说……”
文怀理这才敛了笑意,正了正神色道:“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偶然听到了有人再向我父亲禀报,说是亲眼看到大伯和大伯母一早坐了马车出城去了。父亲很高兴,紧接着就出了门……”
文采菁听着面色阴沉,心“扑通扑通”跳得越来越厉害了,紧着声音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文怀理轻轻摇头,目不转睛看着她,“不过我想然后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文采菁原本黑沉的脸色瞬间泛了白,浑身更是忍不住瑟瑟抖了起来。
刘嬷嬷和田总管面面相觑,都不太明白,他们这话听着没头没尾,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可是看到文采菁的反应,他们也知道,事情只怕不太好,心里头也不由紧张起来。
“怎么啦,姨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刘嬷嬷在一旁问。
田总管看着文采菁,也是一脸凝重。
文采菁二话不说,松了手,转身往来时的马车上跑。不行,她要追过去,虽然爹娘已经出城有一阵,不过说不定还来得及。就算文叔明要对他们做什么,事出突然,也没这么快做好安排,一定还来得及。
刘嬷嬷和田总管看着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都怔住了,一时没明白过来,她想要干什么。
文怀理看着却是面色一沉,一个箭步窜上去拉住了她:“你干什么?”
文采菁甩了一下手,焦急道:“我要去找他们。”
“胡闹。”文怀理眉头一紧,轻喝一声,“都这个时候了,怎么可能还来得及?”
文采菁转头一眼狠狠瞪了过去:“就算来不及,我也要试一试。”
“就算试了又有什么用?你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不过多送一条命而已。”文怀理紧紧抓着她,低声喝道。
“那可不见得。”文采菁一脸坚决说,“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消息送回来,那就还有希望,你这个时候来告诉我,难道不也是这么觉着的吗?”
“我会来跟你说,不过是凑巧看到你回来,想要让你承我一份情而已。”急切中,文怀理竟是口不择言的连自己心里头密不可宣的话也都说了出来。
文采菁看着他,眸中寒光一闪,使劲甩开了他的手,说:“那就闭上嘴,让我心甘情愿承你这份情。”
文怀理怔在那里,忧心忡忡看着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文采菁手脚并用爬上马车,吩咐了车夫一声:“出城,去隆福寺。”
车夫虽然奇怪,可主子的命令总不好不听,很利索的转了马头。
眼见着文采菁要走,刘嬷嬷急匆匆追了上去:“等一下,等一下,老奴也要一块儿去。”
“不行,嬷嬷你留下,跟我去太危险了。”文采菁不答应。
刘嬷嬷却趁机抓住了马缰绳死活不肯松手:“不行,再危险老奴也要跟着一块儿去。姨娘你如今有了身子,身边怎么能没有个人照料着呢。”
有了身子?
一听这话,田总管和文怀理同时惊得瞪圆了眼,都有了身子了,这位姑奶奶怎么还一点分寸都没有。
文采菁是真不想带着刘嬷嬷去冒险,可是她如今马缰绳不放,根本走不了,最后只得点了头,催促她:“好了好了,那就快上来吧。”
刘嬷嬷这才一喜,松开了手,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马车。
待文怀理和田总管再度想要上去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马车已飞快的向西城门的方向直奔而去。
“该死的。”田总管气急的跺了一下脚,站在原地怔了片刻,很快想到什么,转身就往府里跑,不能就这么让姑娘去冒险,得找个人过去帮忙才行。
文怀理定定在那里站了片刻,看着飞奔而去的马车,微微蹙眉,眸中很快闪过一抹忧色,同时忍不住在心里祈祷她平安。不为别的,她可是承了他的情的,不能不还就走了,要不然他岂不是亏大了?
当马车奔出西城门的时候,天空响起了隆隆的雷声,下了滂沱的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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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西城门,又往前行了一阵就突然停了。网
文采菁立刻掀开车帘子,探出半个头去,不解的问车夫:“怎么不走了?”
车夫转头看她,一脸为难:“雨下这么大,实在不好往前走了啊,三姨娘……”
文采菁沉了脸道:“就这么一点儿雨,哪里不好走了?继续往前走。”
“可是……”车夫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厉声喝住了辶。
“要么继续往前走,要么现在就给我滚下车去……”
车夫先是一吓,随后心里头浮起一丝不满来,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一个姨娘而已,就算再得侯爷的宠爱也只是半个主子而已,再闹腾也翻不出天去,有什么好嚣张的?
可是,当对上她阴狠的似是要杀人的眼神时,他立时将所有的不满都抛到了脑后,噤声不敢多言,哆嗦着拿起马鞭,驱车继续往前澌。
文采菁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催促了一声“快点儿”,才缩回马车里。
一感觉到那狠辣的眼神消失,那车夫才感觉心头一松,顿时对她再也不敢轻视了。
刘嬷嬷坐在马车里,看着她脸上表露无疑的忐忑和惊慌,联系刚才听到她跟文怀理的话,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又实在有些不敢相信,沉默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找了个时机,开口道:“姨娘……”
“嗯?”文采菁随口应了一声,趴在车窗口频频向外张望。
“老爷夫人不过是去隆福寺拜拜而已?身边还带了不少的护院,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她问。
文采菁将视线从车窗外头收回来,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似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很快又将视线转移开了。
“因为三爷?”等了片刻都没见她说话,刘嬷嬷皱了一下眉,便自己替她点破了。
文采菁轻叹了一声:“既然你都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问我?”
“可老奴不相信。”刘嬷嬷一脸为难的轻轻摇头说,“三爷那人虽然确实有些贪得无厌,脾气也有些爆,可是像谋财害命,特别害得还是自己的亲兄弟这种事,他是不会去做的。”
文采菁唇角一勾,不屑的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更何况,在他的眼里,他的亲兄弟可从来只有四叔一个。”
刘嬷嬷被她说得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可心里头却始终不愿相信,文叔明真的会对文伯晟下杀手。
雨不住哗啦啦的下着。
还好他们走的是官道,路面上都铺了小石子儿,虽然依旧有点颠簸,不过在这样的大雨天,相比那些泥路,可就要好走多了。
正好好往前走着,文采菁忽然听到外头的车夫“啊”的惊叫了一声,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清亮的马嘶声,马车又晃晃悠悠的往前行了一段路就停了下来。
“怎么又停了?”文采菁气急的吼了一声,很快掀开车帘子,钻了出去。
当她看清楚外头的情形时,当即怔在了那里。
前头原本只坐了车夫一个的车轼上,这会儿竟然又站了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这么大的雨天,别说蓑衣了,连个斗笠都没带,浑身湿漉漉的站在那里,一手压着那车夫,低头看着从马车里头钻出来的她。
看到他,文采菁眉头一紧:“兴哲?你怎么来了?”
没错,来的正是澹台兴哲。
“不放心姑娘。”澹台兴哲冷着脸,非常不悦的模样。
文采菁看着他,面色一沉,问:“谁让你来的?”
澹台兴哲默不作声的在车夫身旁的车轼上坐下,抢了他手里的马缰绳和马鞭,顺便将他脑袋上的斗笠摘了下来,往自己头上一戴。
车夫不乐意了:“喂,那是我的……”
澹台兴哲冷冷瞪了他一眼:“现在是我的,你要不乐意,现在就给我滚下车去,要不然那给我闭嘴。”说着,一甩马鞭驱车继续往前。
车夫看着他的冷脸,嘴角一抽,当即没了言语。就算要他滚,总得把马车停下来吧?再说,这马车是他负责,若丢了,他回去怎么交代?没办法,他只好选择闭嘴了。
“到底是谁让你来的?”见澹台兴哲直接把自己给无视了,文采菁非常不悦,脸上的神色更加阴沉,一拳头使劲砸在了他的背脊上,“回答我……”
澹台兴哲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将头回了过去,继续看着前方,似是很不情愿的应了一句:“是田总管。”
“他让你来干什么?”文采菁面色不虞道。
“这么大的雨,别说他了,就是属下也不放心姑娘你一个人出来。”澹台兴哲理所当然说。
“什么一个人?我哪里是一个人了?你眼睛瞎了吗?”因为生气,文采菁也管不得别的,直接骂了出来。
澹台兴哲不屑的冷哼一声:“是不是一个人,不过就算多了两个人又顶什么用?嬷嬷年纪大了,还有一个除了赶车什么都不会的车夫,若是有个什么意外,可谁都忙不了你。”
车夫在一旁听了很不悦,谁说的他除了赶车什么都不会,太小看了人了吧,他会的可不少呢,只是赶车最好而已。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主仆俩一样都是飞扬跋扈的。
文采菁也知道他说的没错,可是一想到府中如今没有人守着的璟哥儿,她心里就不安。如今,爹娘是什么情况,她还一如所知,若璟哥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纵然有千张嘴千只手也护不住奶奶和爹爹留下来的千万家产。
“我让你好好看着璟哥儿,你走了,璟哥儿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她怒极的喝道。
“小少爷在府中不会有事的。”澹台兴哲不以为然说。
“放屁。”文采菁不管不顾,大喇喇的就直接骂了出来,“谁说在府中就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到底明不明白,璟哥儿是家中的独子也是唯一的嫡子,若是今个儿我爹娘有个什么闪失,他就是唯一的继承人,若他再有什么闪失,文府就得易主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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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心里头顿时直发慌,直接就要往外钻:“前面什么情况?是不是……”
可是不待她把话说完,澹台兴哲一见她要出来,也顾不得她是主子了,一把按了她的头,强硬的将她推回到了马车里,同时厉声吩咐刘嬷嬷:“嬷嬷,看好姑娘,千万被让她从马车里出来。舒骺豞匫”
“为什么?”文采菁听着一惊,眼中很快划过一道惧色。虽然亲耳听到了打斗声,毕竟没有亲见,她心里其实还是存着一丝希望的,希望身处险地的是别的什么人,而不是她的爹娘,可是澹台兴哲这样一番举动,瞬间打破了她心里仅存的这一丝念想,就在前头不远处,身陷在刀光剑影中的人,有极大可能是出门去庙里为她祈福的爹娘。
刘嬷嬷一听澹台兴哲话语中的沉重,心里头也是一个咯噔,知道事情不对,看到挣扎着要再度冲出去的文采菁,忙一把抱了她,将她拖了回来。
“你放心去吧,姑娘由我这个老婆子守着呢,不会有事的。”她一脸郑重的对着车外的澹台兴哲说彗。
“有劳嬷嬷了。”澹台兴哲说着,转头看了一眼望着前方厮杀场景的车夫,轻皱了一下眉,厉声命令道:“守住车门,千万别让你们姨娘从里头出来,若她有个什么闪失,别说我不会放过你,就是你们侯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车夫看着不远处的激烈打斗场面,早就吓的脸发白了,这会儿自然只有点头的份了,生怕里头的跑出来害他受牵连,他往车轼中间挪了挪,正好挡住了门,心里头还忍不住在嘀咕着,这年头混口饭吃可真是不容易啊。
见这边安置妥当了,澹台兴哲才纵身一跃,向着那正激烈打斗的地方直奔而去,面上的神色看着异样的凝重:那里的情形看着有些不大对头,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龄。
刘嬷嬷看着年纪一大把了,手里的力气倒是不小,到底是干惯了的。
文采菁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开,便有些着急了起来:“嬷嬷,放开我……”
“不行。”刘嬷嬷紧紧抱着她,死活不松手,“外头太危险了,若是姨娘你有个什么闪失,老奴就是万死都难辞其咎的。”
文采菁顿时气急:“我又不是去送死,就看一眼而已。”
“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看的。”刘嬷嬷就是不答应。”
“我就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爹娘的马车出事了,就一眼而已,要不然,你让我怎么能安心坐在这里?”文采菁缓了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说。
刘嬷嬷还是不肯松手,她无奈叹了一声,劝她说:“老奴知道姨娘你担心老爷夫人,老奴也担心。可是如今我们离的不近,就算看一眼也看不清楚什么,看到满眼血淋淋的,反而徒增担心,不如等兴哲回来再说。”
“嬷嬷……”见她怎么说都说不通,文采菁又是气又是无奈,都已经到跟前了,却不能亲眼确认一下,只能干等着,让她心焦如焚。
刘嬷嬷对她脸上的焦躁视而不见。她也急,可是与其担心已经发生的事情,她更担心姨娘的身子。因此,不管她怎么怨她,今个儿,她是不打算松手了。
急归急,文采菁却并没有急晕头,脑子里一刻都不停的在飞快转着,该怎么样才能出去看看,哪怕只是一眼也好。她从来不是一个急躁的人,可是事关爹娘,让她想镇定都镇定不下来。
用自己的蛮力挣脱不开,她就四下找了起来,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可以拿来用用。她并不想要伤害刘嬷嬷,她只是想她松手开了。
可是低着头找了一阵,她都没有发现可以用来给她解围的东西,都是些松软的,褥子靠垫,就算打人都打不疼。
难不成当真就只能坐在这里干着急?
她失落的叹了一声,猛然抬起头,向前望了过去,明明只是一道薄薄的车帘子,这会儿却如一座大山般挡住她的视线,纵然有风吹过,也不过掀开小小的一角,而且还是紧贴着下方的车板的,想偷看一眼就不成。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猛然抬头的时候,刘嬷嬷正探头向前看,想要看看她到底在看什么。
结果,一不留神,两人的脑袋狠狠撞在了一起。
脑袋虽然硬,可撞起来也是很疼的,特别是不小心的时候,谁都不会控制好力道。
两个人同时吃疼的“哎呦”一声,不自觉的就抱了脑袋,狠命揉了起来。
揉了好半晌,文采菁才猛然发觉,她的手竟然能抬起来了。
刘嬷嬷原本是坐在她的身后,从后头连她的手一块抱住她的,是连她的胳膊一块儿被禁锢住的。
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刘嬷嬷竟一不小心,松了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顾不得撞得生疼的后脑,手脚并用,飞快往外爬。
直到发觉身前的人影动了,刘嬷嬷才发觉,自己竟然一不小心松了手,惊恐的叫了一声“姨娘”,飞扑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想要将她拖回来。
觉察到脚被抓住了,文采菁很快扭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狠了狠心,一脚踹了过去,口中同时抱歉的说着:“对不起,嬷嬷……”
一时情急,她的这一脚并没有留情,不过,虽然着急,她心里头还是有点数的,没有往不该踢的地方踢,譬如老人家的心口,而是对准了她的肩膀一踹。
刘嬷嬷身子一歪,就倒下了,可是手却始终不肯松开。
文采菁只得狠命掰开了她的手,手忙脚乱的终于爬了出去。
刘嬷嬷一看不好,一边着急起来的同时,一边大声叫:“快拦住她……”
车夫在外头早就听到了里头的响动,可到底男女有别,他不敢贸然进去帮忙,这会儿见人竟然当真出来了,忙张开双臂想要将他拦回去。
文采菁看着他面色一沉,一咕噜很利索的爬了起来,一点儿都不客气的往他的胸口狠狠的就是一脚,将他从马车上踢了下去。
然后,她站在车轼上,举目眺望前方依旧正激烈打斗的地方。
虽然隔着重重的雨幕,她隐隐还是看到那些三三两两捉对儿打斗的在人中间围着的那辆马车,貌似正是她家中的那一辆,毕竟,以前在家中时,马车她也没少做。
这会儿,那马车已翻倒在了路中央,前头拉车的马也倒在那里,似是已经死了,马车周围仿佛有三两个人卧在那里,隐隐能看到他们身上刺眼的血红。
“不会的,他们不会有事的,八月都已经过了,一定不会有事的,”她面色惊惶,整个人在雨中瑟瑟发抖,口中不住喃喃自语,“只是受了伤而已,一定只是受了一些伤而已。”
张皇了片刻,她手脚并用的爬下了马车,向着那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了过去。她要去确认一下。
走近了,她终于看清楚,原来真的是她爹娘。
车翻了,马死了,车夫也死了,赫然可以看到心口上插着的一支箭,两个小丫鬟还活着,蜷缩在反倒的马车旁正瑟瑟发抖,田嬷嬷倒在一旁,生死不明,马车的另外一边,文伯晟木然坐在那里,手还在动,很明显还活着,可是他怀里抱着的沈氏却是双眸紧闭,一动不动,脸色惨白惨白的,好像已经……
她怔怔站在雨中,定定看着文伯晟夫妇,鼻子一阵发酸,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怎么会这样……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不顾眼前两拨人打得正酣,她向着文伯晟和沈氏所在的地方,直冲了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带着铁面具的男子刚砍翻一个侍卫,忽然见有个女子冲了过来,眸中寒光一闪,一转手中的刀,横着向着她的脖子就割了过去。
澹台兴哲早就注意到擅自跑来的文采菁,心中大急,也忍不住怨刘嬷嬷怎么没有把人看住,不过,见她只是停在外围,并没有以身犯险跑进来,他稍稍还是有些放心的,毕竟离的这些手段狠辣的杀手远一些,真要有人对她动手,他也还来得及过去阻拦一些。
可是,这样的放心却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就看到她疯了似的直跑了进来,竟还直冲着一个杀手的刀扑了过去。
“小心……”他心焦的大喝一声,想要过去救人,可是他还被另外一个杀手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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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摔了,被地上到处横着的尸体绊了。
那杀手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刀挥过去竟然落了空,以为她有功夫,飞了,仰头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人,直到听到从下面传出的呻吟声,低头看过去,才发现,原来她竟是摔了,嘴角不由一抽,随即反应过来,眸底很快划过一道阴狠的光芒,轻轻一转手中的刀,刀尖向下,狠狠扎了下去。
文采菁重重摔在地上,虽然身下有垫背的,但依旧无法避免两条胳膊狠狠敲在了石子儿路面上,火辣辣的疼,让她不自觉闷哼了一声。
但现在实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胡乱揉了两下胳膊就要站起身来,却意外发现地上掺合着雨水和血水的水面上竟然倒映出了一个带着铁面具的人倒握着刀,向她刺了过来辶。
她一吓,正想着该要怎么避开的时候,忽然看到从一旁伸过一杆银枪来,“咣”的一声挑开了那把刀,然后一个回刺,“哆”的一声扎进了他的心口,随后穿胸而过。
那杀手瞪圆了眼低头看着扎进胸口的银枪,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干掉了。
看到那杀手死不瞑目的倒在面前,文采菁才刚要松口气,就被人一把揪住了后领提了起来,紧接着就对上了一张暴怒的脸庞,不是谌瀚是谁澌。
谌瀚看着她浑身湿漉漉的狼狈模样,面色铁青,怒声质问:“你是怎么出来的?”这丫头简直无法无天了,竟然敢私自跑出侯府。
文采菁看着他,也是一脸惊诧:“你、你怎么也会在这里?”看他一身的血,应该已在了有一会儿了。他说派了人看着,可没说自个儿亲自上阵。而且,不止他,她仔细一看才发现,宋霜天竟然也在,光着半个膀子,挥着一把玄铁剑,打得正酣。四周,正与那些穿着一色黑色劲装、戴着铁面具的杀手缠斗的看着也都是他们的手下,而她爹娘带出来随身保护的那那个护院已经全部阵亡。
谌瀚还来不及回答,就又有杀手瞅准空隙杀了过来。
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谌瀚抛出一句“回去再找你算账”,就跟那杀手打了起来。
文采菁很快后退两步避开,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都捉对儿打着,似乎没人顾得到她,就连澹台兴哲见她安然无恙,也专心致志跟面前的对手打了起来,于是,立刻一溜烟向着文伯晟所在方向跑了过去。
“爹爹……”她飞身扑到文伯晟身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紧张的问:“爹爹你没事吧?”
文伯晟虽睁着眼,手也在动,却仿佛傻在那里一般,对外头的声音充耳不闻,只紧紧攥着沈氏的手不停搓着,而沈氏躺在他的怀里,面上看着非常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
看着文伯晟这副模样,文采菁有些吓着了,抓着了他的胳膊使劲晃着,喑哑着嗓子不停唤着:“爹爹,你醒醒啊,不要吓女儿,爹爹……”
在文采菁的不住呼唤下,文伯晟茫然的眼中终于有了焦点。
他缓缓抬头看向文采菁,面色很快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
“菁菁?”他试探的唤了一声,好像有些不太确定。
见他反应过来,文采菁却是欣喜若狂的,不住点头:“是,我是菁菁,我是菁菁……”
文伯晟似是完全忘了自个儿如今所处的地方,只当是在自己家门口,对旁的事物视若无睹,看着她就稀松平常的皱了眉:“你怎么回来了?”
“女儿想你和娘了,回来看看你们。”她眼中含着泪,哽咽着说。
“是侯爷答应的?”文伯晟眼中很快闪过一道耀眼的光华,许久未见女儿,他自然是高兴的,可也担心女儿胆大妄为的性子,在侯府惹祸,以致日子过的不舒坦。
“是,是侯爷答应的。”文采菁说着,掏出了谌瀚的对牌给他看,“你看,侯爷给女儿的对牌,让女儿可以自由出入侯府的。”
文伯晟一看,确实如此,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终于展开了笑颜,握了她的手:“太好了,看到你在侯府过得好,你娘和我也就都放心了。你看侯爷对你这么好,以后可不许在任性了。对了……”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将手伸进怀里摸索起来,一时没找到,他便皱了眉,口中喃喃嘟哝着:“咦,跑哪儿去了?我明明急的收在怀里的。”
文采菁见他摸了许久都没有摸到,忍不住奇怪:“爹爹你在找什么?”
“好东西。”文伯晟说着,手中的动作忽的一顿,随后展颜笑了开来,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护身符,“找到了。”接着就塞到了文采菁的手里,说,“这是我和你娘去隆福寺给你求的护身符,千万随身带着,方丈说了,能保你一生平安的。虽然可能有些不方便,不过家里以后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弟弟妹妹,钱财是身外之物,实在守不住就不要了,爹和娘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
听着这近似遗言的托付,文采菁再次湿了眼眶,轻声哽咽着不住摇头:“爹爹你胡说什么呢?你和娘亲都好好的呢,弟弟妹妹虽小,可哪用得着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照顾。”
文伯晟苦笑着轻轻摇头,低头深情望着怀中的沈氏,手指轻轻在她冰冷的脸上摩挲着,说:“你娘已经先走一步了,你爹爹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家里就只能拜托了你了。有你在,爹娘都放心。”
“胡说。”文采菁大声喝了句,道,“什么先走一步?娘不过是受伤晕过去了而已,我们这就回去请大夫,她很快就会醒过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说着,她一手拉了沈氏的手,一手拉了文伯晟的手,想要将他们拉起来,“你们这马车不能走了,坐我的马车走。”她故意忽略了沈氏冰冷的手。
“你娘真的已经走了,不信你试试?”文伯晟知道她无法接受啊,但还是强硬的抓了她的手去探沈氏的呼吸。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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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任务已经达成,可是这些杀手却仿佛杀红了眼一般,一点去意都没有,眼见着另一方的攻势越来越猛,竟打得越来越兴奋起来,口中不断发出一声又一声增势的呼啸声。网
看着对手眼中嗜血的兴奋,谌瀚皱了一下眉,险险的挡开刺向自己胸口要害的剑,调转枪头就要回刺过去,忽然敏锐感觉到身后好似有什么危险逼近,转头一看,发现一支箭呼啸着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他心下一凛,立刻挥枪将那支箭挡开了,不待松口气,又见第二支箭飞了过来,再挡。
“咣”的一声,他将第二支箭也挡开了,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第二支箭的屁股后头竟然还竟然还紧跟着第三支箭,他想要再挡已是来不及了,“哆”的一声,那支箭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左肩,随后贯穿了过去。
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可那强劲的冲击力却让他不由自主往后一个踉跄,浑身上下原本严密的戒备就在这时露了空隙辶。
就趁着这个机会,他的对手扬刀一跃而起,向他的后背狠狠砍了一刀,几乎从他的右肩一直划到了左腰处,皮开肉绽,好长一道伤口。
他吃疼的眉头一紧,哼了一声,往前跌跌撞撞走了几步,膝盖无力的一弯,差点狼狈的跪倒在了地上,幸亏及时用手中的银枪撑住了,随后狠狠咬牙忍住,奋力再次站了起来,转头一看那杀手追了过来,立刻舞着长枪在再度迎了过去。
“大哥……”宋霜天远远看到这一幕,顿时睚眦尽裂,想要上去帮忙,却脱不了身,眼见着空中又一支箭直冲他的后脑飞了过去,急的大喝一声:“小心身后……澌”
谌瀚已然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可是如今,他被对手缠住了,又受了重伤,无暇也无力顾及。
眼见着那支箭就要钉进他后脑的时候,一个矫健的身影飞扑了过去,敏捷的将那支箭挡开了。
宋霜天看在眼里,心头才算是一松。
谌瀚飞快转头看了一眼落在身后不远处的澹台兴哲,面色淡然的道了一声谢:“谢了……”
澹台兴哲一脸不以为然,冷冷瞥了他一眼,说:“不必,我也是为了我们姑娘。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逮那个弓箭手。”说着,飞身跃起,向着那几支箭飞来的方向掠去。
谌瀚淡淡应了一声,专心对付面前的对手,在过了数十招之后,终于找到了破绽,一枪刺进了对手的喉咙,令其当场毙命。
宋霜天也果断解决了一个。
与他们打的本就是这些杀手里头身手顶尖的。
其他杀手一见,顿时不敢再恋战,纷纷卖了个破绽,四散逃开了。
侍卫们还想追上去,被宋霜天拦住了。
“不用追了。”他眉头深锁,看在眼前的一片血淋淋的狼藉,说,“大家都受了伤,先处理伤势要紧。”话虽这么说着,他还是挑了两个伤势较轻的,轻功出众的,偷偷跟了过去,找他们的落脚点。不管怎么样,做下这等事儿来,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吩咐好一切,他才快步向撤谌瀚走了过去。
谌瀚定定站在那里,肩头的那支箭已经被他自己拔了出来,扔在脚边,一身的鲜血,纵然这么大的雨竟都洗刷不清。
他目不转睛看着伏在沈氏和文伯晟身上哭的正伤心的文采菁,眸底暗沉沉的,
宋霜天看着他肩头和后背上的伤口,特别是后背上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担心的上前拉了他说:“大哥,你后背上的伤太严重了,必须要马上看大夫才行,别在磨蹭了,先做小嫂子过来时的马车回去,这里交给我。”
“我没事,不过是一道小小的伤口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不需要特别在意。”谌瀚不以为然的冷冷说着,挣开了他的手,迈着一如既往的稳健步子向文采菁走了过去。
停在她身旁站了片刻,他单膝跪下,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沉声道:“不要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
文采菁的哭声嘎然停住了,接着,她抬手“啪”的一声打掉了他的手,睁着赤红的眼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恨意。
谌瀚心头一抽,顿时怔在那里。
“你说过会护我爹娘周全的。”她看着他,用沙哑的嗓音厉声嘶吼起来,“你说过就算豁出半条命去也会护我爹娘周全的,可现在呢?现在呢?你是个骗子,骗子……”说着,她一拳又一拳的向着他胸口捶打了过去,“你自己好好的,我爹娘却死了……死了……”
谌瀚一声不吭,仍有她捶着、打着、发泄着。
宋霜天站在一旁,却有些看不下去,听不下去了,但知道她在他心里的位置,他气的面色铁青,却只得强忍着。
这时,刘嬷嬷终于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看着眼前横了一地的尸体,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特别是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也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一看就知道已然没有了气息的时候。
“这、这是回事?老爷、夫人怎么会……”她脚下一软,坐倒在地上,捂着脸低声抽泣了起来。
“对不起。”谌瀚看着文采菁咒骂、发泄,许久才低低吐出三个字。
文采菁再次嘎然停住,含着泪看着他好一会儿,嘴巴紧抿着,强忍着不再让哭声从口中溢出,可她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忍住,双手抓了他的衣襟,伏在他怀里哇哇大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会死?”她费了那么大劲,只想他们避过死限活下去,他们为什么还会死?明明八月都已经过了,为什么他们还是逃不过?
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谌瀚心中也是沉痛万分,大掌轻轻抚上她的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轰隆”,天空忽的炸开了一个响雷。
文采菁只觉肚子似是往下一坠,身下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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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的天,忽然看到自家府上的马车停在门口,安平侯府的两个门房都觉着奇怪,今天可没听说府上的哪位主子出门,这马车是谁用的?
当看到谌瀚浑身是血的抱着个女子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他们都吓住了。舒骺豞匫怎么会是侯爷?竟然还一身是血……
其中一个看着老成些的很快反应过来,吩咐另一个:“快,快去通知白总管。”
另一个这时也反应了过来,正要点头,就见谌瀚已如一阵疾风般从他们面前掠了过去。
两个门房顿时怔在那里,许久才缓缓转头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惶的神情彐。
侯爷竟然受伤了,后背上看着好狰狞的一道伤口。
“我这就去通知白总管。”之前看着老成镇定的那个这会儿也慌了神,匆忙跑去找白总管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还差点摔了一跤。
白总管听闻消息,也是大惊失色,很快匆匆找去了西院。门房不知道,他这个做总管可是清楚的很呢,马车是文姨娘晌午时借用侯爷遗失的对牌出府用的,更何况能让侯爷这么紧张的女子现如今也没有别人了褓。
谌瀚一看到白总管找来,二话不说,立刻命令:“马上递我的牌子去宫里找太医来,要赶快。”
“是……”白总管看着他背上那道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也不敢迟疑,进来脚下也还不曾停一下,就又再次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白总管走了以后,刘嬷嬷和胡八匆匆赶了过来,虽然他们是跟谌瀚与文采菁坐一辆马车回来的,不过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在方才的打斗中伤了腿,又下着这么大的雨,竟是比白总管还晚到了一步。
一路进门,直到进了内室,刘嬷嬷却发现,竟然哪儿都没有青柠的影子,不由奇怪的多张望了两眼。
一旁胡八见了便问:“怎么啦,嬷嬷,在找什么呢?”
“好像没看到青柠……”
“一个小丫鬟肯定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不用管了。”谌瀚见她这个时候还在计较这些,便有些不耐起来,催促道,“快烧些热水给你家主子擦干净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
刘嬷嬷可不认为在这样的大雨天青柠还会跑到别的地方去玩,更何况他们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出去的,可这会儿实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毕竟眼前的两个主子正一晕一伤呢。
她很快应了一声,就跑去厨房烧热水。
余下胡八侯在门口,见谌瀚直接往床边一坐,既不换衣服,也不处理伤口,只紧蹙着眉盯着床上的人儿猛敲,便有些急了:“侯爷,您也换身干净的衣服吧,还有您身上的伤口,也得赶快处理才是。”
谌瀚默不作声,连眼睛都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胡八眉头一紧,开口正欲再提醒的时候,才听他缓缓开口:“去书房给我取身干净的衣服来,上好的伤药也取一些过来。”
“是。”胡八这才松了口气,拐着脚又匆忙出去了。
刘嬷嬷很快就烧好了水,给文采菁擦干净了身子,换了干净的衣服。
谌瀚也在胡八的帮助下,收拾妥当,不过没处理后背上的伤口,毕竟不是大夫,那么大一道口子,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往上覆衣服,只光着膀子随意披一件。
听说安平侯重伤的消息,总是太医院都不敢怠慢,很快找了最好的薛太医随白总管到了安平侯府。
一进门,薛太医就首先看到光着上身,只披了一件软和的丝绸外袍坐在床边的谌瀚,肩膀上赫然一个血洞,心中就不由一凛,急忙迎了过去,听说后背上还要一道斜贯的伤呢,可千万马虎不得的。
谌瀚一见太医来,倏地就站起了身,指着床上的文采菁,催促道:“总算来了,快,快给她看看。”
薛太医听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了然。早就风闻看着冷清寡欲的安平侯独宠上了一位姨娘,看来就是这位没错了,只是没想到竟然受宠如此,让安平侯连自个儿的身子都不顾了。
“可是侯爷您的伤……”薛太医担心的看着他,为他也为自己,这安平侯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别说他的官位可能不保,说不得连脑袋都得搬家呢。
“我的伤不碍事,先给她看。”谌瀚一点儿都不犹豫。
薛太医不好违逆他的意思,只好坐到床边,先给文采菁把了脉,心中同时思量着,看着没外伤,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手指搭上那条纤细的手腕没多久,他原本平缓的脸色便是一凛,随即凝重了起来。
刘嬷嬷在一旁看着,只觉心都揪了起来。
谌瀚也是一脸紧张,小心翼翼的似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看到薛太医收回手,他立刻紧张的问了起来:“怎么样?”
“回侯爷的话,这位姨娘并没什么大碍,就是悲伤过度,郁结于心。”薛太医起身恭敬的回话,“只要能放宽心,休养一阵就没事了。”说着,他一脸为难的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另外……”
“另外什么?”谌瀚眉头一紧,急切的追问。
薛太医沉沉垂下了头,低声道:“姨娘她……小产了……”说着话,他心里头还有些战战兢兢的,这毕竟不是什么好消息,遇上不讲理的说不定还会迁怒下来,安平侯虽然不是个不讲理的,可这毕竟是他的宠妾。
可是,等了片刻,都没见他有什么反应,薛太医便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他,见他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看着并没有动大怒,心里头顿时一松,小心劝道:“侯爷也不必太在意了,姨娘还年轻,只好调理好身子,很快还能再有的。”
听到他这话,谌瀚脸上并未起一丝波澜,沉默良久后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薛太医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又见他怔怔坐那儿好一阵不动,才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提醒:“侯爷,您身上的伤也得赶快才行……”
谌瀚这才反应过来,起身走了出去:“出来看吧……”
薛太医立刻应了一声,提着药箱小跑着紧跟了出去。
在太医院中,薛太医算是治外伤的能手,也曾做过随军的大夫,见过不少侥幸从战场上活下来的那些士兵身上的耸人伤口,如今乍一看到谌瀚背上的伤,还是不由一骇,倒不是这伤有多重,与缺胳膊断腿的那些相比,这伤算是轻的,只是伤的实在不是地方,差一点就刮到了骨头,倘若这一刀再深一些,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整个人很有可能就此废了。
薛太医胆战心惊的很快帮他包扎好了伤口,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好好休养,尽量别再用力,免得伤口再度崩坏。
谌瀚嘴上硬着,面上却是不以为然的,很快吩咐白总管送了薛太医,自己转身又进了内室。
刘嬷嬷在里头照料着,见他去而复返,身上也缠上了绷带,总算也放了心。
谌瀚进来,在床边站了片刻,问她:“她怎么样了?”
刘嬷嬷一脸担心:“暂时还睡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她倒不是怕她醒不过来,她怕她醒过来,又要面对那样沉重的哀痛,不知道她还能承受得住多少。
“会醒的……”谌瀚喃喃说了了一句,眼神复杂的盯着她看了片刻,转头看向刘嬷嬷,稍稍提高嗓音问:“知道多久了?”
刘嬷嬷听着先是一怔,随后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颇有些紧张道:“可能有了一个多月了,不过,我们也是今个儿才发现症状的。”说着,生怕他生气,她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下求道:“侯爷您可千万不要怪罪姨娘,今个儿的事是个意外,姨娘她也不想的……”
谌瀚面色微沉:“可她一直都不想要我的孩子……”
刘嬷嬷忙辩解:“以前归以前,如今既然已经有了,姨娘就绝对不会不要。老奴问过姨娘,姨娘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谌瀚微皱了一下眉,看着似是并不相信。
“当然是……”刘嬷嬷忙不迭点头,正要继续往下说,就听胡八在外头叫道:“侯爷,小宋将军来了,已去了书房等您。”
“知道了,这就走。”谌瀚答应了一声,最后深深看了文采菁一眼才离开,临走前不忘嘱咐了刘嬷嬷一句,“好好照顾她,醒了就让人通知我,一会儿我就让周嬷嬷过来帮忙……”
文采菁这边刚平静下来,府里头其他地方就闹腾开了,所有下人都在传着侯爷抱着文姨娘一身是血的从外头回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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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方氏喝退了所有大丫鬟,仅留了张嬷嬷在身边。网
“这事儿是真的吗?”她沉脸看着张嬷嬷问。
张嬷嬷也木着脸:“应该是真的没错,侯爷抱着人去西院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避讳,不少人都看见了。”
“有没有听说是因为什么事?”方氏沉吟片刻,又问。
“这倒不曾。”张嬷嬷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微眯了一下眼,道,“不过,奴婢以为,这事儿既然是在文姨娘回娘家的时候发生的,应该跟文府有关。辶”
“那就立刻想办法找人去文府那边打探一下。”方氏果决的说道。
张嬷嬷立刻点点头:“知道了,夫人放心,这事儿奴婢会办妥的。”
“嗯,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方氏应了一声说着,忽然又想到什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对了,那个丫头呢?拾掇好了吧?澌”
“是。”张嬷嬷唇边很快勾起一抹阴险的笑说:“已经让老孙头扔去乱葬岗了,也没有遮掩。”
“很好。”方氏满意的点头说着,眼中陡然闪过一道寒光,冷哼一声道:“那个老家伙想作壁上观,我偏要拉她下水,明明是个狠心娘,偏要扮什么慈母,我就看她能扮到什么时候。”
张嬷嬷在一旁却有些担忧:“不过,能有用吗?都十年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侯爷都是一声不吭的,这回能例外?”
“那也无妨,正好看看他到底能宠那女人到什么地步。”方氏眉头一挑,不以为然说,“就算侯爷不在意,那女人可也不是省油的灯,总会有效果的。”
与此同时,老夫人顾氏也在跟秦嬷嬷说着同样的事情,当然,她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是浑然不知。
“要不要派人去文府那边打探一下?”秦嬷嬷试探着问老夫人。
“自然是要的。”老夫人点点头,想了想,很快又问了一句,“知道来的是哪个太医吗?”
秦嬷嬷想了想说:“好像是薛太医,那个专治外伤的能手。”
“你亲自去接触一下,仔细问一下侯爷的伤势,还有那个文姨娘,不是被抱回来的吗?问问是不是也有哪儿伤了。”
“是,老夫人。”秦嬷嬷应了一声,也不磨蹭,直接就按照主子的命令办事儿去了。
+0+0+0+0+0+0+0+
在去书房的半路上,谌瀚遇到了正赶去西院找他的周嬷嬷。
“侯爷?!”看到他安然无恙,周嬷嬷顿时又惊又喜,快步迎上去,急切的问道,“您没事?听人说,您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呢。”
谌瀚不以为然的淡淡一笑:“嬷嬷不用担心,不过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之前身上的那些血也不都是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周嬷嬷连声说着,总算松了口气,方才乍一听到他出事的消息,她吓的心都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这下总算能安心了。
“对了,嬷嬷,”谌瀚忽然想到,拜托她道,“这两天你先去菁菁……就是文姨娘那里照顾几天。”
周嬷嬷听着一惊,紧张的问他:“文姨娘怎么啦?”
谌瀚迟疑了一下,只避重就轻的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受了点儿惊吓,需要卧床休息,青柠那个丫头也不知道跑哪里疯去了,我怕刘嬷嬷一个人找不过来,所以想麻烦你。”
一听到“青柠”两字,周嬷嬷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谌瀚很敏锐的注意到了她的脸色变化,微微皱了一下眉:“怎么啦,嬷嬷?有事?”
周嬷嬷迟疑了一下,看向他沉沉点了点头:“是,奴婢确实有件事要告诉侯爷,就是关于文姨娘的那个丫鬟青柠的。”
谌瀚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面色微沉:“青柠怎么啦?”
“她……”周嬷嬷眼底很快浮起一抹沉沉的忧伤,用微微喑哑的嗓子说道,“死了……”
乍一听到这话,谌瀚顿时惊得呆在那里,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急切的问:“这什么时候的事?好好的怎么会死了?”
周嬷嬷早料到了他会诧异,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震惊,她甚至隐隐看到他眼底一划而过的哀痛。不过是个小丫鬟而已,就算是文姨娘身边的,需要有这么大反应吗?她不知道,在北蛮时,谌瀚曾受过青柠好一阵的悉心照料,因此对她有着一份不同其他下人的感激之情,乍一听到她的死讯,自然是惊怒的。
“具体什么时候,奴婢也不大清楚,奴婢只知道,文姨娘和刘嬷嬷离开侯府后不多久,青柠就被夫人派人抓了回去。”周嬷嬷细细给他说起了当时的情况,当然,她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不过可信度极高,“夫人向青柠质问文姨娘手里拿着的那块侯爷的对牌的事,青柠不肯说,夫人就让人打了她板子,说要打到直到她说为止。奴婢听说了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气儿了。”说到最后,周嬷嬷的声音都抖了起来。
“是方佩芸?”谌瀚一脸震怒,双手“格”的握紧了拳头。
不过怒归怒,他还没有昏头,心中很快生出疑惑来:“是在东院做事的那些仆妇动的手?可我明明警告过了,他们还有这样的胆子?”他不信,他的威慑力向来有用,而且事关自个儿的性命,那些仆妇有过前车之鉴,不该还有那胆子。毕竟丢了差事事小,丢了命那可就彻底完了。
周嬷嬷沉默了片刻,才迟疑的说道:“听说,是老夫人送了两个壮实的婆子过去给夫人使,就是那两个人动的手。”
他就知道……
谌瀚微微蹙眉,慢慢敛了脸上的怒意,木着脸,面无表情看着周嬷嬷,说:“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会处理的,你可千万记住了,不要跟菁菁面前提起,若她问起,就想办法瞒住……”他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更怕她一时冲动惹出祸来。她可是最护犊子的。
“知道了。”周嬷嬷点点头应了一声,又问:“刘嬷嬷那里呢?要不要透露一点儿?”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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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霜天一脸惊诧:“这么厉害?连大哥你也输了?”
谌瀚点点头:“跟我交手的是修罗门的副门主,身手确实了得,他的手下也都是身手不俗的是,要单打独斗虽不见的会输,不过要被缠上了也很麻烦。网 ”
原来是修罗门的二把手,难怪了。宋霜天心下了然。修罗门那个副门主的厉害他也听说过,据说在千军万马中取大将首级能如探囊取物,他一直觉得是夸大了,如今看来,那所谓的“据说”似乎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还好那个买凶的人没找修罗门,要不然,还真麻烦了。”他有些心有余悸的说。若真照大哥所说,今天遇上的这帮杀手里头虽然也有两个难缠的,不过要跟修罗门比怕是只能算作乌合之众了。
谌瀚沉沉瞥了他一眼:“谁说买凶的人没找修罗门?辶”
宋霜天听着一怔,奇怪的看他:“买凶的人找了修罗门了?大哥不是说今天来的那帮人不是修罗门的吗?”
“他找了修罗门了,只不过修罗门没接这单生意而已。”谌瀚说。
“为什么没接?”宋霜天难掩脸上的惊讶神情,继续看着他,问,“还有,这事儿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大哥你跟修罗门的那个副门主打了一架打出交情来了?澌”
谌瀚轻轻摇头:“交情谈不上,只是还个人情而已。”
还人情?宋霜天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一个朝廷上功名煊赫的侯爷,会扯上什么人情?他赫然想到大概是两年前定王遇刺的事,听说行刺的杀手就是修罗门的,那个杀手重伤,后来虽然被逮住了关进了天牢,不过听说后来离奇失踪了。难道是因为这个扯上的关系?
他若有所思深深看向谌瀚。
谌瀚倒是一点儿都不避讳,直直望着他,那清明的眼神似是已默认了。
这事儿还是不要细究比较好。宋霜天很快撇开思绪,问:“那修罗门的人有没有说找他们的是什么人?”
谌瀚摇摇头:“他们接生意向来都要经过中间人,到底是谁出的银子,他们并不知道。”不过,他们不知道,他心里却是清楚的,打文家主意的,除了那两个,不可能会是别人。
“那就只能等抓住逃走的那些杀手以后再说了。”宋霜天有些遗憾道。对文家的事,他也有耳闻,这次到底会是谁做的好事,他心里也有底,只是若没有证据,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来硬的。事到如今,也就只能期盼着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谌瀚点点头,也表示认同:“这事儿就只能拜托你了。”
“我知道,大哥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会办妥的。”宋霜天一脸郑重的说完,见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就很快起身告辞了,“没别的事了,我就先走了,大哥你受了伤,先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只怕还有的麻烦呢。”
“嗯。”谌瀚应了一声,说,“胡八的腿还伤着,我就不让人送了,你自个儿回吧。”
“不用。”宋霜天一点儿都不以为然,笑说,“你这儿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难道还会迷路不成?”
谌瀚听着,唇边也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嗯,走了。”宋霜天起身走到门口,拿了胡八递过来的雨伞就要出门,可是才刚跨出一只脚去,他就突然停住了,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谌瀚。
“怎么,还有别的事?”谌瀚挑了一下眉,奇怪的问。
“小嫂子怎么样了?”宋霜天问,“没什么大碍吧?请太医来看过了吗?”
谌瀚眸中的光芒微微黯了黯,淡淡“嗯”了一声说:“请薛太医来看过了,说是伤心过度,正睡着,没什么大碍。”
“那……”宋霜天还想问问刘嬷嬷说的“孩子”的事,毕竟他这个义兄看着有好几个妾,孩子却着实少了些,就一个嫡子,若有个什么意外……可转念一想,这种事着实不是他一个外人该过问的,就立刻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很快改了口道:“那就好,没别的事了,我先回去了。”说完,这才大跨步离开了,可是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左思右想,心里头有些不自在,想去西院文采菁那里走一遭,但那是内院,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大喇喇的进去。于是,他四下看了看,见周围都没人,便纵身一跃上了屋顶,直奔西院而去。虽然他之前并没有去过西院,不过大致的方位还是知道的。
谌瀚还不知道宋霜天突然改了道,正问胡八:“文府那边如今谁在?”
胡八想了想说:“十二还在。”
谌瀚沉吟片刻,吩咐说:“传信过去,让他一定盯紧了,每隔一个时辰给我回报一次,若有紧急情况,要立刻回报。”
“是……”胡八得了吩咐,立刻转身出去办事了。
偌大的书房顿时只剩下了谌瀚一人。
一个人松懈下来,他才赫然觉着有些累了,就去了书房后头的内室,躺上床,打算休息一会儿。可是一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文采菁伏在文伯晟夫妇身上失声恸哭的情景,就觉着心里头一阵阵刺痛。
躺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就起身下了床,直接出了书房,回文采菁那里去了。一个人实在睡不着,也歇不好,不如去她那儿的床也够大,不用担心多睡一个会挤。
此时,西院文采菁那里,刘嬷嬷正在厨房专心致志的熬着粥。虽不知道文采菁什么时候会醒,但她还是决定先把粥预备下,免得她想来饿了,还得费工夫准备。
周嬷嬷也在旁边,局促不安的来回走动着。得了谌瀚的吩咐,她想要将青柠的事儿告诉她,可是好几次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那青柠虽不过是个小丫鬟,只是之前几次来往,她就已经看出来了,不止姨娘,就是刘嬷嬷对那个可以做孙女的小丫头也是疼爱有加的,若是知道那孩子死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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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看看你。网 ”宋霜天说着,轻轻跃上了窗台,半蹲在那里看着她。
文采菁眉头微蹙:“只是来看我的?那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宋霜天两道浓眉抖了抖,说:“不这么进不来啊,若是让人看到了,你我可都完了。”
文采菁也明白他所言不假,就没在这事儿上纠结,不管别的,先真诚的道了声谢:“谢了……”
宋霜天勾了勾唇,淡淡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着似是有些僵硬辶。
文采菁奇怪的看着他,直觉他应该不只是看她这么简单,正思酌着,她就听到他说:“关于你爹娘的事,我很遗憾,大哥和我一得到消息就赶过去,可还晚了一步。”不由脸色微变。
“小宋将军不必在意。”沉吟片刻,她说,“这事儿并不是你的错。”
宋霜天眸光一闪,看着她,直接问:“那你认为这事儿是谁的错?大哥的错?澌”
文采菁怔了一下,眼底很快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微微别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声说:“他说过,就算豁出半条命去,也会护我爹娘周全的。”话语中隐隐带着一丝怨怼。
宋霜天当即黑了脸,怒气冲冲道:“那按你的意思,因为他没有护住你爹娘的周全,所以就该给你爹娘陪葬是不是?”
文采菁脸一白,很快看向他,摇头否认:“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他明明答应过的,而且,当初我们也是约定好的,我嫁来侯府,提供他需要的银子,他就必须要护我家人周全。如今是他食言在先,我爹娘死了,难道我连怨都不能怨了吗?”
“这事儿本就怨不得他。”宋霜天心中有气,忍不住怒声喝了起来,“就算他答应过又如何?世事难料,就算他有心,也不见的有这个力,难道你想要他跟阎罗王去抢人不成?对你家中的事,他费得心已经够多的了,甚至不惜得罪了定王,为了这事儿,裕王爷对他都有诸多不满的。再说这次,他身边仅存的六个精卫又死了两个不说,就连他自己,也差点废了。”
文采菁听着一惊,一脸茫然看着他:“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废了?”
“当时你也在场,难道一点儿都没注意吗?”宋霜天皱眉问她。
文采菁浑身抖了抖,轻轻摇头,声音也抖了起来:“注意什么?”
“他肩上中了一箭,背上被砍了一刀,这一刀若再深一点,伤了骨头,他虽不一定死得了,但后半辈子肯定就废了。是不是真要看到他生不如死,你才觉的满意?”宋霜天越说越气,眼睛里似乎都要喷出火来了。
文采菁睁圆了红彤彤的眼睛,不住摇头:“我……不是的……我也不知道……”他竟然伤的那么重?
“我看你不知道的多了。”宋霜天还没说够,“别以为人人都跟定王和你家的那两个叔叔似的惦记着你家的银子。文家是豪富,但并不是唯一的,你以为他为什么偏要找你们文家这个大麻烦?”
文采菁如今脑子里头已是一片空空,什么都想不出了,只要摇头:“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宋霜天脱口而出要说,可是话才说了一半就听“咣”的一声响,房间的门就被使劲踹开了,谌瀚面色黑沉的从外头大跨步走了进来,锐利的视线直直的就射向了坐在窗台上的宋霜天。
宋霜天被他看的浑身一寒,故作镇定的看着他,僵硬的勾唇笑了笑,招呼:“来啦,大哥……”心里头却在懊恼着,说的太激动了,竟然没有发觉他来了。
谌瀚阴沉沉看着他,沉声怒问:“你不是说要回去吗?突然跑来这里干什么?”
宋霜天嘿嘿一笑:“我当然是来看小嫂子的。”说着,便试图将话题转移开,“大哥你怎么也来了?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不好好休息,还到处乱跑?”
可惜谌瀚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怒声质问:“扯着嗓门大吼,你这是来看望病人的吗?”
宋霜天嘴角一撇,觉着有些委屈:“大雨天的,我特意跑来跟小嫂子说那些话,也是为了大哥你好。”
“放屁。”谌瀚不客气的喝了一声:“我房里的事哪轮得到你这个臭小子插手了?”
“是是是,是我多管闲事了,走了。”宋霜天气冲冲说着,转身一纵,很快就跑了个没影。
“这个臭小子……”谌瀚又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转头看向文采菁,就见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正目不转睛看着她,眼中除了忧伤的神情外,还掺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眼神,盯得他心里头就不由忐忑起来,特别是想到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宋霜天毫不避讳的说的那些话,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一时不知道该开口跟她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原本在厨房里头忙活的周嬷嬷和刘嬷嬷终于也被屋子里头的响动惊扰到了,一起跑过来看情况。
“侯爷?”看到谌瀚站在屋里,两个嬷嬷都不约而同的感到诧异。
“侯爷您怎么又过来了?”周嬷嬷上前一步问,“你身上还伤着,该好好休息才是。”
“没事,我就是不放心,过来看看。”谌瀚说着,很快瞥了文采菁一眼,就见她眼角似是跳了跳。
“侯爷放心。”刘嬷嬷在一旁安慰他,“这儿有老奴和周嬷嬷一起看着呢,不会有事的。您不如先回去休息,方正如今姨娘也还……”话还没有说完,刘嬷嬷就突然一顿,一脸诧异的看着屋子里头,这时她才发现,原来文采菁已经醒了,立刻激动的冲了过去的,“姨娘你醒了,真是太好了,饿了吧,老奴刚煮了锅粥,先喝点儿垫垫肚子吧,侯爷也一块儿用一些吧……”
谌瀚没有拒绝。
刘嬷嬷转身要出去时才发现,有一扇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虽然觉着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很快将窗户关好,和周嬷嬷一起再次回了厨房。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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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瀚这时才明白过来,她突然脱他衣服不是那啥,脸上不由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来。网
忽然,他感觉到她将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背上,当然很小心的避开了他背上的伤处。
“怎么啦?”他轻皱了一下眉,不由奇怪的问。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但他却感觉到了背上慢慢晕开的湿热,在短暂的怔忡之后,心里头涌出一股暖流来。看来这一刀挨的很值,这个丫头总算也知道心疼他了。
转过身,他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你不用太担心,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辶”
扯了他的衣服擦了擦眼睛,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睁着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说:“我想回家住几天。”不为别的,爹娘突然不在了,弟弟妹妹还小,伤心之余,肯定不知所措,总得有个人撑着才行,好不容易才让那几个叔叔分家出去,她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回来染指属于璟哥儿的财产的,纵然是之前看着无欲无求的二叔也不成。
谌瀚皱眉看着她,心中很是为难。一来,这事儿不合规矩,若是有人就这事儿闹腾起来,他怕她不得安生,二来,她如今身子也实在不适合在外操劳。可是,他却也不好开口拒绝她,毕竟,如今文府没有了掌舵,只余三个年幼的儿女,处境实在艰难,很容易让人趁虚而入,若只损些钱财也就算了,毕竟都是身外物,就怕有些人用心险恶,想要害人性命,纵然他派了人在里头护着,也只护得了一时而已,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的。
文采菁也紧张的看着他,心里头盘算着,若是他不答应该怎么办澌。
谌瀚沉吟片刻,点点头应下了:“好,明天我亲自送你回去。”
文采菁眼中立时迸出了惊喜的神情:“真的?”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竟然答应了?
谌瀚眉一挑:“当然是真的。”
“可我今天就想回去。”文采菁说。
谌瀚面色一沉,不答应:“别得寸进尺了,别说你如今身子不允许,这会儿外头可还下着大雨呢。”
“我不管。”文采菁坚决的说着,抓了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带着一丝似是撒娇的味道,说,“我今天就要回去,爹娘突然不在了,采薇采芊他们肯定伤心,而且年纪又小,有些事情根本应付不来。”她更怕有人已经忍不住要趁火打劫了。
谌瀚还是不肯答应:“那边我让人盯着呢,迟一天也没关系。”
“就算迟一天没关系,如今我在这里,心里放不下他们,也休息不好,还不如早点过去,把一切安顿好了,也能安心休息。”文采菁据理力争。
终究,谌瀚说不过她,在几番犹豫之后,终于还是勉为其难点头答应了。
正好这时刘嬷嬷和周嬷嬷送吃食过来,谌瀚便顺便吩咐道:“周嬷嬷,你立刻去让人备车。”
两个嬷嬷一听要备车,同时一脸诧异。
“这个时候备车做什么?侯爷要出去?”周嬷嬷问。
“嗯。”谌瀚点点头,“我送菁菁回文府去住几天。”
“诶?”不说周嬷嬷,就是刘嬷嬷也忍不住惊讶。
“这、这合适吗?”刘嬷嬷有些担心,虽然她心里也清楚如今文府确实需要姨娘回去,“夫人、老夫人不会有意见吧?而且姨娘如今的身子……”虽是小月子,可也是不能马虎的。
“到时,刘嬷嬷你好好看着她就是了。”不等文采菁说话,谌瀚就抢先一步劝说了起来,“如今文府什么情况,你也应该清楚,让她留在侯府也是煎熬,不如回文府去养,母亲若是问起,自有我担着,不必担心。”至于方氏,只要母亲答应了,就算她心里头不舒坦,也闹不出什么事儿来。
见谌瀚主意已定,周嬷嬷也就不再开口劝了,很快转身出去让人备车了。
刘嬷嬷则拿了包袱皮出来,开始收拾东西。
文采菁这时才发现,少了一个人,便问:“青柠呢?怎么不见她?让她也收拾收拾,跟着我一块儿回去。”
谌瀚浑身几不可见的僵硬了一下,刘嬷嬷手中的动作也是一滞,随即微微颤了起来。
文采菁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了,紧张起来:“怎么啦?嬷嬷?是不是青柠出什么事了?”
刘嬷嬷立刻笑着转头看向她,轻描淡写的说道:“哪有什么事儿,姨娘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真的没事儿?”文采菁奇怪的看着她皱了皱眉,“那你刚才的反应怎么怪怪的?”
“因为青柠那丫头出是没出什么大事儿,不过确实有点事儿,只怕这次是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去了。”刘嬷嬷一脸为难说。
“她能有什么事儿?”文采菁不解的问。
“刚刚下大雨的时候,她好像淋了雨,这会儿烧上了,正在屋里头睡着呢。”刘嬷嬷故作无奈的叹了一声说。
“淋雨?不会吧?”文采菁不太相信,“我走的时候可是让她好好呆在屋子里头,她干嘛跑去外头淋雨啊?”
刘嬷嬷紧张的心猛跳了一下,很快找了个借口解释说:“哦,是周嬷嬷临时有事儿找她帮忙,所以才在外头淋了雨的。”
“哦,原来是这样。”听她说的合情合理,文采菁也就没怀疑,心里却依旧还有些担心,“要不把她带回去文府去养病?让她一个人呆在这里,我不大放心啊。”
刘嬷嬷没辙了,求助的看向谌瀚。
谌瀚了然的轻点了一下头,很快顺着她的话头说道:“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安平侯府又不是龙潭虎穴,还能把她吞了不成?就让她在这里养病好了,我让周嬷嬷在这里照看着,就刘嬷嬷跟你一块儿回去。”
文采菁想想不错,便也同意了。
很快,周嬷嬷就回来了,说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在西院这边的角门外等着。
刘嬷嬷也收拾好了,整整两个大包袱。
虽然不是大冬天,不过生怕文采菁吹了风,挨了冻,谌瀚直接让刘嬷嬷把一件毛茸茸的狐毛斗篷给找了出来,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抱了出去,一起上了马车,冒雨前往文府。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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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在哪里?”刘嬷嬷一边探头向门里面望着,一边着急的问。网
“就在正堂大厅,还说如今府里没有掌事儿的不行,要暂时接管府里的事儿。”门房说,其实刚才,他就是偷偷躲在正堂大厅外头看热闹呢。
刘嬷嬷不敢再耽误,转身要回去禀报,却见谌瀚已抱了文采菁从马车里头钻了出来,轻轻一跃,就落到了门前她的身旁。
“侯爷……”她看着谌瀚,神情紧张。
谌瀚只淡淡应了一声:“我们知道了。”便抱着人径直走了进去辶。
门房原以为马车里的是他们家姑娘,没想到出来的却是大名鼎鼎的安平侯,还一蹦就落到了他面前,当即吓的浑身僵硬的直愣愣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一下。直到看到谌瀚抱着个什么东西走了进去,他才一把拉住了要跟进去的刘嬷嬷,小声问:“嬷嬷,怎么来的是侯爷?咱们姑娘呢?”
“不是在侯爷手里抱着的嘛。”刘嬷嬷说。
门房顿时一脸惊诧:“那个毛茸茸的?”紧接着,他便想起,他们家姑娘确实有那么一件毛茸茸的斗篷澌。
思及他们姑娘连进个大门都要人抱着,他不由担心起来:“怎么时候也抱着来的?姑娘病了吗?”
刘嬷嬷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其他的并不愿多谈,吩咐了他去开了角门,让侯府的马车进府来后,就快步追了进去。
谌瀚抱着文采菁,还没走到正堂大厅的门口,就隐隐听到了里头一个稚嫩的嗓音在怒声骂着:“你们走,你们走,这是我们家,就算爹娘不在了,也轮不到你们来指手划脚的。”声音还微微发着颤。
这个声音……是采芊?
文采菁听着,意外的一惊,同时心里头不由揪紧了。她才十一岁,本该是依旧整天嘻嘻哈哈的年纪……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紧接着,里头就传出了文季晖不悦的嗓音,“什么你们家我们家的?就算分了家了,我们也还是姓文的,都是一家人。若不是知道哥哥嫂嫂一同去了,这府里只剩下你们几个小的,怕你们受了欺负,你以为我们愿意这么火急火燎的冒雨跑来吗?”
文采芊不屑的哼了一声:“什么怕我们受欺负,你们根本就是盯上了我们家银子了。”
许是被一语戳中了心事,文季晖心虚,急了,也恼了,倏地站了起来,不客气的骂了起来:“你这臭丫头,别不识好歹,要银子,我们自个儿有,谁稀罕你们家的,一帮乳臭未干的小毛头,小心被人卖了都还在替人数银子呢。”
“够了,老四,别再说了。”这时,一直未出声的文叔明终于开了口,训斥了文季晖,“你是长辈,怎么能这么跟孩子说话?”
文季晖似是有些怏怏不快,不过还是道了歉,当然是对他的兄弟:“对不起,三哥,我也是一时气急。”
“就算是气急也不应该,小孩子不懂事,你该好好说才是。”文叔明说着,便向着文采芊柔声劝了起来:“芊芊啊,别生你四叔的气,他也是担心你们。你爹娘如今都不在了,府里也没个掌事儿的,就你们一帮小孩子,很容易被人蒙骗,受人欺负的。我们是你们的亲叔叔,于情于理都该是我们来照顾你们。你放心,我们不会动你们一分一毫的银子的。”
文采菁在外头听着,不屑的暗自冷冷哼了一声。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是配合的天衣无缝。
“先别进去。”她小声跟谌瀚说。
谌瀚了解的点点头,很快抱着她闪到了门廊下一处较为隐蔽的角落,随后向紧跟在后头的刘嬷嬷招了招手,同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刘嬷嬷起初还奇怪他们怎么不进去,这会儿见他这么一比划,心里头隐隐有了底,便蹑手蹑脚走了过去,竖直了耳朵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大厅里头,文采芊并不吃文叔明这一套,很硬气的说道:“不需要,有忠叔在一旁帮忙,我们自己能照顾自己,再说,还有二姐在呢,二姐若是知道了爹娘出事的消息是绝对不会不管的。”
文叔明“哈”的笑了一声,声音中还带着丝不屑:“小丫头,你也太天真了,钱财动人心,就算在忠诚的奴仆,整天面对着那些金银,也会生出贪念的,不能信,你若信了,以后有你苦头吃的呢。”
“那三叔在分家之前帮着爹爹管了那么多年的生意,见了那么多的金银,岂不是早生了贪念了,那我又为何要信你?”文采芊理直气壮的说。
文叔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定是没想到,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小丫头,言语会如此犀利。
文采菁也没有想到,大半年不见,没想到原本那个贪玩的小丫头会有如此成长,她觉得欣慰,过几年,估计也能独挡一面了。
文叔明面上的镇定快要维持不住了,他有些烦躁的说道:“我自个儿的银子也不少,何必费神贪你们的。”
“这世上可没人会嫌自个儿银子多的。”文采芊继续说道,“若是三叔嫌自个儿银子多,就分一些给我们,我就信了三叔你的话。”
分自个儿还不容易挣来的银子,文叔明自然是不肯的:“我可没嫌自个儿银子多。”
“既然三叔没嫌自个儿银子多,那见了我们的银子岂不还是会生出贪念来?那让我如何信三叔你的话。”文采芊绕乎绕乎,就被文叔明就给绕了进去。
文叔明终于还是耐不住了:“反正不管你答不答应,这事儿我们都非管不可。明天我就派人去请老族长过来做主。”
那个老族长是什么人,文采芊自然也是知道的,虽然对家族的事依旧懵懵懂懂,不过她知道,一族的族长说到话的分量,心里头立刻恐慌起来,没有爹爹,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压得住那位老太爷。
“二姐不会答应的。”别无他法,她只好把文采菁抬了出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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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
看到从那毛茸茸的斗篷里头露出来的那张熟悉的脸,文采芊眼底迅速积聚起了一泡泪,很快扑了过去。网
文采菁被撞的往后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摔了,幸亏谌瀚就在后头站着,及时搂住了她,只是她的脸色看着比刚才更差了。
文采芊并没有发觉,趴在文采菁怀里哭得伤心:“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怕……”
感觉到怀中人儿微微的颤抖,文采菁心痛不已,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不怕不怕,姐姐回来了,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有姐姐在呢。辶”
文采芊呜咽的应了一声,抱着她不肯松手了。爹娘突然离世,已让她伤心欲绝,唯一能依靠的六姐突然病倒,弟弟还小帮不上忙而,只得由她扛起重担不说,还要面对不怀好意的长辈,更让她惶恐不安。这会儿终于得了依靠,她自然是不肯撒手了。
她不松手,文采菁当然也不会强硬推开她,轻轻揽了她,她抬头看着并列停在大厅中央的那两口棺,眼角很快又湿了。
但现在实在不是哭的时候澌。
她忍住泪,看向侯在旁边的田总管,吩咐说:“忠叔,别管其他的事,先把灵堂布置起来再说。”
“是,二姑娘。”田总管立刻一口应下,心里同时松了口气。二姑娘能亲自来,自然是最好的,要不然,他一个下人可架不住那两位爷的咄咄逼人。可是,他又忍不住担心,二姑娘如今的脸色看着实在不大好,跟两三个时辰前比,差太多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追出城的时候也被伤着了。若是她也倒下了,那可就糟糕了,看如今的情形,苏州老家那边的人很快就会过来,就算有侯爷在,到底算不上是正经的女婿,不太好插手文家的家务事,更何况,三房背后可还有个王爷呢。
心中虽在思酌着,他手下可没停着,指挥着方才暂停在一旁的丫鬟小厮们再度动起手来。
这时,文采菁才将视线转移到了跪在一旁发怔的文叔明身上,唇边很快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说:“三叔怎么还跪着?侄女儿只是个小辈,可受不起三叔你这么一跪。”
文叔明脸上的神色立刻不好看起来。跪她?她也受得起?纵使对安平侯,他也无需行跪拜这么大礼,事实上,他压根儿就不像跪,可乍一看到谌瀚怒喝着从门外走进来,他吓得腿软,不由自主就跪下了。
若是换了以前,他一嗓子吼过去了,可如今她背后有谌瀚,他不敢妄动,只好忍了。
“什么跪不跪,不过是我老寒腿不得力没站住而已。”为了挽回些许面子,他绞尽脑汁想了个借口,随后,扶着文季晖伸过来的手,很快站了起来,看着她,再看看她身后的谌瀚,面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既然腿脚不方便,下这么大雨,三叔你就应该好好呆在家里才是。”文采菁冷眼看着他,不客气的说道,“你也一把年纪了,可别不小心摔了,会登极乐的……”
文叔明脸色瞬时铁青,终于忍不住怒声喝了出来:“你说什么?”
“啊……”文采菁却一脸懊悔的叫了一声,“我说错话了。”
文季晖立刻咄咄逼人上前道:“既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就赶快给你三叔到道歉,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是你一个小辈该说的?”
文采菁并不理睬他,看着文叔明冷笑一声说:“不是登极乐,以三叔你的人品,极了只怕是去不了了……”说着,她很快敛了唇边的笑意,阴沉沉看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该下地狱才是。”
文叔明原本铁青的脸瞬时变的煞白,身上的肥肉不自禁的开始抖了起来。
“好个无礼的丫头。”文季晖已是怒火滔天,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打过去,“大哥如今不在了,那就让我来好好管教一下你这个丫头好了。”
可惜,他刚刚扬起的手并没有能落得下来,被谌瀚挡住了。
谌瀚望着他,面色阴沉,眼中闪着寒光:“教训我女人,你是不是也该问我一声答不答应?”说话间,他慢慢握紧了抓住文季晖胳膊的手。
文季晖想要缩回手已是来不及了,慢慢的,他就感觉胳膊上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一般,疼得他脸上煞白。
他装硬气,紧咬着牙不肯叫疼,可惜没装多久,就忍不住吃疼的“啊”的一声惨叫了出来。
大厅里原本忙碌的丫鬟小厮们都不由自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战战兢兢看着他们几个起冲突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文采芊也偷偷露出一只眼睛,心里不住佩服着:他们的二姐夫好厉害。
眼见着气氛有些不对头,田总管上前劝道:“算了吧,侯爷,扰了老爷夫人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谌瀚才似是很不情愿的缓缓松下了手。
文叔明一见,忙拉了文季晖飞快往后退了两步,紧张的问:“没事吧,老四?”
文季晖眉头紧锁,揉了揉胳膊,确定没有伤到骨头才点点头:“没事……”
“那就好。”文叔明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转过头,怒目看向文采菁,道:“菁菁,就算以前我们有千般万般的不是,那也都已经过去了。这次来,我们也是好心,看你们爹娘突然过世了,几个弟妹无人照顾,才会过来想要搭把手帮点儿忙,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的?”当然,他对谌瀚也很,不过人家来头不小,不好得罪,他只好捡软柿子捏了,虽然这个柿子其实一点儿都不软。
“都已经过了?是吗?”文采菁眸中寒光闪闪的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既然三叔坚持这么说,我有个疑问,不知三叔能不能替我解惑?”
文叔明心中虽忐忑,可事到如今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得硬着头皮应下:“你说。”
“爹爹和娘亲的遗体被送回来不到一个时辰,不知道三叔四叔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然来的这么快,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文采菁说着,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眸中闪着寒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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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叔明听着,额角一跳,立刻黑沉下了脸,他怒极了,但是当着外人的面,实在不好发作,于是,他端起长辈的架子,沉声训斥起她,道:“丫头,就算我们已经分家了,我也是你三叔,是你的长辈,有你这么跟长辈的说话的吗?就算你对我有误会,不肯认我这个三叔,好歹,我们也是来吊唁的,算是客人,有你这么直接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吗?”反正,长辈训斥不懂事的小辈可是理所当然的,绝不会让人挑着错。舒榒駑襻
文采菁看着他,冷笑一声:“这么说来,三叔还真是有心了,这么早就跑来吊唁,还直接就在灵堂里对着刚失了爹娘的小姑娘咄咄逼人,真真是有心了呢,你就不怕我爹爹和娘亲看了气不过,跳出来揍你吗?”
文叔明唇角一撇,露出一抹淡淡的不屑笑容。活人他都不怕,还会怕两个死人不成。
“咚……”
大厅里忽然响起一声诡异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敲在了厚实的木板上妃。
文叔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缓缓转头,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出现在视线中正是摆放在大厅中的那两口棺。
不会这么邪吧?他心头一颤,转头看看其他人,只见他们也都一脸错愕的目不转睛看着那两口棺,一动不动棰。
“咚、咚……”
蓦地,那诡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正是从那两口棺那边发出来的。
“诈、诈尸了……”一个丫鬟吓得跌坐在地上,惊恐的尖叫。
“给我闭嘴。”文叔明也被吓得心悸,迁怒的上去就是一脚,然后,看着那两口棺木就怒声喝了起来,“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他才不信什么诈尸,就算有鬼,也是人在捣鬼。
可惜没有回应。不过,倒是有两个小丫鬟,飞快看了那两口棺一眼,眼神诡异,但并无惊惧之色。
文采菁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哪个这么不知轻重碰了棺?给我出来。”她也说道。什么诈尸,什么鬼怪,她自然更是不信的。
好半晌,才有个灰色的身影似是很不情愿的缓缓从那两口棺木后面站了出来,是个面生的小厮,白着脸站在那里,一脸恐慌。
“小、小的……”他似是吓坏了,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原来就是他在故弄玄虚。
文叔明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怒斥一声:“死奴才,竟敢装神弄鬼吓人……”就疾步走过去,扬手就要打。
文采菁定定站在那里看着,既没有叫住文叔明,也没有让人阻拦。刚才看那小厮结巴的说话的时候,虽然只有眨眼的工夫,她清楚的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戏谑笑意。
这家伙,应该不只是她府里头的一个小厮这么简单。
果然,眼见着文叔明不客气的抡圆胳膊要扇过去,那小厮脸上看着很是惊惶的模样,口中也在不住求饶,却在文叔明一巴掌扇过去的时候,拱手一揖谢罪,巧妙的躲了过去。
“三爷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巴掌扑了空,文叔明心中虽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但并没有细想,只当是巧合而已。
没人愿意挨打,下人也一样。
那小厮偷偷往后退了两步,想尽量离他远一些。
一个低贱的下人而已,竟然敢躲他的巴掌。
文叔明不肯罢休,跟着上前两步,再度扬手要打过去,可不知怎么的,脚下竟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往前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正要直起腰来,那小厮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慌张的跑过来伸手要扶他。
“三爷,小三……”
看着伸过来的那两只乌起麻黑的爪子,文叔明本能的旋身躲开,不想肩膀被使劲撞了一下,他身子一歪,竟不小心一头扎进了还没有封棺的棺材里。
慌乱间,他扶住了棺的边缘,才没让整个人都跌进去。
松了口气,他抬起眼皮,没想到正对上了躺在棺中的文伯晟的那张惨白的脸,他整个人瞬时僵硬在那里。
一活人,一死人,面对面,鼻尖好像都要触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隐感觉一股寒气从他鼻尖侵人,瞬间蔓延至全身。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他才恍然醒悟过来,惊恐的“啊”的一声惨叫了出来,挣扎着想要从棺中退出来。
可如今,他的大肚腩卡在棺沿上,几乎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棺中,双脚离地,挣扎着在那里乱踢,却是怎么都起不来,口中不停的叫着:“救命,救命……”恍惚中,他好像隐约看到文伯晟紧闭的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啊……救命,救命,诈尸了,诈尸了。”他鬼哭狼嚎了起来。
文采菁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看好戏,这会儿也不由一怔,怎么连他也说诈尸了?难道……
她急切的上前一步,想要叫人把文叔明拉下来,文季晖黑沉着脸,先一步跑过去,辛苦的半搂半抱的将文叔明从棺沿儿上解救了下来。
文叔明已吓的面色煞白,一脸的冷汗,直到被扶到一旁坐下,口中还在不停的喃喃自语:“诈尸了,诈尸了……”
一见文叔明被挪开,文采菁立刻迫不及待的走到那口棺旁,看着里头睡得安详的文伯晟,伸手进去,贴在他颈间,探了探脉搏。
手下的肌肤冰冷一片,再也不复以往的温热,脉搏也如一潭死水般沉寂,没有一丝动静。他确实已经不在了。
虽然早知道这不过是她的一丝奢望,她还是忍不住失落。
文季晖也在疑惑,一见文采菁的反应,他就知道,所谓的诈尸不过是三哥一时的烟花而已。
“没事了,三哥。”他安慰的拍了拍文叔明的肩膀说,“没什么诈尸,不过是你自己眼花了。”
“可我明明看到他的眼皮在跳。”文叔明粗喘着气,依旧惊魂甫定。
“那是你惊慌失措看错了。”文季晖安慰他说,“不行,你再过去看看……”
文叔明忙不迭摇头,死都不打算再过去多看一眼,紧张的又等片刻都没见棺材里有动静,才长长舒了口气,相信确实没有诈尸。
终于缓过气来,他怒目圆睁看向那小厮,要算账。
“居心不良,装神弄鬼,威吓主子,这样的刁奴若是继续留在府中还了得。”他怒声喝着,看向文采菁道,“丫头,你若不将这奴才交给我处置了,我就去报官。”
“居心不良……装神弄鬼……威吓主子?”文采菁眉头微微一挑,口中喃喃复述着他刚才的话,神色淡然的看向那小厮,“这些罪,你认吗?”
那小厮眸中很快闪过一道异样的光华,随后忙不迭摇头说:“不认,姑娘明察,小的是冤枉。”
文采菁看向文叔明:“他说他是冤枉的,是三叔你误会了吧。”
“他这信口开河你也信?”文叔明气的直跺脚。
“我倒不觉着。”文采菁说着,再次转头看向那小厮,“刚才,好好的,你敲棺干什么?不怕惊扰了里头的人吗?”
“小的不是故意的。”那小厮忙解释说,“小的是看到棺上溅了泥水想要擦干净,胳膊不小心就撞了一下……”
“胡说。”文叔明黑沉着脸,并不相信,“就算第一次是这样,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还能怎么样,就是不小心撞了两下喽。”那小厮理直气壮的说,“我又不知道会把你们都吓着。再说了,就算真的诈尸又怎么样?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姑娘心中坦荡,不就没怕。”换言之,你怕了,你心里头就有鬼。
文叔明当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见自家三哥败下阵来,文季晖立刻上前帮腔,指控他道:“就算刚才弄出声响是你不小心,那你刚才突然伸脚绊三爷,之后又差点把他撞进棺材里,怎么说?”
那小厮大喊冤枉:“小的没想到要绊三爷,撞三爷,小的见三爷要摔,就像上去帮忙,没想到竟然会越帮越乱。”说着,生怕他们胡乱将罪责加到他身上,他惊恐的跪下向文采菁祈求:“姑娘,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求姑娘一定要帮小的做主啊。”
“放心,你若没做,没人能勉强你。”文采菁说着,看向文叔明道:“既然一切都是误会,就这么算了吧。”
“就这么算了?”文叔明横眉怒目,不肯就此罢休,“害我如此受惊,想就这么算了,没这么容易。”
“我说算了就算了,若三叔你不甘心,就去报官好了。”文采菁无畏看着他,说,“青天白日,不过一点响动,一个屋子里十多号人,偏三叔你受了惊吓,我想,三叔你该好好想想,上堂之后,该怎么解释这事儿。”
文叔明怒气冲冲看着她,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文季晖也是无言以对。
“天色不早了,三叔、四叔若没有别的事,就请离开吧。”文采菁再次下了逐客令,并警告说道,“另外,我们府上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置,就不劳三叔四叔你们费心了。”
“自己能处置?”文叔明怨怼的看着她,不屑的冷哼一声,“几个还没长成的丫头小子也想当这么大的家,别不自量力了,可别把大娘和大哥一生的心血都糟蹋没了,到时候有的你们哭的了,还不如……”
不等他把话说完,文采菁就沉脸截了他的话头:“没有不如,谁说没长成的丫头小子就当不了这么大的家?别用你的猪脑胡乱揣测别人,采薇采芊年纪虽小,可一点儿都不会比你的女儿和儿子差,就算他们一时还没能独挡一面,府中有忠叔帮忙,铺子里头的掌柜也都是精挑细选的,一切都会跟爹娘在时一样,绝对不会出一点岔子。就请三叔把你心里头的那些邪念收起来吧……”
文叔明阴惨惨的冷笑:“天真。你真以为那些人有多忠诚吗?以前是因为有你爹在压着,如今你爹不在了,就凭他们几个小鬼,你以为能压得住那些人?人都是有贪念的,被闪闪发光的金银晃花了眼,谁会管你什么忠义。”
“那就看吧。”文采菁面不改色看着他,一点儿都没有被他的话吓道,“就算那些老东西靠不住,我还在呢。”
“你?”文叔明微微眯起眼,眸底寒光一闪,对于这个年纪不大的侄女儿,他还是有忌讳的,但是……
“是,若有你在,或许这里能安稳些,不过别忘了,你如今可是安平侯府的妾……”他说着,很快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谌瀚,想要看看他有什么反应,却发现他听到这话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心里头不由咯噔一下,他知道谌瀚是极疼这个丫头的,但就算是疼人,也是有限度的。可看他如今的样子怎么好像打算要把她纵的无法无天似的。
文采菁不以为然:“妾又怎么样?侯爷知道我的性子,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他都会答应的。”说着,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谌瀚,直接当着众人的面,问,“是不是侯爷?”其实,她只是表面上看着笃定,心里头还是很忐忑的,她知道他疼爱她,但这个限度在哪里,她并不知道,她也是在试。
谌瀚其实并不希望她太操劳,可他知道,如今想要拦是拦不住她的,毕竟文家如今这种状况若没个人压着,很容易被人蚕食光的,于是,他揽了她的腰,很坚决的就应下了:“不错。”
文采菁终于安心。
文叔明却是一脸难以置信,不死心的说道:“就、就算侯爷你答应了,让一个妾这样出来抛头露面帮衬娘家,想来老夫人和侯爷夫人也不会答应的吧?”
听到这话,文采菁也不由担心的皱了皱眉,这两个确实是个麻烦呢,毕竟她的做法到底不合规矩。
不想,谌瀚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决绝直言说道:“无妨,我会让他们答应的。”仿佛早就做好了要与他们抗争到底的决心。
文叔明一脸死灰,竟然一点儿破绽都没有。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文季晖忽然在一旁厉色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侯府无所谓,老太爷也绝对不会答应让你来插手的。”
文采菁不以为然:“他不答应是他的事,跟我何干?”
文季晖得意的冷笑一声说:“小丫头果然还是不懂事的,老太爷是族长,一旦他坐下决定,所有人都得遵从。而且,这是我们文家的家务事,外人可不好插手。”说着,他意有所指的深深看了谌瀚一眼。
谌瀚一直平静如水的面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真要这么说,这事儿还真不好办了。就算他是安平侯,这样的事情也确实不好插手。
想到这些,他忍不住低头担心的看了文采菁一眼。
文采菁面上依旧一片淡然:“不需用他插手,我自己能摆平。”大不了从族里脱离出来,无需再喂一群吸血鬼,她还了的轻松自在呢,就算坏了名声也没关系,反正那东西也不能当饭吃,大不了过一阵再吹出来就是了,没什么好怕的。
“好。”文季晖立时叫了一声好,“既然丫头你这么笃定,那这事儿我们就等着老太爷来京以后再做决断。”说着,他转头看向文叔明,“三哥,我们走。”
“嗯……”文叔明狠狠瞪了文采菁一眼,也没再久留,很快与文季晖一块儿离开了。事实上,他也实在不想在那里继续久待了,他总觉的那里阴风阵阵的,很是瘆人。
等他们一走,谌瀚便忍不住担心问文采菁:“菁菁,你确定自己能摆平。”
“嗯。”文采菁看着他,淡淡一笑点点头,安慰的拍拍他的手,说,“你就放心好了,我自有打算的。”
见她一副笃定的模样,谌瀚才稍稍放了心,见她脸色不太好看,便问:“累不累?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
“先等一下。”文采菁说着,看向那小厮,直接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那小厮瞥了谌瀚一眼,嘿嘿一笑,拱手一拜:“见过姨娘,属下魏十二……”
魏……十二?
文采菁听着嘴角一抽,立时转头瞥了谌瀚一眼,除了他还会有谁给属下用数字标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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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不错。网 ”她看向魏十二赞了一声。看到文叔明吓的几乎屁滚尿流的模样,她着实觉得解气。
魏十二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谢姨娘夸奖,属下见他那副嚣张的模样也是一时气不过,姨娘别怪属下鲁莽,打扰了老爷夫人的清静就好了。”
“那怎么会。”文采菁轻轻摇头,转头看向旁边的那两口棺,说,“若他们在天有灵,说不定也正盼着能有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没人性的东西呢。”
魏十二一听,难得的起了玩心,眼睛一亮,看着文采菁,问:“那要不要属下再找机会好好吓吓他们?”
“好,好……”不等文采菁说话,文采芊已在一旁叫起了好来,还一脸怨怼的狠狠说道:“扮鬼吓死他们。辶”
文采菁立刻一巴掌拍了过去:“不许瞎掺合胡闹。”
文采芊嘟着嘴看着她,一脸委屈说:“我才没有胡闹,刚才你们的话我可是听得很清楚呢,爹娘就是他们害死的对不对?如果是这样,扮鬼吓唬他们已经算是轻的了,该让他们血债血偿才对。”
“不许胡说。”文采菁面色一沉,道,“谁说过爹娘是他们害死的了?澌”
“你们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但分明就是那个意思。”文采芊很肯定的说。
“别胡思乱想。”文采菁皱眉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说,“那不过是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
文采芊神情茫然看着她,不确定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难道二姐还会骗你不成?”
文采芊低着头若有所思,似是不太愿意相信:“就算是试探,可我看他那么心虚的样子,分明是有什么的……”
“那也是你觉得而已,没有证据证明,我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文采菁说着,无奈叹了一声,轻轻摸摸她的头说,“这事儿你就不要管了,交给二姐,你二姐夫是安平侯,很快就能查清楚的。”
“真的?”文采芊听着,一脸希冀的看向谌瀚。
谌瀚不自觉的点点头,看着她那张跟某人有几分相似的脸,说话的嗓音也不自觉轻柔了不少:“没错。”
“那就好。”文采芊这才放了心,脸上很快浮起一抹义愤填膺的神情道:“二姐夫,你可千万要把那些杀害我爹娘的凶手抓住。”
谌瀚很坚决的点点头:“一定……”
“有劳二姐夫了。”文采芊端端正正行了个礼,随后,抓了文采菁的手,说:“二姐,我们去那边坐坐,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文采菁笑着点点头正要应下,却被谌瀚截住了。
“不行。”谌瀚说。
文采芊不悦的嘟了嘴:“为什么不行,我跟二姐都好久没见了。”虽说有个二姐夫可以使唤不错,可要是就这么把姐姐给霸占去了可就不好了。
“你二姐病着呢,不能久站。”谌瀚解释说,“你没见她的脸色一直都不大好吗?”
文采芊这才发觉到,一脸惊慌:“怎么会?二姐的身子一向都很好的……”
“一点儿小毛病而已,淋了雨着了凉。”文采菁轻描淡写说。
“那就在家里多留一阵吧。”文采芊立刻顺势说道。
田总管一听这话好像有些过头,立刻上前阻拦:“七姑娘,这只怕不妥当。”
文采芊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妥当的,二姐病了,还得每日来来去去,岂不是更会累着,还不如直接留在家里呢。”
“可是……”田总管开口刚要解释,话才刚出口,就听谌瀚赞同的说:“说的不错,确实留下多住几天比较妥当。”
田总管看向他,一脸惊愕,这……真的妥当吗?
“就这么办吧,忠叔。”文采菁看着田总管也说道,“反正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而且你看侯爷也答应了,你看那边的客房合适的,腾出来给我们住吧。”
是啊,侯爷都答应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田总管舒了口气,点点头:“是,不过倒是没必要住客房,姑娘您嫁去侯府以后,您的屋子夫人一直都让人仔细打扫着,随时都能住人。”
能住自个儿的屋子自然是最好了。文采菁毫不犹豫的就点头应下了:“那就住我原来的屋子好了。”
去自己屋子的路,文采菁自然是识得的,但文采芊非要带路,她也不好赶她,就让她走在了最前头,她自己依旧由谌瀚抱着,跟在后头,魏十二在一旁给他们打伞,刘嬷嬷跟在最后面,而田总管继续留在大厅指挥丫鬟小厮们继续布置灵堂。
眼见着快要走出大厅了,文采菁忽然让谌瀚停了下来,叫了田总管一声道:“忠叔,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田总管很快一溜小跑了过去:“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文采菁抬眸看了一眼正在大厅里忙两句的那些小厮和丫鬟们,压低嗓音说道:“那些人里头还想有几个不老实的,直接打发了吧,这样的人如今绝对不能再留在府里头,免得有后患,要是人手不够,就把一些不住人的屋子院子封起来。”
“知道了,二姑娘放心,这事儿我会办妥的。”
正说着话呢,走在最前面,已走出老远的文采芊这时才发现他们没有跟上来,立时大声叫道:“快点儿,你们怎么不走?”
见她催的急,文采菁才结束跟田总管的话,让谌瀚快步赶了上去。
“真不打算告诉他们真相?”走到半途,谌瀚忽然莫名的吐出一句。
文采菁听着一怔,不解的抬头看他:“什么?”
“关于你爹娘的死,你不打算告诉他们真相?”谌瀚再问。
“嗯。”文采菁点点头应了一声,看着等在不远处的文采芊道,“他们还小,有些事不需要知道。”
“那等他们大了呢?”
“等他们大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更没必要说了。”
谌瀚低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就打算自己一个人这么抗下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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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推开眼前紧闭的屋门,文采芊脸上不自觉扬起了欢快的笑。舒榒駑襻这里就是以前二姐住的屋子,自从二姐出嫁以后,她和六姐就再没来过,虽然里头按照娘亲的吩咐一直都维持着二姐走时的样子,但少了人终归不一样了。就算二姐这次回来住不长,她还是忍不住高兴,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一样。
被抱着进了屋,文采菁看着眼前熟悉的布置,心里头就不由翻腾了起来。真的让娘亲费心了,竟然一丝不苟的将这里维持的跟以前一模一样,桌椅凳榻都擦拭的一尘不染,桌上茶壶里茶水满满的都是热的,盆架上铜盆里的水清可鉴人,床上的被子松软清爽,染了她喜欢的熏香,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坐上床,盖紧被子,她看着文采芊问:“这里平时都是谁收拾的?”
“刚开始是田嬷嬷,后来青杏伤好了,就把这事儿揽下来了。”文采芊说着,推开谌瀚,就要往床上挤。
谌瀚一把拉了她衣服的后领,将她扯了回来,肃着脸颇为不悦道:“你干什么?妃”
“当然是上床陪二姐说话啊。”文采菁理所当然的说着,对于他动手动脚的举动很是不快,很快使劲挣脱开了。
“说话就说话,你上床做什么?”谌瀚不满的说着,上前两步,强硬的挤到了床边。
“说话就不能上床了吗?”文采芊横了谌瀚一眼,不以为然的说,“以前我们姐妹几个经常这么做的。”这个姐夫越来越碍眼了攵。
“那是以前,现在不行了。”谌瀚梗着脖子强硬道。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二姐就是二姐,有什么不行的。”文采芊毫不畏惧的正对上谌瀚阴沉沉的目光说。
当然不行,现在她旁边的那个位置已经是他的了,旁人休想占据,亲妹子也不行。谌瀚酸溜溜的想,当然嘴巴里并不会这么说,于是,他很快找了个借口,说:“你二姐如今身子不爽利,得静养,可没那精力陪你说话。”
文采芊一想也是,心中虽然有些不舒坦,但二姐的身子自然是最重要的。
看着文采菁没有一点儿血色的脸色,她很快肃起小脸,问:“二姐,你的脸色看着不大好,要不要在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了,已经看过大夫了。”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文采菁很快笑着摇摇头。
“那大夫怎么说?”文采芊立刻紧张说。
“大夫就说要好好休息。”
“那二姐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去忠叔那儿看看,一会儿再过来看你。”文采芊赶忙说道。
“嗯。”文采菁点点头,见她离开还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小心别累着了。”
“知道了。”文采芊应了一声,很快转身要出去,却见一旁的谌瀚老神在在的站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便忍不住上前拉了他一把,“喂”了一声,二姐要休息下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谌瀚瞥了她饿一眼说:“当然是陪她一块儿休息。”奔波了一整天,身上还有伤,他也确实累了。
文采芊并不买他的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翻了个白眼说:“大白天的,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休息的?”
谌瀚貌似不悦的微微眯了眼。这个小姨子真是太不可爱了。
文采菁看着不好,忙在一旁打圆场,说:“好了,别吵了,芊芊啊,你姐夫也受了伤。”
“真的?”文采芊上下打量了谌瀚一眼,不太相信。看着可不太像是受伤的样子。
“当然是真的,这事儿二姐还会骗你不成?”文采菁说,“是听说爹娘出事,急匆匆赶过去救人,才不小心伤的。”
“原来是这样。”文采芊这才了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的时候,嘴巴里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哝了一句:“没把人救回来,自个儿倒是先伤着了,太没用了吧。”
她虽然说的小声,可谌瀚耳力不凡,一字不漏都听到了,嘴角不由一抽,听到人走远了,才看着文采菁说:“你这妹妹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文采菁无奈的笑笑:“她就是这性子,你别介意。”
“我还不至于跟个小丫头斤斤计较。”谌瀚不以为然说着,跳上床,往她身旁一趴,随即才长臂一展,往怀里一拉,半压半搂着说道,“累了,睡一会儿。”
文采菁不自在的轻轻挣扎了一下:“这样怎么睡?”
“这样睡得舒坦。”好久没抱了。谌瀚小声嘀咕了一声,不多会儿工夫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怎么睡得这么快?
文采菁惊讶的怔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目不转睛盯着他露出的半张脸。
她好像从未这么仔细看过他的睡脸。
即使在睡梦中,他似乎依旧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也不知道有什么疏解不开的烦恼,眼底倦意沉沉,看样子确实是累坏了,奔波了一天,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本该好好休息的,可他还亲自陪着她,跑来文府,真辛苦他了。
文采菁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忽然,刘嬷嬷从外头进来:“姨娘……”
她忙向她嘘了一声,指指身旁沉睡中男人道:“小声点儿,他睡着了。”
刘嬷嬷一看,忙郑重点点头,更放轻了脚步,靠近床边问:“侯爷今个儿应该不会回府去了吧?”
“嗯,应该……”文采菁点点头。
“要不要派人回去跟老夫人、夫人知会一声?”刘嬷嬷问。
文采菁沉吟片刻,点点头:“嗯,不过,就不用我们府上的人了,一会儿胡八可能汇过来,让他跑一趟吧。”
“知道了。”
“另外,一会儿晚饭的时候若没见我们醒,也别叫了……”
“是……”刘嬷嬷答应着,很快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文采菁躺下,往他身边靠了靠,闭上眼,闻着那股熟悉的熏香味,倦意袭来,不多会儿的工夫,便也睡着了。
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身旁的男人一如昨天睡下时一样,一手揽了她的腰,半趴半压在她身旁,动都没有动一下。
这样躺着睡了一夜,不累吗?
她轻皱了一下眉,转头向他看了过去,却不期然对上了他深邃的墨色眼眸,不禁意外道:“醒了?”
“嗯,刚醒的。”谌瀚目不转睛看着她,用微微喑哑的嗓音说,看到她现在的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心里头便不由一松。
“什么时辰了?该起了吧?”她抬头看了一眼从窗户外头投射进来的光亮,问着便要起来。
谌瀚半压着她不肯松开:“还早呢,再多躺一会儿好了,而且,以你如今的身子,还得再床上多歇两天才成。”
文采菁有些为难:“可如今府里头还有一大堆事儿呢。”
“放心,你那个小妹也是能干的,还有那个总管帮衬着,不会出事。”谌瀚说,“若真有什么难题不好解决,他们自会来找你的。可你如今若是不养好身子,以后可有的苦头吃呢。”
一听这话,文采菁立刻老实了。是啊,身子重要,而且,有芊芊和忠叔在,府里暂时出不了什么大事,她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等苏州老家族里的人到了,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两人并排躺着,静默了一阵,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文采菁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谌瀚道:“有件事儿,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谌瀚歪头看着她,眼睛里有道晶亮的光芒闪了闪:“什么事儿?”
话到嘴边,文采菁却突然为难起来,目光闪烁的偷偷看了他一眼,说:“可能不太合规矩,但事到如今,我非这么做不可。”
谌瀚浓眉微挑:“到底什么事?”
“等爹娘的丧事办完,把一些闲杂人打发掉,我想跟从前一样继续帮家里管着铺子。”文采菁说,“爹爹不在了,璟哥儿还小,采薇采芊也不过刚学了管家而已,铺子里虽然有堪用的掌柜,可我绝对是放不下心的。”
谌瀚轻皱了一下眉,露出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这么说,你是还打算跟以前一样每天到处往外跑?”
文采菁忙摇头说:“那倒不至于,不过每隔个四五天出门一趟怕是少不了的。”
“这不合规矩。”谌瀚为难说。
“规矩不都是人定的嘛。”文采菁说着,抓着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若你不答应,我就算回了侯府可也不会安心的。而且,若是文家的铺子没人打理着,亏了银子,我可保不准还能给你那么多银子。”
谌瀚微微眯眼,脸上的神情凝重起来,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见他在想事情,文采菁也不敢打扰她,紧张的等着。
终于,谌瀚显得很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了:“那好吧,我答应,不过,四五天就出去一趟太多了,每隔十天一次。”
“好,没问题。”文采菁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应下了,顿时欣喜不已,管它是四五天还是十天,能出来就成了。
“谢谢。”她感激的说道。
谌瀚板了脸,不满足:“一句谢谢就没了。”
文采菁捧了他的脸,探头过去,使劲在他脸上啃了一口:“这样总行了吧。”
谌瀚看着她眸光一黯,扣住她正要缩回去的脑袋,狠狠吻住了她的唇,好一阵辗转,直到感觉快把持不住了,才悻悻然松开了她,看着她娇艳的酡红双颊,用微微低沉的喑哑嗓音,说道:“这样还差不多。”其实,他很想要再更进一步的,只是一来她身子不方便,二来,毕竟正在孝期呢,不合适。
文采菁捂着被吮的红肿的唇,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偏还不好说什么,谁让她如今有求于人他呢。
“另外,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谌瀚忽然道,看着她的眼中很快闪过一道狡猾的光芒。
“什么条件?”文采菁看着他一脸诧异,不过眨了两下眼的关系,她并没有看到谌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猾光芒。
“等文府的事情过去,回了侯府,内宅的事交给你来管。”谌瀚说。
文采菁顿时惊呆在那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等回了侯府,内宅的事交给你来管。”谌瀚往她面前凑了凑,提高音量道。
“这怎么行?”文采菁一脸震惊,摇摇头不肯答应。
谌瀚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行的?”
“我只是一个姨娘而已,而且夫人还在呢,这可不合规矩。”文采菁也跟他说起了规矩。
谌瀚顺势借了她之前的话道:“那有什么,规矩都是人定的。”
文采菁被他堵得一时没了言语,许久,才为难的说道:“可是夫人……”
说起方氏,谌瀚面色微沉:“她身子不好,早不该操心这些事儿了,正好趁这机会好好休养休养。”
文采菁定定看着他,心中明白,他这是打算要从方氏手里将权拿回来呢,可是方氏会轻易放权吗?更何况,侯府可还有个老夫人呢,她会答应?
“要是老夫人不答应呢?”她担心的问。这男人可是个孝子,还能跟他娘来硬的?
谌瀚眸光微闪,沉吟片刻,很是坚决的说道:“我会说服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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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吵吵嚷嚷了起来。网
“干嘛拦我?我要见二姐,二姐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为什么不让我见?我要见二姐。”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哭闹。
一个轻柔的嗓音在一旁劝:“嘘,不要吵,二姐还歇着呢,待会儿等二姐醒了,我们再一起过来好不好?”
小男孩犯起了倔,死活不肯答应:“我不要,昨天他们也是这么说的,说吃晚饭的时候,就能见到二姐了了,可是吃过晚饭又过了好久都没见二姐出来,我不信你们了,我现在就要进去见二姐,要是再过会儿,二姐走了,我岂不是再也见不着了。我现在就要进去。”
“不会的,二姐说了,这次会在家中多住几日的,不会这么快走。”那个轻柔的嗓音继续劝说辶。
可小男孩就是不听:“我不要,我现在就要进去见二姐。”
听着外头的响动,文采菁不由倏地坐了起来,眼睛闪闪发亮了起来。这两个声音不是璟哥儿和采薇吗?原来是他们来了。
她很快推了身旁的男人一把:“快起来,璟哥儿和采薇来了。澌”
谌瀚有些不大情愿,心里头泛着酸道:“来就来了,你也不是立马就走,就让他们多等一会儿好了,又不差这一时半刻的。”果然,他在她心里的地位还是不够啊,弟弟妹妹一来就要赶他走。
“我也不是不回去了,你在旁边多躺一会儿少躺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又不差这一时半刻的。”文采菁看着他挑挑眉,反驳。
谌瀚听着嘴角一抽,一时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好翻身下床,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心情沉郁在心里头念叨:他怎么看上了这个女人,他可是她夫君,不知道夫君是天吗?竟然驳得他说不出话来。
这时,门外已响起了拍门的声音,然后就听璟哥儿在外头叫:“二姐,二姐,我是璟哥儿,你醒了没有?我要……”
话没有说完,他的声音就突然戛然而止了,只隐隐听到挣扎的“呜呜”声,听着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不许叫,小心吵醒了二姐。”文采薇在外头小声说。
璟哥儿好不容易扯开了文采薇的手,不以为然说:“昨天晚饭的时候,二姐就没醒,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说着,转手再也去敲门,却被一个声音喝住了。
“你给我住手。”是文采芊来了,一看到璟哥儿执拗的模样,直接就骂了起来,“二姐这两天身子不好,多睡一会儿是理所当然的,小心我把你关起来,让你这几天想见二姐都见不着。”
璟哥儿似是被她汹汹的气势吓到了,睁着红彤彤的眼睛半晌没说话。以前七姐虽然也经常欺负他,可从来都没有这么凶的吼过他,他不过就是太想二姐了,想立刻见到二姐而已。
他满心委屈,于是,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门里门外的人同时被他骤然发出的哭声吓了一跳。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文采薇心疼的要上去劝,璟哥儿向来听话,怎么突然犯起倔来了?
可是,她劝说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怒气冲冲的文采芊一把往后扯开了。
“芊芊?你干什么?”文采薇惊讶的看着文采芊震怒的模样,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还不等她有所反应,文采芊就突然扬手一巴掌打在了璟哥儿肥嘟嘟的白嫩小脸上。
“啪”的一声,好清脆。
所有人都被惊住了。
璟哥儿也傻了,呆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于是,抬手捂了脸,他张嘴又要哭,却再次被文采芊喝住了。
“还哭?你要再哭,我还打你。”
璟哥儿忙收住将要从口中溢出的出声,紧抿了小嘴不敢发出声响,眼泪却是一个劲儿的不住往下落。他委屈啊。
文采芊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时没有控制住打了过去,看着璟哥儿上慢慢浮现出的巴掌印,她心里头也跟刀扎一样。璟哥儿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是爹娘的宝贝,也是他们几个姐妹的宝贝,以前她总喜欢欺负他,也不过是看他憨头憨脑的可爱得紧,忍不住戏弄一下而已。
看到他落泪,她也忍不住鼻子发酸,但还是忍住了,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爹娘走了,许多人对他们家虎视眈眈,虽说二姐会帮衬他们,可二姐也不是万能的,他们不能再任性下去了,特别是璟哥儿,他以后是要撑起这个家的。
“不许哭。”她厉声喝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别跟个小姑娘似的哭哭啼啼的,跟夫子念了那么多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璟哥儿很委屈。他也不想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怎么办?
文采菁在屋里头听着文采芊凛然喝出的那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话,额头不由挂下一滴汗来。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璟哥儿才六岁而已。
于是,她捅了谌瀚一下,着急的催促道:“快去开门。”她怕文采芊脾气爆起来不受控制,也怕璟哥儿被打的心里有了阴影。
谌瀚不以为然转头看了她一眼,说:“急什么,那丫头可说的一点儿都不错。”虽然他不是很喜欢那丫头,不过不得不承认,她倒是个有志气的。
文采菁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再不错也不能动手打人。”
谌瀚这才无奈的一撇嘴,亲自走过去开门。
门外,刘嬷嬷在一旁眼看着情况似是要失控,忙上前充当和事老道:“七姑娘你别气,小少爷也是太想二姑娘了。时候也不早了,二姑娘应该也已经醒了,不如老奴先进去看看?”
“嗯嗯,去吧去吧……”不等文采芊说话,文采薇便抢先说道。
“是……”刘嬷嬷应了一声,刚要往门口的方向移动,却忽然发现,门自己开了,谌瀚披着衣服,肃着脸站在了门口。
看到谌瀚,璟哥儿怔在那里,忘了哭泣,好一会儿才很是生气的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们二姐屋里?”因为刚哭过,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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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乍一听到他说出来,文采菁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阵抽痛。网 竟然都死了,那岂不是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沉吟片刻,她有些不解的问谌瀚:“怎么可能都死了呢?那些人的身手可都不弱……”打斗起来总会有痕迹吧?总能线索查到什么吧?
“那些人的身手是不弱,”谌瀚一脸遗憾说,“只是,经过之前跟我们的一番打斗,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后又一路逃亡,正是身心俱疲的时候,会被人钻了空子也不足为奇,另外,也保不准,为了杀人灭口,有人早就对他们动了手脚。”
为了杀人灭口……
文采菁微微眯起眼,眸中很快掠过一道寒光辶。
难道是文叔明?不,应该不会,以她对他的了解,若是他身边有这样堪用的人,他绝对不会花大笔的银子去雇杀手,要知道,那可是不小的一笔银子,他绝对舍不得。而且,她也不相信会有哪个高手瞎了眼的愿意跟这样一个主子。
那么……只有可能是他了……
她眉头一紧,抬头看向谌瀚澌。
谌瀚也正看着她,见她询问的望过来,眼中很快闪过一点光芒。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虽然没有线索,但嫌疑人就那么两个,不难猜难出来。难得是,那人身份不凡,想要他血债血偿,可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他们如今可是一点证据都没有。
文采菁眼底浮起一抹杀意,恨恨的想:那请杀手怎么样?修罗门的人不是都很厉害吗?反正文家不差银子,也不差金子。
谌瀚不赞同的轻轻摇头。之前那次差点暗杀差点要了他的命是因为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吃了一次亏以后,他早已有了防备,再想要下杀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更何况,他好像听说,皇上似乎还将身边的影卫派了两个过去。再不是东西,那也是他的儿子,而且在他的眼里,这个儿子可还没有犯什么该死的大错。
看着那凶手逍遥自在,文采菁心中总是不甘,于是,在经过一番深思后,她还是掏了十万两黄金出来,请了修罗门的人,只提了一个要求,不见得立时要杀了他,只别让他安生就行了,直到他死为止。修罗门的人欣然应了,虽然这桩买卖不能速战速决,但胜在轻松啊,时不时的还能找人练练身手,要知道,皇上的影卫可都是高手,修罗门的人也都是高手,高手最喜欢的可就跟同样的高手切磋了。据说,之后,那人就患上了失眠的毛病。再然后,就听说,修罗门的某位帅大叔把其中一个影卫拐跑了,据说那个影卫还是个风情万种的御姐。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床上勉强的躺了五天之后,文采菁终于得到了特赦,可以下床了,不过依旧不允许太操劳,于是,她每天就和璟哥儿一起在灵堂守着,时不时的给负责家事的采薇和采芊拿拿主意,解解困难。
按照大周的丧俗,庶民入殓后要停灵一个月方可出殡,不过,一来时间太长,尸体不容易保存,特别是大热天的时候,二来,一个月送往迎来的,不是人人都吃得消,因此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请阴阳先生看个合适的日子出殡,大多不过停个三五七日就足够了,不过文家特殊,是两个人一起办的丧事,为了找个合适的日子,阴阳先生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将日子定在了十四天后。
文家在京城的亲戚并不多,不过因着文伯晟经商结识了不少友人,得了信从四面八方赶来吊唁的人着实不少,虽不用亲自迎接,但拜谢还是需要的,只苦了璟哥儿,光这一桩就累的够呛,偏还是推卸不得的。小家伙倒也坚强,累归累,却一直都坚持着。
就在停灵的第十天,苏州老家族里的老太爷到了,到的时候已快傍晚,文采菁因为支撑不住,回屋睡了个午觉才刚醒,青杏就急匆匆的跑了来。
“姑娘,姑娘,不好了,苏州老家族里的老太爷来了。”青杏神情慌张的看着她说。
“来了就来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有什么好慌张的。”看到青杏惊慌失措,文采菁有些不以为然,淡定的起身,穿衣洗脸。反正那老东西来,没一次是好事儿,慌也没用。
青杏眼中很快闪过一道异样的神情,看着她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踟蹰了半刻,气急的一跺脚,说:“姑娘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这次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文采菁听着一怔,丢了手里的帕子,奇怪的转头看她:“不过就是个老家伙嘛,能出什么大事?”
“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看着青杏脸上的忧色,文采菁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很快理了理头发,与她一起快步往最前头的正堂大厅走,一边走着,心中还在一边疑惑着,那个老家伙又在搞什么花样,竟然让青杏惊成这样。
青杏却是急坏了,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还不停催促道:“快点,姑娘,快点……”
文采菁心中愈发奇怪了。
还没走到大厅呢,她就听到远远传来一阵聒噪的响动,有女人扯着嗓子在叫,有男人拉着喉咙在喊,还有孩子在嘻嘻哈哈的笑。
文采菁听着,面色瞬时沉下脸。好好的灵堂什么时候变成菜市场了?
她心中虽然不悦,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并不是很清楚,只得加快了步子,很快进了前头的正堂大厅。
大厅里还跟之前一样,布置成了灵堂,除了两口棺,并没有多少人在,不过门口却站了一排的人,隐隐还能看到外头攒动的人头。
她很快走了过去,才发现,站在门口的那一排,是采薇采芊璟哥儿以及刘嬷嬷田总管他们。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她走到璟哥儿身后,向外看,只见外头不大的庭院这会儿挤满了人,有大有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主子也有下人,粗略估计该有三十多个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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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一路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舒榒駑襻
刚才,他在外头跟人说话,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只觉的吵吵嚷嚷不合规矩,这会儿一看,才发现,竟是随他一块儿来的族人被府里的护院小厮推搡驱赶,甚至还有人挨了打,脸上赫然出现了巴掌印。
他顿时气的脸都绿了,好歹是他带来的人,直接赶人不说,还扇上了巴掌,根本就是在打他的脸嘛,偏他还不好发作,谁让他是文氏一族的族长呢,只能帮理不能帮亲,否则铁定威严扫地,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可不想临死了还晚节不保。
于是,气归气,他深吸了口气,还是忍了下来,冷眼环视了一下四周,沉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吵吵嚷嚷,有没有规矩?”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才安静了没一会儿的那些人就七嘴八舌的争前恐后数落起来妃。
“二伯公,这府里头实在太没规矩了,客人来了,不往里迎也就算了,竟然还往外赶,简直岂有此理。”一个穿着青衫,肃着脸,道貌岸然的大叔上前一步义愤填膺的说。
“可不是,实在太无礼了。”刚才那个满头珠翠的女子挤出人堆,手中捧着一个碎镯子,苦着脸说,“姥爷,你看,推推搡搡的,把我的和田玉镯子都摔碎了,要几千两银子呢,一定要让他们赔不可。”
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在人堆里头贼兮兮的东张西望了一阵,很快钻出去,一溜小跑到了老太爷面前,指着左边额角,可怜巴巴的诉苦:“还有我,还有我,太爷爷你看,他们动手动脚,把我的额头都撞青了。裾”
老太爷一听立刻紧张了起来,探头过去看:“哪里?哪里?快让太爷爷看看。”这可是他的第一个重孙,宝贝着呢。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见老太爷紧张,男孩更加起劲,生怕他看不清楚,还又往前走了两步。
老太爷捧着他的脑袋,眯眼,睁眼,再眯眼,愣没看到有什么淤青的地方,倒是有一处乌黑,不过那也不是撞上的,而是被他自己指指点点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好疼的,太爷爷……”男孩耷拉着嘴角,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继续卖力表演,“你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他们根本一点儿都没有把我们,还有您老人家放在眼里。”
老太爷嘴角不由一抽,心里头不悦了起来,这小子什么时候要跟个后宅的妇人似的学会的煽风点火了?
不悦归不悦,到底是自个儿的宝贝重孙,老太爷还是不舍得训斥的,更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岂不等于是落了他的面子?更何况,这小子有句话没有说错,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根本没有把他们,特别是他这个太老爷放在眼里。
于是,他肃了脸,安抚的摸摸宝贝重孙的脑袋,沉声道:“放心,太爷爷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谢谢太爷爷。”男孩立刻感激的扑进了老太爷的怀里,脸上偷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老太爷瞥了一眼正堂大厅门口的站着的那排面色不虞的小辈,并未特别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不过是几个奶娃子而已,不足为惧。
他转过头,向身后望了过去,怒声说道:“叔明,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伯晟和他媳妇儿不在了,你这个做叔叔的怎么也不过来帮衬一下?竟然任由这些下人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竟然都骑到主子头上来了,这还了得。”
文采菁这才发现,原来文叔明也来了。也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少得了他呢,本来这一切就是在他的算计里的。
文叔明原本一直在外头看好戏,这会儿听到老太爷叫才走进来,面上虽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但是眼底深处却隐隐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怒火在跳动。毕竟,他找老太爷来不过是想要找个说话有点分量的帮手而已,哪想到这个老不死的竟然存了鸠占鹊巢的念头,甚至妄想吞了老大家的财产,竟然一下子带了这么多人来。不过,那个丫头可不是好惹的。他也乐呵的能坐山观虎斗,最好能两败俱伤。
想到这些,文叔明不自觉的微眯了一下眼,眸底很快闪过一道寒光,面上却是无害的笑着看着老太爷,无奈的说:“这事儿你找我也没用啊,二叔公,我倒是想要帮忙呢,可是几个侄女儿都不答应,我总不好来硬的吧?若是传扬出去,说我欺凌兄长的几个孩子,妄图侵吞兄长的家产,我可就没法做人了,光唾沫星子都会把我淹死的。”
老太爷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沉吟了片刻,才不悦的怒声说:“就算这样,你也不该由着他们的性子来,他们还是孩子,知道什么?你可是长辈。就算有什么不好的传言,还有我这个老头子在呢,自会替你主持公道的,怕什么。”
文叔明不屑的在心底暗暗冷哼一声。替他主持公道?说的好听,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他就是最先落井下石的那一个,把碍事的踢了,自己好取而代之。
心中虽然不满,但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无奈耸了耸肩,笑了笑说:“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大哥把几个女儿教的可不是一般的好,我就是想插手都不能啊。”
老太爷面上的神情颇为不屑,教得再好有什么用?不过是几个丫头片子而已,早晚是人家的人,而这老四看着一副精明样儿,竟然连几个丫头片子都收视不好,不过外强中干而已,这长房的财产还是交到他的手里比较妥当。
回过头,他看向一溜排站在门口的、刚才还被他轻视的几个年幼小辈,面色愈发阴沉了。他都站在这里这么久了,竟然没有一个过来行礼,果然一点儿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面色一沉,他厉声喝道:“你们都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没看到长辈来了吗?还不赶快过来行礼?没规矩。”
长辈都亲自发话了,做小辈的总不好还无动于衷吧,好歹给他点面子,到底一大把年纪了
文采菁轻挑了一下眉,转头看看文采薇和文采芊,然后牵了璟哥儿的手,一齐上前去给老太爷行礼。
“曾侄女(曾侄)给太叔公请安。”四个人齐刷刷或躬身或福身的给老太爷请安,没跪。
老太爷面色铁青,果然,府里没个大人在,这些小鬼都无法无天了。
不过,他一个长辈总不好跟小辈们计较这些,显得他小气。
深吸了口气,他定了定神,继续沉脸看着他们,问:“你们三叔要过来帮忙,你们为什么不肯?不知道若是没有个掌事儿的长辈在,府里头很容易乱套的吗?”
文采菁神情淡定看着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道:“没这个必要,府里头的事,我们自己能掌管好,更何况,三叔也有自己的家,也有自己的生意,自己都忙不过来呢,又何必再劳烦他。”说着,她还皮笑肉不笑的瞥了文叔明一眼:“三叔你说是不是?”
臭丫头,嘴巴倒是挺厉,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偏他还是长辈,总不能跟个小辈斤斤计较吧。
于是,文叔明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选择了沉默。
老太爷在一旁听着,不由微微眯起眼,看向文采菁的眼中多了一抹审视。虽然不大愿意,但如今他还是不得不承认,文叔明确实有几分准确。除了最小的那个还没有长成,这三个丫头都不太一般呢,特别是这个大的,自始至终都是波澜不惊,跟他说起话来也是不卑不亢的,没有一点儿怯意,果然不同寻常。听说自从那次分家过后,伯晟就让她协助打理铺子,还让她干的有声有色,确实是个难缠的主呢。
这样想着,老太爷心中对她顿时不敢轻视了。
他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道:“你就是伯晟大女儿菁菁?”
“是的,太叔公……”文采菁恭敬的应了一声。虽说这老东西根本让人敬不起来,但表面工夫还是得要做的。
“听说你已经出嫁了……”老太爷望了一眼她头上梳得妇人发髻说。
“是的……”
老太爷立刻趁机道:“既然已经出嫁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总不可能老在娘家呆着,等你走了,你弟弟妹妹又还年幼,总归能有个长辈照看着比较好,要不然,你爹娘地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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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一边的唇角微微翘了起来,眼睛里的光芒却是冷冷的。网
她看着他,说:“谢太叔公关心了,不过太叔公可以尽管放心,薇薇和芊芊年纪虽小,不过很早就跟着娘亲学管家了,早已得心应手,再加上我时不时回来帮衬,出不了什么意外。若让个心怀不轨的长辈照看着……”她缓缓说着,意有所指的深深看了文叔明一眼,继续道,“我爹娘泉下有知才不会安心呢。”
老太爷被她堵得有些恼火起来:“就算如此,你已经出嫁了,断没有老往娘家跑的道理,若是让婆家恼了你,把你休了,你后半辈子怎么过?”
文采菁不以为然,看着他粲然一笑说:“那不是更好,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家来。”
老太爷看着顿时傻眼,这丫头当真难缠呢,竟是个混不吝的,怎么说都不管用辶。
一听到文采菁说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家来,璟哥儿欢喜了,使劲拉了文采菁的手:“好好,二姐回家来,以后这个家都是我的,我来养二姐的后半辈子。”
这话文采菁听着实在窝心,一时没忍住,在他圆嘟嘟的小脸上啃了一口:“真乖……”
周遭的人看了不约而同惊得呆住,这举动实在太骇人了澌。
老太爷更是气的吹胡子瞪眼,这、这成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授受不亲啊。
他忘了,这可是两姐弟,而且璟哥儿如今不过六岁而已。
就在周围的人都傻在那里,一时没有回应的时候,忽然一个黑色人影飞快从门口窜了过来,一把拉了文采菁的手,使劲一拽,将她从璟哥儿的身边拉开了。
文采菁被拉的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住,奇怪的抬头看过去,却意外的对上了谌瀚怒气冲冲的脸庞。
她不由一怔,意外的看着他,问:“你怎么过来了?”
谌瀚铁青着脸,看着她,说:“刚办完了差,过来看看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一进门,就看到那糟心的一幕。
文采菁对于他黑沉的脸并没有特别的在意,在她看来,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他笑的时候才该惊讶呢。
于是,她很随意的点了点头,说:“哦,原来是这样。该做的,忠叔都已经安排好了,没什么需要你特别帮忙的,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先进去歇着吧,一会儿吃晚饭,我再让人去叫你。”
若是平时,对于她的细心关切,他早就欣喜若狂了,可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的那个亲亲,虽说他们是姐弟,可璟哥儿那小子好歹也已经六岁了。不爽,他非常不爽。
“你刚刚在干什么?”见她一点儿都没有觉察到他的不对,他心里头不乐意起来,沉声质问。
文采菁一头雾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一脸茫然:“我没干什么啊?”
“还没干什么?刚才我亲眼看到的……”谌瀚指指傻愣愣站在一旁的璟哥儿,说:“那个小子……”
文采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璟哥儿,又愣了一下才恍然明白过来,顿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璟哥儿是我弟弟……”
“弟弟也不行……”某人恶霸道。
文采菁嘴角一撇,别开眼不再搭理他了。璟哥儿才六岁而已,用得找吃这样的飞醋吗?不可理喻的男人。
就这无意的一转眼,她意外看到,就在随同老太爷一同从苏州老家过来的那些人中有几个主子打扮的小姑娘娇羞的频频将视线投向谌瀚。
论容貌,谌瀚不算出众,顶多算不错,称不上美男,但他身上却另有一股子引人注目的魅力,算得上古代版型男。会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力并不足为奇。
文采菁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随后忍不住一眼狠狠瞪了过去。这个男人现在可已经是她认定了的,谁都不许给他飞眼,一眼都不行。
谌瀚向来敏锐,自然不会错过那几个小姑娘热烈的眼神,顺便也把文采菁的情绪看了个通透。于是,他心里原本的沉郁一扫而空,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一笑,虽没有颠倒众生,可也把那几个早就被勾了魂的小姑娘迷了个七荤八素。
文采菁面色一沉,扭头向谌瀚瞪了过去,凶巴巴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头腹诽:笑这么灿烂做什么?炫耀牙白啊。
谌瀚见状,只觉心情更加舒畅,也忘了场合,伸手过去,亲昵的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瞥了一眼眼前那一大堆子的人,低声问:“需要帮忙?”
文采菁气鼓鼓拍了他的手,理了理被他揉乱的头发,一甩手将他往后推开了:“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谌瀚眉一挑,但笑不言的在后头站定,抱着胳膊准备看他的女人怎么对别人大发雌威,以前没见过,应该挺好玩。
老太爷站在一旁看着,半张着嘴,已经傻了眼。年初的时候,文伯晟派人送每年的例银过去的时候,那个管事曾经提起过文伯晟长女嫁人为妾的事,但并没有说是谁,他只当是出了什么事之后的无奈之举,毕竟这丫头经常在外头走动,很容易出事,而且嫁的也比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家,要不然怎么可能不来炫耀。可如今看这男人气度非凡,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凡夫俗子,更重要的是,这男人他娘的简直要把她宠上天了,竟然当真把妾的娘家当岳家了。
“菁、菁菁……这位是……”第一次,他说话都结巴了。
文采菁并不喜欢炫耀,但是一看这些人的嘴脸,就不客气的开了口,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这位就是我们家老爷,安平侯谌瀚。”
一听安平侯三字,老太爷连带着人群里头几个对京城权贵多有了解的人都乍然变了脸色。其实,令他们惊讶的并不是“安平侯”三个字,毕竟,在京城,这侯那侯不少侯,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侯除了称号不一样外,没别的差异。可这个安平侯就不一样了,这个安平侯可是谌瀚,那个让北边的蛮子闻风丧胆的战神。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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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老太爷眼皮就不由一跳,半眯着眼中很快划过一道精光。网 这丫头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呢。
早在苏州老家接到文伯晟夫妇亡故的消息,他就生出了要谋夺那庞大家产的念头。虽说,文伯晟每天都会让人送不菲的例银去族里,这么多年来,他手里头也积攒了不少,可谁也不会嫌银子多不是。毕竟那可是万万两的银子和数十家铺子,若是得了手,几辈子都不愁花销了。最重要的是,虽然那几个失怙的孩子有亲叔叔在,但还是能让他有机可乘,文伯晟跟他的这几个庶出的弟弟关系不洽毕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分了家,那几个孩子都已经大了懂事了,自然不可能再引狼入室,让早就觊觎他们家产的叔叔再回来争抢属于他们的东西。这么一来,可不就只能求到他这个族长头上,他可不就能顺理成章的掺和进来,偷梁换柱了嘛。
可是如今看来个,他似乎想错了,他太小看这几个不起眼的女娃娃了,特别是眼前这一个,一句话把他和文叔明系在了一起,那里头的意思可就耐人寻味了。就算文叔明意图不轨,他也好歹是他们的叔叔,兄嫂突然离世,他做兄弟的过来照料失怙的侄子侄女儿,情理上都说得通。但他不一样,他虽是文氏一族的族长,但是一个嫡支,一个旁支,早就疏远了,关系并不近。若是文伯晟没有嫡子,他还能顺理成章的将这偌大的财产充公进族里。可如今,他若是过分积极,只怕会让人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谋夺旁支失怙小辈的家产。银子虽重要,可于他来说,面子也是定要紧的。若文采菁看出了他的意图,有意在这上头做文章,他这偷鸡不成只怕还得蚀把米呢。可若就这么放弃了,他又不甘心,眼看着金山银山就在眼前,却无法拥有,那简直是憋屈死人了。
当然,憋屈的不止他一人。
就在老太爷一脸为难,愁眉不展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时候,他带来的那些人就等不及了辶。
有人忍不住嚷嚷了起来:“在这里,二伯公的辈分是最大的,理所当然要交给二伯公。”
这话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强烈认同,应和声立刻此起彼伏响了起来:“不错,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没用东澌西
老太爷面色瞬时黑沉的可怕,转头过去怒喝了一声:“都给我闭嘴,这里哪轮得到你们瞎嚷嚷?”
老头子年纪虽大了,威慑力依旧十足。
一声怒喝下去,所有人立刻沉默了,低着头不敢再多言。
文采菁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老太爷火冒三丈的头疼模样,唇边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问:“太叔公想好了没有?能不能指点一下曾侄女儿,这事儿该怎么办好?”
老太爷沉吟了片刻,摆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模样,看着她,说:“这事儿自然还是得你们自己拿主意,你觉着哪个好就哪个好了。”他决定先看看她有什么反应再说。
“这个嘛……”文采菁眉头一紧,愁眉苦脸的想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还是那个意思,三叔有自个儿的家,有自个儿的铺子,自个儿只怕都忙不过来呢,实在不好意思在劳烦他了……”
文叔明低着头,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本来,这一切就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丫头可是恨他入骨呢,怎么可能还会轻易答应。不过,他不急,慢慢来,先打消这死老头子脑子里的龌龊念头再说。想跟他争?美得他,都是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若是不识相,他不介意替他把另半截身子也埋起来。
老太爷一听她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还有戏。
他一本正经的捋了捋胡子,沉吟片刻说:“嗯……那你二叔和四叔呢?”
“二叔做官,平日也忙,哪有闲工夫照料我们?至于四叔,平日里最爱的就是玩乐,我怎么也不会放心把这个家交到他手里的。”文采菁一一找了个借口道。
老太爷心里已是乐开了花了,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半分,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声说:“既然如此,就只能让我这个老头子辛苦辛苦了……”
“这个……恐怕还是不大好。”文采菁眉头紧锁,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说。
老太爷眼睛一瞪,不乐意起来了:“这还有什么不好的?”他老头子都愿意为他们辛苦了,他们竟然还不乐意,真不知好歹。
文采菁见他问,便苦着脸看着他,说:“太叔公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若是为了我们的事儿,操劳过度,一命呜呼了怎么办?我们怎么过意得去?”
一命呜呼?老太爷气的胡子都飞了起来。什么一命呜呼?她就不能用个好听一点儿的词儿?譬如驾鹤西去……啊呸,什么呜呼不呜呼,西去不西去的?他可是老当益壮,长命百岁呢。
气冲冲的,他大手一挥说:“无妨,老夫我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身子还算硬朗,就算再活十年也没问题。”
文采菁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老不死都七十好几了还想再活十年祸害人?
“这……恐怕不妥。”她当然是摇头不肯答应的,说话的时候还是一脸的诚恳,“再硬朗也一把年纪了,曾侄女儿实在不敢冒这个险了,要不然可就成了文家的罪人了。”
老太爷看她满心关切的模样,纵然怀疑是假的,也不好再坚持什么了,否则就是他的不是了。
于是,他想把自己的两个儿子拎出来,反正,就算不是他自己,是他的人也是一样的:“那就让……”
不等他把话说完,文采菁就直接摇头否认了:“只怕不妥。”
老太爷顿时又忍不住吹胡子瞪眼起来了:“我都还没有说完呢,你怎么知道不妥?”
文采菁眉头一跳,理直气壮的说:“不管是谁,其他人我都不认得,不知道品性,因此绝对不敢贸贸然答应。于太叔公您来说,或许只不过是个能用的人而已,但于我来说,事关我弟妹的生命安全,我绝对不会马虎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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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青衫大叔尤其紧张,总觉的她看过来的眼神含着什么不怀好意的意味。
事实上,文采菁确实不怀好意,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就跑到她家里来耍横,若她不给点教训,只怕从此就没个消停了,个个都会把他们当软柿子捏了。
“刚才,我好像听到是大叔你也在这么说的吧。”她看着那青衫大叔,道,“说客人来了,我们非但不将客人迎进门,反而往外赶,是不是?”
不等那青衫大叔说话,老太爷就不悦的抢先呵斥一声:“什么大叔?这是你堂叔,在族中排行十三,你该叫他一声十三叔才是。辶”
文采菁听着眉头一挑,从善如流的向这位十三叔一福身:“原来是十三叔,以前未曾见过十三叔,侄女并不知道,多有得罪的得罪的时候,还请十三叔不要介怀。”
这位十三叔对于她谦恭有礼的态度非常满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背着手说:“不知者不罪,这次就算了,我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不过……”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板着脸,开始教训起来,“就算你不知道我们是长辈,进门也是客,可你竟然将客人直接往外赶,不从就拳打脚踢的,实在放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文采菁看着他一脸茫然,好像完全不懂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澌。
女子就是女子,看着一副聪明相,其实就是个没见识的,看头发的长度就知道了。
这十三叔在肚中哼笑了一声,看向她眼中已带上了一丝不屑:“对,待客之道。你不会连待客之道是什么都不知道吧?果然是无知妇孺……”
“是,我是不知道什么是待客之道……”文采菁望着他,脸上忽然扬起了灿烂和煦的笑容。
不了解她的人,唇边不约而同勾起一抹轻视的嗤笑,傻子,骂她无知竟然还笑得这么开心。
了解她的人,心头不自觉一凛。完了,她好像气极了。她脸上虽然在笑,可眼底却已经闪起了森森的寒光了。
“我不知道什么事待客之道,但我知道什么是为客之道……”与脸上热烈的笑容截然相反的,她说话的嗓音冷若寒冰,让人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十三叔赫然反应过来,小看这丫头了,竟然被她故意装傻蒙了眼。他想后悔,可惜已经晚了。
作为小辈,文采菁一点儿都没有客气,如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顿数落,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既然是客人,首先不请自来就是最讨人厌的,来了就来了,都是亲戚,既是来吊唁我爹娘的,我就算再不快,也不会随便将人往外赶。看看你们进来之后干什么了?没有进门拜祭一下我爹娘不说,直接就在灵堂外头吵吵嚷嚷了起来。还有脸跟我提待客之道,你们有所谓的为客之道吗?没直接用大棒子把你们打出去,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别不识好歹。看十三叔你应该也是个读书人吧?连我这无知妇孺都知道的道理,你不懂?读了几十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想要别人敬你,你先得敬别人,别老想着不劳而获。”
一股脑说话,她径自在那里喘着气。
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看着她,俱是一脸难以置信。
那十三叔站在一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黑一阵变了好几种颜色,窘迫的恨不能立时找个地洞钻下去。
璟哥儿眼儿亮晶晶的看着姐姐教训人的模样,想要拍手叫好,被文采薇一把捂住了嘴巴,抓住了小手。人家好歹是长辈,还是给留几分颜面吧。
歇了一会儿气,她再度精神抖擞,一转头看向那个抱怨摔了镯子的妇人。
看到别人吃亏,那妇人正幸灾乐祸的看的起劲儿呢,见文采菁突然转头看向她,心头一凛,立刻警惕了起来:“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文采菁笑眯眯的看着她,“你不是说摔了一只镯子吗?我可以赔给你。”
“真的?”那妇人一脸惊喜,但转念一想觉着不对,微微眯眼,警觉看着她:“你会这么好心?”
“那当然。”文采菁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我这个人向来好说话,除非你非得来惹我……”说着,她故意转头斜睨了一眼垂头丧气站在旁边的那位十三叔,然后继续看着那妇人道,“那就只好对不起了。”
那妇人一想也是啊,她又没惹她,而且,这只镯子真的很贵,就这么砸了,简直心疼死她了。
贪念一起,她立刻将抱在帕子里的手镯碎段递过去给她看,嘴巴里还一直不停叨叨着:“这只可是上好的和田玉镯,要好几千两银子的,就是被你的下人推搡的时候从手上滑下来摔断的,你必须要赔我。”
文采菁伸手接过那方包着几段碎手镯的帕子,随意翻看了起来,一边翻着,口中一边说着:“确实可惜呢,这么通透的玉……”
“可不是嘛。”那妇人自然在一旁不停应和。
文采菁仔细翻看过那个碎镯子,沉吟片刻,抬头看她:“那按你的意思,要我赔你多少银子?”
那妇人看着她,眼中精光一闪,伸出一只手,给她比划了一个数字:“六千两,一文都不能少。”
“要六千两?”一直静静的站在一旁听的文采芊终于憋不住了,“你还不如去抢呢。”
那妇人却不以为然,瞥了她一眼说:“不过区区六千两而已,你们家不是日进斗金嘛,还会在乎这点银子吗?”
文采芊快要气炸了:“别说我们家没日进斗金那么豪富,就是有日进斗金,那些银钱也不是自个儿从地里蹦出来的。”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她也不过是趁着管家的间隙帮姐姐看了一下铺子里账目而已,脑子就很快混沌了。家里挣的银钱虽多,可那都是爹爹和姐姐辛苦赚来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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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哭得跟杀猪似的。舒榒駑襻
老太爷一见,可心疼坏了,走过去,很快一把将自己的宝贝重孙夺了过去,一边心疼的帮他揉着被打疼的脑门儿,一边怒声呵斥文采菁:“你闹够了没有,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何必下如此重手?”
“重手?”文采菁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冷笑一声,看向老太爷的目光一愣:“不过弹了两下脑门儿而已,连淤青都没有留下,这叫重手?我若真要下重手,直接耳刮子就扇过去了,太叔公。”说完,她也不管老太爷投射过来的似是要杀人的目光,转眼看向那个小鬼,直接就不客气的数落了起来:“小小年纪,什么不好学,偏学这种弄虚作假、害人的下作手段。且不说如今压根儿就没有伤到你,就算真伤到了,你好歹是个男孩子,也八、九岁了,不想着怎么将这仇报回来,竟然还有脸窝到了老人家怀里寻求庇护,比我们府上的小丫头还不如……”
老太爷又羞又恼,虽知道她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个儿的曾孙儿被说不如一个小丫头,面子上终究下不来。
“够了。”他怒喝一声道,“他是我的重孙儿,我就愿意宠着他,轮不到在这里你说三道四的。妩”
面对他的愤怒,文采菁面不改色:“我说这么多也是为了太叔公您好,您宠您的重孙儿没错,可是被宠过头了,要不然以后长成一废渣,可由您后悔的呢。”
“就算如此,这也是我们家的事儿,不需要你多管闲事。”老太爷赌着一口气道。
“不错,这是你们家的事,我不会多管闲事,也懒得多管闲事。”文采菁眉头一挑说救。
“那你还说这么多废话作甚?”
“出了这个门,他就是杀人放火,我都不会抬一下眼皮。但是……”文采菁说着,忽的一顿,面色一沉,目中很快闪过一道厉色。
老太爷和那小鬼看在眼里,竟都不自觉的往后一缩。
“但是……”文采菁继续道:“他若在我这地界儿撒泼耍横,就是只踢折了一枝花,我都要打得他屁股开花。”她的语调平平,可是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觉着透着寒意。
老太爷一伙人有些震惊,也有些战战兢兢的看着她,一时都没有了声响。
眼见着自己的震慑起了作用,文采菁很快敛了身上释放出来的戾气,一脸平和的看着面前的众人,道:“进门是客,诸位远道而来,大多数也还是我的长辈,我也不想与大家闹得不欢而散。诸位若是诚心来吊唁的,就请进灵堂拜祭一下我爹娘,过后,我给诸位安排着住处,若是没诚心的,那么对不住了,请自行离开。若没诚心,也不想走的人,那我更不会客气了,只能用大棒子打你们出去了。”说着,她想一旁使了个眼色,立刻走出来一排壮硕的仆妇,人人手中操着一柄大扫帚,严正以待。
一群人脸色各异,有人很不屑,笔挺挺站在那里,只等着有旁人附和,群起攻之,也有人战战兢兢,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停的询问得看向老太爷,想要得个指示。可是老太爷面色铁青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暂时无法知晓动向。还有人直接就走了出来。
“刚才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大侄女儿不要介怀,连日赶路,大伙儿都有些累了,脾气不大好。”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出头,文质彬彬,穿着月白色衣袍的男子走到她面前,很是歉意的深深拱手一揖,道歉说。
一听“大侄女儿”三个字儿,知道是长辈,文采菁忙福身还礼:“不敢当,叔父太客气了,是我眼里揉不得沙子,行事有些过激了,多有得罪,还请叔父不要怪罪。”她并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既然人家诚意道歉,她自然也不会摆脸色给人家看。更何况,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叔父,跟与老太爷亲近的那伙人不同,他对周遭某些人的所作所为自始至终都是不满的,一看就知道跟那些人不是一丘之貉,并不是专门为了那些黄白之物而来的。
那男子淡淡一笑:“怎么会?本就是我们举止失当了。难得一见女子有大侄女儿这样洒脱的性情,欣赏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罪?哦,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道,“我在族中排行十七,你叫我十七叔就行了。”说着,他又拉过跟在身后的男子,确切来说是男孩,给他解释:“这是你十九叔……”
“十九叔……”文采菁立刻笑着叫了一声。
这个十九叔看着跟她差不多年纪,或许还要小一些,脸上稚气未脱,听到她叫“十九叔”,有些腼腆的微微红了脸,深深拱手还了一礼,不好意思的低唤了一声“大侄女儿”,很快就他又退到了那位十七叔的身后。
随意寒暄了两句后,文采菁便让文采芊带着璟哥儿亲自将人带进了灵堂,随后吩咐田总管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有了两个人打头,其他犹豫不决的人也陆续跟文采菁见了礼,然后进灵堂拜祭,最后由田总管,由丫鬟带着去了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原本站满院子的人就空了一半,余下的似都是老太爷这边的,虽也有惶惶不安的,几次犹豫还是留了下来,只等着老太爷发话。
老太爷虽是一肚子的气,可也知道,如今不是置气的时候,这丫头就是个刺头儿,这时候又被完全激怒了,若是闹将起来,谁都得不了好,若是闹到一拍两散的地步,他可就亏大了,不如先忍下,徐徐图之,他就不信压制不住她,要知道,他走过的桥可比她走过的路多得多呢。
可是,要他一个长辈给一个小辈服软是绝对不可能的,至少表面上不可能。
他直接无视了文采菁望过来的询问眼神,黑沉着脸,转头看向一旁正殷切期盼的望着自己的那些人,怒喝一声,道:“都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进去拜祭,忘了你们这次来是干什么的吗?”
一得到应允,那些人立刻如蒙大赦一般,迫不及待往灵堂走了过去。老太爷则跟与自己最亲近的几个人走在最后,大概七八个人连带丫鬟小厮十来个,脸色都不大好看,毕竟刚才被文采菁数落的都在这里头,丢了这么大的脸,脸色当然不会好看,至于没被数落的,自认受了牵连,脸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儿去。经过文采菁身旁时,自然也都没给她好脸色看。
文采菁也不以为然,等他们一走,就扭头吩咐田总管:“除了老太爷继续住松园,把其他人都安置去碧园。”
田总管听着一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姑娘说碧园?”
“不错……”
“可是碧园很早之前就不用了封了院子里,这会儿里头可都还没有打扫过,可暂时住不得人呐。”田总管一脸为难说。
文采菁眉头一挑,眼中很快划过一道狡黠的笑意:“他们有手有脚的,还带了那么多的丫鬟小厮的,让他们自己打扫。若他们问起,就说没空院子,谁让他们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又这么磨蹭。”
田总管知道她这是故意想要为难他们呢,一想到他们刚才的恶劣态度,一口就应下了,这样的人,确实应该教训一下,他只是担心,若是他们再闹起来怎么办?他问文采菁,文采菁想都不想,直接就道:“不愿住就让他们搬出去住,他们若是要闹,就给我赶出去。哦,对了对了,每天的饭菜都换成素的,若他们想要吃大鱼大肉,就让他们自己掏银子。”
“是……”田总管答应了一声,很快跟着老太爷那群人进了灵堂,然后又出去,领去了、后院。
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文采菁忽然注意到,其中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模样一般,目光却有些猥琐的少年往他们看了一眼,目光里头好似还带了一丝不怀好意的暧昧。
文采菁看着,心下一凛,眉头不由紧紧皱了起来。刚才,她虽没有特别留意,但是也隐隐觉察到了,那少年已经不止一次用那种垂涎似的目光往她这边看了。她同时也清楚的感觉到,他看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身旁的采薇。
采薇似是觉察到了那家伙轻佻的注目,不自觉的往她身后多,羞恼的双颊通红。
文采菁面色陡然一沉,那无耻的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在打她妹子的主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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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这里没什么事儿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网 ”她霍然转身,一边挡住那小子不怀好意的猥琐目光,一边担心的看着文采薇渐渐由红转白的脸色道。
文采薇正被看的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忽然听到文采菁这么一说,立时松了口气,不假思索便点下了头:“二姐若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差人来唤我就是了。”
“好。”她应了一声,目送她离开,转头再看向那小子时,却见他已被她那个表姑拉走了。
“那小子看着不是个好东西,你警惕些。”谌瀚在一旁提醒她说。
“嗯,我知道。”文采菁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虽然那不过是一点儿看得见摸不着的小苗头,但是保险起见,还是趁早斩断比较妥当,她可不想拿采薇一辈子的幸福开玩笑辶。
她转头看向青杏,立时吩咐道:“去给我想办法弄清楚,那个小子跟表姑是什么关系,要快。”
“知道了,姑娘。”青杏答应着,转身就要去想办法,可是才刚迈了一步,就又被文采菁叫住了。
“等一下……澌”
青杏奇怪的转头看她:“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文采菁沉吟片刻,说:“先去把易明给我叫来吧。”
“是……”
易明如今已是文府护院的小头头了,得知文采菁要见他,立时赶了来,见了礼后便问:“姑娘有什么吩咐?”
“你给我派人把住在碧园的人盯紧了,特别是那个年纪大概十五六的少年。”文采菁郑重嘱咐他说,“还有,如今府里头多了不少人,你们辛苦一下,多编几队人巡视,在他们离开之前,尽量别出什么岔子。”
“是,姑娘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的。”见她这般郑重,易明自然也不敢懈怠,回去仔细琢磨过后,在护院中挑了两个身手出挑且耐性极佳的手下,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守在碧园门口。不巧的是,他挑的这两个人临时有事请假回家了,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有一个先回来,立时就被派去了碧园门口守着。
那护院见易小队长郑重其事的嘱咐他一定要将住在碧园的那个大概十五六年纪的小哥盯紧,只当这个小哥是个阴险狡诈之徒,卯足了劲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可是当他发现,进出碧园的唯一一个年纪大概在十五六的小哥是个文质彬彬,甚至还有几分腼腆的青涩少年时,心里头就不由泛起了嘀咕。为什么二姑娘非要他们盯住这个?怎么看这个小哥都不像是只狡猾的狐狸,倒像只纯良的小白兔。于是,早上换班的时候,他跟另一个护院说起这事儿,那护院白了他一眼,说:“哪个说的外表看着像小白兔,他就是小白兔了?不是有披着羊皮的狼吗?那一定也有披着兔子皮的狐狸。既然二姑娘是这么吩咐的,我们照做就是了。”先前那护院一想也是,也就没再多思虑,回去睡觉去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次竟是盯错了人了,以致后来差点出了大事。
原来,当那位表姑发现安排他们住的院子好像许久没有人住,没有人打扫似的满是灰尘的时候,立时发了飙,“啪”的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带他们过来的田总管脸上,怒声就骂了起来:“***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给我们安排这样的住处,当我们是乞丐吗?”
突然挨了一巴掌,田总管眼底很快划过一道震惊,不过面上却丝毫未改颜色,始终如未起波澜的湖面一般平静。
“表姑奶奶息怒,”他的声音也如他表情一般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不是我们不想为您安排别的住处,只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客人,能住的都住下了,实在腾不出别的住处来了。这里虽然许久没有人住,没有人打扫了,但算是我们府里最大的院子了,只要收拾一下,一样不差的。”
这位表姑很快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确实大,虽然屋里头不能看,不过外头的景致确实不错,还有个小池塘呢。
她掩住心中的意动,冷眼看着田总管,继续怒声吼着:“那你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我派人过来收拾,再晚天都可要黑了,你让我们睡哪儿?”
田总管淡定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为难来:“这个……”
这位表姑已是很不耐了:“什么这个那个的,还不快去给我找人过来?”
“很抱歉,表姑奶奶,如今府里头实在腾不出人手来。”田总管一脸遗憾说。
这位表姑顿时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嗓音尖尖的叫了起来:“腾不出人手来?你们文府这么大宅子会连几个打扫屋子的丫头都腾不出来?”
“是的。”田总管依旧用他平平的语调说,“老爷夫人过世后,就几个小主子在了,实在用不了那么多的人手,二姑娘就做主散了一批。如今府里正在办丧事,所有下人都忙的马不停蹄,实在匀不出人手来。”
“没人打扫,那你让我们怎么住?”这位表姑圆瞪着眼,继续用她凄厉的嗓音尖叫着。
田总管神情淡漠的瞥了一眼他们和他们身边的丫鬟小厮,很快垂下眼,说:“表姑奶奶和几位叔老爷,表少爷,堂少爷不都带了人来的嘛……”
“你要我们自己动手?”这位表姑一脸惊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可是客人,给他们脏屋子住不说,竟然连人手都不拨一些……
田总管很“诚恳”的认了错:“很抱歉,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实在腾不出人手来,只能辛苦几位老爷少爷了……”
“你这不会是在故意为难我们吧?”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十三叔蓦然开了口。
当然是为难,不过我绝对不承认就是了。田总管在心里头腹诽着,嘴巴里却说着截然相反的话:“当然不是故意为难,实在是没有办法,就算我现在过去找了人了,他们也不见得能腾得出空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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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逸笙几不可见的很快皱了一下眉。舒榒駑襻
其他人都没有发觉,可偏就那么不巧,让徐婉芳逮了个正着。
于是,徐婉芳立刻得意洋洋的指着他的鼻子叫了起来:“看吧,换了是你,你还不是照样不愿意,要不你皱什么眉?还说我们,装模作样。”
文逸笙没有想到竟然被她看到了,愣了一下,很快淡定的笑着说:“表姐误会了,我不是不愿意,只是你看这院子这么小,也就刚够我和十九住,你们这么多人住不下的。”
“谁说住不下。”徐婉芳早就算计好了:“三间房,正好十三哥十三嫂一间,我家文武和十三哥家的小子一间,剩下一间我的。妩”
“你们还有下人呢。”文逸笙提醒她。
徐婉芳一愣,这她倒是没有想到。
不过,眼珠子咕噜一转,她很快便有了主意:“那也简单,谁的人就到谁的屋里打地铺好了。箬”
两个少年没意见,只是十三叔文少轩和他家娘子面上露出了些许的难色。
徐婉芳没发现他们脸色的异色,见没人提出反对意见,只当大家都同意了,就看向文逸笙,强硬道:“好了,你也看到了,这里我们能住下,你们立刻搬出去吧,这里就换我们住下了。”
文逸笙面上淡定的神色不变,心里头却是异常的窝火,倒不是因为换来的地方得费大力气收拾才能着,实在是这个徐婉芳仗着有老太爷的疼惜,都无法无天,只顾着自己的喜好,愣是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以前在苏州就是这样,到了京城还是这样。想到如今在族中还有不少因为他们娘儿惹下的烂摊子,他就觉得有股燥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想要爆发出来。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紧握的拳头。
他转头看过去,就见弟弟文逸清正担心的看着他,冲他轻轻摇头。
他知道,他这是要他继续忍耐,也是,这个时候要是惹出什么是非来,对他们可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难得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可不能因此错失了。
于是,他暗暗深呼吸,缓和下烦躁的心绪,很快瞥了文少轩一眼,笑着看向徐婉芳说:“可我看十三哥怎么好像有点不大情愿的样子……”
“哪有……”徐婉芳眉头一紧,不信的转头看向文少轩,果然看到文少轩和他家娘子脸上的难色,立时不悦的沉了脸,没好气的抱怨问:“怎么啦,十三哥,我费了这么大劲儿跟十七十九换院子,你光站在一旁不说话也就算了,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文少轩见她当着众人的面竟然一点儿都不客气的跟他这样说话,只觉落了面子,又羞又恼,可她是老太爷的外孙女,他又不好得罪,惹怒了老太爷,他没好果子吃不说,她可是个泼辣货,他要丢的脸更大。
于是,沉吟片刻,他终究还是继续忍了下来:“我……没有什么不情愿啊……”
“那你拉长着个脸干嘛?还有十三嫂……”徐婉芳继续不客气的数落,仿佛站在她面前不是她的兄嫂,而是下人一样。
文少轩的娘子钱氏是个性子绵软的,面对徐婉芳的咄咄逼人,急红了脸,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婉芳你不要误会,我们没有不情愿,只是觉着有些不方便而已……”他们毕竟是夫妻啊,就算不做什么,在一起的时候房里突然多睡着一个人,多少都会觉着不自在的。
“不过多睡个人而已,有什么不方便的?”徐婉芳奇怪的看着她,一时没明白过来。
钱氏羞红了脸,低着头,绞着手里头的帕子不说话。
徐婉芳怔怔看了她片刻,猛然反应了过来,也不避讳,竟直接就教训了起来:“都一把年纪了,还老想着那档子事儿干嘛?就算真那么想,不过几天的工夫,忍忍不就过去了,又憋不死。”
周围一遭人在一旁一脸惊诧的看着徐婉芳,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这种话有必要挑的这么明朗吗?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人,她不要脸,别个还要脸。
当着人面被这么说,钱氏又羞又怒,又不好说什么,低着头,直掉眼泪。
文少轩终于忍不住了,气红了脸,怒喝一声:“够了,这种话也是能这样随便说出来的?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的。”
感觉到周遭人异样的目光,徐婉芳也有些后悔了,不该这么说话,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还能让她收回去不成?话虽说错了,可是若要她道歉,她是绝对做不到的,没办法,从小就没养成这个习惯,她甚至觉着文少轩这样跟她说话,语气太严厉,而她很委屈,于是,她赌着口气,硬是梗着脖子就道:“你们都敢做,还怕人说嘛。”
文少轩气的直发抖,看着她那张脸忽然觉得异常厌恶,很想一巴掌狠狠扇过去,可是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张开,再握紧,再张开,他都没勇气打下去,最后,直接了撂下一句:“我不跟你这无知妇人一般见识。”拉着钱氏就随便挑了个屋子躲了进去,实在没脸见人了。
“你才无知呢。”徐婉芳也知道自己这次做的有些过火了,虽然很气他最后的那句话,终究还是没有一如往常般将他骂个狗血淋头,随口抱怨了一句,转头看向杵在一旁的文逸笙兄弟俩,催促道:“好了,现在没人不愿意了,赶紧拿了你们的箱笼给我走人,我都累死了,想要好好休息了。”
文逸笙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吩咐了随行的小厮,进屋去将里头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的衣箱拿了出来,转身就出了院子。
终于把徐婉芳打发了,田总管总算舒了口气,转身出门追上了文逸笙等人,领他们去了碧园。
见他们兄弟浑不在意的走进满是灰尘的屋子,他反倒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拱手道歉:“对不起了,两位叔老爷,一次来的人实在多,腾不出那么多屋子,只能委屈你们多等一会儿了,我这就去叫人过来给你们打扫。”
文逸笙唇边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以为然说:“不必麻烦了,我们自己来就行了,你们不是人手不够吗?要怪也该怪我们,也没知会一声就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田总管更觉着不好意思了:“叔老爷千万不要这么说,来者是客,不管怎么样都得招呼周全了才行,人手再不够,要腾几个人出来也还是可以的。”
“哦?”文逸笙意味深长看着他,笑道:“这么说,之前你们是故意为难他们的咯?是你们二姑娘的意思?”
田总管没有否认,连道两声“惭愧”,脸上挂着骄傲的神情,道:“没办法,我们姑娘就是这脾气,最护短,容不得自家人被外人欺负。”他知道这两位叔老爷与老太爷不是一伙儿的,所以也敢直言不讳。
“外人?”文逸笙听着眉头微挑,问他,“都沾着亲带着故,怎么能算是外人呢?”
田总管淡淡一笑:“只要姑娘认定的,就算不沾着亲带着故,也不是外人,只要姑娘没认定的,就算沾着亲带着故也一样是外人。”
“是吗?”文逸笙有所思的喃喃说着,眸底很快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晶亮光芒,唇边随即勾起一道舒心畅快的笑容,看向田总管问:“那么我们呢?在她眼里是内人还是外人?”
田总管听着一惊,诧异的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好。
文逸笙大笑了一阵,拍着他的肩膀说:“开个玩笑而已,没事儿,你去忙你的吧,这里我们自己来打扫,不过若是能腾出些人手来帮忙,那就更好了。”
“是。”田总管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文逸笙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已敛了笑意的脸上缓缓浮起一抹阴冷的笑:“这次,那老东西只怕要算计错了……”
田总管走出碧园没多远,不自觉便停了脚步,转头再次看了看碧园敞开的大门。不知怎么的,他看这位十七叔老爷的时候,总觉的心里头毛毛的,虽然还不知道他是站在哪边的,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得提前知会二姑娘一声,免得再惹出什么幺蛾子,二姑娘如今的麻烦可已经够多的了。
不过,文采菁得知了这事儿,并没有太紧张,直觉,她也有,这位十七叔或许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她相信,她的目标不是她。至于换院子的事,她也没有太在意,反正易明派人盯着呢,暂时可以放心。她只当易明的人已经将人盯紧了,就算换了院子也一样,也就没让人特意过去跟易明知会,而易明也不知情,只让人盯紧了碧园里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巧文逸清也差不多是那个年纪,以致出事前,都没有人发觉,这里出了个大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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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了别人的住处,毫无愧疚的住下后,徐婉芳没有安生多久,就又闹了起来,因为饭菜的事。舒榒駑襻
因着府里一下子多了不少客人,厨房一时忙不过来,直到天麻黑的时候,厨房上的婆子才终于准备好了晚饭,然后用食盒装了,由丫鬟们送去给安置在各处的客人。
可是,由于之前田总管莫名挨了徐婉芳一巴掌的事情已经在府里头传开了,阖府上下几乎都知道了这位表姑奶奶的臭脾气,因此,愣没一个丫鬟愿意往那边送饭过去触霉头,早早挑了其他去处先走了一步了。
可总不能不送吧?
最后实在没办法,厨上的几个婆子一商量,让一个才进厨房来做了没多久的烧火丫头送饭菜过去姝。
这个烧火丫头不过十一二岁,生的有瘦小,提着个沉重的时候,本来就走得慢,又怕打翻饭菜挨骂,走的更小心翼翼,更慢了些。
当她将饭菜送到徐婉芳面前的时候,旁边文少轩一家已经吃了一半了。
于是,不可避免的,她一进门,站都还没有站稳呢,就先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骂遏。
或许是饿久了没力气,只骂了几句,徐婉芳就提前偃旗息鼓,催促她赶快将饭菜摆出来了。
小丫头战战兢兢的,哪敢怠慢,手脚利索的很快打开食盒,小心翼翼将里头的饭菜一一拿了出来,摆上了桌,四菜一汤,外加两碗饭,差不多将小小的圆桌都摆满了。
可徐婉芳一看桌上的饭菜,立刻就拉长了脸。
四菜一汤,两个人吃已经足够了,可徐婉芳是个无肉不欢的,偏桌上的四菜一汤,一溜的素菜,没一个是浑的,这让她怎么高兴得去来。
“这就是我这儿今晚的饭菜?”她不悦的问那小丫头,“怎么连个荤菜都没有?”
小丫头不过听命令办事而已,在厨房也不过是烧火的,哪知道这些,茫然摇头:“这个奴婢不知,奴婢只是按照婆婆们的吩咐,将饭菜送来而已……”
“都没肉,这饭你让我怎么吃。”徐婉芳不耐的一推桌上的饭碗,吩咐她说:“你马上去厨房,立刻让他们给我做个咕咾肉送来。”
小丫头哪敢说不,忙一路小跑回了厨房:“婆婆,那位表姑奶奶说要吃咕咾肉……”
大概两盏茶工夫之后,她回了徐婉芳那里,却是两手空空。
徐婉芳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好不容易等她回来,却还空着个手,眼睛里头立刻跳出两簇火来:“肉呢?”
小丫头怯怯的站在距离她五步开外的地方,不敢靠近:“婆婆们说没有……”因为害怕,她的声音微微发着颤。
“没有?”徐婉芳先是一怔,随后爆出一声粗口来:“放屁,若大的文府,怎么可能连猪肉都没有?你再去,给我告诉那些老刁奴,马上给我把咕咾肉做来,要不然,我就去砸了厨房。”
小丫头只好又跑了一趟,可回来的时候,依旧还是两手空空,站在门口就不敢进去了,怯生生看着徐婉芳说,“婆婆们说了,账房拨到厨房的银子也就能做出这些来,若是表姑奶奶不喜欢,想吃些别的,就请自个儿拿银子出来,他们给您置办……”
徐婉芳听着额角一跳,心里头隐隐明白了个大概:“这是你们家姑娘的意思?是不是?”哪家的***才没有主子的撑腰会这样刁难客人?
小丫头依旧茫然摇头:“这个奴婢不知道……”婆婆们这么说了,她就这么说了,至于是谁的意思,婆婆不说,她也不知道。
“肯定是那个死丫头的意思。”徐婉芳咬牙切齿道,“当众耍了一次威风,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嘛,不过是看她年纪小,不跟她计较而已,她倒好,蹬鼻子上脸了。”说着,她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就要往门外冲,“今天,我这个做表姑的,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目无尊长的臭丫头不可……”
小丫头见她冲过来,想要躲开,可没能来得及挪步,徐婉芳已冲到了她的面前。
徐婉芳见她不让开,只当她想要阻拦自己,抬手一巴掌就不客气的狠狠扇了过去:“贱婢,你也想拦我?给我滚开……”
小丫头被扇得眼冒金星,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却被一条胳膊挽住了细腰,一个有些沙哑的少年嗓音在她耳边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她抬眼一看,就见一个穿着宝蓝色的锦袍的少年郎正关切的看着她。
“没、没事……”她羞红了脸颊,垂下头,轻轻挣扎了一下,想要从那少年郎的怀里挣脱出来,虽然她没念过书,年纪又小,可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表面上看着温柔体贴的少年郎随着她的挣扎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在她的腰间捏了一把。
她惊了一跳,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惧的惨白。
怎么回事?难道这位小少爷不是好人吗?
她惊讶的抬头看,只见揽着她的少年郎笑意浓浓的眼中闪耀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不住往她胸前瞟,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看到怀里的小丫头胸前没有一点起伏,少年郎兴趣乏乏的松开了手,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使然,抽手的时候,他竟不自觉的往她脸上摸了一把。
哟,滑腻腻,挺好摸。
他又来了兴致,只觉摸了一把,有些意犹未尽,伸手还要再摸,不料,被人一把扯住了耳朵,拉开了。
“疼、疼、疼……”他立刻痛呼了起来,求道:“娘你放手,放手,疼死了……”
他就是徐婉芳的宝贝儿子,名叫蔡文武,给他取这个名字,或许是想要他文武双全,可惜却被养成了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
“你还知道疼?告诉你多少次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徐婉芳怒声训斥着,看着儿子被救得的通红的耳朵,终于还是不舍的松开了手,有些无奈的语重心长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来了京城给我安安分分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京城不比苏州,要是再闹出什么事儿来,就是你太姥爷都没法给你收拾。”
蔡文武听着很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知道了,你还毛手毛脚的?”徐婉芳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过一个没长成的卑贱下人而已,也值得你猴急成这样?”说着,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却见那小丫头早已没了影了,应该是吓跑了。
蔡文武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说:“我那不是好久没碰,馋得慌了嘛。”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闪了闪,道:“不如,娘你尽快给我娶个媳妇儿吧,有了媳妇儿,我就不会出去瞎混了。”
徐婉芳看着她,将信将疑:“真的?”
蔡文武使劲点头,眼睛愈发闪亮了:“当然是真的。”
徐婉芳嘴角一撇,轻轻摇头:“我才不信呢,就你这脾性,能收得住心?”
“是真的,娘,是真的。”蔡文武一脸坚决的说。
徐婉芳还是半信半疑,不过,给儿子娶媳妇儿的事儿,她倒是上心了。在苏州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儿子的名声实在太臭了,想要找个好好的媳妇儿实在不容易,这会儿,她好不容易说服老太爷带他们一起来京城,就是想着在这里没人知道,能给儿子找个好好的媳妇儿。
“肚子饿了吧,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她拉了儿子到桌边吃饭,看到桌上的饭菜才恍然想起,她还要去找那个目无尊长的臭丫头算账的。
蔡文武看到桌上的饭菜也皱了眉:“怎么都是素菜?”
徐婉芳不悦的哼了一声说:“还不是文采菁那个臭丫头搞的鬼,就处处想为难,这次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蔡文武眼中异光一闪,一把拉住了往外走的徐婉芳:“等一下,娘……”
徐婉芳停住脚,不接的转头看他:“怎么啦?”
“我看还是算了吧?”蔡文武想了想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如今还住在这里,闹僵了不好。”
徐婉芳不以为然,眉头一挑:“有什么不好的,再这么忍下去,那个死丫头只当我们服软,就愈发无法无天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蔡文武眼珠子咕噜一转说:“儿子知道,可是强龙也压不住地头蛇啊,儿子这是怕娘你会吃亏。”
徐婉芳笑眯了眼,满意的拍拍他的脸,说:“娘知道你乖,不过你就放心好了,娘不会有事的,娘好歹是她的长辈,她若真该对娘怎么样,饿一个目无尊长的罪名压下来,就有她受的了。”
蔡文武拉了她死活不肯松手:“还是算了吧,娘……”
“你这孩子怎么啦?”徐婉芳奇怪的看着他,隐隐感觉到了不对经:“娘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蔡文武见不能瞒下去了,便直接豁出去道:“你若真的跟他们闹僵了,还怎么结亲啊……”
徐婉芳愣在这里,一时没反应过来:“结亲?什么结亲?”
蔡文武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羞赧的神情:“我看上人家姑娘啦……”
这下,徐婉芳彻底傻在那里,半晌没反应过来。
蔡文武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答应,有些急了:“娘,这事儿你可非答应不可,我就是看上她了,非她不娶。”
徐婉芳心下一凛,猛然回过神来,一脸惊惶的看着她,问:“你看上哪个了?文采菁那个死丫头?她可已经嫁人了,嫁的可还是个侯爷……”
“娘你胡说什么呢?那怎么可能?”蔡文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她都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就是她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那就好。”徐婉芳总算松了口气,她还真怕他看上不该看上的,要知道,她这个儿子的脾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倔,认准的东西,豁出去都要得到,就像那个……闹出那么大事儿,差点没摆平,若再来一次,说不定连小命都得丢了,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那你看上哪个了?”她恍然想起,再次问他。
蔡文武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就是他们姐妹三个里头排行第二的那个,娇娇弱弱的,看得人心痒痒……”
徐婉芳立刻明白了过来:“哦,你是说那个老二薇薇啊……”脸色随即露出一抹难色来,“不过,听说那孩子身子不大好,不知道能不能生养呢……”
见她似是不大满意的样子,蔡文武急了:“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欢她,这事儿你得给我办妥了,就算不能生养也没关系,以后纳几个小妾,还怕没孩子嘛。”
徐婉芳一想也是,若真能把人娶回来,不仅能让儿子满意,而且以文家的财力啊,那嫁妆绝对不会薄,以后就不用再为银子发愁了。
于是,她一口便应下了儿子:“好,这事儿,娘会替你办妥的,一会儿,吃晚饭,我就去找你太姥爷商量这事儿。”
蔡文武顿时喜不自胜:“太好了,谢谢娘……”
徐婉芳嗔怒的瞪了他一眼:“以后别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就成。”
蔡文武嘿嘿笑着偎了上去,撒娇道:“那哪能啊,娘放心,在儿子心里,娘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一听这话,徐婉芳立刻乐开了花,心里开始算计着,该怎么样才能说服老太爷答应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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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用了晚饭,徐婉芳就立刻找去了老太爷那里。舒榒駑襻
老太爷正准备歇下,见她这个时候突然过来,很是意外,一边招呼她坐下,一边问:“怎么啦,婉芳,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跑来?”
“有桩事儿想要跟姥爷您商量商量。”徐婉芳一边坐下,一边说。
“什么事,你说。”老太爷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这么着急的跑来。
“是关于文武的亲事。”徐婉芳笑着说妾。
“文武的亲事?”老太爷听着却是面色一沉,皱眉看着她,问:“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文武的亲事?他不会又给我捅什么篓子了吧?”
徐婉芳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姥爷,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之前出了那么大一档子事儿,他已经长了教训了,不会再捅什么篓子了,就算他当真想,我们今个儿才刚到京城,哪有那工夫。”
“那就好。”老太爷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是不大放心,神情严肃的嘱咐她说:“你可千万看紧他了,京城可不比苏州,要是才出了什么事,我就是想护,可也护不住他,弄不好,可是连小命都有可能丢了的。芗”
徐婉芳听着一吓,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有这么严重?”
“就这么严重。”老太爷一脸郑重的看着她说:“这可是京城,随便丢块石头都能砸出一个官来。文武那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要是不小心惹了什么权贵,你说谁能护得了他?”
徐婉芳顿时吓得心肝砰砰直跳,可不是嘛,就算他们有不少银子,也不过是一介草民,怎么可能更官比?更何况权贵了,而以文武的性子,真会惹出什么大祸也不一定。
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儿子看紧了。她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可还要靠着他养老送终,千万不能让他有事。不过,要是能在这满地是官的京城找到个稳妥的靠山,就更好了。
思及此,她忽的眼前一亮,想到了什么,兴冲冲看向老太爷说:“对了,姥爷,文采菁那丫头的男人不是侯爷嘛,都是亲戚,我们若有个什么不好,他们总不会不帮忙吧。”
老太爷听着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这丫头真是,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拎不清。
“侯爷又如何?文三的女儿进的还是王府呢,可那又有什么用?跟我们到底隔着一层呢,真要有个什么事儿,他们是会帮忙还是落井下石还要两说呢。更何况,今个儿还闹了那么一场……”说着这些,老太爷就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声。事到如今,后悔是不可能了。他不过是一介小民,若是能找到个权贵靠靠,自然最好,若是找不着,能有银子傍身,他也满足了。为今之计,也就是尽可能多的从这儿多捞银子吧。
“那想办法来个亲上加亲不就成了。”徐婉芳两眼放着贼亮的光芒说。只要等文武跟那二丫头成了亲,不就跟侯爷成连襟了嘛,以后若有个什么事,他还能袖手旁观?就算他不乐意,文采菁那丫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妹婿出事而置之不理吧?
越想,她越觉着这事儿若是成了,有百利而无害,于是,心中更加坚定了要定下这门亲事的决心。
“亲上加亲?”老太爷听着一怔,这他倒是没有想过。
“对……”徐婉芳欢喜的眉飞色舞起来,“我看文采菁那丫头最是护短,若是成了亲家,以后有个什么事儿,她还能不帮?就算是为了自个儿的妹子,她也不会。”
老太爷有些意动了,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呢,不仅能白捞个靠山,而且,以文家如今的财势,那嫁妆肯定是不会少的。只是,他曾孙那辈儿里头可没合适的人选……不对,有一个……
他抬头深深看了徐婉芳,这才明白过来,她所谓的“文武的亲事”是什么事。
“你刚才说的文武的亲事就是这桩事儿?”他问。
“不错,就是这桩事儿。”徐婉芳点头说,唇角边掩饰不住的露出欢欣的笑意。她看得出来,老太爷也心动了。她觉着,这事儿,只要老太爷不反对,就算成了一半了。亲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虽没有父母,不过有老太爷这个长辈在呢,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事儿的?”老太爷好奇的问她。
徐婉芳没有立时回答,而是一脸期待的反问他:“姥爷觉着这桩婚事如何?”
老太爷捋着胡子,满意的笑着说:“依我看,是天作之合。”
“可不是,我也这么觉着。不过,这事儿也不是我想到的……”徐婉芳得意的笑着说:“是文武自个儿的意思。”
“哦?”老太爷一脸意外,“还是他自个儿的意思?”
“是。”徐婉芳喜气洋洋道,“那臭小子,还说什么非她不娶呢。等娶了媳妇儿,有个能管着他的人了,我也就能安心了。”
老太爷听着也不自觉点头,既能攀上安平侯府,又能捞一笔银子,还能让蔡文武收心,少出去惹祸,这桩婚事怎么算都是一举多得,稳赚不赔的。
于是,老太爷思量了片刻就一口应下了:“好,你放心,这事儿,我去给你说合,保准能成……”
“谢谢姥爷……”听到这话,徐婉芳自是欣喜若狂,很快跟老太爷告了退,急不可耐的跑回去给儿子报喜讯了。
与此同时,在繁华园文采菁的屋子里,青杏正详细的跟文采菁说着打听来的关于蔡文武的事情。
“他叫蔡文武,今年十六,是表姑奶奶唯一的儿子,从小就被宠坏了,脾气臭,而且好色,据说住在苏州的时候,府里头凡是有点姿色的丫鬟几乎都被他染指过,连小媳妇儿都不放过,还闹出过人命呢……”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呢。”文采菁听着,不由皱紧眉头,骂了一声。
虽然已经吩咐易明将人看住了,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沉吟片刻,嘱咐青杏道:“明个儿,你传话下去,以后,丫鬟们在府里头行走,不许单独一人,至少要两人结伴同行……”
“是……”“时候不早了,你也辛苦了,回去歇息吧……”
“是……”青杏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忽然听到门外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向着这边疾奔而来。
这个时候还会有谁这么急着过来?她奇怪的转头看了文采菁一眼,只见文采菁也是一脸诧异。
脚步声很快在门口停住了,紧接着便响起一串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一点儿都不客气,将门捶得贼响。
可即使如此,外头的人似乎还怕里头的人听不到,扯着嗓门喊了起来:“二姐,你睡了没有?没睡支吾一声,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是文采芊的声音。
文采菁听着便忍不住失笑着摇头,这个芊芊……这么大响动,就是睡着了也被她吵醒了。不过,她向来不会这么没分寸,这么着急,怕是真有什么急事儿呢。
“没睡呢,进来吧……”她朗声应道。
话音刚落,门就被“砰”的一声使劲推开了,文采芊嘟着嘴气势汹汹冲了进来,手里头还拽着一个年纪约在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开口就道:“二姐,今个儿,你可得替小倩做主啊。”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文采菁奇怪的问她。
“今个儿小倩去表姑那儿送晚饭的时候,不仅给表姑打了,还被个登徒子给轻薄了,你可千万得替她做主才行。”文采芊怒气冲冲的告状说。
文采菁一听心里头就已明白了个大概,不过还是看向那个干干瘦瘦的小丫鬟,问明实情:“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名叫小倩的小丫鬟就抽抽噎噎的将被厨房的婆子派去给徐婉芳送晚饭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后来奴婢就趁着表姑奶奶跟那位少爷说话的当口偷偷跑了出来,又不敢回厨房去,怕人问起,就躲起来偷偷哭,然后就遇上了七姑娘,七姑娘听了奴婢的诉苦,也气不过,就拉了奴婢去找表姑奶奶,说要替奴婢讨回公道……”
“哦?”原来他们已经去过一次了,无功而返了,才来找她。听到这儿,文采菁就不由挑起了眉,唇边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向文采芊问,“那讨回公道了没有?”
文采芊气鼓鼓的嘟了嘴说:“若是讨回来了,我又怎么会拉她来找二姐嘛。他们太过分了,不仅不承认,还说是小倩勾*引不成反诬他们,说我胡搅蛮缠污他们名声,还说要请族长太叔公来主持公道,说我这么做按族里的规矩是要挨板子训诫的,不过他们看在我年纪小不懂事,是受了刁奴的蒙蔽,就不跟我计较了,可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小倩才多大啊,怎么懂什么是勾*引……二姐,勾*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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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听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起身走过去:“怎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我看你刚才说的那么溜,还以为你自个儿都晓得呢。舒榒駑襻”
文采芊嘴角一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种龌龊话我怎么可能晓得,我不过是听了表姑的话现学现用而已。”
“既然知道是龌龊话,以后就不许再说。”文采菁敛了笑容,看着她,板起脸说。
文采芊也不是没分寸,知道什么话是一个姑娘家不该随便说的,立时乖乖“哦”了一声,说完,生怕她忘了小倩的事,忙又提醒了一句:“还有小倩的事,二姐你可千万要替她讨回公道啊。”
文采菁沉吟片刻,却轻轻摇头:“这事儿,就当做没有发生过,以后不要再说了。妾”
小倩听了,黯然垂下了头。她就知道,她一个小丫鬟不该奢望太多,吃了亏就得往肚子里头咽,谁让她不过是个小人物呢。
文采芊却是急了,不解的看着文采菁,不住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以后不要再说了?小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怎么能就这么算了?那岂不是让他们觉着我们好欺负?以后更变本加厉?”
“那你觉着怎么才算是替她讨回公道?”文采菁问她,“打他一顿?骂他一顿?还是闹去官府,让官老爷做主?氅”
文采芊握紧了小拳头,义愤填膺说:“都要。先骂他一顿,再打他一顿,还要他跪地向小倩磕头谢罪,最后在送去官府,让官老爷做主。”
文采菁看着她,无奈叹了一声,轻轻摇头:“有些事情可不是想当然的,你要打要骂自然没问题,要他磕头认错也可以,可若要送去官府请官老爷做主,是要有证据的,你有吗?”
文采芊张了张嘴想说,却心虚的发不出响来。她当然没有,她若有,刚才去闹腾的时候就不会无功而返了。
“更何况,姑娘家家的,有些亏就算是吃了,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文采菁继续说道,“若是传扬了出去,就算只是被摸了把小手,名声也彻底毁了。”
文采芊一听这话顿时脸都白了,可不是嘛,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小倩以后还怎么做人?
可是,一想到那个登徒子还会继续逍遥下去,她心里头就不舒坦。
撅了小嘴,她不满的小声嘟哝:“难道真就这么算了?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文采菁唇角一勾,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我可也没说要便宜他……”
文采芊听着眼睛一闪,一脸期待看向她:“二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这事儿就当做没发生过,不过,这笔账我会记着,到时候自会跟蔡文武那小子讨的。”文采菁说。
“真的吗,二姐?”文采芊立刻欢喜的笑开了,上前抱了文采菁的胳膊:“我就知道,二姐不会坐视不理的。”
小倩也是欣喜若狂,跪下不住给文采菁磕头:“谢谢二姑娘,谢谢二姑娘愿意为奴婢做主。”
文采菁看着她,不以为然笑笑说:“你不用谢我,我也不是专为了你,不过是顺便而已。”
“不管怎么样,二姑娘给奴婢做了主,奴婢给二姑娘磕两个头也是应该的。”小倩一脸坚决的说。
文采菁便没再躲什么,等她磕完了头起身,才问道:“刚才,我听你说,表姑奶奶对今晚的饭菜很不满意,还说要找我算账的……”
“是。”小倩点点头。
“那后来你们再去找她的时候,她有没有再提起这事儿?”文采菁看看她,再看看文采芊问。
文采芊和小倩相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摇头:“没有……”
“不只没再提起……”文采芊仔细想了想当时的情况,皱了一下眉,说:“而且,起初吵的那么大声,看她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好像要把我们吃了似的,后来突然就变了脸色,还笑眯眯的,看着怪吓人的……”
文采菁闻言,微微蹙眉。方才听他们的话时,她就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劲儿,如今看来,确实不对劲儿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知道徐婉芳他们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眼见着文采菁突然变了脸色,文采芊忍不住奇怪的问:“怎么啦,二姐,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文采菁看着她,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觉着奇怪而已。”
“可不就是奇怪嘛。”文采芊眉头一挑说,“一看就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说不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行啊……”文采菁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看得出他们不安好心了……”
文采芊得意洋洋的一抬娇俏的小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子。”
“别得意,不过是有点小聪明而已。”文采菁抬手轻轻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说。
文采芊捂着脑袋不以为然说:“那有什么,小聪明也是聪明啊……”
文采菁无奈的笑着直摇头,随后直接打发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休息吧,这两天可还有的你累的。表姑那边的事你就别管了,由我盯着呢。”
文采芊“哦”了一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文采菁说:“对了,二姐,我想要了小倩到身边伺候……”
“如今府里头的事不都你管着呢嘛,随你。”文采菁笑说。
“那我就要了。”文采芊这才欢快笑着,拉着小倩回去了。
文采芊一走,文采菁脸上的表情便再度凝了起来。
她看向青杏嘱咐说:“让易明把人盯紧些……”
“是……”
第二天一早,文采菁才刚起床,青杏便火急火燎的跑来。
“怎么啦?”文采菁奇怪的看着她脸上着急的神色问。
“奴婢刚得到的信儿。”青杏看着她,说:“昨个晚上,表姑奶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连夜跑去找了老太爷,说了好一阵的话,出来的时候笑眯眯,看着心情非常不错的样子。”
连夜跑去找了老太爷?
文采菁听着眉头一紧,沉吟片刻问她:“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青杏摇头:“里头伺候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人。”
看来,让他们用自己的人手也不好,至少,有些要紧的事情探听不到了。文采菁紧紧蹙眉想,可惜,她养的护院不能当暗探使,不知道谌瀚那里有没有得用的能借一个出来。不过,再一想,其实也不必太急于一时。如果他们的谈论的时候与她们有关,早晚定会来找她,如果无关,她自然就没必要多管闲事了。
正思酌着呢,刘嬷嬷忽然从外头走了进来,看着她,说:“姨娘,老太爷那边使了人来,说要见姨娘。”
文采菁听着,意外的眉头一挑,很快转头与青杏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样子,昨晚徐婉芳找老太爷说的话应该就是跟她们有关呢,不过,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那人有说是为了什么事吗?”她问刘嬷嬷。
刘嬷嬷摇头:“没有,只是要姨娘赶紧,别让老太爷久等了。”
“知道了。”文采菁点点头,“嬷嬷去告诉那人一声,就说我很快就到。”
“是……”刘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那人立刻回去禀报了老太爷,说“很快”。
老太爷欣然点头,对于文采菁的识时务非常满意,于是就安心在那里等着,可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才见到文采菁姗姗来迟。
文采菁进了门口,先恭敬的一福身道歉:“曾侄女儿见过太叔公,临时有事儿来晚了,还请太叔公不要怪罪。”
老太爷不悦的哼哼一声:“临时有事?什么事如此重要竟然让长辈在这里白等你一个时辰?”
文采菁淡淡一笑,说:“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女子嘛,出门的时候总得打扮打扮,若是蓬头垢面的赶来,还不照样是对太叔公的不敬?”
老太爷气的七窍生烟,指着她一身的素白和未施粉黛的脸:“就你这样的打扮也要花一个时辰?”
面对他的怒气,文采菁不以为然的笑说:“这个时候又不能浓妆艳抹,这样打扮其实更花时间呢。”说着,也不等老太爷发话,就径直在一旁坐下了,问:“不知道太叔公这么着急的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老太爷正对她的擅做主张气着呢,可是转念一想到这次要跟她说的事情,也不好太给她脸色看,便稍稍敛了脸上的怒容,硬声道:“今个儿我找你来其实是为了一桩婚事。”
文采菁听着一惊:“婚事?”心下依然明白过来,不由狠狠咬了咬牙,该死的徐婉芳,就她那儿子的德性也想娶她的妹子,做梦呢吧。
“不错,是关于……”老太爷开口正欲说,话还没有完呢,就被文采菁打断了。
“这只怕不好吧,太叔公。”文采菁一脸为难看着他,说,“我已经嫁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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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我不是……”
文采菁并不管他,继续径自说着:“我知道,我嫁了人做妾或许对太叔公你来说实在上不了台面,可如今嫁都已经嫁了,你要我改嫁我是绝对不答应的。舒榒駑襻”
“我没有……”老太爷愤然否认。
文采菁依旧置之不理:“更何况,这事儿也不是我能擅自决定的,还要看侯爷的意思。要不,太叔公你自己去找侯爷说说,若是侯爷答应,我没意见。”
老太爷听着,嘴角不由一抽。要他跟那个男人说这事儿?那不是找死吗?恁谁都看得出来,那个男人把她当成心肝宝贝似的疼。等等,他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根本两码事儿嘛妾。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不耐的看着文采菁,喝了一声,“谁说我说的这桩婚事是关于你的了?我还没有老糊涂成那样,明知道你已经嫁了人还给你说亲事。”
文采菁大睁着眼,眨巴眨巴看着他:“那太叔公您所说的婚事是……”
老太爷白了她一眼,说:“当然是关于采薇的。氅”
文采菁先是一怔,很快轻笑着摇摇头:“采薇还小呢……”
老太爷却不以为然道:“她也十三了,不小了。”
“还没及笄就还小,没必要这么早谈婚事。”文采菁摇头说着,不悦的深深看了老太爷一眼,继续道:“更何况,我爹娘刚过世,这个时候谈婚论嫁实在不妥当吧,太叔公……”
老太爷被她堵得一时说不出话里,过了片刻,才微微臊红了脸,强硬的说道:“我也没说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谈婚论嫁,我不过是先给你提个醒而已。就算没有及笄,可以先定亲不是。”
文采菁沉吟片刻,还是摇头:“我还是觉着这个时候说这事儿不太妥当。”
老太爷被惹恼了,怒声喝道:“我是你的长辈,这事儿我说了算。就这么定了,等你爹娘的丧事办好以后,就给采薇和文武定亲。”
文采菁听着微微眯了眼,看向老太爷的眼中很快闪过一抹寒光。这死老头子,爪子倒是伸得够长的。他相对谁指手划脚都没关系,但若是想动歪脑筋到她关心的那些人身上,门儿都没有。
“这文武是哪个?”她假装不知的问。
老太爷只当她真不知道,说:“之前你也见过的,就是你表姑的儿子。”
“表姑的儿子?”文采菁故意微微眯眼仔细想了想,很快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是那个穿宝蓝色衣服的少年?”
“不错,正是他。”老太爷笑眯眯点点头,“他长得虽然并不是很出众,不过,脾性却是极好的。”
“脾性……极好?”文采菁忍不住冷笑一声,寒光烁烁的瞥了老太爷一眼,说,“是吗?脾性极好。那昨天晚上的时候,为什么会有一个小丫鬟跑去我那儿告状,说被太叔公你所谓的这个脾性极好的曾外孙占了便宜。”
老太爷听着一怔:“这、这怎么可能?”不过,他心里头已暗骂了开来:死小子,到哪儿都不让人安生。
以蔡文武的德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话绝对所言非虚,可信度就算没有十成十,也有九成九。
“怎么不可能?千真万确。”文采菁看着他,说,“太叔公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叫那丫头出来跟令曾外孙对峙。”
老太爷却不耐烦的大手一挥说:“不用了,肯定是那个丫头在撒谎。定是她想要勾*引文武不成,所以趁机诬陷。”就算知道是实情,他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毕竟事关面子这件很重要的物事。
文采菁听着忍不住嗤笑一声。果然是一脉相连,什么样的人就教养出什么样的人来,就算找的借口也一样。
“那丫头才不过十二岁而已,太叔公,根本什么都不动。”她冷眼看着老太爷说。
老太爷不耐的瞪了她一眼:“我说是诬陷就是诬陷,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文采菁面色一沉,道:“事关薇薇的后半生幸福,就算是废话我也要说。不管太叔公你的意思如何,这桩亲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放肆。”老太爷抬手猛拍了一下桌子,怒声喝道:“这事儿可由不得你。”
“这事儿还偏只能由我。”文采菁毫不退缩的正对上他,说:“太叔公虽是长辈,到底隔着亲呢,照样由不得您做主。”
老太爷狠狠瞪着她,气的浑身上下不自觉抖了起来:“就算如此,该做主的也还不是你,而是你的几个叔叔。”
文采菁听着不屑的冷笑一声:“那么,太叔公,咱么可以走着瞧,看看这事儿到最后到底会由谁来做主。”
老太爷看着她,不由握紧了拳头狠狠咬牙:“你这是在威吓我?”
“什么威吓?太叔公言重了。我不过是在跟太叔公您讲理而已,当然,太叔公你若硬要将这话听成威吓我也没有办法。”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不过,薇薇的这桩婚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接着,她矮身向他一福,说,“曾侄女儿还有不少事儿要处理,这就告辞了,太叔公您也一把年纪了,好好歇着吧,别太操劳了,要不然可是会折寿的。”说完,她还挑衅的冲他莞尔一笑,才离开。
老太爷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久才反应过来,一甩手,“砰”的一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口中不住咒骂:“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臭丫头,该死……由不得我?今个儿,我还非得要促成这桩婚事不可,该死的臭丫头,咱们走着瞧……”
听说老太爷见了文采菁的事情,徐婉芳立刻迫不及待的赶去老太爷那里打探消息。
进门的时候,她一脸期待,兴冲冲的:“怎么样,姥爷?她答应婚事了没有?”
老太爷阴沉着脸看着她,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没有。”
“没有?”徐婉芳一脸惊诧,“为什么没有?我们文武那么好,她太挑剔什么?”
“好?好个屁。”老太爷狠瞪了她一眼,骂道,“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情,那桩上道的?才刚来京城而已,就死性不改,竟然就调戏起了人家府里头的丫头。”
徐婉芳听着脸一白,立时否认:“哪有的事?这分明是他们信口开河,故意诬陷。”
老太爷忍不住冲她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在我面前,你还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
徐婉芳垂了头顿时没有了言语,过了片刻,才很不情愿的小声嘟哝:“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老太爷眼中很快闪过一道阴冷的寒光,说:“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一定会让文武娶上文采薇的。”
徐婉芳立刻一脸惊喜看过去:“真的吧?姥爷已经有别的主意了?”
老太爷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这个……暂时还没有,容我再多想一阵,看看有什么万全之策,能让文采薇非嫁文武不可。”
“非……嫁……文武……不可?”徐婉芳在口中喃喃嘟哝着,忽的,眸中精光一闪,不怀好意的贼笑着,看向老太爷,说:“不如想办法让那丫头跟文武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就算到时候他们不愿意也不成了。”
“生米煮成熟饭?”老太爷眉头微皱,不太赞同:“这……不大好吧……”太不上道了,若是传扬出去,他的老脸只怕都要丢光了。
徐婉芳却是一点儿都不以为然,很是坦然的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大好的,反正都关在门里也没有人知道,而且,也不是一定刚要煮成熟饭不可,只要让人家以为他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就可以了。”
老太爷一想也对啊,又不是一定要生米煮成熟饭,就算真煮成了,他们关着大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又没有外人知道,有什么好怕的。
“好……”于是,他一口应下了,“这事儿就按你的意思办。”
“那我就去布置了……”徐婉芳欣喜不已的说。
“嗯……”老太爷点点头。
徐婉芳立刻回去跟蔡文武一合计,很快拿出了个章程。
两天后的下午,天阴沉沉的,看着似是要下雨,但一直没有下下来。
文采薇睡了午觉刚起来,忽然有个面生的丫鬟急匆匆跑来,劈头就道:“六姑娘,二姑娘有急事要找六姑娘帮忙。”
因为之前被个男子盯着猛瞧,她这两日都窝在屋里哪儿都没有去,正闲的发慌,听说文采菁有急事找她帮忙,自然就一口应下了,说:“好,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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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忽然,文采薇的贴身丫鬟兰馨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文采薇的去路。网
“怎么啦?”文采薇一脸奇怪的问。
“姑娘,你别急,先问问清楚再说。”兰馨说着,狐疑的上下仔细打量了那个面上的丫鬟一番,问:“你看着很面生啊,叫什么名字?之前是在哪里当差的?”
“奴婢叫月琴,是在厨房烧火的丫头。”那丫鬟说。
“不过厨房的一个烧火丫头而已,好端端的,二姑娘怎么会找了你传话?”兰馨看着她,奇怪的皱眉问辶。
文采薇听着,看向那丫鬟,眼中也浮起一抹疑色。这事儿听着确实有几分古怪呢,二姐身边也不是没人,怎么随便找了个烧火丫头过来?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那丫鬟摇头说着,也是一脸茫然,口中缓缓述道:“这个时候厨房不忙,奴婢就像回屋去偷偷懒,经过东边的一个小花园时就遇到了二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二姑娘就一个人,还神色慌张的,一看到奴婢就立刻吩咐奴婢赶快过来找六姑娘了……”
文采薇有些急了:“你说二姑娘一个人还神色慌张的?”二姐遇事向来沉着,若真如这个丫鬟所说神色慌张,那一定使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澌。
“是……”那丫鬟点着头,焦急的看着她,说,“六姑娘您快过去看看吧,二姑娘真的正急着找您呢。”
“那你赶快带路吧。”文采薇催促她说。
“等一下,姑娘……”兰馨拉了她,还是不放心,“奴婢总觉着这事儿有些古怪,不如再等会儿,让奴婢去找个护院跟我们一块儿去?”
“来不及了。”文采薇有些等不及的说,“先过去看看再说吧,又不是要出府去,就在咱们府里,能出什么事儿?”
“可是……”兰馨眉头紧锁,还是不放心。是就在自己府里没错,可是如今府里不是多了不少外人嘛,听说还有色鬼登徒子,不安全啊。
“没什么好可是的了,先去了再说吧。”文采菁急不可耐的打断她,拉了她的手,快步往门外走,一边走着,一边安慰她:“你就不要瞎操心,我也不是一个人去,不还有你在嘛,没什么好担心的。”
兰馨见实在拦不住,只好作罢,心想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她就是拼死也一定会保护姑娘周全的。
主仆俩往前一阵疾走,竟将来报信的那个名叫月琴的小丫鬟甩在了身后,两个人都没有发觉,跟在后头的月琴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缓缓勾起一抹一下阴险的笑容。
“你在后面磨蹭什么,还不快点儿。”兰馨见她落在后头,大声催促。
月琴忙应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往哪边走?”
“就往这边……”
文采薇和兰馨主仆俩跟在月琴身后走了一阵,便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儿,越走感觉越荒凉了。
这一带平日他们很少过来,连文采薇都不晓得,府中有些偏僻的地方,让人看着有种凄凉的感觉,杂草丛生,都没有人收拾一下。
其实,原本府中这些地方虽然偏僻,却是没有这种让人觉着荒凉的感觉的,只是自打另外三房分家搬出去以后,偌大的文府一下子空了下来,打扫的婆子见没人管着了,就偷了懒,以致把好好的地方给荒废了。
眼见着月琴要将他们引进一座荒废的小院,兰馨拉着文采薇停住脚,不肯再往前了。
“二姑娘真的在这里?”她一脸怀疑的看着月琴问。
月琴点点头,指着前头虚掩的院门说:“二姑娘就在这里头等着呢。”
兰馨微微皱眉:“可我看那里头分明没有人的样子……”
“有的,二姑娘真的就在里头呢。”月琴说着,见他们不相信的样子,便快步往院子里头走说,“你们不信,我进去给你们看看,二姑娘真的就在里头。”
很快,她便进去了。
兰馨和文采薇就在外头等着,几次文采薇想要冲进去都被兰馨拉住了。
“等一下,再等一下,姑娘你先别着急……”
话音未落,他们就听到从院子里头传出月琴“啊”的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文采薇和兰馨两人听着同时不由面色一白。
“怎么回事?”文采薇担心的眉头都皱紧了。
兰馨沉吟片刻,安抚住文采薇,说:“姑娘你别着急,我先进去看看再说……”
文采薇不放心,摇头说:“我跟你一块儿进去……”
兰馨当然不肯答应:“不行,里头有危险……”
文采薇紧攥了她的手,一脸凝重说:“那我也不能让你进去,太危险了……”
兰馨忙安慰她说:“没事的,我就偷偷进去看一眼,若有什么不对立刻就会出来的。姑娘你就在外头等着,若是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我还没有出来,你就立刻去把护院大哥们找来……”
文采薇见拦不住她,只要勉为其难点头答应,走时,还忍不住嘱咐她一声:“你可千万小心些……”
“知道了。”兰馨应了一声,便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子。
文采薇焦躁不安的等在外头,等啊等,眼见着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就要过去,她忽然就听到里头传出了兰馨的尖叫声。
她瞬时浑一僵,大声叫了一声:“怎么啦,兰馨,你没事吧……”
“姑娘,别……”兰馨高声叫,可声音才发出来,就嘎然停住了,好像猛然被人捂住了嘴巴似的。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人来救你。”忆起兰馨进去时的嘱咐,文采薇不敢迟疑,转身欲离开去找人帮忙,可是一转身却蓦然发生身后多出个人来,一个满脸坏笑的男子,确切来说还只是一个少年而已,正是那天那个色咪咪盯着她猛瞧的那个登徒子,她记得二姐曾经跟她说起过他的名字,好像是叫蔡文武的。
蔡文武穿着一袭丑不拉几的亮黄色袍子,不怀好意的拦在文采薇的面前,装模作样的拱手揖了揖说:“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六表妹……”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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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一旁传来一声冷笑。网
他立刻循声望过去,就看到在不远处的墙头上不知何时蹲了一名男子,大概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银丝暗纹团花袍子,手里头掂着两块小石子儿,正不屑的笑着看着他。
好不容易酝酿了一次绝好的机会就这么被破坏了,还白白挨了一记打,他怎能不气?指着那男子的鼻子就骂了起来:“刚才就是你这个混蛋用小石头打我?青天白日的竟敢跑到文府来撒野,你不想活了吗?”
“混蛋?”那男子冷眼看着他,眉头一挑,冷笑一声,说:“这我可不敢当,要说混蛋,哪个有你混啊?青天白日的在人家府里调戏人家姑娘,你才不想活了吧?”
被人一语中的拆穿把戏,蔡文武心里头其实是有些发慌的,可转念一想,实在没有害怕一个小贼的道理,于是脖子一梗,脸不红心不跳的理直气壮说着瞎话:“什么调戏?我们是两情相悦的,而且马上就要定亲了。你这可恶的小贼,胆大妄为,光天化日进来行窃还想恶人先告状,信不信我立马就叫了人来抓你去见官。辶”
男子不屑的哼了一声,斜了他一眼:“想抓我见官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呢,有胆子叫人你就叫好了。”说着,不再多看一眼气得脸红脖子粗站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的蔡文武,转眼看向刚才已趁机从蔡文武怀里挣扎了出来,跑了两步却不知为何又停在那里的文采薇,好奇的问:“你真的要跟他定亲了?”
“不是的,他在撒谎。”文采薇忙不迭摇头说着,看向那男子的眼中透着意外和警觉,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蔡文武一听不好,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慌色来,看看文采薇,再看看那男子问:“你们认得?澌”
文采薇并不搭理他,只定定看着那男子。
这个男人,蔡文武不认得,她却是认得的。二姐出嫁的时候,她曾经见过他,就是他替二姐夫过来迎亲的,生生逼退了王府来的那个死太监。她一直都很钦佩他。她好像听二姐叫他小宋将军。小小年纪就当了将军,果然不同凡响。可是,大名鼎鼎的小宋将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家的墙头上?若是来做客的,干嘛不光明正大的走正门?
有了蔡文武这个前车之鉴,她开始怀疑起了他的动机。不会是他的心里头也冒出了什么龌龊念头了吧?
想到这个,她看向他的眼中就不自觉透出一丝警惕的敌意来。
来的这个男人确实是宋霜天没错。
觉察到文采薇眼中的敌意,他不由勾唇一笑,说:“你别紧张,我不过正巧路过而已,听到这里又喊又叫的,就过来看个究竟,没想到正好看到……”说着,他突然顿住,深深看了一眼一旁的蔡文武一眼。
文采薇羞恼的微微红了脸,低头真心实意的道了一声谢。若不是他,她今个儿说不定真逃不过碰死的命运了。
蔡文武在一旁听着看着,又气又慌又怕。他原以为着男人不过是个普通的小毛贼,不会多管闲事,吓走就成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认识的,而且还一副管顶闲事的模样,那岂不是就是说,他今个儿要前功尽弃了?他不甘心,可是再仔细瞅这个男人,好像还身手不俗的样子。
他有些慌了神了。现在该怎么办?他们可快要来了。
他紧张的偷偷看了一眼通往这边的唯一一道月洞门,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幻听,他好像饿隐隐听到了有一串脚步声正往这边过来。
按照他跟太姥爷约定好的,这个时候,太姥爷应该已经带了不少人正往这边来了,打算正巧“碰上”他跟文采薇在一起。
怎么办?太姥爷他们要来了,可他这边这会儿还有人挨着事儿呢。
他先看看距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的文采薇,又看看距离他跟文采薇差不多有一丈多远的宋霜,眼珠子咕噜一转,忽然想到什么,竖直耳朵,仔细听了听那脚步声,估计了一下速度,在那串脚步声将要到月洞门口的刹那,飞扑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文采薇,口中同时叫着:“薇薇表妹,快来表哥怀里吧……”
宋霜天也听到了那靠近的脚步声,正在奇怪这么偏僻的角落怎么还会有人过来的时候,忽然看到蔡文武突然的举动,心下一凛,当即明白过来他的意图,怒骂一声:“该死的狗东西……”随后纵身一跃,在蔡文武的爪子将要碰到文采薇的时候,一脚将他踢翻在了地上。
文采薇吓的面色发白,眼见着蔡文武几乎贴着她被踢翻在了地上,身子一个不稳,向后倒了过去。
宋霜天一看不好,一脚踩了蔡文武过去,伸手揽住了文采薇的腰,将她拉了回来,随后,不自觉的便沉下脸,教训:“都看到他冲过来,你怎么还不躲开?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文采薇怔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逸脸庞,羞红着脸,半张着嘴,傻在那里好半晌才开口道:“我、我的脚扭了,动、动不了……”
宋霜天听着眉头一紧,低头一看,果然,她的一只脚明显比另一只肿大了一些。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沉吟了片刻。
文采薇摇头。孤男寡女的被人看到可不好。
她指指兰馨进去的那个小院:“我的丫鬟进那里去了……”
宋霜天正想开口跟她说,让她在这儿等一会儿,他进去找人。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呢,一旁不远处就响起了一个老人愤怒的吼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立刻明白过来,是蔡文武安排的那些人到了。于是,他抬起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同往这里的唯一的那道月洞门口这会儿站了不少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主有仆,不过,除了一个文采菁,他一个都不认得,还有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老的,虽然不认得,却不难猜出,他应该就是传闻中的那个文府老太爷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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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自然是不会承认的,铁青着脸,不悦的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忘了,刚才,我可是跟你一块儿过来的。舒榒駑襻”
“是吗?您真的不知道?”文采菁看着他,冷笑了一声,“那我可就真奇怪了,好好的,太叔公您为什么突然拉了我还有几位叔伯长辈非要往这边来呢?”
老太爷立时气红了脸,拿手里头的拐杖使劲凿了两下地,怒声说:“怎么,我老头子找你们一起陪着出来散散步不行吗?我就看这边的景致不错,随便就走过来了,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文采菁眉头一挑,环视了一下四周显得荒凉的景致,忍不住又是一声冷笑,说:“我只是不知道,太叔公您怎么就这儿的景致不错了?或者,太叔公你想看的并不是我们府里头原有的景致……”说着,她微微眯眼深深看了一眼躲在老太爷身后的蔡文武。
蔡文武被她看的心里头没来由的发虚,不自觉的又往老太爷身后躲了躲娆。
她这话虽说的晦暗不明,可老太爷听得明白,眼角一抽,故意装傻道:“你这话我可听不懂了,什么意思?这里除了你们府里头原有的景致外,还有别的什么景致不成?”
“差一点不就有了嘛。”文采菁瞥了他一眼说着,再度转眼看向蔡文武,目光森冷,“要不然,好端端的,文武表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还是在薇薇一个人的时候。”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老太爷就是想要装傻也不能了,于是,眉头一紧,摆出一副震惊的模样:“这不能吧?一定有什么误会。”说着,他一拐杖打在了蔡文武的小腿上,怒声质问:“你给我老实交代,好端端的,你突然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绗”
“我、我……”蔡文武神色有些慌乱,支吾了片刻,想到刚才老太爷的说辞,脑中灵光一闪,顺着说下去道:“我就是闲着无聊出来散步的,看这儿景致不错,就过来看看,然后就看到了……”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看到进院子去找人的宋霜天走出来,心里头就生出恶念来,如果得不到,他宁愿毁了。
他阴险的笑了笑,抬手一指宋霜天,大声宣扬:“然后就看到了薇薇表妹跟那个男人在这里卿卿我我的……”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瞬间都变了脸色。
老太爷起先很是诧异,不明白蔡文武这是想要干什么,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不管蔡文武想要干什么,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可惜了。
于是,他板了脸,又一拐杖打在了蔡文武的腿上,呵斥道:“给我闭嘴,这种话也是你能随便乱说的?”
蔡文武捂着腿,很是委屈:“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太姥爷,是我亲眼看到的。”说着,似是生怕他们不信,还煞有介事的指天发誓,“我敢对天发誓,若是我蔡文武有一句话谎言,天打雷劈。”
老太爷见他发这么毒的誓,有些狐疑起来:“真的是你亲眼看到的?”
蔡文武使劲点头:“真的是我亲眼看到的。”
老太爷沉吟片刻,看向文采薇,厉声问:“真的是这样吗?六丫头?”
文采薇又气又急,不住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他在撒谎,分明是他让人骗了我来这里,想要轻薄我。太叔公你若是不信,可以问小宋将军。”
“我没有。”蔡文武矢口否认,看向老太爷说:“太姥爷,您可千万不能相信他们的话,他们这是看好事被我拆穿了,想要诬陷我。”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文采薇哽咽的说着,委屈的伏在文采菁的怀里嘤嘤哭了起来,“二姐,我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
眼见着文采薇哭得伤心的模样,文采菁心疼的不得了,安抚的摸着她的头道:“没事,没事,二姐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的。”说着,她愤怒的抬头看向老太爷,“太叔公,今个儿这事儿,你必须要给我一个公道……”
老太爷眉头紧锁,一脸为难的模样:“可是,文武也说了,亲眼看到六丫头和……”
“口说无凭,证据呢?”不等他把话说完,文采菁便愤然打断说。
蔡文武知道老太爷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很是挺直了腰杆说:“那还用说,我的眼睛就是证据。”
文采菁冷哼一声:“就你的话不足为信,除非你能拿出别的人证或者物证来。”
蔡文武当然拿不出来,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拿不出来就给我闭嘴。”文采菁厉声说着,正色看向老太爷,继续道:“关于蔡文武意图不轨的事情,太叔公您是族长,可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才行。”
老太爷看着她,微眯了一下眼,沉吟片刻说:“你要文武拿出证据来,那关于文武这事儿,你有证据吗?”
文采菁抬手一指正领着兰馨走过来的宋霜天,说:“两个人证,足够了吧?”
老太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摇头不肯承认:“他们都是你的人,当然是偏帮着你的,不足为证。”
文采菁微微皱眉:“那按太叔公的意思?”
老太爷低头沉默片刻,看向文采薇,问:“六丫头,你刚刚说,你是听说了二丫头有急事找你帮忙才会跑到这里来的对不对?”
文采薇点点头:“是的,太叔公……”
老太爷再转头看向文采菁:“那你派人找二丫头了没有?”
文采菁疑惑的看着老太爷,不太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过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说:“不曾……”
老太爷当即抚掌下了定论:“二丫头明明没有找六丫头,六丫头却说二丫头找了她,那一定就是六丫头说谎了。文武的品性我最清楚不过的,端正的很,怎么会随随便便轻薄人?”说着,他还转头询问了跟在身后的那些侄子侄孙们,“你们说是不是?”
一众人连连点头称是。文采菁和文采薇两姐妹同时傻在那里,心里头不自觉冒出一个念头来:还好,这老头不做官,要不然铁定是个草菅人命的昏官。不对,他现在还任着文氏一族的族长,说不定已经草菅了一些人命了……
果然,随后,老太爷就板了脸,一脸凝重的开始“草菅人命”了。
“诬陷好人,与男子暗通款曲,按照族里的规矩,这是要重打十板子,然后浸猪笼的……”
文采薇小脸吓得煞白,文采菁却是气的面色发红。诬陷你令堂的好人,蔡文武若算是好人,母猪都能上树了,还暗通款曲?她家薇薇若是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公猪就能生小猪崽儿。
就在文采菁要发作的时候,宋霜天已到了近前了,不解的看着他们剑拔弩张的模样,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小宋将军是吧?”老太爷沉着脸,上前随意的拱手揖了揖:“老夫敬你年少有为,可是,你可不能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这话说的可不轻。
宋霜天微微眯起天天书吧划过一道厉色来,看着老太爷,问:“老太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听不明白了,您那只眼睛看到我不顾礼义廉耻了。”
老太爷被他杀气腾腾的目光一瞪,浑身就不自觉哆嗦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强自镇定了下来,硬着头皮说道:“还不承认?随随便便跟女子暗通款曲,私相授受,还不是不顾礼义廉耻。”
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宋霜天不耐烦起来:“你嘴巴里头喷什么粪,谁随随便便跟女子暗通款曲,私相授受了?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就算我跟女子暗通款曲,私相授受了,你管得着吗?”
老太爷虽然被他起初的那句“喷粪”气的七窍生烟,但听到最后,眼睛立刻闪亮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兴奋的嚷了起来:“你承认了,你承认跟女子暗通款曲,私相授受了。”
宋霜天看着他,依然彻底无语了。他哪只耳朵听到他承认了。
老太爷定了定神,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说:“小宋将军你若是跟被人暗通款曲,私相授受,自是与我无关,但你这次暗通款曲的人是我们文家的人,那我就不能不管了。”
宋霜天有些糊涂了:“我跟你们文家的谁暗通款曲了?”他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老太爷抬手一指文采薇:“就是六丫头,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们可是有人证的。”
宋霜天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无语的失笑一声问他:“你有什么人证?”
“就是他。”老太爷将蔡文武推出来说。
宋霜天一看蔡文武就明白了过来,原来恶人先告状,而且,很明显,这位看着要主持公道的大长辈已经站好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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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证?就他?”宋霜天冷笑一声,懒得再争辩什么,径直看向老太爷说道:“既然你们非认定我跟六姑娘有什么,那就有什么吧,反正男未婚女未嫁,过段日子,我就正式来提亲好了。爱僾嚟朤”
顿时,包括文采菁和文采薇在内,在场所有人都傻住了,怔怔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久,老太爷颤颤巍巍上前两步,一脸震惊看着他:“你、你刚刚说什么?”提亲?他要求娶六丫头?那他辛辛苦苦谋划这么多岂不是都白费了?那怎么行?一定是他耳背听岔了,一定是。
可惜,宋霜天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他的希望。
“我说过段日子正式来文府提亲。”宋霜天说着,也懒得再搭理他,转向文采菁恭恭敬敬一揖,玩笑道:“到时候小嫂子不会赶我吧?妃”
文采菁一时弄不清楚他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微微皱起眉,若有所思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你……”
可是,话才刚出口,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老太爷打断了。
“这事儿只怕不太妥当啊,小宋将军。”老太爷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呵呵”干笑了两声说攵。
宋霜天不以为然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妥的?出了这样的事,结亲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老太爷脸上僵硬的笑着,心里头可是急坏了。出了这样的丑事,结亲当时最好的解决方法,要不然,之前他也不会欣然答应徐婉芳和蔡文武演这场撞破好事的戏了。可问题是,如果文采薇结亲的对象不是蔡文武,他们以后想要沾手文家的金银就难了。按照他原先的打算,府里头出了这样的丑事,他可以顺理成章的将错误归咎于府中没有长辈掌管,插手文府的事务,再来个亲上加亲,轻轻就能将整个文府掌握到他的手里,不过时间早晚而已。就算刚才进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情况起了变化,他也依旧没有改变初衷。他以为,那小宋将军是谁啊?镇国将军府的公子爷。一个将门虎子,一个商贾千金,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结亲?若他们两个真有一腿也就算了,偏小宋将军不过是平白沾了污名而已,怎么会心甘情愿结这个亲?就算他勉为其难答应了,镇国将军府可还有老将军和大将军在呢,他们要是不答应,这亲照样结不成。一个在外人眼里失了清白的女子,自然是没人愿意娶的,到时候,虽不会当真让她浸猪笼这么严重,但她差不多也就只能青灯古佛,孤寂一辈子了。然后,他只要“大发一下慈悲”,“不忍心”让她这样苦哈哈一辈子,给她安排一桩婚事,譬如说文武,一切照样回归到原先他们打算的。说不定,她们还会对他们感激涕零呢。
可让他怎么都没有料到的是,宋霜天竟然会主动提起结亲的事。若事成,他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眼看着到手的金银珠宝一下子全都飞了,让他怎么能甘心?
当然的,他要极力阻止这件事。
眼珠子咕噜一转,他很快有了主意。
“话是这么说没错……”他继续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容相较刚才轻松了许多,“只是府里头这会儿正在办丧事,实在不适合谈结亲的事。”拖住,只要想办法将这事儿拖住,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宋霜天眉头一挑:“我也没说立刻就要谈结亲的事,这事儿嘛自然得要等到府上的丧事办完以后再说。”
老太爷皱皱眉,不甘心的继续说道:“结亲毕竟不是小事儿,小宋将军你是不是也应该回去跟老宋将军和大宋将军商量一下再做决定?或许他们有别的打算也不一定呢。”
宋霜天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说:“有什么好商量的,是我要娶媳妇儿,又不是他们,这种事我自己能做主,只要跟他们知会一声就成了。”
老太爷有些傻了眼:“这、这样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宋霜天不以为然说,“这是我的终身大事,最重要的当然是我满意。我家老爷子就是这么说的。”
“可、可是……”事情发展完全出乎意料,老太爷有些慌了神,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宋霜天暗自得意,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没什么好可是的了,事情就这么定了,等府上办完了丧事,我就找媒人挑日子过来提亲……”
“等一下……”一旁有人叫。
宋霜天转头看过去,意外发现,说话的不是文采菁而是原本一直躲在文采菁怀里的文采薇。
不知何时,文采薇已从文采菁的怀里退了出来,只扶着文采菁的手,笔直的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他,娇俏的脸上除了一丝害羞的红晕外,还挂着一抹坚毅。
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也不自觉认真了起来:“怎么啦,六姑娘?”
“这桩亲事,我不答应。”文采薇看着他,坚定的摇摇头说。
宋霜天一脸意外:“为什么?难道你还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文采薇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轻点头:“我知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答应这桩亲事。”
宋霜天看着她,不自觉皱起了眉,冲她轻轻摇头,还是不明白。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文采薇淡然笑着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实在没必要为个莫须有的罪名而去拼命掩饰,那样,人家反倒会当真的。人家要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什么好了,我不在乎,大不了不嫁人了,反正偌大个文府也不会缺会一双筷子。”
“薇薇你……”文采菁没想到自个儿这个向来柔弱的妹妹会说出一番话来,惊讶之余,忍不住欣慰。
文采薇红着眼,心疼的看着文采菁因为担心她直到现在还紧皱着的眉心,伸手过去想要帮她抚平:“对不起,二姐,都是我不好,给你惹出这么多的麻烦。”
文采菁一把抓了她的手,紧紧握住,含泪笑说:“不,都是二姐的错,是二姐没有护你周全,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你放心,今个儿这事儿,二姐一定会给你讨回个公道的。”说着,她转头一眼狠狠瞪向了老太爷和蔡文武。
那凌厉的眼神惊得两人同时不自觉浑身打了个寒战。
“不,二姐……”文采薇摇摇头,拦阻道:“这是我自个儿惹出来的事儿,就让我自个儿来解决好了,平时你就已经够忙活的了,就不要再为我的事情操心了。”
“不行。”文采菁却不肯答应,“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如今还扭了脚,得好好休息才是,这次的事儿还是交给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好好休养,等腿脚养好了再说别的事。”
“可是,二姐……”文采薇不由皱眉,还想要争辩。眼见着姐姐每日为府里的事奔波忙碌,她却只软弱的缩在后头享受保护,越想,她越觉着自个儿无用,实在过意不去,这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为他们分忧解难。
可是,这会儿文采菁压根儿不肯给她机会,都不搭理她,直接招手将傻站在一旁的兰馨叫过来:“送六姑娘回去,好好伺候住了,要是再有什么闪失,唯你是问。”
兰馨忙不迭点头,战战兢兢应声:“二姑娘放心,这次奴婢一定会看住六姑娘的。”
“二姐……”文采薇还想说什么。
文采菁依旧没给她机会,故意板了脸说:“好了,别的废话少说,你若真心想要帮我,当务之急是先把身子养好了,否则的话,只会给我惹麻烦知道吗?”
“哦,那我就先和兰馨回去了……”文采薇这才悻悻然应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扶着兰馨的手,一瘸一拐的慢慢走了出去。
文采菁在后头看着始终不放心就他们两个回去,转头看向宋霜天,拜托道:“小宋将军,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薇薇回去?”
宋霜天听着,意外的一挑眉:“乐意之至,只是,你不怕又惹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文采菁一眼瞪过去,没好气道:“又没让你亦步亦趋跟在后头,你不是会功夫吗?远远跟在后头不就成了。”
“也只能这样了……”宋霜天有些失望的一努嘴,临走,还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老太爷和他身后跟着的那帮人,“你这儿……没问题?”
文采菁冷笑一声,微微眯起的划过一道寒光,不以为然道:“放心好了,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家伙了,我应付得了……”
话虽如此,宋霜天终究还是不放心,将随身携带防身的匕首借给了她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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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低头看着手里头的匕首,嘴角不由抽了抽。网 不过一帮糟老头而已,又是在她自己的地盘,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给她匕首防身嘛。
“这个我不需要……”她抬头想要将匕首还回去,才发现,人已经不见踪影了,再看老太爷他们,看着她手里的匕首很是惊惶的模样。
她眉头一挑,忍不住想,或许,拿在手里吓唬吓唬人也是不错的。灰扑扑的刀鞘看着虽然很不起眼,不过当拔出来,那刀身却是寒光鉴人的,就不知道有没有传说中的吹发即断那么锋锐。
她异想天开,拔了根头发下来,“呼”的往刀刃上一吹,、竟然真的断了。
惊叹之余,她忽然起了心思,想将这把匕首坑过来自己防身了,只是不知道那位肯不肯割爱辶。
老太爷见她一边眼神乱飞,一边若有所思的把玩着手里头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还以为她在想着怎么对付他们呢,可吓坏了,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压下心中的惊慌,铁青着脸看着她,怒声道:“你一个姑娘家舞刀弄枪做什么,还不快把那把匕首放下,要是不小心割到了怎么办?”
文采菁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他们,皮笑肉不笑的,一边走过去,一边说:“太叔公放心,我没那么蠢,不会伤到自己的。”
谁担心她会伤到自己了?他是在担心她伤到他们澌。
这样的话,老太爷当然不会直接说出来,哼哼一声,一看那亮晃晃的刀就觉得心惊胆战,不耐的催促:“不管怎么样,你先把那柄匕首收起来再说。”
“好,我收起来。”文采菁乖巧的应了一声,却并不将匕首收进鞘中,而是手掌一翻,倒握着,藏进了宽大的袖子里,然后冲他甜甜一笑,说:“好了,收起来了。”
对于她的阳奉阴违,老太爷气的脸都绿了:“我是让你把匕首收进鞘里。”
“这样很好啊,干嘛非得要收进鞘里?”文采菁不以为然一挑眉说着,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的看向老太爷说,“太叔公你不会是怕我因为刚才的事情迁怒你们,用上匕首吧?那太叔公你尽管可以放心,我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对你们使上刀的。”用刀多吓人啊,血淋淋的,相比之下,她还是比较喜欢用拳头。
听她这么说,老太爷总算松了口气,可终究还是不放心,催她尽快将匕首收起来。
“太叔公放心,匕首,我会收起来的。”文采菁有些不耐的说着,缓步靠过去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先来说说刚才的事儿的。”
“刚才的事情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清楚的很,还有什么好说的?”老太爷又端起了长辈的架子,一脸严肃看着她,说:“府里头会出这样的丑事,都是因为没有长辈管着的缘故。出了这样的事,就算你们再不乐意,我也不能随着你们的性子胡来了,要不然,只怕文家好好的名声都会被你们毁掉。等你爹娘的丧事办完以后,我就挑个人过来帮你们掌管府中的事物。另外,刚才小宋将军那边好好一门亲事,你们干嘛要一口拒绝呢,六丫头出了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以后哪还能找到好人家?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拒绝了,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这样吧,我另外再给六丫头找一门合适的亲事。你看文武就不错啊,知根知底的。就这么定了,等办完丧事,先给他们两个定亲,等六丫头及笄,就过门。”说着,他心里头还得意洋洋,幸亏他们拒了小宋将军,要不然让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借口。
文采菁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起来。这老东西还真是不要脸喏,自说自话都不嫌臊得慌,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她冷笑一声看着老太爷:“这么多人都看到了?那又如何?有的时候亲眼看到的不见的就是事实。今个儿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叔公你、我都心知肚明。想往我们府里插人手?没门儿。属于我们府里的东西,即使是一草一木,别人也休想染指。想让我家薇薇嫁给蔡文武这个登徒子更是不可能,你想都没想。”
老太爷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你、你就不怕事情传出去,六丫头以后再也没有脸出去见人吗?”
“传出去?”文采菁看着他,又一声冷笑,“那怎么可能?今个儿的事儿也就太叔公您诸位叔伯长辈们知道,难道各位叔伯会完全不顾小侄女儿的声誉,将看到的事情传出去?不可能的不是吗,太叔公?”
老太爷气咻咻看着她,顿时没了言语。
“不过……”文采菁继续说着,看着他们,目光冷飕飕的,“若这事儿当真传了出去了,那么,诸位叔伯们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听到这话,被老太爷强行拉来充当见证人的叔伯长辈们面上俱是一凛。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我们。”老太爷气不过,用手里的拐杖使劲凿着青石板路面,敲的路面咚咚咚直响。
文采菁无奈的一挑眉,说:“我也不想的,可实在没有办法,没理由人家都欺负上门了,还亲自大开门请人进来吧?你们对付我没关系,可若是敢打我妹子小弟的主意……”她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眸中寒光一闪,“嗖”的将原本藏在宽大的袖中的匕首亮了出来,“那么对不起了,只能白刀子红刀子出了……”
一众人顿时都被她的狠话吓的面如土色,两腿发软。
眼见着自个儿的话终于起到了震慑的效果,文采菁满意的勾唇笑了笑,将匕首收进了鞘中,拿在手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今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会弄清楚,到时候,希望太叔公你可以给我一个公道,若是不给,那我就只能自个儿找公道了,您老看着办吧……”
老太爷气的浑身直哆嗦:“好你个无礼的丫头,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大不孝的?你就不怕我用祖宗家法治你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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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嘛……”文采菁煞有介事打量了他一番,果断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我很差吗?”宋霜天非常意外,心里头还有点小受伤,扳着手指开始数自己的优点:“你看看我,模样不差吧,人品也不错,家世又好,身手也了得,可是很多人眼里的金龟婿,你为什么不答应?”
文采菁看着他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是,你模样不差,人品好,家世好,身手出众,前途不可限量。网 可是那又怎么样?你不是我家薇薇喜欢的,注定成不了她的良人。”
“一定要喜欢才行?”宋霜天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是,一定要喜欢才行。”文采菁点点头说着,看着他,莞尔笑道:“不管怎么样,这次都要谢谢你,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辶”
宋霜天不以为然笑笑:“举手之劳而已,小嫂子你不用客气。”
文采菁也笑笑,问他:“时候不早了,侯爷估计也快过来了,我先让带你去书房等着如何?”
“好……”宋霜天点点头,一口应了澌。
送走了宋霜天之后,文采菁便径直去了文采薇那里。虽然人已被宋霜天安全的送了回去,可她终究还是不放心,想要亲眼确认一下她没事。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兰馨已换了一声干净的衣服,守在外间。
看到文采菁进来,她忙起身迎了过去,恭敬的行了礼:“您来了,二姑娘……”
“嗯……”文采菁点点头,往里屋虚掩的门看了一眼,问:“你们姑娘呢?”
“姑娘累极了,一躺下就睡着了。”兰馨指指里屋,“二姑娘要不要进去看看?”
“既然已经睡下了,我就不进去了。”文采菁摇摇头说着,却并未立刻转身离开,而是径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兰馨见了,忙上前斟了茶,然后毕恭毕敬的侯在一旁。
文采菁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才问起兰馨:“去请了大夫没有?”
兰馨点点头:“二姑娘放心,奴婢已让兰秀亲自去了。”
兰秀是文采薇另一个贴身丫鬟。
“那就好。”文采菁点点头应了一声,看向兰馨的眼神中透着郑重,“你再仔细跟我说一说,今个儿的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兰馨有些诚惶诚恐,忙应了一声,一五一十的将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跟文采菁又说了一遍,大体上跟文采薇告诉她的没什么差别,只多了后头她自己进了院子后发生的事情。
“奴婢进了那个院子,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那个叫月琴的小丫鬟,正打算走出去的时候,就忽然有个人从背后跳到了奴婢的背上,奴婢吓的大叫,她就捂住了奴婢的嘴巴,然后将奴婢打晕了……”
文采菁听着微微皱眉:“那你有没有看到那个跳到你背上打晕你的是谁?”
兰馨一脸愤然说:“虽然没有看清楚模样,不过奴婢看到了她衣服的颜色,应该就是那个叫月琴的丫鬟。二姑娘,你可千万不要放过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她差一点害死姑娘。”
“这样的东西,我自然不会放过。”文采菁沉声说着,微微眯起的眼眸底划过一道森冷的光芒,虽说是帮凶,不过竟然敢对她心疼的妹子动歪念头,她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不过,这个叫月琴的丫头是不是当真吃里扒外就要两说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肯定不是他们府中的。厨房的烧火丫头之前只有一个,就是如今已经被文采芊带在身边的小倩,现如今还不曾增添人手,至少,她所知道的没有。另外,宋霜天说她可能是个有身手的,不过有身手的会有必要跳到兰馨的背上再将人打晕?可若她不是个有身手的,她是怎么突然从院子里头消失的?
她有些糊涂了。
“不管怎么说,”沉吟了片刻后,她看向兰馨郑重嘱咐,“以后,你都要加倍小心看住你们姑娘,若再像今天这样有个什么闪失,我可是绝对不会轻饶的。”
“是……”兰馨有些惶恐的垂下头,“二姑娘放心,奴婢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的。”
“那就好。”
两人正说着,外头有串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是不是兰秀请了大夫回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门外。
随着那脚步渐近,两人面上都不自觉浮起一抹异样的神情。
好像不是兰秀回来了,听那脚步声好像只有一个人。
很快有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看清楚来人,文采菁意外的一怔:“你怎么来了?”
来的是原来是青杏。
似是跑了很多地方,她双颊酡红,气喘吁吁,不过,眼里却是重重松了口气的神情。总算把人找到了。
“我的姑娘,可算找到了,奴婢差点把整个文府都跑遍了,还是看到小宋将军,才知道您来了六姑娘这儿。”青杏一边走进来,一边喘着气,叹说。
文采菁倒了杯水递过去,问:“突然找我做什么?”
青杏渴极了,也没客气,双手接过茶杯,仰头便一饮而尽了,看着她,说:“十七爷正急着找姑娘您呢……”
“十七爷……”文采菁听着先是一怔,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你是说我十七叔?”
青杏点点头:“是……”
“他着急找我做什么?”文采菁奇怪的问。
青杏茫然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你没问他?”
“问了,他不肯说,只说很重要,一定要尽快见到姑娘。”
文采菁微微蹙眉,低头沉吟片刻,问青杏:“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奴婢先带他去了花园那边的那个暖阁等着了,这个时候,花园里也没什么人,附近也藏不住什么人,正合适说话。”青杏说。
文采菁不敢耽搁,立时起了身:“那我们这就过去吧。”临走,还不放心的再次嘱咐了兰馨一声:“千万看好六姑娘了……”递了兰馨肯定的回答,她才快步离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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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听着眉头一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逸笙轻挑了一下眉,笑说:“你是个聪明的,会听不出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采菁沉吟片刻,微微眯起眼,看向他:“你想让我帮你把那个老家伙从族长的位子上拉下来?”
文逸笙含笑颌首:“不错。网 ”
“那然后呢?”文采菁冷眼看着他,眸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鄙夷的神情,“你打算取而代之?辶”
文逸笙自然觉察到了她眼里的轻视,但是却丝毫不以为然,脸上依旧挂着淡定的笑容,反问她:“或者,你有更好的人选?”
文采菁不屑的冷哼一声:“可我为什么要帮你?你以为用薇薇的事威胁我就能逼我就范了?不好意思,十七叔,这次你打错算盘了,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文逸笙脸上的笑容一滞,微微皱眉:“你就不怕薇薇的事情传出去?澌”
“怕?”文采菁不以为然冷笑一声,“有什么好怕的?两片嘴皮子一搭的事儿,能传坏就能传好。”
文逸笙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悲切。
“不,你不懂。”他痛苦的不住摇着头,连声音都在发抖,“人言可畏,会让人生不如死的。”
文采菁奇怪的看着他脸上突变的神情,不由皱起了眉:“十七叔?你没事吧?”
文逸笙一惊,这才反应过来,竟然一不小心失控了,于是,忙深吸了口气,定下神来,重新挂上淡定的笑容看着她,说:“没事。”
文采菁将信将疑,看他刚才的那副模样分明是有什么的样子……
忽然,文逸笙向他拱手做了个揖。
文采菁一诧,将刚才的疑惑抛之脑后,意外的看着他,问:“十七叔,你突然这是……”
“对不起,菁菁。”文逸笙突然诚恳的向她道歉说,“刚才我是一时情急,生怕你不答应帮忙,才会口不择言的拿薇薇的事情说话的,还请你不要介怀。”
文采菁眉头一挑,不以为然。一时情急?她刚才可没看出他着急,反倒觉着他镇定的很呢,不紧不慢的,一看就是早有预备的样子。
文逸笙假装没有看到文采菁脸上的不屑一顾,继续说道:“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再仔细考虑考虑,能帮我这个忙。说是帮我,其实也是在帮你自己啊,菁菁……”
文采菁歪头看他:“十七叔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怎么就是在帮我自己了?”
文逸笙见她似是听进去了,稍稍松了口气,劝说道:“二伯公如今是个什么心思,你应该很清楚。别以为,你如今略占上风就能高枕无忧了,只要他一日是族长,凭着他的身份,想要插手进来绝对不是难事儿。就算你有侯爷撑腰也没用,到底是我们文氏族中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绝对是不好过多干涉的。除非换一个站在你这边的族长,要不然,当丧事一办完,你的麻烦可就来了。”
文采菁不屑的轻嗤了一声。
文逸笙看着,脸上的淡定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肃起神情道:“别不相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了解。你或许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些,可是有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的。传出去,没人会说那老家伙不是,只会说你不懂事。就算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得为你的弟弟妹妹们想想啊。他们以后还要娶妻嫁人的,若因为这件事受了影响,岂不是得不偿失,因小失大了?”
文采菁面上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头却已不自觉郑重思量起来了。她自己还真的是、一点儿都无所谓,可提及她的弟弟妹妹们,她就不得不多思量思量了。
“或许,这事儿于我来说确实有益处。”低头沉吟片刻,她抬眸目不转睛看向文逸笙,“那么,对十七叔你来说呢?做了族长,对你有什么好处?”说着,她顿了一下,想到什么,眸中精光一闪,看向文逸笙的目光多了一抹深意:“不会是为了我们每年送过去的那五万两例银吧?”
文逸笙嘴角一撇,不屑的冷笑一声,看着她,说:“不是所有人一见到银子就魔障的。”
“你不是为了银子?”文采菁意外的一挑眉,心里头却不大相信。不是为了银子,还能是因为什么让他上赶着跟那老家伙杠上,偷偷在老家伙背后挖墙脚?
“当然不是,你别侮辱我。”文逸笙瞪了她一眼说。
“那若你以后真当了族长,我以后每年不都省了五万两银子了?”文采菁故意道。
“不是五万两,是四万八千两。”文逸笙又一眼瞪过去说。
文采菁一时怔住,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的银子不需要,可是每年祠堂的修缮银两还是需要的。”文逸笙说,“反正你每年挣的多,让你出大头,你不会有意见吧?”
文采菁傻愣愣坐在那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惊讶的看着他:“每年的那五万两银子你真的不要了?”
“不要。”文逸笙很坚决的说着,眼中很快浮起一抹沉沉的感伤道:“有时候你送太多的银子并不是好事。不劳而获的东西,有多少人会珍惜?你不知道如今老家族里是个什么状况。因为每年都有份例的银子到手,很多人只知道吃喝玩乐,除了闯祸什么事儿都不做,都快废了。再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文采菁怔怔看着他,许久说不出话来。没看出来,这位十七叔这么高尚。
文逸笙看了她一眼,似是看出了她心底所想,勾唇苦涩的淡淡一笑说:“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也是另有目的的?”
文采菁眼睛一亮,不自觉往他面前挨了挨:“什么目的?”
文逸笙迟疑了一下,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沉吟了片刻,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欲言又止。
然后,文采菁又清楚的看到了他眼底流露出的刚才见过的那沉沉的哀痛表情,心里头不由一凛。这痛苦的眼神不像是作假的,难不成他还有什么难言之隐?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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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一脸震惊看着他,唇瓣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网
方才,她虽然也隐约猜出了一二,可那到底只是猜测,并不确定,她也打心底里不希望这样的残酷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哪能想到,她心中的猜测竟然是真的,还得到了文逸笙的亲口确认,让她怎么能不吃惊?
“当时,我娘就在一旁担心的等着……”文逸笙一脸沉痛,红着眼,仿佛泫然欲泣,用微颤哽咽的嗓音继续说着,“突然听大夫说,自己这个被捧在掌心里,不曾及笄也不曾定亲,更不曾出嫁的宝贝女儿是喜脉,怎么接受的了?当场就昏死了过去。小妹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竟然趁着丫鬟婆子们混乱的照顾我娘的时候,一条白绫挂上房梁,上了吊……”
文采菁一吓,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她……”
她想问,她是不是已经……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看他模样已经够痛苦的了,难道还要在他伤口上撒盐嘛辶。
“她没死。”文逸笙却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直接道出了事实。
文采菁听着稍稍松了口气。虽说这道坎不一般,但是她相信,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被她的贴身丫鬟发现,很快救了下来。”文逸笙继续说着,唇边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来,小妹没能做成傻事活下来,他自然是高兴的,他一直都相信,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可随之而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却让他有时候忍不住怀疑,如果那个时候让她做成傻事会不会更好些?不用再去承受那么多的痛苦,不必再想现在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想到这些,他终于忍不住,眼角挂下一滴泪来澌。
文采菁看在眼里,心头一刺,伸手递过一方帕子。
文逸笙却摇摇头拒了,直接扯了袖子,擦了擦。
文采菁看着他默然不语,直到见他的情绪稳定下来,才小心翼翼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
文逸笙眼底很快划过一道冷冽的寒意,说:“那天不巧,我跟我爹还有逸清都不在家中,直到家里的小厮找来才匆匆赶回去,听娘亲身边的嬷嬷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气坏了。不管是谁,欺负了我们家的掌上明珠,怎么能轻饶?可是不管我们怎么问,小妹就是不肯说,只是哭。我爹快气疯了,只当小妹是为了袒护那个男人不肯说出来,有几次怒极攻心,差点直接巴掌扇上去。还是逸清心细,想到那天小妹从二伯公府上回来的反常,问她是不是在二伯公府上出的事。起初她还是不肯说,直到我爹直说要去二伯公府上讨公道,她才哭着将事情说出来……”
虽然文逸笙还没有将那禽兽是哪个说出来,但是联系到最近发生的事儿,文采菁脑海中莫名的就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难道是蔡文武?”
一听说“蔡文武”三个字,文逸笙浑身散发出来的寒气愈发逼人,咬牙切齿的狠狠说:“没错,整个蔡文武这混账东西,看上了小妹,几经调戏不成,竟然在那老家伙府上的花园里直接强要了小妹……”
文采菁听着也是面色铁青:“那混账东西竟然这么大胆子?那老家伙就不管管吗?”
“他管了,怎么没管?”文逸笙冷哼一声,“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若不管,传出去,这人可就丢大了。他一个长辈,还是堂堂族长,竟然威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而且早已就已经被突然发生的那桩事情吓的三魂丢了俩的小姑娘。他不仅威吓小妹,还威胁她若是她敢把事情说出去,就要对付我爹,还有我跟逸清。小妹吓成那样,除了点头,根本不知道该能怎么办了。再然后,她就被收拾的稳稳妥妥,送了回来。若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儿,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我们才能知道这事儿。”说着,他便不自觉又红了眼眶,“可怜我家小妹,还那么小的年纪就要受这样的煎熬。”
“然后呢?你们就这么算了?什么都没做?”文采菁皱眉问他。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文逸笙苦涩而无奈的失笑一声,“我跟我爹还要逸清当天晚上就跑去找了那老家伙要公道,可是那个老家伙根本不承认,过去三个月了,该收拾的都被他们收拾的妥妥当当。我们甚至想要去报官,可若这样,事情就瞒不住了,传扬出去,让小妹还怎么做人?”
“可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文采菁气愤道。
“后来,我们就想着能不能将事情告诉你爹,让你爹帮忙给我们讨个公道。”文逸笙继续说道,“你爹在族里一直都是很说得话的,人也公道。”
“那后来怎么没做?”文采菁奇怪的问。这事儿若真的传到她家爹爹这儿,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若是由她爹爹做主,以她爹爹的脾性,铁定不会让蔡文武那混账东西直到如今还逍遥自在。
“决定了以后,我们就打算这么做了。”文逸笙眉头紧皱道,“可是你爹在京城,若要将这事儿传到你爹爹耳中,要么亲自上京城来,要么就托人转达。那个时候正好快要到年底了,你爹爹跟往常一样派了人送来每年的例银和年货。打探清楚了来人到的时日,我爹一早就出门想要见着人,可是走到半途的时候,却被不知道哪儿跑出来的无奈寻借口打了一顿,竟然把腿都给打设……”
文采菁听着面色一沉,心中了然:“是那老东西找的人?”
文逸笙轻轻点头:“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的事情?再然后,忽然来了官府的衙差把逸清带走了……”
“又怎么啦?”文采菁心下一沉。
文逸笙一脸沉痛:“说逸清在书院偷了贵重的东西,被抓去打了板子才放出来,书房也不让他再去了……再然后……”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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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网 ”文逸笙很淡定的看着她说,仿佛并不觉着这是一个难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看到他这样,文采菁自己忍不住皱眉了:“既然知道,你还打算贸贸然动手?那族长之位他到底占了那么多年了,树大根深的,可不容易撼动,你就算找我也没用。”
“那可不见得。”文逸笙眉头一挑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叠纸来,递给她,“你放心,我也不是傻的,空着手就贸贸然跑来找你,来之前,我做了些许准备了。”
“这是什么?”文采菁奇怪的伸手接过去。
“在苏州老家,他可不只做了这么一件丧尽天良的的好事,证据我都收集齐了。”文逸笙说,“你要人证也有,有一些已经跟着一起来了,还有一些还在苏州,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找他们过来。辶”
文采菁随手翻了翻,看向他一脸意外:“你不是说在家中一直都被人看着的吗?还能做这些?”
“不过刚开始的一阵子看的紧而已,后来就松懈了,想要找到机会并不是难事。”文逸笙不以为然说着,问她,“怎么样?做不做?”
文采菁看着手中的那叠纸,又沉思了片刻,问他:“就算我们凭着这些将那老家伙拉下来了,你又凭什么认定你就一定能坐上族长之位呢?那些族人会答应?澌”
文逸笙狡猾的冲她笑笑:“不是还有你在嘛。只要我说会把那五万两例银不偏不倚的平均分给各家,他们怎么还会反对。”
文采菁微微眯眼:“……你不是说不要那五万两的例银了吗?”
“他们又不知道……”
“可他们总会知道的……”
“那还不简单,到时候就说你不肯给了不就成了。”
“……”文采菁听着嘴角不由一抽,“你倒是好打算……”保全了自己,尽把屎盆子往她脑门儿上扣。
文逸笙笑眯了眼,故意装傻道:“你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她分明不是这个意思。文采菁不自觉又一抽嘴角,别开头不想再看他一眼。果然看错眼了,虽不像之前所想的那般是个贪婪的,却是的狡猾的,竟然把她给算计上了,不过该死的,她竟然不想拒绝,不得不承认,最后的结果相当诱惑人,若是没有了那老东西搅局,她着实可以轻松不少。
她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了。
文逸笙见她陷入沉思,便没有打扰,安心的喝了一阵茶,才问她:“怎么样,考虑清楚了没有?愿不愿意帮我?”
文采菁抬眸看了他一眼,果断点下了头,应了:“好,这忙我帮了……”
虽然早就猜到她会答应,可是直到这会儿听到她亲口应下来,文逸笙才松了口气,彻底定下心来,看着她,脸上浮起一抹安心的笑:“你能答应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给小妹讨回公道了,真的谢谢你,菁菁……”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十七叔不必客气,正如十七叔所说的,这事儿于我来说也是有利无害的,我也不过是顺便而已。”
“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真心诚意的。”文逸笙看着她真诚的笑着说完,看了一眼外头渐黑的天色,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打扰你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
文采菁点头应了一声,也跟着站起了身,看着他将要离开的背影,忽的皱了一下眉,叫了一声:“十七叔……”
文逸笙脚下步子一顿,奇怪的转头看她:“怎么啦?”
文采菁若有所思看了他片刻,才开口问:“做了族长以后,太叔公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文逸笙先是一怔,很快笑笑:“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不过我家小妹受的苦楚,我是定要讨回来的。”
“你若愿意,不如把小姑姑送来京城吧。”文采菁想了想,说。
文逸笙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反应。
文采菁忙给他解释:“一直留在苏州,她永远摆脱不了那个阴影,不如送来京城,将以前的一切都忘了,重新开始。反正这里没人知道。”
文逸笙惊讶的看着她,眼眶不自觉红了。
“还能重新开始吗?”他用微微沙哑的嗓音问。
“为什么不能?”文采菁眉头一挑,反问他,“跟薇薇一般的年纪,应该还没有及笄吧,难道你忍心看着她后面的大半辈子都在一间屋子里度过?”
文逸笙哑然没了言语,许久,冲她轻轻点头:“这事儿容我仔细想想……”
文采菁点点头:“这是自然的,而且,这事也得小姑姑自己愿意才行。”
又诚恳道了一声谢,文逸笙才离开。
他一走,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有说话的青杏就忍不住开口了:“姑娘,你真要帮十七爷吗?要是他所说的这些都是骗你的,他就是想要拿你当枪使怎么办?”
“不会的。”文采菁坐回到椅子上,缓缓说道,“看他刚才的样子都是真情流露,不可能会是假的。”
“也有可能都是装的啊……”青杏始终不放心。
“就算他流露出来的表情都是装的,这些东西可是造不了假的,要不然,他的一番苦心可就都白费了。”文采菁拿起文逸笙刚才给她的那叠证据,示意了一下说着,忽然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所做的这些都是假的,我还非被他当枪使不可,就如他刚才说的,将那老家伙从族长的位子上拉下来,对我也是有利无害的。”
青杏一时没了言语。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忽然有人求见。
“属下易明求见姑娘……”
文采菁一听,面色立刻沉下了。
“姑娘,易明在外头要求见……”青杏见文采菁沉默许久没有发话,以为她没有听见,忍不住看过去提醒了一句,才发现她的脸色异常难看,知道她这是在生气易明没有办好差,没有把那个蔡文武看住,忙收了声,一时不敢多说什么。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文采菁才吩咐青杏:“让他进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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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很快就去了文采芊那里,将红英找了来。网
文采菁对着红英一阵打量,以前没有注意,这会儿仔细瞧来,模样确实出挑。
红英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起来,忍了一阵没忍住,先开了口,问起文采菁唤她过来的缘由:“不知道二姑娘这么急着找奴婢过来有什么事?”
“明天晚饭的时候,我要你送晚饭去表姑奶奶那边。”文采菁看着她说。
“表姑奶奶?”红英听着眉头一紧,看向文采菁,“二姑娘说的是那位徐表姑奶奶?辶”
文采菁颌首:“除了她,我们府里哪还有别的表姑奶奶。”
红英眉头拧得更紧了。那位表姑奶奶和她的儿子是个什么货色,府里头可早就传开了。若可以,她当然不想跟他们打交道。她也实在不明白,如今厨房上也不缺人手,二姑娘为什么偏找了她呢?
“奴婢斗胆问一声……”她看着文采菁小心翼翼道,“姑娘找奴婢来就是为了这事儿?澌”
“不错。”
“可为什么要找奴婢?厨房上也不是没有人手做这差事。”红英奇怪的问。
文采菁意味深长的冲她笑笑:“厨房上是不缺人手,不过他们没一个有你长得好啊?”
红英听着嘴角一抽,送个饭而已,跟长的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敢问姑娘,不过送个饭而已,为什么还要挑长得好的?”
“因为,不只是要你去送晚饭这么简单。”文采菁看着她,眉头一挑说。
红英心下一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除了送晚饭过去,姑娘还想要奴婢帮着做什么?”
文采菁敛了脸上的笑容,神情严肃的看着她,一本正经道:“我还要你把蔡文武那色胚给我勾*引出来。”
“诶?”红英惊了一跳,诧异的看着她,眼睛都瞪圆了:“姑、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青杏和易明也是一脸错愕,意外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明天晚上的时候……”文采菁仔细给她说道,“你去那边送晚饭的时候,想办法把蔡文武引出来……”
红英顿时手足无措:“这、这奴婢不会……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有什么不会的。”文采菁不以为然说,“抛两个媚眼,再跟约个时间地点就成了。”
“媚、媚眼怎么抛?”红英一脸无措,急的都快哭了。
“那还不简单,看两眼,抬两下眉毛就成了。”文采菁轻描淡写道,“再不然,挤挤眼睛也成,只要能让人的上钩就成了。”
红英依旧茫然,傻愣愣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奴、奴婢不会……”
“这么简单都不会?那你看我做……”文采菁说着,亲自做起了示范:“看过去……挑眉,记住,抬一边的眉就成了,或者,眨眼,也眨一边的眼……”
三个人在一旁看傻了眼。不得了了,这么轻佻的动作举止,他们姑娘是从哪里学来的?
“看明白了吧?做一遍给我看看。”文采菁看着红英说。
“是、是……”红英有些慌乱的应了一声,按照她刚才的示范动作做了一边。
“不行,太死板了,重来……脸抽筋了啊,别抖啊,重来……看看我是怎么做的,重来……”
几次三番,三番几次之后,红英抛出的媚眼才勉强符合了文采菁的要求。
“勉强可以了,你再回去多练练,记住,要自然一点,魅惑一点,看就像我这样,要不然怎么勾得住人。”文采菁一边教训着,一边又做了一个示范。
话音刚落呢,外头就乍然响起了一声怒喝:“你这是在做什么?”
文采菁意外的抬头看过去,只见谌瀚黑沉着脸从暖阁外头走了进来。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她奇怪的问。
谌瀚不悦的哼哼一声,说:“统共就这么大宅子,要找个人还不容易。”说完,便质问起她来,“刚刚乱飞什么眼呢?你还想勾住谁?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还想教坏丫头……”
“胡说八道什么呢?”文采菁斜了他一眼,“我这是有任务要交给她呢?”
“什么任务还要飞眼?”谌瀚信步走过去,怒气未消,特别想到她那两记媚眼可能会别的男人捕获去的时候。
文采菁微微侧过脑袋看了他片刻,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他:“小宋将军已经回去?”
谌瀚奇怪的瞥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今天府里头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文采菁再问。
谌瀚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眉头一紧,沉沉的再度点点头:“知道了……”
文采菁面色一沉,道:“那色胚竟然想要对薇薇动手动脚,我是绝对不会饶过他。”
“你打算怎么不饶他?”谌瀚眉头一挑问。
“把人骗出来揍一顿。”文采菁哼的一声,咬牙切齿狠狠道。
几个人这才都明白过来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嘴角不约而同抽搐了一下。
“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吗?”谌瀚看着她,皱了皱眉说,“你要揍他一顿,直接把人拎出来揍就是了。”
文采菁嘴角一撇说:“我这不是怕让那老家伙拿住话柄嘛。”
谌瀚这才暂时没了言语,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问:“要不要我派两个人过来?”
“不用。”文采菁摇头拒绝道,“我让易明带两个人就够了,反正那色胚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没什么好怕的。”
谌瀚见她坚持就没再多说了,直接将三人打发了下去:“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
“侯爷,姑娘,时候不早了,要不要将晚饭摆在这里?”临走前,青杏问。
谌瀚点头应了:“嗯,你去准备吧。”等人一走,就迫不及待将一旁的人儿往自己的怀里一拉,低头使劲吻了下去。
他一系列的动作又快又气,文采菁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彻底懵在了那里,等反应过来,一巴掌打算拍过去的时候,他已将她松开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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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文武直勾勾盯着她,顿时就挪不开眼了。网
“快起来,不必如此多礼。”他快步上去扶她起来,顺势捏了她的柔软的小手,狠吃了豆腐。
这个叫小凤儿的丫鬟含羞带怯的低着头,想要将手抽回来,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便直接作了罢,任由他捏着,时不时的抬眸向他飞个媚眼过去,煞是妩媚勾人。
蔡文武看在眼里,更是被勾的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把人抱进怀里使劲香两口。
徐婉芳在一旁看着却是怒火冲天,竟然对她视若无睹,当着她的面就勾*引她的儿子,让她怎么能忍,上去朝着那小凤儿的脸一巴掌就拍了过去:“哪儿来的浪蹄子,竟敢如今明目张胆的勾*引我的儿子。辶”
小凤儿几不可见的很快勾了勾唇,眼见着徐婉芳一巴掌拍过来,悄悄往旁边侧身挪了一下,那一巴掌没能打在她的脸上,而是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哎呦”叫了一声,手里头的食盒“咣”的一声撂在了地上,随后急急的抽了被蔡文武抓住的手,捂着被打到的肩膀,摆出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样,梨花带雨的看着徐婉芳:“表姑奶奶为什么要奴婢?奴婢做错什么了?”
蔡文武满眼都是这娇媚的小丫鬟,压根儿没注意到自个儿的娘亲,这会儿手里头乍然一空,才猛然反应过来,看着小丫鬟雨带梨花的模样,那个心疼啊,顺势就一把搂进了怀里,不满的看着自个儿的娘亲:“你干什么呢,娘?人家辛苦送晚饭过来,你干嘛还要打人家。澌”
徐婉芳一看儿子又被美色眯了眼,直接傻愣愣的就上了钩了,顿时气的说不话来,伸手过去就想要狠狠揪他的耳朵,可临到最后终究还是舍不得,该抓了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拽了回来,恨铁不成钢的在他脑门上使劲点了一下:“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没眼色……”
“我哪里没眼色了?”蔡文武气鼓鼓的,直觉当着心意的美人儿的面被当成小孩子点脑门很没面子。他哪里没眼色了?他明明满眼都是色,美色。
“你哪里有眼色了?”徐婉芳气愤的一个毛栗子敲上他的脑门,随后指着那小凤儿,道:“你看看她这模样,像是当丫鬟的样子嘛?”
“她哪里不像了?不过就是长得漂亮一点而已,也没谁规定说漂亮的姑娘不能做丫鬟啊。”蔡文武一边说着,一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色咪咪的,就差流口水了。
徐婉芳气的又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我看你是色迷了心窍了。没看到中午的时候送午饭来的是个老婆子吗?好端端的,文采菁那臭丫头怎么会突然派个这么漂亮的小丫鬟来,一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你给我悠着点儿,别再给我闯出什么祸来了,小祖宗。”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傻的。”蔡文武嘴上不耐烦的说着,倒也把徐婉芳的话听进了,盯着小凤儿又猛瞧了一阵后,便问:“以前没见过你……是你家二姑娘派你来的?”
小凤儿看着他一脸茫然:“二姑娘是哪个?奴婢是前两天才进府来当差的,一直都在厨房待着,没见过什么二姑娘,今个儿也是因为之前来送饭的婆婆摔伤了腿,不能动了,才让奴婢过来跑一趟的。”说着,就可怜巴巴的看着蔡文武,红着眼,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说:“若是表姑奶奶和表少爷不愿见奴婢,奴婢走就是了,明个儿让别个送饭菜过来,决不再来碍表姑奶奶和表少爷的眼。”说完,很快冲他们屈膝行了礼,抹着眼睛转身就要走。
蔡文武一看舍不得了,忙伸手一把拉住:“诶,别呀,我娘不过是有些不放心而已,现在既然已经解释清楚就没事了。更何况,你不过刚进府来,若是挑三拣四,这不做那不做的,被他们嫌弃,不要你了怎么办?”
小凤儿一听立刻急了,抓了他的手,眼泪汪汪看着他:“那、那在怎么办?我家里还有娘亲和弟弟妹妹要养活,不能没了这份活计的……”
“别急,别急……”蔡文武疼惜的伸手过去帮她擦眼泪,顺便又揩了两把油,说,“只要你明天照样送饭菜过来就行了。”
“可是……”小凤儿怯怯的转头看了一眼铁青着脸站在一旁的徐婉芳,不敢随便答应。
蔡文武笑眯眯的拍拍她的脸,安慰:“放心,有我在呢,我娘不会太为难你的。”
“真的?”小凤儿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从来不骗人的。”蔡文武一脸坚决的说。
小凤儿这才破涕为笑,看着蔡文武一脸爱慕:“表少爷你真是个好人。你帮了奴婢这么大忙,奴婢该怎么谢谢你才好呢?”
“你想好好谢我?”蔡文武两眼放光,立刻生出不怀好意的心思来了。
小凤儿看着他,眸底很快闪过一道精光,摆出一派天真无知的模样,点点头:“是……”
“如果我要你以身相许你也愿意?”蔡文武直接问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知收敛。
徐婉芳眉头一紧,怒喝了一声:“文武……”
蔡文武并不搭理她,只直愣愣看着小凤儿,不住追问:“怎么样,你愿不愿意?”
小凤儿傻在那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娇羞的垂了头不敢看他,很快俯身将落在地上的食盒重新提了起来,打开看看里头,惊呼一声:“哎呀,饭菜都撒了,奴婢这就回厨房重新准备一些送过来。”说完,扭头就跑了出去。
“等一下,你还没有回答我呢……”蔡文武急切的追出去,在快到院门口的地方截住了她,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坚持要她给出答复才肯放她走:“你还没说愿不愿意呢,不能走。”
小凤儿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开,才无奈的咬唇沉思片刻,羞红着脸,附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亥初一刻,奴婢在花园的假山后头等表少爷,可好?”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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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儿一路小跑出了徐婉芳母子住的院子,直到身后那道灼灼逼人的目光消失才停下来,一脸沉静的转头又看了一眼那座小院,唇角微翘,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然后才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开了。网
走出没多远,青杏就提着灯笼迎了上来,见到她,很快福了福身,叫了一声:“凤姑娘……”
原来这小凤儿不是别人,正是凤仙。
凤仙原是抽空过来看文采菁的,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文采菁愁眉苦脸的望着站在一旁的一个漂亮小丫鬟长吁短叹的,那小丫鬟眼角含着一泡泪战战兢兢的立在那里,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她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文采菁想要教训一个色胚,想要这漂亮小丫鬟将人引出来,可人家小丫鬟哪会这些辶。
一个教了半天没将人教会,很是头疼,一个怎么学都学不会,很是委屈。
一时之间竟就僵持在了那里。
她看不过去,直接将这事儿揽了下来,反正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不过小菜一碟而已澌。
眼见着天色渐晚,文采菁也正发愁呢,见她愿意帮忙,自然欣然点头答应了,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场好戏。
“你怎么来了?”凤仙一脸意外的看着迎上来的青杏,问。
“姑娘不放心,让奴婢过来看看。”青杏说着,上前接了她手里的食盒,问:“怎么样,凤姑娘?事情成了没有?”
凤仙微微笑着颌首:“就那小子的定力,想不成都难。”
“那就好。”青杏听着总算松了口气,冲她又一福道:“委屈你了,凤姑娘……”
凤仙不以为然摆摆手:“没什么,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说着,她指了指她手里的那个食盒,吩咐道:“饭菜因为那个表姑奶奶打翻了,你让厨房再重新备一份送过去。”
“好……”青杏点头应了一声,笑着催促她:“凤姑娘快去姑娘那儿吧,她可等急了呢。”
凤仙笑着点点头“嗯”了一声,与她一同又往前走了一阵,便分道扬镳了,一个去了厨房,一个便回了文采菁那里。
虽然时候不长,可文采菁早已等的不耐烦了,一见凤仙回来,立刻便迫不及待应了上去:“怎么样,凤姐姐?事情成了没有?”
凤仙冲她微微一挑眉,笑说:“怎么,就这么信不过我?怕我不把事情搞砸了?”
“当然不是。”文采菁轻笑一声,拉着她到桌边坐了下来,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出事嘛。”
“青天白日的能出什么事啊。你呀,太杞人忧天了。”凤仙不以为然笑说,“那个蔡文武虽然色胆包天,可没那胆子当着人面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来。”
“那个蔡文武我倒是不担心。”文采菁倒了杯递过去说,“我担心的其实是我那个表姑……”
凤仙接过茶杯,微微眯了一下眼,沉吟片刻,略有些赞同的点点头,说:“这话倒是不错,你那个表姑你确实应该小心注意一下。看着倒是有几分心思的,一下就感觉到了不对。不过也没必要太紧张就是了,就那么几分心思,被她那个儿子一磨就没的差不多了。”
文采菁笑着“嗯”了一声,感激的看着她,说:“不管怎么说,这次辛苦你了,凤姐姐,谢谢……”
凤仙娇嗔的瞪了她一眼:“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啊,用得着这么客气嘛,太见外了吧。”
“你到底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嘛,应该的。”文采菁笑着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看着她,提议道:“反正时候也不早了,今个儿晚上,凤姐姐你就不要回去了吧,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吃过晚饭,请你看场好戏。”
“留下来陪你?”凤仙眉头一挑,看向她的眼中满是暧昧,“你不用陪侯爷吗?听说这几日,他几乎天天都住在这里的。”
文采菁脸不由微微一红,嗔怒的一眼瞪过去:“什么陪不陪的,不过就在这里住了两夜而已……”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凤仙嘴上说着,依旧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不过就算这样,你确定今晚我若留下来陪你,他不会不高兴。”
“他今晚不过来,被老夫人叫回来了,明个儿一早才会过来。”文采菁不以为然说。
“哦,原来是这样。”凤仙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晚上没人陪了才找的我。”
“凤姐姐……”文采菁羞恼的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凤仙一看不好,真要生气了,忙讨饶:“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不说这个了……明天就要出殡了,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嗯,都准备都差不多了。”文采菁点点头说着,脸上却依旧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凤仙看在眼里,很是不解:“那你还担心什么?”
文采菁勾勾唇,露出一抹苦笑,说:“到了明天,怕是会有不少魑魅魍魉会冒出来,还不知道压不压制得住呢,让我怎么能不愁……”
凤仙深知她如今的处境,听着也不由紧紧蹙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吟了片刻,才勉强的找了几句安慰话:“不用太担心了,或许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糟糕,而且,老爷和夫人也一定会天上保佑你的。”
“嗯……”文采菁笑着轻轻点头,眼中却是化解不开的忧愁。
一夜很快过去了。
因为今个儿就是出殡的日子,所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文府上下,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早早的起了身,忙碌的为出殡作准备,只有那些客人们悠哉悠哉的,好睡好起,只有一个人,一早起来就急疯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婉芳,她的宝贝儿子不见了。
“少爷呢?”她指着空荡荡的床铺,怒声质问伺候蔡文武的丫鬟。
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奴婢不知……”
“不知?”徐婉芳气的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你怎么会不知?你是贴身伺候他的人,怎么会连他如今人在那里都不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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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皱皱眉,假装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我不大明白表姑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文武不见了。”徐婉芳气咻咻的看着她说,她才不信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了,除了她这个做主人的,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不见了?好好的怎么会不见的?”文采菁摆出一副很是诧异的模样,说,“是不是跑到哪里去耍了,忘了知会表姑姑你一声啊。”
“不可能。”不等她的话音落下,徐婉芳就立刻否认说,“大半夜的他能跑到哪里去耍。”
文采菁嘴角微翘,冲她暧昧的笑了笑:“谁说大半夜的就不能跑出去的耍的,京城这地方,什么都不缺,像那种青楼楚馆更是不少,那些可都该是大半夜去的耍的。辶”
徐婉芳停着一怔,第一反应,那个小子不会真的大半夜偷偷跑到那种地方去耍了吧?毕竟,以他的脾性确实是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但是转眼,她就摇头否定了:“不可能,他答应过这几日就安分守己的,就算真的出去了,这会儿也早该回来了。”
文采菁轻嗤一声,说:“或许是玩的乐不思蜀了呢。”
“不会的。”徐婉芳厉喝一声,手指直指她的鼻子,指控道:“是你,一定是你因为前个儿的事对我家文武怀恨在心,找了个小妖女趁夜把他勾了出来,藏了起来。快把我的文武叫出来,要是他伤了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澌”
哟,竟然还真把实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呢。
文采菁轻挑了一下眉,心中腹诽一句,面上微微沉了脸,抬手轻轻拍掉她的手,不满道:“捉贼拿赃,捉奸拿双,表姑姑你说我藏了你儿子,可有证据?若没有证据,就请不要信口开河。要不然,我可就要去请太叔公主持公道了,我要问问太叔公,随便污蔑别人,按照族里的规矩该怎么办……”
有那么一刹那的工夫,徐婉芳还真被吓住了,心下一凛,紧张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没办法,谁让她确实没有证据呢,这事儿若是真是闹到姥爷那里,碍着面子,只怕姥爷就算有心袒护她,表面功夫也是不得不做的。可是,一转念,她忽然想到什么,一挺胸,脖子一梗,反驳道:“我可是不姓文的,你们不能随便用文家族里的规矩来压我。”
文采菁冷笑一声:“是啊,你是不姓文的,那么就请不要赖在文家的地方作威作福,姓什么滚那儿去……”
徐婉芳高高抬起下巴,不敢示弱道:“我吃住都是我姥爷,你管得着吗?”
文采菁看着她微眯了一下眼,眸底寒光一闪,发出一声冷哼说:“是,你吃住都是太叔公的,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我只管着我自个儿的银子而已。既然太叔公都有那么多银子养富贵闲人了,想来不需要我们每年送到例银了,那正好,我直接就把那些银子免了好了。”
徐婉芳听着一吓,顿时脸都白了,连说话都支吾了起来:“那、那怎么行……”要知道,他们每年送过去的例银,有七八成都是收进姥爷的荷包的,虽说姥爷并不缺这么银子,但是,送上门的银子,谁也不会不要不是?白白失了,那级更加心痛了。
“怎么不行?”文采菁冷眼看着她,说,“当初,我爹爹会每年支一笔银子过去,也不过是想要帮衬一下族人而已,既然如今的日子都过的不错了,当然没必要再给了。”
徐婉芳已经吓的手脚冰凉,不敢再在这件事情上与她多做纠缠,强硬的将话题转移开了:“这是你们的事儿,我不管,我只要我的儿子,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要不然,可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我又没拿你儿子,就算你对我再不客气,我也还不出来,没有就是没有。”文采菁坚决的说着,冷冷瞥了她一眼,警告说:“表姑姑你要再这样无理取闹,可就别怪我找太叔公主持公道了。”
“你不还是吧?”徐婉芳气的浑身哆嗦,“好,不用你找老爷子,我自己去找,就让老爷子来主持公道好了。”说着,立时倏地转身,风风火火的又跑了出去。
“总算清静了。”文采菁眉头微微一挑,嘴角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一边念叨着,一边对着桌上的铜镜整理身上的衣服。
青杏见了,忙上前帮忙,口中同时附和了一句:“可不是嘛,总算清净了。”随后带着丝小小的得意说:“估计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位表少爷如今会在那种地方。”
文采菁听着,勾起的唇角又不自觉往上翘了翘:“可不是,谁能想到那色胚如今会在那种地方。”
“不过,不会把人弄死吧?”青杏有些小小的担忧。
“不会。”文采菁很是笃定的说道,“那地方也就半人高,蹲着也能探出个头来,除非他自个儿找死。不过,就算找死,想来他也不会找那种龌龊地方。”说着,想到这会儿那蔡文武的处境,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时,一直在外头帮衬着丧事的刘嬷嬷急匆匆找了来:“姨娘,准备妥当了没有?该去外头了,客人们都该来了。”
文采菁立刻敛了脸上的笑意,肃起神情,转头看向刘嬷嬷,点点头:“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就在文采菁去往前头的大堂正厅准备迎接前来吊唁的客人时,徐婉芳已跑到了老太爷那里,哭诉了起来。
“姥爷,你可千万要给外孙女儿做主啊……”
老太爷才起身,因着前个儿的事儿,他身子一直不大爽利,昨个儿养了一天才稍微好一些,这会儿就被她的哭诉一搅和,脑袋顿时又是一阵胀痛,于是,面上的神色稍微有些不悦:“一大清早的,又怎么啦?”
“文、文武他不见了……”徐婉芳趴伏在地上,嘤嘤哭的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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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嘴角一撇,心中虽然不耐,但面上并没有显露出半分来,施施然上前跟老太爷行了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含笑问:“一大早的,太叔公这是要去哪里啊?这两日您老身上不是不舒坦嘛,那就该在屋里好好歇着才是啊。”
老太爷一听这话,心里头不自在了。说的好听,也不想想,这两日他身上不舒坦是因为什么,还不都是她的错。装模作样。
不过,老爷子到底一把年纪了,人精似的,自然不会把心里头的不自在往脸上摆,始终面色不改看着她,说:“哪里也不去,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文采菁一脸意外,问,“太叔公突然找我做什么?辶”
“还装傻,我为什么来找你,你会不知道?”老太爷微微沉了脸,指指一旁的徐婉芳,问她:“你表姑的儿子文武呢?是不是你把人藏起来了?”
“原来还是为了这事儿。”文采菁“无奈”的失笑一声,看着老太爷,“太叔公你这话怎么说的?好端端的,我藏他做什么?”
老太爷自然不会就此信了她的话,微微眯眼看了她片刻:“因为之前六丫头的事,你不是对他怀恨在心吗?澌”
“是,因为这事儿,我确实恨他……”文采菁并不否认。
“姥爷你听,她都承认了。”徐婉芳立刻揪住话头,指控。
文采菁白了她一眼,并不搭理,只看到老太爷继续说道:“不过,就算恨他,我顶多也就是把他绑了吊起来打一顿而已,藏他做什么?还浪费我的粮食呢。”
“你、你竟然把我家文武吊起来打?”徐婉芳吓的脸色发白,上前一把揪了文采菁的衣领,不住的使劲摇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我的文武吊起来打。你把他关在什么地方了?还给我,你现在立刻把他还给我,要不然……”
文采菁脸色微沉,眉头紧皱,在青杏的帮忙下,使劲睁开了她的手,不悦的怒声说道:“表姑姑,请你不要说风就是雨好不好?谁说我把你加文府吊起来打了?”不过就是五六个人一起对着拳打脚踢而已。
“本来就是刚刚你自己说到,你还狡辩……”
“我那说的是如果,如果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假设,根本从来没有发生过。”
徐婉芳看着她面色铁青:“你到底放不放文武出来?”
文采菁死不松口:“我又没藏他,想放也放不出来。”
她这边话音刚一落,徐婉芳就抱了老太爷的胳膊嚎啕大哭了起来:“姥爷,您可千万要给我做主啊,她竟然把我们家文武吊起来打啊,若是文武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没法活了啊,姥爷……”
老太爷听着不自觉皱紧了眉。倒不是觉着这事儿有多难办,实在是被她吵闹的脑壳疼。
文采菁看在眼里,并不上去阻拦,只看着徐婉芳念叨了一句:“表姑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徐婉芳嘎然停住愤然转头瞪她:“什么不对?文武不见了,难道我连着急都不行吗?就算你没有把文武吊起来打,文武会突然不见也跟你脱不了干系。”
文采菁嘴角一撇,不以为然笑了笑,慢条斯理上前两步,说:“表姑姑别误会,我不是说人不见了,表姑姑你不该着急。只是,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表姑姑你实在没必要硬把太叔公拉出来。太叔公到底一把年纪了,前两日身子还不舒坦,理该好好将养才是的,你这么强硬的把他拉出来,若是有个什么……”她故意欲言又止,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让看得人心里头都不由一突,纵然知道她这表情是故意摆出来的,心里头还是不自觉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老太爷心里头更加不舒坦了。他当然知道,文采菁说这话是故意想要让他们生出罅隙来,可还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这些话一下子戳进了他的心坎里。想他这么多年来了对这个外孙女和曾外孙悉心照顾,宠爱有加,可一旦有什么事,外孙女心里头只有自个儿的儿子,竟然一点儿都没有把他这个姥爷放在心上,哪怕是一点点,让人不自禁觉着心寒啊。
徐婉芳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老太爷脸上那细微的变化,见他不动声色,只当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继续脸红脖子粗的跟文采菁争论着:“什么不是大不了的事情?这事情可大了,我就文武这一根独苗,若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以后还怎么活?”说着,又眼泪汪汪。
“依我看,表姑姑你压根儿不需要这么紧张。”文采菁不为所动的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说,“你儿子也不是三岁的小娃娃了,就算一夜未归也不见的就是出了什么事了。就像我之前说的,他就是被拒的烦了,偷偷跑出去风流快活,乐不思蜀了,以他的性子,这是绝对有可能的。”
老太爷听着微微皱眉,若有所思起来。不错,以蔡文武的性子,会偷偷跑出去寻花问柳并不是没有可能,不过……
一看老太爷皱眉,徐婉芳可急了,忙拉了他的胳膊急切的辩解:“不会的,姥爷,真的不会的。文武有时候确实有些浑,不过还是知道分寸的,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去瞎混的,你可千万不要听她胡说啊……”
“好了……”老太爷被她闹得有些不耐烦起来,瞪了一眼,喝了一声,“我都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就算他对这个孙女确实有些许不满,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丢开她不管,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徐婉芳一听就知道,姥爷还是向着自己的,立刻就消停了下来。
总算清静下来。
老太爷定了定神,才正色看向文采菁:“你老实跟我说,文武是不是被你拿住了?别跟我说什么他跑出去厮混了。他若真出去了,府里的门房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可如今却是一问三不知的,这你怎么解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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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陡然变了脸色,微微眯眼看她,眼底寒光烁烁:“你这话什么意思?”
文采菁只淡淡一笑,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太叔公若是不明白也没有关系,等丧事办完了,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说。舒虺璩丣”说着,不等他继续发话,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渐高的太阳,“哎呀”了一声,抱歉的向着老太爷一福,告辞走了:“时候不早了,今个儿还有不少事要忙活,恕我不能奉陪了,两位请自便,我先走一步了……”
徐婉芳有些懵懵懂懂的望着她翩然离开的背影看了片刻,忽的眼睛一亮,明白了过来,愤然喝了一声:“好个胆大妄为的丫头,真以为没人能压得住她了吗?”说完,转头看向老太爷,继续道:“姥爷,这丫头太嚣张了,可不能再这么放纵她了,简直无法无天了。”
老太爷并没有接她的话茬,神色凝重的若有所思望着文采菁离开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婉芳等了片刻都没见他有反应,便试探的唤了一声:“姥爷?嬗”
老太爷这时才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问:“这两日有没有注意到从苏州一块儿随我们过来奔丧的人里头偷偷跑去了见了那丫头?”
徐婉芳一怔,有些为难的抽了抽嘴角,说:“这个……倒是不曾注意……”
老太爷不满的瞪了她一眼:“马上给我去查……览”
“马上?”徐婉芳有些不大情愿,她的儿子还没有找回来呢:“可是文武……”
老太爷有些不耐,说:“急什么,不管是不是被那丫头拿住了,铁定死不了就是了。”
徐婉芳顿时眼泪汪汪:“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嘛。就算死不了,还指不定那丫头怎么折磨他呢,我可怜的孩儿,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啊……”
老太爷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指着她的鼻子便骂:“你这是慈母多败儿,看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你养成什么样子了?”
徐婉芳捂着脸嘤嘤低泣不说话。
看着她这副悲切的模样,老太爷虽是一肚子的气,可一时也发不出来了,无奈的叹了一声,劝慰她说:“你也别太着急了,那丫头胆子虽然不小,可还没有大到会要人性命的地步。至于文武,你就狠狠心,先让他吃点儿苦头吧,改改性子,难道你真打算看着他一辈子就这么下去了?现在有我在还没什么,要是哪一天我不在了,你们怎么办?你想过没有?我也一把年纪了,熬不了多久了?”
“不会的,姥爷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徐婉芳心慌意乱的看向他,不住摇头,虽说,在她的心里,儿子始终是最重要的,可对于这个对自己和儿子疼爱有加的姥爷,她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
老太爷看她满眼真切,知道她说这话是真心诚意的,便暂且将心里头的那个疙瘩放下了,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胳膊:“姥爷知道你孝顺。好了,别哭了,现在顶要紧的是弄清楚那丫头的打算,文武的事你也放心,一会儿我就着人在府里头找,只要他在,就一定能找得到。”
“嗯。”徐婉芳点点头应了一声,很快扯了帕子擦干净眼泪,肃起神情,说:“我这就去查查看,到底是哪个家伙在背后使坏。”
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得了消息,立刻找去了老太爷那里,神情紧张:“都查清楚了,姥爷,前天的时候,文逸笙偷偷去见过那丫头,在花园的暖阁里头说了好一阵的话。”
“果然是他……”老太爷微微眯起划过一道寒光。之前他就一直在想,跟来这么多人里头会在他的背后捅刀子,除了文逸笙,他还真没有想到别人。那桩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他还以为他们已经消停了,没想到还在下头偷偷摸摸的搞小动作,竟然还找了那个丫头。虽说那丫头年纪不大,可还是让他心里头不自觉生出顾忌来,而且还是相比文伯晟更深的顾忌。面对文伯晟,他还能用长辈的身份压压阵,可是面对那个丫头,什么长辈,什么身份都没用,她就是个混不吝的,最不好对付。
徐婉芳没意识到这些,一点儿都不以为然:“他们还真是走投无路了,竟然把希望寄托在那个丫头身上……哼……依我看,姥爷你完全没必要担心,他们成不了气候的。”
老太爷当然不这么说,紧皱的眉头一点儿没有松开。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很快吩咐徐婉芳:“去,把你那两个舅舅叫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们商量。”
“是。”徐婉芳见他一脸郑重,虽然不解,但也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抬脚刚要出去,老太爷忽然又叫住了她:“等一下……”
她奇怪的转头看老太爷:“姥爷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老太爷沉吟片刻,看着她说:“再让他们立刻派个稳妥的人去找文叔明兄弟,就说是顶顶紧要的事情,还有,一定要悄悄的,别让那丫头知晓了。”
“是……”
可是就算再悄悄的,这毕竟是在人家府里头,怎么可能完全避得开人家的耳目去。老太爷这边前脚刚派了人去找文叔明,后脚,就有人告诉到了文采菁那里。
不过,文采菁听了,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只淡淡应了一声:“嗯,知道了。”便打发人走了。
青杏在一旁看着不放心了,凑到她面前小声问:“姑娘,这事儿就这么放着不管行吗?要不要派人过去盯着?”
文采菁不以为然轻轻摇头:“无妨,反正早晚都要对上的,一起来还省了我工夫……”
青杏见她已然决定了,便没再多说什么,悄然退到了后头候着。
前来参加丧礼的客人该来的都来的差不多了,眼看着就要到发丧的时辰了,忽然有人急匆匆从外头跑了进来,那清晰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听着实在有些刺耳。
哪个这么没有分寸,这个时候在这儿瞎跑。文采菁不悦的微微皱眉,抬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却让她意外的一怔,竟是田总管。
她原本微皱的眉瞬时更紧了紧,轻声问:“怎么啦?怎么这么火急火燎的?”
田总管面上的神情看着有些恐慌,很快指指外头,压低嗓音说:“外头有客人来了……”
“来就来了,你有必要这么慌张吗?田叔?”一旁的文采芊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颇不以为然的说。
什么人能让田总管吓成这样?
文采菁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问他:“来的是谁?”
“是……”田总管开口刚要说话,已有一个人大踏步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着:“本王亲来吊唁,怎么都没个人出来迎?怎么,不欢迎本王吗?”
一听这声音,文采菁的脸色陡然一沉,眉头一紧。他怎么跑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定王赵祥。
只见他穿着一袭素色的暗纹团花锦袍,进门就饶有兴致的环视了一下四周,略带深意的目光还刻意在文采菁身上顿了顿。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小小商贾的丧事竟然劳动堂堂定王前来吊唁,里里外外的客人和下人都傻了眼了,或站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文采菁冷冰冰看着他,面上看着波澜不惊,心里头已然掀起了大浪。吊唁?鬼才信他是来吊唁的。
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铁定居心不良就是了。
目光往外一扫,她很快注意到了刚才像是跟着赵祥一同进来,这会儿正悄悄隐进客人中的文叔明和文季晖,心下一凛,隐隐猜到了什么。
赵祥注意到文采菁的目光,眉头微挑,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她的视线,颇有几分此地为的嫌疑。
文采菁这才收回目光,冷眼看着赵祥,矮身一福:“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王爷不要介怀。”
一旁的文采薇和文采芊也不是没眼色的,一看,立忙起身,跟在文采菁身后福身行礼。
“起来吧,不必多礼。”赵祥伸手过去虚扶了一下。
文采菁自然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起了身,还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稍稍与他拉来距离。
赵祥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嘴角一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不必紧张,本王这次来没什么恶意,到底相识一场,伯父伯母过世,过来吊唁一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更何况,如今,我们好歹也算是亲戚了,过来吊唁,更是理所应当的不是?”
“亲戚?”文采菁心下暗暗冷哼一声,面上依旧不改颜色,说:“王爷说笑了,我们不过一介庶民,可高攀不上您这样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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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这话时,她的语气、表情都恰到好处,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敬的意思来,但若是有人仔细琢磨深究,还是能觉察到其中隐藏的别的意味的。舒虺璩丣
于是,有人不客气的当着众人的面发难了。
“菁菁,不得无礼。”随着一声呵斥,老太爷在徐婉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徐婉芳一路进来,看着文采菁,幸灾乐祸的笑个不停。胆大包天的臭丫头,竟敢得罪王爷,这次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了,活该。
文采菁懒得搭理她,瞥了一眼便很快别过了头,向着老太爷福身行了礼,叫了一声“太叔公”嫘。
老太爷黑沉着脸,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过头,便换了张脸,谦恭的对着赵祥不住拱手作揖,说:“刚才失礼了,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府里头突然没了当家做主的,一时乱了规矩,我保证,以后定会好好管教,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文采菁在一旁听着,不自觉皱紧了眉。他保证?他保证顶个屁用,就算爹娘过世,再怎么算,文府可都轮不到他做主。
“你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过来给王爷赔礼道歉?”老太爷转头又狠狠瞪了她一眼,见她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那么出神,便不住催促,赔礼道歉,自然得要当事人亲自来才显得有诚意,“难得王爷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吊唁你爹娘,是莫大的恩典,你不知道感激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对王爷出言不逊?还不快跪下给王爷磕头认错。殍”
磕头认错?
文采菁不屑的冷哼一声,站着没动。别说她没做错什么,就算当真出言不逊了,既然开了口了,她就绝对不会认这个错。
“出言不逊?我哪里出言不逊了?不过是客气的应酬两句而已。”她冷冷瞥了老太爷一眼,说,“太叔公你耳背听岔了吧。也是,到底一大把年纪了……”
因为先前文采菁以年纪大了为借口隐晦点出要他退位让贤的事,老太爷心里头正扎着一根刺呢,这会儿又听她用这话来膈应他,当即就火了:“一大把年纪怎么啦?就算一大把年纪了,老头子我依旧耳聪目明,身体康健,再活个一二十年也没问题。”言外之意,想拉他下马?做梦。过个一二十年再说吧。
文采菁没想到他会发这么大火,也是一愣,但紧接着便明白了过来,轻轻哼了一声,幽幽吐出一句:“德行有亏,活再长也没用。”
老太爷瞬间变了脸色,怒声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有感而发而已。”文采菁说着,微微别开了头,不打算再与他在这桩事情上继续纠缠下去了。
老太爷却是不依不饶,非要弄个清楚,一心要定她个大不敬的罪,他好歹也是长辈,被个曾孙辈的丫头如此数落,传扬出去,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不行,今个儿你必须要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这次,文采菁直接不客气的拒了:“没空,时候不早了,还有正事要干呢。”说着,也不再搭理他,径直看向了一旁被暂时忽略的赵祥。
赵祥正兴致勃勃看着他们起内讧呢,忽然见她看过来,挑了挑眉,并不收敛。
文采菁冲他先福身行了礼,再不喜,该有的礼还是不能少的,免得让人拿了话柄,然后,才开始说道:“王爷,刚才我说那些话并没有不敬的意思,请你不要误会。”
赵祥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然后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放心,我没有误会,你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心里头清楚着呢。”
文采菁不自觉微微皱眉。他这话听着怎么好似还有别的意思在里头?
不过,她并没有深究,深深一揖说:“王爷虽不是亲眷,但来者是客,王爷如此有心,民女在这儿谢过了。”
她身后的几个小的也紧跟着揖了一下去,齐刷刷的开口:“谢王爷……”
“王爷请……”文采菁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往灵前引。
赵祥站在那里,却没有动,定定看着她,说:“谁说我们不是亲戚?”
文采菁心里头有些着恼,多大点儿事儿,怎么就纠缠不休了?
“我不明白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什么时候成亲戚了?”她缩回手,站定,微微眯眼,不解的看着他。
“怎么不是?难不成你忘了?本王的王府里头有一位如夫人可是你的姐妹。”赵祥眉头一挑,说。
牵强附会。
文采菁嘴角一撇,不以为意说:“不过是个如夫人而已,据我所知,我们大周朝可没有把如夫人的家人也当亲戚走的规矩。”妾而已,比奴婢好不了多少的存在。
赵祥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很快想到什么,看着她,说:“那还有你呢,你不是嫁进了安平侯府吗?”
“那又如何?有关系吗?”文采菁一时摸不着头脑。
赵祥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得意的笑:“怎么没关系?谌瀚的姐姐嫁得可是我的皇兄,算起来,我们可不就扯上关系了嘛。”
文采菁听着嘴角不由一抽。行啊,绞尽脑汁,竟把这也扯上了。不过,她照样能拆招。
“王爷可别忘了,我也不过是个如夫人而已。”照样是个妾。她望着他,幽幽吐出一句。
这下没话说了吧。她暗自得意,正打算要好好欣赏一下他突变的脸色,忽然听到一旁有人叫她:“菁菁,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个声音……
文采菁心下一凛,眉头一紧,循声望了过去,就见谌瀚身着一袭玄色素面锦缎袍子,大步向她这边迎过来。
“你怎么来了?”等他靠近,她很快福了福身,奇怪的问。
谌瀚瞪了她一眼,说:“今个儿是你爹娘出殡的日子,我怎能不来?”虽然没有直呼岳父岳母,可在场的,只要不是傻的,恁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安平侯对这桩丧礼的重视程度,早听说了安平侯对这位文二姑娘宠爱有加,没想到竟然会宠成这样。
“其实你不来也没关系的。”文采菁不以为意说。她隐隐感觉,他今个儿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衙门里有什么事。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她也就没细问。
谌瀚却是瞳孔一缩,看向她的目光又黯了几分,并不接她的话,看了赵祥一眼,拱手揖了揖,然后重新望向文采菁,微微沉了脸,轻斥了一声道:“菁菁,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什么不对?”文采菁一时没明白过来,神情有些茫然的看着他,眨巴眨巴眼。
“既然王爷来了,你怎么都不该把人就这么撂一边啊,再怎么说也是亲戚一场。”谌瀚说。
“什么亲戚,怎么连你也……”文采菁皱皱眉,看向他就要反驳,不想,谌瀚正好看过来,眼睛里有光芒一闪一闪的,隐隐还含着一抹……怨怼?她怔了一下,恍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他看着好似心情不愉的样子。
斤斤计较的男人。她无奈的撇撇嘴角,觉着很是冤枉,她又没有说错,她本来就不过只是一个妾嘛。
“是,是我错了……”既然都说她错,她认就是了。
认是认了,不过她心里头窜出一股无名火来,忍不住怨恨的瞪了他谌瀚一眼。不帮她也就算了,竟然还帮着人家来拆她的台,混蛋。
明明被怨上了,谌瀚的情绪却一下子好了起来。承认就好。名分可是很重要的。他不管别人怎么想,只要能将这个心里头只有父母兄弟姐妹的没心没肺的丫头套住就成了。
好不容易,终于将这两位不请自来、不受欢迎的贵人安顿好了,时候也已经不早了,出殡的仪式正式开始。
辞灵、扫材起棺、发引起杠……
等所有的仪式一一完成,还不等吃完酒席,天都已经黑透了。
几乎一整天都没得停歇,姐弟妹四个都累的够呛,站在那里,都差点睡着了。
眼看着几个人都累的不清,璟哥儿更是靠在采薇怀里睡着了,文采菁便小声劝道:“时候不早了,一整天了,你们也都累坏了,都回去歇了吧。”
“可是,客人们……”都还没走呢。文采薇有些犹豫,虽然她已经累的连坐都快坐不住了,毕竟,几个姐妹中,她的身子是最弱的。
“放心,有我在呢。”文采菁拍拍胸口道。
“可二姐你只有一个人……”
“不是还有田叔他们帮我的嘛,没事的……”
说了好一通,文采薇才勉强答应,吃力的抱着璟哥儿,跟文采芊一起先回去了。
闹腾了一整天的宅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就在文采菁带着满脸的倦意准备回去休息时,青杏忽然急匆匆跑来找她,附到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文采菁立时变了脸色,既惊诧,也很是不耐:“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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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赵祥自从早上过来之后,就一直都没有回去,直到现在还坐在花厅等着。舒虺璩丣
“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姑娘商议。”青杏说。
文采菁心下微微一沉,沉吟片刻问:“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青杏摇摇头:“没有。”
“现在花厅里,除了他,还有谁在?”文采菁又问嫘。
“三爷四爷都在,”青杏仔细想了想说,“还有老太爷几个,哦,对了,侯爷也还在。”说到谌瀚的时候,她脸上原本紧张的神色松了松。花厅里那些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她一直担心姑娘一个人扛不住,不过,想到有侯爷在,她就放心了。虽说他们找了定王爷做靠山,但这座靠山是不是一定能靠得住可就难说了,上次,定王爷想要强娶他们家姑娘不都没成嘛。
想到这些,她就更放心了,见文采菁听了似是不安的皱了皱眉,就安慰说:“姑娘也不要太担心了,不是还有侯爷在嘛,不会有事的。”
文采菁正凝神琢磨着该怎么对付那帮饿狼,听到青杏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意外一怔,斜睨了她一样,佯装不悦的说道:“你这话怎么说的?难道没他,我就不成了吗?檐”
“不是的,”青杏忙摇头,有些惊慌的说,“姑娘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不是这个意思?我听你刚才那话分明就是这个意思。”文采菁少见的对她不依不饶起来。
“不是,奴婢真的不是那个意思……”青杏急的眼眶都红了,她不明白,今个儿姑娘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文采菁见她快急哭了,才放弃继续逗弄她的打算,勾唇一笑说:“不过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怎么眼睛就红了?”
青杏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姑娘这是逗她玩儿呢,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头也有些小怨念:“姑娘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吓唬奴婢,奴婢真的以为姑娘气急奴婢了呢。”
文采菁轻笑一声:“你跟着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难道还不知道我的性子,真以为,我会为了这种小事发作你?”
青杏有些讪讪然的笑:“姑娘不是一直都不待见侯爷嘛……”
“那是以前……”文采菁嘴角一撇说。
“那现在呢?”青杏贼兮兮的笑着凑到她面前看她。
文采菁被她看得心没来由的猛跳了一下,恼羞成怒的一巴掌轻轻拍上她的脸,将她推开了,口中同时没好气骂着:“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丫头。”
青杏不以为然的嘻嘻笑着上前扶了她的胳膊:“姑娘这就要过去花厅吗?”
文采菁低头沉吟片刻,吩咐她说:“不忙,你先去把十七叔老爷找来。”
“是……”
青杏很快就将文逸笙找了来。
文逸笙没想到这么晚了文采菁还找他,很是意外,一见面便问:“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说完,看到文采菁脸上的倦意,便忍不住皱皱眉,说,“你也累了一天了,这会儿该回去好好休息才是,不管什么事,不如都先放着吧,明天再说。”
文采菁无奈撇嘴笑笑:“我倒是想呢,可是某些人不让啊。”
文逸笙听着眉头一紧:“怎么回事?”
文采菁向着花厅的方向一努嘴:“这不,老的、大的都在花厅等着我呢,都等不及要分一杯羹呢。”
“这会儿都在花厅等着了?”文逸笙一脸惊诧,他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听说。
文采菁轻轻点头:“定王爷也还没有回去呢。”
“都在一起?”文逸笙听着,眉头顿时拧的更紧了,担心的看着文采菁,“他们联手了,这事儿只怕不好办了。”光那个老头子还好说,加上了定王,这可就难办了……
“是不好办,不过也不是办不成。”文采菁若有所思的说。相比文逸笙,她面上神情要淡定许多。
文逸笙原以为这次又要前功尽弃了,正发愁着呢,毕竟,他这次是孤注一掷了,若成不了,以后只怕就没好日子了,于是,乍一听到文采菁这么说,眼睛立时一亮,问她:“你想到法子了?他们可是有定王爷在呢……”她虽然有安平侯撑腰,可一个是王,一个是侯,到底差着一等呢。
文采菁不以为然哼了一声,说:“有定王爷在又如何?这到底是我们的家务事,就算强占了个亲戚的名头,他也没资格插手。只要把那老家伙搞定就成了,没了族长撑腰,我那两个叔叔也翻不出多大的花样来。”
文逸笙一想也是,点点头,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文采菁想了想,看向青杏吩咐,说:“你现在就去花厅,把老太爷给我叫出来,但不许惊动其他人。”
青杏傻在这里:“这、这该怎么做?”花厅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怎么可能不惊动其他人就把老太爷叫出来?
文采菁又想了想,出主意道:“你别亲自去,找个面生的丫头过去,就说……有蔡文武的消息了。”
“是,奴婢这就去。”青杏立刻转身办事去了。
文采菁和文逸笙就在原地等着。
“果然是你做的。”文逸笙遥望着青杏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唇边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欣慰的笑说。
“什么?”文采菁一时没明白过来,奇怪的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蔡文武突然不见的事……”文逸笙转头看向她,眼中盛满了盈盈的笑意,“果然是你做的,是不是?”听说蔡文武突然不见时,他就怀疑过,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都是自己人,对他,文采菁也就没有隐瞒,阴沉沉的冷哼一声:“敢对我家妹子耍心机,动手脚,我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文逸笙淡淡一笑:“没弄死吧?”
文采菁神情淡漠的摇了摇头,说:“我才不会为了那么个东西脏了手呢。”
叔侄女俩闲话了一阵,就听到远远的有急促的脚步声向他们这边紧靠过来,同时飘过来的就是那一点昏黄的灯笼光亮。
“来了。”文采菁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缓步迎了过去。虽然夜色正浓,灯又不太亮,看不真切来人的面容,但只听那声音,她就知道,来的必是老太爷无疑,毕竟,除了他,没谁拄着跟木棍走路,咯哒咯哒的。文逸笙见她迎上去,便也跟了过去。
两边很快碰了头。
来的正是老太爷,身旁没别人,就伴着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一见文采菁就讨好的咧嘴无声的笑了笑。
文采菁知道这就是青杏找的人,赞许的点了点头。
那小丫头腼腆的抿嘴笑了笑,冲她俯身行了礼,悄无声息的向后退开,很快躲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老太爷丝毫没有察觉过来“报信”的小丫头已没悄悄跑了,看到迎面缓步过来的文采菁,不悦的沉了脸,直接就训斥了起来:“怎么这个时候才来?你知不知道我们等你等了多久了?”
那怪得了谁?她也没让他们等,是他们自己迫不及待,竟然连一夜都等不了。
文采菁不屑的暗暗冷哼一声,腹诽了一句,面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看着他,说:“是啊,让太叔公你们久等了,真是对不住,这不,我一直都在这里等着太叔公呢,也等了不少工夫,就算扯平了吧。”
这能扯得平嘛。老太爷很快翻了个白眼,小怔了半刻,才抓住她这句话的重点,微微皱眉,问:“等我?你在这里等我做什么?”话音未落,也不等文采菁回答,他便隐约觉察到了什么,陡然变了脸色,猛然转头看向身后:“那个丫头呢?那个小丫头跑哪儿去了?”
一个人影缓步从夜色中走了出来,恭敬的向老太爷俯身行了礼:“老太爷是在找奴婢吗?”正是青杏,她一直都悄悄跟在后头,那小丫头一走,她就自动补上,牢牢的堵住了老太爷的退路。
一看他们这副架势,老太爷心中便已了然。竟是着了他们的道了。
不过,他到底一把年纪了,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就镇定了下来,冷眼看着文采菁和文逸笙,冷声问:“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文采菁看着他,淡淡一笑说:“太叔公你不必紧张,我们不想干什么,就是看太叔公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族人的事情操心,这么晚都不得休息,实在过意不去。想请太叔公你自动请辞族长之位,好好安享晚年。”之前,她说的还算隐晦,这次,直接就将话头挑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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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当即变了脸色,怒声道:“这事儿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指手划脚。舒殢殩獍”
“就你们那些破事儿,本来我也懒得管……”文采菁微微敛了笑容,慢条斯理说着,忽的眸光一冷,一眼狠狠瞪过去,说:“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我家的主意,如今,只能对不住了,太叔公……”
“对不住?”老太爷看看她,再看看文逸笙,不屑的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凭我们就足够了。”文采菁冷眼看着他,说,“太叔公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您老在苏州老家做的那些好事儿,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就算官府不治你,你以后也甭想还有脸面出门去了。”
老太爷面色一沉,望向她的眼中很快闪过一道戾色:“你敢威胁我?嫘”
“我就威胁你了怎么样?”文采菁傲娇的下巴一抬,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太叔公你若是识时务,就听了我的话,和和气气把族长之位让给十七叔,然后回去好好安度你的万年。每天的一份孝心,我自是少不了您老的。若不然,您老可就别怪我这个做曾侄女儿的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打算怎么对我不客气?报官?”老太爷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转手指指花厅的方向,“老头子我如今有定王爷撑腰,就算报官,你又能奈我何?还要我把族长之位让给这个没用的东西……”说着话,他转眼看向文逸笙,满眼鄙夷,“就他也配。别说我不会答应,就是我答应了,其他族人也绝对不会答应让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做族长的。”别说如今他压根儿没有要让位的意思,就算要让,他也只会让给自己的儿子,别的人休想染指。
“有王爷撑腰又如何?”文采菁斜了他一眼,不慌不忙说:“你当就你有后台吗?檫”
“早料到你会这么说。”老太爷一脸得意,“你有后台不假,可你以为就你那位能扛得住王爷?王侯、王侯,王可是永远都压着侯一头的。”
文采菁依旧神色淡定:“压一头又如何?我们家侯爷若是惧怕这些,我如今就不会在安平侯府呆着了。就算真要比大小,我们也不见得会输。我们家侯爷的姐夫可是裕王殿下,太叔公知道裕王是谁吗?那可是定王爷的兄长……”
老太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时说不出话来。后台,后台没人家硬,还被人抓了把柄,随时可能身败名裂,这让他如何是好?
“另外……”文采菁还没有说完,“太叔公凭什么以为,其他的族人就不会同意推举十七叔做族长?”
老太爷脸上的愠色稍缓,得意洋洋的高抬起下巴,说:“老夫做了二十多年族长,期间积累起来的威望哪是十七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能比得上的。”
“若我把太叔公你每年私吞我爹爹给的几万两例银捅出去呢?”文采菁幽幽吐出一句。
老太爷瞬间白了脸,看着她的眼神既怒又惊:“你、你、你敢……”
文采菁冷笑一声,冷眼看着他:“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太叔公以为,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老太爷颓然垂下了头,却还嘴硬道:“你也别太天真了,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文采菁不以为然,眉头一挑:“没了你这个帮凶,至少这事儿不会那么棘手了。如今,太叔公你还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现在就卸了族长的位子,回去安享晚年,要么,继续做你的族长,继续跟他们狼狈为奸,然后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两条路可以走?说的好听。老太爷暗暗咬牙。其实他压根儿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恁谁都不愿有个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的下场吧?可是要他就这么卸了族长之位,他怎么想都觉着不甘心,竟被两个小辈胁迫,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让他以后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轻咳了一声,他有些尴尬的看着文采菁,说:“好吧,这次是我做的不地道,不该起那些念头……”竟让他一个长辈给一个小辈认错道歉,真是丢死人了,可如今也没别的办法,看这丫头的模样,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他可不想以后出门都跟老鼠过街似的,不如先把她稳住,保住他族长之位再说,“可也没必要现在就让我卸了族长的位子吧。换族长可不是一桩小事,不是你我随便就能决定的,还要几位族老同意才行的。更何况,如今花厅里那两人可正对你虎视眈眈着呢,有我在还能帮你一把不是……”
“这就不劳二伯公你操心了。”文逸笙貌似漫不经心的说着,唰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递到他面前,“您老只要在这张纸上画个押,按个手印就成了。”
老太爷浑身不自觉一哆嗦,警惕的看着那张纸问:“这、这是什么?”
“这是几位族老同意由我代替您老做文氏族长的契书,他们都已经按过手印了。”文逸笙说。
“这不可能……”老太爷惊诧的一把将那契书夺了过来,就这昏黄的灯笼光一看,脸色瞬间煞白。竟然是真的,那几个老东西出卖她……
他顿时气的直想骂娘。
“你许了他们什么好处?”他抬眼狠狠瞪向文逸笙。
文逸笙冷冷看着他,没跟他仔细解释,只幽幽吐出五个字:“五万两例银。”
老太爷心下了然,果然还是为了银子。虽然他每年也都分派给他们好几千两,但是显然,没有填饱他们的胃口,比不上文逸笙许诺的。
“只要您老在这上面画了押,按了手印,这改换族长的事儿就算成了。”文逸笙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方印泥,青杏也在一旁适时的将笔墨递了上去。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当真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若他再坚持,只会万劫不复而已。
他只好不甘心的拿了笔画了押,按了手印。
“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别忘了你答应的。”丢开那张纸,老太爷黑沉着脸看向文采菁说,就算不是族长,他还是长辈,还是能摆摆长辈的架子的。
文采菁确认过那张契书,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看着他点点头:“等哪一日太叔公府上穷的揭不开锅了,我自然会鼎力相助的。”
“你……”老太爷气的胡子都飘了起来,“你刚刚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人呢,该知足。”文采菁悠悠瞥了他一眼,说,“这几年靠着我家的银子,太叔公您也算是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了,余下的几年也够你舒坦过日子的了。当然,我也知道,您老还心心念念在为子孙后辈着想。可是想归想,不能太过头了。只图享乐,却不思进取,就是金山银山都会被掏空的。您老也不想哪一日您若是不在了,他们彻底颓败下去了吧?”
老太爷那个恨啊,偏还不能说什么,就算他再不愿意,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无奈的重重叹了一声,他彻底歇了气,凌人的盛气褪去,他看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整个人的精神头都差了不少。
“你好,非常好。”他目不转睛看着文逸笙,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倒是他看走眼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能在那么多双眼睛紧盯的状况下,瞒着他坐下这等事儿,果然非常好。他再想想自己的那几个孙儿,心里头那个悲凉啊。这要是他的亲孙儿该多好。
“不过为了活下去而已……”文逸笙淡淡瞥了他一眼,仔细收了那张纸,不再多说什么。
“如今我族长之位也已经让出来了,能不能不要再计较文武的错了,婉芳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看向文采菁,眼中带着一丝恳求说。
文采菁看着他点点头:“只要他安分守己……”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也没必要太为难一个老人家。不过,她答应归她答应,文逸笙自始至终都一声未吭。自个儿的妹子遭了这么大的罪,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理解。
听了这话,老太爷心下暂且一松,只当可以安心了,丝毫没去注意文逸笙的反应。
“那文武现下在什么地方?你可以把他放了吧……”他问文采菁。
“什么放不放的,我又没关他。”文采菁眉头微挑说。她确实没关他,不过就是让人把他扔粪坑里了而已,既没绑他,也没让人看着他,只等他醒了,自己爬出来就成了。不过那粪坑挖的据说有点深,虽淹不死人,想要凭自个儿的力量爬上来还是有点困难的。
“你真的没拿他?”老太爷看着她,将信将疑。
文采菁面上波澜不惊,面不改色摇头:“真的没有。”
老太爷端详了她片刻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担心的重重叹了一声:“那小子到底跑什么地方去了……”
“太叔公不必着急,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已会回来的,等等再说吧。”文采菁劝道,相比刚才,说话的语气柔和了不少。
老太爷无奈的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这些,三人就一同去了花厅,那里的几个人可都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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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先一步进的花厅。舒殢殩獍
文叔明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她进来,立刻就发作了:“怎么现在才来?知道我们都在这里等了你多久了吗?”
文采菁嘴角边不自觉扯起一抹冷笑。不知道是谁那么迫不及待,累了一天了,大晚上的都还不让人安生,她又不曾承诺过他们什么,是他们自己自作主张,他还有脸教训她,真真是好笑了。
刚文采菁进门的时候,谌瀚就注意到了她脸上即使极力掩饰都掩不去的倦意,正心疼着呢,乍一听到文叔明张口就教训,脸唰的陡然沉下了,开口正欲训斥,不想,却有人先他一步开了口。
“你这什么话,菁菁丫头忙活一整天了,刚才有点空闲,一听说这儿人都等着,连口水都没有喝就急匆匆赶来了,没看到她累的脸色那么差吗?你还在那里斤斤计较什么?”竟是紧跟在后头的老太爷发话了孀。
文采菁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许久没眨一下。这小老头怎么回事?这么快转性了?明天的太阳不会从西边跑出来吧?
文叔明也傻了眼:“二、二叔公你这话怎么说的?我、我哪有斤斤计较,实在是她来的太晚了,让王爷在这儿一阵好等……”一边说着,他一边仔细打量了老太爷来,心中同时诧异着:刚才还说的好好的,这老头子怎么突然变了话头了?
“让王爷久等是不对,可也是要看时候的,”老太爷一边说着,一边熟门熟路的在自己之前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今个儿是你大哥大嫂出殡的日子,菁菁丫头忙上忙下一整天了都不得闲,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来晚一些时候也是情有可原的。”说着,他还煞有介事看向赵祥,问了一声,“您说是不是,王爷?矣”
赵祥唇边嘬着一抹冷笑,看了他一眼,眸底很快闪过一道寒光,轻轻点了一些头说:“不错,确实情有可原。”
老太爷正好对上了那抹森冷的光芒,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一白,慌忙别开了眼,胡乱的应和了一声:“可不是……”
文叔明看看老太爷,再看看文采菁,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微微眯起的眼中很快划过一道精光。
“对了,二叔公……”他忽然叫了一声。
“啊?”老太爷奇怪的抬头看向他,脸色还没有从刚才被赵祥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文武他怎么样了?找到了吗?”文叔明问。
老太爷眸光一黯,轻轻摇头:“不曾……”
文叔明眼珠子咕噜一转,问:“可刚才跑来的那个小丫鬟不是说已经有文武的消息了吗?”
老太爷脸色微变,飞快瞥了文采菁一眼,随后垂下眼,轻咳一声,说:“是弄错了。”、
“哦,是吗?是弄错了……”文叔明拖着长长的调子说着,也很快看了文采菁一眼,心中已是了然。难道这老头子突然变了主意了,原来是被那丫头诓出去说服了,虽然不知道她是用了威逼还是利诱,但若她以为只要摆平了这个老头子就成了,那就未免太小看他了。
“可是二叔公……”他深深看了老太爷一眼,似是意有所指的说道:“有些事弄错了没什么关系,可有些事若是弄错了,可是说不定会小命不保的……”
老太爷一惊,倏地转头看向他。
文叔明挑挑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向他冲着赵祥使了两个眼色。
老太爷自然知道他这是在警告他呢。
顺着文叔明的视线,他也小心翼翼看了赵祥一眼。赵祥似是丝毫未有察觉他们之间掀起的波澜,正低着头把玩着手里拿个并不精细的茶杯,表面看着没什么,可他却莫名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王爷是了不得,可偌大个大周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位王爷不是。
他求助的看向谌瀚。论身份地位,安平侯虽然及不上定王爷,可好歹人家背后也有个王爷在撑着呢,看在他临阵倒戈的份上,他应该会保他的吧?
他不过才看了一眼而已,谌瀚就突然倏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一惊,随后心中窃喜,成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谌瀚并没有搭理他,而是直接迎到了文采菁的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微皱了一下眉,随后才关切的问道:“忙了一整天,累坏了吧?”
文采菁看着他,淡淡一笑,轻轻摇头说:“没事,再忙也就这么几天而已。”说着,她微微别了头,看向赵祥,张口正欲直切主题。
谌瀚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也不顾旁边有人在看着,一把拉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他刚才坐的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还亲自给她倒了茶:“先坐下,喝杯茶,歇歇再说。”
文采菁也没逆他的意思,乖乖坐下,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看向赵祥和文叔明,假装不知的开口问道:“不知道王爷和三叔等了我这么久,到底所为何事?”
赵祥歪头似笑非笑看着她:“你当真不知道?”
文采菁果断摇头:“当真不知道。民女实在想不出,什么事值得王爷您久等至今。”
赵祥勾唇笑了,说:“这事儿跟本王无关,本王不过是做个见证而已。”
“哦?当真跟王爷无关?”文采菁忽闪着睁得圆圆的眼睛,摆出一副很是意外的模样,感叹着说道,“那王爷您可真是辛苦了呢,不过是做个见证而已,竟然一下子在这里干等这么久……”
赵祥看着她,眸中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面上却依旧是不该颜色,笑着说:“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哦?受谁之托?三叔?”文采菁说着,目光一转,看向文叔明。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文叔明自然不会否认,肥厚的下巴一抬:“不错,正是我。”
文采菁也不跟他含糊,直接就道:“真是难为三叔你了,拉着王爷在这儿等我这么久,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的了。”
文叔明直接就跟她重提了旧事:“到今日,大哥大嫂的丧事差不多算是办完了,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总不好一直都呆在府中。采薇采芊和璟哥儿年纪尚小,无法支撑起偌大个文府,必须要托付个可靠的人在府中主持中馈,搭理铺子才行。”哟,这才倒是放聪明了,没有直接“自告奋勇”。
文采菁眉头一挑,暗自在心中腹诽了一句,随后毫不客气的直言道:“这事儿,我早就跟三叔你知会过了,我们府上不需要这样的人。铺子我会看着,家中有采薇采芊,足够了,不需要外人插手进来。”
“什么外人不外人?这事儿可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做主。”早知道会遭到反驳,文叔明并不着急。
文采菁也不甘示弱:“怎么轮不到我做主?如今,爹娘不在了,自有我这个做长姐的做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还能对娘家的事情指手划脚?”
“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儿,我依旧姓文,身体里流着的是我爹娘的血,就算指手划脚,我也有这个资格。倒是三叔你,都已经分家出去了,没资格对我家的事指手划脚的。”文采菁斜睨了文叔明一眼说。
文叔明面色一沉,说:“谁说我要对你们家的指手划脚了?我不过是看你们姐弟妹失怙,想要帮衬一二而已,别不识好歹。”
“哦?”文采菁冷哼一声,冷眼看着他:“只是帮衬一二,没有想要鹊巢鸠占?”
文叔明铁青了脸,说:“你放心,经过上次的事情,你就是求我,我都还懒得管呢。你们的事自有族里替你们做主。”说着,他看了一眼一旁正佯装镇定的闭目养神的老太爷,继续道:“二叔公是族长,一切自有二叔公定夺。”
按照他的预想,这个时候,老太爷应该站起身搭腔应和了。虽然刚才老太爷的反应有些反常,但是在他看来,老太爷是绝对不敢耍弄定王爷的。因此,他心中安定。
可出乎意料的是,老太爷闭着眼睛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继续闭着眼睛坐在那里,嘴巴里头哼着小调。其实,他这个时候不过是表面镇定而已,心里头早就翻腾开了。怎么办,这些该怎么办?
倒是文逸笙,瞅准机会,开了口:“既然菁菁觉着,府里头的事情他们自个儿顾得过来不,族里也不会勉强。”说着,他又看向文采菁,安抚说:“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我们便是了。”
文采菁甜甜笑着,点头应了:“知道了,十七叔。”
文叔明气的脸都白了,看着文逸笙怒声喝道:“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文采菁立时一眼瞪过去,反驳说:“怎么轮不到十七叔说话?十七叔如今已是族长了,若还没有资格说话,谁有资格?”
文叔明彻底傻了眼:“族长?他?”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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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说。舒殢殩獍”在短暂的怔忡之后,文叔明很快回过味儿来,喝了一声道:“族里什么时候换族长了?我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听说?”
老太爷老神在在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照旧没有反应。
文叔明看在眼里,心里头却不由打了个突,微微皱了眉。这老头子的反应可不大对劲儿啊……
转眼看了看文采菁,他眸底很快划过一道冷冽的光芒来。这臭丫头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只在短短的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里,就让那老头子改了主意?
至于换族长的事,他是绝对不信的。毕竟,换族长不是一桩小事,不是说换立马就能换了的,就算要换也绝对轮不上文逸笙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做嬖。
文采菁大喇喇对上他冷冰冰的目光,不怀好意的勾唇笑了笑,说:“才刚换的,三叔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文叔明自然不信:“浑说。这是换族长,不是你换使唤丫头,不是谁说换就能随随便便换了的,你当我是傻子吗?竟然撒这张谎话诓骗我。”
文采菁眨巴着清亮的眼眸,摆出一副很是无辜的模样:“谁骗你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不信你可以问太叔公。”说着,她指指一旁假装隐形人的老太爷懒。
文叔明听着眉头一紧,看看她,再看看老太爷,心里头开始不确定起来。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族长真的已经换了人了?在刚才那短短的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里头?要不然,她怎么可能会说的这么笃定?
“二叔公,她说的可都是真的?”他立刻问老太爷。
老太爷这才不情愿的睁开了眼,转头看向他,却不期然对上了赵祥望向他的狠戾眼神,吓得他额头冷汗直冒,忙不迭别开了眼,却又那么不巧对上了谌瀚冷若寒冰的警告目光。
不过眨眼的工夫,他的后背心就湿透了,当然是被冷汗浸湿的。
他心里头那个毁啊,早知道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打死他都不会来算计人家的家产,结果,事到如今,一份银子没捞到,反惹来了两个活阎罗,还都是他自个儿去招惹来的。如今,再想要撇清,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了,只能选边儿站。一边是一个王爷,一边是一个王爷加一个侯爷,再加一恶女。不用想也知道,该选哪一边。
避开两位爷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看着文叔明,重重点下了头:“不错,她说的都是真的,如今,族长已换成逸笙了。”
“这不可能。”文叔明面色铁青,不肯承认这个事实,“换选族长是族中大事,怎么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就草草换了人?怎么可以?我不答应。”
文采菁在一旁听着,不屑轻轻哼了一声,道:“就算三叔你不答应又如何?这事儿是族中的各位长辈族老决定的,轮不到三叔你做主。”
文叔明立时狠狠瞪了她一眼:“正因为这事儿是族中的各位长辈族老决定,才更不能作数,是问,如今,列位族老都还远在苏州老家呢,如何能在此时此地突然换选了族长。这事儿有诈,不能做数。”说着,他扭头看向老太爷,似是劝说,又似是在威胁道:“二叔公,你可要仔细想清楚了,可不要因为那丫头虚张声势的三言两语就畏缩,寒了我们这些敬仰您的小辈的心,更寒了王爷的心……”
“不错,不错,二叔公,你可是一族之长,可不能被个小丫头给唬住了呀。”文季晖也在一旁搭腔。
老太爷的两个儿子也在一旁惴惴不安:“父亲……”
老太爷眉头紧锁,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似是有些动摇了。
文采菁却始终不慌不忙:“谁说列位族老不在,这换选族长的事儿就做不成了?”说着,她看了文逸笙一眼,叫了一声:“十七叔……”同时使了个眼色过去。
文逸笙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那几位族长出具的同意书:“这是几位叔公同意我换任族长的信函,今个儿的事是早在来京城就订好了的,只是一时没来得及跟二叔公提起,之后又遇上了大哥大嫂亡故的大事,二叔公急着带人上京来,才拖到了如今。”
什么没来得及提?分明是一直都没有抓住老头子的把柄拿捏住他吧。文叔明狠狠咬了咬牙,伸手问他讨要那张同意书。
文逸笙也没犹豫一下,直接就递了过去,口中同时说道:“这事儿在苏州老家的其他族人也都是知道、认可的,若是三哥需要,我这儿也有他们摁过手印的同意书……”
“不必了。”文叔明咬着牙,狠狠说着,两只手不自觉紧紧握成了拳头。真的,这事儿竟然是真的。他布置了这么久,却要在这里功亏一篑了吗?他不甘心啊。
“哗啦”,他将那同意书撕烂了往旁边一丢,赤红了眼瞪着文逸笙,说:“这东西是假的,不算数。”
文采菁见了,意外的挑了挑眉,看向他的眼中满是不屑。眼看着无计可施了就用这样的法子耍赖,真真是有本事了。
文逸笙淡定的看着他的举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慢条斯理的说道:“东西是不是的假,算不算得上数,可不是三哥你说了算的。上面的字迹是不是几位族老的,二叔公最清楚了,是不是,二叔公?”
既然已经选边儿站了,老太爷这次也就没有迟疑,不假思索便点头承认了:“不错,上头的字迹确实是几位族老的没错……”
文叔明不怀好意,笑得狰狞:“可现在东西已经没有了,谁也说不清真假了。”
“谁说分不清的?”文采菁瞥了一眼一地的碎纸片,说,“把这些个碎纸片重新拼合起来就可以了。”
“没这个必要。”文逸笙却说,然后,唰的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来,在文叔明面前扬了扬,“来的时候怕丢了,特意让几位族老多准备了几张,撕了一张也无妨。三哥你要是乐意,可以接着撕。”文逸笙说着,又随手抽出两张,“反正我这儿也不差着几张……”
文叔明气的两眼翻白,差点一下子厥过去。
“不要了?那我可要收起来了……”等了片刻,没见文叔明有动静,他又“好心”的问了一句。
文叔明吹胡子瞪眼看着他,终究没再动作。
“既然三个不要了,那我就收起来。”文逸笙说着,将那几张纸都仔细叠叠,收进了怀里,然后才正起神色说起了正事儿:“三哥突然找菁菁丫头的缘由,我已经从二叔公那里听说了一二了……”
装模作样,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在那里摆什么谱。文叔明眼神阴狠的瞪着他,先在心里头腹诽了一句,随后冷声说道:“这事儿可不止是我的意思,还是二叔公的意思。”他没敢提定王,虽说定王纳了她女儿为妾,而且七扯八扯的勉强能套上关系,可这到底是家务事,不好随便插手,以免惹来非议。
“我知道,可如今二叔公已经改了主意了,所以就只是您一个人的意思了。”文逸笙一本正经的颌首说着,忽的话锋一转,“当然,我也知道,三哥这么做也是为了这府里头的几个小辈着想,一下子没了父母,府里头又没个长辈坐镇,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文叔明正因为老太爷接二连三的倒戈气急的不住瞪老太爷呢,忽然听到他来了这么一句,意外的怔在那里,条件反射的点头应了一句:“不错,正是这个道理。”说着,微微眯眼若有所思看他,心里头摸不大清楚,他这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老太爷原正心虚着,一听这话,也傻住了,奇怪的盯着他看。
连赵祥也微微侧了脸看他,眼底透着抹深思。
倒是谌瀚和文采菁两个,闻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抱着茶杯继续悠哉的喝茶,一句话未吭。
“可是三哥你也看到了,”文逸笙继续说道,“几个丫头都是能干的,虽说大哥大嫂不在了,照样把府里头安排的井井有条的,一点儿差都没有,菁菁更是从很早以前就跟着大哥学着打理铺子里头的事儿了,如今独当一面完全没问题。所以,三哥,你就不要操这份闲心了,免得出了什么岔子,他们还要埋怨你,你说是不是?”
文叔明铁青着脸看着他,不说话,
他这话说的好听,表面上听着像是在替他说话,其实就是要他别插手这府里头的事儿嘛。
“文十七爷是吧?”忽然,赵祥将手中杯子往桌上轻轻一磕,冷眼看向文逸笙,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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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赵祥发话,文叔明原本紧皱的眉立刻松开了,唇边嘬起一抹得意的笑,冷眼看文逸笙怎么应对。
文逸笙并没有被赵祥故意外泄出来的怒意吓着,镇定自若的拱手向赵祥一揖,不卑不亢的回道:“不敢当。草民文逸笙,不知道王爷有何赐教?”
文叔明没想到他会是这番反应,意外的一怔,才舒展开的眉不自觉又紧皱了起来。
连赵祥也不由自主微微眯了眼,重新打量起来这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却从老奸巨猾的老头子手里夺走族长之位的男子来。看样子,之前,倒是他小看他了丫。
“虽然沾着一点亲,本王到底还是个外人,本不太好插手这些事,可听了你的话,实在忍不住要说两句。”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说,“你说这府里头的几位姑娘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不需要长辈在一旁看护着……”
文逸笙一边点着头,一边听他继续往下说。
“的确,这府里的几位姑娘都是能干的。”赵祥说着,很快看了文采菁一眼,然后,突地满眼阴沉的瞪向文逸笙,话锋一转,说,“但是,纵然再能干,也不过多是未及笄的小姑娘而已,又养在深闺,能经得住多少事?就算扛住了一时,你确定就能一直这样平顺下去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担得起这责任吗?”
文逸笙眉头一紧,迟疑的转头看了文采菁一眼,一时没了言语。这责任,他还真担不起媲。
这时,文采菁倏地站起身,正色看着赵祥说:“这事儿就不劳王爷操心了,民女自有分寸,若真的出了什么岔子,这责任,民女自会担起。”
赵祥看着她,笑得不怀好意:“你确定,京城若是闹出什么乱子来,这责任你担得起?”
文采菁听着心下一凛,皱眉看着他,问:“民女不大明白,如今天下太平,这京城里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就算真的闹出乱子来,这又跟民女何干?为什么要民女担这个责任?”
一旁的谌瀚不自觉微微眯起眼,警惕的看着赵祥,心里头有些摸不准,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怎么没关系?”赵祥眉头一挑,继续望着她,说:“你自家的生意有多大,不会需要本王这个外人来告诉你吧?”
“我们家生意做的大跟京城是不是会闹出乱子来有什么关系?”文采菁依旧不太明白。
“这关系可大了去了。”赵祥说,“你们文家的生意可几乎占了整个京城的三成还要多呢……”
文采菁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三成?不知王爷从哪儿听来的笑话,怎么连我都不知道,我们文家的生意竟然占了整个京城的三成这么多?”
赵祥一脸正色,深深看了她一眼:“是不是笑话,你心里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文采菁立刻敛了笑意,冷眼看着他,说:“民女家中的生意到底有多大,民女心里头自然清楚,所以,请王爷您不要随便把这么大的帽子往我们头上扣。纵然我们文家的生意正会出现什么波动,也绝对不会惹得整个京城出了乱子,这个王爷大可放心。”
“可我就是不放心呢?”赵祥环起胳膊,挑衅的看着她。
文采菁微微眯眼看着他,眸底很快划过一道厉色:“王爷就请直说吧,您到底想要如何?”
见她似是妥协的样子,赵祥得意的勾唇一笑,指指一旁的文叔明:“你三叔还有你四叔帮着你父亲打理生意也有十多年了,就让他们帮帮你的忙好了。”他也知道,以她性子,完全来硬的绝对不成,所以,也就没直接说让他们登堂入室,只说帮帮忙。他以为,他这么说已是退让了,她若识时务就不该反对。
“抱歉,王爷,这我不能答应。”可偏偏文采菁就是个不识时务的,想都不想直接就拒绝了。帮帮忙?说的好听,她才不会去做这种引狼入室的蠢事呢。”
赵祥脸上的笑容一凝,随即便沉下了脸,冷眼看着她,威胁道:“你当真不怕以后闹出大乱子来,父皇治你的罪。”
“王爷言重了。”文采菁只觉荒唐,非但没觉着害怕,反忍不住笑了出来,“就算真的闹出乱子来,我们不过一介小小庶民,还没那福分让皇上亲自治罪。”
赵祥看着她的眼中很快浮起一抹阴狠:“那你信不信,本王就能让你有那个福分由皇上亲自治你们的罪,而且,满门一个都跑不掉。”
一听“满门”两字,周遭的都瞬间都变了脸色,心里头算起了小九九:他们顶多算是九族之内,应该不算在这个所谓的满门里吧……
文采菁唇边残留的一抹笑意陡然僵住,狠狠咬牙瞪着他,恨不能立时上去打他几扫帚出出气。这阴险的家伙,当真做得出这种事也不一定。
这时,坐在一边冷眼旁观了一阵的谌瀚伸手覆住文采菁紧握的拳头,安慰的轻轻捏了一下,看向赵祥道:“王爷确定,皇上会纵着王爷你胡来?”圣上虽一把年纪了,且久病初愈,可还没有老糊涂,更何况,皇上最宠的也绝对不是这个有点小聪明,却手段狠毒,性子还有些阴鸷的儿子。
赵祥看着他,笑得阴险:“是,父皇是不会纵着本王,可事情若是闹大了,他必会有所动作,到时候,纵使有你这个父皇颇为倚重的安平侯在,只怕也帮不了忙。”
谌瀚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看着他,一时没有言语。看他的样子,似是成竹在胸了呢,不知道,又在背后偷偷使了诡计,他竟是一丝都未有觉察呢。
不自觉转头看了文采菁一眼,他心里头有股莫名的不安,覆在文采菁拳头的手不自觉将她小小的拳头包紧了。
文采菁心头微微一动,伸过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安慰的抚了抚,随后看向赵祥,开门见山说:“要多少银子,就请王爷开个数吧。”他想要文叔明沾手进来,不也是为了银子,她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赵祥却还不肯承认:“谁说我要银子了?”
文采菁冷笑一声:“王爷就不必要装模作样了,有些事情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的,实在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直说吧,要多少银子。你让三叔插手进来,也不就是为了黄白之物嘛。”
见她彻底揭穿了,赵祥也就没再遮掩,问她:“听你这话的意思……多少银子都成?”
文采菁点点头:“只要我能负担得起的。”
赵祥看着她若有所思了一阵,伸出一只手来:“那本王要这个数……”
“一年五万两?”这个数目倒是不大,她还是能接收的。
谁想,赵祥却摇摇头,不屑的冷哼一声:“一年五万两,你当打发叫花子啊?”
一旁的老太爷听着不自觉抽了抽嘴角,一年五万两都还只是打发叫花子,那这叫花子也实在太有钱了吧……
文采菁闻言微皱了一下眉:“不是五万两?那难道是五十万两?”一年五十万两……这也太多了一点吧,当她开金银矿山的吗?
赵祥却还是摇头,然后道:“是一个月五万两……”
一个月五万两?那一年十二个月岂不是要六十万两?
文采菁不自觉黑了脸:“一个月五万两?你怎么不去抢啊?”他们家银子是不少,可那也是辛苦赚回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赵祥狡猾的勾唇笑笑:“本王这不是正在抢呢嘛……”
文采菁傻了眼,看着他,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看着长得人模狗样的,脸皮都厚的堪比城墙了。
赵祥见她不说话,忍不住催促:“怎么样,到底成不成?”
文采菁微微皱眉:“一个月万两……实在太多了点……能不能……”
不待她把话说完,赵祥便已猜出她想要说什么,果断摇摇头不肯答应:“不能。这已是本王最后的底限了。你也别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以文家如今这么多的铺子,每个月五万两还是拿得出的……”
是,每个月五万两她还确实拿的出来,不过拿出来之后,一个月就就算白干了,辛辛苦苦却未他人做了嫁衣,她可不是这样的圣母。
“那就算了。”她豁出去了,镇定自若的看着赵祥,说:“王爷您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吧,随你乐意。”
赵祥没想到她还真豁得去,警告她说:“你就不怕偌大个文府毁在你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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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府绝对不会毁在我的手里。舒殢殩獍”文采菁一点儿都没有犹豫,自信的直接说道。
赵祥没想到她根本不吃这一套,脸色微沉:“你就这么笃定?”
这次,不待文采菁说话,谌瀚便执了她的手,看向赵祥,先一步坚决的说道:“不错,就是这么笃定。虽不知道王爷你如今有什么打算,不过,我还是想要奉劝王爷一句,有些事情可不要做得太过火了……”
竟然反过来被威胁了。
赵祥眸光一寒:“本王就是做的过火了,你又能奈本王何?你可别以为,父皇看重你,本王就会怕了你。纩”
谌瀚眼中的光芒却比他更冷几分:“本侯自然奈何不了王爷你,不过皇上能啊,王爷你说,若是皇上知道了你以前做的那一桩又一桩腌臜事儿会是什么反应?”
赵祥脸色陡然一变,自然不会认:“谁做什么腌臜事儿了?你可有证据?没有就不要血口喷人。要不然,本王一状告到父皇那里,到时候可就有你好瞧的。”虽然有些事他们各自都心知肚明,但他可以笃定,他是绝对不可能有证据的。
“证据?”谌瀚轻哼一声说,“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徂”
“小事一桩?”赵祥微微眯眼看着他,冷笑一声,“那本王倒是要洗耳恭听了,怎么个小事一桩?”他面上虽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头其实已有忐忑不安起来起来。说的这么轻松,难道真有什么把柄握在他的手里,没可能的啊……
“可不就是小事一桩嘛。王爷你都能想着法儿往本侯的女人脑袋扣大帽子,本侯自然也能如法炮制,难道不是吗?”谌瀚挑衅的望着他,直言不讳说。
“你敢……”赵祥恨的牙痒痒,几乎咬牙切齿道,“你别以后有父皇和皇兄在后头给你撑腰,本王的不敢动你了……”
谌瀚毫不畏惧的正对上他阴狠锋锐的眼神,说:“王爷若不信,那就试试看好了,只要王爷敢,本侯定然奉陪到底。”
一时间,屋子里头的空气仿佛凝起来一般,沉甸甸的压在周围人的肩头,让人喘不过气来,倒是那两个当事人,好像丝毫未有所察觉,眼神拼杀异常激烈。
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赵祥终究在气势上稍逊了一分,率先败下了阵来。
眼底很快闪过一抹不甘和怨恨,他很快别过头,避开了谌瀚追过来的视线,猛地拍案而起,就要离开,嘴巴上却还不饶人:“试就试,谁怕谁,本王不发威,你就当本王是病猫吗?咱们走着瞧。”说完,最后,似是泄恨般狠狠瞪了文采菁一眼,快步离开了。
文叔明和文季晖两兄弟顿时傻在那里。怎么就这么走了?事情可还没有办成呢。
两兄弟很快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紧随着站了起来,追随赵祥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威胁的狠话:“咱们走着瞧……”说完,很快跑了出去,隐隐的,还能听到他们大叫“王爷,等等”的声音。
见狼狈为奸的三人终于走了,文采菁总算松了口气,刚拼命掩去的倦意立时争先恐后爬了出来。
一旁的谌瀚看在眼里,自是心疼不已,虽不忍心,可还是忍不住提前提醒了她一句:“今个儿虽把他打发过去了,可他的脾性,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估计,以后会多出不少麻烦来,你可千万不能放松了警惕。”
“我知道。”文采菁转头看向他,笑笑说:“这次真多亏侯爷你了,要不然,光我一个人可没法这么快将他们打发了,谢谢……”
谌瀚对她最后所言的“谢谢”两字很是不满,使劲捏了一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攥在手掌心里的小手,不悦的瞪了她一眼,说:“什么谢不谢的?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再说了,人都已经欺负到我女人面前了,我哪还能继续坐以待毙?传出去,岂不是丢尽了脸面?”
“哦……”文采菁眼底含着一抹狡黠的笑,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原来侯爷是为了自个儿的脸面才会这么帮我,甚至不惜跟定王爷闹翻。”
谌瀚当然没有漏掉她眼底的那抹笑意,更没有忽略掉她话语中的调侃之意,不由怔忡。这丫头竟然也敢调侃起他来了,眉眼间甚至还含着油然而发的娇媚笑意。相处这么久了,这可还是头一次呢。
片刻之后,他心里头就乐了起来,面上却未表现出半分来,佯装不悦的又瞪了她一眼,低声训斥了一句:“没良心的丫头……”说是训斥,那话语中却含着让人心暖的宠溺。
文采菁自然也觉察到了,听着他“训斥”的话,面上并不为所动,悄然展开了被他握住的拳头,插进他指间,紧紧扣住了他的手。
谌瀚望向她的眼睛亮了亮,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反过来将她的手紧紧扣住了。
“时候不早了,你也累了好几天了,快些回去休息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拉了起来,自始至终都未松开手。
“嗯。”文采菁应了一声,顺势站了起来。忙了几天了,她也确实累了。
就在两人准备要离开的时候,老太爷忽然惊慌失措的站起来,挡到了文采菁的面前,说:“这下该怎么办?你把王爷惹恼了,若是他一怒之下,迁怒我们文家怎么办?有什么话好好说嘛,为什么要动这么大火气呢?这下好了,我们都被你害惨了。”
文采菁有些不耐的翻了一个白眼,说:“你就放心好了,太叔公,惹恼他的是我,他要真有什么火气,只会冲我来,不会迁怒到你们身上的,他可没那么闲。”可是话刚说完,她又觉着有些不妥当,沉吟片刻,说:“不过,以防万一,你们还是尽快回苏州去吧,反正爹娘的丧事也已经办完了,没什么事儿了。”
老太爷怔了一下,犹豫的转头看看自己的两个儿子。父子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为难的表情来。野心勃勃跑来,什么都没有捞到不说,还把族长之位给丢了,如今就这么回去,多少有些不甘心啊。
文采菁怎么会看不出他们心底的不甘,暗暗冷笑一声,警告说:“当然,你们若不肯回去,我也不会拦着,不过,到时候,要是定王爷跑来找麻烦,我可没办法保证他不迁怒你们。”老太爷脸色一变,立刻一点犹豫都没了,转头看向两个儿子说:“明天,我们就收拾东西回苏州去。”虽然,他很想要大笔的金银,可若继续留在这里,就算得了大笔的银钱,要是没命花,岂不是白费功夫?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好了,反正家里蓄积的那些银钱和产业够他们一家子嚼用了。
老头子都已经作出决定了,他那两个儿子就算心有不甘,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点头答应。然后,这父子三人就很快一道离开了。
文逸笙看了一眼他们急促离开的背影,面上终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转头看向文采菁,说:“看样子,过了明天,你们这儿就又能清静了。”
“可不是。”文采菁也笑了,点点头,看着他,问:“那你们呢?你和十九叔也打算明天跟他们一块儿回去?”
文逸笙也点点头:“嗯,总得跟着一起回去看着他们,免得他们又闹出什么花样来。”
“那倒是……”文采菁表示认同,“以老头子的性子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回去以后,十七叔你可千万得小心一些才行。”
文逸笙笑笑,答应:“我知道,你就放心好了,这族长之位既然已经到了我的手里了,我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啊,对了……”文采菁忽然想到什么,提醒他说,“别忘了跟小姑姑说,若是她愿意,就来京城住一阵吧……”
“好。”文逸笙立刻笑着应了,随即便也告辞离开了。
当晚,第二天就要离开京城回苏州老家的消息就在与老太爷同来的那些族人们中传扬开了。大多数人都很不乐意,毕竟,来的时候,他们可是抱着享福的念头来的,就算不能留在京城做富贵梦,至少也得捞些银子吧,什么都没有,让他们怎么甘心?
连夜,所有的族人就聚集到了老太爷那里要说法,毕竟,来的时候可都是说的好好的,他这个做族长的可不能言而无信。他们中的很多人还不知道,族长已经易主了。
老太爷心里头也老大不愿意,他自己也不是空手而归,还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不耐跟他们多解释什么,他就撂下一句话:愿意跟着一起回去的,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想要留下的,他也不会勉强,不过,这府里头有人得罪了定王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惹来麻烦,更可能会丢了小命也不一定,要留就留好了。
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没人再争辩什么,几乎所有人都转身回去收拾东西,只徐婉芳死活不愿,她当然也想走,可她的宝贝儿子还没有找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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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第二天一早,老太爷还是带着他的人如期离开了文府,离开了京城,其中也包括了徐婉芳和她的儿子蔡文武。舒殢殩獍
找了整整一宿,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徐婉芳才睁着红彤彤的眼睛,在前院一处较偏僻的茅房下面的粪坑里找到了蔡文武。
蔡文武当然还没有死,不过几乎一天两夜泡在恶臭无比的粪坑里,想逃,逃不出去,想喊人救命,可是却喊破了喉咙都没见人来救他,精神都快崩溃了。
看到儿子可怜兮兮的狼狈模样,徐婉芳心疼的不得了,可又不敢上前,不说他身上沾满的那些污秽了,就散发出来的那股恶臭已让她反胃不已,在一旁干呕不止。
她没法靠近,只好让人把蔡文武带了回去,然后准备热水给他洗澡纩。
可是洗了十多回,直到皮都泡皱了,也没能将蔡文武身上的那股恶臭彻底洗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们总能隐隐闻到那股臭味。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徐婉芳只好在蔡文武的身上洒了些香露遮掩,才勉强适应。
第二天,他们走的时候,文采菁去送行徂。
徐婉芳一看到她就恨得牙痒痒,怒声骂着“小贱人”,上前就要扇她巴掌。
澹台兴哲正好陪着璟哥儿侯在一旁,见她气势汹汹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文采菁的身前,一把将徐婉芳推了回去,随后,宛若鬼影般又退回到了璟哥儿身旁。
看着徐婉芳当众摔了个屁墩,好不狼狈的样子,璟哥儿幸灾乐祸笑了笑,还很满意的向澹台兴哲翘了翘大拇指。
澹台兴哲几不可见的很快撇了撇嘴角,继续不动声色站在那里,密切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文采菁摆出一副好似受了很大惊吓的模样,委屈的看着徐婉芳,问:“表姑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了,你竟然要如此辱骂我?”
徐婉芳看她这副模样,气的浑身发抖:“你、你还在那里装模作样……”
话音刚落,被惊动的老太爷便走了过来,皱起眉,不悦的看着眼前的情景:“做什么呢?大清早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徐婉芳一看自己的靠山来了,立刻撒泼的哭闹起来:“姥爷,你可千万要给外孙女做主啊。这个小贱人在暗地里使坏,偷偷把文武骗出去,扔进了粪坑里不说,方才,我跟她讲理,她竟然还让下人把我推倒了,您老可千万要给我做主啊……”
蔡文武的事儿,老太爷自然也早就有了耳闻,这会儿见徐婉芳诉苦,才趁机看向文采菁,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太叔公问的是哪桩事?”文采菁假装不明白,问他:“是关于文武表弟为什么会在粪坑里呆着的事,还是表姑姑如今为什么会坐在地上的事?”
“当然两桩都是。”
“明白了。”文采菁了解的点点头,开始解释起来,“关于文武表弟为什么会在粪坑呆着的事儿我实在不清楚,可能是他黑灯瞎火的上茅房,一不小心摔下去的吧……”
话音未落,徐婉芳便不答应的喝了一声,道:“胡说,分明是你让人把他扔进去的。”
“有证据吗?”文采菁转眼看向徐婉芳,“要是没有证据,表姑姑还是不要胡乱说话的好,要不然,就算闹到官府,您也讨不了好的,诬告可也是要被打板子的。”
徐婉芳面色铁青,气的说不出话来。要有证据,她哪还会在这里跟她胡搅蛮缠,早到官府去高发她个意图谋害他人性命了。
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偏就这么被她一句话轻易堵死了。难道就这么吃个哑巴亏?她不甘心啊。
心想着,她求助的看向老太爷。
老太爷又何尝不知她的心思,可是他纵然有心帮她,如今也无力啊。
沉吟片刻,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因为遭受重大创伤而总是不住瑟瑟发抖的蔡文武,问:“文武,昨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蔡文武一脸惨白,惊恐的看了文采菁一眼,不料正好对上了文采菁看过来的清亮目光,吓得他猛然别开了眼,颤颤巍巍说:“我、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出去没多久就被人打晕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那里面了……”想到那漫长的一天一夜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煎熬,他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身子也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没看到是谁干的?”老太爷又问。
蔡文武还是摇摇头:“脑、脑袋被麻袋套住了,什么都没有看到……”
就是说没凭没据咯。
老太爷无奈的叹了一声,略一沉思,看向文采菁,带着一丝商量的语气说道:“就算不是你指使人做的,文武到底是在你府上出的事,你是不是也该给文武一个说法。”
文采菁微侧着脑袋冷眼看他:“听说十七叔家的小姑姑也曾经在太叔公府上出过事,貌似太叔公都一直未曾给过说法呢……”
周围几个熟知内情的人立刻眼神闪烁,脸色也变的非常难看,一时间默然都没有了言语。
片刻之后,老太爷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片沉寂:“既然没法找出罪魁祸首就这么算了吧,要怪也只能怪文武自己了,深更半夜还偷偷往外跑。”说着,还转眼狠狠瞪了蔡文武一眼。
没想到文采菁会说起那桩已然尘封的往事,蔡文武更被吓的不轻,哪还敢争辩什么,忙低头认错:“是,都是我的错,怪不得别人。”
徐婉芳虽然心有不甘,可想到那桩事,终究也没敢吭声。
于是,老太爷便顺势撇开了原先沉重的话题:“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说着,转身欲走。
徐婉芳也一声不响,一咕噜站起来,拉着儿子要走。
一大清早的没事找事闹这么一出,这会儿想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哪那么容易。
“等一下。”文采菁出声叫住了他们。
老太爷不情愿的停住了脚,不解的转头看她:“还有什么事?”文采菁不怀好意的笑着上前两步:“如今才刚解决了一件事儿,还有一件事儿没解决呢,太叔公你们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老太爷心里头立时咯噔一下,这丫头倔脾气上来,竟然不肯撒手了。
“还有什么事?”他一边问着文采菁,一边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给他找麻烦的罪魁祸首徐婉芳。
徐婉芳很委屈的低头往后退了两步。这次明明是她吃了大亏好不好?她都已经退让了,是那个臭丫头斤斤计较,步步紧逼,怎么能怪她呢。
“当然是刚才表姑姑不小心摔在地上的事。”文采菁继续上前两步,看着老太爷,直言不讳说,“那是被我的手下推的,不知道太叔公打算怎么处置?”
老太爷怔怔看着她,一时没有言语。这个丫头从来都是护短的,这会儿怎么突然值么直白的将人拎出来了?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她这是打算来个大义灭亲。事出反常必为妖,看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处置?太叔公你怎么不说话?”文采菁见他不说话,步步紧逼上前。
老太爷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轻咳了一声,看着她:“那按、按你的意思?”
“按我的意思?”文采菁摇摇头,“这怎么能按我的意思?如今这里,您是最长的长辈,当然得按您的意思。不过,在您做出决定之前,我还要提醒您一句,我的手下,是因为听到表姑姑骂我小贱人,甚至还想要冲过来打我巴掌,才会迫不得已出手的……”言外之意,这错可不在兴哲身上。
老太爷哪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虽然有些不甘愿,但是为了尽快将这事儿解决了,他便点点头赞道:“这样忠义护主的手下怎么能罚呢,该赏才是……”
文采菁立刻露出一脸欣喜的表情问:“这么说,我的手下不用罚了?”
老太爷果断摇头:“不用罚了……”
文采菁嘴角一撇,话锋一转,冷声问她:“那么按照族里的规矩,恶意辱骂是不是也该罚呢?”
老太爷心下一凛,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她的目的是这个……
“这个……”他为难起来,难道当真要当众打罚他的外孙女?那这脸岂不是丢了个精光了?
“不如就这么算了吧?”他带着一丝乞求看着文采菁,“她好歹也是你的长辈……”
“长辈做错的了就更得罚了。”文采菁面色一沉,理所当然道,“长辈本来就是该给我们这些小辈做个好榜样的。可如今,表姑姑非但没有以身作则,还给我们这些小辈做了个坏榜样,竟然恶意辱骂小辈。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外人只当我们文家的女儿都是泼妇恶妇,以后谁还敢上门求娶?那岂不是会耽误众多姐妹的终身大事?我们文家虽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可也是苏州的大族,可不能就这么被毁了名声。”
老太爷铁青着脸,完全无力反驳。
其他族人已开始附和起文采菁来,连连说:“应该,应该……”虽然他们大多是老太爷那挂的,可如今这事儿事关文氏的名声,他们家中可大多都有适龄的女儿呢,若因为这事儿找不到一个好婆家岂不是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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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大势已去,徐婉芳终于感觉到了恐慌,忙躲到了老太爷的身上寻求庇护:“姥爷……”
老太爷虽已没了头绪,可是看着徐婉芳那张与自个儿的宝贝女儿极其相似的脸庞,终究不舍,只得安慰了一句:“不用担心,有姥爷在呢……”
文采菁见老太爷不表态,步步紧逼:“太叔公考虑了这么久,不知道有主意了没有?这事儿到底该怎么罚才好?”
老太爷愁眉苦脸沉吟片刻,才道:“那就罚她禁足一个月好了,等回了苏州立刻执行。舒殢殩獍”
文采菁微微皱眉,表示不满:“只罚禁足一个月?这是不是也太轻了一点儿?根本起不到惩戒的作用。太叔公你可不能因为表姑姑是你的外孙女就轻罚,这可是很不公平的。骅”
“都已经禁足一个月了,你还想怎么样?”徐婉芳有些不耐的嚷嚷了起来。
“不是我想怎么样。”文采菁冷眼看了看她,说:“而是应该按照族里的规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不然定那么多规矩做什么?若因为表姑姑你是太叔公疼爱的外孙女就轻罚,对族中的其他人来岂不是太不公平了?您做了几十年族长了,这样徇私,岂不是太寒大家伙儿的心了?”说着,她抬头望向其他族人,煽动的问了一句:“大家说是不是?”
“没错,既是族长,处事当然得要公平,要不然如何服众?让我们如何信任?老太爷您不可能让我们太失望了呀,上次我家小子也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可是被打了十下竹板嘴巴子,多几天不能好好说话、吃饭的,您老可不能徇私啊,要不然可就太寒我们的心了……”随着一人的高声呼应,其他原本不太敢得罪老太爷的人也跟着应和了起来,“对对,正是这个理儿……单”
文采菁见状,立时满意的勾唇笑了起来。
老太爷却是惊得浑身直冒冷汗,看着文采菁展开的得意笑颜,这才恍然明白了她的用意,不自觉狠狠咬了咬牙。好个臭丫头,竟然挑拨的这些原本与他一挂的族人与他离心离意。他已经没了族长之位了,再失了人心,那他以后在族里当真就再也说不上话了。
如今看来,已是没有转换的余地了。他狠了狠心,决定不再冒大不韪维护徐婉芳。不管怎么说,一点小小的痛楚换来族人的信任与依赖还是非常值得的。
“既然大家……”他轻咳了一声,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打算公事公办。
可惜,文采菁压根儿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看向一旁的文逸笙,道:“十七叔,太叔公老糊涂了,连族里的规矩都记不得了,现在您是族长了,您说,这事儿按照族里的规矩该怎么处置?要是处置不当,我可是不答应的。每年,我给那么一大笔例银,难道还得受这样的辱骂?”
一说到银子,周围瞬间都没了声响了,他们每年可是或多或少都能拿到一笔银子的,而且,大多数都是靠着这笔银子过活的,若是因为这次把人得罪了,没了这笔银子,让他们以后怎么活?
这样想着,原本不过多是随声应和两句,心里头都不以为然的,这会儿看向徐婉芳的眼神都变的,恶狠狠的,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几个洞似的。若是真因为她没了这笔银子,他们可是连吞人的心都有了。
“对,不能轻罚,绝对不能轻罚……”
“不错,不错,这样口没遮拦的,教坏了孩子,别人真当我们文家都是没教养的呢,必须要按规矩罚,可不能因此影响孩子们以后的亲事……”
“正是正是……”
更多的人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徐婉芳可吓坏了,白着脸拼命往老太爷身后躲,可哪躲得掉那无处不在的视线和声音。
老太爷急坏了,再次尝试着开口,依旧没成功。
文逸笙怎么看不出文采菁这是在给他的继任族长造势呢,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不等老太爷发出声响,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清了清嗓子说:“按照族里的规矩,口没遮拦,恶意辱骂族人,必须要用竹板打十下嘴巴子,身为长辈,却没给小辈做好表率,知错犯错,罪加一等,要再多加十下。”说着,他还询问了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各位叔伯兄弟们觉着如何?没别的意见吗?”族规里没说要多加十下,他故意自个儿加上去的,以这对母子仗着有老太爷撑腰,在苏州老家横行霸道的恶行,多加十下都算轻的。
没人说话,都齐刷刷望着文采菁。于他们来说,当然是掏银子的衣食父母的意见最要紧。
文采菁当然没意见,点点头:“当然没意见,这样的惩罚才算差不多呢。”
一见她松了口,其他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银子保住了。随后俱露出一脸满意的模样,看着文逸笙直点头:“不错不错,就这么办好了。”因着文采菁力挺的关系,他们对这个不论年纪、辈分还是声望在族中都不大的新族长有了改观。
一听说要打二十下嘴巴子,徐婉芳吓的够呛,只能求助老太爷:“姥爷,姥爷救救我……”
老太爷已完全无能为力,如今,所有人都被银子勾了心肠,他若再唱反调,只会惹火烧身,如今除了默认,明哲保身,别无他法,他可还想着以后要东山再起的。
“不过就是打二十下竹板子而已,没事的,忍忍就过去了,你到底是女子,他们不会太下恨手的。”他只能安慰说。
很快,徐婉芳就被拉进屋里挨板子去了。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文逸笙没让她当着众人受罚,那就实在太掉面子了。
动手打板子的是所有随同前来的女眷中辈分最大的那位,按辈分算是文采菁的婶娘,正巧还是老太爷的孙媳妇,跟徐婉芳关系还不差。
可是纵然关系不差,这位婶娘却也不敢太手下留情,要不然被某人揪住说道徇私打得太轻重打,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结果,挨了这顿打之后,徐婉芳顶着张香肠嘴过了一个多月才恢复过来,虽然被文采菁给恨死了,却也安分了,不敢再嚣张,毕竟,老太爷已不是族长了,新上任的那位还是跟他们有仇的,只能低调再低调,她才不会傻跟自己过不去,老往人家枪口上撞呢。她默默蛰伏着,等待反击的机会。“这次,真谢谢你了……”临走时,文逸笙不忘再次郑重谢了文采菁一次,被她这么一敲打,老太爷心里头原本存着的别样心思估计能少了大半了,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站稳脚跟了。虽然在族里,他有自己的一批人,可老太爷到底做了几十年的族长了,人脉非同一般,又是个老奸巨猾的,他还不见得一定能扛得住呢。
“十七叔不用谢我,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更何况,我也实在看那对母子不顺眼,能亲自出手教训一番,心里头可畅快多了……”
终于,乘兴而来的文氏族人在住了几天之后就败兴归去了。
文采菁却是松了口气,府里头总算清静了。不过,很快,她又忙碌了起来,府里头、铺子里头的还有不少事儿要处置,还有警惕赵祥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对付他们,她都恨不能将一个人分成三瓣儿来使,而且,因着爹娘的丧事,她已在文府待了近半月了,若再不回侯府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还是得尽快回去才行。
于是,在几乎不眠不休的忙了三天三夜之后的一个傍晚,她仔细交代了采薇采芊一些重要事情后,就坐上了回安平侯府的马车,还是谌瀚亲自来接的。
实在累坏了,她一上马车就窝在谌瀚的怀里小眯了一阵,只觉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安平侯府。
“醒醒,我们到了……”谌瀚轻轻拍了她的脸,将她弄醒了。
文采菁“哦”的应了一声,起身下了车才发现,他们已经将回来时坐的大马车换成了府里头代步的青帷小油车进到府里头了,可是到的,却不是她原本住的院子。
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致,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事哪儿啊?”虽然嫁进来半年多了,但这侯府到底有多大,哪儿是哪儿,她都还没有仔细逛过呢,一来当时没那个兴致,二来也不想惹麻烦,就一直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从不出去瞎晃荡。因此这会儿就有些傻愣了。
“这儿是老夫人住的院子……”谌瀚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往院子里头走。
文采菁惊得完全没了睡意:“老夫人的院子?你带我来老夫人的院子做什么?”
“你以后可是要主持侯府的中馈的,当然得要见一下母亲。”谌瀚理所当然的说。
文采菁听着又是一惊:“你已经说服老夫人了?”
谌瀚点点头:“不错。”
“她怎么会答应的?”文采菁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说服老夫人了……她不过是个妾而已,本身身份也不高,老夫人怎么会答应的?难以想象。
“能顺理成章插手进侯府的中馈,她为什么不答应?”谌瀚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甚至有几分冷冽。
文采菁看着他脸上这样的神情,心中不由奇怪:他怎么这样的表情?难道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不好?
还没等她思量出个所以然来呢,她就见他脸上的表情一缓,露出一抹淡淡的和煦笑意来,看着她,说:“另外,我还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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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很意外,她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说起一个人时露出这样的笑容。舒殢殩獍
“什么人?”她问,男的女的?
谌瀚不肯言明,只说:“一会儿进去你就知道了。”
就几步路了还保密。
文采菁撇撇嘴,心里头腹诽着,嘴上却没有说什么,随他进了屋骅。
老夫人顾氏早从下人那儿得知了他们回府的消息,已经在等着了。
一进屋,谌瀚便敛了脸上的笑意,郑重的向老夫人行了礼,叫了一声“母亲”。
老夫人板着脸,没有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冷眼看了看甫进门便一直低眉顺眼看着的文采菁,冷声问了一句:“这就是你新纳的那个文氏?碰”
“是的,母亲……”谌瀚恭敬的回了一句。
文采菁也随即上前给的老夫人福身行了礼:“婢妾文氏给老夫人请安。”
“抬起头来我看看……”老夫人发话道,嗓音冷冰冰的,一听就知道不是个好相处的。
她听话的怪怪抬头向前望了过去,就见一年纪大概五六十的老太太正襟危坐在前面的红木太师椅上,身着一袭暗金色的万字不断头纹褙子,额头戴着同色同纹的抹额,板着张刻薄的锥子脸,好像人人都欠了她万把两银子似的。
果然不是个好相处的。
文采菁几不可见的很快撇了撇嘴,在心里头念叨了一句,不过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要应对这样的人说简单也简单,别让她挑到错就是了,反正又不需要与她日日相对,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老夫人身旁还站了一名女子,大概二十出头年纪,头上只简单完挽了个髻,除了一根朴素的玉簪,什么都装饰都没有,身上是一袭鸦青色的素面杭绸褙子,虽是一身暗淡,却掩饰不住她光彩亮丽的容貌。她脸上挂着一抹温婉柔和的笑容,双手交叠在身前,俏然立在那里,一看就知道是豪门世族里头出来的大家闺秀,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去。
文采菁很快的仔细打量了那女子一番,心里头莫名的有点不是滋味。难道她就是谌瀚要介绍给她认识的人?他不会是又想往西院抬人了吧?模样是好,可也不看看什么年纪了,都二十多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十七八没嫁出去就已经算是大龄了,二十多都还没嫁那就基本找不到好亲事了。
心想着,她忍不住扭头狠狠瞪了谌瀚一眼。看不出来啊,一边在文府、在她面前装模作样,一边已在侯府这边勾搭上新人了。果然,男人都是一路货色,看着再正经也改不了好色的本性。她竟然还傻兮兮被他感动了,想着要在这侯府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吧。看来,还是得走……
谌瀚在一旁站着有些莫名其妙:瞪他干什么?他又没做什么,没说什么……
老夫人在一旁将文采菁眼底闪过的异色尽收了眼底,不悦的冷冷哼了一声,说道:“长得人模人样的,却是一肚子鬼心眼儿。你怎么看上这么个东西?除了模样,什么都拿不出手。”后一句话,当然是数落谌瀚说的。
谌瀚不满的微微皱了皱眉,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文采菁心里头虽然不舒坦,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好跟老夫人杠上,垂眼闷声受了,发泄的在心里头腹诽了老夫人一句:姑娘好歹还有模样能拿得出手呢,您老连模样都拿不出手。
那女子却在一旁轻笑了一声,安抚老夫人,说:“母亲别生气,依儿媳看,这个文姨娘该是不错的,不过是头一次见您老,一时紧张的不知所措,才会乱了分寸的。您老大人有大量,就饶她这一回吧。”
母亲?儿媳?
文采菁听着一时傻了眼。难不成这美女不是谌瀚的新欢?
心想着,她忍不住奇怪的转头偷偷瞥了谌瀚一眼。
觉察到她视线,谌瀚也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一下将她心里头所想的念头看了通透。
这丫头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呢。他气的额角一阵乱跳,一眼狠狠瞪了过去。待会儿回去再收拾你……
文采菁忙心虚的收回了视线,心里头那个窘啊,竟然弄错了。同时,她也开始仔细思量起这女子的身份来。老夫人共育有一个女儿,三个儿子。长女谌清嫁去了裕王府为裕王正妃,长子谌灏十年前战死北蛮,次子就是谌瀚,小儿子谌澈上次也见过了,还不曾娶亲,那么这个儿媳,难道是那个战死北蛮的前安平侯世子谌灏的遗孀?难怪穿的这么暗沉了,一个寡妇要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只怕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死的。
听到女子的劝慰,老夫人脸上才稍稍露出一抹笑容:“既然瑶琴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吧。”说着,她看向文采菁,复又板了脸,警告说,“以后,你就跟着大夫人一起打理侯府的中馈。给我安分一点儿,要是被我抓住有任何一点不轨的行为,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是,老夫人……”文采菁摆出一副惶恐的模样,点头答应。
老夫人一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面上的神情颇有些不屑。听了不少关于这个文氏的传言,还以为是个了不得人物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果然,一介商贾的女儿就是上不了台面。不过这样也好,她可以顺理成章的重新插手府中的中馈了。
“好了,你们有什么话就在这里慢慢说吧,我有些累了,就先进去歇一会儿了……”老夫人说着,伸手扶住一旁秦嬷嬷探过来的手,转身进了里屋歇着去了。
老夫人一走,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浓,向文采菁和谌瀚迎了过来。
“阿瀚,许久不见了……”她叫了谌瀚一声,语气很是亲昵,听得出来,两人的关系应该相当不错。
谌瀚淡淡笑着拱手向他揖了揖:“大嫂近来可好?”
女子笑着点头应:“嗯,西山景致好,又清净,我都不想回来了呢。”说着,她转眼看了看文采菁,眨眼的工夫,已重新将人打量了一遍,说:“你这次的眼光不错,比另外那三个可是好太多了。”
文采菁一时怔住,三个?声音听着绵绵软软,却是把谌瀚的原配方氏都给数落了进去。直觉的,她很喜欢这个大嫂的个性。谌瀚只笑了笑,随后看向文采菁,正式给她介绍:“这位是大嫂,是奉国公府的千金……”
奉国公姓楚。
文采菁心领神会,福身向楚瑶琴行礼:“婢妾文氏给大夫人请安……”
楚瑶琴很快一手将她扶住,拉了起来,不以为然的柔声说:“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我跟阿瀚的关系向来不错,你也别婢妾、大夫人的叫了,多生分啊,你就跟阿瀚一般,叫我一声大嫂就是了……”
“这个……”文采菁有些为难,她如今的身份可是连个侧室都还算不上呢,怎么能直呼大嫂?她自己是不介意,可她不想让人听了去揪住不放,给她找麻烦。
“无妨,就叫大嫂好了……”谌瀚也在一旁给她撑腰。
文采菁这才很勉强的叫了一声:“大嫂……”
楚瑶琴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满意的不住点头:“这才对嘛……”
正说着,里屋忽然传出老夫人重重的咳嗽声,听着生硬的很,一听就知道是别有用意的。
楚瑶琴听在耳中,稍稍敛了笑意,看着谌瀚和文采菁,说:“好了,不多说了,我进去看看老夫人,你们先回吧。”最后,又告诉了文采菁一声道:“前几天你不在的时候,府中的事宜我都已经跟佩芸交割好了,等明个儿去了议事厅,咱们再仔细分配事务,可好?”
“一切由大嫂您做主就是了。”文采菁立刻笑着应了。
楚瑶琴这才转身进了里屋,谌瀚和文采菁也随即偕同离开,回西院去了。
老夫人在里屋咳了好一阵,脸都快憋红了,总算见到楚瑶琴进来,不满的沉了脸,抱怨说:“怎么这么慢?”
楚瑶琴僵硬的撇嘴笑了笑,一改刚才的大大方方,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卑躬屈膝立在老夫人的床边,说:“许久没见着侯爷了,就多说了两句……”
“跟他有什么话好说的?”老夫人黑沉着脸,厉声训斥,“别忘了你现在没了男人,行事给我有点分寸,小心一点儿,别让人说了闲话。你要是敢让我儿在地下都不得安生,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是……”楚瑶琴低眉顺眼,似是害怕的细弱蚊蝇的应了一声。
老夫人只当把这个媳妇儿牢牢的压制住了,正得意着呢,丝毫没有觉察到楚瑶琴总是盛着温润笑意的眼底划过一道狠戾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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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在回西院的路上,文采菁正跟谌瀚说起楚瑶琴:“大嫂那人看起来倒是挺不错的……”
谌瀚点点头:”大嫂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不仅模样出众,脾性也是顶好的。殢殩獍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管家理事的好手。与我那大哥本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和……”
文采菁一看他瞬间黯然的脸色就知道这会儿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也不由遗憾的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声。他那大哥谌灏的事,以前她在香溢居跑堂的时候,曾经听人八卦过,据说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死的时候虽然也不过二十出头,但在镇北军中却有了不小的威望。他们都说,若是谌灏没死的话,只怕那“战神”之名就要易主了。她只深深觉着惋惜,这样一个风流人物竟然就这么英年早逝了。
都十年过去了,看他的样子似是对兄长的死还没有释怀,想来他们两兄弟的感情应该相当不错。
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觉着矫情,毕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更何况,像他这样的人估计也不会喜欢听这些。不过,她还是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胳膊,权作安慰了,反正一样的意思纡。
谌瀚当然不会没感觉,原本憋闷的心头一宽,顺势一把紧紧抓了她的手就不肯松开了。
文采菁尝试着抽了一下手没成,就没再挣扎,随他去了,反正坐在车里也没人看得见。她倒不是怕被人看,只是有些麻烦少一些是一些,要知道,女人一旦嫉妒心起,疯狂起来还是很吓人的。
小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听到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的咕噜咕噜声瞵。
以前没注意,这会儿,文采菁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这安平侯府还真不小呢,坐小车代步都得走这么久。
“菁菁……”忽然,谌瀚叫了她一声。
“嗯?”她随口应了。
“明个儿一早你去议事厅,什么都别做,先只听大嫂安排就可以了。”谌瀚嘱咐她说。
“哦。”文采菁淡淡应了一声。本来她就是这么打算的。悄悄说句实话,文府那些事儿已经够她费神的了,她是真不想管侯府这些糟心事儿,可谁让她有求于他呢,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会儿有人搭手帮忙,她自然是求之不得了,最好都让楚瑶琴管了去,她还乐的轻松。
“怎么?之前没告诉你大嫂会回来帮忙,生气了?”谌瀚听她的声音悻悻然的似是兴致不高,以为她因为侯府的中馈被人分了杯羹,心里头不舒坦,便问。
“那哪能啊。”文采菁白了他一眼,她有那么小肚鸡肠嘛。
“若不是你非要我接手侯府的中馈,我都懒得搭理呢,本来文府的那些事儿就已经够我费神的了。”她继续说道,“如今,能有人来帮我分担,我正求之不得呢,最好大嫂把所有的事都接手了去,我还乐的轻松呢。”
谌瀚听着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他就知道,不该对她有太大的期望。
“不许偷懒。”他故意板了脸,佯装愠怒的在她后臀处轻轻拍了一下视做惩戒,“就算只是一桩小差事你也得给我管着。”
“是。”文采菁无奈的龇了龇牙,虽不情愿,却只得答应,可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忍不住在嘴巴里小声嘟哝,“不是有大嫂在呢,看你对她还那么信任,就都让她管了得了,干嘛还非得要我去。”
虽是小声嘟哝,但两人到底靠的近,谌瀚有事习武的,耳力非一般人,将她的小声嘀咕听的一清二楚,顿觉有些恨铁不成钢,又忍不住轻轻打了她一下,不过还是给她解释说:“大嫂身后有母亲在盯着呢,有你在多少还能牵制一二,若都交到大嫂手里,只怕母亲就会更肆无忌惮了。”
这话文采菁听着有些不明白了,忍不住微微皱眉,道:“不都是一家人吗?用得着像这样在背后使手段吗?”像安平侯府这样的勋贵家族,妯娌、妻妾、嫡庶之间有明争暗斗在所难免,可他们是亲母子啊,怎么也玩这些?
谌瀚听着眸光一黯,沉默了片刻,才避重就轻的低声解释,说:“母亲私心太重,父亲发现后就不再允许她主持中馈。祖母在时,是祖母亲自打理的,大哥成亲了之后就交到了大嫂手上,大嫂人太好,抵不过一个孝字,让母亲插手进了中馈,差点闹出事儿来,父亲就下了严令不许她再插手,又怕大嫂心太软,便让方佩芸跟大嫂一同打理中馈。再后来,大哥战死沙场,大嫂悲痛欲绝,生了大病,去了西山的别庄休养,一住就是十年,中馈就全部交到了方佩芸手上。直到前几天我跟母亲说起让你主持府中中馈,母亲说让大嫂回来帮忙……”
文采菁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道道。
“我想了想,就答应了。”谌瀚继续说道,“一来,大嫂已在西山住了多年,那里虽然清静,但到底不如京城,而且,到底是侯府的媳妇儿,就算是守寡,一直住在外头也不是个事儿。二来,你如今到底只是个妾侍的身份,那些管事的老奴又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而且大多又是方佩芸的人,我怕你一开始压制不住,要是能有大嫂在旁边压制着,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真是用心良苦了,难为他一个大男人要费这么多心神,公事、家事一样都不能落下,真正是辛苦了呢。
想到他背后还带着伤,文采菁鼻子不由微微一酸,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轻声问:“后背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痛吗?”
谌瀚微微一笑,安慰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用担心,不过一点皮外伤而已,早好了,哪还会痛。”
文采菁怎么放心得下,虽然十多天过去了,可那道伤口狰狞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就算是皮外伤,伤在那种地方,还是得小心一点才好。
“就算只是皮外伤,可也不能轻视。要知道,一个小小的差池,说不定会引起大问题的。前几天你都没有好好休息,不如看哪天宫里的差事不太忙了,跟皇上告个假,在家里休养一阵再说。”
听着她关切的话,谌瀚心里头顿时甜滋滋的,满口就应下了:“好……”
两人随意说了一阵话,小车便停了下来。
他们到了。
“侯爷、姨娘,我们到了……”是跟在外头的刘嬷嬷在叫。
谌瀚先掀开车帘下了车,然后将紧随其后出来的文采菁轻轻抱下了小车。
下了车,文采菁才发现,刚才从老夫人那儿出来的时候还有些蒙蒙亮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旁边朱姨娘和乔云烟住的两座小院都亮起了灯,就她住的那座小院黑灯瞎火,除了院门口竟是一点亮光都不见。
文采菁见了,不由微微皱眉。青柠那丫头在做什么呢?怎么天都黑了也不知道亮个灯?难道这么早就睡下了?没理由啊,她不可能不知道她今晚回来的……
朱姨娘和乔云烟早在谌瀚和文采菁的进大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早早派了丫头在门口张望等待,这会儿终于将人等来了,立刻都带着丫鬟迎了出来,都是盛装打扮,上来就恭敬的行礼,关切的问候。
“婢妾给侯爷请安……侯爷您可算回来了……还有文妹妹,怎么几日不见就瘦了这么一大圈?人死不能复生,你可千万要节哀啊,别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文采菁又不傻,当然知道他们这么盛装打扮为了谁,这半个多月,谌瀚虽不是没回过侯府,西院这边倒确确实实是没来过,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自然都要想办法拉一拉人,不管成不成功,总归是要试一下的。
不过,她可没兴趣在这里看他们勾勾缠缠,也不想听那些虚情假意的关切问候,她只想快点儿回屋子里去。一来,她是真的累了,二来,她很奇怪青柠怎么半天没有动静,迫不及待要进去看一看。
“谢两位姐姐关心,我很好,只是这会儿有些累了,就不陪两位姐姐了,先进去了。”她意兴阑珊的向他们福了福身,就很快转身进了自己的小院。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谌瀚随口将两人打发了,转身跟着就进了文采菁的小院。
“是……”朱姨娘和乔云烟都笑着点头答应,只是两人的笑容看着都有些僵硬。一个已是习以为常,勉为其难的笑了笑,就转身回了自个儿的屋子,另一个却是恨得牙痒痒,死死的盯着行走在夜色中文采菁那个纤细的身影,许久才诺开眼,不情愿的转身回了屋。
“怎么黑灯瞎火的?”谌瀚跟文采菁一起到了屋门口,伸手推开门,看着里头黑洞洞的一片就不悦的沉了脸,“人呢?都死光了吗?怎么连盏灯都不点?”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人的告罪声:“哎呀,都是奴婢的错,侯爷息怒,都是奴婢的错……”
几人转头一看,就见周嬷嬷提着个看样子重重的食盒,满头大汗的急匆匆跑过来,身旁还跟着一个提灯笼的瘦削小丫头。
文采菁仔细一看那小丫头,眉头瞬间拧的更紧。这小丫头不是青柠。青柠呢?青柠去哪儿了?
看到周嬷嬷急匆匆跑来,谌瀚面上的怒色稍稍缓解了一些,不过脸色依旧不大好看。主子不过是出去了一段日子,这些该死的奴才们竟然就如此怠慢,实在可恶。他当然不是在怪周嬷嬷,周嬷嬷本来就不是在这个院子里伺候的,可他明明早就让周嬷嬷拨两个信得过的丫头过来伺候的,结果还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嬷嬷这是跑哪里去了?”他沉声问。
周嬷嬷很快抹了一把额上冒出的细汗,紧张的说道:“奴婢看时候不早了,估摸着侯爷和姨娘回来的时候可能都没还有吃晚饭,就去厨房准备了一些吃食,没想到回来晚了……”
“就算如此,这屋里头怎么连个候着的人也没有,竟然还黑灯瞎火的,连盏灯都没点,我不是早就让你多拨两个人过来伺候的吗?人呢?”谌瀚黑沉着脸,越说越气。
周嬷嬷忙道:“奴婢去厨房的时候,让小喜……”她指指身旁提灯笼的小丫头,继续说,“跟过去帮忙,留着小福在屋里头候着……”
“那怎么没人?”
“这个……”周嬷嬷眉头紧皱的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也是一头雾水。
“先进去上灯……”谌瀚直接命令。
周嬷嬷身旁的小喜一听立刻应了一声,提着灯笼进去点灯了。
虽然屋里头的灯亮起,文采菁跨步走了进去,环视了一下四周,一如她走时,所有的摆设不知都丝毫未有变化,只是十多天没回来,竟觉着有几分陌生了。
就在这时,随着喵呜一声叫,一道白影从屋子的一个角落窜了出来,直扑文采菁脚下。
文采菁低头一看,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原来是她的大白花,半个月不见,一身雪白的皮毛倒是没有变化,只是又胖了一圈。过了这么久了,它还记着她,不住用脑袋蹭她的脚。
她俯身将它抱了起来。好家伙,果然重了不少。
轻抚着大白花油亮光滑的皮毛,文采菁一边继续往里走着,一边问周嬷嬷:“小喜小福是新拨到我这儿来的丫鬟?”
“是的,姨娘。”周嬷嬷点点头,指指那小喜:“这是小喜……还有小福……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没规矩的丫头,一会儿找着了,非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到时候找着了,嬷嬷就直接带回去吧。”文采菁忽然说。
周嬷嬷一怔:“姨娘不要这小福了?”
文采菁淡淡一笑:“一来就没见着人影,许是跟我没缘分,就不要了。”
“那过后要不要奴婢再带个新的过来?”周嬷嬷问。
文采菁摇摇头拒绝了:“还是不用了,就我一个人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
“这……”周嬷嬷有些为难了,“这样姨娘这儿就只有一个刘嬷嬷和一个小喜,小喜又还是个新手,怎么够用?”
文采菁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嬷嬷说什么玩笑话呢,什么就只有一个刘嬷嬷一个小喜?我还自个儿还有个青柠的,嬷嬷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
周嬷嬷脸色陡然一变,有些慌张的很快看了谌瀚和刘嬷嬷一眼。
谌瀚和刘嬷嬷俱是一惊,眼底不约而同划过一道紧张。这半个月来忙里忙外不少事,他们竟然都将青柠这桩事儿忘到了脑后,也或者是根本不愿记起还有这么一桩事。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文采菁解释这件事。青柠虽然跟着她的时候不算长,感情却是一点儿都不差的。让他们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你们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都变了脸色了?”文采菁自然没有忽略他们三人突然变了的脸色,心里头蓦地一紧,冒出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抱着大白花的手也不自觉猛然一紧。
大白花似是被箍得疼了,“喵呜”叫了一声,就在文采菁怀里挣扎了起来。
文采菁一下没抱住,不小心松了手。
大白花轻巧的落了地,一下子窜了个没影。 文采菁见它没摔着,也就没再注意,她如今的心思全是关于青柠的。
“是不是青柠出什么事了?”她嘴唇哆嗦了一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三个人没人说话。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好。直接将噩耗告诉她?刚经历过父母的死,她才缓过来,让他们怎么忍心还打击她一次?不告诉她?可这慌已经圆不下去了……
见他们不说话,文采菁也不再追问,直奔青柠住的耳房。
耳房的门这会儿也关着。
站在门口,她忽然紧张非常,颤巍巍的伸手过去,挣扎了一下,才轻轻将门推开。
耳房里头也没有点灯,不过借着外间投射进去的亮光,她还是隐隐看到床上有个隆起,好像有人躺在上面。
她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紧张的表情瞬间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笑意。原来青柠没事,这不,好好在这儿躺着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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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的人不是正好好在里头躺着的嘛,你们做什么一声不吭的故意吓唬我?”文采菁嗔怒的转头瞪了一眼后头跟上来的谌瀚和刘嬷嬷、周嬷嬷,眼底却满是轻松的笑意。殢殩獍晓
三个人齐齐变了脸色。
青柠正好好在里头躺着?这怎么可能?不是说已经……
刘嬷嬷立时皱了眉,满脸疑惑的看向周嬷嬷。青柠出事,她并没有亲眼所见,都是听周嬷嬷说的。难道这里头还出了什么岔子?
周嬷嬷对上她的视线,很坚决的摇头。那丫头是她亲手收殓的,确实死了,绝对错不了绮。
那屋里是怎么回事?刘嬷嬷向门里使了个眼色。
周嬷嬷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扇洞开的门,一脸为难,还是摇头。这个她就实在不清楚了。会不会是姨娘看错了?或者……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到这个,她浑身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使劲甩了甩头,将那吓人的念头从脑海里头甩了出去。就算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不会来找姨娘才对,姨娘对自个儿的心腹下人可是好的很呢,一定是看错了。这样想着,她就想往门边挪挪步子,想看看是看错了,还是真的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可她才刚要有所动作,谌瀚就先她一步,走到了门口、文采菁的身旁,探头向里看了一眼。
屋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真切,不过确实有个人影躺在床上笄。
不同于刘嬷嬷,虽然谌瀚起初也是从周嬷嬷那儿听说的噩耗,但之后还是去方氏那里查证过的,知道青柠确实是没了,如今躺在床上的那个绝对不会是青柠。
面对床上那个来历不明的人,纵然是在自个儿府里,谌瀚也不敢掉以轻心,伸手一揽,将文采菁护到了身后,警惕的望着床上的那个人,喝了一声:“谁在里面?给我滚出来。”
文采菁眨巴着眼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干嘛这么紧张,一边推开他的胳膊,一边就要往里头走:“什么谁在里面……这是青柠的屋子,除了她还能是谁?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那个不是青柠。”谌瀚一把将她拉了回来,重新护到了身后。
“不是青柠还会是谁?我这儿统共没几个人。”文采菁不信,或者说她压根儿不愿去相信,他们三个人之间弥漫的诡异气氛她不是没有觉察到,她就是不愿再往深里去想。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了,她不想再出事了。当然,这事儿不是她不想就会消失不见的。
周嬷嬷一听谌瀚的喝声就知道,这屋里头是真有人在。不过,不似谌瀚般紧张,她反是松了口气。在她看来,只要里头不是不干净的东西就好了,有侯爷在,难道还怕哪儿跑来的小毛贼嘛。
可再转念一想,她就觉着不对劲了,小毛贼怎么可能跑人家床上躺着?
随后再一听文采菁的话,她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气恼的猛拍了一下大变。不会是小福那个小蹄子吧?她说怎么回来没见着人呢,不会是得空跑到这屋里偷懒睡觉了吧?
顾不得别的,周嬷嬷一把跺了一旁小喜手里的烛火,就挤进了屋里去,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照,气的嘴角就是一抽,果然是小福这个小蹄子。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抬手对着正躺在床上酣睡的丫鬟小福就是一巴掌,正正打在了她的膀子。
小福吃疼的哎呦一声,终于醒了过来,坐起身,揉揉眼睛看着周嬷嬷,还有些茫然:“怎么啦,嬷嬷?深更半夜的……”
“什么深更半夜?”周嬷嬷气的又一巴掌拍过去,“我让你在这儿等着侯爷和姨娘回来的,你怎么跑到这儿来睡着了?不想活了是不是?”
小福这才恍然想了起来,手忙脚乱的翻身下床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抓着周嬷嬷的胳膊不住求饶:“嬷嬷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等了好久都没见侯爷和姨娘回来,又累了一天了,就想眯一会儿,没想到竟然睡着了,求嬷嬷饶过奴婢这一回,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她心中还存着侥幸,反正侯爷和姨娘都还没有回来,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晚了……”周嬷嬷冷声着说,稍稍侧身让开了些许。
小福这才看到门口还站了几个人,当即吓的浑身直哆嗦。虽然她一个小奴婢还不曾见过她要伺候的侯爷和姨娘是什么模样,但到底也在这侯府里头混了一阵了,知道什么样的人是主子。被周嬷嬷拨来伺候这位文姨娘时,她还兴奋不已。大家都知道,这文姨娘是侯爷宠极了的人,还得了侯爷的特许要掌管起侯府的中馈了,跟了她,以后就算不能飞黄腾达,那份体面是绝对少不了。可哪想到,才刚来没几天,就因为一时没忍住偷了个小懒丢了差事。
虽然是头一次见主子,不过她早就打听过了,知道这个文姨娘对下头伺候的人是极好的,就想着求饶两句,看能不能把这事儿揭过去。可能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来得及开口。
文采菁皱眉冷冷打量了这个小福一番,便看向周嬷嬷问:“她是谁?”
“她就是那个小福,拨过来伺候姨娘的。”周嬷嬷硬着头皮说,只觉脸上臊得慌。侯爷让她仔细挑两个得用的送来文姨娘这儿,哪想到头一天竟就出了岔子,实在太让她没脸了。这小福平时看着也是个机灵的,怎么竟在这会儿犯了蠢?
“我的青柠呢?”文采菁眸中光芒陡然冷下了,森冷的嗓音竟微微有些颤。
周嬷嬷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求助的看向谌瀚。
“我们出去再说。”谌瀚一边拉着文采菁往外走,一边向周嬷嬷使了个凌厉的眼色。把人处置了。
周嬷嬷心下了然,点点头。
谌瀚直接将文采菁拉进了内室的卧房。
一进门,文采菁就挣了他的手,怒声质问他:“青柠呢?我的青柠去哪儿了?”她又不是傻子,事情都到了这地步了,怎么可能还不知道是出了事了?就算不愿,也得认了。
刘嬷嬷原想跟进去伺候,可一看两人的模样,终究还是停在了门口,含着泪,将门关上了,守在了门口。有些话还是让他们两个自己说比较合适。
谌瀚目不转睛盯着文采菁看了片刻,面色沉重的叹了一声,再次伸手过去抓她的手。
文采菁这次再要挣开,却是没成。
谌瀚拉了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见她挣个不停,直接便将人箍进了怀里:“别急,你听我慢慢说。”
文采菁这才稍稍安静了下来,怒视着他,问:“到底怎么回事?青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不见了?”
谌瀚看着她,眸光一黯,微微别开眼,无奈的又是一声轻叹:“青柠……她死了……”
文采菁瞬间僵在那里,浑身一动不动,只瞪圆了直愣愣看着他,许久才喑哑着嗓子开口问:“你……说什么?”
“青柠她已经死了……”谌瀚只得重复了一遍。
“这不可能。”文采菁有些激动的叫了起来,不愿相信,“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死了呢?风寒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怎么会死呢?”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头却是一阵拔凉,难怪,难怪在文府住那么久,青柠这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一直都以为是病的起不了身……可是,得个风寒怎么会死呢?就算如今的医疗技术不似现代,也不至于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风寒感冒就死吧?要知道,青柠虽是个小姑娘,身子却是比她还要好的。
谌瀚眉头紧锁,一时竟有些难以启齿,这事儿说到底他也有责任,这到底是他的地盘,而在北蛮的时候,那个小丫头还照顾了他好一阵呢,可他却两个人都没有保住。
沉吟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说:“青柠她……不是病死的,是被方佩芸生生打死的……”
文采菁瞪圆了眼,紧抿着唇角,死死瞪着他,许久没有挪开眼睛……
刘嬷嬷虽在外头守着,耳朵却是一直都密切注意着屋子里头的动静的,忽然听到里头静了下来,连点说话声都没有,她心里头顿时有些不安起来。里面没出什么事吧?
这时,周嬷嬷收拾了小福过来,见刘嬷嬷正贴着门板仔细听里头的动静,便也蹑手蹑脚过去,小声问:“里面什么动静?”
刘嬷嬷担忧的皱着眉,轻轻摇头。
周嬷嬷奇怪的皱皱眉,正也要错过去听呢,就听里头一个微冷的嗓音中在叫:“周嬷嬷在外头吗?”
她吓了一跳,忙答应:“是的,姨娘,奴婢在……”、
“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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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推门进去,就见两人相对着坐在桌边,都绷着脸,面色很不好看。殢殩獍晓
“青柠的死……是嬷嬷你亲眼看到的?”文采菁看着她,眸中闪着凛冽的寒光。
“是。”周嬷嬷点点头,忆起那日所见,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一抹凄色,“奴婢听说了事情,急忙赶了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文采菁眼底很快闪过一道泪光:“她的尸首如今在哪里?”
“之前不曾请示过姨娘,一直都没敢动,如今还停放在城外的义庄里。”周嬷嬷说纡。
“那明天你陪我走一趟,我想去看看她……”文采菁说着,嗓子微微一哽。
周嬷嬷很快看了谌瀚一眼,见他冲自己微微点头,知道是准了,便忙也应下了。
谌瀚看着文采菁脸上难掩的倦意和凄色,心疼的伸手过去紧握了她的手:“累了吧?吃点东西早些歇下吧。腩”
文采菁无力的摇摇头:“不用了,没胃口。”
知道她回来前在文府已经用过一些了,谌瀚也不勉强她,向周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了。
周嬷嬷了然的点点头,正要离开,文采菁忽的抬头看向她,又叫了一声:“对了,嬷嬷……”
她忙停住脚:“姨娘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叫小福的丫头呢?”文采菁问她。
周嬷嬷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小福,意外的一怔,很快道:“已暂时关起来了,打算明个儿找人牙子过来发卖了。
“不用卖了,还是让她到我这儿来当差吧。”文采菁说。
周嬷嬷更加诧异了:“姨娘还打算用她?”
文采菁点点头:“反正我这儿人手也不够,就留下吧。”
周嬷嬷刚要答应,却被谌瀚驳了去。
“那个什么小福还是卖了吧。”谌瀚冷着脸,说,“看那丫头的样子是个不安分的,留在这儿只怕不省心。还是换个妥帖的来比较好。”
周嬷嬷也知道,小福的那个丫头有些机灵过头了,不过她还是选了拨到这儿来。毕竟,姨娘以后是要的打理府中中馈的,要对付那些老油子,总会用得着这样的东西的。想来,姨娘心里头也清楚,才会开口将人留下。因此,听了谌瀚的话,她并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试探的看向文采菁,等她的决定。
果然,文采菁还是坚决将人留下了:“无妨,不省心有不省心的用法,还是留下吧……”
谌瀚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周嬷嬷这才告退。
周嬷嬷一走,文采菁就忍不住疲倦立时歇下了。谌瀚嘱咐了刘嬷嬷一声,让好好看着,就去了书房,处理了一些事务,再回来的时候,已是半夜了。
没惊动睡在外间守夜的刘嬷嬷,他悄无声息的进了内室,正欲上床歇下,却意外听到床上传来一些极细微的声响,仿佛刚出生的小猫无力的发出的声响,断断续续的。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再仔细一听,心中顿时明白了大概。
暗暗叹了一声,他脱衣上床,钻进被子,长臂一展,将躺在被中的人儿整个儿圈进怀里。
原本背对着他躺着的人儿忽的在他怀里一转身,紧紧搂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他顺势紧紧将人抱住,什么话也不说,只安抚的摸着她的头发。
很快,他就感觉到一股湿热的气息穿透他薄薄的中衣,袭上他的胸膛。
良久,他就听到一个哽咽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
“这次……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谌瀚点点头,无奈中带着一丝宠溺道:“我知道,这次随你乐意……”
虽然累的很,可是直到这时,文采菁才有了些许睡意,窝在谌瀚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准时就醒了。
谌瀚见她一连几天都没好好睡个觉,这会儿脸色看着更是异常憔悴,到底不舍得,要她再多睡一会儿。
文采菁没答应,照样起了床:“一会儿还要去议事厅见大嫂呢。”事实上,她更想立刻出城去,可一想到早答应楚瑶琴的事总不好食言了,便按捺住了。
“大嫂那儿的事也不急于一时,改天也没关系的。”谌瀚担心的看着她说。
文采菁却摇摇头:“都答应了,若不去,实在不大好。”
“我去跟大嫂说。”
文采菁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真的没事,你就忙你的去吧,要真撑不住,我自会跟大嫂明说的。”
谌瀚这才勉强作罢。
两人在一起用了早饭,便各忙各的去了,谌瀚出了门,文采菁则在周嬷嬷的陪同下,与刘嬷嬷一起去了议事厅见楚瑶琴。
议事厅里,楚瑶琴已经在等着了,与她一同等着的还有各处的管事嬷嬷。
见她到来,除了楚瑶琴笑脸相迎外,那些表面上恭敬的管事嬷嬷望向她的眼中都不客气的显露出不屑和鄙夷。
文采菁一眼看过去,几乎将所有人眼里的表情都看了个通透,心中丝毫不以为然。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老货依靠着侯府,自以为了不得,狗眼看人低,不把她这个出身商贾的妾室看在眼里,也在意料之中。不过,她不会因为他们看低她就真的低人一等了,不过是一帮奴才而已,没什么好怕。
“来啦……”楚瑶琴热络的起身相迎。那些老东西不善的眼神她自然也看到了,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这么大大方方就走了进来,一点儿不露怯。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呢。
“真对不住,大嫂,我来晚了,让你久等了。”文采菁迎上去抱歉的说。
楚瑶琴拉了她坐下,不以为然笑说:“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你没来晚,是我来早了。吃过了没有?”
“吃过了。”
“那咱就不磨蹭了,这就开始了,尽快把这边的事儿了了,你也好回去睡个回笼觉,看你的脸色,昨晚好像没睡好的样子……”
“……谢大嫂关心。”
“这些都是府里头各处的管事嬷嬷,你们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拜见文姨娘……”
随着楚瑶琴的一声令下,那些管事嬷嬷立刻跪下给文采菁磕了头,参差不齐的叫了一声“文姨娘”,一看就知道都不是诚心的。文采菁也不恼,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就让他们起来了。
然后,楚瑶琴就给她细细介绍了这些管事嬷嬷:“那个是李嬷嬷,管厨房的,那个是姜嬷嬷,管库房的,那个……”她说的极细,甚至连哪个嬷嬷是谁的人都给她说了一遍,譬如,管厨房和库房的李、姜两位嬷嬷都是方氏的陪嫁。其他还有老夫人的,当然也少不了楚瑶琴自己的,甚至连已过世的太夫人的人也还在,不过接管的都是像浣衣、扫洒这些捞不着什么油水的活计。
文采菁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面上看着漫不经心的,心里头早把这些一一都记住了。
将所有人都介绍了一遍,楚瑶琴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才看着她继续说道:“你刚接手,都各处都不大熟悉,不如先接手两处熟悉一下如何?”
文采菁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先接手哪两处好呢?”楚瑶琴看着面前管事嬷嬷,开始犯难了,迟疑许久,才抬手一指站在最前面的李、姜两位嬷嬷,说:“不如,你就先管厨房和库房吧。你娘家的生意不都是你帮着打理的嘛,管这些应该没问题的吧?”
她这么一指,不知那些管事嬷嬷们惊了一跳,就连文采菁都有些意外。这两处可都算是重地,厨房油水最足,而库房可是锁着几乎府里大半的家当呢,总是那些家具摆设,也有不少可都是有银子都不见得能买到的精品货。不管谁管家,都会看重这两处,握在手里,几乎不用怕捞不着私房钱。而她,竟然直接就将这两处拱手让了出来……
文采菁忍不住偷偷仔细打量起了楚瑶琴来,这位大嫂似乎并不似她想象的那般呢。
楚瑶琴似乎觉察到了她的审视,笑着解释:“我在外头闲散惯了,突然又管起这些来,实在有些不习惯,这两处琐碎事儿也多,你是个能干的,就替我多担待些如何?”
若只是让她多担待些也就算了,可这两处如今可都是方氏的人在管着,她一来就一手插进去,会顺当就怪了。她倒不是不敢跟方式直接对上,只是她不喜欢蒙头乱撞,没扳倒人不说,还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她不信楚瑶琴会不清楚她如今的处境,可却依旧做了这样的提议……
周嬷嬷站在一旁,看向楚瑶琴的眼中也多了一抹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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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片刻,文采菁看着楚瑶琴,淡定笑着微微点了下头,说:“大嫂忙不过来,我多担待些也是应该的。舒殢殩獍既然老夫人和侯爷让大嫂与我一同打理府中中馈,总不能让大嫂一个人受累不是。”
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的应下,楚瑶琴反倒一怔,不过,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笑着就要将那两处的事务交接过去:“那……”可是话才刚出口,没等说开,就被文采菁打断了。
“不过,大嫂……”文采菁看了一眼那李、姜两位嬷嬷,面露难色。
“怎么啦?”楚瑶琴停下手中的动作,奇怪的看她,心里头同时可惜的叹了一声,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一个爹娘新丧,却能帮娘家弟妹将家常捂得牢牢的,不让外人沾染一分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好糊弄的。
文采菁抱歉的冲她笑笑说:“谢谢大嫂信得过我,让我管厨房和库房,只是这两处,我实在不方便接手,还是得大嫂你受累了。纡”
楚瑶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起来,眼中甚至还浮现出了仓惶的神色,往大门口张望了两眼,才看着文采菁,极力劝说道:“都一样管管的,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若有什么不懂,可以尽管来问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就这么定了吧。”
文采菁还是摇头:“我到底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一来就接手这两处重地,要是出了岔子怎么办?说不定还会给大嫂你惹麻烦。还是大嫂你亲自管着比较妥当。”她看着楚瑶琴脸上的神情,莫名觉着不对劲儿,可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
楚瑶琴越发着急起来,却又不敢显露出来,拼命忍着继续劝说:“不会的,不会的,你这么能干,能出什么岔子,就算真的出了什么岔子,还有我这个大嫂在呢,有我替你兜着呢,你还有什么好怕的。”说着,不自觉又转眼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祛。
这回,文采菁总算注意到她哪儿反常了,循着她的视线,也往门口看了一眼,就见那儿有个打扮的挺体面的婆子在那儿探头探脑的,那模样看着还挺面善,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微微皱眉,仔细一思量,很快想到了,好像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嬷嬷。
看看一脸无奈的楚瑶琴,再看看门口那嬷嬷,她心下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后头还有个人在操纵着呢,难怪今个儿的楚瑶琴看着这么怪呢,跟换了个人似的。
楚瑶琴见被她发现了,只得无奈的苦笑,再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外头监视的嬷嬷已是没见人影了,许是见被发现了,跑了。
无奈的抚额摇了摇头,她沉吟片刻,看向文采菁说:“既然你不愿,那这两处暂时还是由我管着,你就先管着……唔……扫洒、浣衣和花木这三处如何?”这三处虽都是粗粝活儿,却也是消息最灵通的,特别是扫洒上的,都是些大手大脚的婆子,耳朵最灵、嘴巴最大,想要知道,想要散播些什么,找他们就成了。
这次,文采菁没有因为楚瑶琴乍然变化的态度而觉着意外,笑着欣然接受了:“好……”
随后,楚瑶琴便唤了这三处的管事嬷嬷过来,交接给了文采菁,又处置了一些事务后,就让他们退下,各自办差去了。
待整个议事厅一下子空了下来,楚瑶琴忽然看向文采菁,诚恳的道了一声谦:“今个儿真是对不住了,菁菁。”
文采菁听着先是一怔,随后很快明白了过来,不以为然笑着摇摇头:“大嫂快不要这么说,你也是身不由己嘛。”说着,她反倒有些担心起她了,“不过,这次,你没按老夫人的意思做,老夫人不会迁怒你吧?”
楚瑶琴苦涩的勾唇笑笑:“没事儿,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习惯了,谁让她是婆婆呢。”
文采菁看着她黯然的脸色,心里头莫名的揪的慌,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没能出口。她虽对那个老夫人不甚喜欢,可她到底是长辈,又是谌瀚的亲娘,有些话心里头想想可以,却是说不得的。
“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嫂你可以尽管吩咐。”她看着楚瑶琴说。
楚瑶琴也没跟她客气,笑着便应了:“好,你也是。”说着,她忽的想到什么,眼睛闪了闪,问她:“对了,今个儿你没什么事吧?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说说话?”
“今个儿恐怕是不行了。”文采菁抱歉的冲她笑笑:“今个儿我还有事儿,得出门一趟。”看着她瞬间暗淡下来的眸子,她忙又加了一句,“下回吧,下回我请大嫂去我铺子里喝茶吃酪,好不好?”
楚瑶琴刚暗淡下去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真的?那太好了,听说全京城,你那铺子里的奶茶乳酪是最好吃的,一定要去尝尝。”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
又随便说了两句,文采菁才告辞离开。
楚瑶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黑亮里的眼睛里划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文采菁带了刘嬷嬷和周嬷嬷离了议事厅就直奔西角门。
西角门外,已有一辆马车早早的候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主仆三人坐上马车,便直接出了城往义庄去了。
坐上马车后,文采菁便没再吭声,靠着垫子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看着情绪很低落。
刘嬷嬷和周嬷嬷在一旁伺候着,见她这般模样,怕吵着她,干坐在那里也没敢说话。
马车一颠一颠的往前行着,倒是把两位嬷嬷也颠出些许睡意来,见文采菁一直没反应,就靠着车壁小憩起来。
“周嬷嬷……”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文采菁张口叫了一声。
周嬷嬷猛然惊醒过来,看向文采菁,问:“姨娘有什么吩咐?”
“还要多久才能到?”文采菁问。
周嬷嬷掀开车帘向外张望了一下,回道:“快了,估摸着最多也就一刻工夫了。”
文采菁点点头,掀开车窗帘子向外张望,脸色依旧黯然。
两位嬷嬷见了,无奈的交换了个眼神,照旧沉默着,不敢扰了她。“周嬷嬷……”许是外头没什么好看的,文采菁觉着无趣,看了一会儿就退了回来,看着周嬷嬷又叫了一声。
“是?”周嬷嬷奇怪的看着她等候吩咐。
文采菁没吩咐她什么,只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大爷去了快十年了吧?”
周嬷嬷听着先是一怔,过了片刻才恍然反应过来,她这是在问她关于十年前战死沙场的大爷谌灏的事,便点点头:“是的,姨娘……”
文采菁听着微微皱了一下眉:“这么说大嫂都已经守了十年寡了……”
主子的事儿周嬷嬷不敢谈论,只点点头承认呢。
“都十年了,她就没想过改嫁吗?”文采菁问。楚瑶琴如今可三十都还没到呢,就已经守了十年寡了,就算只活到五十岁,她都还有二十年要过呢,膝下也没个孩子,这要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要搁在现代,还能拉帮结派的到处出去耍,也不会觉着什么,这个时代可是连逛个街都不容易。偏她似还不是一个喜欢到处出去做客的,每天也就在侯府里头转悠,最多再去西山的别庄住住。怎么看都无趣的紧。这样的日子怎么熬得下去?
说起这事儿,周嬷嬷也是一脸黯然,只道:“大爷和大夫人感情好……”还有句话,她没敢说出口。别说大夫人不愿意,就算真的愿意,老夫人也不会答应的。早在五年前,侯爷就曾提过这事儿,毕竟大夫人还那么年轻,可是才刚开口,就被老夫人狠狠骂了回去。之后,她曾看到大夫人一个人偷偷躲在门后哭,不知道是想念大爷还是……应该是想念大爷吧。
文采菁听着心下了然,却还是忍不住可惜的叹了一声:“可大嫂明明还那么年轻……”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关在侯府孤独终老,实在可惜了。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话题,说了两句之后,文采菁便没再继续,周嬷嬷也松了口气,毕竟有些事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实在不能说道。
在一片沉寂中,马车又往前行了一阵,便停了下来。义庄到了。
下了马车,走进去,扑面而来便是一股腐臭味,虽然并不浓重,却隐隐总能闻到。
周嬷嬷和刘嬷嬷立时忍不住皱眉,随后忙不迭用帕子掩了鼻子,倒是文采菁一点儿都没在意,扫了一眼里头摆放的两排棺木,便径直问周嬷嬷:“青柠在哪儿?”
周嬷嬷立刻领她走到了放置在最里面一个角落的那口棺前。
“打开……”文采菁二话不说,径直让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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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很快使人将棺盖打开了。
还未待浊气散尽,文采菁就忍不住急切的上前,探头向里看了。
里头躺着的确实是青柠没错。虽然十多天过去了,尸身保存的倒还算好,应该是早先做过处理了。可保存的再好又有什么用,这张被死气笼罩的青白小脸再也不可能回复到以前那般鲜活了。她再也看不到以前总能在这张小脸上挂着的天真和煦的笑容了。
她后悔极了,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她就不该带她去安平侯府,或者,她压根儿就不该带她来京城。她还那么小,以后还有大好的人生……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有阿恪那小子,她曾经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她的,如今,又让她如何跟他交代?她没想到因为这桩事儿,之后,竟又牵连出了另一桩祸事。
她红着眼看着棺中的青柠,不自觉伸手进去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媲。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吓了周嬷嬷和刘嬷嬷一跳,两人不约而同上前见她拉了回来,紧张的问:“姨娘你做什么?”
“你们紧张什么?我不过就是想要摸一摸而已……”文采菁看着他们微微皱眉丫。
“那怎么行?”两位嬷嬷牢牢抱紧了她的胳膊不肯松开,“又不是刚没的,这么多天了,要是沾染上什么怎么办?”
“哪有这么严重……”文采菁不以为然说。
两位嬷嬷神情凝重的齐刷刷点头:“就这么严重。”
见他们郑重其事的模样,文采菁无奈的扁扁嘴,只得暂时作罢:“知道了,我不碰就是了……”
两位嬷嬷将信将疑看着她,却不敢松手,生怕她再做出什么莽撞的举动来。
“都说了不碰了,还不松手?”见他们不罢手,文采菁不悦的两眼瞪过去。
两位嬷嬷犹豫了一下,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才悻然放开了手。
让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才刚松手,文采菁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再次伸进了棺内。
两位嬷嬷同时一惊,伸手想要拦阻,已是来不及了,文采菁已触到了棺内的尸身,只是她没像之前打算的那样去触碰青柠的脸,而是掀开了青柠身下的裙子。
见她没有直接触碰到尸身,两位嬷嬷暂且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放心,上前轻轻抓了她胳膊:“姨娘……”
话才刚出口,不待说完,他们就听文采菁冷冷吐出一句:“放开……”
两人迟疑了一下,依旧没敢动作,正寻思着她会不会像刚才那般妥协呢,就见她忽的猛然扭头,一眼狠狠的瞪了过来,赤红的眼中满是森冷狠戾的光芒,怒喝了一声:“我说放开,都聋了吗?”
两位嬷嬷同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倏地松开了手,不敢再有动作。
文采菁回过头,掀着青柠的裙子,仔细查看起了她下身上的伤,越看越恨,牙关紧咬着,发出“格格”的响动。
好狠的方佩芸,不过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而已,她竟然下得去这样的手,下身几乎都打烂了。
周嬷嬷在一旁等着,听着那悉悉索索的翻动衣物的响动,感觉到从文采菁身上散发出来的刺骨寒意,莫名的有些胆战心惊,眼看着已在这儿呆了不少时候,她想要开口劝文采菁离开,却少见的胆怯了,只得向一旁的刘嬷嬷求助,到底刘嬷嬷是她的陪房嬷嬷,应该比较好说话。
刘嬷嬷也正有此意,上前两步,试探的轻声劝说起来:“姨娘,人已经看过去了,咱这就回去吧,时候不早了,回去晚了,怕是侯爷会担心的……”这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呆久了没什么好处。
随着话音落下,那悉悉索索的翻动衣物的声响也终于停了下来。
文采菁亲手帮青柠整好衣服才停下,向后退开两步,命令盖棺。
听到这话,周嬷嬷和刘嬷嬷顿时都松了口气,一个麻利的吩咐人盖棺,一个急匆匆拉了文采菁出去,取了水,拿了胰子帮她洗了好几遍的手才肯罢休。
回城后,文采菁并没有立刻回安平侯府,而是去了香溢居。
香溢居后头的账房里,田诚正跟梁大掌柜核对着当天的账目,见她突然跑来,很是意外,她昨个儿回侯府的时候明明说过这几天都不会出来的。
“二姑娘你怎么来了?”他奇怪的问着,紧接着就注意到了她赤红的眼睛,当即沉了脸,紧皱起了眉:“你哭过?是谁欺负你了?侯爷?”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对味儿,他们的二姑娘可不是那种会被人随便欺负,随便哭鼻子的人,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文采菁轻轻摇头,喑哑着嗓子,与他道出实情:“青柠死了。”
虽然已有了心理准备,可乍一听到这话,田诚还是傻住了,一脸惊诧的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前两天不都还好好的吗?说是得了风寒……什么风寒这么厉害?”
“不是因为风寒。”文采菁摇摇头,狠狠咬着牙说:“是被安平侯夫人寻了错处,让人活活打死的,就在爹娘出事的那天。”
“之前怎么一直没听说?”想到那个总是笑的憨直的小丫头就这么死了,田诚只觉心里头一阵泛酸。
文采菁没有说话,只郁郁看了一旁的刘嬷嬷一眼。
刘嬷嬷无奈的叹了一声,解释:“那会儿老爷夫人刚去世,姨娘身子不好,精神头也差,侯爷生怕姨娘再受刺激,才命令暂时瞒下的。奴婢也觉着那会儿时机不对,就没立刻跟姨娘言明。”
文采菁知道他们隐瞒事实是为了她好,因此了解实情后,心里头虽有些埋怨,但对他们一直都不怒不恼。
田诚忆起那日文采菁抱恙赶回文府时的身体状况,很赞同的点了点头,以当时的情况,确实该瞒着,更何况,她那会儿还在火头上,若再被这事儿一挑,还不知道会闹成那样,幸好瞒住了。
虽然知道这次青柠的事不会刺激得她像老爷夫人出事那天那样,不顾自身安危冲动行事,可他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劝了一句:“二姑娘,这次的事儿你可千万不能冲动了。”大宅院里头像这样的龌龊事儿,他听过不少,为了杀鸡儆猴,那些看着道貌岸然的贵妇们是绝对不会吝啬这么一两条小小的人命,于他们来说,打死一个无足轻重的丫头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家二姑娘不一样,二姑娘最是护短的,不管是对家人,还是对在身边伺候的下人。更何况,青柠跟在她身边时间岁不长,可却是一起从北蛮走过来的,那情分可是不一样的。她绝对不会就这么让青柠白白死的。
文采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一脸沉静看着他,说:“你放心,小诚哥,我不会冲动,不过这事儿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不用劝我。”
“这我明白,我也不劝你。”田诚看着她说着,忍不住又嘱咐了两句,“不过侯府到底不比自己家,不管行什么事,你可千万都得小心再小心。”那些内宅的妇人们看着好似手无缚鸡之力,可都不是吃素的,指不定沾了多少血腥了。
文采菁点点头:“我知道……”
“对了。”田诚忽然想到什么,问她,“青柠没了,二姑娘你如今在侯府人手可还得用?要不要让杏儿过去帮你?”
文采菁立刻摇头拒了:“不用了,侯爷以让周嬷嬷拨了人给我用了。”
“可到底不是你用惯的人啊。”田诚说,“自己的人信得过,用得也放心不是?”
文采菁苦涩的勾唇笑笑还是摇头:“我可不想青柠的事儿再出一遭,难道小诚哥你忍心让青杏跟我去侯府受罪。”
“可你身边就一个刘嬷嬷,咱们总是不放心的呀。”田诚紧皱起眉,说,“而且,青柠那样的事儿,有过一遭,应该也不会有第二遭了。”
文采菁终究不肯答应:“这可说不准,暂且还是算了,以后有需要再说吧。”
见她坚决不答应,田诚也不好再说什么,很快将话题转移开了:“对了,青柠如今安置在哪儿了?得空,我也想过去看看她,给她上柱香。”
“如今暂时安置在城外的义庄。”文采菁正色看着田诚,说,“今个儿来,我就是想将这事儿托付给小诚哥你。你找个合适的人将她送回旭州她父母身边去吧,再给笔银两,另外……”她说着,忽的停了下来,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似很是为难的样子。
田诚正仔细听着、记着呢,见她忽然停了下来,便奇怪问:“另外还有什么?”
文采菁又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阿恪那边你也想办法捎个信去,就说我有负他所托,他若心中有怨,尽管来找我……”
田诚这才恍然想起,青柠还牵连着那个蛮小子呢。
不自觉的,他变了脸色。虽然在那几日的相处里,那蛮小子表现的还是挺和善的,但谁知道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怎么想,他都觉着心里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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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个儿,文采菁虽一早就起了,不过,先是去议事厅跟楚瑶琴见了那些管事嬷嬷,熟悉了一下自己要接手的事务,随后又马不停蹄的坐车去了城外义庄,一来一回就花了不少工夫,最后又去了一趟香溢居,见了田诚嘱咐了一些事情,顺便吃了些东西填了填肚子,等回到了安平侯府的时候,都快申正了。
马车依旧停在了西角门外。
下了马车,进了门,文采菁却没走往西院去的那条道,而是走上了反方向的另一条道。
刘嬷嬷见了先是一怔,很快回过神来,追上去拉住了她:“您这是要去哪儿呢?回去该走那条路才对……”
“是啊,姨娘,你走岔路了……”周嬷嬷也紧跟上去,注意到她眉宇间浮现的倦意,便担心的问:“是不是累着了?要不,奴婢让人抬个肩舆过来?”
“不用。”文采菁摆手拒了,“我没走岔路,我原就打算要去东院的。媲”
刘嬷嬷听着心里头不由一个咯噔。去东院?她不会是这就要去找那方氏算账吧?那怎么成?那方氏可是正妻,而她家姨娘只是妾,身份摆在那里,就算有侯爷的宠信,事情闹大了,吃亏的也是她家姨娘啊。退一步说,就算真要闹,也得带足了人手不是,如今她身边就他们两个老家伙,要是打起来,肯定打不过,那不是更吃大亏?
没法,她只好拼命拦着:“都这个时候了,还去东院做什么?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再说吧。”一边说着,她一边不住向周嬷嬷使着眼色,让她也过来搭把手、帮个腔,她怕就她一个人实在拦不住。
周嬷嬷也正头疼呢,一见,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帮着劝:“是啊,姨娘,这个时候,夫人还在午睡,没起呢,就算去了,也不定见得着。还是先回去吧,明个儿再说。”
看着他们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文采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紧张什么,我不过就是过去拜见一下夫人而已,又不是去寻仇打架的。就算见不着,今个儿也必须得要去一趟才是。毕竟这么多天了,终于回来了,却没去拜见一下她这个正妻,还指不定怎么排揎我呢,说不定还会连累侯爷得个宠妾灭妻的罪名,那岂不是更糟糕?”
两位嬷嬷神情凝重,顿时都没了言语。她这话说的倒真是一点儿都不错。若真闹大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刘嬷嬷没再拦着,可终究还是不放心她,又劝了一句:“那姨娘你可千万得忍住了,奴婢知道,你跟青柠丫头的情分不一样,可来日方长,不必急于这一时。”
“知道了,嬷嬷,我有分寸的。”文采菁点点头笑着应着,可一转身,面上的笑容便冷了下来。她当然会忍着,不过,都见了面了,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太便宜她?当然,她也没想闹太大的动静,不过,至少也得要恶心她一下才成。
这会儿,在东院,方氏午睡刚起,正一边逗弄着儿子,一边跟张嬷嬷问起文采菁的事儿:“她还没回呢?”
“是……”张嬷嬷点点头,拉长着张老脸,狠狠说,“也不知道跑哪儿厮混了,不知廉耻的东西。侯爷也是的,竟这样纵着她,要是传扬出去,只怕咱们侯府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方氏一边嘴角一勾,不屑的冷哼一声:“他都不嫌丢脸,你替他瞎操什么心?就算外头传疯了,也不关咱们的事,横竖咱们也不出门。”
“可那小蹄子如今实在不像话,回来了,竟然也不知到夫人面前来磕个头,简直无法无天了。”张嬷嬷咬着牙骂着,不安的看着方氏,问:“难道夫人打算就这么放着她不管了?如今都已经这样蹬鼻子上脸了,等她肚皮有了动静,那还得了?”
意外的很,听了这话,方氏竟然一点儿都没恼,反笑了起来,只那笑容看着实在阴险:“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不用咱们收拾她,自有人动手。”
“夫人是说老夫人?”张嬷嬷迟疑了一下问。
“那怎么可能?”方氏横了她一眼,“那老东西乐的看我们二房自个儿窝里反呢,哪会不自在。”
这下,张嬷嬷不明白了:“那夫人说的是……”
“当然是那些御史啊。”方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说,“那些老家伙不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到处找人错处的嘛。宠妾灭妻,这罪名可也是不小呢。”
张嬷嬷眉头微微一紧,有些担心:“可这罪名可是扣在侯爷头上的,要是皇上一怒之下收回了爵位怎么办?”
方氏却不以为然:“以侯爷的功勋和皇上对侯爷的重视,侯爷顶多挨顿骂,罚几个月俸禄,爵位也绝对不会丢的。不过……”说着说着,她的唇边就勾起了一抹阴森的笑,“那个小贱人就不会这么走运了,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到时候,这侯府她可就待不住了,皇上可是不会允许侯爷身上落这么大个污点的。”
张嬷嬷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依奴婢看,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她想不死都难呢。”
“可不是。”方氏应了一声,阴险的笑了起来。
桦哥儿转动着小脑袋看看方氏脸上阴森的笑容,再看看附和的张嬷嬷,虽依旧是一脸懵懂,可小小的眉头却不自觉皱了起来,还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方氏觉察到,扯了扯他的衣服,柔声问:“怎么啦,桦哥儿?冷吗?”
桦哥儿茫然看着她,小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把哥儿的小斗篷拿来。”方氏一边吩咐奶娘,一边命令张嬷嬷,“把门关了吧,今个儿的风有些大……”
张嬷嬷点点头,走过去正要关门,一个丫鬟匆匆跑进来,一时没收住脚,撞进了张嬷嬷的怀里。
“臭丫头,走路没长眼睛吗?”张嬷嬷一点儿没客气,直接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那丫鬟捂着脸,委屈又胆怯的看着张嬷嬷,眼泪汪汪,哽咽的说:“文、文姨娘来了,快到院门口了……”
“哦?真的?”张嬷嬷眼睛一亮,一边问着,一边转头看了方氏一眼。
方氏也是一脸意外。
“是,奴婢亲眼看到的。”
“夫人,你看这……”张嬷嬷问方氏。
方氏眸中寒光一闪,沉吟片刻,直接命令:“就说我还睡着,让她给我外头等着。”
“是……”丫鬟应声离去。
张嬷嬷果断紧紧关上了门,转身回到了方氏身边,桀桀的坏笑:“真没想到呢,她竟然还知道要过来。夫人,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来。”
方氏原也是这个意思,嘴角一撇,不怀好意的笑说:“那是自然。小贱人真以为有了侯爷的宠爱就无法无天了。我这个主母还没死呢……”
正说着,外头已响起了说话声。
方氏悄然收了声,向张嬷嬷使了个眼色,便仔细听起了外头的动静。
“奴婢见过文姨娘……”战战兢兢的,是刚才那丫鬟的声音。
“嗯……你们夫人可在?”是文采菁在问。
“夫人正在午睡还没起,姨娘若是想见夫人,就请多等一会儿,待夫人醒了以后才能见。”那丫鬟说。
“是吗?夫人还在午睡?”文采菁的声音迟疑起来。
“是的……”那丫鬟确认说。
“既然夫人还在午睡,不如姨娘咱们先回去,待会儿再过来……”刘嬷嬷在一旁劝。
方氏听着微微皱眉,很快向张嬷嬷使了个眼色。若就这么让她走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张嬷嬷了解的点点头,悄然往门口走了过去,可才走了两步,就听文采菁果断应了下来:“那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好了……”
张嬷嬷嘎然收住脚步,意外的转头看了方氏一眼。
方氏也是一脸诧异。她竟然愿意在外头等,她就不怕这是在故意刁难她吗?还是,她又再打什么歪主意,打算借此再生出什么事儿来?
就在他们疑惑不解的时候,外头忽然又响起那丫鬟惊慌失措的声音:“姨、姨娘您、您这是想干什么?”
方氏和张嬷嬷两人同时竖直了耳朵仔细听,就听文采菁很是无辜的说:“我不想干什么啊?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既、既然不想干什么?您、您做什么要往里闯啊?”那丫鬟慌张道。
方氏和张嬷嬷听着顿时也是一惊。那个小贱人竟然要硬闯?
“你不是让我等着吗?我当然要进去坐着慢慢等啊。”文采菁理直气壮的说。
“不、不能进去,要等就在外头等。”
“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的丫头,竟然也敢命令我在外头等……”文采菁的声音冷硬起来。
那丫鬟吓的哆嗦了起来:“这、这是夫人的命令。”
“浑说,夫人还睡着呢,怎么给你命令?还不快给我让开。”
方氏一听不好,一边向张嬷嬷使眼色,一边起身就要往内室躲。要是直接就这么撞上可就丢人了。
张嬷嬷得令,准备出去阻拦,可还没走两步呢,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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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人瞬间都傻住了。
方氏屁股刚从椅子上抬起来,也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文采菁一动不动站在门口,瞪圆了眼睛看着屋里头的人,一副很是意外、很是诧异的模样:“夫人?你怎么坐在这里?刚刚那丫鬟明明说……”不待把话说完,她便嘎然收了声,脸上露出了羞恼的表情,转身狠狠抽了那个紧跟上来还试图拦阻她的丫鬟一巴掌,骂道:“臭丫头你好大的胆子,夫人明明就坐在这里,你竟然还睁着眼睛说瞎话,拿话诓我,是想害我不成?”
这一巴掌打下去,她没手下留情。杀鸡儆猴,不是只有方佩芸才会的。虽然这丫鬟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应该也是个无辜的,可谁让她是方佩芸的人呢,只能对不住了,大不了以后给她些补偿就是了。
那丫鬟白皙的脸上立刻显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来媲。
她捂着脸,委屈的看看文采菁,再看看方氏,试图辩解:“不是的,奴婢没有要害姨娘,是、是……”
张嬷嬷一看不好,一个箭步上前,狠狠在那丫鬟的另一边脸上添了一巴掌:“给我闭嘴,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差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来人,给我拖出去重重打十板子,赶出侯府。丫”
文采菁听着,太阳穴噗噗跳了两下。这老刁奴好狠的手段。真要重重打,十板子也是会要人命的。
那丫鬟吓的脸色煞白,不住向张嬷嬷磕头求饶:“嬷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嬷嬷饶命……”
张嬷嬷铁青着脸立在那里无动于衷。
那丫鬟心下一凉,知道这次只怕是在劫难逃了,可又实在不甘心,于是转头看向方氏的,膝行过去:“夫人、夫人,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不是故意的,刚才那些话分明是……”
不待她把话说完,张嬷嬷已上前拉了她往外拖,同时望向方才应声而来的两个粗壮仆妇,命令:“你们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把这小蹄子给我拖下去。”
那两仆妇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挟了那丫鬟,拉了出去。
文采菁看着,眉头微微一皱,偷偷向站在门边的周嬷嬷使了个眼色。
周嬷嬷心中了然,点点头,又在门边站了片刻,然后就趁人不注意,悄无声息的跟了过去。
文采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方佩芸不把这些人命看在眼里,她却做不到。
“张嬷嬷好威风、好能干啊,”转头看向张嬷嬷,她笑眯眯的说,看着人畜无害,“随便两句话就自个儿把个丫鬟给处置了,都不需要夫人劳神。”说完,转头看看自家刘嬷嬷,煞有介事的教训了一句:“嬷嬷,你该学学才是,别什么事都要问过我才处置。”
刘嬷嬷却是眉头一紧,沉吟片刻,摇摇头说:“姨娘恕罪,奴婢无能,这种事儿,怕是学不来。”
文采菁沉了脸:“就这么点儿事儿还学不来?”
刘嬷嬷正色看着她,义正词严的说:“这种事儿就是学得来也不该学。”
文采菁不明白了,问她:“这话怎么说?”
“做奴婢就该有个奴婢的样子。”刘嬷嬷一本正经说,“该主子处置的事儿,做奴婢的就不该擅自做主,就算明知道主子会做什么样的处置,也该问一声才是。若是被人瞧见了,知道的自然心知肚明,这是主子对奴婢的信任,可若是那些不知道瞧见了呢?主子明明就坐在旁边,却擅做主张,只当奴婢这没把主子放在眼里,而主子也是个柔善可欺的,连自个儿的奴婢都压制不住,他们又怎么会把主子放在的眼里呢。到时候,怕是会吃大亏的呢。”
文采菁听了不住点头:“这话倒是说得挺在理。”说着,迟疑的转头看看张嬷嬷,皱皱眉说:“难不成张嬷嬷也是……”
张嬷嬷听着这主仆的一唱一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面色已很是难看。她又不是傻子,听不出刘嬷嬷那话里头暗指的意思,她跟她家夫人之间的情谊可不是被他们三两句话就能轻易打破的。可她心里依旧不安,有时候再身后的情谊也抵不过众口铄金啊。于是,当文采菁直接大喇喇望向她,泼脏水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辩解了起来:“不是的,我……奴婢绝对没有不把夫人放在眼里。”说着,她眼眶就红了,泪眼婆娑的看着方氏:“夫人,奴婢一直都是一心一意为夫人的……”
“我知道。”方氏不悦的沉了脸,为张嬷嬷这么沉不住气,也为文采菁主仆不怀好意的挑衅。
眉一竖,眼一横,她瞪向文采菁:“这个时候,你跑来做什么?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别以为侯爷宠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我还没死呢。”
“夫人你误会了。”文采菁巧笑着施然向她行了礼,说,“妾今个儿来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过来给夫人请安的。”
“给我请安?”方氏冷笑一声,“你会这么好心跑来给我请安?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吧。”
文采菁哈哈笑了两声,信步走到一旁的椅子旁,自管自坐下了,看着方氏,解释说:“夫人你真的想多了,妾这次来真的是诚心诚意来给夫人请安。夫人您是主母,妾出门这么久才回来,却不过来拜见主母,那其实不是太没规矩了?”
“规矩?你也懂规矩吗?”方氏黑沉着脸,看着她自说自话在旁边坐下,不屑的冷哼一声,训斥起来:“谁让你坐下的?没有我的允许,你竟然也敢在我这地儿坐下。给我滚出去。”
文采菁牢牢坐在那里,一动没动,看着她挑挑眉,不以为然笑笑说:“我就是站着有些累了,夫人不会这么小气吧?连张椅子都舍不得?”说着,也不管她冷若寒冰的视线,依旧淡定自若的坐在那里,吩咐刘嬷嬷帮她倒茶:“嬷嬷,我渴了,帮我倒杯茶来。”
“好……”刘嬷嬷也淡定的很,好像在自己的地方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悠然的倒了茶,送到了她的手边,还不忘嘱咐一句:“小心烫……”
“嗯……”文采菁甜甜笑着应了一声,小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两下茶水,才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再吹两下,再抿一口,如此几次三番,直到喝了五六口,她才将茶杯放下,再看看周围其他人,除了桦哥儿歪着小脑袋好奇的一声不响看着她,方氏和张嬷嬷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她视若无睹,笑眯眯看着方氏,饶有兴致的与她“闲话”起“家常”来:“这几天,夫人睡得可好?”
方氏狠狠瞪着她,紧抿着嘴巴,闭口不答。
没有得到回应,文采菁也不觉的尴尬,继续兴致勃勃的问:“晚上的时候没人来找夫人吧?”
方氏听着眉头一紧,隐隐感觉这话有些不对味儿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晚上的时候会有什么人来找我?”
“没有吗?”文采菁也奇怪的微微蹙了眉,歪着脑袋若有所思了一阵,似是自言自语,可那说话的音量却又让方氏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可她明明说过,晚上会来找夫人的。”
“他?”方氏有些糊涂了,“你说的到底是谁啊?”
“我说的当然是以前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小丫鬟青柠啊。”文采菁看着她,依旧笑眯眯的说。
张嬷嬷在一旁听着顺便变了脸色。她已经听明白文采菁说的到底是哪个了。可方氏还是一头雾水,除了自个儿身边的得力丫鬟和府里头其他主子跟前的大丫鬟,她甚少将别个丫鬟看在眼里,更别说记在心里了,反正那些人都有张嬷嬷在帮她留意呢,因此,那日,虽是她亲口命令将青柠打死的,却是一点儿都不记得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
“什么青柠?大晚上的,你的丫鬟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她颇有些不耐烦的说。
文采菁眸光一暗,深邃的墨色眼眸瞪着她,一边抬手指向门外,一边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怎么,夫人不记得了吗?就在半个月前,就在您这大门外,她可是被你命人活活的给打死的呢……”
方氏浑身当即不自觉打了个激灵,这才恍然想起她说的丫鬟是哪个,面上瞬间血色全无。
格格咬着牙,她狠狠瞪着她:“你少在那里给我危言耸听,我看你今天不是来给我请安的,是来给我找不自在的吧。不过一个小丫鬟而已,死都死了,你当我会怕了不成?”嘴上虽这么说,她浑身还是不自觉一阵发寒,于是,在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她又狡辩似的加了一句:“就算她真要找人偿命,也不该来找我。她该去找你才对,当初若不是你私逃出侯府,她也不会死。归根究底,是你害死她的,是你。”
“是啊,归根究底是我的错……”文采菁黯然垂下眼,轻声嘟哝了一句,随后,她的嘴角一撇,勾起一抹怪异的笑来。
“所以,晚上的时候,她不就来找我了嘛。好几天呢……”她笑着看着方氏说,“她还说,会来找夫人你的呢。这几天都没来,怕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你再等等,过几天,晚上的时候,她说不定就会来了呢。”
方氏已是面无人色,浑身更是止不住的发抖。
“你、你给我滚,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不想再在这里看到你,给我滚。”话说到最后,她竟是抑制不住的尖声惊叫了起来。
这回,文采菁没再跟她对着干,从善如流的站了起来,告辞道:“既然如此,那妾就先回去了,夫人你好好休息,身子最要紧。”说着,转身欲走,可一只脚才刚踏出去,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啊”的恍然大悟叫了一声,又转头看向方氏,“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方氏已是快耐不住了。
文采菁看着她,莞尔一笑说:“哪天晚上,夫人若是见着了青柠,麻烦替我捎句话给她,就说,好几天没见了,怪想她,让她也回来看看我。”
“你给我滚。”方氏终于忍不住,抬手抓起桌上放着的一个茶盅,就狠狠向文采菁砸了过去。
文采菁轻盈的往旁边一跳,躲开了。她看着方氏狰狞的面庞,满意的勾唇一笑。眼见着目的达成,她拾掇好准备走人,无意的一抬眼,正好对上了桦哥儿那双跟谌瀚极为相似的精良有神的眼睛。她意外的怔了一下,不自觉的勾唇,温柔的向那小家伙笑了笑。
面对文采菁友善的笑意,桦哥儿起初也是一愣,随后,条件反射的展颜回了她一眼开心的笑容。
文采菁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
偏这一切正好就被方氏逮了个正着。
方氏正在气头上,眼见着自个儿最宝贝的儿子竟然对着自个儿对厌恶的女人微笑,顿时恨得发狂、气得发狂、嫉妒的发狂。
她一把捏了儿子的下巴,使劲往自己勉强拧:“不许看她,不许对她笑,你是我的儿子,怎么能对那个贱人笑。”
文采菁原本都已经鸣鼓收兵,打算打道回府了,一听这一句话,心里头不由一个咯噔,忍不住最后又拿话刺了方氏一句:“夫人快别这么说。说不定那天他会叫我一声母亲呢。现在把关系弄僵了,对他可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您说是不是?”
这回不止方氏和张嬷嬷,就是刘嬷嬷也吃惊的圆睁起了眼,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文采菁,心里头同时冒出一抹强烈的不安。这话说的可有些过头了,若是传扬出去,对他们可没什么好处啊。
“母亲?”方氏阴阳怪气的重复了一句,撕心裂肺的吼了起来:“你这个贱人也配?”
文采菁亭亭立在那里,看着她面不改色,神色淡定:“配不配可不是夫人你说了算的……”
方氏阴沉沉看着她,狠狠咬牙:“就算我死了,也绝对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文采菁镇定自若的笑着看着她:“我看,夫人已还是保重身体最重要。”说着,最后一福身,道了一声“告辞”,临走,还不忘再气方氏一下,笑眯眯的跟桦哥儿挥了挥手告别。
谁想到,就这一挥手竟然给她带来了意料之外的绝妙好效果。
“母亲?”桦哥儿奇怪的看着她,小小的脑瓜子里头还没想明白,他明明有自己的母亲,怎么有冒出来一个母亲?
文采菁微微一怔,看看懵懂的桦哥儿,再看看气的快要脑充血的方氏,眼珠子咕噜一转,嘴角边又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嗳……”她笑着甜甜应了一声,摆出一副很是无奈的模样,“你看这孩子,还不是呢,怎么就叫上了?”
“你给我滚。”方氏怒声喝着,伸手要掀桌,可惜那桌子是上好的紫檀木做的,很沉,她又是个体弱的,一手还抱着儿子,没能掀动。
文采菁没再说什么,一扭头带着刘嬷嬷大摇大摆就从方氏那儿走了出去。
走出没多远,她就听到身后响起了哐啷的响动,看样子,没掀动桌子,她把上头的茶壶茶盅散落到地上了,可惜那套上好的青花瓷茶具了,值不少银子的。
想到方氏那张气的都快要扭曲的狰狞脸孔,文采菁只觉心情异常的愉悦,连带着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屋子里头忽的传出“啪”的一声皮肉相击的脆响,紧接着就听张嬷嬷惊慌的失声叫了一声“夫人”,还没等人明白过来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就又听里头响起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
文采菁心下一惊,猛然停住脚,转头向后看。可惜走出来已有一段距离,且屋子里头人影攒动,竟是看不真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就算看不到,只听那一系列的响动也能明白过来,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文采菁的脸色瞬间变的异常难看。虎毒还不食子呢。方佩芸啊,竟然下得去这个手。
刘嬷嬷在一旁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伸手拦住,然后冲她轻轻摇头:“这事儿我们管不了……”人家那打的可是自个儿的儿子。
文采菁站在原地,又盯着那门口看了片刻,才甩袖转身走人:“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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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方氏直到一巴掌扇下去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看到桦哥儿白嫩的小脸上赫然浮现出半个巴掌印的时候,心口像被狠狠扎了一刀似的,钻心的疼。舒殢殩獍
“我的儿……”她惊得失声叫了一声,紧紧搂住了怀里这个小小软软且在不住发抖的身子。
可是,以往总是乖乖软趴趴靠在她怀里的桦哥儿却激烈挣扎了起来,还哭着喊着要奶娘。
方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可是她的儿子,她千辛万苦,怀胎十月,几乎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儿子,她把他当眼珠子似的护着、疼着,他却弃她不要,要别的女人,还是卑贱的奴婢。她可是他的亲娘,不过打了他一下而已,难道就连一个卑贱的奴婢都比不上了吗甾?
她木着脸,嘴唇紧紧的抿着,使劲抱住了他。他越是挣扎,她抱的越紧。
桦哥儿吓坏了,那个向来疼他宠他,总是对他和颜悦色的娘亲突然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凶他,打他,这会儿还勒得他好痛。他害怕了,只能拼命寻求其他庇护。作为父亲的谌瀚不在,就算在,他也没那个胆子靠上去。谌瀚那张冷脸板起来,别说桦哥儿一个才三岁半的小娃娃,大人都会发憷。于是,他只能找平日里最亲近的奶娘。
眼看着小少爷哭的厉害,奶娘也急啊,可再急,她也不过是个奴婢,夫人不唤、不放手,她如何能上前?只能站在那里干着急条。
桦哥儿虽然人小,身子柔弱,可因为害怕,挣扎起来的力道可不小。
方氏又是久病在床的,身子一直都很虚弱,起初还能勉力抱紧了,可慢慢的,就有些撑不住了。
眼见着桦哥儿在方氏的怀里滑下去又被提起来,滑下去再去提起来,张嬷嬷在一旁不放心起来。她在方氏身边伺候十多年了,对方氏的脾性知之甚深,知道她这会儿是正在气头上,并不是故意的。可桦哥儿还小,不懂事。若因此伤了母子感情,可就得不偿失了。
略一思索,她很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帮方氏扶住了桦哥儿,然后忧心忡忡的看着方氏劝道:“夫人,您放手把小少爷交给奴婢吧,您身子不好,可不能太劳力了。”
方氏依旧木着脸,咬着唇不发话,也不肯松手。
张嬷嬷急的额头直冒冷汗,低声恳求:“夫人,您就放手把小少爷交给奴婢吧,难道您真舍得伤了小少爷?”
方氏猛然瞪圆了眼睛,低头一看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似是快要岔气的桦哥儿,心头一凉,霍的松开了口手。
桦哥儿整个人往下一坠,张嬷嬷顺势接住,转手交给了等在一旁的奶娘,恶狠狠警告了一声:“出去哄好小少爷,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仔细你的皮。”
奶娘脸都吓白了,惶恐的连声答应着,抚着搂住她的脖子不住抽噎的桦哥儿的背,一边哄着,一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方氏望着被奶娘抱出去的桦哥儿,眼底满是悲怆。
张嬷嬷看在眼里,无奈的叹了一声,上前柔声安慰:“夫人,您不要太伤心了,小少爷只是一时被吓着了,等过两天缓过来,就没事了。”
方氏一把抱了她哭了起来:“我打了他,我竟然打了他,他一定恨死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张嬷嬷忙连声否认,“夫人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小少爷年纪虽小,却是个懂事的,你那么疼他,他是不会忘的,今天不过是被吓着了而已,过两天就没事了……真的,奴婢可以跟您保证……”
方氏听不进去,口中不住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他是我的心肝,他是我的宝贝,我怎么就打了他?我怎么就……”说着说着,她忽的猛然收了声,从张嬷嬷的怀里退出来,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动作之快,让就站在旁边的张嬷嬷都没来得及拦,很快,她的脸上就红了一片。
“夫人?你这是在干什么?”张嬷嬷吓得惊叫一声,飞快跑进内室,一阵翻箱倒柜,找出了消肿的药膏,小心翼翼涂在她脸上已迅速浮肿起来的地方,一边抹着,一边含着泪说道:“您这又是何苦呢?真要说起来,这事儿也怪不了您啊……”说着,她狠狠磨了磨牙,咬牙切齿的说,“要怪只能怪文姨娘那个小贱人,若不是她故意引诱,小少爷又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方氏原本黯然的眼睛一亮,顾不得张嬷嬷正仔细在她脸上涂着药膏,倏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恨意:“不错,不错,都是文姨娘那个贱人,都是那个贱人的错,想做桦哥儿的母亲?她做梦,就算我死了,我也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爬上我的位子的……”因为激动,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被呛的一阵剧烈咳嗽,咳的脸都涨红了,差点岔过气去都没能缓过气来。
张嬷嬷忙拍着她的背,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安慰:“别急别急,慢慢来……”待方氏好不容易终于缓过气来,又适时的递上一杯水。
方氏一抬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又深吸了两口气,总算是平复了起来,眼睛里又亮起了灼灼的精光,仿佛斗场上濒死的斗士又燃起了斗志,复活了过来。
张嬷嬷见状,松了口气,脸上也浮起了亮眼的笑容。
“对了,夫人打算怎么对付文姨娘那个贱人?”沉吟片刻,她问。
方氏微微眯眼,眸底寒光一闪,说:“她不是想做桦哥儿的母亲吗?侯府难得出了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姨娘,就这么藏着掖着岂不是太对不起她了。给我把话传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最好传的全京城都知道,侯爷宠爱非常的姨娘是个什么东西……”
“是……”张嬷嬷兴奋不已,大声应了。
与此同时,老夫人那边也得了消息,正兴致勃勃的询问着秦嬷嬷事情的经过:“你再仔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文姨娘真的在方佩芸那里大闹了一通?”
“是……”秦嬷嬷含着笑,直点头,眼中闪着异样的精光,将打探的消息又仔仔细细跟她说了一边,然后道,“而且,她还当着二夫人的面直说以后可能会做小少爷的母亲呢……”“哦?”老夫人眼睛一亮,更来了兴致,“她当真如此说?”
“不错……”
老夫人微微眯起的眼底很快划过一道阴冷的光芒,沉默片刻,她吩咐秦嬷嬷,说:“你去,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宣扬出去……纵容小妾嚣张跋扈,甚至连正妻都不放在眼里了……哈哈,这事儿只要一宣扬出去,他就完了……”
秦嬷嬷微微皱眉,并不似她那般乐观,有些怀疑道:“会有用吗?只要侯爷将她弃了,以他如今的地位,照样不会有什么损害的……”
老夫人嘴角一撇,得意的笑着,摇头说:“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难道直到如今都还不了解他?这么多年了,你见过他对哪个动这么多的心思?他不会轻易罢手,只要他不放手,咱们就有机会。”
秦嬷嬷明白的点点头:“是,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另一边,楚瑶琴听说了这件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撇了撇嘴角,冷哼一声,说了一句:“还以为她是聪明的,没想到也是个蠢的,不过这样也好……”
当周嬷嬷处置完之前那个丫鬟的事,准备去文采菁那里回禀的时候,整个侯府都已经传扬开了。
从大门口一路走过,不停看到丫鬟婆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甚至连小厮们也在那儿嚼舌根,她起初没太在意,直到偶然听到从一个婆子的嘴巴里面冒出一句什么“文姨娘在夫人那里大闹了一通”的话,才赫然震惊起来。
那个祖宗到底在夫人那里做了什么?
她不敢迟疑,立刻拉了一个婆子仔细询问,不问不知道,这一问可着实把她吓得不清。那文姨娘不仅在夫人那里闹翻了天,还把小少爷给打了,还撂下狠话说总有一天要做侯府的女主人。
平生头一次,周嬷嬷青白着脸傻在那里,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直觉不能任由这事儿闹腾下去,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继续这么闹腾下去,就算是假的也成真了,到时候,不止文姨娘,就是侯爷只怕也会被毁了的。
她决定先去方氏那里悄悄打探一下实情。她才走了没一会儿,府里头就闹腾成这样,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更何况,在她看来,文姨娘向来是个有分寸的,就算真在夫人那里闹开了,也绝对不会迁怒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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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去方氏那里找人仔细一打听,心里头松了半截,也凉了半截。舒殢殩獍
一如她之前所料的,所谓的文姨娘在夫人那里大闹了一通,甚至还打了小少爷的传言都是无稽之谈,但是,让她心惊的是,文姨娘竟然当真说过了那句类似想要做小少爷母亲的话,不管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被如今这么一传扬,怕是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深思熟虑后,她暂且打消了原来要去文采菁那里回禀的打算,而是立刻去了外院,遣了个信得过的小厮去衙门找侯爷回来拿主意。而她,则留在府中,试图将那些流言压下去。当然,她也没想过凭她一己之力就能将这已经闹的沸沸扬扬的流言压下去。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别让事态发展的太过严重,以致一发不可收拾而已。
文采菁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的一句话会惹出轩然大波来,出去奔波了一天,已觉疲累非常,回来又去方氏那里闹腾了一番,待回到自个儿的院子,一进房,她便往床上一倒,动都不想动了。
刘嬷嬷在一旁看着她眼底眼部住的倦意就觉着心疼,一边撩了被子过来帮她盖好,一边低声说:“时候还早,您先睡一会儿吧,奴婢去做晚饭,想吃什么?甾”
文采菁眼睛都没睁,往被子里头窝了窝,细声说:“想吃菜粥,熬稠一些,还有,多烧些洗澡水……”
“好。”刘嬷嬷应了一声,又仔细帮她掖了掖被子,就轻手轻脚的转身出去了。
丫鬟小喜就在外头候着,见刘嬷嬷出来,立刻迎上去,细声细语问:“嬷嬷,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廷”
刘嬷嬷想了想,说:“我要给姨娘做晚饭了,去厨房帮我烧火吧。”
小喜立刻应了。
“对了,小福呢?”刘嬷嬷皱皱眉,忽然发现回来这么久了,都没见那个丫鬟小福。
小喜脸上的表情一滞,有些为难的迟疑片刻,说:“小福姐……有事出去了……”
“有事出去了?什么事?”刘嬷嬷将信将疑,问。
小喜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刘嬷嬷脸色微沉:“我看,是见我和姨娘不在,又偷偷跑出去玩儿了吧。”
小喜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实在太没规矩了。”刘嬷嬷不满的说了一句,可这会儿小福人也不在,她也不好对着小喜发脾气,很快敛了怒意,带了小喜去了厨房,洗菜洗米,做饭烧水。
过了大概两盏茶的工夫,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听一个声音在慌张的叫:“小喜,小喜……”
小喜正坐在灶后烧火,听着这个声音,倏地站了起来,看着满手都是面粉,铁青着脸停下揉面动作的刘嬷嬷,有些战战兢兢的说:“嬷、嬷嬷,好像是小福姐回来了……”
刘嬷嬷啪啪拍了下手,怒气冲冲的,转身就冲了出去。
小喜心里头一个咯噔,急忙跟了出去。
刘嬷嬷快步走出厨房,果然看到小福那个丫头急匆匆的跑进来,立刻迎上去,若不是两只手上糊满了面粉,她怕是会忍不住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活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她就没见过这么没规矩、没分寸的丫头,而且竟然还是在侯府当差的,简直奇葩了。
“你给我闭嘴,咋咋呼呼,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姨娘还在里头休息呢。”她迎上去怒声训斥,但生怕惊扰到正在屋里休息的文采菁,拼命压抑着音量。
小福看到刘嬷嬷很是意外,压根儿都仔细听她说话,惊讶的叫了一声:“原来嬷嬷你已经回来啦?姨娘呢?在屋里吗?”
刘嬷嬷脸色更加难看起来,这臭丫头小小年纪就耳背了吗?没想到她刚才说姨娘正在里头休息吗?
她开口又欲发话,可这次话还没有出口呢,小福就眼睛贼亮的绕过她直往屋子里头跑,一边跑着,嘴巴里面还一边不住喊着:“姨娘,姨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嘴上说着不好,她的唇边却勾起一抹兴奋的笑意。这回,她要立大功了,也不知道姨娘会伤她什么好东西。
刘嬷嬷气的脸色发白,眼看着小福直冲向屋里,自己想要追是追不上了,只好叫了站的离自个儿较远,却离小福挺近的小喜:“拦住她,快拦住她……”如今她也顾不了太多,稍稍提了音量。
小喜脸也白了,不过是吓的,听到刘嬷嬷的叫声,便要跑过去拦,才刚伸出手,就被飞奔而来的小福使劲推开了。她被推的往后一阵踉跄,然后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很疼。等她再度抬头看向小福的时候,小福的人已经冲进屋子里头去了。
“姨娘,姨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文采菁才刚朦朦胧胧睡着,就听到外头有人在大喊。她不悦的皱紧了眉,只觉整个脑袋都嗡嗡响的厉害,便用被子包了头,可那声音穿透力十足,不住的往她耳朵里头钻。再然后,她就听到“砰”的一声响,是门被撞开了。
她终于忍不住愤怒,唰的掀开被子,倏地坐起身,凶神恶煞的望向不识好歹撞门进来的人,怒声喝道:“干什么?大呼小叫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福被吓住了,脸色煞白站在原地,顿时不敢动一下,背心同时冒出一片冷汗来,心里头懊恼起来。怎么一时就得意的忘了形了呢?竟然就这么贸贸然闯了进来,看姨娘的样子好吓人好可怕,她不会……
还不待她细想呢,身后便很快伸过一只手来,一把狠狠揪住了她的耳朵,使劲往外拽,然后就听刘嬷嬷在她身后怒声训斥:“没规矩的丫头,谁允许你这样在主子的屋子里头横冲直撞的?胆子倒是不小。给我出来,跟我去见周嬷嬷,我们这里用不起你这样的丫头……”
她顿时疼的哇哇直叫,眼泪鼻涕流了一把,不住求饶说:“嬷嬷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急着跟夫人说才会一时失了分寸的,嬷嬷就饶过我这一回吧,下回我再也不敢了。”
“没下回了。”刘嬷嬷这次却是不打算再妥协了,使劲揪着她的耳朵往外拽,“之前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知道好好珍惜,趁着我和姨娘出门,活也不干,不知道野到哪儿去了,进门还横冲直撞,大呼小叫的,一点规矩不懂,一边分寸没有……”小福强忍着耳朵上的痛楚,扒着门框不松手:“我没出去瞎玩儿,我是真的打听到了很重要的事情回来给姨娘说的,是真的。”见刘嬷嬷无动于衷,她只好向文采菁求助,“姨娘,是真的,奴婢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姨娘说……”
文采菁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她微微皱眉,若有所思了片刻,看向刘嬷嬷道:“嬷嬷,你先放开她……”
刘嬷嬷眉头紧锁,看着她有些不大情愿:“姨娘,你可不能再由着她了。”
文采菁点点头:“我知道,先听听她怎么说……”
刘嬷嬷这才松了手。
一得了自由,小福立刻扑到了文采菁面前跪下,一脸委屈:“姨娘,奴婢真的不是出去瞎玩的,奴婢……”
不待她把话说完,文采菁便不耐的摆了摆手:“好了,你说吧,到底听说了什么事?”
小福立刻正了神色,很快扯了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神情凝重的看着文采菁说:“不好了,姨娘,出大事了,刚刚府里头都传开了,说姨娘去夫人的屋里闹翻了天,还把小少爷给打了,还说姨娘大言不惭,一个低贱的商家女竟然还妄图做小少爷的母亲,还有说姨娘心肠狠毒,有心加害夫人要谋夺侯爷的正妻之位……”
刘嬷嬷听着陡然变了脸色,快步上前,看着小福,脸上的神情有些惊慌:“当真?”
小福苦着小脸使劲点头:“嗯,府里头都已经传遍了,都在骂姨娘……”
“可恶,是哪个不要脸的竟然造这样的谣?”刘嬷嬷狠狠的说着,忧心忡忡看向文采菁,“这下可怎么是好啊?”
文采菁微微皱眉,嘴角一撇,只不屑的冷笑一声:“除了她还能有会造这样的谣……”
刘嬷嬷听着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过来:“是夫人……”
文采菁点点头,不以为然说:“谣言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她要传就让她去传好了,我照过我的日子,也不会少块肉……”不过,她倒是本事呢,这么短工夫就传的阖府上下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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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姨娘……”刘嬷嬷终究不放心,还想说什么,文采菁摆摆手拦了,说:“什么都不用说了,嬷嬷,什么都不用说,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难道我还能一个个去堵他们的嘴吗?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殢殩獍晓哦,对了,”她忽然又想起什么,转眸看向小福,冷着脸说,“还有你,看在你这次这么着急跑回来给我报信的份上,就不追究你横冲直撞,不守规矩的错了。若再有下次,我可是绝对不会就这么轻饶你的,知道了吗?”
小福有些沮丧,乖乖的点头应了:“是,奴婢明白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的。”
“好了,那就这么散了吧。”文采菁摆摆手,不再多说什么,往床上一倒,往被子里一裹,睡了。
刘嬷嬷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可见她这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不耐的冲小福摆摆手,心事重重的转身出去,去了厨房,继续准备晚饭。
又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眼见着天色渐暗,时候已是不早,估摸着文采菁差不多该醒了,刘嬷嬷就将准备的晚饭暂且温在灶上,去了内室甾。
小心翼翼将内室的门推开一道缝隙,听到里头静悄悄的,她以为人还没有醒,更放轻了步子,蹑手蹑脚走了进去,猛然一抬头却发现,原本以为应该还在床上熟睡的人儿竟然已经醒了,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眉头微微皱着,若有所思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似是连她进来都未有所察觉,只是怔怔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刘嬷嬷微微皱眉,隐隐感觉到不对劲,故意加重了脚步往前走了两步。
出乎意料的,文采菁如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依旧没有反应铜。
刘嬷嬷不安起来,顾不得许多,快步迎上去:“姨娘,你怎么啦?”
听到叫声,文采菁才浑身打了个激灵,回了神来,转头看向刘嬷嬷,见她一脸焦急不安的模样,反问起来:“你怎么啦,嬷嬷?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刘嬷嬷顿觉有些哭笑不得:“是该奴婢问姨娘怎么啦才是,奴婢都进来好一会儿了,姨娘怎么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可吓坏奴婢了。”
文采菁不好意思笑笑,掀开被子翻身下了床,坐到了梳妆台前:“哦,没什么,想事情呢。”
“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刘嬷嬷跟了过去,拿了梳子帮她梳了头,重新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文采菁嘴唇翕了翕,却没有说话,沉吟了片刻,淡淡一笑说:“没什么,就是发呆。”
刘嬷嬷心下微微一沉,到底想什么呢,竟然连她也不能说?
心中虽然疑惑,但她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她不说,她也就没有追问,利落的很快转了话题:“刚刚睡得好吗?”
文采菁嘴角一撇,苦涩的笑笑,说:“瞌睡被打断了,睡不着了,而且,听了小福刚才说的,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刘嬷嬷意外的眉头一挑:“刚才姨娘不是说,不过是流言而已,没什么好怕的嘛?”
“我自己当然是无所谓,我担心的是别人……”文采菁无奈的努了努嘴说。
刘嬷嬷微怔了一下,很快恍然明白了过来,眉头再次紧蹙了起来:“姨娘是担心侯爷会怪罪?也是。其实,这也是奴婢最担心的。姨娘你刚才夫人那里说的话实在有些过头了。奴婢知道,你因为青柠丫头的事儿对夫人有恨,可她到底是夫人,青柠丫头的死连侯爷都没过问,掩了过去,你若气不过吓唬吓唬她也就算了,干嘛说什么以后小少爷可能会叫你母亲这种话?若是让侯爷误会你有争做主母的心思,恼了你可怎么办?”
文采菁不以为然的眉头一挑,说:“恼了就恼了,有什么大不了,离了他安平侯府我又不是活不下去了,我们家璟哥儿那么大一副身家,难道还会让我这个做姐姐的流落街头吗?”
刘嬷嬷一听这话,也不由失笑,原本紧蹙的眉微微舒展开些许:“那自然是不会的。可咱们虽然不缺银子,如今的形势到底不如意啊,咱们还是要靠着安平侯府脱不得的。更何况……”她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看着文采菁,面上浮起一抹暧昧的笑,“姨娘你也不是木头疙瘩,难道还看不出侯爷对你的心意?”以前或许没太发觉,可经过最近这一连遭的事情,瞎子都能觉出来。而且,她还隐隐感觉到经过老爷夫人那桩事儿,姨娘的心意也慢慢变了。以前两人之间很分明的疏离感如今可是一点儿都觉察不到了呢。
文采菁大喇喇对上从镜中映现出的刘嬷嬷的眼,笑了起来:“既然嬷嬷知道侯爷对我的心意,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刘嬷嬷豁然明白过来,难道姨娘就是笃定了侯爷对她的心意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这让她忍不住更忧心起来,劝她道:“就算如此,姨娘你可也千万不能因此而有恃无恐啊。一会儿侯爷过来,你可千万要好好给他解释一下……”
“解释?”文采菁斜睨了她一眼,问她,“解释什么?”
“当然是跟侯爷解释,你那个所谓的想做小少爷的母亲都是一时义愤,信口说的,并不是真的有那意思……”刘嬷嬷理所当然的说。
文采菁唇边忽的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来,幽幽道:“就算是信口说的,谁说我就不是真的有那意思?”
刘嬷嬷惊得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大张着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姨、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真的有那个打算不成?”
文采菁随手在首饰盒里头翻了翻,捡了一根朴素的玉簪往发髻上一插,反问她说:“为什么我就不能有那个打算?”
刘嬷嬷吓坏了,生怕隔墙有耳,很快在屋子里头转了一圈,开门开窗的向外张望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人偷听,才重新跑回到文采菁身旁,但依旧不敢高声说,依旧压低嗓音道:“姨娘你胡说什么呢?如今夫人可还好好的活着的,难道你真的打算……真的打算……”那个词,她实在说不出口。她心底发寒,同时也有些不确定,她家姨娘可不是那种心狠手辣到会任意取人性命的人,可若方氏不死,她又如何能实现那个打算呢?
文采菁瞥了一眼刘嬷嬷吓的煞白的脸,失笑一声,起身坐到了屋子中央摆着的圆桌旁,信手拎起茶壶,一边倒水,一边说:“嬷嬷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打算?”刘嬷嬷快步跟过去,一脸不解看着她:“可如今夫人还在的……”
文采菁端起茶杯喝了水,润了润嗓子,说:“她总会不在的……”
刘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姨娘不是那个意思,她就说嘛,她家姨娘不可能是那种心狠手辣的,要不然跟那个方氏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稍稍放了心,但是对文采菁的打算,刘嬷嬷却并不抱太多的希望,生怕以后她太过失望,她提前劝慰说:“不过,就算真的等到了夫人去的那天,姨娘你也不要太大的希望了。可能你不爱听,但奴婢还是要说句不中听的。就算正室真的不在了,也极少会有人在妾室中挑选继室的,特别是像安平侯府这样的勋贵之家,在他们看来,小妾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若将小妾提了做正室,那可是极丢面子的,会被人看不起的。就算侯爷愿意,只怕老夫人也不会答应的。”
文采菁却是一脸淡定,悠哉的喝着水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这个,她可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上一世,文采茵嫁过来,最后也不是由小妾被提做正室了?所以说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上一世,文采茵貌似是使出浑身解数得了老夫人的宠爱才得了那样的机会的。如今,难道也要她是去讨好那个看着异常刻薄的老太太?想到这个,她不由皱皱眉,很快甩甩脑袋将这些念头抛了出去。不想这些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反正,既然上一世文采茵能做到,那么这一世,她就不见得不成。既然已经打算要跟他好好过日子了,该争的还是必须要争的。
见她主意已定,刘嬷嬷无奈的叹了一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很快转了话题:“饿了吧?晚饭已经做好了,这就给你端上来?”
文采菁点点头。
刘嬷嬷立刻高声唤小喜进来。
小喜没进来,倒是小福快步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姨娘、嬷嬷有什么吩咐?”
刘嬷嬷看着她微微皱眉:“怎么是你,小喜呢?”
“小喜在给大白花喂食,姨娘、嬷嬷有什么吩咐就直接让奴婢去做吧。”小福积极的说,之前的表现实在太糟糕,她决定要好好表现,让他们改观。
“去把我给姨娘准备的晚饭端来,就在灶上温着。”刘嬷嬷说。
小福爽快的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刘嬷嬷看着无奈的摇头:“这丫头倒是个机灵的,就是太浮躁了些。”
“所以以后还得劳烦嬷嬷好好管教一番才是了。”文采菁笑说,“跟前总得有个得用的人才行的。”
刘嬷嬷一口应了,心中同时忍不住感叹,他们如今身边得用的人实在太少了,姨娘身边也没有安排太多丫鬟的定例。想到这儿,她眼里就不由一黯,要是青柠丫头还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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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不回来?
周嬷嬷等在安平侯府的大门口,已是心急如焚。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始终未见侯爷回来,就连派去的那小厮也没见影子。
就算没找到人也该回来说一声吧。
越想,她心中越发不安起来琬。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就在她惶惶不安的时候,远远的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虽然站在门口,她也不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响动,可还是不由眼睛一亮,期待的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藤。
天色太黑,暂看不真切,只隐隐看到两道白影疾驰而来,再然后,两匹健硕的白马就一前一后跳进了她的视野中,借着门口高悬的大红灯笼的亮光仔细一瞅马背上的人,她当即松了口气,“海天中文”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原本提着的心肝儿终于放了下来。
太好了,总算是被侯爷盼回来了。
回来的正是谌瀚没错。
谌瀚纵马直跑到大门口,利落的翻身下了马,随手将手中的马鞭扔给了跟在后头的胡八,快步直走向一脸焦色站在台阶上的周嬷嬷,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到底出什么事了?”他沉着脸,问周嬷嬷。回来的时候,他虽然也仔细问过周嬷嬷派去找他的那个小厮了,不过那小厮也是一知半解的样子,说不清楚。
“侯爷你可算回来了……”周嬷嬷很快向他福身行了礼,甚至还3gnovel.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忍不住抹了把泪,然后仔仔细细将之前府里头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看着谌瀚听了后瞬间铁青的脸庞,担心的说道:“奴婢虽然也吩咐了下去,让他们不要乱说了,不过人多口杂,收效甚微……”
什么收效甚微,怕是那些惯会迎高踩低的东西没把她放在眼里吧。不过那点儿工夫就传的沸沸扬扬,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有人在里头推波助澜了。
谌瀚微微眯起的眼底很快划过一道寒光,沉吟片刻,冷声说道:“给我传令下去,谁再敢乱嚼舌根,一律杖毙。”
周嬷嬷惊得浑身一激灵,很快应下了,眼见着谌瀚面色不善的快步往里头走,她心中莫名的不安,快步追上去,安慰了一句:“侯爷,你可千万不要太生姨娘的气了,姨娘心里头有怨,一时性急,才会口没遮拦……”
“我知道了……”谌瀚冷冷瞥了她一眼,静默不言了片刻,才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周嬷嬷也知道,她在侯爷面前虽然有几w百度搜索“海天中文”看最|新章节分体面,可这事儿到底不是她一个做奴婢的可以管得了的,无奈的叹了一声,便按照她的吩咐办事儿去了。有了侯爷的命令,她也就不必避讳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了。
虽然谌瀚很是急着想要立刻见到文采菁,可是有些礼到底不能不遵着,便暂时压下心底的急切,去了老夫人那里请安。
老夫人当然没给他好脸色,不仅把他和文采菁都骂了一顿,还把方氏给骂了一顿。
“……你看看你弄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进来?从小你就是个行事稳妥的,怎么也变得色令智昏起来了吗?那些御史可都是聋子瞎子,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他们到皇上面前参你一个宠妾灭妻、德行有亏,惹恼了皇上,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还有方佩芸,多大点儿事儿,在自个儿的院子里闹闹就闹闹了,再怎么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她倒好,竟然宣扬的人尽皆知……”
那义正词严的模样,仿佛她没掺和进去似的。
谌瀚一声不吭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任她说,随她骂,反正早就已经习惯了。谁让她是母亲呢,孝字压头,他这个做儿子的,只能忍着。
老夫人骂了好半晌见他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的直哆嗦,差点没忍住一茶盅狠狠砸过去,幸亏秦嬷嬷一看不好,及时拦住了。
“老夫人,你可千万不要动气啊,这事儿,侯爷自个儿也是无奈啊,在外头忙了一整天了,回来都还不得闲……”秦嬷嬷装模作样劝了两句。
老夫人顺势无奈的叹了一声,无力的冲谌瀚摆了摆手,说:“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你房里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是管不了了,不过这事儿,你尽快给我平息下去,要不然,我可是要去找裕王妃做主了……”
谌瀚冰着张脸,始终没说话,听到老夫人这话,也没改颜色,从善如流的拱手一揖,就告退了。
老夫人见他一走便沉了脸,不耐的狠狠骂:“整日里摆着张死人脸也不知道给谁看的……”
“他从小就是这么个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反正也摆不了几天不是?”秦嬷嬷讨好的说着,递了茶盅过去。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接过茶盅喝了一口,然后问她:“都散播开了?”
秦嬷嬷点点头:“都散开了……”
“外头呢?”
“都传出去了,特别是那几位御史府上……”
一从老夫人那里出来,谌瀚立刻赶去了文采菁那里。
眼见着谌瀚又来了西院,朱姨娘和乔云烟,特别是乔云烟都没有像以前一样跑出来献殷勤,试图将人往自己的屋子里拉,甚至连面都没有露一下。如今府里头传的沸沸扬扬的事,他们自然都听说了,如今又见谌瀚面色不善的冲进了文采菁的屋子,只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自然不会自讨没趣的跑出去找骂挨,他们都幸灾乐祸的等着,等着文采菁倒霉。
“你们姨娘呢?”走进屋,谌瀚只看到两个小丫鬟在给猫喂食,便问。
这两丫鬟正是小福小喜,看到谌瀚突然冲进来,他们都吓了一跳,忙恭敬的屈膝行了礼,唤了一声“侯爷”。
“姨娘在屋里……”小福白着脸,指了指内室,有些战战兢兢的回禀。小喜看到谌瀚黑沉的脸,吓的腿直哆嗦,都快站不住了。
谌瀚二话没说,转而往内室走。
小福在一旁看着微微皱眉,眼见谌瀚快要走到内室门口了,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咬了咬牙,提着胆子,跑上去,展开双臂拦在了谌瀚的面前,哆嗦着说道:“侯、侯爷你现在不能进去,姨、姨娘正在洗澡……”
洗澡而已,又不是没见过。谌瀚圆睁起了眼,冷冷看着她,寒气凌人的只吐了两个字:“让开……”
小福只觉腿肚子抖得厉害,但还是强自镇定:“不、不行,姨、姨娘正、正在洗澡,侯、侯爷你不能进……”
谌瀚也懒得跟她多费唇舌,抬手一拨,将她推开,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小福往旁边一个踉跄,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起不来了。两条腿完全软了。
内室里头没人,不过可以听到后头的净房里头传出了哗啦哗啦的水声,朦朦胧胧间,听到一个糯软的女声在说话:“嬷嬷,水有些凉了……”
“好,奴婢再去拎一桶热的来……”是刘嬷嬷在说话。
吃完晚饭,文采菁就让刘嬷嬷准备好热水,打算舒舒服服泡个澡了。出去跑了一天,可再也没有比泡个热水澡更舒服的解乏方式了。
刘嬷嬷试了试浴桶里的水温,将木桶里最后一点点热水倒了进去,然后就拎了桶转身出去,打算去厨房再打一桶水过来。
打开净房的门,不期然对上谌瀚冷冰冰的脸,她着实吓了一跳,拎着木桶的手一松,只听“咣当”一声,木桶就落在了地上。
文采菁在里头听到了,很是诧异,一边问着:“怎么啦,嬷嬷?”一边转头向后看,可惜,中间竖着的一扇屏风挡住了她的视线,周围又弥漫着朦胧的水汽,让她无法看到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嬷嬷开口就要说话,却见谌瀚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侧过了身。意思很明白,让她什么都不要说,赶快离开。
刘嬷嬷当然不情愿。虽说侯爷极宠她家姨娘,可今天闹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她可不敢保证,侯爷心里头一点怒气都没有。不在旁边看着,她可是放心不下的。
谌瀚见她不走,微微眯了眼,眼里已透出冷冽的寒光来。
刘嬷嬷一哆嗦,只得将到嘴边要提醒文采菁的话都咽了回去,哀求的再度看向谌瀚。
虽然不曾说话,可是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
谌瀚看着她,面色微微缓了缓,了然的点了点头。
刘嬷嬷见此,心头总算一松,很快俯身拣了桶,快步走了出去,还体贴的帮他们轻轻关好门,让他们在里头单独好好说说话。
“嬷嬷?”见刘嬷嬷久未回话,文采菁心里头有些不安起来,一边叫着,一边站起身,一边伸手拿放在一旁凳子上的衣服,打算出去看看。
谁想,她才刚站起身,就从屏风后头闪出一个高大健硕的黑影来,目光灼灼的紧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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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吓了一跳,差点惊声叫出来,直到看清楚来人模样,心头才稍稍一松,面上随即露出羞恼之意,很快扬起手里抓着的衣服,往他脑袋上一兜,遮住了他的视线,紧接着,身子一矮,趁机重新躲了水里,气咻咻的仰头瞪着他,数落:“进来怎么也不支吾一声?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嘴上说着,她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头把刘嬷嬷狠狠埋怨了一通,看见人进来也不提前知会她一声竟然就躲出去了,实在太过分,太不讲道义了。舒殢殩獍
刘嬷嬷在外头狠狠打了个喷嚏,无奈的抹起了眼角。她也不想就这么悄悄躲出来的,可侯爷不让说啊……
“你做什么亏心事了吗?要不然怕什么?”谌瀚语气淡淡的一边说着,一边将兜在头上的衣服扯了下来,目不转睛盯着她娇俏的脸庞看了片刻,目光不自觉往下一挪,落在了她胸前在水中半隐半现的丰盈上,喉头蓦然一紧。
文采菁斜了他一眼:“我当然没做什么亏心事,再说了,这跟有没有做亏心事又有什么关系?任谁突然发现屋子里头多了个大男人都会吓一跳,更何况,我还在……”话没说完,她就注意到他的视线盯的不是地方,脸唰的一红,很快又往水下躲了躲,怒道:“你的眼珠子往哪儿瞅呢?”
谌瀚眉头一挑,看向她的眼中很快划过一抹戏谑的笑纣。
“又不是没见过,你怕什么?躲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扯自己的腰带。
文采菁看着他突然的举动,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惊得瞪圆了眼:“你、你干嘛?”
“干嘛?”谌瀚瞥了她一眼,将扯开的腰带丢到了屏风上挂着,然后开始脱衣服,“当然是在脱衣服?连这都不知道?版”
文采菁气的直磨牙:“我当然知道你这是在脱衣服。我想知道的是你脱衣服干嘛。”
“洗澡啊。”谌瀚理所当然的说。
“我还在洗呢。”文采菁咬牙切齿道。
“那就一起洗,有什么关系,也不是第一次了。反正地方都大,也不用再换水那么麻烦了。”谌瀚说着,很快将自己剥光了。
“我洗好了,你还是自己洗吧。”文采菁羞恼的红了脸,起身欲走,已是来不及了。
谌瀚一勾手,重新将她拉了回去。
走不脱,文采菁认命的坐回去,却用手抵了他宽厚的胸膛,将他推得远远的,警告说:“你可别乱来,我还在孝期呢。”
爹娘新丧,她虽是出嫁女,可最少一年的孝还是要守的。虽然不是硬性规定的整整一年里绝对不能那啥那啥,至少也得过了七七才行,而如今,三七都还没有过呢。
谌瀚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暧昧笑容:“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不过就是一起洗个澡而已,只是洗澡……”他故意强调。
文采菁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通透,连脖根、耳根都烫的厉害,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难得见她一副窘迫无措的模样,谌瀚乐的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文采菁脸烧的更旺了,气急败坏扑过去,对着他胸口就是一阵猛捶。
谌瀚心情愉悦的趁机将她搂进了怀里。
文采菁要挣扎,却被按住了。
“别动。”谌瀚在她耳边低声警告,“要不然后果自负。”
文采菁立刻乖乖停住,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敢动一下,免得某人变狼。
见她真停下了,谌瀚反觉着有些微的遗憾了,不能趁机干坏事了,于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
听到他莫名的叹息,文采菁虽不解,但想到如今两人光着身子贴一块儿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实在不安全,也没心思想别的了,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用微微有些喑哑的嗓音说道:“你不是要洗澡吗?我帮你擦背……”
“好……”谌瀚低低应了一声,却不松手。
文采菁等了片刻没见他有反应,便又捶了一下:“那还不快松开。”
谌瀚不舍就这么松开,搂了她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说:“就这么擦吧,又不是够不到……”
文采菁嘴角不由一抽。够是够得到,可是,他贴着她大腿的某物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变化,实在不安全。
“要么松开,要么你自个儿一个人洗。”她也来了脾气道。
谌瀚嘴角撇了撇,这才不情愿的松开手,在她往后退开的同时,背过了身去。
宽厚的背,呈健康的小麦色,一道细长的红线从肩头斜贯到后腰,是之前受的刀伤,虽然已经结了痂了,可是看着依旧让人感觉触目惊心的。
文采菁眸光微微一暗,不自觉伸手过去轻轻抚过那道鲜红的凸起,低声问:“还疼吗?”
谌瀚轻轻颤了一下,低低笑了一声:“不用担心,都已经结痂了,不会疼了。”
文采菁咬了唇不说话了,拿了毛巾仔细的帮他擦着背,还特意小心避开了那道伤痕。
谌瀚也不说话,闭着眼睛,伏在浴桶沿儿上,享受着她给他擦背的舒服感觉。
净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唰唰的擦背的响动和滴滴答答的水声,气氛显的有些诡异。
好一会儿,文采菁才忍受不住这片有些压抑的静默,开口问:“今个儿你来就是来洗澡的?”
“洗完澡还要睡觉。”谌瀚装傻似的说道。他知道她想要他说什么,他偏就不顺她的意。
文采菁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他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下:“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的是什么?”谌瀚稍稍侧头看她,就是不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
文采菁懒得再跟他打哈哈,直截了当的说:“别跟我装傻了,府里头都闹翻天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谌瀚倏地坐直身子,转身正对上她,眼里的光芒幽幽的:“你也知道闹翻天了?那你还跑去她那里闹?”
“闹?”文采菁眉头一挑,拒不承认,“我哪有跑去她那里闹?我明明是去给她请安的。”
谌瀚失笑:“去请安你还给她说青柠的事吓她?”“怎么?心疼了?”文采菁看着他面色微沉,“青柠无辜丢了性命,我只是大白天的吓她一下,已经算便宜她了。”
谌瀚也凝起了神色,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片刻,问:“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不会就这么算了?”
文采菁冷冷对上他的眼:“这还只是开始……”
“这只是开始,那然后呢?然后你打算怎么办?”谌瀚微微眯眼,“抢她的正妻之位?”
文采菁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怎么,侯爷舍不得?”
谌瀚眉头紧皱,沉声道:“我不希望你的手上沾上血腥。”只为了那么一个虚位。
文采菁心头微微一动,唇边的笑意暖了几分:“谁说我要她的那个正妻之位,就一定要沾上血腥了?”
谌瀚怔了一下,随即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着她的眼中透出一丝失望:“那个位子就那么重要?”
文采菁笑着轻轻摇头:“位子不重要,名分很重要。侯爷你或许不明白,我绝对不会让以后我的孩子变成庶出。”
谌瀚听着眸光一黯。他不明白?不,他很明白。
凑上前,他轻轻捏了她的下巴,无奈的看着她:“对不起,菁菁,这事儿,现在,我不能给你许诺什么……”方氏是他的妻,虽然两人早已貌离神离,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她还给他生了儿子,他绝对做不出那种在她人还在的时候,跟别的女人许诺那个位子这种事,及时这个女人是他最爱的。
文采菁妩媚的笑着主动凑上前,搂了他的脖子,几乎跟他鼻尖触鼻尖的贴着,说道:“我不用你跟我许诺什么。就算你现在跟我许诺了什么,我也绝不会信的。男人在浴缸里说的话跟在床上说的话一样信不过。”
谌瀚顺势搂了她的腰,微微眯眼看着她:“不管在床上还是在浴缸里,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信不过的话了?”说着,他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浴缸是什么?”
文采菁笑着并不接茬,继续道:“不管怎么样,我要的,我会自己去争,不需要侯爷操心。只是到时候,怕是要委屈我们侯爷,担上个宠妾灭妻,德行有亏的名声了。”
到时候?谌瀚眉头微扬,唇边隐隐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只怕是不需要到时候了呢。他有预感,这次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揭过去。难得抓了个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信她会就此放过。可是偏挑这个时候……他眸底寒光一闪,或许是时候该跟姐打声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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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谌瀚晃神的工夫,文采菁滑溜的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爬出浴桶,随便捡了一件衣服往身上一裹,就往外逃。舒璼殩璨
谌瀚没拦她。再这么搂着待下去,他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把持的住。
趴在浴桶沿儿上,他望着她仓皇逃离的玲珑身影,唇边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随口说了一句:“既然知道我委屈,你是不是也该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一下?”
不过一句戏言而已,让他没想到的是,她脚下步子一滞,转头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看了他片刻,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狡黠笑意,然后,她转身折了回来。
就在他奇怪她又想干什么的时候,她忽然一把搂了他的脖子,脑袋一歪就使劲亲了下来,一只手还不安分的在他胸前摸来摸去玎。
他自认向来都是处事不惊,遇事不乱,却在这个时候,傻在那里。虽然在北蛮的时候,他也没少被她调戏,但都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从来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逞逞口舌之快而已,没想到有些事情她还是真的做得出来的。
这么好的艳福,错过就是傻瓜。
可是就在他回过味儿来,跃跃欲试的想要狠狠回应她的时候,她忽然收了手,转身很快逃了出去,一边跑着,还一边得意洋洋的咯咯笑着:“好了,这就算补偿过了……猊”
他瞬间黑了脸,身下已是剑拔弩张,她倒好,把他撩拨的兴起,自个儿却跑了。
“回来……”他“火”大的怒吼一声。
外头清脆的声音吼了回来:“老娘还在孝期,自个儿解决。”
反了天了。
谌瀚气咻咻,倏地站起身,就要出去找她算账,可转念再一想,无奈的叹了一声,重新又坐了回去。算了,她还在孝期,就先放过她吧,免得又惹出什么麻烦来。不过,他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咬牙切齿的狠狠瞪,最多等过了七七,看他怎么收拾她。可是,现在连三七都还没有到,离七七还是至少一个月呢。想到之后难熬的一个月,他忍不住又重重叹了一声。还好,洗澡水差不多已经冷了,正和他需要。
又在冷水里泡了半个时辰,他才起身来。
床上,文采菁裹进被子,已经睡熟了。
谌瀚爬上床,将她连人带被搂进怀里,看着香甜的睡颜,发泄的在她脖子上狠狠啃了一口。看着白皙的脖子上慢慢浮现的紫红印记,他才满意的笑着,使劲搂了她也睡了。
第二天,文采菁醒过来的时候,谌瀚已经走了,上朝去了。
不疑有他,她径直叫了刘嬷嬷进来,准备穿衣梳妆。
刘嬷嬷早就已经在外头候着了,听到唤声,立刻推门走了进去,然后就惊在了那里,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直愣愣的盯着文采菁脖子上那枚印记,面上的神色整个儿凝了起来。
“姨娘已经醒了吗?”殷勤的小福听到动静,要过来伺候。
刘嬷嬷一看不好,转身将她拦在了外头:“姨娘这里有我伺候就可以了,你和小喜一起去准备早饭。”
小福笑嘻嘻讨好看着她:“早饭嬷嬷你都已经准备好大半了,这会儿小喜一个人足够了,还是让我来帮嬷嬷一起伺候姨娘起身吧,我很会梳头的。”说着,就要挤进门来。
刘嬷嬷立刻将她挡了出去,黑沉着脸,怒道:“我让你去跟小喜一起准备早饭,你就去,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姨娘这里有我伺候就可以了,不需要你。”说着,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不放心的找了跟木闩将门拴上了。
小福满心奇怪,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了脾气了?直觉告诉她,屋子里头一定有什么事儿发生了。可想到昨个儿文采菁对她下的最后通牒,她还是把好奇心压了回去,不该想的还是被想了,她可不想丢了差事,再被卖了。
“怎么啦,嬷嬷?”文采菁奇怪的看着刘嬷嬷反常的举动,问,“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大火气?”
刘嬷嬷快步迎上去,眉头紧锁,盯着她的脖子仔细看了一阵。
文采菁被她盯得心里头直发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脖子,僵硬的咧嘴笑:“怎么啦?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脖子上有东西吗?”
刘嬷嬷没有回答她,只紧攥了她的手,紧张的问:“昨个儿晚上你跟侯爷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啊。”文采菁摇摇头,一脸茫然。
“真的没有?”刘嬷嬷不放心。
“真的没有。”文采菁很确定的点头,不解的问她:“到底怎么啦?”
刘嬷嬷还是没有回答她,转身冲到床边,掀开被子,仔细在床上查找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才暂且松了口气。她就说嘛,昨晚,她就在门外守着,并没有听到什么不该有的动静。
见几次三番,刘嬷嬷都不应声,文采菁着急了,上前扯了刘嬷嬷的胳膊:“嬷嬷,到底怎么啦?”
“其实也没什么……”嘴上说着,刘嬷嬷看着她脖子上的印记,还是不由发起愁来。虽然昨晚他们确实没做什么,可这印记要是被外头的人看到了,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绮念来呢。若放在平时,就算被人看到了也无所谓,就是有些不雅观而已,可如今,姨娘还在孝期,昨个儿又刚闹出了事儿,要是被人瞅见了,还不知道又会惹出多大的风波来了。不止姨娘,只怕侯爷的声名都会被累及。
想到谌瀚,刘嬷嬷心里头就不由生出一股怨气来。太没有分寸了,要啃也别啃这么明显的地方啊。
看她刚才那么紧张的模样,文采菁当然不会信她所谓的没什么,眉头也紧紧的拧了起来:“嬷嬷,你就跟我实话说了吧,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刘嬷嬷看着她,无奈的叹了一声,将她拉到了梳妆台前,指指桌上的镜子:“你自己看吧……”
文采菁对着镜子仔细一瞅,没什么啊,还是跟昨个儿一样的小美人儿。然后,她的目光无意往下一瞥,整个人瞬间怔住,脸随即唰的一下白了。
“啪”的一下捂了脖子,她的气顿时不打一出来,不住的咬牙切齿狠狠骂某个混蛋。不过就是戏弄了他一下而已,他竟然给她惹这么大的麻烦。她没刘嬷嬷想得那么多,只觉着顶着这么个东西出门,实在太丢人了。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刘嬷嬷刚才的举动那般故意,原本煞白的脸很快染上了两抹红云。
“昨个儿,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她看着刘嬷嬷,急切的辩解说。
“奴婢知道。”刘嬷嬷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辩解的模样,虽知道不合时宜,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文采菁脸更红了,恨不能找道地缝钻进去。
别过脸,她苦着脸看着镜中映现出的,脖子上这个上不上,下不下,前不前,后不后的暧昧印记,发愁道:“这下该怎么办?领子根本遮不住……”除非把头发散开,可这个时代,哪有披头散发出门的?
刘嬷嬷盯着她的脖子看了好一阵,也很是苦恼:“要不,用粉看看遮住?”
“颜色这么深,怕是遮不住……”
“先试试,多抹几层看看……”
文采菁想这会儿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好勉强点头答应。
她很快洗漱好,又让刘嬷嬷给她梳了头,然后就开始用粉抹脖子,看能不能把那印记遮住。
抹了好几层,好不容易总算勉强把那印记遮住了,可那惨白的颜色跟她原本光泽白皙的肤色实在不协调。没办法,刘嬷嬷只好帮她把脸和脖子都抹了层粉。
看着镜中那张白惨惨的脸,文采菁虽然觉着很不舒服,但也只好勉强受了,心里头却是忍不住,将谌家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看到总算将那印记遮住了,刘嬷嬷也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门外小福在高声说话。
“一大早的,周嬷嬷您怎么来了?”
周嬷嬷来了?
文采菁和刘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舒了口气。还好及时把那印记遮不住了,要不然真丢人丢到家了。
“你们姨娘起了没?”是周嬷嬷在问。
“姨娘刚起呢。”小福说着,就敲了敲内室的门,唤了一声:“姨娘,周嬷嬷来了……”
刘嬷嬷立刻过去开了门,将周嬷嬷迎了进来。
“奴婢见过姨娘……”周嬷嬷施然给文采菁行了礼,看着她的模样,不自觉微微皱了一下眉,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儿。
文采菁神色淡定,冲她轻轻点了一下头,问:“嬷嬷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有事?”
“是。”周嬷嬷点点头,“奴婢是来回禀姨娘的,昨个儿那个丫鬟没事,已经送到庄子上去当差了。还有昨个儿府里头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些闲言碎语,姨娘也不必担心,不听劝爱嚼舌根的那些,侯爷已下令直接杖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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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直接杖毙了?”老夫人才刚起床,就从秦嬷嬷口中得知了消息,当即变了脸色。舒璼殩璨
秦嬷嬷点点头,面上却是波澜不惊,说道:“一共死了三个,除了咱们的两个人,还有一个估计是二夫人那边的人。”
“他是故意的。”老夫人狠狠咬了咬牙说着,面上却一点儿没显露出恼怒的神色,反笑了起来,得意的冲秦嬷嬷挑挑眉,“你看吧,我就说了,他一定会护着那个女人的。”
秦嬷嬷笑着点点头,一边帮她穿衣服,一边奉承:“老夫人您向来是料事如神的。昨个儿晚上,侯爷从咱们这儿离开,直接就去了文姨娘那里,面上看着怒气冲冲,进去以后,却是一点儿响动都没有传出来,还在那儿歇了一晚上。”
老夫人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浓,沉默片刻,问她:“外头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玑”
“傅、陆两位御史连夜准备好了折子,打算今日早朝的时候,参侯爷一本的。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就有消息传回来了。”秦嬷嬷说。
老夫人连叫了几声好,嘱咐她:“让人盯紧点儿,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老夫人放心,早就吩咐下去了……啊”
结果,他们等了一上午,直到卯正快三刻时候,才等来了消息:两位御史大人在御前痛陈安平侯品行不端,德行有亏,结果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被罚在家闭门思过一个月。退朝后,皇帝还单独招了安平侯去御书房,情况不明。
老夫人听着心里头一凉。她知道皇帝对谌瀚向来亲睐有加,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有想到会到如此地步,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就骂了两位御史,还罚他们闭门思过。难道,在她的有生之年,真的没希望将这爵位抢回来了吗?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秦嬷嬷见老夫人的脸色不好看,知道她心里头在念叨什么,忙劝道:“老夫人,您先别着急,这事儿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转机?还能有什么转机?”老夫人有些期待的看向她,心里头却并不抱什么希望。只要他有皇帝做的靠山,这事儿就没有转机。
“不是说侯爷被皇上单独叫去御书房了嘛?”秦嬷嬷看着她,小心翼翼说。
“那又怎么样?”老夫人依旧懵懂。
“早朝的时候,皇上虽然只是把两位御史骂了一通,但并不表示皇上没有恼侯爷啊。皇上单独叫了侯爷去御书房,谁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说不定是因为这事儿训斥侯爷也不一定呢。反正,侯爷宠妾灭妻这事儿是板上钉钉,铁定的事实,改不了了。只要皇上已对侯爷生了不悦,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所以啊,您也不要太着急了,再等等,打探一下,看看皇上单独召见侯爷到底是为了什么,然后再做打算也不迟。”秦嬷嬷偱循劝道。
老夫人听了,赞同的不住点头:“不错不错,正是这个理儿。”说着,便又嘱咐她道,“再派人去探……”
“是……”
这次,没过多久,就得了消息来。
“皇上在御书房狠狠骂了侯爷一顿,还气急的砸了个镇纸,把侯爷的脑袋都磕破了……”
老夫人听着,乐的笑开了花:“好,好,太好了,看他能横行到什么时候。”
可惜,老夫人没有乐多久,门房上就送来了裕王府的帖子。裕王妃请了老夫人第二天去裕王府。
老夫人原本乐开花的笑立刻绷了起来,看着那烫金的帖子,少见的忐忑局促起来。
“你说这个时候,清儿她找我去裕王府做什么?”她心神不宁的看着秦嬷嬷问。
秦嬷嬷眉头紧锁,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沉吟了片刻,才迟疑着道:“会不会是为了今个儿侯爷的事儿?”
“估计就是为了这事儿……”老夫人点点头,脸上的神情却反而凝重了起来。女儿在王府,消息自然要比他灵通的多。只不知道,关于这事儿,她会找她说些什么。她心里头莫名的不安,要不知道,她这个宝贝女儿向来跟那贱种亲近。
秦嬷嬷仔细端详着老夫人的脸色,劝慰道:“这会儿您就别胡思乱想了,或许,大姑娘这次找老夫人您是为了商量后路的呢,侯爷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只怕连大姑娘也闹了呢。”
“或许吧……”老夫人嘴上说着,心里头却是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事实上,早半个时辰前,一从宫里出来,谌瀚就径直去了裕王府,这会儿,正跟裕王妃谌清坐在一起喝茶呢。
裕王妃谌清如今二十七、八年纪,梳着圆髻,只简单的插了一根羊脂玉玉兰花簪,身着一袭丁香色妆花褙子,看着娇柔端庄,只是这会儿,她娇美的脸上不见笑意,而是带着几分薄怒,眉宇间染着几分与谌瀚脸上常见冷冽,瞪着正坐在她面前,旁若无人悠哉喝茶的谌瀚。
两人都没有说话,之间弥漫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半晌,裕王妃瞥了一眼谌瀚额角处一块青的有些发紫还有些渗血的瘀痕,吩咐侍立在一旁的丫鬟宝瓶:“把化瘀膏取来。”
宝瓶应声离去。
谌瀚这才放下茶杯,看着裕王妃,不以为然说:“不用了,姐,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裕王妃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怒声训斥:“怎么不用?再小的伤也是伤。你是傻的吗?看到镇纸飞过去,都不知道躲一下?”
谌瀚听着,嘴角抽了抽:“那是皇上,我怎么敢躲?”
裕王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面上看着颇不以为然,说话的时候却是气弱了几分,比起方才的训斥,更像是在喃喃自语:“原来你还知道怕,看你以前那样不知轻重的顶撞,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其实,对于那位身处万万人之上的老人家,她一直都是心存敬畏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谌瀚嘴唇翕动,嚅嗫着说。以前是年少气盛,更何况,这次,他确实理亏,虽然他理亏的心甘情愿。
裕王妃没再纠缠这个话题,毕竟,事关皇上他老人家,不是他们可以随便议论的。正好,宝瓶已将化瘀膏取了来,她便顺势截了话头,帮他涂药。
像以前一样,谌瀚安然将头凑过去,没一点不好意思。
药很快涂好了,去安平侯府送帖子的人也回来复命了。
听了来人的回复,裕王妃赏了银子,便让他退下了。
看着裕王妃微紧的眉,谌瀚心里头颇有些歉疚,道:“对不住,姐,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裕王妃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都是一家人,跟我还客气什么,更何况,我也是为了安平侯府,若再让这样闹腾下去,怕是都要毁在她手里了。”说着,她眸光一暗,心里头挺不是滋味道:“小时候,一直不明白祖母为什么这么不待见她?好歹是母亲……还好,澈儿还算懂事,没跟着她一块儿犯浑……只是这些年委屈你了……”
谌瀚淡淡一笑,有些无奈,有些苦涩:“姐你也说了,好歹是母亲嘛,更何况,当年若不是我,大哥也不会……”
裕王妃脸霍的沉了下来,不待他说完便叱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大哥的死跟你无关,你何必一直记着,自己折磨自己呢。”
谌瀚却似是钻了牛角尖,黯然摇头:“不管怎么说,我有责任……”
裕王妃无奈的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没再说什么,十年过了,她也对着他念叨了时候,他却始终不肯从那条死胡同里出来,让她也实在没办法,只好继续转了话题。
“对了,得个空,我想见见你那个女人。”
谌瀚立刻警惕起来:“见她做什么?”
见他紧张的模样,裕王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吃了他。作为长姐,我不过就是想看看而已,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让我们侯爷动了心,搭上了名声都要维护。”
她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浮起一抹寒意来。若是个祸害,必须要尽快除了,免得贻害万千。
谌瀚唇边勾起一抹平时极少见的温润笑意:“好,找个时候,我带她来拜见大姐。”
“那就这么说定了。”裕王妃脸上笑意更浓。
这时,在皇宫的御书房里,皇帝正将那两位御史上奏的折子翻来覆去的仔细看,微微眯起的眼里闪起了晶亮的光芒。
“莫英……”他忽然朗声唤了一声。
侍立在旁边的莫公公立时上前:“奴婢在……”
“给朕仔细查查安平侯的这个小妾……”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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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脖子上的痕迹勉强用粉遮住了,但文采菁看着镜中那张比平时白了几分的脸,怎么都觉着不自在,终究还是没敢出门,让刘嬷嬷拿了文家铺子里的账本和算盘出来,仔细核起帐来,至于侯府的事务,反正她管的那几处都不紧要,又都有管事嬷嬷盯着,暂时不需要她费心。网
快午时的时候,楚瑶琴突然来了,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大嫂?你怎么来了?”文采菁诧异的看着楚瑶琴,隔了手里的东西,起身迎了过去。
楚瑶琴看了一眼桌上堆满的账册,脚下的步子一缓,眼底划过一道迟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了?”
文采菁顺着她的视线也转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笑笑,说:“没什么,不过是家里……我娘家铺子里的一些旧账要整理而已。辶”
楚瑶琴恍然:“我差点忘了,你还帮着娘家管着铺子呢。”说着,她面上露出一丝讪然来,“这么说起来,其实,厨房、库房这些地儿由你来管更合适呢。”
“大嫂说哪儿的话,府里头的事儿大嫂你熟悉,这些地儿自然是你管更合适,更何况,我还有娘家的事儿要管,若真要我再管府里头厨房、库房的事儿,怕是根本忙不过来。这么说起来,我该好好谢谢大嫂才是,由着我挑了轻松的差事……”说这话,文采菁顺势将楚瑶琴拉着出了内室,在外间的小厅做了下来,吩咐了刘嬷嬷准备了茶水沏上,才问起楚瑶琴,“大嫂这个时候跑来找我,有事?”
楚瑶琴面色一凝,一把紧紧抓了她的手,面露忧色:“昨个儿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怎么这么冲动啊?澌”
文采菁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苦涩的笑笑:“我也是一时气急了,说了些气话,谁想到会闹的这么大……”
楚瑶琴眉头紧锁,安慰的拍拍的手:“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有阿瀚在,不会有事的。”
文采菁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担心,让大嫂担心了,我真是过意不去呢。”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楚瑶琴笑着说完,忽的绷了脸,数落起方氏来:“她也做了快十年主母了,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没气量,没脑子,这样的事藏着掖着都还来不及,她竟然还上赶着往外捅。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惹恼了皇上,降罪下来,她自个儿又能得到什么好了……”
文采菁不好搭腔,只是笑着,默然不语的听着。她发现,楚瑶琴对方佩芸有不少的怨言,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来,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看着她,忽然露出一抹贼兮兮的笑容,凑到她面前,压低嗓音小声说:“她生桦哥儿的时候亏了身子,缠绵病榻好几年了,看样子就算挨也挨不了多久了,等她死了,我头一个支持你做上安平侯正妻的位子。”
文采菁听着一惊,望着楚瑶琴眼底闪烁的精光,心头微微一动,佯装惶恐道:“大嫂快不要这么说,我不过是个妾而已,又怎么有资格坐上安平侯正妻的位子呢?”
“有阿瀚在呢,怕什么。”楚瑶琴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更何况,如今还有我……”
文采菁“吓”的脸色微微发白,不住摇头:“老夫人不会答应的……”
“没事儿,到时候,我来劝。”楚瑶琴拍着胸脯保证。
文采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已闹腾开了。她来劝?她一见她的那个婆婆就跟小鸡见了老鹰似的,能劝的住?
望着楚瑶琴,她眼底多了一抹深思。这个人,她有些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又响起了小福咋咋呼呼的惊喜叫声:“姨娘,姨娘,奴婢打探到了……”话音未落,穿着墨绿色衫裙外加鹅黄色比甲的小福就一阵风似的从外头冲了进来。
看到坐在文采菁旁边的楚瑶琴,她惊了一跳,慌张的脚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奴、奴婢小福见过大夫人……”
楚瑶琴正襟危坐在那里,摆出一副震怒的模样:“哪儿来的小丫鬟,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竟敢在主子面前咋咋呼呼,横冲直撞的……”
文采菁忙在一旁陪笑说:“是周嬷嬷给我新找来的丫鬟,才刚进府,什么规矩都不懂呢。我已经让刘嬷嬷在教了,没事。”说着,故意板了脸,训斥:“还傻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出去做事儿……”
“是,奴婢这就去……”小福战战兢兢起身,退出去的时候偷偷看了文采菁一眼,正好捕捉到了她递过来的眼神,心中顿时大定。
楚瑶琴看着她这么便宜就将人处置了,很不满的摇摇头:“你这样不行的,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啊,再这么下去,你会被他们蹬鼻子上脸的。”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没事,有嬷嬷帮我看着呢。”说着,不打算再继续跟她扯这些,很快转了话头,道:“时候不早了,要不大嫂今个儿就留在这儿吃饭吧,我家刘嬷嬷做的菜可是一等一的好。”
楚瑶琴点头应了:“盛情难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两人一起用了午饭,饭后喝了茶,又随意说了一会儿话,楚瑶琴才告辞离开。
终于将人打发走了,歇下来,文采菁只觉脑壳疼的厉害。
刘嬷嬷见状,上前帮她按了太阳穴轻揉了起来,一边揉着,一边轻声提醒她:“这位大夫人貌似不像表面上看着简单呢。”
文采菁微微眯着眼睛,轻轻长叹一声,点点头:“看出来了,能在大宅门后院生活的如鱼得水的,会有哪个简单的……”嘴上轻描淡写的说着,她心里头却是不由一阵发凉。差点看走眼了。
待头疼稍微缓解了一些,她问起小福:“小福呢?”
“跟小喜一块儿在收拾厨房呢。”刘嬷嬷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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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头怎么啦?”文采菁皱着眉,快步迎过去,不客气的一把抓了他的头,踮起脚,仔细看他额角上的那块淤青,“怎么伤的?”她忍不住低头往他身上打量,没有受伤的痕迹,她又抽抽鼻子,也没有血腥味。网 他到底怎么伤的?
谌瀚任由她抓着,也没恼,唇边还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以为然的说:“没什么,不过不小心被镇纸砸了一下而已。”从来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抓着他的脑袋晃来晃去,若换了是别人,他早一拳揍过去了,不过她是个例外,他非但不恼,心里头还挺乐呵。她这可是在担心他呢。
“被镇纸砸了一下?”文采菁听着很是意外,“谁敢用镇纸砸你?你也傻啊,怎么不躲开,任由他砸?”她可不信他会躲不开。
谌瀚苦涩的笑笑,抬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轻声道:“是皇上……”
文采菁一惊,随即乖乖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说什么了。原来是皇帝砸的,难道他不敢躲了。君要臣死,臣都不敢不死呢,更何况,这次,君不过是要砸臣的头而已辶。
不过,沉吟片刻,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好端端的,皇上干嘛打你?你怎么惹他了?”竟然随手拿了镇纸砸人,应该是一时气恼吧。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谌瀚轻描淡写的说。
什么不是大不了的事。他惹恼的可是皇帝,万民的主宰,那可是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人命,别人还不敢多说什么的人物澌。
“你到底闯什么祸了?”文采菁有些急了,为他,也为她自己,毕竟,如今两大家子都指靠着他活呢。
“闯祸?”谌瀚眉头一挑,抬手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什么闯祸,我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是小孩子就好了,一句“不懂事”就能揭过去,大人才难办呢。
眨眼的工夫,文采菁心里头一下子转了好几个心思,忽的,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白,小心翼翼看着他,问:“不会是昨个儿在府里头传扬的事传出去了吧?”
见她猜中了,谌瀚也就没再隐瞒,微微点头:“早朝的时候,两位御史递了参我折子……”
“怎么这么快?”顶多也就一晚上的时间而已。
文采菁惊讶不已,心里头也同时把方佩芸埋怨上了。多大点儿事儿,非要折腾出这么多的事儿来,心里头不自在来找她麻烦啊,要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这事儿传扬了出去,皇帝恼了谌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安平侯世子可是她的儿子。
“到处都有眼睛盯着呢……”再加上吃里扒外的,怎么能不快。
不过,谌瀚倒没有太以为然,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早麻木了。
看着她眼底浮现的忧虑,他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你真的不用担心,那两老家伙虽然递了折子,但皇上并没有顺着他们的意思,反而痛骂了他们一顿,让他们在家闭门思过呢。”
文采菁更惊的说不出话来,但也放了大半的心。看样子这位皇帝大叔还不错嘛,也是个护短的。
“那他怎么还打了你?”她奇怪的继续问。
谌瀚无奈的笑笑:“当着朝臣的面虽没说什么,不过后来,他把我叫去了御书房,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还气急的随手拿了镇纸砸了我,不过就是一点小小的淤青而已,没什么。”
“就算只是小小的淤青也不能太大意了。”文采菁牵了他的手,将他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转身去箱子里找出了化瘀膏,“该抹的药还是得要抹上。”
谌瀚张口想跟她说已经涂过药了,可是话到嘴边,他便又咽了回去。难得享受一次她温柔体贴的照顾,何必往外推呢。
“好了,这两天每天都抹一点,这淤青应该很快就能褪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药膏,眼见着时候不早,一边问他,“时候不早了,你还没吃吧,我这就让刘嬷嬷摆饭……”一边就要叫刘嬷嬷进来摆饭。
谌瀚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一边仔细端详着她,一边说:“等一会儿再说吧。”
“什么等一会儿,我饿了。”文采菁说着,挣扎着要起来。
谌瀚没肯松手,一手箍了她的腰,一手摸上她的脖子,擦了擦:“你这脖子怎么回事?”怎么看着粉白粉白的,一点儿都不自然?更重要的是,他昨天晚上给她盖的章怎么不见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文采菁便来了气,“啪”的使劲打了一下他的手,眼睛瞪的圆圆的,气冲冲看着他:“你还敢问,都是你做的好事,都让我没法出去见人了。”
“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不能出去见人的。”谌瀚笑的贼兮兮。
文采菁白了他一眼,狠狠磨了磨牙:“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在你脖子上弄一个,你敢满大街出去晃荡?”
谌瀚脑袋一歪:“当然,不信你可以过来试试。”
试试?她倒是想呢,不过不是现在。这会儿要是试了,待会儿就别想吃晚饭了。
“没工夫陪你疯。”不客气的在他脖子上拍了一记,她直接起身出去,吩咐刘嬷嬷准备摆饭了。
谌瀚虽然很期待,但见她不愿,也没坚持。还不是时候,他可不像再想昨天一样擦枪走火找不到慰藉。他不介意泡冷水澡,可老憋着还是很伤身的。
一扭头,他看到桌上堆满的账本,不由微微皱眉,随手拿了一本起来看。
文采菁回来见了,直接一把抢了回去,一边收拾进包袱,一边说:“这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谌瀚也没硬夺回来,眼神幽幽的看着她收拾桌子,问:“今个儿你就在屋子里看了一整天的账本?”
“那怎么可能,最多半天而已。”文采菁说,“早上看了一会儿,大嫂就来了,我们一起说了会儿话,吃了饭。待大嫂走了以后,我还睡了个午觉,起来吃了点心,才又再看了一会儿,再后来,你就回来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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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十二?”无意的一转头,文采菁发现魏十二的反常,奇怪的问了一句。
魏十二很快回过神来,看着她摇头:“没什么……”说完,又觉着就这么三个字没什么说服力,便又补充了一句:“属下就是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反常。”
文采菁只当他反应过度了,劝了一句:“你也不要太紧张了,光天化日的,出不了什么事。”
魏十二应了一声“是”,见文采菁转移开视线,便忍不住又往刚才那扇窗户的方向看了过去,这回已是一切如常,但他却丝毫不敢马虎,往文采菁身旁靠了靠,更加密切的注意起周围的动静来。
香溢居二楼,窗户正对着大街的一个雅间内,正襟危坐着一个身着鸦青色云纹刻丝锦袍的男子,五十多年纪,模样依旧俊美,并不那些十几二十的小伙子差,只是脸色有些差,给人一种久病初愈的感觉,不过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炯炯有神,时不时能捕捉到从中迸射出来的犀利光芒琬。
他身旁一动不动的侍立着一个同样年纪的灰衣男子,面白无须,含胸弓背的立着,浑身撒发着谦卑的恭敬。
“那个就是安平侯的小妾?”坐着的锦袍男子问。
“是的,爷……”立着的灰衣男子恭敬的答藤。
锦袍男子不屑的哼了一声:“看着也不怎么样嘛。又不是没见过美女,那些个没用的东西竟然还一个两个上赶着往凑。”
“……”灰衣男子没敢搭腔。主子所谓的那些没用的东西可也不是他一个奴才可以随便议论的,不过他心里头倒是忍不住暗自念叨了起来,那小姑娘其实并没有主子说的那么差啊,虽然比不上宫里的那些宫妃美人儿们,但放在民间,这模样也算是出挑的了。更重要的是,看着她一路徐徐行来,即使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脚下的步子也始终是从容不迫的,面上始终挂着淡定温和的笑容,却不是像个木头娃娃似的喜怒不形于色,视线扫过周遭的小摊贩时,眼底时不时的还会闪过或欢喜或雀跃的小眼神,让人盯上了就舍不得挪开眼,也让他不自觉的想起一个人。
想到那个人,灰衣男子的眸光微微一暗,偷偷看了那锦袍男子一眼。爷也想起那个人了吧,那个叫青妍的女子,要不然,刚才也不会一时失态的盯着那文姑娘挪不开眼,差点被跟在她旁边的那个小子发现了。
“这个女人不能留了……”锦袍男子桃花眼一眯,眼底很快迸出一道森冷的寒光,说。
灰衣男子听着一惊,猛然抬头诧异的看着自己的主子,惊讶的不自觉失声叫“第五文学”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了出来:“皇上……”
没错,这锦袍男子正是当今圣上赵天俞,而那灰衣男子便是大太监莫英。
就在那日,赵天俞命令莫英查文采菁的第二天,莫英就将调查的结果送到了赵天俞的面前,事无巨细,就连那些文采菁以为只有自己人知道,绝对不可能传扬出去的事都被撬了出来,当然也包括赵祈与她的那段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赵天俞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他最看重的儿子会在那样艰难的时候还甘冒大不韪,私逃出王府,跑去了安平侯府。
他怒,怒儿子不争气,竟然为了一个女子任由自己落到几乎万劫不复的境地,当然,他也恨,恨这个夺走了他儿子心的女人。
他本可以立刻下令让人将她处置了的,在他看来,这样一个对他最看重的两个年轻人有深远影响的女子存在,是祸不是福,只是除去了才能永绝后患。
可是事到临头,他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他要见一见这个女子,他要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让那两个他为止骄傲的年轻人心心念念。
于是,找了个机会,他带着莫英出了宫,来了这香溢居。
如他所愿,他见到这个女子,很意外,那两家伙看中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女子,却也在情理之中,当年,他跟那个人也一同看中了一个差不多的女子,她叫青妍,是个小乞丐。那年,他二十一岁,谌鑫二十三岁,青妍却说她已经二十七岁了,可看她的模样明明最多不过十八岁而已。
“这个女人不能留。”赵天俞看向莫英,眸中寒光烁烁,一脸坚决的说,“若不然,她会成为祈儿最大的绊脚石。”
莫英唇瓣轻颤,他知道,他不该,也不能违逆皇上的意思,可他就是忍不住,看着“她”就这么再次消失。
他僵硬的扯嘴笑了笑:“会不会是皇上您多虑了?她不过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赵天俞眉头紧锁,一脸沉重的摇摇头说:“朕的儿子,朕了解,他看着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那不过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他执着想要的东西而已,如今遇到了,他是不“听潮阁”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放手……”
莫英听着一惊:“可她如今已是安平侯的妾了,就算雍王殿下再有意思,应该也不会这样甘冒大不韪的吧?”
赵天俞不屑的哼了一下,说:“不过是一个妾而已,就算不要了,送了人也无妨,想要,直接开口要过来也无妨。”
莫英这时才恍然明白过来。难道雍王殿下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妻自然是动不得,妾就不一样了,送来买去也无伤大雅,多的不过是一桩风流绮事而已。
妻……妾?
莫英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有些激动的望向赵天俞:“皇上,奴婢倒是有个主意,既不用伤了文姑娘性命,也能让雍王殿下收了心思……”
赵天俞若有所思的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怎么一直都帮着那个丫头说话?难道是安平侯那小子许了你什么好处?”
莫英吓的两条腿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皇上明察,奴婢一心一意为了皇上,绝对没有跟安平侯有什么不该有的牵连。”
“那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那个丫头说话?”赵天俞怒问。莫英抹着眼睛,用微微哽咽的嗓音说:“奴婢只是不忍心再眼睁睁的看着这啦啦文|学更新最快llwx.,全文|字手打个有青妍姑娘影子的姑娘就这么没了……”
赵天俞喉头一哽,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许久,无奈的长长叹了一声,问他:“你当真觉着,她跟青妍很像?”
凭着多次在皇帝身边伺候,对皇帝的了解,莫英知道,赵天俞的决定这是有些松动了,心中顿时大定,很快点点头说:“像,很像,以奴婢的拙眼,那性情简直一模一样。”
赵天俞不屑的哼了一声,斜了他一眼:“不过远远看了一眼而已,你还知道她的性情了?”
莫英却是认真起来,一本正经道:“虽然不过远远看一眼,但那些习惯性的行为举止却是骗不了人的,错不了。”
赵天俞闻言,终于敛了正色,露出欢悦的神情,哈哈笑了起来。
莫英一见,原本提起的心这才妥妥的按了回去,总算雨过天晴了,那文姑娘的性命估计也能保住了。
赵天俞笑了一怔,忽然猛的一敛神色,面上露出惆怅的表情,苦涩的撇撇嘴,带着几分怨气道:“我们父子到底哪儿差了?怎么会都输给谌家那对大老粗父子?”
莫英嘴角抽了抽,没敢做声,这可不是他一个下人可是置喙的。
赵天俞当然也不是真要从他那儿得到什么答案,不过是想要抱怨发泄一下而已,也只有在这个从小就跟着他的人面前,他才会无所顾忌。
他很快敛了敛心绪,正色看着莫英,问起他的意思:“说说看,你到底有什么好主意。”
莫英很快上前两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出来:“既然雍王殿下是因为文姑娘如今是妾不是妻,才会觉着还有机会,以致执着下去,不如想办法将那文姑娘的位份往上提一提。只是文姑娘的身份不再是妾不就成了?”
赵天俞凝神仔细考虑起他的意思来了:“把她的位份往上提一提……”
“是……”莫英点点头,“安平侯的方氏缠绵病榻久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没了。文姑娘如今是妾,就算方氏没了,要想名正言顺的提为正妻也不容易,就算提了,到时候,安平侯的名声只怕也毁了,不如,由皇上您做主,提了文姑娘做腾,方氏一死,可不就是名正言顺的正妻了嘛。”
“这倒是个办法。”赵天俞认同的点点头,“不过,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总不能让朕直接下个圣旨就为了把他那里一个小小的妾提做腾吧?”
莫英一想也是,那就太兴师动众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是,这事儿也不急于一时……”他连连点头附和。
文采菁还不知道自个儿的小命在悬崖上兜了一圈,好不容易才保住,带着人才刚进了香溢居。
田诚正在柜台后面忙着,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着快步迎了上去:“二姑娘,我就估摸着,你们差不多也该到了。”
文采菁笑脸盈盈的环视了一下四周,道:“今天客人还不少嘛,还有雅间吗?”
“有,早就给你预备着了。”田诚说着,亲自在牵头带路,将他们引上了二楼,带进了一个宽敞的雅间里,待文采菁落了座,还兼职做起了跑堂:“今个儿二姑娘想吃什么?”
文采菁沉吟片刻说:“就照着我以前常吃的来吧。”
“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您先坐着喝会儿茶。”田诚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这几天都在陪着文采菁四处走的妹妹青杏,“伺候好姑娘,可别有什么闪失。”
青杏娇嗔的瞪了他一眼:“知道了,哥你就是废话多,我也不是头一天跟着姑娘了,哪还要你嘱咐啊。”
“不是有一阵子没跟着了,怕你忘了。”田诚笑着说完,最后向文采菁揖了揖,才转身出去。
一直在旁边东张西望的魏十二见了,也紧跟着出去,眼见着文采菁奇怪的看过来,他心头一虚,紧忙问了田诚一句:“小诚哥,茅房在哪儿?”
“就在后院,我带你去。”田诚一边说着,一边就带着他出了雅间的门。
雅间的门刚一关上,魏十二就肃起神情,一把将田诚拽到了一旁的角落,指着对门的那个雅间,小声问:“小诚哥,对门那个雅间有客人吗?”
田诚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他也不是没经历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见魏十二一脸郑重,就知道怕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也认真起来,点点头低声说:“有,一主一仆两个男人,看气势还不像是普通人。”然后问他:“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
魏十二想了想,便将实情告诉了他:“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我感觉有人盯上了姑娘,好像就是那雅间里的客人。”
田诚听着煞是一惊:“当真?”
魏十二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我也不大肯定,不过应该也差不了,所以想请你能不能想个法子,打探一下那里头那两人的底细。”
田诚沉吟片刻,点点头:“我想办法找人试试。”说着,抬脚要走,却又被魏十二拉住了。
“又怎么啦?”他不解的转头看看他。
“若是太危险就算了。”魏十二看着他,说:“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侯爷会,咔……”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可怜兮兮的说,“做了我的……”
田诚见状忍不住失笑,安慰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就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说着,便径直离开了。
魏十二也跟着下了楼,到后院去找茅房。虽然他并不急,不过做戏自然得要做全套,小夫人那人可精着呢,不做全套瞒不住啊。
虽然田诚很想亲自去打探一下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底细,但到底不方便,未免让那两人起疑,他挑了一个比较油滑的小跑堂,拉到后头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嘱咐他该做些什么,怎么做。
还没有嘱咐完呢,又一跑堂急匆匆跑来找他,神色慌张:“小诚哥,小诚哥,不好了……”田诚暂时停下,不解的看着他,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有客人说我们的菜里有虫子,吵起来了。”那跑堂道。
“什么?”田诚听着面色微沉,暂时撇下之前的那个跑堂快步往外头走,一边走,一边问:“客人在哪儿?”他以为又是遇到来吃霸王餐的了。虽然他们香溢居可以称得上是京城第一酒楼,可还是时不时的能遇到这种吃霸王餐的人,虽说不多,可也着实讨厌。明明是无理取闹,偏还得最不得,谁让人家是客人呢。二姑娘说过,客人就是上帝,虽然他不知道上帝是什么,但大概可以理解,就是得敬着。谁让客人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呢。可有时候遇到这种事,就是他都忍不住上去抽那“衣食父母”两个耳刮子,然后扔出去。
“在二楼的松字号雅间。”
田诚听着一诧,脚下的步子猛然停住了。二楼……松字号雅间?那不就是二姑娘对面那个?
他心头不由一慌,正要快步赶上去,胳膊被人拉住了,转头一看,是魏十二。
魏十二刚才去完茅房过来,听到楼上闹闹哄哄的,不由奇怪的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二楼有客人闹事,就是二姑娘待的对门那间雅间。”田诚很快解释。
魏十二听着,脸色陡然一变,飞似的,很快冲上去了二楼,然后便见,文采菁待的那间雅间和对门那间雅间的门都大敞着,文采菁已不再她原本待着的那间雅间待着了,而是直接去了对门亲自处理这个风波,门口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让开,让开,别堵着路。”魏十二一边叫嚷着,一边挤过人群,很快进了那间雅间,田诚则紧跟其后。
雅间里,赵天俞正襟危坐在那里,看不出表面,浑身却撒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莫英侍立在旁边,板着脸,一副很是生气的模样。
文采菁站在桌边,看着银鱼羹里飘着的一只小蚂蚁,嘴角抽搐的厉害。
田诚很快走了过去,先向两位客人行了礼,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看着文采菁说:“姑娘,你回去吃饭吧,这里交给我。”说着,便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乍一眼看过去,竟是没看到哪盘菜里有虫子,让他一时怔在那里,奇怪的看看那两个客人:“哪里有虫子?”
文采菁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指银鱼羹里的那只小蚂蚁:“这里……”
田诚微微眯起眼,凑过去一看才终于看清楚,嘴角也不由抽搐了一下。他就说嘛,先不说别的,这两位客人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就算衣着能骗人,那气质却是骗不了人的,怎么可能吃霸王餐。他们是故意找茬不假,却不是为了吃霸王餐,而是为了姑娘。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头更加不安了,想着得让姑娘尽快离开才是,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姑娘的安全了。
他左右看了看,竟意外的没有看到魏十二的人,明明是先他一步进来的。
他再转头一看才发现,魏十二竟然傻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惊诧的看着赵天俞和莫英。赵天俞,他不认识,虽然跟在谌瀚身边有几年了,可他一直都无缘见到天颜,所以并不似的,可莫英就不同了,虽然不是常见,也见过那么几次,知道他是皇宫里的太监总管,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是那些王公大臣们都要礼遇几分的人物。能让莫英这样谦恭的伺候的人,除了那位还能是谁?
一想到这些,魏十二浑身就不由哆嗦了一下,心底生出一抹惊惧来。皇上这个时候微服出宫来干什么?目标还是小夫人……
他能打,也能杀,可这些想这些曲曲折折的东西却不是他的长项。
既然认出来了,下跪行礼当然是必然的。
可他脑子里的念头才一转,莫英就仿佛识破了他的打算,一记狠戾的眼神投向他。他虽然不擅长想东西,可也知道,莫公公这是要他不要做声,装聋作哑呢。
虽然不情愿,可他到底也没别的法子,听说这个莫公公还是个身手了的,要不然皇上也不能只带了他一个就微服出宫来,所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这样想着,他强自镇定的往前走了两步,护到了文采菁的身后。既得了侯爷的命令,不管怎么样,今个儿他都是要护住小夫人,纵然死也在所不惜。
见魏十二走了上来,田诚也稍稍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问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明摆着的嘛,羹里头有虫子。”莫英板着脸,怒声训斥了起来:“你们香溢居就是这么做生意的?竟然把有虫子的羹端上来给客人吃,实在可恶。”
“不是的,不是的。”青杏立刻不服气的在一旁说道:“分明是你们恶人先告状。这蚂蚁根本就是你们自己扔进去的,是你们想吃霸王餐,故意陷害我们。”
“霸王餐?”赵天俞不屑的冷哼一声,冷冷瞥了她一眼,“小姑娘,你看我们的样子像是会吃霸王餐的那种人吗?”
话音刚落,莫英就扔出来一锭金子,让看到的人不住咋舌,拳头大小,没有五十两也有三十两呢,买那一桌菜完全绰绰有余了。
青杏顿时没了言语。
赵天俞只定定看着文采菁:“你是老板,你的意思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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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听着微微一惊,看着赵天俞的眼中多了一抹深思:“客官怎么知道我就是这香溢居的老板的?”闹出动静后,她随时最先跑过来的,可从头至尾都不曾承认过是这儿的老板,他是怎么知道的?
赵天俞指指门外些许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言笑晏晏:“姑娘若是客人,就算好奇,也断不会紧张的直接冲进来,若是自己的酒楼,自然要另当别论了。再加上这位掌柜的进来时的反应,更是一目了然了。”
“原来如此,客官好眼力。”文采菁点点头,笑着奉承了一句,心里头却愈加警醒起来。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不是她所说的这么简单。若当真是饭菜里有东西也就算了,但如今看来很明显,这银鱼羹里的蚂蚁根本就是他们自己放了进去,以此为由挑事的。只为吃霸王餐?当然不可能。看他穿着华丽,气质出众,出手大方,绝对不会那么掉价的只为了白吃一顿饭儿来挑事儿。
可既然不是来吃霸王餐的,他挑出这事儿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文采菁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若有所思间,又深深看了赵天俞一眼,却不期然撞上了他直直望过来的眼神,审视中带着一抹深究琬。
她心里头一个“咯噔”,脑子里头冒出一个念头令她一时感觉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难道他的目标是她?可她根本好像根本不认识他啊?
这样想着,她心怀忐忑,更忍不住仔细打量了赵天俞。她真的不认识他,不过他那双桃花眼倒是挺眼熟的,跟阿祈很像。
阿祈藤?
想到赵祈,她脑中忽的灵光一闪,又冒出一个念头来,只是这个念头怎么看着都更匪夷所思。
中年,跟赵祈长得像,身上还带着那种身居上位者的凛冽气势,特点不多,却并不妨碍她拼凑出一个身影来。
可当这个身影隐隐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时候,她依旧无法相信,面前的这个男人确实就是她所想的那个人。如果真的是他,他突然跑出宫来,到她的酒楼来干什么?来看她?为什么?阿祈……雍王早就不在京城了,而她也已嫁做了他人妇,不会、也不可能再跟用阿祈……雍王有什么瓜葛了,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很快,她想到前几天谌瀚在早朝上遭到御史弹劾的事。难道是因为这件事?可这也值得他亲自跑出宫来吗?
一时间,她只觉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来。
不管了。她豁出去,既然他没有表露身份,她就当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好了。
这样想着,她一下子没有了负担。皇帝又怎么样,反正他脑门上也没刻字,就算得罪了,不知者还不罪呢,谁让他穿成这样就出来了。更何况,如今可是他挑事在先。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的顶着。她的地盘她做主。
“好说,区区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赵天俞淡淡一笑说着,又深深看了文采菁一眼,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道:“现在,请姑娘给在下一个答复,这事儿该怎么处置?”
文采菁瞥了一眼那盘银鱼羹,略一思索,很快笑脸盈盈的看向赵天俞,说:“既然是菜里头有虫子,既然是我们香溢居的错。”说着,扭头看向田诚,径直吩咐,“小诚哥,照原样给这位客官换一桌菜上来。”
田诚迟疑了一下,立时点头应了:“是,我这就去安排。”说着,很快转身走到门口,换了个跑堂,嘱咐了两声,便重新又走回到文采菁身边,回了一声。
文采菁点点头,再次笑着看向赵天俞:“饭菜很快就重新送过来,这顿饭就当是我请客官的了,不收您的银子,不知您是否“听潮阁”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满意?”
不等赵天俞发话,青杏就在一旁不服气的嘟哝了一句:“可是姑娘,这又不是我们的错,分明是他们故意找茬……”
文采菁面带薄怒,很快一眼瞪过去。
青杏立刻垂下眼不说话了。
“小丫头不懂事,还请客官不要介怀。”文采菁谦恭有礼的向赵天俞道了声谦。
“无妨。”赵天俞不以为然挥了挥手,看着文采菁,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说:“其实,那小姑娘没有说错,我就是在故意找茬,那银鱼羹里的蚂蚁是我扔进去的。”
一旁的莫英听着这话,黑脸有些绷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就知道,皇上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小姑娘。他心里头顿时有些惴惴不安起来,祈祷着小姑娘可千万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岩性举动,要不然罪过可就大了。
田诚和青杏也同时吃惊的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赵天俞,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这可还是头一次遇到吃霸王餐的不打自招。
随后,兄妹俩不约而同转头看向文采菁,想看看她到底打算怎么处置,要不要把人打出去。
文采菁神色从容看着赵天俞,淡定的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句:“我知道。不是我吹,在京城所有的酒楼饭庄里,我们香溢居的厨房绝对是最干净的,没有之一,绝对不可能会出现有虫子这种事。”
赵天俞颇感意外的眉头一挑:“既然知道,你还重赔我一桌饭菜?”
“不错。”文采菁点点头说,“虽然那蚂蚁不是我们的饭菜里本来有的,不过想来也不是客官你费尽心机带进来,那必是在我们这个雅间里本来就有的。这是我们的疏忽,没有将屋子清扫干净,赔你一桌饭菜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
一听这话,莫英的嘴角又不自觉偷偷抽搐了一下。其实,他们的雅间已经清扫的很干净。要知道,那只蚂蚁可是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天知道,他还是头一次为了只蚂蚁费这么大的力气。
赵天俞原本以为她不过是想要息事宁人而已,没想到,她很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疏失,该维护的也绝不露怯半分,令他不禁满意的微点了两下头。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能做到如此,当真是不容易了。
自打走进这个雅间以来,魏十二一直都提心吊胆的,特别是看到文采菁跟赵天俞对上的时候,他真怕她会对上皇上发飙,这事儿她也不是做不出来。直到这会儿见到事情渐渐平息下来,他才总算松了口气。等了片刻,都没见赵天俞有什么言语,文采菁才在沉吟了片刻之后,笑道:“若客官没别的事了,我就先走了,新做的饭菜很快就送上来了,请慢用。”
赵天俞也没再为难她,点点头:“姑娘慢走。”
文采菁屈了屈膝,很快向他行了礼,才转身带人离开。
原本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也才如受惊的鸟兽般四散逃开,各回各位去了。
回到对面的雅间,饭菜都已上了桌。
文采菁坐下后,抬眸看了魏十二一眼,正好看到他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心头不由微微一动,叫了一声:“十二……”
魏十二惊了一跳,猛然抬头看向她:“是,小夫人有什么吩咐?”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跟我说?”文采菁问他。
“什么话?”魏十二一脸茫然。
文采菁向对门一努嘴:“关于那两人的事……”
魏十二面上一慌,飞快摇头:“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文采菁摆出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魏十二嘴角一撇:“属下也只见过几次那个站着的,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文采菁依旧半信半疑。
“是,小夫人若是不信,属下可以对天发誓,若有一句戏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见他都已经发下毒誓了,文采菁也不好再怀疑什么,只是道:“一会儿你仔细跟我说说。”
“是。”魏十二悻悻然应了一声,垂着头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什么,有些惊讶的看着文采菁,“小夫人是怎么认出来的?”
文采菁一边端了饭碗,一边道:“没认出来,我又没见过,都是猜的,没想到好像猜中了。”
随便一猜就能猜中,这一位果然不是好糊弄的。魏十二心想。
“你们也坐下一起吃吧,这么一大桌,我一个人吃不掉。”文采菁招呼他们坐下。
青杏是习惯了,魏十二却没那么大胆子,怎么都不肯答应,最后还是被青杏拽着坐了下来。
三个人才刚扒了两口饭呢,外头忽然又喧闹了起来。
文采菁不悦的微微皱眉。
“属下这就出去看看。”魏十二自告奉勇,很快放下碗筷,起身走了出来,不多会儿工夫就回来,面上有些难色。
“怎么啦,外头出什么事了?”文采菁问他。
“有个客人说饭菜里有虫子,正找茬呢。”魏十二说。
文采菁一听,陡然沉下了脸来。
刚起一桩又来一桩。自家的厨房,她是完全信得过,怕是有些艰险小人见有利可图,故意找茬呢。刚才不过是个玩笑,这回是真有人想吃霸王餐了。
“有人在处置吗?”她沉声继续问。
“田掌柜在劝,不过说尽好话,那人却是不肯就此息事宁人。怕是讹上酒楼了。”魏十二说。
“姑娘,这次这事儿怕是不好处置了。”青杏忧心忡忡的看着文采菁说。若是以往,遇到了吃霸王餐的,打一顿扔出去就是了。只是,今个儿有对门那个先例在,只怕是不好解决了。
文采菁黑着脸沉默片刻,倏地站起身,走了出去:“走,我们出去看看。”
出事的地方就在二楼的大厅,差不多一走出雅间的门,文采菁就看到了,就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尖嘴猴腮,一个满脸横肉,身上都套着不合身的绸缎袍子,正怒气冲冲的对着田诚指手划脚、大吼大叫。
其余的那些客人们则是或坐或站的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着这场好戏。
秉着文采菁顾客就是上帝的宗旨,田诚心中虽然有气,但还是不太愿意跟客人发生冲突,一直都在对那两人道歉,希望尽量可以将事情平息了。他也很想将人直接打出去,可是有了雅间那位客人的前车之鉴,让他不太敢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免得引起其他客人的不满。可是不管他怎么伏低做小,赔不是,那两人却始终不肯就此作罢,而且还在不断的得寸进尺。一旁的跑堂血气方刚,已是快忍不过气,想要冲上去动手了,不是没遇到过不讲理的客人,只是这么不讲理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田诚不想事情闹大,更不想惊扰了别的客人,只好死死拽了他。
“今个儿这事儿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那个满脸横肉的还在不停叫嚣,“你们必须要赔我一百两银子,还要给我磕头赔礼道歉才行。”
田诚气的面色铁青,嘴唇直哆嗦,已是快忍不下去了。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青杏气咻咻,想要直接冲过去,却被文采菁一把拦住了。
“别冲动……”文采菁看着她,淡定一笑,说,“有我在呢。”说着,抬脚就要迎过去。
青杏可吓坏了,一把拉了她:“不行啊,姑娘,你可千万不能过去。这两个人可不比刚才那两位大叔。”
“我知道。”文采菁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背,“可我也不是吃素的。”说完,轻轻推开了她的手,已很快迎了过去。
这跟吃不吃素有什么关系?青杏虽然百思不得其解,可眼睁睁看着文采菁迎向那那两个人还是吓着了,催促魏十二:“快点,十二哥,跟上姑娘,可别让她出什么事了。”
魏十二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已飞快跟了上去。
“这里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文采菁从容不迫的迈步到了田诚身旁。
乍一看到她,田诚先是一吓,随后沉了脸,不自觉伸手拉了她的胳膊想要将她推回去:“姑娘你来做什么?这事由我在这儿处置就够了,你快回去。”若不然,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这一条命可赔不起。
文采菁轻轻挣了他的手,一脸坚决的说:“我如果不在,也就算了,可如今我既然在,当然没有不管的道理。”说着,她淡淡笑着望着那两个撒泼的客人道,“两位客官说是不是?”
两个人直愣愣的看着文采菁,眼里闪耀着淫邪的光芒,上下将她打量了个遍,唇边勾起抹淫笑,不约而同点头称是:“既然小老板在,由小老板处置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刚才那桩事也不是小老板处置的嘛,可是让人心服口服呢。”那恶心的目光和笑容看着一旁的田诚、青杏、魏十二和一众跑堂心里头直翻腾,恨不得直接上前一阵拳打脚踢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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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用问,当然是你们的菜不干净,你看,这么大的蟑螂。”那个满脸横肉的指着趴卧在一盘红烧小肉排的那只有人拇指大小的油亮、硕大的蟑螂说。
看到那只蟑螂,文采菁也忍不住啧了一声:“真的好大一只啊。”
“可不是。”那个尖嘴猴腮有些得意的说,“这样的菜让我们怎么吃?吃坏了肚子怎么办?你们必须要给个说法才行。”
文采菁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嗯,不错,确实得要给个说法才是。”然后看向他们说:“那你们说,我们该给个什么样的说法,你们才能满意呢?”
尖嘴猴腮和满脸横肉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由尖嘴猴腮道:“首先要给我们换桌新菜,还得免了银子……”
文采菁点点头:“嗯,应该……”
尖嘴猴腮一看有戏,如果不得寸进尺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于是,兴冲冲的提起了第二个要求:“其次,你要我们一百两银子的医药费,吃了这种菜,说不定会大病一场的……”
“嗯,也应该……”文采菁似是来者不拒了,很爽快的点下了头。
田诚眉头紧皱,有些着急的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想要拦阻:“等一下……”这些要求若是都应承了,只怕以后这样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出现了,那还了得。
文采菁却拦了他:“别急,听他说完。”
“是……”田诚不情愿的应了一声,继续侯在一旁。
那尖嘴猴腮顿时更是得意了,毫不客气的提了第三个要求:“最后,还要他们,”他指指田诚和他身旁的一众跑堂,继续说:“给我们磕头赔礼道歉,分明是你们的菜不干净,竟然还诬陷我们是来吃霸王餐的,不过一顿饭而已,真当我们付不起这个银子嘛,士可杀不可辱。”
哟,还士可杀不可辱。
文采菁眉头一挑,毫不犹豫的也应下了:“这当然更应该。”
后头的跑堂已有变了脸色的,气急要往前冲,都被拉住了。
“这么说,这些条件你都答应了?”尖嘴猴腮和满脸横肉顿时都欢喜雀跃起来,心里头已经开始打算着等银子到了手要去青楼好好快活一番了。
“答应,为什么答应?”文采菁微微笑着看着他们,忽的眸中光芒陡然一冷,话锋一转,“不过前提是,你菜里的蟑螂确实是我们香溢居的大厨疏忽才造成的才行。”
尖嘴猴腮和满脸横肉面上的笑容一僵,眼里的光芒开始闪烁起来。
“当然是你们大厨疏忽才造成的,要不然难道还会是我们自己放进去的不成?”尖嘴猴腮已经开始有些心虚起来了,又被文采菁冷冽的目光一扫,连带着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就、就算真是“小说领域”更新最快,全文_字手打我们自己放进去的,这蟑螂原本也是跑在你们香溢居里的,是你们香溢居没有弄干净,你们照样要负责任。我们是来吃饭的,难道还会随身带蟑螂进来吗?”
“那可不一定呢。”文采菁诡魅一笑说着,很快下令道:“十二,给我搜他们身上。”蟑螂,他们香溢居是绝对不会有的。一看就知道,他们原本就是打定了主意来吃霸王餐的,身上很可能还藏着什么。
魏十二应了一声,上前抓了那个满脸横肉搜身,其他跑堂一见他们的小老板还是向着他们的,心中大定,都不需要命令,就一窝蜂冲过去,拉住了那个尖嘴猴腮,搜身。
尖嘴猴腮身上没东西,不过很快,魏十二就从满脸横肉身上凑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子,还在不停蠕动,打开往桌上一倒,三只硕大的蟑螂四散逃开。
文采菁恶心的眉头一紧,抄起桌上放着的筷子,一根筷子一只,眼疾手快的将两只蟑螂扎了个透心凉,剩下的一只直接被魏十二一根筷子钉在了桌子上。
尖嘴猴腮和满脸横肉一看把戏把戳穿,这个看着柔弱的小老板旁边还是高手护航,当即眼泪鼻涕留了一把的求饶起来:“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求姑娘再放过我们这一回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行,我放过你们。”文采菁轻松应了,却没让人把他们放开,慢条斯理的夹了那死蟑螂扔进了饭菜里,每人两只送到了他们面前,“今个儿的饭钱我也不算你们的了,把这些给我吃掉,然后滚。”
原本热闹的大厅里瞬间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文采菁,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看着那恶心的蟑螂,尖嘴猴腮和满脸横肉都快吐了,哪还敢往嘴里塞啊,不住求饶。
文采菁无动于衷,直接抓了他们的脑袋往盘子里按:“给我吃,不吃完休想离开。”
“呕”,身后已有人受不住刺激,干呕起来。
文采菁转头看向他们,笑得温柔可人:“抱歉各位,今个儿出了不少事,打扰了各位的吃饭的雅兴了,今个儿在座各位的这顿饭算我请了,当然,若没兴致再继续吃下去也无妨,我让人按各位点的菜另整置一桌打包带回去,各位看如何?”
“再点也不再收银子?”有人大声问。
“当然。”文采菁笑着点头,“只要你们有胃口继续吃下去。”说着,她变转头向田诚使了个眼色。
田诚了解点点头,很快使了跑堂们忙活去了。
一直躲在旁边偷偷看着这一切的莫英悄悄退回去跟赵天俞说起来了。
赵天俞乐的哈哈大笑,直说“有意思”,接着眸光一黯,无奈的叹了一声:“真是可惜了……”外头,文采菁冷冷看了一眼被魏十二压着,只能含着泪,泛着恶心将桌上的饭菜往嘴巴里倒的尖嘴猴腮和满脸横肉,看向田诚,吩咐说:“小诚哥,以后若再遇到这种事,就继续照这样做吧,不管他们往菜里加什么,你就让他们吃下去。现在想想,打人真不好,多伤身啊。”
“是。”田诚应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抽了抽。打人伤身,这样就不伤身了?不过这样不好,被她这么一闹腾,估计有这种小心思的都不敢来了。一劳永逸。
“那边雅间那个男人也往菜里放东西了,为什么不让他们也吃?”满脸横肉一边反着胃,一边吃着,一边叫嚷了起来。
文采菁不屑的白了他:“人家穿的衣服那缎子要几十两银子一尺,人家付我三五十两金子一桌菜,你有吗?你若有,不用你自个儿往菜里加东西,姑奶奶我帮你加。你有吗?”
满脸横肉没了言语,认命的继续吃他的蟑螂拌饭。
无意的一转眼,文采菁忽然看到,一旁的楼梯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纪约莫十七八的漂亮姑娘,穿着银白的窄袖衫配丁香色的团花纹比甲,正瞪着她那双晶亮的杏眼,震惊的目不转睛看着她。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年纪约在三四岁,梳着丫角的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不同于那姑娘的震惊,小女娃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眼底满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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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微翘,文采菁迎了上去:“两位是来吃饭的吗?很抱歉,这二楼暂时不接待客人了,两位若想吃饭,麻烦请移步到搂下。”
那姑娘站着没动,只好奇的上下打量她,倒是那女娃娃脆生生的问了一句:“你就是二舅舅新娶的那个小妾?”
“二、二舅舅?”文采菁怔在那里,满脸震惊的看看那女娃娃,再看看抱女娃娃的那姑娘,还有些无法相信:“你、你们是……”
那姑娘弯了弯膝盖,向她行了个礼,说:“奴婢宝瓶,是王妃的贴身丫鬟。今个儿是奉了王妃的命令,特意前来请文姨娘前往裕王府一见的。”
“王、王妃要见我?”文采菁嘴角不由抽搐了起来。哪天不好见啊,怎么偏都选了今天、偏选了这个时辰?刚才那一幕,他们貌似都看到了吧?这下好了,她的美好形象全毁了。若是别人看到就看到了,没什么大不了,她还一点儿都不在乎呢,偏这两个,一个是裕王妃派来找她的,一个更是裕王府的金枝玉叶小郡主,他们都看到了,那裕王妃还会不知道?那可是谌瀚最敬重的姐姐啊。她原还打算要在裕王妃面前留个好印象的,这下全完了辶。
不知道能不能用什么东西把他们贿赂住……
她的视线在面前一大一小两个女子间逡巡了片刻,转了起来。
“是,请文姨娘现在就随奴婢跑一趟吧。”宝瓶点点头说澌。
“现在就去?”文采菁眼底划过一丝疑惑。这会儿刚午时,若是裕王妃打算留她饭,这会儿去显得有些晚了,若是不打算留她饭,这会儿去可就显得有些早了。很尴尬的时间。
宝瓶明白她的顾虑,毕竟跟在裕王妃身边有些年头了,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她脸上微微有些尴尬,颇不好意思的嚅嗫:“其实,一早,王妃就让奴婢出来了请姨娘了,只是……”她没继续往下说,只无奈的低头看看怀里抱着的小女娃。显而易见,会拖这么久,罪魁祸首就是这位小郡主。
文采菁一看这小郡主,年纪跟桦哥儿差不多,不过可比桦哥儿灵气多了,貌似也麻烦多了。
可是作为罪魁祸首的小郡主一点儿都没不好意思,依旧笑嘻嘻的,然后自己招供了:“是我。是我看到宝瓶姐姐要出门,吵着闹着要跟着一起出来。外头好好玩,比府里好玩多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好玩的东西。”说着,还献宝似的将自己这一路买来的小玩意儿从挂在宝瓶手脖子上的布袋子里头掏了出来,一一摆给她看。
文采菁凑过去一看,有拨浪鼓,小面人儿,漂亮的小盒子,甚至还有咬了一口的炊饼。难道一早出门,这个时候才找到她这儿来,看这样子,估计有逛了好几条街了。
“宝瓶姑娘……”她随手把玩着小郡主硬塞过来的一个拨浪鼓,看着宝瓶,淡淡笑着,试探道,“你看现在这时候不早不晚的,这会儿再过去裕王府只怕会扰了王妃用膳,不如你们就在香溢居坐一会儿吧,你们逛了一上午,也定然累了,不如就在这儿吃个饭,休息一下,再过去,你看如何?”
不待宝瓶说话,小郡主已忙不迭的点头替她答应了:“好好,留下吃饭,我肚子饿了。”
“这个……”宝瓶面露难色。
小郡主抓了她的胳膊撒娇的轻轻摇晃:“宝瓶姐姐,咱们就留下来吃饭嘛。姣姣肚子饿了。”
宝瓶犹豫不决:“可是,这会儿,只怕王妃还在府里头等着咱们回去呢。”
“那有什么关系。”文采菁在一旁搭腔,“派个人回去跟禀王妃一声就是了。”
“对啊对啊。”姣姣小郡主一见有戏,立刻在一旁帮腔:“让大胡子回去禀娘一声就是了,好不好嘛,宝瓶姐姐……”
宝瓶终于还是没能顶得住姣姣小郡主的撒娇攻势,很快败下阵来,无奈的点头答应了:“那好吧,咱们吃晚饭再回去。”
她的这个决定立刻惹来了姣姣小郡主的连声欢呼。
“只是……”宝瓶嫌恶的看了一眼一旁还在艰难的吞着吃食的尖嘴猴腮和满脸横肉,问文采菁,“这二楼是不能待的,楼下也不行,还有雅间吗?”
文采菁转头询问的看了田诚一眼。
田诚就站在距离她三五步远的地方,震惊的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见文采菁望过来,有些为难的轻轻摇了摇头。今个儿的雅间已经全满了。
文采菁微微皱了一下眉,沉吟片刻,看向宝瓶说:“若宝瓶姑娘和小郡主不嫌弃,就跟我一起坐如何?就在那边的雅间里。”
宝瓶立刻笑着应了:“那倒是无妨,本来就要劳烦文姨娘作陪的。”
在差人回去禀了裕王妃后,宝瓶就抱着姣姣小郡主随文采菁进了雅间。
桌上饭菜虽然还没动几筷子,这会儿却已是不能再继续摆着了,全部撤了,换上了新做的,比刚才她吃的一下子多了十多个菜,慢慢一桌子都堆了起来。
姣姣小郡主人小,看着丰盛的菜肴,起先还兴致勃勃的每盘子夹个一两筷,没多久就跳下椅子,缠着文采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起来,不知道是饱了,还是没了继续吃的兴致。
“你刚刚好厉害,竟然一只手就把那个大块头摁进了盘子里啃蟑螂……”
看着姣姣小郡主一脸崇拜的模样,文采菁只得苦笑:“那不是我厉害……”是她有强力的帮手在而已。
可姣姣小郡主却不管这些,托着腮帮子看着她,一副艳羡不已的模样,还在继续说:“……那个大块头哭天抹泪的,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文采菁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个粉团团的女娃娃,怎么都适应不过来。她才三四岁而已,这话是从哪儿学来的?
宝瓶刚喝了一口汤,听到这话差点一起喷出来,好不容易捂了回去,却又被呛到了,一时咳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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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上高翰那双眼睛,宁芮夕就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帘,不敢和男人那灼灼的目光的对视。舒鴀璨璩
她这个心虚的样子,引得高翰心里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浓烈了。
而懵懂无知的饭团根本不知道自家的爸爸妈妈之间那尴尬到有些严肃的局面,依旧很欢快地玩着水,甚至还用力用脚丫子拍了个大水花,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接着又自顾自地乐个不停。
要是平时,宁芮夕肯定会因为饭团这个样子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可是现在,她首先要解决的,是面前处在发怒边缘的老公高翰。
其实宁芮夕心里一直有个担忧,就是怕自家男人知道饭团受伤的事情。
不是故意隐瞒他,而是怕他自责伤心。
告知饭团被绑架的事情,那是在权衡护着他和他的责任感之间做出的一个选择。
可是饭团受伤的事情,更是比之而言稍微轻微一些的。
或者说是性质不同。
饭团受伤的事情,只要她掩饰好了,这个男人就不会知道,就不会自责愤怒。
说到底,还是关心则乱。
她心疼自己的宝贝饭团,也心疼这个外表冷峻内心柔软的男人。
在这两者之间,她必须做一个权衡。
只是现在看来,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她心里打着突,不敢和自家男人对视着。不过一扭头看到那个小坏蛋居然在扒拉着水想要做什么时,又把那种复杂掩饰下了。
她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老公,过来一起帮饭团洗个澡好吗?饭团太调皮了。”
她跟高翰说着,又扭头佯装地瞪着做坏事而不自知的小坏蛋:“哼哼,小坏蛋,看等会爸爸怎么收拾你。”
在发现儿子身上那些可怕的青紫时,高翰的心里确实是愤怒至极的,他没有说话其实在等着小妻子向她解释,甚至都想好了等会小妻子说的时候自己应该怎样反应。可是当小妻子对他露出一贯甜美柔和的笑容时,他的防备却一下子失去了效用。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那个笑眯眯的小妻子,再看看旁边调皮捣乱乐不可支的儿子,叹了口气走了过去。那叹息中,满是纵容和宠溺。
这个人,大概就是他怎么想都没办法对付的的吧。不管多生气多愤怒,只要她一个笑容,怒气就没了。
哎……
男人心中的无奈宁芮夕是不知道的,但她看到本来很生气的男人在自己说完那话之后真的顺从地走了过来,而且还蹲在小浴缸旁边,用并不算很熟练的动作抓住正在蹬小腿的饭团,心也跟着一下子变得柔和了。
这个,就是她挑中的男人啊。
这个不管什么时候都舍不得伤害自己,甚至连冲着自己发脾气都舍不得,事事迁就自己的男人,真是,让她想要不爱都不行。
怪不得爸妈老是说自己会被他宠坏一样。果然,有一个这样纵容自己宠爱自己的男人,想要变得不更加放肆,也是件很困难的事啊。
她想着,心里的那点点不安也跟着消失了。
看到饭团被爸爸抱着动都不能动,却完全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宁芮夕笑了。上前轻轻拍了下他的小屁股,嗔怪道:“看你还调皮不。”
于是乎,男人抱着小饭团,宁芮夕拿着小毛巾给他擦身子。两人虽然是第一次配合,却没有生疏感。你来我往的很是默契。
高翰的手劲很大,但是抱着饭团的时候力气却很柔和,根本不会让饭团赶到任何不舒服。
不过很显然这样比用尽力气还要困难,力道的掌握也是件很复杂的事情。于是乎等到宁芮夕终于把小坏蛋身上的水擦干,拿快小毛巾被将他裹起来抱过去时,高翰才默默地舒了口气。
大概是之前玩得太久太兴奋了,等到洗完澡饭团就倒在宁芮夕的怀里睡着了。
看着儿子稚嫩的小脸,宁芮夕轻轻笑了下,把睡着的饭团轻轻地放在小摇床里。
等到做完这些,才扭头看着身后神色不明的男人,想了想,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老公,你跟我来。在这里等会把饭团吵醒就不好了。”
高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牵着自己的小手,感觉到那手心的温度,甚至是点点紧张的僵硬,再看看小妻子脸上那期待的笑容,心莫名地就软了。
顺从地跟着小妻子往隔壁的房间走去,而走在后面被小妻子牵着走的他没有发现,此时自家刚才还在装可怜的小妻子脸上那点点调皮的得意笑意。
因为担心饭团的关系,所以就算是在隔壁房间,宁芮夕也没关门。这样的话一旦饭团有点什么动静,她也能很快知道。
拉着男人走到床边,按着他在床上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想了想,没有先说话,而是先主动凑上去用手圈住男人的脖子亲了上去。
显然,饶是见识多廣的高大队,也完全没想到自家小妻子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出击。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无措,任由小妻子贴着自己的唇瓣无动于衷的。
感觉到男人的僵硬,宁芮夕有些害羞,但还是努力地诱惑着男人。他们之间的亲密,都是男人主导她承受的,像现在这样她主动地诱惑男人,还真是稀奇的感觉。
宁芮夕先是亲着高翰的嘴唇,他的唇不薄不厚的,总是抿着,亲上去味道很好,像是吃果冻一样。宁芮夕就像个贪吃的小孩对着那唇瓣亲了又亲。
只是她努力地亲了很久,自家男人还是没有动作。
她有些挫败,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可能中途放弃的。她想了想,眼睛下意识地瞄着男人的某个部位,她就不信,她都这样了,自家男人还能真的无动于衷。
高翰感觉到小妻子的目光正向某个暧昧的方向飘去,有些心虚地动了动身体。
那种心虚到掩饰的举动,让宁芮夕一下子心安了。
她得意地眯起了眼睛,看着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男人,心里偷笑着,直接整个人贴了上去,坐在男人的大腿上,环着他脖子的手收得更紧,接着又把唇瓣贴了上来。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种小清新地浅尝则止了,而是用舌尖小心地探进男人的口中。这样亲吻了一会,大概是觉得没意思又或者是想要再挑战下自家男人的自制力吧,心里坏笑着,松开亲吻男人的唇瓣。
然后,在自家男人神情一僵的情况下,低下头一口咬住了男人性感的喉结。
之前的亲热经验告诉她,这个地方是男人的敏感带。每次亲热的时候一旦被碰到这里,本来就很狂野的男人会变得更加的兴奋激动。
果不其然,她才刚轻轻地在那个地方一咬,之前还无动于衷如同柳下惠的男人就像是被放出笼的野兽一样,之前还放在一旁的大掌迅速圈住宁芮夕的腰。
在宁芮夕下意识地抬头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说话,唇瓣已经被如狼似虎的男人给噙住了。
男人的吻,跟她那种小雨淋漓的可不一样,那是标准的火山爆发式。如果说她的亲吻是小孩子吃果冻的话,那么高翰就是用实际行动向人掩饰什么叫做大男人大口大口地吃肉。
在他的攻势面前,宁芮夕之前的那点主动诱惑,真是的……
宁芮夕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男人的热情,而身下男人火热的身体也在向她诉说着他的需求。
之前主动诱惑的时候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现在换成男人主动宁芮夕却是红了一张俏脸,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细长的脖子微微仰起,被亲的娇艳欲滴的唇瓣里随着男人的亲吻而溢出点点娇吟。
不过宁芮夕本来的想法是用这个方式来主动服软,让男人等会不要那么生气。可是完全没想要惹祸上身啊。别的不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就不太允许。
所以,在男人准备有下一步动作前,她赶紧眼尖手快地拦住他:“不行……”
高翰僵住,满腔的热情憋在那,亟待一个发泄口。
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反应过来小妻子说的“不行”是什么意思,呼吸粗重地凑上前,咬住小妻子那娇嫩的耳朵,粗声道:“我知道,帮我。”
他那个暗示十足的话,让宁芮夕整个人都快爆炸了。
算起来,从她怀孕七个月开始,自家男人就在禁欲了。对于自家男人的需求,宁芮夕是最清楚不过了。这个男人,平时看着跟行冷感一样,但事实上在床底之间最是狂野。每次都是她被折腾得哭爹喊娘地求饶,现在都这么长时间没要过了,确实是很辛苦。
在感叹男人的忍耐力之余,宁芮夕也有些心疼。她了解自家男人的性格,如果不是她,就算他有再多的需要也不会找其他人。所以……
宁芮夕想了想,又上前亲住男人的唇瓣。
高翰眼神闪烁了下,小妻子的动作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接着下一秒,一向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高大队就控制不住某种情况,从喉咙深处发生一声性感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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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那个啥…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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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顿觉气不打一出来:“所以你就擅做主张求了侯爷?谁给你的这么大胆子?”
青杏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生气,吓得浑身一哆嗦,又觉着委屈:“奴婢只是不放心姑娘,想过来贴身伺候着……”
“不放心我?”文采菁冷哼一声,“有什么不放心的?别说我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真的有什么事儿,你以为你一个小丫头跑来就能帮得了我了?怕是白送了性命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网 ”
谌瀚在一旁听着,脸色变的有些不大好看起来。这丫头,说的他这侯府好像龙潭虎穴似的,就算真的是龙潭虎穴,他这个做主人难道还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她身边之人的周全了吗?竟然这么信不过他……是,之前是出了青柠丫头的事,他也承认是他疏忽了,但同样的事,他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第二次的,她该信他才是。
刘嬷嬷一看谌瀚变了脸色就知道不好,姨娘的话有些过头了,忙上前拉了文采菁的手,劝道:“姨娘你快消消气,青杏也是担心你,正好奴婢这几天脚不太方便,你又还要往外跑,能有个信得过的人在你身边伺候着,奴婢也能放心,反正人已经来了,不如就让她留下吧。辶”
青杏听到刘嬷嬷帮自己说话,心中一喜,带着几分期待和渴求看向文采菁。今个儿既然来了,她就不打算回去了。
谁想,文采菁却是坚决不肯答应:“不行,她不能留下。青柠出了事,我已经不知道跟阿恪交代了,她若留下了,再有个什么不好,我怎么跟忠叔,田嬷嬷和小诚哥他们交代。”
青杏忙道:“爹娘和哥哥都答应让奴婢进来伺候姑娘的。澌”
“那也不行……”文采菁始终不肯松口。
“好了……”一旁的谌瀚有些耐不住了,开口道,“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你身边有个贴心的伺候着不好吗?”
文采菁微微皱眉:“不是不好,只是……”
“既然不是,那就留下好了。”不待她把话说完,谌瀚就截断了她的话头,绷了脸,佯装愠怒的看着她,质问,“你就那么信不过我,觉着我护不住你这块地方?”
“我没有……”文采菁眉头拧的更紧了。
“既然没有,那就这么定了。”谌瀚不由分说,看向青杏,“你家姑娘不应也无妨,本侯应了,你就留下伺候吧。”
青杏顿时喜不自胜,咚咚向谌瀚磕了两个头:“谢侯爷……”
“嬷嬷,带她出去安置一下吧。”谌瀚转眼看向一旁的刘嬷嬷,说。
“是。”刘嬷嬷也笑着应了,青杏能留下,她自然是最高兴的,姨娘身边有个信得过的伺候着,她也放心。
“下去吧……”
青杏站起身,见刘嬷嬷脚坏了,忙上前搀了。
眼见两人都走了,屋子里头没人伺候,刘嬷嬷稍停了停脚,看看谌瀚和文采菁:“对了,侯爷,要不要让小福小喜进来伺候?”
“不用了。”谌瀚摆摆手,“我和你们姑娘还有些话要说。”
“是……”
文采菁眉头紧蹙着,站在一旁看着,依旧有些不情不愿的,眼见着青杏扶着刘嬷嬷出去,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早被眼尖的谌瀚发现,拉了她手,直接往饭桌边走了:“好了,我肚子饿了,快陪我吃饭吧。”
两人相对而坐,盛了饭,默默吃了两口,文采菁忽然道:“明天一早,你就给我把人送回去。”
“送回去?送谁回去?”谌瀚还以为那话题已经揭过去了,没想到她还在旧话重提,一时没反应过来。
文采菁抬头瞪了他一眼:“当然是青杏啊,还能是谁?”
谌瀚不悦的微微皱眉:“你竟然还是信不过我?”
文采菁有些理亏的垂了头,撇撇嘴:“我不过是信不过你,就是不放心而已。”
“那还不都一样……”
“那不一样。”
“在我看来都一样……”
“我不管,”文采菁嘴一嘟,耍起了无赖,“明天,你必须要给我把人送回去。”
难得见她这副气嘟嘟的孩子气模样,谌瀚一下子没了气,反微微勾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放下碗筷,他伸手过去,紧紧握了她的手,深深望着她,说:“菁菁,你就信我一次吧,青柠丫头的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青杏也是太担心你了,我知道,你们的情分不一样。可你也得为他们想想啊。青柠没了,如今你身边就一个刘嬷嬷,而且刘嬷嬷也年纪大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顾不过来的地方,到时候,你身边岂不是两个得用的人都没有。你忍心他们……你的弟弟妹妹们在外头为你提心吊胆的?”
文采菁一怔,唇瓣翕了翕,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她当然不舍得弟弟妹妹为她担心。
“吃饭吧。”她轻轻嘀咕一声,顺手帮了他夹了菜,没再提青杏的事,算是默许了。
谌瀚知道她这是想通了,唇边勾起一抹会心的笑,拿了筷子,也帮她夹了菜:“尝尝这个,这个不错……”
“嗯……”
“对了,听说,今个儿在香溢居,你们遇上皇上了……”谌瀚一边吃着,一边随口问起。
文采菁眼睛亮了亮,抬头看向他:“你听十二说了?”
谌瀚点点头:“说是看到皇上身边的莫公公了……”
“嗯。”文采菁颌首,“我不认识皇上,也不认识什么莫公公,不过听十二说那个是皇上身边的莫公公。”说着,她似乎有些不放心,又确认的问了一句:“那个真的是皇上?”
“若真如十二所说,跟在后面的是莫公公,那么那人就必定是皇上无疑了。”谌瀚一边吃着,一边点头。
“不过……”他忽的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深处有道光芒闪了闪,“我听十二说,早在他跟你说那个是皇上身边的莫公公的之前,你就已经认出那是皇上了……”
“不是认出……”文采菁纠正他,眼里有些得意,“只是猜出了而已。”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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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更1】
京都的地牢是齐国关押重犯的地方,苏怀柔因为有涉嫌参与走私贡品一案,所以不能交由地方县衙处理此事,便被转运到了这里。舒鴀璨璩
地牢潮湿,难以透气,苏怀柔被人押送到这里的时候,便觉得呼吸都是困难,加上粮水未进,就更是头晕的厉害。
可是哪里还容得她休息的机会,审问的官差早就已经摆好了刑具等着苏怀柔。苏怀柔被绑在一个粗壮的十字木桩上面,双脚双手都被捆了起来,扎人的麻绳摩搓着她细嫩的皮肤,不一会儿,就已经擦出了血印。
“文案中写着你怀有丢失的贡品,紫蜀玛瑙的玉珠,本官不想跟你废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招了罢,被人利用也罢,自己一时糊涂也罢,都如实说来,否则,可免不了皮肉之苦。”
那个审问的官差坐在苏怀柔面前,在这个腥臭的地方,悠然的喝着清茶。
“我不知道,那个东西,只是我捡来的……”
这样苍白的解释,让审问官冷笑了笑,他一向没什么耐性,正想着回家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可偏偏来了个什么走私贡品的凡人,这就更让他没有耐性。
“看你这摸样也是不会老老实实的交代的,上刑具上刑具!”他不耐烦的催促着旁边的小官差,自己却没有挪动半分。
“头儿,先……先上哪个刑具啊?……”
审问官狠狠的拍了他的脑袋:“猪脑子!什么厉害给她来什么!能招供就好,问那么多干什么!”
“是,是!”
苏怀柔的身体大部分都支撑在了手腕上,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做些什么解释,只能干笑两声,等待着即将在她身上的刑具。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并不害怕,即便是身体上再苦痛,也远远比上被自己喜欢的人冤枉的滋味儿。这个痛苦,堪比噬心之痛,简直让她生不如死。
那个小官差挑了一个手架,给苏怀柔放上。
苏怀柔逼近双目,静静等着那十指钻心的痛楚。官差夹好后,一拉绳索,几块极尖的木板便狠狠地向手指靠近,一点一点,嵌进她的肌肤里。
苏怀柔咬着嘴唇,因为用力过度,贝齿已经将唇瓣给咬破,腥艳的血从嘴角溢出,顺着她雪白的颈项滑下,和那艳红正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夹板好像都已经钻入了她的骨头里面,正慢慢的切开她的手指,渐渐的,已经没了知觉,只是还有那剧烈的疼痛。
苏怀柔没有喊叫一声,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这般倔强,好像那对面坐的是花宸,她不愿意被花宸看到她的软弱,更不愿意服输。
泪水,汗水,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只是都顺着苏怀柔的侧脸留下。心里总是劝着自己,这点痛,不算什么……
“头儿……这个女人好像不怕疼……”
审问的官差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那个笨手笨脚的手下,自己抽出其中一个粗鞭子,将鞭子在旁边的盐水里蘸了蘸,随后立刻就朝着苏怀柔挥过。
“啊……”
苏怀柔终于忍不住这把疼痛。被鞭子打过的伤口,正有盐水钻了进去,伤口撒盐的滋味,让她无法忍受。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那人手里的动作更加的狠了,一鞭,两鞭,三鞭,甚是连脸,都没有没有放过,身体的每一处,全部都是疼痛。
好像被人硬生生的扒开了皮肤般,连皮带肉的给扯了下来,只剩骨头没有被侵蚀。
“说不说!说不说!若是不说,就打到死为止!”
一会儿的功夫,苏怀柔那莲花白色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血迹染透了衣服,那斑斑点点的腥红,让苏怀柔显得是那样的狼狈。
不知被鞭打了多久,苏怀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抬进牢房的,只是脑袋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身上只剩下那惊人的痛楚,其余的,再无感觉……
当她开始有点意识的时候,是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喂,姑娘,你没事吧?……姑娘?……”
苏怀柔眼睛只能睁开一点点,身子没办法动弹,她恍惚能看见,隔壁牢房有一个体型宽硕的男人,他正看着自己的方向,好像,是正在喊着自己。
可是苏怀柔根本没有力气去支配自己的四肢,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是微不足道的。
“这群人!太不是东西!”
那个男人锤了一下木柱,口气有些怒意。
苏怀柔无法分辨他,眼皮又合上,感觉周围都在天旋地转,好像将要吞噬她的感觉。
有谁可以来救救她呢?……
好像是过了很久很久,苏怀柔是被自己身上的疼痛给惊醒的,她吃力的睁开眼睛,脑子总算是比之前清醒了些。
身上的无数道伤口还在牵扯着她的神经,她小心翼翼的尽量不碰它们,勉强的从铺满干草的地方爬了起来,靠在石灰墙上,大口的喘着气。
突然,她听见有狱卒开锁的声音,但并不是自己的牢房,四下看去,原来是隔壁的牢房。
苏怀柔此刻也没有其他思考事情的力气,只是靠在墙壁上,目光呆然的看向能吸引她注意力的地方。
隔壁牢房里作者一个头发凌乱的男子,仔细看去,长相倒也还是算不错的,他听见有铁链被打开的声音,猛地抬头,身子使劲向前挪着。
吱呀一声的开门声后,进来牢房的是一个罩着连帽披风的年轻女子。两人见到甚是欢喜,但是欢喜之中又有些哀伤。
男子一把握住女子的手,带着些哽咽:“公主,你怎么现在来了?”
公主?
苏怀柔又睁大了些眼睛,分辨着那两人,很显然,她们二人并不知道苏怀柔是醒着的,所以才对话的肆无忌惮。
说话这样谨慎的摸样,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女子低头打量了一下男子,颤抖的抬起手摸着他的脸:“你又瘦了……对不起,我现在还想不出办法救你出去……”
“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而且,我也不相信老天爷如此的不开眼,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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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方佩芸的那两个妹妹当真是极美极美的美人胚子?
文采菁晃了晃神,心下生出几分兴趣来,想要去方佩芸那里见识见识那两位传闻中的惊世大美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也正好顺了刘嬷嬷的意思,免得一会儿回去后,又被她问东问西的答不出来,看她失望。网
谌叶站在一旁见她变了脸色,只当她是吓怕了,得意的笑了起来。她讨厌这个女人,总是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这回绷不住了吧,活该。让她一来就抢走了爹爹全部的瞩目,让她扔猫抓伤她。谌大小姐选择性失忆,忘了之前她之所以会被猫抓伤完全是因为她先起了坏心思。
“怕了吧?知道怕了吧?”她挑衅的说,“晚了。很快,你会像另外两位姨娘一样被爹爹忘到脑后的,你完了。”
这熊孩子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呢辶。
文采菁微微眯眼看着眼前分外嚣张的小丫头,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坏笑。对不起了,亲爱的侯爷,她也不想为难你的宝贝女儿。可这小丫头实在欠教训。
她唇边的笑意虽不过刹那划过,谌叶却敏锐的感觉到了,心下一凛,看着她,满眼警惕。她、她想干什么?
“夫人的那两位当真生的非常漂亮吗?”文采菁唇边含着一抹淡若清风的笑意问谌叶澌。
谌叶不服的挺了挺还没开始发育的平坦胸脯:“那当然,比你好看不是一点两点。你是铁定会被爹爹抛弃的。”
文采菁忽的冲她莞尔一笑,笑说:“可惜,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谌叶看着她娇艳的笑容,意外的失了失神。以前没仔细注意过,没想到,这个女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但是,随即,她便猛然反应了过来,甩甩脑袋,将那些要不得的想法从脑袋里面甩了出去。呸呸呸,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怎么帮这个女人长起威风来了。
她很快板起小脸,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采菁没有回答她,只是问她:“你念过书吗?”
谌叶不禁奇怪的皱皱眉,不明白她突然莫名其妙的问这个做什么。
“没念过?”文采菁试探。
谌叶傲娇的一抬下巴:“祖母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
文采菁意外的挑挑眉,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不会连个大字都不识吧。”
谌叶怎么看怎么觉着她这笑容像是在嘲弄她,又气又窘:“胡说,我跟祖母学过两个月的三字经的。”
两个月……
文采菁恍然,原来是个文盲,勉强算得上个半文盲。
“那你一定不知道物以类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吧?”她问。
谌叶一脸茫然。什么物以类聚?
“物以类聚的意思就是同类的东西常聚在一起,也指一样的人常在一起。”文采菁给她解释。
谌叶听得糊里糊涂:“那又怎么样?”
文采菁笑着上前两步,俯身凑到她面前:“所以啊,就以你爹爹那不怎么样的模样,是不可能跟那些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勾搭在一起的,就算勉强,也只能跟我这种模样不怎么样的人凑在一起了。”
“你胡说。”谌叶不信,“我爹爹可是安平侯、大将军,哪个女人不上赶着想要攀上,就是大美人也不例外。”
文采菁不以为意勾唇一笑,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她滑腻的小脸蛋:“小丫头,你还小,不懂,很多时候,容貌不是最重要的,这里……”原本停留在谌叶脸上的手忽的往下一挪,带着粉嫩指甲的纤细手指轻轻戳在她的心口,“也是很重要的。”
谌叶依旧没听明白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一见她用手拍她的脸,还用手指戳她的心口,就恼了,“啪”的一把拍掉她的手,尖声惊叫:“放开,谁让你碰我的,贱人,你也配。”
一听“贱人”两字,青杏和小福同时变脸色,纤细的眉紧紧的拧了起来。
小福有些忐忑。侯爷最疼的大姑娘和侯爷最宠的文姨娘杠上了,这要是闹起来可怎么是好啊。
青杏却是很不满这位侯府大小姐的所为。不是侯府的大小姐吗?怎么如此没有教养?
文采菁却是不怒不恼,环起胳膊,含着笑意,好整以暇站在那里,一边啧着舌,一边摇头:“啧啧啧,这么大的脾气,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谌叶对于她的话不屑一顾,冷哼一声:“哼,我可是安平侯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文采菁忽然敛了笑容,摸着下巴,上下左右仔细打量她,一边看着,还一边摇着头,一副很是遗憾的模样。
谌叶看着她的眼神,只觉心惊肉跳:“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小模样还不赖,是个美人胚子。”文采菁说。
谌叶立刻得意起来,随后又感觉有些不对劲,皱眉看着她:“那你摇什么头?”
文采菁轻叹一声:“可惜了……”
“可惜什么?”谌叶不明白,只莫名觉着后怕。
“可惜这么大的脾气,以后就算嫁出去,只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文采菁眼神戚戚然看着她说。
谌叶一吓,连带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文采菁温柔一笑:“记得刚才我跟你说的物以类聚吗?”
谌叶迟疑的点头,但依旧迷茫。
“你是个美人胚子,将来的夫君想来也是个模样相当出众。”文采菁由衷的说。
谌叶唇角立时不自觉勾了起来,很得意的认定:“那是当然的。”
然后,文采菁笑了,笑得蔫坏蔫坏的:“不过,那脾气只怕也跟你似的不大好。说不定,只要你一不听话,就会用鞭子抽你,用滚烫的蜡烛油烫你……”还有些画面少儿不宜,她就不描述了。
谌叶吓的小脸煞白,嘴唇也抖了起来:“不,不会的,我爹爹是安平侯,是大将军,他不会有那个胆子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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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来干什么?谁允许你擅自进来的?给我滚出去。网 ”看到文采菁,方佩芸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怒声喝斥。
文采菁无视方佩芸的怒火,笑盈盈的施然行了礼:“夫人快别动怒,您的身子不好,可不能随便动气。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小少爷怎么呐。”
方佩芸面色由黑转青,格格咬着牙,狠狠瞪着她,若是身子允许,真恨不能立时扑上去,给她一巴掌。这个可恶的贱人,知道她身子不好,不能动怒,还故意跑来气她,分明是故意的,想等她气死了之后取而代之?做梦,做梦,她绝对不会让她如愿以偿的。
她深呼吸,拼命让自己消下气来。
文采菁微翘了翘唇角,一边转眸看向坐在床边的魏氏,一边说:“听说夫人的母亲来了,就是这位吧,妾文氏见过亲家夫人。”说着,很快屈膝一礼辶。
魏氏垂着唇角,木着脸,冷眼看着她,不屑的哼了一声,正欲开口趁机将她好好训斥一顿,却听她叹说:“没想到亲家夫人看着这么年轻,不知道亲家夫人平日里是怎么养护的?看着好像才三十出头似的,若是亲家夫人跟我们夫人站在一起,不知情的只怕会以为两位不是母女,而是双胞姐妹呢。”魏氏和方佩芸生的极为相像,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
魏氏愣了一下,心底深处,欢喜之意却是翻腾开了。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还是不得不说,这个贱人嘴巴确实是甜。她可是四十好几快奔五的人了,她竟然说她才三十出头,还说她跟芸儿站在一起像是……等等……
就在她的欢喜之情快要掩饰不住,慢慢爬上微翘的唇角时,她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微翘的嘴角哆嗦了起来,一时不知道是该乐好,还是该气好,看向文采菁的眼神多了一抹沉沉的恨意。这个小贱人是故意的。说她年轻,看着才三十出头似的,跟她的女儿芸儿站在一起跟双胞姐妹似的,她的芸儿才二十有五,哪有三十出头?她这分明是在变着法儿在说她的芸儿年华早逝,比不上她澌。
方佩芸已然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顿时咬牙切齿,恨不能从她脸上狠狠咬块肉下来泄愤。
文采菁强忍着笑意,假装没有看到方佩芸仿佛要杀人似的目光和魏氏悲喜交加的神情,看向目瞪口呆站在一旁的那两个年纪都约在十四五的美丽少女,上下一打量,由衷的赞叹了起来:“这就是夫人的两位妹妹吧,真真是生的绝顶好模样呢,纵使跟皇宫里的那万千佳丽相比,只怕都毫不逊色呢。”只见他们一个穿着茜红色月季花妆花褙子,一个身着桃红色蝴蝶穿花妆花褙子,一个竖着娇俏的单螺髻,一个梳着妩媚的凌虚髻,一个发髻上只简单插了一根赤金的花叶发簪,一个除了一根赤金的点翠金步摇外,还加了一柄赤金镶七色宝石的梳篦,两个俱是圆润的鹅蛋脸,柳叶眉,不过一个是潋滟的桃花眼,一个是妩媚的凤眸,一个看着娇美,一个看着娇媚。
啧啧啧,果然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她忍不住猜测,不知道待会儿谌瀚回来见了这两个小美人儿会是什么反应。
两个小美人儿被她盯的、说的都娇羞的垂了眼眸。
“人都见过了,你现在可以滚了。”方佩芸忍不下去,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既然都已经来了,自然得要将这场好戏看到底咯,文采菁怎么舍得离开,盈盈笑着冲方佩芸摆了摆手:“夫人别这么着急嘛,难得,亲家夫人和两位姑娘千里迢迢跑来,夫人光顾着跟亲家夫人说话,却将两位姑娘抛在一旁实在不太好吧。不如就让妾来帮着夫人招呼两位姑娘吧。”说着,也不管方佩芸答不答应,她便热情的拉了两位小美人儿的手,到一旁的桌子上坐下了,好像在自己屋子里头似的,在那母女两人怨怼的眼神中,老神在在的给两位小美人沏茶倒水,一点儿都不觉着尴尬。
她不觉着不好意思,那两位小美人儿可被自家母亲阴狠的眼神看的如坐针毡,几次想要起身来,都被文采菁按了回去。
“不用担心。”文采菁还安慰他们,“夫人是个心慈,不会舍得让你们这两个风华绝代的妹妹站在那里遭罪的。”言外之意,若是方佩芸坚持要让他们两个起来站着,那就是狠心的。
方佩芸心里头那个窝火啊,偏还不好发作,倒不是因为母亲在,在这世上,她的母亲是最了解她的本性的,没什么好担心,也不是因为文采菁,两人杠上也不是一天两天,早已过了假惺惺装模作样的时候了,她担心的是文采菁带来的其中一个丫鬟,那双贼亮亮的眼睛闪着精光,兴趣盎然的模样,一看就是个大嘴巴,若是把事情宣扬出去,她仅剩的那点儿面子只怕就保不住了。
忍,她只能忍。
可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啊。
她粗喘着气,只感觉悬在心上的那把刀已经落下,一刀又一刀的在她心头上划着。难受、憋屈……
“芸儿?芸儿你怎么啦?”魏氏一看她不对劲,吓起来。
张嬷嬷听着不对,强忍着腿上的痛楚,艰难的站起来,一看方佩芸的模样,慌忙道:“快,快给夫人服药,药就在枕头旁边的小瓷瓶里。”
魏氏一听,立刻抬头看向方佩芸的枕边,果然看到有个小瓷瓶放在那里,就在她伸手过去要拿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已先她一步将那小瓷瓶拿在手里了。
她抬头一眼,竟是文采菁,吓的脸色一白,怒喝一声:“你干什么?”伸手过去,就要将那小瓷瓶抢回来。
张嬷嬷在后面看着,也惊得慌了神,脱口而出:“小贱人,你做什么?”
文采菁灵巧的躲开魏氏的手,脸色微沉的看了张嬷嬷一眼,吩咐青杏和小福:“张嬷嬷的腿脚坏了,你们两个把人扶出去,然后找大夫来看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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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被架出屋子的张嬷嬷挣扎了多次没能挣脱开青杏和小福的挟制,便暂时停了挣扎,喘着气,怒声咒骂起来:“你们两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浪蹄子,猪狗不如的东西,识相的话就立刻把我放了,要不然以后有你们好看的……”
青杏和小福充耳不闻,完全不把她嘴上的威胁放在心上,继续架着她穿过院子,往倒座下人们住的地方走。网
见他们无动于衷,张嬷嬷羞恼的狠狠咬牙,曾几何时,她跟在夫人身边,虽然不能说是呼风唤雨,但是在偌大的侯府里,哪个下人不都要看她的脸色,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竟然被两个小贱婢如此对待,实在可恨。她尚且如此,夫人的处境可想而知,还是小少爷。都说母凭子贵,子又何尝不凭母贵,若是夫人不在了,小少爷该怎么办?那可是夫人的命根子啊。
她猛然一转眸,睚眦崩裂狠狠瞪向青杏:“贱婢,别以为有侯爷给你们撑腰就万事大吉了。若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你们那个无法无天的主子,就是你们也休想有好日子了。到时候,连侯爷也保不了你们,识相的,就马上放开我……”
青杏冷冷瞥了她一眼,依旧不以为然。她既然来了就是要跟她家姑娘共进退的,别说,姑娘绝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种伤人不讨好的事,就是当真做了,要死,她也要跟着姑娘辶。
可一旁的小福却是一吓,脚下原本轻快的步子一滞,脸色微白。她如今敢如此大胆,凭恃的就是姨娘身后的侯爷。若是姨娘真做出什么连侯爷也保不了的事怎么办?她还没、活够呢,不想死。
青杏见她突然停下步子,奇怪的看过去:“怎么啦,小福?”
小福忧心忡忡望过去:“青杏姐……姨娘不会真的……澌”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青杏一听不好,面色一沉,怒道,“你跟在姑娘身边也有一段时日了,难道连她的性子都还摸透?她会是那等罔顾他人性命的心狠手辣之人?”
小福一想也是,心头一松,面上的忧色却不减,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正房,有些不放心道:“姨娘一个人在里头没事的吧?早知道该把小喜一起捎来的。”
“先把这老货送去屋里关起来再说吧。”青杏道。
小福点点头,正欲抬脚继续往前走,就在这时,歇够了的张嬷嬷稍稍恢复了些许气力,忽的一个猛挣,将一条胳膊从小福手里抽了回来,然后低头一顶,将小福顶倒在一旁“哎呦”叫着直呼疼。
“小福……”青杏才刚惊呼一声,转眼就看到张嬷嬷扬手一巴掌狠狠向她扇了过来。她心下一沉,仓皇矮身避开了。
“贱婢……”张嬷嬷见一次不成,反手又一巴掌扇过来。
猛然想起方才文采菁那一脚,青杏微微眯起眼,瞅准刚才文采菁下脚的地方,又一脚狠狠踢了过去。
疼痛才稍有些缓解的患处突然又挨了一脚,张嬷嬷惨叫一声,抱着腿倒在地上惨叫了起来,还不小心磕到了头,把头磕破了,挂上一滴血来,看着倒是有些惨兮兮的。
青杏却并未因此而心软,未免她趁机跑回去,身子一矮,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才稍稍松了口气,担心的看向一旁坐倒在地上,痛苦的捂着心口的小福,问:“怎么样,小福,你没事吧?”
“疼……”小福皱眉说。
青杏心头一紧,道:“你先坐着别动,待会儿回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嗯……”小福揉着心口,不说话了。
不远处,倒座的下人房处有几个人在探头探脑,是院里的粗使丫鬟和婆子。自打这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后,在方佩芸屋里伺候的丫鬟几乎都没了,只剩了张嬷嬷一个,因此,如今出事,竟是连个帮手都没有。
乍然看到下人房那边有人看过来,张嬷嬷立刻大叫了起来:“你们几个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过来帮忙……”
几个丫鬟婆子迟疑的看看张嬷嬷,再看看一脸狠厉的青杏,一时踟蹰不知道该怎么办?论理,他们是方佩芸的人,自然是要帮着张嬷嬷的,可想到方佩芸失势,想到文姨娘得宠,他们就迟疑了,貌似哪个都得罪不起……
张嬷嬷一看就知道他们在迟疑什么,顿时气的面色青白:“别忘了你们如今是在哪里当差,不想活了是不是?”
曾经文姨娘那边那个小丫鬟在这院中被杖毙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几个丫鬟婆子吓的浑身一哆嗦,很快从屋子里头跑出来,冲过来帮忙。
青杏坐在张嬷嬷身上,皱眉看着那些张扬舞爪扑过来的丫鬟婆子,正琢磨着该怎么对付的时候,忽然听到从院门口传来某人带着丝丝怒意的低沉嗓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听到这个声音,青杏心头立时一松,很快站起身,向着站在院门口的那人释然行了礼,唇畔浮起一抹安然的笑意。太好了,侯爷回来了。
来的正是谌瀚,似是回来的匆忙,官服还未换下,依旧是蟒袍玉带。
张嬷嬷看到谌瀚,立刻爬起来,嚎了起来,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侯爷,您、可算回来了,救命啊,他们要杀人啦?夫人……快救救夫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谌瀚面色一凛,眉头一紧,沉声问着,眸光微转,落在了青杏的身上,然后再看看一旁坐着的小福,两道浓眉瞬间拧的更紧了,问青杏:“你家姑娘呢?”
“姑娘正在里头陪亲家夫人和两位姨小姐。”青杏脆生生说。
谌瀚愕然。在里头陪亲家夫人和两位姨小姐?她什么时候来这兴致了?莫名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嬷嬷也在里头陪着?”沉吟片刻,他问。
“刘嬷嬷的腿脚还没好利索,今个儿没跟出来。”青杏回答说。
“就她一个人在里头?”谌瀚才舒展开来没多久的眉又挤做堆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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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人,不要脸的贱人,竟然当着面跟男人眉来眼去……
方佩芸将文采菁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娇羞妩媚的眼神看在眼中,顿时恨得牙痒痒,赤红的眼里随即燃起了熊熊的怒火,骨节嶙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手指甲深深刺进了掌心,她却丝毫未有所察觉。网
纵使死,她也绝对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的。
“侯爷……”哑着嗓子,她轻轻唤了一声。
谌瀚转眼看向方佩芸,眼中曾经的热烈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如往昔的清冷辶。
“听张嬷嬷说,你又发病了。现在如何了?”他走到床边,看着她,问。
方佩芸只觉透心的凉,蜡黄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侯爷放心,吃过药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谌瀚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道,“对了,张嬷嬷不在了,你这里不能没人伺候着,一会儿,我让周嬷嬷过来。澌”
方佩芸恍然想起刚才听到的惨叫,焦急道:“张嬷嬷怎么啦?”
“腿断了……”
方佩芸一惊:“好好的,怎么腿断了?”
谌瀚眼底寒光一闪,淡淡道:“老刁奴心怀不轨,不过轻轻挨了一脚就嚷嚷着腿断了。既然她这么想断腿,本侯只好成全她了。”
魏氏与方佩锦、方佩琳俱是一吓,瞬间面色全无,后背一阵凉意。原来刚才那声凄厉的惨叫声是因此。
三双眼睛同时直勾勾望向正老神在在立在一旁,旁若无人的与身边的丫鬟交头接耳说着什么的文采菁,有怨恨,有嫉妒,还有吃惊。
“侯爷好狠的心……”方佩芸面色煞白,咬着唇,眼角闪着泪光,看着谌瀚,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妾身与侯爷成亲十载,日日为府中中馈辛劳,还替侯爷生了长子桦哥儿,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纵使有千般万般令侯爷看不顺眼的地方,侯爷又怎能如此绝情,在妾身缠绵病榻的时候,床边连个照顾的人都不留。”
魏氏听着,心头一动,挂上戚色,扑到方佩芸床边,攥了她的手,痛哭流涕起来:“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
方佩芸也趁机嘤嘤低泣。
方佩锦方佩琳怔怔的盯着他们看了片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扯了帕子抹眼睛,也不管有没有必要。
文采菁则带着她的两个丫鬟,暂时悄无声息的站在一旁看好戏,眼底一片黑沉。
这母女俩当真是好演技,说哭就能哭出来。方佩芸看着虽然是有几分真情流露,可略一深思里头的算计,让人心里头原本还生出的几分感触瞬间荡然无存了。
谌瀚拧眉:“什么床边连个照顾的人都不留,我不是说了让周嬷嬷过来伺候你的吗?”
方佩芸这会儿已是泪眼婆娑:“纵使周嬷嬷来,又哪有从来使惯了的张嬷嬷用的可心?”
“那你想怎么样?”谌瀚眉头拧的更紧。
“妾身想请侯爷应允,让妾身的两个妹妹留一个下来陪伴妾身。”方佩芸说。
文采菁微微耷拉的眼皮一跳。总算说上正题了。
谌瀚想了想,便应了:“只要岳母答应,我没意见。”
魏氏早就迫不及待了,一听这话,立时忙不迭点头答应:“没意见,没意见,我当然没意见。”
方佩芸目光幽幽:“侯爷,妾身所说的留不是暂时的,是一直,是永远。”
“什么?”谌瀚眉头一紧,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佩芸直言说:“妾身想将锦儿妹妹留下给侯爷做腾妾。妾身久病不起,一直不能服侍侯爷,心中愧疚,锦儿妹妹若留下,正好可以替妾身服侍侯爷,了了妾身一桩心愿。另外,妾身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锦儿妹妹留下了,也有个放心的人儿可以替妾身照顾好桦哥儿,妾身在下头也能安心,求侯爷应允。”
谌瀚看着方佩芸,眸中寒光烁烁。
“方佩芸你是不是疯了?”他几乎是咬着牙道。
“妾身是认真的。”方佩芸正色看着谌瀚说。
“这不可能。”谌瀚自然不会答应,“别说了腾妾,就是做妾,我也不会答应的。”
“侯爷,妾身是你的妻,这么点小小的心意,你都不肯答应,你到底打算置妾身于何地?”方佩芸悲愤欲绝说着,抬手一指文采菁,“难道,妾身连那个贱妾都不如吗?”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这事儿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谌瀚面沉如水,道,“你若一意孤行,就别怪我不看夫妻情面了。”
方佩芸一脸震惊看着她,唇瓣哆嗦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响来。
谌瀚只觉疲惫至极,转身要走:“就这样吧,你身子不好,就别多说话了,好好休息吧,岳母若是心疼女儿,也请早先归了吧,别累着她了。”
被人当面直言不讳的下了逐客令,魏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煞是难看。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走了。”临走,谌瀚板着脸,瞥了一眼文采菁。
文采菁眉头微挑,正欲跟上,才刚抬脚,就听方佩芸撕心裂肺的吼了一声:“谌瀚,你好狠的心,你把我当什么?我好歹是你的正妻……”
谌瀚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森冷:“咄咄逼人,擅做主张,方佩芸,你又置我于何地?”
方佩芸脸一白,狠狠咬着唇,却是再也不肯服软了:“我知道,你不就是想等我死了之后,让文采菁这个小贱人坐上正妻之位,我不会答应的,我绝对不会答应的。你若是将我的桦哥儿送到这个心狠手辣的贱人手里,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放肆。”谌瀚怒吼一声,“别说菁菁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就算她是,桦哥儿也是我的儿子,难道,我还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欺负吗?我谌瀚就算无能,也绝对不会让我的儿子受一丝委屈。”
方佩芸不屑的冷哼一声:“有后娘就有后老子。”
“不可理喻。”谌瀚愤然拂袖离去。
文采菁一见,眉头微紧,立刻紧追了出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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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内室,谌瀚就急不可耐的抱着文采菁滚上了床,不待她喘口气,就吻上了她的唇,舌头勾勾缠上她的,手下也不安分,胡乱扯起了她的衣服,解不开,直接撕了。舒咣玒児
只听几声布帛撕裂的声音,不过眨眼的工夫,文采菁身上的衣服就扒了个精光。
他甚至来不及脱自己的,直接胡乱扯开,就迫不可待的沉身挤进她腿间,原本在她胸前流连的手也随即一寸一寸的往她身下探。
“谌瀚……”好不容易找了机会,文采菁微微侧头避开他追逐而来的唇,感觉到他这次不同以往的急切,心里头莫名的有些恐慌,想叫他冷静下来,慢一些,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可那娇滴滴的一声低唤却意外的催动得他更快的情动,腰一沉,他很快冲进了她的身体珉。
疼。
意外的痛楚让她立刻飙了泪,心里头也不自觉浮起一抹怨恨,还来不及细想,她张嘴一口就狠狠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谌瀚身子陡然一紧,更大力的一下又一下在她体内冲撞嘞。
文采菁感觉自己仿佛处于狂风大浪的大海上的一叶扁舟,时不时被抛上浪尖,那种无所凭恃的感觉让她不安,害怕,只得紧紧攀了他宽阔的肩膀不放手。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他急切的时候,但都跟这次不同,这次,他仿佛在宣泄着数不尽的强烈情绪,不尽不罢休。
是因为方佩芸吧。纵然两人早已形同陌路,到底做了十余载的夫妻,方佩芸又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说一点儿感情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十年,足够两个陌生人培养出感情来了,更何况他们还是夫妻。可是经过刚才那事,他是彻彻底底对她失望了吧。累积十年,各种各样的情绪爆发出来,难怪他会这么激动。
不过,这该死的竟然把她当宣泄口,折腾她,实在可恶。
可是……唉……
无奈的暗叹一声,她原本紧攀着他的手松开,在他宽厚的背上轻抚,安慰。原先微微有些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开来,慢慢跟上他的节奏。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安抚和迎合,谌瀚浑身一个激灵,随后,动作虽一如方才般急促,但已不再似刚才那般粗鲁了,温柔了不少。
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随着谌瀚低吼一声,在文采菁的体内喷薄而出,结束了。
谌瀚无力的倒在文采菁身上,脸埋在她汗涔涔的颈间,粗喘起气来。
“起来,重死了。”文采菁轻轻捶了他一下,气息有些不稳的说。
谌瀚听话的微微抬了上身,下身却依旧与她紧贴着,不肯离开半分。
文采菁眼角抽了抽,却也懒得再说什么,她也累,急需休息,好好补充体力。
不该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两人的气息都差不多平缓了下来。
眼见着时候差不多,文采菁再次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起来……”
可是,某大男人却仿佛赖床的小孩子一般,不肯起来:“不要……”
文采菁不由磨牙,推搡了他一下:“快给我起来,我不喜欢浑身粘哒哒的,我要洗澡。”
谌翰抱紧了她,却是死活不肯松开:“洗什么洗,就算这会儿洗了,一会儿还是会粘哒哒,洗了也白洗,不如过会儿再洗。”
他这话什么意思?文采菁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抽搐了起来。要死了,这混蛋,折腾她一次还不够,竟然还要折腾她第二次。
“不要,我要洗澡,你给我起来。”她捶了他一下,挣扎了起来,结果,不过片刻之后,她就感觉到他那还留在她体内不肯退出的某物事硬了些许、大了些许。
当即,她浑身犹如僵硬了一般,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令堂的,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下好了,又惹祸上身了。
谌瀚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满是欢喜。
文采菁气结,狠狠瞪他。
他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模样,脸上露出“都是你自己的错,不关我的事”的表情。
文采菁顿时恨得牙痒痒。
“菁菁……”他动了下身子,低头轻轻在她眉眼间印下一枚吻,道,“给我生个儿子吧……”
文采菁双颊微红,轻咬着唇,忍着身体里的蠢蠢欲动,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干嘛非得要儿子?女儿不行吗?我喜欢女儿,女儿乖巧,还是娘的贴心小棉袄,我要女儿……”没想到,事与愿违,这辈子,她倒真有个女儿,可惜这女儿一点儿都不乖巧,皮的跟野猴似的。
谌瀚眸中精光一闪,道:“不行,必须要生儿子……”若哪一天方佩芸当真去了,他只想让她与他并肩而立。他不怕千夫所指,他只怕她会受委屈。以平民出身的妾侍身份坐上安平侯正妻之位,不用想他也明白,她会受到多少非难,她或许不在乎这些,可他不舍得,纵然他能替她挡掉一部分,也是极有限的,她最好的凭恃就是儿子,有了儿子,她便能母凭子贵。
儿子,他要儿子。
想到这些,他眼中燃起灼热的火光,身下律动起来。
文采菁也被挑起了欲*望,请喘着气,一边抱了他,一边抬腿盘上他的腰,紧跟着迎合他的节奏,嘴巴里轻声呢喃着:“不要,我要女儿……”
谌瀚低头含了她的耳垂轻吮,口中含混不清的说道:“生完儿子,再生女儿……”
夜色渐浓,青杏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从里头传出的暧昧声响,唰的红了脸,灰溜溜转身走到凑在蜡烛光下,眯着眼继续纳鞋底的刘嬷嬷身旁坐下,小声嘟哝:“这都第几回了……都半夜了……”
刘嬷嬷含笑,抬眸瞥了她一眼:“怎么?不乐意见姨娘受宠吗?”
“那当然不是。”青杏一脸正色表明态度,随后脸上露出一抹怏然的担忧:“可是,就姑娘那身子骨,哪经得住这样连番的折腾?侯爷也真是的,太不怜香惜玉了……”
这个,刘嬷嬷自然也明白,却也只能无奈的叹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侯爷忍了这么多天了,难得放纵这么一次,就由他们去吧。”
青杏不好再多说什么,见刘嬷嬷还在纳鞋底儿,便忍不住道:“时候不早了,嬷嬷你也早些回房休息吧,别动针线了,小心坏了眼睛。”刘嬷嬷不以为然笑:“我老婆子也一把年纪了,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暂时还撑得住,你去休息吧。”
“我不累,还是我在这儿守着吧。”青杏说,“嬷嬷你去休息,要不然,明个儿我告诉姑娘,让你以后休想再值夜。”
刘嬷嬷一怔,诧异的看着她,不怒反笑,手指轻轻点上她的脑门儿:“小丫头片子,威胁起我来了。”
青杏眉头一挑,眼中含着笑,煞有介事的点头:“谁让嬷嬷你不听话呢。”
两个人争来抢去,最终还是青杏留下来值了夜。
刘嬷嬷刚回去歇下,内室就叫了要水。
青杏以为这下该完了,没想到,到快天亮的时候,又要了一回水。然后,谌瀚精神抖擞的上朝去了,文采菁在床上睡得不醒人事。
文采菁这边的小厨房灶上没熄过火的事儿自然没能瞒过就住在隔壁的朱氏和乔云烟这两位姨娘的耳朵里。
两位姨娘都没有什么明确的反应,不过今个儿一整天,整个西院都笼罩着一股强烈的低气压,让每个在西院当差的或许经过的人都感觉压抑的很。
再说那老夫人,自打那日从裕王府回来就大病了一场,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身子已是大好,只不过,因着之前被最疼爱的女儿说了一通,心情一直很差,直到这会儿都没见缓和,以致昨个儿魏氏带着两个女儿从方佩芸那里离开,临走之前却拜见,老夫人都没见,直接将人打发走了。
而今个儿一早,秦嬷嬷将昨个儿在方佩芸那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道给她听之后,她原本还有几分黯然的眼睛一亮。
“真有此事?”
秦嬷嬷不住点头:“起初奴婢也不信,繁复确认过才过来告诉的老夫人。”
“方家好大的胃口。”老夫人不屑的冷哼一声,有些浑浊的眼珠子咕噜一转,吩咐秦嬷嬷:“马上派人送帖子去给魏氏,请她带着她那两个国色天香的女儿过来一聚。”不许她耍狠的,她就玩阴的,必要他们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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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收到老夫人差人送来的帖子,魏氏很意外。昨个儿去请安的时候,老东西还端着老大的架子不肯见,不过过了一晚上而已,怎么突然转了性了?
她直觉,老东西忽然邀了他们过去,不会有什么好事儿。可是,人家毕竟是侯府的老夫人,亲自下了帖子邀请,她一个小小的四品知府的夫人又怎好推拒?
虽然有些忐忑,魏氏还是笑着应了那跑腿的小厮,然后使人去吩咐了方佩锦和方佩琳好好梳妆打扮一番,与她一同前去安平侯府做客。
半个时辰后,两姐妹相携着到了魏氏的面前,方佩锦依旧是一身华丽,娇艳的脸上洋溢着欢悦的表情,方佩琳则是一身淡雅,娇美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却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母亲,今个儿咱们还是去侯府看大姐吗?”方佩锦踟蹰了一下,没忍住好奇心,问。若是,她很期待能见一次侯爷。侯爷虽不似她想象中那般模样俊美,却也是仪表堂堂,更重要的是,那健硕的身板绝对不是她那个长得肥肥胖胖、大腹便便的父亲可以比的。她要嫁给他,疯狂的想。虽然昨个儿他拒了,但她并不气馁,她长得可比他宠爱的那个姨娘美太多了,只要他能单独的与她相处片刻,他一定会知道她的好珉。
魏氏抬眼冷冷看了她一眼,道:“是老夫人邀我们过去坐坐,说说话……”
方佩锦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失落,有些急切的看着魏氏,问:“那从老夫人那儿离开后,咱们总还有工夫过去看看大姐的吧?”
她的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逃得过魏氏的眼睛嘞。
魏氏一看就知道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对她用自个儿宝贝女儿做借口很是不满,脸黑沉沉的“嗯”了一声,冷眼看着她,警告她:“今个儿过去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儿,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这个丫头自私,贪慕虚荣,其实本不是嫁去安平侯府的最好人选,可如今,她身边就这么两个女儿拿得出手的,琳儿还另有用处,只得挑了她。不过,挑她也有挑她的好处,至少能拿捏得住,不怕她掀出什么风浪来。
方佩锦悻悻然应了一声“是”,面上看着挺沮丧,心里头却早已笑开了花了。太好了,她又能见到他了。
方佩琳却是心头微微一动,原本沉静如水的眼波中很快起了一丝波澜。
“母亲……”她看向魏氏,“昨个儿,咱们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老夫人不还不愿意相见的吗?怎么不过才一夜的工夫,就突然变了主意了?”
魏氏听着,原本黑沉的脸上绽开一抹满意的笑。虽然同样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她对这个女儿却是十分的满意,她相信,以她沉静的性子,聪明的脑袋和倾城的容颜,进了那里,就算不能一步登天,只要能耐得住性子,徐徐图之,照样能鱼跃龙门,凤吟九天。
“这个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不知道那老……夫人在打什么主意。”她沉吟片刻说着,吩咐他们,“因此,待会儿见了她,你们两个千万要小心再小心,免得犯下什么不能弥补的大错,知道吗?”
“是,母亲……”
“那我们走吧……”
抵达京城后的第三天,他们再次进了安平侯府。
见到老夫人,母女三人都有些战战兢兢,毕竟还不清楚她葫芦里这是卖的什么药。
让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老夫人满脸笑眯眯的,刚一见上面就和蔼可亲的招呼:“亲家母来啦,一路辛苦了,快快请坐吧……”
魏氏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忙道:“老夫人客气了……”
老夫人起身迎过去,拉了她的手到罗汉床上坐下:“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就当在自己家好了。”
魏氏哼哼哈哈应了两声,不好拒绝,便与她一起在罗汉床上坐下了,心里头却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老东西到底想要干什么?
“素娘,上茶来。”老夫人吩咐了一声,抱歉的看着魏氏,道,“昨个儿你来,我身子有些不适,没见,你不会生气吧?”
“当然不会。”魏氏忙摇头,“老夫人既然身子不适,就实该安静的好好歇息才是,倒是我们打扰了,该我赔不是才对。”
“这哪儿的话,你们千里迢迢从通州来京城,还没来的及好好歇息就来拜访,合该立时见一见才是。都是我这身子……”老夫人颓然叹了一声,感激的拍拍魏氏的手,“你不计较就好。我知道,你向来是个柔善的。”
“哪里,老夫人谬赞了。”魏氏谦虚的应了一声。
两人随意聊了两句,然后老夫人状似无意看了一眼跟着魏氏侍立在床边的那花容月貌的姐妹俩,眼睛一亮,问魏氏:“这就是自小养在你名下的那对姐妹花?”
魏氏笑着点头:“是……”
“果然好样貌呢。”老夫人赞叹一声,向他们招招手:“来,快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方佩锦心头一喜,直接就要过去,却被方佩琳一把扯住了袖子。
她不解的看看她,就见她几不可见的向魏氏的方向努了努嘴。她背心一凉,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询问的看了魏氏一眼。
方佩琳也是同样的举动。
魏氏没有发觉他们只见的小动作,心中满意,点点头应了。
两姐妹这才往老夫人那边靠了过去。
老夫人一手一个拉住,捏了捏他们滑腻的小手,一边仔细打量他们,一边咋舌赞叹:“真真是好容貌啊,连我这个老婆子看了都忍不住要心动了。”说着,她转头看看魏氏,问:“亲家母,你这俩宝贝女儿可曾许了亲了?”
魏氏心下一凛,不过一瞬的工夫,心中就生出几分警惕来。
“还没呢。”她面不改色的笑说:“他们还小,不急,我还想要多留他们两年的。”
老夫人沉吟片刻,问:“都多大了?”
“这是锦儿,今年十四,二月的生辰,琳儿比锦儿小半年。”魏氏说。是整岁?”老夫人问。
“是……”魏氏点头。
“那也虚十五了,不小了,该定亲了。”老夫人说着,犹豫不决的看着魏氏,仿佛有什么要讲。
“是……”魏氏表面上看着波澜不惊的应着,心里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突然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想要给她的这两个女儿说情?那怎么可以?她早已做好了安排,岂容他人横插一手。
她忐忑不安的开始琢磨,若是老夫人当真提出这样的要求,她该怎么拒绝。可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个满意的主意。人家是侯府的老夫人,真要提出什么亲事来,让她怎么好拒?要是把人得罪了,岂不是更糟糕。
看着魏氏焦躁不安的模样,老夫人心中好笑,面上却摆出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说:“亲家母,有一桩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提……”
不知道该不该提,那就不要提好了。
魏氏在心中拼命叫嚣着,极力不让心中的情绪显露到脸上,可惜说话时那嗓音却还是没能忍住,微微颤了颤:“哦?什、什么事?老夫人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老夫人无奈的叹了一声,“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最近,瀚儿跟疯魔了似的,把个低贱的商家女宠的无法无天的,劝了他无数次,他就是不肯听了。”
魏氏眸光一黯,悻然点头:“是,这事儿我听说了……”
“如今,我每日都过的胆战心惊的。”老夫人忽然微微红了红眼睛,撩帕擦了擦眼角,继续道,“佩芸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我真怕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留下我的乖孙儿桦哥儿一个可怎么是好啊……”
听着她哀戚的微颤嗓音,魏氏只觉感同身受,唰的就落了泪,捂着心口直低呼:“我的儿,我可怜的儿啊……”
老夫人看在眼里,心中暗喜,一边擦着眼睛,一边继续卖力的演出:“虽然我一直盼着佩芸的身子能尽快的好起来,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佩芸真有个什么,桦哥儿身边没了个贴身的人照顾可怎么行。所以,今个儿见了你的两个女儿,我就想着,能不能请亲家母割爱,再嫁一个女儿来我们安平侯府,也好让桦哥儿有个体贴的照顾。亲家母说好不好?”
这下,不仅魏氏,就连一旁陪着掉眼泪的方佩锦方佩琳姐妹俩都惊得呆在那里,忘了哭泣。
竟然有、有这等好事?就在他们费尽心机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延续两家的姻亲关系,老夫人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怎么不好?
魏氏很想一口立刻就应下,不过,还好,她的理智还没有因为狂喜而消逝。听佩芸说,这老东西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还是个惯会装蒜的,突然顺着她的意思提出这么个意见,怎么看都觉着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样子。
迟疑了一下,她假装有些为难的道:“这……能行吗?”
听到老夫人的提议,方佩锦正欢喜雀跃着呢,忽然听魏氏的意思好像要推了这事儿,不仅急了:“母亲……”
方佩琳一看不好想拉,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不待方佩锦把话说话,魏氏便一眼狠狠瞪过去,低声呵斥:“给我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方佩锦委屈了垂了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老夫人一边的唇角几不可见的翘了翘。
“行,怎么不行,当然能行。”她保证说,“只要亲家母你答应。”
魏氏不放心:“怕是侯爷不会轻易答应的。”
老夫人故意板了脸:“他敢不答应。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我应了,就行了。他想要替那个小贱蹄子的分位,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魏氏虽然心动不已,却始终不敢搭腔,一来,以她对如今安平侯府的了解,老夫人还想要专断独行怕是不可能了,二来,他们如今谈着的这是她的宝贝女儿死了以后空出来的位子,让她心里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老夫人看出她心中的意思,动之以情道:“就算不为以后想,亲家母你也该为佩芸的现在想想啊,如今佩芸的身边可是连个可心的照顾的人都没有。如果你这会儿再嫁个女儿进来,佩芸身边也有个人照顾不是。”
经她这么一说,魏氏心中原本还存着的忐忑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若是真能如老夫人所说成这好事,我自然也是心甘情愿的。”她正色看着老夫人说,不管这老东西有什么打算,她本来就是打算要送个人进来,若能得她助力自然再好不过,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锦儿那丫头虽然自私,贪慕虚荣,可也不是傻的,又还是佩芸在,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老夫人见她应了,立刻喜不自胜:“你答应了?真是太好了。”这喜悦,是她发自内心的。想到那个小贱种那里以后将会掀起的风波,她就乐呵。
“其实不瞒老夫人说,我也是早就生了这念头的。”魏氏有些不好意思的冲老夫人笑笑,吐露实情道:“昨个儿过来看佩芸的时候还隐晦的跟侯爷提了提,侯爷并不愿意……”
“哦?还有这事儿?”老夫人摆出一副很是意外的样子,不过始终不以为然,“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既应下了,就一定会帮你促成这桩事的。”
魏氏苦涩的笑笑:“就怕侯爷不甘愿。”
“他有什么不甘愿?”老夫人愠怒的竖起了眉,“你这两个女儿都是美人胚子,配他哪里差了。”说着,她安抚起魏氏来,“你也别担心,瀚儿那小子不过是一时被迷了心窍而已,等他见了你这两个女儿,不被迷死才怪……”
魏氏嘴角抽了抽:“其实昨个儿已经见过了,不过侯爷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
“是吗?”老夫人微微皱眉,沉思片刻,给她出主意道:“要不这样吧,你把你这两个女儿留在这里住几天,跟瀚儿相处一阵,他定能觉出他们的好的。”
“这样……可以吗?”魏氏有些担心。我说可以就可以。”老夫人坚决说着,微微一笑,“正好,以后,也能让他们常过来我这儿坐坐,给我这个老婆子解解闷。”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魏氏自然再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了。
“那就一切都听老夫人的了。”
她又在那里与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一起用了午饭,喝了茶,才告辞离开,带着方佩锦和方佩琳去看方佩芸。
看到魏氏再次到来,方佩芸很是诧异:“娘?你怎么又来了?”
魏氏只觉心酸,她可怜的女儿,明明是尊贵的侯夫人,却连这么点的消息都听不到了。
“老夫人请了我过来坐坐?”她实话实说道。
“什么?”方佩芸顿时一惊。
在一旁伺候的周嬷嬷也忍不住微微侧目。
“那老……”方佩芸刚要脱口而出,忽然想到如今在身旁伺候的已不是张嬷嬷了,忙收了声,冷冷看了周嬷嬷一眼,说,“好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忙别的去吧。”
“是……”周嬷嬷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方佩芸依旧不放心,吩咐方佩锦:“锦儿,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人偷听。”
方佩锦点点头,守到了门口。
方佩芸这才安下心来,着急的一把抓了魏氏的手,问:“到底怎么回事?娘你仔细说给我听听。”
魏氏点点头,将老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细细的复述给她听,最后担心问了一句:“芸儿,你说,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佩芸不屑的冷哼一声:“还能是什么意思,老东西就看不惯我们这边安生。不过正好,多了她这份助力,事情说不定真能成也不一定。”说着,她安慰魏氏,“没事的,娘,她暂时伤不到这边。既然她已经发了话了,就让锦儿和琳儿留下来住两日吧,就住我这儿……”
又半个时辰过去,魏氏独自一人离开了。
魏氏刚一走,周嬷嬷就走出屋子,招手唤来一个小丫鬟,与她耳语几句。
小丫鬟点点头,很快转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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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文采菁被饿醒了。
一边痛骂着某只不知节制的无良禽兽,她一边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坐了起来,叫了青杏进来。
“醒啦,姑娘……”青杏快步走进来,勾起帐子,看着她笑的暧昧。
文采菁知道昨晚是她值得夜,因为迷迷糊糊间,曾经听到她送水进来的响动,想到她可能停了整场的真人秀,就觉着脸烧得慌,忍不住嗔怒的狠狠瞪了她一眼:“我要喝水,给我倒水来。”
“是……”青杏嘻嘻笑着,并不把她的怒意放在心上,转身去给她倒了水珥。
温温的茶水正好入口,她一气喝了三杯才停下。
“从昨晚到现在都一天一夜了,姑娘一点儿东西都没吃,应该也饿了吧?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奴婢这就让嬷嬷去做。”接了空杯子,青杏问。
“一天一夜?”文采菁听着一怔,抬眼看了看外头似明非暗的天色,问她:“这会儿什么时辰了?论”
“已经酉初二刻了。”青杏说。
文采菁一惊:“这么说天都要黑了?”她竟然已经在床上睡了一整天了。刚才看那天色,她还以为天刚亮呢。睡了一天,竟然依旧腿软脚软手软的。她忍不住暗暗磨牙,骂了声“禽兽”。
“是……”青杏看她脸色不太对劲的样子,以为她有什么不舒服呢,有些担心的问,“怎么啦,姑娘?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文采菁抽了抽嘴角,摇摇头:“有点睡晕头了,还以为天才刚亮呢。”
青杏微微松了口气,问她:“姑娘想吃什么?奴婢这就让嬷嬷去做。”
文采菁略一沉思,道:“让嬷嬷随便坐吧,只要快些就可以了,我饿坏了。”
青杏笑着应了,很快转身走了出去。
文采菁靠在床柱上闭目养神,没多一会儿,身子一歪,就躺倒在了床上。还是躺着舒服。
没过多久,青杏就将准备好的饭菜送了过来。
虽然没费多少工夫,饭菜倒是依旧挺丰盛。一碗红烧狮子头,一盘熘鱼片,一盘肉丝炒菠菜,一盅人参鸡汤,就连甜点都没有忘,是一碟山药糕。除了熘鱼片和肉丝炒菠菜,其他的都是早就备好的。
这次真是饿狠了,稀里哗啦的,不多会儿的工夫,文采菁就干掉了两碗饭,看的青杏在一旁目瞪口呆,待文采菁还想要再添些时,她是抱紧了碗,死活都不肯松手了。
“姑娘,你不能再吃了,再吃怕是要撑坏了。就再喝些汤吧。”她说。
文采菁只得暂时作罢,反正那鸡汤又清又香,也很好入口。
吃饱喝足,文采菁便懒洋洋的躺在那里不想动弹了,睡了一天了,也不困了,就跟青杏闲聊:“今个儿府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吗?”
青杏正坐在旁边绣帕子,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亮,端着凳子又往床边挨了挨,道:“今个儿府里还真出了一桩事儿。”
“哦?什么事儿?”文采菁问。
“上午的时候,老夫人下了帖子把那方夫人和她那两个花容月貌、国色天香的女儿邀进府里来了。”青杏说。
“哦?还有这事儿?”文采菁有些意外,也来了兴致,用手支了脑袋侧卧在床上,看着青杏,奇怪的说:“昨个儿他们不是来过了吗?没去见老夫人?”
青杏轻轻摇头:“去了,不过老夫人没见。”
“为什么没见?”文采菁听着愈发诧异起来,“既然昨个儿都没见,怎么突然又改了注意了?”这事儿听着可不对劲儿啊。
“不知道为什么没见,不过今个儿老夫人见方夫人的时候,却提了要将那对姐妹花其中的一个许了侯爷呢。”青杏说。
“这事儿可当真?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文采菁眉头一紧,水漾的杏眸微微眯了起来,眼底很快划过一道精光。那老东西又不怀好意啊。虽然相比上次不过是小打小闹,可还是让人觉着恶心的很。
青杏很坚决的点头:“准没错,是周嬷嬷使人传过来的消息。”
那就没错了。周嬷嬷如今就在方佩芸那里伺候着,得到的消息可信度绝对高。
“还有呢。”青杏还没有说完。
“还有什么?”文采菁的眉又皱紧了几分。她不过睡了一天而已,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事儿来?
“老夫人已经把那两位方姑娘留在府中了,如今就住在夫人那里。”青杏说。
“……”文采菁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觉着头疼的厉害。
“这事儿侯爷知道了吗?是什么反应?”沉吟片刻,她问。
“侯爷还没回来呢。”青杏说。人没回来,自然不可能知道这消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好急吼吼的送过去。
“那就不要管了,谁惹的祸,让谁收拾去。”文采菁撇撇嘴,不耐的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往被子里一裹,继续闭目养神起来,谁想就这么一闭,竟不小心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就被扰醒了,脸上好像有只苍蝇在爬来爬去似的,让她不得安生。朦朦胧胧间,用手抚了两次没将它赶跑,她顿时气急,一巴掌狠狠拍了过去,却听“啪”的好大一声响。
她一惊,猛然睁开了眼,只见上方靠她不到半寸的地方悬了一张脸,气咻咻的还红了一半,显然是刚才被她打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佯装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支吾一声?”
谌瀚仿佛正在气头上,板着脸:“刚回来,看你睡得正香,就没打扰,你倒好,竟然直接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没打扰?文采菁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瞪了他一眼,说:“我还以为是脸上有只大苍蝇在爬呢,谁知道会是你。再说了,你既然没打扰,好好的凑我这么近做什么。活该。”
谌瀚不悦的哼了一声:“你既打了我,就得给我个补偿才行。”
补偿?想得倒美呢。
“什么补偿……”她开口刚要将他顶回去,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把轻轻捏了她的下巴,低头吻上了她。
几番辗转,他吻得愈发的深,气息渐渐急促起来,手不安分的往她胸前摸。瞬间,文采菁眼睛都瞪圆了。要死了,这死鬼,昨个儿折腾了她一晚上还不够,今个儿一回来竟然还跟发*情的种马似的。
抬手又一巴掌,她打在他的脸上。
谌瀚倏地停下动作,抬头不悦看着她:“做什么又打我?”
文采菁又一脚踹开他,裹紧了被子往床里一滚,警惕的看着他:“昨个儿折腾了我一晚上,到现在,身上还不自在着呢,你休想再来。”
谌瀚看着她,晶亮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愧疚。
他也往床里挪了挪,长臂一展,抓了她,连人带被将她搂紧了怀里,一边试探着将手探进被中,一边担心的在她耳边轻声说:“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不行的话,我立刻让人去请了太医来。”
文采菁唰的红了脸,羞恼的使劲打了他一下,然后抓住他似是又要不安分的手:“什么事儿你就要去请太医?你想我羞愤自尽吗?”
“羞愤自尽?”谌瀚眉眼都弯弯的,使劲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发出老大一声响,然后问:“你会吗?”
当然不会,她这么惜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儿事儿就自尽,她不过是想要吓吓他而已,没想到他倒是挺了解她,竟然不上当。
撇了撇嘴,她没再多说什么,只看着他眉眼间的些许倦意,问:“吃过了没有?”
谌瀚嘴角翘了翘,更收紧了搂着她的胳膊,点点头:“今个儿回来的有些晚了,已经在宫里与皇上一同用过了。”
文采菁微微皱眉:“现在时辰了?”
“亥时都快过了。”谌瀚说。
“都这么晚了?”文采菁一诧,忽然想到什么,问他,“今个儿回来的这么晚,难道是宫里出什么事了?”
谌瀚轻轻摇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西边几个小国有些不安分而已。事情早就商议完了,不过皇上突然起了兴致,要我陪他下棋,才拖到这个时候回来。”
“皇上让你陪他下棋?”文采菁很意外,想到那日在香溢居见到的那位帅大叔,心头微微一动,看着他,道:“自从上次见香溢居见了皇上,我就一直很好奇。”
“好奇什么?”谌瀚奇怪问。
“你跟皇上明明只是君臣不是吗?可那次见过之后,我总觉的皇上对你的关注好像有些超出君臣了。”文采菁说,“若不是因为你跟他长得没一点儿相似的地方,我真会以为你是他的私生子的。”
谌瀚顿觉好笑又好气,照着她的屁股使劲打了一下:“不许胡思乱想。”
虽然隔着被子,一点儿都不觉的疼,文采菁还是装模作样的龇了龇牙,然后伸手勾上他的脖子,一脸期待的问:“你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鲜为人知的关系?”
谌瀚淡淡一笑:“能有什么鲜为人知的关系,不过是爱屋及乌而已,他曾经喜欢过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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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倏地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一脸震惊:“还有这种事?”那个帅大叔也太没品味,太没眼光了吧。是,那老夫人是有就几分姿色。能生出裕王妃那样的美人儿的人丑也丑不到哪里去。不说身份,关她那气质,跟帅大叔比,就实在差的太远了一点。
“怎么,很意外吗?”网不跳字。谌瀚看她一副惊诧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抬手揪了一下她的鼻子,带着几分骄傲道:“我娘可也是个大美人呢。”
“是很意外。”文采菁也不否认,一边抓开他的手,一边点头,然后奇怪的看着他,问:“既是得了皇上的青睐,最后她怎么还是嫁了老侯爷呢?”至于其他的,她没说,毕竟是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虽然那老东西对她的这个儿子似是不甚欢喜,可谌瀚对她向来孝顺,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要说得好。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来在谌瀚的口中,娘和母亲原来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你不知道?”谌瀚眼神灼灼看着她,不答反问。
文采菁老实摇头:“不知道。”她实在想不到会是什么原因让老夫人甘愿放弃一步登天的机会。
“当然是因为爱。”谌瀚眼里盛满了暖暖的笑,“她爱的是我爹,自然不可能应了皇上的意思。”
文采菁惊讶的瞪圆了眼。真看不出来啊,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气节。
看着她怔忡时流露出的娇憨表情,谌瀚心头微动,忍不住凑过去又亲了她一口,然后顺手将她搂进了怀里,蠢蠢欲动的唇在她耳边蹭来磨去,低声问:“今个儿一直都没出去?”
感觉暧昧的气息一阵阵扑进颈间,文采菁浑身不自觉哆嗦了一下,一巴掌轻轻拍上他的脸将他推开了,斜眼瞪过去,没好气道:“你还敢问。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哪还有闲工夫往外跑。”
谌瀚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低低的笑,带着几分得意。
文采菁气恼,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谌瀚一点儿没恼,反而笑得更大声了些许妲。
这回文采菁没再掐他,直接连推带搡的将他踹下了床:“一身臭汗熏死人了,快去洗澡。”说完,不待他有意见,便直接唤了青杏进来给他准备洗澡水。
当谌瀚洗完澡从净房出来的时候,文采菁躺在床的里侧,向里侧卧着,呼吸平缓,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熟了。
他爬上床,靠过去,小声唤了一声:“菁菁?”
没有反应。
“菁菁?”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还是没有反应。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弯了弯嘴角,伸手过去轻轻盖在了她胸前。
才刚触到那片柔软,就如他所预期的,响起了“啪”的一声脆响,方才分明睡得正熟的人儿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
他低声笑着钻进被窝,将她一把搂进了怀里。她挣扎。他紧紧搂着,就是不放。她继续挣扎。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警告:“别再乱动了,要不然,我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来。”
“你已经在做了。”文采菁咬牙切齿的说,不过还是倏然停止了原本的挣扎动作,免得他又兽性大发。
“分明是你自己想多了。”谌瀚将脸往她颈窝间凑了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我不过就是想抱着你,好好睡一觉而已。”
文采菁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狐疑对上他的眼:“真的只是想好好睡一觉而已?”
谌瀚对怀里的人儿不安分的举动颇有些不满的撇撇嘴,睁开眼对上她的,长眉微扬,说:“当然,如果你想做些什么别的话,我不介意陪你。”
文采菁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头往他胸前一靠,手往他腰上一搭,然后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睡觉。”
谌瀚低头看着胸前宛若小猫似的蜷缩着的人儿,忍不住笑咧了嘴。
紧了紧环着她的胳膊,他也闭上了眼,心里头前所未有的宁静、踏实。他爱极了与她在一起的感觉,时而,她会冲他发发小脾气,时而,她会像现在这样腻在他身边,若是一不小心惹恼了她,她还会跟小猫是的露出锋锐的爪子,甚至有时,还能享受一下她主动靠近带来的艳福,好吧,事实上,那次带来的折磨相比较艳福要更多些。
他庆幸,早一步将她拢到了自己身边,没让人抢走她。
这时,原本安静的靠在他怀里的脑袋忽然不安分的动了动。
又怎么啦?
谌瀚微皱了一下眉,就听她问:“对了,今个儿有件事青杏跟你说了吗?”网不跳字。
“什么事?”他睁开眼,低头对上她黝黑的眸子。
“今个儿老夫人给方夫人和她两个国色天香的女儿下了帖子,请进侯府来了。”文采菁说。
“哦?还有这事儿?”谌瀚眉头紧锁,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可打听到是为了什么事儿?”
“表面上说是请亲家夫人过来坐坐说说话,不过……”
“不过什么?”听她话说半截,谌
瀚不由着急。
“不过,据周嬷嬷递过来的消息说,老夫人貌似有意将那对花容月貌的姐妹花当中的一个许给你做妾呢。”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而且,老夫人还留了那对姐妹花在府中多住些时日,如今就住在夫人那里。”
谌瀚面色阴沉,下巴抽的紧紧的,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在忍着怒火呢。
文采菁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嘴巴上却依旧有些不饶人道:“马上就有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可以抱在怀里了,是不是很高兴啊?”
谌瀚睨了她一眼,表情古怪。
文采菁被他看的心里头一个咯噔,莫名的有些忐忑起来。干嘛这么看着她?让人心里头毛毛的,她又没有说错话。
谌瀚忽然咧嘴笑了,轻轻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问:“你这是打翻醋坛子了?”
文采菁嗤之以鼻,一把揪了他的衣领,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警告他:“我就是提醒你,你要是再往隔壁塞美娇娘,咱们就玩完了,从那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谌瀚听着先是一怔,随后眉毛微扬,低低的笑着调侃:“看不出来啊,我竟然娶了个母老虎。”
文采菁哼哼一声:“要是后悔,你可以立刻写休书给我,我绝不会留恋。”
“你想得美。”谌瀚沉沉压了她,捏了她娇俏玲珑的下巴,凑上去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道,“既已成了我的人,这辈子都休想离开。至于别的女人,你可以放心,再你之后,不会再有别人了。”
文采菁柳眉轻挑:“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谌瀚指天道。
文采菁面上摆出一副很是怀疑的模样,唇边却已漾开了笑容:“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哪能信得过。”
这小妖精真是磨人,他什么时候这么伏低做小了,她还拿娇不信。
他不由狠狠磨了磨牙:“你若不信自可以等着看,看我是不是那话诓你。”
文采菁嘴角弯了起来,抬手勾了他的脖子:“这样的话你跟几个女人说过?”
“就你一个。你以为有几个女人有你这么大的胆子,敢要求我不许再有别的女人。”谌瀚低吼一声,低头攫住她的唇,一阵疯狂的辗转吮吻。
文采菁低笑一声,配合的缠上他的舌。
一阵激吻过后,两人都气喘吁吁。
看着她娇媚勾人的笑颜和红艳艳的唇,谌瀚只觉身下一痛,恨不能立时再与她癫狂一夜,可想到昨夜,他咬牙忍了下来。她可不似他精力充沛,他也不想伤了她,否则的话,吃亏的还是他。先让她好好休息,过两天……明天再说。
往床外侧一翻,他依旧将她搂在怀里,照准屁股的地方使劲打了一下,指控说:“不许再勾*引我,要不然后果自负。”
切,是谁勾*引谁啊。
文采菁不屑的轻嗤一声,可是看着他那副欲求不满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敢造次。休息,还是好好休息重要。
可临睡,她依旧有些不放心的问他:“那美娇娘当真不要了?”
谌瀚往她颈间埋了埋脸,很是无奈的说:“有一个已经够了,没必要再要第二个。”
“可是如果老夫人一定要你娶呢?”文采菁又问。
谌瀚一时沉默。
文采菁眉心一紧。
半晌,谌瀚安慰的拍拍她的背,说:“不会的,你想多了。”
“可若她会呢?”文采菁喉头微紧。
“放心,既答应你了,我就绝对不会食言。”他说。
“即使老夫人坚持?”
“是,即使母亲坚持。”谌瀚果断说。
文采菁这才安下心来。
沉沉的黑暗中,谌瀚睁眼望着帐顶,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却是久久无法入眠。从小到大,他很少违背她,她要他娶方佩芸,纵然爹爹不喜,他还是应了,她要他收了朱氏,他也收了,他把她当亲生母亲孝顺、敬爱,她却始终把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以前不曾有过珍爱的东西,他由她吵,由她闹。但是现在不行了,如果他连身边珍爱的女人护不住,他又有什么资格留下她?为了她,这次,他也绝对不会再任由她为他擅做主张了。
第二天,文采菁一早就起了。用过早饭,处理完手中不多的事务,她就带了青杏和小福出去散步了。昨个儿在床上睡了一天,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要将僵硬了,亟需出去散散步,运动一下。
刚出院门,她就看到对面的乔云烟也正好从屋里头出来。
看到她,乔云烟一脸惊喜,快步迎过去,施然行了礼,唤了一声“文妹妹”。
文采菁也忙回了礼,叫了一声“乔姐姐”。
“这么一大早的,文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啊?”乔云烟热络的挽了她的手,笑眯眯问。
文采菁淡淡一笑,说:
“也不早了,都快巳正了。刚忙活儿完手头的事情,出来散散步。”
“真是巧呢,我也要去园子里散步,不如一起吧。”乔云烟说着,勾紧了她的胳膊,一副不打算放开的模样。
“那当然好了。”文采菁垂眸瞥了一眼那种勾紧自己胳膊的纤纤玉手,柳眉微挑,也没迟疑,点头便应了。巧?她才不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她就住她对面,她那儿要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她只要掀窗一看就都一目了然了。说句玩笑话,说不定,夜里,她屋里要了几回热水,估计她都知道。
事实上,夜里,文采菁屋里要了几回热水,乔云烟还真知道,特别是前个儿夜里,连什么时候要的热水,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两日,她的心里头一直都好像有几百只蚂蚁在钻似的,痛痒难当。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那文采菁差,不论是样貌还是出身,甚至品性,她自认都比文采菁要好很多。可为什么,为什么侯爷偏偏希望往文采菁那儿跑?她不服。
“对了,差点忘了,”乔云烟一边挽着文采菁的胳膊往前走着,一边说,“还有一件事要恭喜文妹妹呢。”
“恭喜?”文采菁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恭喜什么?”
第408章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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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恭喜你接替了夫人的位置,开始接手府中中馈的事。”乔云烟看着她,满眼艳羡。
“啊,原来你说的是这事儿啊。”文采菁恍然,心中虽然对她话语中透出的某些意味很不满,面上而却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不以为然的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更说不上接替,不过是暂时搭把手而已,府里的大多数重要的事情都是大嫂在打理。”
“大嫂?”乔云烟面上的表情有些扭曲起来。
见她忽然变了脸色,文采菁有些意外,仔细一想才反应过来。不过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说出去的话跟泼出去的水似的是收不回来的。
“哦,就是大夫人。”文采菁若无其事的说琬。
“是,我知道。但不管怎么说,你已经开始接手府里的中馈了不是嘛。”乔云烟僵硬的撇嘴笑了笑,同时忍不住暗自狠狠咬牙。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小小的妾侍,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不仅得了侯爷的宠爱和信任,还开始接手侯府的中馈,甚至连那出身公府的大夫人都愿意与他妯娌相称,她不服,不服,不服。
“乔姐姐你想多了,真的只是搭把手而已。”文采菁神色淡然的说完,便沉默了。
乔云烟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也静了下来,过了片刻,才又寻了话题开了口:“对了,昨个儿一整天都没见文妹妹出门,是病了吗?藤”
她这是明知故问吗?
文采菁瞥了她一眼,摇摇头,轻描淡写说:“没有,就是一晚上没睡好,身子有些不爽利而已。”
虽然她没有明说为什么会一晚上没睡好,但联想到那日文采菁那边的动静,乔云烟自然心知肚明她没睡好的原因,不由狠狠咬唇。
不要脸的贱人,这分明是在当着她的面眩耀嘛。
乔云烟心里头那个恨啊,偏偏面上还不好表现出什么来,还得假装关切的问:“那今天感觉怎么样了?好多了吧?”
“嗯,好多了。”文采菁点点头,“不过睡得太多,身子反倒感觉有些发僵了,所以出来走走。”
“那就好,那就好。”乔云烟连应了两声,之后又是一片沉默。
她不说话,文采菁也不说话。两人之间随即弥漫起了一股尴尬的气氛。
忽然,乔云烟停了脚。
文采菁往前走了“听潮阁”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两步没见她跟上来,又不好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随她去,也只好停了下来,奇怪的转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啦,乔姐姐?怎么不走了?”
“文妹妹……”乔云烟看着她忽然眼泪汪汪。
文采菁看着一怔,皱皱眉转身返回去:“怎么啦,乔姐姐?”
乔云烟激动的抓紧她的胳膊:“文妹妹,你能不能原谅姐姐一次?”
文采菁不接的摇头:“什么原不原谅的?我不明白,乔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在怪我对不对?”乔云烟抓着她的胳膊,手捏的愈发的紧了,仿佛想在她胳膊上扣下两块肉似的。
文采菁无奈的笑:“什么怪不怪的?我真的不知道乔姐姐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边说着,她一边抓了她的手试图要将她的手掰开,却是死活掰不开,反被她掐的更紧了。
乔云烟已是眼泪婆娑:“我知道,以前很多事我都做错了,我胆小怕事,我对不住你。可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我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啊。求求你了,文妹妹,你就原谅姐姐吧。若是你不肯原谅,姐姐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文采菁神色淡漠的定定看着她,淡然的面上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乔云烟心中开始忐忑起来,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豁出脸皮去。
眼见着文采菁无动于衷,她急了,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文采菁忙扶住她:“乔姐姐你这是做什么?这可使不得,快起来。”
“除非你肯原谅我,要不然我绝不起来。”乔云烟说。
文采菁“无奈”的叹了一声:“乔姐姐别这样,快起来,我原谅你就是了。”
“真的吗?”乔云烟一脸惊喜。
“当然是真的。”文采菁很肯定的点头。反正于她来说,“原谅”二字一点儿实际意义都没有。或许,于乔云烟来说,也是一样的。他们是情敌,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什么原谅不原谅,都是虚的。既然她非要,那就给她好了,反正不过是嘴皮子一搭的事情。能得了耳根清净才是最重要的。
“太好了。”乔云烟满眼雀跃。
“那我们还是姐妹?”她问。
姐妹?
文采菁柳眉微扬,迟疑了一下:“……是吧。”除非谌瀚休了他们中的一个,要不然,怕是脱不了这个名分了。
乔云烟顿时欢喜不已,亲热的再次挽起了文采菁的胳膊:“我就知道,文妹妹最好了。”
文采菁但笑不言。
乔云烟却是叽叽喳喳没了个停,说了一路。
文采菁头一次知道,原来,她竟也能如此多话。
虽然觉着聒噪的很,文采菁却并没有打断她,既然她想说,就让她说个够好了。她说她的废话,她看她的风景,时不时“嗯”一声打发过去,再多就没了。
说了好长一通话,她才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兴致盎然道:“真遗憾,以前都没跟文妹妹好好说说话,没想到我们两个竟然这样说得来呢。”
说得来?文采菁无语的眉头轻挑。他们哪里说得来了?一路过来,分明都只是她在说而已。
“不如这样吧。”乔云烟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闪一闪亮了起来,满是兴奋的表情,“难得咱们今个儿兴致好,不如待会儿散完步,文妹妹去我那儿坐坐,说说玩,午饭就在我那儿吃好了,我亲自下厨给文妹妹你弄顿好吃的,你看怎么样?
兴致好?她哪里看出她兴致好来了?
文采菁嗤之以鼻,随口道:“那怎么好意思?”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是姐妹嘛。”乔云烟不以为然说着,眼珠子咕噜一转,提议道:“若文妹妹当真觉着不好意思,那用完午饭,我就去文妹妹你来坐坐,晚饭就叨扰文妹妹了,这样不就扯平了?”
去她那儿吃晚饭?文采菁这才明白她的用意。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她可是有好长一段时候没一个人吃晚饭了。真亏她想得出来。
“这个……只怕不太方便啊。”她假装为难的皱了皱眉,说。
乔云烟似是有些急了:“这有什么不太方便的,不过是一餐饭而已,文妹妹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不是我小气。”文采菁“无奈”的看着她,不住“倒苦水”,“乔姐姐你就住在对面,应该也知道的,侯爷每晚都要去我那儿吃饭,赶都赶不走。”
这算什么?炫耀吗?
乔云烟又嫉又恨,偏面上还不好显露出什么来,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容说:“侯爷在也没关系啊,不过就是多付碗筷而已,难道文妹妹舍不得了?”
“不是我舍不得。”文采菁摇头,“我是怕侯爷会生气。”
“你还没问过侯爷呢,又怎么知道侯爷会生气?”乔云烟急了,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想错过。
啧啧,不过就是一顿饭而已,用得着急成这样吗?
“那好吧。”文采菁撇撇嘴,应了下来,“晚上,乔姐姐就去我那儿用饭好了。”老是光两个人吃也挺无趣的,有人来搅和一下,增加些乐趣也无妨。
乔云烟一听顿时惊喜不已:“那就这么说定了?”
文采菁点头:“晚上的时候,乔姐姐直接过来就是了。”
乔云烟不住点头:“好好,我一定准时到。”
之后的路上,乔云烟走的就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了,一路都若有所思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往前走了一阵,她便停了脚,抱歉的看着文采菁:“文妹妹,我走的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一会儿你可千万要记得过来吃饭啊。”
她要走,文采菁自然不会拦着,很快点头便应下了:“好,那就辛苦乔姐姐了。”
“哪里的话,那我就先走了。”乔云烟虚应了一句就匆忙回去了,一边走着,心里头还在一边捉摸着,晚上该穿那身衣服好呢?一定要让侯爷看了惊艳,忘都忘不掉才行。
乔云烟一走,文采菁不仅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
“姑娘……”青杏快走两步,靠上去,不解的问,“你为什么要答应乔姨娘?你难道不知道,她根本不是只过来吃顿饭那么简单的,她的目标分明是侯爷。”
文采菁转头看过去,冲她莞尔一笑:“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青杏不由愣住:“那姑娘为什么还要答应?”
文采菁无奈的撇撇嘴:“你看她刚才那死缠烂打的模样,不答应能行吗?”
“可若因此惹了侯爷生气怎么办?”青杏忍不住担心说。
文采菁不以为然一挑眉:“他要生气就让他生气好了,谁让他娶这么多的。至于乔姨娘,既然她这么心心念念着要见侯爷,那就让她见了好了,也好让她看看清楚,不是我要挡她的路,也能让她趁早死了那颗心。”
青杏心里却有不安:“只怕到最后,她还是会怪姑娘迷惑了侯爷。”
“那最好,待彻底撕破了脸,我也就用不着再跟他虚以委蛇了,真他娘累得慌。”文采菁不以为然脱口而出。
小福在一旁听着目瞪口呆。真他娘?真没想到,姨娘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粗鲁的话来。
青杏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可还是忍不住头疼:“姑娘,你是女子,说话别这么粗鲁,要是让人听到了可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每次都这么说,哪次你当回事儿过……”
“顺口嘛,我也没有办法……”
主仆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不过抬了一会儿杠,就到了花园了。
花园就建在大宅的中轴线上,往南穿过花厅就是二门,往东是谌瀚的书房和客房,往北是侯府的正房松涛院,松涛院东院住的就是方氏,西院便是小妾们住的,往西最大的院子就是老夫人住的福瑞堂,楚瑶琴和侯府三爷谌澈也住在这附近。
相比文府的花园,这侯府的花园不仅大得多,也布置的精致许多。中间是一个硕大的池塘,周围络绎修了几座水榭、凉亭,中间有短廊或是石桥相连。松柳错落有致的立在池边,傍着形状各异的山石,衬着池中游弋的大小锦鲤,景致怡人,行来往去更是趣味十足。唯一可惜的是d5wx.百度|搜索“第五文学”看最新|章节,已过了莲花的花期,看不见那满池盛放的莲花。
文采菁漫步走在池边的游廊上,吹着那徐徐的凉风,看着满眼的绿,只觉心情异常舒畅。
往前走了一阵,就在她穿过一座水榭,一座凉亭,快要靠近中间最大的那座水榭时,她忽然看到在游廊旁伴着两株垂柳立着一块半人多高的石头后面偷偷摸摸站在两个人影,探头探脑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难道有小贼?
她眉头一紧,又往前走了两步,喝了一声:“你们在那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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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鬼祟祟的两个人儿俱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转头看她。
咦?文采菁这才发现,原来是谌叶和她身边的小丫鬟。
“你们两个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她迎过去问。
一见是她,谌叶脸上原本带着的慌色瞬间消失不见了。她傲娇的一抬她娇俏的小下巴,大摇大摆从她身旁走了过去:“什么鬼鬼祟祟?谁鬼鬼祟祟了?这是我家,我在我自己家,需要鬼鬼祟祟的吗?你少在这里管闲事。”经过她身旁时,还故意狠狠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文采菁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真是被宠坏了,也不知道以后谁家会倒霉被她祸害上。
拾掇了一下心绪,她继续往前走,就在走到刚才谌叶鬼鬼祟祟躲藏的那块山石旁边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的水榭传出人声妲。
有人在高声怒喝:“谁在那里?快给我滚出来,要不然仔细你的皮。”
文采菁听着一怔,这个声音不是……
她快走两步,绕过那块大石,行至距离水榭大概不到一丈远的地方,就看到水榭里或站或坐着几个女子,其中一个站在水榭的台阶上,正对着她,面露不善的不是楚瑶琴是谁?
“大嫂?”文采菁没想到会看到楚瑶琴,意外的一惊。
楚瑶琴也是一脸意外:“菁菁?怎么是你?”
文采菁往水榭里看了一眼,正好,坐在水榭里头石桌旁边的两个女子也转过向她望过来。
四目相对,她才发现,原来是方佩锦和方佩琳那两姐妹。方佩锦依旧打扮的花枝招展,方佩琳则是一如既往的淡雅。
这时,她才恍然明白过来,谌叶那丫头偷偷摸摸的在干什么。原来是在偷听。上次,听她一语道破方夫人跟方佩芸私下谋划的事情,她就觉着有些奇怪了。这么要紧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想来,应该也是用的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哦,在屋里坐着闲的慌,出来走走,没想到遇到了大嫂。”心念微转,她淡淡笑着迎了上去,“大嫂怎么会在这里的?”
“哦,去给母亲请安的时候遇到了方家的两位姑娘,母亲让我带他们出来转转,没想到遇到了你。”楚瑶琴淡淡笑着说,看着她的划过一道异样的光芒,问:“你过来多久了?”
“多久?”文采菁深深看了她一眼,勾唇微微一笑,说,“哪有多久,才刚到而已,可是没想到刚走到那边那块大石头后边的时候,就从一旁窜出一只小野猫,吓了我一跳,叫了一声。没惊扰到大嫂吧?网不少字”
“原来是这样。”楚瑶琴“恍然”,亲昵的上前拉了她的手,“我还以为是哪边的鬼祟在那里偷偷摸摸不安好心呢。没吓着你吧?网不少字”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着随她进了水榭:“没有,我也不是不经事的小丫头,身边又带着人,没那么容易吓着。”
“那就好。”楚瑶琴这松了口气,兴冲冲的将她拉到水榭中的石桌旁,要给她介绍那对姐妹花,“对了,那两位方家姑娘你还没有见过吧?网不少字来,我给你介绍……”
看到文采菁到来,方佩锦和方佩琳已相携着站了起来,施然行了礼:“文姨娘……”
文采菁笑着还礼:“锦姑娘,琳姑娘……”
楚瑶琴一脸意外:“你们认识?”
“是……”方佩锦言笑晏晏的抢先回答:“前天在大姐那里,我们已经见过了……”
“前两天你不是回娘家了吗?”网不跳字。楚瑶琴奇怪的问文采菁。
文采菁笑着点头:“前天下午回来的,顺道去了夫人那里请安,没想到那么巧遇上了亲家夫人和两位姑娘,就说了一会儿话。”
“那倒确实是巧呢。”楚瑶琴笑着说,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说到那个“巧”字时,她加重了语调。
“既然都认识,那我就不介绍了。”她继续道,“菁菁你也随便些,不要太拘谨了。”
“好。”文采菁也不跟她客气,笑着应了,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一旁的丫鬟见状立时沏了茶过去,楚瑶琴直接将桌上摆着的一碟银杏果仁端到了文采菁的面前:“快尝尝这个,新炒出来的银杏果仁,可香了。”
“谢谢大嫂……”
方佩锦托着腮帮子,艳羡的看着他们:“没想到大夫人文姨娘你们的关系这么好啊。”要知道,大夫人可是公府的千金,而那文姨娘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而已。
楚瑶琴也不避讳,一把抓了文采菁的手,咯咯笑着说:“没办法,像菁菁这么可心的人儿,不想亲近都难。”
“是嘛是嘛?”方佩锦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文采菁,很有几分迫切道:“听大夫人这么一说,我也好想跟文姨娘亲近亲近。”
文采菁淡淡笑着不说话,心里头却不自觉冷哼了一声。想跟她亲近亲近?只怕她真正想亲近的不是她吧。又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方佩锦很健谈,从琴棋书画到诗酒花茶,几乎无一不通。看得出
来,魏氏对这对姐妹花下了很大的工夫。
可惜,文采菁对这些东西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可是,毕竟是在应酬人嘛,看人家说的滔滔不绝,她也不好无礼的打断,只是笑眯眯的继续坐在那里不懂装懂,时不时虚应上两句。
方佩锦一气就说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口干舌燥了,才停下来喝口水,然后兴冲冲看着文采菁说:“我还是头一次跟人说话说的这么畅快。”
“是吗?”网不跳字。文采菁笑眯眯回了一句,心里头却不由腹诽起来:当然说的畅快,本来从头到尾是是她再说而已。
“是啊是啊。”方佩锦不住点头,亮晶晶的眼睛目不转睛看着文采菁,眼底有道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难得跟人这么谈得来,不如咱们也姐妹相称吧,显得亲近。”
方佩琳听着眉头一紧,一手藏在桌下使劲扯了一下方佩锦的衣服,想要提醒她小心说话。
方佩锦却已是顾不了这么多了,一把打掉她的手,殷切的看着文采菁。时候不多,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有些事情,光靠别人是不成的,得靠自己。
文采菁端着茶杯的手一滞,看着她,目光深邃:“姐妹相称?这不太合适吧……”
方佩锦不以为然笑着摇头:“不会不会,这哪有什么不合适的。”
文采菁淡然一笑:“我不过是个小妾而已,可当不起方姑娘如此称呼。”
“那有什么,你不都已经直接叫了大夫人大嫂了嘛。”方佩锦说。
文采菁微微一怔,随后有些无奈道:“那不一样……”
方佩锦却是死活不肯松口:“哪儿不一样?都一样的。”见文采菁咬紧了牙不肯应,小嘴一瘪,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难道,文姐姐你看不上我?”直接的,她改了口叫文姐姐。
文采菁皱了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锦姑娘别哭……”楚瑶琴一看不好,忙在一旁充当和事老,“菁菁不答应也是怕这事儿传出去,有碍你的名声。”
“我不怕。”方佩锦扯着帕子抹着泪,依旧坚持,“难得除了琳儿外找到个说的上话的,我非要跟文姐姐做姐妹不可。”
文采菁怎么听怎么觉着这话里头有些别样的意味,脸色微微沉了沉。
楚瑶琴看着不对,一边劝着方佩锦:“锦姑娘别哭,菁菁有时候死脑经转不过弯儿来,这样吧,我来帮你劝劝她。”一边就将文采菁拉走了。
楚瑶琴和文采菁一走,方佩琳就沉脸凑到了方佩锦的耳边,低声怒道:“你疯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事儿要是传到母亲和大姐的耳朵里,可不得了。”
“都这个时候了,我哪还顾得了这么多。”方佩锦豁出去道,“母亲已经决定要送你进宫了。我若是不能想办法留在侯府,还不知道会被送给谁呢。我才不要被送去给哪个糟老头当玩物。”
“母亲和大姐自会想办法让你留在侯府的,你急什么?”方佩琳急道。
“是吗?”网不跳字。方佩锦冷冷瞥了她一眼,“自小你就比我聪明,以你这几天在侯府的所见,你觉着,他们能想到办法把我留在侯府的可能性有多大?”
方佩琳一怔,哑然没了言语。虽然她只见了那位侯爷姐夫一次,但她看得出来,只要他不愿意,他是绝对不会被人随意摆布的,纵然如今他们得了老夫人的支持,若是侯爷不答应,老夫人也绝对不能来硬的。更何况,他们还不知道这位老夫人揣的是什么心思呢,不能把宝都压在她身上。
“你也看出来了不是吗?”网不跳字。方佩锦一看她的表情,就对她心里的想法了了大半,毕竟是一起长大,“所以,这事儿,不能光靠他们,还得靠我自己。只要跟那文氏搭上了关系,我以后就有的是机会见到侯爷,有的是机会令他对我倾心……”
方佩琳却忍不住暗自摇头。这事儿只怕没这么简单。
第410章又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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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瑶琴拉了文采菁到了一旁说话。网
“菁菁,锦姑娘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她问。
“锦姑娘的事?”文采菁奇怪的看着她,故意装傻:“锦姑娘的什么事?”
楚瑶琴一脸意外:“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文采菁反问她,神情茫然辶。
“你真的不知道?”楚瑶琴有些怀疑,皱眉若有所思看了她片刻,忽的明白过来什么,佯装愠怒的一板脸,抬手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说:“你这坏丫头,竟然装傻骗我。”
文采菁捂着头,轻笑着,还不肯承认:“什么装傻?我是真不知道大嫂的话是什么意思。”
楚瑶琴娇嗔的瞪了她一眼:“坏丫头,还装傻。这事儿虽还没有传扬开,不过阖府上下几乎都已经心知肚明了,我才不信,你会不知道。澌”
文采菁低着头不说话,唇边虽然依旧挂着笑,但已淡了几分。
楚瑶琴将她面上的表情看在眼里,无奈的轻叹了一声,挽了她的胳膊,劝她说:“我知道你心里头不畅快,可这种事情到底不是你一个做妾室的可以插手的,你可千万不要因为阿瀚的宠爱而骄纵,这样只会害了你自己,知道吗?”
文采菁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大嫂的意思,是要我接受跟方佩锦称姐道妹?”
“要不然呢?”楚瑶琴反问她,“反正都是要做姐妹的,何必闹的跟仇人似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人不见得会怎么样,却弄得自个儿心里头不自在,你说何苦呢。”
文采菁没有说话,低头沉吟片刻,问她:“若换了是大嫂,大哥要抬小妾进门,会如何做?”
楚瑶琴先是一怔,随即唇边勾起一抹深情的笑:“他不会……”
“如果他会呢?”文采菁执拗道,“我是说如果,是假设,大哥还在,要抬小妾进门,大嫂会如何做?”
楚瑶琴沉默了片刻,苦涩笑着摇头:“如果他坚持,那么我就只好妥协了。他是我的夫君,我的天,我如何能反对?”
“是吗?”文采菁若有所思看着她,目光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瑶琴被她看的心里头莫名的发慌,僵硬的扯嘴笑着点头:“不过一个小妾而已,难道要弄得夫妻不和嘛。那不是遂了别人的意?还得不偿失了。你说难道不是吗?”
“也是。”文采菁笑着点点头,“今个儿,我有些多嘴了,还望大嫂不要介怀。”
“没事儿。”楚瑶琴不以为然摇头,“只要你把我的话听进去就行了。”
“是,我知道大嫂是为我好。”文采菁言笑晏晏,“不过大嫂多虑了。侯爷早就放了话的,以后都不会再娶新妾了。所以,只怕那锦姑娘是进不了侯府的大门了。”
楚瑶琴一脸惊诧:“他当真这么说?”
“是,他就是这么对我说的。”文采菁点头。
楚瑶琴忽然慌张了起来:“菁菁,这事儿,你可千万要劝着点儿他,别让他胡来。”
文采菁不明白:“侯爷不过是不想娶新妾而已,怎么就是胡来了?”竟然还要她劝着他?她又不是傻的,往自个儿男人身边按美人儿。
“哎呀,你不懂。”楚瑶琴急道,“这事儿,老夫人怕是要亲自做主的。你要知道,老夫人的话,阿瀚向来是言听计从的。若是因着这事儿惹怒了老夫人,只怕老夫人会以为是你在后头煽风点火的,头一个就饶不了你。说不定,她还会进宫里去告阿瀚一个忤逆不孝。那事儿可就麻烦了。”
“告忤逆不孝?”文采菁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母子俩用得着闹这么大仇嘛。
“是啊,是啊。难道你舍得看阿瀚早这份无妄之罪?”楚瑶琴问她。
文采菁没有说话,不过眉头深锁,看着似是有些松动了。
楚瑶琴也不扰她,只等她自个儿想清楚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文采菁看向楚瑶琴点点头:“我明白了,大嫂,这事儿我会劝劝他的,不过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可不一定能劝得动。”
“你能想明白就好。”楚瑶琴笑逐颜开,“阿瀚的脾气是硬了些,不过我相信,只要你劝,他多少会听一点的。”
“其实我倒觉着大嫂去劝最合适,他向来听大嫂的。”文采菁佯装随意道。
楚瑶琴毫不犹豫摇头:“那不行,我一个做大嫂的,怎么好去管二叔屋里头的事,成何体统了。”
她刚刚说那么多就不叫管了?文采菁心中暗自冷哼。
两人回到水榭时,方佩锦已等的有些不耐烦,一见他们进来,就迫不及待起身,欢声叫道:“大夫人、文姐姐……”
“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楚瑶琴一边抱歉的说着,一边笑着迎上去说。
“也没久等,就一会儿而已。”方佩锦说着,眨眼的工夫,视线已在两人脸上逡巡了好几遍:“不知大夫人和文姐姐话说的怎么样了?”
楚瑶琴笑笑没说话,只转头看了文采菁一眼。
文采菁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看着方佩锦道:“不知道锦姑娘晚上有没有空到我那儿去吃晚饭?”
方佩锦一脸惊喜,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文、文姐姐你说晚上请我去你那里吃晚饭?”听说,侯爷好像每晚都是去她那里吃晚饭的,那不是绝佳的好机会?
“是。”文采菁笑着点点头,问,“不知锦姑娘有没有空?”
方佩锦早迫不及待了,不住点头:“有,有,当然有。不过,不会打扰文姐姐吧?”
“没事儿。”文采菁不以为然笑,“人多热闹嘛。”反正多一个是多,多一双也是多,就算凑成两桌麻将都不打紧,都来吧。不知道,他晚上回来看到那番热闹的场景会是个什么反应。她忽然有些期待起来了。
“是,那晚上就叨扰了。”方佩锦大声应下。
“还有琳姑娘,到时候也一起来吧。”文采菁转头看向方佩琳,邀请道。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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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到申时的时候,乔云烟就打扮齐整,正襟危坐在屋里,看着窗外大白的天色,等着它渐渐转黑。<-》舒残璨睵
酉初刚过一刻,天色才刚要暗下来,她就急不可耐的起身,直往文采菁那里去了。
文采菁那里这会儿都正忙活着,刘嬷嬷做主厨,余下的三个丫头都在厨房里转悠都忙不过来,就连文采菁也亲自上阵,不过她的厨艺相比刘嬷嬷还有点差距,没能上得了灶,也就在旁边打打下手而已。
这会儿,她端了张小板凳正坐在厨房靠近门口的地方借着外头的光摘黄花菜,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串脚步声,然后有人站在了厨房门口,挡住了光线。
她奇怪的抬头看向去,就见乔云烟盛装打扮站在门口。一身粉白撒花金色滚边缎面褙子,梳了妩媚的倾髻,髻上插了一支赤金镶珠的花簪,鬓旁还戴了一朵碧蓝的绢花,半个巴掌大小,垂了两挂碧蓝的水晶珠子下来,在她鬓旁轻轻晃动,给她原本美丽的容颜上又增添了几分娇媚柩。
有那么一刹那的工夫,她怔住了。
乔云烟见状,微翘的唇角边浮起一抹淡淡的得意,看着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故作惊讶:“哎呀,文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摘黄花菜呢。”文采菁不以为然说着,起身将摘了一半的黄花菜放在板凳上,笑着迎过去料。
乔云烟很是嫌弃的皱皱眉:“这些个粗活交给丫头们干好了,你何必亲自上手呢。”她虽也曾亲自动手做饭,可从来只上灶,这么脏活都是交给丫鬟做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文采菁笑着继续道,“我看有点忙不过来,就过来搭把手。只是没想到乔姐姐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我还以为,至少还要再过半个时辰,你们才会过来呢。”
乔云烟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嚅嗫着道:“反正,我也一样闲着,就早点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乔姐姐是过来帮忙的?”文采菁佯装意外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在心里头腹诽。打扮的这么漂亮,会是过来帮忙的才怪呢。
“嗯……啊……”乔云烟嘴上哼哈了两声,人却已悄无痕迹的向后挪了两步,摆明了不愿意。
文采菁也不为难她。
“还是算了吧。”她说,“乔姐姐你打扮的这么漂亮,要是弄脏了就可惜了,快进屋去坐着,我拾掇一下就过去。”说着,还把小喜支过去伺候了。
乔云烟自然是迫不及待,连忙“嗯”了一声,生怕她反悔似的,很快转身进了隔壁的小厅了。
“用得着这么着急嘛,天都还没有黑呢,就急吼吼跑来了。”正在砧板上切着肉的青杏忍不住小声嘟哝。
“难得这么好的机会,能不急嘛。”难得的,连刘嬷嬷也起了调侃之心,说完,还忍不住又瞪了文采菁一眼,警告说,“姨娘,别怪嬷嬷没提醒你,今个儿这事儿,只怕你会两头不讨好的。”
文采菁眉头轻挑,不以为然笑说:“本来,我就没讨好他们的意思。我就是想让他们看清楚侯爷的意思,趁早歇了心思而已……”当然,顺便再看场好戏。她现在唯一遗憾的是,没能把朱氏请来,两个女人的戏哪有三个女人的戏好看。不过,这朱氏倒是有几分眼色,她让青杏去请的时候,她竟然直接就拒了,摆明了不想蹚浑这趟水。
“那侯爷呢?你不怕他火?”刘嬷嬷问。
“不怕,有小福在呢。”文采菁脱口而出。
“诶?”小福顿时垮了脸,忍不住惨叫。
青杏在一旁嘿嘿贼笑。
刘嬷嬷却是一头雾水:“这事儿关小福什么事儿?”
青杏立刻在一旁解释。
刘嬷嬷听着顿时乐了,装模作样正了正神色,说:“小福,到时候,侯爷就要交给你了,可千万不要让姨娘失望啊。”
小福就快忍不住要挂下泪来了,乞求的看着刘嬷嬷:“嬷嬷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刘嬷嬷眉头微微一紧:“这个嘛,难啊……”
“求嬷嬷救命……”
“好,待我想想先……”
文采菁不与他们耍贫嘴,转身出了厨房,进了小厅,陪乔云烟坐着,喝茶说话。
“文妹妹这儿的茶好香啊。”乔云烟一边品着茶,一边赞叹,一边一心二用的向着屋外看,心里头有些焦急,侯爷怎么还不回来。
“是吗?”文采菁在旁边随口应声,“我不懂这些。再好的茶与我来说都是一个味儿,进了嘴倒是有些暴殄天物了。不过侯爷喜欢这些。”
“是吗?没想到侯爷的口味倒是与我差不多。”乔云烟眉眼中满是喜色,又大口喝了两口茶,仿佛想要从中品出一些其他的味道来。
一杯茶很快就被她“品”完了。
小喜提着茶壶在一旁候着,一见立刻上前添满。
茶杯一满,乔云烟便再次迫不及待端了茶杯,又尝了一口。
可是还不待她将这一口茶水吞下去,她忽然抬眸看了一眼门外,然后似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一般,猛然瞪圆了眼睛,被嘴里的那口茶呛的一阵猛咳。
她的丫鬟玲珑在一旁看了不好,忙上前忙她抚背顺气,同时担心的问道:“怎么啦,姨娘?没事吧?”
文采菁也在一旁奇怪的问:“怎么啦,乔姐姐?怎么好好的喝着茶突然呛到了?现在有没有好一点了?”
乔云烟又咳了两声,深吸了两口,缓过气来,看着文采菁,僵硬的扯嘴笑了笑,说:“已经好多了,没事了,不过,文妹妹,”她说着,顿了一下,忽然抬手遥遥一指门外,“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文采菁奇怪的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方佩锦和方佩琳两姐妹也早早的过来了,一个兴冲冲,一个则眉头微拧,似是有什么心事。
“啊,原来他们也这么早就过来了。”她意外的说着,起身就要迎出去。
乔云烟倏地起身,一把拉了她的手,眉头紧皱,问她:“他们是谁?”如此绝美容貌,而且一来还是两个,让她心中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啊,你看我,怎么忘了乔姐姐还不没见过他们呢。”文采菁摆出一副恍然的模样,“不过,乔姐姐应该听说过他们,他们就是夫人那两个花容月貌、国色天香的妹妹。”乔云烟顿时大惊失色:“原来是他们……”府里早就传扬开了,她当然听说了,于此同时,她还听说了另外一桩事情。
一想到那事儿,乔云烟心里头就一阵刺痛,危机感也更甚方才。
眼见着他们迎面过来,特别是开到方佩锦那张胜花的笑颜,她心里头就不由的来气,不自觉对文采菁了脾气:“好好的,你干嘛把他们请来了?”
“对不住了,乔姐姐。”文采菁抱歉的看着乔云烟,说,“我也迫不得已,推不掉啊。刚才出去散步的时候,你走没多久,我就遇到了他们,他们正跟大夫人在一块儿。说是想过来坐坐。我原想拒了的,可有大嫂……大夫人在一旁说项,我实在不好推辞。”
乔云烟听到这话,一时也没了言语。确实,不管是谁,遇到这种事,怕是都不好推辞。
“对不起,文妹妹。”她立马向文采菁道歉,“是我一时气昏了头,说话没有分寸,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不管怎么说,她都还有利用的价值,还是不要得罪比较好。
“我知道,乔姐姐也不用往心里去。”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安慰的拍拍她的胳膊,转身出去迎方佩锦方佩琳两姐妹了,“我去请他们进来……”
“文姐姐……”看到文采菁迎出来,方佩锦甜甜叫着,加快了脚下的步子,热络的拉了她的手,说,“急着过来看文姐姐,来的有些早了,文姐姐不会生气吧?”
文采菁笑了两声道:“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哪会生气啊。”说着,她笑脸盈盈上下打量了方佩锦一下,赞道,“锦姑娘今个儿打扮的可真漂亮啊。”织锦缎绿蔷薇紧身小襦配丁香色缠枝纹曳地裙,少了之前所见的妩媚,多了几分俏丽,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方佩锦腼腆的垂头笑:“来见文姐姐,当然不能穿的太寒酸了。”
话音未落,就听从屋里传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冷哼:“哼,惺惺作态。”
方佩锦脸上的笑容一滞,抬眸看向屋中的乔云烟,眸中划过一道厉色。
文采菁眼睛一亮。哟,好戏比她预计的早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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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方佩锦冷眼看着乔云烟问了一句,不过没待她回答,便又直接看向文采菁,问:“文姐姐,她是谁?”不是丫鬟,也不像客人。网 打扮的那么妖艳,看着就觉着扎眼。
文采菁定了定心绪,笑着给她介绍:“哦,这个啊,是乔姨娘。”
“乔?”方佩锦微微一怔,很快明白过来,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乔云烟一番,“就是宁国公府的那位小姐?”
文采菁笑着点头:“正是。”
乔云烟也傲娇的微微抬了下巴。生平第一次,她为自己出身宁国公府而与有荣焉。堂堂国公府的小姐可不是一个小小四品知府的女儿可以攀比的辶。
不料,方佩锦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我说是谁呢,原来你就是那个不要脸、没教养的乔小姐。”
乔云烟唰的白了脸,怒气冲冲看着她:“你、你说什么?”
方佩锦娇俏的小下巴一抬,说:“说这么大声都没听到,难道你不止不要脸、没教养,还是个聋的吗?澌”
怎么越说越来劲儿了?
方佩琳在一旁看着有些着急起来,很快拽了两下方佩锦的衣襟,小声劝道:“快别说了。”
方佩锦不服气的瞥了她一眼,一边将被她拽在手里的衣襟抢了回来,一边说:“我又没有说错,她就是不要脸、没教养啊。别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府侯府的大家小姐了,就是我们这些小小的官家女儿,会有哪个这样不顾礼义廉耻,自个儿往男人床上爬的。”
方佩琳嘴角抽了抽,一时说不出话来。
乔云烟原本刷白的脸瞬间转青,看着方佩锦的眼中直冒火光。
片刻之后,她怒喝一声:“贱丫头,看我不撕了你的抽嘴巴。”说着,便飞身向方佩锦扑了过去。
她身旁的玲珑一看不好想要拉,没拉住。
不过眨眼的工夫,乔云烟已飞窜出门,一跃将方佩锦扑倒在了地上,似是发了疯一般,对着方佩锦的脸,又抓又挠。
一切来的太突然,包括方佩锦在内的几个人都怔住了,更谁也没有想到,乔云烟竟会似个撒泼的妇人一般打起方佩锦来。
方佩锦最先反应过来,不过乔云烟压着,她逃是逃不掉了,只能抬手尽量阻挡。可是,尽管她的反应已然不慢,还是被乔云烟长长的指甲在她白皙的脸上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哟哟,竟然打起来了,哈哈。
文采菁心中暗乐,面上却摆出一副焦急惶恐的模样,匆忙上前拉架:“诶诶诶,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要是让人看见了,传扬出去,可就不得了了,快住手,快住手。”
乔云烟手下的动作一滞,心头莫名的发慌,为自己的冲动深深后悔了。这事儿若是真让人瞧见了,传扬出去,她就真没脸见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有所念,她竟立时感觉到周围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已经盯上她了似的。
“乔姐姐,你怎么啦?没事吧?”文采菁见乔云烟忽然怔忡,不由奇怪,一边问着,一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快起来……”
乔云烟似是浑身的气力都已经用尽了一般,绵软着身子,一动不动,任由文采菁将她扶了起来。
另一边,方佩锦也被方佩琳扶了起来,脸上带了伤,衣服、头发经过刚才那么一折腾都乱糟糟的,看着煞是狼狈。
乔云烟将方佩锦如今的模样看在眼里,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不过,就只抓了一道血痕,连滴血都没流,实在太便宜这个贱丫头了。
她心生恶意,猛然发力,一个箭步上前,扬手又狠狠甩了方佩锦一巴掌,还是用足了力道的。
谁都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拦的人没来得及拦,躲得人也没来得及躲。
就听“啪”的一声脆响,方佩锦被打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有些知觉,只觉那边的脸火辣辣的疼。
方佩锦虽是庶出,不过因为模样生的好,从小就是养在魏氏身边的,也不是没受过罚,不过被人这么打脸却真真还是第一次,她只觉从心底深处冒出一股强烈的羞辱感和愤怒。
“贱人……”她怒喝一声,扬手就要冲上去。
不过这会,不论是文采菁还是方佩琳都早有准备,一个拉一个,没让她打着,就很快将人拉开了。
乔云烟没挣扎,任由文采菁将她拉开,眼睛却一直直勾勾的盯着方佩锦,唇边满是讥诮的笑:“贱人?真要比,还不知道谁比谁贱呢。你还不是一样,上赶着跑来安平侯府做妾。”
“放屁。”方佩锦尖声叫嚣,“就你也敢跟我比?我是老夫人亲自做主的。”
“老夫人亲自做主的又怎么样?就算是太后娘娘亲下了懿旨,你照样还是一个妾。更何况,如今这事儿还没成呢,你就上赶着跑来,不是贱人是什么。”乔云烟冷笑着反驳说。
方佩锦被气炸了,“啊啊”的大叫着要反扑回去,被方佩琳紧紧抱住了。
文采菁则拉了乔云烟不断往后推开,还好乔云烟没挣扎,只是冷笑着看方佩锦发疯,倒是省了她不少气力。
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很快惹来了外头不少人的目光。虽然都不敢直接大喇喇的跑过来围观,但那些***辣的视线还是让文采菁感觉很不自在。
“小喜,快,带了两位方姑娘去内室拾掇一下。”她很快命令呆站在一旁的小喜。
小喜点头,很快与方佩琳一块儿拉了方佩锦进了屋,往内室去了。
而文采菁自己则稍慢一步,拉了乔云烟进了屋,临进屋前,她向站在厨房门口看好戏的小福使了个眼色。
小福跟了她也有一段时日了,对她平日里的所想所为已有了一些了解,见她使眼色过来,立刻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出了院子,一个不留的逮住了那些在偷看的婆子和粗使丫鬟们,好好“警告”了一番。
“乔姐姐,你没事吧?”文采菁将乔云烟拉进了屋后,担心的问。乔云烟没挨到打,比方佩锦的情况要好许多,不过头发衣服也都有些乱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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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姐姐……”一看到文采菁,方佩锦立时委屈的“哇”的一声嚎了起来,随后起身飞扑到文采菁的怀里,不住诉苦,“太过分了,她太过分了。文姐姐,你看我的脸,都肿成这个样子,还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啊。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一定“小说领域”更新最快,全文_字手打要让侯爷给我做主啊。”
纵是这个时候竟都还不忘扯上侯爷,够坚韧的,看样子,完全不需要为她担心了。
“好,好……”文采菁连应了两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安慰说,“我一定会告诉侯爷,让他给你做主的。不过……”正说着,她忽然一顿。
“不过什么?”方佩锦奇怪的抬头看她,只见她眉头紧锁,一脸难色,心里头忽的一个咯噔,莫名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文采菁担心的看着她肿得老高的脸,说:“你的脸肿成这个样子……要不然,你今个儿先回去吧,下回我在找时间请你过来吃饭如何?琬”
方佩锦只觉当头打了个晴天霹雳,不敢相信看着文采菁:“为、为什么?”
“你自己不也说了嘛,脸肿成这样实在不好见人。”文采菁解释说,“可若一会儿还要留下吃晚饭,势必会遇上侯爷的……你应该也不想让侯爷见到你这副模样吧?”
方佩锦恍然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抓了文采菁的手:“文姐姐,你一定要帮帮我,“第五文学”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一定要帮帮我,我不想让侯爷看到我这副模样。”但同时,她也依旧不想错过这顿晚饭。等下次?天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有些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就这么生生错过,说不定会让她后悔一辈子的。她彻底恨上了乔云烟,咬牙切齿的恨藤。
“这个……”文采菁为难的沉默片刻,旧话重提,“不如就等下次吧……”
“……”方佩锦不情愿,一时也有想不到什么好主意,沉吟片刻,她忽然想到什么,问文采菁,“那个姓乔的呢?”
“刚回去换衣服了。”文采菁说。
“那她一会儿还会过来吗?”方佩锦急切的问。
“那是自然。”文采菁点头。
“那我不回去。”方佩锦一脸坚决,紧紧抓了文采菁的手,乞求,“文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想办法帮我把脸上的痕迹遮掩过去?”
文采菁一脸为难,仔细端详了她一番:“倒也不是没办法。不过,肿的这么厉害,只怕没办法完全遮掩过去。”
方佩锦却道:“不用完全遮掩过去,能遮掩一点是一点。”她忽然想到,虽然她很想尽量在侯爷面前留下好印象,可是,留着这样肿脸或许会有更好的效果也不一定。楚楚可怜的美人儿不是向来最能勾出男人怜香惜玉的情绪的嘛。
一想到这些,她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连面上的表情也掩饰不住,一边的唇角高高扬了起来。
“求求你了,文姐姐。”见文采菁还在犹豫,她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恳求说。
文采菁面上的表情看着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应下了:“那我尽量试试吧。”
“太好了,谢谢你,文姐姐。”方佩锦顿时喜不自胜,一把抱住了文采菁,心中同时暗暗得意:看,连女子都抵抗不了她的魅力,何况男子了。
“不用客气。”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说,“说起来,到底是在我这儿出的事儿,就这么把客人赶走,我心里头也很是不安呢。”说着,她便拉了方佩锦往梳妆台的方向走,一边走着,一边吩咐小喜将收在箱子里的特效药膏找出来。
“还有啊,文姐姐,我的衣服也脏了……”
“这样啊……现在回去取怕是来不及了,要不然,我取一套我的衣服给你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会介意,那就谢谢文姐姐了……”
今个儿谌瀚回来的有些晚了,走进文采菁的院子时,都已经快戌时。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远远的,他就从敞开的屋门看到小厅里头空无一人,却少见的摆起了八仙桌,桌上满满当当一桌子菜。
他有些意外,一下子做这么多菜,还将桌子摆在了小厅里,难道有客来?可是之前分明没听她说起过啊?
他一头雾水,继续往里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在距离屋子大概一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段玲珑的女子,背对着他,弯着腰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微皱了一下眉,正要开口叫,可是借着门口高挂的灯笼的光芒仔细一看,他才发现,那女子身上穿的衣裙是他以前曾见文采菁穿过的,水红色撒虞美人花亮缎粉紫镶边的长褙子。虽看不见正面,但他依旧可以猜得出来,她的这件衣服一定是偏襟的。
见她似是没有发现他到了,他心下暗暗生出个主意,勾唇笑了笑,打消了原本要唤她的打算,且更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想要吓她一吓。
走近了,他就听到她压低了嗓音再叫:“咪咪,咪咪,跑那儿去了……快出来……”
他心下了然,原来是在找猫,许是大白花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很快,他就悄无声息的到了她身后不足一步远的地方,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定定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忽然闻到从面前的女子身上散发出一股香味,有些陌生,闻着并不像平日里文采菁常用的熏香。
难道是换了熏香了?他想。
可是还不待他细想,原本弓着身子站在那里找猫的女子身子忽然僵硬了一下,仿佛觉察到了身后的异样,转身要往后看。
谌瀚一看不好,忙敛了心思,稍稍往旁边躲了躲,然后,伸手过去,一手揽了她的腰,一手捂了她的眼,低低的笑着,故意压低嗓音道:“猜猜我是谁?”
怀里的身子猛然一僵,都瑟瑟抖了起来。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捂着她眼的手心紧贴着的肌肤竟开始微微发烫起来。
他意外一怔。刚才他想了不少,她可能会有的反应,可都不该是这样的,怎么好像竟然羞涩起来了?
不对!他突然觉出,如今怀里抱着的这个女子与他平时抱着的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个子差不多,不过这个的腰似乎要细一些,上半张脸摸上去的手感也没有以前的好。
糟糕,不会是抱错人了吧?
他浑身宛若被火烫了一般,猛然缩回了手,可似乎还是迟了。
刚缩回手,还不等他往后退开,他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叫声:“侯爷,你在看做什么?”
他暗咒一声“该死”,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乔云烟盛装打扮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脸色在灯笼光的映照下看着有些惨白惨白的,微微有些发青。
不是不该看到的那个,谌瀚心里头微微一松,同时对乔云烟突然闯到这里来感觉非常不满,怒声低喝:“你来这里做什么?谁允许你过来的?”
乔云烟狠狠咬了咬唇,正欲开口说话,文采菁已听到响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方佩琳和她的几个丫鬟们。
“是我请她过来吃晚饭的,怎么啦?”文采菁看着他们,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诡异,不禁奇怪的问。她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吃晚饭?”谌瀚不悦的皱紧了眉,她要请客吃饭怎么也不事先知会他一声?不过……
他转头看看那个穿着文采菁衣裙的女子,眉头拧的更紧了些许:“她又是谁?怎么穿着你的衣服?”
“她是……”文采菁开口刚要回答,方佩锦已先她一步旋过身,施然向谌瀚福身行了礼,娇媚的抬起头,一个媚眼抛过去:“锦儿见过侯爷?”
谌瀚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瞬间便的更难看了:“什么锦儿?”不认得。
方佩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乔云烟在一旁看着,得意的冷笑。小贱人,该。不过有几分颜色而已,就以为可以开染坊了吗?
文采菁只当他是在为她没有事先知会他一声而生气呢,笑着上前解释:“怎么不记得了,以前不是见过的吗?就是夫人的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当中的一个啊。”
谌瀚皱皱眉,又冥思苦想了一阵,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是她啊。”说着,便不悦的瞪了文采菁一眼,“好好的,你把人都拉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一起吃顿饭啊。”文采菁理所当然的说,“白天的时候去花园里散步遇上的,相谈甚欢,就把人都青睐了。”
“相谈甚欢?”谌瀚一看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就知道这事儿有猫腻儿,却也气她不早些跟他知会一声,甩袖要走人:“那你们自己慢慢谈吧……”
“诶……”文采菁开口要叫住他,可还没说什么,就被一旁的方佩锦抢了先。
“等等,侯爷,您对小女子做出那样的事情,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呢。”方佩锦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娇滴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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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方佩锦这话,在场几个人瞬间都变了脸。
方佩琳又气又恨。气她不看场合,太操之过急,恨她竟然也使出这样不要脸面的手段,说不定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既有可能会连累她。
她快步走过去,拉了方佩锦的手,一边往旁边拽着,一边气急的低声怒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这样的话可不是的能胡乱随便说的。”
“我没有胡说。”方佩锦强硬的甩开她的手,不肯就此放弃。虽然刚才不过是被轻轻抱了一下,可是直到现在,她还能听到自己的心正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半边身子都酥了,不曾恢复过来。她想要成为他的身边人,成为他心上人的念头更加强烈了。可是她怕,怕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她与他再无可能。纵然母亲和姐姐说的坚定,纵然有老夫人的帮衬,她心中依旧不安。他竟然认不得她是谁。她对自己的样貌从来是信心十足的。可是,上次明明都已经见过一次了,不过过了两天而已,他竟然没认出她来,而且,再次见到她,他的眼里再没有了之前韩见面上她看到的从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所以,尽管明知道这个法子上不台面,也是为她自己所鄙视的,她还是打算试一下,没理由乔云烟进得来,她进不来的。
脑中划过一连串的念头,她更坚定了心思,很快使劲眨眨眼,挤出两泡泪来,故技重施,向文采菁飞奔了过去:“文姐姐,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她直觉这一套对于文采菁似乎很好使,决定继续用柝。
青杏在一旁看着,面上的表情也有最初的错愕转变成了愤怒。好不要脸的东西,之前还大义凛然的骂那乔姨娘不要脸,用这样的下贱手段,这会儿自个儿用起来倒是一点儿都不生疏。用就用了,偏还大喇喇的站在他们姑娘的地盘,当着他们姑娘的面,竟然还敢求他们姑娘给她做主。脸皮真是厚到极致了。
“姑娘……”虽然明知道她家姑娘不是糊涂人,可她还是忍不住好像提醒一句。
可是该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文采菁摆摆手拦了枧。
“你要我给你做主?”文采菁神色淡然的看着扑在她怀里的方佩锦,奇怪的问:“你要我给你做什么主?”除了最初的错愕,她面上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淡淡的,仿佛这一切与她没有一点关系似的。
青杏在一旁看着心里头有些不安起来。虽然她自小就是跟在姑娘身边的,自认能将姑娘的心思摸得八、九不离十,可是,每当看到姑娘露出这样的表情时,她心里头依旧会忐忑,连她都摸不透,姑娘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有一件事情,她可以肯定的,姑娘这会儿要么完全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要么,就是已经怒到极致了。
一旁的谌瀚面色黑沉,眉头紧皱着,目不转睛看着文采菁,也是跟青杏一样的心思。他急切的想解释什么,可又不想开口。一方面,他不想让她误会,另一方面,他又想看看她是不是能坚定的信任他。
乔云烟这会儿则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好戏。在怒方佩锦不要脸的同时,她又忍不住幸灾乐祸。这就是引狼入室的结果。活该被抢了男人。
“刚才……刚才侯爷他……”方佩锦呜咽着,欲言又止,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模样。
“刚才侯爷他怎么啦?”文采菁继续问,一边问着,一边抬头看了谌瀚一眼,眸中很快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谌瀚一看她眼中闪现的神情,眉头轻挑,心中顿时大定,虽然面上黑沉的脸色未变,却环起了胳膊,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方佩琳将两人来去的眼神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白了个大概。看样子,她的姐姐想要入安平侯府是没可能的了,纵然母亲和大姐都在苦心谋划,纵然有老夫人的帮衬。同时,她也更坚定了要与文采菁交好的心思。她以后的人生说不定就要靠这位文姨娘来拯救了。
“刚才侯爷他、他对我……”方佩锦支支吾吾,依旧说不清个大概。可是纵然只是这么半截子没说完的话,听到有心人耳朵里面,那意思可就要丰富多了。
“刚才侯爷他对你怎么啦?”文采菁眸中很快闪过一道戏谑的光芒,一门心思要问个清楚。
“是啊,你说,本侯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谌瀚冷冷开口。
方佩锦吓的浑身一哆嗦,将头埋在文采菁的肩上,不肯抬起来。她忽然有些后悔了,招惹一个冷酷的男人可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一想到以后的生活,她就很快将那些悔意都抛诸脑后了。
“刚、刚才,侯爷他、他抱了我。”方佩锦羞涩的开口支吾说。
“他抱了你?真的?”文采菁很意外,询问的向谌瀚飞了个眼过去。
谌瀚有些懊恼,有些羞愧,微微别开了眼。
竟然是真的!文采菁更加惊讶了。当然,她不相信是谌瀚起了不该有的色心,可他好端端的干嘛要抱方佩锦?然后,她就看到谌瀚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扯了一下衣服。她心中顿时了然。是了,是衣服,他认错人了。
虽然想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可是要说她心里头一点儿气都没有,那是假的。同床共枕都有一年了,他竟然连她的背影都认不出来。她才不会为他找借口说是因为天色暗看不清楚呢,哼。
“是真的。”方佩锦终是抬了头,看着文采菁,泪眼婆娑,“男女授受不亲,让我以后还怎么嫁人,怎么活啊……”
文采菁正等她这句话呢,她知道,这就是她的目的了。
方佩锦满眼期待看着她,正等着她的回答。只要她一句话,坐实了她跟侯爷之间的事,就一点儿后顾之忧都没有了,她只要回去等着嫁人就成了。
“别担心。”文采菁淡淡笑着,安慰的拍拍她的胳膊,“不过就是被抱了一下而已,又没多少人看见,没事的,死不了你。”
方佩锦一直以为她会帮她说话的,这会儿忽然听到她口中冒出这样一句,顿时傻在那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的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遍:“文姐姐你说什么?”文采菁如她所愿,笑着又重复了一遍:“不过就是被抱了一下而已,又没多少人看见,没事的,不会死的,不要担心。”说着,执了她的手,要拉她进屋去:“好了,时候不早了,侯爷也回来了,咱们进去吃饭吧。”
方佩锦挣开了她的手,冷冷看着她,说:“文姐姐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吗?侯爷毁了我的清白,可不是一句没事,死不了就能揭过去的。”
文采菁脸上的笑意不减,却瞬间森冷了几分:“那你要如何?”
方佩锦张口欲说,不过文采菁没给她这个机会,一见她要开口,便继续说道:“你说侯爷毁了你的清白,侯爷什么时候毁了你的清白?就刚才那么眨眼的工夫?衣服都没乱。”她一边说着,一边扯了一下方佩锦身上齐整的衣服,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不过就是抱一下而已,不会怀孕的。别老想着清白会丢,你要你规规矩矩的,你清白安全的很,丢不了。”
方佩锦唰的红了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谁说没丢。”她狠狠瞪着文采菁,咬牙切齿说,“身为女子,别说抱了,就是摸都不能随便让男子摸一下的。女子的清白比性命还要重要,如今,我已没了清白,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只会给爹娘丢脸,给家族蒙羞。那我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说着,她很快抬手拔了头上簪子,就要往脖子上扎,忽听谌瀚冷冷吐出一句:“那你就去死好了。”
她快要刺下去的动作一滞,缓缓转身,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谌瀚。他竟然要她去死?纵然他对她无情,好歹是一条性命,他竟然都视若无睹?
谌瀚目光寒森森的看着她,说:“本侯不喜欢被人威胁,你要死就去死,我不会拦着。可你最好给我死远点儿,别脏了这儿的地方。你那点小心思我都知道,别说我如今没再有一点儿要纳妾的意思,就算有,我也绝不会要你这种满脑子阴谋诡计的东西。识相的,你就尽快歇了这些心思。不然的话,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不怀好意,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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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佩锦傻在那里,怔怔看了谌瀚片刻,原本娇媚的小脸忽然狰狞起来,眼里满是疯狂。
“好,我就死给你看,而且还偏就要死在这里。”她扯着嗓子尖声叫着,高举起手里的簪子,狠狠向自己的脖子扎了下去。
方佩琳看在眼里,顿时吓的脸都白了,惊叫一声:“不要……”冲过去就要拦阻,可是,经刚才那么一来一去,她跟方佩锦之间已有了点距离,纵然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么冲过去的,也拦不住了。
谌瀚漠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摆明了不打算插手这事儿。
文采菁离得最近,眼见着她神情决绝的要往脖子上扎,心下一凛,生怕她真有个什么闪失,忙伸手过去拦珉。
哪想到,方佩锦看到她过来拦,眸中寒光一闪,握着簪子的手手腕一转,直向文采菁刺了过去。
文采菁一吓,仓惶间,想要躲开,却已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簪子尖锐的一头直向她的眼睛刺了过来。
条件反射的,她抬手挡了一下,掌心随即一痛,然后,不过皱眉、眨眼的工夫,她就看到,那根簪子在从她掌心扎进去后,从她手背穿了出来,血淋淋的,触目惊心恹。
事情发生的太快,在场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文采菁的掌心已刺了那根簪子了。
“姑娘……”青杏吓的面色惨白,惊声尖叫着要扑过去,已有人先她一步冲到了文采菁身旁,他动作极快,身形一晃,不过眨眼的工夫,一手搂了文采菁,另一只手已一把抓了方佩锦的脖子,跟扔个破布袋子似的,一甩,一扔,丢远了。正是谌瀚。
方佩锦何曾被如此粗鲁待过,当即吓的失声尖叫起来,可惜现在根本没人能帮得了她。她整个人从乔云烟的头顶上飞过,一直飞出差不多两丈远才重重摔在地上。
“咔”的一声,她清楚的听到,她身体里不知道哪边的骨头好像断了,浑身上下更是钻心的痛。
“啊……”她吃痛的惨叫。
在漆黑寂静的夜中,这凄厉的的叫声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好半晌,方佩琳才反应过来,迟疑的看了谌瀚一眼后,还是战战兢兢的跑了过去,害怕的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干嚎的方佩锦,哆嗦着问:“二姐……二姐你没事吧?”
“疼,疼,琳儿我疼……”方佩锦身上已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她泪眼婆娑看着方佩琳,委屈的紧,软弱的紧。
“哪、哪儿疼?”方佩琳怕的要死,战战兢兢问着,却又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更不敢碰她一下。
“浑身都疼,浑身都……”方佩锦说着,眼泪流的更快了。
不管怎么样,一定是伤到哪儿了。得先把她安置好,尽快找个大夫来看看才行。
方佩琳强自镇定下来,仔细想了想。可是光靠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将人安置好。她求助的看向四周,可是没人搭理她,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文采菁身上。
谌瀚仿佛捧着珍宝一样小心翼翼捧着文采菁受伤的那只手,紧张的问她:“疼不疼?”
文采菁一直咬牙强忍着,听到这话,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换了你试试,怎么可能不疼。”她原是想用骂的,可是话出口,那声音却带着颤,仿佛受尽了委屈似的,听得谌瀚心里头更是难受。
“谁让你多管闲事去拦她的,就让她死好了。”他气她不当心,嘴上在骂,说话的语气却是怎么都硬不起来。
文采菁无奈撇撇嘴:“总不能让她死在这里吧。你不也说了,不让她脏了这地儿嘛。”
“所以你就宁愿伤了自己?蠢。”谌瀚没好气骂了一句,心疼的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沉吟片刻,说,“我得把你手上的这根簪子先拔出来才行,会很疼,忍着点儿。”
“嗯……”文采菁点头。
谌瀚伸手握住了那根簪子,看了神情紧张的文采菁一眼,说:“我会数到三再拔,忍着点儿。”
“哦……”
“一、二……”谌瀚开始数,可是才刚到“二”,他就忽然使力,将那簪子拔了出来。
文采菁完全没有防备,吃疼的叫唤了一声,心里头却松了口气。还好,不似她想象的那般疼。
谌瀚将拔出的簪子随后往后面一扔,接了青杏递过来的帕子,很快仔细将她的手抱了起来,然后吩咐青杏:“准备些干净的热水,先帮你家姑娘把伤口清理干净。”
“是……”青杏应声离去。
谌瀚扶了文采菁转身进屋去。
“你刚才不是说数到三才拔的吗?”文采菁嗔怒的一眼瞪过去,跟他算账。
谌瀚不以为然瞥了她一眼,安慰的摸摸他的头:“那也是为了你好,那样你才不会疼的太厉害……”
文采菁张口还想说什么,却听身后传来方佩琳不安、迟疑的叫声:“侯爷……”
谌瀚假装没听见,扶着文采菁继续往里走。
文采菁却停了下来,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夜色虽然已经很浓了,方家的这对姐妹花离着他们也有些远,可是接着微弱的亮光还是能看隐隐能看清楚他们现在的状况。
方佩锦躺在那里,双眸紧闭,仿佛已经晕厥了过去,在贴着她鼻尖的地方插了一根簪子,正是刚才谌瀚“随手”扔掉的那根。方佩琳跪坐在一旁,祈求的看着他们。
文采菁看着,不由皱了一下眉。总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待在那儿吧……
谌瀚见她不走,也只好不情愿的停了下来,转头一眼狠狠瞪向方佩琳,恶声恶气道:“干什么?”
方佩琳吓的浑身一哆嗦,垂下头,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文采菁见状,忍不住抬头轻轻捶了他一眼,小声道:“你吓着她了。”
谌瀚冷哼一声,面上的恶意已稍减了些许,只冷眼看着方佩琳,不耐道:“到底什么事,快说。”
“我姐姐受伤晕了,能不能请侯爷派人帮我将姐姐送回去?”方佩琳小心翼翼,问,“我姐姐她受伤很重,得尽快请大夫医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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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看着一吓,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他,一边吃力的撑着他沉重的身躯,一边捧着他无力垂下的头,轻拍着他的脸,担心的叫:“阿瀚,你怎么啦?醒醒,快醒醒……”
谌瀚却仿佛沉沉睡着了一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网
这时,刘嬷嬷走了进来。
文采菁一见,急忙叫了起来:“嬷嬷,嬷嬷你快过来看看,他这是怎么啦?”
刘嬷嬷神色淡定,上前帮她将谌瀚扶到了床上躺下,说:“姨娘不必担心,侯爷不过是睡着了而已。辶”
“睡着了?”文采菁怔了一下,才恍然明白过来,“刚才的鸡汤?”
刘嬷嬷点头:“是……”
文采菁松了口气,可到底有些不放心,问她:“嬷嬷在汤里加了什么?澌”
“不过是加重分量的安神汤而已。”刘嬷嬷不以为然说,“大概到明天早上,侯爷就能醒了,姨娘不用担心。”
“那就好。”文采菁点着头,双手叉腰,看着床上睡得跟死猪似的谌瀚,展颜笑开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嬷嬷你一定能想到法子的。”
“好?”刘嬷嬷深深望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说:“奴婢可不觉着哪儿好。今晚你是对付过去了,可明天呢?后天呢?今个儿的事儿,侯爷定会追究的,说不定还是加上姨娘你这会儿迷倒他这事儿。”
文采菁傻了眼,愣愣看着床上的谌瀚,眼角抽了抽,很快做出个决定:“我要回娘家。”
于是,第二天一早,不等谌瀚醒来,她就早早的起了,收拾好东西,带着青杏,还有小福,回娘家去了。她特意让刘嬷嬷留下了,换了带小福走,免得谌瀚醒过来,没见到她的人,大发脾气,没人敢跟他解释。
文采菁回到文府的时候刚好辰正,采薇、采芊和璟哥儿正聚在毓园一起吃早饭。自打爹娘过世后,他们慢慢养成了一起来毓园吃饭的习惯,每次都要多摆两副碗筷,仿佛他们还在一样。
看到文采菁回来,姐弟妹三个都很是诧异,她才回去没两天而已。
“二姐?”文采芊奇怪的起身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怎么又?”文采菁听着嘴角一抽,佯装不悦的嘟了嘴,“难道你们看到我回来不高兴吗?你们嫌弃我了?”
姐弟妹仨一个不好,二姐生气了,一咕噜起身围了上去,不住说好话。
“不是的,不是的,二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就是觉着奇怪,你才回侯府没两天呢……”文采芊谄媚的笑着说。
“对啊,对啊。”文采薇笑着在一旁附和:“你老是往家跑,要是惹了侯爷姐夫不高兴怎么办?我们也是不想你在侯府难做。”
“对对对……”另外两个脑袋点的跟啄米小鸡儿似的。
“我们哪会嫌弃二姐,我们最爱二姐了。”璟哥儿谄媚的说着,跑过去搂了她,在她俯身凑过来的时候,使劲在她脸上啵了两口。
文采菁立刻被他哄得笑逐颜起来。
“对了,二姐,吃过早饭了没有?”见文采菁气消,文采芊松了口气,笑问。
文采菁摇头:“一起床就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呢。”
“那就坐下一起吃吧。”文采芊说着,很快让人又添了一副碗筷过来。
反正是在自己家,文采菁自然不会跟他们客气,很快坐了下来。姐弟妹四个难得的又聚到了一起吃饭,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
“对了,二姐,”文采芊忽然想到什么,一边吃着,一边问起,“今天怎么会想到过来的?还这么一大早的,不会是个侯爷姐夫吵架了吧?”
文采菁脸上的笑容一滞,片刻之后,才僵硬的撇嘴笑了笑,说:“差不多吧。”
文采芊那双晶亮的眼睛闪了闪:“你又怎么惹怒侯爷姐夫了?”
文采菁一眼横过去:“小丫头,你怎么就觉着是我惹怒了他呢?难道不会是他惹怒了我吗?”
文采芊笑得贼兮兮的:“看你刚才进门的样子就知道了,一点儿没生气,还有些着急。若是侯爷姐夫惹怒了你,怕是二姐你的脸早就黑了,就像这样……”说着,她还装模作样的摆了个板脸的模样。
文采菁看着,忍不住失笑,抬手轻轻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鬼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鬼灵精了。”
文采芊嘻嘻笑了起来:“那还不都是二姐教的,若不机灵一点儿,怎么管这一大家子。”
看着她甜美的笑脸,文采菁反倒笑不出来了,心里头莫名的酸楚。
“对不起,芊芊,都是二姐没用。”她低声抱歉说。
文采芊微微敛了笑意,目不转睛看着文采菁,伸手过去紧紧握了她的手,说:“不是的,二姐,你已经为这个家做的够多的了,若不是你,我们如今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很开心,至少我还能为这个家做些事……”
文采薇在一旁听着异常的愧疚:“就我什么都不能为你们做……”
“谁说的?”文采芊娇嗔的瞪了她一眼,兰花指一翘点向一旁正捧着碗可劲儿吃的璟哥儿,说,“若没六姐你看着这个调皮的小鬼头,他哪能那么安分的读书写字。”
璟哥儿一听,不服气了抬了头辩解:“谁说的,就算不用六姐看着,我也会乖乖读书写字的。”
“才怪。”文采芊哼了一声,说,“昨天下午,我就看到你在花园子里头玩的欢呢,那会儿可本该是读书写字的时候,若不是六姐揪着你,你会安安分分的回去继续读书写字?”
璟哥儿不好意思的垂了头,小声嘟哝:“以后,我不再贪玩,认真读书写字就是了。”
文采菁暖暖笑着,安慰的摸摸他的头,然后看向神情失落的文采薇,柔声说:“你身子不好,不宜太操劳,本来就该好好养着的。有些事,能做就做,不能做也不要勉强。爹娘已经不在了,我可不想看到你再出什么事。我可还想看着你以后嫁人生子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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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整天,文采菁都窝在账房整理旧账,只是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常盯着敞开的门外发呆。
青杏看在眼里,不放心,问她:“怎么啦,姑娘?发什么呆呢?”
她只摇头说什么,低头接着翻阅账目,可没过多久,就又岔了神,看着门外,竖直了耳朵也不知道在听什么,明明外头什么响动都没有。
这般几次三番,青杏心中就更加疑惑起来,直到眼看着天黑下来,她又命她去大门口问问,是不是有安平侯府的人来过,她才恍然明白过来。
“姑娘这是在等侯爷来接?”她暧昧的笑着问琬。
文采菁嗔怒的一眼瞪过去:“别胡说八道,我这是怕他突然跑过来,搅得家里不得安生。”
“那姑娘就不必担心了。”青杏忍着笑,故意道,“奴婢没听外头有什么响动,侯爷应该没来。”
“让你去你就去,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文采菁面上有些挂不住了,羞恼的又一眼瞪过去钧。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前头看看,要是没见着,就立刻让人去安平侯府捎个话,让侯爷立刻过来接姑娘回去。”青杏忍不住笑开了颜。
文采菁羞的红了脸,扬手要打:“没规矩的丫头,连我都敢调侃起来了,找打。”
青杏不惧不吓,咯咯笑着跑了出去:“别打,别打,奴婢这就去问就是了。”
眼见着她跑远,文采菁才气咻咻的收了手,嘴里还在不住嘟哝着:“宠坏了,竟然连我也敢调侃了……”
小福在一旁看着,羡慕的不得了,心想着哪一天也要向青杏似的成姨娘的心腹。
青杏很快回来了,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打听到。
文采菁心里头不由担心起来了。都一整天过去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是刘嬷嬷那料下的太多了,让人睡到这会儿都还没起吧?
她越想越不放心,就派了小福悄悄溜回去打探消息。
小福去了快一个时辰才回来,那时,文采菁刚跟弟弟妹妹们吃完晚饭,回了以前住的园子。
“怎么样?府里头有什么动静?侯爷醒了没有?”一见小福回来,她立刻迫不及待追问。
小福一路紧赶慢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灌下两大杯水,深吸了两口气,才缓过气来,看着文采菁面上的焦色,安慰道:“姨娘不用担心,侯爷早就醒了。用过午饭就进宫去了,好像领了急差出城去了,这会儿还没回去。”
一听这话,文采菁立刻松了口气,已经醒了就好了。
“见到刘嬷嬷了吗?”她继续问。
小福点头:“见着了。”
“刘嬷嬷怎么说?”
“刘嬷嬷说,侯爷刚起那会儿倒是发了不小的脾气,后来虽然被嬷嬷劝住了,不过气好像一直没消。嬷嬷让奴婢告诉姨娘,别贪玩,过两天,等侯爷的气差不多消了就回去吧。”
文采菁不服气的眉头一挑:“不就是让他安睡了一晚上而已嘛,犯得着生那么大气嘛。斤斤计较的小气男人。我才不回去。他不来接,我就不回去。”说到最后,竟然也赌起气来了。
两个丫鬟在一旁听着,相视苦笑。说人家小气,自个儿还不是一样小肚鸡肠。
生了一肚子气,文采菁顿时什么都不相干了,就早早的上床歇了。
可是,人虽躺上了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在也不知道翻了第几个身后,她倏地坐了起来,掀开被子,披衣下床了。
外间值夜的青杏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听到里头的响动,立刻警醒了过来,倏地坐起身,听着里头的动静,试探的问了一句:“姑娘?你起来了?”
“嗯。”文采菁应了一声,推门出来。
青杏很快穿好衣服迎上去,看到她浑身上下穿戴齐整,不由奇怪:“姑娘你这个时候起来做什么?是渴了还是饿了?”
文采菁摇摇头:“我不渴也不饿,就是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这个时候?”青杏吃惊不已,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会儿可都快子时了……”
“没事的,就是在前头的园子里头散散步而已。”文采菁不以为然说着,就径直走了出去。
青杏怕她有个什么闪失,自然亦步亦趋跟上去。
夜晚的空气微凉,有风,不过天气还不算太冷,风吹到脸上有股亮意,并不觉着冷,还挺舒服的。
接着头顶微弱的月光,文采菁信步走在园子里,心里头原本莫名的烦躁渐渐消散了,心绪也渐渐平和了下来。
可惜不是月半,要不然,倒是马马虎虎还能赏个月。她仰头看着当空挂着的那弯半隐半现在云中的新月,心想。
“呼啦”,忽然有个身手矫健的黑影从她眼前的半空中飞了过去。
她当即傻在那里,怔怔看着那黑影,直到他消失在夜幕中才反应过来。
“姑娘……”一旁的青杏也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吓的面色煞白,张口就要叫:“有刺……”
文采菁一听不好,忙转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低声道:“嘘,小声些,不许叫。”
青杏吃惊的看着她,一脸不敢相信。那可是刺客,就这么放走了,不知道谁会遭殃呢。
文采菁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小声安慰她:“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那个不是刺客。他刚才看到我们了,若是刺客,早就冲过来宰了我们灭口了,哪会就这么一走了之。”
青杏听她这么说,一想也对,松了口气,然后,她就看到文采菁望着刚才那个黑影飞走的方向,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她心头微微一动,小心翼翼问:“难道姑娘知道他是谁?”
文采菁冷哼了一声,没好气说:“深更半夜的,跑我这儿来装神弄鬼,除了他还能有谁。”话虽这么说着,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弯了起来。
青杏先是一怔,随后心里头明白了个大半,嘴角也不自觉勾了起来:“不会是侯爷特地跑过来看姑娘的吧?”
文采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沉吟了片刻,说:“走,我们过去看看。”
“好。”这回,青杏不假思索就应了。反正有侯爷在,出不了什么事的。于是,主仆俩就蹑手蹑脚循着刚才那个黑影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一追就追到了花园。
才刚走到通往花园的那个门洞口,他们就听到从里头传出了打斗声,还有一个熟悉的嗓音在怒声呵斥:“哪来的小贼,竟敢跑到文府来撒野……”
文采菁仔细一听,这声音不是兴哲吗?他在这里干什么?不会这么衰被他给逮到了吧?兴哲的身手是好,可他是不是也太挫了一点,竟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还不待她细想,里头忽然传出一声闷响,听着像是拳头狠狠的直击上了胸膛的声音。
文采菁一吓,顾不得太多,直接冲了进去,一边跑着,一边叫:“等一下,兴哲,别伤了他……”条件反射的,她以为是兴哲伤了他,却不曾想过,其实,也有可能是他伤了兴哲。
听到她的叫声,里头打斗的两个人立刻停了下来。
进了花园,借着微弱的月光,文采菁就看到,在池塘旁边的一处空地上有两个人影,虽然看不清楚面容,不过看身影倒是能猜出大概。那个站着的,身材不似普通人般的壮硕,应该是兴哲无疑,另一个不用说,自然就是他了,只见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好像受了伤。
文采菁看着心头一紧。他受伤了?
她忙加快步子冲了过去。
澹台兴哲正要将那人揪起来,见她冲过来,便暂时住了手,不过两道浓眉紧紧的拧了起来:“这深更半夜的,姑娘你怎么跑出来了?”
文采菁顾不得搭理他,直冲向跪倒在地,似是受了重伤的那人,紧张的问:“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见他似是受伤不轻的样子,她忍不住埋怨起了兴哲,“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澹台兴哲听着一愣。不过一个小贼而已,犯得着这么紧张吗?
他紧了紧眉,低声问她:“姑娘认识这个小贼?”
“当然认识,他哪是什么小贼,他是……”文采菁脱口就要说出来,忽然听他咳嗽了两声。
她浑身一个激灵,口中的声音嘎然而止。
不对,这个声音不对……
“你是谁?”她很快后退两步,警惕的看着他,问。
澹台兴哲在一旁听着感觉不对劲起来:“姑娘不是认识他吗?”
“好像认错人了。”文采菁有些尴尬的抽了抽嘴角,继续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怒声问:“你到底是谁?跑到我们府里来做什么?”
男人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然后又轻咳了一声,道:“小嫂子这是把我当做谁了?谌大哥?”
小嫂子?
文采菁一听这称呼,心里头立刻明白了大半,微沉了脸,重又凑过去,不客气的一把捏了他的下巴,抬起来,借着月光左看看,右看看,果然,不是的宋霜天是谁?
在沉重的夜色中,他的脸色显得异常的苍白,看样子,兴哲刚才那一拳没手下留情。
想到他是谌瀚的好兄弟,又屡次帮了她,这次却伤在了兴哲的手下,文采菁心里头又烦躁起来,一边将他扶起来,一边没好气的问:“深更半夜的,你跑我家来做什么?”
澹台兴哲也认出宋霜天来,忙上前帮忙将人扶住了。
宋霜天很委屈的瘪瘪嘴:“我哪有特地跑你们这儿来,我就是刚好路过而已。哪想到你的手下会突然冲出来把我往死里打。”
他这话听着好似牵强,文采菁却是相信的,毕竟他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前科,若不是因为他上次正巧路过,她家薇薇的清白可就毁了。
“深更半夜的,你往哪儿走不好走啊,非得要从我们屋顶上过?活该。”文采菁没好气的训斥。
宋霜天貌似也知道自个儿鲁莽了,乖乖挨了训,很诚恳的点头认错:“是,我以后保证不再这么做了。”
文采菁白了他一眼,就这事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问他:“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很重?要不要马上请大夫过来看看?”
“不用麻烦了,小嫂子,”宋霜天拒绝了,“不过一点小伤而已,更何况,深更半夜的也不方便,你若不放心,就让你的这位手下把我送回将军府去就行了。”
文采菁到底有些不放心:“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宋霜天不以为然笑着说,忽然,他脸上的笑容滞了滞,眉头微拧了一下,然后似是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小嫂子,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让这大个子送我回去就可以。”说着,就催促起澹台兴哲,“我们快走吧,往北就行了。”
黑灯瞎火的,文采菁也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变化,旁边的澹台兴哲这会儿却将他面上的神色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先是奇怪的皱了皱眉,然后好像听到了什么似的,耳朵动了动。
“姑娘,有两个人正往我们这边过来。”他看着文采菁说。
文采菁听着面色一凛,看向宋霜天,紧张的问:“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没有。”宋霜天说着,却有些着急起来,挣了他们的手要走:“不跟你们说了,要是不送,我就自个儿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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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你着急什么?”一看他的反应,文采菁就知道事情不对,心里隐隐害怕,怕他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过来,给家里惹麻烦,她该让他尽快离开,离得远远的,可是她的手却紧抓了他的胳膊,不肯松开。<-》他被兴哲打伤了,若真有什么厉害的人物来找他的麻烦,可就糟糕了,他甚至可能无法自保。他助她多次,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身处险境吧?网不少字
她询问的看看澹台兴哲。不知道以他的身手能不能抵挡的住那两个来找宋霜天麻烦的人。
澹台兴哲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边紧紧钳了宋霜天的胳膊,不让他有机会脱走,一边安慰她,说:“姑娘放心,来的这两个人都不是练家子……”
一听追来的人不是练家子,文采菁松了口气。如果来的人不是什么练家子,那光兴哲一个就绰绰有余了……不过,等等……她忽然想到什么,紧紧皱起了眉,疑惑的看向澹台兴哲:“你说什么?不是练家子?”既然不是练家子,深更半夜的,他们是怎么追着宋霜天跑到他们府里来的禾?
“是,”澹台兴哲点点头,“而且还都是女子,可能就是我们府上哪边值夜的丫鬟或者婆子。”大主宰http:://
原来是虚惊一场。
文采菁松了口气,继续问他:“你确定他们是往我们这边来?”
澹台兴哲继续点头:“确定。妲”
“那你就立刻把人给我送回镇国将军府去吧,免得被人撞见了,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文采菁吩咐说。
澹台兴哲心中虽然依旧有些疑惑,可是想到宋霜天的身份,觉着他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于文府有损害的事情来,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搀住了宋霜天,准备将他送回去。
总算逃过一劫。宋霜天暗暗松了口气,眉开眼笑的冲文采菁作揖告辞:“那我这就先告辞了,小嫂子,下次有空请你和大哥一起吃饭。”
“嗯。”文采菁随口应了一声,摆摆手催促他们尽快离开。
可就在他们转身欲走的时候,她忽然看到宋霜天转头往她身后门洞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还划过一道貌似留恋和担心的光芒。
她心里头一个咯噔,隐隐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等一下。”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嘴巴已先开了口,将正欲离去的两人叫住了。
“怎么啦,姑娘?”澹台兴哲奇怪的看她。
“小嫂子还有什么事?”宋霜天也问,眸中的光芒却闪烁起来,还隐隐显出焦急的神色。
文采菁愈感觉今个儿这桩事儿里外都透着抹诡异。
“你当真只是正巧路过而已?”她将信将疑看着宋霜天问。
“当然。”似是感觉到正往这边来的那两个人越来越进来,宋霜天有些着急起来,“若不是路过,这深更半夜的,我跑来你们文府做什么?”
文采菁环起胳膊,若有所思盯着他看:“这也正是我想问你的话?你到底是来干什么?”
“我真的只是正巧路过而已。”宋霜天咬紧了牙不肯松口。其实,按照他的意思,他倒是很想将那件事说破,可是她的心还没定,他想慢慢来,不想操之过急把她吓跑,让她为难。就算要说,现在也绝对不是合适的时候。更何况,这事儿要是捅破了,让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她脸皮薄,可经不住这些。
文采菁眉头轻挑:“真的不肯说?”
宋霜天执意摇头:“我没什么好说的。”大主宰http:://
“那我们就来看看,待会儿会是谁从那里进来吧。”文采菁倏地转身,目不转睛盯上了那道月洞门。来人已是越来越近来,就是她也听到了那急促的有些不稳的脚步声了。
起初,宋霜天还执拗的强忍着,直到看到一道纤细的声音出现在那道月洞门口时,他才败下阵来,带着一丝祈求看着文采菁说:“小嫂子,算我求你,待会儿你不要生她的气行不行?一切都是我的错,不关她的事。”说话间,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划过一道毅然的光芒。
文采菁奇o2a;的转头wob;他:o1c;Ӭo;么她?我为Ӭo;么要生她的气?o1d;身Toe;的脚步֏o;ۡo;近了ÿoc;然Toe;她就wob;ԣo;澹Կo;兴哲豁然瞪Wo6;的眼睛ÿoc;接ݴo;ÿoc;就连Noo;旁的青杏也To3;oca;的o1c;啊o1d;的叫了Noo;֏o;o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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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Noo;wob;g菁的脑ֵo;go9;些转Nod;过来oo2;她ooe;么	ofd;of3;Nod;foe;白ÿoc;来的ooe;么会是薇薇?这大半夜的ÿoc;薇薇Nod;是早该歇Nob;了吗?ooe;么会带ݴo;个丫鬟o77;o77;跑出来ÿoc;还连个o6f;笼	ofd;没替oo2;
o1c;薇薇o26;o26;Ӷo;ooe;么o26;o26;o1d;文采菁wo9;头紧•o1;ÿoc;_oo;口便要问oo2;
wob;ݴo;g薇也To3;了Noo;oca;ÿoc;Zo7;俏的\of;脸红Noo;阵白Noo;阵闪过好Ԟo;	o53;颜色ÿoc;Յo;Յo;的Noa;前要说话ÿoc;转眼Noo;wob;ԣo;宋霜天白ݴo;脸ÿoc;病o79;o79;的ॶo;ݴo;澹Կo;兴哲立在Toe;头ÿoc;脸色当即大变ÿoc;嗖的Noo;Nob;从a跑了过去ÿoc;Ԟo;乎是飞扑ԣo;了宋霜天面前ÿoc;紧ײo;的大叫:o1c;天oo1;天哥ÿoc;Ӷo;ooe;么啦?脸色ooe;么这么难wob;?难	o53;是Nod;\of;心掉Nob;来摔ԣo;哪儿了?深更半夜的ÿoc;早让Ӷo;\of;心Noo;些ÿoc;Ӷo;ooe;么就Nod;听呢oo2;o1d;Noo;边叫ݴo;ÿoc;她Noo;边揪了宋霜天of8;前的衣襟ÿoc;Oof;在他ooo;里就掉起了眼泪oo2;
宋霜天wob;ԣo;她哭的跟个泪人似的ÿoc;欣喜Nod;&#x;Nod;已oo2;自打	oa3;天晚Noa;ٞo;aof;路过wob;ԣo;她յo;在院ֵo;里发呆ÿoc;Noo;时aof;起过去说了两句之Toe;ÿoc;他们断断续续这样又见了好Ԟo;回面oo2;他早对她Noa;了心ÿoc;可她面Noa;却o3b;是no5;no5;冷冷的ÿoc;虽然时Nod;时也会冒出Noo;两句关心他的话ÿoc;可听ݴo;o3b;Nod;得劲oo2;他只当这丫头还没完全_oo;窍ÿoc;还要继续努力oo2;ܻo;在wob;来ÿoc;o12;是他of3;差了oo2;这丫头对他还是Noa;心的ÿoc;Nod;知	o53;是她自己Noo;直没察觉ÿoc;还是她故aof;Nod;让他察觉ÿoc;对ݴo;他竟是Noo;ob9;儿	ofd;没go9;显露出来oo2;如今o3b;算如愿以o7f;ÿoc;ooe;ofd;Nod;让她欣喜No7;Ro6;oo2;可是wob;ݴo;她哭ءo;这样ÿoc;他又实在心疼oo2;
o1c;Nod;要&#x;Nod;过是受了Noo;ob9;儿\of;伤ooc;已oo2;o1d;他摸ݴo;她的头发ÿoc;柔֏o;安ؗo;oo2;
o1c;真的?o1d;o6;疑抬头wob;&#x;婆娑的ÿoc;wob;ݴo;特是of9;人o1c;爱oo2;
宋霜天wob;ݴo;噗	o1a;猛跳了Noo;Nob;ÿoc;wob;ݴo;她的目光更软ÿoc;说话的֏o;音更柔了:o1c;当然是真的ÿoc;我Ӭo;么时o19;骗过Ӷo;oo2;o1d;
文采薇这才zod;微放了心ÿoc;然Toe;低头在他身Noa;找ݴo;伤口:o1c;是哪里受伤了?快让我wob;wob;oo2;o1d;
o1c;Nod;是外伤ÿoc;Noo;ob9;\of;\of;的内伤ooc;已oo2;o1d;宋霜天说oo2;
文采薇听ݴo;Noo;吓:o1c;内伤Nod;是更严重?还Nod;快去请大夫oo2;o1d;
o1c;Nod;用了ÿoc;Noo;ob9;\of;伤ÿoc;我回去以Toe;自己ofd;疗伤ÿoc;过两天就没事了oo2;o1d;
o1c;真的?o1d;
o1c;当然是真的o26;o26;o1d;
两个人竟旁若ٞo;人的浓oc5;蜜aof;起来了oo2;
文采菁在一旁看着、听着,原本瞪圆的双眸慢慢眯了起来,寒光冷冽。大主宰http:://
宋霜天最o8o8;感觉o4o;不对ࡅo;,৞o;o52o;o475;o1o2;文采菁一o524;,浑身不自觉打o1o2;oo1o;ëo6;'o76;,小声提醒o1o2;文采薇一句ʍo6;“o32o;o1o8;姐……”
文采薇这才猛然回想起来,浑身一oo1o;Ùo2;ࢗo;,战战o834;o834;转头o475;向身后面上阴o113;密o67;o34o;文采菁,怯怯唤o1o2;一声ʍo6;“o1o8;、o1o8;姐……”
“o32o;o2o4;谁是不是该跟ûo5;解释一下,这o4o;底是ছo;oo4o;回o1o7;?”文采菁o657;沉o528;!o8o;,怒声问Ӎo;ôo3;然åo5;o34o;怒气oo27;Šo1;&o24;对o34o;是宋霜天Ӎo;臭小子o599;o599;਌o;਌o;o34o;竟然把åo5;o34o;宝贝妹子勾Ūo8;o1o2;,ছo;oo4o;!o21;让åo5;不生气Ӎo;
宋霜天o725;o828;o34o;扯o68;Ļo5;o1o2;Ļo5;ʍo6;“这、这oo1o;说来Ŧo5;长Ӎo;”
文采菁o473;头一挑ʍo6;“Ėo9;o851;系,ûo5;可o197;等o32o;ঽo;ঽo;说Ӎo;”
深更半夜,又o657;灯o6o6;火o34o;,花园里实在不是一oo1o;说Ŧo5;o34o;åo9;ࢸo;o41;Ӎo;o11o;是,o182;o2o4;ìo1;挪步o4o;o1o2;o49;边o34o;暖ƀo1;里,上o1o2;灯,沏o1o2;ടo;,坐o528;ঽo;ঽo;说Ӎo;
圆ċoo;o49;,宋霜天和文采薇并肩坐o528;,文采菁o17;是正对o528;o182;o2o4;೎o;坐,o446;o8o9;森森o34o;Ӎo;
“说吧,o32o;o2o4;ooo4;oo1o;o16o;oo4o;ąo2;o5o5;勾搭上o34o;?”åo5;喝o1o2;口ടo;o7o;o1o2;o7o;嗓子,o919;声问Ӎo;
一听“勾搭”ooo4;字,ooo4;oo1o;o154;面上都有o123;挂不o3o3;,文采薇更是ೃo;怯o34o;তo;不!o21;找oo1o;ࢸo;洞&o75;下去Ӎo;
“对不起,o1o8;姐……”åo5;小声嚅嗫说Ӎo;
文采菁!o8o;色一缓,隔o528;ċoo;子o28o;手Űo7;去握o1o2;åo5;o34o;手,安慰说ʍo6;“o32o;还小,不o26;o1o7;,o1o8;姐不怪o32o;Ӎo;”Šo1;怪ìo1;得怪%o27;oo1o;勾*引åo5;家纯ėo5;小妹o34o;混球Ӎo;
o475;向宋霜天ąo2;,åo5;!o8o;色陡然变o1o2;,怒声质问ʍo6;“还不快说Ӎo;”
宋霜天ഗo;Ļo5;o528;਌o;਌o;o763;子,将o182;o2o4;oo43;间ছo;oo4o;发展o4o;如o17o;o34o;,一o116;一十细细给åo5;说o1o2;一遍ʍo6;“o1o7;情是这样o34o;,大o1o;是大半oo1o;月o69;,一天Ćo2;上,ûo5;o174;文ॶo;经Űo7;,o475;o4o;薇薇坐在院子里发呆,ìo1;一ąo2;意ࡄo;,下去跟åo5;说o1o2;一o25o;o799;Ŧo5;……”然后,一ąo2;o34o;意ࡄo;变ûo4;o1o2;心ࡄo;,o877;然后,o182;ąo2;६o;大Ćo2;上Űo7;来,Ɓo6;åo5;说Ŧo5;,ąo2;不ąo2;o34o;还o25o;ño2;åo5;飞上屋'o3o;o475;星星,o475;月o142;……
青杏在一o49;静静听o528;,Öo7;本 o39;抿耷拉o34o;唇角ঽo;ঽo;勾o1o2;起来,ąo2;不ąo2;转头o599;o599;o475;文采菁Ӎo;想ôo3;o21;,某o154;oo63;曾经这oo4o;跟o154;o599;o599;o986;去Űo7;啊Ӎo;o197;o69;åo5;还在想,o182;o2o4;深更半夜o986;去o25o;干o123;o16o;oo4o;Øo2;,想来应该oo63;是o687;这样o475;o475;星星,o475;o475;月o142;吧Ӎo;
文采菁正襟危坐在o49;边,板o528;o34o;!o8o;上虽然一o452;o475;不o986;有o16o;oo4o;波澜,åo5;心里头o854;实o89;ìo1;翻ೳo;ঀo;o1o2;Ӎo;说起来,åo5;还o495;Ėo9;资格说o182;o2o4;Ӎo;ࢰo;oo26;曾o96o;o3o9;ąo2;,åo5;oo63;曾经跟o182;o2o4;一样Űo7;,深更半夜o599;o599;跟某o154;o456;o25o;Ӎo;
续o1o2;ooo4;回ടo;,宋霜天才将o1o7;情o69;后都说o1o2;一遍,oo2o;o1o2;,Ŧo2;恳o34o;向文采菁道o1o2;歉ʍo6;“对不起,小嫂子,ûo5;o693;道这o1o7;o799;是ûo5;孟o1o;o1o2;,Šo1;怪o32o;ìo1;怪ûo5;åo9;o1o2;,Šo1;打Šo1;骂随o32o;,请o32o;千万不Šo1;怪薇薇Ӎo;”
文采菁不悦o34o;o919;哼一声,Ħo8;Ħo8;一o524;o634;Űo7;去道ʍo6;“Öo7;来o32o;oo63;o693;道啊Ӎo;可o82;然o693;道,o32o;oo26;o16o;oo4o;还Šo1;这oo4o;o57o;?o32o;o693;不o693;道,这o1o7;o799;Šo1;是被哪oo1o;不长o524;o34o;o475;o4o;,被哪oo1o;长舌o34o;o256;扬o986;去,薇薇o34o;名声ìo1;o84o;毁o1o2;Ӎo;o18;o18;o852;哲只打o1o2;o32o;一拳o495;是太o415;宜o32o;o1o2;Ӎo;”
宋霜天愧o1o6;o34o;ào2;o1o2;头ʍo6;“ûo5;o693;道Ӎo;是ûo5;一ąo2;情༓o;自ķo5;犯o1o2;错Ӎo;ûo5;愿意o219;小嫂子处置Ӎo;”
“这可是o32o;说o34o;……%o27;ûo5;可ìo1;不客气o1o2;Ӎo;”文采菁o284;oo46;意起Ӎo;
文采薇在一o49;听o528;却是吓坏o1o2;,忙道ʍo6;“不是o34o;,o1o8;姐,不是o34o;,这o1o7;oo63;不!o21;o84o;怪o182;Ӎo;是ûo5;,是ûo5;放o219;o182;Űo7;来o34o;,o32o;Šo1;怪ìo1;怪ûo5;åo9;o1o2;Ӎo;”
文采菁o524;o555;一转o475;Űo7;去,o446;o8o9;深邃Ӎo;
“薇薇o32o;喜欢o182;?”åo5;问Ӎo;
文采薇惊o1o2;一下,迟oo97;o34o;转头o475;o475;宋霜天,沉o664;片o51;,o351;ࡅo;点o1o2;点头ʍo6;“是,ûo5;喜欢o182;……”
宋霜天听o528;,立o51;Ļo5;咧o1o2;o68;Ӎo;
o475;o528;o182;%o27;Óo3;Ļo5;๨o;'o68;ঀo;o34o;欢oo48;模样,文采菁不爽o34o;暗哼o1o2;一声,o475;o528;文采薇继续道ʍo6;“可是薇薇o32o;o693;道o182;是o16o;oo4o;o154;吗?”o334;晓生网不跳字Ӎo;
文采薇点点头ʍo6;“是,ûo5;o693;道,o182;是镇国将o891;ॶo;o34o;小将o891;Ӎo;”
“%o27;o32o;可o693;道,向o182;这样o34o;家ߏo;,咱o2o4;是ོo;攀不上o34o;,Ɓoo;༣o;o32o;愿意o57o;妾Ӎo;”文采菁o7o;情o957;重o475;o528;åo5;说Ӎo;
“妾?”文采薇一怔,面上o14;起一抹迟oo97;来,“ûo5;不Šo1;o57o;妾……”
“等一下Ӎo;”宋霜天在一o49;听o528;,面上o34o;Ļo5;容挂不o3o3;o1o2;,o528;急道,“小嫂子,这o1o7;o799;o32o;可o197;放心,ûo5;是o495;心喜欢薇薇,一心Šo1;o94;åo5;oo26;妻,绝对不o25o;用妾पo;o34o;身o221;来o398;辱åo5;Ӎo;”
文采菁不屑o34o;哼o1o2;一声ʍo6;“ìo1;算o32o;o94;o1o2;薇薇oo26;妻,可oo63;不!o21;o445;证不纳妾吧?o334;晓生网不少字ûo5;o2o4;家薇薇性子੢o;'o34;,可经不Űo7;%o27;o123;阴谋Ŧo9;计o34o;ড়o;ೳo;Ӎo;”
宋霜天一!o8o;%o73;重ʍo6;“这小嫂子可o197;放心,ûo5;o2o4;宋家o83o;实有不纳妾o34o;o62;训Ӎo;ûo5;o82;Šo1;o94;薇薇,o197;后ìo1;一ऩo;o25o;一心一意对åo5;o34o;Ӎo;”
“o495;o34o;?”文采菁将o449;将oo97;Ӎo;
“ôo3;然是o495;o34o;Ӎo;”宋霜天急道,“ûo5;是o16o;oo4o;样o34o;o154;,小嫂子o32o;又不是不o693;道,༓o;道还o449;不Űo7;?还是小嫂子o32o;o475;不上ûo5;这样o34o;o154;?৏o;者,小嫂子o32o;有Ĕo4;ûo5;更åo9;o34o;妹夫o154;选?”
文采菁摇摇头ʍo6;“ŏo9;o32o;是o495;心喜欢薇薇,o197;o32o;o34o;o154;品家ߏo;o83o;实是上上oo43;选Ӎo;”
宋霜天o524;o555;一o142;,面上一喜ʍo6;“这oo4o;说,ŏo9;ûo5;来提o146;,小嫂子o25o;答应?”
文采薇在一o49;听o528;,o89;不åo9;意öo5;o34o;ೃo;红o1o2;!o8o;,o3o2;o528;头不敢৞o;起来Ӎo;
文采菁o3o2;o528;头ŏo9;有所öo5;,Ėo9;有说Ŧo5;Ӎo;
宋霜天心里头立ąo2;有种不åo9;o34o;'o44;感,文采薇oo63;担心o34o;৞o;头o475;o1o2;Űo7;去,轻唤o1o2;一声ʍo6;“o1o8;姐?”
文采菁৞o;头望向o182;o2o4;,o446;不转o555;o18o;细打量Ӎo;宋霜天一ඤo;o154;才,身手o699;o581;,o69;途o8o;量,不෹o;是家ߏo;,还是o154;品,甚至容ฎo;都是上上oo43;选,绝对配得上åo5;家薇薇,可是……
“ûo5;o2o4;家薇薇o34o;身子o174;小ìo1;不太åo9;,这o1o7;o799;o32o;oo63;o693;道o34o;吧?o334;晓生网不少字”åo5;问Ӎo;
文采薇一听åo5;这Ŧo5;,立o51;明o333;Űo7;来,åo5;o4o;底想Šo1;说o16o;oo4o;,o52o;o8o9;o687;o1o2;o687;,有o123;ࡄo;摇o1o2;Ӎo;
宋霜天对这o1o7;o799;oo53;有所o693;,o294;o693;oo43;不详Ӎo;
“是,ûo5;o693;道Ӎo;”o182;点点头,不o197;oo26;意说,“可%o27;又ছo;oo4o;样?o35;说薇薇距离药罐子还很远,ìo1;算薇薇ôo3;o495;离不ঀo;药,ûo5;o2o4;宋家oo63;不是o859;不起Ӎo;”
“可薇薇ࢰo;oo26;身子不åo9;,可!o21;生不o1o2;êo1;子Ӎo;೎o;o32o;o2o4;宋家是三o195;单o256;Ӎo;ŏo9;是o32o;o495;o94;o1o2;薇薇,又不纳妾,可!o21;ࢰo;此绝o1o2;嗣Øo2;?”文采菁问o182;Ӎo;åo5;ôo3;然o76;望薇薇!o21;o1o7;o1o7;如意,生活幸福美满,可是ŏo9;嫁Űo7;去Šo1;'o3o;o528;这oo4o;大o34o;压力,åo5;宁愿åo5;放弃Ӎo;åo5;不舍åo5;受这样o34o;oo6;ģoo;Ӎo;
宋霜天o7o;情o957;重,一ąo2;Ėo9;o1o2;言语Ӎo;
文采薇口oo13;溢o986;一声呜咽,起身Šo1;逃Ūo8;Ӎo;৏o;许,åo5;该放弃Ӎo;åo5;想Ӎo;虽然不舍,可åo5;不!o21;害o1o2;o154;家一家子Ӎo;
宋霜天一把拉o3o3;o1o2;åo5;,将åo5;Āo2;进怀里,不让åo5;Ūo8;,然后饿不o197;oo26;然o475;o528;文采菁说ʍo6;“不ìo1;是子嗣o43;,%o27;还不简单,让ûo5;家老子o877;去o94;oo1o;后o64;生oo1o;小子不ìo1;行o1o2;,Šo1;不然,让ûo5;家老爷子o877;去o94;oo1o;后åo2;åo2;oo63;ûo4;Ӎo;”
文采菁怔在o1o2;%o27;里,o634;圆o1o2;o524;o555;,×o7;惊o34o;o475;o528;o182;åo9;一o25o;o799;,终o11o;忍不o3o3;୧o;o986;一阵大Ļo5;来Ӎo;o495;o111;o182;想得o986;来Ӎ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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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阵,文采菁才忍了笑,看着宋霜天,调侃道:“让你家老子、老爷子给你找后娘、后奶奶?你就不怕被你家老子、老爷子吊起来打?”
宋霜天浑不以为然:“无妨,我皮糙肉厚的,不怕挨打。矑丣畱晓”反正从小到大,早就被揍习惯了。
“这么说,这事儿,你是认定了?”文采菁敛了笑意,正色问他。
宋霜天郑重点头:“是,认定了,还请小嫂子成全。”
“薇薇呢?也认定了?”文采菁转眼看向文采菁枳。
文采薇羞赧的颌首:“是……”
“那好,既然你们都有意,我也不会做那等棒打鸳鸯的事。”文采菁终于一口应了下来。
宋霜天顿时狂喜:“谢谢小嫂子。这”
“别高兴的太早了,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呢。”文采菁没好气一眼瞪过去。虽说与她家薇薇来说,宋霜天确实是良配,他们两个又是两情相悦,能结亲是再好不过的,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家的宝贝妹妹被别人家的混小子骗了去,她心里头就不爽。
宋霜天立刻敛了笑意,正襟危坐,一本正经:“是,小嫂子请说……”
“这事儿我现下虽然应下了,却不是就这么定了。”文采菁说,“还得看你家老子、老爷子的意思的。”
起先,宋霜天还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她出什么难题刁难他,一听这话,立时松了口气,脸上又漾起了笑:“原来是这事儿。那小嫂子你可以安心了。既是我看重的人,我家老子、老爷子是绝对不会有二话的。”
“是吗?”文采菁却仿佛并不太信他的样子:“你当真确定?当你家老子、老爷子知道薇薇的身子不好时,绝对不会有二话?”
“这……”宋霜天犹豫了。这个他还真不能保证。事实上,老爷子一直都盼着能尽快抱上曾孙呢。
“若是不行,那么这事儿我们还得从长计议。”文采菁看着他,说,“若薇薇真的嫁去了镇国将军府,我只希望他们能诚心诚意接受薇薇,没有一点疙瘩。所以,若他们真的不应,你绝对不能用任何手段逼迫他们。否则,我照样不会答应让薇薇嫁过去的。”
宋霜天认真点头:“是,我知道小嫂子的意思,这事儿我自是会跟我爹爹、爷爷仔细说清楚的。你放心。”
文采菁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若你家爹爹、爷爷那边没问题,这事儿咱们才算订下。不过你也知道,薇薇如今还小,才十三,还没有及笄,也还要给我家爹娘守孝。你至少还得等三年,等她出了孝期才行。”
“这是自然的。”宋霜天不假思索一口应了,“我们可以先定亲,等三年后,薇薇出了孝,再成亲。”
“关于这定亲的事,我希望也能缓一缓……”文采菁迟疑了一下说,“至少再等个一两年。”
这下宋霜天不明白,眉头紧皱看着文采菁,不解的问:“这又是为什么?难道小嫂子你信不过我?”
文采菁认真对上他的眼:“你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谁知道,在这期间,你或者薇薇又会有什么际遇?或者,你会另遇到一个相比薇薇更能令你心动的人,或者,薇薇改变了心意。”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宋霜天与文采薇两人就焦急的几乎异口同声脱口而出说:“我不会……”说完,两人同时一诧,对望一眼,眼神胶着,竟是脱不开了。
文采菁看在眼里,无奈的摇摇头,沉吟片刻,妥协道:“真要立时定下也成,不过,暂且不要宣扬,先换个信物,免得以后真有什么意外,闹的纷纷扬扬的。”
宋霜天听了,沉思片刻,便应了:“好,那就这么办了。”
文采薇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眼见着时候不早,该说的都已说完,文采菁也没再磨蹭,立时让澹台兴哲将人送了回去,而她则陪了文采薇一块儿回繁华园去了。
事情虽然定下了来了,文采薇的情绪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高昂,一路上都低垂着头,心事重重的。
“怎么啦,薇薇?”文采菁见了,奇怪的问,“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吗?”
“二姐……”文采薇抬头看向她,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忧愁,“要不,我还是不嫁天哥了……”
“不嫁了?”文采菁看着她,一脸诧异,“你不是也很喜欢他吗?”
文采薇苦着俏丽的小脸:“可我这破身子,真要嫁过去,只怕是会害了他们一家子呢。”
原来她在担心这个。
文采菁伸手过去,温柔的揽了她的肩,柔声说:“我那话,你别太放在心里。我那是怕他介意,故意这么说的。是,薇薇你的身子是不好,可也没差到连孩子都不能生的地步。你现在还小,只好好好调养,会慢慢健壮起来的。不用担心。”
文采薇这才露出了笑颜,往前走了一阵,她忽然想到什么,担心的看了文采菁一眼,酡红着脸问:“刚才突然看到我的时候,二姐是不是很生气?竟然如此不知羞,跟男子偷偷见面……”
“当然生气,怎么能不生气。”文采菁佯装愠怒的板了脸,说,“不说别的,要是跟上次那样,遇上的不是宋霜天,而是别的什么人,对你起了坏心思怎么办?”
文采薇忙道:“不会的,且不说谁也不会跟天哥似的从我们家上头飞来飞去,若真换了是别人,我也绝对不会一声不吭的。他不是天哥嘛,不仅上次见过了,而且还是姐夫的好兄弟,能出什么岔子。”
“不管怎么说,你都该跟姐姐知会一声才是。”文采菁教训说。
“早上二姐回来的时候,我想说来着,可没好意思开口。”文采薇羞怯的红了脸,低头说。
“以后千万小心一些便是,若是被个碎嘴的看到了,传扬出去,你以后可怎么好做人。”
“知道了,二姐,以后再也不会了。”
两姐妹一搭一腔的很快回了繁华园,说的来劲,文采菁也没让她回自个儿屋睡去,直接与她一床睡了,躺着又说了好一阵的话,直到熬不住,才闭了眼睡了,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虽然前一天晚上大半宿没睡,还受了伤,第二天,宋霜天却依旧精神抖擞的,除了脸色看着有些不大好外,心情异常愉悦,嘴巴里时不时的还哼起了欢快的小调。
他的几个贴身侍卫见了,都是满脸惊诧,疑惑着是不是他们将军昨个儿晚上走夜路不小心撞了墙,把脑袋撞坏了,傻了。
晌午的时候,宋霜天在香溢居请了谌瀚吃饭。
谌瀚应约准时到了,推门一进雅间,就看到宋霜天托着腮帮子坐在桌旁,望着敞开的窗户外头,发呆,还傻笑。
他奇怪的怔了一下,转头问宋霜天的贴身侍卫:“剑一,你家将军这是怎么啦?脑袋被人挤了傻了吗?”
剑一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这个……属下也不知道,自打昨个儿晚上被小夫人家的蛮子送回来,就是这副模样了。”
“小夫人?”谌瀚听着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小夫人?
剑一忙解释:“就是侯爷您新纳的那位小夫人啊。”
谌瀚这才恍然明白过来,随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说他昨个儿去了文府?”
“应该是的。”
“大晚上的,他去文府做什么?”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将军是一个人出去的……”
两个人说了好一阵的话,宋霜天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他请的客人已经到了。
“大哥你已经来了,怎么进门也不叫一声。”他起身相迎,脸上依旧是掩不住的笑意。
谌瀚一边迎过去,一边仔细打量他:“我都已经跟剑一说了好一阵的话了,你都没听见?”
“是吗?”宋霜天很是诧异的样子,面上笑意不减,道:“我好像又走神了……”一边说着,他便一边请谌瀚坐下了。
“你的脸色看着不大好,受伤了?”谌瀚一眼看出来。
“嗯。”宋霜天点点头,不以为然说,“不过一点小小的内伤而已。我一直没想到,原来小嫂子的蛮子手下身手那般了得。”
谌瀚听着眉头一紧:“伤你的是澹台兴哲?”
“嗯。”宋霜天满不在乎的随口应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好好的,他怎么会伤了你?”谌瀚奇怪的问。
“就是昨天晚上的事,经过的时候,不小心被他逮住了。”宋霜天不以为然说。
谌瀚两道浓眉拧的更紧了些许:“昨天晚上你去文府了?”
“嗯。”宋霜天点点头,然后乐呵呵傻笑了起来,看着谌瀚说:“大哥,我要定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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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谌瀚一脸意外,“你终于肯听你家老爷子的话定亲了?这倒真是稀罕事儿了。网 你家的老爷子念叨了多少回了,你都当耳旁风,怎么突然转了性儿了?”
“那可不是。”宋霜天春风满面的笑说,“我仔细想过了,我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省得老爷子老念叨,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谌瀚一听,眼里立刻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他这话说的好像很不耐烦,很无可奈何的模样,可仔细一听,还是能从中听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的。更何况,他也不信,曾经因为不肯成亲被宋老将军提着大刀追着绕京城跑了一圈的家伙会突然转了心思。
“这回你家老爷子给你说的又是哪家千金?竟然合了你的眼了?”他问。
“就他那眼光,我才看不上呢。”宋霜天不屑的嗤了一声,眼睛随即亮了起来,里头盛满了欢喜与雀跃,“是我自个儿看中的,大哥你也认识。辶”
“我也认识?”谌瀚听着一怔,问他,“谁啊?”他一个大男人可认不得谁家的千金。
“就是小嫂子家的薇薇。”宋霜天说。
谌瀚愣住了,怔怔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脸震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谁?澌”
“小嫂子家的薇薇,大哥你的小姨子薇薇。”
“薇薇?”谌瀚眉头紧锁,不敢相信看着他,“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之前竟是一点口风都没有露。
宋霜天顿时乐了,说:“大哥,你跟小嫂子还真是天生一对呢,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谌瀚眸光闪了闪,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冷淡模样,问他:“昨天晚上,你在文府见到她了?”
宋霜天点点头:“我原是去看薇薇的,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被她撞上了,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追了过来。半路又不小心被那个澹台兴哲撞上,打伤了。起初,她还以为我是你,紧张得不得了呢。”
谌瀚板着脸哼了一声:“瞎紧张。”若换了是他,伤得肯定是澹台兴哲。不过心里头倒是暖哄哄的。
“大哥,你是不是跟小嫂子吵架了?”宋霜天凑上去好奇的问。
“她说的?”谌瀚一眼瞪过去。
宋霜天摇头:“那倒没有,我看你的脸色不对,才会这么以为的,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谌瀚沉着脸,说,“是她自个儿做了亏心事,怕我找她算账,自个儿跑回娘家去的。”
“那之后大哥没去找她?”宋霜天好奇的问。听薇薇说,小嫂子昨个儿一早就回去了,以大哥脾气,绝对不会放着不管才是,对了,昨个儿大哥好像临时有差事出城去了,不过纵然如此,这都一天半过去了,他没理由抽不出一点儿空过去的。
“为什么要我去找她?”谌瀚沉了脸,没好气的说,“明明是她有错在先,不跟我赔不是也就算了,竟然一声不吭就跑回娘家去,根本就没把我放眼里,我若再巴巴的跑去找她,以后,她岂不是会更无法无天了?这次,我可不会再这么轻易就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除非她先跟我赔不是。”
原来是在赌气呐。宋霜天恍然明白过来,心里头同时暗暗乐呵开了。大哥真的变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小孩子似的,竟也会跟人置气了。整个人看着都鲜活了,不像以前似的,一张冷脸,从天亮摆到天黑,从年头摆到年尾,看着死气沉沉。
“不过,大哥,依我看,你还是尽早把人接回去比较好。”他劝说。
“这话怎么说?”谌瀚不解的看过去。
“闹的时间长了,只怕小嫂子会生出更多的怨气来。”宋霜天说。难得大哥遇到个心仪的,他可不曾想他们因为一点点的小事闹翻了。
谌瀚哼哼一声:“她有怨气,难道我就没怨气?这次的事儿本来就是她的错。”
“可咱们是男人,没必要跟女人家较真儿,哄哄就过去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除非大哥你不想要她了。”宋霜天说。
谌瀚沉默了片刻,无奈的叹了一声说:“我明白,其实,我也没打算跟她较真儿……”他不过就是想试探她一下而已,看她能绷多久,看他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的地位。其实,真要再这么继续冷战下去,头一个绷不住的估计非他莫属。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冲过去,好好看她一眼,抱她一抱,明明才不过一天半外加一夜没见而已。
“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有分寸的。”他看着宋霜天说,“更何况,这几天,府里也不大安生,让她在文府住一阵,避避风头也好。”
宋霜天听着一诧,问他:“怎么,府上又出什么事了?”
一提起这事儿,谌瀚心里头就烦闷的慌,很快拎了酒壶,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他才说起来:“还不是因为方家的那个女儿的事……”
这事儿,宋霜天还是头一次听说,眼睛锃亮,立刻好奇的追问了起来:“什么方家?什么女儿?什么事?”
谌瀚本来就因为这事儿心里头正烦闷着呢,宋霜天又是他的好兄弟,他也就没有隐瞒,半诉苦半絮叨的将方佩芸怎么想要他娶了自个儿的妹子,老夫人怎么在里头捣糨糊,他怎么伤了方佩锦,方夫人怎么不依不饶找上门诉苦的事了:“……母亲因为这事儿狠狠发了一通火,还将所有的错都归咎到了菁菁的身上,要教训她。幸亏菁菁早早回了娘家。不过,她还是很坚决的要说娶了那方佩锦。”
“好没道理。”宋霜天听着面色黑沉,一脸愤愤然,“那方家当安平侯府是什么?自作主张竟就想塞人进去。老夫人也是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不安生,难道非要搅和的家无宁日,她才肯罢休吗?”
谌瀚苦涩的勾唇笑笑,没有说话。她没想要搅的家无宁日,她就是想要他不得安生而已。她似乎总不记得,如今,他是安平侯,是侯府的主人,是安平侯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是,她闹大了事情或许能如愿让他摘下安平侯的帽子,可是,她真以为,当安平侯这个爵位易主以后,安平侯府还会是以前的安平侯府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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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正在气头上,青杏顿时不敢多说什么,只悄悄嘱咐了下去:姑娘这两日的心情不太好,有事没事千万别去招惹。网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上至采薇、采芊、璟哥儿姐弟妹三个,下至各处的丫鬟婆子、管事小厮,每回见到文采菁都分外小心,生怕做错一点什么,说错一点什么,惹怒了她。
第三天快傍晚的时候,文采菁巡完铺子回到府里,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好像有人欠了她一大笔银子没还似的。
见她回来,小福原想上前请安,可一看她的脸色,生生的就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静默无声的很快施然一礼,询问的看了一眼紧跟在后面回来的青杏一眼。
青杏无奈的耸耸肩,什么也没说,只竖起一根食指,轻贴了一下唇,让她噤声辶。
小福看着心下一凛,难道出了什么事了?
两个丫头忙前忙后的给文采菁备茶,备水,小心翼翼,手脚利落,愣是没发出一点响动。
洗了手,擦了脸,喝了茶,还吃了一点儿糕点垫了垫肚子,文采菁往床上一歪,打发他们出去了:“你们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谁都不许来吵我。”脸色没有一点儿好转澌。
两个丫头恭敬的应了一声“是”,很快退了出去。
“青杏姐,这是怎么回事?”小福将青杏拉出门,生怕会有一点响动惊扰到内室的人,她甚至不敢就在外间问青杏,而是直接将青杏拉到了院子里,还偷偷摸摸的压低了嗓音,问,“早上出去的时候,姨娘的脸色虽然不好看,可也没差成现在这样啊。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了?”
青杏无奈的叹了一声,开口刚想要说话,忽然有人从院子外头走了进来,是文采芊,后面跟着她的丫鬟红英,红英手里还捧着一叠账册。
“青杏,我二姐呢?在屋里吗?”一进来,文采芊便开口问,清脆的嗓音回荡在空中,如银铃般很是好听,只是在这一片沉寂中,显得有些突兀,外加又被那诡异的压抑气氛、一衬托,硬生生让人觉出几分瘆人来。
两个丫头同时一吓,紧张的看了一眼寂静无声的屋子,同时向文采芹“嘘”了一声,随后,青杏快步迎上去,压低嗓音,说:“七姑娘你小声点儿,姑娘正在里头睡着呢,说不让打扰。”
文采芊当然知道这两天自家二姐的脾气有些大,可看到他们两个这般紧张,还是觉着有些惊慌过度了。
“你们两个用得着这么战战兢兢、大惊小怪的嘛。”她不以为然看着他们说,“这两天二姐的脾气是不大好,可也没有到风声鹤唳的地步吧?”
“不是的,七姑娘,”小福紧张兮兮的上前说,“今个儿姨娘的情绪看着特别的差,刚回来的时候,那张脸阴沉的比锅底的炭灰还黑。”
文采芊听着眉头一紧:“怎么啦?又出了什么事了?”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小福看看一旁的青杏,“今个儿是青杏姐跟着出去的……”
文采芊随即奇怪的转眸看向青杏:“到底怎么回事?”
青杏苦着个脸,无奈的说:“今个儿在回来的路上,我们遇上了侯爷了。那时,我和姑娘走在路边,侯爷骑着马……”
“因为侯爷姐夫没有看到二姐,所以二姐生气了?”文采芊好奇的问。
“若是那样就好了,或许姑娘还这么生气。”青杏重重一声叹息,“经过的时候,侯爷看到姑娘了,两个人还对了一眼,可然后,侯爷就当没见着似的,臭着张脸,嗖的别开了头,骑着马跑远了……”
“难怪了……”文采芊这才明白过来。换做是谁,遇到这种事只怕都会生气,特别二姐好像已将把侯爷姐夫放心上,对这种事只怕会更计较,更敏感。
“那我就暂时不打扰她了。”她想了想说,“你们两个千万好好照顾好她,若有一丁点儿不好,我可是不会轻饶的。”
“是。”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应了:“七姑娘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二姑娘的。”
说完,青杏忽然想到什么,看了一眼后头红英手里抱着的账册,问文采芊:“七姑娘有事要找二姑娘?”
“嗯。”文采芊点点头,“有些帐我看不大明白,想过来请教二姐的,既然她歇下了,就不打扰了,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我这就回去了。”说着,转身欲走,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似是又忆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青杏问:“二姐有没有说过什么回侯府去?”
青杏摇头:“没有。”
“那你就看她什么时候心情好一点了,劝她一句。既然想回去就回去看看嘛,老这么憋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文采芊说。
“是。”青杏应了,“七姑娘放心,奴婢会找机会好好劝劝二姑娘的。”
文采芊这才离开。
两个丫头又凑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才回了屋里,悄无声息的坐着做女红。
才扎了没两针,他们就听到里头文采菁在叫:“青杏、小福……”
两人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进去。
“姑娘(姨娘)有什么吩咐?”
文采菁已经起了,脸色虽然依旧不太好看,不过相比刚才,浑身散发的戾气似乎已少了一些了。
“马上收拾一下东西。”文采菁命令说。
两个丫头同时一诧,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看着文采菁异口同声问:“收拾东西干什么?”
“我们飞回侯府。”
“回侯府?”两个丫头在短暂的愣神后,脸上同时漾起笑容。
“姑娘想通了,打算回去了?”青杏一边手脚麻利的收拾东西,一边笑着问。
“没想通。”文采菁沉着脸,冷哼一声,“我就是要回去找他问个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有别的打算,我们也好聚好散。”不管怎么样都要弄出个结果,免得每天憋屈的要死,日子都没法好好过。
青杏听着一惊,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姑娘你会不会是想多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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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走进书房,文采菁却一怔。鴀璨璩晓
里头确实有人,但并不是谌瀚,而是胡八。
看到文采菁,胡八也是一诧:“小夫人?你怎么回来了?”
“就是回来看看。”文采菁随口应付了一句,四下看了看,都没看到谌瀚,便问:“侯爷呢?不在吗?栀”
“侯爷刚去了老夫人那里。”胡八说。
“老夫人那里?”文采菁听了,转身就往外走。
胡八看着,不由皱皱眉,快步追上去,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夫人这是要去哪里?谣”
文采菁瞥了他一眼,沉吟片刻,说:“都这个时候了,我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回去咯。”见他将信将疑的模样,便又添了一句,“侯爷回来,告诉他一声,就说我已经回来了,正等着他呢。”
“是。”胡八恭敬应了一声,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到底不放心,想要跟上去,正好在这时,青杏和小福终于赶了上来。
两个人都跑的气喘吁吁的,不过,一看到文采菁,也顾不得喘口气,就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姑娘你没事吧?”青杏先一步跑到文采菁面前,担心的问。
“没事。”文采菁摇摇头。
青杏不放心,又仔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定没什么反常的,才松了口气,带着些微的嗔怒道:“奴婢知道你急着见侯爷,可也没必要跑这么急吧,让我们好追。这黑灯瞎火的,要是不小心摔了可怎么是好。”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郑重模样,文采菁忍不住翘了唇角:“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跑两步就会摔。倒是你们,明明就跟在我后头,怎么迟了这么久?”
青杏脸微微一红:“不、不小心跑岔路了……”要不是紧赶慢赶的跑,这会儿只怕还在路上耗着呢。
文采菁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看,以后,该小心该是你们才对的,又不是不认得路,竟然还跑岔路了,说出来都臊的慌。”
两个人果然臊的低头说不出话来。
“好了,别杵着了,走吧。”文采菁含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青杏听着一怔,奇怪的追着的身影看过去:“走?去哪里?”
“当然是回去啊。”文采菁说。
“回去?”青杏看看她,再转头看看站在书房门口的胡八,不解的问:“不是来看侯爷的吗?”
“侯爷现在不在,我们回去等着。我肚子饿了,晚饭还没吃呢。”
听她这么一说,青杏也就没再多唠叨什么,拉着小福就要跟上去,却被胡八叫住了。
“青杏姑娘……”
青杏奇怪的转头:“胡侍卫有事?”
胡八点点头,快走两步,往她面前靠了靠,低声说:“请千万跟紧小夫人,尽快回去西院,如今府里头不安生,多少眼睛都盯着呢,可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
青杏听着心下一凛,神情凝重的不住点头:“我知道了。”
告别胡八,她带着小福,提了裙子,用小跑的急匆匆出了书房所在的院子,生怕又被文采菁甩下。
文采菁虽然快走一步,却并没有走远,就在距离院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们,终于看到出来,面上露出些许不耐来,催促:“快点,怎么这么慢?”
“是胡侍卫嘱咐我们要跟紧姑娘。”青杏也没有隐瞒,直言说了出来。
“是吗?”文采菁眼里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随口应了一声,便径直往回走了。
青杏不疑有他,只一心一意的跟小福一起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不快不慢的始终保持两步远的距离。
走到半路,经过一个三岔路口,本该直走的,文采菁却身子一转,上了右手边的岔路。
青杏看着一怔,不自觉停住脚步,叫住她:“姑娘,那是去花园的路,不是回去的路。”
文采菁脚下步子不停,一边继续往前快步走着,一边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往这边走?”青杏快步追上去拉住了她,“这个时候,花园里可没什么好逛的。”
“我又不去逛花园。”文采菁挣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那你这是要去哪里?”青杏担心的也继续快步紧追上去。
文采菁也没有隐瞒,直截说道:“胡八说侯爷在老夫人那里,我过去看看。”
原来还是去找侯爷啊。青杏心下微微一松,却并不敢彻底放下心来:“可是胡侍卫说,让姑娘还是尽快回西院去……”
“他只是说尽快,又没说不能去别处,去老夫人那里看过之后,我自然会尽快回去的。”文采菁辩解说。
“……”青杏一时哑然,说不出话来反驳她,只能认命的紧跟在后头。
往前走了没两步,文采菁忽然又停了下来。
“又怎么啦?”青杏不解的看过去。
文采菁看看小福,吩咐:“小福你先回去,刘嬷嬷可能还不知道,替我告诉刘嬷嬷一声,晚饭我还没用呢,让她立刻给我准备晚饭,多准备一些,快些,我回去就要用的。”饿是真饿,不过却不是她打发小福回去的主要目的。这趟她虽是要去老夫人那里,不过也只是去看看而已,并不打算打扰到里头的人,只想确认一下,悄悄来悄悄去,带多了人实在不方便。事实上,她更想一个人去,不过看青杏的样子,是不可能在这黑夜里放她一个人走的,即使实在侯府里,只好打消这个念头了。
小福心里其实很想过去看看热闹,可既然吩咐下来了,也不好违背,应了下来,不情不愿转身回去了。
主仆两个连灯笼都没打,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横穿过花园子,直往老夫人住的院子去了。途中虽也有几次差点撞上来往的丫鬟婆子,但都被他们悄无声息的躲了过去,不多会儿的工夫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前。
时候已经不早了,老夫人的院子,院门依旧大开着,门口却是两个值守的人都没有。
从大敞的院门往里看,文采菁就看到,里头正房的屋门紧闭着,三五个丫鬟打扮的丫头团团贴着耳朵靠在门上,正满脸兴奋的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青杏看着眉头一紧:“他们这都是在干什么呢?都没个人管管吗?”丫鬟们平时鲜少有各种玩乐的机会,最大的兴趣自然就是听、传主子们的八卦,这都可以理解,可肆无忌惮至此,就实在有些过头了,更何况,这可还是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文采菁却冲她嘘了一声,更轻手轻脚的往老夫人的院里走了进去:“走,我们也过去偷偷听听……”
青杏听着,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姑娘……”
文采菁又冲她嘘了一声,蹑手蹑脚的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青杏没办法,只好学着她的样子,偷偷摸摸跟了进去。
那些丫鬟们全神贯注的听着门里头的动静,竟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竟然有人偷偷摸摸进了院子来了。
忽然,屋子里头乍然响起“咣”的一声巨响,好像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正在外头偷听的津津有味的丫鬟都吓了一跳,然后如鸟兽般四散逃开了。
文采菁才刚走进院子,忽然听到这么大的响动,也着实吓了一跳,慌张的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距离院门不远的地方在种着棵银杏,立刻蹦过去,躲在了后头。
青杏吓坏了,直接一扭头逃出了院子,躲在了门外头。
外头才刚平静下来,原本紧闭的屋门就被拉开了,谌瀚黑沉着脸,大跨步从里头走了出来。
文采菁躲在树后偷偷张望,借着门口高挂的灯笼光,清楚的看到了积蓄在他眼中的悲恸、无奈、坚毅等各种强烈的表情,心头不由一紧。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你给我站住。”随着一声尖啸,老夫人赤红着脸从屋子里头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个茶杯,狠狠朝着谌瀚的后脑砸了过去,“我让你站住,你没听见吗?”
“啪”的一声闷响,精致的甜白瓷茶杯砸在谌瀚的头上裂成了两瓣,然后又“咣”的一声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了,一地的白瓷片,在灯笼光的映照下,隐隐可以看到些许碎片上缀了点点鲜红。
文采菁看到碎瓷片上的鲜红,却清楚听到那砸到头的响动,顿觉心头狠狠被刺了一下。老东西,不知道用那么硬的东西砸头,头会很疼的吗?她不心疼自个儿的儿子,她可是很心疼自个儿男人的。
谌瀚其实早就停住了,即使如此莫名挨了一记,他面上始终波澜不惊的,纵然摸了一手的血,面上冷冰冰的表情都未见一丝松动。
“娘,你这是在做什么?”今天,谌澈也在,一身石青色团花纹暗纹直裰,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温润模样,脸上挂着焦色,却未透到眼底,“看,把二哥的头都打破了。”
什么?头打破了?要不要紧?
文采菁躲在大树后头,急的手指头直挠树皮,恨不能立刻冲过去仔细看个究竟。可这会儿的气氛实在不对,她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免的过去火上浇油,她不怕别的,就怕他为难。爹不在,娘不爱,他可也不好过。
看到谌瀚手上的血,老夫人也吓了一跳。她砸他只是想出出气,可没想过真要伤他。可如今既然已经伤了,她也不可能拉下脸来。她可是长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小辈低头,更何况,还是对着这个贱种。
她板着脸,不客气的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不过就是擦破点儿皮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什么擦破点儿皮,那么多血呢。”谌澈有些急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可实在不好听。
“无妨,确实不过擦破点儿皮而已。”谌瀚转过身,冷冷说。
“可是二哥……”谌澈还想说什么,却被谌瀚一抬手拦住了。
他冷冷看着老夫人:“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不知道母亲还有什么吩咐?”
“我就再问你一句话。”老夫人指着他的鼻子,咬着牙,狠狠道,“你当真护定那个小贱人了?”
“是。”谌瀚一口承认,“于这件事情上,她一点错处都没有,母亲要发作她,实在没有道理,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老夫人顿时气急败坏:“不过是一个小贱人而已,你当真为了她,连我的话都不肯听了。”
眼见着老夫人怒火滔天,谌澈一边安抚着,一边帮着劝谌瀚:“二哥,不过是个贱妾而已,娘要处置,你就交给娘处置好了,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嘛,你看娘都气成什么样了?为了一个贱妾值得嘛。”
“她不是什么贱妾。她是我最爱的女人,是我打算护着、疼着、陪着一辈子的女人。”谌瀚眼中精光闪闪,言语决绝道,“别说在这件事上,她没有一点错,纵然她却是做错了,我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处置了她。”
“最爱的女人……打算护着、疼着、陪着一辈子的女人……”老夫人口中喃喃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寒光凛凛的眼中掀起癫狂的波澜。
“哼……”她冷笑一声,森冷的目光狠瞪着谌瀚,眼里满是讥诮的笑,“果然跟你父亲一个德性,把个下作的贱人当成宝贝,还真当自己是大情圣了。”
谌瀚原本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陡然变了颜色,双手倏地握紧了拳头,发出“格格”的声响。
“她不是贱人。”他狠狠咬牙说,看着老夫人的目光似乎想要将她撕成碎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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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澈一看谌瀚的眼神不对,心下一沉,紧张的上前两步护在了老夫人的身前:“二哥,娘这是一时气急才会口不择言的,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鴀璨璩晓”
老夫人也被谌瀚不善的目光吓了一跳,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用这样狠戾的眼神看着她。可是她好歹是他的嫡母,是他的长辈,是安平侯府最尊贵的女人,怎么能被个贱种一记眼神就吓退了?
她硬生生收住不自觉要往后退的步子,强压着心中的恐惧,铁青着脸,一把推开谌澈,上前两步,壮着胆子,冷眼看向谌瀚,说:“什么一时气急?什么口不择言?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是堵在我心里几十年的心里话。一个下作的乞丐,给我端洗脚水都不配,她竟然还敢奢望着跟我平起平坐?我呸,做她的美梦去吧。只要有我在一天,她就只能被我踩在脚底下。你该庆幸,她死得早,要不然,不管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不会饶过她,就算到了地底下,她也只有给我舔鞋的份。”
诶?他们在说谁?不是她吗?
文采菁躲在树后听着,不明所以的皱起了眉,冒着可能被发现的风险,偷偷探头看过去。这不看不打紧,一看,着实吓了她一跳。谌瀚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竟然高高的抬了手,似是想要一巴掌打下去。那可是他亲娘啊枳。
“二哥,你做什么?”谌瀚看到谌瀚这副架势,着实吓得不轻,很快长臂一展,将老夫人护到了身后,警惕的看着谌瀚说,“这可是母亲,纵然有些话说的不中听,你可也不能如此大逆不道。”
“你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他若有那胆子早就打下来了,哪还用得着等到现在。”老夫人起初也是一吓,不如再一看谌瀚高举了手却不敢打下来,就知道他也有顾忌,没那么大的胆子,便完全没了惧意,不以为然再次推开谌澈,看着谌瀚的眼中满是不屑,说,“你有本事就打下来。”
谌瀚森冷的目光直勾勾的瞪着她,一只手依旧高高举着,却没有动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
眼见着老夫人咄咄逼人,一点儿不知道顾忌,谌澈心中却不由生出几分恼意来,有些不耐的低喝了一声:“好了,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少数两句吧。”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
老夫人一听这话,不乐意起来,一巴掌拍上的后脑,骂了起来:“臭小子,你这是什么话?有你这么跟娘说话的吗?没规矩。给我闭嘴。”
谌澈吃疼的捂了头,放缓了语气,不过话语中多少还是带了些埋怨:“你当我说这么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大姐要是知道了,还指不定会怎么生你的气呢。”
老夫人到嘴边的话语一滞,眼中划过一抹迟疑,心里终于生出一丝顾忌来,可是转念在一想,熬了这么多年,却始终还要看人脸色行事,还是自个儿儿女的脸色,让她面子上怎么都挂不住?于是,心一横,她决定豁出去了。
“我可是她娘,走过的路比她吃过盐还要多,哪轮得到她在那里给我指指点点的了。”她愤然尖声叫嚣,只觉原本一直堵在心里头的恶气彻底散开了,浑身上下难得的舒畅。
没人敢说话,就连谌澈在那一刹那也怔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只觉自己已经一跃成了安平侯府的老大,再也没什么能约束她,更是肆无忌惮起来。
“你要有本事,就给我打下来,我让你打。”她戳着谌瀚的胸口,挑衅的一边说着,一边还很主动的将一边的脸凑过去,“你打,你打,你打啊。”
谌瀚沉默不言看着她,依旧没动声色,手也没再继续高举着,缓缓放了下来。
老夫人只当自己赢了,成功的将他压制了下来,更加兴奋,嘴角高高翘起,不屑的冷哼一声,说:“量你也没这个胆子。若你真敢打下来,我就立刻进宫去御前告你个忤逆之罪,让皇上摘了你爵位。不过是个下作的乞丐生的贱种,竟然也敢跑来跟我拿腔拿调。若不是当年我把你养在我的名下,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得到安平侯那个爵位?以后,你最好给我识相点,跟以前一样乖乖照我说的去做,要不然……”
“要不然?”谌瀚看着老夫人,眼里的光芒依旧冷冰冰的,唇边却缓缓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要不然母亲打算如何?”
老夫人一看,心里头莫名的发憷,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让皇上摘了我的爵位?”谌瀚替她说了,面上的表情看着颇为不屑,“若母亲有那能耐,拿去好了,我并不介意。”不过一个虚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凭他的本事也不是挣不来。
谌澈在一旁听着却是有些着慌了:“二哥你这是什么话?娘不过是一时气急,说错了话而已。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斤斤计较呢?”虽然,他也很不服气被庶出的二哥占了爵位,毕竟,真要说起来,他才正正经经的嫡子,可是,紧随在二哥身边这几年,他也深刻体会到了,身为安平侯,二哥肩头的责任有多重。当然,他不是没信心接手那些沉重的责任,只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再多两年,只要再多给他两年就好了。想到这些,他忍不住埋怨起老夫人来,以前不是说的好好的吗?干嘛这么性急,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二哥,要知道,被惹急了,就是泥菩萨都有几分气性的。二哥也是的,以前也不是没受过娘的气,不都忍下来了嘛,怎么突然这么容易来气了?说来说去,都是姓文的那个姨娘的错。直觉的,他将所有的错都扣在了文采菁的身上。
“小事?”谌瀚冷笑一声,冷眼看向谌澈,“怎么是小事?我知道,母亲对我娘有不小的意见。我理解。哪个女人见到自己的丈夫宠爱别的女人都会拈酸吃醋的。”说到这个,他就不自觉想起某人警告他的话来,唇边的笑容中划过一抹暖意,不过转瞬便消逝了,转眼便又添上了几分怒意,“可是,就算再恨、再怨,她的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如此不依不饶的亵渎一个死者?有什么事直接冲我来好了,别扯上我娘。”
“是,这事是娘做的不对。我替娘给二哥你,还有青姨赔不是了。”谌澈硬着头皮拱手作揖道歉,虽然有些不情愿,可让娘来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委屈他自己了。“澈儿……”老夫人却是很不满儿子的做派,想要喝止他。
“您就先少说两句吧。”谌澈不耐的转头一眼瞪过去。
老夫人一时语塞说不出来话来,心里头哇凉哇凉的,这可是她的儿子,她的亲儿子,她一心一意为之着想的亲儿子,竟然一次又一次的给她脸色看。可就算如此,她还是不会把怨气撒在儿子身上,再她看来,所有的错都该归咎到面前的贱种和那个姓文的贱人身上。
“不过,这事儿娘虽然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谌澈回过头看着谌瀚继续说道,“可她好歹是母亲啊,虽没生恩,可也有养恩啊,二哥你就听她两句话不行嘛?家和才能万事兴,这样吵吵闹闹的只会让外头的人看笑话而已。”
“那按阿澈你的意思……”谌瀚看着谌澈,似是有些松动了。
见他听进去了,谌澈暗暗松了口气,说:“既然娘让你娶了方家的那位姑娘,那你就娶了好了,左右不过多个女人而已,府里头也不是没地方住了。多她一个也不多嘛。还是你的那位文姨娘……我这个做弟弟实在不好管二哥你房里的事,可她有些事情做的实在有些过火了,不过一个姨娘而已,这样没规没矩的,成何体统。你把她交给娘处置一下也好,正好可以杀杀她的威风,让她也收敛一下。”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向老夫人使了个眼色,装模作样问了一句:“你说是不是,娘?”
见儿子不停向她递眼色,老夫人知道,想要继续闹下去是不可能了,只得不情愿的作罢,面上却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说:“不错,就是这样。只要你娶了方家的那个丫头,然后把姓文的那个贱……丫头交给我处置一番,今个儿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不、可、能。”谌瀚一字一顿,坚决拒绝。
谌澈微微沉了脸色:“二哥,你这又是何必呢?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不曾遇到她,现在既然已有了她,自然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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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澈还是头一次见这个二哥如此强硬,满眼错愕的同时,心里头冒出一团火来:“什么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养在娘名下的儿子,娘都是你的母亲,你是躲不掉,避不开的。适铪碕尕”
头一次,他跟这个身为安平侯的二哥闹红了脸。不为别的,就是要为他娘争口气。说起来,他娘也是出身名门,只是家里早早的败了,若不是因为她跟爹是从小指腹为婚的,只怕还嫁不进安平侯府么。从安平侯世子夫人到侯夫人,再到老夫人,身份不可谓不尊贵,可日子却从不曾过如意过。她为谌家生了二子一女,除了他以外,大哥和大姐都是养在奶奶身边的,只因为奶奶不喜欢她,生怕她把孩子教坏了,因此,从小,大哥大姐跟娘都不大亲近。只他,出生时,由于奶奶的身子已不大好,没精力再教养孙儿,才勉为其难的养在了她的身边。是,娘的性子是不讨喜,也不大会做人,还爱作,有时候确实让人很为难,可到底是娘啊。纵然孩子与她不亲,她依旧一心一意为他们。大哥死的时候,她伤心的差点哭瞎了眼睛。大姐嫁进王府的时候,她高兴一整夜没睡着觉。他们不明白,他从小看在眼里却是清楚的很。所以,他很坚决,决不让娘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特别是受这个二哥的委屈。一个低贱的乞丐生的庶子,若不是养在了娘的名下,占了嫡出的名分,他根本没资格得到那个安平侯的爵位,他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竟然还对娘如此放肆,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
老夫人在一旁听着,差点喜极而泣。果然还是自个儿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儿子好。
谌瀚看着谌澈,没有说话,只是眼里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看的谌澈心里头一阵发憷。
“怎么?二哥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难道我有说错什么吗?”他硬着头皮问枳。
“没有,你没有说错。”谌瀚摇摇头,说,“她是我的母亲,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从来没有躲过,也从来没有避过。从小到大,我一直敬她。她让我做什么,只是我能做的,我都应了。她要我收哪个丫鬟做通房,我就收哪个丫鬟做通房,她要娶方家的女儿,纵然父亲不答应,我也应了。我的亲娘早早不在了,我一直都想要把母亲当做我的亲娘看待的。可是……”他说着,话语一滞,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笑,然后继续道,“母亲从来没有把我当儿子看待。不过我也认了。毕竟,鲜少有人能大度的将抢走自己儿丈夫的女子的儿子当亲儿子看待,我能理解,我也认了。所以,这么多年了,不管她做出什么事,我都不曾计较过。”
谌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是,娘的脾气是不大好,不过都只是一些小毛小病而已。你堂堂安平侯,一个大男人,本来就用不着计较那些小事。”
“是吗?”谌瀚冷飕飕的目光瞥过去,“你觉的十年来我只得一子一女,桦哥儿还是身子羸弱的,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长大,这些都只是小事?殖”
那跟娘又有什么关系。谌澈张口欲说,可是话到嘴边,喉咙口却好像哽住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有些事虽然没有挑明,大家却都是心知肚明的。
“你生不出娃是你没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夫人不满的在一旁嚷了起来。不管真相如何,反正这个罪名,她是绝对不会认的。
谌瀚没有搭理她,只看着谌澈,缓缓开口:“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阿澈。以前我会忍,但不表示我会一直忍下去。”
“我知道。”谌澈也软下语气来,“可娘到底是二哥你的母亲,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再多忍几年又有什么关系?就算那个女人再好,能跟母亲比吗?能跟整个安平侯府比吗?为了一个女人,闹的整个安平侯府都不得安生,值得吗?”
“原来竟是我闹的整个安平侯府不得安生呢。”谌瀚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纵然知道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母亲,所言所行都无可厚非,可心还是不自觉凉了下去。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尽力做个好兄长,连带着大哥的份一起。如今看来,不管他怎么做,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个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爵位的身份低贱的庶出二哥吧。
谌澈微微红了脸,也知自己有些理亏,忙解释说:“二哥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二哥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娘一般见识了。”见谌瀚面无表情似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并不着急,将早逝的亲大哥搬了出来:“就当是为了大哥好了。二哥你也知道,大哥是最孝顺的娘,遇到这种事,是绝对不会跟娘计较的。更何况,当年大哥的死,二哥你也是要负一些责任的。如今,你既已替代大哥坐上了安平侯的位置,理所当然的要替代大哥孝顺娘亲的不是吗?难道,你想看着大哥在地底下都不安心?”
谌瀚唰的白了脸,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谌澈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得意。他就知道,只要把大哥搬出来一定能起作用,这么多年来,大哥一直都是二哥的死穴。
一听提起早逝的长子,老夫人已红了眼眶。
谌澈偷偷递过一个眼神去。
老夫人心领神会,扯着帕子就哭嚎了起来:“我的儿,我的灏儿,你死的那么惨,连具尸首都没有留下,你知不知道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在这里,尽是受人欺负啊,灏儿,我的灏儿……”
谌瀚的脸色变的愈发难看起来飞,却是始终一言不发。
眼看着已达到目的,谌澈偷偷扯了扯老夫人的衣角,让她可以适可而止了。老夫人却是怎么都收不住了,哭得一发不可收拾,虽没指名道姓,却是指桑骂槐的将谌瀚和文采菁狠狠骂了一通,怎么难听怎么骂,到最后连楚瑶琴也成了殃及的池鱼。
“好了,娘,你别哭了,小心眼睛。”谌澈也受不住,摆出一副戚戚艾艾的模样,劝了起来,“大哥地下有知,也会伤心的。许是哭累了,也发泄完了,老夫人才抽抽噎噎的慢慢止了哭泣,捂着胸口直嚷难受:“澈儿,娘心里头难受啊,掏心掏肺的为人,人家不领情就算了,还编排我的不是。你二嫂的身子越来越差,生怕以后有人欺负了桦哥儿,才打算着让亲妹妹进门来帮着照顾桦哥儿的。可你看看你二哥,被那个小狐狸精迷住了心神,不应就不应嘛,竟还把人家小姑娘还摔伤了。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我们安平侯府哪还有脸见人呐。”说的好似有多委屈似的。
自打刚才谌澈提起大哥谌灏开始,谌瀚就一直沉默着,一句话都未说,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出来,可那双眼睛却是幽深的吓人。
似是听那哭声听的烦了,他倏地转身要走。
谌澈一看,忙叫不住他:“二哥,你看母亲都伤心成这样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知会一声在走也不迟啊。”
谌瀚转头看向他们,脸上仿佛凝了一层冰似的,冷的吓人:“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早就说过了,难道母亲和三弟方才没听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好了。方家的人我不会再要,我的女人,你们休想沾手。我堂堂安平侯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谌澈脸色一变:“所以,为了个女人,二哥你是不打算把母亲放在的眼里了?”
谌瀚冷笑一声:“我倒是想放,奈何人家不领情啊,十多年了,心也冷了,又何必再去自讨没趣呢。就这样吧。不过就算如此,你也可以放心,只要母亲在一天,就始终是安平侯府的老夫人,我这个做儿子的绝对不会亏待了母亲的。有些事,只要做的不太过分,我照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做的太过分,到时就只能委屈母亲了。”
老夫人听着一吓,看着谌瀚的目光阴森森的,浑身却不自觉的发抖。
谌澈咬了咬牙,再次将谌灏抬了出来:“大哥若是在天有灵……”
可是,这次,不待他把话说完,谌瀚已一声喝了过去:“闭嘴吧。大哥已经不在了,你就不能让他在下头安静安静,别老折腾他了。”
谌澈唰的红了脸,看着他羞恼的吼了起来:“你没资格提起大哥,若不是你,大哥也不会死。是你害死的大哥。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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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院子里静的吓人。网
文采菁背靠着银杏树,微微抬头看着那片深邃的夜空,眼里漆黑一片,看不见一点光芒,许久,她的眼底深处才亮起了一点晶莹的光芒。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没有星星,原本漆黑的夜瞬时又暗了几分。
一阵风吹过,清爽微凉,她却感觉浑身莫名发冷,不自觉抬手抱紧了胳膊,心里头一阵阵抽痛。
难怪了…辶…
她就说怎么他跟老夫人之间的关系会那么差,看着一点儿都不像是亲母子,反倒像是仇人,纵然他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老夫人对他却始终是仇视、不满的,原来,他并不是老夫人的亲生子。
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偌大个安平侯府被交到了仇恨的庶子手里,自己的亲子却什么都捞不到,老夫人心里会有多扭曲,更何况,他似乎还牵涉到了长兄、老夫人那个嫡长子的死上。
这些年,他应该过的很辛苦吧。嫡母对他满腔仇怨,表面上看着和顺,时不时的却要蹦跶一下,搅和一下,给他惹些麻烦。嫡出的弟弟也是表面上与他和气,其实心里诸多不满,对他虎视眈眈。发妻也与他貌合神离,时不时的还要吵一架。在外头,不经衙门里有不少差事要办,时不时的皇上还会交代些要紧事下来,还有裕王那边…澌…
心疼,忍不住为他心疼。
在静默了片刻之后,谌瀚什么话也留下,转身走了,面上虽不见什么表情,眼里却是掩不住的黯然。
眼见着谌瀚被谌澈堵得说不出话来,老夫人是满心的得意,想着一定要趁着这机会逼他服软,可哪想到,他转身就走了。
老夫人急了,冲着他的背影叫了起来:“话还没有说清楚呢,你怎么就走了?给我回来。”
谌瀚没有搭理她。
谌澈微皱了一下眉,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劝她:“好了,娘,先别说了。”
“话还没有说清楚呢,怎么就不能说了。”老夫人不肯答应,继续冲着谌瀚叫:“你给我回来,别以为你一声不吭我就会饶了那个小贱人,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我堂堂安平侯府太夫人难道还处置不了一个低贱的小妾?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就算她躲回了娘家也没用,她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好了,娘,不要再说了,我们先进屋去……”谌澈没办法,只好向侍立在一旁的秦嬷嬷使了个眼色,一同强把她拉进了屋里,关上了门你,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我还没有说完呢,你拉我做什么……”老夫人又不满的嚷嚷了一句,才终于回归平静。
这边刚一安静下来,文采菁便要追上去,可没想到,那些刚才原本躲着不见踪影的丫鬟婆子们都络绎从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三两成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片刻之后,原本紧闭的门被咣的一声推开了,秦嬷嬷面色铁青的看着那些丫鬟婆子们,怒声喝道:“都在那里乱嚼什么舌头?没事儿干了吗?干活去。今个儿的事你们谁若是敢出去乱说,仔细你们的皮。”说着,“砰”的一声又将门关上了。
那些丫鬟婆子们顿时都怔在那里,怯怯看着秦嬷嬷,面色发白,随后一见秦嬷嬷将门关上,才如鸟兽般四散逃开,有的进了旁边的厢房,有的进了耳房,有的进了厨房,各干各的活儿去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且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文采菁这才偷偷从银杏树后头走了出来,很快跑出去了院门。
她前脚刚出去,后脚就有个丫鬟从厨房走出来。她是想到院门没关,出来关门的,正好看到文采菁的身影跑出去,不过因为出来的时候没抓准时机,只隐隐看到一个影子,并没有看真切,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啦?”又一个丫鬟奇怪的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
“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个人影从院子里跑出去了。”之前那丫鬟道。
“是不是有人有事出去了?”后来那丫鬟寻思道。
“那我先去问问。”于是,之前那丫鬟一边说着,一边往各处兜了一圈,除了正在正房的老夫人、谌澈和秦嬷嬷,两个一等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三等丫鬟和两个粗使的婆子一个不差,都在。
“那刚才出去的那个是谁?”她不由奇怪的嘟哝。
“是不是看错了?”一旁有人道。
“看错了?嗯,可能是看错了。”大晚上,又是黑灯瞎火的,很容易看错的。
她没再将这事儿放在心上,过去关了门。
文采菁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晚了一步,已经不见谌瀚的踪影了。
“青杏……青杏……”她想到刚才躲在外头的青杏,小声唤了起来。
“姑娘,我在这儿……”青杏从旁边的一处矮树丛里头钻了出来,看着有些狼狈,衣服脏了,头发乱了,还沾了两片树叶子。
文采菁抬手将她头上沾着树叶子拿了下来,奇怪的问:“你好好的,怎么钻到树丛里头去了。”
青杏尴尬的扯了嘴角,僵硬的笑了笑:“刚才看到侯爷突然从里头出来,吓了一跳,又没别的地方好躲,只要钻进树丛里头去了。”
文采菁心头一动,急忙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侯爷往哪边走了?”
青杏抬手一指:“花园那边……”
文采菁二话不说,转身往花园走。
青杏随意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紧跟其后。
大晚上,又是黑灯瞎火的,文采菁一路快步走到花园,竟是没发现谌瀚的影子。
怎么跑这么快?
文采菁皱了一下眉,暗自嘟哝了一句,看看左边的石桥,再看看右边的长廊,一时没了主意该往哪儿走。
他回去哪儿呢?这花园四通八达的,若是不明去向,想要尽快找到人,那可就难了。
文采菁愈发着急起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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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文采菁在胳膊上、腿上指指点点。她的手指到哪儿,他的大掌就跟到哪儿,帮她轻轻揉着。经他揉过的地方微微发烫,仿佛被热气蒸过一般,然后,神奇的很快就不疼了。
“怎么样,还疼吗?”揉了一会儿,他低声问。
文采菁试着动了动手脚,很意外:“一点儿都不疼了……”明明刚才不小心磕在台阶沿儿上的膝盖还火辣辣疼的厉害的,这会儿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你怎么弄的?”她一脸惊诧看着他。
谌瀚但笑不言,只问她:“在家里不是呆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辶”
文采菁笑盈盈的搂了他的脖子,亲昵的凑过去:“当然是想你了呗。”
“想我了?”谌瀚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在这漆黑的夜中看着更是熠熠生辉。
“真的是因为想我了?”他紧了紧搂着她细腰的胳膊,低头目不转睛看着她,似是有些怀疑,问,“不是因为之前在大街上遇上,我没搭理你,你生气,回来找我算账的?澌”
文采菁一下怔住。他竟然轻松就把她的心思给猜透了。
一见她怔忡,谌瀚心下了然,假装愠怒的哼了一声:“什么想我,分明是回来找我麻烦的。”
文采菁很快回过神来,自动贴上去:“好嘛,起初是生你的气来着,不过后来听刘嬷嬷说起缘由,才知道是我误会了,这不立马就跑来找你了嘛。”
温香软玉自个儿贴上来,谌瀚自然不会将这等到手的好事在推出去,紧紧搂了她,又偷香了她一口,然后才问:“那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文采菁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先去了书房,只见到了胡八,一问才知道,你去了老夫人那里,所以,我就找去了老夫人那里……”
谌瀚浑身倏地绷紧了,声音听着微微有些冷硬:“你去了老夫人那里?”
“嗯……”文采菁点头。
“什么时候到的?”谌瀚问。
“刚进院门就看到你出来,我吓了一跳,就躲到了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后头……”
“这么说,我跟……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他的声音蓦地多了几分沙哑。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自然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是,我都听到了。”文采菁郑重点头。
“那你还打算继续跟我?”他问,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却将她搂得更紧了,仿佛生怕她逃走似的,“我不是正经的嫡出,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乞丐生的庶子,还害死长兄,忤逆嫡母,这个安平侯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为什么不?”文采菁颇不以为然,说,“管你是嫡出还是庶出,管你娘是金枝玉叶还是乞丐婢女,你都已经是安平侯了,是嫡出还是庶出,是谁生的又有什么关系。”
谌瀚似是很不悦的哼了一声:“说来说起,你看上还不是我安平侯的身份。”
“话可不能这么说。”文采菁笑着不同意道,“就算是侯,也不是随便哪只侯我就会嫁的。毕竟不是随便哪只侯都有胆量跟定王爷杠上的。”言外之意,她会嫁还是因为他这个人。
谌瀚表面看着不以为然还又哼了一声,心里头其实已经乐开了。
“再说了,”文采菁忽然又想到什么,继续道,“当初你会太我进门也还不是为了我家的银子。就算我真的是因为你的身份才嫁了你,咱也不过是彼此彼此而已。”
“那不过是个借口而已。”谌瀚瞪了她一眼,不服气说,“偌大的大周朝,又不是只有你们文家才有银子。”
文采菁顿时笑裂了嘴:“这么说来,你是老早就看上我这个人了。”
谌瀚只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不过肚子里藏的那句话没敢说,他确实是老早就看上她这个人了,不过那时的感情与如今的感情却是截然不同的。为免她以后知道了耍脾气,他决定将这些话烂肚子里,绝对不对她吐露一个字。
“不过,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他沉默了片刻说,面上的神情看着有些黯然,“我这个安平侯怕是坐不稳了。”
“坐不稳就不坐呗。”文采菁嘴角微翘,含着温柔的笑意定定看着他,凑过去,在他唇角边轻轻印下了一枚吻,说,“大不了我养你。”
谌瀚听着一怔,随后低低的笑开了:“那我倒是乐的轻松呢。不过,我要是不做了这个安平侯,你不怕定王爷再找上门来?”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那咱们就搬走好了,天大地大,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容身之所吗?”说着,她忽的一顿,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道,“咱们就移民去马六甲怎么样?”
看着她在夜色中闪闪发亮的晶亮眼眸,谌瀚心头一动,头微微一转,轻轻含住了她的唇,辗转轻吮,细细品味。
文采菁也抱了他的头,回吻他。
许久,两人才松开,气息微微有些凌乱。
谌瀚将脸埋进她的颈间,一边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馨香,一边轻喘着气,慢慢让急促的气息平缓下来。
“能跟我说说吗?”忽然,他听到她在他耳边轻声问。
“说什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娘的事,还有大哥的事……”
谌瀚条件反射的浑身一紧,不过,随即便在文采菁的轻抚下慢慢放松了下来。
“好。”他答应了,仔细想了想后就缓缓叙说了起来:“我娘名叫青妍,是个没爹没娘的乞丐,大概是在二三十年前吧,我爹陪着皇上微服出了皇宫……”
文采菁一言不发,只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听着,听着那个名叫青妍的小乞儿如何同时得了安平侯和皇帝青睐,然后又是如何进了安平侯府成了老安平侯的妾,生了谌瀚,然后……
“……她不见了。”说到最后,谌瀚话语里是化不开的沉痛。
文采菁听着却是一怔:“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不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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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心下了然,看样子她之前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网
她忍不住庆幸,幸亏,她是从阎王老头那儿过了明路的,要不然,只怕以后有的提心吊胆的了。既是莫名其妙的来的,谁又能保证不会莫名其妙的走呢。若真只是孑然一身也就算了,若多了几个牵挂的人,就算回去了,只怕更不好受。这地方,可不是随便买张车票、机票就能到的。也不知道那青妍如今怎么样了……
“菁菁……”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谌瀚叫她都没有听到。
谌瀚微皱了一下眉,又唤了一声:“菁菁?辶”
文采菁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抬头对上他在夜色中依旧晶亮有神的眼:“啊?你说什么?”
“在想什么呢?怎么连我叫你都没有听到?”谌瀚奇怪的问她。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掩饰道:“哦,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晃了晃神而已。你继续说吧……澌”
“说完了,娘的事我知道的差不多也就这些。”谌瀚说。
文采菁想了想,又道:“那就再跟我说说大哥的事吧。”
“大哥的事……”谌瀚脸上的神色微微变了变。
文采菁看在眼里,心下了然,但并不打算就此打住。她温柔的轻轻拥了他:“跟我说说,我想听。”她知道他有心结,不过有些事一直郁结在心里并不是什么好事,不如畅快的说出来。
谌瀚沉吟了点头,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好,既然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大哥比我大六岁……”
就在他们在花园里说着悄悄话的时候,老夫人正对着自个儿嫡亲的儿子发脾气。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逼他让步了,澈儿你干嘛要拦着我。”老夫人急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火气相当大。
谌澈坐在一旁,悠然的喝着秦嬷嬷送上来的清火的菊花茶。
看到老夫人那副着急上火的模样,他并不急着解释,只是劝了一句:“娘你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先坐下来喝杯茶润润嗓子,降降火气再说。”
他不说,老夫人还不觉着,他一说,她当真感觉有些渴了,就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杯早就沏好在那里的温热的茶水,咕嘟咕嘟两口喝光,然后才继续看着谌澈,有些急切的问:“澈儿,这事儿,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说给娘听听看呢。”
谌澈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看着老夫人,问:“娘当真觉着这次只要在逼他一下,他就会妥协了?”
老夫人点点头,不过看着谌澈不以为然的模样,心里头有些犹豫起来:“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谌澈轻轻摇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一听这话头,老夫人便不悦的微沉了脸:“你怎么也跟他说一样的话,我可不爱听。”
“不爱听娘你也得听。”谌澈一脸郑重看着她,说,“如今的二哥可跟以前不一样。他对那个姓文的小妾执念很深,轻易不会松口。你再吵下去也没用。若是传扬出去,闹起来,他的处境不好,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老夫人却不以为然:“闹起来才好呢。要是他这个安平侯做的稳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你啊。”
“现在还不是时候呢,娘你干嘛这么着急啊。”谌澈眉头一紧,莫名的烦躁起来的,“且不说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如今朝堂上风云诡谲,今个儿不知道明个儿会发生什么事,正是需要他在前头给我们遮风挡雨的时候,而且,裕王姐夫在大位之争上并不占优势,正是需要他鼎力相助的时候。暂时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老夫人一听儿子的话,觉着确实有几分道理,可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谁说的?你要做了安平侯,可不见得会比他差。”
谌澈从小就是养在老夫人身边的,对自家老娘的性情知之甚深,一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已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只是嘴巴上依旧不饶人而已。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等一阵再说。”他放缓语气,劝道,“要不然,要是不小心惹火了皇上,就怕不管是他还是咱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毕竟,咱们都是谌家的人,对外头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要是一不小心把安平侯的爵位给弄丢了,那就得不偿失了,必须要找个稳妥的时机才行。
老夫人有些悻悻然:“知道了,我以后收敛一些就是了。不过,”她说着,忽的话锋一转,绷了脸,怒声道,“这次的事儿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好歹也是这安平侯府的太夫人,连处置个小妾都不成,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这话谌澈认同。
“这话倒是不错。”他点点头,摸着下巴,微拧着眉,若有所思起来,“不过,不能硬来,最好别跟二哥当面杠上……不如再想些发在给她找点儿麻烦,揪住了错头,最好让二哥想护短都护不成。”
老夫人一双眼睛立刻贼亮了起来,跃跃欲试的看着他,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谌澈低头沉思了片刻,说:“二嫂那边得想办法拉拢过来,他们方家不是还想嫁个女儿进来啊,这是个好借口……还有大嫂那边,别再都让她帮着掌管府里的中馈了,既然二哥本意是让那文姨娘管的,那就都交给她管好了,咱们偌大个侯府可不比他们小家小户的,倒是不怕她不出错……”
老夫人虽然很舍不得里头的油水,可一想到那姓文的想跟刺儿似的扎在那里,,心里头就不舒服,略一迟疑就答应了:“好,就按澈儿你的意思做。”说着,她立刻叫了秦嬷嬷去找楚瑶琴来,却被谌澈拦住了。
“先等一下,娘,不必这么着急。”
老夫人早迫不及待了,哪肯等啊,很是不耐的摆摆手:“等什么等,这种事情就该趁热打铁才行。”
“可是,那个文姨娘不是娘家去了嘛,就算你这会儿立刻去找大嫂也没用啊。”谌澈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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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室病房内显得十分的安静,夏玉香背靠在床榻上,夏米为妈妈削着苹果。
此时正是午后时分,有些柔和的太阳光被靛蓝色的窗帘遮住,夏玉香望着那一幕被遮挡的阳光,表情有些黯然。
“米米,把窗帘拉开。”
夏玉香的声音有些苍白无力。
“好的。枳”
夏米把手中的苹果和削刀放下,然后走向窗户前,把窗帘拉开,大片的阳光洒在地板上,显得十分的安逸。
“现在这样多好!”
夏玉香感叹道睁。
夏米没有再说话,她接着削着苹果。当夏米把苹果递给夏玉香的时候,夏玉香十分认真地问——“米米,夏晨今天有没有和龙嘉南在一起。”“有。”
夏米永远是这么单纯,她完全不知道妈妈这么问的理由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撒谎,更加不知道她那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可能会给夏晨和妈妈之间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牵扯到更多的人。
——这时,夏晨闯进来。
面带微笑,在看到妈妈和妹妹的那一刻,他的笑容更加灿烂。可是,他突然察觉到妈妈脸色一丝雀跃的气氛都没有,满脸阴沉,甚至比阴沉更加恐怖的黑暗,就像融入黑洞一般,不着边际,在看不到任何闪光点的时候生命就随之消失了。
“夏晨,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夏玉香的脸色由阴沉变为难过。
“什么?”
夏晨问,但马上他就把目光转移到夏米身上。
他想,肯定是妹妹跟妈妈说了什么。
果不其然,在夏晨的眼神里,夏米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可是没有办法,说出去的话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就像泼出去的水,冷冰冰的,在心里翻滚着、流淌着。
“今天你有没跟龙嘉南来往?”
夏玉香暴跳如雷,可是终究下不了床。
夏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想看到妈妈再次晕过去,也不想和妈妈有什么样的隔阂。
——他低着头,保持沉默,一直不说话。
夏玉香的眼眶一片湿润,一旁的夏米看在眼里便看不下去。
“妈妈,你别这样!”
夏米娇柔的声音。
“我……”夏玉香想说什么,可还是控制住了想说的话语——就像心里堵上了一扇墙,一时间也无法打开一扇窗。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夏玉香的口中脱颖而出,夏晨做梦也想不到这三个字是妈妈说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妈妈,心里的那份愧疚感油然而生。
“都是妈妈不好……你们什么也不知道……都不怪你们……都怪……”
夏玉香的眼泪止不住地从两腮流下了。
“妈妈,你别这样!”
夏米有些心疼,她上前拍着夏玉香的后背,一阵接一阵的安慰。
夏晨则表现的相当成熟,他身手熟练地向夏玉香端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然后在两个杯子之间来回地倒着,嘴里还不停地吹起热气。
那些热气慢慢升腾,最终像烟雾一般消失不见。一如夏晨与妈妈之间的隔阂,久而久之,在两个人的妥协中释怀,在释怀中懂得,在懂得中感悟,在感悟中拾获——拾获的是爱,满满的爱,沉甸甸的爱。
“妈,该吃药了。”
在确信开水已经凉了之后,夏晨说,话语间有些哽咽。
夏玉香吃完西药,然后说:“你们俩回去上课吧,这个星期你们舅舅会来医院照顾我,你们好好学习就是了……周末回来一趟……”
“舅舅什么时候过来?”夏晨问。
“马上。”夏玉香接着说,“还有晨,记得我说过的话。”
夏玉香不想再重复,她好像在等待一个机会,到时候她便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夏晨。她知道,现在儿子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也不该瞒着他了。
或许,长大本来就是一件难过的事情。
成长的代价就是在难过中懂得快乐的来之不易。
……
傍晚,校园北路。
龙嘉南背着画板,抱着篮球赶上了前头的夏晨。
“夏晨!”
龙嘉南远远的喊,可是夏晨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于是,龙嘉南飞快地跑上去。
“夏晨……你刚才没听见吗?”
“嗯。”
夏晨答,表情有些难堪,龙嘉南一眼就看出来夏晨是在撒谎。
“你现在去哪,看你很急的样子。”
龙嘉南想知道夏晨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忽冷忽热的。
“图书馆,罗子璇在等我。”
话落,夏晨加快脚步向前走。
龙嘉南没有追上去,他现在没有理由追上去,眼前无法明晰的一切就像此刻的天空,最后一抹残阳落下,云朵踊跃,遮住了湛蓝的天空。
——望向这片天空,仿佛就像将要沦陷一般,惹人生厌。
……
当龙嘉南走上小山坡的时候,刘小北和庄晓婷已经坐在小山坡上的草坪上说说笑笑了。
“我来了!”
孤独的少年,白色的衬衣配合着浅蓝色的牛仔裤,左手抱着一只大大的篮球,后背背着一块大大的画板,右手则揽着一些绘画用的工具。
“你怎么那么慢?”
庄晓婷问。
其实,龙嘉南很少来这里画生,这次来也是刘小北通知他的。很长一段时间,刘小北、龙嘉南已经庄晓婷三人没有好好地在一起过了。
他们之间的友情,他们之间的爱情牵扯着太多的东西。包括爱与伤害。
“我在北路遇见夏晨了……他好像刻意在躲避什么。”龙嘉南说,正在画着画的刘小北突然停下手中的笔。
“怎么回事?”
刘小北有些着急,他一刻也不想夏晨那边再出什么篓子。
“没事,没事。”
龙嘉南上前,挥挥手,很豁达的样子。
“你永远都这么懒散,这么随意。”
坐在刘小北旁边的庄晓婷说,话语间是一丝丝心疼。
刘小北的风景画画到一边就突然停笔了,灵感全无。瞬间他好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小北,你怎么不画了?”
“就是,我还说和你比赛呢……晓婷当评委。”
庄晓婷和龙嘉南各说了一句。
归于寂静,刘小北什么也没说。
“是不是没灵感了?”
庄晓婷看到刘小北不说话,便问。
“嗯。”
刘小北回答的有些随意,他的目光全然不再任何一个人身上,也不在周围的孤独的风景上。
——无处寻觅的光线被黄昏遮挡,天空的轮廓留下的那一抹颜色就像悲伤的印记。
刘小北突然想起夏米跟他说的那些话,他开始怀疑龙嘉南和夏晨的妈妈之间肯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当一切都只是一个谜的时候,任何事情都没有一一揭露的权力。
“喂!喂!喂!”
“小北,你怎么了?”
又是他俩各一句。
刘小北回过神来,握紧早已松开即将掉落的绘画笔,一阵尴尬之余便是一阵无法言语的悲伤涌上心头。
“唉!”
刘小北望着夕阳逝去的方向,深深地叹道。
“你遇见鬼了啊?”
龙嘉南不怀好意地说。
“陆娟呢?”
刘小北故意转移话题。可是一提到陆娟,龙嘉南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谁知道她啊!”
龙嘉南伪装了一下,然后又问,“她爸爸好像很有钱!”
“你猪头啊,富家女有钱,难道钱不是她爸的啊?”
话落,龙嘉南的手机响起,是陆娟打来的电话。
“嗨,刚提到她,果真是她。”
龙嘉南接通电话。
“干嘛?”
懒洋洋的声音,仿佛可以穿透云层。
“你在哪里?”
手机一头的声音有些悲伤。
“你哭了?”
话落,庄晓婷夺过手机。
“陆娟,你怎么了?”
“晓婷……”
陆娟的哭声有些大,电话一头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难以启齿的责骂声。
“陆娟,你到底怎么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了,庄晓婷带着遗憾把手机还给龙嘉南。
“她怎么了?”
龙嘉南关心地问,现在他什么也掩饰不了了。
“我也不知道,电话挂了。”
“唉!”
……
一阵微风吹来,不知名的昆虫发出细细的作响声,它们成群结队好似在春天拉长了夜幕降临前所有的悲鸣与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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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文采菁被某只不安分的爬上身的爪子弄醒了。网
她额角一跳,皱了皱眉,抬手不客气的将那爪子打了下去,“啪”的好大一声响。
身后的人暂时安分了。
她闭了眼继续睡觉。
不过五个呼吸的工夫,那爪子又沿着她的细腰爬了上来,直往她胸前袭去辶。
额角又噗噗跳了两下,她终于忍无可忍,倏地睁开眼,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爪子,转身狠狠瞪向身后笑眯了眼的男人:“你还有完没完了?折腾大半夜,你都不觉着累嘛。”
“不累,”谌瀚一边说着,一边嘴巴又拱了上来,“再折腾大半天都不会觉着累。”
文采菁一时无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可没他那么厚脸皮澌。
一巴掌将他的脸拍开,另一只撩开帐子,她看了一眼外头已经大亮的天色,问他:“时候不早了,今天你不用上早朝吗?”
谌瀚微怔了一下,很快摆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往她身上一趴,哼哼唧唧起来:“我不舒服,没力气,起不来。”
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文采菁顿觉又好气又好笑,抓住他偷偷摸摸乱摸的爪子:“既然不舒服,没力气,你还不给我安分一点儿,乱折腾什么?”
谌瀚看着她红扑扑的娇俏脸庞,眼睛里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唇边随即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好,我不乱折腾……”他说。
文采菁愣住,很意外,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随即,她就注意到他脸上浮起的那抹笑,心里头立时暗叫一声不好,可是还不待她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某人已抱了她往床里一滚。
一阵晕头转向后,她赫然发现,自己以瞬间与他换了个位置。他仰躺在下头,而她则趴伏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尴尬的姿势让她羞恼的满脸通红。
“你干什么?”她有些气急败坏道。
“文小爷你不是喜欢在上面嘛。难得这次我有兴致,就迁就你一次好了。来吧。这次,随你处置。”谌瀚展开双臂,呈大字形舒服的躺在床上,笑眯眯看着她,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欠扁模样。
文采菁气的直磨牙,打量着他上半身结实的肌肉,只想找个合适的下嘴地方,狠狠咬他一口解气。
胸口太硬,平平滑滑的也没有下嘴的地方,胳膊太粗,嘴张不了那么大,还是肩膀吧,大小、位置都合适,脖子也行……等等……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儿啊……
文……小爷?喜欢……在上面?
一瞬间,她只觉浑身的血液都直冲上了脑门。
“你……已经知道了?”她低垂着眼帘问,手指头蠢蠢欲动往前伸。
“是。”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谌瀚自然不会否认。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继续问。
“记不太清楚了,跟你接触过后,慢慢猜出来的。”谌瀚说。
“在你动念头要娶我进门之前?”
“是……”谌瀚点点头,话音刚落,脖子就被掐住了,抬头一看,心爱的人儿眼里已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意外一怔:“菁菁,你这是做什么?”
“你给我老实交代,”文采菁火冒三丈看着他,怒声质问,“那个时候,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处心积虑要抬我进门?”
谌瀚心里头一个咯噔,暗叫一声不好,略一思索,讨好的笑着一边伸手过去搂她,一边说道:“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当初才会处心积虑的抬你进门。”
“放屁。”怒极攻心,文采菁不客气的爆了粗口,“当初在北蛮的时候,你几次被我惹到炸毛。之前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不把我揪起来打一顿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怎么还可能喜欢上我?骗小孩子啊。”
谌瀚见瞒不住,不由抽了抽嘴角,但即使如此,他依旧不打算实话实说,于是,干笑一声,给了她一个解释:“好吧,那个时候确实没有喜欢上。不过一场交易而已,可别忘了,这场交易可是你我共同商议决定的。”
“还放屁。”文采菁又一声怒喝,“偌大个大周朝,又不是只有我们文家有银子。你还不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因为什么?”
谌瀚无奈苦笑,看样子是当真瞒不住了。
不管她挣扎的厉害,他手脚并用紧紧将她禁锢在了怀里,贴着她的耳朵,叹了一声,说:“好,我说,不过,听完,你不能生气。”
文采菁几番挣扎都没挣脱他的铁臂,决定暂时放弃,不过依旧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你先说,待我听了之后,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生气。”
“其实,我当初是想把你娶进门后,好好教训一番,让你也尝尝苦头的,只是没想到……”却把自己给陷了进去。其实,仔细想来,说娶她之前一点儿也没喜欢上也不对,不知不觉间,应该早就已经对她上了心了吧。她那样的特别,让人想不上心都难。
他原是想要趁这机会好好诉一诉衷情的,可是她没给他机会,狠狠的直接咬在了他的肩头。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也不自觉嘶了一声。不过,知道她心里头有不满,他并没有阻止她,一动不动的任由她咬着,随她想咬多久是多久。
结果,最后,还是文采菁自个儿率先不舍的松了口。
咬虽不咬了,她直接抡起拳头砸向了他的胸膛,一边砸着,嘴巴里一边愤愤不平的骂着:“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不甘心,太不甘心了。看他长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模样,没想到到头来被耍的团团转的竟是她自己。她竟然还曾经为他的处心积虑感动不已,亏,太吃亏了。
“是,是,都是我的错。”谌瀚不气不恼,任由她撒气,但也不忘解释,“不过那只是最初的念头而已,现在,早就已经变了想法了。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打入地狱。那样,我可是很冤枉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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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去到议事厅的时候,文采菁还是晚了,而且晚了大半个时辰。网
在议事厅里等着不止楚瑶琴,各处的管事嬷嬷也都被一起叫了过来,都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楚瑶琴掩饰的还算好,心里头虽略有不悦,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倒是那些管事嬷嬷们,一个两个都黑了脸,满是不快。
于是,在久等未见人来后,有人忍不住了。
“大夫人,”一个穿茶色衣服的马脸嬷嬷拉长着脸上前两步,是负责厨房的李嬷嬷,脸上带着些许的不满,看着楚瑶琴,问,“不知道您还打算让奴婢们在这儿等多久?厨房还是不少活儿要做呢。”
见有人出头,其他人随即见机上前,七嘴八舌的诉起苦来辶。
“对啊,对啊,大夫人,今个儿库房还有一批东西要上册,忙得很呢。”
“奴婢那儿也是……”
“还有奴婢……澌”
楚瑶琴本来也已经等得心浮气躁了,如今又听他们一阵七嘴八舌,心里头霍的冒出一团火来,一改以往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的反应,面色陡然一沉,杏眸微微眯起,冷冽的寒光从中迸射而出。
那些吵吵闹闹的管事嬷嬷们瞬间都沉寂了下来,一脸惊愕的看着楚瑶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不自觉抬手揉起了眼睛。大夫人向来是最好说话的,怎么突然变了模样了?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文采菁终于进门了。看到议事厅里头大伙的人,她很是诧异,也很是不好意思,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来迟了。”
一听到文采菁的声音,楚瑶琴脸色一变,很快敛起刚才脸上浮起的冷冽,恢复到了之前的温软模样。
那些管事嬷嬷们揉完眼睛,抬头一看,顿时都傻了眼。怎么又变回来了?到底是他们真的眼花了,还是他们一直以来都将人看错了?几个机警的心里头一个咯噔,更加小心翼翼起来。若是他们眼花就算了,若当真是他们看错了人,那就要当心了,能装模作样隐忍这么多年的绝对是个狠角色。
“对不住啊,大嫂,我来迟了。”文采菁很快走到楚瑶琴面前,满脸愧疚的深深一福,“让你久等了。”
楚瑶琴不以为然笑着起身相扶:“没事儿,真要说起来,这事儿该怪我,该早些知会你一声的,一大早这么急匆匆的让人去找你,饶了你的清梦,是我的不是。”起得太急,她敷了药还没有完全好的膝盖一阵刺痛,一时间竟是没法站直,屁股才抬起不到半尺,又重重的坐了下来,剧烈的痛楚更是让她瞬间白了脸,额角还冒出了细细的冷汗珠。
文采菁一吓,条件反射的抬手一把拉了她,看着她突然变了的脸色,紧张的问:“怎么啦,大嫂,你身子不舒服吗?”
“没事,”楚瑶琴僵硬的勾唇笑笑,“不过坐的时间有些长了,突然站起来,两条腿一时使不上力气来而已。”
“真的?”文采菁听着却是将信将疑。若只是一时使不上力气来,她的脸会这么白,额头上直冒冷汗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一点小事儿而已,我干嘛骗你。”楚瑶琴不以为然笑笑说。
“没事就好。”文采菁随口应了一句,没再追问。既然人家不想说,她当然要识相一点。
“来,先坐下吧。”楚瑶琴笑眯眯的拍拍旁边的椅子,看着她眉宇间残留的妩媚春色,心下顿时了然她来这么迟,大清早是在折腾什么,不由握紧了拳头。
“好。”文采菁点点头,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看了一眼面前齐刷刷站着管事嬷嬷,奇怪的问楚瑶琴:“不知大嫂一大早找我来所为何事?”
楚瑶琴淡淡笑着并没有立时回答她,而是吩咐夏荷取出一摞账册带来。
“这些是给你的。”她将那些账册都推到文采菁面前,“是除去你手头管着的那些以外,府里头其他各处这一年的账册,你先仔细看看,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文采菁看着眼前差不多堆了有一尺多高的账册,额角跳了跳,不解的看向楚瑶琴,问:“大嫂这是做什么?干嘛把这些都给我?”
楚瑶琴轻笑:“你向来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儿也犯起傻来了?既然我把这些都给你,自然是要你以后把侯府的中馈都掌管起来啊。”
“这怎么行。”文采菁忙推辞,将那成堆的账册又推了回去,“如今我手里头才刚管那三处,这么多天才勉强管个手顺,你突然将这么一大堆事儿交到我手里,我怎么管得来?不行不行,大嫂你还是赶快这些都收回去吧,继续管着,我暂时还不行呢。你就再心疼我一回,容我再多准备一段时日,好不好?”
楚瑶琴一脸为难,苦笑着轻轻摇头:“我也不想为难你,可这些都是老夫人吩咐下来的,我也不过听命行事而已,实在无能为力啊。”说着,不仅将那些账册又推了回去,还将本该属于侯府女主人的对牌拿了出来,交到了她的手里:“这是对牌,好生收着,有它在,恁那些奴才再狗眼看人低也不敢对你不敬的。”说着,意有所指的斜眼狠狠瞪了一旁那些管事嬷嬷们。
文采菁却觉这对牌像是烫红的烙铁一样烫手。
“是老夫人的意思?”她眉头紧锁,煞是意外的模样。
“是。”楚瑶琴点点头,“昨个儿晚上突然把我叫了过去,让我把所有的事儿都交到你手里。我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照做。以后就辛苦你了。不过,若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你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昨个儿晚上?
文采菁心下一沉,抬头看看那些管事嬷嬷微微抬起的下巴,俱是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立时明白了过来。昨个儿晚上没从阿瀚那里讨到好,她就想着用这种法子来揪她错,挑她的不是,以达成教训她的目的。可惜,她太小看她了。文家偌大的生意她都管过来了,怎么可能会因为安平侯府的区区中馈就手忙脚乱。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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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菁……”楚瑶琴忽然叫了一声。洌璨啚晓
文采菁转头看过去,已很快敛了脸上的冷意,换上淡淡的笑容:“什么事,大嫂?”
楚瑶琴肃着神情,摆出一副很是郑重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
“刚才的事儿,你可不能不当回事儿。”她叮嘱她说,“那些个老东西可是惯会逢高踩低,只要你稍微有一丝示弱,他们就会趁机蹬鼻子上脸的,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了。府里的中馈既然已经交到你的手里了,你就要拿出当家的气势来,别落了下乘,反被他们拿捏住。”
文采菁笑着点点头:“是,大嫂放心,我有分寸的。柝”
“那就好。”似是见她都听进去了,楚瑶琴看着挺欣慰,又跟她说了一阵话,就起身告辞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忙吧。”
文采菁随即起身客套了一句:“不多坐一会儿了?”
“不了。”楚瑶琴笑着婉言拒绝,“一大早就出来,折腾大半天了,我也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歇了。璇”
听她这么一说,文采菁顿时也不好在多说什么,只道:“那大嫂路上走好。”说着,还叮嘱了夏荷一句:“小心伺候好夫人。”
夏荷恭敬的应了一声,就扶着楚瑶琴离开了。
眼看着他们离开,文采菁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楚瑶琴步履蹒跚,看着腿脚好似不太好的样子。
奇怪的皱了一下眉,她忍不住开口叫住:“大嫂……”
楚瑶琴停下步子,不解的转头看她:“怎么啦?还有事?”
“你的脚怎么啦?看着好像不大方便的样子……”文采菁问。
“脚?”楚瑶琴先是一怔,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很快不以为然笑笑,说:“没事,就是刚才一直坐着一动不动,腿脚有些麻了而已,走两步就好了。”说着,似乎是为了表示自己没事,她还使劲跺了两下脚。只是,她脸上的笑容看着多少有几分僵硬。
文采菁一看,便隐约觉着她好像在极力隐瞒着什么似的,更何况,她的腿刚才就已经麻了,没理由这会儿都要走了还没好。只是,既然她有意隐瞒,她也不好继续追问什么,只不放心的叮咛了一句:“那你路上千万小心些,可别摔了。”
楚瑶琴忍不住失笑,觉着她太大惊小怪了:“不过就是腿麻了而已,我也不是小娃娃了,更何况,还有夏荷在呢,哪会摔着啊。”
“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文采菁笑笑说着,目送他们离开。
眼看着他们走到门口,只差一步就能抬脚出门了,楚瑶琴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跌了过去。
文采菁在后头看着一吓,惊呼一声:“小心……”可似乎还是迟了,虽然夏荷一直小心翼翼跟在旁边,一看不好,赶忙拉了楚瑶琴一把,可却不知怎么没有拉住,楚瑶琴最后还是跌在了地上,膝盖重重的磕在了地上,“砰”的好大一声响。就连文采菁听在耳中,头皮也不由一紧。地上铺着的可是水磨的青石地砖,磕一下就不得了,更何况还是这么大声的。
楚瑶琴坐倒在地上,虽然一声不吭,却因为剧烈的痛楚而浑身颤抖的厉害。
“大嫂,你没事吧?”文采菁担心的快步迎过去。
楚瑶琴额上满是冷汗,脸色更是白得吓人,眼眶里还有泪珠在晃动,可是看到她还在强颜欢笑:“没、没事,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而已。”
都这个时候了还逞强。文采菁无奈的撇撇嘴,正想伸手过去撩开她的裙子看看她的膝盖怎么样了,夏荷忽然嚎啕大哭着扑了过来,看到楚瑶琴如今的模样,自责的不得了,“啪啪”的直往自个儿脸上扇耳光:“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没有扶好夫人,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不一会儿的工夫,她白皙的脸上就通红一片,好肿出老高。
到底是从小在身边伺候的,楚瑶琴看到她这个样子,很是心疼,忙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自虐行为:“好了,别打了,这也不全都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更何况,不过是轻轻磕了一下而已,没事的。”
夏荷泪流满面,呜咽着道:“什么只是轻轻磕了一下,那么大的响动。你膝盖上本来就有伤,今天又这么一磕,还得了。”
文采菁听着一惊:“什么?大嫂膝盖上还有伤?”
夏荷一吓,一副说错了话的惊慌失措模样,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没有,你听她胡说。”楚瑶琴忙掩饰,“不过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有个小小的淤青而已。”
文采菁不信,飞快伸手过去,一把掀开了楚瑶琴的裙子,只见里头雪白的稠裤子上膝盖的地方赫然沾了星星点点猩红的血迹。
“你说这是淤青?”她指着那白绸上分明的血迹,面色微沉。
“没事的,不过擦破点皮而已。”楚瑶琴还在垂死挣扎,僵硬的挤出一抹笑容,佯装无事的说。
文采菁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不顾她的反对,直接将她的裤腿撩了上去。反正周围没别的人,就算露出来也没关系。
这一看,惊得她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楚瑶琴两边上赫然都是淤青,都是拳头大小,有的地方都已经发紫了,能清楚的看到掺杂在里头的血丝,顶端的部分因为刚才那一磕,破了皮,流了血,血虽然不多,可看着实在骇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大嫂你的膝盖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淤青?”她问楚瑶琴,嗓音微沉。虽然刚才磕的那一下也很重,不过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这么大片的淤青。
“不、不小心跌的……”楚瑶琴结结巴巴说。一看就是在撒谎。
“是跪的。”夏荷终于止住了哭泣,一语道出实情。
“跪的?”文采菁听着一诧。她可是这安平侯府里的大夫人,哪个不长眼的敢让她跪成这样?
忽的,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是……老夫人?”她看着楚瑶琴,试探着问。其实,她心里依然笃定了,除了老夫人,还有谁敢这么嚣张。
楚瑶琴眼见着瞒不住,只得颓然点头。
文采菁心里头不自觉冒出一团火来。虽然她对楚瑶琴还有所顾忌,但或许是因为对老夫人的不满颇深,看着这样一幕,到底还是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这也太过分了,你可是她的儿媳妇,又不是奴婢。怎么好端端的竟然让你跪成这个样子?”
楚瑶琴苦笑:“其实也怪不得婆婆,昨个儿她心情不好,急着找我,偏我有事耽搁了,去晚了,她才会一时气急让我罚跪的。也是我自个儿没用,跪了也没一会儿,就成这样了。”
“跪了没一会儿?”文采菁轻哼了一声,并不相信她的话,“都成这样了,怎么可能只是跪了一会儿。”
“才不是一会儿,昨个儿,夫人跪了足有一个时辰呢。”夏荷忍不住在一旁插嘴,“还连蒲团都没用,就这样硬生生在地上跪着的。”
文采菁听着煞是一惊:“跪了一个时辰?大嫂你怎么熬得过来的?”那可是快两个小时呢,就是换成个奴婢只怕也会吃不消的,更何况楚瑶琴了,从小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怎么可能经得住。
除了气愤,她心里头还有些微的内疚。毕竟,真要说起来,昨个儿晚上,老夫人会心情不好,或多或少跟她有些关系。
楚瑶琴苦涩一笑:“那有什么办法,她是婆婆,她的话,我这个做儿媳妇儿的,总不好违抗吧。”
“就算是婆婆也得讲道理啊。”文采菁不服气哼了一声说,“大嫂你呀,性子就是太软和,才会被她拿捏住,吃这么大的亏。”
“吃亏就吃亏吧。”楚瑶琴一脸无奈,“还有至少半辈子要过呢,吵吵闹闹的,总不是个事儿吧。我又不像你,有人给你撑腰。”话语中,隐隐透着一丝艳羡。
文采菁顿时语塞说不出话来,看着她落寞孤寂的模样,心头忽的微微一动,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大嫂,其实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了,就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你说。”楚瑶琴奇怪看着她。
文采菁又犹豫了一下:“我说了,你可千万不能生气。”
楚瑶琴点点头,心里头愈发好奇起来:“你说,我不生气。”
文采菁又沉默了一阵,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许久才道:“其实,大嫂你有没有想过再嫁?”
“再嫁?”楚瑶琴看着她一脸错愕。
“是。”文采菁点点头说着,生怕她误会什么,忙又解释了一句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着大哥都已经去了这么久了,你又还年轻,也没孩子,就这么一个人守着,孤孤单单在这安平侯府里老去、死去,实在太委屈,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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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嫁?再嫁!若是能再嫁,她自然求之不得,要知道,从小到大,她最大的远望就是可以跟表哥双宿双栖,谁想却被硬逼着嫁来了这安平侯府,还早早守了寡,前无去路,后无退路,被死死的困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老去、死去。舒琊残璩
楚瑶琴心里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就这么孤孤单单一个人老死在这里。可是……
她拼命压下心中激动的心绪,神情严肃的看着文采菁道:“菁菁,以后这话不许再提。”
文采菁一诧,不免有些失望:“为什么?大嫂真的不想离开,开始新的生活吗?”
楚瑶琴一脸凛然:“既然已经嫁进了安平侯府了,我生是谌家的人,死是谌家的鬼,断没有半途离开的道理。更何况……”她说着,忽的一顿,唇角缓缓翘起,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以为再嫁是那么简单的事吗?就算我应了,老夫人也不会答应的。若是传扬出去,只怕我的名声也毁了,以后只怕难在京城立足。楫”
“是啊。”夏荷在一旁搭腔道,“小夫人你不知道,之前,夫人不过是想要回西山别庄是住,老夫人竟然误会夫人在外头养野男人。这要是在跟她提起夫人要再嫁的事……”
“够了,夏荷,闭嘴。”不待她把话说完,楚瑶琴便怒声喝住了她。
夏荷垂下头,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谘。
“还有这样的事?”文采菁听着一惊,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对不起,大嫂,是我疏忽了,没有想到这些。”她诚恳的道了一声谦说,“以后,我断不会再提起这话了。”
楚瑶琴笑了,挺欢悦的笑容:“你明白就好。不过我还是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文采菁不好意思极了:“哪里,是我想的不够周到,差点闯祸害了大嫂。”
“不是还没嘛,不必在意。好了,一说又过了不少时候,真该走了。”楚瑶琴不以为然笑笑说着,很快整好衣服,在夏荷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虽然有些勉强,但终究还是站住了。
文采菁看着不放心,也上前帮着扶了一把:“可是大嫂你的膝盖……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楚瑶琴笑着摇头拒绝了:“不用了,不过一点淤青而已,没必要请大夫,涂些药膏就好了。”
“那我让人给你去抬顶软兜过来吧,你这个样子,想要走回去,怕是不太方便。”文采菁想了想说。
这回楚瑶琴没有拒绝,点头应了:“好,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文采菁说着,转头吩咐了青杏一声。
青杏点点头,起身出去,很快让人抬了顶软兜过来。
“对了,”坐上软兜的时候,楚瑶琴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了一旁的文采菁一眼,嘱咐说,“今个儿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阿瀚。阿瀚跟老夫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紧张,我实在不想他们再因为我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文采菁一口应了,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慢慢眯起了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大夫人可真不容易啊。”青杏眼看着他们离开,忍不住感叹一声,“你说是不是,姑娘?”可当她转头看向文采菁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她皱起眉,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不由奇怪:“怎么啦,姑娘?有什么不对吗?”
文采菁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刚才楚瑶琴摔倒的地方,沉吟片刻,缓缓道:“青杏,你说,刚才夏荷分明很小心的扶着大嫂,那样紧张,靠的又那么近,没理由拉不住的,怎么还会让大嫂摔了呢?”
青杏一怔,看看她,再看看刚才楚瑶琴摔倒的地方,心头微微一动,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可又实在不敢相信:“可是为什么?她膝盖上本来就有伤,再这么一磕,那痛楚可不好受……”
“谁知道呢。”于有些事,文采菁还想不通,于是,眉头一挑,暂时也懒得多想了,一边转身回议事厅去,一边道,“既然她不让我把这事儿告诉阿瀚,那就如她所愿好了。好了,给我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回去,肚子好饿。”出来的着急,早饭都没吃,早饿慌了,还好,眼看着就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不知道今个儿嬷嬷做了什么好吃的。
“是。”青杏很快帮她将桌上那些账册收拾妥当,随她一块儿回去了。
刘嬷嬷看着他们抱着一堆账册回来,忙上前帮忙,同时诧异的问:“怎么这么多账册?哪儿来的?”
“大夫人给的,说是侯府这一年来的所有账目。”青杏一边往屋子走,一边说。
刘嬷嬷更加意外:“大夫人为什么把侯府的账目都交到姨娘手里?”
“说是老夫人的命令,从今天开始,府里头的所有中馈由我掌管。”文采菁在一旁给她解释说。
刘嬷嬷怔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么说,现在侯府的中馈已经由姨娘掌管了?”
“不错。”文采菁点头。
以一介姨娘的身份掌管侯府中馈,这与自家姨娘来说,自然是件大喜事,从今往后,姨娘在侯府的身份地位以与从前不能同日而语了,可是刘嬷嬷怎么高兴不起来,反而更加担心起来了。
“之前老夫人为了牵制姨娘掌管中馈,特意将大夫人从西山叫了回来。这会儿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了。”她眉头紧锁,一边琢磨着,一边警告文采菁说,“姨娘可得小心些了,老夫人怕是不怀好意呢。”
对于这些话,文采菁自然早已了然于胸,笑着点点头,反过来安慰她:“嬷嬷放心,我有分寸的。”
刘嬷嬷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她已有了准备,心中稍安。
“我倒觉着,老夫人那边还是其次的。”青杏一想到之前在议事厅时,那些管事嬷嬷的嘴脸,就生气:“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那些自以为了不得的管事嬷嬷收拾住。嬷嬷你刚才不在不知道,还当着姑娘的面呢,他们就敢公然不敬,实在可恶。”
刘嬷嬷听着,心下一凛,忽然想到什么,神情凝重的看着文采菁,说:“姨娘可知道,直到现在,厨房还没有把今天要用的食材送过来呢。”要知道,以前,一般辰时之前就会送过来的。“什么?厨房到现在还没有把食材送来?”文采菁倏地皱紧了眉,很是不悦。她正饿着等午饭吃呢,他们竟然连食材都都还没有送来。
刘嬷嬷点点头:“奴婢已经让小福去厨房要了,再过会儿就该回来,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要到。”
正说着,小福已提着个菜篮子回来了,鼓着腮帮子,正生着气。
“姨娘,”看到文采菁已经回来,她立刻加快步子,走到她的面前,一边菜篮子里的东西拿给她看,一边气鼓鼓的数落起厨房的那些人:“厨房的那些人实在太过分来了,奴婢过去领食材,他们竟然推脱说管事的李嬷嬷不在,不肯将东西给奴婢。这些还是磨蹭了很久,硬等到李嬷嬷回来才给奴婢装上的。而且,到现在,厨房里才开始生火做饭。今个儿阖府上下只怕都是挨上一两个时辰的饿才能吃到饭了。”
主仆几个一听这话,立时变了脸色。
“太过分了。”青杏愤愤不平。
刘嬷嬷面上的神情愈发凝重,忧心忡忡的看着文采菁:“看样子,他们已经动手了。管厨房的李嬷嬷可是夫人那边的人。”
文采菁沉着脸没有说话,好半晌才开口道:“青杏和小福,将这些账册给我搬到内室去,嬷嬷,你先去做饭,我肚子饿了。”
刘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率先点头应了,将原本抱在手里的账册叫到了小福的手里,提了菜篮子径自去了小厨房。
“姨娘,难道厨房那边就这么算了?”小福有些着急的问。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文采菁面色清冷,哼了一声,“不过他们也逃不了,不用急于一时,先填饱肚子再说,饿着肚子哪有那个力气。”
“就怕事情闹开不可收拾。”小福担心说。
“他们一个两个做奴才都不怕,我一个做主子的有什么好怕的。”文采菁不屑的冷哼一声,见他们傻站在那里,便催促:“还不快给我把东西搬进去。”
两个丫头这才反应过来,抱着那些账册快步进了屋,文采菁则紧跟在后面。
“啊……”忽然,走在最前,率先一步走进内室的青杏惊叫一声,手里的账册“啪嗒”一声全部都掉在了地上。
“怎么啦?”文采菁快步走进去,就见青杏微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蹲在地上捡账册。
看到文采菁进来,青杏脸上的红晕不自觉又加深了几分:“没事,就是进来的时候没发现,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会让她吓一跳?
文采菁皱了一下眉,抬头环视四周。
就这么一抬眼,她竟也吓了一跳。原本以为空无一人的内室赫然还有人在。谌瀚正披散着头发,袒露着精壮的胸膛,躺在床上,看着一册兵书。见到她一副很是惊诧的模样,他不悦的哼哼一声,一转身,只用背对着她。
一边指挥着两个丫鬟将所有的账册堆放到桌子上,她一边往床边走,一边问:“今天怎么没出去?不用去衙门吗?”
谌瀚一动不动的背对着她躺着,也不说话,很显然在赌气。
这家伙这是跟她卯上了吗?
文采菁抽了抽嘴角,向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
两个丫鬟心领神会,很快悄声退了出去。
听到门“咔”的一声轻轻关上,文采菁才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再次问:“今天怎么没出去?”
谌瀚依旧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哟嗬,还来劲了。
文采菁微眯了眯眼,一把抓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扳了过来,凑上他的脸:“我在跟你说话呢,没听到吗?”
谌瀚哼了一声,别开眼,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悦说:“你不是说至少要生一天的气,要整一天不跟我说话的吗?这会儿生生凑上来做什么?”
文采菁嘴角一抽,顿时说不出话来,狠狠瞪了他片刻,甩袖要走人:“那你就一个人呆着吧。”
谌瀚哪会让她走,一把抓了她的手,直接拽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搂住不肯松开,脑袋在她颈间一蹭一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道:“我不舒服……”
文采菁原本肚子里头还存了几分火气的,被他这么一磨蹭,心瞬间软了,忍不住担心起来,之前他就有说过不舒服,她只当他在装模作样,没有理会,不会是真的有哪里不舒服吧?
她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
谌瀚目不转睛看着她,眼底很快划过一道欢悦,抓了她的手贴上自己的心口:“这里……”
文采菁一怔,随后不由来气。混蛋,又耍她。
磨磨牙,她不客气的使劲在他胸口掐了一把。
他吃疼的闷哼一声,却将她楼得更紧了,凑到她耳边为之前的事小声道歉:“对不起,菁菁,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一时找不到机会跟你解释清楚而已。再说,之前,你也把我折腾的够呛,不如我们这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文采菁扭头瞪了他一阵,忽的很快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那就下不为例。要再有下次,别想我轻饶你。”
“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谌瀚低低的笑着,捏了她的下巴,凑上去,加深了她刚才那个浅啄轻探,让人实在无法过瘾的吻。
耳鬓厮磨了一阵,谌瀚问起她刚才去议事厅的事:“刚才大嫂找你去干什么?”
文采菁懒洋洋靠在他的怀里,说:“得了老夫人的吩咐将府里的中馈全部都移交到我的手里了。”说着,指指桌上堆满的账册,“你看,账册都带回来了。”
谌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两道浓眉紧紧皱在了一起:“那你可得千万小心了,她这个时候动作,只怕不安好心。”
文采菁失笑一声:“什么只怕?本来就是不安好心。厨房那边已经开始了。”说着,便将小福带回来的消息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了他听。
谌瀚原本紧皱的眉顿时拧的更紧。沉吟片刻,他握紧了她的手,说:“想做什么就是去做吧,只小心别让她拿捏住错处就行了。内宅的事我不太好插手,你若有什么为难的就去找大嫂帮忙。”
找大嫂帮忙?
文采菁想到今个儿在议事厅发生的事,眸中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不过还是很快应下了:“嗯,我知道了。”说着,安抚的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你放心,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知道怎么应对。”
“可也别逞强。”谌瀚不放心道。
“知道了。”文采菁应了一声,生怕他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很快转开了话题,“你今天没去衙门,没关系吗?”
谌瀚不以为然:“反正也没什么事,少去一天也没关系的,我已经让胡八过去知会过了,没事的。”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随意说着话,直到刘嬷嬷做好了午饭叫他们起来吃饭。
刘嬷嬷手脚麻利,很快整置出了一桌饭菜,虽然比平时稍晚了一些,但晚得并不算多,也就一刻工夫而已。吃大厨房饭菜的那些可就惨了,除却老夫人那里也是吃的小厨房,其他包括方氏和楚瑶琴在内,饭点全部都晚了大半个时辰,下人们更是比平时晚了一个多时辰才吃上饭。
其他管事嬷嬷都是去找李嬷嬷理论,被李嬷嬷轻飘飘一句话堵了回去:“这事儿可怪不得我,要怪就怪文姨娘去,若不是以为她耽搁了时候,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才吃上饭。”
今个儿在议事厅发生的事,那些管事嬷嬷都是亲身经历过的,虽然明知道这事儿李嬷嬷本身也有些许责任,但本着同仇敌忾的想法,顿时都把文采菁给恨上了,再回去跟手下的丫鬟婆子们一宣扬……
上任第一天,文采菁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阖府上下的人都怨怼上了。
倒是几个主子都不动声色,都是等着看好戏的。
只有老夫人听说了这件事,一时按捺不住想要立时给文采菁找麻烦,被秦嬷嬷劝住了。不过才第一天而已,不必斤斤计较,免得被人说她这个老夫人没度量。等着,既有了第一次,不怕没第二次。
文采菁倒也没让他们失望,听说了那些下人对她的不满后,同样不动声色。第二天,原定是要那些管事嬷嬷们集体再见一次面议事的,她又去晚了,当然,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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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快巳正了,文采菁还在悠哉悠哉的吃着早饭。
“嗯,今天熬得这白粥不错……”又香又稠,就着清脆爽口的糖醋小黄瓜,很是开胃,一碗下肚,觉着意犹未尽,她又将空碗递出去:“嬷嬷,再给我盛一碗来。”
见她吃的欢畅,刘嬷嬷自然是高兴的,可也生怕她吃多了伤了身,虽接了空碗,却没敢立时有动作,而是劝说道:“姨娘你已经吃了不少了,还是先歇歇吧,要是不小心吃积了食可就不好了。”说着,她忽的顿了一下,想到什么,继续道,“对了,今个儿,你不是还要去议事厅见那些管事嬷嬷的吗?都快巳正了,再不去可就又要迟了。”
文采菁却是不以为然,笑着摆摆手说:“没事的,那里不急,就让他们等着好了,我还没吃饱呢,你尽管再给我盛一碗来就是了。对了,你们几个也一起坐下多吃一些,”她扫了一眼侍立在旁边的几个丫鬟说,“今个儿的午饭怕是又要迟了,现在先吃饱一些再说。特别是嬷嬷和青杏,一会儿怕是有的你们累的,多吃点才能有力气做事啊。”
刘嬷嬷和青杏一听,意外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明白,今个儿,他们家姨娘怕是会有什么动作,顿时都没了言语,很爽利的点了头,给文采菁添了一碗粥的同时,各自也都加了一碗。
眼见着自个儿被排除在外,小福有些着急了:“那我们呢,姨娘?妲”
文采菁看了他们一眼,想了想说:“一会儿小福随我一块儿去,小喜留下来看住门儿,都多吃点。”
“是……”两个丫鬟齐声答应,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兴奋。
巳正过了大概一刻,文采菁才放下碗筷,带了青杏和小福,慢悠悠的散着步去了议事厅,顺便消食。
相比昨天,她今天到达议事厅的时候更晚了些许,但与昨天不同的是,那些管事嬷嬷们虽然也跟昨天一样等的不耐烦,面上却都没表现出来,看到她姗姗来迟,唇边都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来,当然是冷笑。难得又抓住她一个把柄,他们当然不会就此放过。不过一个出身商家的贱妾而已,也敢对他们指手划脚。他们在侯府呼风唤雨的时候,她牙都还没长齐呢。
“不好意思,我又来晚了……”文采菁意味深长的笑着走进议事厅。
管事嬷嬷们忙都敛起不怀好意的笑容,齐刷刷福身行礼:“见过文姨娘……”
眼见着文采菁走进议事厅,议事厅外,已经盯了两、三个时辰的几道视线不约而同悄然缩了回去……
楚瑶琴一动不动的斜倚在榻上看书,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书未翻过一页,连眼珠子都没见动一下。
直到隐隐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传来,她的眼珠子才咕噜转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书,直起微微有些僵硬的脖子,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紧闭的房门。
脚步声渐近,很快停在了门口,随后门就被轻轻打开了,夏荷从外头走了进来。
楚瑶琴眼睛亮了亮,坐直了身子,问:“怎么样?”
夏荷快步走到榻上的一张小凳上坐下,看着楚瑶琴,低声说:“文姨娘差不多巳正二刻的时候才到的议事厅。”
楚瑶琴听着眉头微微一紧,若有所思着喃喃说道:“怎么这么迟?昨个儿已闹了那么一出,难道她就不怕今个儿把事情闹的更大了?”
夏荷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沉默片刻,试探道:“会不会……她已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事情闹大?”
楚瑶琴轻轻摇头:“她才刚接手,事情闹大了对她可没什么好处……”说着,她又沉思片刻,依旧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得嘱咐夏荷:“继续让人盯紧了,一有情况立刻回来告诉我。”
“是,夫人。”夏荷点头应了一声,起身要出去,没走两步,就又被楚瑶琴叫住了。
“等一下,夏荷。”
夏荷停住脚,奇怪的转头看她:“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侯爷那边有什么反应吗?”楚瑶琴问。
夏荷知道她在问什么,无奈的摇摇头:“昨个儿一整天,侯爷都在文姨娘那里,没出去过。今个儿一早就上朝去了,没见有什么反常的。”
楚瑶琴两道弯眉紧紧皱了起来:“你说那文采菁到底有没有把我的事告诉给侯爷听?”
夏荷迟疑片刻,还是摇头:“这个……奴婢也不清楚。不过……文姨娘若是说了,侯爷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定会去找老夫人的。”
楚瑶琴脸色陡然一沉,声音也随即阴冷的了几分:“那她就是没说。”
“昨个儿离开的时候,夫人不是不让她告诉侯爷嘛,或许就是因此,她才没告诉侯爷的。”夏荷试图解释。
楚瑶琴冷哼一声:“她若真有心,就算我千叮咛万嘱咐,她也该告诉谌瀚,替我讨回些许公道才是。竟然一个字都没提,果然也是个虚情假意的东西。”
夏荷眸光黯了黯,迟疑了一下,带了一丝怯意缓缓开口道:“其实…
…奴婢倒是觉着,文姨娘不像是那种人。”
“你懂什么。”楚瑶琴不悦的一眼狠狠瞪过去,“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又是出自商人之家,惯是个会使心计的,怎么能轻易相信?都跟了我这么久了,你怎么就一点儿都没长进呢?”说着,有点恨铁不成钢的使劲点了一下她的脑门。
夏荷有些委屈的瘪瘪嘴:“奴婢是真的觉着文姨娘人不错,还有她的那个提议……”
“提议?”楚瑶琴一怔,奇怪的看着她,问:“你说的是什么提议?”
“就是那个让夫人再嫁的提议啊。”夏荷哀求的看着楚瑶琴,“夫人,就算奴婢求求你了,考虑一下这个提议吧。大爷已经死了,你跟奉国公府又早就断了来往,如今,这是唯一一个能让你离开安平侯府的法子了。想想表少爷。跟表少爷在一起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求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好不好?”
话音未落,就听“啪”的一声脆响,楚瑶琴满脸怒意,已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她的脸上:“给我闭嘴。你知道什么?你当真以为她那是为我好?她那是在害我呢。若是再嫁的话传出去,我的名声就全毁了,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连你也想害我,想看着我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的?”
夏荷捂着脸,眼眶里蓄满了泪珠,神情惊惶:“没有,奴婢是一心为夫人,绝对没有要害夫人之心。苍天可表,日月可鉴。
“那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许再提。”楚瑶琴怒喝一声。
“是……”夏荷哽咽着低头答应。
楚瑶琴这才稍稍消了气,但心情始终沉沉的,有些的打发她离开:“现在你给我滚出去,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了。”
“是……”夏荷虽然有些不放心她,但看她现在这副模样,终究不敢违抗,转身走了出去。
楚瑶琴抱了头,表情痛苦的在榻上翻来覆去好一阵,狠狠咬着牙,喃喃自语道:“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夏荷虽出了门,却并没有离开,靠在门上,听着里头传出动静,抬头仰望着天空,默默流泪。年复一年,她眼睁睁的看着夫人一天天在变,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知书达理的小姐了,她好心痛,却始终无能为力。
就这会儿工夫,议事厅那边已经散了。
本来,文采菁今天不过就是想大概了解一下各处的基本事务而已,毕竟才刚接手,至少得先熟悉起来才行,只需各处的管事嬷嬷大概介绍一下即可,本来就花不了多少工夫。
白等了那么长时间,临走的时候,那些管事嬷嬷们心里头相当的不满,不待离开,当着文采菁的面就不客气的冷嘲热讽起来,声音不高不低,正巧让文采菁听了个真切。
文采菁将那些话听在耳中,面上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轻挑了一下眉,装作若无其事的扫了那些管事嬷嬷一眼,暗暗将那几个最猖狂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青杏之前已有了类似的经历,所以听到这些话,心里头虽然很是不悦,面上并没表现出来,只几不可见的很快皱了皱眉。
倒是把小福给气炸了。他们姨娘虽是妾,可好歹也是个主子,那些纵然是管事嬷嬷也不过是奴婢而已,竟然如此猖狂,当着主子的面编排主子的不是,简直岂有此理。姨娘也是的,怎么一声不吭?再这样下去,别人可是真会当他们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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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太可恶了,不过都是奴婢而已,竟然也敢甩脸子给主子看,简直无法无天了。舒琊残璩姨娘,这些东西,你可不能纵着,要不然他们可真会蹬鼻子上脸的。”
看着小福义愤填膺的模样,文采菁忍不住笑了,随后摆出一副很是无奈的模样,说:“好了,别气了,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背后可都是有人的,而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姨娘而已,要是得罪了,以后可是会给我惹不少麻烦的。”
“有人撑腰又怎么样?”小福很不服气道,“姨娘你又不是没有。侯爷才是这安平侯府的主子呢,有侯爷在,姨娘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干嘛要让他们这么作践。”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就红了。
“好了好了。”青杏一看不好,忙笑着上前安慰,“你就别气了。跟在姑娘身边这么久了,姑娘是个什么性子,难道你还不清楚?她哪是那种会吃亏的。”
小福听着一怔,眼睛随即亮了起来,一脸惊喜的看看青杏,再看看文采菁,掩不住激动道:“这么说,姨娘已经有准备了?楫”
文采菁没应她,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起身往外走:“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嬷嬷该等久了。”
当他们回到西院的时候,午时已过二刻。
按平时的习惯,这个时候已是到了开饭的时候了,小厨房里早该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了,可今个儿却没有谮。
往常这个时候还在厨房里忙活的刘嬷嬷难得的清闲了一回,抱着大白花坐在门口晒太阳,一看到他们回来,就立刻笑眯眯的迎了出来:“回来了,姨娘。”
文采菁笑着点点头,问她:“今天怎么样?”
她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刘嬷嬷却是心领神会,点点头,“嗯”了一声:“跟昨天一样,今天的食材照旧没送来,奴婢也没让小喜去厨房要。”
“很好。”文采菁贼兮兮的笑了开来,吩咐下去道:“休息一下,咱们就去厨房看看。”
“是。”几个人齐刷刷应了,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午时三刻,除却留下来看门的小喜,文采菁将其他人一并带着去了大厨房。
与此同时,在焦躁和不耐中等了一上午的老夫人也终于迫不及待的派出了秦嬷嬷:“去,把文氏给我提来,可恶的东西,让她主持侯府的中馈是看得起她,看她都做了些什么好事,不过才两天而已,阖府上下竟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秦嬷嬷领了两个身形健硕的婆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找去了文采菁那里,到了才发现,竟是扑了个空。
“你们姨娘呢?”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没有人声的屋子,秦嬷嬷眉头紧皱,怒声询问小喜。
“姨、姨娘不在。”小喜看着面目狰狞的秦嬷嬷和那两个满脸凶相的婆子,吓的浑身瑟瑟发抖,却始终站定在门口,丝毫未退让半步。
“不在?”秦嬷嬷眉头一紧,“她去哪儿了?”不会是打听到她带人过来的消息偷偷跑了吧?
“去大厨房了。”小喜不会撒谎,老实交代了。
秦嬷嬷听着不由奇怪“咦”了一声:“她这个时候去大厨房做什么?”
“这、这两天厨房都没有准时备好饭菜,姨、姨娘就过去查看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喜磕磕巴巴的说。
秦嬷嬷心下一凛。难道,她这么快就打算拿厨房那边开刀了?若是让她把人都震慑住了,老夫人的计划岂不是都要落空了?说不定,偷鸡不成,反会蚀把米。不成,一定得把人拦住,不能让她去。
她着急的一把揪了小喜的衣领,低吼着:“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就、就刚、刚刚……”哼、哼,她、她才不说这会儿估、估摸着已经到了呢,跑、跑死他们。
秦嬷嬷一听信以为真,扔了小喜就带着那两婆子往大厨房的方向跑:“我们走。”
一如小喜所预料的,这个时候,文采菁已经到了大厨房了。
就见宽敞的大厨房里,十多个丫鬟婆子脚不沾地的穿梭在灶台和堆满食材的长桌间,有条不紊的各自忙着手上的事情,纵然再忙,也不见意思混乱。
“火再烧旺点……”
“把我刚才切好的葱拿来……”
“盘子……”
随着一声声扯着嗓门的叫唤,喷香的气味慢慢在空气中弥漫了开来。
文采菁站在厨房门口,闻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香味,不由意外的挑了挑眉。虽然进侯府这么久几乎都没吃过大厨房的菜,不过闻这香味就知道,这里的厨娘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若是换了其他时候见到这一幕,纵然她再厌恶那位马脸的李嬷嬷,也不会吝啬赞美,可偏在这个时候,饭点都已经过去了,本该歇下来的厨房却依旧叮叮当当一片热闹,只让人看的刺眼,听得刺耳。
能将厨房管的如此出色,这李嬷嬷确实是有几分能耐的。只是,若不能为她所用,就是再有能耐,她也断是不会留的。
“喂,你们几个堵在门口干什么?快让开,别在这里碍事。”
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不满的嚷嚷,文采菁奇怪的转头看,就见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丫鬟吃力的抬着一个装满米的沉甸甸的木盆站在距离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正赤红着脸,怒气冲冲看着他们。
她顿觉很不好意思,很快欠身让开,笑笑道:“真抱歉,挡了你们的路了。”
两个丫鬟原本以为他们不过是几个别处着急等饭吃的小丫鬟,说话也就没客气,乍一对上文采菁那张温和的笑脸,都不自觉一怔,待发现文采菁的身份,原本赤红的小脸瞬间一白,“噗通”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求饶:“姨娘恕罪,奴婢们不知道是姨娘来了,才会不小心冒犯了姨娘,求姨娘恕罪。”对于这位传闻中的文姨娘,他们都只有耳闻而不曾亲见过,不过,小福却是与他们有过几次接触的,他们认得,又见她身上的穿着不似下人,自然便猜出她的身份了。
“起来吧。”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说,“不知者不罪,更何况,本来就是我堵在门口,挡住了你们的去路,不关你们的事。”两个丫鬟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信将疑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文采菁,一时不敢有什么动作。若是换了别的主子,被下人如此冒犯,可是至少也会赏几个耳光的。都说这个文姨娘不是个好人,怎么会一点儿都不计较呢?不会是装模作样,打算用更厉害的后招吧?
看着他们胆战心惊的模样,文采菁忍不住失笑着摇头。她有那么可怕吗?
她向青杏使了个眼色。
青杏心领神会,亲自上前将那两个丫鬟扶了起来:“快起来吧,姑……姨娘说没事,就是不会怪罪你们了。”
两个丫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过是虚惊一场而已,脸上不自觉又都浮起了笑容,恭敬的向文采菁行了礼:“谢文姨娘不怪罪奴婢们……”
这一闹腾,厨房里头的人也很快被惊动了。
听说文姨娘亲自来了,有人惴惴不安,不知道她跑来干什么,有人兴致勃勃等着看好戏,也有些不怀好意等着她出糗。
最先从里头迎出来自然是李嬷嬷。
正忙着,忽然有人来打扰,李嬷嬷很不高兴,拉长着脸从里头走出来,看到外头的情形,没先跟文采菁行礼,而是直接一眼狠狠瞪向了那两个丫鬟,不客气的骂道:“你们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点给我把米抬进来。百多个人可都等着吃饭呢。”
两个丫鬟一吓,忙抬起那个沉甸甸的木盆,快步走进了厨房。
李嬷嬷这才正对上文采菁,依旧没什么好脸色,草草行了礼,没好气的冷声道:“姨娘这个时候来做什么?这会儿正忙着呢,奴婢可没那闲工夫招呼姨娘。”
文采菁冷冷看了她一眼,直接绕过她走进了厨房:“不用招呼我,我就是来看看,怎么都午时了,还没人把我每日要的食材送过去。”
看着她自说自话的举动,李嬷嬷脸上又多了几分不满,转身紧跟进去,道:“今天厨房忙的很,实在腾不出那个人手来。”
“忙?”文采菁冷笑一声,扫了厨房里的其他人一眼,最后目光重又落到了李嬷嬷身上,“今天厨房能有多忙?一没客人,二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不过按照平时的惯例,做几个主子和府里百多个下人的吃食而已,而且,老夫人和我那里都不需要你们动手。以前都能按时准备好,怎么偏偏今个儿都午时了还忙成这样?”
陡然间,厨房里安静了下来,别说说话声了,就是连炒菜切墩的声音都没了,只余文采菁不满的嗓音在宽敞的厨房上空回荡。
李嬷嬷看着文采菁,微微眯了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她就说,她忽然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原来是来找茬的。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而已,陪着侯爷睡了两觉,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呸。
“怎么不忙。”李嬷嬷凛然对上她的眼,冷声道,“几个主子的吃食都精细,不能有一丝马虎,费得工夫不必那百多个下人的吃食少。夫人现在身子不好,吃食更要精心准备。而且,今个儿,老夫人那边的午饭也挪到大厨房来做了,更得多费一份心。更何况,今个儿若不是因为姨娘你晚了那么久才去议事厅,奴婢也不至于耽搁这么多差事,以致直到现在饭菜都还没准备好。真要说起来,一切都是文姨娘你的错。”
李嬷嬷这番不客气的言辞让厨房里的人听着都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纵然这文氏不过是个姨娘,可好歹也是主子,就算李嬷嬷是管事嬷嬷,而且还是夫人方氏的陪嫁,这么大喇喇、不客气的说话,也实在过头了一些。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将视线转移到了文采菁的身上,他们都在等着,等着看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文采菁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那慢慢蔓延开来的寒意,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浑身打了个寒颤。
李嬷嬷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头不由打了个咯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可事到如今,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也不打算退让。她可是夫人的陪嫁,代表的是夫人,所以,绝对不能退缩。
于是,她梗着脖子,坚决的点点头:“不错,真要怪,也只能怪姨娘你。”
“好,”文采菁看着李嬷嬷,眉头一挑,“就算是我晚去了议事厅耽搁了李嬷嬷你的不少差事。请问李嬷嬷,你这厨房共有多少人?”
李嬷嬷一时摸不准她有什么打算,照实回答:“连带新进学厨的小丫鬟一共二十一个。”
“包括李嬷嬷你在内?”
“是。”
“那么也就是说,当李嬷嬷在议事厅的时候,这厨房里还该留有二十个人才对,就算我耽搁了李嬷嬷你的差事,可没有耽搁其他人的差事。可看看现在你们已经准备好的吃食,寥寥无几,屈指可数。就连下人们的饭菜都没准备好。难道一上午近三个时辰,这厨房里的人都死光了吗?”文采菁怒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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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那骇人的怒喝声,感觉到那冷飕飕的目光扫过来,在厨房做事的那些丫鬟婆子们都心虚的垂下了脑袋,背心凉飕飕的直冒冷汗。那个时候,厨房里的人可不都死光了嘛,装死。
今早李嬷嬷去议事厅之前可是特意嘱咐过他们的,在她回来之前,谁都不许做事,连根菜叶子都不准动。
其实,就算她不说,在她没有将该做的事情分派下来之前,也没人敢有动作。
说起来,这个李嬷嬷确实是有几分能耐,却惯是个爱摆谱的,仗着有夫人撑腰,更是肆无忌惮,在厨房里说一不二,绝对不允许手下的人擅自做主。每日,必要手下的人按照她的分派做事,不该做的绝对不许多做,该做的也绝对不许少做,若有人敢不听话,挨巴掌那都是轻的。十年来,也有不少人不服她,特别是那些资历深的嬷嬷,可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时间长了,便再没人敢违抗她了,只一板一眼按照她的命令做事,不敢逾越半步。以致前一日,因为楚瑶琴突然使人来唤,她以为花不了多少工夫,没分派好事情就去了,留下的人不敢擅自做主,误了饭点。不过,李嬷嬷虽镇住了厨房这一亩三分地,却管不了别处的嘴,更何况,她的靠山如今也大势已去,于是,被其他管事嬷嬷明里暗里奚落了一番,又因着方氏的缘故,她将文采菁狠狠记恨上了,然后便有了今天的事。
李嬷嬷看着已咄咄逼上来的文采菁,不屑的冷哼一声。就算夫人大势已去,这侯府里可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妾可以横行的,还有老夫人在盯着她的错处呢。她就不信撩不倒她琬。
“姨娘这话就不对了。”她看着文采菁,冷声道,“这事儿可怪不得他们,他们都是听奴婢的安排做事的。若不是姨娘你耽误了时候,害得奴婢没能来得及将差事分派下去,今个儿也绝对不会出这个事儿。”
“怎么怪不得他们?”文采菁冷眼扫过那些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里的丫鬟婆子,不屑道,“一个个蠢得跟猪似的。不对,把他们比作猪都是抬举他们了。蠢就算了,还要跑出来丢人现眼,祸害人,就更不能原谅了。没有管事嬷嬷的安排,竟然连差事都不会做了。那要是李嬷嬷哪一天不知道死在哪条臭水沟里见不着人,是不是阖府上下都没得饭吃,只能等着饿死了?这种连变通都不知道的蠢货没必要再留在府里了,都给我卖了,换一批伶俐的来。”说着,她就要小福去外院找周总管寻牙婆来。周总管是侯府的大总管,跟周嬷嬷是两口子,也是谌瀚的心腹。
那些个丫鬟婆子当即吓的面色发白,忙不迭跪下求饶:“姨娘饶过奴婢们这一回吧,奴婢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要是再被卖,就再也不可能遇到安平侯府这样好的主家了,不仅月钱丰厚,一年四季还有新衣裳,府里有喜事或是过年的时候还有红包拿。而且,好一点儿的人家根本不会要在侯府犯过错被发卖出来的奴婢。虽说李嬷嬷是个窝里横的,可只要安安分分的,日子并不难过藤。
李嬷嬷起先已被文采菁的那句“不知道死在哪条臭水沟里”气的脸色发白,陡然听说她要把人都发卖出去,脸皮唰的一下就变成了青色。
“等一下。”她一把拦住小福,沉脸看着文采菁,“这些丫头婆子又没犯什么百度搜索本书名+小说领域看最快更新错?一直都老老实实听命行事而已。为什么要发卖了?”她当然没那么好心管这些丫鬟婆子的死活,但这些好歹也算是她的人,若就这么被拿捏住,以后让她还怎么在府里头立足。
“没犯什么错?”文采菁冷笑一声看过去,“李嬷嬷眼睛瞎了吗?午时已过三刻,偌大个厨房二十余人,却连粒米饭都没有做出来,让阖府上下一起饿肚子,这不叫错?”
“这又不是他们不做,是因为……”李嬷嬷试图辩解,被文采菁一口打断了。
“我知道,是因为李嬷嬷你没有吩咐下去嘛。”文采菁看着他,唇边缓缓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这么说起来,李嬷嬷你的罪责可也不小呢。”
李嬷嬷圆瞪了眼睛,怔怔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浑身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道:“虽说是奴婢没有及时吩咐下去,可那也是因为……”
“我知道,因为(百度搜索“六夜言情+”看最新章节我耽搁了时候嘛。”文采菁再次将话头截了过去,“可我那也不过是耽搁了李嬷嬷你的时候,没有耽搁他们的。若是这偌大的厨房只有李嬷嬷你一个人操持,这次的错我一力承担,绝无二话。可惜不是。”说着,她顿了一下,看着李嬷嬷的目光又阴冷了几分,“李嬷嬷是不是做管事嬷嬷做的太久了,忘了自己的本分了?身为一个管事嬷嬷,最该做不是将手下的人训得服服帖帖,而是该想着怎么才能带着手下的人将主子伺候的妥妥帖帖,怎么才能做好主子吩咐下来的每一件事。这次的事,他们虽有错,不过真要说起来,李嬷嬷你的责任也不小。头一次出岔子,我可以当做是李嬷嬷你一时疏忽,不做计较。可是这第二次……知错不改,李嬷嬷你身为管事嬷嬷,更是罪加一等。既然做不好,那你就不要再做了。”
李嬷嬷一惊,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她这是想要端了她呢。
该死的贱妾,想趁机撤了她,做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她狠狠咬了咬牙,握紧拳头,大声反对:“不是的,我没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就是为了伺候好主子们才会如此的严加管束手下的人。这厨房里出去的可都是入口的吃食,容不得一点闪失的。更何况,这次本来就是因为姨娘你……”
文采菁微微眯起的眼中寒光一闪,“砰”的使劲拍了一下桌子,好大一声响。
李嬷嬷惊了一跳,嘎然止了声音,看着文采菁阴沉沉的脸色,心里头莫名的不安起来。“除了本分,李嬷嬷你是不是连自己的身份也忘了?”文采菁冷声问她。
李嬷嬷心下一凛,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不出声响来,只听到文采菁清冷的嗓音继续在厨房里回响。
“我是主子,你是奴婢。别说我没错,纵然我有千般错,万般错,你一个低贱的奴婢,也没资格对我指手划脚的。看在夫人的面上,这次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这厨房你也不用待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呃?
李嬷嬷傻住,怔怔看着文采菁,一副茫然的模样,仿佛始终不敢相信的自己的耳朵。
不用待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好半晌,她原涣散的眼中终于凝出了焦点,面目狰狞的狠狠瞪着文采菁,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贱妾……”她怒喝一声,扬手就要扑过去打。
文采菁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大,如此疯狂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放在地上的一筐芋头绊倒,幸亏青杏和小福就在旁边及时扶住了她。
再抬头,李嬷嬷已被刘嬷嬷暂时拦住。
不过李嬷嬷相比刘嬷嬷年纪要轻些,身材也要相对高大些,挣扎的力道更是不小,没过一3gnovel.看最快更新会儿,刘嬷嬷便要拦不住了。
文采菁一看不好,就要让青杏和小福过去帮忙,却见原本跪倒在一旁的两个婆子对视一眼,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倏地站起身,扑向李嬷嬷,左右各拽住一条胳膊,死死拉住了。
刘嬷嬷这才得以松了口气,转头担心的看向文采菁:“怎么样,姨娘,你没事吧?”
文采菁摇摇头,对上那两个婆子望过来的讨好眼神,唇边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还不算太蠢,知道跟她示好了。
“你们两个贱婢做什么?敢抓我?快放开,要不然仔细你们的皮。”李嬷嬷一边挣扎,一边骂骂咧咧开了。
其中一个婆子面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看起来,仿佛拼命在忍,可终究没忍住,回了一句:“先仔细你自己的皮吧。”都这个时候了,竟还不知道收敛。
文采菁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婆子,四十岁模样,微胖的身材,圆脸杏眼,眼里还能见到有晶亮的光芒在闪烁。之前没仔细瞧没发现,如今看着倒是挺爽利一个人。
“你叫什么?”她问她。
那婆子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她说话,有些诚惶诚恐:“回姨娘的话,奴婢夫家姓苏。”
文采菁恍然:“哦,苏嬷嬷……”
那婆子顿觉受宠若惊:“奴婢不敢当嬷嬷的称呼,姨娘叫奴婢苏婆子就行了。”那“嬷嬷”两字的称呼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用的,得在府里头有些脸面的才行,除了主子们身边近身伺候的,也就各处的管事嬷嬷才有资格。
文采菁却不以为然笑笑:“无妨,说不定,很快就当得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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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婆子一脸诧异的看着文采菁,眼里掩不住的惊喜。网
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提她做厨房的管事嬷嬷?可刚才她还明明生气的说要将他们都发卖出去的。
苏婆子虽然掩不住心里的激动,却还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很快冷静了下来。
就算姨娘确实有这个意思,在没有亲口说出来之前都是做不得数的。
带着几分热切的期待,她目不转睛看着文采菁,希望可以得到她的亲口证实辶。
文采菁将她面上的神情看在眼里,淡淡一笑,并不明说。
刚才她说要将他们全部都发卖掉不过是吓吓他们的而已,毕竟在府里做了这么多年了,没出过什么大岔子,都是信得过的。她也确实起了要在现有人里面挑个信得过做管事嬷嬷的心思,不过到底选谁,她还没有决定,也没打算这么快决定,想先晾他们一阵,看看再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苏婆子绝对是有利的候选。
苏婆子见文采菁接着便没有了下文,略微有些失望,不过凭着在侯府浸淫多年练就的敏锐直觉,她将文采菁的打算猜对了七八成,当下决定要找机会往这个风头正劲的姨娘前头多凑凑澌。
眼见着自个儿苦心经营的差事要丢,李嬷嬷急疯了,眼睛瞪得溜圆,直往外喷火:“呸,不过一个贱婢,她也配。”眼见着曾经被她死死踩在脚底下的那个人将要取代她的位置,她呕得想吐血。
文采菁冷冷一眼扫过去,轻飘飘道:“李嬷嬷莫忘了,你自己也不过是个贱、婢而已。”
李嬷嬷脸一白,咬牙启齿的狠狠瞪着她:“我才是厨房的管事嬷嬷,你一个贱妾有什么资格撤了我?就是大夫人都要给我几分脸面的,你一个贱妾凭什么……”
不等她把话说完,文采菁眼一眯,眸中寒光一闪,“啪”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李嬷嬷的脸被打偏到一侧,唇角随即挂下一道血痕。
旁边的刘嬷嬷看着一吓,当然她这一吓并不是因为李嬷嬷的模样。
“姨娘……”她惊呼一声,紧张的一把抓了文采菁的手,看着上头通红的一片,心疼的不得了:“疼不疼?”
文采菁龇了龇牙:“疼。”以前没试过,没想到打别人自己也会这么疼。早知道不自己亲自上了。
刘嬷嬷一边帮她揉着手,一边不舍的教训说:“这打人可也是技术活儿,做什么自己亲自动手?没得打别人,连带着自个儿也受罪的。”
“那不是解气嘛。”文采菁笑笑说着,一边任由刘嬷嬷帮她揉着,一边抬头冷眼看向李嬷嬷,冷哼一声说:“就算我是妾,也不是一个贱婢可以随意作践的。不过是做了几年管事嬷嬷而已,就自以为了不得连自个儿是什么身份都忘了。你一个贱婢何德何能,连大夫人都要给你脸面?不过是看在你家夫人的面子上而已。或者,更准确来说,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就连你家夫人那点薄面也不过是侯爷给的。要不然,你以为大夫人堂堂国公府的嫡出千金为什么要给已区区四品知府女儿面子。”
李嬷嬷顿时哑口无言,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了十年前随夫人嫁进安平侯府时的情景。四品知府千金嫁安平侯爱子,夫人算是高攀了。进了府后处处都小心翼翼,不敢逾矩,生怕惹事。后来,世子死了,现在的侯爷成了世子,然后袭了爵,夫人的身份随即水涨船高,接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慢慢的都跟着忘乎所以起来。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夫人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她不该那么肆无忌惮,该静静蛰伏,选择一个适当的机会将这贱妾一击击倒才对。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不过,如今,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她决定豁出去了,反正这个贱妾是打定主意要发作她了,她就破罐子破摔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替夫人出口恶气才行,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呸”一声,她一口啐在了文采菁脸上,满眼恶毒:“我们夫人好歹是四品知府的女儿,你这个贱妾不过是个低贱的商贾之女,连给我们夫人提鞋都不配。不过是陪侯爷睡了几回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敢胆觊夫人的位子。我呸。你别做梦了。别说夫人如今还在,就算夫人不在了,你也没那个资格。贱人。侯爷如今抬着你,不过是看你有几分姿色,还有点利用价值而已,待你人老珠黄,照样会跟块破布似的被人踩在脚下。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堕为妓,千人骑万人跨……”
偌大的厨房里瞬间静若寒蝉,除了李嬷嬷恶毒的诅咒,没有一丝其他的声响。惊惧几乎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李嬷嬷这样豁出去,肆无忌惮,后果可想而知。他们也好怕,好怕被牵连。
青杏和小福都涨红了脸,有气的,也有羞的,几次想要冲上去堵住李嬷嬷那张乱喷脏水的臭嘴,可是都被文采菁伸手拦住了。
刘摸摸也气,虽没像青杏和小福那样沉不住气,脸也快绷不住了。
倒是文采菁自己,反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淡定自若的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看着李嬷嬷骂得唾沫横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大概骂了有一炷香的工夫,李嬷嬷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恶毒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文采菁的脸上,纵是喘息,嘴巴里头也始终不忘念头着“贱人”二字。
可是气虽出了,她心里头却是一点儿底都没有。她不明白,都已经被她骂成这样了,她为什么始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说完了?”见她停下来,文采菁淡淡问了一句。
李嬷嬷一脸震惊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既然你说完了,那就该轮到我了。”文采菁面上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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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秦嬷嬷,”李嬷嬷尖叫着否认,这或许是她现在能逃脱厄运的唯一机会了,绝对不能错失,“不是我,是这个贱……是文姨娘,招了各处的管事嬷嬷去议事厅说话,却迟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这才害了我误了差事的。网 ”
秦嬷嬷嗯了一声,肃着神情看向文采菁:“真这么说来,确实就是文姨娘你不是了。还请文姨娘随奴婢去老夫人那里说个清楚。”
“我的不是?”文采菁直接无视了秦嬷嬷后面那句话,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清冷的笑,不待其他人反应过来,乍然出手,“啪”的再次出手甩了李嬷嬷一巴掌,依旧没留情面。
不过几瞬的工夫挨了两巴掌,李嬷嬷一边的脸迅速肿了起来,一张嘴,满是血。
秦嬷嬷看在眼里,着实吓了一跳:“文、文姨娘这是做什么?辶”
“没什么,就是看着她心情不爽,发泄一下而已。”文采菁唇边的笑意不减,问她:“难道,秦嬷嬷觉着我打不得她?我是个姨娘,在嬷嬷们的眼里或许算不上个正经主子,可就算只是半个主子也是主子,难道还打不得个奴婢?”
秦嬷嬷看着她脸上看似温和的笑容,只觉着背心一阵发冷,硬着头皮道:“可、可她又没做错什么……”
文采菁飞扬的眉挑了挑:“撞上我心情不好,就是她最大的错。澌”
秦嬷嬷抽了抽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哪有这样的道理……”
“道理?”文采菁一眼斜睨过去:“秦嬷嬷有见过挨了主子打的奴婢还哭着喊着要主子讲道理的吗?还是嬷嬷也曾这样跟老夫人讲过道理?”
秦嬷嬷心下一凛,住了嘴不说话了。跟老夫人讲道理?就是她这个跟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的都没那胆子。谁会那样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白白去找罪受?不过是个小小的奴婢而已,怎么可能跟主子争理。且不是论你是不是真的占了那个理,遇上不讲理的主子,就算你没错,主子说你错了,你就错了,主子说你该打,你就该打。没得其他路走。
见秦嬷嬷一下子蔫了,文采菁冷冷笑了笑,继续道:“我是主子,她是奴婢,别说今个儿只是把他们晾在那里一两个时辰,就是晾一整天,也随我高兴,哪轮得到你们一个两个奴婢来派我的不是了?”
秦嬷嬷心里头一个咯噔,忙垂了头,放低姿态:“奴婢不敢。”虽说她代表的是老夫人,这样低头很丢老夫人的脸,不过眼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火焰烧的正烈,又有李嬷嬷这个前车之鉴,她还是决定不干虎口拔牙这种蠢事,免得白遭一顿皮肉之苦,不过,老夫人交代的事,她也没忘,不能来硬的,就先来软的好了。
于是,她沉吟片刻,带着些许恭敬道:“不过,老夫人因着这事儿发了很大的脾气。毕竟,如今是姨娘掌着府中的中馈,就算是李嬷嬷这贱婢犯得错,还烦请姨娘一定随奴婢去见一见老夫人,把话说清楚。”
文采菁瞥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那两个身材壮实的嬷嬷,柳眉轻挑,心下已是了然。
“好。”想都不想,她便一口应下了。
一旁的刘嬷嬷听着脸色一变,焦急的扯了扯文采菁的衣袖:“姨娘,你不能……”老夫人分明是不怀好意,这一去,只怕凶多吉少,绝对不能去,就算要去,至少也得等到侯爷回来以后,随侯爷一块儿去。
文采菁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安慰的拍拍她的手,打断说:“没事的,嬷嬷不用担心……”
秦嬷嬷自是喜不自胜,她原本以为还会费一番口舌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当即道:“那就请姨娘立刻随奴婢过去吧。”
文采菁却道:“不忙。”
秦嬷嬷为难:“还是别让老夫人久等了吧……”
“放心,费不了秦嬷嬷你多少工夫。”文采菁说着,指指她身后的那两个婆子,“能不能请嬷嬷将那两人借我使一下?”
秦嬷嬷一诧,不解的问:“姨娘要他们两个做什么?”
文采菁瞥了一旁一脸灰败的李嬷嬷,说:“我赏李嬷嬷的板子,李嬷嬷还没有领呢。我的人都是细胳膊细腿的,只怕连板子都抬不起来,更别说打人了。我看嬷嬷带的这两个挺得用的,不如就借来给我用用吧。”
秦嬷嬷顿时头疼。用她的人打?这只怕不太妥当吧,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误会是老夫人跟夫人不对付的,虽说,他们两个本来就不对付,表现上还是得要遮掩一下的。
“这……恐怕不妥当吧。”秦嬷嬷眉头紧皱,很是为难道:“李嬷嬷好歹是夫人的陪房,不跟夫人知会一声就动手,传扬出去,只怕会说姨娘你目中无人的。”
李嬷嬷一听这话,只觉又有了希望,在一旁不住点头:“不错,不错,我是夫人的陪房,你一个小小的姨娘,都没知会夫人一声就动手打我,就是没把夫人放在眼里。”
文采菁瞪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哼了一声,说:“就是为了夫人,我才动手打你。夫人会将厨房交给你就是信得过你,可是看看你,好好的厨房被你管成什么样了?竟要阖府上下跟你一起饿肚子。这话要是传扬出去,夫人的脸都会被你丢光的,你还有脸提夫人。”
李嬷嬷原本发白的脸顿时红了一坨,一时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底气不足的喃喃说:“不、不是的,你才不会这么好心。”
文采菁翻了一个白眼不说话。她当然不会那么好心,她又不是傻子,不过是扯张好看的皮子遮掩一下而已,能占着理就成了。
秦嬷嬷见这茬揭不过去,只好绞尽脑汁又想了一个折。
“那就让他们动手好了。”她指指架着李嬷嬷的那苏婆子两人道,“他们看着不也挺有理到的。”
“他们待会儿还要做饭的,怎么好沾人血腥气。”文采菁二话不说,堵回去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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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围着堆满各色新鲜蔬菜和肉类的桌子转了一圈,然后随手拿了个簸箩在里头挑挑拣拣。
鸡蛋、香菇、胡萝卜、青椒……
"文采菁,你个贱妾,你等着,夫人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外头,李嬷嬷还在尖叫着痛呼咒骂。
文采菁皱皱眉,想要当做没听见,可她却没个停了。
"文采菁,你个不要脸的贱妾……槎"
文采菁终于忍不住,转头吩咐青杏:"去给我把她的嘴巴堵上,吵死了。"
青杏点点头,转身出去,很快,外头就静了下来。
这下清静多了扫。
文采菁满意的点点头,在找齐了所有的食材后,走到砧板前,拿刀准备切菜。
"等一下。"刘嬷嬷看着一吓,快步过去,将刀从她手里一把抢了过去,不放心道,"你不许拿刀,要是不小心伤了怎么办?"
文采菁失笑一声,伸手想要将刀拿回来:"嬷嬷不用担心,不过是切个菜而已,不会伤到的。"
刘嬷嬷不给:"不行。"
秦嬷嬷也趁机在一旁劝:"是啊,姨娘,做饭做菜还是交给那些奴婢吧,弄得一身油腻多不好。"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不过是炒两个菜而已,沾得了多少油腻。我既然说了要亲手为老夫人做这餐饭,就一定会说到做到的,嬷嬷放心。"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法放心啊。秦嬷嬷已是心焦如焚,脸上连僵硬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那姨娘跟奴婢说,该怎么切,奴婢来替姨娘动手。"沉默了片刻的刘嬷嬷做出了些微的让步。
这个文采菁倒是没意见,直接将盛着食材的簸箩递了过去:"把这些全部切成丁。"
刘嬷嬷一怔,看着簸箩里放着的各色蔬菜,奇怪的皱皱眉:"全部切成丁?"
"对。"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提过一只已经宰好洗好的光鸡,朝鸡胸的位置比划了一下:"鸡胸肉切下来,也切成丁。"
刘嬷嬷一边麻利动起手,一边好奇的问文采菁:"姨娘到底想做什么菜?"
"不做什么菜,就做个炒饭。"文采菁说。
"就一个炒饭?"刘嬷嬷爽利的切菜动作一滞,很快看了秦嬷嬷一眼,不放心道:"给老夫人准备的,就一个炒饭是不是太寒碜了?"
文采菁却说:"不是方便嘛,免得老夫人等久了饿肚子。8"
刘嬷嬷闻言嘴角不由抽了抽,到底是怕老夫人等久了饿肚子还是嫌麻烦啊……
"可、可是今天的饭还没烧好呢。"旁边一个打下手的小丫鬟白着脸说。
"有隔夜饭吗?"文采菁径直问。
小丫鬟点点头:"有。"
"那就拿隔夜饭来。"文采菁说。
用隔夜饭给老夫人做炒饭?小丫鬟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秦嬷嬷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磨磨蹭蹭的转身去取隔夜饭。
"文姨娘,用隔夜饭给老夫人做炒饭,只怕不太好吧,不如……"秦嬷嬷在一旁提出异议,想趁机拒了文采菁的"好意",可后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呢,就被刘嬷嬷驳了。
"这秦嬷嬷你就不知道了吧,炒饭就是要用隔夜的米饭才好吃。"
"那怎么行,要是吃坏了肚子怎么办?"秦嬷嬷微沉着脸说。
"嬷嬷多虑了,又不是坏的,怎么会吃坏肚子。"文采菁不以为然说着,眼看着小丫鬟盛了碗隔夜的剩饭来,伸手接过放在一边,开始打蛋,待刘嬷嬷将菜都切好后,便起了油锅,将所有材料一一倒了进去,翻炒均匀后加入调味料调味,很快,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炒饭就出锅了。
刘嬷嬷在一旁看着满意的直点头。不愧是她家姨娘,人漂亮,能干,厨艺也棒。
眼睛往旁边一瞟,她忽然发现,刚才打好的蛋液竟然还孤零零的放在一旁的没被碰过。
她不由微微变了脸色。糟糕了,要出丑了,姨娘竟然忘放鸡蛋了。
眼见着旁边都没有人注意,她就想着要小声提醒文采菁一句,想办法遮掩过去,免得丢人,可还没等她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秦嬷嬷发现了。
"文姨娘,你这炒饭现在这是已经做好了?"秦嬷嬷微微眯起的眼中亮起一点贼兮兮的精光。
"对。"
"可那边的鸡蛋还没放呢。请恕奴婢说句不好听的,你真的会做吗?"听着恭敬的话里隐隐透着一丝嘲讽。
果然丢人了。
刘嬷嬷无奈的暗叹一声,担心的看着文采菁,很怕她一下接受不了,却见文采菁面不改色的瞥了秦嬷嬷一眼。
"谁说炒饭里一定要放鸡蛋的?"
还嘴硬。秦嬷嬷暗暗冷哼一声,问她:"那姨娘打鸡蛋做什么?"
"自有我的用处,还没全部完成呢,你废话个什么劲。"文采菁没好气的堵回去。
秦嬷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说不话来,暗暗咬牙。都这个时候还嘴硬,待会儿看她怎么丢脸。
文采菁很快另换了一口锅,起了油锅,然后将打好的蛋液倒进了锅里,迅速用筷子搅着,很快就做成了一个皱皮的大蛋包。
十多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用筷子夹起那个大蛋包放在了已经在盘中摆成椭圆的炒饭,再拎刀一划……
"哇哦……"惊讶的呼声不约而同周围的人口中发出。
只见大蛋包也散成蛋皮,严严实实的盖在了炒饭的上面。
没有现成的番茄酱,文采菁只好另做了一些酱汁,淋了些许在上头,再加了些香菜点缀了一下,才带着几分得意道:"好了,完工。"
周围十多双眼睛瞪的圆圆的,不可思议的看着那盘与他们印象中不同的炒饭,许久挪不开眼。
"姨娘,这已经不能算是炒饭了吧。"刘嬷嬷一脸惊喜的看着文采菁,"奴婢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做法,你是怎么想到的?"
文采菁装模作样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本质上还是炒饭,不过换了个模样而已。不是我想的,是做梦梦到的。"
"那也算是姨娘想到的啊,有名字吗?"刘嬷嬷问。
"叫蛋包饭。""蛋包饭?原来如此。"刘嬷嬷煞有介事的点着头,望着那盘蛋包饭,偷偷咽了口口水。好像尝尝,可惜只有一个。
"好了,快装起来了,别冷了,我们这就去老夫人那里。"文采菁吩咐着,心里头却暗暗嘘了一声,长长舒了口气。这蛋包饭她前世在家时常做,早已非常拿手。只是今天头一次用圆底锅做,还是死沉死沉的铁锅,一直担心会砸了,还好,最后无惊无险的完美完成了,要不然,可真糗大了。
她很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了些微的改变。
原不过是想做些特别的打发一下那个老东西的,没想有竟然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一旁的小丫鬟很快拿出一个食盒,将蛋包饭仔细放了进去,还另加一盅刚炖好的排骨汤。
这边刚准备妥当,外边,李嬷嬷的板子也打完了,鲜血淋漓的倒在地上已经昏厥了过去。
"小福,你去,把李嬷嬷送回她的住处去。"文采菁吩咐下去。
"是,姨娘。"小福点头答应。
秦嬷嬷在一旁看着,眼里一道异样的光芒一闪,指了指打完板子回来的那两个婆子,向文采菁说:"不如,也让他们过去搭把手吧,李嬷嬷那么大个的人,小福一个人怎么抬得动。"一边说着,一边向那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婆子心领神会,悄然颌首。
文采菁原本是想让苏婆子陪小福跑一趟,听秦嬷嬷这么一说,不疑有他,点头便应了:"那也好。"
小福陪着两个婆子,抬着昏厥的李嬷嬷很快走了。
青杏提了食盒随文采菁去老夫人那里,临走,文采菁将刘嬷嬷留在了厨房。
"厨房不能没人看着,就暂时辛苦嬷嬷你在这里看顾一段时间了。"文采菁看着刘嬷嬷,说。在文家时,刘嬷嬷管的就是大厨房,将这里交给她,她完全放心,待过一阵,熟悉了这里的人,再选出一个管事嬷嬷来。
刘嬷嬷这才明白这次文采菁特意带她来厨房的用意,郑重点点头:"是,姨娘放心,这里奴婢会看顾好的。"
文采菁放心的点点头,这才带着青杏,随着秦嬷嬷一同去了老夫人那里。
老夫人已经等得快急死了,好几次都忍不住差点亲自跑出来找文采菁算账,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可是这安平侯府的老夫人,怎么能那么掉价的跑去找那个贱妾呢。
午正三刻,她终于将文采菁等了来。
虽然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却让她感觉异常难熬。
"妾文氏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眯眼看着跪在下头的文采菁,眼里迸出森冷的寒光来。贱妾,看我这次不折腾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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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着等了一会儿,没见老夫人说话,文采菁奇怪的抬头,就见老夫人瞅都不瞅她一眼,捧着杯茶,低着头,喝的专心致志。
“老夫人,文姨娘来了。”秦嬷嬷装模作样的在旁边叫了一声。
老夫人还是没搭理。
秦嬷嬷摆出一副尴尬的模样冲文采菁笑笑,比划了个手势让她稍安勿躁稍等片刻。
等槎?
文采菁暗自冷笑一声。
就会玩这种把戏。可惜,她不是楚瑶琴,可不会就这么乖乖任由她糟蹋。
于是,她径自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伸手从青杏拎过食盒,向老夫人走了过去:“方才听周嬷嬷说,老夫人因着厨房没有准时将午饭送来,发了老大一通火……荣”
老夫人终于抬起了头,正眼对上了文采菁,眼睛瞪的溜圆,面色黑沉,怒喝一声:“我什么允许你起来了?给我继续跪着。”
文采菁脚下步子一滞,看着她,眉头轻挑:“可老夫人也没说不允妾起来啊,妾自然就想当然的以为老夫人是允了妾起身来了。”至于后面那句话,没听见。
老夫人气的猛拍了一下桌子:“那我现在让你继续给我跪着。”
秦嬷嬷也着急的在一旁劝:“姨娘还不快跪下,别惹老夫人生气了。”
文采菁选择性失聪,拎着食盒,一边继续走过去,一边说:“听说老夫人生气了,妾也很自责,毕竟,老夫人是相信妾才会将府中的中馈全部都交给妾,没想到才第二天才出了这样的大岔子。妾已经把厨房那个做事不尽心的管事嬷嬷给撤了,还打了板子,请老夫人千万消消气,别因此伤了身子。”说话间,她人已经到了老夫人的跟前,轻轻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桌上,将里头的饭菜取了出来,小心翼翼放上了桌:“听说老夫人直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妾亲自下厨做了吃食孝敬老夫人,请老夫人慢用。”
眼看着她竟然一点儿都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老夫人气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咣”的将那盅排骨汤扫落在地,怒声吼道:“谁要吃你做的东西。我让你跪下,你没听到吗?”
瓷盅飞出来差点砸到文采菁身上,还好她一直小心警惕着呢,一看不好,很快闪身躲开了,可惜的看着撒了一地的排骨汤,啧啧直摇头:“熬了很久的,太可惜了。”至于后面的那句话,不好意思,还是没听见。
“你、你、你……”老夫人脸色开始微微发白,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她,却是连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了,只觉心口一阵绞痛,好似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反了反了,一个贱妾在她面前竟然也敢如此嚣张……
“老夫人,你怎么啦?”秦嬷嬷看着不对劲,急忙过去帮她排背抚胸顺气,眼见着老夫人慢慢顺过气来了,才松了口气,很快倒了杯温热的茶递过去,“来,喝口茶,顺顺气。”
老夫人咕嘟咕嘟喝下一杯茶,又深吸了两口气,面色终于恢复了常色。
秦嬷嬷这才放下心来,不满的皱眉看着纹丝不动站在一旁的文采菁:“文姨娘,就算侯爷宠你,你怎能在老夫人这里还如此不知礼数,如此嚣张?你真想要气死老夫人吗?”
文采菁淡淡瞥了他们一眼,轻描淡写吐出一句:“放心好了,她死不了。嬷嬷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祸害遗千年,恶人都长命,没那么容易死。”
老夫人两眼一翻,差点厥过去。秦嬷嬷也气结的捂着胸口直喘气。
“姑娘……”青杏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向文采菁使眼色。这个……是不是有点过头了?这事要是闹大了,最可能吃亏的可是他们。
文采菁却不以为然笑笑,安慰的冲她轻点了一下头,随后,大摇大摆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老夫人和秦嬷嬷同时狠狠瞪着她,那凶狠的模样仿佛恨不能在她身上戳几个洞似的。
连青杏在一旁站着都觉着背心一阵凉意,文采菁却丝毫不以为然,面不改色的坐在那里,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喝,喝完一杯再倒一杯,再喝。
直到喝完三杯茶,她才停下来,神色淡定的看着老夫人,忽然语出惊人:“我一直以为,老夫人你也一把年纪,也是个经历过不少事儿的人,该是个聪明,有见识的,没想到却是个蠢的。”
周围的人,包括青杏在内,瞬间都变了脸色。
“姑娘……”青杏上前一步,担心的想要说什么,被文采菁拦了回去。
文采菁看着她,淡淡笑着摇头:“没事的……”
“可是……”青杏眉头紧锁,还想要说什么,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秦嬷嬷的一声怒喝截断了。
“文姨娘你好大的胆子,不过小小的妾室,竟敢对老夫人如此不敬。还不赶快跪下,给老夫人磕头谢罪。”
老夫人原也是要发怒的,见秦嬷嬷先开了口,便暂时住了口,咬牙切齿的冷眼看着文采菁,等着看她的动作。这个可恶的贱妾,今个儿,她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了。就算有那个贱种撑腰又怎么样?那贱种如今可不在。她必要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文采菁纹丝不动的坐着,丝毫没有要跪下磕头谢罪的意思。
“为什么要我跪下磕头谢罪?我又没说错。”她冷眼瞥了秦嬷嬷一眼,随后转眸看向老夫人,说,“更何况,我这可也是为了老夫人好,免得老夫人尽做些自掘坟墓的蠢事,到时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为了我好?放屁,我看你就是活着不耐烦了。”老夫人冷笑着怒喝一声,叫人进来:“来人呐,把这个贱妾给我拖出去,狠狠的打。”打死最好。
眼看着从外头“呼啦”冲进来三五个丫鬟婆子,青杏一吓,绷着微微发白的脸,护在了文采菁的面前:“谁也别想伤害我家姑娘……”
文采菁冷冷瞥了跑进来的那些个丫鬟婆子,面上不见一丝惊惧或是害怕,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若是老夫人不怕裕王妃娘娘责问下来,就尽管让他们打我好了。”她神色淡定的说。
老夫人看着她,微微眯起的眼里很快划过一道寒光:“你以为摆出裕王妃来吓唬我,我就会怕了你了?你可别忘了,那可是我的女儿。”
“是,她是你的女儿,可就算她是你女儿,却不见的会向着你。”文采菁一语道破,“要不然,上次去裕王府拜见的时候,王妃也会说出让我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就去找她帮忙的话了,她可是一直都在防着老夫人你,生怕你做出什么害人害己的事情呢。”
老夫人白了脸,牙齿咬得格格响,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全被她说中了。
秦嬷嬷在一旁看着,无奈的暗暗叹了一声,向冲进来的那几个丫鬟婆子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退下去了。有些话让太多人听到了终归不大好。
青杏见人都退下去了,也松了口气,悄悄退回到了文采菁的身后,心却一直提着不敢放下。
文采菁悠悠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随后冷眼看向老夫人,再次开了腔:“老夫人你也别嫌我说的话难听,那可都是大实话。谌家的爵位虽是世袭罔替的,可若没个能支撑门庭的,也逃不过会破落。可如今,侯爷在外头辛苦拼命,支撑偌大个安平侯府的时候,老夫人你却在后头往他后心窝捅刀子,不是自掘坟墓是什么?不是蠢是什么?我知道,你不就是嫌她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可那又怎么样?他哪里亏待你了?”
老夫人不由惊讶的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谌瀚虽不是她亲生的,不过自打那个贱女人不见之后就一直都是养在她的名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府里知情的那些老人们差不多都死光了,如今已没多少人知道了,就连方氏这么多年了也不过自个儿摸到点儿苗头。她竟然知道。
一旁的秦嬷嬷也是难言错愕的神情。侯爷当真宠她至此?连这样的隐秘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了。
“是谌瀚告诉你的?”老夫人问她。
哪需要阿瀚告诉她,前个儿她就在这里那么大嗓门的吼,满院子都听到了。
“这哪还需要侯爷告诉我。”文采菁冷冷瞥了老夫人一眼,“就老夫人你那种厚此薄彼的态度,恁谁都能看出不对劲儿来。”不过都不敢往上头猜而已。
老夫人才不信她这鬼话。是,就她这种厚此薄彼的态度确实任谁都能瞧出不对劲儿。可却不是谁都敢往上头猜的,一定是那贱种告诉她。
“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如今这爵位是他害死我的儿子抢来的?”老夫人咬着牙问,满眼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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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刚下过第一场雪,天冷极了。网
一大早,文采菁就已经挽着袖子,露着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坐在院子里洗衣服了。
水刺骨的寒冷,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几年她都是以替人浆洗衣服谋生,早就已经习惯了。
从天蒙蒙亮开始,一直到快晌午的时候,她才将前两天收来的衣服全部都洗好、晾上,其间除了吃早饭,连口气都没工夫歇。
舒了口气,她轻轻捶着有些僵硬的腰和肩膀,回了屋。
屋里的一张小方桌上,午饭已经摆上了,一荤一素一汤,素的是炒青菜,汤是豆腐清汤,唯一的荤菜只是荷包蛋,且孤零零的只有一个。
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已在桌边坐下,捧着一碗饭,正低头狼吞虎咽的吃着,饭粒横飞。
是她的弟弟文怀璟。
听到脚步声,文怀璟抬起头,露出一张不输潘安的漂亮小脸,可是他那双本该画龙点睛的丹凤眼却呆滞无神、暗淡无光。
看到文采菁,他咧嘴傻笑,还流哈喇子。
这么漂亮的孩子可惜是个傻的。
“唉……”
蓦然听到耳边响起一声轻叹,文采菁一惊,倏地转身向后看,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可那声叹息明明那么真切。
“姐,在看什么呢?”一个穿湖绿色衫裙的姑娘端着两碗饭从厨房走出来。
是她的妹妹文采薇。
“没什么,吃饭吧。”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从她手中拿过饭碗,坐下一起吃饭,没再将那声莫名的叹息放在心上,只当是听错了。
吃完饭,文采菁去了一趟百花楼送洗好的衣裳。
那个她曾经避之唯恐不及的腌渍地儿如今已经成了她主要的生活来源。
从百花楼出来,她的怀里多了沉甸甸的两贯钱,是她这个月的工钱,看在她辛苦做活的份上,老鸨妈妈还另外赏了她半吊钱,
回去的时候,她特意买了一只老母鸡,这一个月来饭桌上几乎都没有油水,该打打牙祭了,顺便也给他们补补身子。
“我回来了,看我买了什么。”一进门,她就兴奋的嚷了起来。
正在院子里玩的文怀璟立刻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那只老母鸡,欢喜的嘿嘿一阵傻笑。
“小心抓着可别让它跑了。”文采菁嘱咐了文怀璟一句,见文采薇一直没有出来,就进屋去找她。
“咳咳咳……咳咳咳咳……”
听到从里屋传出一阵猛过一阵的咳嗽声,文采菁心口猛然抽紧,颤微的推开里屋的门,走了进去:“薇薇……”
文采薇弓着的身子陡然僵住,好半晌才缓缓直起了腰,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笑:“姐,回来啦……”
她的脸色惨白如雪,唇上却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文采菁怔住,眼底波光汹涌。
文采薇假装没事,抬手将唇上的那片猩红,笑着说:“我没事,牙不小心磕到了嘴唇而已……”
文采菁怎么可能会相信,一个箭步上去,掰开她的手,夺过她藏在掌心的绢帕,展开一看,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酸楚,一把抱住她失声痛哭:“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才好啊……”采薇的身子打小就不好,这几年苦日子一过,变得更是羸弱,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文采薇不以为然笑着轻轻拥住她,柔声安慰:“没事的,姐,不过就是吐了几口血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什么叫不过吐了几口血而已?怎么可能过两天就好?
文采菁痛似锥心,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来安慰她。
她好恨自己,她若是更仔细一些,早发现不对劲,怎么也不会任由她病成这样。采芊不在了,她决不能再让采薇出事。
擦干眼泪,她神情坚决:“你放心,姐不会让你出事的,我们请最好的大夫,吃最好的药,一定能把病治好的。”
文采薇苦涩的笑着摇摇头:“还是算了吧。”那些最好的可是需要不菲的银子的,可他们现在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我会想办法弄到银子的。”文采菁微眯了一下眼,转身跑了出去。
文采薇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连忙要追出去,又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咳得她恨不得就这么死过去才好。追不动,她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巴巴的看着文采菁的背影,直流眼泪。
就算去求他们也没用的,那些黑心肠的,早就已经坏的无可救药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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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出了门,一路狂奔,几乎横穿了整个京城,从城北小石街跑到了城东的福尚里。网
福尚里住的都是一些有钱人家。
一到福尚里,文采菁就熟门熟路的找到最中间的一户人家,三两步跳上台阶,就要往门里冲,但被门房拦住了。
“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然也敢乱闯,快滚,要不然就别管大爷我不客气。”
“你们让开,我要见文叔明。”文采菁不放弃,拼命挣扎。
“我们老爷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快滚。”两个门房怒喝着,一左一右架住她就往外拖。
文采菁挣脱不了,豁出去的对着门里大叫:“文叔明你给我出来,你要再不出来,我就去官府告你。你谋害亲侄,谋夺长房的家产,天理难容。”
尖锐的叫声惹得途经的路人频频侧目,也把两个门房吓得面色煞白,忙伸手捂她的嘴,还没捂住,就被狠狠咬了一口,再不敢往上凑。
里面终于被惊动了,很快就有人出来了,不过不是文采菁要见的文叔明,要是文府的总管简仁,一个瘦长脸,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副小人相的家伙。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二姑娘来了。”他挥开门房,阴森的笑着走到了文采菁的面前,不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二姑娘好歹也是大夫人一手教养长大的,有话好好说,何必像个泼妇似的破口骂人,还捏造些子虚乌有的事呢。”
“子虚乌有?”文采菁横眉,冷哼一声:“谁说是子虚乌有?你真当没人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
“就算知道又如何?”简仁笑得阴险,凑到文采菁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你去官府告就有用了?老爷的背后可是安平侯,安平侯是谁?是当今皇上面前的红人,皇后娘娘的弟弟。你以为官府会搭理你?别做梦了。你若还想要你的小命,就乖乖的回去,别再跑来胡搅蛮缠,要不然对你,对六姑娘,还有那个傻子可都没有好处。”
文采菁一脸惨白,瞪着他,狠狠咬了咬牙,恨恨道:“那我就去找御史,皇亲国戚又如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要死一起死。”
话才刚说完,她又听到耳后飘过一声似有似无的长长轻叹:“唉……”
她脸一青,转头向后看,还是没人。
她背后忽然一阵发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惊疑背后是不是有人的时候,简仁已敛起脸上的笑意,脸色铁青的看着她,警告:“别忘了还有六姑娘和六少爷呢。”
暂时将那声诡异的长叹丢开,文采菁转身继续专注的对付简仁:“若不是为了他们,你以为我会巴巴跑来找晦气?”
简仁眼一眯:“六姑娘、六少爷怎么啦?”
“这就跟你无关了。”文采菁当然一分都不会透露。
抓不住她的把柄,简仁只得暂时妥协:“想要什么,二姑娘你就直说吧。”
“我要一万两银子。”文采菁也不跟他客气。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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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仁大吃一惊:“什么?一万两?”他大概已经料到了她这次来干什么了,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狮子大开口。网
“没错,一万两,而且每年都要。”文采菁继续添上要求,对普通人来说,这一万两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过毕竟文家的这份家业是她的父亲挣来的,家底有多少,她就算不知道确数,也知道个大概,绝不会少于千万。
简仁黑着脸摇摇头:“这事我做不了主。”
“那就把文叔明叫出来。”文采菁催促。
“老爷去了逢阳,不在府中。”
“我不管,今天我必须要拿到银子,要不然我立刻去找御史,反正朝中几位御史大人的住处我早就已经摸清楚了。”文采菁威胁说。
简仁脸色更是难看,犹豫再三,从怀里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一万两实在不是小数目,老爷又不在,我也做不了主,这个你暂时拿去应急好了。”
文采菁本就没想到他会一下子把银子都拿出来,能有五百两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于是便接了过去,面上依旧不改颜色,道:“那过两天我再来。”说完,便转身走了。要给采薇治病,这五百两其实也不过杯水车薪,不过有这五百两做本,她还可以做些小生意,日子也不用过的那么清苦了。
简仁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文采菁出来时跑的飞快,回去时就走的有些慢了,毕竟几乎要横穿一座城的,光靠两条腿走,还是挺累的。
冬天,天黑的都比其他时候早。
眼见着天乌麻麻黑下来,文采菁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就在快要到家的时候,忽然从一条黑沉沉的小胡同里冲出五六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揪着她进了附近的一座无人居住的破屋。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她吓坏了,拼命挣扎,可怎么敌得过五六个男人。
“现在知道怕了?可惜已经晚了,谁让你非要去惹文叔明那只老狐狸呢。”一个男人不怀好意的笑着将她推倒在地,自己顺势压上去,拍了拍她的脸说着,开始撕她的衣服。
文采菁惊住了,怔怔看着他,忽然认出了这张脸:“你是宋姨娘的……”
“你还记得我?”男人眼睛一亮,随后一脸可惜道:“要是你没惹毛文叔明,我还真想把你要回去。”说着话,他眼里闪起了兴奋的红光,哗的撕开的她的衣服,低低的yin笑了起来:“不过你放心,在你死前,我会让你爽个够的。”
“啊……你干什么?放开……”文采菁疯狂的挣扎起来,尖锐的叫声划破长空,吓了那几个男人一跳。
“快,快把她的嘴巴堵上,要是让人发现可就完了……”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人人都有份……”
文采菁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一帮男人压在地上,别说挣扎了,连动都没有办法动一下,嘴巴更是被捂得结结实实,别说尖叫,连呼吸都困难了。
出来时,她虽然已经豁出去了,心里其实还是存着一丝希冀的,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就算他文叔明再毒、再狠,至少还该留一点人性吧,可是她错了,错得离谱,早在他为夺产给怀璟下毒的时候,他已经连人都不是了,哪还会有人性。
她不甘心啊,不管是爹、娘、采薇、采芊还是怀璟,都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恶事,为什么老天爷如此不公,让他们遭受如此多的磨难,却连一丁点儿希望都不给。
意识渐渐模糊,她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她不怕死,她怕的是,在她死后,采薇和怀璟没有人照顾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又听到了那一声长长的轻叹。
顺着声音望过去,她终于看到了发出叹息的那个人,那是个女人,确切来说应该是个女鬼,一个装扮怪异的女鬼。她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身上穿着只有小半截袖子的衣服和同样只有半截的裙子,毫不顾忌的露着大半条胳膊和长腿,脚上穿着前低后高的奇怪鞋子,鞋面乌黑发亮,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她飘在半空,悲悯的望着她,嘴唇翕动:“十、九、八、七、六……”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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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安堂相比同仁堂要小一些,当他们进去的时候,坐堂的李大夫刚刚看完就诊的最后一个病人,看到他们,立刻站起来招呼:“几位是看病的吗?”
青杏忙上前表明身份:“我家姑娘是文府的二姑娘。”
李大夫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来意:“是来询问文家大老爷的情况的吧?丫”
文采菁有些意外,看着他,问:“李大夫是如何知道的?”
“听说的,前天,二姑娘就已经找过去文府替的大老爷看过病的几位大夫了不是嘛。”李大夫看着她说。
“没错。”文采菁点点头,直言道:“既然李大夫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能否将实情告诉我?”
李大夫一脸无奈的轻轻摇头:“我没什么好说的。”
文采菁眉头一紧,急道:“为什么?你不是也替我爹爹看过病了吗?”
“我是替文大老爷看过病,只是我得出来的诊断跟之前二姑娘去找的那几位并无差别,所以,很抱歉,我实在无能为力了。”李大夫抱歉的看着她说完,就转身去给人抓药了媲。
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文采菁心陡然沉下了。难道当真要去找那个什么丘道长?可他是三叔那边的人,让她怎么信得过?
“姑娘,你没事吧?”青杏担心的扶住她。
文采菁白着脸,轻轻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是……”青杏应了一声,扶着她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正要出去的时候,迎面忽然火急火燎冲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塞得鼓鼓的布袋子。
因为跑的太急,他一不小心撞了一下正欲出门的文采菁的肩膀。
他横冲直撞的,力道可不小,一下撞的文采菁痛呼一声,身子一个不稳,向后倒了过去。
由于事出突然,青杏虽然在一旁扶着,却没有拉住,还好跟在后面的澹台兴哲托了她一把,才没摔着,不过可吓的不轻。
“姑娘,没事吧?”青杏也急坏了。
文采菁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深吸了两口气,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可是静下来没一会儿,就听一旁刚才撞她的那个小子“啊、啊”的惊叫了两声,踉跄的往前跳了两步,终究还是没能站稳,“咚”的一声重重摔倒在了地上,他手里的那个布袋子也飞了出去,袋口没有系紧,松开了一个小口子,装在里头的东西飞出来小半。
那李大夫一看,气得面前铁青,跑过来,就在那小子的脑门上狠狠拍了两巴掌:“让你小心点小心点,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还这么毛毛躁躁的,非得要闯出大祸来你才甘心是不是?”
那小子被拍的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抬手揉一下,只低垂着脑袋认命的由他骂,等他骂完了,才愧疚的吐出一句:“对不起,师傅。”
李大夫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的又一把拍上了他的脑壳,骂道:“还不快把那些东西捡起来。”
“是。”那小子唯唯应声,很快跑过去,将落在地上的那个布袋子捡了起来,然后,将散落了一地的东西重新拣进布袋子里。
文采菁看到脚下也落了几个,便俯身捡了起来。这好像是什么植物的果实,尖端都裂了开口,黄棕色,皮很厚,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是上次看到田嬷嬷在厨房给爹爹煎药,药罐里头留下的药渣好像就有这种果实,原来是味药啊。
“二姑娘……”这时,李大夫一脸歉意的走了过来,拱手深深的她揖了揖:“实在太抱歉了,让你受惊了。”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没什么,李大夫你不用介意,是我自己没站稳而已。”说着,便将手里拿着的那几个果子递了过去,随口问道:“对了,这药叫什么名字?”
“这药是连翘。”李大夫笑答。
“原来叫连翘,名字倒挺好听。”文采菁笑着顺口回了一句,便告辞准备离开,可是才转过身,才刚门外踏了一步,她便猛地站着了,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面上的神色看着有些不太好,口中喃喃自语的不停重复着“连翘”两个字。
青杏见她突然站住不走了,便奇怪的问:“怎么啦,姑娘,怎么站着不走了?”
文采菁没应她,倏地转过身,叫住了李大夫。
李大夫不解的转头看她:“姑娘还有事?”
“那药真多叫连翘?”文采菁指了指他手里捏着的那几个果子问道。
“那当然。老夫出师以后,已行医三十年,如何会连这普通的药材都食不得?”听到文采菁质疑他的专业素质,李大夫很不悦。
“这连翘是治风寒的吗?”文采菁开口,因为紧张,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风寒?”李大夫一脸严肃道,“连翘性凉,能清热解毒,是主治风热的,如何能治风寒?风寒本就是寒气入体,该用的是能解表散寒的药,用了连翘,岂不是更积寒入体?”
文采菁身子猛然一个哆嗦,踉跄的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青杏吓白了脸,忙扶住她,紧张的叫道:“姑娘你怎么啦,不要吓唬奴婢啊。”
李大夫一见不好,忙上前捏了她的手腕,替她把脉。
青杏紧张的在一旁看着,一见李大夫松了手便立刻问:“怎么样,李大夫,我家姑娘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身子有些虚弱,刚才有些受惊过度,缓过来就没事了。”李大夫说着,凝神盯着文采菁看了片刻,想到她刚才问起的连翘是不是治风寒的话,忽的猛然明白了什么,神情凝重的看着她,问:“二姑娘,关于文大老爷的病久治不愈,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什么了?是不是用错了药?”
文采菁已缓了过来,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具体我还不清楚,得回去查一查才知道。”说完,便告了辞,匆匆上了停在外头的马车,催促澹台兴哲:“兴哲,快,马上回去,越开越好。”
澹台兴哲心中已是隐隐明白了什么,自然将车赶得飞快,不一会儿的工夫,马车就从站在济安堂门口的李大夫眼中消失了。
李大夫望着那马车彻底消失在眼中,才无奈叹了一声,转身回了铺子里。老薛开的方子,他是看过的,没有问题,那就是后来抓药、煎药的时候出了差错了。所以说,赚那么多银子有什么意思?弄得家宅不宁,自己也枉送性命。
文采菁坐在马车里,身子抖的厉害,当然是气的。果然有人在药里下手,只是,她原本以为动手的人千方百计要下的应该会是毒,没想到用的是药。也是她疏忽了,这世上可不是只有毒才能害死人,药也是一样的,要不怎么说是药三分毒呢,若是用错了药,那毒更就不止三分了。
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把人揪出来,管他是亲叔叔还是别的什么,想要害她爹爹的性命,坚决留不得,以前是没有证据,这回看他还往哪里跑。
若有所思间,马车已到了文府门口了。
急匆匆跳下马车,文采菁便要进门去,却意外看到一个长了一脸络腮大胡子的家伙在门口捣乱。
那大胡子似是想要进去,可门房不让。
“你是哪儿来的乞丐?这里可不是你这样的人该来的地方,快滚。”门房很不客气的叫嚣着,还使劲推了他一下。
那大胡子被他推的踉跄的往后退两步,随后又很不甘心的走了上去:“什么乞丐?你饿别狗眼看人低,你见过有穿得这么好的乞丐吗?”
文采菁忽然发现,这个大胡子的声音很有磁性,很好听,跟他那一脸的大胡子实在不相衬,身上穿的也不是乞丐的破衣,颜色是暗沉沉的褐色,看着一点儿都不出挑,不过却是用上好的绫缎质的,那一身可是价格不菲呢。
不过那门房没看出来,不屑的又退了他一把:“一身破麻衣也想来这里当富贵人?快滚,要不然打断你的狗腿。”
那大胡子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寒意来:“我的腿,你是别想打断了,不过你的狗腿,今天是断定了。”
那门房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忽然感觉小腿上被狠狠踢了一脚,随后只听“咔嚓”一声,小腿骨已是断了,钻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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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公府的乔姑娘,就是年前在集宝阁遇到的那两个其中的一个,当然并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跟她抢钻石的那个。
这个看着很是温婉柔弱,品性也不差。
“乔姑娘不用客气。”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着说,因为那次在集宝阁的事情,她对她倒是颇有好感的。
那乔姑娘一听她叫破了自己的姓,顿时大惊失色,这才恍然发觉,头上的帷帽已经掉了,急忙让身边的小丫鬟捡了过来,戴上,遮住了姣好的容颜,才稍稍安下了心,很不放心的看着文采菁道:“姑娘怎么会知道我的?”
文采菁稍稍掀开帷帽露出半张娇俏的脸庞,笑盈盈看着她:“乔姑娘忘了?过年前,我们曾经在集宝阁见过一面。丫”
那乔姑娘一脸茫然,沉默了许久没有应声,显然是没有想起来。
“就是那个花了上千两银子买了一块漂亮石头的那个。”文采菁笑着提醒她媲。
“啊……”乔姑娘这才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位文姑娘……”
“正是。”文采菁笑着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药包,随口问道:“乔姑娘是来抓药的?”
“嗯。”那乔姑娘点点头,随后似是很忐忑的四下张望了一下,很快向文采菁面前靠了靠,紧张的压低嗓音,哀求道:“文姑娘,能不能求你不要把在这里见到我的事情说出去?宁国公府规矩多,不让姑娘随便外出,我这次是偷偷出来的,若是让人知道就糟糕了。”她似乎快要急哭了,说到最后,声音都打着颤。
文采菁忙答应:“那当然,乔姑娘不用担心,我会守口如瓶的。”
乔姑娘才算松了口气,很快向她福了福身,感激道:“谢谢文姑娘,以后有机会,我定会好好谢谢姑娘的。”说着,告了辞,带着丫鬟匆忙离开了。
文采菁望着他们仓皇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奇怪:“不是国公府的千金吗?怎么买个药还偷偷摸摸的?还亲自跑来……”
“这些大户人家的事谁知道呢。”青杏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她进了同仁堂,“可能不是正牌的千金吧。”
“不是正牌的千金?难道还是假冒的不成?”文采菁诧异的问着,稍稍提了裙摆,一脚跨进了同仁堂的大门。
青杏摇头说:“倒也不至于是假冒的,许是跟现任的国公爷隔着几层关系呢吧,估计是原本家中生了什么大变故,过来投靠的,算不得正经主子。”
文采菁想到刚才那乔姑娘帷帽掉下来时露出的光秃秃的发髻,竟然连根发簪都没有,便忍不住同情的叹了一声。就算是住在国公府,寄人篱下的日子终究不好过吧,只怕那里的下人也是惯会奉高踩低的,连个跑腿买药的都没有。
不过一次偶遇,文采菁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很快收敛了心思。
同仁堂里一如往常般忙碌,不过,这次,他们并没有久等,一进门,正在给病人看诊的薛大夫就认出了青杏,匆忙起身迎过来。
“是文姑娘吗?”薛大夫快步走到文采菁面前,拱手揖了揖,面上的神情看着有些紧张。
文采菁点点头,淡淡一笑道:“正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薛大夫。”
“是啊,真没想到。”薛大夫尴尬的笑了笑,小心翼翼问起她这次的来意:“不知二姑娘这才前来有什么事?”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惊道:“难不成已经有了那个坏家伙的消息了?”他所说的那个坏家伙自然就是那个抓药的伙计。一想起这次的事故,他是又恨又气,差一点,只差一点,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同仁堂就开不下去了,还好有惊无险,文家的人并没有迁怒于他,病人们也都相信他,还愿意来找他看病,要不然,他这一生的心血当真就要白费了。不过,他也实在是不解,那小子平时看着好好的,肯干又踏实,品性也不错,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官府的事我暂时并不清楚,我只是来抓药的。”文采菁笑说。
“抓药?”薛大夫一怔,意外的看着她,道:“二姑娘还信得过我?”
文采菁轻抬一下巴一指那些正静静等候着薛大夫看病的病人们,理所当然的笑道:“他们都信得过,我为什么信不过?”
薛大夫激动的搓起手来:“谢二姑娘如此相信我,不知道二姑娘这次要抓些什么药?我亲自来帮姑娘。”
“那倒不用了。”文采菁忙摇头,看到薛大夫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神情,便笑着解释说:“不是我信不过薛大夫,薛大夫还有那么多病人要照顾呢,实在不用特意花工夫招呼我。”说着,她指了指增在柜台后面忙碌的那个伙计道:“有他就成了,另外我也想要亲自认一认药材。”
原来这文二姑娘是想要亲自动手抓药。薛大夫心中了然,也不拦她,其实这样也好,免得再出什么事来,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方子能先让我看看吗?”薛大夫问。
“可以。”文采菁立刻毫不犹豫将尹墨玉留下的那张药方拿了出来递给他。
薛大夫伸手接过,很快低头看了看,一下便认出:“是文老爷要用的方子?”
“正是。”文采菁点点头,有些不放心的问他:“这方子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没有。”薛大夫忙摇头,说:“这方子用药精准,量也恰到好处,一点问题都没有,可以放心用。”
“那就好。”文采菁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薛大夫便挥手将那个正忙着给人抓药的伙计唤了来:“阿深,过来一下。”
那个叫阿深的伙计听到薛大夫的召唤,先是一怔,很快麻利的包好手里的药包,递给了抓药的人,收了银子,便小跑着到了他们跟前。饿
“薛大夫叫我?”
薛大夫点点头,给他介绍了文采菁:“这位是文二姑娘。”然后,便将那张方子递了过去:“这是要抓的药,你不用亲自来,二姑娘会自己动手,不过你得在一旁小心看着,千万不要出了什么岔子,要不然唯你是问。”
阿深脸上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薛大夫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看着呢。”决不让阿九的事再发生。阿九就是那个在文伯晟的药里头动手脚的那个。虽然已经证据确凿,阿九也已畏罪潜逃,可是阿深始终不太愿意相信,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好像被恶鬼上身了一样。
薛大夫又就细节仔细叮嘱了他们一番,才依旧有些不放心的转身走开,继续给病人看病去了。
“文二姑娘这边请。”阿深已领了文采菁进了柜台,然后指着药柜的那一个个小抽屉上标注的药材名,道:“需要那些药,姑娘从相应的抽屉里取出来就成了。”说着,还淋了一杆小称给她看:“要多少就用这个秤称一下就成了。”生怕她看不懂秤杆上的刻度,他还一一指给她看,哪里是一两,哪里是二两。其实,她还真不看不懂这秤杆,在现代时,无论是去菜市场还是去超市买菜,用得都是电子称,这样的老秤杆也就在电视里看过了。
她又请教了一下这秤杆怎么用的,才开始按照方子抓药。
虽然是第一次抓药,还很生疏,不过她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做的不紧不慢、不慌不忙,顺便还问了一下关于那个阿九的事情。
“对了,阿深,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她开始旁敲侧击问起。
“有四五年了吧。”阿深想了想,说。
“那……那个阿九呢?”
一说起阿九,阿深眼中的光芒黯了黯,很是感伤的模样:“也有两三年了。”
“依你看,他人品性怎么样?”文采菁问。
“他人很好的,踏实肯干,也聪明,学东西快,不怕苦不怕累……”阿深说着,顿了一下,无奈的叹了一声,有些怏怏不乐道:“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听着并不是个坏心肠的,他怎么会做下这事儿的?
文采菁不解的皱了一下眉,若有所思片刻,继续问:“他最近很缺银子吗?有没有什么不良的嗜好,譬如说喜欢去赌坊赌两把。”
阿深细细一想,很快摇头:“没有,他很节俭,从不乱花钱,挣到的所有工钱,他都全部存了起来,说是以后娶媳妇儿要用的。”
“他家里人呢?都还在了吗?”
阿深又想了想,才道“这我倒不清楚,应该都还在的,他老家在蜀州。”
“蜀州?”文采菁有些意外:“这么远?家里都在,他怎么一个人跑到京城来了?”
“他是来找他那订了亲还没过门的媳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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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脚下一顿,待要仔细看,人已经不见了,不过
跑堂的小二见她来了,立刻上来招呼:“二姑娘来啦,今个儿有新鲜的海鱼,要不要来上一份?”
“是吗?那就让厨房给我准备一份吧。”文采菁笑着点头应下了,“另外,再给我准备两碟我平日常吃的菜,装起来,今个儿我就不在这儿用了。”
“好嘞,二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吩咐厨房。”那小二说着转身欲走,却又被文采菁叫住了丫。
“诶,等一下……”
小二立刻住了脚:“二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文采菁很快往二楼望了一眼,问他:“还记得上次来香溢居找我的那位爷吧?他今个儿是不是也来了这儿吃饭了?”刚才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依稀记得好像是谌瀚身边的那个侍卫。
“上次……”小二歪头想了想,很快点点头:“没错,刚才好像是见着那位爷了。媲”
文采菁听着眼睛一亮,继续问道:“他现在在哪个雅间?”
“好像是最里面那间……”
“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文采菁打走了走了小二,转头看向身后的青杏和澹台兴哲,说:“青杏,你去厨房候着,兴哲,你随我上二楼去……”
有些话,她虽没有明说,不过这两人跟在她身边的时候也不短了,她想做什么,都心知肚明,俱点头应了。
青杏还有些不放心,临去厨房前郑重嘱咐了澹台兴哲一句:“兴哲哥哥,你可千万看好姑娘了,可别让人欺负了她。”
澹台兴哲看着她,淡淡一笑,道:“放心好了,有我在,姑娘绝不会有事的。”
青杏点点头,自去了厨房等着不说,文采菁便带着澹台兴哲直上了二楼,停在里最里面的那间雅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正是文采菁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胡八。
胡八原本以为是小二来上菜了,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文采菁站在门口,脸上虽然笑眯眯的,眼中却是寒光闪闪的,心里头不由打了个突,问:“文二姑娘?您来做什么?”
“不干什么,听说你们侯爷来我这儿吃饭,我这个做东家的,好歹也该来招呼一声不是。”文采菁笑眯眯的说着,一把将他推开,就径直走了进去。
胡八压根儿没想到她会上来就动手,也没防备,就被退了开去,想再要回去阻拦时,已是来不及了。
推开像座大山一样挡在面前的胡八,文采菁才总算看清楚了里头的情形,心下不禁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冒冒失失就冲进来的。
原来,雅间里头并不只有谌瀚一人在,还有另外一位客人。这位客人不是别人,就是她曾在旭州见过的那位小宋将军宋霜天。
原本英武挺拔的白袍小将今个儿褪了一身战袍,换上月白色的常服,依旧英气不减。
不论是谌瀚还是宋霜天,都没有想到会有个女子突然闯进来,意外的俱都怔住了。一个刚伸出筷子,一个正举起酒杯,都僵硬的停在了那里。
宋霜天意外的看着文采菁,隐约觉着这女子看着挺眼熟,忍不住奇怪的咦了一声,问谌瀚:“谌大哥,这位姑娘是谁啊?”
谌瀚也回了神,镇定自若的收了筷子,说:“她是这香溢居的东家。”
这姑娘是香溢居的东家?宋霜天一脸惊诧,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文采菁来,京城什么时候出了个年纪这么小的东家,还是个姑娘,更何况,他可是早听说,这香溢居是文家的,什么时候换东家了?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这位不会就是那位据说非常厉害的文家二姑娘吧?
不待他细问,谌瀚已转头看过去,一语道出了文采菁的身份:“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文二姑娘来了,有事?”
文采菁一看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恨的牙痒痒,狠狠坑了她两回了,他竟然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波澜不惊、面不改色,脸都不待红一下,那层面皮该有多厚啊。
“没什么事。”文采菁朝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就是听说侯爷来我们香溢居吃饭,过来招呼一二。”说着,两道狠辣的视线就剐了过去。
宋霜天看在眼里,也不由咋舌,悄声问谌瀚:“谌大哥,你怎么惹着这么大名鼎鼎的文家二姑娘了?那眼神怎么看着都好像要把你千刀万剐了似的?”
谌瀚始终面不改色的,很快瞥了他一眼,说:“是她先惹我的。”
宋霜天看着不由挑眉,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就算人家先惹了你,你竟然还能把人家姑娘气成这样……这里头的弯弯道道实在太值得人深思了。
跟宋霜天说完,谌瀚很快转了视线,看了文采菁一眼,淡淡说道:“既然没什么事,现在也已经招呼过了,没别的事,我还要跟朋友喝酒呢。”
文采菁听着嘴角一抽,看着他的眼神,又利了几分。好你个谌瀚啊,有事找的她的时候,上赶着来,把她耍够了就往外赶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她冷冷哼了一声,略一思索,忽然想到什么,狡黠勾了勾唇,上前两步,卖着关子道:“好啊,其实我这次来也不是完全没事儿。”
“有事快说,没事就请离开。”谌瀚冷冷说道,话语中还似是要透着一丝不耐。
文采菁额角一跳,深吸了两口气,尽力压下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莞尔笑道:“侯爷不是一直都想要找小蔡公子吗?我就是来告诉王爷的,我已经有线索了。”
一听“小蔡公子”四个字,谌瀚还没有说话,宋霜天便眼睛一亮,一脸期待看着她:“哦?你知道小蔡公子在哪里?能否告诉我,我正想找他呢。”其实,一回来京城,他就想着要去文府找小蔡公子的,到底相识一场,他又颇佩服她的为人,很想找他出来喝喝酒,交给朋友,没想到,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小蔡公子早就已经离开京城了,他还觉着挺遗憾。这会儿听说有人有了小蔡公子的消息了,自然迫不及待想要问一问。
文采菁听着,不由头疼起来。一个还没打发掉呢,又来一个,早知道连这小宋将军也跃跃欲试,她就不找这个话题了。
她看着宋霜天,抱歉的笑笑说:“对不起,小宋将军,我只有一些线索,他人具体在哪儿,我还不知道,只是侯爷让我一有消息就跟来告诉侯爷……”
“原来是这样……”宋霜天有些失落,同时也觉着她说得这话听着好像哪里怪怪的,可是到底哪里怪,一时她又说不上来。
说着,她转而看向谌瀚,颇为期待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脑子里头急速运转着,想着怎么也得要坑他一回才解气。
“哦……”谁想,谌瀚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文采菁一时傻了眼。
哦?他这“哦”是什么意思?之前那么死皮赖脸的找她要小蔡公子的消息,这会儿她都说了有消息了,他倒只“哦”一声了?
她僵硬扯了扯唇角,问他:“侯爷不想听听是什么线索吗?”
谌瀚瞥了她一眼。线索?本人在哪里他都已经知道了,还要线索做什么?
“不用了。”他冷冷说。
文采菁气的面色赤红,不用了?他竟然还敢说不用了。
宋霜天见谌瀚三言两语就把人家小姑娘气成这样,心下不由觉着有些尴尬,试图做和事老,劝道:“文二姑娘是吧?谌大哥就是这样冷冷的性子,话不多,你可别往心里。”
文采菁依旧气咻咻。让她别往心里去?怎么可能?就他做的那些破事儿,一件比一件阴险,给她惹了那么大一个麻烦,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她不单往心里去了,还就恨上他了。
不过,她恨的到底是谌瀚,不是宋霜天,就算他是谌瀚的好友,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她也不好太甩脸子给他看,他又没做错什么。
气归气,转头看向宋霜天时,她脸上又是笑盈盈的了:“小宋将军放心,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会往心里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宋霜天附和的点头,可脸上的笑看着有些僵硬。说不往心里去,看他怎么好像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小宋将军……”文采菁顿了片刻,忽然看着宋霜天,又道:“有些话我想跟侯爷单独谈谈,能不能请您暂且回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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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文伯晟夫妇俩才起身就从田嬷嬷的口中得知了女儿那里闹出的大动静。
“听说整一晚上烛火都没灭,寅正的时候就闹出了响动,卯时的时候,就看到青柠那丫头扶着兴哲从繁华园出来,兴哲好像伤了哪里,走路都歪着,后来,青杏就还把诚哥儿叫去了……”
“什么?”沈氏一惊,眉头深锁看着田嬷嬷:“你说真的?”
“是。”田嬷嬷点点头,“有早起丫鬟婆子看到了,奴婢亲自问过,没错。”
沈氏慌张的抓了文伯晟的胳膊:“夫君,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菁菁她到底在做什么?”
文伯晟也是一脸凝重,安慰的拍了拍沈氏的手,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菁菁她做事向来有分寸的,应该不会有事的。媲”
可沈氏无论如何放不下心来,忧心忡忡道:“可这次的事不是小事,菁菁胆子向来大,我真怕她会闯下大祸来。”
“我知道,一会儿就过去看看,不会让她闯祸的。”话虽这么说,文伯晟心里却怎么都安不下来。自个儿的女儿他自个儿心里清楚,她很有主见,却是头不折不扣的倔驴,自己认准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改变,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不过这次的事非同小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她由着性子乱来。
沈氏听了也要一起去。
可是,为了定王府突然求亲的事,两口子昨夜几乎说了一夜的话,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外加劳神忧心,所以,这会儿沈氏的脸色看着不大好,文伯晟实在不放心让她跑去劳神,不答应:“昨晚你几乎一夜都没睡,脸色这么差,一会儿吃点东西,再睡个回笼觉,女儿那里有我呢,你不用担心。”
沈氏却不肯答应:“菁菁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不担心,怎么还能睡得着?”
“可你若是累倒了怎么办?岂不是更添乱?”
沈氏顿时没了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悻悻然说:“那你去了一定要好好问清楚,可千万被让她闯出什么大祸来。”
“放心,我知道的。”文伯晟说着,连早饭也没吃就匆匆跑去了繁华园,一进门就看到女儿呆坐在桌边一动不动,半空举着个茶杯,里头的茶水都已经没有热气了,可她就这么愣在了那里,既不往嘴巴里面送,也不放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文伯晟只觉的心里头一阵发酸,这事儿,他们做爹娘的担心,女儿又何尝不担心呢,她的心里头只怕比他们还苦。
想到这里,他不由叹了一声,完全没有了之前想的要兴师问罪的打算。
“菁菁……”他轻轻唤了一声。
文采菁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了,猛然回过神来,看到文伯晟出现在面前,很是诧异,倏地站起身:“爹爹,这么早你怎么过来了?”
文伯晟看着她,无奈的叹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说:“你这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
文采菁听着心下一凛,还故意装傻:“什么动静啊?女儿这儿能有什么大动静。”
一听她还不承认,文伯晟不由板了脸:“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瞒着爹爹?你真当阖府上下都是瞎子聋子吗?这么大动静都听不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对不起,爹爹……”文采菁愧疚的垂下了头。
文伯晟无奈的重重叹了一声,担心的看着她,道:“你老实跟爹爹说,你昨晚到底在干什么?”
“爹爹你先喝茶。”文采菁并没有立刻回他的话,拿了茶杯,拎了茶壶要给他倒茶,却才发现,茶壶里的茶水都已经冷了。
“青杏,青杏……”她高声叫。
过了好一会儿,青杏才匆匆忙忙跑进来,两只手上满是面粉,都还没来得及擦一下,洗一下。
“老爷?”看着屋子里多了人,她先是一惊,随后看向文采菁,“姑娘有什么吩咐?”
“茶水凉了,给我换壶热的来。”文采菁说。
“是。”青杏应了一声,很快拎着茶壶出去了。
文伯晟见屋子里也没个人伺候着,便忍不住皱了眉:“怎么回事?你屋子里头怎么两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那些丫鬟呢?”
“兴哲受了伤,我让青柠去照顾他了。”知道事情瞒不住他,文采菁也就不再隐瞒了,“青杏再帮我做早点。”
“不是还该有两个粗使的小丫鬟的吗?”文伯晟皱眉问。
“我就想一个人坐着安静的想事情,所以没让他们近前来伺候。”文采菁说。
文伯晟听着也就没再多问什么,再次提起了昨晚的事:“听说昨晚你一夜都没睡?”
文采菁点点头:“是……”
文伯晟心疼的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再问:“一晚上不睡觉,你都在干什么呢?”
“也没干什么,就是睡不着。”文采菁不假思索说。
“那兴哲是怎么受的伤?”
文采菁听着,迟疑了一下,才道:“我……让他偷偷进宫了……”
“什么?”文伯晟顿时大惊失色,倏地站了起来,看着她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怒道:“你太糊涂了。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是随便谁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吗?还要现在只是受了点儿伤,要是被逮住了,亦或是丢了性命,宫里头追查起来……”他想起来就害怕,浑身打了个激灵,紧张的问文采菁,“他受了伤,就是被人看见了,会不会有人跟上来,盯住我们了?”
文采菁摇摇头,安慰他说:“爹爹放心,兴哲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他甩了人才回来的。”
“那就好。”文伯晟这才松了口气,想到宫里那人,便忍不住问了一句:“兴哲他没找着人?”
文采菁一脸遗憾的摇头:“就如爹爹所说,那是皇宫,哪那么容易。”
文伯晟点点头。也是啊,若真能找到人,估计兴哲也不会那么狼狈的回来了。
“这招没行通,你还有别的打算没有?”文伯晟继续问。直觉告诉他,女儿定是还有后招的。
文采菁眼神灼灼看着他:“我让小诚哥去找安平侯了。”
“安平侯?”文伯晟听着皱起眉,有些不明所以:“你找安平侯干什么?”为定王的事?他觉着女儿这是病急乱投医了,且不说他们跟安平侯并不熟,就算是老相识,那安平侯能强得过定王?
文采菁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决定暂时还是不把某些事情告诉他了,免得他反弹太大,横加阻挠,便随口说了一句:“死马当活马医吧。”
“那倒是。”文伯晟点点头,最坏的情况已经在那里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若能成当然最好,若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这时,他想到这会儿还躺在他们客房的某人,问文采菁:“菁菁啊,要不要请你三叔帮忙?他不是跟安平侯府那边搭上关系吗?”
文采菁嗤笑一声,瞥了文伯晟一眼道:“就算搭上了关系,只怕三叔也没那么大的面子,不如我自己来了。”不是她吹,要论交情,他们两边差不多,可要是坐起交易,她的胜算绝对比文叔明大。
这话文伯晟相信,想了想,又问:“诚哥儿有办法跟侯府那边的人联系上吗?”
文采菁自信的笑道:“这一年,他在铺子里可不是白干的,可是结识了不少人呢,其中就有侯府的总管。”
文伯晟这才放心,知道她都安排好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嘱咐了一句:“量力而行。”然后又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女儿都在努力想办法,他这个当爹的自然也不能落后。就算定王府那边派了人看着他们,想要出城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保险起见,他也得去安排一下,不能把所有的胆子都压在女儿肩上。
快巳正的时候,田诚才匆匆回来报信,话已经捎给安平侯了,安平侯也已答应,午时的时候会准时去香溢居赴约。
文采菁这才松了口气,把话捎到了,这事儿就算是成了一半了。
眼见着时候差不多了,她又让青杏找了身合适的衣服出来换上,还画了淡妆,捯饬的漂漂亮亮的才出了门。既然有求于人,自然要表现的有诚意一些。
没有兴哲跟着,她也不敢太招摇过市了,提前让人备了马车,还是由田诚赶车,紧赶慢赶的,到达香溢居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谌瀚还没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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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和文采菁听了都惊诧不已。
“嬷嬷想与我同去?”文采菁生怕弄错了,又问了一遍。
“是的,姑娘。”刘嬷嬷很坚决的点点头。
文采菁一脸为难:“可嬷嬷是祖母身边的老人了,辛苦了大半辈子,该留在府里安度晚年才是,若是随了我去了安平侯府……”那日子只怕没如今舒坦。
“姑娘宅心仁厚,如此为老奴着想,老奴铭感五内,只是姑娘要去的那安平侯府到底不是寻常地儿,老奴跟着老夫人也经过不少事,若能虽姑娘一同去安平侯府,想来能帮衬一二,还望姑娘能应允。”刘嬷嬷再度跪下,磕了个头媲。
“嬷嬷快起来,不必如此多礼。”文采菁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心里头也忍不住思量起她的话来。刘嬷嬷是祖母的陪嫁,跟着祖母一路走来,确是历了不少事,虽然五十多了,可身板也还非常硬朗,精神头儿也好,若有她跟了去,时常在身旁提点提点,自然好。
刘嬷嬷似是怕她不答应,继续道:“而且,老奴针线和厨房上的手艺都还不错,老夫人都曾经夸奖过的,应该也能帮的上忙。丫”
文采菁听了,不由嘴角一抽。厨房上还好,青柠跟刘嬷嬷学了不少手艺,她自己也会一点儿,可要说到针线,那就不是一般的糟糕了。以前也不是没有捏过针,不过让她绣绣十字绣还成,数数格子谁不会。可要她在一块布上绣花样,那简直是就是要她命了。青柠在这方面也不拿手,缝缝补补还成,真要精细起来可就不成了。
沈氏如何不知道女儿的软肋,看了一眼她苦涩的笑容,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便应下了刘嬷嬷:“那以后就劳烦嬷嬷了。”
见夫人应下了,刘嬷嬷也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一抹喜色:“夫人放心,老奴定会伺候好姑娘的。”姑娘良善,助她良多,如今就要进那安平侯府去了,以姑娘的聪明才智,虽不至于举步维艰,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无论如何,她都想要帮上一把。
文采菁冲刘嬷嬷深深一福:“以后有劳嬷嬷了……”
刘嬷嬷受宠若惊,忙还礼:“老奴实不敢当姑娘大礼。”
没过多久,文采薇和文采芊姐妹两个也听到消息跑了来,两个人眼眶都是红红的。
文采芊抱了她的胳膊不肯放:“二姐,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就算真要嫁人,哪有这么快的?”
文采菁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同时抬眼看向忧心忡忡的文采薇,淡然一笑,说:“既是已定下的事情,哪有随便更改的道理?再说,我又不是嫁到天涯海角去,就在京城,以后总还是会有见面的机会的,有什么好哭哭啼啼的?”
文采薇红着眼看着她,哑着嗓子道:“进了那地方,二姐还能随随便便回家来吗?”虽然年纪小,可是该懂的事,她都懂,那安平侯府可不比普通人家,有句诗不就是这么说的嘛,一入侯门深似海。
文采菁一时没了言语。确实,进了侯府哪还能随随便便回家,若是正妻,两家是正经亲戚,还能走动走动,偏是妾,就算是娘亲,想要见她也得得了主母的允许才能见着,别说姐妹了,以后只怕是再也见不着了。她说那话也不过是想要骗骗他们,希望他们别太伤心了,采芊还懵懂,骗骗就能骗过去,采薇早慧,却不是那么容易能蒙骗得过去的。
“那也不一定,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她故作轻松的笑笑,随后便将话题转了开来,嘱咐他们道:“你们也大了,以后姐姐不在,爹和娘还是璟哥儿就要你们照看了。”
采薇采芊也知道事情已没有转圜的余地,就算再不舍姐姐离开,他们也已无力扭转了,红着眼齐刷刷点头:“二姐放心,我们会照看好爹娘和璟哥儿的。”
在家的最后一顿晚饭,文伯晟特意嘱咐了厨房多做一些菜,吃最后一顿团圆饭。
刘嬷嬷使出浑身解数,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可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望着那满满的一桌菜,却有种食之无味的感觉。
文采菁见状,强颜欢笑着最先举起了筷子:“难得刘嬷嬷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大家怎么都不吃啊?快吃啊,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说着,热络的一一给他们夹菜:“爹爹你最爱吃的梅菜扣肉,娘最爱吃的红烧鱼,还是采薇采芊……”
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活络气氛,周围的几个人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我又不是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别都哭丧着脸嘛。”她展开笑颜,故作轻快,可却没防住话尾的那抹颤音。
嫁了人家做妾,可不就是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嘛。文伯晟只觉心酸,一样是嫁女儿,可他这个女儿嫁的不甘不愿啊,明知是推女儿进火坑,他却无力将她拉出来,让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姐姐要去哪里?怎么就不回来了?”一直吃着东西沉默不言的璟哥儿忽然奇怪的开口问。他快五周岁了,启蒙一年多,明事不少,虽不知道家中出了什么事,可早已感觉到了那种压抑的气氛,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问,这会儿一听文采菁说要什么“一去就不回来了”,他心里就一个咯噔,害怕起来。
文采菁看着他,灿烂一笑:“姐姐要嫁人了。”
“姐姐要嫁人了?”璟哥儿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对于这些事,他虽然依旧懵懵懂懂,可也知道,姐姐要嫁人了,那就表示真的会一去不回了,就算能见面,一年也见不上几回的。
“也是……临时决定的。”文采菁看着璟哥儿晶亮的眼眸,迟疑了一下说,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起来。弟弟大了,不好骗了。
璟哥儿整张小脸皱成一团:“这事儿还能临时决定的吗?”二叔家的四姐姐订亲一两年了都还没嫁呢,二姐姐都还没订过亲怎么就要嫁了?
“是有轻重缓急嘛……”
正说着,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喧闹声,只听有人在骂:“文伯晟,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装模作样,说什么让我好自为之,却在背地里挖我墙角,还把自个儿的女儿送过去,不要脸,伪君子……”
饭桌上的气氛原本就不好,一听这话,几人的脸上都浮起一丝阴霾。
文伯晟眉头一紧,大喝一声:“来人……”
福生很快满头大汗的从外头跑了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什么人这么没规矩在外头闹腾?”文伯晟厉声问。
“是……是三爷。”福生迟疑了一下道。
“是老三?”文伯晟眉头拧的更紧了,那声音远远传来,又混杂着其他声响,倒没听真切,没想到竟是文叔明,脸上很快浮起一抹薄怒来,“他又喝醉酒了吗?大晚上的跑这儿来闹腾。”偏今个儿,他没工夫由他在这儿闲闹。
“你们先慢慢吃着,我出去看看。”嘱咐了在座的妻儿一声,文伯晟起身快步往外走了过去。
文采菁不安的坐了片刻,终也不放心,也起了身:“娘,我也出去看看,很快回来。”方才一听骂声,虽然没能一下子听出声音是谁,不过只听内容她就隐隐猜出来了,想来安平侯府那边已经回绝了文叔明了,要不然,他绝对不会气不过跑来闹。
采芊采薇和璟哥儿几个一听外头热闹,也想跟着跑出去,都被沈氏喝住了。听那文叔明的话就知道来者不善,没必要污了几个孩子的耳朵。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几个小厮将来人团团围着,在几盏灯笼的映照下,隐约可见文叔明气急败坏的脸。
最疼的大女儿留在家中吃的最后一顿饭被人搅和了,纵然是亲弟弟,文伯晟迎出来的时候,也没好脸色:“你又跑来咋咋呼呼什么?又喝醉酒了?”
文叔明一见文伯晟出来,更是恨的咬牙切齿,一把推开挡着他的那些小厮们,直奔到文伯晟面前:“这次我可没醉。文伯晟,你实在太卑鄙无耻了。”
话音未落,便听“啪”的一声响,文伯晟已一巴掌狠狠打了个过去,同时怒声喝道:“就算分了家,我依旧是你大哥,有你这么跟兄长说话的吗?”
“兄长?我呸。”文叔明不客气的啐了一口,道,“你还有脸自称兄长,且不说以前把我们当奴才使,如今,我好不容易跟安平侯牵上线,你还横插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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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眉头一挑,她放下猫,起身迎到了门口。
一看张嬷嬷来者不善,刘嬷嬷和青柠表情凝重的同时上前,将文采菁拉到了身后,护着。
文采菁先是一怔,随后不以为然笑着又要往前:“没事的,嬷嬷……”
可是两人犹如门神般牢牢守在门口,不让她出去。
文采菁无法,只得暂时住了脚,隔着两个人,眼看着张嬷嬷近前来,神色淡定的勾唇一笑,明知故问道:“张嬷嬷又来了,还有事?丫”
张嬷嬷在门口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冷眼看看着她,说:“夫人有事找文姨娘过去问话,请文姨娘跟奴婢走一趟吧。”
说话间,紧跟在她身后的两个拿着拇指粗麻绳的粗壮仆妇往前走了两步。媲个
刘嬷嬷和青柠看着,心下同时一凛。
文采菁倒是颇不以为然,面不改色的瞥了那两个仆妇后,再次看向张嬷嬷问:“不知嬷嬷能否告诉我,夫人这般兴师动众‘找’我过去所为何事?”
张嬷嬷看着她冷哼一声:“夫人为什么姨娘,姨娘不是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吗?何须问奴婢?”
文采菁摆出一副茫然的模样:“心知肚明?我该心知肚明什么?”
这狐媚子又在玩什么把戏?张嬷嬷眉头一紧,神色严肃的看着她,说:“文姨娘你就不要再装傻了,你们偷偷埋起来的那些药渣原本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奴婢已经查清楚了,那根本就不是用来补身子。”
“啊……”文采菁很是惊诧的叹了一声:“原来嬷嬷已经查清楚了,好快的手脚啊。”说着,她顿了一下,很快一敛诧异的神色,唇角一勾,颇为不屑道:“不过那有如何?”
张嬷嬷原正得意洋洋,想要好好欣赏一下她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没想到,她竟然完全都不当回事儿,当即就惊得呆在了那里:“你的把戏被拆穿了,你就一点儿都不害怕吗?”
文采菁眉头一挑,反问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张嬷嬷被她堵得语塞说不出话来,她明明是替夫人过来兴师问罪的,反倒被这个狐媚子占了上风,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把她给我绑起来带回去。”
那两个粗壮的仆先是一怔,随后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向着门里的是三个人直逼了过去。
“你们想要干什么?还不快给我退下。”刘嬷嬷将文采菁护在身后,紧张的看着那两个身材要比他们壮硕几乎一倍的仆妇,试图喝退他们,“若是伤了我们我们姨娘,等侯爷回来,你们担得起吗?”
那两仆妇脚下立刻一滞,对于夫人为何要绑文姨娘的缘由,他们并不清楚,但是,侯爷有多宠这位文姨娘,他们却是心知肚明的,若是侯爷回来当真开罪下来,他们不过是小小的下人可担当不起。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把人绑起来?”那张嬷嬷见他们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吓住了,又气又恼:“你们放心,今个儿文姨娘犯下的错是连侯爷听了也会震怒的,绝对不会迁怒你们,就算侯爷真的生了气,有夫人在那里顶着呢,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听张嬷嬷这么一说,那两仆妇才彻底消除了心中的疑窦,扯着绳子,面目狰狞的向着屋里头的那主仆三人扑了过去。
刘嬷嬷和青柠虽然奋力抵抗,可是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年纪太小,怎么跟那两个正值壮年的粗壮仆妇相比,没两下就把压在了地上不能动弹。
文采菁眉头一紧,怒喝一声说:“都给我住手,我跟你们去就是了,别在这儿伤我的人。若是你们敢伤他们一根头发,我拔光你们头上的毛。”
那两仆妇听着浑身一冷,忙不迭松开了抓住刘嬷嬷和青柠头发的手,仔细看看掌心,没沾上一根头发,他们头上的毛保住了。
文采菁急忙上前将两人扶了起来,看着他们一身的狼狈,担心的问:“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们没事。”不过是头皮都揪了两下而已。刘嬷嬷很快摇摇头说着,紧张的抓了她的手,说,“姨娘,你不能跟他们去啊,如今侯爷不在,若是夫人她……谁都保不住你啊。”当着别人的面,她不敢把话说的太直白,看张嬷嬷有些发白的脸色,估计也都是心知肚明的。
青柠也赞同的在一旁使劲点头,眼眶红红的。
文采菁苦涩的笑笑,问她:“就算侯爷回来了,嬷嬷以为,他就一定不会生气?”
刘嬷嬷脸色煞白,顿时没了言语。有哪个男人知道了自己心仪的女人不愿为自己生孩子,还瞒着在偷偷服用避子汤,能平心静气的?只怕不会有吧……
“那老奴陪姨娘一块儿去。”她想了想说,若他们真要发泄什么怒气,就由她揽上身好了,要打要骂她都受了,为了姨娘拼了命也值。
“奴婢也要一块儿去。”青柠也在一旁说。
文采菁轻轻摇头,不肯:“你们都留下,我自己去就好了。”若只她一个人,虽是妾,看在谌瀚的面子上,方氏还会有些收敛,最多体罚一下而已,可若他们跟着一起去,方氏一气之下教训几个奴才,可就不是她能拦得住了。
“可是姨娘……”刘嬷嬷还想争取,文采菁已快步走出去屋子,一边走着,一边说:“我去了,你们在家看门,别让那些阿猫阿狗随便进来脏了我的屋子。”
一看文采菁走出来,那两仆妇那了绳子就要往她身上套。
文采菁直接“啪啪”两个巴掌把他们扇开了:“给我滚开,别拿这些脏东西往我身上蹭,我既然说了要去,就绝对不会半路跑了。”
那两仆妇都被她震怒的模样惊住,俯首帖耳的站在旁边,不敢再上前。
没用的东西。张嬷嬷狠瞪了那两仆妇一眼,心中虽然不甘,但其实她自己也有所顾忌,所以倒也没强求,不过催了一声:“还不快走?若是再让夫人久等,有你们好看的。”
被她这么一说,自然没有人再敢怠慢,只留了两个看住这座院子,其他人一拥而上,将文采菁团团围住,“前呼后拥”的“押着”文采菁去了方氏那里。
进了东院正屋的厅堂,文采菁冷冷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等着看好戏的乔云烟和秦氏,不卑不亢的跟方氏行了礼:“妾文氏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了。”
方氏一见文采菁大摇大摆着就进来了,眉头一紧,面色不虞的瞪了张嬷嬷一眼。怎么办事的?她明明是吩咐了要把人绑来的?竟然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吗?
张嬷嬷一脸无奈,看着她向站在外头的那些仆妇们努了努嘴。
方氏奇怪的顺着她努嘴的方向看了过去,心中顿时了然了,只见外头站在最前面的那两个仆妇脸上赫然各有个鲜明的巴掌印,不用想都知道到底是哪个的杰作。
想到刚才浩浩荡荡去了那么多人,她就忍不住心里头暗骂:一帮没用的东西,去了这么多人竟然都压不住一个。
一抬眼看到文采菁行完礼要起来,她立刻摆出当家主母的威仪怒声喝住了她:“谁允许你起来的?给我继续跪着。”
文采菁很听话,又乖乖跪了回去,晶亮的眼眸毫不畏惧的直直望向她,波澜不惊的开口说道:“张嬷嬷说夫人有事找我?”
方氏怔住了,微微眯起眼奇怪的打量了她。她设想过不少她过来时可能会有的反应,可从未想到过会是这样的。
“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找你?”她问着,百思不得其解的转头看了张嬷嬷一眼。
张嬷嬷立刻附到她耳边小声说着刚才在那院里时发生的事儿。
方氏听着心下一凛,看向文采菁的眼中多了抹警惕。这狐媚子又在搞什么把戏?难道她以为她偷偷做下这等事,侯爷还会对她一如既往?太天真了吧。
文采菁浑不把这主仆俩的交头接耳放在眼中,不以为意道:“听说是为了我埋起来的那些药渣的事……”
“不错,就是为了那些药渣的事……”方氏说着,顺着话头就要发作她,却听她轻描淡写说道:“就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夫人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就为了这么点儿小事?”方氏冷哼一声,将一直摆在桌上放包着药渣的帕子扔到了她的面前,“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连这些药材都不识得?事关侯爷的子嗣,怎么会是小事?”
文采菁看着她,讥诮的勾唇冷笑一声:“妾当然知道夫人识得这些药材,以前夫人应该没少经手这些药材吧?事关侯爷的子嗣,当然不能是小事,可放到夫人这里,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头几个月的药可还是夫人您给妾预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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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饺子就是临走的时候文姨娘让奴婢捎回来给侯爷的。”她轻松的盈盈笑着继续说,见谌瀚若有所思看着那碗饺子,并不下筷,似乎颇有犹疑的模样,便伸手想要将那碗饺子收回来,“这饺子卖相是差了一些,侯爷若是不喜欢,奴婢去重新做一碗来……”
谌瀚却拦了她的手,说:“不过一碗饺子而已,不必麻烦再去重新做了。”说着,就试着尝了一个。
一口咬下去,他立刻变了脸色。这什么味道?又酸又咸又甜的,虽没到五味杂陈的地步,可这怪异的味道也已经够折磨人的了。
娇娘一看,心里头既忐忑不安,又莫名的期待和兴奋。
这饺子当然不是文采菁亲手做了让她捎来的,而是她自己做了想要试探一下谌瀚的,她想看一看,他如今对文姨娘的感情到底处于哪种程度。因此,她特意将饺子包的跟新手似的,还故意将馅儿给拌毁了,做的又酸又咸又甜,根本无法入口,至少她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吞咽不下去的。
在她看来,不论是谁,被这样恶意戏弄,就算不勃然大怒,也该非常生气才对,至少,这碗味道怪异的饺子是绝对不会再碰了。
可让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在短暂的变脸之后,他很快恢复如常,随后,面不改色的将那一整碗味道诡异的饺子都吃了下去,一个不剩。
她一脸震惊站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他全部都吃完了,她才艰难的挤出一抹笑容,看着他问:“很好吃吗?”
谌瀚一本正经点点头,竟然还给了个“还不错的”的评价。其实,他原本是不信她会亲手包饺子给他吃的,尽管他确实听说今个儿那边包了饺子,以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那么好心亲手包饺子给他吃的,可是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他莫名的就信了,偷偷摸摸私下给他使坏,确实是她的个性。想整他?没那么容易。他忽然很期待,当她知道他面不改色的吃下这些被她特意加了料的饺子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样精彩的神情。
想着这些,他不由微微翘起了唇,竟意外忽略了娇娘脸上越见阴狠的神色。
原来,她一直都只是一个替身,不,她甚至连替身都算不上,她不过是他用来刺激文姨娘的工具而已。因为如今她还有用,所以他才会对她和颜悦色,若是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她了呢?她岂不是再也无法在侯府留下去了?不行,她不甘心,更不愿再回到从前那艰辛的生活中去。她哪里比她差了?论样貌,他们虽然有几分相似,她却是还要比她美几分的。论脾性,她也更温柔体贴一些。女红、厨艺,她一样不差,而她只会抱着只猫瞎转悠而已,她哪里比她差了?
她要留下来,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要留下来,她要成为他的人。老夫人也说了,只要她成了他的人,不管他多不情愿,都会帮她,抬她做姨娘的,让她在西院占有一席之地的媲。
打定了主意,第二天,她就找了个空,偷偷跑去见了老夫人。老夫人给了她一瓶秘药,就是那种能勾起男人身体里的邪火的,只要她找个机会滴两滴在谌瀚的茶水或是吃食里头就行了,这药无色无味,又不是毒,不会被银器验出来,轻易不会被发现。
当天晚上,娇娘就偷偷将那药滴了两滴在她给谌瀚准备的宵夜——一碗咸酥酪里头。
下完药,她才刚将瓶子藏起来,一旁就蓦然响起了一个人询问的声音。
“这就是你给侯爷准备的宵夜?”
她吓的心头一颤,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转头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到周嬷嬷沉着脸,神情严肃的走了进来。
“是的,周嬷嬷,这就是奴婢给侯爷准备的宵夜。”她将那碗咸酥酪往周嬷嬷面前推了推,盈盈笑着说,镇定非常,脸上、眼中,一丝慌张都没有。
周嬷嬷冷冷看了她一眼,没发觉什么端倪,便拿出银针来验毒。虽然侯爷允许了让娇娘准备吃食,可到底不是自己信任的人,自然要多加小心。
一边验着毒,她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的注意娇娘的反应。刚才在外头,她隐约看到她好像有什么鬼祟动作,于是立刻走进来,可并没发现什么。不过,她相信,只要她当真在这碗咸酥酪上做了什么手脚,一定会心虚,一定会有反应,哪怕只是眼皮挑一下,她都绝对不会让这碗咸酥酪出现在侯爷的面前。
可是娇娘出于意料的沉着,老夫人早就跟她说过,银器是绝对验不出她在里头下的药的,所以她很放心。
见银针没有变色,周嬷嬷心下稍稍安了安,虽然依旧有些不放心,但到底没有证据,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让她把宵夜送过去了。
娇娘端着那碗酥酪走出厨房,见四下没人,才兴奋的勾唇笑了起来。终于只差一步了,到了明天,她也能成为这侯府的半个主子了,再生个儿子,说不定她还有机会坐上老夫人那个位子呢。
她越想越激动,直到了书房门口,才敛了脸上过分的笑意,敲了敲门,走了进去:“侯爷,吃宵夜了……”
谌瀚正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兵书,听到声音,连眉头都没有抬一下,只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你放下吧,我待会儿再吃。”
待会儿再吃?忘了怎么办?前两天也曾这样,说是待会儿再吃,结果忘了个精光,再想起来时,已没了那个胃口了。若是换了别的时候,浪费一碗宵夜也没什么,可今晚不一样啊,若错过了机会,以后可就保不准还能找到这么好的时机了。更何况,她已经等不及了,就怕夜长梦多啊。
娇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试图劝道:“侯爷还是趁凉吃吧,今天这咸酥酪奴婢用冰镇过,清清凉凉的,这个天气吃正好,能消暑。”
大热的天,能有冰镇的食物降降火、消消暑,自然是最惬意的了。
谌瀚被说动了心,放下了兵书,端起了那碗咸酥酪,先尝了一口。
娇娘看着眼睛一亮,拿起一旁的蒲扇一边帮他扇着风,一边积极的问:“怎么样,侯爷?味道还好吧?”
“不错,清凉爽口。”谌瀚说着,一勺接着一勺,很快就将一碗酥酪都吃完了,舒服的长长舒了口气,赞赏的转头看了她一眼,说,“确实不错,明天还是吃这个,记住要冰镇的。”
“是,侯爷。”娇娘盈盈笑着应了一声,看着桌上那个空碗,激动的差点大声笑出来。成了成了,终于成了。如今就只等着他的药效发作了。
她两眼直勾勾的紧盯着谌瀚,只等着他有反应就立刻扑过去,为此,她可还特意换了一身清凉的衣裙,虽然刚才他好像一直都没留意,不过等待会儿他欲火焚身了,不怕他注意不到,说不定还会嫌她穿的多呢。
想到这些,她羞怯的红了脸,低垂着头偷偷看他,明明没吃药,身体里却有股莫名的燥热蔓延了开来。
她春心荡漾,已有些等不及了。怎么还没有发作?
约莫过了一炷香,谌瀚就感觉到冰镇咸酥酪带来的凉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燥热,原本只是一小团火,没想到眨眼的工夫就迅速的蔓延到了全身。
很快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细汗,他扯开衣襟,用微微有些喑哑的嗓音命令身后正给他打扇的娇娘:“用力扇快点……”
娇娘听着眼睛立时一亮,一边使劲打着扇,一边奇怪的问:“侯爷很热吗?”
“嗯……”谌瀚淡淡应了一声,听着她娇滴滴的声音,感觉到小腹突然窜大的火,不由奇怪皱了皱眉。
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身后原本的那道徐徐的风忽然停了。
“怎么不扇了?”他不悦的眉头一紧,正想转过头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突然身后一道熟悉的香气袭来,紧接着,他就感觉后背一热,一具带着馨香的女体贴了上来,两团柔软在他背上蹭来蹭去,两条柔软无骨的手臂从他身后伸了过来,勾住了他的脖子,柔软的唇在他脖间蹭来蹭去,然后便听一个略带沙哑的娇柔声音在他耳畔魅惑的小声说话:“侯爷很热吗?奴婢来给你消消火好不好?”说话间,两只手从领口探进他的衣服,摸上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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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刘嬷嬷听着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姨娘你说什么?”
“我要回家。”文采菁一脸坚决的说。一想到那个梦,她就不安,在这里孤立无援,更让她害怕,若是她一个人还无所谓,可如今肚子里可能还有一个。她要回家,不管怎么样,家里总是最安全,也更能让她安心,或许,确实该找个大夫确诊一下,偷偷的。
“这个时候?”刘嬷嬷看着她,惊讶道。
“嗯。”文采菁说着,很快走到了梳妆台前,打开她的首饰盒,在里头翻找起什么东西来。
刘嬷嬷很快将手中的碗筷放到了桌子上,快步跟了过去,着急道:“姨娘,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丫”
“当然,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现在就想回家去,立刻,马上。”文采菁难得任性的说。
“可你别忘了,我们如今是在侯府,怎么可能轻易出得去?”刘嬷嬷提醒她说媲。
“我知道,所以这不才在找嘛。”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翻着她的首饰盒,可怎么都找不着她要的东西,顿时有些不耐烦起来,于是索性将首饰盒里的首饰都倒了出来找。
刘嬷嬷见了觉着奇怪,探头过去看:“姨娘你找什么?”
“就是上次谌瀚落在这儿的对牌,我明明记得是放在这里面的,怎么这会儿找不到了?”文采菁着急的翻动着桌上的那些亮光闪闪的首饰,所有的首饰都铺在了桌子上,可哪儿都没见那对对牌。
她忽的猛然停住手,转头看向刘嬷嬷,竟然眼泪汪汪:“不会是被他无意间发现拿走了吧?”那她怎么回家?她想回家。
刘嬷嬷看着先是一怔,随后无奈的叹了一声,这丫头,还死活不肯承认自个儿有了身子,小日子没来,闻不得油烟味儿,这会儿甚至还变的多愁善感起来了,不是有了身子是什么?
“别急,别急。”她忙安慰说,“那对牌没被拿走,是老奴看东西放这儿不安全,收起来了。”
“真的?”文采菁将信将疑看着她,问。
“当然是真的。”刘嬷嬷说着,去屋角的箱子里翻了翻,很快找出了她要的那对对牌,“看,这不就是了。”
文采菁一看正是那对对牌没错,才松了口气,立刻吩咐刘嬷嬷道:“嬷嬷,你立刻拿了这对牌去马房让人给我备车。”
刘嬷嬷迟疑了一下,却不大敢应承,担忧的看着她,道:“姨娘,这事儿怕是不妥啊,你这么私自跑出去,若是让侯爷知道了可不得了的。”
“等他知道了再说吧。”文采菁豁出去道。如今,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心心念念着只想回家,看看久未见到的爹娘,诉诉苦,撒撒娇。
刘嬷嬷心里头忐忑不安,却是怎么都放心不下来:“要不要去夫人那里说一声?”人家到底是侯爷的正妻,是当家的主母,就算有侯爷的对牌,姨娘要出门,于情于理都该去东院知会一声才行,免得落了人口舌,以后日子不好过。毕竟,他们不是一去就不回来了。
“没这个必要。”文采菁却说,“要是让她知道了,说不定就走不成了。”
“可是……”刘嬷嬷依旧犹豫不决,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文采菁可等不及了,催促她,说:“没什么好可是的了,你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今个儿姨娘真的非要回去不可吗?”刘嬷嬷低头沉吟片刻,忽然抬头问她。
文采菁很坚决的点点头:“是,非回去不可,要不然我心里难安。”说着,她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再说,嬷嬷你刚才不是劝我找个大夫看看嘛?在府里不好找,出去总要方便得多的。”她知道刘嬷嬷也是在为她担心,不想太强逼她,让她寒心。
果然,刘嬷嬷一听,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应了:“好,老奴这就去找人备车。”若当真确诊了姨娘又了身子,在侯爷面前就不用拍不好说话了。
“那就辛苦你了,嬷嬷,路上小心些,可别被太多人看到了。”文采菁嘱咐她。
“知道了,姨娘你就放心好了。”刘嬷嬷说着,很快拿着对牌转身出去了。
青柠正好端了新做的几个小菜进来,见到刘嬷嬷疾步出去,想拦都没拦住,不禁奇怪道:“嬷嬷这是去哪儿呢?怎么这么火急火燎的?”
“没什么,我让她去半点儿事儿。”文采菁轻描淡写的说着,做到桌边喝粥,暂时没有跟她言明是什么事儿。
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粥下肚,她的肚子顿时舒服了不少,只是觉着不抵饿,便将空碗交给青柠,又要了一碗:“还有吗?再给我来一碗。”
她豁然大出来的食量让青柠惊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嘻嘻的接过了空碗:“有有有,知道姨娘有了身子,奴婢特地熬了一大锅呢,有身子的食量都大,以前奴婢的娘怀小妹妹的时候,一顿要吃三大碗呢,姨娘你也一定要多吃点儿。”
三大碗?文采菁听着嘴角不由一抽:“我不用三大碗,两碗就够了。”她的食量本来就不大,就算真的怀了孩子,长了食量,也还没到一下加到三大碗的地步。
青柠很快又盛了一碗回来给她,吃到一半的时候,刘嬷嬷就回来了,满脸欣喜。
“好了,姨娘,老奴已经让马房的小厮准备好马车了,就在角门等着,立刻就能走。”
“真的?太好了。”文采菁也是欣喜若狂的倏地站起身,剩下的半碗粥也顾不上吃了,立刻催着她,道:“那我们现在立刻就走。”
“备马车?姨娘这是要去哪儿啊?”青柠傻愣愣的站在一旁,不解的看着他们。
文采菁这才恍然想起这事儿还没有跟她说呢,便道:“我们要回文府一趟。”
青柠一脸惊诧:“这个时候回文府去?能出得去?”
“怎么不能?”刘嬷嬷晃了晃手中的对牌,“我们有侯爷的对牌,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这就走。”
青柠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欣喜不已:“真的吗?太好了,都还就没有见到杏儿姐姐了。”
文采菁为难的看了她一会儿,说:“这次就嬷嬷跟我去,你留下。”
青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苦着脸,问:“为什么?”
文采菁无奈的叹了一声说:“我们又不是私逃,总得留个人看院子吧。”
“就留奴婢一个在这儿?”青柠心下一慌。这里可不是文府,她一个人留下?
“嗯……”文采菁点点头。
一个人留下虽害怕,可青柠也知道,这里是不能一个人都不留的,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是,奴婢知道了。那若是有人来找姨娘,奴婢该怎么说?”
“就说我回娘家了。”文采菁不假思索的说着,看着青柠煞白的小脸,心里突然又不安起来,留她一个人在这儿不会有事的吧?
终究还是不放心,她嘱咐她:“你一个人在这里,千万把门窗都锁紧了,不管是谁来都不要开,说话就隔着门说,若有什么事,你就去找周嬷嬷。”
“是,奴婢知道了,姨娘放心去吧,路上千万小心。”青柠说着,一直将他们送出了院门,一个人回到屋里后,果真很听话的,将里里外外所有的门和窗都栓了个结结实实。
离开的时候,文采菁和刘嬷嬷虽然很小心的避开了人,可终究还是没有能逃过某些人的眼睛。
最先发现的是一直站在门口望风的玲珑,一见文采菁和刘嬷嬷相携着出了院子,立刻小跑进里屋,告诉给了乔云烟听。
乔云烟沉思片刻,立刻吩咐她:“跟过去看看他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小心一些,可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了。”
“知道了。”玲珑应了一声,很快跟了过去。
隔壁的朱姨娘也发现了,也遣了小丫鬟跟了过去。
当文采菁坐着马车离开的时候,老夫人和方氏也都知道了。
“她竟然出去了,去哪儿了?”老夫人一脸惊诧。
“问了马房的小厮,好像是娘家去了。”秦嬷嬷道。
老夫人听着眉头一紧:“是方佩芸允的?”
秦嬷嬷摇摇头:“小厮说拿的是侯爷的对牌。”
“他允的?”老夫人一听顿时更加诧异了,“那方佩芸知道吗?”
“之前不知道,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了。”秦嬷嬷说着,深深看了老夫人一眼,问:“按老夫人的意思,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老夫人沉吟片刻,唇角一勾,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说:“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作壁上观了,难得有机会看他们这么闹腾……”
“砰”的一声,东院,方氏的屋子里刚摔碎了一个茶杯。
“好大的胆子,她好大的胆子……”方氏气的面色青白,大声怒喝着,一口气呛进喉咙,猛然咳了起来。
张嬷嬷急忙上前,一边帮她抚着背顺气,一边劝道:“夫人您可千万不会要动气啊,如今您可动不得气啊。”
好不容易终于止住了咳嗽,方氏轻捶着胸口,喑哑着嗓子要水:“水,给我水。”
张嬷嬷忙伸手去旁边的茶几上拿茶杯,却意外扑了个空,这才恍然想起,那个茶杯刚才已被方氏砸了,立刻唤了傻站在一旁的丫鬟取了茶水来:“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倒水来。”
一杯温热的茶水喝下去,方氏才感觉胸口舒坦了一点,可转念一想到那个目中无人的女子,心里头就憋屈的很,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张嬷嬷一看不好,忙劝道:“夫人是,您可千万放宽心,不能再动气了。您想想小世子,您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您让他一个小娃娃以后怎么办呢?”
“我知道我该放宽心,可你让我怎么能不动气啊。”方氏说着话,眼睛里头又冒起了火:“那个贱人仗着有侯爷撑腰,竟然如此目中无人,出门都不知道要来知会我这个当家主母一声,实在可恶。”
“夫人千万别气。”张嬷嬷安抚着她,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依奴婢看,这个文姨娘的好运气怕是要用尽了。”
方氏看着她,一脸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可知道,文姨娘没得了夫人的应允是怎么出的府?”张嬷嬷故弄玄虚的问她。
“不是说她用的是侯爷给的对牌吗?”方氏有些不耐道,刚才来通报的丫鬟可是说的很清楚的。
张嬷嬷阴险的笑说:“夫人错了,她手里的那对牌可不是侯爷给的。”
方氏听着眉头一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奴婢也是很偶然的一次听到白总管跟身边的管事说起的,说侯爷原本用的那对对牌不知丢哪儿了,没找着,如今已经换了新的。”张嬷嬷得意洋洋的笑着说。
方氏一惊:“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换了对对牌而已,如今除了几个管事,没几个人知道。”张嬷嬷说。
方氏面色一沉:“这么说,那个小贱人手里的对牌不是侯爷给的……是偷的?”
张嬷嬷点点头:“奴婢估计这也是,这事儿若当真是侯爷应允的,早就吩咐下去了,又怎么会跟今天似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匆匆忙忙的出去。”
“她好大的胆子。”方氏咬牙说着,沉吟片刻,问张嬷嬷,“她身边那一老一小两个今个儿是带着一起走的吗?”
“没,就带了个老的走。”
“这么说还有个小的在……”方氏微微眯起眼,道,“带人去把留下的那个小的给我带来……”
“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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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霜天一脸惊诧:“这么厉害?连大哥你也输了?”
谌瀚点点头:“跟我交手的是修罗门的副门主,身手确实了得,他的手下也都是身手不俗的是,要单打独斗虽不见的会输,不过要被缠上了也很麻烦。”
原来是修罗门的二把手,难怪了。宋霜天心下了然。修罗门那个副门主的厉害他也听说过,据说在千军万马中取大将首级能如探囊取物,他一直觉得是夸大了,如今看来,那所谓的“据说”似乎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还好那个买凶的人没找修罗门,要不然,还真麻烦了。”他有些心有余悸的说。若真照大哥所说,今天遇上的这帮杀手里头虽然也有两个难缠的,不过要跟修罗门比怕是只能算作乌合之众了。
谌瀚沉沉瞥了他一眼:“谁说买凶的人没找修罗门?媲”
宋霜天听着一怔,奇怪的看他:“买凶的人找了修罗门了?大哥不是说今天来的那帮人不是修罗门的吗?”
“他找了修罗门了,只不过修罗门没接这单生意而已。”谌瀚说丫。
“为什么没接?”宋霜天难掩脸上的惊讶神情,继续看着他,问,“还有,这事儿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大哥你跟修罗门的那个副门主打了一架打出交情来了?”
谌瀚轻轻摇头:“交情谈不上,只是还个人情而已。”
还人情?宋霜天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一个朝廷上功名煊赫的侯爷,会扯上什么人情?他赫然想到大概是两年前定王遇刺的事,听说行刺的杀手就是修罗门的,那个杀手重伤,后来虽然被逮住了关进了天牢,不过听说后来离奇失踪了。难道是因为这个扯上的关系?
他若有所思深深看向谌瀚。
谌瀚倒是一点儿都不避讳,直直望着他,那清明的眼神似是已默认了。
这事儿还是不要细究比较好。宋霜天很快撇开思绪,问:“那修罗门的人有没有说找他们的是什么人?”
谌瀚摇摇头:“他们接生意向来都要经过中间人,到底是谁出的银子,他们并不知道。”不过,他们不知道,他心里却是清楚的,打文家主意的,除了那两个,不可能会是别人。
“那就只能等抓住逃走的那些杀手以后再说了。”宋霜天有些遗憾道。对文家的事,他也有耳闻,这次到底会是谁做的好事,他心里也有底,只是若没有证据,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来硬的。事到如今,也就只能期盼着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谌瀚点点头,也表示认同:“这事儿就只能拜托你了。”
“我知道,大哥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会办妥的。”宋霜天一脸郑重的说完,见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就很快起身告辞了,“没别的事了,我就先走了,大哥你受了伤,先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只怕还有的麻烦呢。”
“嗯。”谌瀚应了一声,说,“胡八的腿还伤着,我就不让人送了,你自个儿回吧。”
“不用。”宋霜天一点儿都不以为然,笑说,“你这儿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难道还会迷路不成?”
谌瀚听着,唇边也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嗯,走了。”宋霜天起身走到门口,拿了胡八递过来的雨伞就要出门,可是才刚跨出一只脚去,他就突然停住了,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谌瀚。
“怎么,还有别的事?”谌瀚挑了一下眉,奇怪的问。
“小嫂子怎么样了?”宋霜天问,“没什么大碍吧?请太医来看过了吗?”
谌瀚眸中的光芒微微黯了黯,淡淡“嗯”了一声说:“请薛太医来看过了,说是伤心过度,正睡着,没什么大碍。”
“那……”宋霜天还想问问刘嬷嬷说的“孩子”的事,毕竟他这个义兄看着有好几个妾,孩子却着实少了些,就一个嫡子,若有个什么意外……可转念一想,这种事着实不是他一个外人该过问的,就立刻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很快改了口道:“那就好,没别的事了,我先回去了。”说完,这才大跨步离开了,可是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左思右想,心里头有些不自在,想去西院文采菁那里走一遭,但那是内院,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大喇喇的进去。于是,他四下看了看,见周围都没人,便纵身一跃上了屋顶,直奔西院而去。虽然他之前并没有去过西院,不过大致的方位还是知道的。
谌瀚还不知道宋霜天突然改了道,正问胡八:“文府那边如今谁在?”
胡八想了想说:“十二还在。”
谌瀚沉吟片刻,吩咐说:“传信过去,让他一定盯紧了,每隔一个时辰给我回报一次,若有紧急情况,要立刻回报。”
“是……”胡八得了吩咐,立刻转身出去办事了。
偌大的书房顿时只剩下了谌瀚一人。
一个人松懈下来,他才赫然觉着有些累了,就去了书房后头的内室,躺上床,打算休息一会儿。可是一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文采菁伏在文伯晟夫妇身上失声恸哭的情景,就觉着心里头一阵阵刺痛。
躺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就起身下了床,直接出了书房,回文采菁那里去了。一个人实在睡不着,也歇不好,不如去她那儿的床也够大,不用担心多睡一个会挤。
此时,西院文采菁那里,刘嬷嬷正在厨房专心致志的熬着粥。虽不知道文采菁什么时候会醒,但她还是决定先把粥预备下,免得她想来饿了,还得费工夫准备。
周嬷嬷也在旁边,局促不安的来回走动着。得了谌瀚的吩咐,她想要将青柠的事儿告诉她,可是好几次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那青柠虽不过是个小丫鬟,只是之前几次来往,她就已经看出来了,不止姨娘,就是刘嬷嬷对那个可以做孙女的小丫头也是疼爱有加的,若是知道那孩子死了……
她有些不敢想,自然更不敢说了。
刘嬷嬷在就注意到了周嬷嬷的反常,可是之前已经问了几次了,周嬷嬷都说没什么,让她也不好再多问。
这次,她原想假装看不见的,可实在忍不住,被她转悠的都心烦了,就转头看了过去,问:“又怎么啦,周嬷嬷?”
周嬷嬷原已鼓起勇气要说了,被她这么一问,当即就泄了气,微怔了片刻之后,僵硬的扯了扯唇角问她:“要不要我帮忙?”
就为这句话踟蹰这么久?刘嬷嬷奇怪的皱了一下眉,很快笑说:“不用了,已经熬的差不多了,没别的事儿,不如您去屋里,帮我看着姨娘吧。她要突然醒过来找不着人可就麻烦了。”
周嬷嬷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转身就往外头走,眼看着快要到门口,刘嬷嬷忽然又叫住了她。
“周嬷嬷……”
她意外的转身看过去:“怎么?有事?”
刘嬷嬷笑笑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想问一下,您一直在府中,有没有看到我们家青柠去哪儿了?”
周嬷嬷心里头咯噔一下,为难起来。这下好了,不说也不成了,可她实在觉着难以启齿啊。
“我和姨娘出去的时候,是让她在屋子里头等我们回来的。”刘嬷嬷继续说道,“可是,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您知不知道?”
“这个……”周嬷嬷眉头紧皱,头疼的迟疑了一阵,才鼓足勇气看向刘嬷嬷,一脸沉重,“刘嬷嬷,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侯爷也吩咐了,让我提前知会你一声,不过,千万不要在姨娘面前提起。”
刘嬷嬷一看她脸上的神色就觉着不好,拿着勺子的手不由抖了起来:“什、什么事?”
“是关于青柠的。”周嬷嬷说。
刘嬷嬷又浑身一颤:“青柠的什么事?”
“青柠没了。”
刘嬷嬷听着一惊,只觉着两腿发软,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靠着身后的灶台才勉强站住,一脸惊恐道:“这、这怎么可能?我们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口中不住喃喃自语,摇着头不愿相信。
“都是真的,我亲眼到。”周嬷嬷担心的说着,很快上前握了她的手,安慰,“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节哀啊……”
刘嬷嬷已是泣不成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谁这么残忍?”
周嬷嬷便将整件事细细说给了她听,包括她听来的和亲眼看到的。
刘嬷嬷含着泪,义愤填膺道:“太过分了,这实在太过分了,就算是丫鬟也是条人命啊,她怎么能说打死就打死了?”说着便忍不住担心起来,“姨娘若是知道了这事儿可怎么承受的住啊。”
周嬷嬷忙紧张道:“这事儿可千万不能告诉姨娘,这也是侯爷吩咐的,姨娘如今的身子你也清楚,可不能再受这样的刺激了。”
刘嬷嬷也明白,可是……
“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住的。”她红着眼睛,担心的说,“姨娘很快也会发现,若是问起,怎么回答?”
周嬷嬷也知道这事儿难办。
“想尽一切办法先瞒着吧……”她说。
刘嬷嬷心中不安:“这不是小事儿,能瞒得了多久?”他们这儿人本来就不多,少一个人可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能瞒一阵是一阵。”周嬷嬷看着她说,“你也不想姨娘出事的不是?”
刘嬷嬷顿时沉默了,这话算是说到她心坎儿里去了。姨娘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那该怎么瞒?”她求助的看向周嬷嬷。青柠向来听话,也勤奋能干,像贪玩儿那种事情绝对扯不到她身上。
周嬷嬷敏思苦想了一阵,说:“就说是淋了雨得了风寒,姨娘如今要坐小月子,一两个月内是出不了门的。”
刘嬷嬷一想也是,便点头应下了。纵然要替青柠讨回公道,也得等姨娘身子好一些了才行。
两个嬷嬷在厨房里说话,都没听到文采菁在屋里叫人。
没睡多久,文采菁就一个噩梦惊醒了,醒来看到自己躺在侯府自己屋里的床上,一度还以为亲眼看到爹娘逝去是一个噩梦,知道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感觉到肚子不舒服,好像少了什么,才不得不相信,原来,那并不是梦。
拥了被子,她忍不住缩在床脚,低低的哭了起来。
这时,宋霜天刚好到了窗外,虽然有雨声的干扰,他还是清楚的听到了从屋子里头传出的抽泣声。
相比之前她悲痛欲绝的哭嚎声,他豁然觉着,她这低低的抽泣声更让人揪心。
他原不想打扰她,想等她不哭了,再进去,可那连绵不断的哭声停着似乎没有要停的迹象,他就忍不住了,轻轻敲了敲窗户。
文采菁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谁?”她四下看了看,用微微发颤的嗓音轻喝了一声。
宋霜天用内力震断了窗户上的木闩,然后将窗户拉开了,看着他,说:“是我?”
“小宋将军?”文采菁看着他一脸意外,很快扯了衣袖擦了擦脸,奇怪的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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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低头看着手里头的匕首,嘴角不由抽了抽。不过一帮糟老头而已,又是在她自己的地盘,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给她匕首防身嘛。
“这个我不需要……”她抬头想要将匕首还回去,才发现,人已经不见踪影了,再看老太爷他们,看着她手里的匕首很是惊惶的模样。
她眉头一挑,忍不住想,或许,拿在手里吓唬吓唬人也是不错的。灰扑扑的刀鞘看着虽然很不起眼,不过当拔出来,那刀身却是寒光鉴人的,就不知道有没有传说中的吹发即断那么锋锐。
她异想天开,拔了根头发下来,“呼”的往刀刃上一吹,、竟然真的断了丫。
惊叹之余,她忽然起了心思,想将这把匕首坑过来自己防身了,只是不知道那位肯不肯割爱。
老太爷见她一边眼神乱飞,一边若有所思的把玩着手里头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还以为她在想着怎么对付他们呢,可吓坏了,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压下心中的惊慌,铁青着脸看着她,怒声道:“你一个姑娘家舞刀弄枪做什么,还不快把那把匕首放下,要是不小心割到了怎么办?”
文采菁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他们,皮笑肉不笑的,一边走过去,一边说:“太叔公放心,我没那么蠢,不会伤到自己的。”
谁担心她会伤到自己了?他是在担心她伤到他们媲。
这样的话,老太爷当然不会直接说出来,哼哼一声,一看那亮晃晃的刀就觉得心惊胆战,不耐的催促:“不管怎么样,你先把那柄匕首收起来再说。”
“好,我收起来。”文采菁乖巧的应了一声,却并不将匕首收进鞘中,而是手掌一翻,倒握着,藏进了宽大的袖子里,然后冲他甜甜一笑,说:“好了,收起来了。”
对于她的阳奉阴违,老太爷气的脸都绿了:“我是让你把匕首收进鞘里。”
“这样很好啊,干嘛非得要收进鞘里?”文采菁不以为然一挑眉说着,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的看向老太爷说,“太叔公你不会是怕我因为刚才的事情迁怒你们,用上匕首吧?那太叔公你尽管可以放心,我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对你们使上刀的。”用刀多吓人啊,血淋淋的,相比之下,她还是比较喜欢用拳头。
听她这么说,老太爷总算松了口气,可终究还是不放心,催她尽快将匕首收起来。
“太叔公放心,匕首,我会收起来的。”文采菁有些不耐的说着,缓步靠过去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先来说说刚才的事儿的。”
“刚才的事情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清楚的很,还有什么好说的?”老太爷又端起了长辈的架子,一脸严肃看着她,说:“府里头会出这样的丑事,都是因为没有长辈管着的缘故。出了这样的事,就算你们再不乐意,我也不能随着你们的性子胡来了,要不然,只怕文家好好的名声都会被你们毁掉。等你爹娘的丧事办完以后,我就挑个人过来帮你们掌管府中的事物。另外,刚才小宋将军那边好好一门亲事,你们干嘛要一口拒绝呢,六丫头出了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以后哪还能找到好人家?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拒绝了,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这样吧,我另外再给六丫头找一门合适的亲事。你看文武就不错啊,知根知底的。就这么定了,等办完丧事,先给他们两个定亲,等六丫头及笄,就过门。”说着,他心里头还得意洋洋,幸亏他们拒了小宋将军,要不然让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借口。
文采菁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起来。这老东西还真是不要脸喏,自说自话都不嫌臊得慌,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她冷笑一声看着老太爷:“这么多人都看到了?那又如何?有的时候亲眼看到的不见的就是事实。今个儿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叔公你、我都心知肚明。想往我们府里插人手?没门儿。属于我们府里的东西,即使是一草一木,别人也休想染指。想让我家薇薇嫁给蔡文武这个登徒子更是不可能,你想都没想。”
老太爷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你、你就不怕事情传出去,六丫头以后再也没有脸出去见人吗?”
“传出去?”文采菁看着他,又一声冷笑,“那怎么可能?今个儿的事儿也就太叔公您诸位叔伯长辈们知道,难道各位叔伯会完全不顾小侄女儿的声誉,将看到的事情传出去?不可能的不是吗,太叔公?”
老太爷气咻咻看着她,顿时没了言语。
“不过……”文采菁继续说着,看着他们,目光冷飕飕的,“若这事儿当真传了出去了,那么,诸位叔伯们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听到这话,被老太爷强行拉来充当见证人的叔伯长辈们面上俱是一凛。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我们。”老太爷气不过,用手里的拐杖使劲凿着青石板路面,敲的路面咚咚咚直响。
文采菁无奈的一挑眉,说:“我也不想的,可实在没有办法,没理由人家都欺负上门了,还亲自大开门请人进来吧?你们对付我没关系,可若是敢打我妹子小弟的主意……”她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眸中寒光一闪,“嗖”的将原本藏在宽大的袖中的匕首亮了出来,“那么对不起了,只能白刀子红刀子出了……”
一众人顿时都被她的狠话吓的面如土色,两腿发软。
眼见着自个儿的话终于起到了震慑的效果,文采菁满意的勾唇笑了笑,将匕首收进了鞘中,拿在手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今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会弄清楚,到时候,希望太叔公你可以给我一个公道,若是不给,那我就只能自个儿找公道了,您老看着办吧……”
老太爷气的浑身直哆嗦:“好你个无礼的丫头,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大不孝的?你就不怕我用祖宗家法治你吗?”
“用祖宗家法治我?”文采菁倏地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要治您老就治吧,最好,能把我们这一支逐出来,省得我们还要劳神费力的应酬一大帮子跟蝗虫似的亲戚,另外,每年还能省一大笔银子,乐意之至呢。您老可千万要治我,狠狠的治,不治就是乌龟王八蛋……”
老太爷终于撑不住,两眼一翻,两腿一伸,气晕了过去。
文采菁冷笑一声,懒得搭理,径自快步离开了,临走还不忘抛下一句气死人的话:“府里人手不够,你们自己派人请大夫吧,银子也请自个儿给,我不是大善人,不会给银子给要治我的人请大夫的……”
听着身后的一片嘈杂,她脚下的步子不自觉轻快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她遇到了送完文采菁返回来的宋霜天。
“小嫂子你没事吧?”他有些紧张的看着她问。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一边将他的匕首还回去,一边说道:“有你的匕首保驾护航,怎么可能有事?不过你这匕首真心不错……”
“小嫂子喜欢?那就送给小嫂子了,平时也能防防身。”宋霜天讨好的笑着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文采菁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将才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然后问起文采薇的事:“已经把薇薇送回去了?”
宋霜天点点头:“嗯,你放心,妥妥的。”
“那就好。”文采菁暂且松了口气,一边继续往前走着,一边问他:“对了,薇薇说,引她去那个小院的是一个叫月琴的丫鬟,你进去找兰馨的时候没见到人。”
宋霜天陪着她往前走:“没有,我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兰馨一个被打晕在了那个院子里头。”
“怎么可能没有呢?”文采菁听着不由微微皱眉:“那个院子只有那一个出入口,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见了?你没有仔细找一下?”
“找了,没看到人。”宋霜天摇头说着,沉吟了片刻,继续道,“据我估计,那个丫鬟可能不是府中的,而是他们在外头找的帮手,应该有两下子功夫,一办完事儿就跑了,我已经问过兰馨那丫鬟的的容貌了,会让人在外头找,就怕希望不大。”
文采菁淡淡应了一声:“那就劳烦你了……”其实,就算找不着也没关系,她料定了,就算找到了,估计那老家伙也不会给她要的公道,不过没关系,这个公道她会找回来的。蔡文武那混账一顿皮肉之苦是铁定跑不了的了。
“都是一家人,小嫂子不必客气。”宋霜天不以为然笑着说完,忽然想到什么,深深看了文采菁一眼,问:“小嫂子,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文采菁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你说……”
“如果六姑娘没有反对我刚才提亲,你会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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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头怎么啦?”文采菁皱着眉,快步迎过去,不客气的一把抓了他的头,踮起脚,仔细看他额角上的那块淤青,“怎么伤的?”她忍不住低头往他身上打量,没有受伤的痕迹,她又抽抽鼻子,也没有血腥味。他到底怎么伤的?
谌瀚任由她抓着,也没恼,唇边还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以为然的说:“没什么,不过不小心被镇纸砸了一下而已。”从来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抓着他的脑袋晃来晃去,若换了是别人,他早一拳揍过去了,不过她是个例外,他非但不恼,心里头还挺乐呵。她这可是在担心他呢。
“被镇纸砸了一下?”文采菁听着很是意外,“谁敢用镇纸砸你?你也傻啊,怎么不躲开,任由他砸?”她可不信他会躲不开。
谌瀚苦涩的笑笑,抬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轻声道:“是皇上……”
文采菁一惊,随即乖乖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说什么了。原来是皇帝砸的,难道他不敢躲了。君要臣死,臣都不敢不死呢,更何况,这次,君不过是要砸臣的头而已。
不过,沉吟片刻,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好端端的,皇上干嘛打你?你怎么惹他了?”竟然随手拿了镇纸砸人,应该是一时气恼吧。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谌瀚轻描淡写的说。
什么不是大不了的事。他惹恼的可是皇帝,万民的主宰,那可是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人命,别人还不敢多说什么的人物。
“你到底闯什么祸了?”文采菁有些急了,为他,也为她自己,毕竟,如今两大家子都指靠着他活呢。
“闯祸?”谌瀚眉头一挑,抬手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什么闯祸,我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是小孩子就好了,一句“不懂事”就能揭过去,大人才难办呢。
眨眼的工夫,文采菁心里头一下子转了好几个心思,忽的,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白,小心翼翼看着他,问:“不会是昨个儿在府里头传扬的事传出去了吧?”
见她猜中了,谌瀚也就没再隐瞒,微微点头:“早朝的时候,两位御史递了参我折子……媲”
“怎么这么快?”顶多也就一晚上的时间而已。
文采菁惊讶不已,心里头也同时把方佩芸埋怨上了。多大点儿事儿,非要折腾出这么多的事儿来,心里头不自在来找她麻烦啊,要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这事儿传扬了出去,皇帝恼了谌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安平侯世子可是她的儿子。
“到处都有眼睛盯着呢……”再加上吃里扒外的,怎么能不快。
不过,谌瀚倒没有太以为然,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早麻木了。
看着她眼底浮现的忧虑,他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你真的不用担心,那两老家伙虽然递了折子,但皇上并没有顺着他们的意思,反而痛骂了他们一顿,让他们在家闭门思过呢。”
文采菁更惊的说不出话来,但也放了大半的心。看样子这位皇帝大叔还不错嘛,也是个护短的。
“那他怎么还打了你?”她奇怪的继续问。
谌瀚无奈的笑笑:“当着朝臣的面虽没说什么,不过后来,他把我叫去了御书房,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还气急的随手拿了镇纸砸了我,不过就是一点小小的淤青而已,没什么。”
“就算只是小小的淤青也不能太大意了。”文采菁牵了他的手,将他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转身去箱子里找出了化瘀膏,“该抹的药还是得要抹上。”
谌瀚张口想跟她说已经涂过药了,可是话到嘴边,他便又咽了回去。难得享受一次她温柔体贴的照顾,何必往外推呢。
“好了,这两天每天都抹一点,这淤青应该很快就能褪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药膏,眼见着时候不早,一边问他,“时候不早了,你还没吃吧,我这就让刘嬷嬷摆饭……”一边就要叫刘嬷嬷进来摆饭。
谌瀚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一边仔细端详着她,一边说:“等一会儿再说吧。”
“什么等一会儿,我饿了。”文采菁说着,挣扎着要起来。
谌瀚没肯松手,一手箍了她的腰,一手摸上她的脖子,擦了擦:“你这脖子怎么回事?”怎么看着粉白粉白的,一点儿都不自然?更重要的是,他昨天晚上给她盖的章怎么不见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文采菁便来了气,“啪”的使劲打了一下他的手,眼睛瞪的圆圆的,气冲冲看着他:“你还敢问,都是你做的好事,都让我没法出去见人了。”
“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不能出去见人的。”谌瀚笑的贼兮兮。
文采菁白了他一眼,狠狠磨了磨牙:“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在你脖子上弄一个,你敢满大街出去晃荡?”
谌瀚脑袋一歪:“当然,不信你可以过来试试。”
试试?她倒是想呢,不过不是现在。这会儿要是试了,待会儿就别想吃晚饭了。
“没工夫陪你疯。”不客气的在他脖子上拍了一记,她直接起身出去,吩咐刘嬷嬷准备摆饭了。
谌瀚虽然很期待,但见她不愿,也没坚持。还不是时候,他可不像再想昨天一样擦枪走火找不到慰藉。他不介意泡冷水澡,可老憋着还是很伤身的。
一扭头,他看到桌上堆满的账本,不由微微皱眉,随手拿了一本起来看。
文采菁回来见了,直接一把抢了回去,一边收拾进包袱,一边说:“这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谌瀚也没硬夺回来,眼神幽幽的看着她收拾桌子,问:“今个儿你就在屋子里看了一整天的账本?”
“那怎么可能,最多半天而已。”文采菁说,“早上看了一会儿,大嫂就来了,我们一起说了会儿话,吃了饭。待大嫂走了以后,我还睡了个午觉,起来吃了点心,才又再看了一会儿,再后来,你就回来了。”
谌瀚很意外:“大嫂来了?”
“嗯。”文采菁点点头,“好像是听说了昨天的事,过来安慰我的。”
谌瀚似是很乐意听到这话,不住点头:“大嫂是个好人,你以后也可以经常去她那边走动走动。”
经常走动?
文采菁心头微微一动,手下的动作微微一滞。
谌瀚注意到她的反常,微微皱眉,问:“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什么。”文采菁直觉的摇头,可再一寻思,她就迟疑了,若有所思了片刻,她在他面上坐下,犹豫的开了口:“今天,大嫂跟我说了一件事……”
谌瀚专注看着她,认真听着。
“她说,若哪一天,方佩芸死了,她头一个支持我做你正妻的位子。”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密切注意着谌瀚面上的表情。
谌瀚眉头一紧,似乎也很是意外:“大嫂真的这么说?”
“嗯,刘嬷嬷就站在我旁边,也听到了。”文采菁说着,正好看到刘嬷嬷端了饭菜进来,便确认的问了一声:“是不是嬷嬷?”
刘嬷嬷进来的巧,正好听到了最后那两句,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对上谌瀚询问的转过来的视线,点点头:“确实如此……”
谌瀚闻言,一语不发,眉头却是拧的更紧了些,沉思起得来。
文采菁也不打扰他,很快将桌上的账本都收拾了起来,帮着刘嬷嬷将饭菜都摆上了桌,待屋里没其他人了,才重又开了口:“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大嫂之前跟方……夫人有过什么过节啊?听着好似怨气不小的样子。”
谌瀚眼睛一亮,似是找到了久思不解的答案一般,不住点头:“不错,应该就是为了这个。以前,父亲还在的时候,是让大嫂和方氏一起掌管府中中馈的,表面上看着很和谐,私底下闹出不少矛盾来。因为这事儿,好几次,我见大哥都觉着不好意思。那个时候大嫂表面上看着无所谓,其实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怨言的。”
文采菁听着嘴角不由一抽。果然,想要让男人一下子猜透女人的心思是不可能的。
她想了想,才迟疑的说道:“可我总觉得,大嫂好似乎不单是因为跟夫人中间的龌龊才跟我说这些的……”
“不是因为这个,还能因为什么?”谌瀚不解的看着她。
这她怎么知道,她才认识她没几天而已,什么内幕都不知道。
“这我怎么知道?”她带着几分怨气道。
谌瀚茫然看着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说的好好的,生什么气啊?
文采菁不再搭理他,低头只顾扒饭。
谌瀚见她不搭理他,心头一诧,仔细一寻思刚才两人的对话,隐隐猜到了什么,劝她说:“你想太多了,大嫂不是那种人。”
文采菁闷闷哼了一句:“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菁菁……”谌瀚肃起神情,颇为不悦的样子。
文采菁一怔,抬头看向他,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也不由凝起了神:“干吗?”
“大哥大嫂都是顶好的人,对我恩重如山,绝对不是那种魍魉小人,你不该胡思乱想。”谌瀚正色说道。
文采菁明白他的立场,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她自己也是揣测,是直觉而已。
“我知道了。”她郑重应了一声。
谌瀚见状,面色稍缓,轻轻握了她的手:“你才刚认识大嫂,还不了解她,等过段日子,相处久了,你会明白的。”
“嗯。”文采菁答应着,没再多说什么,低着头努力吃饭。
谌瀚便也重新拿起了碗筷,时不时的帮她布菜。
吃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谌瀚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文采菁,说:“对了,菁菁,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文采菁奇怪的抬头看他,嘴巴里塞得慢慢的,正努力嚼着。
“姐说,找个时间想要见你一面。”谌瀚道。
姐?什么姐?
乍一听这话,文采菁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一脸惊诧看着他,早忘了满嘴的饭菜,张口就要说:“你……”才刚一出声,就有饭粒掉进了气管里,呛得她一声猛咳,然后,满嘴的饭粒就跟天女散花似的飞了出去……
等她缓过气来,抬头一看,顿时欲哭无泪。
竟然喷了谌瀚满脸。
而他的脸已然铁青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歉疚的掏了帕子出来,过去帮他擦,心里头其实还挺委屈,“谁让你突然对我说这么惊悚的消息。”
看着她又是内疚,又有些不服气的模样,谌瀚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扯过她手里的帕子擦了起来:“这么说还都是我的错了?”
文采菁“嗯”了一声,虽然因为底气不足,声音不大,可还是让谌瀚听见了。
可听见归听见,他也没法拿她怎么样,只好认命。
待收拾妥当,文采菁就让刘嬷嬷又重新整置了一桌饭菜,刚才的那桌就只能便宜大白花了。
还好,这次的饭菜,刘嬷嬷都做的多了一点,剩下的正好也能整置出一桌饭菜来,只是盘子不能像刚才那样装的满满的了,不过也足够两个人吃了。
重新坐下来吃饭,文采菁没敢再像刚才那样,一小口一小口,细嚼慢咽,淑女的很,然后就又问起了刚才他说的话:“对了,刚刚你说什么?姐要见我?哪个姐?裕王妃?”
“要不然呢?除了她,我还有别的姐妹吗?”谌瀚反问她。
“裕王妃突然要见我做什么?”文采菁有些紧张的问。
谌瀚见状,微微笑了,安慰她:“不用太紧张了,她就是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美人把我迷得神魂颠倒而已。”
文采菁轻嗤了一声,斜眼看他:“乱说,我哪有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若他这样都叫被迷得神魂颠倒,她的石榴裙下早趴满人了。
“没有吗?”谌瀚深深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当然没有。”
“那就没有吧。”谌瀚眉头微挑,顺着她的话头应了一句,心里头同时默默叨叨了一句:不过也差不多了。要不然,他为什么每天回了府就不由自主的往她这边跑。
看吧,连他自个儿都承认了没有,干嘛在外人面前说的她好像狐狸精似的。
文采菁哀怨的瞪了他两眼,也就没再继续纠缠这事儿,问起见面的时间:“时间定了吗?裕王妃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大概就这两日吧。”谌瀚说,“具体时间她也没跟我说。她一个人要管着偌大个王府,还有王爷和三个孩子要操心,也忙。得了空,应该就会派人找你过去的。你若是怕,不敢一个人去,等我休沐的时候,陪你一同过去。”
文采菁歪着头想了想,问他:“裕王妃有说让你陪我同去吗?”
谌瀚一滞,摇摇头:“那倒不曾。她是想单独见见你。”
“那就不用了。”文采菁摇摇头拒了,故作轻松道,“王妃嘛,我也不是没见过,没什么可怕的。”不过这个是他颇为敬重的姐姐,让她心里头有点打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谌瀚听着,心头微微一紧。她见过王妃?哪个王妃?雍王妃?虽然早已是过去的事情了,可还是让他觉着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转眼几天过去了,文采菁忙里忙外的,始终没有见到裕王府派来的人。她只知道,就在谌瀚跟她说这件事的第二天,老夫人去了趟裕王妃,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第二天就病倒了。裕王妃派了人过来探望,捎来不少东西,不过没来找她。再然后,方佩芸也病倒了,病的很重。她曾去看过一次,方佩芸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脸皮蜡黄,黑眼圈很重,眼睛都凹进去了。据说,这几天,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半夜三更,还是不是发出凄厉的惨叫。府里头那些有些年纪的婆子都在传,说她是被脏东西给缠住了,很可能就是前阵子在那院子里被杖毙的那个丫头。
当文采菁从小福那儿听说了这件事的时候,一脸错愕,与刘嬷嬷面面相觑。
那天她也不过是吓唬吓唬她的,难道真把她唬住了?从来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人,竟然真的会怕这些。
她只觉好笑。
刘嬷嬷却是眉头紧锁,一副很是担心的模样。这事儿可糟糕了,若方氏当真挨不过去了死了,她家姨娘的罪过可就大了。从这天开始,她每天晚上,都要焚了香,念一遍金刚经才会睡下,只祈祷着方氏能挨过这一劫,要死也别再这个时候死。
文采菁并不担心,她知道,方佩芸命限未到,还不会死,纵然之前有她三婶婶秦氏的前车之鉴,她也依旧笃定,方佩芸不会这么快死,她放不下她的儿子,在没有将儿子安置妥当之前,她绝对不会就这么弃他而去。桦哥儿如今虽已是世子,可毕竟年纪还小,长不长得大还要两说呢,若是不能平安长大,一切都是枉然。
方佩芸也确实一直都在撑着,不管什么药,只要对她的身体好,她都一滴不剩的往肚里咽,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她依旧努力往肚中吞着吃食,吐了再吃,再吐再吃。她知道,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身体也能好的快些。
张嬷嬷在旁边看着方氏辛苦的模样,不住抹泪,也不住给她鼓劲儿。
“夫人,你可千万得要撑着,撑下去,你若就这么走了,小少爷怎么办?他还那么小,你若就这么留下他,他会被那些人生吞活剥了的。”
方氏一脸毅然看着她,脸色虽极不好看,唇边却还挂着一抹笑:“我不会就这么死了的,在没有把桦哥儿安置妥当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就这么死了的。”说着,她辛苦的粗喘了两口气,问张嬷嬷:“这两天还有再收到我娘派人送过来的信吗?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这两天都没有信过来,不过夫人你也放心,夫人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到京城了。同来的还有二姑娘和五姑娘。”张嬷嬷说。
“那就好,那就好。”方氏松了口气,沉沉睡了过去。
张嬷嬷见她终于睡着了,心中稍定,拿着串佛珠坐在一旁悄声念起了经来。这两日,夫人只有白天才睡得着,一到晚上就合不上眼,就算合上了眼,也很快会被惊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两日被侯爷的事吓着了再次重病倒下后,身体虚弱,被邪祟沾了身。若是能去相国寺求个平安符回来就好了,可惜侯爷从来不信这些,他们身边也没有可托付的人,小少爷又还好。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夫人的亲娘,通州知府夫人魏氏早日进京来了。
这一日,和风习习,阳光灿烂。
文采菁早早起了床,处理完交到她手上的那几处地方的事务后,就出了门。她打算花两三天的工夫将文府在京城的铺子仔仔细细巡视一遍。爹娘不在了,未免那些心思不正的中饱私囊,她自然得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看着。
眼见着快晌午了,从自己的奶茶铺子出来,她打算就近去香溢居吃饭。路不远,她就没坐马车,一路逛了过去,进了安平侯府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悠闲的逛街了,虽然如今兴哲已不在她身边,不过出门的时候,谌瀚将他的一个亲卫魏十二拨到了她身边护着,没什么好怕的。
就在快到香溢居的时候,表面看着悠闲,实际正密切注意着周围动向的魏十二突然身子一紧,面色一凛,抬头直直向着就在不远处的香溢居二楼一个雅间的敞开的窗户看了过去,就在方才,他很明显的感觉到,有人在那里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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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微翘,文采菁迎了上去:“两位是来吃饭的吗?很抱歉,这二楼暂时不接待客人了,两位若想吃饭,麻烦请移步到搂下。”
那姑娘站着没动,只好奇的上下打量她,倒是那女娃娃脆生生的问了一句:“你就是二舅舅新娶的那个小妾?”
“二、二舅舅?”文采菁怔在那里,满脸震惊的看看那女娃娃,再看看抱女娃娃的那姑娘,还有些无法相信:“你、你们是……丫”
那姑娘弯了弯膝盖,向她行了个礼,说:“奴婢宝瓶,是王妃的贴身丫鬟。今个儿是奉了王妃的命令,特意前来请文姨娘前往裕王府一见的。”
“王、王妃要见我?”文采菁嘴角不由抽搐了起来。哪天不好见啊,怎么偏都选了今天、偏选了这个时辰?刚才那一幕,他们貌似都看到了吧?这下好了,她的美好形象全毁了。若是别人看到就看到了,没什么大不了,她还一点儿都不在乎呢,偏这两个,一个是裕王妃派来找她的,一个更是裕王府的金枝玉叶小郡主,他们都看到了,那裕王妃还会不知道?那可是谌瀚最敬重的姐姐啊。她原还打算要在裕王妃面前留个好印象的,这下全完了。
不知道能不能用什么东西把他们贿赂住……
她的视线在面前一大一小两个女子间逡巡了片刻,眼珠子飞快转了起来。
“是,请文姨娘现在就随奴婢跑一趟吧。”宝瓶点点头说。
“现在就去?”文采菁眼底划过一丝疑惑。这会儿刚午时,若是裕王妃打算留她饭,这会儿去显得有些晚了,若是不打算留她饭,这会儿去可就显得有些早了。很尴尬的时间媲。
宝瓶明白她的顾虑,毕竟跟在裕王妃身边有些年头了,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她脸上微微有些尴尬,颇不好意思的嚅嗫:“其实,一早,王妃就让奴婢出来了请姨娘了,只是……”她没继续往下说,只无奈的低头看看怀里抱着的小女娃。显而易见,会拖这么久,罪魁祸首就是这位小郡主。
文采菁一看这小郡主,年纪跟桦哥儿差不多,不过可比桦哥儿灵气多了,貌似也麻烦多了。
可是作为罪魁祸首的小郡主一点儿都没不好意思,依旧笑嘻嘻的,然后自己招供了:“是我。是我看到宝瓶姐姐要出门,吵着闹着要跟着一起出来。外头好好玩,比府里好玩多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好玩的东西。”说着,还献宝似的将自己这一路买来的小玩意儿从挂在宝瓶手脖子上的布袋子里头掏了出来,一一摆给她看。
文采菁凑过去一看,有拨浪鼓,小面人儿,漂亮的小盒子,甚至还有咬了一口的炊饼。难道一早出门,这个时候才找到她这儿来,看这样子,估计有逛了好几条街了。
“宝瓶姑娘……”她随手把玩着小郡主硬塞过来的一个拨浪鼓,看着宝瓶,淡淡笑着,试探道,“你看现在这时候不早不晚的,这会儿再过去裕王府只怕会扰了王妃用膳,不如你们就在香溢居坐一会儿吧,你们逛了一上午,也定然累了,不如就在这儿吃个饭,休息一下,再过去,你看如何?”
不待宝瓶说话,小郡主已忙不迭的点头替她答应了:“好好,留下吃饭,我肚子饿了。”
“这个……”宝瓶面露难色。
小郡主抓了她的胳膊撒娇的轻轻摇晃:“宝瓶姐姐,咱们就留下来吃饭嘛。姣姣肚子饿了。”
宝瓶犹豫不决:“可是,这会儿,只怕王妃还在府里头等着咱们回去呢。”
“那有什么关系。”文采菁在一旁搭腔,“派个人回去跟禀王妃一声就是了。”
“对啊对啊。”姣姣小郡主一见有戏,立刻在一旁帮腔:“让大胡子回去禀娘一声就是了,好不好嘛,宝瓶姐姐……”
宝瓶终于还是没能顶得住姣姣小郡主的撒娇攻势,很快败下阵来,无奈的点头答应了:“那好吧,咱们吃晚饭再回去。”
她的这个决定立刻惹来了姣姣小郡主的连声欢呼。
“只是……”宝瓶嫌恶的看了一眼一旁还在艰难的吞着吃食的尖嘴猴腮和满脸横肉,问文采菁,“这二楼是不能待的,楼下也不行,还有雅间吗?”
文采菁转头询问的看了田诚一眼。
田诚就站在距离她三五步远的地方,震惊的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见文采菁望过来,有些为难的轻轻摇了摇头。今个儿的雅间已经全满了。
文采菁微微皱了一下眉,沉吟片刻,看向宝瓶说:“若宝瓶姑娘和小郡主不嫌弃,就跟我一起坐如何?就在那边的雅间里。”
宝瓶立刻笑着应了:“那倒是无妨,本来就要劳烦文姨娘作陪的。”
在差人回去禀了裕王妃后,宝瓶就抱着姣姣小郡主随文采菁进了雅间。
桌上饭菜虽然还没动几筷子,这会儿却已是不能再继续摆着了,全部撤了,换上了新做的,比刚才她吃的一下子多了十多个菜,慢慢一桌子都堆了起来。
姣姣小郡主人小,看着丰盛的菜肴,起先还兴致勃勃的每盘子夹个一两筷,没多久就跳下椅子,缠着文采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起来,不知道是饱了,还是没了继续吃的兴致。
“你刚刚好厉害,竟然一只手就把那个大块头摁进了盘子里啃蟑螂……”
看着姣姣小郡主一脸崇拜的模样,文采菁只得苦笑:“那不是我厉害……”是她有强力的帮手在而已。
可姣姣小郡主却不管这些,托着腮帮子看着她,一副艳羡不已的模样,还在继续说:“……那个大块头哭天抹泪的,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文采菁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个粉团团的女娃娃,怎么都适应不过来。她才三四岁而已,这话是从哪儿学来的?
宝瓶刚喝了一口汤,听到这话差点一起喷出来,好不容易捂了回去,却又被呛到了,一时咳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罪魁祸首姣姣小郡主一脸茫然看不过去,奶声奶气的问:“怎么啦,宝瓶姐姐?”
还不是因为你语不惊人死不休。
文采菁腹诽一句,很快向青杏使了个眼色
青杏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帮宝瓶顺气。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宝瓶不好意思的冲文采菁笑笑,柔声告诉小郡主:“小郡主,那个什么……屁说出来不雅观,以后可千万不能再随意说出来了,要是让王妃知道了,可是会打你屁屁的……”
姣姣小郡主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看着她,肥嘟嘟的手指指过去:“可刚刚宝瓶姐姐你也说了,还说了两次。”
宝瓶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讪笑着道:“一个字的意思和两个字的意思是不一样的,不能随便说,难道你忘了上次王妃生气的样子了。”
姣姣小郡主小脸一吓,忙用手捂紧了嘴巴,一边摇着头,一边闷声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这才乖。”宝瓶笑眯眯的摸摸她的头,心里头却已打定了主意,回去以后一定要向王妃禀报这件事,换了在小郡主身旁伺候的人,竟然让小郡主学了这样的污言秽语。
这么一闹,姣姣小郡主总算安静了一会儿,但没过一会儿,又凑到文采菁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跟她嘀嘀咕咕起来:“……能不能教我,怎么才能像你刚才那样一下把人摁进盘子里吃蟑螂?”
“……”这个要是教了她,裕王妃还不得扒了她的皮啊,文采菁苦涩的笑笑,随口打发她道:“那个……得等你长大了才行。”
姣姣小郡主垮下小脸,小手扬了扬,量了一下她的个子,再量量自己的,看看她胸前,再看看自己,悻悻然吐出一句:“要怎么样才能长得跟你这么大?”
见她的视线往自己的胸口瞟,文采菁脑门上缓缓挂下一滴汗来,虽然明知道一个三岁大的娃娃不会太注重某方面的特征,只不过是单纯的比较不同而已,但还是很邪恶的觉着她的那话里的意思有些意味不明。
“多吃饭就行了。”她继续打发。
姣姣小郡主一听,立刻来了劲儿,爬回到椅子上乖乖的吃起剩下的饭来了,一边吃着,一边还口齿不清的说着:“回去以后,一定要跟娘说说这事儿,她一定还没见过这种事儿呢……”
文采菁听着一吓,凑过去,小声提醒她:“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跟你母亲说。”
姣姣小郡主也有样学样的压低声音,反问她:“为什么?”雅间里安静得很,就算压低了声音,别个也能将他们的话听个一清二楚。
“大人不喜欢小孩子管太多大人的事,要不然,她以后可能就不会再答应让你出来玩了。”文采菁故意唬她。
姣姣小郡主立刻苦了个小脸,忙不迭点头应了:“嗯,我一定不跟母亲说。”虽然那件事儿很好玩,可要是以后不能再出来玩可就不好玩儿了。
见她应了下来,文采菁总算松了口气。虽然不能保证这小家伙的嘴巴有多严,至少还有希望。
一抬眼,看着宝瓶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她淡定的笑笑,解释说:“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拿去恶心王妃了比较好,你说是不是,宝瓶姑娘?”
宝瓶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轻轻点头。只是看向一旁的姣姣小郡主的时候,眼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想让这个小女娃娃保守秘密,怕是她要失望了。
在香溢居用过午饭,又小歇了一会儿,他们才一同乘车去往裕王府,此时已是快未时了。
许是一上午玩累了,姣姣小郡主坐进马车没多久就忍不住倦意趴在宝瓶怀里睡着了。
文采菁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这个小家伙睡了,待会儿见王妃的时候,就不必担心她说出不该说的话了。
可惜,她高兴的太早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刚在王府门口停稳,刚才还在宝瓶怀里睡得香甜的姣姣小郡主竟然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宝瓶:“宝瓶姐姐,马车怎么不走了?我们已经到家了吗?”
宝瓶笑着摸摸她的头,柔声道:“嗯,我们已经到家了。”
姣姣小郡主刚才还睡意朦胧的两只眼睛唰的一下瞬间锃亮了起来,很快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看,便惊喜的叫了起来:“果然已经到了。”说着,她很快退回马车里,找出她装东西的布袋子,拎在手里,再次钻了出去。
“慢点儿,小心别摔着了。”宝瓶担心的叫了一声,紧追了出去,眼看着侍卫小心翼翼将人抱了放在地上,才放下心来,转身望向文采菁,“文姨娘,咱们已经到了。”
文采菁这才从姣姣小郡主的突变中回过神来,点点头,下了马车。
这时,姣姣小郡主已拖着她的布袋子,进了王府大门了。
她迈着两条小短腿,可劲儿往前跑着,一边跑着,嘴巴里面还在一边不住的兴奋的叫着:“娘,娘,我回来了,还买了好多好东西呢,快来看……”
文采菁看着姣姣小郡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里,唇边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来。看她那兴奋的样子,能不能替她保守住那个秘密怕是要两说了。不过无所谓了,就算重来一次,她照旧会用这样的法子整置那两个恶徒。至于裕王妃,她控制不了她好恶,只能听天由命了。她若喜欢她,绝对不会因为她逼人吃了两只蟑螂就厌弃她,她若不喜欢她,不管她逼人吃什么都没什么所谓了。
陡然间,宝瓶敏锐的感觉到,身旁这个女子给人的感觉突然变了。
起初在香溢居惩治那两个意图吃霸王餐的宵小时,她非常强势,浑身散发着一股类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强烈气势。其后,在知道她是裕王妃派来寻她的人的时候,她忽然便的小心翼翼起来,似乎还有些忐忑不安,一直到刚才她下马车的时候,给她的都是这样的感觉。而这会儿,她只感觉到了安详和平静,再看她脸上的笑容,从容中已带了几分自信和笃定。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见宝瓶傻愣愣站在那里,半晌没动静,文采菁微皱了一下眉,提醒她。
宝瓶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双颊微红,颇不好意思的冲她点点头,随后微微侧身,向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姨娘里面请……”
见了大门后,他们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青帷小油车,直奔二门。先行一步的姣姣小郡主已经在小车上等的不耐烦了,眼见着他们姗姗来迟,嘟哝个嘴,很是不满,一待他们上车就立刻催促着赶车的婆子赶快走。一到二门,又是她第一个下了车,然后继续拖着她的布袋子往前冲,倒是精力充足。
文采菁紧跟在宝瓶身后,才没到王妃住的正房门口,远远的就听到姣姣小郡主叽叽喳喳的声音。
“娘,你看你看,这个拨浪鼓好不好看?还有这个小面人儿,还有这个,还有这个,是给娘买的镯子,娘喜不喜欢?”
接着,便听一个温柔的女声满怀喜悦的说:“喜欢,当然喜欢。我们的小姣姣最孝顺了,出去玩还一直都想着娘,来,让娘香一个。”
再接着,就响起了姣姣小郡主欢悦的咯咯笑声,然后就又听她叫了起来:“娘,娘,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哦?什么秘密?说出来给娘听听。”裕王妃也来了兴致。
“刚才,我和宝瓶姐姐去酒楼找二舅舅的那个小妾的时候,看到……”姣姣小郡主说的神秘兮兮。
后面的话,文采菁虽没有听到,不过不用想也知道,她到底会对裕王妃说些什么。
宝瓶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头从文采菁笑笑:“小郡主年纪还小,不懂事……”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宝瓶姑娘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小气,会跟个小娃娃置气。”
宝瓶更加不好意思起来,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领着她到了门口,便暂时让她等在了那里,自个儿先一步进去禀报了。
屋里头沉寂了片刻之后,才听到宝瓶的声音:“王妃,文姨娘已经到了,正在外头等着呢。”
裕王妃没有说话,姣姣小郡主倒是第一个嚷了起来:“小舅娘既然都已经到了,干嘛不把人直接带进来?我去带她进来。”
文采菁听着,眼角抽了抽。之前不还是“二舅舅的小妾”吗?这会儿怎么变成小舅娘了?这她可担不起。
不过,话虽说了,文采菁却没有听到姣姣小郡主利落的跑步声,想也知道应该是被人拽住了。
“这是规矩。”裕王妃轻柔的嗓音再度响起,“姣姣,你虽然还小,但也该要慢慢明白了,尊卑有别,是不能随便乱了方寸的。”
姣姣小郡主沉吟了片刻,有些怯怯的说:“可她是小舅娘啊。”
“她不是。”裕王妃轻柔的嗓音中多了分严厉,“,记住了,她只是你二舅舅的一个小妾而已。”
“可我有听到二舅舅的侍卫叫她小夫人……”
裕王妃一时默然没了言语,过了片刻才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声,打发她道:“你出去玩了一上午了,也累了,进屋里去睡一会儿吧。”
“我已经不困了,我要见……”
“进去……”随着裕王妃的一声轻喝,屋里头再次一片沉寂。
文采菁低眉顺眼站在门外,面上丝毫不见一丝表情,只是木然的,静静的等着。
等了快一盏茶的工夫,都没见有人出来领她进去。
文采菁唇角微翘,露出一抹冷笑。这算什么?给她来个下马威吗?
又等了快一刻的工夫,屋里才终于又有了响动。
宝瓶走了出来,歉意的向她福了福身,道:“王妃请文姨娘您进去。
“有劳宝瓶姑娘了。”文采菁淡淡一笑说着,跟着走了进去。
在正屋厅堂后头的小暖阁里,文采菁看到在榻上端正的坐着一个年纪三十有余的美貌妇人,穿着茜红色净面四喜如意纹妆花褙子,梳的是简单圆髻,插了一根金镶红宝石的蝴蝶花簪。整个人看着淡雅端庄。
“妾文采菁见过裕王妃。”文采菁跪下行了拜礼。
“你就是安平侯新纳的那个小妾?”裕王妃眉头微抬,冷冷瞥了她一眼,颇瞧不上眼的样子。
“正是妾。”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裕王妃命令。
文采菁听话的乖乖抬头望过去,面上波澜不惊,眸底也同样是一片平静。
见她正对上自己,面上却丝毫不改颜色,没有卑微,也不见倨傲,裕王妃心中微诧,却也不得不承认,除却她的身份不说,光这么气度倒是配得上她的兄弟。但若只有这些却也是不够的。
“起来吧。”沉吟了片刻,裕王妃说。
这就行了?文采菁有些意外,刚刚看她的表情分明对她并不合意,她还以为,她会刁难她多跪一会儿呢。
可让她更没有的想到的是,才刚起身,裕王妃又立时让宝瓶给她搬了张椅子过来,道:“坐下说吧。”
文采菁原本平静的面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心中也同时没了头绪,有些摸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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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顿觉气不打一出来:“所以你就擅做主张求了侯爷?谁给你的这么大胆子?”
青杏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生气,吓得浑身一哆嗦,又觉着委屈:“奴婢只是不放心姑娘,想过来贴身伺候着……”
“不放心我?”文采菁冷哼一声,“有什么不放心的?别说我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真的有什么事儿,你以为你一个小丫头跑来就能帮得了我了?怕是白送了性命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谌瀚在一旁听着,脸色变的有些不大好看起来。这丫头,说的他这侯府好像龙潭虎穴似的,就算真的是龙潭虎穴,他这个做主人难道还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她身边之人的周全了吗?竟然这么信不过他……是,之前是出了青柠丫头的事,他也承认是他疏忽了,但同样的事,他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第二次的,她该信他才是。
刘嬷嬷一看谌瀚变了脸色就知道不好,姨娘的话有些过头了,忙上前拉了文采菁的手,劝道:“姨娘你快消消气,青杏也是担心你,正好奴婢这几天脚不太方便,你又还要往外跑,能有个信得过的人在你身边伺候着,奴婢也能放心,反正人已经来了,不如就让她留下吧。媲”
青杏听到刘嬷嬷帮自己说话,心中一喜,带着几分期待和渴求看向文采菁。今个儿既然来了,她就不打算回去了。
谁想,文采菁却是坚决不肯答应:“不行,她不能留下。青柠出了事,我已经不知道跟阿恪交代了,她若留下了,再有个什么不好,我怎么跟忠叔,田嬷嬷和小诚哥他们交代。丫”
青杏忙道:“爹娘和哥哥都答应让奴婢进来伺候姑娘的。”
“那也不行……”文采菁始终不肯松口。
“好了……”一旁的谌瀚有些耐不住了,开口道,“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你身边有个贴心的伺候着不好吗?”
文采菁微微皱眉:“不是不好,只是……”
“既然不是,那就留下好了。”不待她把话说完,谌瀚就截断了她的话头,绷了脸,佯装愠怒的看着她,质问,“你就那么信不过我,觉着我护不住你这块地方?”
“我没有……”文采菁眉头拧的更紧了。
“既然没有,那就这么定了。”谌瀚不由分说,看向青杏,“你家姑娘不应也无妨,本侯应了,你就留下伺候吧。”
青杏顿时喜不自胜,咚咚向谌瀚磕了两个头:“谢侯爷……”
“嬷嬷,带她出去安置一下吧。”谌瀚转眼看向一旁的刘嬷嬷,说。
“是。”刘嬷嬷也笑着应了,青杏能留下,她自然是最高兴的,姨娘身边有个信得过的伺候着,她也放心。
“下去吧……”
青杏站起身,见刘嬷嬷脚坏了,忙上前搀了。
眼见两人都走了,屋子里头没人伺候,刘嬷嬷稍停了停脚,看看谌瀚和文采菁:“对了,侯爷,要不要让小福小喜进来伺候?”
“不用了。”谌瀚摆摆手,“我和你们姑娘还有些话要说。”
“是……”
文采菁眉头紧蹙着,站在一旁看着,依旧有些不情不愿的,眼见着青杏扶着刘嬷嬷出去,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早被眼尖的谌瀚发现,拉了她手,直接往饭桌边走了:“好了,我肚子饿了,快陪我吃饭吧。”
两人相对而坐,盛了饭,默默吃了两口,文采菁忽然道:“明天一早,你就给我把人送回去。”
“送回去?送谁回去?”谌瀚还以为那话题已经揭过去了,没想到她还在旧话重提,一时没反应过来。
文采菁抬头瞪了他一眼:“当然是青杏啊,还能是谁?”
谌瀚不悦的微微皱眉:“你竟然还是信不过我?”
文采菁有些理亏的垂了头,撇撇嘴:“我不过是信不过你,就是不放心而已。”
“那还不都一样……”
“那不一样。”
“在我看来都一样……”
“我不管,”文采菁嘴一嘟,耍起了无赖,“明天,你必须要给我把人送回去。”
难得见她这副气嘟嘟的孩子气模样,谌瀚一下子没了气,反微微勾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放下碗筷,他伸手过去,紧紧握了她的手,深深望着她,说:“菁菁,你就信我一次吧,青柠丫头的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青杏也是太担心你了,我知道,你们的情分不一样。可你也得为他们想想啊。青柠没了,如今你身边就一个刘嬷嬷,而且刘嬷嬷也年纪大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顾不过来的地方,到时候,你身边岂不是两个得用的人都没有。你忍心他们……你的弟弟妹妹们在外头为你提心吊胆的?”
文采菁一怔,唇瓣翕了翕,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她当然不舍得弟弟妹妹为她担心。
“吃饭吧。”她轻轻嘀咕一声,顺手帮了他夹了菜,没再提青杏的事,算是默许了。
谌瀚知道她这是想通了,唇边勾起一抹会心的笑,拿了筷子,也帮她夹了菜:“尝尝这个,这个不错……”
“嗯……”
“对了,听说,今个儿在香溢居,你们遇上皇上了……”谌瀚一边吃着,一边随口问起。
文采菁眼睛亮了亮,抬头看向他:“你听十二说了?”
谌瀚点点头:“说是看到皇上身边的莫公公了……”
“嗯。”文采菁颌首,“我不认识皇上,也不认识什么莫公公,不过听十二说那个是皇上身边的莫公公。”说着,她似乎有些不放心,又确认的问了一句:“那个真的是皇上?”
“若真如十二所说,跟在后面的是莫公公,那么那人就必定是皇上无疑了。”谌瀚一边吃着,一边点头。
“不过……”他忽的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深处有道光芒闪了闪,“我听十二说,早在他跟你说那个是皇上身边的莫公公的之前,你就已经认出那是皇上了……”
“不是认出……”文采菁纠正他,眼里有些得意,“只是猜出了而已。”
“哦?那你是怎么猜出来的?”谌瀚问。
文采菁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说:“当然是因为他跟阿祈一样有一双漂亮勾人的桃花眼啊,不愧是父……”话还没有说完,她便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嘎然收了声,小心翼翼的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虚的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赵祥的那双……”
谌瀚望向她的眼睛黯了黯:“你心虚什么?”
文采菁原本挺直的背塌了下来,捧着碗,几乎是趴伏在桌上,一粒一粒的数着米粒吃着饭,怯怯的嘟哝一声:“我那不是怕你误会嘛。”
谌瀚几不可见的微微敲了敲嘴角,垂眸吃着饭,并不看她,状似漠不关心的问:“怕我误会什么?”
看不见他眼神和表情,文采菁心里头没什么底,沉默片刻,她柳眉一扬,直言道:“当然是怕你误会我跟阿祈有什么呗。”
谌瀚手中拨弄着饭粒的筷子一顿,随后,他抬起了头,看向她,但是,面上没什么表情,幽深的眼眸也让人无法看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么,你们之间有什么吗?”他问,声音沉沉的,有些微微的沙哑。
文采菁放了碗筷,坐直身子,正色看着他,说:“以前曾经有,现在已经没有了。”自从进了安平侯府之后就已经没有了。
谌瀚默然,只是直愣愣看着她。
文采菁微微皱眉:“怎么,你不信?”
“我信。”谌瀚点头,他的安平侯府虽然不能说是固若金汤,但也是能让人随便闯进来的,上次,不就让他逮住了嘛。可是,他心里却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在扩张、蔓延。
“那以后呢?”他喉头微紧,用沙哑的嗓音问。
以后?文采菁一怔,看着满是紧张的灼灼目光,无奈的轻叹一声,起身向他走了过去,然后,身子一歪,直接坐进了他怀里。
谌瀚意外一愣,习惯性的搂了她的腰,不解的看着她。
文采菁抓了他的衣领,凑上去,唇边缓缓浮起一抹妩媚的笑,说:“以后……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谌瀚奇怪的微微眯眼,不太明白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采菁一根手指轻轻戳着他的心口,说:“以后,若是哪一天,你若是负了我,我可就不敢保证会不会跟他有什么了。”当然,她这话只是吓唬吓唬他的,以后的事谁知道了,或许有一天,她会离开安平侯府,但或许那时候,阿祈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就算他没有心上人,一切只怕也回不到从前了吧。这生,她跟阿祈终究是有缘无分。只祈求老天保佑他能一直平安康健。
谌瀚立刻紧张起来,紧紧箍了她的腰不肯放松。
“想都别想。”他几乎是咬着牙道,“这辈子,你都休想从我的身边逃走了。”
文采菁低声轻笑,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前,挺翘的鼻尖轻轻触上他的,柔声问:“那十二有没有告诉你,中午的时候,我还去了裕王府见了你姐姐裕王妃?”
“嗯,说了。”谌瀚点点头,垂眼望着差不多只要一嘟嘴就能触到的红唇,闻着萦绕在鼻尖的缕缕幽香,已有些心不在焉。
“那知不知道,裕王妃跟我说了什么?”文采菁细语问。
“不……知道。”谌瀚大大吞了口唾沫,已快按捺不住了,嘴巴往前凑了凑。
觉察到他的意图,文采菁敏锐的往后退了退,没有让他得逞。
“那你想不想知道?”她继续勾着他,问。
“……”不想。谌瀚粗喘着气狠狠的想,他如今唯一想的就是,立刻把她扒光了,摁在怀里,狠狠疼爱一番。
“她问我知不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文采菁唇边含着一抹魅惑的笑,指尖轻轻在他胸膛上滑动着。
“那你呢?你是怎么回答的?”谌瀚在喘息的间隙,艰难的问着,瞅准她的红唇,又要贴上去,却又被她灵巧的躲开了,他心生懊恼,继续追了过去,又被躲开。
文采菁咯咯的低笑:“我说知道,只要你一心一意待我,我必会一心一意待你……”
“那你还躲什么?”谌瀚低吼一声,耐不住性子再跟她玩这种你追我躲的游戏,一把托住她的后脑勺,狠狠的吻了上去。
正玩的兴起,没想到他会来硬的,文采菁惊吓的低呼一声,却被他灵巧的舌趁机钻了进去,在里头兴风作浪。
文采菁从来不是那种只被迫接受的人,反正躲不掉了,便直接搂了他的脖子,激烈的回吻了过去。
内室里寂静一片,只隐隐听到暧昧的粗喘和娇吟。
谌瀚的大掌在文采菁纤细的背后摩挲了片刻,终觉不过瘾,于是,探到她的身前,想要扯开她的腰带,扯了两下没扯开,他便没了耐性,直接从她衣服的交衽处一层层探了进去。
当粗粝的手掌与娇嫩的肌肤触碰的那一刹那,文采菁不自觉哆嗦了,热的发晕的脑袋微微有了些情形,感觉到他的手掌已盖上她胸前的柔软,轻轻揉捏起来时,她惊得隔着衣服一把抓住了他在她身上惹起***动的手,扭头艰难的避开他黏上来的唇:“不、不行……”
某人已被欲*望烧昏了头脑,哪还顾得了行还是不行,见她躲开,立刻追了上去,一只手继续在她胸前肆无忌惮,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往她裙下探了,而他身下的硬挺也急不可耐的对着她臀间轻撞了起来。
文采菁抱着他的脖子,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要死了,貌似收不住了。早知道这样,就不惹他了。
忽然,身下被猛撞了一下,她一直都是侧坐在谌瀚腿上的,他的手又都忙活别的去了,没扶住她,一下没坐稳,身子往后一倾,“咣”的一声,后腰重重撞在了桌子上,桌上摆满的碗盘当即被撞得“咣嚓”跳了一下。
谌瀚一看不好,忙伸手扶住,想要继续。
就在这时,外头的人听到屋子里头的巨大响动,以为屋子里头出了什么事,火急火燎的就冲了进来。
“怎么啦,姨娘?出什么事……”是小福。
最后一个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小福就傻在了那里,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双颊通红,却是半晌回不过神来。
眼见着到手的好事被人搅了,谌瀚气的双眼赤红,杀气腾腾的一眼瞪过去,怒吼一声:“滚出去……”
小福这才回过神来,转身仓皇跑了出去,因为跑的太急,还一不留神被门槛扳的摔了个大马趴。
“怎么啦,小福?”有人意外的问,紧接着便是一片沉寂,向来是没人再敢进来查看什么了。
谌瀚气咻咻回过头,拉了文采菁要继续:“我们继续。”
好不容易得了个摆脱的机会,文采菁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弃了,立刻抓开他的手,拦阻说:“到此为止,不能继续了。难道你想让我做不孝女。要是我爹娘知道了,说不定会从地下跑上来追杀我的。”
谌瀚腻着她不肯放手:“岳父岳母那么疼你,不会怪你的。”
“他们疼不疼我是一回事,我尽不尽孝道是另外一回事。”文采菁说着,见他满脸委屈的模样,低头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等过了七七,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可是离七七还有很久呢……”谌瀚很不满,这小妖精真要熬死他嘛。
“现在都已经三七了,七七很快就会到的。”文采菁说着,很快从他怀里跳下了地,看着他一副哀怨的模样,只觉好笑:“我去让人给你准备洗澡水。”
谌瀚颓然点头,看着下身顶起的小帐篷,补充一句:“要冷的。”
文采菁笑着应了,很快整了整衣服,向门口跑,一边跑着,一边在心里头暗乐。其实,跟他亲近,还是挺有趣的。不过眨眼的工夫,某人似乎已将那个差点擦枪走火的情况丢到脑后了。
一打开门,文采菁就看到青杏正牢牢的守在门口。
忽然听到开门声,青杏意外的转头向后看,见着文采菁脸上还未褪去的潮红,不由暧昧的笑了起来,福了福身,问:“姑娘有什么要吩咐的?”
看着她脸上暧昧的笑,文采菁只觉刚才才稍稍退了些烧的脸又烧了起来,忍不住想要伸手过去掐她的脸。这个臭丫头,竟然敢笑话她。
“给侯爷准备洗澡水,要冷的。”她狠狠瞪了她一眼说。
青杏笑着应了,问起她自己来:“那姑娘你呢?”
“烧两锅热的。”文采菁说着,沉吟片刻,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又补充一句,“但也不要太热了。”其实,貌似该泡冷水澡的不止里面那位一个。
青杏了然,唇边的笑意更浓:“是……”
文采菁瞪圆了眼,威胁她:“再笑?再笑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是,奴婢再也不敢了……”青杏努力绷了脸,可是没过多久便又笑场了,只能拼命压抑着,好不容易才没让那哈哈的笑声从口中溢出。
因为小福的无意砸场,谌瀚恼火的要打她板子,然后将这没有分寸的赶出去。但文采菁却看在她无意帮了脱身的份上,出言保下了她,也趁此机会训斥了她。
经过此事之后,小福懂规矩了不少,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了。毕竟,谌瀚那滔天的怒火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扛得住。
之后,谌瀚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过。三七都过了,七七还会远嘛。可事实证明,虽然不过一个月的工夫,却不是那么好熬。看得着,摸得着,偏偏吃不着那种痛苦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四七过了,五七过了,六七也过了,终于到了七七……
七七,准确来说该叫断七,是文伯晟夫妇死后最后一个祭奠。
前一天晚上,文采菁就住回到了文府,开始准备祭祀的事宜。
断七这天,还请了和尚做了法事,闹闹哄哄一整天,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结束。
一切拾掇完,夜已深,文采菁便又在文府歇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下午未正的时候,才坐车回了安平侯府。
经过侯府大门口的时候,却意外发现,门口停了两辆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看着不像是府里的车。
难道今个儿侯府有客来吗?
回去后,文采菁问了留下的刘嬷嬷:“嬷嬷,有没有听说今个儿府里头有客人?”
刘嬷嬷也是一脸茫然:“客人?没有啊?怎么啦?”
“回来的时候,我们看到大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不过不是我们府里的车。”青杏一边倒了杯茶递到文采菁手里,一边解释给刘嬷嬷听。
刘嬷嬷摇摇头:“这倒是没听说。过会儿,小福回来,问问小福,她应该知道……”小福如今可是他们这院子里的万事通。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到小福火急火燎的从外头跑了进来。
三个人相视一笑,消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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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方佩芸的那两个妹妹当真是极美极美的美人胚子?
文采菁晃了晃神,心下生出几分兴趣来,想要去方佩芸那里见识见识那两位传闻中的惊世大美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也正好顺了刘嬷嬷的意思,免得一会儿回去后,又被她问东问西的答不出来,看她失望。
谌叶站在一旁见她变了脸色,只当她是吓怕了,得意的笑了起来。她讨厌这个女人,总是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这回绷不住了吧,活该。让她一来就抢走了爹爹全部的瞩目,让她扔猫抓伤她。谌大小姐选择性失忆,忘了之前她之所以会被猫抓伤完全是因为她先起了坏心思。
“怕了吧?知道怕了吧?”她挑衅的说,“晚了。很快,你会像另外两位姨娘一样被爹爹忘到脑后的,你完了。”
这熊孩子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呢媲。
文采菁微微眯眼看着眼前分外嚣张的小丫头,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坏笑。对不起了,亲爱的侯爷,她也不想为难你的宝贝女儿。可这小丫头实在欠教训。
她唇边的笑意虽不过刹那划过,谌叶却敏锐的感觉到了,心下一凛,看着她,满眼警惕。她、她想干什么丫?
“夫人的那两位当真生的非常漂亮吗?”文采菁唇边含着一抹淡若清风的笑意问谌叶。
谌叶不服的挺了挺还没开始发育的平坦胸脯:“那当然,比你好看不是一点两点。你是铁定会被爹爹抛弃的。”
文采菁忽的冲她莞尔一笑,笑说:“可惜,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谌叶看着她娇艳的笑容,意外的失了失神。以前没仔细注意过,没想到,这个女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但是,随即,她便猛然反应了过来,甩甩脑袋,将那些要不得的想法从脑袋里面甩了出去。呸呸呸,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怎么帮这个女人长起威风来了。
她很快板起小脸,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采菁没有回答她,只是问她:“你念过书吗?”
谌叶不禁奇怪的皱皱眉,不明白她突然莫名其妙的问这个做什么。
“没念过?”文采菁试探。
谌叶傲娇的一抬下巴:“祖母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
文采菁意外的挑挑眉,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不会连个大字都不识吧。”
谌叶怎么看怎么觉着她这笑容像是在嘲弄她,又气又窘:“胡说,我跟祖母学过两个月的三字经的。”
两个月……
文采菁恍然,原来是个文盲,勉强算得上个半文盲。
“那你一定不知道物以类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吧?”她问。
谌叶一脸茫然。什么物以类聚?
“物以类聚的意思就是同类的东西常聚在一起,也指一样的人常在一起。”文采菁给她解释。
谌叶听得糊里糊涂:“那又怎么样?”
文采菁笑着上前两步,俯身凑到她面前:“所以啊,就以你爹爹那不怎么样的模样,是不可能跟那些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勾搭在一起的,就算勉强,也只能跟我这种模样不怎么样的人凑在一起了。”
“你胡说。”谌叶不信,“我爹爹可是安平侯、大将军,哪个女人不上赶着想要攀上,就是大美人也不例外。”
文采菁不以为意勾唇一笑,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她滑腻的小脸蛋:“小丫头,你还小,不懂,很多时候,容貌不是最重要的,这里……”原本停留在谌叶脸上的手忽的往下一挪,带着粉嫩指甲的纤细手指轻轻戳在她的心口,“也是很重要的。”
谌叶依旧没听明白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一见她用手拍她的脸,还用手指戳她的心口,就恼了,“啪”的一把拍掉她的手,尖声惊叫:“放开,谁让你碰我的,贱人,你也配。”
一听“贱人”两字,青杏和小福同时变脸色,纤细的眉紧紧的拧了起来。
小福有些忐忑。侯爷最疼的大姑娘和侯爷最宠的文姨娘杠上了,这要是闹起来可怎么是好啊。
青杏却是很不满这位侯府大小姐的所为。不是侯府的大小姐吗?怎么如此没有教养?
文采菁却是不怒不恼,环起胳膊,含着笑意,好整以暇站在那里,一边啧着舌,一边摇头:“啧啧啧,这么大的脾气,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谌叶对于她的话不屑一顾,冷哼一声:“哼,我可是安平侯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文采菁忽然敛了笑容,摸着下巴,上下左右仔细打量她,一边看着,还一边摇着头,一副很是遗憾的模样。
谌叶看着她的眼神,只觉心惊肉跳:“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小模样还不赖,是个美人胚子。”文采菁说。
谌叶立刻得意起来,随后又感觉有些不对劲,皱眉看着她:“那你摇什么头?”
文采菁轻叹一声:“可惜了……”
“可惜什么?”谌叶不明白,只莫名觉着后怕。
“可惜这么大的脾气,以后就算嫁出去,只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文采菁眼神戚戚然看着她说。
谌叶一吓,连带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文采菁温柔一笑:“记得刚才我跟你说的物以类聚吗?”
谌叶迟疑的点头,但依旧迷茫。
“你是个美人胚子,将来的夫君想来也是个模样相当出众。”文采菁由衷的说。
谌叶唇角立时不自觉勾了起来,很得意的认定:“那是当然的。”
然后,文采菁笑了,笑得蔫坏蔫坏的:“不过,那脾气只怕也跟你似的不大好。说不定,只要你一不听话,就会用鞭子抽你,用滚烫的蜡烛油烫你……”还有些画面少儿不宜,她就不描述了。
谌叶吓的小脸煞白,嘴唇也抖了起来:“不,不会的,我爹爹是安平侯,是大将军,他不会有那个胆子的……”
文采菁嘴角一撇:“关起房门来,你爹爹怎么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就算真的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是人家的人了,就算侯爷想只怕也帮不上忙的。”
“不会的,不会的。”谌叶吓的浑身瑟瑟发抖,气冲冲的冲她尖叫:“爹爹不会不不管我的,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说完,她却不敢在这里久留,转身逃似的跑走了。
她的小丫鬟也吓傻在那里,看着文采菁,浑身直哆嗦。
文采菁温和的冲她笑笑:“还不快跟上你们大姑娘,若是她有个什么闪失,你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小丫鬟回过神来,哪还敢久留,匆忙向她行了礼,转过身,眨眼就跑了个没影。太可怕了,这个姨娘实在太可怕了。
看着他们都跑远了,文采菁才得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终于逮着机会教训了那个熊孩子,心情真是舒爽。
青杏和小福在后头看着,半张着嘴,俱已傻了眼。
小福是彻底惊呆了。她知道她家姨娘很厉害,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蔫坏的时候,把大姑娘吓成那样。
青杏却是有些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幕。自从姑娘开始帮着老爷搭理文家的生意开始,她一直就跟在姑娘身边,见过姑娘将年过半百的老掌柜数落的无地自容,也见过姑娘将肥硕的奸商骂得面红耳赤,却从未见过她这样恐吓一个小姑娘。是,这小姑娘也不是什么善茬,不过,姑娘这样以大欺小,做的实在太坏,太……阴险了。
“姑娘……”沉吟片刻,她嘴角抽搐的看着心情愉悦的文采菁,唤了一声。
“嗯?”文采菁笑脸盈盈的看向她。
“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您又何必这样吓她呢。”青杏微红着脸,只觉着自家姑娘的这个做法有些丢人。
文采菁却是不以为然一撇嘴:“这有什么?这熊孩子就是被宠坏了,吓一吓也好,未免以后‘物以类聚’,以后嫁个大脾气的夫君,她说不定会收敛一些的,、等以后真嫁出去了,也好少惹些麻烦。”
青杏这才了然:“原来姑娘是用心良苦。”她就说嘛,她家姑娘才不是那种人呢。
小福看着文采菁,一脸崇拜。原来姨娘不是蔫坏的,是极好心的人。
文采菁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虽然其实她真心是想要教训一下那个熊孩子而已,用心良苦不过附属品,但又何必去破坏人家没好的幻想呢。
可让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经过这次,谌叶的坏脾气并没有丝毫收敛,为了后半生的幸福,她开始谋划着自己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夫君,还专挑那种好欺负的文弱书生。她眼光还不错,挑中的那个后来还做了探花郎。只是冤孽呢,那探花郎竟是那个人,每当那人过来拜见,叫她母亲的时候,她都会恶寒的起一身鸡皮疙瘩。
看到文采菁忽然转了方向往回走,青杏很奇怪:“姑娘,不是说要去花园散步的吗?不去了?”
“不去了。”文采菁头也不回说。
青杏听着不由皱皱眉:“这就回去?就怕又要被刘嬷嬷一顿啰嗦呢。”
“暂时先不回去。”文采菁说。
“不回去去哪儿?”青杏奇怪的问。
文采菁勾唇妩媚一笑:“几天没回来了,当然要去给夫人请安咯。”顺便欣赏欣赏那两个美人儿。
青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抽了抽:“只是去给夫人请安?”
文采菁笑笑没说话。有些话大家伙儿心知肚明就可以了。
此时,方佩芸依旧正卧病在床,她的母亲魏氏就坐在床边商量着他们谋划的事情,她的两个妹妹则都娇羞的立在一旁听着。
“……这事儿只怕还得请示了老夫人才行。”魏氏说。
方佩芸眉头紧锁,非常为难:“那老东西怕是不会轻易答应的……”
“可她到底是侯爷的母亲,这事儿绝对越不过她去的。”魏氏又说。
方佩芸沉吟片刻,道:“还是先过了侯爷那关再说吧,只要侯爷应了,那老东西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文氏那个狐狸精就是进门前一天,侯爷才回来知会的。”
“好,那就按你的意思办。以后,你就安心养病,等锦儿进了门,那姓文的狐狸精就休想再翻出什么风浪来了……”
母女正说着呢,忽然听到外头响起一阵嘈杂的响动。
方佩芸不悦的皱皱眉,正欲叫一直守在外头的张嬷嬷进来问个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闹哄哄的,就听张嬷嬷紧张的提着嗓门在外头叫:“不行,文姨娘你不能进去,夫人正在休息呢,不能让人扰了清静。”
方佩芸一听,原本皱紧的眉拧的更紧了,竟然是那个狐狸精来了。
她看了魏氏一眼,只见魏氏也是眉头紧锁,且一脸愠怒。
“就是那个姓文的狐狸精?”魏氏低声问女儿。
方佩芸点点头。
“不过是个小小的姨娘而已,竟然仗着有侯爷的宠爱就如此嚣张,实在可恶,我这就去会一会她。”魏氏愤愤说着,就要起身出去。
方佩芸却一把拉住了她:“还是算了吧,母亲,那狐狸精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越搭理她,她蹦的越欢。”
魏氏怒不可遏:“难道就这么让她蹬鼻子上来?”
方佩芸有些无奈,继续劝道:“我知道母亲疼我,可母亲你到底是客人,不好插手管这府里头的事,侯爷很快就要回来了,撞见了不好看。就让张嬷嬷先把她打发再说吧。其他的事,等锦儿妹妹的事定下来以后再说。”
魏氏一听方佩芸说的也在理,便勉为其难的应下了,将那口恶气暂时忍了下来。
“夫人在休息?”外头,文采菁却仿佛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似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错。”
随着张嬷嬷的应声,所有人都以为文采菁会就此放弃离开,毕竟,不过是一个小妾而已,主母不见,难道她还能硬闯不成?
可若文采菁会就这么乖乖退却,她就不叫文采菁了。
“请嬷嬷不要的把我当傻子。”文采菁说。
张嬷嬷话语中有些惶恐:“姨娘误会了,奴婢绝对没这个意思。”
“怎么没这个意思?”文采菁轻哼了一声道,“如果夫人在休息,你会扯这么大嗓门说话?更何况,夫人的母亲进府来探病都没有走呢,母女俩久未相见,怕是有一箩筐的事情要说呢,夫人怎么可能把母亲抛下,自己睡哪儿休息?嬷嬷可不就是把我当傻子嘛。”
到底是跟在方佩芸身边多年的老嬷嬷,张嬷嬷很快镇定下来,知道瞒不过,便径直说了:“姨娘既然知道夫人娘家的老夫人来了,就更该回避才是,不要打扰了夫人和老夫人母女俩叙旧。”
文采菁却不以为然说:“你放心,我不打扰夫人和你们老夫人叙旧,我就是来给夫人和老夫人说请安的,请完安就走,不多耽搁你们太多时候的。”顶多再欣赏一下两位绝世美女,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张嬷嬷却是死活不肯相让:“姨娘的心意,夫人和老夫人都知道,请安就免了,姨娘还是请回吧。”
“来都来了,哪有不见面就回去的道理。”文采菁说着,直接就往内室闯了进去。
“不行,你不能进去。”张嬷嬷想要拦阻,却被文采菁一脚踹在小腿骨上,疼的她抱着腿坐在地上大声痛呼:“啊哟,啊哟,我的腿啊,我的腿断了……”
文采菁并不理睬,继续往里走。至于张嬷嬷的腿,最多疼一会儿而已,她还没那本事,一脚就能把人的腿骨踢断了。
霍然看到文采菁出现在内室里,里头的母女姐妹四个俱是一脸惊诧,面上瞬间变幻了好几种色彩,最后有两张脸一致黑了下去。
这女子好大的胆子。
魏氏和方佩芸眼看着文采菁直闯进来,俱黑了脸,随时准备发作,而一旁那两张绝色的脸,一张惊讶间满是兴奋,原来得了侯爷的宠爱可以肆无忌惮至此,另一张则满是欣赏,这女子好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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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被架出屋子的张嬷嬷挣扎了多次没能挣脱开青杏和小福的挟制,便暂时停了挣扎,喘着气,怒声咒骂起来:“你们两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浪蹄子,猪狗不如的东西,识相的话就立刻把我放了,要不然以后有你们好看的……”
青杏和小福充耳不闻,完全不把她嘴上的威胁放在心上,继续架着她穿过院子,往倒座下人们住的地方走。
见他们无动于衷,张嬷嬷羞恼的狠狠咬牙,曾几何时,她跟在夫人身边,虽然不能说是呼风唤雨,但是在偌大的侯府里,哪个下人不都要看她的脸色,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竟然被两个小贱婢如此对待,实在可恨。她尚且如此,夫人的处境可想而知,还是小少爷。都说母凭子贵,子又何尝不凭母贵,若是夫人不在了,小少爷该怎么办?那可是夫人的命根子啊。
她猛然一转眸,睚眦崩裂狠狠瞪向青杏:“贱婢,别以为有侯爷给你们撑腰就万事大吉了。若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你们那个无法无天的主子,就是你们也休想有好日子了。到时候,连侯爷也保不了你们,识相的,就马上放开我……”
青杏冷冷瞥了她一眼,依旧不以为然。她既然来了就是要跟她家姑娘共进退的,别说,姑娘绝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种伤人不讨好的事,就是当真做了,要死,她也要跟着姑娘。
可一旁的小福却是一吓,脚下原本轻快的步子一滞,脸色微白。她如今敢如此大胆,凭恃的就是姨娘身后的侯爷。若是姨娘真做出什么连侯爷也保不了的事怎么办?她还没、活够呢,不想死。
青杏见她突然停下步子,奇怪的看过去:“怎么啦,小福?”
小福忧心忡忡望过去:“青杏姐……姨娘不会真的……”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青杏一听不好,面色一沉,怒道,“你跟在姑娘身边也有一段时日了,难道连她的性子都还摸透?她会是那等罔顾他人性命的心狠手辣之人?”
小福一想也是,心头一松,面上的忧色却不减,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正房,有些不放心道:“姨娘一个人在里头没事的吧?早知道该把小喜一起捎来的。”
“先把这老货送去屋里关起来再说吧。”青杏道。
小福点点头,正欲抬脚继续往前走,就在这时,歇够了的张嬷嬷稍稍恢复了些许气力,忽的一个猛挣,将一条胳膊从小福手里抽了回来,然后低头一顶,将小福顶倒在一旁“哎呦”叫着直呼疼媲。
“小福……”青杏才刚惊呼一声,转眼就看到张嬷嬷扬手一巴掌狠狠向她扇了过来。她心下一沉,仓皇矮身避开了。
“贱婢……”张嬷嬷见一次不成,反手又一巴掌扇过来。
猛然想起方才文采菁那一脚,青杏微微眯起眼,瞅准刚才文采菁下脚的地方,又一脚狠狠踢了过去。
疼痛才稍有些缓解的患处突然又挨了一脚,张嬷嬷惨叫一声,抱着腿倒在地上惨叫了起来,还不小心磕到了头,把头磕破了,挂上一滴血来,看着倒是有些惨兮兮的。
青杏却并未因此而心软,未免她趁机跑回去,身子一矮,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才稍稍松了口气,担心的看向一旁坐倒在地上,痛苦的捂着心口的小福,问:“怎么样,小福,你没事吧?”
“疼……”小福皱眉说。
青杏心头一紧,道:“你先坐着别动,待会儿回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嗯……”小福揉着心口,不说话了。
不远处,倒座的下人房处有几个人在探头探脑,是院里的粗使丫鬟和婆子。自打这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后,在方佩芸屋里伺候的丫鬟几乎都没了,只剩了张嬷嬷一个,因此,如今出事,竟是连个帮手都没有。
乍然看到下人房那边有人看过来,张嬷嬷立刻大叫了起来:“你们几个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过来帮忙……”
几个丫鬟婆子迟疑的看看张嬷嬷,再看看一脸狠厉的青杏,一时踟蹰不知道该怎么办?论理,他们是方佩芸的人,自然是要帮着张嬷嬷的,可想到方佩芸失势,想到文姨娘得宠,他们就迟疑了,貌似哪个都得罪不起……
张嬷嬷一看就知道他们在迟疑什么,顿时气的面色青白:“别忘了你们如今是在哪里当差,不想活了是不是?”
曾经文姨娘那边那个小丫鬟在这院中被杖毙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几个丫鬟婆子吓的浑身一哆嗦,很快从屋子里头跑出来,冲过来帮忙。
青杏坐在张嬷嬷身上,皱眉看着那些张扬舞爪扑过来的丫鬟婆子,正琢磨着该怎么对付的时候,忽然听到从院门口传来某人带着丝丝怒意的低沉嗓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听到这个声音,青杏心头立时一松,很快站起身,向着站在院门口的那人释然行了礼,唇畔浮起一抹安然的笑意。太好了,侯爷回来了。
来的正是谌瀚,似是回来的匆忙,官服还未换下,依旧是蟒袍玉带。
张嬷嬷看到谌瀚,立刻爬起来,嚎了起来,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侯爷,您、可算回来了,救命啊,他们要杀人啦?夫人……快救救夫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谌瀚面色一凛,眉头一紧,沉声问着,眸光微转,落在了青杏的身上,然后再看看一旁坐着的小福,两道浓眉瞬间拧的更紧了,问青杏:“你家姑娘呢?”
“姑娘正在里头陪亲家夫人和两位姨小姐。”青杏脆生生说。
谌瀚愕然。在里头陪亲家夫人和两位姨小姐?她什么时候来这兴致了?莫名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嬷嬷也在里头陪着?”沉吟片刻,他问。
“刘嬷嬷的腿脚还没好利索,今个儿没跟出来。”青杏回答说。
“就她一个人在里头?”谌瀚才舒展开来没多久的眉又挤做堆了。
“嗯……”青杏点点头。
谌瀚立刻抬脚就往里走,经过张嬷嬷身旁时,却被张嬷嬷一把抱住了腿。
“侯爷,求您,快救救夫人,快救救夫人。”张嬷嬷抱着谌瀚的腿,痛哭流涕说。
“夫人又怎么啦?”谌瀚低头看着她,眉头紧锁着问。
“夫人发病了,可是文姨娘却在一旁拦着不肯让夫人服药,她要害死夫人,求侯爷救救夫人,救救夫人……”张嬷嬷哭诉说。
“什么?”谌瀚一诧,将信将疑,询问的看向青杏。
青杏忙摇头否认:“不是的,侯爷,姑娘没有要害死夫人,姑娘见夫人发病,是要伺候夫人服药,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胡说。”张嬷嬷狠狠咬牙看着青杏,反驳说,“若夫人真要伺候夫人服药,又何必让你们把我这个老婆子架出来,分明是心里有鬼。”
“亲家夫人和两位姨小姐可还在里头,”青杏冷冷看着她,说,“既然要避人耳目做什么事,又怎么会单单把你赶出来。”说着,她正色看向谌瀚,道,“侯爷,是张嬷嬷怨恨姑娘不小心踢了她一脚,诬陷我们姑娘,她甚至还骂我们姑娘是小贱人。”
“小贱人?”谌瀚冷飕飕的目光落在张嬷嬷身上,面沉如炭。
张嬷嬷吓的浑身一哆嗦,心中暗暗后悔,不该一时性急,口不择言。
“没、没有,我……奴婢没有……”她想狡辩,可那声音怎么听着都有些底气不足,“侯爷明察,是、是这丫头诬陷奴婢。是、是姨娘,夫、夫人正在歇息,她非要进去叨扰,奴婢阻拦,她还狠狠踢了奴婢一脚,把奴婢的腿都踢断了,不是不小心,她、她是故意的……可怜的夫人,如、如今身边就奴婢一个人在伺候了,以、以后可怎么办呐。”
青杏不服气:“你的腿哪有断,刚刚分明还走的很利索呢。”
张嬷嬷反驳:“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腿没断?”说完,一扭头看向谌瀚,一副哀戚戚的模样,“求侯爷为夫人、为奴婢做主……”
“你说你的腿断了?”谌瀚低头看着张嬷嬷的两只脚问。
“是……”张嬷嬷继续瘫倒在地,故作艰难的动了动。
“哪一条腿?”谌瀚问。
“这一条。”张嬷嬷抬手指了指,手指头还没收回去呢,谌瀚忽然抬脚一脚狠狠踩在了刚才张嬷嬷指的那条腿上,只听“咔嚓”一声,就见张嬷嬷的腿明显的变了形。
“啊……”张嬷嬷吃疼的惨叫一声,那凄厉的声音响彻天空,让人听了心里头发虚。
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傻了,包括青杏在内,只谌瀚一脸淡然,点点头,“嗯”了一声:“确实断了。”说着,他转眼看向一旁傻在那里的粗使丫鬟婆子,吩咐:“把人抬进去,马上去找大夫。”
那些丫鬟婆子哪还敢迟疑,少见的果断利索,将面色惨白,已疼的晕死过去的张嬷嬷搬进了屋里,然后去请大夫。
“我们进去。”谌瀚说着,很快大踏步往正房走。
青杏一见,立刻过去扶起了小福:“怎么样,心口还疼吗?”
“休息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小福说。
“那我们赶快进去看看吧。”青杏说,心里头同时忍不住为文采菁担心,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屋里有没有事。
小福点头应了一声,很快跟青杏一块儿紧跟在谌瀚后头,重返了回去。
正房内室里,文采菁刚喂了方佩芸服了药,正强逼着她喝水。
魏氏站在一旁,着急忙慌的想要将杯子抢到自己手里,可几次三番都失败了,她只得在一旁紧盯着,以免某人不怀好意的在茶水里下毒手。
他们都听到了张嬷嬷那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俱是一惊。
方佩芸原本就不大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这个、这个声音是张嬷嬷……”
魏氏也是一脸惊慌:“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
那两位小美人儿面色俱是煞白。
文采菁则是一脸诧异,眉头微拧。那两丫头在外头做什么呢?虽然她很想,但是并没让他们折磨那个老刁奴啊。
“你、你让你那两个丫头对我的嬷嬷做了什么?”方佩芸再度将怨恨的目光投向文采菁。
文采菁有些无辜,也有些无奈:“夫人你误会了吧,我一直都在这里,也不曾吩咐过他们做什么,刚才你也看到、听到的。”
“那张嬷嬷为什么会叫的这么凄惨?”方佩芸怒声质问。
文采菁无奈的一耸肩:“这我怎么知道……”
然后,谌瀚就走了进来,第一眼看到文采菁捧着个茶杯站在床边,仿佛在此后方佩芸喝水似的,唇边不自觉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淡笑意。难怪张嬷嬷会那么认定了,就连他看着,也觉着挺像黄鼠狼给你拜年。接着,一转头,他就看到了桌旁并肩而立的那对姐妹花,有一刹那失神,眼底很快划过一道惊艳的光芒,虽然转瞬即逝了,但是很不巧的让屋子里头所有的女子逮了个正着。
方佩芸和魏氏心中暗喜,同时也松了口气。只要他感兴趣,那事情就算是成功了一半了。
不过相比方佩芸,魏氏的欢喜却要更盛几分。一个女儿留在安平侯府,然后靠着安平侯府,将另一个女儿送进宫里去,他们家就是皇亲国戚了,若是再生个儿子,以后登上那……她怕是做梦都会笑醒的。
那两个小美人儿一个满心欢喜,满脸娇羞,另一个却是截然相反的,脸上虽也有笑意,却是涩涩的,看着很牵强。
文采菁这会儿心情很不爽,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一看见美人就挪不开眼。不知道娘亲给她的嫁妆里有没有压箱底的剪子。
谌瀚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文采菁,却见她冷冷瞪了他一眼后,似是气鼓鼓的别开了眼。
他顿时一怔。她生气了……可是为什么?他才刚进门,没气她没惹她的……
不待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魏氏已笑盈盈的应了过去:“侯爷回来啦,今个儿怎么这么早?不是说还要一个时辰才下衙的吗?”
谌瀚拱手揖了揖,叫了一声“岳母”,然后道:“今个儿正好没什么事,又听闻岳母千里迢迢赶来的,就提早些回来了。”说着,便随口问候了两句:“一路可还顺利?岳父如今可还好……”
“好、好、好,都好,都好……”魏氏笑着连连应声,然后便迫不及待的将她那两个国色天香的女儿叫到了身旁:“还有,锦儿和琳儿也一起来了,你们以前见过的。锦儿,琳儿,你们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见过姐夫……”
两个小美人儿娉娉婷婷走了过去,释然一福:“锦儿(琳儿)见过姐夫……”
文采菁这时才分清楚,原来娇媚的那个叫锦儿,似是对谌瀚兴趣颇浓的样子,言笑晏晏间总是不住向他抛媚眼,还不停姐夫长姐夫短的,娇美的那个叫琳儿,则有些兴趣乏乏,脸上的笑意始终是淡淡的。
懒得看他们腻歪的模样,眼见着青杏和小福跟着谌瀚一起进来了,她便悄悄走到了一边,与他们窃窃私语,问起了刚才那声惨叫是怎么回事?
“是侯爷踩断了张嬷嬷的腿。”青杏小声说。
文采菁听着一惊:“什么?他踩断了张嬷嬷的腿?为什么?”
青杏乐呵呵的说:“姑娘这都看不出来,侯爷这是在为姑娘解气呢,谁让她诬陷姑娘说腿被姑娘踩断了,活该……”说着,还暧昧的笑着凑到她耳边,小声嘟哝了一句:“依奴婢看,侯爷是爱惨姑娘了……”
文采菁不屑的哼了一声:“那怕是已经成为过去了,如今他呀……”迷恋上别人。
一边说着,她一边瞪向谌瀚,却不期然撞上了谌瀚望过来的火辣辣的目光,一副很迫不及待的模样。
文采菁脸唰微微一红,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口吐不出来,似是受到了感染,心底深处突地燃起一团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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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看着一吓,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他,一边吃力的撑着他沉重的身躯,一边捧着他无力垂下的头,轻拍着他的脸,担心的叫:“阿瀚,你怎么啦?醒醒,快醒醒……”
谌瀚却仿佛沉沉睡着了一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时,刘嬷嬷走了进来。
文采菁一见,急忙叫了起来:“嬷嬷,嬷嬷你快过来看看,他这是怎么啦?”
刘嬷嬷神色淡定,上前帮她将谌瀚扶到了床上躺下,说:“姨娘不必担心,侯爷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睡着了?”文采菁怔了一下,才恍然明白过来,“刚才的鸡汤?”
刘嬷嬷点头:“是……”
文采菁松了口气,可到底有些不放心,问她:“嬷嬷在汤里加了什么?”
“不过是加重分量的安神汤而已。”刘嬷嬷不以为然说,“大概到明天早上,侯爷就能醒了,姨娘不用担心。”
“那就好。”文采菁点着头,双手叉腰,看着床上睡得跟死猪似的谌瀚,展颜笑开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嬷嬷你一定能想到法子的。”
“好?”刘嬷嬷深深望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说:“奴婢可不觉着哪儿好。今晚你是对付过去了,可明天呢?后天呢?今个儿的事儿,侯爷定会追究的,说不定还是加上姨娘你这会儿迷倒他这事儿。”
文采菁傻了眼,愣愣看着床上的谌瀚,眼角抽了抽,很快做出个决定:“我要回娘家。妲”
于是,第二天一早,不等谌瀚醒来,她就早早的起了,收拾好东西,带着青杏,还有小福,回娘家去了。她特意让刘嬷嬷留下了,换了带小福走,免得谌瀚醒过来,没见到她的人,大发脾气,没人敢跟他解释。
文采菁回到文府的时候刚好辰正,采薇、采芊和璟哥儿正聚在毓园一起吃早饭。自打爹娘过世后,他们慢慢养成了一起来毓园吃饭的习惯,每次都要多摆两副碗筷,仿佛他们还在一样。
看到文采菁回来,姐弟妹三个都很是诧异,她才回去没两天而已。
“二姐?”文采芊奇怪的起身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怎么又?”文采菁听着嘴角一抽,佯装不悦的嘟了嘴,“难道你们看到我回来不高兴吗?你们嫌弃我了?”
姐弟妹仨一个不好,二姐生气了,一咕噜起身围了上去,不住说好话。
“不是的,不是的,二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就是觉着奇怪,你才回侯府没两天呢……”文采芊谄媚的笑着说。
“对啊,对啊。”文采薇笑着在一旁附和:“你老是往家跑,要是惹了侯爷姐夫不高兴怎么办?我们也是不想你在侯府难做。”
“对对对……”另外两个脑袋点的跟啄米小鸡儿似的。
“我们哪会嫌弃二姐,我们最爱二姐了。”璟哥儿谄媚的说着,跑过去搂了她,在她俯身凑过来的时候,使劲在她脸上啵了两口。
文采菁立刻被他哄得笑逐颜起来。
“对了,二姐,吃过早饭了没有?”见文采菁气消,文采芊松了口气,笑问。
文采菁摇头:“一起床就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呢。”
“那就坐下一起吃吧。”文采芊说着,很快让人又添了一副碗筷过来。
反正是在自己家,文采菁自然不会跟他们客气,很快坐了下来。姐弟妹四个难得的又聚到了一起吃饭,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
“对了,二姐,”文采芊忽然想到什么,一边吃着,一边问起,“今天怎么会想到过来的?还这么一大早的,不会是个侯爷姐夫吵架了吧?”
文采菁脸上的笑容一滞,片刻之后,才僵硬的撇嘴笑了笑,说:“差不多吧。”
文采芊那双晶亮的眼睛闪了闪:“你又怎么惹怒侯爷姐夫了?”
文采菁一眼横过去:“小丫头,你怎么就觉着是我惹怒了他呢?难道不会是他惹怒了我吗?”
文采芊笑得贼兮兮的:“看你刚才进门的样子就知道了,一点儿没生气,还有些着急。若是侯爷姐夫惹怒了你,怕是二姐你的脸早就黑了,就像这样……”说着,她还装模作样的摆了个板脸的模样。
文采菁看着,忍不住失笑,抬手轻轻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鬼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鬼灵精了。”
文采芊嘻嘻笑了起来:“那还不都是二姐教的,若不机灵一点儿,怎么管这一大家子。”
看着她甜美的笑脸,文采菁反倒笑不出来了,心里头莫名的酸楚。
“对不起,芊芊,都是二姐没用。”她低声抱歉说。
文采芊微微敛了笑意,目不转睛看着文采菁,伸手过去紧紧握了她的手,说:“不是的,二姐,你已经为这个家做的够多的了,若不是你,我们如今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很开心,至少我还能为这个家做些事……”
文采薇在一旁听着异常的愧疚:“就我什么都
不能为你们做……”
“谁说的?”文采芊娇嗔的瞪了她一眼,兰花指一翘点向一旁正捧着碗可劲儿吃的璟哥儿,说,“若没六姐你看着这个调皮的小鬼头,他哪能那么安分的读书写字。”
璟哥儿一听,不服气了抬了头辩解:“谁说的,就算不用六姐看着,我也会乖乖读书写字的。”
“才怪。”文采芊哼了一声,说,“昨天下午,我就看到你在花园子里头玩的欢呢,那会儿可本该是读书写字的时候,若不是六姐揪着你,你会安安分分的回去继续读书写字?”
璟哥儿不好意思的垂了头,小声嘟哝:“以后,我不再贪玩,认真读书写字就是了。”
文采菁暖暖笑着,安慰的摸摸他的头,然后看向神情失落的文采薇,柔声说:“你身子不好,不宜太操劳,本来就该好好养着的。有些事,能做就做,不能做也不要勉强。爹娘已经不在了,我可不想看到你再出什么事。我可还想看着你以后嫁人生子呢。”
文采薇羞的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微微垂了头,说:“知道了,二姐,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的。”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对了,二姐……”她迟疑的抬头看向文采菁,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啦?”文采菁奇怪看着她。
文采薇却突然犹豫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摇头:“没……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一下,二姐这次打算在家里住几天?”
“这个啊……”文采菁有些摸不准,“我也不知道,能住几天住几天。”不过,估计住不了多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男人才不会让她悠悠哉哉住在这里呢。
璟哥儿的小脸立刻乐开了花。
“好啊好啊。”他欢喜的拍着手欢呼,“二姐以后就在家住着吧,别回去了……”
文采菁也乐了,笑着问他:“好啊,以后璟哥儿养我。”
璟哥儿煞有介事拍着小胸脯应声:“好,以后我养二姐……”
“我呢我呢?”文采芊可上前凑趣,“我也要……”
“好,一起养了……”璟哥儿二话不说,小手一扬,包揽了下来,说的好像不过是养只小哈巴狗似的。
看着他一副煞有介事的小大人模样,几个姐妹都忍不住笑倒在了桌上。
璟哥儿一脸茫然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干嘛笑成这样。
这时,忽然有人急匆匆从外头走了进来,看到文采菁,长长舒了口气:“你果然回来了,刚听门房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看走眼了呢。”
文采菁转头一看,原来是田诚来了。
“怎么啦,小诚哥?有事?”她奇怪的看着田诚一头的汗水问。
田诚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文采菁接过一看,嘴角就不由抽搐了一下。
文采芊见她面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好奇的挨过去看:“怎么啦,二姐?是谁来的信?”
“你自己看吧。”文采菁一转信封,将有字儿的一面朝向她。
文采芊定睛一看,也陡然变了脸色。
只见那信封上赫然写着“文二侄女亲启”六个字,虽然封上没写明是谁写的,不过这样的信,在最近的一个多月里头,他们已经收了不下五封了,就算不用拆也知道是谁写来的,除了他们那位道貌岸然、装模作样的十七叔文逸笙外,不可能是别人,而且,这信十成十是写来要银子的。
因此,一看这信,文采芊心里头就来气:“又是来要银子的?这个月这都第几回了?”
文采菁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头当然也是有些气的。正如文采芊所说,这个月这都第几回了,这个无良的十七叔,真把她当自动提款机吗?前几次陆陆续续,她可都已经让人支了好几万两过去了,一会儿要给族人修屋,一会儿要给族人看病,一会儿要修祠堂,一会儿还要修路……那么多银子,别说修屋、修祠堂、修路了,都能换好几幢新屋、新祠堂、新路了。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文采薇也忍不住奇怪的凑上去看。
“还不知道。”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将信封拆了开来。
这次是要建学堂,族学,屋子要新盖,桌椅要新买,还要请老师。一开口,又是好几千两,近万两的银子。
“这是不是也太过分了?”文采芊看着气愤,嚷嚷了起来:“就算要建学堂,也花不了这么多银子吧。这前前后后都送过去多少银子了?没换族长那会儿,就是每年送过去的例银都没这么多。二姐,这次,你可不能再由着他信口开河了。我看他分明是比太叔公还狠。”
文采菁没说话,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将这封信看了好几遍,然后吩咐田诚,说:“小诚哥,再拨一万两银子送过去。”
田诚似乎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面上并没露出诧异的表情,点点头应了,转身欲走去办事儿,却被文采芊叫住了。
“你先等一下,小诚哥。”文采芊不解的看着文采菁,问,“二姐,你还信他?还给他拨银子?这都第几回了。那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你别傻了。”
文采菁却看着她摇头说:“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银子是有些多了,”她看着也心疼,“不过,相比太叔公,十七叔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这些银子只要都花到了实处,他就能牢牢坐稳族长的位子,与我们来说,也省了不少的麻烦。”
文采芊虽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可依旧有些气咻咻的:“若他不过是为自个儿敛财呢?”
文采菁弯唇一笑,说:“他不会的。若真是为了敛财,反倒不会像现在这般要银子要的这么频繁了,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他又不是傻的。”
“可若他真的就是这么个傻的呢?”文采芊钻起了牛角尖。
文采菁看着她,无奈的摇头:“你若真不信,这次派人送银子过去的时候,派个信得过的人去族里查探一番就是了。”
文采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跟文采菁讨了这个差事:“那二姐,不如,这事儿你就交给我来办吧,我来派人送银子过去,顺便去族里探探情况。”
文采菁自然求之不得,很爽快的点头应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可别闹出什么岔子。”
“知道了,你就放心好了。”
文采菁自留在了家中不说,不过,人虽住下了,她心里头却一直不安稳,不知道侯府里的那位醒了没有,不知道他醒了之后发脾气了没有,不知道他要发脾气伤了嬷嬷没有,不知道……哎,真是愁啊……
因着刘嬷嬷那道加了料的安神汤,谌瀚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脑子还有些混沌,皱着眉,揉了一阵头,他才回想起昨个儿的事来,也恍然明白过来,他这是着了那小女人的道了,心里头那个怄,那个气的。
他倏地从床上坐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找那熟悉的身影,却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好,很好,她还知道要躲,他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几时,能躲到哪儿去。
“来人。”他怒吼一声。
门外很快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吱嘎一声开了,刘嬷嬷走了进来,恭敬的跟谌瀚行了礼:“侯爷有什么吩咐?”她面上始终波澜不惊的,仿佛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谌瀚冷眼看着她淡定的神色冷声问:“昨天晚上,是你在鸡汤里面下了药?”
“是。”刘嬷嬷也没推脱,一口就承认了。
“你倒是老实啊。”谌瀚冷哼一声。
“是,这本来就是事实,没必要跟侯爷撒这个谎。”刘嬷嬷语气平缓的说。
谌瀚又一声冷哼:“敢在我的吃食里头下药,你好大的胆子,是你们姨娘让你们这么做的?”
“是。”刘嬷嬷继续认罪,“不过侯爷放心,那不是什么害人的药,不过是加重了量的安神汤而已。”
“那还不都一样。”谌瀚怒声呵斥了一句,问起文采菁:“你们姨娘呢?躲哪儿去了?马上让她给我回来,要不然后果自负。”
“侯爷误会了,姨娘没躲哪儿去,姨娘是回娘家去了。”刘嬷嬷依旧老神在在说话。
都跑回娘家去了,这还不叫躲?
“哼,她倒是跑得快。”谌瀚狠狠咬了咬牙,果断起身,动作迅速的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命令刘嬷嬷,“端水过来,我要洗漱……”然后去把人抓回来。
“是。”刘嬷嬷恭敬的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谌瀚眉心一拧,眯眼看过去,叱道:“知道了还不快去?”
“关于姨娘,奴婢有些话想跟侯爷说。”刘嬷嬷看着谌瀚,神色坚决道。
谌瀚奇怪的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什么话,你说。”
“奴婢知道,侯爷疼极了姨娘。”刘嬷嬷如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说了起来,“奴婢也很替姨娘高兴,除了老爷夫人外,有个这么疼她、爱她、怜她的人。可是侯爷,姨娘虽然已经及笄,但到底是个小女儿家,不似侯爷是个大老爷们儿,有那样的体力和精力。请侯爷以后也节制些。就算不为姨娘的身子着想,侯爷你也该为自个儿想想,纵然有再好的体力和精力,贪多了也伤身,你也不想姨娘经常被吓的跑回娘家去吧……”
起初,谌瀚听着刘嬷嬷这话还觉着挺窝心,至少有人知道他对那个没良心的丫头是又疼又爱又怜的,不似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迷倒了他不说,还自个儿跑了个没影。可渐渐听着,他就觉着有些不对劲儿,麦色的脸皮上隐隐泛起了红晕。纵然刘嬷嬷是她的贴身嬷嬷,这脸可也丢大了。没良心的丫头,喜欢她才亲近她嘛,犯得着为这么点儿事儿往娘家跑嘛,又没要生吞了她。竟然躲娘家去了。好,她喜欢躲,他就让她躲好了,看她能躲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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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谌瀚一脸意外,“你终于肯听你家老爷子的话定亲了?这倒真是稀罕事儿了。你家的老爷子念叨了多少回了,你都当耳旁风,怎么突然转了性儿了?”
“那可不是。”宋霜天春风满面的笑说,“我仔细想过了,我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省得老爷子老念叨,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谌瀚一听,眼里立刻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他这话说的好像很不耐烦,很无可奈何的模样,可仔细一听,还是能从中听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的。更何况,他也不信,曾经因为不肯成亲被宋老将军提着大刀追着绕京城跑了一圈的家伙会突然转了心思。
“这回你家老爷子给你说的又是哪家千金?竟然合了你的眼了?”他问禾。
“就他那眼光,我才看不上呢。”宋霜天不屑的嗤了一声,眼睛随即亮了起来,里头盛满了欢喜与雀跃,“是我自个儿看中的,大哥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谌瀚听着一怔,问他,“谁啊?”他一个大男人可认不得谁家的千金。
“就是小嫂子家的薇薇。”宋霜天说。
谌瀚愣住了,怔怔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脸震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谁?妲”
“小嫂子家的薇薇,大哥你的小姨子薇薇。”
“薇薇?”谌瀚眉头紧锁,不敢相信看着他,“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之前竟是一点口风都没有露。
宋霜天顿时乐了,说:“大哥,你跟小嫂子还真是天生一对呢,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谌瀚眸光闪了闪,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冷淡模样,问他:“昨天晚上,你在文府见到她了?”
宋霜天点点头:“我原是去看薇薇的,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被她撞上了,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追了过来。半路又不小心被那个澹台兴哲撞上,打伤了。起初,她还以为我是你,紧张得不得了呢。”
谌瀚板着脸哼了一声:“瞎紧张。”若换了是他,伤得肯定是澹台兴哲。不过心里头倒是暖哄哄的。
“大哥,你是不是跟小嫂子吵架了?”宋霜天凑上去好奇的问。
“她说的?”谌瀚一眼瞪过去。
宋霜天摇头:“那倒没有,我看你的脸色不对,才会这么以为的,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谌瀚沉着脸,说,“是她自个儿做了亏心事,怕我找她算账,自个儿跑回娘家去的。”
“那之后大哥没去找她?”宋霜天好奇的问。听薇薇说,小嫂子昨个儿一早就回去了,以大哥脾气,绝对不会放着不管才是,对了,昨个儿大哥好像临时有差事出城去了,不过纵然如此,这都一天半过去了,他没理由抽不出一点儿空过去的。
“为什么要我去找她?”谌瀚沉了脸,没好气的说,“明明是她有错在先,不跟我赔不是也就算了,竟然一声不吭就跑回娘家去,根本就没把我放眼里,我若再巴巴的跑去找她,以后,她岂不是会更无法无天了?这次,我可不会再这么轻易就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除非她先跟我赔不是。”
原来是在赌气呐。宋霜天恍然明白过来,心里头同时暗暗乐呵开了。大哥真的变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小孩子似的,竟也会跟人置气了。整个人看着都鲜活了,不像以前似的,一张冷脸,从天亮摆到天黑,从年头摆到年尾,看着死气沉沉。
“不过,大哥,依我看,你还是尽早把人接回去比较好。”他劝说。
“这话怎么说?”谌瀚不解的看过去。
“闹的时间长了,只怕小嫂子会生出更多的怨气来。”宋霜天说。难得大哥遇到个心仪的,他可不曾想他们因为一点点的小事闹翻了。
谌瀚哼哼一声:“她有怨气,难道我就没怨气?这次的事儿本来就是她的错。”
“可咱们是男人,没必要跟女人家较真儿,哄哄就过去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除非大哥你不想要她了。”宋霜天说。
谌瀚沉默了片刻,无奈的叹了一声说:“我明白,其实,我也没打算跟她较真儿……”他不过就是想试探她一下而已,看她能绷多久,看他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的地位。其实,真要再这么继续冷战下去,头一个绷不住的估计非他莫属。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冲过去,好好看她一眼,抱她一抱,明明才不过一天半外加一夜没见而已。
“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有分寸的。”他看着宋霜天说,“更何况,这几天,府里也不大安生,让她在文府住一阵,避避风头也好。”
宋霜天听着一诧,问他:“怎么,府上又出什么事了?”
一提起这事儿,谌瀚心里头就烦闷的慌,很快拎了酒壶,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他才说起来:“还不是因为方家的那个女儿的事……”
这事儿,宋霜天还是头一次听说,眼睛锃亮,立刻好奇的追问了起来:“什么方家?什么女儿?什么事?”
谌瀚本来就因为这事儿心里头正烦闷着呢,宋霜天又是他的好兄弟,他也就没有隐瞒,半诉苦半絮叨的将方佩芸怎么想要他娶了自个儿的妹子,老夫人怎么在里头捣糨糊,他怎么伤了方佩锦,方夫人怎么不依不饶找上门诉苦的事《天天书吧》了:“……母亲因为这事儿狠狠发了一通火,还将所有的错都归咎到了菁菁的身上,要教训她。幸亏菁菁早早回了娘家。不过,她还是很坚决的要说娶了那方佩锦。”
“好没道理。”宋霜天听着面色黑沉,一脸愤愤然,“那方家当安平侯府是什么?自作主张竟就想塞人进去。老夫人也是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不安生,难道非要搅和的家无宁日,她才肯罢休吗?”
谌瀚苦涩的勾唇笑笑,没有说话。她没想要搅的家无宁日,她就是想要他不得安生而已。她似乎总不记得,如今,他是安平侯,是侯府的主人,是安平侯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是,她闹大了事情或许能如愿让他摘下安平侯的帽子,可是,她真以为,当安平侯这个爵位易主以后,安平侯府还会是以前的安平侯府吗?
沉默了片刻,见他一直都没有说话,宋霜天忍不住问:“大哥,难道你就打算让任由她这么闹腾?”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谌瀚无奈的摇摇头,“她到底是我母亲……”
“要不找清姐姐试试?”宋霜天提议。
谌瀚摇头:“前两天才去过,走的太频繁,只怕会惹人猜忌。”
“那难道你就这么忍着?或者,到最后,你又打算听了她的话,又将方家的女儿娶进门?”宋霜天急道。
“我会继续忍着。”谌瀚神色毅然的说道,“不过这人我是绝对不会要的。”他既已答应过了菁菁,便不会食言。
宋霜天却并不乐观:“就怕你禁不住她软磨硬泡……”他那个死穴向来被人一攻即中。
谌瀚很坚决:“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说完,他喝了口酒,随即就将话题转移开了:“关于你的亲事,菁菁答应了。”
一说起自个儿亲事,宋霜天立刻笑逐颜开了,点点头了:“应了。只等老头子和老爷子答应,就将这亲事正式定下来,等三年后,薇薇出了孝期,就成亲。”
“你确定你家老头子和老爷子会应下这门亲事?”谌瀚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放心的问。
“为什么不答应?薇薇那么好的人,又是我中意的。”宋霜天眉头一挑道。
“可你家老头子和老爷子都急着抱孙子呢。”谌瀚一语中的道。
宋霜天被他说的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狠狠咬牙,神情坚决的说道:“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是非娶薇薇不可的。”难得找到个中意的,他才不要轻易放手呢。
“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别忘了我这个做大哥的……”谌瀚举杯伸过去。
宋霜天哈哈一笑,也举了酒杯,伸过去跟他碰了一下:“那小弟在这里先谢过大哥了……”
*_*_*_*
文采菁心情很不爽。
又两天过去了,某人仿佛将她彻底抛之脑后了一般,别说来文府找她了,就是连面都没有露一下。若不是她每天都会派小福回去打探消息,知道他每天都会准时上朝、下衙,怕是真会以为他已失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
见她三番几次因此心情烦躁,青杏便劝她:“姑娘,既然想见侯爷,不如咱们就收拾收拾回侯府去吧。
文采菁很强硬的回绝了:“不回去。他都没把我放心上,我干嘛要回去迁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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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正在气头上,青杏顿时不敢多说什么,只悄悄嘱咐了下去:姑娘这两日的心情不太好,有事没事千万别去招惹。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上至采薇、采芊、璟哥儿姐弟妹三个,下至各处的丫鬟婆子、管事小厮,每回见到文采菁都分外小心,生怕做错一点什么,说错一点什么,惹怒了她。
第三天快傍晚的时候,文采菁巡完铺子回到府里,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好像有人欠了她一大笔银子没还似的。
见她回来,小福原想上前请安,可一看她的脸色,生生的就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静默无声的很快施然一礼,询问的看了一眼紧跟在后面回来的青杏一眼禾。
青杏无奈的耸耸肩,什么也没说,只竖起一根食指,轻贴了一下唇,让她噤声。
小福看着心下一凛,难道出了什么事了?
两个丫头忙前忙后的给文采菁备茶,备水,小心翼翼,手脚利落,愣是没发出一点响动。
洗了手,擦了脸,喝了茶,还吃了一点儿糕点垫了垫肚子,文采菁往床上一歪,打发他们出去了:“你们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谁都不许来吵我。”脸色没有一点儿好转妲。
两个丫头恭敬的应了一声“是”,很快退了出去。
“青杏姐,这是怎么回事?”小福将青杏拉出门,生怕会有一点响动惊扰到内室的人,她甚至不敢就在外间问青杏,而是直接将青杏拉到了院子里,还偷偷摸摸的压低了嗓音,问,“早上出去的时候,姨娘的脸色虽然不好看,可也没差成现在这样啊。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了?”
青杏无奈的叹了一声,开口刚想要说话,忽然有人从院子外头走了进来,是文采芊,后面跟着她的丫鬟红英,红英手里还捧着一叠账册。
“青杏,我二姐呢?在屋里吗?”一进来,文采芊便开口问,清脆的嗓音回荡在空中,如银铃般很是好听,只是在这一片沉寂中,显得有些突兀,外加又被那诡异的压抑气氛、一衬托,硬生生让人觉出几分瘆人来。
两个丫头同时一吓,紧张的看了一眼寂静无声的屋子,同时向文采芹“嘘”了一声,随后,青杏快步迎上去,压低嗓音,说:“七姑娘你小声点儿,姑娘正在里头睡着呢,说不让打扰。”
文采芊当然知道这两天自家二姐的脾气有些大,可看到他们两个这般紧张,还是觉着有些惊慌过度了。
“你们两个用得着这么战战兢兢、大惊小怪的嘛。”她不以为然看着他们说,“这两天二姐的脾气是不大好,可也没有到风声鹤唳的地步吧?”
“不是的,七姑娘,”小福紧张兮兮的上前说,“今个儿姨娘的情绪看着特别的差,刚回来的时候,那张脸阴沉的比锅底的炭灰还黑。”
文采芊听着眉头一紧:“怎么啦?又出了什么事了?”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小福看看一旁的青杏,“今个儿是青杏姐跟着出去的……”
文采芊随即奇怪的转眸看向青杏:“到底怎么回事?”
青杏苦着个脸,无奈的说:“今个儿在回来的路上,我们遇上了侯爷了。那时,我和姑娘走在路边,侯爷骑着马……”
“因为侯爷姐夫没有看到二姐,所以二姐生气了?”文采芊好奇的问。
“若是那样就好了,或许姑娘还这么生气。”青杏重重一声叹息,“经过的时候,侯爷看到姑娘了,两个人还对了一眼,可然后,侯爷就当没见着似的,臭着张脸,嗖的别开了头,骑着马跑远了……”
“难怪了……”文采芊这才明白过来。换做是谁,遇到这种事只怕都会生气,特别二姐好像已将把侯爷姐夫放心上,对这种事只怕会更计较,更敏感。
“那我就暂时不打扰她了。”她想了想说,“你们两个千万好好照顾好她,若有一丁点儿不好,我可是不会轻饶的。”
“是。”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应了:“七姑娘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二姑娘的。”
说完,青杏忽然想到什么,看了一眼后头红英手里抱着的账册,问文采芊:“七姑娘有事要找二姑娘?”
“嗯。”文采芊点点头,“有些帐我看不大明白,想过来请教二姐的,既然她歇下了,就不打扰了,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我这就回去了。”说着,转身欲走,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似是又忆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青杏问:“二姐有没有说过什么回侯府去?”
青杏摇头:“没有。”
“那你就看她什么时候心情好一点了,劝她一句。既然想回去就回去看看嘛,老这么憋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文采芊说。
“是。”青杏应了,“七姑娘放心,奴婢会找机会好好劝劝二姑娘的。”
文采芊这才离开。
两个丫头又凑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才回了屋里,悄无声息的坐着做女红。
才扎了没两针,他们就听到里头文采菁在叫:“青杏、小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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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进去。
“姑娘(姨娘)有什么吩咐?”
文采菁已经起了,脸色虽然依旧不太好看,不过相比刚才,浑身散发的戾气似乎已少了一些了。
“马上收拾一下东西。”文采菁命令说。
两个丫头同时一诧,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看着文采菁异口同声问:“收拾东西干什么?”
“我们飞回侯府。”
“回侯府?”两个丫头在短暂的愣神后,脸上同时漾起笑容。
“姑娘想通了,打算回去了?”青杏一边手脚麻利的收拾东西,一边笑着问。
“没想通。”文采菁沉着脸,冷哼一声,“我就是要回去找他问个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有别的打算,我们也好聚好散。”不管怎么样都要弄出个结果,免得每天憋屈的要死,日子都没法好好过。
青杏听着一惊,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姑娘你会不会是想多了?”
“是不是想多了,回去就知道了。”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催促他们:“动作快点,手脚麻利点,得趁着天还没有黑早些走……”
两个丫头爽快的应了一声,手下的动作更麻利的些许。
不多会儿工夫,包袱就收拾好了,毕竟本来也就没多少东西。
趁着青杏去安排车马,文采菁带着小福去跟弟弟妹妹们此行。
璟哥儿舍不得搂紧了她,撒着娇不肯就这么放她走:“不要,不要,二姐不要走,你才回来住了没几天呢,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再多住几天好不好?”
看着幼弟,文采菁脸上终于露出了丝丝笑意。
她抱了他,柔声安慰:“璟哥儿乖,二姐就是回去看看,过两天还是会回来看璟哥儿的。”
璟哥儿撅了小嘴:“就不能像从前一样一直住在家里吗?”
文采菁无奈的摇头,又安抚了他几句,直到重又从他脸上看到了笑意,才放下心来,仔细嘱咐了三个弟妹几句,直到青杏回来禀报说车马已经准备好了,她才离开。
回到安平侯府的时候,天已然擦黑。
马车将他们送到了西边的角门。
看到她回来,守门的婆子很是诧异。
“文、文姨娘?您怎么回来了?”
文采菁冷冷一眼瞪过去:“怎么,我不能回来吗?”
那婆子微微白了脸,忙道不敢,很快将人让了进去,眼见着他们走远,唤了个小丫鬟过来先替她守着门,自个儿匆匆离开了。
回到西院,刘嬷嬷看到他们也很诧异,很快迎上去问:“姨娘怎么回来了?”
文采菁面上有些微的不虞,撇了撇嘴角道:“怎么,嬷嬷不想看到我回来了吗?”
刘嬷嬷凝起神情,说:“确实不想。”
文采菁微微皱了眉,开口想要说什么,刘嬷嬷却先抢了话头过去。
“这个时候,姨娘你真不该回来。”刘嬷嬷将她拉进屋,一边沏茶倒水给她,一边说,“最近府里头可不大安生呢。”
文采菁听着心下一凛,有些紧张的看着她,问:“怎么,是府里出什么事了吗?”
“上次,姨娘请了方家那两位姑娘来吃饭,那位锦姑娘不是被侯爷扔出去了嘛,据说伤的不轻,断了好几根骨头。”刘嬷嬷说,“第二天,方夫人就来了,在老夫人面前狠狠哭了一场。老夫人动了怒,要发作姨娘,派了人来。被侯爷拦住了。还好姨娘你走的快。侯爷稍后就领了急差出了城,若你没走,麻烦怕是就大了。”
文采菁惊讶不已,不满的看向小福:“这些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小福一脸委屈:“奴婢也不知道这些事。”
“姨娘你就别怪小福,她确实不知道。”刘嬷嬷在一旁继续道,“起先,是我没敢让你知道,侯爷不在,你贸贸然跑回来实在不明智,后来,侯爷也说,先不要告诉你,我就一直瞒了下来。”
文采菁听着脸色微微一变:“他说……不要告诉我?”
刘嬷嬷点点头:“老夫人毕竟是长辈,就连侯爷自个儿也有些顾忌,与其回来胆战心惊的,还不如一直在文府呆着安全。侯爷原是打算将这事儿解决了再将姨娘你接回来的,没想到你倒自个儿先跑回来了。”
“那可怎么办?”青杏有些紧张道,“要不?我们立马再回去?”
刘嬷嬷为难的摇头:“既然都已经回来了,再走,怕就不妥了。就这会儿工夫,姨娘回来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开了。”
“那可怎么办是好?”青杏局促不安起来,“那老夫人,可是连侯爷都要顾忌的人,她若是找上门来,姑娘不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刘嬷嬷无奈的叹了一声:“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也只能尽力想办法了。”
文采菁立在一旁默不作声,面上还残留着方才显露出来的惊讶神情,心里头却是愧疚
的不得了。该死的,她竟然误会他了。他干嘛不早说嘛,以他那身后偷偷跑来看她一眼,嘱咐一句,很难吗?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又是连屁都没放一个。就算只是向她偷偷挤挤眼,给个示意也行啊,竟然冷着张脸就走了。哼,看她一会儿逮了他怎么教训他。
她不知道,他暗自打了个赌想要试她一试。天知道,不过短短几天工夫,他有多想他,却只能拼命忍着。
“侯爷现在人呢?在什么地方?”带着几分急切,她问。
刘嬷嬷想了想:“这个时候应该在书房吧。”
话音还未落下,文采菁就嗖的转身冲出了屋子。
刘嬷嬷一惊,忙唤:“姨娘,你去哪儿?”
文采菁来不及说话,直往前跑。
刘嬷嬷没办法,只好催了青杏和小福追上去:“你们两个,快,追上姨娘,可千万别让她出什么事。”其实,她很想自个儿追上去,怎奈腿脚实在不方便。
青杏和小福很快应了一声,追着文采菁的身影跑了出去。
谌瀚的书房,文采菁之前倒是到过一次,不过虽然只有一次,这会儿又黑灯瞎火的,她也没特别认路,七拐八弯的,竟是一点冤枉路都没走,直接就到了。而追在后面青杏和小福,纵然有小福这个早就熟门熟路的在,也走了两回岔路才到的。
谌瀚的书房正亮着灯火,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在里头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还好,他在。
文采菁强压下心头的激荡,径直推门走了进去:“阿瀚,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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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院子里静的吓人。
文采菁背靠着银杏树,微微抬头看着那片深邃的夜空,眼里漆黑一片,看不见一点光芒,许久,她的眼底深处才亮起了一点晶莹的光芒。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没有星星,原本漆黑的夜瞬时又暗了几分。
一阵风吹过,清爽微凉,她却感觉浑身莫名发冷,不自觉抬手抱紧了胳膊,心里头一阵阵抽痛。
难怪了……
她就说怎么他跟老夫人之间的关系会那么差,看着一点儿都不像是亲母子,反倒像是仇人,纵然他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老夫人对他却始终是仇视、不满的,原来,他并不是老夫人的亲生子妲。
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偌大个安平侯府被交到了仇恨的庶子手里,自己的亲子却什么都捞不到,老夫人心里会有多扭曲,更何况,他似乎还牵涉到了长兄、老夫人那个嫡长子的死上。
这些年,他应该过的很辛苦吧。嫡母对他满腔仇怨,表面上看着和顺,时不时的却要蹦跶一下,搅和一下,给他惹些麻烦。嫡出的弟弟也是表面上与他和气,其实心里诸多不满,对他虎视眈眈。发妻也与他貌合神离,时不时的还要吵一架。在外头,不经衙门里有不少差事要办,时不时的皇上还会交代些要紧事下来,还有裕王那边……
心疼,忍不住为他心疼。
在静默了片刻之后,谌瀚什么话也留下,转身走了,面上虽不见什么表情,眼里却是掩不住的黯然。
眼见着谌瀚被谌澈堵得说不出话来,老夫人是满心的得意,想着一定要趁着这机会逼他服软,可哪想到,他转身就走了。
老夫人急了,冲着他的背影叫了起来:“话还没有说清楚呢,你怎么就走了?给我回来。”
谌瀚没有搭理她。
谌澈微皱了一下眉,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劝她:“好了,娘,先别说了。”
“话还没有说清楚呢,怎么就不能说了。”老夫人不肯答应,继续冲着谌瀚叫:“你给我回来,别以为你一声不吭我就会饶了那个小贱人,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我堂堂安平侯府太夫人难道还处置不了一个低贱的小妾?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就算她躲回了娘家也没用,她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好了,娘,不要再说了,我们先进屋去……”谌澈没办法,只好向侍立在一旁的秦嬷嬷使了个眼色,一同强把她拉进了屋里,关上了门你,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我还没有说完呢,你拉我做什么……”老夫人又不满的嚷嚷了一句,才终于回归平静。
这边刚一安静下来,文采菁便要追上去,可没想到,那些刚才原本躲着不见踪影的丫鬟婆子们都络绎从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三两成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片刻之后,原本紧闭的门被咣的一声推开了,秦嬷嬷面色铁青的看着那些丫鬟婆子们,怒声喝道:“都在那里乱嚼什么舌头?没事儿干了吗?干活去。今个儿的事你们谁若是敢出去乱说,仔细你们的皮。”说着,“砰”的一声又将门关上了。
那些丫鬟婆子们顿时都怔在那里,怯怯看着秦嬷嬷,面色发白,随后一见秦嬷嬷将门关上,才如鸟兽般四散逃开,有的进了旁边的厢房,有的进了耳房,有的进了厨房,各干各的活儿去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且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文采菁这才偷偷从银杏树后头走了出来,很快跑出去了院门。
她前脚刚出去,后脚就有个丫鬟从厨房走出来。她是想到院门没关,出来关门的,正好看到文采菁的身影跑出去,不过因为出来的时候没抓准时机,只隐隐看到一个影子,并没有看真切,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啦?”又一个丫鬟奇怪的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
“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个人影从院子里跑出去了。”之前那丫鬟道。
“是不是有人有事出去了?”后来那丫鬟寻思道。
“那我先去问问。”于是,之前那丫鬟一边说着,一边往各处兜了一圈,除了正在正房的老夫人、谌澈和秦嬷嬷,两个一等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三等丫鬟和两个粗使的婆子一个不差,都在。
“那刚才出去的那个是谁?”她不由奇怪的嘟哝。
“是不是看错了?”一旁有人道。
“看错了?嗯,可能是看错了。”大晚上,又是黑灯瞎火的,很容易看错的。
她没再将这事儿放在心上,过去关了门。
文采菁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晚了一步,已经不见谌瀚的踪影了。
“青杏……青杏……”她想到刚才躲在外头的青杏,小声唤了起来。
“姑娘,我在这儿……”青杏从旁边的一处矮树丛里头钻了出来,看着有些狼狈,衣服脏了,头发乱了,还沾了两片树叶子。
文采菁抬手
将她头上沾着树叶子拿了下来,奇怪的问:“你好好的,怎么钻到树丛里头去了。”
青杏尴尬的扯了嘴角,僵硬的笑了笑:“刚才看到侯爷突然从里头出来,吓了一跳,又没别的地方好躲,只要钻进树丛里头去了。”
文采菁心头一动,急忙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侯爷往哪边走了?”
青杏抬手一指:“花园那边……”
文采菁二话不说,转身往花园走。
青杏随意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紧跟其后。
大晚上,又是黑灯瞎火的,文采菁一路快步走到花园,竟是没发现谌瀚的影子。
怎么跑这么快?
文采菁皱了一下眉,暗自嘟哝了一句,看看左边的石桥,再看看右边的长廊,一时没了主意该往哪儿走。
他回去哪儿呢?这花园四通八达的,若是不明去向,想要尽快找到人,那可就难了。
文采菁愈发着急起来。
她倒不怕他会想不开,她相信他是绝对不会做傻事,只是,她不想看他老将那些事情憋在心里头,无处发泄,那样可也是很伤身的。
“姑娘,你看,那个是不是侯爷?”青杏眼尖,很快发现池子对面的一座亭子里背着手,立了一个人,看身形很想谌瀚。
“没错,就是他。”文采菁只一眼看过去,就认定了,只见他站在亭子边,低头看着池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心中不安,急忙跑了过去,因为跑的急,好几次差点被台阶绊倒,幸亏青杏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姑娘,你小心些。”青杏有些胆战心惊道。
“知道了。”文采菁嘴上应着,脚下却一点儿没慢下来。
青杏没办法,只好加快步子,更小心翼翼护在旁边。
就在距离谌瀚所在位置大概三五丈远的距离,文采菁忽然停了下来。
青杏很是奇怪,问她:“怎么啦,姑娘,咱们不过去了吗?”
文采菁目不转睛盯着亭中那个身影,沉吟片刻说:“你留在这里,我过去。”
青杏原是不放心的,可转念一想,反正侯爷就在近处,出不了什么事,更何况,他们有私房话说,她一个丫鬟跟着也不大好,便点点头应了,停下脚步,就在那儿等着。
文采菁独自一人慢慢走了过去。
五丈、四丈、三丈、两丈……她的人都已经到了亭子的台阶下面了,他却丝毫为有所察觉似的,继续低着头看着水面。
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文采菁担心的皱皱眉,抬脚轻轻踏上台阶,一阶,两阶……因为一时的晃神,她竟然一脚踩空,整个人“扑通”向前,重重摔倒在了亭子里。
“哎呀……”她痛呼一声,忍不住就流起了眼泪来了。
青杏远远看到自家姑娘摔跤,吓了一跳,想要跑过去帮忙,可是跑了没两步就停了下来,退回到了原处。反正有侯爷在,应该没事的,还是别去打搅他们小两口了。
谌瀚这时才被惊动,倏地转身看向扑倒在地上的那个身影,眸中寒光一闪,怒喝一声:“什么人?”
“是我。”文采菁忍着痛应了一声,声音微微有些哽咽。这一摔,真的好痛。
“菁菁?”谌瀚一惊,急忙上前一把就将她抱了起来,一看她眼泪汪汪的模样,就心疼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好好的怎么摔了?疼不疼?”
“大概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文采菁一把抱了他的腰,难得的撒起娇来,“黑灯瞎火的,一时没看清楚,不小心踩空了,疼死我了。”
“哪儿疼?”谌瀚一边担心的问着,一边抱着她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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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文采菁在胳膊上、腿上指指点点。她的手指到哪儿,他的大掌就跟到哪儿,帮她轻轻揉着。经他揉过的地方微微发烫,仿佛被热气蒸过一般,然后,神奇的很快就不疼了。
“怎么样,还疼吗?”揉了一会儿,他低声问。
文采菁试着动了动手脚,很意外:“一点儿都不疼了……”明明刚才不小心磕在台阶沿儿上的膝盖还火辣辣疼的厉害的,这会儿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你怎么弄的?”她一脸惊诧看着他。
谌瀚但笑不言,只问她:“在家里不是呆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文采菁笑盈盈的搂了他的脖子,亲昵的凑过去:“当然是想你了呗。”
“想我了?”谌瀚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在这漆黑的夜中看着更是熠熠生辉。
“真的是因为想我了?”他紧了紧搂着她细腰的胳膊,低头目不转睛看着她,似是有些怀疑,问,“不是因为之前在大街上遇上,我没搭理你,你生气,回来找我算账的?”
文采菁一下怔住。他竟然轻松就把她的心思给猜透了。
一见她怔忡,谌瀚心下了然,假装愠怒的哼了一声:“什么想我,分明是回来找我麻烦的。”
文采菁很快回过神来,自动贴上去:“好嘛,起初是生你的气来着,不过后来听刘嬷嬷说起缘由,才知道是我误会了,这不立马就跑来找你了嘛。”
温香软玉自个儿贴上来,谌瀚自然不会将这等到手的好事在推出去,紧紧搂了她,又偷香了她一口,然后才问:“那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妲”
文采菁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先去了书房,只见到了胡八,一问才知道,你去了老夫人那里,所以,我就找去了老夫人那里……”
谌瀚浑身倏地绷紧了,声音听着微微有些冷硬:“你去了老夫人那里?”
“嗯……”文采菁点头。
“什么时候到的?”谌瀚问。
“刚进院门就看到你出来,我吓了一跳,就躲到了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后头……”
“这么说,我跟……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他的声音蓦地多了几分沙哑。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自然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是,我都听到了。”文采菁郑重点头。
“那你还打算继续跟我?”他问,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却将她搂得更紧了,仿佛生怕她逃走似的,“我不是正经的嫡出,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乞丐生的庶子,还害死长兄,忤逆嫡母,这个安平侯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为什么不?”文采菁颇不以为然,说,“管你是嫡出还是庶出,管你娘是金枝玉叶还是乞丐婢女,你都已经是安平侯了,是嫡出还是庶出,是谁生的又有什么关系。”
谌瀚似是很不悦的哼了一声:“说来说起,你看上还不是我安平侯的身份。”
“话可不能这么说。”文采菁笑着不同意道,“就算是侯,也不是随便哪只侯我就会嫁的。毕竟不是随便哪只侯都有胆量跟定王爷杠上的。”言外之意,她会嫁还是因为他这个人。
谌瀚表面看着不以为然还又哼了一声,心里头其实已经乐开了。
“再说了,”文采菁忽然又想到什么,继续道,“当初你会太我进门也还不是为了我家的银子。就算我真的是因为你的身份才嫁了你,咱也不过是彼此彼此而已。”
“那不过是个借口而已。”谌瀚瞪了她一眼,不服气说,“偌大的大周朝,又不是只有你们文家才有银子。”
文采菁顿时笑裂了嘴:“这么说来,你是老早就看上我这个人了。”
谌瀚只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不过肚子里藏的那句话没敢说,他确实是老早就看上她这个人了,不过那时的感情与如今的感情却是截然不同的。为免她以后知道了耍脾气,他决定将这些话烂肚子里,绝对不对她吐露一个字。
“不过,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他沉默了片刻说,面上的神情看着有些黯然,“我这个安平侯怕是坐不稳了。”
“坐不稳就不坐呗。”文采菁嘴角微翘,含着温柔的笑意定定看着他,凑过去,在他唇角边轻轻印下了一枚吻,说,“大不了我养你。”
谌瀚听着一怔,随后低低的笑开了:“那我倒是乐的轻松呢。不过,我要是不做了这个安平侯,你不怕定王爷再找上门来?”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那咱们就搬走好了,天大地大,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容身之所吗?”说着,她忽的一顿,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道,“咱们就移民去马六甲怎么样?”
看着她在夜色中闪闪发亮的晶亮眼眸,谌瀚心头一动,头微微一转,轻轻含住了她的唇,辗转轻吮,细细品味。
文采菁也抱了他的头,回吻他。
许久,两人才松开,气息微微有些凌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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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瀚将脸埋进她的颈间,一边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馨香,一边轻喘着气,慢慢让急促的气息平缓下来。
“能跟我说说吗?”忽然,他听到她在他耳边轻声问。
“说什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娘的事,还有大哥的事……”
谌瀚条件反射的浑身一紧,不过,随即便在文采菁的轻抚下慢慢放松了下来。
“好。”他答应了,仔细想了想后就缓缓叙说了起来:“我娘名叫青妍,是个没爹没娘的乞丐,大概是在二三十年前吧,我爹陪着皇上微服出了皇宫……”
文采菁一言不发,只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听着,听着那个名叫青妍的小乞儿如何同时得了安平侯和皇帝青睐,然后又是如何进了安平侯府成了老安平侯的妾,生了谌瀚,然后……
“……她不见了。”说到最后,谌瀚话语里是化不开的沉痛。
文采菁听着却是一怔:“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不是……死了?”
谌瀚摇头:“不是死了,就是突然间不见了。”
“是不是她一个人独自离开了?”文采菁问。
“不可能。”谌瀚继续摇头否认,“那时我才刚满周岁,记不得事,当时发生的事还是后来我趁着爹醉酒好不容易问出来的。那晚,她跟爹是一起睡下的,可是当第二天早上,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本该睡在旁边的娘不见了。爹也是自小就习武的,晚上娘若是偷偷跑出去,他不可能一点儿都没有觉察到。更何况,娘不会功夫,根本不可能独自一人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安平侯府。而且,我娘很爱我爹,也很疼我,根本舍不得就这么丢下我们就这么离开的。”
文采菁顿时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不见了呢?”
“我也不知道。”谌瀚情绪低落道,“后来我爹几乎找遍了大周,甚至还去了北蛮,都没有找到人。他只好当她死了,立了衣冠冢。不过自那之后,爹就再也没有开心过,身子也越来越差,在大哥走后没多久,也去了……”
“别难过了。”文采菁轻抚着他的背,柔声安慰,“说不定,你娘她如今正在哪里好好的活着呢,只是可能被什么事牵绊住了,不能回来而已。”
“嗯,希望如此吧。”谌瀚点点头应了一声,随后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再多说什么。
文采菁也不打扰他,只专注思考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么能瞒过身手了得的枕边人离开守卫森严的安平侯府?或者,她是真的莫名其妙消失了?毕竟,这世界上确实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的。就像她,这不都已经活了两回了嘛。这样想着,她脑中忽的灵光一闪。那个青妍不会跟她是同仁吧?她是走了正规渠道,经过阎王老头的官方认证得以转世重生的,能安安稳稳活到老。而青妍,极有可能是无意间非法偷渡过来的,所以被强制遣了回去?
想到这些,她浑身不由一颤。
谌瀚觉察到她的异样,回过神来:“怎么啦?冷?”
“嗯……”文采菁有些心不在焉的随口应了一声,沉默片刻,问她:“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谌瀚仔细想了想说:“据我爹所说的,脾气跟你有些相似。虽然跟我爹是两情相悦,却死活不肯进府来做小妾,就算后来怀了我,她也不肯进门来,还偷跑了好几次,还说什么她自个儿孩子她自个儿养,不要爹多管闲事。爹每次跟我说起这些都会笑半天,然后一个人躲起来……”流泪。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像爹那样铁铮铮的汉子竟然也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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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心下了然,看样子她之前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
她忍不住庆幸,幸亏,她是从阎王老头那儿过了明路的,要不然,只怕以后有的提心吊胆的了。既是莫名其妙的来的,谁又能保证不会莫名其妙的走呢。若真只是孑然一身也就算了,若多了几个牵挂的人,就算回去了,只怕更不好受。这地方,可不是随便买张车票、机票就能到的。也不知道那青妍如今怎么样了……
“菁菁……”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谌瀚叫她都没有听到。
谌瀚微皱了一下眉,又唤了一声:“菁菁?”
文采菁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抬头对上他在夜色中依旧晶亮有神的眼:“啊?你说什么?妲”
“在想什么呢?怎么连我叫你都没有听到?”谌瀚奇怪的问她。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掩饰道:“哦,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晃了晃神而已。你继续说吧……”
“说完了,娘的事我知道的差不多也就这些。”谌瀚说。
文采菁想了想,又道:“那就再跟我说说大哥的事吧。”
“大哥的事……”谌瀚脸上的神色微微变了变。
文采菁看在眼里,心下了然,但并不打算就此打住。她温柔的轻轻拥了他:“跟我说说,我想听。”她知道他有心结,不过有些事一直郁结在心里并不是什么好事,不如畅快的说出来。
谌瀚沉吟了点头,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好,既然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大哥比我大六岁……”
就在他们在花园里说着悄悄话的时候,老夫人正对着自个儿嫡亲的儿子发脾气。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逼他让步了,澈儿你干嘛要拦着我。”老夫人急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火气相当大。
谌澈坐在一旁,悠然的喝着秦嬷嬷送上来的清火的菊花茶。
看到老夫人那副着急上火的模样,他并不急着解释,只是劝了一句:“娘你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先坐下来喝杯茶润润嗓子,降降火气再说。”
他不说,老夫人还不觉着,他一说,她当真感觉有些渴了,就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杯早就沏好在那里的温热的茶水,咕嘟咕嘟两口喝光,然后才继续看着谌澈,有些急切的问:“澈儿,这事儿,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说给娘听听看呢。”
谌澈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看着老夫人,问:“娘当真觉着这次只要在逼他一下,他就会妥协了?”
老夫人点点头,不过看着谌澈不以为然的模样,心里头有些犹豫起来:“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谌澈轻轻摇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一听这话头,老夫人便不悦的微沉了脸:“你怎么也跟他说一样的话,我可不爱听。”
“不爱听娘你也得听。”谌澈一脸郑重看着她,说,“如今的二哥可跟以前不一样。他对那个姓文的小妾执念很深,轻易不会松口。你再吵下去也没用。若是传扬出去,闹起来,他的处境不好,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老夫人却不以为然:“闹起来才好呢。要是他这个安平侯做的稳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你啊。”
“现在还不是时候呢,娘你干嘛这么着急啊。”谌澈眉头一紧,莫名的烦躁起来的,“且不说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如今朝堂上风云诡谲,今个儿不知道明个儿会发生什么事,正是需要他在前头给我们遮风挡雨的时候,而且,裕王姐夫在大位之争上并不占优势,正是需要他鼎力相助的时候。暂时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老夫人一听儿子的话,觉着确实有几分道理,可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谁说的?你要做了安平侯,可不见得会比他差。”
谌澈从小就是养在老夫人身边的,对自家老娘的性情知之甚深,一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已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只是嘴巴上依旧不饶人而已。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等一阵再说。”他放缓语气,劝道,“要不然,要是不小心惹火了皇上,就怕不管是他还是咱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毕竟,咱们都是谌家的人,对外头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要是一不小心把安平侯的爵位给弄丢了,那就得不偿失了,必须要找个稳妥的时机才行。
老夫人有些悻悻然:“知道了,我以后收敛一些就是了。不过,”她说着,忽的话锋一转,绷了脸,怒声道,“这次的事儿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好歹也是这安平侯府的太夫人,连处置个小妾都不成,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这话谌澈认同。
“这话倒是不错。”他点点头,摸着下巴,微拧着眉,若有所思起来,“不过,不能硬来,最好别跟二哥当面杠上……不如再想些发在给她找点儿麻烦,揪住了错头,最好让二哥想护短都护不成。”
老夫人一双眼睛立刻贼亮了起来,跃跃欲试的看着他,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谌澈低头沉思了片刻,说:“二嫂那边得想办法拉拢过来,他们方家不是还想嫁个女儿进来啊,这是个好借口……还有大嫂那边,别再都让她帮着掌管府里的中馈了,既然二哥本意是让那文姨娘管的,那就都交给她管好了,咱们偌大个侯府可不比他们小家小户的,倒是不怕她不出错……”
老夫人虽然很舍不得里头的油水,可一想到那姓文的想跟刺儿似的扎在那里,,心里头就不舒服,略一迟疑就答应了:“好,就按澈儿你的意思做。”说着,她立刻叫了秦嬷嬷去找楚瑶琴来,却被谌澈拦住了。
“先等一下,娘,不必这么着急。”
老夫人早迫不及待了,哪肯等啊,很是不耐的摆摆手:“等什么等,这种事情就该趁热打铁才行。”
“可是,那个文姨娘不是娘家去了嘛,就算你这会儿立刻去找大嫂也没用啊。”谌澈说。
“对啊。”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皱眉想了想,一挥手道:“没关系,明个儿让人去把她接回来就行了。”
“其实用不着去接了。”秦嬷嬷忽然在一旁插嘴一句。
两母子同时奇怪的转头看过去。
“怎么用不着去接了?”谌澈奇怪的看着她问。
“刚刚从角门的守门婆子那边得了消息,大概小半个时辰前,文姨娘已经回来了。”秦嬷嬷说。
“当真?”老夫人听着眼睛一亮。
秦嬷嬷点点头:“奴婢已经让人去确认过去了,人确实已经回来了。”
“那事不宜迟,你立刻去把大夫人请来。”老夫人果断道。
“是。”秦嬷嬷应了一声,很快转身走了出去。
忙了一天,楚瑶琴正惬意的泡着澡解乏。
“夫人……”说要去提桶热水进来,才刚出没多久的丫鬟夏荷忽然急匆匆跑进来。
楚瑶琴睁开眼,奇怪的看着夏荷脸上焦急的神色,问:“怎么啦?”
“秦嬷嬷来了,说老夫人要夫人您立刻过去一趟。”夏荷说。
楚瑶琴柳眉微蹙,面上隐隐现出一抹不悦来:“秦嬷嬷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没有。”夏荷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不过,刚才听小丫鬟说,刚才,侯爷在老夫人那里,好像把老夫人气的不轻,把大爷都扯出来了。”
楚瑶琴微微眯了眼,眼底很快划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当真。”
夏荷点头:“千真万确。”
“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楚瑶琴问。
“这倒不清楚。”夏荷摇头。
楚瑶琴沉默片刻,倏地从水里站了起来:“我们过去看看,别让老夫人久等了。”
“是……”夏荷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帮她擦身子穿衣服,可纵然如此,去到老夫人那里的时候还是晚了一些。
谌澈已经回去了,就老夫人一个在。
只见她铁青着脸,一见楚瑶琴进来,就“砰”的猛拍了一下桌子,不悦的冷声数落起来:“你好大的架子,不过就是让你过来一趟而已,竟然磨磨蹭蹭这么久,是不是连你也不把我这个做婆婆的放在眼里了。”
楚瑶琴藏在袖中的手猛然握紧了,眸底寒光一闪,面上却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媳妇儿不敢,只是……”
“你还敢狡辩?”不等她把话说完,老夫人便又一声怒喝。
楚瑶琴当即噤了声,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什么,似是很害怕的样子,身子还微微发着颤,一副受尽恶婆婆刁难的小媳妇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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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文采菁被某只不安分的爬上身的爪子弄醒了。
她额角一跳,皱了皱眉,抬手不客气的将那爪子打了下去,“啪”的好大一声响。
身后的人暂时安分了。
她闭了眼继续睡觉。
不过五个呼吸的工夫,那爪子又沿着她的细腰爬了上来,直往她胸前袭去。
额角又噗噗跳了两下,她终于忍无可忍,倏地睁开眼,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爪子,转身狠狠瞪向身后笑眯了眼的男人:“你还有完没完了?折腾大半夜,你都不觉着累嘛。妲”
“不累,”谌瀚一边说着,一边嘴巴又拱了上来,“再折腾大半天都不会觉着累。”
文采菁一时无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可没他那么厚脸皮。
一巴掌将他的脸拍开,另一只撩开帐子,她看了一眼外头已经大亮的天色,问他:“时候不早了,今天你不用上早朝吗?”
谌瀚微怔了一下,很快摆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往她身上一趴,哼哼唧唧起来:“我不舒服,没力气,起不来。”
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文采菁顿觉又好气又好笑,抓住他偷偷摸摸乱摸的爪子:“既然不舒服,没力气,你还不给我安分一点儿,乱折腾什么?”
谌瀚看着她红扑扑的娇俏脸庞,眼睛里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唇边随即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好,我不乱折腾……”他说。
文采菁愣住,很意外,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随即,她就注意到他脸上浮起的那抹笑,心里头立时暗叫一声不好,可是还不待她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某人已抱了她往床里一滚。
一阵晕头转向后,她赫然发现,自己以瞬间与他换了个位置。他仰躺在下头,而她则趴伏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尴尬的姿势让她羞恼的满脸通红。
“你干什么?”她有些气急败坏道。
“文小爷你不是喜欢在上面嘛。难得这次我有兴致,就迁就你一次好了。来吧。这次,随你处置。”谌瀚展开双臂,呈大字形舒服的躺在床上,笑眯眯看着她,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欠扁模样。
文采菁气的直磨牙,打量着他上半身结实的肌肉,只想找个合适的下嘴地方,狠狠咬他一口解气。
胸口太硬,平平滑滑的也没有下嘴的地方,胳膊太粗,嘴张不了那么大,还是肩膀吧,大小、位置都合适,脖子也行……等等……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儿啊……
文……小爷?喜欢……在上面?
一瞬间,她只觉浑身的血液都直冲上了脑门。
“你……已经知道了?”她低垂着眼帘问,手指头蠢蠢欲动往前伸。
“是。”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谌瀚自然不会否认。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继续问。
“记不太清楚了,跟你接触过后,慢慢猜出来的。”谌瀚说。
“在你动念头要娶我进门之前?”
“是……”谌瀚点点头,话音刚落,脖子就被掐住了,抬头一看,心爱的人儿眼里已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意外一怔:“菁菁,你这是做什么?”
“你给我老实交代,”文采菁火冒三丈看着他,怒声质问,“那个时候,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处心积虑要抬我进门?”
谌瀚心里头一个咯噔,暗叫一声不好,略一思索,讨好的笑着一边伸手过去搂她,一边说道:“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当初才会处心积虑的抬你进门。”
“放屁。”怒极攻心,文采菁不客气的爆了粗口,“当初在北蛮的时候,你几次被我惹到炸毛。之前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不把我揪起来打一顿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怎么还可能喜欢上我?骗小孩子啊。”
谌瀚见瞒不住,不由抽了抽嘴角,但即使如此,他依旧不打算实话实说,于是,干笑一声,给了她一个解释:“好吧,那个时候确实没有喜欢上。不过一场交易而已,可别忘了,这场交易可是你我共同商议决定的。”
“还放屁。”文采菁又一声怒喝,“偌大个大周朝,又不是只有我们文家有银子。你还不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因为什么?”
谌瀚无奈苦笑,看样子是当真瞒不住了。
不管她挣扎的厉害,他手脚并用紧紧将她禁锢在了怀里,贴着她的耳朵,叹了一声,说:“好,我说,不过,听完,你不能生气。”
文采菁几番挣扎都没挣脱他的铁臂,决定暂时放弃,不过依旧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你先说,待我听了之后,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生气。”
“其实,我当初是想把你娶进门后,好好教训一番,让你也尝尝苦头的,只是没想到……”却把自己给陷了进去。其实,仔细想来,说娶她之前一点儿也没喜欢上也不对,不知不觉间,应该早就已经对她上了心了吧。她那样的特
别,让人想不上心都难。
他原是想要趁这机会好好诉一诉衷情的,可是她没给他机会,狠狠的直接咬在了他的肩头。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也不自觉嘶了一声。不过,知道她心里头有不满,他并没有阻止她,一动不动的任由她咬着,随她想咬多久是多久。
结果,最后,还是文采菁自个儿率先不舍的松了口。
咬虽不咬了,她直接抡起拳头砸向了他的胸膛,一边砸着,嘴巴里一边愤愤不平的骂着:“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不甘心,太不甘心了。看他长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模样,没想到到头来被耍的团团转的竟是她自己。她竟然还曾经为他的处心积虑感动不已,亏,太吃亏了。
“是,是,都是我的错。”谌瀚不气不恼,任由她撒气,但也不忘解释,“不过那只是最初的念头而已,现在,早就已经变了想法了。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打入地狱。那样,我可是很冤枉的。”
文采菁冷哼一声,打累了,靠在他的胸膛上休息。
“发泄完了?”谌瀚见状,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小心翼翼的问。
文采菁并没有拒绝他的举动,只是气咻咻的堵回去一句:“别跟我说话,我至少要生一天的气才能解气。”
谌瀚老老实实抿紧了嘴巴不说话了。不让说就不说,他做别的,譬如,大掌又开始在她身上游移,譬如,炙热的唇又开始在她娇嫩白皙的肌肤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文采菁才刚平缓的气息又开始急促起来。
狠狠咬牙,她想要阻止他这种煽风点火的举动,可是拦住了这个,避不开那个,拦住了那个,避不开那个。
她羞恼的怒喝:“谌瀚,你做什么?”
某人一声不响,继续乖乖做事,心里头还自鸣得意,看,他多听话。
“放手。”文采菁心里头燃起一团火来。
还是不听。
文采菁来了气。好,他既然不让她好过,她也绝不让他好过。
两只柔滑的纤纤玉手不再拦阻他,学着他的样,开始在他身上到处点火。
谌瀚心里头本来就有意,哪经得住她这般撩拨,很快就忍不住,想要将她压倒身下狠狠蹂躏一番。
“笃笃”,外头忽的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两个人都正忙着呢,没空搭理。
原本以为,外头的人见里头没动静会乖觉的退下不再搅人好事。可没想到的是,今次外头的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非要里头的人应个声不可。
在又敲了两下门没见里头有反应后,她直接叫了起来:“姑娘……姑娘……你醒了没有?”
是青杏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似乎也正胆战心惊着呢。
见里头依旧没应,她只好继续叫:“姑娘……姑娘……”
“给我闭嘴,正睡着呢,吵什么吵……”谌瀚忍不住,怒吼一声出去。
青杏自然不信。正睡着,你会这么大嗓门儿?
于是,她直接说到正题:“姑娘,大夫人身边的夏荷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姑娘你商议,让你现在马上去议事厅。”
什么要紧的事儿啊,来的这么不是时候。文采菁心里头也忍不住暗自抱怨一句,可是垂眼一看,谌瀚赤红着眼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不由坏心眼儿的乐开了。让你动手动脚,该。
“知道了,马上送水进来给我洗漱。”她一边说着,一边趁谌瀚惊诧之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床,逃进了净房。她只得意着将满身是火的男人扔在床上受折磨,觉着扳回一局,却忘了,自个儿还带着一身的火呢。
谌瀚暗骂一声娘想要追出去,正巧青杏推门进来,他没能来得及,只好又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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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去到议事厅的时候,文采菁还是晚了,而且晚了大半个时辰。
在议事厅里等着不止楚瑶琴,各处的管事嬷嬷也都被一起叫了过来,都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楚瑶琴掩饰的还算好,心里头虽略有不悦,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倒是那些管事嬷嬷们,一个两个都黑了脸,满是不快。
于是,在久等未见人来后,有人忍不住了。
“大夫人,”一个穿茶色衣服的马脸嬷嬷拉长着脸上前两步,是负责厨房的李嬷嬷,脸上带着些许的不满,看着楚瑶琴,问,“不知道您还打算让奴婢们在这儿等多久?厨房还是不少活儿要做呢。禾”
见有人出头,其他人随即见机上前,七嘴八舌的诉起苦来。
“对啊,对啊,大夫人,今个儿库房还有一批东西要上册,忙得很呢。”
“奴婢那儿也是……”
“还有奴婢……妲”
楚瑶琴本来也已经等得心浮气躁了,如今又听他们一阵七嘴八舌,心里头霍的冒出一团火来,一改以往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的反应,面色陡然一沉,杏眸微微眯起,冷冽的寒光从中迸射而出。
那些吵吵闹闹的管事嬷嬷们瞬间都沉寂了下来,一脸惊愕的看着楚瑶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不自觉抬手揉起了眼睛。大夫人向来是最好说话的,怎么突然变了模样了?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文采菁终于进门了。看到议事厅里头大伙的人,她很是诧异,也很是不好意思,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来迟了。”
一听到文采菁的声音,楚瑶琴脸色一变,很快敛起刚才脸上浮起的冷冽,恢复到了之前的温软模样。
那些管事嬷嬷们揉完眼睛,抬头一看,顿时都傻了眼。怎么又变回来了?到底是他们真的眼花了,还是他们一直以来都将人看错了?几个机警的心里头一个咯噔,更加小心翼翼起来。若是他们眼花就算了,若当真是他们看错了人,那就要当心了,能装模作样隐忍这么多年的绝对是个狠角色。
“对不住啊,大嫂,我来迟了。”文采菁很快走到楚瑶琴面前,满脸愧疚的深深一福,“让你久等了。”
楚瑶琴不以为然笑着起身相扶:“没事儿,真要说起来,这事儿该怪我,该早些知会你一声的,一大早这么急匆匆的让人去找你,饶了你的清梦,是我的不是。”起得太急,她敷了药还没有完全好的膝盖一阵刺痛,一时间竟是没法站直,屁股才抬起不到半尺,又重重的坐了下来,剧烈的痛楚更是让她瞬间白了脸,额角还冒出了细细的冷汗珠。
文采菁一吓,条件反射的抬手一把拉了她,看着她突然变了的脸色,紧张的问:“怎么啦,大嫂,你身子不舒服吗?”
“没事,”楚瑶琴僵硬的勾唇笑笑,“不过坐的时间有些长了,突然站起来,两条腿一时使不上力气来而已。”
“真的?”文采菁听着却是将信将疑。若只是一时使不上力气来,她的脸会这么白,额头上直冒冷汗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一点小事儿而已,我干嘛骗你。”楚瑶琴不以为然笑笑说。
“没事就好。”文采菁随口应了一句,没再追问。既然人家不想说,她当然要识相一点。
“来,先坐下吧。”楚瑶琴笑眯眯的拍拍旁边的椅子,看着她眉宇间残留的妩媚春色,心下顿时了然她来这么迟,大清早是在折腾什么,不由握紧了拳头。
“好。”文采菁点点头,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看了一眼面前齐刷刷站着管事嬷嬷,奇怪的问楚瑶琴:“不知大嫂一大早找我来所为何事?”
楚瑶琴淡淡笑着并没有立时回答她,而是吩咐夏荷取出一摞账册带来。
“这些是给你的。”她将那些账册都推到文采菁面前,“是除去你手头管着的那些以外,府里头其他各处这一年的账册,你先仔细看看,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文采菁看着眼前差不多堆了有一尺多高的账册,额角跳了跳,不解的看向楚瑶琴,问:“大嫂这是做什么?干嘛把这些都给我?”
楚瑶琴轻笑:“你向来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儿也犯起傻来了?既然我把这些都给你,自然是要你以后把侯府的中馈都掌管起来啊。”
“这怎么行。”文采菁忙推辞,将那成堆的账册又推了回去,“如今我手里头才刚管那三处,这么多天才勉强管个手顺,你突然将这么一大堆事儿交到我手里,我怎么管得来?不行不行,大嫂你还是赶快这些都收回去吧,继续管着,我暂时还不行呢。你就再心疼我一回,容我再多准备一段时日,好不好?”
楚瑶琴一脸为难,苦笑着轻轻摇头:“我也不想为难你,可这些都是老夫人吩咐下来的,我也不过听命行事而已,实在无能为力啊。”说着,不仅将那些账册又推了回去,还将本该属于侯府女主人的对牌拿了出来,交到了她的手里:“这是对牌,好生收着,有它在,恁那些奴才再狗眼看人低也不敢对你不敬的。”
说着,意有所指的斜眼狠狠瞪了一旁那些管事嬷嬷们。
文采菁却觉这对牌像是烫红的烙铁一样烫手。
“是老夫人的意思?”她眉头紧锁,煞是意外的模样。
“是。”楚瑶琴点点头,“昨个儿晚上突然把我叫了过去,让我把所有的事儿都交到你手里。我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照做。以后就辛苦你了。不过,若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你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昨个儿晚上?
文采菁心下一沉,抬头看看那些管事嬷嬷微微抬起的下巴,俱是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立时明白了过来。昨个儿晚上没从阿瀚那里讨到好,她就想着用这种法子来揪她错,挑她的不是,以达成教训她的目的。可惜,她太小看她了。文家偌大的生意她都管过来了,怎么可能会因为安平侯府的区区中馈就手忙脚乱。
纵是像烫红的烙铁,她还是紧紧的将那两块对牌握在了手心,沉吟片刻,看向楚瑶琴淡淡一笑说:“既然是老夫人的意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题,还望大嫂不吝赐教。”
楚瑶琴看着她,眸光闪了闪,笑着一口应下了:“赐教不敢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那我在这里先谢过大嫂了。”文采菁感谢说。
楚瑶琴亲昵的握了她的手:“都是一家人,跟我还客气什么。”说着,她转手指指一旁站着的那些一看就不服气的管事嬷嬷:“这些人,要不要我再跟你介绍一遍?”
文采菁冷眼扫过去,摇摇头:“不用了,上次大嫂已经跟我说过一遍了,我都记着呢。”说着,似是为了证明什么,她扬手一指站在最前头的李嬷嬷,说:“那个就是管厨房的李嬷嬷,对吧。”
楚瑶琴一副很是意外的模样:“没错,那就是李嬷嬷,你的记性可真好。”
文采菁谦虚的笑笑:“我就这点记性还拿得出手了……”更何况,李嬷嬷那张马脸都快顶上别人家两张脸,想记不住都难。
“姨娘好记性。”李嬷嬷拉长着她那张马脸,虚福了一下,硬邦邦的开口道:“不过,姨娘若没别的什么事,就请允奴婢告退吧,厨房还有不少事儿要做了,再耽搁下去,阖府上下,今个儿可都别想吃饭了。”
“哦?是吗?少了李嬷嬷,阖府上下,竟是会连饭都吃不上吗?”文采菁摆出一副很是诧异的模样。
李嬷嬷得意的抬起下巴:“那是当然的。”
“那就别耽搁了,快下去吧。”文采菁忙说着,再看看其他人,说:“其他人也退下去吧,时候不早了,可别耽误了差事。其他的事儿,明个儿我们再说。”
“是……”那些管事嬷嬷们参差不齐的应了一声,三三两两转身出去了。
“装模作样,不过是个小妾而已,摆什么谱。”门还没出呢,已经有人肆无忌惮的轻视起来了。
青杏气的脸发白,对着那些离开的管事嬷嬷就喝了一声:“谁说的,给我回来。”
人群里立时发出不屑的冷哼或是冷笑,不过当然没人站出来,不多会儿工夫就都走光了。
“太过分了。”青杏气急,上前要把那些人揪回来理论,却被文采菁叫住了:“算了,青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姑娘……”青杏不服气,还想说什么,被文采菁一眼瞪住了。
文采菁冷冷看了一眼已空了的议事厅,丝毫不以为然。就让他们逞这一时之强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以后,她都会一个个收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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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婆子一脸诧异的看着文采菁,眼里掩不住的惊喜。
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提她做厨房的管事嬷嬷?可刚才她还明明生气的说要将他们都发卖出去的。
苏婆子虽然掩不住心里的激动,却还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很快冷静了下来。
就算姨娘确实有这个意思,在没有亲口说出来之前都是做不得数的。
带着几分热切的期待,她目不转睛看着文采菁,希望可以得到她的亲口证实。
文采菁将她面上的神情看在眼里,淡淡一笑,并不明说妲。
刚才她说要将他们全部都发卖掉不过是吓吓他们的而已,毕竟在府里做了这么多年了,没出过什么大岔子,都是信得过的。她也确实起了要在现有人里面挑个信得过做管事嬷嬷的心思,不过到底选谁,她还没有决定,也没打算这么快决定,想先晾他们一阵,看看再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苏婆子绝对是有利的候选。
苏婆子见文采菁接着便没有了下文,略微有些失望,不过凭着在侯府浸淫多年练就的敏锐直觉,她将文采菁的打算猜对了七八成,当下决定要找机会往这个风头正劲的姨娘前头多凑凑。
眼见着自个儿苦心经营的差事要丢,李嬷嬷急疯了,眼睛瞪得溜圆,直往外喷火:“呸,不过一个贱婢,她也配。”眼见着曾经被她死死踩在脚底下的那个人将要取代她的位置,她呕得想吐血。
文采菁冷冷一眼扫过去,轻飘飘道:“李嬷嬷莫忘了,你自己也不过是个贱、婢而已。”
李嬷嬷脸一白,咬牙启齿的狠狠瞪着她:“我才是厨房的管事嬷嬷,你一个贱妾有什么资格撤了我?就是大夫人都要给我几分脸面的,你一个贱妾凭什么……”
不等她把话说完,文采菁眼一眯,眸中寒光一闪,“啪”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李嬷嬷的脸被打偏到一侧,唇角随即挂下一道血痕。
旁边的刘嬷嬷看着一吓,当然她这一吓并不是因为李嬷嬷的模样。
“姨娘……”她惊呼一声,紧张的一把抓了文采菁的手,看着上头通红的一片,心疼的不得了:“疼不疼?”
文采菁龇了龇牙:“疼。”以前没试过,没想到打别人自己也会这么疼。早知道不自己亲自上了。
刘嬷嬷一边帮她揉着手,一边不舍的教训说:“这打人可也是技术活儿,做什么自己亲自动手?没得打别人,连带着自个儿也受罪的。”
“那不是解气嘛。”文采菁笑笑说着,一边任由刘嬷嬷帮她揉着,一边抬头冷眼看向李嬷嬷,冷哼一声说:“就算我是妾,也不是一个贱婢可以随意作践的。不过是做了几年管事嬷嬷而已,就自以为了不得连自个儿是什么身份都忘了。你一个贱婢何德何能,连大夫人都要给你脸面?不过是看在你家夫人的面子上而已。或者,更准确来说,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就连你家夫人那点薄面也不过是侯爷给的。要不然,你以为大夫人堂堂国公府的嫡出千金为什么要给已区区四品知府女儿面子。”
李嬷嬷顿时哑口无言,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了十年前随夫人嫁进安平侯府时的情景。四品知府千金嫁安平侯爱子,夫人算是高攀了。进了府后处处都小心翼翼,不敢逾矩,生怕惹事。后来,世子死了,现在的侯爷成了世子,然后袭了爵,夫人的身份随即水涨船高,接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慢慢的都跟着忘乎所以起来。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夫人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她不该那么肆无忌惮,该静静蛰伏,选择一个适当的机会将这贱妾一击击倒才对。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不过,如今,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她决定豁出去了,反正这个贱妾是打定主意要发作她了,她就破罐子破摔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替夫人出口恶气才行,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呸”一声,她一口啐在了文采菁脸上,满眼恶毒:“我们夫人好歹是四品知府的女儿,你这个贱妾不过是个低贱的商贾之女,连给我们夫人提鞋都不配。不过是陪侯爷睡了几回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敢胆觊夫人的位子。我呸。你别做梦了。别说夫人如今还在,就算夫人不在了,你也没那个资格。贱人。侯爷如今抬着你,不过是看你有几分姿色,还有点利用价值而已,待你人老珠黄,照样会跟块破布似的被人踩在脚下。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堕为妓,千人骑万人跨……”
偌大的厨房里瞬间静若寒蝉,除了李嬷嬷恶毒的诅咒,没有一丝其他的声响。惊惧几乎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李嬷嬷这样豁出去,肆无忌惮,后果可想而知。他们也好怕,好怕被牵连。
青杏和小福都涨红了脸,有气的,也有羞的,几次想要冲上去堵住李嬷嬷那张乱喷脏水的臭嘴,可是都被文采菁伸手拦住了。
刘摸摸也气,虽没像青杏和小福那样沉不住气,脸也快绷不住了。
倒是
文采菁自己,反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淡定自若的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看着李嬷嬷骂得唾沫横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大概骂了有一炷香的工夫,李嬷嬷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恶毒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文采菁的脸上,纵是喘息,嘴巴里头也始终不忘念头着“贱人”二字。
可是气虽出了,她心里头却是一点儿底都没有。她不明白,都已经被她骂成这样了,她为什么始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说完了?”见她停下来,文采菁淡淡问了一句。
李嬷嬷一脸震惊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既然你说完了,那就该轮到我了。”文采菁面上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所有人都削尖了耳朵,等着她会说什么。
文采菁只幽幽吐出了一句话,让李嬷嬷浑身一颤。
“拖出去给我打。慢慢打,别弄死了,打成个半残就行了。下辈子、下下辈子就算了,就这辈子吧,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看看老天是否会成全你的诅咒。”
一旁的人只觉有股凉意从脚底心往上蔓延了开来。
死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不好,却又死不了。
不等拉住李嬷嬷的苏婆子等人有什么动作,外头又有人来了,正是姗姗来迟的秦嬷嬷等人。
一路紧赶慢赶的跑来都没追上文采菁,秦嬷嬷就知道不好,一进厨房又见李嬷嬷面上一片狼狈,半死不活的被人架在那里,心下更是一凉。这次老夫人的目的只怕又要落空了。不过,纵然不成,试还是要试一下的。
她沉了脸,扫了厨房一眼,很是不愉道:“怎么回事?都这个时辰了,饭菜还没有准备好,你们怎么还站在那里犯傻?都不想干了是不是?”
没人多说,也没人敢有什么动作,所有的丫鬟婆子都齐刷刷望向文采菁,似乎在等候命令。
秦嬷嬷心下更是一凛。怎么这么快就都给收服了?
眼一眯,她眸底很快划过一道狠戾的眼神,直射向李嬷嬷,狠狠的挨骂一句:没用的东西。
看到秦嬷嬷,李嬷嬷头一次感觉来了救星,痛哭流涕着喊:“秦嬷嬷救命,这个贱……文姨娘想要了奴婢性命,秦嬷嬷救命……”她倒不怕死,若能为护夫人一死,好歹还能留下个忠心的名声。可她害怕或者受罪,以她的年纪,再活一二十年不是问题,若整整一二十年都得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况中残喘下去,让她怎么能受得了?
老夫人和方氏的关系向来不好,连带着他们这些奴婢之间的交情也差。
这会儿见李嬷嬷突然求到了自己头上,秦嬷嬷暗中很不屑的哼了一声。不过如今他们有共同要对付的人,她也不好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她露出一副很是诧异的模样,看向文采菁,说:“原来文姨娘在这里,让奴婢一通好找。”
文采菁意外的挑挑眉:“秦嬷嬷找我有事?”
秦嬷嬷肃起神情,板着脸看着她,沉沉点点头:“文姨娘掌管府中中馈不过两天工夫,两天厨房都误了饭点,老夫人让奴婢过来找姨娘,让姨娘过去跟老夫人说道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采菁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儿,正好,我来厨房也是查这事儿。如今都已经清楚了,是李嬷嬷没及时将差事分派下去造成了。我已经撤了李嬷嬷管事嬷嬷的差事以作惩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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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秦嬷嬷,”李嬷嬷尖叫着否认,这或许是她现在能逃脱厄运的唯一机会了,绝对不能错失,“不是我,是这个贱……是文姨娘,招了各处的管事嬷嬷去议事厅说话,却迟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这才害了我误了差事的。”
秦嬷嬷嗯了一声,肃着神情看向文采菁:“真这么说来,确实就是文姨娘你不是了。还请文姨娘随奴婢去老夫人那里说个清楚。”
“我的不是?”文采菁直接无视了秦嬷嬷后面那句话,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清冷的笑,不待其他人反应过来,乍然出手,“啪”的再次出手甩了李嬷嬷一巴掌,依旧没留情面。
不过几瞬的工夫挨了两巴掌,李嬷嬷一边的脸迅速肿了起来,一张嘴,满是血妲。
秦嬷嬷看在眼里,着实吓了一跳:“文、文姨娘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看着她心情不爽,发泄一下而已。”文采菁唇边的笑意不减,问她:“难道,秦嬷嬷觉着我打不得她?我是个姨娘,在嬷嬷们的眼里或许算不上个正经主子,可就算只是半个主子也是主子,难道还打不得个奴婢?”
秦嬷嬷看着她脸上看似温和的笑容,只觉着背心一阵发冷,硬着头皮道:“可、可她又没做错什么……”
文采菁飞扬的眉挑了挑:“撞上我心情不好,就是她最大的错。禾”
秦嬷嬷抽了抽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哪有这样的道理……”
“道理?”文采菁一眼斜睨过去:“秦嬷嬷有见过挨了主子打的奴婢还哭着喊着要主子讲道理的吗?还是嬷嬷也曾这样跟老夫人讲过道理?”
秦嬷嬷心下一凛,住了嘴不说话了。跟老夫人讲道理?就是她这个跟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的都没那胆子。谁会那样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白白去找罪受?不过是个小小的奴婢而已,怎么可能跟主子争理。且不是论你是不是真的占了那个理,遇上不讲理的主子,就算你没错,主子说你错了,你就错了,主子说你该打,你就该打。没得其他路走。
见秦嬷嬷一下子蔫了,文采菁冷冷笑了笑,继续道:“我是主子,她是奴婢,别说今个儿只是把他们晾在那里一两个时辰,就是晾一整天,也随我高兴,哪轮得到你们一个两个奴婢来派我的不是了?”
秦嬷嬷心里头一个咯噔,忙垂了头,放低姿态:“奴婢不敢。”虽说她代表的是老夫人,这样低头很丢老夫人的脸,不过眼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火焰烧的正烈,又有李嬷嬷这个前车之鉴,她还是决定不干虎口拔牙这种蠢事,免得白遭一顿皮肉之苦,不过,老夫人交代的事,她也没忘,不能来硬的,就先来软的好了。
于是,她沉吟片刻,带着些许恭敬道:“不过,老夫人因着这事儿发了很大的脾气。毕竟,如今是姨娘掌着府中的中馈,就算是李嬷嬷这贱婢犯得错,还烦请姨娘一定随奴婢去见一见老夫人,把话说清楚。”
文采菁瞥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那两个身材壮实的嬷嬷,柳眉轻挑,心下已是了然。
“好。”想都不想,她便一口应下了。
一旁的刘嬷嬷听着脸色一变,焦急的扯了扯文采菁的衣袖:“姨娘,你不能……”老夫人分明是不怀好意,这一去,只怕凶多吉少,绝对不能去,就算要去,至少也得等到侯爷回来以后,随侯爷一块儿去。
文采菁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安慰的拍拍她的手,打断说:“没事的,嬷嬷不用担心……”
秦嬷嬷自是喜不自胜,她原本以为还会费一番口舌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当即道:“那就请姨娘立刻随奴婢过去吧。”
文采菁却道:“不忙。”
秦嬷嬷为难:“还是别让老夫人久等了吧……”
“放心,费不了秦嬷嬷你多少工夫。”文采菁说着,指指她身后的那两个婆子,“能不能请嬷嬷将那两人借我使一下?”
秦嬷嬷一诧,不解的问:“姨娘要他们两个做什么?”
文采菁瞥了一旁一脸灰败的李嬷嬷,说:“我赏李嬷嬷的板子,李嬷嬷还没有领呢。我的人都是细胳膊细腿的,只怕连板子都抬不起来,更别说打人了。我看嬷嬷带的这两个挺得用的,不如就借来给我用用吧。”
秦嬷嬷顿时头疼。用她的人打?这只怕不太妥当吧,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误会是老夫人跟夫人不对付的,虽说,他们两个本来就不对付,表现上还是得要遮掩一下的。
“这……恐怕不妥当吧。”秦嬷嬷眉头紧皱,很是为难道:“李嬷嬷好歹是夫人的陪房,不跟夫人知会一声就动手,传扬出去,只怕会说姨娘你目中无人的。”
李嬷嬷一听这话,只觉又有了希望,在一旁不住点头:“不错,不错,我是夫人的陪房,你一个小小的姨娘,都没知会夫人一声就动手打我,就是没把夫人放在眼里。”
文采菁瞪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哼了一声,说:“就是为了夫人,我才动手打你。夫人会将厨房交给你就是信得过你,可是看
看你,好好的厨房被你管成什么样了?竟要阖府上下跟你一起饿肚子。这话要是传扬出去,夫人的脸都会被你丢光的,你还有脸提夫人。”
李嬷嬷原本发白的脸顿时红了一坨,一时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底气不足的喃喃说:“不、不是的,你才不会这么好心。”
文采菁翻了一个白眼不说话。她当然不会那么好心,她又不是傻子,不过是扯张好看的皮子遮掩一下而已,能占着理就成了。
秦嬷嬷见这茬揭不过去,只好绞尽脑汁又想了一个折。
“那就让他们动手好了。”她指指架着李嬷嬷的那苏婆子两人道,“他们看着不也挺有理到的。”
“他们待会儿还要做饭的,怎么好沾人血腥气。”文采菁二话不说,堵回去了。
这下,秦嬷嬷彻底没了折了。
“说来说去,嬷嬷是连两个人都不肯借给我使?”文采菁意味深长的一眼看过去。
“不、不是,不过两个人而已,怎么会……”秦嬷嬷见拦不住,只好苦着脸,不情愿的冲那两个婆子点了点头:“既然文姨娘都发了话了,你们都去搭把手吧。”
“是……”两个婆子点头应声,很快转身出去,端了长凳,提了板子来。
李嬷嬷一看那架势就吓的直哆嗦起来,挣扎着不肯过去,被苏婆子强按住了。
一切准备就绪,秦嬷嬷手下的那两个婆子提着板子立在一旁却不动手。
“打啊,怎么不打?”文采菁不解的问。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随后,其中一个看向文采菁,小心翼翼问了一声:“请问姨娘,要打多少板子?”
文采菁想了想,道:“就打二十板子吧,别打死就行了。”
那两个婆子一听,脸色同时不由变了变。这打板子可也是有讲究的,二十板子下去,可死只打了几板子,也可直接将人打死了,就看打板子的人力道的控制了。打二十板子,还只别打死……
第一板子下去,李嬷嬷就叫的撕心裂肺,别说看的了,就是光听这响动,就让人觉着毛骨悚然。
文采菁站在一旁看着打了几下,很无趣的打了个呵欠,走过去跟秦嬷嬷闲聊:“对了,秦嬷嬷,这个时候,老夫人还没吃饭呢吧?”
秦嬷嬷正看着心惊胆战呢,忽然听到文采菁凑过来说来,着实吓了一跳:“啊?什么?”
文采菁佯装奇怪的皱皱眉,再次问她:“老夫人是不是还没吃饭?”
原来是问这个。秦嬷嬷暗暗松了口气,点点头:“是,李嬷嬷的红烧狮子头做的不错……”她一边说着,一边皱了看了李嬷嬷一眼,似是不忍多看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说:“老夫人就临时将午饭改让大厨房准备,没想到……”说到最后,她很无奈的重重叹了一声,看着倒是有几分真意。
文采菁才不信她所谓的突然想吃李嬷嬷做的红烧狮子头,分明是特意来找她茬儿的。
“反正李嬷嬷也做不了了,不如今个儿,就由我来为老夫人做一餐饭食吧。”她忽然说。
“姨娘做?”秦嬷嬷听着煞是一惊,忙婉拒:“还是算了吧,哪敢麻烦姨娘啊……”
文采菁却不以为然:“为老夫人做饭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就这么定了。”说着,一边撩着袖子,一边往厨房里走。
秦嬷嬷急忙跟进去,冥思苦想着该想什么法子才能把这事儿给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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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
文采菁怔怔看着的老夫人,一时说不出话来。当然不是惊的,也不是吓的,实在无语啊。看样子她的被害妄想症似是不轻呢。总觉着人家害她。
见文采菁傻傻呆呆的模样,老夫人只当她什么都不知道,被吓着了,得意的冷笑一声:“看你的样子应该还不知道吧?虽然我很讨厌你,不过还是给你提个醒,小心点儿他,别哪天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文采菁怜悯的看着她,无语的摇头:“果然是个蠢的。”
“你说什么?”老夫人那张老脸瞬间涨成老茄子,“不识好歹的东西,好心提醒你,你还反过来辱我,我就等着看你怎么死的。妲”
文采菁只当没听见,只在那儿摇头,还叹了一声,喃喃自语:“你蠢也就算了,偏还自以为是的以为自个儿是个聪明的,真是没得救了。”说是喃喃自语,她却坏心的稍稍提了嗓门,让老夫人真真切切的将她说的话听了进去。
老夫人发紫发黑的老茄子脸瞬间变成老黄瓜脸,随后忍无可忍的愤然拍案而起:“文氏你个贱妾……禾”
不待她把话说完,文采菁霍然抬眸看过去,眼底寒光冷凛:“你该庆幸,侯爷不是那种会为了区区安平侯的爵位害死亲兄长的阴险恶毒之人,要不然,你以为这么些年来,你如此刻薄的待他,他会忍气吞声至今?你和你那儿子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老夫人脸一白,唇角抿的紧紧的,不说话了。她绝对不要承认,其实她说的这些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若承认了,让她以后还怎么恨他,怎么孤注一掷的拼命将被他占据的爵位抢回来?对,不管是直接的也好,间接的也罢,就是他害死她的儿子,她的灏儿,出征前,她明明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好好看顾好兄长的,他怎么可以一个人回来?怎么可以?都是他的害的。
于是,她梗着脖子,固执道:“就是他害死了我的儿,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不管我怎么刁难他,他都忍气吞声,分明是心虚。”
文采菁顿时气结:“那是因为临行前你千叮万嘱他顾好兄长,他自认没做到而自责。”这人怎么就执迷不悟呢。
“不,是他,就是他害死我儿子,就是他。”老夫人眼里闪着狂乱的光芒,只坚定不移这一个信念,“他以为只要害死我的儿子,他就能安安稳稳做他的安平侯了?他做梦。一个乞丐生的贱种,他也配。我的儿子才是正经的嫡出,才配得上安平侯的爵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看到老夫人如此执迷不悟,文采菁还是忍不住气恼的,懒得再多说什么,倏地起身离开,临走,还不忘撂下一句话:“我话已至此,既然老夫人你听不见去,我也没办法。不过,容我奉劝老夫人你一句,不管你怎么不满侯爷,不管你想干什么,现在请收敛一些,若不然,惹恼了裕王妃事小,耽搁了裕王府的大事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话语中警告的意味分明。
老夫人面色煞白,狠狠瞪着她:“你敢威胁我?”
文采菁站在门口,冲她莞尔一笑:“老夫人误会了,这不是威胁,是提醒。”
老夫人不吃她这一套,冷哼一声:“你一个小小的妾竟然也敢对我如此无礼,你真以为有那个贱种护着你,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吗?别天真了……”
文采菁依旧笑得灿烂:“老夫人又误会了,若只是侯爷护着我,我还真不敢站在老夫人面前这般说话……”
虽然她没有明说,老夫人心里可清楚的很,她那话里是什么意思。
颤抖着嘴唇,她在狠瞪了文采菁半晌后,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滚……”
文采菁笑着矮身向她福了福:“妾告退。”说完,便带着青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贱妾……”老夫人看着他悠然远去的背影,狠狠咒骂一声,摔了一个茶杯,还觉着不解气,抬手想去拂摆在桌上的那盘蛋包饭,却在看到那蛋包饭奇怪的样子的时候停了手。
“她做的这是什么东西?”她皱皱眉问。
“说是叫什么蛋包饭。”秦嬷嬷回说,“就是炒饭上头盖了一层蛋皮。”
老夫人微微眯眼盯着那盘蛋包饭看了片刻,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诡魅的笑:“这当真是她亲手做的?”
秦嬷嬷一看她脸上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点点头:“奴婢亲眼看着她做的。”
老夫人闻言,原本勾起的唇角又往上翘了翘:“那真是太好了……”
秦嬷嬷看着,心头微微一动,开口便要问:“老夫人你是……”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一滞,圆瞪着的眼里直冒火光,直直望向门口。
她奇怪的皱皱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门口,竟意外看到文采菁身边的那个丫鬟青杏不知什么时候返了回来,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你还回来干什么?”文采菁不在,秦嬷嬷也懒得再掩饰什么,黑沉着脸,上前两步,冷声质问。
青杏恭敬的冲他们福了福身
,说:“我家姑娘说有件事忘了跟老夫人说了,所以,让奴婢回来说一声。”
“什么事?说。”老夫人冷声命令。
青杏伸手指了指那盘蛋包饭,说:“我家姑娘说,做那盘蛋包饭的时候,不止秦嬷嬷看着,整个厨房的人都看着,请老夫人不要往那上头动脑筋,免得丢了自个儿的面子。”
没想到竟然被猜中了心思,老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煞是难看。
“咣”的将那盘蛋包饭扫落在地,她怒不可遏的大喝一声:“给我滚。”
“奴婢告退。”青杏不慌不忙,沉着的施然行了礼,才转身离开,充耳不闻背后接连响起的“咣当”声。
不远处的路上,文采菁正在等她。
“怎么样?”看到她回来,文采菁笑着问。
青杏小跑着迎过去,嘿嘿笑说:“都快气炸了,摔了一屋子的东西。”
果然一如她所预料的。文采菁得意的挑挑眉,转身回去了:“成了,我们回去吧。”
“是……”青杏亦步亦趋跟上,一边走着,还一边有些不太放心的问:“不过,姑娘,今天你在老夫人那里闹了这么一出,她要当真咽不下这口起来,直接来找你的麻烦,给你小鞋穿什么办?虽说有侯爷在,可老夫人毕竟是长辈,只怕有的时候不好做啊。”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安慰她:“你就放心好了,就算侯爷不行,还有裕王妃呢。对裕王妃这个尊贵的女儿,老夫人还是有颇多忌讳。暂时不用怕。”
“那就好。”青杏这才松了口气。
当他们回到西院的时候,除了刘嬷嬷还要看顾着厨房那边,小福已经送了李嬷嬷回来了,还顺道去了一趟厨房,带了些饭菜回来,都已一一摆到了桌上。
“回来了,姨娘,青杏姐。”看到他们回来,小福笑着迎了出来,“奴婢也刚回来了,刚去了一趟厨房,刘嬷嬷让奴婢带了些饭菜回来,正好刚摆上桌,快坐下吃吧。”
一来一去好几趟,纵使早上的时候吃了不少,文采菁依旧感觉饿得慌了,点点头,直接便到桌旁坐下了,见他们还站着,便招呼他们一起坐下了:“你们也别傻站着了,坐下一起吃吧。”
推辞不掉,三个丫鬟便一同坐下了,反正他们的饭菜也一并带回来了。
虽然匆忙,刘嬷嬷还是给他们准备了热乎乎的四菜一汤,只是米饭依旧还没有做好,只好用隔夜饭做了炒饭当主食。
一边吃着饭,小福就一边说起了送李嬷嬷回去的事。
“……就住在侯府后头,是座三进的小院,听说她家那口子好像是管着夫人嫁妆铺子的大管事,很有几分能耐,这些年来替夫人挣回来了不少银子,很受夫人器重。”说着说着,她面上便不由流露出忧虑的神色,不安的看看文采菁说,“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姨娘这回痛打了李嬷嬷一顿,只怕夫人不会罢休的呢。”
文采菁慢悠悠的嚼着口中喷香劲道的米饭,面上一片清冷:“管她会不会罢休,反正今个儿这事儿本就是那李嬷嬷做错了,我只让人打了她二十大板,没打死,已经是便宜她了,她想来闹就来闹好了,只要她还有那个力气,我奉陪。”相比她命人活活打死青柠,她已经手下留情了。就算她来闹,她也不怕,正好,好好跟她算算这笔账,就算要亲自上场跟她干一架,她也不会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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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侍方氏吃完饭、喝完药已经快未时了,周嬷嬷收拾好碗盘准备去厨房,才出门就看到两个婆子抬着副门板走进院子来,门板上还躺着一个人,看模样挺眼熟,半身血淋淋的妾本嫡出。网
她眉头一紧,快步迎上去:“你们干什么?”
那两婆子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将手中抬着的门板放下,齐齐向她行了礼,说:“我们是奉了文姨娘的命令,送李嬷嬷过来夫人这儿的。”这两个婆子就是之前跟着秦嬷嬷的那两个。得了秦嬷嬷的暗示,他们在跟小福一起将李嬷嬷送回去之后,又瞧瞧返了回去,将李嬷嬷抬了出来,送来了方氏这里。
“李嬷嬷?”周嬷嬷再仔细一看,总算明白为什么躺在门板上的这人看着这么眼熟了,这不是厨房的管事嬷嬷李嬷嬷嘛,怎么被打成了?她可是方氏的陪房,以方氏那护短的性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呢。
她心下一凛,忙问:“李嬷嬷怎么会伤成这样?榫”
“是文姨娘命人打的,她误了厨房的差事。”
周嬷嬷听着一吓,开始担心起来。李嬷嬷竟是文姨娘命人打的。这下可麻烦了。要是让夫人晓得了,只怕更会闹的天翻地覆的。偏夫人如今的身子已是越来越差,根本经不起闹腾,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文姨娘也逃不了责任。
可是…窥…
她有些疑惑的皱紧眉,开始仔细打量这两个看着面生的婆子,沉吟片刻,问:“你们是在文姨娘那里当差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们?”文姨娘如今刚掌了侯府中馈,教训一两个会来事儿的管事嬷嬷杀鸡儆猴不足为奇,可让人直接把人丢来夫人这里,挑衅意味十足,就实在让人觉着有些奇怪了。她可不是那种爱找事儿的。而且,以她那性子,就算真的要找事儿,也绝对不会只让两个婆子把人抬来,最有可能直接揪了人亲自杀过来,在这院子里打人。那样才更有威慑力不是。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两婆子迟疑了一下,说:“我们不在文姨娘那里当差,我们是在老夫人那里当差的。”
果然。
周嬷嬷心下稍安,望着他们沉了脸:“既是在老夫人那里当差的,怎么又跑到文姨娘哪儿去听差了?你们两个腌臜东西,好大的胆子,敢擅自挑拨起主子之间的关系来了。”
那两婆子顿时有些慌了神:“不是的,周嬷嬷,您误会了,我们两个确实是奉了文姨娘的命令来的。我们本是随着秦嬷嬷一块儿去厨房找文姨娘的,正好遇到文姨娘要教训李嬷嬷,身边没能得用的人,才暂时借用了我们的。”
周嬷嬷面上怒色不减:“就算如此,夫人这里也是你们能随便进的?要是惊扰了夫人,你们可担得起?马上抬了人给我滚。”
“可我们是奉了文姨娘的命令……”
“管你是奉了谁的命令都不成,这么重的血腥气,要是熏着了夫人,让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谁的命都不够赔的。抬了人立马给我滚出去。”周嬷嬷打定主意,包括今天在内,连带着以后几天,她都要牢牢的守住这儿,坚决不让夫人听到不该听到的。
两婆子在原地踌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这事若是没办成,回去指不定老夫人会怎么生气呢。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敢快给我滚。”周嬷嬷催促赶人。
两婆子无奈的应了一声,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磨磨蹭蹭走到那门板旁,蹲下身子准备抬起来。忽然,其中一个趁人不注意,狠狠往李嬷嬷受伤的屁股上掐了一把。
李嬷嬷“嗷”的惨叫一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不住痛苦呻吟,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夫人的院子里了,顿时欣喜若狂,艰难的支起身,向着方氏的屋子,尖声大叫:“夫人,夫人你要为奴婢做主啊。文氏那个贱妾撤了奴婢在厨房的差事,还命人狠狠打了奴婢二十板子,一点儿都没有将夫人你放在眼里。求夫人一定为奴婢做主,夫人……”
周嬷嬷没想到刚才还昏迷不醒的李嬷嬷会突然醒过来,还扯着嗓门大叫,在短暂的怔忡之后,她飞快扑过去,一把捂住了李嬷嬷的嘴巴,同时压低嗓音,厉声警告:“住嘴,不许叫,要是吵着了夫人,有你好看的。”
李嬷嬷“呜呜”了一声,圆睁着满布红血丝的眼睛狠瞪了她一眼,拼命挣扎了起来,随后趁隙一口狠狠咬在了周嬷嬷的手上。
周嬷嬷吃疼的惊呼一声,不情愿的松了手。
李嬷嬷立刻再次叫了起来:“杀人啦,夫人救命啊,夫人救命……”
周嬷嬷来不及顾手上的伤,扯了帕子塞进了她的嘴巴,催促干站在一旁看好戏的那两个婆子:“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把人给我抬出去。”
那两个婆子磨磨蹭蹭不肯动:“既然都已经这样了,还是听一听夫人的意思吧。”
“你们两个……”周嬷嬷微眯的眼里寒光一闪,正要发作,却被人一声喝住了。
“等一下……”
周嬷嬷眉头一紧,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断了一条腿本该在屋子里头休养的张嬷嬷不知什么时候被个丫鬟背了出来,已快到他们跟前了。
“张嬷嬷出来做什么?”周嬷嬷绷着脸,肃着神情,看着近前来的张嬷嬷,冷声说:“你的腿还伤着呢,该在屋里好好休养才是。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哪里,伤上加伤可就不好了。”
张嬷嬷从丫鬟背上下来,倚着丫鬟单脚立在李嬷嬷躺的门板旁边,冷眼看着周嬷嬷,说:“我的伤我自己清楚,就不劳周嬷嬷操心了。不过,幸亏出来了,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周嬷嬷在夫人的这个院中竟俨然已是只手遮天了呢。”
周嬷嬷额角一跳,嗓音又沉下几分,道:“张嬷嬷请慎言,我不过是奉了侯爷的命令在这里伺候夫人而已。”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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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心头一紧妾本嫡出。网 有人出来了。可是刚才就她一个在屋里伺候,旁边连个小丫鬟都没有……
她缓缓转头看过去,心下一沉。果然是夫人。
一张蜡黄的脸,双颊深深凹了下去,瘦得快没个人样了,裹着毛茸茸的灰兔毛披风站在门口,瘦骨嶙峋的一只手扶在门上,身子还在打着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
“夫人……”见方佩芸出来,张嬷嬷先是一喜,可是当看清楚方佩芸如今羸弱的模样时,前一刻还含着笑意瞬间被沉沉的哀戚笼住了,心整个儿揪了起来。不过才几天而已,怎么就瘦成这样了。原来,周嬷嬷的话当真没有说错。夫人的身子果真已经很虚弱了。
不知不觉间,眼前已是一片朦胧榫。
她很快扯袖抹去蒙在眼前那片薄雾,想要快步过去扶着点夫人,可是一迈步,却差点摔倒。她忘了,她如今还不良于行。
“快,扶我过去。”她催促身旁的丫鬟。
可还不等身旁的丫鬟有什么动作,已有人先她一步快步迎向方佩芸,将人小心扶住了窥。
不是周嬷嬷是谁。
头一次,张嬷嬷这般痛恨自己,在这样的紧要时刻,竟然不能陪在夫人身边,连带着,她把文采菁也恨上了。那天若不是因为她,她的腿也不至于被侯爷踢断了。
“夫人,你怎么出来了?”周嬷嬷皱眉看着方佩芸,想着扶着她回屋里去,“你身子太虚弱,吹不得冷风,快进屋吧。”
方佩芸瞥都没瞥她一眼,直接推开她的手,目不转睛望着张嬷嬷,依旧一身狼狈躺在门板上的李嬷嬷。
“这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她冷声问。
“没什么事。夫人还是快请进屋去吧。”周嬷嬷说着,再次伸手过去,想要将她扶回屋里去。
可是,不待她的手触到方佩芸,方佩芸便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周嬷嬷捂着她,看着她一脸错愕。
“别以为你是侯爷跟前的红人,我就不敢打你了。”方佩芸冷眼看着她,还微微喘着气。因为生气,刚才那一巴掌,她没有留情,却差点脱了力。她深知自己已是时日无多,可纵是时日无多,她也绝对不允别人欺到她的头上来。
周嬷嬷低眉顺眼:“奴婢不敢。”
“那就给我滚远一点。”方佩芸冷声说,“别仗着有侯爷给你撑腰就在我的院子里指手划脚,我的地方还轮不到你插手。”
周嬷嬷很识相的后退两步,退开了一些。
方佩芸松了扶着门的手,一步一顿向张嬷嬷那边迎了过去。
张嬷嬷心中已是百感交集,推了身旁的呆傻不动的丫鬟,催促:“傻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去扶夫人。”
“是、是……”那丫鬟忙应了一声,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扶住了方佩芸。
眼看着方佩芸宛若活骷髅似的飘过来,张嬷嬷心疼的不得了,鼻子一酸便落了泪:“夫人,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方佩芸掩嘴轻咳了两声,挤出一抹淡淡的笑说:“没什么,就是现在胃口不大好,吃不下饭而已,过一阵就好了。”说着,便问起她的情况,“嬷嬷可还好?”
“好,好,只要有夫人在,奴婢哪会不好。”张嬷嬷哭着说。
“那就好。”方佩芸放下心来,“一直想把你叫来陪我说说话解解闷的,可想到你的腿,还是忍不住。”
“我的腿没事。”张嬷嬷一听,忙道,“夫人若是想找奴婢说话解闷,尽管让人来唤就是了。奴婢让丫鬟背着就能过去。”
“那也好。”方佩芸笑着点点头,转头看向躺在门板上的李嬷嬷,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了,眉紧紧的皱在了一起:“怎么回事,莲花?你怎么这个样子了?谁打的你?好大的胆子。”刚才,她在屋里头,只隐隐听到了李嬷嬷再叫,具体叫了些什么,却是没听清楚。
李嬷嬷噼里啪啦不住掉眼泪,“砰砰”,脑袋使劲磕在门板上磕了两个头,说:“是文姨娘,故意挑了奴婢的错处,撤了奴婢在厨房的差事,还让人打了奴婢二十大板。”
方佩芸瞬间面色黑沉,气息慢慢急促了起来:“你没跟她说你是谁的人吗?”
“说了,可她压根儿不管这些。”
方佩芸银牙咬的咯咯响:“该死的贱妾,反了她了,竟然敢打我的人,真的以为,有侯爷给她撑腰,我就治不了她了嘛。来人,给我去把那个贱妾抓来。”她一声令下。
院子里头一片沉寂,连个喘大气的都没有。
方佩芸顿时气结,环视一下周围的人,却发现,在场寥寥几个人,没几个是她的人,伤得伤,躲得躲,竟没一个得用的。
曾几何时,她有过如此落魄的时候?都是因为那个贱妾,自打她来了之后,她就没过过一日舒坦日子。
贱妾,该死的贱妾。
她咬着牙,只觉心口一阵绞痛。
张嬷嬷看着她额上直冒冷汗的痛苦模样,忍不住担心:“夫人,你没事吧?”
方佩芸捂着心口,深吸了两口气,才觉好了些许,安慰她说:“放心,我没事,暂时死不了。”就算要死,她也一定要把那贱妾拉下去给她做垫背。
张嬷嬷看在眼里,却是怎么都不放心,张口还想要说什么,却见方佩芸已转头看向周嬷嬷,命令:“你去,把文采菁那个贱妾给我叫来。”
周嬷嬷抬头看着她,眼底一片清冷,没有动作,也没有答应,只是道:“请夫人回屋……”
“连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方佩芸眸中寒光一闪,咬牙切齿的厉声命令,“马上去把文采菁那个贱妾给我叫来,要不然,我就咬舌死在这里,让她一辈子都担着害死主母的罪名,让你家侯爷一辈子脱不开宠妾灭妻的骂名。”
周嬷嬷终于有了细微的动容,用深邃的目光目不转睛看了她片刻,便往院门外走。
方佩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心口哇凉哇凉。她当真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要以死相逼,才能使唤得动个奴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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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佩芸的院门口,文采菁遇到了等在那里的周嬷嬷妾本嫡出。
周嬷嬷脸上一个巴掌印,赫然醒目。
文采菁看着眉头一紧:"嬷嬷,你的脸怎么啦?"
周嬷嬷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依旧残留着几分火辣辣的脸,才恍然明白过来,不以为然笑笑,想要解释:"没什么,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可思量半天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来。脸上忽然多了一个巴掌印,恁谁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打你了。"文采菁面色微沉榻。
周嬷嬷苦涩笑笑:"是奴婢自个儿逾矩了,管了不该管的事情。"
文采菁心下微微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心里头顿觉颇不是滋味:"是我给嬷嬷惹麻烦了。"
"不,是奴婢没能帮上什么忙。"周嬷嬷说着,肃起神情,一边带着她往里走,一边嘱咐她,"一会儿姨娘你进去,可千万小心些说话。夫人的情绪有些不大对头,竟开始以死相逼了……彪"
文采菁一言不发的听着周嬷嬷细细跟她说了刚才在这院里发生的事,面上的神色慢慢凝了起来,心里头已暗暗有了计较。
"夫人,文姨娘已经来了。"周嬷嬷站在紧闭的屋门外向里通传。
"进来。"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响起了方佩芸的声音,清冷的嗓音显得有些绵软无力。
在几道阴冷目光的注视下,文采菁进了屋。
就见方佩芸裹着玫瑰红遍地金的小袄坐在榻上,张嬷嬷坐在她下首,李嬷嬷依旧可怜兮兮的躺在门板上,被随意丢在一旁,伤口还没处理,一身的血衣也没换下。除此之外,就只一个看着有几分面善的丫鬟在一旁伺候。那两个故意挑事的婆子已不见了踪影了,估计已趁乱逃走了,一如她之前所预料的。毕竟,没人会傻得挑了事儿还留下来让人拿的,又不是主子,没那么体面,要是逮住了,可是少不了要挨顿打的,傻子才会继续留下来看热闹。
跟着来的小福没见到那两个婆子,心里头颇有几分怨气。她原本可还想跟他们好好对峙一番的。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阴她,有本事别跑嘛。
"妾文氏给夫人请安。"文采菁先福身给方佩芸行了礼。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有些礼是不能省的,免得遭人不必要的诟病。
方佩芸黑沉着脸,冷眼看着她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张嬷嬷阴阳怪气的开了口:"文姨娘,你也嫁来安平侯府有一段时日了,看着也不是个蠢笨的,怎么还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这老太婆怎么说话呢?太无礼了。
青杏和小福齐刷刷愤愤不平看过去,连周嬷嬷也略带不悦的皱眉望了过去。
倒是文采菁,似是一点儿都没她的话放在心上,面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未起一丝波澜,只望过去的目光深邃的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妾本嫡出。
张嬷嬷被她看得浑身发冷,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怯意来。她可是夫人的人,若是露了怯,岂不是给夫人丢脸?于是,她硬扛着,继续道:"你是妾,是夫人的奴婢,见了夫人,哪有依旧直挺挺站着的道理,还不赶快跪下给夫人叩头。"
青杏几个脸上原本不愉的表情很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担忧。毕竟,张嬷嬷这话说的确实有几分在理的。
文采菁却是不气不恼的,还笑了,只是那笑容看着却让人感觉好像都快要冷到骨子里去了。
"说到不懂规矩,我又哪儿比得上张嬷嬷你啊。"她看着张嬷嬷说,眼里的光芒与她唇边的笑容如出一辙,寒冷刺骨,"就算是妾,我也是主子。主子都还站着呢,你一个小小的贱婢竟然也敢站着。啧啧啧,真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张嬷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顿时很是难看。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要让夫人丢脸,让人拿了夫人的话柄。
于是,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方佩芸一声喝住了:"嬷嬷你坐着,不用起来。"
"可是夫人……"张嬷嬷一脸着急,还想要争辩些什么,又被方佩芸一眼瞪住了:"我说坐着就坐着。怎么?难道连你也不打算听我的话了。"
这个罪名扣的可大了。
"奴婢不敢。"张嬷嬷心下一凛,当即安分下来,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方佩芸转眸看向文采菁,眼里虽然燃着火光,相比以前却是镇定了许多。
"这是我的地方,可还轮不到你在这儿撒野。"她冷声警告她说。
她变得好似跟以前不大一样了,是因为有了豁出去的决心,所以无所畏惧了?
文采菁心下微微一沉,面上却并未显露出半分来,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关系。"
方佩芸看着她,眸光一寒:"倒还是以前一样的伶牙俐齿。"
文采菁从善如流:"谢夫人夸奖。"
谁夸她了?
方佩芸额角一跳,火气似要上来,但还是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可心里头那股憋屈劲儿却怎么都纾解不了。
"你别太嚣张了。"她发泄的狠狠咬了咬后槽牙,说,"真当有侯爷宠着你,你就能无法无天了?敢动我的人,还找上门来挑衅,信不信我现在立刻治了你。"
信不信?当然不信。不是她妄自尊大。反正以她如今的处境,想要立刻治了她是绝对不可能的,用些歪门邪道的伎俩倒或许有可能。
"什么找上门来挑衅?我不太明白夫人的意思?"文采菁故意装傻。
"还装傻。"方佩芸愠怒的低喝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直指李嬷嬷,"你不仅打了我的人,还直接命人鲜血淋漓的将人扔来我的院子,不是挑衅是什么?"
李嬷嬷听着还很配合的痛苦呻吟了两声。
文采菁瞥了李嬷嬷一眼,轻轻摇头:"夫人误会了,人确实是我让打的,但不是我让人扔来夫人这儿来。"说着,她笑了一声,"就算我真要挑衅夫人,也绝对不会打完了人才扔过来,我会直接将人拎过来,在夫人你这院子里打,亲耳听着凄厉的惨叫,亲眼看着飞溅的淋漓鲜血,才够劲儿不是嘛?夫人你也是有过同样经历的不是。"
这样的经历,她当然有过,还不知一次。可不知怎么的,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让她有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方佩芸后背心蓦然窜起一股凉意。
安坐一旁的张嬷嬷也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还狡辩。"方佩芸板着脸,怒喝一声,"这话可是你的人亲口承认的。"
"我的人?我的什么人?"文采菁摆出一副茫然的模样。
"还装傻,当然是李嬷嬷过来的那两个婆子。"方佩芸说。
"啊,他们啊,"文采菁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夫人这可就当真是误会了。他们不是我的人,他们是我跟秦嬷嬷借来使得的人。不过,我可没让他们把人送来这儿,我是让他们直接把人送回李嬷嬷家去了。我的丫鬟小福也是跟着一块儿去的,不信夫人你可以问问。"
小福闻言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恭敬的向方佩芸行了礼,一本正经作答:"是,奴婢确实是奉了姨娘的命令,与那两婆子一块儿送李嬷嬷回家去的,而且是亲自将人送进门的,只不知道,他们怎么又会把人太来这儿。夫人若是不信,可是招厨房的人来问问,很多人都知道的。"
这话却是方佩芸不知道的,她原本也是打算仔细拷问一下那两个婆子,只是当她想找人的时候,那两人已是没影儿。若真如他们所说,这事儿定是某人故意挑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他们二房窝里反,她好坐收渔翁之利。以那老东西阴暗的性子,这种事儿也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你撒谎。"方佩芸硬憋着一口气不肯承认。
"夫人若不相信,可以问一问周嬷嬷,刚才她亲口问过那两个婆子的,那两个婆子也是亲口承认的,要不然问问李嬷嬷,在厨房的时候,她也是亲眼看着秦嬷嬷带那两个婆子来的。"文采菁说。
方佩芸眉头一紧,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点点头:"是,奴婢却是问过,他们也是承认的。奴婢就是不想他们把事情脑袋,才会拦着不让他们见夫人,可没想到……"
说的好听,其实还不是为了替文采菁这个贱妾掩饰。
方佩芸沉声质问:"即使如此,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夫人没问……"
"……"方佩芸咬牙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转眸看向李嬷嬷,"莲花你说,抬你来的那两个婆子是不是老夫人那边的人?"
李嬷嬷没有立刻回答,眼珠子很快转了起来。若说那两个婆子是老夫人的人,夫人会不会就不替她做主了?那她这身伤不是白受了?对,该咬死那贱妾是撒谎,让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才对。
到底是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人,一看她那副表情,方佩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恼了,不待她说话,便一声喝住:"你给我老实交代,别整那些个弯弯道道。"他们肚子里那点小肚鸡肠,她懒得管,现在她最关心的是她的儿子能不能安然无恙活到承袭爵位的那一天。诚然,这文采菁是她的劲敌,可她还没傻到自个儿窝里斗,让那老太婆捡便宜的地步。窝里要斗,老太婆也要防。爵位是她儿子,其他人休想染指,就是那老太婆也不成。
李嬷嬷顿时没敢再耍自个儿的小心思,悻悻然点头承认了:"是,他们确实是秦嬷嬷带在身边的。"
方佩芸气的一副牙齿咬的格格响。竟然被摆了一道,而且当着文采菁的面,她有些下不了台了。该死的东西,干嘛不早说。若早知道,她也不会傻兮兮的跟她纠缠这些。他们在这儿吵的如火如荼,说不定老太婆早已眉开眼笑的。
一想到老太婆那张得意的笑脸,她就恨的牙痒痒,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没将紧握在手里的茶杯往李嬷嬷脑门上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李嬷嬷很委屈。这怎么能怪她呢?是夫人自个儿非要往挑衅这事儿上纠结的。
方佩芸灌下半杯微凉的茶水,浇下肚中燃起的怒火,顺便润了润嗓子,她还不打算就此放过文采菁。
"就算不是你有意挑衅,打了我人的事,你总没话推脱了吧?"
"为什么要推脱?"文采菁眉头一挑,很爽快的承认,"确实本来就是我打的。"
"打了我的人,你还有理了?"方佩芸恨得咬牙切齿,"打狗都还要看主人呢。你这根本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嘛。"
文采菁冷冷一笑:"既然打狗都还要看主人呢,夫人怎么也随随便便就拿巴掌往周嬷嬷脸上招呼?竟是连一点面子都没给侯爷。"
方佩芸没想到她会拿这事儿出来说道,面色铁青:"做错事的贱婢本来就该教训。"
"是啊,做错事的贱婢本来就是该教训的。我也不过是教训个做错事的贱婢,何错之有?"文采菁照话反驳。
方佩芸气的满面赤红:"我是安平侯夫人,你不过是个贱妾而已,能跟我相提并论吗?"
"是不能相提并论。"文采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如今,我执掌侯府中馈,夫人却是躺在床上等死,怎么能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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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瞬间鸦雀无声妾本嫡出。
一众下人的脸上都是战战兢兢。
周嬷嬷眉头紧锁,看着文采菁更是忧心忡忡。
这话可是说的有些过头了……
文采菁却始终神色淡然,看着震怒中的方佩芸,眉头都没皱一下榻妾本嫡出。
“贱妾,你敢咒我死。”方佩芸格格咬着牙,目光阴狠的瞪着她,仿佛恨不能立时冲上去从她身上咬块肉下来泄恨一般。
文采菁摆出一副很茫然的样子:“夫人这是说哪儿的话?我不过是个说明一个事实而已,哪里有咒你去死了?夫人你听岔了。”
方佩芸看着她,眼里忽然露出似颠似狂的表情,然后便笑了,阴惨惨的谣。
文采菁将她面上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头一个咯噔,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秀眉微微皱了一下:“夫人笑什么?”
方佩芸没说话,缓缓抬手拔下了发髻上插着的唯一一支金钗,将尖锐的钗尾抵上了自个儿的脖子,不怀好意的笑着看着她,缓缓开口道:“你说我要是现在就死在你面前,你这个逼死主母的安平侯宠妾会有什么下场?”
所有人都揪紧了心看向文采菁,等着她的回答。
青杏几个都惴惴不安,虽说来的时候,周嬷嬷已经提前透过底了,可当真看到这一幕,还是让人忍不住捏把冷汗。要是夫人当真这么一钗子扎下去,且不说是不是真会死,反正他们姨娘麻烦是大了,纵然有侯爷在,只怕也够呛,说不定还会把侯爷连累上。
张嬷嬷和李嬷嬷面上看着紧张,心里头却都在偷乐,等着看文采菁惊慌失措的模样。至于方佩芸,他们并不担心,不过吓吓人的而已,也不会真扎下去。
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文采菁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被吓着,依旧淡定如初。
他们俱都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难道她当真不怕夫人死在她面前?还能她天真的以为,夫人要是这么死了,她就能早一步坐上安平侯夫人?
其实,起初看到方佩芸阴惨惨笑的时候,文采菁心里头确实有不安的,毕竟猜不出她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可一看方佩芸如今的举动,她反倒安下心来了。反正,来的时候周嬷嬷已经提醒过了,她的心里也早有了盘算,不怕镇不住场面。
没见她有反应,方佩芸只当她被吓住了,唇边勾唇一抹不屑冷笑,“怎么不说话?害怕了?”
“害怕?”文采菁失笑一声,“你那钗又没往我脖子上来,我有什么好害怕的?不过,夫人,”她说着,忽的一顿,眼里的光芒骤然一冷,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你真的敢扎下去吗?”
她在挑衅。
张嬷嬷暗叫一声不好,急切的看向方佩芸:“夫人……”那是激将法,千万不要上当啊。
可惜迟了一步。
“你当我不敢吗?”方佩芸被激怒,赤红着眼,尖啸一声,握着金钗的手往下一使劲,尖锐的钗尖立刻没下去一截,大概三分之一指甲盖长度的一截,猩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处渗了出来,顺着她的白皙的脖子往下滑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已经住了手了,看着文采菁跃动着癫狂的光芒,咧嘴笑道:“我还敢继续往下刺,你信不信?”
“不要啊,夫人。”张嬷嬷痛哭流涕的大喊着阻止,“她这是在激你啊,你可千万不要上当啊。想想小少爷,你要是去了,留下他一个,没爹疼,没娘爱,你让他怎么活得下去啊……”
可是,如今方佩芸正处于半癫状态,根本就听不进去,面目狰狞的笑着,挑衅的看着文采菁。
“我当然信。”文采菁冷眼看着她,带着些微嘲讽与不屑的清冷“第五文学”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嗓音徐徐响起,“不过,你当真以为你今天死在这里,我就能跟着下去陪你了?别天真了。就算我今个儿在这儿亲手杀了你,有侯爷在,我要保一条命也不是难事。最多,侯爷担个宠妾灭妻的名头,或许没了名声,或许没了爵位,可那又怎么样?只要他那条命还在,我照样能与他双宿双栖。可你呢?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你死了,留下你儿子孤苦伶仃一个,没有亲娘的疼爱和庇护,亲爹又被她那个蠢货亲娘亲手闹出来的风波缠的分身无暇。说不定还不等你过头七呢,你的儿子就也跟着下去一起陪你了,更别说什么爵位了。这就是你想要的?让你的儿子给你陪葬?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那你就去死吧。”
方佩芸一脸痛苦挣扎,终于熬不住,将握着金钗的手松开了,掩面低泣:“我的桦哥儿……”
文采菁见状,紧揪的心终于一松。她就知道,只要把她宝贝儿子抬出来,她一准戾气尽化。可纵然早知道会这样,刚才还是紧张的她出了3gnovel.看最快更新一手的汗,毕竟就算心里已是非常笃定,可谁也保不准不会出现意外,她要真就这么死了,还真麻烦了。这一刻,她很庆幸,庆幸她的对手是个深爱儿子的母亲。
“夫人这是不打算死了吧?若是没别的事,我可要先回去了。”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她提出告辞,短短不(百度搜索本书名+海天中文看最快更新)到两个时辰连打了三场嘴仗,快累死她了,现在,她只想尽快回去,倒在床上,狠狠睡到晚饭的时候。
方佩芸的泣声嘎然止住。
“你别太得意了,”她圆睁着哭红的眼睛狠狠瞪着文采菁,恶声说道,“这次的事我不会就算了的。你别以为有侯爷宠你,你就能盖过我去。想都别想。就算我死了,就算以后真的让你做成了侯爷的填房,你都休想越过我去,一日是妾,一辈子都是妾,纵是对着我的牌位,你照样还是要行妾礼,我会永远压着你,这辈子你都休想逃掉。”
她原是想拿话镇住她的。好歹她是正妻,哪有被个妾身死死压在下头的道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压她一头。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连眉头都没抖一下,脸上依旧挂着那令她憎恶不已的笑容,嘴里还说着令她差点气绝当场的话。
“夫人放心,死者为大,既然你都死了,我也不会跟你争这些虚名,反正照样睡你的男人,养你的儿子,也差不到哪儿去。”呃?
屋子里所有的人瞬间都傻住了,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俱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这、这、这话虽是说的不错,可是不是也太露骨了一些?
青杏和小福脸皮薄,都替自家主子脸红,垂了头,不敢抬起来贱人,就是周嬷嬷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这话说的实在是……实在是……哎……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方佩芸终于忍不住彻底炸了毛了,所有的愤怒瞬间在这一刻寻了个突破口宣泄了出来。
她“啊”的尖叫一声,怒骂了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无耻,下贱……”光骂还不过瘾,她抄起了桌上的茶杯,使劲儿往她那儿砸。
可惜,两人离得还有些距离,方佩芸身子不好,经过刚才那番折腾又已是累的不行,手里早已没了什么力道,接连扔出去六七个杯子,没一个打中的,最近的一个也不过落在文采菁的脚边而已,文采菁都没特意躲一下,掉在地上崩开了花,碎片四溅,也愣没一块溅到文采菁,倒是有好几块碎片打在了李嬷嬷的身上,还是在伤患上,疼得她哎呦直叫唤。
方佩芸正在气头上,只觉这声音吵得慌,抄起最后一个茶杯打在了她的脑门上:“吵死了,给我闭嘴。”
李嬷嬷被砸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终于清静了。
方佩芸还未发泄够,不过伸手再要去抄茶杯却是怎么都拿不到了,桌上已经空了。
无法,她只好暂停了下来,不过怒气还未消,狠狠瞪着文采菁,口中还在不住骂着:“不要脸的贱人……”直到口干舌燥,喘不过气来,才不情愿的停下来,想要喝口茶润润嗓子,却已是不能了,杯子都被她摔光了。
丫鬟忙去取了一套新杯子出来给她用。
喝了茶,润了嗓子,又歇了一会儿,方佩芸再次有力道开了口:“你别想动我儿子,要不然我就是到了地府也不会放过你的。”她直接撂下狠话威胁她。
文采菁无力的叹了一声。她哪只耳朵听到她要动她儿子了?
“夫人放心,我就是再狠,也不会对个小孩子下手的。”
方佩芸冷哼一声,并不相信:“等你有了儿子,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文采菁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屑的哼了一声:“等我有了儿子,我也照样这么说。那位子你们看着眼热,我可不稀罕,累死累活,还得被那么多规矩拘着,多无趣。不过,若能有个当侯爷的兄长倒是挺不错的,不管闯什么祸都有人帮着擦屁股。”她说这话倒不是有心想让方佩芸安心,就算她生了儿子也不会跟她的儿子抢。她是真这么觉着的。做侯爷多累,虽然不会跟谌瀚似的那般辛苦,不过肩上的责任怕是少不了,还是做个富贵闲人好。
可惜,方佩芸并没有领她的情。
望着她翩然远去的身影,方佩芸一口银牙咬的格格响。
贱妾,竟然想让她的宝贝儿子给她的儿子擦屁股,不过一个庶出的贱种而已,他也配。
胸中奔腾的气血忽然直冲而上,方佩芸忙咬紧牙关忍着,并用手紧捂住了嘴巴,可这次却没抗住,很快淋漓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顺着她的指缝一滴滴落下了……
这贱妾是个祸害,绝对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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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去文采菁就睡下了,直到天擦黑才醒过来。
一睁开眼,她就看到床边坐了个人,正低着头目不转睛看着她。
展开笑颜,她搂住他伸过来的胳膊坐了起来,问:“回来多久了?怎么也不叫醒我?”
“没多久,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谌瀚淡然笑着,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搂进了怀里,“听青杏说,今个儿你把厨房的管事嬷嬷打了,那嬷嬷还是方佩芸的陪房……”
“嗯。”文采菁坦然点头,“故意给我没事儿找事儿,我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谌瀚低声笑,带着一丝调侃,道:“谁敢欺负你啊,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你敢说今个儿闹出这样的事情不是你故意留空子让她钻的?妲”
“那也是她心术不正在先的。”文采菁娇嗔的斜眼瞪过去,“怎么,不能打吗?”
“当然能,怎么不能,打得好。”见她嗔怒的娇俏模样,谌瀚心痒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道,“我向来不管内宅的事,随你怎么闹都成,就算翻了天,也有我替你顶着呢。对了,我还让周总管给你安排了两个婆子过来,都是有些身手的,你若再瞅了哪个不顺眼,让他们帮你按着打就是了,不用去劳烦别人。板子凳子,我也让周总管给你新准备了一副。以后,你就是想在府里横着走都不成问题。”
“我又不属螃蟹的,干嘛横着走。”文采菁嘴里头还在絮叨着,脸上却已是眉开眼笑了,搂了他的脖子,爽利的在他脸上啵了一口,“我的阿瀚最好了。”
我的?
谌瀚一怔,看着她的笑颜,嘴角不自觉又往上翘了翘,也愈发心痒难耐,恨不能立时将她扑倒,可是想到还有一篓子的话没说,他只好忍着。
“听说,后来你还去了母亲那里……”
文采菁继续“嗯”了一声,却见他突然变了脸色,然后就听他用不容他人置喙的强硬语气说:“以后不许你再一个人过去。”
“我没有一个人去。青杏也陪着我一块儿去的。”知道他在担心,文采菁拍了拍他因为紧张而霍然握紧的拳头,安慰说。
谌瀚拳头一松,大掌一翻,握住了她的手:“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她真要有什么动作,能顶什么用。”
文采菁只觉无奈:“可她到底是老夫人,是你的嫡母,她差了人来‘请’,我总不好不去吧?”
谌瀚沉吟片刻,说:“拖着等我回来就是了,到时候我再亲自陪你过去。”
“要是拖不住呢?”文采菁睁着乌溜溜的杏眸,正色看着他,“她可是你的嫡母,这么多年了,她是什么性子,难道还你不知道?”
谌瀚一时无言以对。
文采菁面上神色一缓,随即展颜笑开,眼里闪着精明的光芒,安慰他:“你就放心好了。就算一个人去,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我也不是面人儿,会任她揉捏。而且,我估摸着经过这次,她也会有所收敛的,暂时不会再来找咱们麻烦了。有些话,你或许有所顾忌不方便开口,我可管不了那么多的。你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受那么多委屈?他们不心疼,我可心疼呢。”说到最后,话语中不自觉透出一丝愤懑和怜惜。
谌瀚听着心头一紧,望着她的眼神陡然灼热了起来。
文采菁被他看得双颊一烫,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稍稍别开眼,小声嘟哝:“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没……”话没说完,就被他低头一下吻住了,然后勾勾缠缠的直接滚上了床……
一场激烈的欢爱过后,文采菁只觉手软脚软,闭着眼睛趴在谌瀚的怀里便不想动弹了。
谌瀚轻拥着她,搭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细致的肌肤,似是还意犹未尽。
“菁菁……”忽然,他唤了一声。
“嗯?”文采菁随口答应。
“大嫂的腿伤了的事,你知道吗?”谌瀚问起刚才一时情急没来得及问出口的事。
文采菁陡然睁开了眼,倏地抬头看他:“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当真知道?”谌瀚看着她,两道浓眉紧紧皱起了起来,好像很不希望听到这样的答案。
既然话都已经说破了,文采菁自然不会再否认,点点头,然后继续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也是青杏跟你说的?”没理由啊,她早就嘱咐过青杏的。
谌瀚摇摇头,道出实情:“今个儿回来的时候,我遇到了大嫂。”
“遇到了大嫂?”文采菁一诧,“在哪儿遇到的?”楚瑶琴住东院,她住西院,谌瀚从外头回来向来是从正门进来,然后直接往她这边来的,根本不可能经过楚瑶琴那里,他们怎么遇上的?
“大嫂去花园散步,走累了正好在水榭里休息,就遇上了。”谌瀚解释说。
“散步?”文采菁意外挑挑眉,“你回来的时候,天不都已经黑了吗?这个时候,大嫂怎么还出去散步?”分明就是直接过去等着“遇上”他的吧。
“那个
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呢。”谌瀚深深看了她一眼,隐隐感觉她的话里头似是透着一丝冷意,是对大嫂的,今个儿大嫂说起她的时候,表情也不大对头,似是在极力隐瞒着什么。可是,之前,他们不是想出的挺好的吗?怎么突然感觉都变了?
文采菁随口“嗯”了一声,语气有些冷淡,似是不大愿意再就这事儿多说什么,只问他:“腿受伤的事也是大嫂自己告诉你的?”
“那倒不是。”谌瀚摇摇头,“是她走的时候,我看她走路有些不对劲,亲口问出来的。”说着,望着她,带着一丝埋怨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大嫂不让说的,她怕给你惹麻烦。”文采菁神色淡然道。
“什么?是大嫂不让说的?”谌瀚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脸诧异。刚才,大嫂见他问起她腿怎么啦,明明很意外的,还问他:“怎么?你还不知道吗?菁菁没跟你说吗?”
“当然,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跟你透露?是大嫂坚持,我也是没办法,只好应了。”文采菁说着,瞥了他一眼,故作奇怪的问,“怎么?难道大嫂不是这么跟你说的?”
“没有,大嫂没有说起这个。”谌瀚面上轻描淡写的将这话揭了过去,心里头却满是疑惑。怎么两个人说的不一样?是谁在撒谎?大嫂?不可能,大嫂不会跟他撒谎。那就是菁菁?可这才多大点儿事儿啊,菁菁为什么要跟他撒谎?
他目不转睛盯着文采菁看了片刻,迟疑了一下,问:“菁菁,你跟大嫂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文采菁奇怪的抬头看他:“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而已。”谌瀚随口问。
“不对吧。”文采菁微微眯了眼,若有所思看了他一阵,试探着问:“你不会是以为,关于大嫂这事儿,我对你撒谎了吧?”
“没有,当然没有。”谌瀚极力否认,可一下子被她说中了心思,眼底不自觉划过一丝慌乱,正好让文采菁逮了个正着。
“胡说,你分明就是觉着我对你撒谎了,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文采菁忍不住气恼,是真气。就算她跟他相处的时间比不上楚瑶琴时间长,可都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儿了,他竟然一上来就质疑她,而不是楚瑶琴,实在让她呕得很。果然如裕王妃所说,他真是被那女人迷晕头了。这白痴。
见她突然发起脾气来,谌瀚也急了,搂了她不住安慰:“没有,没有,你误会了,我就是觉着奇怪多问两句而已,没别的意思。”
“真的?”文采菁假装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你要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谌瀚信口道。
“那就算了,我信你就是了。”文采菁没答应。要是他当真因为这个誓被雷劈死了,她岂不是亏大了。
谌瀚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跟她说起楚瑶琴的事:“大嫂说她想回西山的别庄去,可母亲不答应。我想明天过去母亲那里亲自跟母亲说这事儿。母亲如今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现在能让她跪得伤了两条腿,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确实还是去西山的别庄比较好,不用再担心会出什么事了。都能清静些。”
“就算你去跟老夫人说又有什么用?你觉得她会答应吗?”文采菁眉头一挑问。
谌瀚面色一沉,满面肃然:“她不答应也得答应,难道把人留下继续让她折腾吗?”
文采菁看着他脸上的阴霾,心下一沉。难道这就是楚瑶琴的目的?为了回西山的别庄去?只怕没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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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不管楚瑶琴有什么目的,谌瀚现在可实在不适合再跟老夫人起矛盾。8
文采菁若有所思一阵,看向谌瀚说:“阿瀚,我看,让大嫂回西山别庄的事还是暂时先缓缓吧。”
谌瀚不解:“为什么?”大哥不在了,他这个做弟弟的理所当然要照顾好大嫂。如今,大嫂受了委屈,他自然不能不闻不问。偏让大嫂受委屈的是母亲,打不得骂不得,那自然只能躲了,难道继续让她留下来受委屈吗?
文采菁当然不会直言不讳跟他说楚瑶琴根本是不怀好意,且不说他根本不会相信,她也没有证据证明什么。
“西山虽然清静,可就大嫂一个人住着到底孤单。”她想了想,给他仔细解释说,“西山离京城也不近,若有个什么事,想派个人过去帮忙都赶不及。更何况,大嫂在西山一住就十年,回来没住几天就又要回去,虽然这是大嫂自己的意思,可那些不知道的只怕还会以为是你薄情寡义,容不下寡嫂呢。榭”
谌瀚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不过说两句闲话而已,他并不在乎,重要的是大嫂能称心如意。
一看他脸上流露的神情,文采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眼见着他张嘴想要说什么,直接拦截,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知道,你并不在乎这些,可好歹你也为大嫂想想。难道你真打算让大嫂之后的大半辈子都在西山的别庄孤苦伶仃的过下去?”
谌瀚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才为难的叹了一声:“可是,若让大嫂继续留下,再出什么事怎么办?更何况,大嫂自已也愿意,说是在西山住习惯了,还喜欢那儿清静。垅”
文采菁一咕噜翻身坐在了他的身上,趴在他胸前,目不转睛正对上他的眼,说:“婆媳之间出些矛盾本来在所难免,那天,大嫂也跟我说了,不过是正巧遇上老夫人情绪不好而已,不会还那么巧再碰上第二次的,就算再碰上,有过前车之鉴,想来大嫂也会有所防备的,她也不是傻的,你说是不是?至于大嫂说喜欢清静,若她嫌现在住的院子太吵,换个住的地儿就是了,偌大个安平侯府难道还找不到一处合心意的院子嘛,住住就习惯了,根本没必要回西山去嘛。这样,我们也能就近照顾。若是真的因为她一个人在西山待着出了什么事,只怕倒是你更后悔呢。”
谌瀚仔细一琢磨她的话,也觉十分有道理,便点头应了:“那倒也是……好吧,就按你的意思。不过这事儿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也得辛苦你办。抽空,你就去找大嫂商量一下,看换哪边的院子好。”
文采菁立时笑逐颜开,凑上在他嘴上亲了一口:“你就放心交给我好了,保证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谌瀚也笑了,按下她的脑袋,也吻了上去,在将要触上她柔软的唇的刹那,他恍惚听到她在小声嘟哝。
“不过真要搬院子,还得等她腿好了再说。说起来好奇怪,她腿都伤了,怎么还巴巴的跑那么远去花园散步……”
谌瀚一怔,按着她脑袋的手乍然停住了,眼里浮起一丝迷茫:是啊,她腿都伤了,怎么还巴巴跑那么远去花园散步?
见他忽然怔忡,文采菁眼底很快划过一道精光,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接着,不等他回过神来,便捧了他的脸,主动吻上了他。
谌瀚当即没了继续想事儿的心思,紧搂住她,灵活的一个翻身,重将她压在了身下……
至于别的事儿……明天再想吧……
第二天文采菁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谌瀚也早起走了。
在几个丫鬟的伺候下起了床,吃了饭,她就带着昨个儿谌瀚才让周总管安排过来的那两个婆子,抬着刷了耀眼红漆的长凳并同色的特制板子,亲自去各处巡视了。她虽然没有打算在府里头横着走,不过,既得了这样的利器,拿出来亮亮相、吓吓人还是可以的。
不知道真是被她的这副架势吓着了,还是因为昨个儿打了李嬷嬷一顿,杀鸡儆猴的把戏起了作用,那些昨天还很嚣张的管事嬷嬷们,今个儿都安分了,包括同样身为方佩芸陪房的管库房的姜嬷嬷,见着她始终毕恭毕敬的,面上没有流露出一丝怨恨和不满来,至于心里头是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人家既然已经放低姿态了,文采菁自然也不会咄咄逼人,不管是方氏的人,还是老夫人安插进来的人,抑或是楚瑶琴的人,她都一视同仁,只要差事办得好,不但不会罚,还有的赏。若是差事办得不好,那就只能对不住了,亮出屁屁来吧。
多数管事嬷嬷纵然对她颇多不敬,自个儿的差事却都做得不差。一些也就只会耍耍嘴皮子,不敢似李嬷嬷那般放肆,一些手中差事并不多,就算只是马马虎虎做做也差不到那儿去。当然也有那么一两个占着重要的差事,惯会耍嘴皮子,还爱偷懒的被揪了出来,譬如针线房那边的管事嬷嬷齐嬷嬷,听说是跟秦嬷嬷沾着亲的,前两天跟在李嬷嬷后头蹦跶的最欢,还耽搁了不少差事,被文采菁果断撤了管事嬷嬷的差事,赏了十板子。是挨上这副新板子第一人。
这一天过后,内院各处所有的管事嬷嬷全都安生了,纵然只是暂时的、表面的,却也让文采菁大大松了口气。她才刚接手,又是已这样的身份,首先将人压服住,不让府里头出什么岔子是最紧要的,至于暗藏在里头的蛀虫,想要立刻根绝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以后一点点慢慢挖出来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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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过去了,楚瑶琴心里头开始不安起来。谌瀚那边怎么还一点消息都没有?那天,她明明已经把话清清楚楚的说给他听了,按他的脾气,早该过去寻老夫人说话了,怎么这都两天过去,却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实在没有办法就这么一直干等下去,眼瞅着天快暗了,就使了夏荷去府门口等着,问谌瀚一声,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于是,这天,谌瀚才刚进门,就被夏荷堵住了。
“奴婢夏荷见过侯爷。”
谌瀚看到她意外一怔:“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大夫人……自那天之后就一直在等侯爷的消息呢,可是一直都没等到,就使了奴婢过来门口等着,看能不能见侯爷一面,问侯爷一声,大夫人回西山别庄去住的事是不是能定下了……”夏荷小心翼翼回话,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端详谌瀚的脸色,眼见着谌瀚脸上表情凝重起来,她心下一个咯噔,难道这事儿不成?老夫人还是不答应?可好像没听说侯爷已经去见过老夫人了呀?她心里头顿时一团乱麻,有些摸不着头绪。
谌瀚一脸为难,沉吟片刻,问她:“大嫂的腿脚如今可好些了?”
夏荷点点头:“是,已经好多了,只是还不太方便走动。”
“既然还不太方便走动,就暂且留在府里吧,免得出去再磕着碰着伤了。”谌瀚当即接口说道,“而且,再过两三个月就要过年了,倒是还得回来,来来去去的多麻烦,还是先别回西山去了。若是大嫂先如今住的地方不够清静,就另挑一处清静的。”
夏荷惊住,呐呐的半晌说不出话来。侯爷这是……婉拒了夫人?怎么会?以前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说完该说的,谌瀚转身欲走,可没走两步却又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傻愣愣立在那里的夏荷,眼里划过一道晦暗不明的光芒,道:“既然你家大夫人的腿脚还不方便,你就在跟前好好伺候着,别再让她拖着伤腿贸贸然跑出来了。若是过了这个月,她的腿还不曾好,本侯就唯你是问。”
夏荷哪会听不出他话里头的意思,当即吓的浑身一个激灵,哆嗦着答应:“是,奴婢遵命……”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就听不到了,可是她站在那里,却许多没有动弹,两条腿哆嗦的厉害,根本使不出力,迈不开步子来。这下该怎么办?侯爷似乎已经觉察到什么了。那些事不会被扯出来吧?以侯爷的手段,如今既是已经察觉了,因为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吧?
她越想越心急,倏地转身要往回走,却忘了两条腿还不得劲儿,重重摔在了地上,疼得她两眼直冒泪光,一摸膝盖,裙子好像被扯破了,还好夜色渐浓,模模糊糊的也让人看不清楚,胡乱捏了两下腿,她便遮遮掩掩的跑回去了。
一双眼睛贼兮兮的目不转睛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唇边浮起一抹坏笑来……
楚瑶琴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终于见到夏荷回来,正要迎上前问问是个什么结果,却意外见她一身的狼狈,连裙子都破了,不由皱皱眉,问:“你这一身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
夏荷一脸尴尬:“没、没事,就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楚瑶琴狐疑:“好好的,怎么会跌一跤呢?不会是侯爷为难你了吧?”话才出口,她就自个儿否定了。谌瀚一不是个小气量的,二没那些个花花肠子,怎么可能会为难一个丫鬟。
她晃晃脑袋,径自将这茬揭了过去,问夏荷:“怎么样,见到侯爷了?侯爷是怎么说的?”
“侯爷说让夫人暂且留在府里……”夏荷瘪瘪嘴,满面忧色一五一十将谌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说给了楚瑶琴听。
楚瑶琴顿时大惊失色:“他当真这么说?”
“嗯。”夏荷重重点头,担心的看着楚瑶琴,问,“夫人,您说,侯爷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这倒不大可能。”楚瑶琴摇摇头,沉着脸若有所思,“他不会查我的事,至少现在不会,要不然哪瞒得了这么多年。”
“那侯爷怎么突然转了意思了?”夏荷紧张道。
楚瑶琴眸中寒光一闪,紧了紧拳头,咬牙切齿道:“只怕是有人吹了不该吹的枕边风。”
夏荷一怔,随即恍然明白过来:“夫人是说文姨娘?可是看着不像啊,她对夫人不一直都是很好的吗?”一直以来,可都只有夫人利用她的份。
“知人知面不知心,跟着我这么久了,你连这都看不出来。”楚瑶琴恨夏荷眼睛不够亮,忍不住一眼瞪过去,也忍不住感慨:“倒是我小看她了……”当然也是她会装。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夏荷心乱如麻,已是一点儿主意都没了。
楚瑶琴愁眉苦脸沉思片刻,也是千头万绪:“再等等,等两天再说……”
不过两天工夫,一个流言却在侯府里疯传了起来,说是侯爷瞧上了一个丫鬟,黑灯瞎火的,直接在外头就把那事儿给办了……
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文采菁刚午睡起来,正捧着一盏梅子酸酪美滋美味的吃着,忽然看到小福气鼓鼓、急匆匆的从外头跑进来,一见文采菁就叫“不好”。
“不好了,姨娘,出大事了。”
对于小福习惯性的咋咋呼呼,文采菁早就已经习惯了,一边继续悠哉悠哉的吃着,一边不以为然的随口问起:“又出什么大事了?”
“府里头都传开了,说侯爷瞧上了一个丫鬟,急色的直接黑灯瞎火的,就在外头把那事儿给办了……”
在一旁伺候的青杏和小喜一听,错愕的俱都瞬间瞪圆了眼。侯爷瞧上了一丫鬟?还急色的……咳咳……他们说的那是侯爷吗?
“噗”,文采菁直接将刚吃进嘴巴的一口酸酪喷了出来,然后咳了起来。
青杏一看不好,忙过去帮她抚背顺气,顺便恼火的把小福给训斥了:“怎么什么腌臜事儿都往姑娘耳朵里送?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咱还不清楚?你竟然还信了。”
小福嘟哝个嘴,有些委屈:“可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那些个吃饱撑的没事干的,那次说起事儿不是有鼻子有眼的,说的比茶馆说书的还顺溜呢,就这你也信?”青杏没好气道。
小福一时没了言语,小心翼翼看文采菁。别的人是个什么想法,她可管不了,她担心的是姨娘会不会信了。
青杏嘴上说的顺溜,心里头其实也很不安,生怕文采菁将这事儿给当真了。
文采菁呛着了,一直低着头咳嗽,说不出话来,也没人看得清她面上的表情来。
“姨娘,喝水。”小喜忧心忡忡看着她,递上一杯水。
文采菁伸手一饮而尽,咳嗽声终于止住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重,三个丫鬟都目不转睛紧张的看着文采菁,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哈哈哈哈……”一顺过气来,文采菁就拍着桌子笑开了,双颊通红,不知是因为之前咳得厉害所致,还是现在笑得厉害所致,“急色的直接在外头就把这事儿给办了?哈哈哈哈,我倒还真不知道,他竟然有这样特殊的爱好呢……”
一见她笑成这样,旁边的三个丫鬟顿时都松了口气。看她这意思应该是不相信了。
“姑娘,你笑小声些,笑成这样可不雅观。”青杏红着脸在一旁小声提醒,当时羞的,还好没万人看到她家姑娘笑成这副模样,要不然可就丢脸了。
文采菁这才忍了笑意,一边继续吃着她的酸酪,一边饶有兴致的继续问小福:“这事儿府里头真的都已经传开了?”
“嗯。”小福认真点点头,“说的跟真的似的。”
文采菁沉吟片刻,问:“那他们有没有说,被侯爷急色的那个丫鬟是谁?”说着话,她又忍不住咧嘴笑了。急色?有时候马马虎虎算得上吧,好歹是个正常的男人。不过这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急色可就实在不是他的风格了。
小福面上的神色看着有些凝重,再次认真点了点头:“有。”
原来真有女主角。
文采菁意外挑挑眉,问:“是哪个?”
“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夏荷。”
“噗”,文采菁再次将吃进嘴巴的酥酪喷了出来。
怎么会是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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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是有人亲眼看到的。”小福仔细说起听来的闲话,“就在大概两天前,那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差不多是平时侯爷快回来的时辰,夏荷就去大门口等着了,一看到侯爷就迎了上去,没说两句,两个人就拉拉扯扯的避开了人,躲到不知哪边的旮旯窝里去了。再然后,那人就看到夏荷慌慌张张的跑回去了,还衣衫不整的,连裙子都扯破了。”
看小福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小喜一脸惊诧,瞪圆了眼,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青杏却是眉头紧锁,看向一旁陷入沉思的文采菁,沉声道:“姑娘,无风不起浪,这事儿虽不能尽信,可也不能完全不信,至少,看样子,夏荷确是去找过侯爷的。”
“嗯,应该是奉了大夫人的命去的。”文采菁点点头,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只是没想到她这样沉不住气,不过才两天而已……”她就当真那么想回西山的别庄去?那儿真就那么好?还是……那儿有着什么特别吸引她的东西?不过,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是她需要操心的。倒是如今府里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她这个执掌中馈的什么都不做,好像有点儿说不太过去。
于是,她望向小福:“小福,交给你桩重要差事。”
一听说有重要差事,小福立时眼睛一亮:“是,姨娘尽管吩咐,奴婢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妲”
文采菁忍不住失笑:“不用你赴汤,也不需要你蹈火,你去给我查清楚,那些闲言碎语最初是从哪个的嘴巴里传出来的,把人给我带回来就行了。”
“是,姨娘你等着,奴婢这就去把人找出来,给你带回来了。”小福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文采菁叫住了。
“先等一下。”文采菁让青杏拿了她的对牌出来交给小福,“拿着我的对牌去,免得他们不把你放在眼里。”说完,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让万婆子也随你一块儿去,有个帮手,绑起人来也方便些。”万婆子就是谌瀚让周总管拨来的那两个婆子的其中一个。
“是。”小福接过对牌,转身出了门,喊了万婆子一道办事儿去了。
不出一个时辰工夫,他们就五花大绑的押回了一个灰衣婆子,一同过来的还有负责扫洒上的管事嬷嬷孙嬷嬷。
孙嬷嬷神情惊惶,一进门就给文采菁跪下了,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这位文姨娘身份虽不高,手段却了得,又有侯爷撑腰,掌管府中中馈不过短短几天工夫,阖府上下就跟翻了天似的,各处的管事嬷嬷人人自危,总是那些身后有人撑腰的也不敢造次,免得丢了这么体面的差事。她虽然不过是个小小的扫洒上的管事嬷嬷,可也不敢马虎,处处谨小慎微,生怕出了什么事,惹了文姨娘不喜,挨了打还是小事,若是就此丢了差事,没了进项,只怕一家子都只能去喝西北风了。可怎么都没想到,怕什么偏就来什么,手下竟然出了这么个胆大包天的祸害,连侯爷的闲话都敢随便往外传。虽然这事儿本身不关她什么事,可她身为管事嬷嬷,没能管束住手下的人,也难逃罪责。于是,眼见着文姨娘派人来拿人,她就豁出去也跟着来了,还带着一丝侥幸,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爽快些,说不定姨娘还能看在她主动认错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呢。
文采菁看着孙嬷嬷,意外挑挑眉,问:“孙嬷嬷怎么也来了?”
“奴婢是来向姨娘请罪的。”孙嬷嬷依旧伏在地上,恳切的说道,“奴婢没有管束好手下的人,竟让她惹出这样的大祸来,请姨娘责罚奴婢。”
文采菁这瞥了一眼一旁正被小福押着跪下的灰衣婆子,恍然明白过来:“她是孙嬷嬷你的手下?”
“是。这婆子姓汤,负责的正是前院那块儿地方,平日里干活还算勤快麻利,只是嘴碎了一些,实在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信口说出那样的浑话来。都是奴婢管束不力,请姨娘责罚。”孙嬷嬷紧张的说着,额头不住冒出细细的汗珠来,有些挂不住,“啪嗒啪嗒”直往地上砸。
看着她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文采菁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话吧,你老这么趴着,不觉着累嘛。”
孙嬷嬷趴伏着不敢动弹:“奴婢不敢。”
“起来吧,反正这事儿最主要的错并不在你,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会怪罪你。”文采菁敛了笑意,正色说道。
孙嬷嬷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抬头看了文采菁一眼,见她一脸平静,并没有一点要发火的样子,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不过还有些犹豫:“姨娘真的不怪罪奴婢?”
文采菁没立时发话,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一脸肃然看向她,道:“你虽没犯什么大错,但管束手下不力也是事实,就罚你一个月月钱以示惩戒。”
只是一个月月钱而已,相比那些挨了打、夺了差事的,可就不知道要好多少了。
孙嬷嬷彻底放下心来,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欢悦笑容,恭敬的叩头拜谢后才舍得起身,没得到吩咐,也不敢就这么走了,便暂且立在一旁
候着了。
解决了孙嬷嬷的事,文采菁才转头正眼看向那个汤婆子,原本平和的目光骤然冷下了:“就是你在到处乱说侯爷的闲话?”
汤婆子吓的浑身一哆嗦,哭嚎着直喊冤枉:“请姨娘明察,奴婢是冤枉的,是冤枉的……”
连孙嬷嬷都一起跟着过来请罪了,她竟然还有胆子在那里大喊冤枉。
文采菁冷哼一声:“冤枉?这么说你是不承认到处乱说侯爷的闲话了?是我的人找错人了?”
“不是的,姨娘,奴婢没有找错人。”小福狠瞪了那汤婆子一眼,不服气的上前跟文采菁解释,“奴婢可是和万婆婆揪着那些乱嚼舌根的人一个一个问的,他们都说就是这汤婆子最先嚷出来的。而且,这可是连孙嬷嬷也认同的。”
孙嬷嬷闻言,也在旁边点头应承:“确实是这样没错。”
文采菁冷笑看向汤婆子:“他们都说是你,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汤婆子却梗着脖子,道:“那些话确实是奴婢说出去的没错,不过,奴婢可没有乱说,奴婢说的都是实话,那些都是奴婢亲眼看到的,绝对没有一丝虚假。”事到如今,她已别无选择,只能将这事儿硬抗下来,最多不过挨一顿打,不过私下偷偷说主子的闲话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别人也不是没说过,也没被怎么样不是?对,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她不也是这么说的嘛。
屋子里瞬间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用惊愕不已的眼神看着汤婆子,心里头不约而同的冒出同一个念头: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好半晌,文采菁森冷的嗓音响了起来:“你以为,你没乱说,就没错了?一个下人,竟然也敢如此放肆的乱嚼主子的闲话,是哪个给你的狗胆?”
汤婆子有些慌了神了,还以为她知道了什么,慌忙摇头摆手:“没有人,没有人,就是奴婢自个儿无意中看到了,随口那么一说,奴婢就是嘴碎,这孙嬷嬷也是知道的。”
文采菁微微眯了眼,一道冰冷的光芒从眼底转瞬划过,随后幽幽吐出一句:“给我掌嘴……”
一听主子发下话来,小福和万婆子齐齐上前一步,都有意动这个手。
文采菁瞥了他们一眼,并不发话点名让谁来,只悠哉的喝她的茶。
等不来指示,小福迟疑了一下,看看自个儿宛若小鸡爪的手,再看看万婆子蒲扇似的大掌,悻悻然往后推开了。
万婆子微微咧了嘴,撩了袖子上前,动手前还请示一句:“姨娘,打多少下?”
文采菁眼皮都没抬一下,淡然道:“打到我说停为止。”
“……”万婆子怔了一下,应了一声,抡圆胳膊往汤婆子脸上扇了上去。
“啪、啪、啪、啪……”清脆的拍击声有节奏的在屋子里响起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十多下打下去了,汤婆子的脸已肿成了了包子,文采菁平静的喝着她的茶,没有一丝要喊停的意思,汤婆子也一直强忍着痛楚,没有喊出一声来。
二十多下打下去了,文采菁还是没有要喝止的意思。
孙嬷嬷不过只在旁边看着,听着那脆响,却感觉那巴掌好像落在自己脸上了似的,两颊隐隐抽痛。
这实在太折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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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下打下去了,汤婆子终于撑不住,讨饶了。
"求、求姨娘饶过奴婢吧,"她的嘴巴肿得厉害,说话有些不太利索,"真没有人指、指使奴婢,奴、奴婢也没有乱说,奴婢说的都、都是奴婢亲眼所见的事、事实,绝对没有一句虚、虚言。就算姨娘打、打死奴婢,奴婢也、也只说得出这些话来。"说到最后,她已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了。
文采菁抬手阻了正准备过去揪人的万婆子,目光森森的看着汤婆子那张已经肿得快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唇边忽然漾起一抹笑,同样冷森森的。
"你真当我不会弄死你吗?"她幽幽吐出一句。
汤婆子看着她,顿时一脸惊恐,浑身不自觉瑟瑟发抖。她真的想要弄死她?怎么会?不过是说了两句闲话而已,至于吗?那个人明明说过不会有事的榍。
"还绝对没有一句虚言?"文采菁不屑的冷笑一声,看着她,继续说道:"你倒是真敢说。就算真如你所说的,确是没有人指使你。你当真你以为我会你那些所谓‘亲眼所见的事实’的屁话?"
汤婆子战战兢兢,试图辩解:"姨、姨娘千万得信奴婢的话才是,男、男人本来就是喜新厌旧的,奴婢也、也是为了姨娘好,提、提前知会姨娘一声,免、免得姨娘一直蒙、蒙在鼓里。"
"这么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咯?"文采菁挑了挑眉,瞪着她,只觉又好气又好笑独。
"为主、主子分忧,本、本就是奴婢该、该做的。"汤婆子顺着她的话头一本正经的说。
文采菁面色一沉,"砰"的一掌拍在桌子上:"你倒是会顺杆子爬,什么东西,竟然也敢编排侯爷的不是。你当侯爷跟你那张臭嘴一样龌龊吗?"
汤婆子面色赤红:"奴、奴婢也是为了姨娘好,姨娘你不、不知道,侯爷他……"
"闭上你的臭嘴。"文采菁低声怒喝,"我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自己不知道,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吗?"
万婆子在一旁实在看不过眼,铁青着脸上前一步,向文采菁福了福身,说:"姨娘,没必要再听这龌龊东西在这儿大放厥词了,像这样的东西,就该直接拉出去杖毙才是。8"
汤婆子吓白了脸,惊慌失措的还想要说什么:"不、不是的,姨娘,奴、奴婢真的…………"话没说完去一不小心咬了舌头,连疼带吓得她眼泪直流,心肝儿直颤。
文采菁若有所思看着汤婆子,却似是已经在仔细考虑万婆子的提议了。
"求、求姨娘信奴婢这一回,奴婢真的没有说谎……"汤婆子还不甘心,咚咚将脑门磕的贼响。
文采菁已懒得再听,直接吩咐万婆子一句:"把她的嘴巴给我堵上,听着就让人来气。"
万婆子扯了怀里的帕子揉做一团塞进了汤婆子的嘴巴里,顺便揪住了她,免得她再闹出些扰人的响动来。
"姑娘到底打算怎么处置这东西?"青杏厌恶的瞪了汤婆子一眼,问文采菁。
文采菁想了想说:"这事儿毕竟还牵扯了大夫人那里,最好还是先知会一声,看看那边的意思。"
"那奴婢这就去跑一趟?"青杏试探着问。
文采菁又沉思片刻,摇摇头:"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吧,正好还有些事儿得当面跟大嫂说清楚。"说着,她一边起身,一边看向万婆子,吩咐说:"揪住她,随我一起去趟大夫人那里。"
万婆子应了一声"是",抄手一把将汤婆子提了起来,准备跟上。
眼见着文采菁要带人出门,孙嬷嬷瞅准机会,上前一步,开口告辞:"若姨娘没别的什么事,那奴婢就先告辞了。"反正现在也没她什么事儿了。
文采菁看了她一眼,恍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问她:"对了,听说孙嬷嬷你的婆婆以前是在老太夫人跟前伺候的……"
"是……"孙嬷嬷点点头,狐疑的看着她,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了这茬儿。
"听说还有一手好绣功?"文采菁又问。
"正是。"孙嬷嬷继续点头。
"你可曾跟她跟她学过?"文采菁再问。
孙嬷嬷还是点头:"学了大概有七八成吧。"
"那就好。"文采菁舒眉笑开了,转头跟青杏,说:"去把针线房管事嬷嬷的对牌拿来。"
对牌取来,文采菁转手交给孙嬷嬷,笑说:"针线房那边还缺个管事嬷嬷,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你是老孙嬷嬷的媳妇,又曾跟着学过,想来是哪儿都不差的,就你做好了。"
孙嬷嬷顿时傻了眼,怔怔看着她好半晌回不过神来。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好事,她明明是请罪来的,姨娘没严惩已是万幸,没想到还被调到了针线房去。有那么一刻,她真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偷偷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会死的,那就不是在做梦咯。一股狂烈的喜悦瞬间席卷而来。
文采菁见她傻愣愣站在那里没有反应,不由挑挑眉:"怎么?不想接这差事?"
孙嬷嬷立马回过神来,激动的不住点头:"想,当然想。"可是看着递过来的对牌,她在裙子擦了擦被汗濡湿的手心,却不敢伸手去接。
"姨娘真的让奴婢去针线房当差?"她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安的看着文采菁问。
"当然。"文采菁点点头,反问她:"怎么?没信心?"说着,便要将那对牌收回来,"你若不敢接就算了,我另找别人。"
孙嬷嬷急忙一把抢过了她将要收回的对牌,紧紧的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一脸坚定看着文采菁,说:"既然姨娘相信奴婢,奴婢一定不负姨娘所望,当好针线房的差。"
文采菁满意的点头笑笑:"嬷嬷有这份心就好了。没别的事了,嬷嬷就先回吧。"
"是。"孙嬷嬷恭敬的点头应了,看着她飘然离的婀娜身影,心中暗暗生出个念头来。既然姨娘如此看重她,不管怎么样,她都得要拿出些什么来回报姨娘才是……
刚走出院门,文采菁就看到住对门儿院子到底乔云烟"正巧"从屋子里头走出来,一看到她,立刻兴冲冲的迎了上来。"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啊?"她笑盈盈的问了一句,"不经意"转头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汤婆子和她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一吓",问:"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怎么被打成这样?"
文采菁淡淡一笑,说:"没事,不过就是教训了一个嘴贱的奴婢而已。"
"嘴贱的奴婢?"乔云烟狐疑的上下打量了汤婆子一番,忽然一脸恍然,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的一把拽了文采菁的胳膊,"妹妹,最近府里头正传扬的那事儿,始作俑者不会就是她吧?"
文采菁本来就没打算隐瞒,点点头:"正是。"
乔云烟表情怪异的瞥了汤婆子一眼,轻咬了一下唇,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轻声问文采菁:"那你仔细问过了没有?那事儿是真的吗?我们这院里当真又要多个姐妹了?"
原来也是为了这个才这么急匆匆的跑出来。
文采菁冷冷瞥了她一眼,说:"乔姐姐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闲话?事情可都还没有弄清楚呢,你可别乱说。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连你也不清楚?"
"侯爷是什么样的人我当然清楚。"乔云烟微微红了眼眶,说,"可侯爷毕竟是个男人啊,看到中意的当然也会起那样的心思……"说着,她还意有所指的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前可就有前车之鉴,让她怎么能不怀疑。可是纵然心中酸楚,她还是忍不住得意。得宠又怎么样?待新人来了,这旧人还不是得靠边站。
文采菁一看她晦暗不明的眼神就知道她不动好脑筋,有些不耐的冷冷道:"乔姐姐就尽管放心好了,出不了你相出的那种事儿。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说着,抬脚就要走。
乔云烟却不肯松手,死死拽住了她的胳膊,继续僵硬的扯着嘴角笑:"听妹妹这么一说,我就彻底放心了。不过,妹妹这到底要去哪儿啊?反正我也闲着,不如陪妹妹一起吧……"
"还是算了吧。"文采菁拂开她的手,说,"我这是要去找大夫人,大夫人喜欢清静,不喜欢太多人过去吵着她。"
人家都已经直言拒绝了,乔云烟自然不好再厚着脸皮继续往前凑。
"原来妹妹是要去大夫人那里啊,那就算了,你路上走好。"她脸上虽挂着笑,心里头却快要呕得吐血了。明明是一样的身份,凭什么他们都把她抬着供着,凭什么她就只能守活寡似的被圈在屋子里,凭什么……
旁边朱姨娘的院子仿佛没住人似的,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响动,看不到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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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楚瑶琴正对着夏荷发火。8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脸震怒的看着跪在面前的夏荷,将桌子拍得砰砰响。
夏荷面色煞白,完全不知所措:“奴、奴婢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楚瑶琴冷笑一声,面上的表情看着有些狰狞,“事情都已经传开了,你竟然还敢说你不知道?”忍不住愤怒,她甩手“啪”的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夏荷的脸上,“说,你跟他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你都跟他说过些什么?”
夏荷被她打得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嘴角也破了,挂下一行血来榍。
捂着脸,她转头看向楚瑶琴,已是泪流满面:“奴婢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都是他们在外头乱说的,奴婢都已经跟在夫人身边这么多年了,难道夫人你还信不过奴婢吗?”
楚瑶琴铁青着脸,并不相信:“无风不起浪,你若当真什么都没做过,他们怎么可能会乱说。苍蝇可不叮无缝的蛋。”
“一定是那天奴婢奉夫人的命令去找侯爷的时候被哪个碎嘴的盯上了……”夏荷神情慌乱,拼命想了一阵说独。
“可是那天你的裙子确实破了……”楚瑶琴微微眯眼看着她,沉思片刻,依旧不太相信的说。
“那个确实是奴婢不小心跌了一跤磨破的……”夏荷感觉全所未有的无力和心酸。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被赖上这样的污名也就算了,为什么夫人不信她?都这么多年了,她难道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就算所有人都离弃了她,她可是都会坚定不移跟在她身后的。
“真的?”楚瑶琴还是将信将疑。
“是,若是夫人还不相信,奴婢敢对天发誓,”夏荷忍不住泪,正起面上的神情,指天发誓,“若是奴婢当真做了对不住夫人的事,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听她发下毒誓,楚瑶琴才勉为其难信了她:“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暂且信你一次。不过,你若当真敢做出对不住我的事情,我可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夏荷重重磕了两个头以示坚决:“夫人放心,奴婢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吃里扒外的事情来的。”
“那就好,记住你说的话。”楚瑶琴点点头,正要让她起来,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在叫,“大嫂?大嫂在吗?”
是文采菁带着人到了。
“这个时候她来干什么?”楚瑶琴面色一凛,瞥了一眼夏荷顶着张脏兮兮的脸呆在那里,忙压低声音催促:“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去把脸洗干净。”
夏荷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慌张的四下看了看,没水盆,等不及,直接倒了茶水在帕子上,抹了把脸,便去开了门,看到外头除了文采菁和她的丫鬟外,竟然还拎来了一个被打得整张脸几乎成猪头的婆子,顿时很是诧异。
“见过姨娘。”她很快向文采菁福了福身,然后便问起,“不知姨娘这个时候过来所为何事?”
文采菁满眼奇怪的看着她,并不答话,只是问:“夏荷,你的脸怎么啦?”
脸?她的脸怎么啦?
夏荷被问的一怔,抬手摸摸脸才恍然明白过来。因为刚才夫人的那记巴掌,她左边的脸肿了。
她僵硬的扯嘴笑笑,寻了个借口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跌了一跤,撞了一下而已。”
跌了一跤?撞了一下?这是跌哪儿撞哪儿了啊?竟然能撞出个巴掌印来,嘴角也破了。不过,她既然不肯明说,她也不会上赶着追问,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文采菁挑挑眉,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问:“你家夫人呢?”
“夫人就在屋里,午睡刚醒,还没拾掇好就听到姨娘过来了,就先让奴婢出来迎姨娘了。不如姨娘先进去坐着稍等片刻吧,夫人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夏荷说着,欠身让开,将文采菁迎进了屋。
文采菁点点头应了一声“好”,刚走进门,就看到楚瑶琴“急匆匆”的“正巧”从内室走出来。
“今个儿睡过了,没想到你会来,让你久等了。”楚瑶琴脸上挂着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上前握了文采菁的手,抱歉的说。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说:“哪儿啊,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倒是打扰大嫂休息了。”
“没打扰,反正也醒了。”楚瑶琴说着,亲热的拉了她到一旁坐下,一边奇怪的看着跟她来的人,一边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有事?”
“嗯。”文采菁点点头,没有立刻明说,只迟疑的看了夏荷一眼。
注意到文采菁的眼神,夏荷脸色一白,心里头开始忐忑起来。不会是为了那桩事儿来的吧?
楚瑶琴心里头打了突,也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只是一时摸不准文采菁的意思。她是来询问夏荷那桩事的呢?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譬如说,直接把人要过去?
就在主仆两个心里头都有些惴惴不安的时候,文采菁终于开口了,带着歉意,诚恳的说道:“今个儿我来是给大嫂还有夏荷赔不是的。”
诶?
主仆俩同时一怔,意外的对望了一眼后,不解的齐齐看向文采菁。
“菁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楚瑶琴奇怪的问。
“这两天府里头传的沸沸扬扬的谣言,大嫂应该已经听说了吧?”文采菁开门见山说起。
“嗯。”楚瑶琴点点头,一边仔细揣测着她的用意,一边道:“都是那些碎嘴的贱婢乱说话。”说着,还劝起她来:“你可千万不要相信,夏荷是绝对不会做那种恬不知耻的事情的,就算你不信夏荷,也该相信阿瀚才是。”她说得郑重,仿佛之前那个疑心夏荷存异心的人从来不是她似的。
“那是自然的。”文采菁笑着点头,“纵然信不过夏荷,侯爷我是绝对相信的。”说着,她看向夏荷,一脸歉疚道:“都是我治下不严,连累夏荷姑娘受委屈了。”
夏荷听着那恳切的话,不由鼻子一酸,红了眼眶,恭敬的向文采菁福了福身,说:“姨娘严重了,奴婢不敢当,不过一点闲言碎语而已,奴婢身正不怕影子斜。”“话也不能这么说。”文采菁神情凝重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说多了,就算是假的,人家可也是会当真的。你以后可是还要嫁人的,怎么能小觑这等声名问题。”
嫁人?那一刹那,夏荷恍惚了一下。她早就已经绝了这念头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抛下夫人一个人的。
“所以,今个儿我把那个到底乱说的奴婢绑来了,随大嫂和夏荷处置。”文采菁继续说着,向万婆子使了个眼色。
万婆子了然点头,押了那汤婆子跪到了楚瑶琴和夏荷面前。
“就是她在外头乱说的话?”楚瑶琴看着汤婆子,微微眯起的眼里划过一道寒光。
“没错,就是她。”文采菁点点头,说,“是在扫洒上做活儿的,就负责前院那块儿地方。”
楚瑶琴和夏荷一听,心中俱是了然。果然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看到了呢。
“据她自己说是自个儿嘴碎,看到了,没忍住就乱说了一通,没人指使。你看脸都被打成猪头了也不肯多吐露一个字。我也实在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不管是真是假,她到处乱说,损了大嫂和夏荷的名声不假,我就自作主张把人绑来了,你们看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文采菁说着,便等着他们发话。
楚瑶琴目光寒森森的盯着汤婆子看了片刻,幽幽说道:“这样嘴贱,这样不把主子放在眼里,到处编排主子不是的***才留着还有什么用?就直接杖毙了吧,也给其他碎嘴的瞧瞧乱说话的下场。”说着,她似是怕文采菁误会什么,转眸看过去,眼中的冷意已缓和了些许,神情严肃的说道:“如今你管着偌大个侯府,对于这样的狗东西,你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要不然我们可是会蹬鼻子上脸翻了天的。”
文采菁认真听着,没有一丝反感,还很赞同的点点头:“大嫂说的不错,正该如此。”说着,她便正色看向万婆子,吩咐说:“听到大夫人的话了吧?照做。”
“是。”万婆子早就等不及了,朗声答应着,一把揪了汤婆子就往外头拖。
汤婆子真正吓坏了,眼泪鼻涕流了一把,想要说什么,嘴巴被堵住了,除了呜呜的声响,说不出一个确实的“字”来。她想挣扎,可就她那身板怎么可能敌得过万婆子?于是,没费多少工夫,就被拖了出去。
听着外头传进来的板子声,楚瑶琴深邃的目光闪了闪,忽然叹了一声,带着些许自责道:“真要说起来,这事儿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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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顿觉有些莫名,奇怪的看着她:“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瑶琴又是一声叹息:“若不是我贸然让夏荷去找阿瀚,她也不至于被人说的如此龌龊。也是我性急了,只想着这府里暂时也没我什么事儿,就还是想回西山的别庄去躲清静,偏偏老夫人不允,我只好求了阿瀚,阿瀚倒是应了,却一直没给我答复,我才急了……”说着,她深深望了文采菁一眼,佯装随意的问:“对了,阿瀚有没有跟你说起过这事儿?你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文采菁垂着眼帘,喝了口夏荷奉上来的茶,沉吟片刻,说:“侯爷倒还真跟我说起过这事儿。”
“哦?”楚瑶琴眼睛闪了闪,带着丝焦急,问:“那他是什么意思?”
文采菁搁了茶杯,抬眸正色看向楚瑶琴:“侯爷的意思自然是要尽可能的帮助大嫂达成所愿。”
楚瑶琴听着一惊:“怎么会?”那天夏荷回来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妲…
她狐疑的转头看向夏荷,眼里划过一抹厉色。她骗了她?
觉察到楚瑶琴的目光,夏荷一吓,忙看过去,一脸恳求的直摇头。她说的可都是真的,绝对没有骗过夫人一个字。
文采菁注意到他们两人的眼神交流,眉头轻挑。果然,他们主仆俩并不似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关系和谐。
“不过,被我拦住了。”她又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轻描淡写的说。
楚瑶琴惊得当即瞪圆了眼,一脸不敢相信看着她,眼里还带着些微憎恨,急切的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来当然是为侯爷,”文采菁认真看着她,说:“侯爷敢跟老夫人起了矛盾,这个时候再去,无疑会雪上加霜,老夫人毕竟是长辈,纵有错处,可也不好闹的太过不是。二来嘛,当然是为了大嫂……”
“为我?”楚瑶琴看着她,面上的表情看着有些冷硬:“你这话怎么说,我不太明白。”
文采菁便道:“西山别庄虽然清静,但是到底冷清,大嫂若是在那里有个什么,咱们这边远水可救不了近火。若是留在侯府,能多些人照顾着,岂不是更好。当然,大嫂你若嫌这边的院子太吵闹,就换一个清静的好了,反正侯爷已经嘱咐过我了,你看哪边合适,我立刻让人去拾掇一下,立刻就能搬走。”
楚瑶琴心里头那个呕,那个气啊,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竟是被她个搅和了,偏面上还不好表现出什么来,只好强忍着。
“这清静不清静的倒还是其次的。”她憋着气,道,“近来,我跟老夫人不大对付,你也是知道的,我不过就是想躲出去避避风头而已。”
文采菁却劝起她来,道:“其实,婆媳之间生些龌龊再算难免。这种事,你光避可是避不了的。反倒会将疙瘩越结越沉,对以后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就是拦定了,不想让她走,不想让谌瀚去跟老夫人提。
“那按你的意思……”楚瑶琴绷着脸,上头不见一丝表情。
文采菁当然知道她这是来了气,她气,她却不能跟她硬嗑,不管怎么样,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做的。
于是,她笑着伸手过去亲热的握了楚瑶琴的手:“我知道,大嫂定是会怪我的。不过,就算大嫂恨死了我,我还是得腆着脸把这事做了,顺便厚着脸皮说一句,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嫂好,大嫂你都还未过而立,可不能总闷在西山,人这日子啊就得过的活泛些,要不然,以后那漫长的日子可还怎么过啊,你说是不是?”
人家热脸贴上来,她总不好用冷屁股去凑,于是,纵然心中再恨,楚瑶琴还是僵硬的挤出了抹笑容,娇嗔的瞪了她一眼,说:“是,怎么不是?我看就你这张嘴,死得都能被你说活了。”
虽明知道她不是真心实意的,文采菁还是展颜笑开了:“看大嫂说的,我可没那等把死得说活的本事,也就糊弄糊弄大嫂和侯爷而已。”
楚瑶琴但笑不言,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沉默片刻,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事就暂且算了吧。你回去也跟阿瀚说一声。因为我的固执,倒是让他为难了。”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了:“大嫂这是说的什么话,这能有什么为难的,侯爷倒是觉着挺不好意思的,一次不能帮上大嫂了。”
“让他宽心吧,我没怪他。”楚瑶琴笑笑说,要怪也该怪她。
“是。”文采菁点头应了,随即问她:“对了,大嫂有没有中意哪边的院子?我这就让人去拾掇。若是没有,找个时候,我陪着大嫂在府里头四处转转,挑一处合适的院子,大嫂你说好不好?”
楚瑶琴却拒绝了:“换院子的事就算了吧,我在这儿住的挺好。而且,这事儿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也不大好,怕是又会发脾气的,还是算了吧。”
见她不答应,文采菁自然也不会强求:“既然大嫂这么说,那就暂且算了。以后若有需要,大嫂你尽管跟我说就是了。”
楚瑶琴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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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随意说笑了一阵,万婆子就从外头走了进来。
文采菁一看便知道,汤婆子估计已经被打的差不多了,但还是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万婆子没说话,只冲她轻轻摇头。
果然已经不成了。
“裹了,拖出去埋了吧。”文采菁神色淡然的嘱咐一句。
万婆子应了一声“是”,正要转身出去,却听楚瑶琴又吩咐了一句:“也别太急着埋,拖去给那些碎嘴的瞧瞧乱嚼舌根的后果。”
万婆子微微变了脸色,迟疑的望了文采菁一眼。
文采菁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楚瑶琴,沉吟片刻,冲万婆子点点头:“就照大夫人的意思去办吧。”
万婆子点点头,这才转身出去。
又坐了片刻,文采菁便也起身向楚瑶琴告了辞:“这事既然已经解决了,那我也不叨扰大嫂了,先走了。”
楚瑶琴点点头应了,笑容满面的起身将她送了出去,不过,一转身,面上便再次阴云密布了,回到屋里,一甩袖拂落了桌上还残留了些许热气的茶杯。
夏荷忙将门关上,担心的上去劝她:“夫人你别动气,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再气也没用的不是?气坏了身子反倒得不偿失,还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办才是。”
楚瑶琴一听也是,深吸两口气,暂且敛下怒意,坐下灌下两口凉茶,浇灭残留的火气,“砰”的将茶杯掼在桌上,唇边勾起一抹阴森森的笑:“好,既然她要我留下,那我就留下……”不过,她可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安分守己的呆着了……
夏荷站在一旁看着,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满心不安。
“姑娘,你说到底是谁那么缺德?竟然让人散播这样的谣言。”回去的路上,青杏奇怪的问起文采菁,“除了恶心人,什么作用都起到。”
文采菁失笑着瞥了她一眼:“谁说没起到作用,不恶心到你了嘛。”事实上,她自个儿其实也恶心到了。
“就为了恶心人?”青杏不由皱紧了眉:“还害了一条性命,她倒是真下得去手啊。”
文采菁敛了笑意,正了神色,说:“或许,起初的时候,她并不曾想到会害了人性命……”也或许,她根本就不在乎那条性命。
“会是谁呢?”青杏若有所思起来。
“反正不会是大夫人。”小福也在一旁帮着一块儿想,“会不会是老夫人?”
青杏不同意:“老夫人哪看得上这种低劣的手段?我倒觉着可能是夫人。估计她看姑娘和大夫人关系好,就想挑拨一下。而且,事情若是闹到了,指不定侯爷回顾着大夫人的面子,把夏荷给收了,恶心咱们一下。”
“这些不过都是你自己以为的而已。这样低劣的手段,老夫人不会用,夫人也不见得会用。”小福反对说。
“既不是老夫人,也不是夫人,那你说会是谁?”青杏有些不服气的瞪过去说。
小福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悻然嘟哝:“反正我就是觉着不会是夫人……”
这时,一直沉默不言,任由他们揣测的文采菁发话了:“你们可别忘了,咱们隔壁可还还住着两个呢。”
青杏和小眼睛同时一亮,齐齐望向文采菁:“姑娘(姨娘)是说乔、朱那两位姨娘?”
“可是刚才见乔姨娘的样子好像根本不认识汤婆子啊……”青杏想起刚出门那会儿遇上乔云烟时的情景,怀疑说。
“若真是朱姨娘,外头闹这么大动静,她不该一点响动都没有啊,至少也该出来打探打探消息吧……”小福也在一旁犹疑。
文采菁却道:“谁说表面看着不认识就是真不认识了?谁说她不动声色就是真是不关心了?”
这么说来,就应该是那两位姨娘中的一个咯?可会是哪个呢?
两个丫鬟同时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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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院,一进门,文采菁便意外发现,屋子里除了小喜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年纪大概六七岁左右的小姑娘,正坐在那里,捧着一块桂花糕吃的香甜禾。
“回来了,姨娘。”看到文采菁归来,小喜立刻笑着应了过去。
文采菁点点头,奇怪的看着那个小姑娘,问:“这是哪儿来小姑娘?”
“是孙嬷嬷家的小闺女,叫小月。”小喜说着,忙招了小姑娘过来给她行礼,“小月,还不快过来给姨娘行礼。”
这个叫小月的小姑娘立刻屁颠屁颠跑过来,像模像样的给文采菁福身行了礼:“小月给姨娘请安。”
“嗯,真乖。”文采菁淡淡笑着应了一声,让青杏赏了个银裸子给她,然后问小喜:“你说她是孙嬷嬷家的闺女?”
小喜“嗯”了一声点点头:“说是过来帮她娘捎句话给姨娘的。”
“哦?”文采菁有些意外,低头看向那正拿着青杏给她的银裸子玩的小月,问:“是你娘让你过来捎话给我的?”
小月似乎也想起了还有自己娘亲交代的事情,停下手里把玩的动作,抬头看向文采菁,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点点头,说:“嗯,娘让小月来告诉姨娘一声,听说,以前,汤婆婆家的小宝哥哥生病快要死掉的时候,是朱姨娘给了救命的药,小宝哥哥才又活过来的。”
文采菁听着眼睛立时一亮。原来如此,难怪了。
“那汤婆婆家的小宝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她沉吟片刻,柔声细语问小月妲。
小月耷拉了小脸:“小宝哥哥病的太重,没过几个月还是死了。”
命没就成,情却欠下了。
“那小月知不知道现在汤婆婆家还有些什么人在?”文采菁想了想,又问。
小月却径自摇头:“都没了,只剩汤婆婆一个了。”
孑然一身,所以早就把命豁出去了吧。可是就为了这么点儿事豁出去一条命去,值得吗?
文采菁忍不住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声,看了一眼似是忆起不好的事情很是难过的小月,笑着伸手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问:“除了这些,你娘还说了什么吗?”
小月摇摇头:“没了,娘就给我交代了这些。”
“嗯,那你回去跟你娘说,我都知道了,好好当差,以后若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便是。”文采菁笑着嘱咐她。
小月甜甜应了一声“好”,便要告退回去。
临走,文采菁还让小喜将桌上剩下的桂花糕都包上给了她。
小月乐坏了,小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奔奔跳跳着就走了。
小姑娘一走,屋子里的气氛便一下子凝了起来。
“这么看来这事儿应该就是朱姨娘做下的没错了。”青杏眉头紧锁着说,“倒是看不出来,平时看着那么软弱的一个人,竟然会坐下这等龌龊的事情来。”
“表面能看出什么来?不叫的狗才是最会咬人的。”小福愤愤的说着,问文采菁:“如今已是真相大白了,姨娘打算怎么办?”
文采菁若有所思不说话。
小福等了片刻都没见她有什么反应,不禁有些急道:“姨娘不会是打算就这么算了吧?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见姨娘没动作,只怕她是会得寸进尺的。”
“话虽如此,可既然涉及到她了,这事儿我反倒不好插手了,毕竟她是侯爷的妾。”文采菁为难的摇头说,而她现在虽然暂时掌着侯府中馈,可也不过是个妾的身份而已。
“还是等侯爷回来以后,交给侯爷处置吧。”她沉吟片刻说。
两个丫鬟顿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晚上,谌瀚回来,文采菁迎上去,却意外发现他面色黑沉,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由一怔,奇怪的问:“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吗?”
谌瀚板着脸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目不转睛正视着她,沉声问:“这两天,你可有听到府里有什么传言?”
文采菁立刻明白过来:“你也听说了?”不过是丫鬟婆子们的闲言碎语,她还以为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谌瀚一脸惊诧:“你已经知道了?”
文采菁点点头:“今个儿才听说的。”
“你信吗?”谌瀚有些紧张的问。
“谣言而已,为什么要信?”文采菁挑挑眉,不以为然说。
谌瀚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文采菁闻言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信不过我?”
谌瀚讪然笑了,抓了她的手,说:“我是怕你信不过我。”
“我又不是傻子,会相信这种低劣的谣言。”文采菁一边拉了他到已经摆好晚饭的桌旁坐下,一边道:“你若是会那样不知廉耻的跟人打野战,母猪都能上树了。”
打野战?谌瀚一脸错愕看着她,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这话虽粗俗,不过确实贴切。
不
过……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着面前爱到心坎里的女人,心里头不自觉生出一丝绮念来。
打野战吗?其实也不是不会,如果是跟她的话……
文采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奇怪的瞪过去一眼:“干嘛这么看着我?”让人怪不舒服的。
谌瀚心虚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来,感觉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一边坐下,一边佯装无事的随意说道:“没什么。对了,等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也去西山的别庄住一阵怎么样?泡泡温泉,还能去林子里散散步……”
文采菁听着眼睛一亮:“西山的别庄有温泉?”
“嗯。”谌瀚见她意动,心情也愈发的愉悦起来:“想去?”
文采菁眉开眼笑,使劲点头:“嗯,想去。”
上钩了。
“好,那我尽快找个时候。”谌瀚面上淡淡的,心下早已贼兮兮的乐开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反悔哦。”
“当然。”
就这么一打岔,文采菁把汤婆子朱姨娘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直到饭吃一半,听谌瀚再度提了起来。
“对了,菁菁,”谌瀚忽然叫了她一声,问:“查过这次谣言传出的源头了吗?这次的事可有些不对味儿……”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有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文采菁这才恍然想起还有事要跟他说,便点点头:“查过了,是扫洒上一个姓汤的婆子,就是负责前院的。”
“人呢?怎么处置的?”谌瀚紧紧眉,问:“有没有问她是谁指使的?”不过是个奴婢,总是嘴碎一点也绝对没有胆量出去散播这样的谣言。
“杖毙了。”文采菁说。
“杖毙了?”谌瀚有些意外,“你下的命令?”
文采菁沉吟片刻,正色看着他,点点头:“也算是吧。我把她绑去见了大嫂,毕竟,这次的事也事大嫂那边。大嫂也是这个意思。震慑一下其他人。”
“嗯,正该如此。”谌瀚赞同的点了一下头,再次问她:“那婆子也没说是谁指使的?”
对于这事儿,文采菁颇有些无奈,摇摇头:“脸都打成猪头了,都没肯松一下口,不过……”她深深看了谌瀚一眼,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谌瀚奇怪的问。
文采菁沉默一阵,才道:“听说,那汤婆子好像跟朱姨娘以前有过来往。”
“是她?”谌瀚面色陡然沉下了。
文采菁一看他抿紧的嘴角便知,他这次怕是真的动了怒了,于是,试图缓和一下说:“其实,也还不太确定,只是猜测一下而已,我也不好直接跑过去揪着她问,还是得等侯爷你做决定才是。”
谌瀚当即放下碗筷,倏地起了身:“那我去问她。”
文采菁一看不好,忙起身过去拉住他:“正吃着饭呢,你急什么,要去也等吃过晚饭再过去吧。”
谌瀚却是等不及了:“无妨,问完我再回来吃。”说完,不待她再说什么便快步走了出去。
文采菁也没了胃口,紧跟了出去,但并没有跟进朱姨娘的院子,而是站在了自个儿门前的台阶上,翘首看着谌瀚气势汹汹进了朱姨娘的屋子,听不见声音,只看得到人影在晃动。过了大概一刻工夫,她就见谌瀚怒气冲冲的从朱姨娘那里出来了,也没回来,径直离开了西院。紧接着,朱姨娘的屋子里就传出了凄厉的恸哭声,不过不是朱姨娘的声音,是她的丫鬟在哭。再然后,第二天一早,朱姨娘便被送去了庄子上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当天,朱姨娘被送走的事情就很快就在府里传开了。
“什么?姨娘被送走了?”谌叶从丫鬟那儿听说了这事儿很是诧异,却没有一丝生母被送走的伤心难过,厌弃的不屑嗤了一声:“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随后,很快就将这事儿抛之脑后,兴致勃勃的跟丫鬟商量起的别的事儿来了:“怎么样,怎么样,让你娘去找的人找到怎么样了?可有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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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兼程,尹墨玉终于赶到了肃城。网
肃城是大周与西域边境的重镇,紧邻西域十三国中最兵强马壮、最好战的浩瀚国。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浩瀚国三皇子斩靳领小队精兵潜入大周边境意图偷袭,被当夜巡逻的小队士兵发现,一场激战,斩靳被斩杀,巡逻小队大获全胜,可是……
此时已是半夜子时三刻,好不容易敲开城门,尹墨玉纵马直入城内,直奔守备府,敲开府门,报上名号,立时有人带他去了后院。
他前脚才刚踏进后院,原本守在屋门口的一个身形健硕的侍卫便快步迎了上来,拱手一揖,看着他,哽着嗓子,用微微喑哑的嗓音说道:“你可算来了,尹公子……”
尹墨玉看着眼前的铮铮铁汉眼角转瞬划过的晶莹光芒,不由皱紧了眉,沉声问:“他怎么样了?榕”
“不小心被斩靳一刀划在脸上,刀刃上淬了毒,军医虽然将毒压制了,不过始终没有找到解毒的法子,已经半个月,到现在还一直都昏睡着,公子你若再不到,爷他只怕……”喉头哽住,他已说不下去了。
“我去看看……”尹墨玉神情凝重的快步进了屋。
一盏茶后,屋中传出男人撕心裂肺的痛呼声,惊扰将近半个肃城的人…悫…
京城,安平侯府。
睡梦中,文采菁蓦然惊醒了过来。
她倏地坐起身,面色发白,呼吸急促,额上密密冒出细小的汗珠,似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怎么了,菁菁?”睡在旁边的谌瀚也被惊动了,一边起身看向她,一边奇怪的问。
文采菁也不吭声,一头扎进了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身子却还忍不住为微微发抖。
谌瀚面上的神色立时凝重了起来。
“到底怎么啦,菁菁?出什么事了?”他紧张的问,手掌拂过她的头,摸到一手的汗珠。到底出什么事了?竟让她吓成这样?
文采菁继续闷在他怀里,有些惊魂甫定道:“做了个噩梦……好可怕……”
谌瀚顿时惊住,既心疼,又不解:“什么噩梦竟然把你吓成这样?”不仅出了一身的冷汗,还直哆嗦。
文采菁紧紧箍着他的腰,沉默了一阵,才用微微喑哑的嗓音,道:“我梦到我死了……”
谌瀚一吓:“什么?”
“……爹娘死了……芊芊死了……我也死了……只剩下薇薇和璟哥儿……等死……”她断断续续的说着,靠在他怀里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谌瀚这才恍然。难怪,难怪会吓成这样了。若当真接连梦到这些,别说她,就是他也会吓出一身冷汗来的。
“没事,没事的。”他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慰,“不过是个梦而已,成不了真的。”
文采菁轻轻“嗯”了一声,静静偎在他怀里。她并不打算告诉他,那不只是个梦,那都是真的,虽然是在前世,但那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只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会突然间出现在她的梦里,那样真切,明明这一切都不是她亲历过的。她至多不过亲眼见过而已。而在梦里,她却成了“她”,真真切切经历了“她”的死亡。那种无助、惊惧如刀刻般印在她的脑海里,直到现在她都醒过来了,却依旧挥之不去。
到底怎么回事?
她将手轻轻贴在心口,那里还封存着“她”的一缕残魂。
是“她”想要告诉她什么吗?
心脏有节奏的平稳跳动着,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悻然放下手。或者,这只不过是很平常的一个梦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头始终有种莫名的恐慌和不安,总觉着好像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似的……
忽然,她想到什么,很快从谌瀚怀里退了出来,攥着他的手,紧张的看着他,问:“阿瀚,这次你去旭州,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谌瀚刚领了军令,最多再过半个月就要去旭州执行军务。难道是他这趟过去会出什么事?想到上次在那满的奴隶市场上看到他的情景,她的心不由揪紧了。这次他若再出什么事,可就没那么好运再遇到第二个小蔡公子了。
知道她在担心他,谌瀚只觉心里头暖烘烘的,拥了她,笑着柔声安慰:“你就放心好了,这次也不用上战场去,不过练练兵而已,出不了什么事的。”
文采菁闻言总算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了,时候不早了,快睡吧,明个儿,我们可还要早起出发去西山的别庄呢,别起晚了,璟哥儿怕是会不依的。”谌瀚低低的笑说。
文采菁听着也忍不住乐了,之前的忧愁在此刻瞬间消散了。
虽然之前早说了要尽快得空一块儿去西山的别庄在住一阵子,泡泡温泉,在林子里散散步的,可这一“尽快”却拖了好几个月,这都翻过年了,才瞅着一点儿空。正巧,她那几个弟弟妹妹也有一阵没出门了,就打算着把他们也捎上,一起出去玩儿一阵。这可把璟哥儿给乐坏了,盼星星盼月亮,好几次都催着她要早几天出发呢。好不容易等到了正日子,只怕是会连一刻都多等不住的。
她含着笑睡下了,很快便睡着了。至于那个梦,或许只是一个梦而已。爹娘虽一如前世不在了,不过几个弟弟妹妹却已与那时完全不同了。璟哥儿身边有田嬷嬷和兴哲守着,虽不能说万无一失,像前世的岔子却绝对不可能出了。薇薇的身子如今也精心调理着,小毛小病虽避不了,大毛病却是不会有了,又有了很好的归宿,已完全不需要担心。至于芊芊,家中一切安好,又有安平侯府做后盾,她兴致盎然的打理家中的中馈,想来是不会再起那种不切实际的小心思了。
一定不会出再出什么岔子,一定不会。
可有时候,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人,她拼命想要将姐弟妹几个从原先的轨迹上拉开,它却不怀好意的想要将他们重新拉回去,就算不能将所有人都拉回去,也要拉回去一个是一个……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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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是这样。网
文采菁无语的撇撇嘴,低头瞪向璟哥儿。
璟哥儿倒是乖觉,一见她瞪过来就知道不好,撒娇的用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嘟着小嘴,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说:“我是想二姐了,着急得想要见到二姐,才会催着六姐七姐他们快点出来的。”
这下,文采菁已到嘴边的教训顿时说不出来了。
看着他眼里贼兮兮的笑,文采菁无奈失笑,手指轻轻点上了他的脑门:“你这小鬼头,越来越精了。榕”
璟哥儿嘿嘿笑着,再次将脑袋埋进了她的怀里。
“都来了?”这时,谌瀚笑着从内室走了出来。
一看到她,文家姐弟妹几个脸上的笑容立刻凝了起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看着谌瀚。虽然见过很多次了,可是每次见到他,他们都多多少少有些拘谨悫。
“侯爷……”采薇采芊恭敬的福身向他行了礼。
璟哥儿也从文采菁的怀里退出来,正起神色,有模有样的朝他拱手揖了揖。
谌瀚看着他们,笑得温柔:“早跟你们说过了,不用这么见外,就叫姐夫好了。”
姐夫?
在一旁伺候的小福和小喜同时不自觉诧异的望向谌瀚,既紧张,又忍不住窃喜。侯爷竟然同意让姨娘的弟妹们称呼他为姐夫。果然,姨娘在他心目中是与众不同的。他们庆幸,这次,他们确实是跟对了人了。他们又忍不住紧张、担忧。这事儿要是被别的人听到,怕是会惹出不小的风波呢。还好,他们这院里,没什么闲杂人,这些话不会被轻易传出去。
“姐夫?”采芊歪着脑袋看着他,唇边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侯爷确定允我们这么叫?”
“当然。”谌瀚微笑的看着她,点点头。
“在外人面前也能这么叫?”采芊继续问。
“如果你愿意。”谌瀚笑着说。
采芊很不屑的哼了一声:“还是算了吧。在我家二姐没有做上侯爷你的正妻之前,你可算不上是我们姐夫。”言外之意,他们还没有承认他。
“芊芊……”采薇嗔怒的轻轻喝了一声过去,“怎么能这么跟侯爷说话?”叫的还是“侯爷”,不是“姐夫”。
“是。”采芊从善如流,福身向谌瀚表示歉意:“是我逾矩了,还请侯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放在心上。”
谌瀚不由苦笑,求助的转头望向文采菁,希望她能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现在这有些诡异,有些冷硬的气氛,却见她捂着嘴在那儿偷乐。似是觉察到了他的视线,她转头看看他,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无奈的冲他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这丫头……竟然见死不救。或许,对于目前这种状况,她也是乐见其成的吧。
他失笑着摇头,不再多说什么,事实上,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正好在这个时候,刘嬷嬷送来了早饭,帮他打破了这片僵局。
“六少爷,六姑娘,七姑娘都来啦。”刘嬷嬷笑着走进门,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将精心准备的饭菜都摆上了桌,“知道你们来了,奴婢特地做了不少你们爱吃的,快尝尝吧。”
“谢谢嬷嬷,辛苦嬷嬷了。”采薇、采芊、璟哥儿俱都展开了笑颜,出来的早,也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他们确实都饿了。不过毕竟不是在自己家,他们也不敢直接就往桌上蹦,只用眼睛瞅着谌瀚,等他发话。
之前被那样对待,谌瀚有心想要吊吊他们的胃口,但终究抵不过他们那殷切的眼神,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发话道:“别客气了,饿了就吃吧。”至于他们的疏离,不着急,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服他们。
热热闹闹吃了顿早饭,辰初的时候,他们便一起去了正门。
正门外,包括文府的在内,一溜排四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不在时,府里头的事就交托给两位嬷嬷了。”临行前,文采菁忍不住又嘱咐了前来送行的周嬷嬷和刘嬷嬷一句,虽然早前就已经嘱咐过一次了。
两位嬷嬷都笑了,安慰她:“姨娘放心,府里头的事我们会照看好的,你就去几天而已,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文采菁笑着点点头,转身扶着谌瀚的手上了马车。
谌瀚紧随其后正要跟着上去,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叫:“爹爹,等等,还有我,还有我……”
脚下的动作一滞,他眉头微蹙,转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谌叶提着裙摆火急火燎的从府里跑了出来,后头紧跟着她的贴身小丫鬟喜鹊,肩上背着一个大包袱,怀里还搂着一个小包袱。
听到外头的响动,文采菁也从马车里探出个头来看,一见是谌叶,心里头就不由一个咯噔。
不是吧?她也要去?
她忽然有种预感,这次出游怕是不可能向之前所预想的那般欢乐畅快了。
很快,谌叶便已跑到了谌瀚的跟前,微微喘着气,脸上洋溢着笑容,热切的看着她的父亲:“爹爹……”
“叶儿?你怎么来了?”谌瀚意外看着她问。
谌叶上前扯了他的衣袖,撒娇道:“爹爹不是要去西山别庄游玩嘛,女儿也要一起去。”
“什么?你也要去?”谌瀚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许,一脸为难。倒不是他不愿带她去,只是她那脾气……
“怎么?爹爹不愿带女儿一块儿去?”谌叶见谌瀚这般反应,心下一沉,眼眶瞬间湿润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这模样倒也不是她故意摆出来的,她是真伤心了。以前不管她没想要什么,想干什么,爹爹都会顺着意的,何曾对她露出这样的为难表情过?于是,心底里,她更是将文采菁恨得死死的。
“当然不是不愿,只是……”谌瀚顿觉头疼。若只有菁菁一个还好,叶儿要是闹腾,她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又有他从中圆和,不会有什么事。可是今个儿后头可还跟着一车呢,还是他想要尽力亲近关系的,璟哥儿年纪小又是男孩子不会太在意,薇薇性子也是的柔和的,可是芊芊……可不是个愿意吃亏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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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到安平侯府位于西山的别庄大概需要两个时辰。8
就这两个时辰却让文采菁感觉比上次来回北蛮的两个多月还要难熬。
自打马车出了城后,谌叶的嘴巴就没有歇过。
“爹爹,快看,那个人长得好奇怪……”
“爹爹,快看,他们在干什么?棼”
“爹爹,快看,那是牛吗?”
“爹爹,快看……”
她趴在窗口,一边往外瞅着,一边神奇的大声叫着,仿佛对一切都很新奇似的搓。
起初,文采菁并没有太在意,毕竟是侯府的千金小姐,难得能有机会出一趟府门,更别说出城了。她非但不觉着厌烦,有那么一刹那还挺怜惜这个“可怜的孩子”。
谌瀚也这么觉着,自小到大,女儿虽衣食无缺,却是鲜少能出门的,难得见她高兴成这样,他的心情也随之飞扬了起来,耐心的回答着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包括那些幼稚的不得了的。
一个时辰过去了,谌瀚说的口干舌燥,谌叶依旧兴致盎然,唾沫横飞,文采菁拿着本解闷的书坐在一旁,眉头紧锁,书上的字儿一个看不进去,脑袋里头乱哄哄一团,疼的厉害。
谌瀚虽然说的有些疲累了,不过见谌叶始终兴致勃勃,也不想扰了她的兴致,一直耐着性子,直到见文采菁坐在一旁皱着眉揉起了头,他也不由紧了眉,趁着谌叶没提出下一个问题的间隙,凑过去关切的问:“怎么啦,菁菁?不舒服?”
文采菁冲他僵硬的扯嘴笑笑:“没什么,就是头有点儿疼。”
“是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谌瀚担心的问。
“可能吧。”文采菁含糊其辞的点点头,当着人面儿,总不好直说是因为他的女儿吧。
“要不要躺下歇一会儿?”谌瀚又问。反正马车够大。
有个熊孩子在旁边,能歇得好才怪。
文采菁心里头腹诽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摇摇头说:“没事儿,不是再过差不多一个时辰就能到了嘛,到了别庄我再歇,反正在这马车里也歇不好。”
“真的不用?”谌瀚担忧的不自觉伸手过去摸摸她的脸。她的脸色看着不大好呢。
“真的不用了。”文采菁莞尔笑说。
见她坚持,谌瀚只好暂时作罢。
一旁的谌叶表面看着似是正兴奋的看着外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都瞥着马车里头呢。眼见着谌瀚的手贴上文采菁的脸,文采菁也没让开,她心里头的火就腾腾烧了起来。不要脸的贱人,她还在旁边,竟然就跟她爹爹动手动脚起来了,不知廉耻的东西。她自动忽略,刚才率先动手动脚的那个分明是她的爹爹。
“爹爹,你快看,那像驴又像马的东西是什么?”她扯着嗓子,故作欢喜的叫,眼角的余光瞥到文采菁因为她的那一声叫,眉头又紧了几分,心里头就顿时乐开了话,嘴角不自觉的又往上翘了翘,心里头暗骂:贱人,谁让你抢走我爹爹的,该,看我吵不死你。
不止现在,之后的几天,她都决定了,绝对不让她有好日子过。
因着文采菁,谌瀚有些心不在焉起来,随意瞥了一眼说:“那是骡子。”说着,眼见着谌叶张了嘴似乎还想要问什么,立时抢先截断她,道:“好了,你没完没了说了快一个时辰,不累嘛,坐着歇会儿,喝口茶,吃点儿点心吧。”
若是换了以前,谌叶定会为了她爹爹对她的关切欢喜雀跃,但是今个儿她知道,爹爹会这么说,并不完全是为了她,而是为了那个她认定是贱人的女人。
她原想撒两声娇,驳了谌瀚的话的,可是转念再一想,她放弃了原先的打算,乖乖的应了,自己倒了茶水,悠哉的喝了起来。谁都没有发现,在水杯的遮掩下,她的嘴角又往上翘了翘,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马车里难得有了一刻宁静。
文采菁的眉这时才慢慢舒了开来。
谌瀚一看自是明白她的症结所在了。
“你还是躺着歇一会儿吧。”他看着文采菁说,“就算不睡,眯一会儿也是好的。”
文采菁迟疑的看了谌叶一眼。她不是不想歇,只是心里实在不安宁。
谌叶专心的喝着她的茶,吃着点心,并不搭理她。
文采菁见状,稍稍安了安心。她这个样子,应该能静一会儿吧。
于是,她冲谌瀚点点头:“那好吧,那就歇一会儿。”
谌瀚也松了口气,展了笑颜,取了个靠垫放在自己的腿上,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冲她展了双臂。那意思不言而喻。
文采菁嘴角抽了抽。他女儿可就在旁边看着呢。
谌瀚不以为意。不过就是枕一会儿而已,没事的。
文采菁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屈从了他,枕着他的腿躺下了。不过就是枕一会儿而已,既然他都不在意,她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反正那是他的女儿,不是她的女儿。
闭上眼,听着车轱辘有规律的发出响动,身子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仿佛睡在摇篮里似的,她慢慢有了睡意……
就在快要到睡着的刹那,原本正就着茶,香香的吃着点心的谌叶忽然“啊”的一声尖叫了出来。
文采菁陡然睁开眼醒了过来,倏地坐起身,瞪圆了眼睛,一脸惊诧的看着正拿着两截掰开的糕点的谌叶,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头也更疼了起来。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谌瀚也是一头雾水,不解的看着谌叶:“怎么啦,叶儿?”
谌叶哭丧着小脸,将手里的糕点递过去给他看,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爹爹,这点心里头有苍蝇。”
“大冬天哪儿来的苍蝇?”谌瀚自是不信。
“不信,爹爹你自己看。”谌叶将手里掰开的糕点又往谌瀚面前递了递。
谌瀚和文采菁两双眼睛同时望过去,嘴角同时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那是葡萄干……”
“诶?”谌叶一诧,再度仔细看过去,随后不好意思的笑了:“果然是葡萄干呢,对不起,爹爹,是我看错了。”然后,将糕点塞进嘴里,啊呜一口咬了下去,一边吃着,她还一边挑衅的冲文采菁笑。
谌瀚没看到她眼里别有意味的笑,只无奈的叹了一声,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菁菁……”他询问的看向文采菁。要不要再躺一会儿了?
“算了吧。”文采菁笑着摇摇头,他没想到谌叶眼里的那抹挑衅的笑,她却是看到的。臭丫头,她分明是故意的。
为免被吓出心脏病来,她决定还是熬着、忍着好了。
妨碍作战第一战成功,谌叶笑的得意,歇了一阵后,又趴到窗口,拉着谌瀚东拉西扯起来。
好不容易,终于,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午初二刻的时候,他们总算到了别庄。
下了马车,文采菁深深呼吸了一口山中特有的清新空气,顿觉疼了近两个时辰的头终于好了些许。
谌瀚跟别庄的总管在一旁说话,管事娘子跟文采菁行了礼后,便令下人们将马车上的行礼都卸下来搬进去,文采菁则去后头的车子接了弟妹们。
“怎么样,坐了两个多时辰的马车累不累?”她关切的看着几个弟妹,特别是采薇,毕竟她身子向来弱。
“不累不累。”璟哥儿摇着头抢先说,“难得出来一趟,好高兴,哪会觉着累。”
采芊也在一旁点头认同,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相比这两个,采薇的脸色微微差了些,不过倒是不见疲累,眼睛锃亮,兴致勃勃。
“可是,二姐,你的脸色看着好像不大好。”采芊眼尖的发觉异常,有些担心的看着她,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着摇头:“没事,就是昨个儿晚上没睡好,又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马车,有些累了而已,一会儿进去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马车,累了?
采芊可不信她这话。她家二姐可是去过北蛮的,光来回可就要两个多月呢,回家的时候都依旧是脸色红润的,如今不过坐两个时辰的马车而已,至于累成这样嘛。
若有所思间,她敏锐觉察到有道带着敌意的阴冷目光吵着他们这边射了过去。
她微眯了一下眼,直直循着目光射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不是谌叶是谁?
虽然之前不过是在马车里远远看了一眼,但是如今只一眼,采芊便认出这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是谁了。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她分明记得曾经听到过一声尖叫,若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个臭丫头发出来的吧。若再没猜错的话,她家二姐脸色之所以会这么差,只怕也是这个臭丫头搞得鬼吧。
臭丫头,敢欺负她二姐,皮痒了是不是?
下意识的往上捋了捋袖子,采芊径直向着谌叶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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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看着不对,上前一把拉了她:“芊芊,你做什么?”
采芊安慰的冲她笑笑:“二姐放心,我不会乱来的。8”
文采菁轻笑一声:“我是怕你吃亏。”
“吃亏?那怎么可能。”采芊不以为然瞥了谌叶一眼,“她的年纪可比我小。”
“就比你小一岁而已。”文采菁看着谌叶,颇有感触的说道,“别看她年纪不大,心眼儿可多着呢。棼”
“她就比我小一岁?”采芊不自觉皱皱眉,“那那位侯爷该多大了呀?”
“诶?”文采菁没想到她会突然想到这个,意外一怔,随后也开始仔细思量起来,“这我倒是没问过呐。谌叶好像还差两个月就十一岁整了,就算他最早十六岁生第一个娃,今年也该二十六七了吧。”
“二十六七?”采芊两道秀眉不自觉拧的更紧了些,“那跟二姐你差了不是该有差不多快十岁了?都老男人了……村”
文采菁眉头一挑,不以为然:“哪儿老了,正当年呢。”
采芊不由嗤了一声,斜睨她一眼:“分明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言外之意,在人家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
“瞎说,你有见过这么粗犷的西施?”文采菁故意曲解她字面下的意思,与此同时,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一个人影来。论美貌,说不定他倒是可以跟西施比一比。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那个人,她不自觉晃了晃神。
采芊顿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好一阵才止住,瞥了一眼好奇的望过来的谌叶,唇边勾起一抹淡定的笃定笑意,说:“二姐你就放心好了,就算她心眼儿多也没关系,我身手好啊,以前爬树可比男孩子还溜,怎么可能怕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小丫头。”
“你想揍她?”文采菁面上的神情微微凝了起来。
“那哪能啊。”采芊摇头否认,“我就是想教训她一下。”
文采菁闻言,嘴角不由抽了抽。在她口中,这有差别吗?
“怎么?连教训一下都不行?”采芊歪头看着文采菁,似笑非笑,“二姐你以前可不会这样小心翼翼的。”
文采菁向就站在不远处的谌瀚使了个眼色:“她老子不还在呢嘛。”要教训咱也得偷偷的不是。
采芊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坏笑来:“怎么,二姐怕侯爷看到二姐河东狮吼的模样被吓跑了?”
“去。”文采菁娇嗔的一眼瞪过去,“我怎么可能会怕这个。他若是那么容易就被吓跑,早跑了,怎么可能还会等到现在。”
采芊更乐了:“既然如此,那二姐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文采菁轻挑了一下眉,道:“虽然那丫头肯定不会认,不过我勉强也能算是她的半个长辈,以大欺小,而且还是当着人面,总归不大好。”
言外之意,偷偷的,就没关系了。
采芊憋不住,脸上笑意更浓了些许,装模作样的若有所思了一阵,说:“那好吧,看在二姐的面前,现在我就暂且算了。”等下次四下无人的时候再找她算账。
“你也别做的太过分了,闹大了,对二姐可不好。”采薇牵着璟哥儿跟上来,软声劝她说。
“放心,我有分寸的。”采芊不以为然摆摆手说。
采薇虽不是很信她的话,不过想到那个小丫头折腾得她家二姐不轻,也不打算拦她。不过,她倒是有心到时候跟采芊一块儿去,这样可以在她做的过火的时候拦一拦,或者,在她做的不够尽力的时候……嗯……补上一脚?
“菁菁……”这时,谌瀚亲自迎了过来,“走吧,里头都已经拾掇好了。”
文采菁笑着应了,拉着弟弟妹妹们进了庄子。
一路,谌叶都挑衅的冷眼狠瞪他们。
文采菁只当没看见,采薇采芊也暂时无视她,只璟哥儿好奇的看了她两眼,被一眼瞪回来后,再也没多抛过去一眼。
没人搭理,谌叶讨了个没趣,也就暂且歇了坏心思。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侯爷跟小夫人住这边的春晖园,几位姑娘住隔壁的夏韵园,小少爷住冬沁园……”别庄的总管姓姚,一路走着,一路给他们说着个人的住处。
文采菁听着好奇,便问:“可有秋字打头的园子?”
“有,秋思园,在那头了,一向是大夫人住的。”姚总管说。
秋思?文采菁心头微微一动,有个什么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抓不住。
“除了我们几个的,夏韵院没空屋子了吗?”采薇沉吟了片刻,问。
“当然有的。”姚总管回道。
“那就不要单独把璟哥儿分去别的院子住了,也安排在夏韵园吧。”采薇说,“人多热闹些。”
“而且,就他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采芊也在一旁搭腔。
有主子在这儿,姚总管也不好一口应下,只询问的看向谌瀚。
谌瀚自然不会不应,可是还没等他说话呢,谌叶就阴阳怪气的开了口。
“你懂不懂规矩,男女七岁可就不能同席了。”
采芊不客气的一眼瞪过去,没好气道:“我不懂,难道你懂?别说亲姐弟间根本用不着遵这么多的规矩,我们璟哥儿可还没满七岁呢。”当然是实岁没满,不过也差不了几个月了。
谌叶气白了小脸,跑过去拽了谌瀚的胳膊:“我不管,爹爹,我不要跟他一个院子住,要是传出去,我的名声可就没了。”
小孩子家家的,哪那么多规矩。可女儿既然提出来了,他也不好当做没听到,于是,沉思片刻道:“那要不让你换去冬沁园?”
“就我一个人?”谌叶踌躇。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怕倒还是其次的,重要的是,那样就可没机会找他们茬儿了。
“对。”谌瀚点点头,见她犹犹豫豫的模样,只当她怕了,便劝道:“虽说一个人住一个院子,不过有下人在,我们也住的不远,不用害怕。”
谌叶撇撇嘴,轻声嘟哝:“那我还是住夏韵园吧。”说着,指着璟哥儿大声命令姚总管:“给我把他的房间安排的离我越远越好。”
“是。”既然主子都允了,姚总管自然没有反对的意思,很爽快点头应了。采芊闻言,很不屑的轻嗤了一声,斜睨她一眼说:“你当谁乐意住的离你近吗?”说着,也吩咐姚总管:“麻烦姚总管,给我安排的房间离你们大姑娘的越远越好,我喜欢安静,不喜欢聒噪。”
姚总管还没来得及应,谌叶便炸了毛了,黑沉着小脸,怒视着采芊,尖叫道:“你敢说我聒噪?”
采芊挑衅的对上她:“我有指名道姓说是你吗?分明是你自个儿自作多情往上套的。”
“小贱人,你说什么?”谌叶小脸涨得通红,气急万分。
采芊也随即瞪圆了眼:“小贱人你骂谁?”
“小贱人我骂你……”谌叶脱口而出,却见采芊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她一怔,仔细一回味,立刻觉出不对劲儿来,咬牙切齿的就要扑上去:“你竟敢阴我……”
谌瀚一看不好,忙上前一把抱住,拖远了,沉着脸,低声叱道:“好了,不许再闹了,再闹,我立刻让人把你送回去。”
谌叶眼泪汪汪,一脸委屈:“爹爹偏心,分明是她先惹我的。”
明明是她先惹人家的好不好。
谌瀚无奈的叹息,劝她道:“我看,叶儿你还是住冬沁园去吧。”
谌叶却是死活不肯答应:“我不要,我就要住夏韵园,我就要住夏韵园。”
谌瀚实在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千叮咛万嘱咐姚总管:“千万把他们的屋子安排的离得远一些。”
姚总管一口应下。其实,就算侯爷不吩咐,他也会照办的,他也不想看他们折腾,到头来让他遭殃。
就在谌瀚拉着谌叶在一旁说话的时候,文采菁也拉着采芊在教训:“你从哪儿学来的这浑话?”不过看着谌叶中招倒是挺好笑的。
采芊一脸无辜:“还不是跟二姐你学的。”
“……”文采菁顿时无语说不出话来。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春晖园到了,先行一步过来拾掇的青杏已经等在了院门口,一看到他们过来,立刻迎了过来,看着文采菁不太好看的脸色,问:“里头都已经收拾好了,姑娘要不要先进去躺着歇一会儿?”
“不用了,我先送采薇他们去住下再说。”文采菁摆摆手说。
“算了吧,二姐,你先去歇着吧,我们自个儿过去就行了。”采芊推了她一把说。
谌瀚也在一旁劝:“是啊,菁菁,你先去歇着吧,我送他们过去,一定亲眼看着他们安置好。”
文采菁又犹豫了一下,方才作罢,却终究不放心,凑到谌瀚耳边小声嘱咐了一句:“小心点儿,可千万别让他们打起来了。”
谌瀚闻言不由失笑,安慰的拍拍她的脸:“放心好了,到不了那地步。”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文采菁暂且放下心来,先进了屋去躺下歇了,过了大概一盏茶工夫,就在她迷迷糊糊再次快要睡着的时候,青杏急匆匆跑进来将她摇醒了。
“不好了,姑娘,大姑娘跟七姑娘打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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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一听,哪还躺得住,立刻起身赶去了夏韵园,心里头还在纳罕,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还真打起来了?虽然她之前有嘱咐过谌瀚一句,却从没想过真会发生。<-》更何况,这次谌瀚就在现场,就算采芊不当回事儿,谌叶怎么也一点儿顾忌都没有?
当她赶到那里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被拉开了,都是一身泥灰,发髻凌乱,狼狈非常。不过人虽然被拉开了,眼神还在做着激烈的交战。
谌瀚黑着脸站在一旁,眼里满是惊诧和不可思议,还有些疑惑,似乎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看着乖巧的女儿会跟市井妇人似的跟人扭打在一起。不过不管到底为什么,为了防止两人再次起冲突,是绝对不能再让他们住在一起了,于是,他令道:“叶儿你还是搬去冬沁园住吧。”
谌叶一惊:“为什么?”
“免得你们住在一起再打起来。”谌瀚冷着脸说。
谌叶嘟哝着嘴不是很情愿:“那为什么非得要我搬,不是他们搬?”
“你搬跟他们搬有什么不一样?”反正她都是一个人住一个园子。
谌叶翘了小嘴,一时没了言语。过了半晌,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祈求的看着谌瀚:“一个人住冬沁园,我怕。女儿能不能跟爹爹一起住春晖园?”
谌瀚紧蹙了眉,心下为难。春晖园倒不是没屋子,只是若让她住过去……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头不安定。
于是,沉吟片刻,他驳回了谌叶的提议:“什么你一个人住?丫鬟婆子一大堆呢,有什么好怕的。你就去冬沁园住。”
“可是爹爹……”谌叶嘟了嘴撒娇。
谌瀚心意已决,并不吃她这一套:“好了,就这么定了。”说着,便立刻吩咐了那些丫鬟婆子道:“帮姑娘把东西搬去冬沁园。”
被派过来伺候的丫鬟婆子齐刷刷应了一声“是”,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谌叶来的时候就两包袱,都在喜鹊手里揣着呢。
见他们傻在那里,谌瀚更沉了脸:“怎么还不动手?”
那几个丫鬟婆子一吓,蜂拥过去抢了喜鹊手里的包袱,齐齐看向谌叶,道了一声:“大姑娘请随奴婢们来……”
“爹爹……”谌叶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再度祈求的望向谌瀚。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了,谌瀚自然不会再更改,厉色望向她:“还不快去……”
谌叶没办法,只好苦了小脸,转身离开。
一扭头,她就看到文采菁站在园门口,立时黑了脸,怒气冲冲道:“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文采菁一时怔忡,只觉好气又好笑。急匆匆跑来就为看她笑话?美得她。
其他人也看到了文采菁,俱是一脸诧异。
“菁菁,你怎么过来了?”谌瀚快步迎过来。
“听说芊芊跟你女儿打起来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文采菁一边说着,也一边迎上去,打量了一下跟着走过来灰头土脸的采芊,皱皱眉,问:“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打起来的?”
采芊也知道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模样,被她打量的一脸尴尬,很是不好意思,
“这也不能怪我,是她非要故意找茬的。”她嘟嘟嘴,抱怨说,“偌大个夏韵园,一排七八间屋子,她非得要选跟我一样的,我都已经让了她几回了,她还不肯罢休,我当然也恼了,她再来,我就没让,然后她就跟我动手动脚起来了。二姐你也不知道,我可不是个会乐意吃闷亏的人……”所以,最后两个人就扭打在了一起,还扯头发,满地打滚。
“你说什么让不让的,”谌叶怒气冲冲杀过来,不客气的粗鲁推搡了采芊一下,“谁要你让了,这本来就是我们安平侯府的别庄,你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女大摇大摆进来不说,竟然还敢跟我抢屋子,你也配。就算只给你草棚住都是给你体面,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听得就是谌瀚和文采菁也瞬间黑了脸,更别说采芊了。
采芊立时怒火中烧,不客气的一把推了回去:“什么配不配?就这种破屋子,我还不稀罕呢。”
眼看两个人又要打起来了,谌瀚和文采菁急忙上前一人拉开一个。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文采菁沉声嘱咐采芊。毕竟,动手动脚可站不住理。
谌瀚则扯了谌叶在一旁训斥:“来者是客,怎么说话呢?还不快给人家赔不是。”
“我不,我又没说错。”谌叶来了脾气,扯着喉咙嚷嚷了起来。
谌瀚见状,眉头顿时拧的愈发的紧了。以前只知道这丫头被惯坏了,有些娇气,却不知道竟然已经变得如此的蛮横跋扈了。
谌叶一看父亲看自己的目光变的越来越不对劲,心里头一个咯噔,顿时既害怕,又委屈。爹爹是不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疼她了?
生怕谌瀚说出什么吓人的话来,她先泪眼朦胧起来。
“爹爹不疼我了,爹爹不疼我了……”她委屈的哭诉着,狠狠瞪向文采菁指控,“都是你,都是因为你,爹爹不疼我了,我讨厌你。”说完,抹着泪,扭头跑了。
园子里瞬间沉寂一片。
“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追上去。”谌瀚见连喜鹊也傻在那里,怒喝一声。
喜鹊吓的浑身一哆嗦,忙撒腿追着谌叶跑了出去,其他丫鬟婆子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文采菁看着谌瀚眉头紧锁,一脸担忧的模样,便劝道:“既然担心,就跟过去看看吧,别出什么事了。”
谌瀚却摇摇头:“没事的,反正就在自己个儿庄子里,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跟着呢。那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不能再惯着了。”看样子,回去以后该去给她找个教养嬷嬷回来才行了,再过两年就要定亲了,再像这样没规矩怎么行。
原本很欢乐的一次出游,被谌叶这么一闹腾,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几个人心里头或多或少都不畅快起来。
不管怎么闹腾,谌叶最后还是住去了冬沁园,一个人冷冷清清。这更让她狠狠恨上了文采菁。
“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舒坦。”
是夜,赶了半天的路,又被谌叶闹腾了一番,所有人下午都没出门,晚上也早早的歇下了。
冬沁园最先灭了灯,然后是夏韵园,最后才是春晖园。
灯虽熄了,春晖园里的两个人却并没有立刻睡下,当然也不是在做那火辣辣的事情,不过盖着棉被纯聊天而已。
文采菁下午睡了一个时辰,头不疼了,精神也不错,一时没有睡意。
谌瀚则是因为谌叶的事一直在发愁,也完全没有睡意,拥着文采菁,跟她聊谌叶的事。
“……朱氏的容貌并不出挑,没想到却生出了个像极了大姐的女儿。爱屋及乌,母亲很高兴,或许是要弥补以前没能亲手将大姐养大的缺憾,这次,她想亲手教养叶儿。方佩芸本来就求之不得呢,自然不会不答应。那时候,我因为大哥的事,也一心想要弥补母亲,见她这么高兴,也没多想就应了。小时候,叶儿很乖巧,很懂事。我也更加放心的把她交给了母亲。没想到……”他无奈的重重叹息了一声,“她只是当着我的面乖巧懂事而已。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奶奶那样坚决要把大哥大姐养在自己身边。”果然,母亲不是个擅长教养孩子的。蓦然,他想到谌澈,又是一声叹息……
“没事的,”文采菁安慰他,说,“虽然已经十岁了,不过也不是就教不好了。只要你舍得,让她吃点儿苦头。”
“怎么舍不得,现在吃点儿苦头,总比以后嫁出去吃苦头好,到了那时,我才真是什么都帮不了呢。”谌瀚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眼神灼灼看着文采菁,一把抓了她的手,道,“菁菁,要不,我把她交给你好不好?”
文采菁一吓:“交给我?为什么要交给我?”身边有这么个熊孩子在,她以后哪还会有安生日子过啊。
“母亲那边,我是不能让她继续留着了,方佩芸连桦哥儿都快顾不上了,朱氏也被送去了庄子上。除了你,实在没别人了,而且交给你我也放心啊。”谌瀚使劲捏了捏她的手说。
“我不过是个姨娘而已,哪有那资格。”文采菁轻飘飘道。
谌瀚一脸坚决:“我说有就有。”
文采菁忍不住一眼横过去:“你若还想让我多活几年,就别打这个念头,她对我是什么态度,难道刚才你没看到的?”
谌瀚一时语塞,但还带着一丝奢望:“再教教说不定就好了……”
文采菁不肯应承,只给他提意见道:“你可以让她从老夫人那里搬出来,不过也别塞我那儿。找个近一点儿的院子吧,她年纪也不小了,可以开个院子了。”
“那也好。”谌瀚一想也是,点点头应了,原本沉甸甸的心绪一下子轻松了些许。
该说的说完,是不是也该做点儿正经事儿了?
谌瀚看着文采菁,眸光闪了闪,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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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就在两个人激烈交缠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文采菁一吓,身子一僵,扭头避开谌瀚压过来的唇,急喘着气,艰难道:“有、有人敲门……”
“不用管它……”谌瀚正在兴头上,哪儿容得她退缩,粗噶着嗓子说着,扳过她的脑袋,再次吻了上去。
外头那么大响动,文采菁哪还能集中精神干这事儿,可又挣脱不了,只好勉强应付榕。
门外的人敲了一阵,见里头的人没反应,便停了下来。
终于安静了。
文采菁心里头这才一松悫。
可是,这片安宁却没能维持多久,很快,那敲门声又再度响了起来,这回的声响可比刚才大多了。
“砰砰砰……”
谌瀚顿时恼了,转头冲向门口怒吼一声:“滚……”
敲门声嘎然止住。
“听到没有?我都说了现在不是该来打扰侯爷的时候。”门外,青杏苦着脸,为难的看着身后的喜鹊,小声说。
喜鹊满脸焦急:“那我们家姑娘怎么办?我们家姑娘等不及的……”
青杏无奈撇撇嘴,向后退开两步:“那你自己来,我是不敢敲了。”
“我敲?”喜鹊看着她,一脸为难。刚才侯爷的那声怒吼,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好吓人的。可是,再转念一想如今正在冬沁园发飙的谌叶,她又犹豫了,心下暗惧,若是完成不了这次任务,只怕大姑娘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豁出去了。
深吸了口气,她强自镇定,上前两步,小心翼翼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屋里头没动静,谌瀚也没有咆哮。
喜鹊等了片刻没见里头有反应,不由奇怪。难道是她敲的太小声了,里面的人没有听见?要不要再敲两下试试?
她又犹豫了一阵,终于鼓足勇气,再次抬起了手。
可是,这次,不待她的手触到门,门就自己开了,门后是谌瀚震怒的脸。
喜鹊当即吓的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看到喜鹊,谌瀚倒是没发怒,只是不悦的皱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丫头又再闹什么?”
“不、不是的,侯爷,”喜鹊带着惊惧,哆嗦着支吾道,“是姑娘不好了,请侯爷现在就过去看看姑娘吧。”
“不好了?怎么不好了?”谌瀚眉头拧得更紧,直觉那丫头又在闹什么花样。
“之前姑娘还睡得好好的,刚才忽然惊醒了,又哭又闹,就好像、就好像……”喜鹊说着,忽然欲言又止,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就好像什么?”见她支支吾吾,谌瀚有些不耐。
喜鹊这才道:“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似的。”
谌瀚陡然沉了脸,怒喝一声:“胡言乱语。”
“是真的,侯爷,”喜鹊求道,“求求您马上去看看姑娘吧,要是晚了可就迟了……”
谌瀚原不想搭理的,可一听这话,心里头就不由一个咯噔。难道那个丫头真的有什么不好?
终究不放心,他决定过去冬沁园看一看。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嘱咐了喜鹊一句,他转身进屋。
文采菁已披了衣服起了身,见他进来,便问:“怎么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儿好像有些不大好,我得过去看看。”谌瀚看着他说。
文采菁听着眉头一紧:“她又闹什么?”
“喜鹊说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文采菁怔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倒是够能耐,这样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你先睡吧,我过去冬沁园看看,很快回来。”谌瀚说着,转身就要走,被文采菁一把拉住了。
“我跟你一块儿去。”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加快动作穿衣服。
“不用了,你自己先睡吧。”谌瀚试图拦她。
文采菁却很坚持:“不用,反正下午睡多了,现在也不困,正好,我也想跟你过去看看。”
谌瀚见她坚持,只好应了:“那好吧,既然你非要去,那就一起去吧。”
冬沁园里,谌叶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头发凌乱,眼里满是惊惶,好像受了很大惊吓的样子,正瑟瑟发抖。
谌瀚看着心下一沉。难道真如喜鹊所说的,这里真有什么不对?看着叶儿的样子,似乎不像是装的。
文采菁在一旁看着,意外挑挑眉。这丫头装得倒是挺像的,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谌瀚坐上床,伸手去拉谌叶的手:“怎么啦,叶儿?你哪里不舒服?告诉爹爹……”
谌叶却害怕的躲开了,甚至连眼睛都不敢往他那边看。
头一次见女儿躲开自己,谌瀚越发担心起来,再次伸手过去拉她:“叶儿你到底怎么啦?你抬头看看,我是爹爹啊。”
谌叶这才将信将疑抬头看他,盯了好一会儿似乎才认出他来,“哇”的一声大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爹爹,我好怕,我好怕,这屋子里头有鬼,有鬼,好可怕,好可怕……”
文采菁闻言,嘴角抽了抽。真要说起来,这屋子里头确实有鬼,不过,是她在装神弄鬼而已。
谌瀚眉头紧锁,虽不信这屋里如她所说有鬼,不过却相信她确实是吓坏了。
“别胡说,这屋里怎么可能会有鬼呢,是你在做梦吧?”他试图安慰。
但谌叶听不进去,似颠似狂道:“是真的,是真的,那鬼长得青面獠牙的,好可怕。”
谌瀚看着她这副模样,一时没了主意,询问的望向文采菁。
文采菁想了想,给他提议说:“侯爷,我看大姑娘是受了惊了,不如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说不定用服安神的药就好了。”
谌叶原本抖动的身子僵了一下。
喜鹊有些害怕看了一眼过去,艰难的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开口:“可、可是这别庄远离京城,地处偏僻,到哪儿去找大夫?”
谌瀚沉默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闻讯赶过来的姚总管娘子:“晋文伯好像也有一座别庄在这附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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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谌叶倒是没闹,只是每日里缠着她家爹爹,不让她家爹爹跟她眼中的贱人单独相处而已,晚上时不时的瞅准时机嚎一嗓子,不至扰人清梦,却搅人好事。8
文采菁倒是无所谓,每次被搅了好事的时候,只平静的看着暴躁的某人。看吧,早说了,偏不听,活该。
谌瀚心里头虽然窝着火,可总不好对着“病中”的女儿发火吧,只能强忍着。
一转眼,已到了差不多该回去的时候了,文采菁窝了一肚子火,说是出来玩的,还要一起泡温泉,温泉没泡到不说,连门都没怎么出过,谌叶缠着他,他硬要拽着她,倒是她的三个弟妹,每日里由姚总管的一双儿女陪着出去玩,玩的兴高采烈,看得她羡慕的不得了。
这日,像往常一样,六个人一起刚吃完早饭,姚总管的一双儿女家宝和宝佳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他们跟采芊他们约好了,今个儿要一起去旁边的林子里头玩榛。
有兴哲在,文采菁倒不担心他们的安全,只随意嘱咐了一句:“早些回来,别玩得太疯了。”
“二姐,不如今个儿,你也跟我们一块儿出去玩吧。”采芊忽然看着她,说,“明天可就要回去了,这几天你一直都闷在庄子里,可还不曾出去过呢,要是今天再不去,以后可就没时间了。”
文采菁心动了,可是看看谌瀚,又有些迟疑以。
“侯爷也窝在庄子里几天了,不如一起出去走走吧。”她想了想说。
谌瀚憋的也确实有些闷了,正想开口答应,一旁的谌叶已急不可耐的挽了他的胳膊,拒绝他们说,“要玩你们自己去玩吧,爹爹答应了这几天会一直陪着我的。”
想到那天为了安抚她脱口而出的承诺,谌瀚有些无奈,又见文采菁一脸失落的模样,便道:“那菁菁你就跟他们一块儿出去玩吧,难得出来一趟。
文采菁正求之不得呢,自然二话不说一口应了,回屋去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跟三个弟妹一块儿欢欢喜喜出门去了。
虽然已过了立春,林子里还是一片萧条,暂看不到一点绿意,不过空气很好,清新中带着一丝微凉,深呼吸一口,便让人感觉蓄积已久的沉郁瞬间都一扫而空了。
姚总管的儿子家宝陪着璟哥儿在前头野,采芊提着裙子不甘示弱的紧跟着,东奔西跑,玩的很欢,姚总管的女儿宝佳陪着文采菁和采薇慢慢在后头散步,兴致勃勃的说着平日里的那些趣事和糗事,逗得两姐妹直乐。
“姐姐,姐姐……”忽然,刚刚在前头跑的没影的璟哥儿满头大汗的兴冲冲跑回来。
“慢点儿,小心别摔了。”一边说着,文采菁一边扯了帕子帮他擦汗。不过几天工夫,看着他脸上的气色相比以前愈发的好了,她心中很是欣慰。果然,男孩子就是该放出来到处撒撒欢才是。
璟哥儿不以为然扯起袖子擦擦汗,说:“不会的,我又不是小娃娃了,哪会跑两步就摔了。二姐你就放心好了。”
“是,是,是,我们的璟哥儿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文采菁笑着连连点头应声。
璟哥儿得意的挺了挺小胸膛,过了片刻,才恍然想到他这趟跑来的目的。
“对了,二姐,我们在那边发现一个很漂亮的水潭,还有瀑布和凉亭,你快跟六姐一起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吧。”他兴致勃勃的说。
文采菁一脸意外:“哦?这里还有瀑布和水潭?”
宝佳笑着在一旁给她解释:“是,就是一个小瀑布和小水潭,景致是不错,不过现在是冬天,暂时没什么好看的,水潭里的水不多,瀑布也还没水。”
话虽如此,难得璟哥儿兴冲冲的跑来,总不好扫他的兴,文采菁还是欣然前往:“不管怎么样,既然璟哥儿说漂亮,咱们就过去看看吧。”
“二姐、六姐往这边走……”璟哥儿兴奋的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他们便到了璟哥儿所说的那地方。
高耸的绝壁,丈深的水潭,一座精巧的凉亭坐落在水潭边正对着绝壁的一块巨石上。虽然植物还未复苏,瀑布也还没水,不过水潭里却还留着一小谭绿汪汪、宛若翡翠般的水,看着依旧很是诱人。若是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这儿的景致只怕不只是不错,定会非常美。
“怎么样,二姐?这里确实不错吧。”璟哥儿带着丝得意,欢快的笑着问文采菁。
“嗯,确实不错呢。”文采菁自然也不会吝啬她的称赞。
“二姐,六姐,”凉亭里,早到一步的采芊正笑着向他们招手,“快过来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吧,茶和点心都已经准备好了……”
茶和点心是他们出来的时候就带着打算着走累了找个地方休息时用的。
“好。”文采菁笑着应了,拉着璟哥儿和采薇快步迎了过去。
姐弟妹几个正吃着喝着说着笑着,忽然,原本守在凉亭边警惕四周情况的澹台兴哲眉头一紧,纵身一跃跳到了凉亭外。
“怎么啦,兴哲?”文采菁一看不对,起身跟过去,问。
“有人过来了。”澹台兴哲紧盯着眼前的林子说。
话音刚落,就见两个人从林子里头走了出来,都是年纪在二十上下的男子,一个一身宝蓝色华服,身形较高,一个一身朴素的月白色书生袍,较那华服男子矮了约有半个头,看着俱是面目俊朗的翩翩公子。他们身后都跟着贴身伺候的小厮,一个背着书箱,一个提着食盒。
“咦?”
“咦?”
两边的人刚搭上照面,在短暂的愣神之后,都不由奇怪的“咦”了一声。
里头竟然有认识的人呢。
“二妹妹?”
“许公子(许家四哥哥)?”
那个身着月白色书生袍、个子稍矮的那个男子竟就是曾经跟文采菁有过婚约的许缮。
“二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许缮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文采菁,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惊喜,抬脚正想要迎过去,却在看清楚文采菁所梳的妇人发髻时顿住了脚,原本晶亮的眼睛暗淡了下来。他怎么又忘了,她早已不是他的二妹妹了。
文采菁神色漠然的向他福了福身,唤了一声:“许公子……”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疏离感。“阿缮,你跟他们认识?”许缮身旁的华服公子见他们这般反应,好奇的问。
“是。”许缮神色黯然点点头:“他们文家跟我们家是世交……”或许,已经成为曾经了,在文世伯死后,一起成为曾经的还有他的未婚妻……
“跟你们家是世交的那个文家?”华服公子皱眉沉思片刻,很快恍然明白过来:“她就是现在极受安平侯宠爱的那个商贾之女文氏?”
许缮点点头:“正是。”
华服公子若有所思看着文采菁,挑挑眉:“早听说安平侯带了宠爱的小妾过来别庄游耍,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说着,便径直向凉亭走了过去。
许缮一诧,急忙跟上去:“你做什么,鹏飞?”
这华服公子名叫展鹏飞,正是晋文伯府的四公子。
“我跟安平侯也算熟,既然在这里遇到了小嫂子,自然得要过去打个招呼。”展鹏飞理所当然的说。
突然看到那华府公子笑眯眯径直走过来,文采菁一脸诧异。他过来做什么?她好像不认识他吧。
展鹏飞走到凉亭前,没再继续往前,站在台阶下,拱手向文采菁揖了揖:“在下展鹏飞,见过小嫂子。”
“展……鹏飞?”文采菁一怔,很快明白过来,“你是晋文伯家的公子?”
展鹏飞有些意外:“小嫂子竟然知道?”
文采菁笑着点点头:“前几天晚上我们大姑娘突然身子不适,就是去你们的别庄上请的大夫,所以听侯爷说起过。”
“原来如此。”展鹏飞明白过来点点头,往她身后的凉亭里看了看,没见到谌瀚,便问:“怎么没见安平侯爷?”
“哦,大姑娘身子不适,侯爷不放心,就没跟着一起出来。”文采菁笑说。
展鹏飞“哦”了一声,看看站在她身后的璟哥儿和采薇采芊:“这几位是小嫂子的弟弟妹妹们?”
“是。”文采菁点点头。
展鹏飞眼珠子咕噜一转,想到什么,勾唇淡淡笑问:“不知道小嫂子方不方便让我们也进去坐坐?我们走了一路,都有些累了。”
人家都开口了,文采菁自然不好反对:“当然,请进来。”
“谢谢小嫂子。”展鹏飞笑着拱拱手谢过,招呼了许缮也一起进了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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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人重在凉亭内落了座。
“只听侯爷说起过展二公子一直在别庄休养,没想到四公子也会在。”一边喝着茶,文采菁一边随意说起。
“其实我也不常过来。”展鹏飞笑着说,“不过马上就要春闱了,这里又比较清静,就暂时过来住两天苦读。但一个人又嫌闷,就把阿缮一块儿叫来了。”
“原来是这样。”文采菁露出一脸恍然,看了许缮一眼,淡淡一笑说,“我就说,明明马上就要春闱了,许公子怎么还会出现闲逛呢。”
偷懒被人发现,许缮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榛。
展鹏飞却是不以为然:“阿缮倒是想继续窝在屋子里头看书呢,被我硬拉了出来。毕竟,春闱考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现在老闷在屋里临时抱佛脚也没有用,还不如出来走动走动,放松一下,再回去读书才能更事半功倍不是。”
文采菁莞尔笑着点头应声:“四公子说的也在理。”
“对了,小嫂子,”展鹏飞忽然想到什么,摩挲着光溜溜的下巴,奇怪的问文采菁,“你们文家跟阿缮家不是世交吗?怎么还公子、公子叫的这么见外?抑”
文采菁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一个,微怔了一下,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笑笑说:“哦,那都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我爹娘都过世了,璟哥儿又还小,许家也有许家的打算。既然已无力再维系,那就只能算了。”
许缮一听这话,有些急了,抬头望向文采菁,道:“不是的,二妹妹,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文采菁抬手阻了他的话头:“许公子请慎言,有些事已经过去了,请不要再叫什么二妹妹,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许缮眸光一黯,还想要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无奈怏怏垂下了眼。
展鹏飞一看许缮这样的表情,心下微微一动,眸中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
几个人说了一阵话,文采菁便起身告辞。虽在林子里,身旁有侍卫,有丫鬟,有嬷嬷,可一直这么坐着跟外男说话到底不合适。
“时候不早了,我们出来有段时候了,也该回去了,两位慢坐。8”
展鹏飞也跟着起身:“我送小嫂子回去吧。”
“不用了。”文采菁忙推辞,指指一旁的澹台兴哲,“我有侍卫在。”
展鹏飞却笑说:“那又何妨?正好我也想去见一见谌大哥呢。”
文采菁顿时不好再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璟哥儿依旧跟姚家宝跑在最前面。
采芊和采薇陪着文采菁走在后面。
展鹏飞原本是跟采薇并排边走边说笑的,可是慢慢的,越走越慢,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远远的落在了后头,跟情绪低落的许缮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且时不时的抬头看文采菁一眼。
文采菁感觉到身后投射过来的异样目光,忍不住偷偷转头奇怪的看了他们几眼。
忽然,澹台兴哲快步两步,凑到了她身旁,小声说:“在问姑娘你跟那许公子的事呢。”
文采菁先是一怔,随即很快明白过来,挑挑眉。看不过来,那个四公子也是个爱八卦的。
“不用去怪他们了。”她小声嘱咐一声。
澹台兴哲点点头,目光再次紧盯上了在前头欢奔乱跳的璟哥儿身上。
快到回到别庄的时候,远远的,文采菁忽然看到庄子门口站了一个身材颀长且有些瘦削的男子,身着一袭竹青色锦袍,背着头,翘首望着别庄里的某个方向,一脸惆怅。
在看了一阵之后,那男子转头想要跟身旁的贴身小厮嘱咐两句什么,却意外看到成群结队而来的文采菁等人,不由皱皱眉。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随随便便往这边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乍然听到他怒声训斥,文采菁一怔。这哪位啊?怎么管起他们家的闲事来了?
“展二爷?”宝佳看到那男子,忽的很是意外叫了一声。
“展二爷?”文采菁听着一诧,再度看过去仔细打量那男子。他就是谌瀚说过的晋文伯家的那个病秧子二公子展鹤翔?看着是羸弱了一点,可还称不上是病秧子吧。
“就是晋文伯家的二公子。”宝佳说着,便向那展二公子迎了过去,屈膝福礼:“奴婢宝佳见过二公子。”
“宝佳?”展鹤翔看到她,有些意外,随后,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许,“你怎么会跟这些人在一起的?”
文采菁心中愈发诧异起来。宝佳识得这位展二公子不足为奇,毕竟展家跟谌家的别庄毗邻,这些孩子经常在山里头野,不会没见过。只是,这位展二公子怎么也会识得宝佳?
“宝佳是奉了爹爹的命令陪小夫人和几位公子小姐出来玩儿的。”宝佳脆声说。
“小夫人?”展鹤翔冷眼扫过文采菁几个,再度皱皱眉,问:“什么小夫人?什么公子小姐?”
“展二爷还不知道吗?几天前,侯爷带了他新纳的文姨娘和文姨娘娘家的弟弟妹妹们过来玩儿。”面对展鹤翔,宝佳完全摆出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小脸上满是崇拜。
“还有这事儿?”展鹤翔还真不知道,目光再次扫过去,最后定格在了文采菁的身上。
文采菁不卑不亢迎上他的视线,淡淡一笑,福身一礼。
展鹤翔神情淡漠的收回视线,再次抬头望向刚才他看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是她回来了呢。”
文采菁见他嘴唇翕动,知道他在说什么,竖直了耳朵想要听清楚,可惜声音太小,完全听不清楚。
这时,远远落在后面的展鹏飞和许缮也慢慢赶了上来。
“……我跟你说,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要不然怎么可能一下就把谌瀚给迷成那样,把整个侯府的中馈都交给她主持。幸好,你们之间的婚约早就解除了,要不然,以后有的你好受的了。”展鹏飞一边走着,还一边搂着许缮的肩膀劝慰他。
怎奈许缮情绪低落,一点儿都听不进去。展鹏飞见他这副模样,顿时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好,无奈的叹了一声,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抬头向前望了过去,然后,他看到了展鹤翔。
眉头一紧,面色一沉,他小跑着奔了过去。
“怎么啦,鹏飞?”许缮奇怪的问着,紧跟着跑了过去。
“二哥,你来这里干什么?”展鹏飞很快跑到了展鹤翔面前,拽了他一把,问。
展鹤翔看到他,也是一脸诧异:“鹏飞?你怎么也在这里?”
“路上遇到了小嫂子,就过来看看。”展鹏飞说着,再度问他,“二哥呢?”
“散步,无意中走到了这里。”展鹤翔神色淡然的说着,状似不经意的转头,目光又向着刚才望的方向看了过去。
文采菁注意到,循着他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不由眉头一紧。那个方向……好像是秋思园……
她心头微微一动,目光在展鹤翔与秋思园的方向徘徊了片刻,隐隐猜到了什么,可又实在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但若是真的,她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别庄来似乎也就解释得通了。
“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展鹤翔淡然说着,转身欲走,可是一只脚才跨出一步,便停住了。
他转头看看宝佳,问:“听说昨个儿晚上,姚总管去了我们庄上请大夫,谁病了?你们侯爷吗?”
宝佳摇头:“是大姑娘。”
展鹤翔随口应了一声,便没兴趣在多问,再次抬脚要走,就在这个时候,别庄紧闭的大门忽然开了。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不约而同看了过去,就见谌叶带着喜鹊从里头走了出来。
看到文采菁就站在门口,谌叶似乎也有些意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了神来。
“原来你已经回来啦。”她一边说着,一边向文采菁走了过去,打量的目光同时扫过在场的几个于她来说很陌生的男子身上,然后,她一边的嘴角微微勾起,讥诮的冷笑一声,“你倒是好本事啊,出去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工夫,竟然就勾搭上了这么多男人。”
除却文采菁外,包括展鹤翔等三人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沉了脸。
怎么说话呢!
“哪儿来的贱丫头,小小年纪嘴巴这么臭,还满脑子的龌龊念头,你爹娘怎么教的?”展鹏飞最先忍不住开口数落了一句。他还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就是谌瀚的长女,也没往上头猜,毕竟刚才听说安平侯府的大姑娘正病着呢,这小丫头可一点儿都不像是重病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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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是哪儿来的混账,竟敢骂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谌叶气红了脸,瞪圆了眼看着他,怒声大喝。
展鹏飞不屑冷笑一声:“小小年纪,一出口就毁人清誉,我这么骂你都算是轻的了。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家爹爹是谁呢,怎么养出这么个女儿,也不知道管教管教,还放出来丢人现眼。”
“你……”谌叶怒极,撩了袖子就要冲上去,被喜鹊一把拉住了。
“算了吧,姑娘。”喜鹊小声劝她,“那位公子看着好像也不是寻常人家的,还是别把事情闹大了,免得惹侯爷生气。”
谌叶一想也是,便勉为其难停住了步子,可又实在不甘心,往展鹏飞那边狠狠瞪了一眼过去榕。
展鹏飞哪甘愿受这样的鸟气,立时怒斥一声过去:“你瞪什么瞪……”
来往许久,许缮自是知道展鹏飞脾气的,一看不好,忙上前拦阻劝说:“算了,鹏飞,人家还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你一个大男人,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显得你没肚量。”
展鹏飞虽气不过,但还是听了许缮的劝,不悦的冷哼一声,暂且算了悫。
许缮这一出言,却让谌叶注意上了。
俊逸的容貌,温润儒雅的气质,小姑娘一下子春心萌动起来。
她袅袅行过去,恭敬的向许缮施然行了一礼:“谢公子出言相助,公子真是好人,不像有些人那般粗鲁无礼。”
许缮忙拱手还了一礼:“不敢当,姑娘不必客气……”他会出声拦阻,本意可不是为了要帮她。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谌叶继续笑问,眼波流转。
许缮拱手立在那里,低着头并不看她:“在下许缮。”
“原来是许公子。”谌叶应了一声,忽的语出惊人,“不知道许公子成亲了没有?”
别说许缮了,就是一旁的人听着这话都不由自主露出惊讶的神情来了。
一个姑娘家众目睽睽之下问一个男子成亲了没有,恁谁都知道是极为不妥的。
许缮也被吓着了,抬头一脸震惊看着她,满脸不敢相信。
谌叶却是丝毫不以为然,脸上始终笑眯眯的,目不转睛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许缮觉出不妥来,很快垂下了头,低声问:“不知姑娘问这话所为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而已。”谌叶笑得天真烂漫。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而已?
文采菁微微眯眼看着谌叶,可是一点儿都不相信。凡有些眼力的应该都不难看出,这丫头分明情窦初开的模样。只是,这事怕是称不了她的心意。
不对……
她豁然皱紧眉,仔细在记忆中挖掘关于许缮的记忆:爹娘死了……他们退了亲……他中了举……然后……好像……跟安平侯府上的千金定了亲?
不是吧?
文采菁看着他们,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事情貌似尴尬了。
“他已经定亲了。”沉吟片刻,她看向谌叶,说。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跟许缮成为那种关系,太尴尬了。不管最后能不能阻了这事儿,都得试试。
谌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她黑沉着脸,转头瞪向文采菁:“他的事,你又知道什么?”
文采菁眉头一挑,说:“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文家跟他们许家曾经是世交,而且他的未婚妻就是我二叔家的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谌叶惊住,一脸失落看向许缮,问:“是真的吗?”
许缮掩住眼底的黯然,正色点点头:“正是。”
“真可惜。”谌叶喃喃嘟哝一句,最后不舍的深深看了许缮一眼,转身回去了。
喜鹊小跑着跟上去:“姑娘不是说要去散步的吗?怎么?不去了。”
“不去了,没心情。”谌叶没好气说了一句,很快走了个没影。
文采菁送了口气,笑着转头望向展鹏飞:“四公子不是说要进去见侯爷的吗?一起进吧。”
展鹏飞点点头答应,望了一眼刚才谌叶走的方向,好奇的问:“那个小姑娘是谁啊?这么没教养?”
“是我们大姑娘,”文采菁笑着回道,“被老夫人跟侯爷宠坏了,脾气不大好,还请四公子不要介怀。”
展鹏飞和许缮俱是一脸惊诧。
“什么?她就是安平侯的长女?”展鹏飞不敢相信的惊道。
“正是。”文采菁点点头应了一声,也不多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顺便把那展鹤翔也邀上了:“二公子既然也来了,就一道吧。”
展鹤翔又抬眸往秋思园的方向望了一眼,迟疑了一下,便点头应了:“好,那就叨扰了……”
看到突然而至的客人,谌瀚很不爽。
这已是他们留在别庄的最后一天了,他原本是打算支开女儿,跟心爱的女人一起泡泡温泉,胡混一番的,可如今来了客人,他就不得不花工夫应酬他们一番了,虽然现在才刚到晌午,可是按着展家四小子那张嘴,估计下午半天都不够招呼的,还得搭进去半个晚上,又不能把他们丢那儿不管,毕竟是大嫂母亲的娘家人,看在大嫂的面前,怎么都得多给几分薄面才行。
那个展鹏飞,也不知道是真的缺心眼儿呢,还是故意使坏,谌瀚几次三番暗示送客,他都无动于衷,还是展鹤翔,实在看不下去了,眼见着天色不早,拉了展鹏飞告辞。展鹏飞还不乐意,硬是又蹭了一顿晚饭,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回到春晖园,文采菁正在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东西自然都要收拾好。
“回来啦,他们都走了?”看到谌瀚回来,文采菁并没有停下手中收拾的动作,只问了一句。
“嗯。”谌瀚脸上带着倦意,在桌边坐下,一气灌下半壶温茶,然后忍不住抱怨起来,“那臭小子够能说的,赶都赶不走。”
文采菁闻言失笑:“你是说展四公子?”
“你知道?”谌瀚有些意外瞥了她一眼。
“猜得出来,另外那两个看着可都不像是话多的。”她轻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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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文采菁睡得很沉,在马车上颠簸了两个时辰都不曾醒来,也睡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醒过来,吃了点东西后,又躺下继续睡。
不过,第二天一早,她便起了身,精神抖擞的在议事厅见了各处的管事嬷嬷,详细询问了她不在的这几日府里头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被之前她的所作所为震慑住了,她虽然不在府中好几天,但那些管事嬷嬷们倒是都安分守己,不但没胡闹腾,而且差事上也没有一丝纰漏。至于各院的主子,除了有一日老夫人挑剔了两步厨房做的饭菜的口味外,也都悄然无声。
文采菁稍稍松了口气,但却并没有因此彻底放下心来。不否认,她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可能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但若是她没有谌瀚这个大靠山在,只怕也会被折腾的够呛。如今,谌瀚还在,他们自然不敢嚣张闹腾,但若过几天谌瀚一走,这事儿可就指不定了,到时候,也不知道会有多少魑魅魍魉跑出来。除却府里,还有府外头,那么多双眼睛虎视眈眈盯着呢,可不容松懈。
见过那些个管事嬷嬷回到西院,刚过巳正,文采菁刚坐下歇着,喝了两口茶,吃了两口点心,忽然小福进来禀报榕:
“姨娘,大夫人来了。”
文采菁一诧。楚瑶琴?这个时候,她突然跑来做什么?
立时,她想起了前日在别庄门口见到的那个身形瘦削的儒雅男子,那般惆怅神伤的看着秋思园,若说他们真的一点儿暧昧的关系都没有,她还真不相信悫。
搁下茶杯,放下才吃了一半的糕点,她拍去手上的糕点屑,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向正进门来的楚瑶琴迎了过去,心里头还在思量着,要不要试一试她呢?看看她跟那个展鹤翔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
思量间,楚瑶琴已走进了门来。
“这个时候,大嫂你怎么来了?”文采菁笑着上前亲昵的拉了她的手问。
楚瑶琴脸上也满是亲切的笑容,见她伸手过来,便顺势握紧了她的手:“几天没见了,过来看看你,在西山的别庄玩的可还好?”
“好,怎么不好?风景好,又清静。我现在才算明白,为什么大嫂会老想着要回西山别装去了。那儿可真是个好地方呢。”文采菁笑着应了两句,却忍不住在心里头腹诽,就算住一幢大宅子,以前也还不是照样几天几天不见人?也没见她经常往这儿来,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楚瑶琴脸上笑容微微僵了僵,装模作样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说:“我看也是,你看才出去几天工夫,气色就比以前又好了不少了。”
“可不是嘛。”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楚瑶琴到桌旁坐下了,亲自倒了茶,递了点心过去,“大嫂快请坐,喝口茶,吃点点心吧。”
楚瑶琴顺意坐下,虽然不饿,还是接了她递过来的点心,一点一点掰着往嘴巴里面送,脑子里头同时不住思量着,该怎么才能起那个话头。
文采菁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猜到了她心里头的想法,喝了口茶后,便主动说了起来:“不过真要说起来,这次西山之行,过的也不算舒心。”
楚瑶琴勉强收回心绪,奇怪的看着她,问:“这话怎么说?”
“大嫂还不知道吧?在别庄住下的头一天晚上,大姑娘就突然身子不舒服起来。”文采菁应景的皱了皱眉说。
楚瑶琴闻言,手不自觉的抖了抖。这事儿她自然是听说了的,而且还听说,当夜就去了晋文伯的庄子上请了大夫。不过,再其他的,她就没打听出来了。她总觉得该还发生了些别的什么的,所以,才会一时情景跑了来,以佯装寻她说话,看能不能诱她说出些她特别想要知道的东西来,关于他的……
她不知道,她想要诱的这个人也正千方百计的想要从她的嘴巴里头套出些什么东西来呢。
“哦?还有这种事儿?”楚瑶琴假装一脸诧异,“这事儿我倒是没听说呢,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受了惊吓。”文采菁佯装无奈的叹了一声说,“为此还特意让姚总管赶去晋文伯的庄子上请了大夫过来。”说着,她忽的露出一脸恍然,仿佛忆起什么似的,感激的望向楚瑶琴,“对了,真要说起来,还得谢谢大嫂呢。”
这回,楚瑶琴真诧住了:“谢我?谢我做什么?”
“听说那晋文伯府上好像是大嫂母亲的娘家吧?”文采菁问。
楚瑶琴点点头:“正是。”
“这可不就要谢谢大嫂了嘛,若不是有大嫂在,连着亲,哪能那么快把大夫请来。”文采菁说。
楚瑶琴闻言却失笑道:“看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就算不因为我连着亲,以安平侯府的名头,要请个大夫也是易如反掌的。”
文采菁笑笑:“不管怎么说,都得谢谢大嫂才是。不过,真要说起来,咱们跟那晋文伯府倒是好像挺有缘的,就前天,我带着弟弟妹妹们出去林子里散步的时候,还遇到了晋文伯府上的公子呢。”
楚瑶琴惊讶的“哦”了一声,因为激动,声音微微颤了颤,藏在袖中的手使劲绞着手中的帕子。
“那可真是巧了呢?”她僵硬的扯嘴笑笑。
“可不就是那么巧嘛。”文采菁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微微翘了翘嘴角,继续道,“后来,那四公子也送我们回别庄去的。”
楚瑶琴一怔,意外抬头看向她:“你说在林子里头遇到的公子是鹏飞?”
“对啊,就是展四公子展鹏飞。”文采菁点点头说着,故意摆出一派好奇的模样看着楚瑶琴,“要不然大嫂以为是谁?”
楚瑶琴自然不会明谁,不住摇着头,笑道:“没谁,没谁,我就是奇怪,鹏飞好像马上就要参加春闱呢,怎么也会跑去西山的。”
“说是那地儿清静,能让人安心苦读。”文采菁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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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楚瑶琴意味深长的看了文采菁一眼。
自这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文采菁心里头都一直很忐忑。
虽然不过是一眼,但那一眼里透露出来的森然寒意却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里头。
貌似被她觉出什么来了。
她有些后悔,不该拿话诱她。可惜说不出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榕。
以后,她怕是要更加小心了,天知道她会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事儿来。
正月转眼便过去了,安平侯府里一片平静和睦,当然,只是表面上的而已。
进入二月,初二那天,谌瀚便启程去了旭州,同行的还有宋霜天悫。
文采菁和采薇一块儿出城去送了他们,一直送到了城外的十里亭,看着他们离开,才转头返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两姐妹原本商量着要去香溢居订桌席面带回文府去跟采芊、璟哥儿一块吃的,可是行到半路的时候,采薇忽然说想吃酸酪,文采菁便让车夫将车赶去了奶茶铺子。
马车刚走到奶茶铺子所在那条街的街头,远远的就听到一连串热闹的鞭炮声。
文采菁奇怪的掀开车帘子,探出头去看:“今个儿这条街上有新铺子开张吗?”昨个儿她就来过,明明没有看到有要新开张的铺子啊。
“好像是的,就在前面。”魏十二就坐在车夫的旁边,翘首望着前方不远处烟气腾腾,红色纸屑翻飞的地方,忽的皱皱眉,奇怪的“咦”了一声。
当文采菁看清楚那家新开张的铺子所在的方位时,不由微微眯了眼,奇怪的“嗯”了一声。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家新开张的铺子好像就在她开的奶茶铺子对面。她记得对面那家铺子卖的是各式果脯,因着她的奶茶铺子带旺了人气,生意也一日好过一日。可昨天她来的时候,却意外发现铺子关门了,问起凤仙,凤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前几天听那老板很苦恼的说起过,有人强要盘他的铺子,让他很是为难,然后,昨天,铺子就突然关门了,再然后,今天,铺子又突然新开张了。
她怎么都感觉这里头好像透着丝怪异。
马车行到街中,马因那巨大的声响微微受了惊,不采菁便带着采薇在两个丫鬟和魏十二的护送下步行过去奶茶铺子。
铺子门口,苏曼、凤仙以及铺子里的几个伙计都站在那里看对门儿的热闹。
看到文采菁过来,凤仙很是诧异,很快迎过去,护着她进了铺子,问:“今天怎么也过来了?”
“刚出城去送了侯爷和小宋将军,薇薇说想吃酸酪,就拐过来了。”文采菁说着,环视了一下铺子,意外发现,今个儿铺子里的生意少见的清冷,竟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都没客人?”她奇怪的问。
凤仙无奈叹了一声,向对门儿努了努嘴:“都去那边了。”
文采菁不解皱皱眉,向着对门儿的铺子看了过去。
鞭炮刚放完,到处都弥漫着烟气,朦朦胧胧间,她看到对面铺子里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热闹的不得了。
她再抬头一看铺子门楣上高挂的牌匾,不由惊讶的“诶”了一声。
文记奶茶铺子。
竟然开的也是奶茶铺子,然后还是……文记?
心下微微一沉,她沉吟片刻,问凤仙:“知道老板是谁吗?”
凤仙摇摇头:“不清楚,前天宁老板还在呢,昨天你也看到了,突然就关门了,也没听到有什么动静,今天一早再出来看,里头就已经大变样了。”
“一看就知道是冲着我们来的。”苏曼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望向文采菁道,“他们还摆出头一天全部免费试吃的噱头,还承诺说,铺子里所卖各色酸酪奶茶都会比我们铺子里的便宜三成。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意会受很大影响的。我们铺子里的东西花色虽多,不过很多都不需要什么秘方,有心人一看就会,就算味道不能做到跟我们的一模一样,有些客人为了便宜几文钱,还是会舍我们就他们的。现在该怎么办?”
文采菁勾唇不以为然淡淡一笑,看着他,道:“那就要看你了,只要让他们知道,便宜的那几文钱到底有多大差距就行了。”
苏曼点点头应了,心里头却始终有些忐忑。文二姑娘信任他,将偌大个铺子交给她,他若不能做出点像样的成绩来,怎么对得起她。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渐渐止了,一辆华盖马车从街头缓缓行来,停在了对门儿的奶茶铺子旁。
马车刚一停稳,赶车的那个皂衣侍卫身手矫健的跃下马车,替坐在车里的主子掀开了车帘子。
文采菁看着你皂衣侍卫,奇怪的眉头微蹙。这个侍卫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那里见过。
当车里的人纵身跳下马车,冲她灿然一笑的时候,她终于明白那个侍卫为什么会看着那么眼熟了。
头束金冠,身着一袭月白色金线镶边的银丝暗纹团花袍子,生得俊美不凡,笑得颠倒众生,却存了一肚子坏水。
不是定王赵祥是谁。
看到赵祥,文采菁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她就知道,对面突然开出这么一家铺子,肯定有猫腻儿,没想到竟然是他。
一待赵祥安然落了地,那侍卫便将握在手里的车帘子撒了手,很快护到了赵祥的身后。
赵祥站在街中央笑了一阵,忽然不悦的皱皱眉,转头又往马车上看了一眼,低喝了一声:“快点,磨蹭什么?”
文采菁感觉有些意外,抬头再度看向那马车。难道车上还有人?
车帘子轻轻晃了晃,一只纤纤玉手从里头探了出来,掌心向下那么轻抬着,似是在等人扶她。
赵祥瞥了一眼,没搭理,只催促了一句:“快点。”
伸出来的那只手立刻僵硬了一下。
很快,一个丫鬟从马车里头钻了出来。
一看那丫鬟,文采菁立刻知道马车里的那个是谁了,也终于知道,对门儿的奶茶铺子为什么要叫文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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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若真这么大能耐,为何偏要在我们也离开京城的时候跟我说这些?您该当着我们爷的面亲口说才是。网 ”虽然下巴被捏的生疼,文采菁却一点儿都没有要挣脱的意思,脸上也没有显露出一丝波澜来,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赵祥眸中的厉色更盛:“你真当我不敢吗?”
“那王爷就动手啊,也别藏着掖着,多失您的身份呐,怎么着也得八抬大轿,敲锣打鼓才够声势不是?”文采菁挑衅道。
赵祥一怔,看着她,眼里流露出几分遗憾和惋惜来:“真是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是本王的了。”
“幸亏王爷你差了那么一点点……”文采菁也不掩饰,直言不讳说榕。
赵祥意味深长看着她,勾唇一笑:“是吗?你真的庆幸?”
文采菁一时怔忡,有些不太明白他这话里头的深意。
“差一点就差一点吧。”忽然,赵祥好像想通了似的,心情愉悦的往后退开了,坏笑着,看着她,继续道,“反正他也没捞到什么好。悫”
文采菁心头微微一动,隐隐明白了什么,眸中凌人的光芒豁然弱了几分。
这时,一直被赵祥的侍卫挡在外面的魏十二终于将人摆脱,护到了文采菁的身旁,不过似乎已晚了一步。
“小夫人你没事吧?”注意到文采菁下巴上赫然红了一片,他十分自责懊恼。侯爷才刚走,他竟就没将小夫人护好。
文采菁揉了揉下巴,故作淡定的摇摇头:“没事。”其实,刚才离赵祥那么近的时候,她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那家伙疯子似的,天知道是不是真会做出那种事儿来。
魏十二心下稍松了松,但很快又紧绷了起来,如临大敌望着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的赵祥。
赵祥不以为然瞥了一眼过去,说:“放心,本王若是真想要做出什么事儿来,必定会先只会你们一声的。”说着,不再管他,笑眯眯的径直望向文采菁,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和颜悦色的发出邀请:“本王的奶茶铺子今个儿新开张,不知道小侯夫人赏不赏脸过来试试味道?”
“谢王爷,”文采菁不卑不亢施然向他行了一礼,直言拒绝说,“不必了,便宜没好货,我对不好的东西没兴趣,更别说免费的了。”
赵祥脸上的笑容一僵,嘴角抽搐了一下,冷哼一声,说:“你就继续嘴硬好了,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说完,拂袖转身往对面的奶茶铺子去了。
文采茵没跟上去。
一字不漏的听到刚才赵祥说的话,她已是气的面无血色,看着文采菁,真恨不能立时冲上去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下贱……”她咬牙启齿骂了一声,扬手将要打文采菁,被文采菁一把捏住了胳膊推开了。
“下贱的是你家那位爷,不是我。”文采菁冷冷看着她说。
文采茵哪听得进去这些。
“文采菁,我不会放过你的。”她咬牙切齿狠狠说,“你逼死我娘,将我们一家子赶出文家,还抢我男人。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对于她这些无理的所谓指控,文采菁嗤之以鼻:“不管你想干什么,放马过来就是,别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可没欠你这些血债,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的。”
“放屁……”文采茵开口正欲骂,却听后头,赵祥在催促她:“你还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是,王爷,婢妾这就来。”她忙转头望过去,娇媚的笑着应了一声,待转头望向文采菁时,又换成了那副母夜叉的脸。
“你等着,”她警告她,说,“你现在所有的一切很快都将成为我的,就从你现在的这家奶茶铺子开始。”说完,倏地转身,向着赵祥快步迎了过去,脸上满挂着妩媚笑容。
文采菁轻嗤一声,并不放在心上,一转头,却意外看到采薇惊呆在那里,面色惨白,似是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样子。
“薇薇?你怎么啦?”她一吓,忙扶了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倒了被温茶水给她喝下,见她慢慢缓过起来,才松了口气,关切的问:“感觉怎么样了?是不是好多了?”
采薇歉意的看着她笑笑,点点头,紧握住她的手,说:“嗯,好多了,我没事,就是有点被吓着了。”很快,她注意到文采菁下巴上还残留的红痕,不由心疼的伸手过去摸了摸,问:“倒是二姐你,没事吧?疼不疼?”
文采菁不以为然:“就是被捏了两下而已,不碍事的。”
采薇闻言,心中稍安,望着对门儿铺子熙熙攘攘的人,忍不住感叹说:“才一年多没见,没想到三姐变成这副模样了……”
文采菁却道:”其实,她本来就是这副模样,只是你一直没有发觉而已。”
采薇叹了一声,随即想到文采茵刚才撂下的狠话,不由紧张的抓紧了文采菁的手:“二姐,听三姐刚才的话,好像要对咱们动手似的,以后,你可千万得要小心了。”
文采菁安慰的拍拍她的手,笑着点点头:“知道,你放心吧,二姐有分寸的。”说着,她转头望向苏曼和凤仙,吩咐说:“看样子对门儿要折腾一阵子了,从明天开始,各种奶茶和酸酪都少做些,免得隔时间长了坏掉,浪费。”
苏曼了然的点点头,沉吟片刻,问她:“我们要不要也降降价?”
“我们原本定的价格就不高,为什么还要降价?”文采菁不同意。
眼珠子咕噜一转,她忽然想到什么,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说:“我们不但不降价,还要涨价……”
“还要涨价?”苏曼不由犯愁的皱皱眉,“若是这样,只怕我们的生意会更差的。”
“那可不见得。低廉的价格确实会吸引一部分客人,可并不是所有的客人都会冲着低价去,我们可以……”文采菁有意跟苏曼仔细商量一下以后的经营策略,可才刚要开始,外面忽然又有人进来了,不是客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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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以前在一起住了不少时间,但这样的场面,文采菁却还是头一次见到,不过这位二婶娘是个什么货色,她却是一清二楚的,所以,并没太气恼。8
“二叔二婶这次来到底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说,“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能帮的,我必是会帮的。”
文仲暄似是有些为难,沉吟了片刻,才道:“其实,是关于芸儿的婚事……”
“采芸的婚事怎么啦?”文采菁奇怪皱皱眉,问:“亲事是早就定下来的,难道还有什么变化不成?”
“就是有了变化,”张氏气咻咻开口道,“许家欺人太甚,明明早就定好的亲事,突然不打算认账了。榛”
文采菁听着,眉头更皱紧了几分:“这话怎么说的?”
“你别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不打算认账了?”文仲暄训斥了张氏一句,看向文采菁,说:“其实他们也没不打算认账,只是一直找借口拖着……”
“那还不就是不打算认账了,”张氏急脾气上头,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他们是眼看着自个儿的儿子这次春闱有望高中,想着另攀高门大户,不想要我们芸儿了。也”
“浑说,这些都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文仲暄沉着脸,又一声斥了过去。
“这不都是明摆着的嘛,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张氏口不择言的骂。
文仲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很是难看。当着两个侄女和一众下人的面被自家夫人如此训斥,这让他以后这脸往哪儿搁?
张氏也是一时嘴快,话刚出口就后悔了,特别是看到文仲暄脸色愈发难看的时候。
“还、还是夫君你说吧。”她悻悻然在一旁坐了下来,低着头喝茶不再说话。
文仲暄冷哼一声,一眼狠狠瞪过去。
张氏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些许。
文采菁只觉好笑,抿抿唇咽回差点从口中溢出的笑声,喝了口茶缓和了一下心绪,才假装没有看到刚才的庆幸,一脸认真的再次看向文仲暄,问:“二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仲暄无奈的重重叹了一声,开始跟她说道:“我也知道,当初跟许家定下这门婚事的情况有些特殊,且不管是谁对谁错,这亲事既然已经定下了,就算再不情愿,也该好好操办不是?”
文采菁点点头表示赞同。8
“再过两个月,芸儿就要及笄了,按理,也该商议婚期了。”文仲暄继续说道,眉头拧的紧紧的,始终一副非常发愁头疼的模样,“可是,我几次三番约你许世伯出来商定芸儿跟许缮成亲的事,都被他找各种理由推脱了,起初是找各种借口说忙,后来,就说要待到许缮春闱放榜之后再论,免得许缮因此分心……”
“都是借口,”张氏憋不住,气愤的插嘴,“不过是商量个婚期而已,又没说要马上成亲,就算马上成亲,也挨不着他春闱啊,又不需要他动一根手指头……”
文仲暄也不说话,只一眼瞪过去。
张氏当即势弱,撇撇嘴,矮下身去,却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又瞪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
文仲暄无奈摇摇头,看着文采菁继续说:“别人或许不明白,但我也是读书人,知道春闱的重要,是容不得一点儿分心的,听你许世伯这么一说,便应了。”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文采菁看着他们,理所当然道,“既然他们说了等到春闱后再商议,那就等到春闱后再说好了,在他们没有挑明说不想结这亲之前,你们都不必多想,更何况亲事是早就定下的,容不得他们反悔。就算他许缮春闱高中,他也不可能为了攀附权贵,毁了原本的婚约,除非他不要那张脸面了。”
“可是……”文仲暄和张氏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宇间依旧是化不开的忧愁。
文采菁看着他们未变样的脸色,隐隐感觉到不对劲,眉头紧了紧:“怎么?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文仲暄迟疑了一下,才道:“其实,我们还听到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文采菁奇怪的问。
“说是京中已有权贵人家看中了许缮,有意在春闱之后,要将嫡长女嫁给许缮。”不待文仲暄开口,张氏已嘴快的先说了出来。
文采菁眉头一紧:“还有这事儿?”
文仲暄愁容满面,点点头:“虽然只是传闻,不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我很是心慌呢。”
“传闻只是传闻而已,说的再有鼻子有眼,也是当不得真的。”文采菁并不以为然。有些事不过是空穴来风,做不得准的。
“你敢保证?”张氏目不转睛看着她,一副似是要她立下军令状的坚决模样。
文采菁眉头微拧,没再开口,心中有些隐隐的不悦。以前,她跟文采芸的关系并不好,说实话,他们的事,她其实不想沾手,可二叔对他们还不错,看他如今愁成这副模样,若是能帮,她自然也想帮把手,可某人若是想将责任推卸到她的身上,那就太得寸进尺了。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尽添乱。”文仲暄见文采菁似是有些恼了,又训了张氏一句。
张氏很是委屈,红着眼睛直抹泪:“我这也不是为了芸儿嘛。”
“既然是为了芸儿,你就更该少说两句。”文仲暄恼火的说着,转头向文采菁道歉,“菁菁啊,你二婶的话,你可千万不要太往心里去,也别太恼她,她也实在是急坏了,乱了方寸,有些口没遮拦。”虽然对这个妻子不甚满意,但到底这么多年来都伺候得他妥妥当当,又给他生了两个儿女,他到底还是不忍心见她受人错怪,为了她,也为了芸儿。菁菁在安平侯府虽不过是个妾,但倍受侯爷宠爱,侯爷的正妻如今缠绵病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以后,她还指不定会有什么造化呢。若是能仰仗上安平侯府,撇开他自己不说,对于他的两个儿女却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
文仲暄这般和颜悦色,甚至有些低声下气,文采菁自然更不可能给他脸色看,不以为然笑笑说:“二叔快别怎么说。我也不是小气,哪会因为这么一句话就跟二婶置气呢。不过,我如今虽在侯府过的不错,但到底不过是个妾而已,现在侯爷有还不在,有些事情只怕我帮不上太多的忙。”“我知道,我知道。”文仲暄连连点头应声,“其实,我也不想太麻烦你,只是想请你帮着查查看,这传闻是不是确有其事。我虽然也在做着官,但也不过是个小芝麻官而已,有些事情想要办起来,只怕还比不上侯府府上的管事。所以,今个儿,我才会跟你二婶一块儿厚着脸皮过来……”
“这样啊……”文采菁沉吟片刻,便点头应了,“那好吧,我让人帮着查查看,是不是有这事儿。你们两位暂且放心,回去以后千万看着点儿采芸,不管许家是不是真的攀上了权贵,平日里你们都得让采芸小心谨慎些,别做出什么让人捏把柄的事情。”
文仲暄和张氏心下同时一凛,对视一眼,齐齐向文采菁点点头。
“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了,菁菁……”
“都是一家人,二叔还客气什么。”文采菁不以为然笑。
说完该说的,文仲暄和张氏起身要离开。
文采菁却将他们留下了:“都已经午时了,二叔二婶不如留下来吃过饭再走吧,我让人在香溢居订了席面,应该很快就能送过来了。”
文仲暄和张氏还想推辞,被文采菁硬留住了。
“就留下来了,爹娘走了以后,家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文仲暄见她把过世的大哥大嫂扯了出来,顿时不好再推辞,留下来吃了一餐饭以后才离开的。
待他们走后,文采菁立刻便吩咐了魏十二去查这件事,三天后,便有了消息。
那消息还是周总管亲自来与她说的。魏十二是谌瀚的贴身侍卫,身手极好,但是若论人脉,自然当属这位侯府的大总管比较广。
这天,文采菁刚在议事厅跟各处的管事嬷嬷开过会,正歇着,就见周总管忽然来了,神情有些凝重。
她还不知道魏十二托了周总管去查那件事,只当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大纰漏,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可是鲜少见到周总管这般紧张的。
“怎么啦,周总管?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岔子了?”连带着,她自己也有些紧张。
“姨娘让十二帮着查的那事儿有眉目了。”周总管说。
“哦?”文采菁应了一声,心里头百思不得其解。有眉目就有眉目了,反正也不关安平侯府什么事儿,他这么紧张做什么?
“奴才查到,近来一段时间,大姑娘身边的丫鬟喜鹊的娘频频跟许府的人有接触……”
“咳咳咳……”文采菁惊的一口茶呛进喉咙,磕了好一阵没缓过气来。
这丫头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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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她知道许缮已经订了亲会放弃,没想到她非但没放弃,还如此大胆。
谌瀚才走了不过几天而已。
文采菁只觉太阳穴突突突跳得厉害。
“可确实查清楚了?”缓过气来,她神色凝重的问周总管。
周总管点点头:“确实查清楚了,喜鹊的娘奴才也让人看住了,姨娘若是想见,奴才可以立刻使人去把带来。榛”
文采菁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去把人带来我问问。”
“是……”周总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青杏在一旁见了文采菁愁眉不展的模样,便上前劝道:“姑娘,你也不要太紧张了,或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只是大姑娘对四公子一时上了心,使人去偷偷打听情况的。医”
文采菁却没她那么乐观:“你来侯府也有一阵了,难道还不知道那丫头是个什么脾气?这事儿怕是没你想得那么好,只会更糟糕,而且不管是为了什么,她这么大喇喇的让人过去打听,要是传扬出去,都是侯府没脸。偏如今侯爷还不在京城……”要惹出什么事儿来,可就真麻烦了。
很快,周总管就将喜鹊的娘郑婆子给带了来。
郑婆子是负责后院的扫洒婆子,时不时的会帮谌叶出去带些东西,打听些消息,赚点银子。
一进门,郑婆子就朝着文采菁“扑通”跪倒在地,不住求饶:“姨娘饶命,姨娘饶命,那些事都是大姑娘吩咐奴婢去做的,大姑娘是主子,主子的吩咐,奴婢着实不敢不从啊。”
得,还没问呢,就先把主子给倒出来了。这种奴才,她还真敢用,不知道是胆子大呢,还是没眼力劲儿。
文采菁暗暗冷笑一声,看着郑婆子,道:“只要你一五一十的把大姑娘让你做的那些事情都告诉我,你的命我可以饶了。”不过,命可以饶,皮肉之苦却不能不受,侯府自然也不会再留她这样的奴才了。
郑婆子却也不是个没心眼儿的,连声答应着,眼珠子咕噜一转,试探的问:“那……是不是连罚也一起免了?”
文采菁微微眯了眼,眼底很快划过一道寒光。
“大胆,”不待她发话,就立在旁边的青杏已气势十足的替她喝了出来,“你一个贱婢也敢跟姨娘讨价还价?”
郑婆子连连告饶,见文采菁面色不善,顿时不敢再耍什么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老老实实的将谌叶曾交给她去办的事都交代了出来。
“……大概三五个月前,大姑娘曾经让奴婢去寻一些门第不高不低,模样好,性子软的读书人……”
文采菁听着奇怪:“她让你去寻这些人做什么?”
“听奴婢女儿,就是在大姑娘身边伺候的喜鹊说,好像是大姑娘怕以后嫁得不如意,想要提前自己找好,再寻侯爷做主……”郑婆子说。
文采菁一听,嘴角不由抽搐了起来。她倒是真敢想,真敢做啊!从时间来看,好像是从那次她那话吓她之后,真要追究,貌似她也有些责任呢。
“后来呢?你找到了吗?”她好奇的问。
郑婆子苦着脸摇头:“奴婢费了好大的劲儿,都不曾找到一个和姑娘条件的……”其实,门第不高不低,模样好的读书人在京城不是找不出来,问题是还是性子软,好拿捏的。这样的人大多壮志凌云,怎么可能会是个性子软,好拿捏的?忙了好久,愁白了好几根头发,愣是没做成,还害她挨了打。
文采菁心下了然。所以才会一下就看中许缮,除了门第,许缮乍一看倒是都符合她的条件,当然只是乍一看而已。不过,以两家相差悬殊门第,有安平侯压着,那些表面之下的东西倒是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那这次呢?这次大姑娘让你去许家做了些什么?”她问。
“听说是大姑娘在去西山玩的时候看中了许家的四公子,回来后,大姑娘就使了奴婢去打听四公子的事……”郑婆子说着,拿眼偷瞄文采菁,欲言又止。
文采菁见状,微微皱眉,问:“你都打听到了些什么?”
“许家四公子的各种喜好,还有跟许家四公子定亲的人家,还有……”郑婆子又拿眼偷瞄了文采菁一眼,不安的吞了口唾沫,有些战战兢兢的降低音量,“许四公子曾经跟姨娘订过亲的事……”
文采菁眼角一抽:“这些你都告诉给大姑娘了?”
“是……”
“那当时大姑娘是什么反应?”文采菁问。
郑婆子仔细想了想说:“大姑娘很诧异,愣了一会儿,然后就笑了,还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还让奴婢去跟许家那边的人通了气。”
“许家的人呢?也答应了?”
“是,还都很欢天喜地呢。”
文采菁不屑的暗暗冷哼,又问她:“那你又问他们之前定的亲怎么解决吗?”
“这事儿大姑娘揽下来了,说让奴婢寻个法子坏了那文三姑娘的名节,然后让许家顺势提出退亲。”郑婆子一点儿隐瞒都没有,直言说道。
文采菁面色一沉:“许家也答应了?”
“是……”
“那你动手了没有?”
郑婆子迟疑了一下,道:“昨天想动手来着,没来得及,就被周总管的人逮住了。”
文采菁心下一松。还好,要不然这事儿就真闹大发了。
“你该庆幸这事儿没成。”她冷眼看着郑婆子,说,“要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郑婆子浑身一哆嗦,吓得面色发白。
“不过,”文采菁忽然想到什么,好奇的问郑婆子,“大姑娘既然知道那许四公子是曾经跟我订过亲的,怎么还坚决要他了?”不觉着恶心吗?
郑婆子犹豫了一下,不大敢说。
“犹豫什么?还不快说。”文采菁厉喝一声。
郑婆子一吓,立刻将肚子里头的话都倒了出来:“大姑娘就是知道了这事儿,才更加坚定要那许四公子的,说要恶心恶心姨娘。”
文采菁听着,额角不由跳了跳。果然是谌叶的行事风格,损人不利己。
正说着呢,秦嬷嬷忽然来了,进门先冷冷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郑婆子,然后给文采菁行了礼:“见过文姨娘……”“秦嬷嬷不必客气。不知道秦嬷嬷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吗?”文采菁好奇的问。
“老夫人让姨娘现在就立刻过去见她。”秦嬷嬷说。
“现在?”文采菁一诧,问:“是为了什么?”
秦嬷嬷不肯言明,只是道:“去了,姨娘自然就知道了。啊,对了,”似是这时才想起,她指指郑婆子,“她也一块儿过去吧。”
这下,文采菁不用问,心中也已隐隐明白了几分了。应该就是为了谌叶的事吧,只是不知道,老夫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她会怎么处置?
她直觉,这趟过去,怕是有麻烦了。
老夫人确实是为了谌叶这次的事情才使了秦嬷嬷过来找的文采菁。
原来,周总管刚将郑婆子送来文采菁这儿,谌叶那边就已经知晓了。
知道自己娘亲被绑了,喜鹊急的团团转:“大姑娘,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姨娘一定是已经知道咱们的事情了。”
“知道就知道,她一个姨娘能翻出多大的风浪,有什么好怕的。”谌叶面上看着不以为然,心里头却也已是急坏了。她跟文采菁向来就不对盘,这次被抓住了这么大的把柄,她要是趁机威胁她该怎么办?她虽然胆大妄为,可也是很在乎自己的名声的,更怕她家爹爹因为这事儿更厌弃她。
不行,不能让她有机会把事情捅出来。可是爹爹不在,就算在,在这件事上,他也不见会帮她。可她必须要找个人帮忙才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解决的了。
于是,她想到了老夫人。
对啊,还有祖母呢,祖母那么疼她,一定会帮她的。
她当机立断,带了喜鹊去找老夫人:“走,我们去找祖母。”
喜鹊听着一诧:“难道大姑娘是想要把这件事告诉老夫人?老夫人会帮咱们吗?”她很担心,老夫人可不似表面上看着的那般良善。
“要不然呢?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谌叶没好气的问她。
喜鹊顿时没了言语。
于是,最后,谌叶还是去了老夫人那里。
老夫人正悠哉的坐在那里跟秦嬷嬷闲唠嗑,忽然,就看到谌叶泪流满面的冲进来,扑进了她的怀里,嘴里不住念叨着:“祖母救命,祖母救命……”
老夫人一吓,忙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闹这么大动静……”
谌叶仰起哭花了的小脸:“求祖母一定救救孙女儿……”
“你先别哭啊,告诉祖母,是谁欺负你了?祖母替你做主。”老夫人愤然说着,摆出一副怜惜的模样问她。
“还不就是那个文姨娘……”谌叶哭诉。
老夫人听着眉头一皱,沉吟片刻,问她:“你又做什么事情惹着她了?”
谌叶迟疑了一下才支支吾吾的将事情告诉给了她听。
老夫人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脸上:“下贱东西,这种事情,你竟然也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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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叶捂着脸,傻在那里,只怔怔看着老夫人,连脸上的疼痛的忘了。
这还是那个一直疼她宠她的祖母吗?
老夫人早没有了之前慈爱的模样,面目狰狞的指着谌叶的鼻子,不住的骂:“……你还要不要脸?竟然自己跑出去勾搭男人。你知不知道你是安平侯府的大小姐?就算是庶出,也代表着侯府的脸面……”
秦嬷嬷忙在一旁劝:“老夫人,你先别气,这里头或许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还是先跟大姑娘问清楚再说吧。”说着,她向谌叶使了个眼色,让她过来说两句好话哄哄老夫人。
谌叶心领神会,也顾不得惊讶老夫人突然的变脸,膝行过去,一把抱住了老夫人的腿,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哭道:“是啊,祖母,你误会了,孙女儿没有自己跑出去勾搭人,孙女儿只是让下人出去打探了一下而已个……榛”
“蠢货,她打着你的名头,这跟你自己跑出去有什么不一样?”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一脚狠狠踹在谌叶的身上。
谌叶忍着痛,没有撒手:“孙女知道这次做错了,祖母向来是最疼孙女的,求祖母这次一定帮帮孙女。”
“滚开,”老夫人怒喝一声,见她不肯撒手,就继续抬脚踹过去,口中同时还在不住骂着,“是,我是疼你,不过那也是看在你长得像我女儿的份上,要不然,你以为就你这个贱种生的贱种也有资格住在我这院子里,一住就住这么多年?现在你在外头把我们安平侯府的脸面都丢尽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到裕王妃,你还奢望我给你兜着,做梦。你最好给我死了干净。铱”
谌叶顿觉心里头拔凉。她也知道,自己会这么得祖母和爹爹的宠爱,是因为这张像极了大姑姑的脸。可她实在没想到,祖母对她的宠爱会是如此的浅薄,经不住推敲。她想起了雪球,她以前养的那只猫,她觉着她像极了雪球,喜欢的时候就又宠又爱,不喜欢的时候又打又骂。偏偏她现在离不得她,还要靠着她救命。
她死死抱了老夫人的腿不撒手:“求祖母就再帮孙女一回吧,孙女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爹爹不在,若是连祖母都不帮孙女,那个姓文的贱人真的会想尽办法弄死孙女的。”
老夫人冷哼一声,却并不以为然:“这你可以放心,就算你们有再大的仇怨,你爹不在,她也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这个谌叶自然知道,只是纵然小命保全,若是名声毁了,她还怎么活?如今能帮她的可也就只有老夫人了。
老夫人看出她的担忧,便又哼了一声,道:“你也不用担心你的名声,你的脸面就是侯府的脸面,谌瀚的脸面,她就算不顾你的脸面,侯府的脸面,也会顾着你爹的脸面的。”
“可是……”谌叶却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老夫人见状眉头一紧,感觉到不对,问:“怎么?除此之外,你还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瞒着我?”
“不是不是,”谌叶忙摇头,又迟疑了一下,才道:“只怕那姓文的贱人这次不会轻易罢手,因为跟许缮定亲的是她二伯家的女儿……”她还曾下令让郑婆子想办法毁了那文家三姑娘,只怕那姓文的贱人这次不会轻易绕过她的。
“哦?还有这事儿?”老夫人眉头一挑,眸中精光一闪,脸上怒气渐消,若有所思起来。
谌叶一见老夫人似是有了什么主意的样子,心中大喜。估摸着,她这次应该可以逢凶化吉了。
于是,她将那些之前还没拉得及说的都一股脑说了出来:“其实,那个许缮原本是跟那姓文的贱人定的亲,不过,后来因为那姓文的贱人开始抛头露面做生意,亲就退了,那文家三姑娘也是因为意外跟许缮独处一室,才被文家的人硬赖上的亲事。”
老夫人听着眼睛愈发闪亮了起来。
谌叶顿时更加确定,这次老夫人一定会帮她的。
她像以前一样跪在老夫人身旁,将头轻轻搁在老夫人的膝盖上,带着一丝委屈,哽咽的说:“其实,祖母真的误会孙女了,孙女会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能替祖母出口气。”
老夫人没有推开她,看着她,奇怪的问:“这话怎么说?”
“孙女知道,那个姓文的贱人让祖母受了不少闷气,”谌叶直起身,看着老夫人,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说,“孙女心疼祖母,也想替祖母出口气。所以,那天在西山的别庄见到那个许缮以后,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说着,她唇边勾起一抹坏笑,“祖母你说,她曾经的未婚夫成了爹爹的女婿,时常在她眼前晃荡,就算恶心不死她,岂不是也会憋屈死她?”
老夫人这才恍然,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是以前谌叶经常在她脸上看着的宠溺的笑。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乖孙女,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她笑着夸奖。
谌叶闻言开心的笑,不过与以前不同的是,心里再未起一丝波澜,要知道,她曾经可以因为逗祖母大笑一场,开心老半天的。现在不会了,以后也不会了……
“不过这话说的好听,其实,你心里头也有念想吧?”老夫人暧昧的笑着看着她,“那个许缮一定长得很俊俏吧。”
谌叶娇羞的垂了头,娇嗔一句:“祖母……”
老夫人哈哈笑了一阵才停下,点头应承下道:“好吧,既然你这么有孝心,又那么中意那个叫许缮的,祖母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谢祖母……”谌叶连连磕头道谢。
老夫人恢复到了以往的慈爱模样,拉着她到身旁坐下,问:“不过,你让人出去办的这事儿有几个人知道?”
谌叶指指立在一旁的喜鹊:“原来只有喜鹊和她娘郑婆子知道,现在,郑婆子被周总管带去了那个贱人那里,想来有多了不少人知道了……”
老夫人“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看向喜鹊,眸中闪过一道阴狠的光芒。喜鹊吓的腿肚子直哆嗦。在大姑娘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她对老夫人自然也是有了解的。老夫人这分明是起了杀意了。不过,他们母女俩都是为了大姑娘才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大姑娘应该会护着他们……的吧?
“素娘……”随后,老夫人便吩咐秦嬷嬷去找了文采菁。
当文采菁带着郑婆子到老夫人那里的时候,祖孙两正头靠着头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嘻嘻哈哈的直乐。
一眼,文采菁就看到谌叶脸上顶着的那个亮瞎眼的巴掌,忍不住暗暗在心中冷笑。装模作样。
见她来了,祖孙俩停了嬉笑,不约而同都故意摆出了一张冷脸。
“妾见过老夫人。”进了门,文采菁先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老夫人冷眼看着她,不悦冷哼一声,开口就是数落:“你的架子倒是够大的,要我三催四请,还来的这么迟。”
老婆子,又给她找茬。
文采菁心下冷哼,面上却是不怒不气,矮身又是一福,不卑不亢道:“老夫人请息怒,除了秦嬷嬷外,妾实在没见到老夫人派来的其他三催四请的人,而且,一得了秦嬷嬷的话,妾就立刻赶过来了,路上都没耽搁,只是从西院往这儿的路实在不短,走着过来还是要花费一些工夫,若老夫人还嫌迟,妾也没有办法,但老夫人所谓的架子大,来得迟这些罪名,请恕妾担不起。”
老夫人面色一青:“几日不见,你的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我说一句,你倒是要回个十句八句的。”
文采菁又是一福:“老夫人明鉴,没有十句八句,顶多也就五六句而已。”
老夫人一时语塞,摆摆手,懒得再跟她斗嘴:“不跟你说这些,我就问你,叶儿今个儿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置?”
文采菁瞥了一旁的谌叶一眼,问:“大姑娘做的那些事,老夫人都知道了?”
老夫人点点头:“叶儿都已经一五一十告诉我了。看在她年纪小,又被这些个心思龌龊的下人挑唆,才会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来,我已经训斥过她了。”
“就这样?”文采菁眉头一紧。
“哦,也对,还有两个奴才没处置。”老夫人似是这才恍然想起,沉着脸,先指指郑婆子,“这婆子怂恿主子坐下这等丑事,直接杖毙。”然后,她再指指喜鹊,“这丫头心思不正,也不能再留了,不过,看在她年纪还小,我就当积点德,留她一条性命,卖去青楼吧。”
文采菁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愕然。
这也叫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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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婆子和喜鹊母女俩都吓呆了。8是,他们是做错了,不过,那也是奉了主子的命令,难道,主子有命令下来,他们能不听吗?就算要罚,也没必要这么狠吧?一个打死,一个卖去青楼。死的还一死百了,生的那个却是以后的大半生都要受尽侮辱。太狠了。
“求老夫人饶过贱婢母女俩一条贱命吧。”郑婆子一脸惨白,痛哭流涕,不住磕着头求饶,“咚咚咚”,脑门上很快青紫一片,“贱婢知道,贱婢这次是犯了大错了,但贱婢不过是奉了大姑娘的命令行事,并不是擅做主张啊。”
老夫人冷眼看着她:“依你这话的意思,这事儿还全都是大姑娘的错咯。”
郑婆子一时语滞,沉吟片刻,只得打落了牙齿往自个儿的肚子里吞:“贱婢不敢,不过这一切都是贱婢的错,跟贱婢的女儿无关。求老夫人发发慈悲,放过贱婢的女儿吧。”
“不行。”老夫人不肯答应。在她看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怎么能留这个祸害在身边?没将人弄死,而只是卖去了青楼,已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榛。
“大姑娘,”见求老夫人不成,喜鹊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谌叶的身上,虽然,以她这些年对谌叶的了解,知道谌叶也不会轻易松口,但她还是决定要试一试,为了自己的后半辈子,为了娘亲的性命,“求您开开恩,饶过贱婢母女俩吧,我们为大姑娘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谌叶无情的一脚将她踹开了:“什么你们我们?你一个贱婢也敢跟本姑娘自称我们?什么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们母女俩分明是欺我年纪小,骗我的银子罢了。没要了你的命已经算是仁慈了,竟然还敢在这里唧唧歪歪的,滚。”
“仁慈?”喜鹊终于忍不住尖叫,“你竟敢有脸说把我卖去青楼是仁慈,你让我以后都在那种地方过活,还不如现在就把我弄死。伊”
谌叶面色阴沉的起身一巴掌闪过去:“贱婢,竟然拿还敢骂我。想死,没那么容易。我偏要让你在那种地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喜鹊略一怔忡,绝望的“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老夫人听得心烦,皱皱眉,命令:“吵死了,还快把她的嘴巴给我堵上。”
秦嬷嬷应了一声,扯了帕子揉成一团,就要过去堵喜鹊的嘴。
喜鹊忽然起身,一低头撞向墙壁:“那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老夫人和谌叶同时一惊,大呼一声:“快拉住她……”
事情发生的突然,在旁伺候的丫鬟都会反应过来,倒是青杏早发觉喜鹊的不对,先行一步,及时将人拉住了。
郑婆子见状,这才心头一松,瘫软在地上,但没过一会儿,她就倏地坐直了起身,转头看向文采菁。老夫人和大姑娘是打定了主意要绝了他们母女的命,如今,或许只有文姨娘才能救得了他们,不,她的女儿的了。
“求文姨娘救救奴婢的女儿,”她果断向文采菁磕了三个头,痛哭流涕,“奴婢这条贱命没了没关系,可奴婢的女儿还小,什么都不懂,一心只是想要服侍好她的主子,实在不该落到那般惨绝人寰的地步。求姨娘发发慈悲,救救奴婢的女儿吧。”
文采菁是真不想管这档子事儿,可是看看喜鹊惊惶绝望的模样,却不由的心软了。真要让她卖去青楼吗?她还不过是个孩子而已,看年纪好像才跟青柠差不多大……
想到青柠,她心头顿时又是一刺。
无奈的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她决定淌这条浑水了,若是能眼不见为净也就算了,谁让她遇上了呢,帮就帮了,省得再发生一个跟青柠一样的悲剧。
“老夫人,”她看向老夫人,豁出脸,“她不过是个孩子,就放过她吧。”至于郑婆子,她是不想保,也保不了了。
老夫人自然是不肯答应的。
她冷哼一声:“什么时候,我说话都跟放屁似的,谁都听不进去了?文姨娘,看在裕王妃的面上,我就让你几分,可你别太得寸进尺了,竟然连我院子里的事也敢插手管了。”
文采菁故作无奈的耸耸肩:“谁让老夫人你把我叫来了呢。我这人就这脾气,若是见不到也就算了,若是见到了,也起意了,那就非管不可了。老夫人既然知道要兜着裕王妃的面子,就更不该把府里头的丫头随随便便卖到青楼去了,青楼那是什么地方,我们侯府又是什么地方?要是沾染上,我们侯府的名声可也就臭了,堂堂安平侯府竟然把丫头把青楼里送,任谁听了,只怕都会骂声刻薄的。传出去,寒了府里下人的心不说,谁还敢来侯府当差,哪家的牙婆子会碍着名声送人来?臭了自个儿事小,若是连累了裕王妃可就麻烦了,老夫人您说是不是?”
一席话当即说的老夫人哑口无言。
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老夫人开始重新考虑喜鹊的去处。
见老夫人松动,谌叶可急了:“祖母,这丫头如此出言不逊,可不能随便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老夫人有些不耐。可现在的问题是,若当真卖去了青楼,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麻烦?这事儿只怕还是得要从长计议才行。
“就算不卖去青楼,也不能就此轻易放过她。”谌叶知道,原来的决定,老夫人是不会再答应的了,便选择退而求其次。
老夫人想了想,便吩咐秦嬷嬷:“还是找牙婆来把人卖掉,就不要让她把人卖去青楼了,随便找一家……”当然,最好“随便”找一家待下人刻薄的。
“是……”秦嬷嬷点头应了。
这让郑婆子松了口气,又连连向文采菁磕了头,道了谢:“谢姨娘出言相助。”另外,虽不情愿,老夫人那边却也是不能不谢:“谢老夫人仁慈。”
老夫人面上显出几分疲累,无力的摆摆手:“把人拖出去处置了吧。”
郑婆子和喜鹊没再挣扎,很快就被拖了出去,一个杖毙,一个发卖。屋子里静了片刻,文采菁看着老夫人道:“既然两个下人都已经都被处置了,现在是不是也该轮到大姑娘了?”
谌叶一吓,恶狠狠瞪她:“你胡说什么?什么轮到我?”
“怎么不轮到你?”文采菁冷眼看向她,理所当然道,“在这件事上,两个下人纵然有错,可若不是你这个做主子的授命?他们哪有那么大胆子?”说着,她看向张口正欲说话的老夫人,抢先一步道:“我知道,老夫人疼惜大姑娘,不忍她受什么委屈。可若再这么纵容下去,只怕下次,大姑娘还会闯更大的祸的。到时,害了她自个儿事小,若是连累了侯府、连累了裕王妃,那可就不可能再是小事了。”她知道,这老婆子极重视裕王妃和侯府的名声的,这么说,准备拿捏住她。
果然,老夫人一听这话,将原本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谌叶可是极坏了,拉着老夫人的胳膊不住恳求:“祖母,你可千万不要听她胡说八道,这次,孙女已经知道错了,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老夫人听了,似是信了,很欣慰的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说:“放心,祖母相信你,不会听她胡说八道的。”
谌叶立时笑逐颜开:“谢谢祖母。”
文采菁听着眉头一紧,忙又道:“老夫人,你当真不能再纵着大姑娘了。大姑娘如今年纪不小,很快就要说亲了,若是现在不将脾气改一改,以后嫁出去,要是闹的夫妻不睦,家宅不宁,可就晚了。”
老夫人拉着谌叶的手,却是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安平侯府的姑娘,就算嫁了出去,可也不能随随便便受委屈的。”
文采菁眉头拧的更紧:“我们安平侯府的姑娘不能随随便便受委屈,别人家难道就舍得自个儿的宝贝儿子随随便便受委屈了,要是闹腾出来……”
“那就找家不敢闹腾的不就行了。”不等文采菁把话说完,老夫人便从中打断说。
文采菁心下一沉,隐隐感觉到不对劲:“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头一次,老夫人笑眯眯看着她,和颜悦色的说:“依我看,叶儿自个儿看中的那许家就不错,就他们家了。”
文采菁一脸震惊,始终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答应了?以许家那样的身份,她怎么可能会同意?就算是侯府的脸面,她也不可能把孙女如此下嫁吧?
除非……她就是故意想跟她别苗头。
文采菁很快敛了脸上的惊色,微微眯眼:“这恐怕不太妥当吧?那许缮可是已经订了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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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什么关系,只是订亲而已,又没有成亲。8”老夫人不以为然说着,深深看了她一眼,“听说,你那个时候,也是在订了亲之后,突然退亲的,要不然,可也进不了我们安平侯府。”
竟然扯到她身上……
文采菁面色微沉:“那不一样吧……”
“怎么不一样?还不都是不满意自个儿的亲事?”老夫人说着,面色不善的一眼瞪过去,“我可是还听说,你二叔家的那个丫头之所以会跟许家小子订亲,是因为设计跟许家小子单独共处了一室,还被人发现了,损了名声,逼迫许家,才令许家不得不先将亲事订下的。这种无才无德,甚至连脸面都不要的女子,许家又怎么可能会甘愿认她做儿媳妇?退亲是理所当然的。”
没想到她竟然都知道了榛。
文采菁心下忍不住惊讶,瞥了一旁得意洋洋的谌叶一眼。她的动作倒是够快,这就吧当年的丑事挖出来了,想来许家那边也出力不少吧。世交?她呸。为了点利益,还不是把人卖的一干二净。不过,他们真以为,这样就能如愿攀高枝儿了?
撇撇嘴角,她正色看向老夫人说:“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我家三妹妹可都是老老实实的窝在闺房待嫁,没做出过一点不规矩的事情来。许家就是再不甘愿,这亲事既然已经定下了,只要有一方不答应,也是不能随随便便就退掉的。”
谌叶有些着急的看向老夫人胰。
老夫人早就料到事情不会太顺利,所以并不着急,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冷眼看着文采菁,威胁道:“你就不怕当年的丑事传扬出去,你那三妹妹可能会羞愤的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文采菁闻言先是一怔,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老夫人隐隐觉出不对头,有种被嘲弄的感觉,面上的神色不好看起来。
“老夫人可能还不太清楚当时的情况,”文采菁止了笑声,唇边的笑意却依旧浓浓的,看着老夫人,道,“那会儿正是春节,家中摆宴,来了不少的客人,所以出事的时候,很多客人都是知道的,纵然我家爹爹极力压制,可是有些人连自个儿的嘴都管不住,他又怎么可能管得住人家的嘴呢,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的。若是我家三妹妹真会因此羞愤的去死,早就死透了,那还能活到现在啊。”
原来是个没脸没皮的,想也是,当姐姐都是这副模样,做妹妹的,又能好到哪儿去?
老夫人愤愤然狠瞪了文采菁一眼:“就算如此,你以为我就没有别的法子了?我还偏就认定了许家那小子,定要把叶儿嫁过去不可了。”
文采菁微微皱眉。这老婆子若是真来横的,她还真拿她没办法。
“还请老夫人三思,这事儿若是闹大了,对侯府的名声可不好,说不定还会连累到裕王妃,”没办法,她只好再把裕王妃搬出来,顺便把谌瀚也一起拉了来,“而且,事关大姑娘的亲事,总也得禀了侯爷一声,得了侯爷的同意才好吧?不如暂时把这事儿搁下,等侯爷回来以后再说……”
几次三番,三番几次的被扯着鼻子走,老夫人彻底怒了。
“给我闭嘴。”她怒不可遏大喝一声,“少拿裕王妃出来说嘴。我是她娘,是这安平侯府的老夫人,难道连给自己心爱的孙女定门合适的亲事都不能了?”
见她拿身份压下来,文采菁顿时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道:“还请老夫人三思而行。”
老夫人却是铁了心了:“你给我闭嘴,叶儿这门亲事,我老婆子还偏就做定主了。”
文采菁顿时不好再多说什么。有老夫人撑着,只怕许家是不会轻易作罢了,如今看来,若是还想要抱住这门亲事,就只能从文采芸那儿着手了。沉静再沉静,只要不被他们拿捏住文采芸什么把柄,文家那边有她撑着,这门亲事没那么容易退得成。
“若老夫人没别的吩咐,妾先告退了。”文采菁若有所思了一阵,告退道。
老夫人也有些不耐他,带着几分急切,挥挥手:“快滚吧。”
文采菁矮身一福,很快转身带着她的人走了。
“祖母,你说现在这事儿该怎么办好?”等文采菁一走远,谌叶就有些急不可耐的问老夫人,“要不要找人威胁威胁文家?”
老夫人眉头微蹙,不同意的摇摇头:“不行,有那贱人撑着,这招走不通,要是闹大了,对我们侯府也没什么好处。更何况,我虽然说了要替你做主,可最后还得你父亲同意才成,事情不能闹得太大,最好让文家那丫头自个儿破败了名声,让许家有理由退亲,而是还不能让人逮住我们的把柄。这事儿还是得从长计议。”
“可也不能太晚了,”谌叶有些呐呐道,“文家已经催了许家好几次要婚期定下来了。”
“让许家竟然拖着就是了。这种事怎么可能急得来。”老夫人没好气的说着,瞪了一眼过去,推了她一把,很是不耐说:“好了,你先退下去吧,我也乏了,想安静的休息一会儿。”
谌叶见老夫人的脸上有些不好看起来,也不敢久留,乖乖应了一声是,便退回自个儿的屋子去了。
她的屋子里头冷清的很,一个人影都没有。
“来人,给我倒蜜茶来。”她叫人,没人答应。按照惯例,她身边可以有三个丫鬟伺候,不过,平时,她用惯了喜鹊,一直都是喜鹊贴身伺候,很少让其他人近身,久而久之,那些人也就经常躲得远远的了,以致,如今喜鹊不在了,竟是连个人都唤不来。
她可是侯府的大小姐,要用人的时候,身边竟然连个人都没有。
她怒了,大声喝:“来人,人呢?都死光了吗?”
好久,才跑来一个黑瘦的小丫鬟,看年纪比喜鹊要小,头一次靠的主子这么近,她有些战战兢兢:“大、大姑娘有什么吩咐?”
谌叶二话不说,先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小丫鬟被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一脸的惊恐和懵懂,还不明白大姑娘为何要打她。
“你死哪儿去了?我要人的时候,竟然叫了这么久才来?”谌叶怒声问。
小丫鬟有些惊慌失措,哆嗦道:“大、大姑娘平日里一直都是喜鹊姐姐照顾的,又不喜欢有太多人在身边,所以一见大姑娘回来,奴婢们大多时候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惊扰了大姑娘,奴婢们还一直以为喜鹊姐姐就在大姑娘身边伺候着呢……”刚才老夫人那边发生的事,她还没有听说,还在纳罕,怎么向来跟大姑娘形影不离的喜鹊不见了。
谌叶懒得跟她多说关于喜鹊的事,只吩咐了一句:“以后,就你在我身边伺候着,好好伺候,要不然小心你的皮。”
“是、是……”小丫鬟忙诚惶诚恐应了,心里头懊恼的不得了,早知道,就装傻不出来了。人人都道若能在主子跟前伺候,得到主子的赏识,以后前途无量。可她心里却清楚的,跟主子走的越近,前路越是黑暗,至少,在大姑娘身边是这样。大姑娘可绝对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听说那个文姨娘人不错,又得侯爷宠爱,她其实好想去哪里当差。
“现在去给我倒杯蜜茶来。”谌叶吩咐。
小丫鬟忙收回飘远的心思,小跑了出去。
谌叶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头,忽然有些想喜鹊了。说起来,喜鹊其实一直将她伺候的很好,最解她的心意。不过为了她自己,她也只好牺牲她了,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亲眼看着自个儿的亲娘被杖毙,喜鹊都傻了,木木的立在那里,任由赶来的牙婆将她领走。
没走两步,秦嬷嬷就突然过来把牙婆单独叫走了。
喜鹊等在那里,就见秦嬷嬷跟那牙婆一边说着话,一边鬼鬼祟祟往她枕边看,眼里还闪耀着吓人的光芒,临到最后,秦嬷嬷还望那牙婆的手里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看着里头好像装了不少银子的样子。
喜鹊浑身一个激灵,眼里浮起绝望的光芒。她都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打算放过她?
想到过去多年非打即骂的丫鬟生活,想到娘亲在面前惨死的模样,喜鹊心里头熊熊燃起了怒火,也生出了强烈的怨恨。
她和娘亲那样忠心耿耿对她,她倒好,在那样紧要的关头,不仅不护着他们,还落井下石,不但害了她娘性命,还要将她卖去青楼,如今,她虽然暂且躲过被卖去青楼这一劫,可天知道,后头还会有什么样悲惨的事在等着她。
她好恨,好怨。她要报仇,她要替娘报仇。
她不是想嫁去许家吗?好,她帮她达成所愿,然后,也让她尝尝生活在地狱里的滋味。
喜鹊跟在牙婆身后,一路出了侯府,低垂着的脸上挂着一抹阴惨惨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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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470章 是不是有了
老夫人那边暂时压住了,文采菁估摸着在谌瀚回来之前,那边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了,可终就放心不下,过了几天,得了个空,亲自去了一趟她二叔家,嘱咐一声。爱夹答列
文仲暄不在,是张氏迎得她,一见面便问起那天托付的事。
文采菁也没跟她隐瞒什么,直接便将老夫人那边的意思说了。
张氏气的脸皮涨通红:“太过分了,就算是侯府也不能这么仗势欺人吧。”
“二婶你也别太着急了,”文采菁安慰她,“这事儿我暂时压下来了,等侯爷回来自会给你们一个公断的。不过,在这之前,你在府里千万看紧了采芸,别闹出什么事来。榛”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张氏却倏地站起身,愤愤道,“我要去许家问个清楚,他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捡了高枝攀,就嫌弃我们了,没门儿。今个儿,他们若是不定下个确切的成亲*日子,我跟他们没完。”
这不是越闹越乱嘛。
文采菁紧蹙着眉,忙拉住她:“二婶你冷静一点,你这么贸贸然跑去大吵大闹,非但没什么用处,说不定会立时被许家借着由子退了你这门亲的。谁家也不喜欢有个泼妇当亲家的。宜”
“你说我是泼妇?”张氏瞬间瞪圆了眼,气势汹汹看着她。
文采菁也不退缩,眼睛睁的溜圆,反瞪着她,不客气道:“难道不是吗?看你现在这副模样?人人一见只怕都当是河东狮出笼了呢,还带累你女儿被人当成小母狮,你乐意?”
张氏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很是难看,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她半晌,愣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得出来。
文采菁也不拉她了,松了手,悠然坐回到椅子上喝她的茶:“我也不拦你了,你若当真迫不及待的想搅黄采芸的亲事,你就去好了。”
张氏颓然垂下了头,坐了回去,捧着茶杯闷喝了一阵茶,闷声问她:“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干,老老实实的呆在屋里,等侯爷从北边回来,我自会将这事儿告知他,待绝了府里大姑娘的念头,我可以让侯爷出面去跟许家要个日子,你看如何?”文采菁问她。1
张氏心里头是一百个愿意,可终究拉不下脸来一口应承,装模作样的低头若有所思了一阵,才很“勉为其难”的点下了头:“那行。”
“采芸这边,你也要盯紧一点。”文采菁不放心的嘱咐,“尽量把她拘屋里,别让她到处乱跑。”
张氏点点头:“知道了,我有分寸的。”
正说着,文采芸过来了,娇俏的单螺髻,月白的绫缎小袄,桃红的刻丝短马甲,桃红的绣花绫裙,几年不见,看着倒比以前端庄沉稳了许多。
一进门,她袅袅行到文采菁面前,施然行了礼:“妹妹见过二姐姐……”
文采菁意外挑挑眉,起身扶住她,客套道:“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这么客气。”
“要的。”文采芸笑脸盈盈对上她的眼,“二姐姐进了安平侯府,如今身份不同寻常,妹妹怎好失礼?对了,以前,妹妹不懂事,有些地方得罪了二姐姐,还请二姐姐不要介怀,虽然有些迟了,还是二姐姐受了妹妹这一拜。”说着,又要拜下。
文采菁忙拦住,脸上挂着抹淡淡的笑:“采芸妹妹客气了,既然都是以前的事了,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都是小孩子家闹着玩的,我不会放在心上。”原还以为她这几年长进了,没想到还是那样,一双眼珠子提溜转,看着很不安分的模样。
文采芸这才松了口气:“那妹妹就放心了,谢谢二姐姐。”
“不用。”文采菁淡淡应了一声,便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喝她的茶。
屋子里头短暂性冷场,没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张氏干笑两声,才打破了这片令人不安的沉寂。
“不是让你在屋子里头好好呆着绣绣花、练练字的嘛,怎么跑出来了?”她拉了文采芸到身旁坐下,关切的问。
文采芸莞尔一笑,看了沉默不言的文采菁一眼,说:“有些累了,出来走走,顺便去厨房学做了些点心,想送过来给娘亲尝尝,没想到二姐姐来了……”
“哦?还做了点心?”张氏似是很意外,“拿过来给我尝尝看呢。”
“好。”文采芸笑着应了,叫了声“阿丑”,那个蒙着脸,拎着食盒早就侯在旁边的小丫鬟走过来,从食盒里头拿出一碟各色梅花形状的糕点,小心放上了桌。
“这是糖心梅花糕,颜色多,可是费了我好大一番工夫呢,娘你尝尝。”文采芸笑吟吟说着,转而望向文采菁,“二姐姐也尝尝看吧。”
文采菁不好拒绝,尝了一块。
“嗯,还不错,甜而不腻,糯而不粘。”一旁张氏已连连点头夸赞起来。
“确实不错。”文采菁也不吝啬赞扬。
文采芸顿时笑眯了眼:“是阿丑教我的。”
阿丑?
文采菁和张氏两个同时不约而同望向那个蒙着脸的阿丑。
张氏对着这个阿丑挺满意,点点头,说:“做得不错,以后好好伺候姑娘,别惹什么事,要不然,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是。”阿丑的嗓子很粗,沙沙的,“夫人放心,奴婢定会好好伺候姑娘的。”
文采菁看着她,心里头却莫名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来。
“这个阿丑……以前没见过,是新买的丫鬟?”她问,“怎么蒙着脸?”
“是拣来的,倒在路边看着都快死了,脸也坏了,玥哥儿看她可怜,就把她带了回来,养了两天,就放在芸儿身边伺候着了。”张氏说,“不过她那张脸还伤着没好,也不知道被谁挠的,皮肉都翻出来了,看着实在吓人,就让她先将脸蒙住了。”
“是拣来的?”文采菁闻言微微皱眉,有些不放心,“信得过吗?”
“先用着吧,不合适,赶出去就是了。”张氏却不以为然说。
文采菁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若有所思盯着那阿丑看了片刻,心中隐隐浮起一抹莫名的熟悉感觉,可又实在想不起有没有在哪儿见过这样的丑丫头了。感觉到那道锐利的视线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阿丑背心已冒出一层的冷汗,生怕被认出来,直将脸垂得更低,心中不住默念:千万不要被认出来,千万不要被认出来……
除了那抹莫名的熟悉感,文采菁到是没觉出其他的来,也就没再细想,又坐了片刻,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眼见着她渐渐行远,阿丑在松了口气。还好,总算没被认出来。不过,她几乎都快把自己的脸挠烂了,就算她见着了,应该也忍不住出来了吧……
二月转眼过去了,三月也很快过了半,冬装已换下,换上了轻巧的春装,下至奴才,上至主子,面上都洋溢着喜气,连带着走路都轻便了。
这月余来,文采菁跟陀螺似的,忙的脚不沾地。外头娘家的铺子要管,侯府的中馈也要她管,虽然不需要她事必躬亲,倒是那么多的事,累加到她手里,每天要做的事实在不少。侯府的中馈还好,就那么多,也没人闹麻烦,只是最近,府外头各处的铺子都不安生,小麻烦不断,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捣乱,偏那主谋还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只能自个儿每天疲于奔命,解决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太劳累了,进入三月以来,文采菁就感觉身子有些不太听使唤,很容易累,很瞌睡,坐在那儿没一会儿眼睛就闭上了,有几次吃饭的时候都是这样,甚至又一次,差点一头磕进汤碗里,可把青杏吓得够呛。
“姑娘,你这两天可不大对劲儿,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看看?”青杏好几次这么说。
文采菁却不以为然:“不用了,就是有点累了,忙过了这两天,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青杏见她坚持,只好暂且作罢。
直到这一天,刘嬷嬷得了空,亲自送饭过来,见到文采菁捏着筷子,脑袋一歪就睡着了,顿时大惊失色:“姨娘,你是不是有了?”
文采菁被吓醒,奇怪的看她:“什么?”
刘嬷嬷神情紧张,凑过去,小声问:“姨娘你是不是有了?”
文采菁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了?”
“当然是有喜了啊。”刘嬷嬷理所当然道。
有喜了?
文采菁傻了片刻,很快笑着摇头:“不可能。”
刘嬷嬷却很坚持:“怎么不可能?看你打瞌睡都打成这样了。”
“谁说打瞌睡打成这样就一定是有喜了,我前两天可才刚来过小日子呢。”文采菁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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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471章 反常
“这样啊……”刘嬷嬷忍不住失望了。1既然来了小日子,那就不是有喜了,好可惜,她还以为,再过不久这里就能多个小少爷了呢。
“是啊,所以,嬷嬷你啊,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文采菁笑着说着,端起碗,拿起筷,准备吃饭。
这时,立在一旁伺候的青杏忽然想到什么,说道,“不过,姑娘这次的小日子有些不大正常呢,比之前推迟了半个多月不说,还就只有一天,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看看,调理调理?”
“不用,”文采菁却不以为然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最近累了点,等过段时间休息好了,就好了。”
刘嬷嬷一听,却不答应了:“这怎么行?女子这事是最马虎不得的,还是照青杏的意思,请个大夫过来看看,调理调理要紧。榛”
文采菁一脸为难:“哪有工夫啊?今个儿我可还要一堆账本要看呢。”
“也差不了那么会儿工夫,”刘嬷嬷不由分说,帮她做了决定,“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我就让人去请个擅长妇科的大夫来给姨娘你看看。”
文采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刘嬷嬷没给她机会,很坚决的再次道:“就这么定了。姨”
文采菁无奈撇撇嘴,只好作罢:“那好吧,就听嬷嬷的。”
“这才对嘛。”刘嬷嬷展开笑颜,拿了筷子帮她夹菜,“多吃点儿,几天没见,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话才刚吃到一半,忽然小福领着个小丫鬟急匆匆走进来。
“姨娘,大事不好了……”一进门,小福便神情凝重看着文采菁说。
文采菁面色一凛,停下筷子,微微皱眉,看看那小丫鬟,再看看小福,问:“怎么啦?出什么大事了?”
小福没说话,只看看身旁的小丫鬟。
小丫鬟很快向文采菁俯身行了礼:“回姨娘的话,周嬷嬷让奴婢来告诉姨娘,夫人又不好了,请姨娘马上过去看看……”
文采菁一惊,哪还顾得上吃饭,立刻放了碗筷,急匆匆赶去了东院方佩芸那里。
年前,方佩芸感了风寒,原本就差的身子更是每况愈下,就谌瀚走了这一个半月里,好几次都憋过气去,差点没能醒过来,每次,都是周嬷嬷嘴对着嘴给她渡气,硬是把人从阎罗王那里抢过来的,还让大夫千方百计的给她吊着命,不怕别的,就怕她突然去了,侯爷又不在,府里头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爱夹答列
一路上,文采菁都在担心。难道这次真的不行了?要不然,周嬷嬷怎么会急匆匆的派人来叫她?若是能救得回来,周嬷嬷自个儿就动手了。
文采菁差不多一路小跑着赶到了东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哭声。
难道没事?
文采菁放轻脚步进了屋,正好看到周嬷嬷擦着手从内室走出来。
“嬷嬷,她怎么养了?”她忙迎上去,担心的小声问。
周嬷嬷轻轻舒了口气,拉了她到屋外说话。
“很凶险,不过,总算还是救过来了,但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她眉头紧锁看着文采菁说,“姨娘你得事先有个准备才行了,侯爷不在,夫人这一去,府里头怕是不会安生的。”
文采菁也紧皱着眉,若有所思一阵,点点头,说:“知道了,我这就去派人去请大夫来这儿看着,免得真有什么事儿,传出闲话来说不清楚。不过,只怕还要委屈嬷嬷你多辛苦几日。”
周嬷嬷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不以为然摇头:“姨娘不用担心奴婢,奴婢本就是照着侯爷的吩咐做事。更何况,都这个时候了,奴婢不在这里亲自守着也不安心。”
文采菁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桦哥儿那边可也不能忽视了,人手还够吧?”
“够。”周嬷嬷点点头,“姨娘放心,夫人平日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少爷,现在由张嬷嬷亲自守着,差不了岔子的。”
“那就好。”文采菁这才放心。既然有方佩芸的人自己守着,当然最好了。倒不是她想推卸责任,只是有些事沾上身实在麻烦,出力不讨好,惹人怀疑。
正说着,张嬷嬷擦着眼角从内室走了出来,看到文采菁,面上的表情先是一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但很快便缓和了下来,恢复到了之前那副哀戚的模样。更令人意外的是,她还走到文采菁面前,主动的福身行了礼:“奴婢见过文姨娘……”
文采菁愣了一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匆忙“嗯”了一声,随口问道:“夫人现在可还好?”
张嬷嬷擦擦眼睛,点点头:“还好,已经睡着了。”
头一次跟张嬷嬷说话没有以前那样的剑拔弩张,文采菁还感觉有些不适宜,听她说完,傻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哦,对了,张嬷嬷你的腿怎么样了?已经完全好了吧?”她随便找了个话题说。
“谢姨娘关心,已经全好了,就是阴雨天有些酸痛。”张嬷嬷毕恭毕敬回答。
文采菁顿觉浑身上下愈发不自在起来。怎么都感觉怪怪的。张嬷嬷今个儿是怎么啦?变了性子了?
“小少爷呢?现在可还好?”她想了想又问。
说起谌桦,张嬷嬷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好,小少爷一切都好。”
“人手够不够用?要不要再给你那边添个人?”文采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嘴贱说了这么一句话,更不知道张嬷嬷是怎么回事,竟然还应了。
“人倒还算够用,不过若是能再多添一个,那就再好不过了。”张嬷嬷想了想,这么说道。
文采菁没想到她竟然一口就应了,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张嬷嬷也不等她有反应,自顾自的就又说了起来:“奴婢倒是看中一个人,不知道姨娘能不能答应让她过来?”
事出反常必为妖。
文采菁立刻感觉出不对劲儿来,深深看了她一眼,问:“哦?嬷嬷看中谁了?”
“她是厨房里的厨娘,姓苏。”张嬷嬷说。“嬷嬷说的是苏婆子?”文采菁有些意外。苏婆子她自然还是记得的,当初收拾厨房时,最先跳出来站她这边的,她可是一直有意让她在刘嬷嬷之后接管大厨房的。
“正是苏婆子。”张嬷嬷点点头,似是生怕文采菁会找理由拒绝,忙解释道:“平日里,除了奴婢亲手做的饭菜,小少爷就喜欢吃苏婆子做的。夫人如今这个模样,虽然有周嬷嬷仔细照看着,可奴婢到底放心不下,也想时不时的过来看看,又要照顾小少爷,只怕没那么多工夫再亲手替小少爷做饭食了。若是苏婆子能过来,奴婢就不用再为小少爷的吃食担心了,在奴婢忙不过来的时候,苏婆子也能帮着奴婢搭把手,一举两得,奴婢实在不放心把小少爷交给那些年纪小的丫鬟。”
文采菁沉默了好一阵。她自是不大愿意苏婆子过来的。苏婆子也算是她的人,让过来管桦哥儿的吃食,若是有个什么,她可就摘不清楚了。可是看张嬷嬷说的这么诚恳,她也实在不好拒绝。
“桦哥儿身边不是还有奶娘在的吗?有必要再多个苏婆子吗?”她想了想问。
“小少爷的奶娘前两天病了,暂时让人抬了回去免得过了病气给小少爷,要不然,奴婢也没必要跟姨娘你开口要苏婆子了。”张嬷嬷说。
这么巧?
文采菁又迟疑了一阵,终究不好拒绝,便点头答应了:“那好吧,我会让人找苏婆子过来的……”
“谢姨娘。”张嬷嬷感激的深深一福。
文采菁随即便让人去找了苏婆子过来。
虽然苏婆子比较喜欢厨房的活儿,不太情愿过来伺候小世子,可她是奴才,主子既然下了命令,她也只得遵从,便勉勉强强的应了。
未免苏婆子在这里出什么意外,文采菁临走,将苏婆子叫到一旁嘱咐了两句:“给小少爷准备吃食的时候,千万不要单独一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拉个丫鬟跟在一旁,伺候小少爷的时候也尽量如此……”
苏婆子很认真的记下来。
文采菁这才安心回去。
不过,被这么一闹腾,刘嬷嬷说的要请个大夫来给她看看,调理调理身子的事儿也就耽搁了。
两天后一个深夜,东院那边忽然又闹出事了,这次出事的不是方佩芸,却是桦哥儿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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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是中毒
睡到半夜的时候,文采菁被咣咣的拍门声吵醒了,然后就听有人在大叫:“不好了,姨娘,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她一惊,倏地坐起身,问在外头值夜的青杏:“怎么啦,青杏?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奴婢这就出去看看。<-》”青杏在外头应了一声,就“哒哒哒”跑了出去。
文采菁等不及,跟着披衣下床,想要出去看个究竟,刚走出内室,就见青杏已转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跑得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小丫鬟。
这小丫鬟不就是前两天周嬷嬷派来报信的那个嘛?
文采菁眉头一紧,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啦?难道是夫人又不好了?”她问。
青杏神情凝重的冲她摇头:“这次是小少爷……”
“什么?”文采菁顿时大惊失色,不敢迟疑,也来不及回去换身衣服,直接将披在身上的衣服穿上去了,急匆匆赶去了东院。
路上,她问起那小丫鬟:“怎么回事?小少爷怎么就突然不好了?”
小丫鬟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快半夜的时候,原本睡得好好的小少爷忽然惊醒哭闹了起来,还又拉又吐,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昏厥了过去……”
“大夫怎么说?东院这两天不是一直都有大夫守着的吗?过去看了没有?”文采菁又问。
“奴婢出来的时候,大夫刚过去,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小丫鬟说。
文采菁便没再多问什么,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桦哥儿住在东院正房后头的小院子里,地方虽然不大,不过胜在清静,布置的也相当精致,一看就知道,准备的时候,很是费过一番心思的。
文采菁到的时候,就见院子里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张嬷嬷正拿着胳膊粗的棍子往他们身上招呼,一边打,还在一边怒声质问:“说,到底是谁干的?”
没人吭声。
张嬷嬷顿时更加恼火,抡了棍子继续打过去:“还不快给我老实交代,别以为你们不说话,我就不能拿你们怎么样。要是小少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活。”
小少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文采菁心下一沉。桦哥儿当真病的那么严重?
“张嬷嬷……”她叫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张嬷嬷似是没有想到文采菁会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很是诧异的模样:“文姨娘?你怎么会过来的?”
“听说桦哥儿突发重病,我过来看看是怎么回来。”文采菁说着,瞥了一旁跪在那里的丫鬟婆子,皱皱眉,道:“大晚上的,张嬷嬷这是在做什么呢?就算底下的人没办好差事,也不用急着在这个时候教训吧?闹这么大动静,别的人还无所谓,可若是把夫人吵着了,可就不好了,嬷嬷你说是不是?”
张嬷嬷丢了棍子,掩面痛哭起来:“奴婢也知道,奴婢这个时候这么做确实过头了。可奴婢实在忍不住啊。这里头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呀,竟然给小少爷下毒,小少爷还那么小,也惹不到谁,为什么要对小少爷下手啊?”
“下毒?”文采菁一吓,“桦哥儿是中了毒了?”
张嬷嬷哽咽着点点头:“是,起先是又吐又拉,小脸都白得吓人了,然后就昏厥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没有醒?大夫说是中毒了,正在给他施针。”
“我进去看看……”文采菁说着,抬脚就要往里走。
张嬷嬷忙伸手拦了:“还是请姨娘先稍等片刻吧,大夫正在小少爷施针,暂时不好打扰。”
文采菁只好暂停了脚步。
没过多久,就见花白胡子的大夫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眉头紧皱着,面上的神色看着有些凝重。
文采菁一看,心里头便不由一个咯噔。难道……治得不顺利?
她正欲上前问个究竟,却被心急如焚的张嬷嬷抢了先。
“怎么样,大夫?我家小少爷怎么样了?”张嬷嬷焦急的一把紧攥住大夫的胳膊问。
大夫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说:“毒呢,我是暂时用针压制住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毒,暂时没法解。”
听完前半句,张嬷嬷还挺高兴,听完后半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哇凉。
“怎么会……”她傻愣了片刻,豁然转头狠狠瞪向跪在地上那些丫鬟婆子,冲过去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棍子,高扬起来,又要打过去:“还不快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谁干的?再不说,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跪在下头的丫鬟婆子们终于说话了,不过都是“我没有”,“不是我”。
张嬷嬷狠辣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巡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苏婆子的身上。
“是你对不对?”她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揪了苏婆子的衣服,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小少爷的吃食都是你准备的,就是你偷偷在里头下了毒是不是?”
苏婆子有些慌了神了,看看文采菁,再看看张嬷嬷,不住摇头:“不是奴婢,不是我,真的不是……”
文采菁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张嬷嬷的举动,已是黑了脸。就知道,当初,她要苏婆子过来是有目的的,果然,没错,就是想往她身上泼脏水嘛。
“别狡辩,”张嬷嬷当然不肯相信,“小少爷的吃食是你一手准备的,除了你还能有谁有那机会。”
“真的、真的不是我……”苏婆子急的要命,却是有口难辩。
文采菁在一旁看了,也不由着急的皱眉。之前可是特意嘱咐过她的,不会都忘了吧?
苏婆子看文采菁一眼,豁然想了起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在为小少爷准备吃食的时候,六儿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的,她可以为我证明,我绝没有在小少爷的吃食里面下不该下的东西。”说着,她着急的看向就跪在身旁的蓝衣姑娘,求证道,“是不是,六儿?”
六儿迟疑的抬起头看着她,一脸为难的模样:“当时我是在旁边,不过并没有一直盯着,所以……我并没有注意到苏嬷嬷你有没有在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在小少爷的吃食里头放不该放的东西。”
张嬷嬷唇边立时勾起一抹冷笑:“听到没有?”
苏婆子已是瞠目结舌:“可、可是你当时明明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的……”
文采菁看看那六儿,眉头拧的更紧。倒是她疏忽了,就算身旁有证人又能怎么样,谁能保证这个证人会是诚实的,不会说谎?这下好了,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还不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张嬷嬷终于将话引上她想利用的正题,“你到底在小少爷的吃食里下了什么毒?”
“我没有……”没有做过的事情,苏婆子自然不会承认,“我没有在小少爷的吃食里面下毒,真的不是我……”
“不说?”张嬷嬷眼里浮起一丝癫狂,“再不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苏婆子也豁出去了:“不是我做的,张嬷嬷你让我怎么说?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说不出来。”
“那你就去死吧。”张嬷嬷尖啸着,高高扬起手中的棍子,对准苏婆子的头就要打下去。
“等一下……”忽然有人叫停。
不是文采菁,也不是别的什么人,却是那个六儿。
不知为何,六儿倏地起身,竟然展开双臂护在了苏婆子的身前。
“让开,”张嬷嬷气疯了,赤红着眼,道,“你要不让开,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连你一块儿打。”
却也不知道那六儿哪儿来的勇气,挡在那里就是不走:“虽说我没有从头到尾看着苏嬷嬷给小少爷做吃食,但我可以确定,就算小少爷真的是中了毒,也绝对不可能会吃了苏嬷嬷做的吃食才中的毒。”
不只张嬷嬷,就是文采菁和苏婆子一听这话,都不由自主傻了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嬷嬷皱皱眉问。
六儿一脸坚毅,目不转睛看着她:“难道嬷嬷忘了?每次喂小少爷吃东西的时候,嬷嬷你都会先尝一口试试味道和冷热的。若是小少爷真的因为吃了苏嬷嬷做的吃食才中毒的,嬷嬷你也吃了,不是也会因此中毒?可是嬷嬷你现在根本没事不是吗?”
张嬷嬷顿时没了言语,心中暗暗懊恼:该死,她怎么把自己这一习惯给忘了。
苏婆子松了口气,文采菁也微微展了笑颜。这样看来,他们的嫌疑算是洗清了。不过……
文采菁若有所思深深看了六儿面上不卑不亢的表情一眼。这个丫鬟倒是让人感觉有些捉摸不透呢。人家都避之唯恐不及呢,她倒是好胆色。不过,怎么让人感觉好像别有目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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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473章 解药没用
没能抓住苏婆子,张嬷嬷只好将矛头转向其他的人:“不是她,那就是你们,说,到底是谁做的手脚?再不说,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1”
除却苏婆子跟六儿,其他丫鬟婆子都吓得缩成一团,连连否认。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我干的……橼”
眼见着他们吵嚷成一团,花白胡子大夫忍不住开口了:“像你们这样就算争到天亮也没用啊,不如尽快多找些大夫过来会诊吧,说不定有人识得出这是什么毒,能找到解法。”
张嬷嬷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转向文采菁,“扑通”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求姨娘发发慈悲……”
文采菁一听,豁然沉了脸:“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发发慈悲?我可没不答应请大夫来给桦哥儿会诊……”事实上,她都已经准备要开口吩咐下去了闼。
“不是的,文姨娘误会了,”见文采菁恼了,张嬷嬷急忙解释,“奴婢的意思,请姨娘发发慈悲,还是别请寻常大夫了,不如去请宫里的太医吧……”
“若是能请到宫里的太医,那自然是最还不过了。”花白胡子大夫也表示认同。
“请太医?”文采菁却是犯了难了。谌瀚又不在,以她的身份怎么请得来太医啊。要不,让老夫人出面?可是老夫人会愿意吗?她可是巴不得谌瀚这房绝了嗣呢。
“姨娘不必为难,直接让周总管去趟李太医府上,将李太医请来就是了。”一旁忽然有人说。
文采菁转头一看,竟是周嬷嬷来了。
“嬷嬷怎么来了?”她意外的问。
周嬷嬷无奈道:“夫人被吵醒了,非要奴婢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奴婢实在拗不过她,只好过来看看。”
“那小少爷的事,你没有告诉她吧?”张嬷嬷听着一吓,紧张的问。
“那怎么能说,”周嬷嬷立时摇头,“夫人现在身子那么差,可经受不住这些。我推说不知道,夫人才非要我过来看看的。”说着,她再次望向文采菁,道:“让周总管跑一趟就行了,那个李太医最擅儿科,对各种中毒症状也颇有研究,想来应该能帮得上忙。爱夹答列”
文采菁点点头,转头便要让人去找周总管,却忽然听张嬷嬷道:“不如劳烦周嬷嬷亲自跑一趟吧。”
“我?”周嬷嬷一怔,有些为难,“夫人那边现在就一个小丫鬟在,我要是走了……”
“有小丫鬟在行了,反正就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的。”张嬷嬷却不以为然,说:“小少爷人小身子弱,可经不住长时间的折腾。可是你看,现在这里都是些丫鬟婆子,要去外院找周总管,深更半夜的,实在有诸多不便,若是让小厮带话过去,就怕会耽搁时辰,要是传错了话,那可就更糟糕了。你们是两口子,没什么好忌讳的,你去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一席话说的周嬷嬷顿时不好拒绝,可又实在不放心,迟疑的看了文采菁一眼。
文采菁也很奇怪,向来都被方佩芸放在第一位的张嬷嬷怎么突然转了性了?就算是为了桦哥儿,也实在有些太诡异了,可是再四下一打量,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所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本来在这院里当场的丫鬟婆子们还有嫌疑在身,不放便离开,她就带了青杏过来,还真没合适的人选。
她想了想,看着周嬷嬷道:“那就劳烦嬷嬷跑一趟吧,只要夫人那里有人看着,应该就不会有事的。快去快回。”
“是。”周嬷嬷这才应了一声,转身疾步离开。
随后,文采菁就跟张嬷嬷一起进了屋去看桦哥儿。
桦哥儿躺在床上,正处于昏迷状态,小脸雪白,嘴唇却是黑紫的,他的小身板裸着,浑身上下都扎满了银针,看着煞是吓人。
一看到桦哥儿这副模样,张嬷嬷立刻掩面低泣了起来,跪到床边,小心翼翼的轻轻抚摸着桦哥儿冰凉的小脸,口中喃喃道:“小少爷,我可怜的小少爷,才多大一点儿啊,竟然就要受这样的苦楚,我可怜的小少爷……”
文采菁看着也觉心疼,但万事总得往好的方面想,便劝她道:“嬷嬷,你也不要太伤心,桦哥儿还那么小,又那么乖,一定能逢凶化吉,不会有事的。”
张嬷嬷看了她一眼,擦了擦眼角,点点头:“但愿能承文姨娘你的吉言……”
正说着,一个面生小丫鬟忽然咚咚咚跑进来。
张嬷嬷转头一看,立刻恼了,怒道:“臭丫头,你不在前头好好伺候夫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丫鬟被她这么一喝,吓得直哆嗦,有些语无伦次道:“是、是夫人……奴、奴婢是得了夫、夫人的命令……看、看看……小少爷……”说着,她便往床上的桦哥儿看了一眼,原本就煞白的小脸瞬间透明了几分,“小、小少爷怎么会这、这样子的?我、我去告、告诉夫人……”说着,转身就跑。
“你给我回来,”张嬷嬷一吓,怒喝一声。
小丫鬟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跌倒在了地上。
张嬷嬷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拖到了院子里,让她跟其他人一起跪着:“你就在这里给我跪着,要是敢动一下,我就打死你。”
小丫鬟老老实实跪在那里,顿时不敢动弹了,可是想到独自一人在前头的方佩芸,豁着胆子看向张嬷嬷:“可、可是夫人身边现在没、没人伺候了……”
张嬷嬷也意识到了,皱皱眉应了一声“知道了”,目光在面前跪的一溜丫鬟婆子身上缓缓扫过,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文采菁的身上,闪了闪,便没再挪开。
文采菁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主动问起:“嬷嬷看我做什么?”
张嬷嬷僵硬的扯嘴笑了笑,为难道:“有一桩事情想要拜托文姨娘,不知道文姨娘能不能答应?”
文采菁心下一凛,警惕起来:“什么事?”
“夫人那边现在没人守着,不知道能不能请姨娘过去暂时守着?只要等到周嬷嬷回来就行了。”张嬷嬷露出一脸无奈,直直刚才那个小丫鬟,说:“这丫头不知道轻重,我实在不放心再让她回去伺候夫人了,这儿也实在没有其他合适的人,就拜托文姨娘了……”
文采菁皱了皱眉,实在不情愿,便道:“你去不就行了?”
“可是奴婢还要在这儿守着小少爷呢。”张嬷嬷为难说。
文采菁不以为然:“桦哥儿交给我来守着就好了。”
张嬷嬷却不肯松口:“夫人既已将小少爷交给了奴婢,奴婢怎好中途撒手?就算去了夫人那里,只怕也顶不住夫人的怒火,也就只有文姨娘你了,能压得住我们夫人,不让她闹将出来。”
原来她是这个用意。
文采菁眉头一挑,深深看了她一眼,问:“你就不怕没外人在,我偷偷折腾你家夫人?”
张嬷嬷勾唇笑了,笑得还颇为自信:“就是因为没外人在,奴婢才更加放心,相信姨娘一定可以帮奴婢好好看住夫人。毕竟,要是我们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姨娘你不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这话倒是挺在理。
于是,文采菁想了想,便应了,理所当然的以为,一个已经病得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就是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了。
随后,她便带了青杏一起去了前院。
张嬷嬷望着她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悲戚的笑,眼角凝起一滴泪,慢慢顺着脸颊滑落了。
“夫人你放心的去吧,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少爷的……”她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响喃喃小声说,然后,倏地转身进了屋里。
走进内室,盯着桦哥儿苍白的小脸看了片刻,她紧张的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很快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一股脑倒进了桌上的空杯子里,倒了水搅匀了,快步走回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捏着桦哥儿的嘴巴,将杯中的水分次慢慢倒进去,助他慢慢咽下,然后,便紧张的在旁边等着,等着药效发作,等着他睁开眼睛。
可是一炷香过去,一盏茶过去了,一刻过去,桦哥儿安静的躺在那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张嬷嬷开始慌了神了:“怎么会……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是说服用过解药之后很快就会好的吗?怎么会……怎么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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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474章 等死
看到文采菁带着丫鬟走进屋来,方佩芸一脸惊诧,随即面色一沉:“你来做什么?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1”
文采菁并不理睬,径自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才看向她,道:“夫人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是暂时怕是遂不了你的心意,走不了,你就忍忍,若是在受不住,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就是了。现在后院那儿忙的腾不出人手过来,你这儿又不能少了人,我才暂时过来坐一会儿的,等周嬷嬷回来了,我自然就会走的,到时候,就算你想留,只怕都留不住我呢。”
方佩芸不屑“呸”了一声:“谁会留你。”说完,随即反应过来,紧张起来道:“后院怎么啦?是不是我的桦哥儿出事了?”
文采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病了。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你知道的,他到底还小,张嬷嬷也很紧张,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应该很快就会没事的。”未免她气急攻心,一命呜呼,她还是将话留了一半,免得她死在她面前,让她百口难辩。
方佩芸将信将疑:“真的?橼”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我何必骗你。”文采菁瞥了她一眼说。
方佩芸这才舒了口气,闭上眼,别开头,摆明是不打算理会文采菁了。
文采菁也乐得如此,支着脑袋,靠在桌子上打瞌睡宕。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连串急促的渐近又渐远的脚步声吵醒了。
一睁开眼,她就不期然正对上了方佩芸看过来的目光,顿时惊了一跳。
“好像有什么人来了……”方佩芸说,似也是被那连串的脚步声吵醒的。
文采菁便让青杏出去打探一下情况。
很快,青杏就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是周总管将李太医请回来了……”
一听这话,文采菁和方佩芸脸上都不约而同绽开了笑容。
“总算来了……”
“阿弥陀佛……”方佩芸念叨了一声,看着青杏道:“你过去看看,小少爷到底怎么样了,有什么情况立刻过来禀报。”
青杏迟疑的看了文采菁一眼,见她同意的点点头,才转身快步离开,去了后院。
“你是不是很高兴?”屋子里静了片刻,方佩芸忽然看着文采菁问。
文采菁听着一怔,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高兴什么?”
“看到我的桦哥儿生命垂危,生死未卜,你难道不高兴?”方佩芸问。
文采菁眉头微蹙:“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好高兴的?”
方佩芸咧嘴笑开:“怎么没什么好高兴的?要是我的桦哥儿没了,以后,你的儿子不就有机会得到安平侯的爵位了?”
文采菁一听,脸上立刻显出几分厌恶来:“早说过了,我对安平侯的爵位没兴趣。你的心可以放得妥妥的,桦哥儿的世子之位稳稳的,没人惦记着。爱夹答列”
方佩芸别开头,神情有些飘忽的望着帐顶,口中喃喃自语:“以后的事谁知道……”
文采菁无奈的轻轻摇头,懒得再多说什么,继续靠在桌子上闭目养神,反正不管跟她说什么都没用就是了。
方佩芸紧了紧藏在被中的手,手上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圆肚小瓷瓶,眼里划过一抹决然的表情。
儿子,你放心,就算娘亲不能陪着你长大,看着你坐上安平侯的位子,娘亲也一定会在死前帮你被一切障碍都扫清的。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等一个对的时机……死……
前院一片沉寂,后院却已是一片慌乱了。
李太医来之前,虽然已有了心理准备,可乍一看到桦哥儿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露出惊色,急忙给他诊脉。
可是随着指尖触到的脉动,他的脸色却愈发的凝重起来。
李太医未来的时候,张嬷嬷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奢望的,虽然她准备的解药没有用,但是不是还有擅解毒的李太医在嘛,只要李太医来了应该就没事了。可是如今一看李太医这样的表情,她顿时感觉有如五雷轰顶般,浑身战栗,六神无主。
她……把小少爷给害了。
周嬷嬷在旁一看李太医的表情也觉不对,强忍着心中进惊惧,颤颤巍巍的问李太医:“怎么样,李太医?我们小少爷怎么样?”这可是侯爷唯一的子嗣,不能有事啊。
李太医没有立时回答,又是一阵望闻问切,最后无奈重重叹了一声,起身看向身后那些神情紧张的急切想要知道结果的人们:“我尽力而为,不过也只能保证保住性命而已。”
周嬷嬷一吓。既然能保住性命,怎么还只是而已?
“我、我不太明白李太医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轻轻摇头,“难道我们小少爷现在除了性命之虞外,还有其他的危险?”
李太医沉沉的又是一声叹息:“小少爷中了两种毒,一种毒性较轻,不过叫人上吐下泻,昏迷一阵而已,服了解药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另一种毒性较重,服下过不了多久就能让人毙命……”
“过不了多久不会毙命?”周嬷嬷又是一吓,仔细看桦哥儿,确实还在呼吸的:“可我们小少爷现在还活着的……”
李太医点点头:“那是因为,两种毒混合,生成了第三种毒,毒性也非常烈,不过不会立时叫人毙命,但是……”他忽然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周嬷嬷只觉手脚冰凉,声音不住发着抖。
“拖的时间有些长了,就算解了毒,他的脑子可能会受影响……”
“咣当”,张嬷嬷站不住,摇摇晃晃撞翻了桌子,然后跌坐在地上,面色灰败,一动不动,仿佛傻了一般。
她、她把小少爷害了……
“嗷……”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她撕心裂肺的哭嚎了出来。
周遭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却都没有要斥骂她的意思。
她是夫人的贴身嬷嬷,除了夫人,就属她最疼小少爷,突然变成这样,想冷静只怕都很难吧。
周嬷嬷擦擦红了的眼眶,只能不住求李太医:“不管怎么样,求李太医一定求求我们小少爷,他可是我们夫人的命根子啊……”李太医对此也很无奈,点点头:“我尽量……”
要开始诊治,屋子里不能留太多人,周嬷嬷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暂时派不上用场的张嬷嬷,招手唤了人进来将人拉了出去,自己则留了下来,跟那花白胡子大夫一起给李太医帮把手。
一直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听着的青杏这会儿也趁机退了出去,眼里满是哀怜。小少爷还那么小,怎么竟然遭了这样的罪啊。她很担心,回去该怎么跟夫人和姑娘说?姑娘还好说,夫人呢?能接受得了这样的噩耗吗?堂堂侯府的嫡长子,若是从此就这么痴傻了,岂不是比活着好遭罪?
“这里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个大晚上的吵吵嚷嚷……”门口蓦然多了两个身影。
一听这声音,青杏一惊,陡然停住脚,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两个人,忍不住在心底哀嚎:他们怎么来了?
来的竟是老夫人和秦嬷嬷,还有一众丫鬟侯在外头。
眼见着老夫人突然出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不管是手上的动作,还是脚上的动作,抑或是嘴上的动作,屋子内外瞬间沉寂了下来,只一个人仿佛浑然未有所察觉,还在扯着嗓子嚎:“嗷……嗷……”
老夫人微微眯起的眼里显出几分震怒来。
“嬷嬷,快别哭了,老夫人来了……”一旁的小丫鬟强忍着心中的惧意,小心翼翼的扯了两下还在哭嚎的张嬷嬷的衣服,小声提醒。
张嬷嬷猛然止了哭声。
屋子里豁然安静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张嬷嬷再次哭天抢地嚎了起来:“啊……小少爷,我可怜的小少爷,都是嬷嬷害了你啊,都是嬷嬷没有照顾好你,都是嬷嬷……”一副疯癫的模样。
瞬间,包括老夫人在内,所有人都傻了眼,心里头不自觉冒出同一个念头:她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老夫人皱着眉,将张嬷嬷上下左右打量了遍,没觉出什么异常来,便也就没将她放在心上,只沉了脸,问旁边还清醒的丫鬟:“桦哥儿到底怎么啦?听说还请了太医?”
不待那小丫鬟说话,周嬷嬷已听到响动,从内室走了出来,看到老夫人也是一诧,急忙跪下叩头行礼:“见过老夫人。这么晚了,老夫人怎么还会过来的?”
老夫人冷哼一声:“我的宝贝小孙子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当然得要过来看看。”
宝贝小孙子?
别人或许不知道,周嬷嬷心里头可是清楚的很呢。若是老夫人当真被小少爷当成宝贝,明天的太阳铁定会从西边升起来。她分明是巴不得小少爷死了,巴不得侯爷绝了嗣的。
“桦哥儿到底怎么啦?怎么还把李太医请来了?”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内室闯。
周嬷嬷一看不好,忙起身相拦:“不行啊,老夫人……”
“不行?”老夫人豁然停住脚步,看着周嬷嬷的眼里闪着森森的寒光,然后,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甩手狠狠给了周嬷嬷一巴掌:“贱婢,好大的狗胆,竟然也敢对我说不行……”说着,还要往里闯。
周嬷嬷忍着痛,却是执意不肯让开:“请老夫人见谅,真的是不行啊。李太医这会儿正在给小少爷诊治,不能打扰的。而且还动了刀子见了血的,奴婢不让老夫人您进去,是怕老夫人染上污秽,绝对没有旁的意思。”
一听还动了刀子见了血的,老夫人当即避讳的顿住了脚,奇怪的问周嬷嬷:“到底是生了什么病?怎么还动了刀子见了血的?”
周嬷嬷也知道瞒不住,只得照实说道:“不是生了什么病,是中了毒了……”
“中毒?”老夫人大惊失色,这回是真的受了惊了,“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呢?这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是怎么照顾的?”说话间,她的视线已经在屋子里头扫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角落,一时还没有找到机会离开的青杏,微微眯起的眼里立时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
“你不是文姨娘身边的丫鬟吗?怎么会在这里的?”她问。
周嬷嬷刚才忙里忙外的没有发觉,这会儿也看到了,不由一诧,四下看了看都没见文采菁的身影,心里头不由隐隐不安起来。文姨娘去哪儿了?偏当着老夫人的面,她还不好直接问。
青杏心中也有些忐忑,面色却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恭敬的向老夫人行了礼:“回老夫人的话,奴婢是奉了夫人的命令,过来看看小少爷怎么样的。”
“夫人?你说方佩芸?”老夫人更加疑惑,“你可是文姨娘的丫鬟,什么时候奉起方佩芸的命令来了?你们姨娘呢?怎么没见你们姨娘?”
“我们姑……姨娘就在夫人那里。”青杏说。
老夫人听着眉头一紧:“你们姨娘怎么会在夫人那里?”
“周嬷嬷去找周总管请太医了,张嬷嬷又走不开,就让我们姨娘去夫人那里暂时守一会儿,后来听到这儿有响动,夫人不放心小少爷,才让奴婢过来看一看的。”青杏老实说道。
“这么说,现在前院就方佩芸跟你们姨娘在?”老夫人眸光一闪问。
青杏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可也只能照实回答:“是……”
“走,我们过去看看……”老夫人忽然一转念头,转身带了人直奔前院。趁着那贱种不在,或许,今个儿有机会将两人一并除了也不一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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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475章 死了
乍一听到外头传来的脚步声,文采菁并没有在意,只当了青杏回来了,但是很快,她就觉出不对劲儿来。爱叀頙殩
这脚步声听着好像来的不止一个人。
“这里怎么这么冷清,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一个声音在训斥。
文采菁听着一惊。
这个声音不是……都这个时候了,这老婆子怎么还跑出来了檑?
“夫人身子不好,需要静养,太多人吵得慌。”是周嬷嬷在一旁赔笑的声音。
老夫人似是很不满:“就算如此,好歹是侯夫人,也是有诰命的,屋子里连伺候的人都没有几个,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周嬷嬷连连应诺:“是是是,明个儿奴婢就立刻加派人手过来……憨”
转眼,脚步声已到了门口。
文采菁站起身,准备迎人。
忽然,床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你还病着呢,就不要起来了吧……”她还以为是方佩芸听到外头的说话声,知道是老夫人过来,也要起身相迎呢,可是转头一看,却见方佩芸手里拿着个小瓷瓶,正往嘴巴里灌着什么。
她惊得傻了片刻:“你、你在做什么?”
方佩芸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却还是硬将那小瓷瓶里的东西全部喝下去了,然后“咣当”将小瓷瓶丢在地上,看着文采菁咧嘴笑:“为了桦哥儿,我绝对不能让你继续再留在安平侯府,你就跟我一起走吧……”满口鲜血,看着煞是瘆人。
文采菁这才明白过来她做了什么,尖叫一声:“你疯了……”也顾不得老夫人他们就要进门来,冲过去,就拿手抠方佩芸的喉咙:“吐出来,给我吐出来……”
“不要……”方佩芸拼命挣扎。
文采菁压住她,继续死命往她喉咙里抠:“吐出来,都给我吐出来……”
老夫人几个走进门来,看到床上好像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都傻了眼了。
这……这又是闹的哪出?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老夫人很快反应过来,面上露出震怒的神情:“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给我停下。”
没人搭理她。
文采菁满头大汗的按住方佩芸,将手指往她嘴巴里头伸。她不是不知道老夫人已经到了,可是现在,她实在没那闲工夫顾及。要是方佩芸死了,她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必须要让她把喝进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见没人搭理,老夫人恼了,又怒喝一声:“没听到我的话吗?还不快给我停下。”
依旧没人搭理她。
老夫人怒极,冲怔在身旁的丫鬟嬷嬷发火:“都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过去把人给我拉开。”
周嬷嬷这才回过神来,忙冲过去拉人。
青杏也紧随其后,跑了过去。
“姨娘,你松松手,别这样,夫人可经不住你这样折腾……”
“是啊,姑娘,你就放开吧,老夫人就在旁边看着呢……”
两个人连拉带拽,又劝又求,可文采菁丝毫没有反应。
“姑娘……”青杏记得都快哭了。
眼见着两个人过去都没能将人拉开,老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吩咐留在身旁的秦嬷嬷:“你也去……”
“是……”秦嬷嬷应了一声,挽了袖子气势汹汹的过去要帮忙。
文采菁却在这个时候将手松开了,还很快向后退开了。
方佩芸趴在床上,对着床上一阵狂吐。
鲜红的血里头混着黑血,看着煞是吓人。
怎么会有黑色的血?
周嬷嬷几个面上不约而同露出惊诧的表情,看着文采菁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文采菁没有注意到他们脸上的神情,她还低头看着方佩芸吐了一地的秽物,眉头拧的紧紧的,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她刚才喝的到底是什么毒?怎么这么快就发生作用,将血染黑了?明明没喝下多久,她将抠她喉咙,让她将毒都吐出来了?
她以为,只要将她刚才喝下去的那些东西都催吐出来应该就没事了,可让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方佩芸吐了一阵,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后,便瘫倒在床上疲累的不住喘息,两只眼睛一直狠狠瞪着文采菁,仿佛恨透了她坏了她的大计似的。可是,没喘两下,她面上突然显露出狰狞的痛苦,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仿佛都快要从眼眶里头掉出来一般,她的手痛苦的抓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没过多久,便不动了。
诶?
几个人顿时都傻了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怎么可能?明明都吐出来了……”文采菁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前一个踉跄,将手伸到她鼻子下面探了探气息。
没了……呼吸……没了……
她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许久回不过神来。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都吐出来了……
屋子里头静极了,所有人都傻了眼,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死了?方佩芸死了?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老夫人很快回过神来,嘴角抽搐了一下,似是想要笑,又忍不住了……
她强忍着心中的狂喜,一个箭步窜到了床边,面上是一派凝重的表情:“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她也伸手过去探了一下方佩芸的气息,然后猛地缩回手去,往后一个踉跄,一脸震惊:“怎么会……刚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死了?”
“死”字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面上都显露出惊恐的表情来。
死了……夫人竟然死了……在这个时候……
虽然不愿相信,还是有两道狐疑的目光投向文采菁。他们都很想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姑、姑娘……”青杏迟疑的轻唤一声。
文采菁也注意到周围人怀疑的目光,忙不迭摇头,想要解释:“不、不是……我不是……”
话没来得及说完,一旁的老夫人已冲她怒声喝了出来:“是你,是你害死了佩芸……”
面上绷的紧紧的,她心中却在狂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一趟果然来对了,方佩芸死了,文氏嫌疑最大,这么多眼睛看着,她想要脱罪可就难了,估计难逃一死,而后院那个小子纵然不死,坏了脑子,再想要继承安平侯的爵位,却是绝对不可能了。这样一来,她的儿子岂不是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了?老天助她,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爵位的继承权握在手里了。早知道这样,她之前就不瞎忙了,害得她都跟女儿生分了。
文采菁当然不会认:“不是我,那毒药是她自己喝下去的。”
“浑说。”老夫人厉喝一声,别说现场的情况与她绝对不利,就算她没在这里,她也会想尽办法将这罪名往她身上载的,“佩芸又不是傻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服毒自杀?阖府上下都知道,佩芸是最疼桦哥儿的,如今桦哥儿还生死未卜,她怎么可能安心丢下桦哥儿就这么去了?分明就是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们可都是清清楚楚有眼睛看到的,就是你跟佩芸扭打在了一起。就算你当真没给佩芸下药,她如此虚弱的身体,你却还跟她动手,其心可诛。你别以为屋子里只有你和佩芸两个,而佩芸又死了,死无对证,你就可以信口胡说,蒙混过去,我不会相信的。”
“真的不是我。那毒药就是她自己喝下去的,刚才我也没有跟她扭打,是我看她服了毒药,过去帮她抠喉咙,想让她把喝下去的毒药吐出来。被说我根本就没有要杀她的理由,就算我真要杀她,也没必要挑这个时候把?都不能把自己摘干净了,我又不是傻的。”文采菁极力狡辩,可是越说却越感觉无力。屋子里就她和方佩芸两个,连个证人都没有,当真百口莫辩了。别说方佩芸现在死了,就算她还活着,以她的处心积虑,想来也不会认她好过的。
老夫人冷哼一声:“谁说你没有杀她的理由?你早就觊觎她侯夫人的位子,巴不得她早点死呢吧。刚才也没别人在,正方便你动手。若不是我突然念起,过来看看,只怕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呢。”说着,她微微眯眼,似是又想到什么,“桦哥儿那边不会也是你动的手脚吧?听说,突然从厨房调过来的一个做饭婆子是你的人……”
“老夫人,”如此栽赃嫁祸,文采菁忍不住了,怒喝一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苏婆子是张嬷嬷点名跟我要的,不是我自己要送来的。而且,在桦哥儿那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能证明,桦哥儿并不是因为吃了苏婆子做的饭食才出的事。”
“谁知道那些丫鬟婆子有没有说实话呢。”老夫人冷眼看着她,“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跟京兆尹说吧,看他会不会信你。”说着,她转头吩咐秦嬷嬷,“把人看起来,明天送官府。”
“是……”秦嬷嬷应了一声,上前揪了文采菁就走。
青杏哭着要上去拉人,被周嬷嬷拉住了。现在的情况对姨娘极为不利,若想救人,只怕得要另想办法了。
夜已经很深了,楚瑶琴还在灯下飞快的练着字,唇边勾着一抹笑,心情异常愉悦。
“吱嘎”,门开了,夏荷走进来,神情凝重的冲她轻轻点头。
楚瑶琴见状,唇边的笑意更浓,搁了笔,伸了个懒腰:“时候不早了,该歇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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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柴房被关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文采菁就被官差带走了。
没有挣扎,没有喊冤,她很平静的跟着走了。既然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再挣扎,再喊冤又有什么用?不过是白费力气,白费口舌而已,说不定还会白受皮肉之苦。
现在,她只希望那位京兆尹大人是个英明睿智的,能尽快帮她找出真相。若不行,就只能尽量拖了,拖到谌瀚回来为止。
临走,青杏找机会偷偷给她捎了话:“姑娘放心,周总管已经使人快马加鞭去旭州给侯爷报信了,你千万忍着,我和周嬷嬷会尽量想办法拖住的,还有大牢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他们不会太为难你的。”
不知道是顾忌着谌瀚,还是因为青杏早早做了打点,文采菁被带去大牢后,直接被关进了单人牢房,清清静静的倒是不用担心会被人打扰,不过就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无事可做,闲得发慌,于是,闲坐了一会儿之后,她就开始犯困檫。
反正看情形是要长住的,她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直接往稻草堆上一躺,本来这段时间她就莫名其妙的犯困,昨晚上又在柴房关了一夜,胡思乱想了一夜,没有睡好,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喂,快醒醒,大人来问你话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在吵吵嚷嚷的,睁开惺忪的睡眼,就影影绰绰看到牢门口站了两个人,一个看穿着便知道是牢头,另一个…湾…
她微微眯了眯眼,没看清楚,便揉了揉眼再看过去,这回看清楚,却让她意外一惊,这不是……
她很快倏地坐起身,意外看着站在牢头旁边那个穿着绯色官服,笑得温润如玉的男子:“温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京兆少尹温语秋,跟她家爹爹有过几分交情,更是那人的密友。
温语秋没有回答,只吩咐身旁的牢头:“把牢门打开吧。”
牢头应了一声“是”,很快拿出钥匙,将牢门打开了。
温语秋走进牢房,四下看了看,径直走到文采菁面前,就要席地坐下。
牢头看着一慌,忙上前拦阻:“大人,不可,这地儿脏。”
温语秋却不以为然,还是坐下了:“有何不可,人家一娇贵的女子都能躺着睡觉,我又有什么做不得的。”
牢头顿时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去备些吃食,再拿条毛毯来。”温语秋将牢头支开,才看着文采菁,微微挑眉说:“真没想到,都这样了,你竟然还睡得着啊。”
文采菁苦涩笑笑:“要不然能怎么办?劳心忧神?茶不思饭不想?都已经这样了,又何必再继续折腾自己。”
“你倒是看得开。”温语秋看着她,面上神情凝重,“你可知道,这次你的麻烦可不小。”
“温大人是来问我话的?”文采菁问。
温语秋点点头:“安平侯夫人突然中毒身亡,小世子也被毒坏脑袋,可不是件小事,连宫里都惊动了,皇上命我彻查此案。”
“你、你说什么?”文采菁看着他,一脸震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桦哥儿他、他怎么啦?”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机会找人了解桦哥儿的情况,她想当然的以为,既然请来了精于儿科,且擅于解毒的太医,桦哥儿应该没事了,怎么突然又说被毒坏了脑袋?
“小世子的事你还不知道?”温语秋有些意外问。
文采菁使劲摇头:“一直都没找到机会问……你说桦哥儿他……怎么会?不是去请了李太医来看的吗?”
温语秋无奈摇头:“李太医说拖得时间太长了一些,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了。”
可是好好的一个孩子却给毁了。
文采菁心酸不已,更恨透了那个下毒的人。
到底是哪个,心肠如此狠毒,竟然对一个才五岁的小孩子下手。
“温大人,”沉吟片刻,她正色看向温语秋,“我没有下毒。”
“我知道。”温语秋也立刻表明态度,没有一丝犹豫。
这倒让文采菁感觉有些意外了。
“你当真信我?”
温语秋莞尔一笑:“为什么不信?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对不会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我也相信,像你爹那样的人教不出心狠手辣的女儿,我更相信他的眼光。”
听到最后一句,文采菁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待做出什么反应,温语秋已将话题转移开了。
“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温语秋敛了笑,微微凝了神色,“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小世子那边,虽然有丫鬟可以证明不是你的人下的手,但是在没有拿住凶手之前,你还是有嫌疑的。安平侯夫人那边就更麻烦了,那么多人都看到你对她动手……”
“我是对她动了手,可我不是要往她嘴巴里灌毒,”文采菁有些急切的辩解,“我是看她喝了毒药,想要让她把那些东西吐出来,只是没想到……”她说着一顿,神色黯然,“她还是死了。”
“其实,就算吐出来没用,她服用的毒药药性极烈,吞下去不过几瞬工夫就会要人命的。”温语秋说。
文采菁无奈苦笑:“我看她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了,就是想拉我下去做垫背,就算我那时没冲过去,她就那么死在我面前,我也照样逃脱不了嫌疑。现在想来,她是早就跟张嬷嬷算计好的,就是要我看上去人赃并获,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说到张嬷嬷,她忽然意动,看向温语秋道:“要不试试撬开张嬷嬷的嘴巴?只要她招供,承认方佩芸是早有预谋用自尽来栽赃嫁祸给我的,我不是就能洗脱罪名了?”虽然是块硬骨头不太好啃,但也不见得就啃不下来。
但温语秋并不认同。
他摇摇头说:“不行,这行不通。”
文采菁不解:“怎么行不通?还是温大人你没信心撬开她的嘴?”
“因为她疯了……”温语秋说。
文采菁愣了好半晌:“你说她……疯了?怎么会……”
“就是在昨个儿晚上听说小世子的脑袋被毒坏以后,她整个人就开始变得疯疯癫癫,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直都在说是她害了小少爷,旁的一句话的没有。”
文采菁顿时苦了脸,无奈一声长叹:“那我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倒不见得。”温语秋心里头早有盘算,直接问她:“你可知道,安平侯夫人在府里可有什么死对头?”
“死对头?”文采菁想了想,自嘲的撇嘴笑笑,“要说她在府里的死对头,我就是头一号。”
“没有别人了?”显然,这并不是温语秋要的答案,“恨她入骨,恨不得她尽快死了的那种……”
文采菁又一阵沉思:“在我进侯府之前的事我不知道,不过进侯府之后,据我观察,好像没有。”说着,她顿了一下,眉头微蹙,忽然想到什么:“不过,安平侯府的有些事,我想温大人你也应该清楚,阿瀚……谌瀚并不是老夫人亲生,老夫人一直都有意还要自个儿亲生儿子继任安平侯的爵位……”
大宅门里的弯弯道道,温语秋比她更清楚,自然知道她话里头的意思。
“明白了,我会仔细查一查的……”
“大人是怀疑给桦哥儿下毒的就是方佩芸的死对头?”文采菁好奇的又问了一句。
“不止,还有安平侯夫人。”温语秋说。
文采菁听着一怔:“可方佩芸明明是自杀死的……”
“差点忘了你还不知道,”温语秋深深看了她一眼,说,“经太医诊断,小世子和已逝的安平侯夫人身体里都同时存有两种毒。”
“两种毒?”文采菁一惊,“你是说有人不止给桦哥儿下了毒,还给方佩芸也下了毒?”
“正是……”
文采菁顿觉脑子里头像是团了一团乱麻,理不清个头绪来:“不对啊,若真是老夫人干的,她会给桦哥儿下毒还说的过去,她干嘛还给方佩芸下毒?”本来方佩芸就已经半死不活活不了多久了,再给她下毒,岂不是多此一举?或者,这两桩事儿根本就不是老夫人干的?而是别的什么人?可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弄死了方佩芸母子,对他(她)又有什么好处?
她怎么都想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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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477章 探视
没过多久,牢头就回来了,带来了之前温语秋吩咐的毛毯和吃食。爱叀頙殩
温语秋接过东西,转手就送到了文采菁的手里,撂下一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不太过分,我都会尽量让人给你准备的”,就走了。
看着食盒里盛着的精美饭食,文采菁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特别是想到现在侯府里还有个不安好心的秘密深藏着。
可是,这毕竟是在牢里,不比在侯府或是文府,想吃的时候随时有的吃,纵然没胃口,她还是得想办法往肚中多填一些东西才是,免得之后饿肚子。
刚吃到一半,牢头忽然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串人轺。
文采菁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浮起一抹狂喜,将手中的碗筷往食盒里一扔就起身扑到了牢门口,趴在木栏杆上使劲往外看,惊喜的叫道:“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青杏和采薇采芊姐妹。
一看到文采菁,原本老实跟在牢头身后的三人立刻簇拥了上来,迫不及待的拉住了她从牢房的木栏杆后头伸出来的手,七嘴八舌的追问隘:
“二姐,你还好吧?”
“二姐,有没有欺负你?”
“姑娘……”
个个眼眶都红红的。
文采菁见了,也不由红了眼眶:“我还好,你们怎么都来了?”
采芊瘪着嘴,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落下泪来:“知道你被关进了这里头,我们都担心死了,怎么能不来看看。”
“都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文采菁很是愧疚。
采芊含着泪使劲摇头:“不是的,是我们没用,连累了二姐,若是为了保护我们,二姐你也用不着……”嫁进安平侯府做人家小妾,跟一群擅会争强斗狠的女人毗邻而居,甚至落到如今被诬杀人关进大牢的下场,都是因为他们文家没有强有力的靠山的缘故,那个安平侯根本靠不住。要是她能变成二姐的靠山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有人随意将主意打到她家二姐,他们文家的身上了。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二姐强有力的靠山呢?至少要在安平侯之上才行的……
文采菁一愣,随即抬手轻轻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娇嗔道:“说什么浑话呢……”
“大人,能不能让我们进去说话?”一旁,青杏见这么多人隔着木栏说话实在不方便,往牢头手里塞了个银锭。
牢头本来就得了温语秋特别关照的,这会儿又有银子拿,还不少,自然不会傻傻的往外推,一口便应了:“行,不过你们快点,别说太多,要是让人看到可就不好了。”
“是是是……”青杏连连答应。
“就一刻啊。”牢头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钥匙将牢门打开了。
一见牢门打开,采薇采芊立刻迫不及待跑进去,一左一右拉住文采菁,上下就是一通乱摸,确定她身上确实没有什么不对的,才松了口气。
文采菁自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一边铺了那张毛毯在地上,一边他们坐下,一边道:“你们就别担心了,我真的没事,主办这次案子的是京兆少尹温语秋温大人,不会为难我的。”
“温大人是谁?”采芊并不知道温语秋,还很奇怪,“二姐怎么认识的这位温大人?是安平侯的朋友吗?”
“不是,他以前就跟爹爹认识的,”文采菁笑着摇摇头说,“跟三叔他们分家的时候,他还曾去过我们家呢。而且,他还是……”差点将不该说的话说出口,她一个激灵,急忙收了声。
“而且他还是什么?”采芊好奇追问。
文采菁却是不肯再多说:“没什么,反正你们就放心好了,有他在,我不会有事的。”
见她说的这么笃定,采薇采芊心中都稍定了些许,但沉在心底的那抹不安怎么都散不尽。就算这次逃过了,保不准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有一点差池,她就可能会背上杀人的罪名,万劫不复的。
“二姐,待这件事了了,你还是跟我们回家吧。”采芊看着文采菁,面上的表情少见的严肃。
“回家?”文采菁意外看着她,“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什么好好的?”采芊恼了,发脾气道:“你都这样了,哪里好了?他根本保护不了你,就算这次侥幸逃过了,以后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办?有些罪受过一次就够了,难道你还上赶着想受第二次吗?”
“当然不是,芊芊你误会了。”文采菁想安抚她,“他也不想的,更何况他现在根本就不在京城。”
可惜,她没能安抚住她,反倒令她更加恼火了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是不是在你的心里,我们已经远远及不上他了?你不要我们了是不是?不想管我们了是不是?”
文采菁听着一惊,原本晶亮的眸子豁然暗下。
“芊芊,闭嘴,不许胡说。”向来温和的采薇少见的发了脾气,冲着激动的口不择言的采芊怒声喝了过去:“二姐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怎么还这么说话?”
看着文采菁面上黯然的表情,采芊也懊恼,可是倔强的脾气让她不肯轻易低头。
她轻咬了一下唇,别过头不说话了。
“二姐,你千万不要生芊芊的气,她就是这脾气,也是太担心你了,才会口不择言的。”采薇怕文采菁伤心,忙解释。
文采菁面上挂着温柔的笑,眼里却蓄着淡淡的感伤:“都是自家姐妹,难道就这么点小事儿我还会往心里去?还是……分开的时间长了,你们都跟我生分了?”
采薇满脸惊惶,不住摇头:“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二姐,我就是怕你生气……”
文采菁笑着抬手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既然还叫我一声二姐,像对不住、对不起这样的话,以后都不许再说。”
“嗯……”
“芊芊……”收拾完采薇,文采菁转头望向采芊。
采芊心里头正忐忑着,忽然被叫到名字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紧张看过去。]
文采菁温柔笑着伸手过去摸摸她的头:“别胡思乱想,你们在二姐心里都是顶顶重要的。不是二姐不想跟你们回家,只是有些事,不是你说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
“嗯……”采芊已温顺了下来,“我就是太担心二姐了,那地方实在太危险……”
“放心,以后不会了,这次也是我不小心才会着了道的。”文采菁安慰她。
“嗯。”采芊乖巧答应。
“对了,”文采菁忽然想道,“璟哥儿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嗯,还不知道。”采薇点点头,“要不然,这次一定会吵着要一起来的。”
“那就继续瞒着,别让他瞎操心了。”文采菁叮嘱。
两个妹妹异口同声答应。
“还有家里那些铺子,我暂时也管不了,”文采菁又特别吩咐采芊,“芊芊,以后你就跟忠叔跟小诚哥一起学着管铺子里的事。”
“我?”采芊一诧,内宅的事她已经得心应手了,可是外头……
她没信心:“我……能行吗?以前都没有做过。”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我以前也没做过,现在还不是一样得心应手了?有忠叔和小诚哥在一旁帮衬着呢,不会有事的。”
“好吧,那我尽量试试。”采芊硬着头皮接下,只觉肩头压了一副沉甸甸的重担,让她一时无法适应,喘不过气来。
文采菁满意的笑着转头看向采薇:“薇薇你也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学着管家,免得以后出嫁了应付不了。”
“知、知道了。”采薇不好意思的脸涨通红,惹得采芊在一旁看了忍不住窃笑,顿时窘得采薇脸涨更红了。
解决完家里的事,文采菁转眸看向青杏。
一对上眼,青杏就唰的红了眼眶,眼泪不住往下落:“姑娘,你受委屈了……”
“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没事嘛。”文采菁展颜笑,“侯府里现在怎么样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有些人心惶惶的,老夫人亲自管起了府里的中馈,夫人也已经入了敛,灵柩暂时停放在东院,已经开始在准备丧事了。上午的时候,方夫人得了消息,跑去侯府在夫人灵前狠哭了一通,还指桑骂槐的,差点把在一旁陪着的老夫人骂厥过去。不过姑娘……”青杏眉头微蹙,忧心忡忡看着文采菁,说:“方夫人好像有意借此机会重提两家的婚事,不过这次是打算待孝期过后直接嫁个过来当填房了。”
文采菁眉头轻挑,并不意外:“老夫人应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听那话头应该也差不离了。”青杏说。
“可之前折腾成那样,那方佩锦还会愿意嫁过去受罪?”
青杏迟疑了一下,说:“听说那位锦姑娘病了,病的还很重,这次都没能陪着方夫人去侯府,就琳姑娘陪在旁边。”
文采菁听着不由皱紧了眉。难道这是打算换人了?那方佩琳可是个有主意的,明知道嫁过来不过是做摆设,她还会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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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478章 邀约
方佩琳当然不愿意,只是若有机会可以逃离方家,她并不介意暂时过去安平侯府做个摆设。爱耨朾碣
于是,当乍然听闻方佩芸的死讯时,震惊之余,她心中还是忍不住欢喜的。因为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就算父亲和嫡母一心想要将个女儿送进宫去攀龙附凤,安平侯府这边的关系也是断不得的,且不说如今安平侯依旧圣眷正隆,就算只是一介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这条大腿他们也照样是要抱紧的,毕竟谌家也牵着裕王府呢,说不定哪天就一飞冲天了。
可是,经过上次那连番的惊吓加伤害,方佩锦已将安平侯府视作了洪水猛兽,一听说要去安平侯府,宁死都不从。魏氏很是生气,却也不好拿她怎么样,毕竟,她那张漂亮的小脸还是有用场的。
这么好的机会,方佩琳自然不会错过。她不仅跟着嫡母去了安平侯府,在方佩芸的灵前伤心欲绝的狠哭了一通,看到桦哥儿痴痴呆呆的傻眼儿,还抹着泪自告奋勇要留下来照顾小外甥。
老夫人跟方夫人魏氏,一个盘算着若是万一不幸文采菁被无罪放了回来,还要给个下马威,一个谋划着怎么着都得让两家的关系继续维系下去,于是,在装模作样的迟疑之后,便都应了轺。
当天下午,方佩琳就搬进了安平侯府,住进了桦哥儿的院子。自然,这一住,在没有一个满意的去处之前,她是抵死都不打算离开了。
在方佩琳搬进安平侯府的第二天,青杏就再次去了大牢,将这事儿告诉了文采菁,还带了方佩琳的话给她。
“琳姑娘让奴婢告诉姑娘,她只是要个暂时的容身之所,并不他求,就算有朝一日嫁进安平侯府做填房,也绝对无意插足姑娘和侯爷之间,让姑娘放心。胺”
文采菁不置可否。之前,她对方佩琳的感觉不差,但是,这并不表示,她就会轻易信了她的话,欣然接受她的示好,就算她现在确实无意,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人都是善变的。
半个月过去了,关于安平侯夫人方氏及小世子双双中毒的案子依旧没有进展,就是温语秋心里头也难免焦躁起来。
他拿出半月来不断加厚的卷宗一遍一遍的看。大厨房和那院子里的下人都问过了,并没有什么疑点,也没有找到老夫人的一点嫌疑。但他一直坚信,但凡做过,总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才对。难道是别的地方还有什么遗漏不成?
卷宗又翻完一遍,依旧没有找到什么异样。
温语秋头疼的皱皱眉,又将卷宗翻了回去,打算重新再看一遍。
这时,外头忽然有人敲门。
“进来……”
“少爷,”进来的是他的贴身小厮三七,手里拿着封请柬,“这是刚才安平侯府谌三爷派人送来的。”
“谌澈让人送来的?”温语秋挺意外,搁下手头的卷宗,拿过那封请柬,展开一看,原来是谌澈邀他明日午时在杏花酒楼吃饭,不过一看就知道是别有目的的。
“是,人还在外头等着信儿呢。”三七点点头说。
温语秋眉头轻挑,沉吟片刻,说:“那就去告诉他,明天我会准时应邀的。”
三七却担心:“可是少爷,你现在手头还握着侯府的案子呢,这个时候应了他的邀,会不会不合适啊?不如还是回了吧。”
“没事。”温语秋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已有了打算,“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想要跟我说什么。”反正他也正愁得慌呢,这次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也不一定。
“是。”三七将自家少爷主意已定,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传了话。
送请柬来的小厮得了信,很是松了口气,立刻回去禀报了。
第二日午时,温语秋准时到了杏花酒楼。
跑堂早就得了嘱咐,一见他,立刻谄媚的笑容将人迎去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里,谌澈已经在等着他了,除了谌澈之外,桌旁还正襟危坐了一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年纪,一袭看似朴素的青衣,装模作样捋着修剪极好的一把山羊胡子,一副道貌岸然模样。
只瞥了一眼那个男人,温语秋便别开眼,不再理会。
“真不好意思,让三爷久等了。”他浅笑着去向谌澈拱了拱手。
“是我到早了。”谌澈笑着起身冲他揖了揖,然后便指了指身旁的男人给他介绍,“这是通州知府方槐方大人。”
“通州知府?”温语秋挑眉再次看过去,终于知道了这个男人的身份,拱手一揖,“原来是安平侯的老丈人,失敬。”与此同时,他更加确定了他们这次邀他的目的了。
“温大人客气了,快请坐吧。”方槐向来势利眼,对温语秋却是不敢怠慢。据他所知,这温语秋虽不是出自什么豪门世家,却是颇得皇上信赖的,现如今虽不过是个少尹,以后可是会往大理寺或是刑部升迁的,甚至有传言说,这温语秋是皇上为新皇准备的丞相人选。不管传言是真是假,这样的人,就算不能套上交情,可也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温语秋笑着点点头坐下,看着谌澈,佯装不明所以,问:“不知三爷这次找我来所为何事?”
谌澈深深望了他一眼,反问他:“温大人不知道?”
温语秋温和的笑,继续装傻:“三爷不说,我又如何会知道?”
“其实,我们这次请温大人来,是想问一下……”方槐按捺不住先开了口,可话没有说完,就被谌澈打断了。
“肚子饿了,我们还是边吃边聊吧。”谌澈笑着说着,唤了跑堂进来上菜。
菜很快上齐了,满满一大桌,都是杏花酒楼的招牌菜,道道都是色香味俱全。
谌澈和方槐先举了筷,再看温语秋,低垂着手,却是一点拿筷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端着杯子闻着里头的酒香,但也只是闻,并不入口品尝。
谌澈见状,微微皱了皱眉,放下筷子,笑着问温语秋:“怎么?温大人不喜欢这些菜?这些都是杏花酒楼的招牌菜,味道很不错的,我经常过来这里吃饭。温大人不妨尝尝。”
温语秋这才放下酒杯,拿起筷子,踟蹰片刻,挑了一根炒粉丝,摆出一副推拒不过,勉为其难的样子,尝了尝,然后放下了筷子,似是不打算再动筷了。谌澈看着,眉头顿时又皱紧了几分:“怎么,这些菜不和温大人你的胃口?”
温语秋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菜是不错,只是……”他顿了一下,不待他将后半句说出来,旁边的三七已迫不及待替他开了口:“我们家少爷吃惯了香溢居的饭菜。”
温语秋静默不言,也不否认,算是默认了。
谌澈和方槐面上的表情同时一僵,脸色不好看起来。
香溢居?那可是文家的酒楼。他在这个节骨眼提出香溢居来,难道是在暗示他是站在姓文的那个女人那边的?
谌澈跟方槐很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假装并不知道他那话里头的深意,笑着道:“那好办,我这就让人再去香溢居订一桌席面过来。”
温语秋这才稍稍露出笑容:“再带一坛香溢居上好的猴儿酒过来。”
用着杏花酒楼的雅间,却吃着对手香溢居的席面和酒水,这也算是少见的。
当一溜人提着标有“香溢居”字样的食盒和酒坛走进杏花酒楼时,杏花酒楼的掌柜嘴巴抽搐的歪了半个时辰,差点没能恢复过来。
温语秋喝了一口香溢居独家特制的猴儿酒,舒畅的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还是香溢居这猴儿酒最合我胃口,甘甜清香醇厚。”
确实,谌澈也承认,在偌大个京城,还没有哪家的酒菜能跟香溢居比肩的,他也喜欢,只是这次为了避嫌,他还是选了杏花酒楼,没想到,反惹出几分不是来。
温语秋心满意足的喝着酒,吃着菜,都是有一阵顾不上说话。
谌澈和方槐心里都存着事儿,也并没什么胃口,只陪着喝了两口酒。
半个时辰后,温语秋吃饱喝足,又让人上了茶,才一边喝着,一边正经跟谌澈和方槐说起事儿来。
“对了,差点忘了,除了吃饭,不知道三爷和方大人找我还有什么事来着?”
这回,谌澈也不跟他含糊了,直言道:“是关于我家二姐和小侄儿双双中毒的那件案子,都半个月过去了,不知道温大人可查出些眉目来了?”
“暂时还没有,待过一阵再说吧,我还要再查查。”趁着喝茶的工夫,温语秋轻飘飘吐出一句。
“还要查?”谌澈眉头一紧,“人证物证俱在,文采菁下毒杀人的罪名已是坐实了,还要查什么?就算温大人你跟文家的人相熟,也不能如此徇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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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479章 出事
“徇私?”温语秋轻笑一声,看过去道:“若三爷是在担心这个,那大可不必,别说我跟文家并没有三爷你想的那般熟,就算真的很熟,我这人向来公事公办,是绝对徇私的。爱耨朾碣”
谌澈不信:“既然如此,温大人为什么还迟迟不定案?明明已经证据确凿了。”
温语秋挑挑眉,问他:“三爷所谓的证据确凿就是之前所说的的人证物证?”
谌澈点点头:“那么多人亲眼看着的,还有装毒药的小瓷瓶为证,难道还有差?”
“当然有差。”温语秋敛了笑,一脸正色,“首先,三爷你所说的人证不过只看到他们两个扭在一起而已,并没有看到文姨娘往侯爷夫人口中硬灌毒药,其次,那物证装毒药的小瓷瓶也是落在侯爷夫人屋里的,而不是从文姨娘身上搜到的,并不能证明,那就是文姨娘的。轹”
“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就不是文姨娘做的吧?”谌澈眉头一紧道,“就算没有亲眼看到,也不表示之前文姨娘没有对二嫂动过手吧?还要装毒药的小瓷瓶,虽然不是从文姨娘身上搜到的,却也不表示不是之前文姨娘一直带着的吧?更何况,她一直都觊觎我二嫂正妻的位子,绝对有重大嫌疑。”
“再重大那也不是是嫌疑而已,没有真凭实据就做不得准,更何况,”温语秋说着一顿,深深看了谌澈一眼,“三爷当真觉的,她是那种会挑现在这种极不恰当的时候对侯爷府人下手的蠢货吗?”
谌澈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不太明白温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醣”
“请问三爷安平侯夫人死前的身体状况如何?”温语秋问。
谌澈立时明白过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不说,温语秋便替他说:“据我所知,安平侯夫人已缠绵病榻多年,最近一段时日病情愈发的严重,还出过好几次意外差点没能救过来。是问,那个人会这么蠢,对一个不知道还有几天可以活的人下毒手?”
谌澈一时无言以对,静默了片刻,才生硬的挤出一句:“或许,她等不及了呢。”
温语秋冷哼一声:“几天都等不及?”
谌澈彻底没了言语。不管说什么,貌似都站不住脚。
温语秋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又一眼深深望过去,意有所指道:“其实真要说起来,会心心念念的想安平侯夫人死的也并不是只有文姨娘一个,不止安平侯夫人,有人应该更希望小世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吧,要是安平侯绝了嗣……”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点到即止,其实,就算只说了这么多,在场没一个蠢货,都听得明白。
谌澈瞬间脸色铁青,紧抿着唇继续沉默。他倒是想反驳的,只是人家也没有把话挑明,他若上赶着辩驳,显得他好像心虚似的。
方槐却已是掩饰不住,面上流露出震惊的表情来,看着谌澈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难道真的是他们芸儿动的手?有他们在前头挡着,他就算再送一个女儿进侯府,还能坐稳安平侯夫人那个位置吗?他开始动摇,可是转念在一想,就算有他们在前面挡着,他的芸儿还是坐稳了安平侯夫人位子,给安平侯生了长子,行的,一定行的。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接着他们的力,先让琳儿占牢安平侯夫人的位子才对。
于是,他直接忽略了温语秋那句别具深意的话,沉脸看过去问:“那么按温大人的意思,若不是那文姨娘下的毒,那装毒药的小瓷瓶是哪儿来的?难道温大人当真相信她所说的是我的女儿自己服下毒药?”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温语秋轻描淡写道。
方槐愤然拍案而起:“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有桦哥儿在,我的女儿绝对不会生出轻生的念头。”
“我倒不这么认为。”温语秋可是看得通透着呢,“相反,在我看来,就是为了小世子,安平侯夫人才会这么做,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不如趁此机会将潜在的威胁铲除掉。”他甚至猜测,小世子身上所中的那两种毒其中的一种就是他们自己故布疑阵,为的就是将文采菁引过去,转移大多数人的视线,然后她在背后趁机出手,让文采菁被逮个正着,有口难辩。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自己是如愿死了,可她的儿子却也被毁了。只可惜,没有证据,这些只能是猜测而已,熟知内情一个死了,一个疯了,而那个罪魁祸首还深深的藏着,让人抓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他顿觉愈发头疼起来。
这下,方槐说不出话来了。以芸儿那爱子如命的性子,这事儿确实不是做不出来。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方槐选择了沉默。他打算先看看谌澈下一步的打算再做决定。
谌澈也很为难,按照出来之前母亲的吩咐,他应该强硬的让温语秋尽管定案才对,可是听温语秋那么一说,他犹豫了,温语秋可不是那种用强就会轻易妥协的,要是激怒了他,还指不定他做出什么来呢,还是先缓缓再说吧,待他回去跟母亲商量一下再说。
没有人说话,雅间里瞬间沉寂了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只温语秋一个仿佛浑然未觉似的,悠哉悠哉的继续喝着他的茶。
一盏茶喝完,眼看着时候不早,他起身告辞:“谢三爷盛情款待,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告辞。”
温语秋一走,剩下的两个自然也没有继续坐下去的必要了,相继起身离开了。
一回到侯府,谌澈就去了老夫人那里,将温语秋所言仔仔细细跟老夫人说了一遍。
老夫人气的面色铁青:“他当真这么说?”
谌澈的神情有些凝重,点点头:“他现在在怀疑起我们了,若再继续给他施压,只怕会适得其反。”
“那就让他去查。”老夫人气咻咻道,“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看他能查出什么东西来。若是还查不出什么来,丢得是他的脸,文姨娘那个小贱人也照样逃不脱,就让他去查好了。”
老夫人跟谌澈暂时停歇了下来,方家那边自然也不敢蹦跶了,毕竟,闹大了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若是把不该惹恼的人惹火了,那才是大灾祸呢。
这边刚停歇下来,另一边却开始***动起来了。
安平侯府这次的下毒事件虽然被人压着一直都没有大肆宣扬开来,但是方佩芸死的消息是没有办法遮掩的,慢慢的,安平侯夫人其实不是病死而是被小妾下毒毒死,且那小妾已被收押的传言开始在京城里流传了起来。
文叔明一证实文采菁确实被关大牢,立时喜不自禁,忙不迭找去了定王府,跟赵祥详细商议起下一步的计划,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如今文家大房少了文采菁这个顶梁柱,光那几个下人撑着根本不足为惧,是时候跟他们算算总账了。
没过几天工夫,文家大房位于京城附近几座城、镇的铺子接连出现了重大意外,田忠、田诚父子先后离开京城前往处理,京城的所有事宜自然而然的都交到了文采芊的手里,可是,虽然有香溢居的梁大掌柜帮忙,文采菁在大牢也时不时的会透过青杏做出些指点,文采芊还是觉着肩头的担子非常沉重,心里头很是不安。
不过还好,一连几天过去了,铺子里一切如常,什么事都没有,文采芊心中稍安。
可是,就在她独自一人处理事情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时候,蓦然有一天,出事了,开张近二十年不曾出过一点事情的香溢居出了大事了。数十名客人在香溢居吃饭的时候突发腹痛,呕吐不止。这还是轻的,重者,已倒地昏迷不醒了。纵然梁大掌柜一看不好,及时的找了大夫来,成功救治了绝大部分人,还是有一人丧了命,不巧的是,死的这个人还是都察院正四品左佥都御使莫大人。
这事瞬间轰动了整个京城,连皇上都惊动了,命大理寺严查此案。
经仵作验明,莫大人的死因乃中毒而亡,其余食客之所以吐泻不止,俱是因为所食饭食中有毒。鉴于香溢居并不是故意投毒害人,但是过失杀人罪不可免,又因死者乃正四品官员,罪加一等。除却香溢居要关门大吉外,还要承受重罚,虽然这刑罚可以用赎铜相抵,但是所需花费的银子纵使对文家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文家虽不至因此倾家荡产,却也元气大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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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480章 舍得
“……香溢居以后怕是不能再开了,还是那笔赎铜,数目不小,爹和哥哥已经仔细清算过了,存放在库房的现银勉强够用。爱耨朾碣”青杏仔细跟文采菁汇报着,面上的神情异样凝重。
“姑娘,难道真就这么算了?”沉吟片刻,她眉头紧锁,问文采菁,“这很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啊。”
文采菁苦笑,脸色很不好看:“大理寺都已经判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就算明知道是有人栽赃嫁祸,没有证据也是白搭,这个罪名我们只能硬生生扛下来。我们还应该庆幸,还好判的是过失,不是故意,要不然只怕更糟糕。”
青杏无奈重重叹了一声:“那奴婢回去就让爹和哥哥准备赎铜的银子,就用库房的现银是不是?”
文采菁想了想,却摇摇头:“不,库房的现银只取一半出来。轺”
“只取一半?”青杏皱眉,不解,“那就只够交一半赎铜的啊?”
“另一半将铺子盘了折现凑。”文采菁说。
青杏一诧,愈发不明白了:“为什么要盘了铺子折现?有铺子在咱们才可以东山再起啊,若是盘了铺子,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文采菁还是摇头:“钱帛动人心。若不是因为银子,他们也不会盯上我们文家,只有把铺子盘出去了,让他们以为我们文家已是今非昔比,他们才会收敛。”或许,也是时候将文家的产业慢慢从京城转移出去了。钱多是非多,特别是在这京城,就算有靠山也避不过,文家已经不起太多折腾了。
“可是……”青杏还想劝她两句,毕竟,相比堆在那里的银子,那些铺子能生财,可更值钱。
但文采菁主意已定:“就这么办吧。你回去告诉忠叔跟小诚哥,就挑那些地段好的,值钱的铺子盘出去,只要差不多能凑够赎铜的银子就行了。”
青杏见劝不住她,只得无奈点头答应,回去后,便跟田忠、田诚说了。
田忠、田诚虽然都觉着就这么把铺子全部都盘出去太可惜,但也觉着文采菁说的有理,便开始去准备往外盘铺子的事宜了。
按照文采菁吩咐,他们专门挑选了地段好、价钱高的铺子,还专门搞了一个竞拍,想将铺子以更高的价钱卖出去,尽量将损失减到最低。可是让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原先联系好的、有意参加竞拍的那些人在竞拍当天竟然都没有出现,只文叔明、文季晖两兄弟不怀好意的出现在了现场。不用想也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当然,他们不会当真以为那两兄弟突然长了能耐了,他们只忌讳他们背后的那个人。
竞拍搞不成,那就直接议价卖吧。结果跟竞拍的时候一样,原本有兴趣的人全部都不见了,来的又只有文叔明、文季晖。可是若他们诚心要买也就算了,偏他们还趁机将价钱压的令人发指的低。
就在田忠田诚父子气恼不已,想要跟文采菁商议一下放弃卖铺子的打算时,忽然出现一个神秘人物,跟文叔明、文季晖兄弟抢铺子。
两兄弟恼火非常,可是一来查不到那神秘人物的来历,二来用威吓又吓不住他,三来他们实在不想失去这次机会,只得耐着性子跟那人抬价,最后好不容易终于将田忠田诚挑出来卖的几家铺子全部收入了囊中,虽然价格比他们预估都要高出不少,但总得来说他们还是占了便宜了,毕竟要是换做别的时候,这些铺子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事后,他们曾想找那个神秘人的麻烦,但是一如那人的出现,他消失的也莫名其妙,令他们只好硬吞下那些气,然后便将全副注意力投注到新铺子的开张上去了。至于大房那边,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的事,短时间内怕是缓过来了,没必要他们再放过多注意力。而且,要是文采菁在牢里再也出不来,大房就彻底完了,其实,若是可以的话,他们很想在火上再加把油,可惜王爷不肯,他们自己又做不来,只好暂且作罢了。
事后,青杏去跟文采菁回禀说起,感叹道:“真多亏了那个神秘人了,要不然咱们这次可就要亏惨了。可惜,都没来得及跟他道声谢,他就不见了,也不知道他是谁。”
“是嘛?”文采菁听说,也很意外。
“嗯。”青杏使劲点头,问文采菁,“那人到底可能会是谁?姑娘心里可有人选?”
文采菁摇摇头:“这个我也不大清楚。”
青杏一脸可惜:“原来姑娘也不知道,原本还想好好谢谢他的。”
他们还不知道,就当他们在这儿说话的时候,他们口中的那个神秘人就在大牢前头的官衙里跟温语秋说话。
“该死的,没想到那定王把我给盯上了,差点没能回得来。”洗去脸上的易容,尹墨玉终于恢复了原本俊美的容颜,但依旧板着脸,怒气未消。任谁被个高手狂追十八里估计都高兴不起来。
没错,那个神秘人物正是易容过后的尹墨玉,为此,他被赵祥派的人盯上,一路狂追,好不容易才甩脱回来。
温语秋看着他满脸掩不住的倦容,有些幸灾乐祸的挑眉:“活该,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尹墨玉无奈撇嘴:“不搭把手,难道看着他们被坑吗?那裕王也是的,好歹算起来也是他们那边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知道搭把手的。”
温语秋轻哼了一声:“那怎么样可能。以他现在那微妙的处境,只要一动,可是很快就会被定王那边盯上的。他野心大着呢,怎么可能在这上头犯错。”
尹墨玉一撇嘴,顿时不说话了,但也不过静默了片刻,便冲着温语秋“喂”了一声,道:“这次的事儿,你可该谢谢我的,要不然,这么大的事,等他回来,还指不定怎么埋怨你呢。”
温语秋敛了唇边含着的清淡笑容,肃起神情:“埋怨就埋怨,反正我就是不想管这事儿。早就已经分道扬镳了,他还那么念着做什么?都已经这样了,他还不死心,我倒是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样犯蠢劲儿的时候。”
尹墨玉叹了一声:“除非有一天她真正成为安平侯夫人,要不然只怕他是不会死心的了。”温语秋眸中精光一闪:“要不然,我想想办法,助她成安平侯夫人?”
“你可千万别。”尹墨玉警告的看着他,“要是让他知道了,你的漂亮脸蛋只怕就要遭殃了。”
温语秋不屑嗤了一声,一边继续看着手里的卷宗,一边道:“就怕不用我出手,也有人会出手的。”
“除了你还会有谁知道这些?”尹墨玉奇怪。
温语秋一脸神秘的指指上头:“那位心里头可清楚着呢,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彻底死心不是?”
尹墨玉心下了然,撇撇嘴道:“就怕他的心死过头了。”
温语秋正翻卷宗的手一顿,奇怪的看过去:“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尹墨玉长长舒了口气,却不肯明言,很快将话题转移开,问他:“你那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温语秋无奈一声叹息:“还是就她嫌疑最大。”
尹墨玉皱眉:“就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
“还要再仔细查查看。”温语秋揉揉太阳穴,努力提起精神道。
尹墨玉深深看了他一眼,弯起唇角,道:“让我别管,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不肯罢休。”
温语秋瞪了他一眼:“我这是公事好不好?跟你怎么一样?”
尹墨玉“切”了一声,嘴上便没再说话,只是在心里头腹诽一句:还嘴硬。不一样是受了他的嘱托,不敢松懈。
牢里,文采菁正问起青杏家里的情况:“家里怎门样了?都还好吧?”出了这么大的事,丢些钱财无所谓,毕竟都是身外之物,她担心的三个弟妹,特别是采芊,只怕打击不小吧,到底是在她手头上出的事。
“一切都还好,除了没以前那般繁忙了,一切如常,只是七姑娘这段时间情绪一直都很低落,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似的。”青杏说。
果然。
文采菁担心的微微皱眉,吩咐青杏道:“回去你告诉田嬷嬷一句,多派些人看顾好七姑娘,我怕她会一直想不开。”
青杏心下一凛,神情严肃的郑重点头:“知道了,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将话传到的。”
得了吩咐的田嬷嬷立刻加派人手去了文采芊那里,可即使如此,还是出了事。
一天,文采芊突然自她自己的闺房中莫名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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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481章 进宫去了
“什么?不见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不见的?都仔细找过了吗?”得知消息的采薇急坏了,一边命人继续在府里头找,一边问一直贴身在采芊身边伺候的丫鬟红绡,“你不是一直都在姑娘身边伺候着的吧?怎么姑娘去哪儿了你都不知道的吗?”
红绡跪在那里,已经吓的脸色发白,浑身瑟瑟发抖:“是姑娘突然说要喝鸡汤,让奴婢仔细看着炉火不许走开的,奴婢在厨房待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姑娘和红英姐姐都不见了,奴婢只当他们是去花园里散步了,可是找到天黑都没有找到……”眼见着实在瞒不住,只好说了出来。爱麺魗芈
采薇气急:“你一直贴身伺候着,就一点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反常?”
红绡条件反射的要摇头,却猛然顿住了,似是想起了什么,道:“前几天好像有看到姑娘跟红英姐姐私下悄悄说什么,只是每次看奴婢的时候,他们就不说话了,后来,红英姐姐还借口买花出了好几趟门,别的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说着,她还很失落,红着眼眶,道,“相比奴婢,姑娘向来最是亲近红英姐姐。”
难道他们已经出去,不在府里了?可是出了府,他们又能去哪儿呢?总不可能去安平侯府吧?二姐还关在大牢里呢轹。
采薇急的团团转,不仅让人在府里找,还让人出去找,铺子、小宅,凡是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找到。
不会出城去了吧?
采薇很怀疑,可是现在天色已晚,城门已关,不可能出城去找了,只能等到第二天再说箐。
于是,第二天一早,田诚就亲自带了人出了城去找了。
田诚在外头找了三天三夜,几乎找遍了周围方圆数十里所有的城镇,依旧一无所获。采芊和红英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采薇心力交瘁,病倒了。
这天,又是去大牢探视的日子,去之前,青杏顺道回了一趟侯府,才从田嬷嬷口中知道这件事,顿时大惊失色:“怎么会出这样的事的?告诉二姑娘了没有?”
田嬷嬷抓着青杏的手,泪眼婆娑:“怎么敢告诉二姑娘。二姑娘还在牢里,又出不了,知道了也没用,要是极坏了什么岂不是更糟糕?”
青杏一想也是,可是都这么久了还没有找着人,总拖着也不是办法。
“要不然去找少尹大人帮帮忙?”她想了想说。
田嬷嬷担心:“少尹大人会肯帮忙吗?”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法子可想了,试试吧。”青杏一脸凝重说。
田嬷嬷沉吟片刻,点点头:“那你就去试试,希望少尹大人能看在老爷跟二姑娘的面子上帮衬一把,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二姑娘交代了,就是死了,下去我也没脸见夫人了。”说着,便又抹起了眼泪了。
“娘你放心,七姑娘她一定不会有事的。”青杏安慰了两句,便要离开,忽见田诚神色凝重的匆忙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青杏看着觉着奇怪,便问:“怎么啦,哥?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田诚将手里的信递给她:“这是七姑娘让人捎回来的信,是个二姑娘的。”
青杏一诧,伸手接过,只见信封上头写着“二姐亲启”四个字,看字迹确实是出自文采芊之手。
“是谁送来的信?七姑娘现在在哪里?”她看着田诚着急的问。
“是个老婆婆,不过她只是拿了银子替七姑娘送信的而已,七姑娘她……”田诚说着顿住,面色愈发沉重起来。
“你倒是快说啊,七姑娘她到底怎么啦?急死了。”见他话说一半就停住了,青杏急的直跺脚。
田诚这才低声道:“七姑娘她可能进宫去了,前两天,宫里刚新招了一批宫奴。”
青杏傻住:“你、你说宫、宫奴?”
“砰”,田嬷嬷受不住刺激晕倒在了地上。
“娘……”
一阵手忙脚乱,确定田嬷嬷只不过受了刺激晕倒了,别的并无什么大碍,田诚和青杏兄妹两都松了口气,可是转念想到现如今的麻烦,两兄妹对望一眼,都忍不住重重叹息。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青杏问田诚:“哥,七姑娘的事已经确定了吗?”
田诚“嗯”了一声,点点头:“应该八、九不离十,我去找过送人进宫当宫奴的牙人了,确实有两个七姑娘和红英模样的人自卖为奴,进宫去了。”
青杏顿时红了眼眶:“七姑娘她疯了吗?竟然自卖为奴进到那种吃人的地方去了。二姑娘要是知道了,怕是会哭死的。”
田诚也没了折:“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这信要交给二姑娘看吗?”
青杏捂紧了藏着信的袖口,想了想说:“这事最好还是先别让二姑娘知道了。”
田诚担心的皱了眉:“可这事就算瞒得了一时,也瞒不过一世,二姑娘总会知道的。”
青杏却一脸坚决道:“只要在二姑娘知道之前想办法把七姑娘找回来不就行了。”
田诚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听着着实吓了一跳:“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怎么可能?七姑娘是进了皇宫了,那可是皇宫,不是戏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相出就能出的。”
“我知道。”青杏似是心里头已经有了打算了,“单靠我们当然不行,可我们可以找人帮忙,少尹大人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说不定能帮上忙也不一定。若是少尹大人不行,我们就等侯爷回来。再不行,还是裕王妃……”
田诚心里头却很是不安:“那就先试试吧,若实在不行,你可也别硬来。”
“我知道。”青杏点点头,嘱咐一句:“听说六姑娘也病倒了,你先想个法子把人安抚住。别七姑娘回来了,六姑娘却……”
田诚立刻肃起神情,认真点头:“放心,我有分寸的。”
青杏这才起身离开,按照原先的打算去大牢看文采菁了,不过,在去见文采菁之前,她先去找了温语秋。
温语秋见了她,听了她说的话,愣了好半晌没说出话来,许久才重重叹了一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忙我会尽量帮的,不过,我可没法保证一定能帮成。”
青杏窘迫的脸红红的,见他叹气,只当他是不太情愿,咬了咬唇,支支吾吾道:“若是大人不方便就……算了。”
“倒没什么不方便的。”温语秋看了她一眼,说,“只是,那毕竟是在宫里,我虽得圣眷,但所能做事也极为有限。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你们家那位七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尽在这个时候添乱呢。”说着,又是一声叹息。
青杏低着头不说话了,却是,这也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七姑娘这到底是图什么呢?
“对了,你们姑娘知道这事儿了吗?”温语秋问。
青杏摇摇头:“我也是今个儿才知道的,还没见上我们姑娘,不过,我还是想暂且跟姑娘瞒下这儿,免得她在牢里瞎着急。”
“嗯,应当的。”温语秋点点头表示赞同。
跟温语秋告了辞,青杏便去了牢里看文采菁,因为到的比先前晚了不少时候,被问了起来。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是不是府里出什么事了?”
青杏自然摇头否认,故意挂上灿烂的笑容说:“没有,就是一趟家,娘她偏要让我带些好吃的给姑娘,耽搁了。”说着,她将带来的食盒摆在了文采菁面前,有点心,有鸡汤,还有一条烤的油汪汪的大鸡腿。
一看那条油汪汪的大鸡腿,文采菁皱了眉,掩嘴避开:“点心、鸡汤留下,那鸡腿你带回去吧,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不得这样油腻腻的东西。”
一听说她没胃口,青杏立刻关切问起来:“好好的怎么没胃口?是不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没胃口而已,你不用太大惊小怪的。”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拈了块点心吃起来,一边还问,“家里一切都还好吧。”
“嗯,侯府一切如常。”青杏小心翼翼回答,“家里也都还好,就是前两天六姑娘稍稍受了寒……”思来想去,她还将文采薇病倒的事说了出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果然,一听这话,文采菁便紧张起来,细细问她:“薇薇受了寒?严不严重?”
“请了大夫,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青杏松了口气,问起采芊,“那七姑娘呢?还是跟以前一样?”
生怕泄露了什么,青杏不敢抬眼看她,只垂着眼,轻轻点了两下头:“嗯,七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躲在屋子里不太肯出来见人。”
文采菁没觉出异常来,只无奈叹了一声:“那就先别管她了,回去让人好好照看着,有些事还是得她自己想通才行。”别的也没有多说。
青杏松了口气,只当这边蒙混过去,带温语秋将人找回来,一切就能恢复如常,却不想,温语秋虽然已经小心翼翼,但在宫里的一番查找,还是让有心人惦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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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知道的自然是皇宫里的老大。
“你说语秋那小子在宫里找人?”赵天俞一脸奇怪问莫英,“找什么人?”
莫英摇摇头:“暂时还不清楚,只知道,他要找的人好像是在前两天刚进宫来的那批宫奴里。”
赵天俞当即吩咐道:“那就再去查,尽快弄清楚了,他到底再找什么人。”
“遵旨。轹”
随后,赵祥也知道了。
“你说文家最小的丫头自卖为奴进宫去了?”他看着前来报信的文叔明,一脸意外的问着,眼里闪起了兴致盎然光芒。
“正是。”文叔明点点头,“前几天就突然见大房那边兴师动众找人,我还在奇怪发生什么事了呢,偷偷一查才知道原来是采芊那丫头瞒着人偷偷自卖为奴,进宫去做了宫奴了。箸”
“她一个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自卖为奴进宫去。”赵祥摸着下巴,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她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王爷,”文叔明小心翼翼看着赵祥问,“我们要不要想办法先把小丫头捏住?说不定以后会有用得找的地方的。”
赵祥若有所思点点头:“嗯,这倒是可以试一试。”说着,瞥了文叔明一眼,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分寸。”
“是,王爷。”
当天,赵祥就进宫去见了他的母妃皇贵妃说了这件事。
皇贵妃责了他一句太兴师动众,小题大做,但还是应允,当即派了身边的大宫女去了宫奴院要人。
意外的是,那大宫女找遍了所有的宫奴都没有找到赵祥要的人。
赵祥隐隐感觉不对劲,亲自去了趟宫奴院。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既是她的妹子,总该跟她有几分相像才对,可是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出一个来。
“你们这儿的宫奴里头真的没有姓文的?”他问管事的宫嬷嬷。
宫嬷嬷恭敬的回答:“回王爷的话,这次进来的宫奴里头确实没有姓文的,之前,温大人也曾过来找过,也没有找到。”
赵祥微微眯眼。难道弄错了?可是既然温语秋也来了,这事儿应该是真的才对。可为什么找不到呢?难道是被人藏起来了,或是他们自个儿躲起来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就走了,只是暗地叫人盯住了这宫奴院。
见赵祥总算走了,宫嬷嬷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细小汗珠,让宫奴们都散了后,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屋里,莫英正在等着她。
她恭敬的向莫英一福,道:“都按公公吩咐的话说了,王爷已经走了。”
莫英“嗯”了一声:“做的不错,待尚宫局那边有缺,我定会举荐你过去的。”
宫嬷嬷顿时欣喜不已:“谢公公。”
莫英这才转身,看向立在身后的两个宫奴打扮,十一二岁模样的小姑娘:“你们跟我走吧。”
这两个小姑娘正是采芊跟红英。
不同于红英一脸惶恐,采芊面上始终一片淡然,仿佛一点儿都没有被刚才的事吓着一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还是害怕的,心肝儿都直打颤儿。进来之前她从没有想过,这宫竟然如此吓人。但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害怕,不能退缩,她必须要一步步往上爬,爬到高高的顶峰,那样才没有人再敢欺负他们。
莫英将他们带去见了皇帝。
赵天俞盯着他们看了半晌,最后望向采芊,问:“你就是阿瀚那个文姨娘的妹子?”
采芊看赵天俞竟是一点儿都不似戏文里看到的那般吓人,心中大定,不卑不亢的点点头:“回皇上的话,正是。”
赵天俞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唇边微微勾起一抹笑:“你在家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自卖为奴进宫来做宫奴呢?”
“我要做你的妃子。”采芊直言不讳说。
赵天俞和莫英两人一听这话,同时傻了眼,怔怔看着她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短暂的怔神之后,赵天俞唇边的笑意更浓,再次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我要做你的妃子。”采芊重复。
赵天俞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小姑娘,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就是要做你的妃子。”采芊一脸认真。
赵天俞见状也不由敛了笑,认真看着她:“你为什么想做朕的妃子?”
“只要我做了你的妃子,他们就不会以为我们家好欺负,老上赶着来欺负我们家了。”采芊微微红了眼眶,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倔强模样。
赵天俞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沉思了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就暂且留下吧。”
莫英惊讶的不由抬眼看了赵天俞一眼,随即垂下头,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皇上这是怎么啦?竟然对个小姑娘心软起来了。实在罕见。
采芊又惊又喜,一脸激动看着赵天俞:“你……不是,皇上您愿意是收我做您的妃子了?”
赵天俞又一阵大笑:“以你的年纪都够做朕的女儿了,做什么妃子。”
不做妃子怎么给二姐做靠山,怎么保护家里人?
采芊不满意,撅了撅嘴还想说什么。
赵天俞一眼看出她的意思,伸手拦住:“朕明白你的意思,虽然不能让你做朕的妃子,但是你可以,朕可以满足你的心愿。你暂且在宫里留下,慢慢学规矩,其他的以后再说。要不然,就你这副小模样,就是做了朕的妃子,也照样会被人啃的渣都不剩。”
采芊被他的话吓得浑身不由打了个寒颤,乖乖的答应了他的安排。君无戏言,皇上既然答应了会满足她的心愿,就应该一定会做到的吧。
文采菁一点儿都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好吃好睡的等着温语秋查案。
这一天,牢里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一个很不讨喜的探访者,文采茵。
看到文采茵,文采菁挺意外,不过心绪一直如往常般平和:“你来干什么?”
文采茵站在牢房外头,居高临下看着她,唇边挂着抹得意的笑:“当然是来看你过的到底有多惨咯。你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吧?我想过,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好久了。这次,你别以为还能轻松脱身,你死定了。快一个月了,向着你这边的温大人可还一点线索都没查到呢。”
文采菁盘腿坐在那里,看着她,始终一脸淡定:“我死不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就算温大人现在没有查到什么,却并不表示他以后不会查到什么。你笑的太早了些吧。”
文采茵豁然敛了笑,阴沉沉看着她,不屑冷哼一声:“你就继续嘴硬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说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边复又浮起一抹阴惨惨的笑:“就算你侥幸脱了身,芊芊这辈子只怕都脱不了身了。”
文采菁脸上的淡定终于维持不下去了,沉脸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她着急,文采茵就开心,嘴都笑咧了:“你还不知道吧?他们还没有告诉你是不是?”
“知道什么?他们还没有告诉我什么?”文采菁急了,顾不得太多,起身扑到了牢门口。
文采茵一吓,忙往后退开两步,得意的笑着看着她:“看你的样子是真不知道了,芊芊她自卖为奴进宫去当宫奴。”
文采菁惊呆住,不相信,或者更确切来说,她根本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好端端的,她怎么会进宫去当宫奴?我不信,我不信……”她不住在口中喃喃自语,心里头却愈发忐忑起来。她费尽心机,难道依旧改不了芊芊的命运?那丫头傻的吗?不知道那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还要死命往里跳?
越见她受打击,文采茵越开心,还不忘凑过去,不怀好意的给她火上浇油一把:“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呢,如今,芊芊已经不在宫奴院都宫奴做粗活了,她被皇贵妃娘娘要去了身边伺候,每天没得吃没得睡,还有做不完的活……”
文采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出去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眼睛睁得宛若铜铃狠瞪着她:“你给我滚……”
文采茵捂着脸羞恼的不得了,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等着,你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还有芊芊,你就等着给她收拾吧……”
“滚……”文采菁撕心裂肺的尖叫。
文采茵还好骂,被闻讯而来的牢头请了出去。
文采菁委倒在地上,想到采芊如今可能的处境,不由害怕的浑身瑟瑟发抖,忽然,肚子一阵熟悉的剧烈刺痛。
还未待她反应过来,她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意识消逝的最后一刹那,她恍惚听到牢头在惊恐的叫:“喂、喂,你没事吧?来人呐,快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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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睁开眼时,文采菁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人从牢房里挪了出来,如今正躺在干净清爽的床上。
回想起昏迷前的情形,她面色一白,很快伸手摸向肚子。那痛太刻骨铭心,纵是过了许久,她依旧记忆犹新。太粗心了,她竟然一直都没有发觉。难道这次孩子依旧跟她无缘?
这么想着,鼻子一酸,眼眶里立时不自觉溢出泪来。
忽然,“吱嘎”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文采菁忙抬手擦眼睛,却听一个熟悉的嗓音惊喜的叫:“姑娘你醒啦。禾”
她意外一怔,转头看过去:“青杏?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进来正是青杏妲。
青杏已三步两跳到了她的床边,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顿时泪眼朦胧:“这是府衙后面的厢房,是温大人见姑娘晕了,让人挪过来的,然后又派了人过去文府知会了一声,奴婢正好在,就立刻赶过来了。听说,姑娘是见了三姑娘之后突然晕倒的,那三姑娘到底跟姑娘你说了什么,竟然把姑娘你气成这样,差点就……”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文采菁就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她,微微沉脸:“听你这么一说,我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呢。”
青杏见她突然变了脸色,心里头一个咯噔,小心翼翼问:“姑娘还有什么事要问奴婢?”
“你是不是……”文采菁刚要开口,门“吱嘎”一声又开了,又有人进来,这回进来的是尹墨玉。
文采菁一看来人,顿时一脸震惊,一时忘了要质问青杏的话,只直勾勾盯着尹墨玉。
尹墨玉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不过面上倒没流露出什么异样来,只微微皱了皱眉,径直走到了床边:“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说着,便又伸手把她把起脉来。
“你是……尹公子?”文采菁这才认出来,刚才一看就觉着眼熟,心中虽然猜到了,但到底不敢确信,毕竟她只见过他大胡子的模样,如今一看他竟然还有这副好皮囊,心里头多少有些怀疑,不过一听声音就完全确定了。
“怎么,这才认出来?”尹墨玉抬眸瞥了她一眼,手在下巴上一把,“被我这副玉树临风的模样吓着了?”
文采菁闻言忍不住失笑一声:“两年不见,尹公子你倒还是跟以前一样臭美。”
对于她的调侃,尹墨玉不以为然哼了一声:“我有本钱,怕什么。”说着,顿了一下,问她,“身上可还感觉有哪里不舒服的?”
文采菁默了片刻,道:“还好……”然后,又默了一阵,迟疑的开口想问他:“我是不是……”可是,话说一半便再说不出口了,她实在没勇气从他口中听到那个残忍的事实,可是,她总得面对现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开口问:“我是不是……”
不过,这次不待她把话说完,尹墨玉便直接打断了她,接过话茬:“你没事,孩子保住了,不过就差一点,若不是我在,换了别的大夫,怕是就没这么好运。”
文采菁顿时一脸惊喜:“真的?”
尹墨玉忍不住白了一眼过去:“这种事儿,我有必要跟你撒谎吗?”
原来没事,太好了。
文采菁伸手抚上肚子,激动不已:“太好了,谢谢你,尹公子,我还以为这次又要失去他了呢。”
尹墨玉眉头紧锁:“你也太不小心了,既然知道怀了孩子,怎么也不收敛一下情绪?”
情绪这种东西哪是说收敛就能收敛得住的。
不过,文采菁还是忍不住苦笑,据实以告:“我都不知道已经有了,要不然,断不会这么大意……”
“那你可千万小心一点儿将养着,才两个月不到,很容易出岔子的,更何况,你先前还曾经小产过。”尹墨玉说着,面上便不悦起来,“好好的,你怎么会小产的?那家伙都不曾好好护着你的吗?”
“那事儿不怪他,”文采菁轻轻摇头,“是我不小心,又出了那么大的事……”
尹墨玉却不信,冷哼一声:“还替他说好话,他就那么好,值得你这般为他付出?”
文采菁淡淡笑:“不是我替他说好话,他确实待我极好。”
尹墨玉又一声冷哼:“阿祈待你也不是一般的好,你就没有想过要好好回报他?”
文采菁一怔,露出一脸怅然:“我跟阿祈……注定是有缘无分了。我知道,我欠他的,这辈子只怕是还不了,若有下辈子……”
尹墨玉“呸”了一声,一眼瞪过去道:“什么下辈子?且不说是不是真有下辈子,就算真有,你确定你们就一定能扯得?若不是为了你,他又何至于落到如今地步?我看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文采菁一吓,震惊看着他:“他怎么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尹墨玉斜睨了她一眼,一脸不满:“他也已经不是你什么人了?你还管那么多做什么?管好你自己吧,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吧。”说着,当真起身就走。
文采菁却被他不清不楚的话吊的心里头忐忑不安,“嗳”的叫了一声,却又无从开口问。诚如他所说的,他都已经不是她什么人了,她还有什么资格过问呢。
“放心,他死不了。”似是不想让她提心吊胆的难受,临出门,尹墨玉还是好心的撂了句话下来。
可是文采菁越听,心里头越揪得慌。
为什么是“他死不了”,不是“他很好”?难道他现在一点儿都不好?就算被夺了封号,好歹是皇帝的儿子,应该也不至于过的太差劲儿吧。
若早知道他会给出这么个模棱两口的答案就不问她了,反弄得自个儿心里头郁闷的很。
青杏也在一旁劝她:“姑娘你放心,雍王爷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更何况他还是皇帝的儿子呢。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养好胎,其他的千万别多想。”
文采菁淡淡“嗯”了一声,问她:“温大人让人把我挪到了这里来,真的没关系吗?不用再回牢里去了?”
“嗯。”青杏点点头,“温大人说姑娘如今是特别情况,要特别对待,暂时就把这里当牢房了,门口也有差役守着,不会让人挑出错的。”
“那就好。”文采菁心里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姑娘饿不饿,要不要奴婢去给你准备些吃的?”青杏问。
“我不饿,暂时先不吃了。”文采菁说着,一脸严肃看向青杏,重新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话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青杏面上闪过一抹慌色,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啊,家里都好好的啊。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可千万不能相信啊……”
文采菁面上的神色愈发阴沉起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骗我?芊芊的事,文采茵都已经跟我说了……”
青杏这才知道已经露了馅了,神色惊惶的“扑通”跪倒在床边,红着眼睛道:“姑娘你千万不要生气,奴婢也是担心姑娘急坏了身子,才隐瞒姑娘的。你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小公子,可千万气不得的。”
“若不想我生气,你就赶快一五一十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了,芊芊到底怎么啦?真的进宫去了?”文采菁怒声追问。
青杏见实在瞒不住了,只得点点头承认了:“是,七姑娘确实自卖为奴,进宫去做了宫奴……”
文采菁一听果然,惊得差点一头厥过去,但她知道现在她不能乱,更不能急。
深吸了两口气,她很快平定下紊乱的心绪,随后才继续道:“还不给我老老实实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青杏无奈,只好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仔仔细细,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了她听,临了,终于将那封一直藏在身上不曾交出来的信送到了文采菁的手里:“这就是七姑娘托人送回来要交给二姑娘你的信。”
文采菁一看信封上的字迹确实是采芊的,忙将信拆开来,一目十行的看完,心里头顿时又气又怒,又心酸又担心。
这丫头,真是反了天了,竟然敢如此自作主张。她当真以为一飞冲天是那么容易的事吗?那宫里哪是那么好呆的?前世,她就是因此轻易丧了命,连尸骨都不曾收到。难道命中注定还要重蹈覆辙?
她不甘心。可如今人都已经进了宫了,她还能有什么办法?谌瀚还不在,就算想托人进宫那个去找都不成。文采茵说,采芊已经被皇贵妃弄到身边去了,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她还是很怕,怕她没机会再走出来。
“姑娘你别担心,奴婢已经托了温大人在宫里头找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的。”看出她的忧心,青杏安慰。
文采菁无奈长长一声叹息:“但愿吧……”若皇贵妃真的插手进来,只怕就算有温大人帮忙,想要找到人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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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正:犯错误了,上章孕期算错了,怀了不是不到两个月,是不满三个月。网 原文不好改,在此更正,sorry。
另:最晚下月初结文。磕磕绊绊拖了这么久,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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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文采芊可能被皇贵妃弄了过去的消息,温语秋顿时感觉这事情棘手了,但是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虽说难度比先前增大了不少,他还是打算试着旁敲侧击打探一下,就算不能立刻把人弄出来,至少得要保证她的安全。
可是几天过去了,竟是一丁点消息都没有打探到,也知道是那边把人藏得太深了,还是人根本就不在那里甑。
一直没有采芊的消息,文采菁心中惴惴不安,始终睡不好,就算她不断告诫自己要多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好好休息也没用,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直到她撑不住,才昏昏沉沉慢慢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朦朦胧胧间,她恍惚感觉有只手在摸她,厚实的手掌正极尽温柔的轻抚着她的额头,让她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她以为是梦伙。
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她意外发现,原来不是她在做梦,那感觉是真的,不知什么时候,有人进了屋,坐到了她的床边,还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胡子拉碴的看着清瘦了不少,脸上掩不住的倦意,正是谌瀚,看样子着急忙慌的为了赶回来,路上应该受了不少罪。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又惊又喜,挣扎着要起身,被他按了回去。
“快躺下,你身子不好,起来做什么?”谌瀚一边说着,一边紧握住了她的一手,看着她清瘦了些许的脸庞,心疼的不得了:“刚到的,一接到消息就立刻快马加鞭赶回来了,一路上还跑死了好几匹马。没想到我才离开两个多月就出了这么多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现在我回来了,凡事都交给我,你只要好好将养就行了。你现在可不比以前,肚子里可还怀着一个呢,不许再逞能,若是再出什么意外,你的身子可是受不住。”
文采菁乖乖“嗯”了一声,但还是不放心的又提醒了他一句:“还有芊芊的事,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
谌瀚点点头:“嗯,过会儿我就进宫去,就算芊芊真是在皇贵妃那里,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把人带回来的,你只要在这里安心休息就行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柔的抚着她的头,宛若呓语般,轻声道:“闭上眼睛,乖乖睡吧……”
文采菁听话的乖乖闭上眼睛,一个多月来始终忐忑不安的心绪终于安了下来,没多久就发出均匀的呼吸,睡着了。
待她睡沉,谌瀚悄然起身,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尹墨玉和温语秋正等着他。
谌瀚看着他们,拱手深深一揖:“谢谢两位这段时间来的帮忙,若不是两位,还不知道菁菁要受多少罪。请受我一拜。”
温语秋一如既往笑的淡然:“侯爷不必客气,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而已。”
尹墨玉可没温语秋好说话,他甚至没给个好脸色,阴沉着脸,白了一眼过去,没好气的说:“你不用这么客气,我救他们,并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谌瀚一怔,似是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语秋听着尹墨玉这话实在不好听,嘴角抽了抽,还伸手过去捶了他一下,低声轻斥:“你就不能少数两句嘛。”说着,抱歉的看向谌瀚笑说,“侯爷请见谅,他这人向来嘴巴臭,不管他说了什么,都请你不要往心里去。”
谌瀚不以为然笑笑:“那怎么会?尹公子是我的大恩人,我谢她都还来不及呢,不过两句话而已,又怎么会往心里去呢。”说着,他笑着看向尹墨玉,拱手又是一揖,“不管是看在睡得面子,我恳请尹公子帮人帮到底,再助我一助。”
尹墨玉瞥了他一眼,迟疑一下,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来给我听听,看我有没有那心情帮了。”
“不知尹公子能不能治疯症?”谌瀚问。
尹墨玉愣了一下,豁然明白过来:“你是想让我治好你府上那个突然疯魔了的嬷嬷?”
“正是。”谌瀚点点头,“现在那件案子现在已经陷入死胡同了,再继续拖下去,对菁菁非常不利。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弄清楚,那毒是不是方氏自己下的。”
“可是侯爷你也应该知道,贵夫人和小世子身上中了不止一种毒,就算那毒确实是他们自己下的,若是弄不清楚另一种毒的来源,也照样洗不清文姑娘身上的嫌疑。”温语秋提醒他。
“我知道。”谌瀚点点头,“慢慢来吧,有点进展总比老是陷在那里好。”
温语秋了然点头,却有些不确信的瞥了尹墨玉一眼:“那疯症你能治嘛。”
“没十足的把握,试试看吧。”尹墨玉轻飘飘吐出一句,看了一眼谌瀚:“你就不想我治好你那个傻了的儿子吗?”
谌瀚苦笑,问他:“尹公子愿意劳神吗?”
尹墨玉脑子一别,很傲娇吐出一句:“没、心、情。”
那还废话什么?
谌瀚腹诽一句,拱手再次一揖,告辞了:“我还事,先告辞了。”
“你要进宫去?”想到刚才隐隐听到的从房间里面传出的话,温语秋问他。
“嗯。”
“那你心里头最好有个准备,宫里能找的地方,我都托人找了,并没有发现文姑娘的妹妹。”温语秋再次提醒他。
谌瀚不以为然笑笑:“无妨,实在找不到,我就直接去找皇上。”
温语秋一时结舌。好吧,他甘拜下风,说起来,他还真没那么大面子跑去皇上那儿。
就在谌瀚回来的第十天,文采菁终于无罪释放,被接回了安平侯府。
“可以回去了?案子都查清楚了吗?”一路上,她都好奇的在问。这十天来,谌瀚几乎每天都会去看她,只是闭口不肯提案子的事,问了几回,他都不肯说,她只当是依旧没进展,也就没再追问,没想到,一点预兆都没有,竟然就被放了出来。
谌瀚抱着她坐在马车里,“嗯”了一声,别的依旧不肯多说,满脸倦容,还带着沉沉的感伤。
文采菁看在眼里,顿时不敢再多问,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这到底是怎么啦?是出什么事了吗?
看到她回来,几个丫鬟都欣喜非常,小喜甚至抹起了泪。
“太好了,姨娘,你可算回来了……”
谌瀚将她送回侯府之后就走了:“我还有事要办,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的。”
文采菁“嗯”了一声,心里其实不想他太快回来,趁着他不在,她还打算好好问问这段时间府里头发生的事呢。
谌瀚一走,原本站的远远的不敢靠太近的几个丫头立时拥了上来。
“姨娘,你看着瘦了不少,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吧?”小福红着眼眶看着文采菁瘦了一圈的脸庞,问。
“姨娘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奴婢这就去给姨娘准备。”小喜哽咽着说。
“不用忙了。”文采菁笑着拦阻,“虽然是在牢里,不过温大人对我还是颇多照顾,没什么罪。”然后便问起他们,“你们在府里过的如何?老夫人没太为难你们吧?”
“没有。”小福摇头,“奴婢们都没什么分量的小丫头,老夫人哪会费那个心思为难我们啊。”
文采菁心下一松,四下张望了一下,没见刘嬷嬷,便问:“刘嬷嬷呢?怎么都没见?”
“刘嬷嬷现在应该还在厨房忙活呢?”青杏笑着解释。
文采菁一脸意外:“老夫人当了家之后,刘嬷嬷不是已经不在厨房做了吗?”
“侯爷回来后,又让刘嬷嬷过去了。”青杏说。
“原来是这样。”文采菁点点头,很快正起神色,问他们:“这次我这件案子的事,你们都知道多少?”
“怎么?侯爷还没跟姑娘你说吗?”青杏很是意外问。
文采菁点点头“嗯”了一声:“他不肯说,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也不敢追问的太急。”说着,看向他们再次问:“你们都知道多少?”
几个丫头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还是由青杏开口跟她说道:“张嬷嬷的疯病已经被尹公子治好了,侯爷一追问才知道,夫人确实是自己服毒自杀的,据说是夫人觉着反正自个儿也没几天活头了,与其就这么死在床上,不如用自己仅剩的几天性命拉了姑娘下去,免得姑娘以后动小少爷的主意。”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是亲耳确认,文采菁还是不由嘘唏:“她倒是够狠的,桦哥儿身上的毒应该也是她下的吧?”为了增加筹码,不难想象。
青杏点点头:“原不过也是要往姑娘身上泼脏水,没想到弄假成真了。据说给小少爷用的并不是烈性毒,解药也一直都在张嬷嬷怀里揣着的,只是没想到……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还有呢?他们身上不是各中了两种毒吗?另外那种又是谁下的?”文采菁继续问。
青杏却踌躇着不敢开口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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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见状,不由皱眉:“怎么不说话?难道还有什么是连我都不能知道的吗?”
青杏忙摇头:“当然不是,姑娘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文采菁愈发不解,“案子都已经破了,又都是这府里的,你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听说吧?”
当不是没听说,只是有些事情她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而且那人的事,侯爷既然瞒着姑娘,定是有侯爷的用意的,她总不好多嘴吧?当然更不能说不知道欺瞒姑娘。
青杏轻咬着唇,犹豫不决很是为难甑。
对于青杏的沉默,小福很是不解,府里头都传开了,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有那么难开口吗?
于是,她就自个儿说了:“其实就是那个六儿下的手。”
“六儿?”这个名字听着倒是听耳熟的,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的了伙。
“就是在小世子院子里头伺候的丫鬟六儿。”小福说。
文采菁这才想起那晚曾在桦哥儿院子里见到的那个丫鬟,挺意外:“怎么会是她?”
小福便将她从外头听来的闲话娓娓道了出来:“听说她娘原本是负责厨房的管事嬷嬷,好像是夫人刚接手府中中馈的那会儿,为了把自己的人安插上去,寻了个由子将人杖毙了。六儿那个时候虽然还小,却把这仇记上了,这不一找到个机会就下手了。”
“原来还有这事儿……”文采菁嘴上应着,心里头却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且不说,都十年了,就算真的要报仇,以前不可能一点机会都找不到,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巧的实在有些过头了,而且,以方佩芸那么谨慎的性子,怎么都不可能会将一个这么危险的人物放在自个儿心爱的儿子身边吧?
沉吟片刻,她问:“怎么发现是六儿的?之前温大人可是调查了大半个月都没有结果……”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起琳姑娘。”小福兴致勃勃继续道。
文采菁挑眉:“这跟琳姑娘又有什么关系?”
“自打夫人过世后,琳姑娘不是就搬来了安平侯府照顾小少爷了嘛。一天在给小少爷擦身子的时候,突然发现小少爷身上有淤青,明明前一天还没有的。她也没动声色,只当这回事儿,平日里看顾的时候却更加小心起来。终于三天后,发现六儿趁着一个人在屋子里头看着小少爷的时候,偷偷掐小少爷,一边掐嘴巴里面还一边不住叨叨‘你怎么还不死’这样的话,琳姑娘立刻就冲进去把人揪住了,然后报了官。六儿见藏不住,就一股脑都招认了。”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多亏了琳姑娘了。”文采菁感叹一声。
“可不是,侯爷还说要一定要好好谢她呢,说随便她提什么要求都成。”小福说的正在兴头上,也没顾忌,什么都说了出来。
听着后头的话貌似不对,小喜帮掐了她一把提醒。
小福这才反应过来,忙紧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什么,背心已冒出一层汗珠来,满心忐忑的小心翼翼看文采菁的脸色。
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以为然,文采菁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对,事情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若真的只是这么简单,谌瀚没必要对她三缄其口,情绪也不至于那么低落。这个六儿或许涉案,但绝对不是主谋。那主谋是谁?阖府上下,谁会让谌瀚又如此大的反应?老夫人?或者……难道是她?
她脑海中浮现一个人影,但转念一想有觉着不大可能,就算她并不似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和善,但也应该不至于会这么心狠手辣吧?
她询问的看向青杏:“真的只是这样吗?”
青杏无奈笑笑:“他们都这么说。其实,具体的,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姑娘还是等侯爷回来再仔细问吧。”免得说错了话惹得姑娘胡思乱想,姑娘现在可是双身子,得平心静气才行。
文采菁“嗯”了一声,便没再多问,只等着谌瀚回来再做细问,这回,她可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去了,非要问个清楚才行。
可是这一等,却是等到天黑都没见人回来,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吃过晚饭,青杏伺候她睡下:“也不知道侯爷什么时候才回来,姑娘你还是别等了,先睡吧。”
文采菁却摇摇头:“没事,还是再等会儿吧,反正白天睡多了,现在一点儿都不困。”
青杏见劝不住她,只好作罢,捧了个针线篓子,坐在一旁陪她。
文采菁随手拿了本诗集在那儿瞎翻,翻了没一会儿,就无聊的脸皮开始打架了,很快,她脑袋一耷拉,就睡着了过去。
再度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昨个儿久等不着的男人这会儿已经躺在了她的身旁,大手贴着她的肚子搂着她,睡得正熟。
想翻个身,她动了动身子,却不想,才一动,就惊醒了身后的男人。
“醒了?”谌瀚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许是刚醒的缘故,他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嗯。”文采菁应了一声,转身看向他,笑着摸摸他的脸,问:“被我吵醒了?”
谌瀚抓了她的手凑到嘴边啃了一口:“没有,早醒了……”
“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等你好久。”文采菁缩回手问。
“等我?怎么啦?有要紧事?”谌瀚奇怪问她。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文采菁一边抓了他的手指头把玩,一边道:“我就是想问问我那个案子的结果,到底是谁下的手?你还没告诉我呢。”
谌瀚听着,原本尽量的眼眸黯了黯。
“回来以后,你没问那些丫头们吗?府里早就传开了,他们应该都知道的。”他别开眼,沉吟片刻道。
文采菁扳回他的脸,让他正对着自己,一脸认真道:“那个丫头不是主谋,而且,看你的样子分明是有事瞒着我,到底是谁?这么心狠手辣害了方佩芸还不算,还要伤害桦哥儿?”
谌瀚依旧没说话,却忽的紧紧抱了她。
“到底怎么啦?”文采菁感觉愈发不对劲起来。
“是大嫂。”他说,声音沉的吓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乍一从他口中听闻实情,文采菁还是忍不住惊诧:“怎么会是大嫂?她当真跟方佩芸有那么大仇怨,竟然下这样的毒手。”
谌瀚轻轻摇头:“她不是跟大嫂有仇怨,她是恨我。所以,她不仅对方佩芸和桦哥儿下了手,顺便还要拖你下水,让我痛苦……”
文采菁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才百思不得其解的缓缓开口:“恨你?为什么?”仔细想来,楚瑶琴若是谋划着对她下手还说得清楚,毕竟,她无意猜到了她的一个秘密,她有杀人灭口的动机。可是为什么要恨他?他们好像没什么过节吧?不仅没过节,关系可还非常的好呢。
“她恨我害死了大哥。”
谌瀚接下来的一句话惊得文采菁傻愣在那里,不止说不出话,脑子半天转不过弯来。
“诶?”她跟谌家大爷的夫妻关系不是并不似表面上那般和睦吗?而且还有个表哥情人。说句不好听的,谌家大爷死在战场上不是正该和她的意吗?怎么反倒怨恨起来了?
“战场上本来就刀剑无眼,又不是你的错,大嫂之前看着不像是那么不明事理的,怎么也把你给怨上了?”她奇怪的问着,顿了一下,含糊其辞的再次开口说,“更、更何况她跟大哥夫妻之间的关系不是一直都不睦的嘛……”
谌瀚一惊,倏地抬头看她,浓眉微蹙,一脸不解:“你怎么也知道她跟大哥之间的关系不睦?”
都有个表哥情人在呢,夫妻俩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和睦?
当然,这话她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只得找了个借口道:“上次见裕王妃的时候,曾经隐隐听他提起过。”
“原来大姐也知道,好像就我被蒙在鼓里。”谌瀚闷闷不乐,挺失落的样子。
文采菁轻笑着拍拍他的脸安慰:“女人的心思你一个大男人当然不懂,没什么的。”
谌瀚搂着她的胳膊顿时又紧了几分:“大嫂说,她跟大哥说定,原是打算等那场仗打完回来就跟她和离的,却不想大哥死在了北蛮,而她则再也没有机会离开安平侯府了……”
文采菁这才明白过来。难怪这么大怨气,过着没有奔头的日子,活着甚至比死了更难受,顶破了牛角尖都不回头,结果走上了不归路,害了自己、害了个垂死之人也就算了,桦哥儿还那么小,以后怎么办?
沉默片刻,她问:“那大嫂……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谌瀚无力的摇摇头:“还没决定,只暂时将她关了起来,看能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大哥既然答应了要跟她和离的,就是不想误了她的一生,如今已经耽搁了十年了,就算是为了完成大哥的遗愿,也不能就这么随她去了。对外就将那个丫头交出去,反正确实是她动的手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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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了两天后,文采菁回了一趟娘家,一来,香溢居出事后还留下一摊子事儿等着她处理,二来,她也实在担心,采芊不在了,家里病的病,小的小,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虽然也不是没从青杏那儿了解过家里的事,但是不亲眼看一看,她终究放心不下来。
采薇身子本来就弱,又大病了一场,虽然现在已经大好,但看着依旧没什么精神头儿。
文采菁走进她的屋子的时候,就见她歪躺在窗户边的榻上,望着窗外的一株梅树怔怔的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文采菁笑着迎过去。
采薇一惊,猛然收回飘远的思绪,看向文采菁又惊又喜禾。
“二姐?你怎么回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的从榻上下来,趿拉着鞋就要迎上去,可是才刚迈了一步,脚下就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幸亏一旁的丫鬟及时扶了她一把。
文采菁吓了一跳,急忙走过去将她按回到了榻上:“你身子还没好呢,瞎折腾什么,快给我坐下。妲”
采薇不好意思笑笑,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肯松了:“没事,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刚才不过是起的急了一点而已。”说着,便关切的问起她来,“倒是二姐你,在牢里关了这么久,都瘦了一圈了,他们当真没有为难你?”
“当然没有。”文采菁不以为然笑笑说,“不但没为难,后来还给我换了屋子,是我自个儿心思沉,想的多了些。”
“对了,听说后来查出二姐你怀了孩子了,小外甥还好吧?”采薇目光往下一挪,盯上了她的肚子。
“好,好着呢。”文采菁笑着点点头,“若是不好,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看你们。
“都怀了孩子了,二姐你呀就该好好在侯府待着休养才是,干嘛贸贸然跑出来?要是出了岔子可怎么办?”采薇担心的嗔了她一句说。
文采菁笑着揪了揪她的鼻子:“小丫头胆子不小,教训起你姐姐我来了。”
“冤枉啊,我哪儿教训二姐,我分明是关心二姐。”采薇皱皱鼻子,嘴上喊着冤,眼里早已蓄满了浓浓的笑意了。
文采菁笑着松了手:“放心,二姐有分寸的。”
采薇轻轻“嗯”了一声,沉吟片刻,问:“对了,二姐,现在还是没有芊芊的消息吗?她不会出什么事吧?”转眼,她眼里满满的笑意已被沉沉的担忧取代了。
文采菁也敛了笑:“前两天刚得到的消息,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在皇上身边伺候。”想起那天谌瀚跟她说起这事儿的情形,她依旧心有余悸,浑身不自觉冒冷汗。只差那么一点点啊,若不是莫公公抢先一步找到,说不定他们这会儿已经阴阳两隔了。那个死丫头,待见到她,她非要结结实实打她一顿不可,不长脑子瞎折腾,尽是给她添乱。
采薇听着一诧:“竟然这么快就到皇上身边去伺候了?她不是自卖进去做宫奴的吗?宫奴不都做粗活的吗?”
“是温大人在宫里托人找的时候被皇上身边的人觉察了,提前将人从宫奴院带走了,许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吧。也幸亏如此,要不然麻烦就大了,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找到呢。”文采菁说着,还忍不住偷偷把天下最尊贵的那位埋怨了一通。上次看着挺和蔼一人,没想到心眼儿大大滴坏,坐在旁边眼看着他们着急了,到处瞎蹦跶都不吭一声,直到看够了乐够了,才使人过去知会了一声,说人在他那天,就在之前的两天谌瀚找过去的时候,还说没这么个人呢。
采薇心头一松,又问:“那芊芊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文采菁瞬时沉默了。
采薇一看,原本舒开的心瞬间又揪紧了:“怎么?皇上不肯放她回来了?”
文采菁不由磨磨牙:“是那臭丫头不肯回来。”
“诶?”采薇听着一怔,“好好的,为什么不肯回来?皇宫是什么地方?就算富贵泼天,难道有家自在吗?”
文采菁无奈摇头:“谁知道她怎么想的,侯爷说待过两天找个机会带我进宫去见她一面,只能到时候再仔细问问了。”说着,还忍不住叹了一声。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啊。
“二姐,到时我能不能也一起去?”采薇问她。
文采菁摇头:“不行,你身子不好,得好好在家养着才行,更何况,那皇宫也不是咱们说进就能随便进的。你放心,二姐一定会把那死脑筋的丫头带回来的。”
采薇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了,悻悻然点点头:“那二姐你可一定要把人带回来。”
“嗯,二姐一定会把人带回来的。”文采菁点点头说的坚定,却不曾想某个丫头的脑筋比他们想象的要冥顽不灵多了。
见过采薇,文采菁便去找了田总管田诚父子,关起门来,开了一天的会,最后决定,暂时缩减在京城的生意,将剩余的空铺出租,同时悄悄将生意往北迁移,远离某人的势力范围,毕竟能赚钱的也不是就京城这一处地方,当然,待时局彻底稳
定下来,文家照样还能东山再起的。
待回过神来,天都已经黑了,谌瀚铁青着脸找上/门来。
文采菁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谌瀚黑沉着脸:“我不来,你是不是不打算回去了?”
“怎么会……”文采菁赔笑,“事情刚弄完,这就可以走了。”
谌瀚瞥了一眼铺满桌子的纸,脸色愈发难看起来:“整整一天,你就都在干这个?”
文采菁点点头“嗯”了一声,笑着跟他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坐着说说话而已,你不用太担心的。”
“就是坐着说说话……而已?”谌瀚不悦的哼了一声,“你就这么坐着说说话已经坐了一天了……”
文采菁僵硬的扯着嘴角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身子不能太操劳?”谌瀚愈发生气起来,“你现在还怀着孩子呢,之前就有小产的迹象,若有一个不好,再出点什么状况,没了孩子事小,伤了身子事大,你到底明不明白?”
“知道了,以后,我一定更小心一点就是了。”文采菁撇撇嘴角,小声嚅嗫。
谌瀚又一声冷哼:“你要再敢胡来,在生孩子之前,都休想再踏出侯府大门半步。”
文采菁这下吓着了:“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就这么办了。”谌瀚斜睨了她一眼说着,上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现在跟我回去。”
文采菁吓得脸唰的一下涨的通红,抡了拳头轻捶他的胸膛:“干什么?快放我下来,那么多人看着呢,羞不羞?”
谌瀚不以为然看了她一眼:“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文采菁气结:“我的脸皮哪有你的脸皮厚,放快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谌瀚就是不松手,还幽幽吐出一句:“再乱动,在生孩子之前,你就别想再踏出侯府大门半步了。”
又来这招。
文采菁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但终究还是不敢违逆他,免得以后七个多月的日子不好过。
“天都黑了,不如吃完晚饭再走吧,我还想跟薇薇和璟哥儿他们说说话呢。”
“又不是见不着了,以后再说。”
“可我今天就想说。”
“再闹,在生孩子之前……”
“好好好,回去回去……”拗不过他,只好自个儿郁闷了。
生怕垫着自个儿的女人和娃,回侯府的一路上,谌瀚都小心翼翼将人抱在了怀里。
文采菁也享受他的体贴,窝在他怀里,舒心的小憩。
很快回到侯府,谌瀚不顾文采菁的反对,再次将人抱着下了马车,临进门还不忘嘱咐赶车的胡八一句:“去把尹墨玉找来。”
胡八应声离去。
文采菁奇怪:“找尹公子来做什么?”
“不放心你。”谌瀚说,“检查一下。”
“那随便找个大夫来就行了,何必非要劳烦尹公子?”
“不放心。”
文采菁嘴角一抽:“人家又不是挂牌的大夫,跟侯府也不熟,以他的脾气,只怕不会乐意来的。”
谌瀚却说的笃定:“他一定会来的。”
尹墨玉果然来了,不过脸色很是不好,还骂骂咧咧:“就不能挑个好一点的时候,非要挑这个时候,最后一口酒都没喝到,我又不是你们供奉的大夫,随叫就能随到。”
“不过一口酒而已,我可以赔你十坛。”谌瀚却不以为然。
“赔个屁,香溢居出产的最后一坛果酒,再没了,你从哪儿弄十坛给我?”尹墨玉骂道。
文采菁失笑:“大不了我把酒方给你就是了。”
尹墨玉眉头一挑,这才心满意足:“这还差不多。”规规矩矩坐到床边给她把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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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尹墨玉皱了眉,看向文采菁问:“今天你都干什么了?”
文采菁看他的脸色不好看,心里头一个咯噔:“没干什么啊?就是坐着跟人说说话。怎么啦?是不是我的孩子有什么不对?”
“胎像不稳。”尹墨玉狐疑的瞥了她一眼,“真的只是坐着跟人说说话?”
“是只坐着跟人说说话,不过顺便劳了一天的神而已。”谌瀚冷着脸说,“从今天开始,你都给我好好躺在床上休养,哪儿都不许去。”
“诶?”文采菁苦了脸,“你不是说还要带我进宫去看芊芊的吗?禾”
“不养好身子哪儿都别想去。”谌瀚强硬道。
文采菁自知理亏,嘟嘟个嘴不说话了妲。
“过犹不及,其实也没必要天天躺着,那样反倒不好。”尹墨玉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提笔写了一道方子:“我给你开副安胎药,每日按时吃,注意静养,待满了三个月,胎像稳了,就不碍事了。”
文采菁这才展了笑颜:“辛苦尹公子了。”
“客气就不必了,多给些诊金就行了。”尹墨玉瞥了她一眼,说,“另外,你也注意一些,别混不吝,你之前小产过,更加小心一些才是。”
文采菁不好意思笑笑,认真应了一声“是”。
留下药方,尹墨玉起身便要走:“好了,没别的事我要走了,诊金给我送去温语秋那里就行了。还有,少了我可是不收的。”最后一句,他是瞪着谌瀚说的。
谌瀚浅笑一揖:“尹公子放心,诊金定是会让你满意的。”
“那就好,走了……”
文采菁忽然想到什么,出声叫住了他:“尹公子,请稍等一下。”
尹墨玉奇怪的转头看她:“怎么,还有事?”
“是。”文采菁认真看着他,道:“我想麻烦尹公子替我们小世子治病。”
尹墨玉一诧:“你想让我给那个傻小子治病?”
不止尹墨玉,就是谌瀚乍一闻言,脸上也不由自主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很快,他便心下了然,目不转睛望过去的眼神又热烈的几分。
“是,”文采菁点了一下头,“恳请尹公子能答应,当然,诊金是不会少的。”
尹墨玉不屑嗤了一声:“我还会在乎你那些诊金吗?”
“你知不知道若是我治好了那个傻小子,他就还是小世子,你腹中的孩子可就会失了继承安平侯爵位的机会了。”他问她,当着谌瀚的面,一点都不避讳。
“无所谓,”文采菁不以为然笑说,“且不说我肚子里的这个还不一定就是男娃呢,就算是,没有那些虚衔规矩缠着,活的还能更轻松自在一些不是?就算闯了祸也不用怕,有他爹爹跟兄长在前头顶着、在后头擦屁股呢不是,多逍遥自在。”
尹墨玉跟谌瀚两个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同时怔住。
旋即,尹墨玉一阵哈哈笑:“这话听着倒是和你的性子,不过,你就不怕养出纨绔来?”说着,他重重拍了两下谌瀚的肩膀,强忍着笑,一脸沉重道:“我很同情你。”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叫:“那傻小子现在在哪儿呢?还不快带我去。”意思是答应给桦哥儿治病了。
谌瀚没紧追出去给他带路,而是快步走到床边,一手捏了文采菁的下巴,狠狠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低声说了一句:“爵位可以不要,纨绔绝对不行。”然后抛下一句“我很快回来”,便转身紧追着尹墨玉过去了东院。
文采菁摸了摸被咬疼的嘴唇,低头看看肚子,伸手过去抚了抚,不满意的小声嘟哝:“谁说我要养纨绔了,我想养的分明是富贵闲人。”
从尹墨玉那里,谌瀚总算听到了些许佳音。孩子能治好,只能要费不少的工夫,当然还有诊金。
费些工夫无所谓,毕竟孩子还小,耗得起,只要能把孩子治好,诊金自然也不是问题。
听说尹墨玉确实能治好桦哥儿,文采菁着实松了口气。真是万幸了。要不然,那么个小小的孩子就实在太可怜了。
从第二天开始的之后将近半个月,文采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安分的窝在屋子里休养,不说谌瀚了,就是她自个儿心里头也不放心,有了前车之鉴,她可不想这个孩子再出点什么意外。
虽说不出门,可烦心事儿依旧不少,有些麻烦,就算你不出门去碰,它也会自个儿找上/门来的。
首先来的是方佩琳,鹅黄的衫子,茜色的罗裙,单螺髻上简单的插了跟赤金点翠的花簪,看着娇俏可人。
看到方佩琳,文采菁还是有些意外的:“今个儿怎么有空过来?桦哥儿那边不用看着吗?”自打桦哥儿出了事以后,性子大变,原本乖巧懂事,也很听话,如今闹腾的很,而且他好像还很喜欢方佩琳,经常缠着,一刻都不肯停的。
“刚哄睡着,有大概一个时辰的空闲,就过来看看文姐姐。”方佩琳笑着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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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坐吧,青杏,上茶。”文采菁一边招呼,一边笑着寒暄:“听说现在桦哥儿不太好带,难得有空闲,你该好好歇着才是,何必大老远跑我这儿来。”
方佩琳不以为然笑:“要的,难得跟文姐姐你投缘,又听说你有喜了,当然得要来恭喜恭喜文姐姐。”说着,掏出两方帕子递给她,“也没什么好东西送,就绣了两方帕子,还望文姐姐你能手下。”
“人来坐坐就行了,还送什么东西。”文采菁笑着接过,看着上头绣的栩栩如生的梅与竹,还是双面绣,连连赞叹“好手艺”。
方佩琳不好意思的笑,自谦道:“哪里,不过一点雕虫小技而已。”
“对了,听说尹公子已经开始给桦哥儿用药了,现在可有发觉有好转?”
“暂时还没有,不过眼睛看着比之前有神多了……”
两人就桦哥儿随意聊了一阵,趁着喝茶润口的档口,方佩琳转了话题。
“其实今个儿来,我是有一桩事想要拜托文姐姐的。”她一脸郑重看着文采菁说。
“哦?什么事?”文采菁喝了口羊奶,意外的抬头看她。
方佩琳没直接说是什么事,只是道:“文姐姐可知道,我母亲如今正在跟老夫人商议侯爷续弦的事?”
一听这话,不用她明说,文采菁已经隐约猜出她是为了什么事来的了。
“哦?有这样的事吗?我倒是不知道呢。”她面上波澜不惊,淡然回道。
“侯爷没有跟文姐姐提起吗?”方佩琳问。
文采菁摇头:“没有。”
“那文姐姐不好奇侯爷是怎么回答的吗?”方佩琳又问,一双闪闪发亮的漂亮眼眸死死的目不转睛盯着文采菁。
文采菁嘴角一撇,轻笑一声,抬眼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又有什么好好奇?”
“文姐姐知道?”方佩琳眼里的光芒闪了闪。
“是。”文采菁垂下眼眸,继续喝她的羊奶。
“文姐姐知道侯爷会答应?”方佩琳突然吐出一句。
文采菁手中的动作一致,猛然抬眸,再次看向她,目光犀利:“别试图试探或者挑拨,没用的,只会消磨掉我曾经对你的些许好感而已。”
方佩琳一吓,双颊因为窘迫微微泛起了红:“我、我没有挑拨,我说的都是……”
“假话。”不等她把话说完,文采菁果断截断,“他不会答应续弦,就算要续,也绝对不会再选方家的女儿。”
方佩琳很快镇定了下来,黝黑的眼里深不见底:“文姐姐这么肯定?难道侯爷曾经答应过文姐姐什么?”
文采菁冷眼看着她:“就算他不曾答应过,只要我还在这侯府一天,该争该抢的我都不会随意放手。”
“文姐姐你太自私了。”方佩琳看着她的眼里忽然浮起一抹愤然。
“我自私?”文采菁失笑。
“是。”方佩琳斩钉截铁,愤怒的眼里不知何时掺上了一丝轻蔑,“而且,仗着侯爷的宠爱,也太过嚣张了一些。你知不知道,大周律明文规定,妾只能妾,是没有资格抬成正妻的,不仅要受笞刑,还要流放的,就算看在侯爷的面上,大家伙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底下,侯爷的名声也臭了。你若真心待他,怎能忍心让他受这样的罪?你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文采菁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上一世的时候老夫人要把文采茵从妾抬成妻了,还那般纵容,为的就是要搞臭谌瀚的名声,让人人都唾弃他吧。
不过,她可不会因此就放弃跟他并排而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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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照你的意思……”文采菁一边将手里喝光了羊奶的空碗交给一旁怒目圆睁的青杏,一边看向方佩琳,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我不应该反对他娶你做续弦,不,我不仅不应该反对,还应该尽力说服他,是不是?”
方佩琳白了脸,心里一阵发凉:“不、我不是……我只是希望文姐姐你多为侯爷想想,别让他太难做了。”
“以前,我一直觉着你跟方佩锦是大不相同的,”文采菁目光幽幽看着她,对她的话并不加以置喙,只径自说着自己的,“所以,我一直想有机会定是要帮你一帮的……”
“扑通”,方佩琳一改刚才义愤填膺的模样,跪倒在床边的脚踏上,紧紧抓了文采菁的手,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求道:“那就请文姐姐你高抬贵手帮妹妹一把吧,我真的没有要跟文姐姐你抢侯爷的意思,我只是想要离开方家,在这里有个容身之所而已,别无他求。我知道,这会儿我说这些实在有些太不要脸了,可我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文姐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真的只要一个名头,而且,有我顶在前头,老夫人也就不会再搀和进来,这样不就能一举两得了嘛,文姐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你真的只是要一个名头?”文采菁犹豫了一下问,虽然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那话听着似是松动了轹。
方佩琳只当机会来了,不住点头:“是是是,我只是要一个名头而已。”
文采菁伸手轻轻抚上她娇俏的脸庞,似很是为难的模样:“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如今不过豆蔻年华,以后还是几十年的日子过,只顶着个名头,又没个孩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方佩琳眼神恍惚了一下,道:“没关系,不是还有桦哥儿在的嘛。粑”
“桦哥儿也是要长大的,更何况,又不是你亲生的,当你年华逝去,眼看着桦哥儿慢慢长成,难道你一定都不遗憾自己无所出?”文采菁带着诱惑的轻柔嗓音一下一下轻轻砸进方佩琳的耳朵里。
方佩琳原本忐忑的心愈发不安起来。
“那、那就请文姐姐你、你能允我再要一个孩子……”她试探的看向文采菁。
文采菁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带着凉意的笑,慢慢将被她紧攥住的手抽了回来:“看,真到了那一天,你绝对不会只满足与有一个名头的。”
方佩琳不甘心,再次抓紧了她想要抽回去的手:“我只再多要个孩子而已,女儿,只要一个女儿就够了,真的,我说真的。”
“不会够的,”文采菁使劲将手从她手里拔出来,看着她的眼神更冷了几分,“人都是贪心的,有了名分便会奢望着要感情,有女儿也一样会想着要儿子,而且,我也没那么宽大的胸襟,会乐意给别的女人分享我的男人。”
方佩琳被她最后的一句话惊得瞪圆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许久,才一脸难以置信的说:“妒妇,侯爷怎么会看上你的?”
文采菁勾唇笑得妩媚得意:“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他眼光好。”
方佩琳肃起神情:“既然文姐姐不肯答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已是最后的退路了,我不会这么就算了的。”
“随便。”
方佩琳起身扶了扶,起身告辞了。
青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以前倒是没看出来,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分明跟她那个姐姐一个样子嘛。”
“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人,也是被逼无奈而已。”文采菁无奈摇摇头轻叹了一声。可纵然她是无奈,在某些事上,她也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安静下来,文采菁只觉倦意沉沉,应付一个女人倒是比她在娘家跟田总管他们开一天的会还要累。
刚想躺下歇一会儿,又有人来了,这回来的是乔云烟,桃红的衣裳,玉色的绸裙,眉宇间蓄着几分忧愁,看着倒是楚楚动人。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倒是会挑时候。”见人进来,青杏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
文采菁闻言忍不住失笑,正想开口回她一句,却见乔云烟已到了跟前,只得暂且住了嘴。
乔云烟也不是没眼里劲儿的人,看到文采菁脸上的倦意,面上流露出几分颇抱歉的表情:“我来的是不是很不是时候,打搅到文妹妹你休息了?早些我就想过来看文妹妹的,只是怕文妹妹你还在休息,没敢打扰,方才也是见了方姑娘在这儿呆了一会儿才走,想着这会儿过来应该不会打扰才来的。没想到……没扰着你吧?”她面上关切的问着,却是一点儿都没有已扰人休息该离开的自觉,径自一屁股坐在了刚才方佩琳坐的那张放在床边的绣墩上。
青杏又悔又恨。早知道,她应该将那绣墩挪开的,想她一个女人养尊处优的,站在那里,也说不了多长久的话,不过,她的脸皮倒是够厚的,明知道扰人休息了都不知道暂且离开,真不讨喜。
文采菁并没有应她“是”或者“不是”,只是淡淡笑着问她:“不知道乔姨娘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心里头对她那声“妹妹”很是反感,也就她还这么厚脸皮,没有一点羞愧之心。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过来看看文妹妹。”乔云烟言笑晏晏的说着,眼睛直勾勾的盯住了文采菁肚子的地方:“对了,听说文妹妹有喜了,是真的吗?”
虽然盖着被子遮住了肚子,但是被她这么盯着,文采菁还是感觉背心没来由的发凉,心里头同时更加警惕来。
“是。”文采菁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笑着应了一声。
“听说还不足两个月?”乔云烟笑问。
文采菁陡然沉了脸,冷冷瞪着她。什么不足两个月?侯爷是二月初出的门,如今四月可都已经过半了,怎么可能不足两个月?
“什么不足两个月?”不待文采菁开口,青杏已率先不悦的训斥起来,也不管面前的女子名义上还是侯府的一名异样,“分明都快三个月了,就是在侯爷离开京城之前怀上的,乔姨娘你是何居心,居然敢如此诋毁我们姑娘?”
“大胆。”乔云烟的丫鬟玲珑怒气冲冲喝了青杏一声:“就算我们姨娘不如你们姨娘受宠,好歹也是如此,你怎么能如此无礼的与她说话。”
文采菁狠狠一眼瞪过去,怒喝一声:“闭嘴,我的地方,岂是容你一个小丫鬟在这儿大叫大嚷的?”
玲珑蔫了,很是委屈,不服气道:“可我们姨娘好歹是主子,她一个丫鬟怎能如此诋毁我们姨娘?文姨娘您非带不处置,还如此纵容,就算我们姨娘不收容,也不能任人随意欺上头吧?”
文采菁冷哼一声,眼里的光芒瞬间有阴冷了几分:“按你这丫头的意思,因为文姨娘不是奴婢,就能随意诋毁我这个也是做姨娘的了?况且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丫头,站在我这地儿竟然也敢如此放肆无礼,多少次了,当真是一点都不长教训呢。给我掌嘴。”
“是。”青杏爽快的应了一声,捋了袖子就要上去,被乔云烟急忙拦住了。
“文妹妹,”乔云烟焦急的看着文采菁,恳求道:“我知道,是我说错话了,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也别为难玲珑了,她也是为了我才说错话的。”
文采菁又冷冷看着她看了片刻,才示意青杏退下:“这次暂且算了,不过,乔姨娘你可别忘了,祸从口出,不管说什么话,之前都请多思量思量,你方才说的那话若是传到侯爷耳朵里,只怕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乔云烟浑身一个哆嗦,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我知道,以后我定会更加小心的。”她嘴里头谦卑的说着,心里头却是呕得要命,特别是想到她堂堂宁国公的千金竟然要对一个出自商户的女人讨饶,而且同为姨娘,就感觉心里头有几百只猫爪子在挠,疼。
文采菁淡淡嗯了一声,下了逐客令道:“乔姨娘若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了。”
“好,我这就走。”乔云烟嘴上说着,屁股却依旧没动。
青杏眉头轻挑,直言道:“乔姨娘不是说要走了吗?怎么还不动?”
乔云烟并不理睬,只看着文采菁,继续展开笑颜道:“对了,过两天是我的生辰,文妹妹你若是不嫌弃,倒是请去我那儿吃顿便饭吧。”
“我们姑娘还怀着身子呢,不能随便吃东西。”青杏直接出言拒绝。
文采菁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也对,是我疏忽了。”乔云烟不好意思笑笑,很快话锋一转,“那到时候能不能拜托文妹妹劝一声侯爷,让他过去我那儿吃顿便饭。一个人过时辰实在有些太冷清了。”
文采菁豁然明白,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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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还是自个儿去找侯爷吧。 ”沉吟片刻,文采菁打发说。
乔云烟倒是没再纠缠,想了想,笑着点点头:“好,那我就自个儿找侯爷了。”说着,便起了身,“那就不打扰文妹妹你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文采菁点点头,吩咐青杏:“送乔姨娘出去。”
青杏刚要答应,却被乔云烟抢先拒了。
“不用了,”乔云烟笑着道,“你身边如今可少不了人伺候,我又不是不认得路,就这样,你好好休息吧。”说着便很快起身带着玲珑走了觐。
听着乔云烟确实走远,青杏才看向文采菁,颇有些不放心道:“姑娘,你说她这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谁知道,反正没安什么好心就是了。”文采菁懒洋洋说着,掀开被子躺下了。
青杏过去仔细帮她掖好被子:“既然知道她不安好心,姑娘有什么打算没有?难道就这么随她去?出了事怎么办?芷”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了,安慰她:“放心好了,侯爷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出不了什么事。”说着,便闭了眼。
青杏虽依旧有些不放心,不过见她闭了眼,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悄悄出了内室,去门口守着了。
再说乔云烟主仆俩,回去后,乔云烟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玲珑就率先忍不住开口为自家主子打抱起不平来了:“不过就是得了侯爷几分宠爱,怀了孩子而已,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装模作样拿架子,当真以为夫人不在了,她就能取而代之了嘛,自不量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商人之女,就算侯爷要抬妾做妻,论身份,也轮不到她,你说是不是,姨娘?”
乔云烟倒是一点不为她的话语所动,坐下悠悠哉哉倒了杯茶喝,趁隙瞪了她一眼,说:“你就少说两句吧,小心隔墙有耳,让人听去了,到时候侯爷发下脾气来,我可保不了你。”
玲珑唯唯应了一声“是”,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问她:“奴婢这可是在为姨娘不平呢,难道姨娘觉着奴婢说的这话不对?难道侯爷真会抬那个女人做正妻?她一个商人之女也配吗?”
乔云烟并没有立时回答,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后,才看向玲珑,说:“以她的身份想要被抬做正妻自是不可能的,但是就算只是个姨娘,只要有侯爷的宠爱,肚皮又争气,能生下个少爷来,就算以后新夫人进了门,也照样压不住她的风头。”
玲珑顿时苦了脸:“那照姨娘的意思,咱们岂不是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可不见的。”乔云烟眼睛闪了闪,“你可别忘了,她如今怀着身子可不方便伺候,若是能趁这机会将侯爷拉来屋里,再怀上孩子……”就算争不来侯爷的宠,只要身旁有个小少爷傍身,后半辈子不仅不用发愁,说不定还能等到苦尽甘来的时候。
玲珑一听,眼睛也立刻闪闪亮起来,旋即却又黯了下去:“可是自打那个女人来了之后,侯爷就甚少进别个的院子了,姨娘你难道忘了,那个时候对面院子因为被翻出药渣关了好一阵,侯爷可是哪儿都没去呢。”
“这事儿我怎么可能会忘。”不说还好,一说起来,乔云烟就恨得牙痒痒,朱氏那个婢子也就算了,她堂堂国公府的千金,论容貌,论身份,比之方氏都不差,可侯爷却仿佛着了魔似的,眼里除了文氏,竟是一点儿都看不进别人了,她不服不服不服。
玲珑一看乔云烟气的直喘气,忙又倒了杯茶递过去:“姨娘你快别气,是奴婢不该多嘴,你可别气坏了身子,快喝口水顺顺气吧。”
乔云烟仰头一口将整杯茶一饮而尽,这才缓过气来,不服气的愤愤道:“这次,我还非要把侯爷拉来我这儿不可。”
“是是是。”玲珑连连应声,问她:“那姨娘打算怎么做?奴婢一定全力配合。”
乔云烟轻咬着唇沉吟片刻,双颊莫名飞上两朵红云。
“你过来。”她冲玲珑勾勾手。
很快,主仆俩都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转眼就到乔云烟所谓生辰那天。
跟往常一样,谌瀚在晚饭前半个时辰回来了,坐在床边陪文采菁说话,就在这个时候,乔云烟再次过来,还盛装打扮,紫红的衣裳配银红的百褶裙,眉开眼笑的,眉宇间不再见之前所见的忧色,倒是比上次见着更多了几分妖妍,就连谌瀚也不由自主多瞅了两眼。
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文采菁也知道,他并没有生出什么旖旎心思来,可心里不自觉泛起了酸,偷偷伸手过去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谌瀚吃疼的嘶了一声,不解的扭头看她,见她嘟哝个嘴一副很是不快的模样,一时没明白过来。好好的,她这又是生什么气呢?
乔云烟将谌瀚面上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头早已乐开了花了。她就知道,对于侯爷来说,她还是有吸引力的。这次机会可绝对不能白白浪费了。
她袅袅行到距离谌瀚两三步的地方,施施然屈膝行了礼:“妾见过侯爷。”
谌瀚淡淡“嗯”了一声,正要问她来干什么,忽听身旁文采菁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都不见停的,还干呕起来。
“怎么啦,菁菁,哪里不舒服?”他立刻紧张起来。
文采菁无力的抬手指指乔云烟:“香味……太浓了。”
谌瀚顾不得太多,转头就让乔云烟出去。
乔云烟傻了眼,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瞬间,她对文采菁便更生出几分恨意。这贱人果然好手段,装模作样的,硬是连点机会都不给她。
其实,文采菁挺冤枉,她是真闻不惯她身上那股子香气,也不知道为了吸引谌瀚的注意力,她在身上抹了多少粉,香是香,可实在太熏人了。
不过,听到谌瀚要乔云烟出去,她倒是没有因势利导,还拦了谌瀚一下:“不用,侯爷,只要让乔姨娘站远一些就行了。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呢,也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事儿要找侯爷,怎么能就这么赶出去呢?”
谌瀚却不以为然:“她能有什么要紧事……”
文采菁忍着鼻子里痒的难受,抓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先听听再说嘛。”
谌瀚拗不过她,只得点头答应:“那好吧。”说着,他面上便略带着些许不耐看向乔云烟:“你先站远些,有什么话就快说……”说完就快滚。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乔云烟对于文采菁出乎意料的反应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听到谌瀚的话,傻愣愣的应了一声,往后退了半丈。
“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吧。”谌瀚催促。
乔云烟这才反应过来,很快重现展开明媚笑颜,开始说道:“哦,是这样的。今个儿是妾的生辰,妾想请侯爷过去妾那儿与妾用顿便饭祝贺生辰。”
谌瀚想都不想便冷冷甩出一句:“没空。”
乔云烟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起来。她虽然也曾想过侯爷不会一下便答应,但却从不曾想过,他会如此不留情面的直接拒绝,而且还是当着文采菁的面,让她感觉更是难堪。
可是,她依旧不想就此轻易放弃。
她僵硬的扯着嘴角继续笑:“就一餐饭而已……”
谌瀚愈发不耐烦起来:“说了没空就没空,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没别的什么事,你就赶快走吧,香味都飘过来了。”
乔云烟定定站在那里,脸色煞白,连胭脂都遮掩不住。
就在这时,文采菁忽然抓了谌瀚的胳膊,再次开口:“既然今个儿是乔姨娘的生辰,一年也就才一次,侯爷你就去吧,反正也没别的什么要紧事儿。”
乔云烟再次傻眼,看着文采菁一脸难以置信,她真的这么好,帮她说话?
谌瀚也没想到,奇怪瞥了她一眼,说:“怎么没什么要紧事儿?现在陪你和儿子吃饭就是定要紧的事儿。”
文采菁失笑:“什么儿子,说不定是个女儿呢。”
“我说是儿子就是儿子。”谌瀚坚持道。
文采菁懒得再跟他争辩,看了一眼乔云烟愈发苍白的脸,道:“少陪一天也没关系的,儿子不会埋怨你的,你都好久没去乔姨娘那儿了,如今不过是陪她吃顿饭而已,不要这么吝啬嘛。”
谌瀚挑眉,问她:“你真要我去?”
“嗯。”文采菁很肯定的点头,看着他,眼里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
谌瀚将她面上的表情看在眼里,微微眯了眯眼,便就应了:“好吧,既然你非要我去,那我就去好了。”
乔云烟听着,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点喜极而泣。
跟在谌瀚身后走出文采菁的屋子,她偷偷紧紧握了握拳。她一定要好好抓紧这次机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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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嫡出,第490章 闹脾气
让文采菁没想到的是,不过半个时辰工夫,谌瀚就回来了,怒气冲冲的一身火气。爱睍莼璩
文采菁正准备吃饭,见他阴沉着脸,眼里冒着火光进来,不由奇怪的问:“怎么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已经吃完饭了?怎么还这么大火气?她惹着你了?”不应该啊?好不容易将人拉过去,她不是该好生伺候、讨好的吗?
“丫头,你是故意的,对不对?”谌瀚双拳紧握,站在距离她半丈远的地方,想到她刚才那样坚持的要他过去乔云烟那里,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这丫头肯定是故意的。虽然之前看她的眼神就觉着不对,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着了这样的道。
“诶?”文采菁看着他一脸茫然,“什么故意的?我不太明白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狡辩。”谌瀚气急咬牙,很想过去揪了她问个明白,可是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体状况,生生咬牙抗住了。他可不想做出什么追悔莫及的事情来轹。
“哼”了一声,他扭头冲进了净房:“给我打水来,冷水。”
文采菁、青杏主仆俩同时一怔,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心中都隐隐猜出了什么。
可是……不会吧…粢…
“冷水,都给抬进来,都聋了吗?”谌瀚已在净房咬牙切齿吼了起来。
“姑娘……”青杏忙看向文采菁。
文采菁也忙点点头,并催了一声:“快点。”
青杏、小福、小喜络绎进出,很快将浴桶装满了冷水,然后就被谌瀚一声“滚”吼了出去。
“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终于停歇下来,文采菁一边镇定自若吃着晚饭,一边好奇的问刚才去听壁脚还没来得及回复的小福。
小福凑过去贼兮兮的笑说:“那个乔姨娘还自诩是名门千金呢,尽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
文采菁听着嘴角抽了抽:“她不会是真的在吃食里头动了手脚吧?”
“可不是,被侯爷气的踹了一脚,都吐血了。”小福说。
“这么严重。”文采菁眉头一紧,问,“那请大夫了没有?”
小福摇摇头:“侯爷让人直接把人送回宁国公府去了。”
文采菁更是一惊:“已经送回宁国公府了?那她以后……”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吧?
小福无奈叹了一声:“要是送去庙里青灯古佛一辈子还算好了,若是留在宁国公府,只怕就有她受得了。”
文采菁闻言嘘唏不已:“我倒是知道猜到她可能会使些手段,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的法子……自作孽……”
知道还一定要侯爷过去……
小福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再度看向文采菁的时候,眸中多了抹异样。他们姨娘是手段太了得了呢,还是运气太好了?看看,这才不足两年工夫了,拢住了侯爷的心不说,还成功怀了孩子,侯爷身边的女人更是除了她之外一扫而空。应该说手段和运气都有点吧。不过论起的手段,他们姨娘使得实在太温和了一些,就像这次,也不过小小推波助澜了一下,若是乔姨娘不先生出那等龌龊心思,她这点小手段也不见得能发挥作用,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得说,她的运气太她姥姥的好了,仿佛命中注定的一般,说不定,她真能成为侯府唯一的女主人也不一定。
这么想着,小福心里头忍不住得意洋洋起来。还是她有先见之明,跟对了主子。
谌瀚在冷水里泡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恢复过来,换好衣服走出净房一看,某个推波助澜的小坏蛋已经在床上睡得酣甜了。
他顿觉更是气恼,很想凑过去狠狠将人蹂躏一番,就算只是过过嘴瘾也好,可是一想到身体可能还残留着的正蠢蠢欲动的药性,他费了好大的气力终于还是忍住了,旋即转身离开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住。
在外头守夜的青杏见谌瀚要走,不由奇怪追问:“侯爷这是要去哪儿呢?”
谌瀚依旧面色阴沉,冷冷吐出两个字:“书房。”
“都这么晚了,不先睡吗?”青杏又问。
“我去书房睡。”说完,他的人便很快走的没了踪影。
青杏心里头开始着急起来。不是吧?难道侯爷生姑娘的气了?
她很想进屋去问问姑娘现在该怎么办?但是想到姑娘如今已然熟睡,只得暂且忍了。
还是明天再说吧。她想。
一夜好眠,第二天,文采菁醒过来,见身侧已没了某人的影子,便问进来的青杏:“侯爷已经上早朝去了吧?”
青杏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嗯,应该吧。”
“他昨晚什么时候睡的?”文采菁再问。
青杏又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这个……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文采菁闻言,奇怪皱皱眉:“你在外头守夜的时候没见到什么动静吗?”
青杏再一阵犹豫,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昨个儿侯爷没在这儿睡,去了书房了,说是就睡在那儿。”
文采菁穿衣服的动作一顿:“是有什么要紧事在忙吗?”
青杏轻轻摇头:“这个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侯爷没说,奴婢也没敢细问,只是看侯爷临走的脸色很不好看。”
文采菁挑眉:“他生气了?”
青杏苦恼的点头:“应该是。”
小气的男人。
文采菁嘟嘟嘴,在心里头腹诽一句,心里头盘算着,待他晚上过来该说些什么话哄哄他才行了。
可是让她没想到是,这天,谌瀚压根儿就没往他这么边来。
起先,她还猜测是不是衙门里有什么事儿再忙,还没回来,就让小福去了门口问,一问才知,人早就已经回来。于是,她让青杏去书房问,他人在书房,但是没见青杏,只让胡八回了一句:“在忙,没空。”
文采菁一听,顿时也恼了。才多大点儿事儿啊,用得找发那么大的脾气嘛。没空就没空。她也不稀罕了。
结果就这么一晃几天过去,两人竟是都没再见上面。
最初的意气消散,文采菁心里头开始不安起来。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再大脾气,这都几天了,也该发完了吧?怎么还是不见人影?他这是恼了她,不要她了?不想过就直说嘛。干嘛把人冰在这里。
眼见着文采菁的情绪一天差过一天,青杏心里头开始不安起来。
“姑娘你别气,说不定侯爷是有什么事情在忙耽搁了,来不及回来看你,并不是还在生你的气,你且放宽心,要不然对肚中的孩子可不好。”她试图劝说,“待会儿,奴婢就再去书房找找侯爷,问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用去,他爱来不来。”文采菁口是心非的吐出一句,便躺下不说话了。
青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悄悄退出屋子嘱咐了小福小喜一句“看好姑娘”,便急匆匆的再次跑去了书房。
这会儿已是傍晚,天色渐暗,书房漆黑一片,并没见亮灯,外头也没见胡八在守着,应该是没人在。
“难道还没有回来?平时明明就是这个时辰回来了的……”她有些无奈,嘴巴里小声嘟哝着,转身准备回去,却不想,没走两步,就将谌瀚大踏步迎面过来,身后跟着胡八。
她顿时一喜,忙迎上去:“侯爷,你可算回来了,奴婢找你好久了。”
谌瀚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一身风尘,满脸倦意,看着青杏,心里头猛然一抽,紧张起来,问:“怎么啦?是不是菁菁她出什么事了?”
明明还是关心姑娘的嘛,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见人,就算忙,捎句话过去有那么难嘛。
青杏顿时对他生出几分不满来,带着丝抱怨道:“侯爷心里头当真还有我们姑娘吗?这都多少天了,您人不过去看她也就算了,若是在忙什么,总也该捎句话过去吧?这么多天都不闻不问,也不见人影,害得我们姑娘好几天都心神不宁,心事重重的。就算侯爷您已不把我们姑娘放在心里了,她好歹还怀着你的孩子呢,您就忍心让她自个儿折腾出些什么事儿来嘛?”
谌瀚一听陡然变了脸色,也完全不把青杏话语中隐隐透出的不敬放在眼里,转身就往西院走。
倒是胡八听着她话里的不敬意味,心里头生出几分不悦来:“说什么呢,这几天,侯爷可是一个囫囵觉都没睡成,你没看他都累成什么样子了嘛,还不都是因为你们……”
“住嘴,胡八。”谌瀚恍惚听到,乍然停了脚步,转头瞪了他一眼,喝了一声,见他悻然闭了嘴,才扭转头继续往前走。
青杏却是听得疑惑,追问胡八:“这几天侯爷都出去干什么了?怎么说是因为我们?”
得了警告,胡八却是不肯多说了,只无奈叹了一声,说:“这事儿你若是想知道什么,就自个儿去问侯爷吧。”当即令的青杏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不过她心里头却是愈发诧异起来。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神神秘秘的……
谌瀚火急火燎的很快赶到了文采菁那里。
小福见他过来,自然也是欣喜不已,刚想进去通报一声,但被他挡了回去。
谌瀚一个人进了屋,走到床边,床上没见人影,倒是被子鼓鼓的,貌似是某人为了躲他藏起来了。
见状,他不由失笑。没想到,她也会有如此孩子气的举动。真以为藏在里头,他就找不到她了吗?
但是紧接着,他便听到从被子里头无意间逸出的两声抽噎,顿时怔住。
她……在哭?
心头猛地揪紧,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掀开了被子。
文采菁蜷缩着身子躺在那里,已哭花了脸。
似是没有想到有人会来掀被子,她怔了一下,当看清楚坐在床边的男人时,瞳孔一缩,嘴巴一撅,抽了抽鼻子,翻过身去不理他。
谌瀚苦笑,顺势在她身侧躺下,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紧,唇贴到她耳边蹭了蹭,低声道:“生气了?我知道这几天都过来看你是我不对,可是这两天事情实在太多了,一时忙不过来,没能顾得上,别生气了,好不好?”
文采菁曲手一个肘击轻轻戳在了他的肚子上,带着重重的鼻音,道:“就连派个人捎个口信回来的时候都没有吗?我才不信,分明是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有让人捎口信回来,只是看样子你没有收到而已。”
文采菁一咕噜转身,看着他,一脸怀疑:“浑说,你要是让人捎口信回来,我怎么可能没……”不待将话说完,她便恍然明白过来。难道被人截了?
“你真的让人捎口信回来了?”她又问了一句,依旧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我可以对天发誓,”谌瀚举手起誓,“只是当时身边没带很多人,不是自己人送的,可能被截了吧,没能送到你的手里。
“好吧,那我暂且信你一次,”文采菁斜了他一眼,戳着他的胸膛,威胁说:“若再有下次,我就带着儿子回娘家,再也不回来了。”
谌瀚失笑着点头答应,伸手小心翼翼帮她擦着脸上泪珠,有些心有余悸道:“没想到你会哭,倒是吓坏我了。”
文采菁又一眼斜过去:“我好歹也是个姑娘,委屈了当然会哭,而且,你不知道孕妇本来就是很情绪化的吗?”
“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哭了。”似是做了个重大决定,他坚定的说着,在她哭红的眼上轻轻亲了一下。
文采菁勾唇甜甜笑了起来。
“对了,”她忽然抓了他胸前的衣襟,问:“这几天你到底在忙什么?竟是连人影都看不到。新得的差事?”
谌瀚豁然沉了脸:“不是,是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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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愈发奇怪起来:“什么私事需要这么兴师动众?”而且,没听说最近府里头出什么事,除了乔云烟被送回宁国府这件事。
“难道跟乔姨娘有关?”她试探着问。
谌瀚摇头:“跟乔姨娘无关。”
“那是什么事?”文采菁更加猜不透了。
谌瀚深深看了她一眼,好一阵迟疑,才无奈叹了一声,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待过一阵子再告诉你。轹”
文采菁挑眉,不解:“为什么要过一阵子才告诉我?”
“怕你太激动了。”谌瀚说。
这么说,这事儿还跟她有关咯粼?
文采菁眉头一紧,有些着急起来,一把抓了他的胳膊,催促:“我不激动,你说。”
谌瀚摇摇头终究不肯答应:“不行,你看你,都还没说呢,就已经激动起来了,还是过一阵子再说吧。”
“不要,现在就告诉我。”文采菁软磨硬泡好一阵,连美人计都使上了,都没能让他松口,只好气鼓鼓的等着。
大概半个月后,经过尹墨玉确诊,确定她胎像已稳,解了足禁的同时,她拉了谌瀚,追问半个月前那件他死活不肯说的事。
虽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件事,谌瀚就感觉心里头闷闷的,恨得不得了。他谌瀚何曾被逼到如此地步,那个也是个棒槌,被人牵着鼻子走,还乐的眉开眼笑,他怎么养出这么个东西来。
之后,谌瀚统共说了三句话,句句都如晴天霹雳般在文采菁的头顶上炸开了。
“许家跟你二叔家的亲事已经退了。许缮跟叶儿的亲事前两天也确定下来了。你的那个四堂妹依旧会嫁进许家,不过是做许缮的妾。”
文采菁怔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才迸出三个字来:“这……荒唐。”
谌瀚无奈一声轻叹。他又如何不知道这事儿荒唐,可是事到如今,已是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
除非荒唐的感觉,文采菁也怎么都想不明白,二叔那边,她是早就嘱咐过的,怎么还会许家找到由子退亲的?不可思议的是,亲都已经退了,文采茵怎么还自甘堕落的非要去许家做妾的?脑袋被驴踢了吗?还有二叔跟张氏,脑袋也一起被门挤了吗?竟然也会答应?更不可思议的,谌瀚竟然会同意将女儿嫁过去,就算是庶女,好歹也是侯府的千金。
文采茵的事,谌瀚知道的并不清楚,只听说好像是一次出门的时候,恰巧被许家的人撞破了跟个陌生的男人同处了一室。
这种莫名的巧合,一看就知道肯定有猫腻儿在里头。可是就算知道又怎么样,许家不会承认,也没有证据,只能自己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达成的共识,文采茵最后还是嫁去了许家,不过不是为妻,而是为妾。文采菁自己估计,二叔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不过文采茵对许缮青睐已久,是不会甘愿放弃,再加上张氏在旁推波助澜,二叔如何拗得过。
至于谌叶,为了达成目的更是豁出去了,据说不知怎么得拐了许缮私奔,谌瀚就是因此几乎找遍了京郊,好几天才终于找到谌叶。谌叶身边虽然有丫头跟着,可是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就算掩得极好,也不能保证没有口风漏出去。到时候,谌叶声名尽毁不说,说不定还会连累安平侯府,幸亏如今安平侯府没有其他待嫁的姑娘,要不然可就被她祸害惨了。
文采菁不信,饱读圣贤书、前途大好的许缮会被个小丫头拐的轻易私奔,他们也绝对没有那么大能耐轻易躲开谌瀚的追踪好几天。这分明就是个局,为的就是让谌瀚同意这么亲事,许家的人自然少不得搀和其中,要知道,许缮可是最听父母长辈话的,当然,也少不了老夫人在其中出谋划策。
最后便得出了这么个令不少人满意的荒唐结局来。
除了荒唐,文采菁只觉得恶心,她可是跟几方都扯着关系呢。
在侯府里被关了半个多月后头一次出门,文采菁就去了她二叔那里。
她二叔不在,是张氏接待的她。
一见到她,张氏就一阵哭哭啼啼,对着她不住诉苦。
文采菁虽然很不耐烦,却也知道耐着性子听着。
张氏见她没反应,似是恼了,竟然怨她不帮忙,还怨侯府横插一杠,做事一点儿都不光明磊落。
文采菁也火了,不客气的顶了回去。早就警告过他们的,偏不当回事儿,现在出事了,怪得了谁?还不是他们造的孽。
张氏傻了片刻,又一阵哭天抹泪。
在她接连不断、喋喋不休的话语中,文采菁很快捕捉到了一个除却主人公外,频繁出现的人物。阿丑。
文采茵出事那天,就是阿丑陪着出去的,中途莫名不见了片刻,再出现时,文采菁已经被许家的人撞破了所谓的丑事了。之后,文采茵也曾一蹶不振好一阵,貌似也是在阿丑的劝说下,打定了继续嫁去许家的主意。
头一次见那个阿丑的时候,文采菁就有种莫名的怪异感觉,现在看来,她的那种突如其来的直觉貌似还挺准的,这个阿丑确实有问题。
沉默片刻,她不客气的打断了张氏的喋喋不休,提出要去看看文采茵。
张氏虽然很不满被她打断,但到底不敢得罪这位安平侯的宠妾,点头应了,命了丫鬟带了她去了文采茵那里。
个把月不见,文采茵瘦了不少,脸都只有巴掌大了,脸色看着也很不好,很是憔悴。
“怎么瘦了这么多?”文采菁见了,都忍不住皱眉。
文采茵看着她,笑的苦涩:“这段时间都吃不好睡不好。”
文采菁看着她手中刚开始绣的桃红色嫁衣,不由无奈叹了一声。订亲几年,嫁妆嫁衣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眼看着就要嫁了,却不想闹出了这档子事儿,以前用的大红嫁衣是再也用不上了,妾是不能穿正红的。
“你甘心吗?”沉默片刻,她问文采茵。
文采茵笑的凄然:“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名声毁了,除了嫁他做妾,我已别无选择,只苦了爹爹……”
她似乎终于长大了,可惜晚了。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正是那阿丑。之前所见的脸上蒙着的面纱如今已然不见,露出了那张满是横横竖竖伤疤的狰狞脸庞。
乍一看到,文采菁一吓,紧接着,上次有的那种熟悉感又来了。以前,她绝对见过她。
看着她的脸,文采茵皱皱眉:“不是让你一直蒙着面纱的吗?你顶着这张脸出来,把二姐姐吓到怎么办?”
阿丑僵硬的扯嘴笑:“刚才过来的时候,面纱掉地上脏了,身上也没带备用的,就先将糕点送过来了。”说着,便规规矩矩的将新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梅花糕送到了文采菁的面前,“文姨娘请用,都是新鲜的。”
文采茵见了,又开始教训:“二姐姐如今怀着孩子呢,不能随便乱吃东西,撤下去。”
阿丑一脸惶恐,连连告罪:“啊,奴婢不知道,文姨娘请恕罪,奴婢这就将东西撤下去。”说着,很快端了那盘子退了出去。
“这阿丑今个儿是怎么啦?这么冒失。”文采茵看着门口,抱怨了一句。
文采菁听在耳里,心头微微一动。文姨娘?算起来,这边可都是她娘家的人,称呼她时,向来不是叫她二姑娘,就是叫二姑奶奶,像文姨娘这样的称呼可是从来不用的。
又坐了片刻,文采菁便告辞了。
文采茵不方便送她,便使了阿丑送她出去。
走到半路,文采菁忽然看着阿丑,莫名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以为用你那张吓人的脸对着我,我一害怕,就会看不出你是谁了?”
阿丑一吓,满心忐忑,面上却摆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文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听不大明白。”
“听不明白?”文采菁冷笑一声,“你不知道这府里从上到下没一个会叫我文姨娘的吗?”
阿丑一惊,条件反射的捂了嘴,暗叫一声“该死”,一时没注意,竟然在这上面漏了陷了。
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正色看着文采菁:“那文姨娘打算怎么处置我?将我的真实身份告诉四姑娘和老爷夫人?”
文采菁似笑非笑看着她:“你的目标是谌叶吧?”
阿丑迟疑一下,轻轻咬牙点头:“是,难道姨娘打算将我的事告诉大姑娘?”
“没兴趣。”文采菁眉头一跳,轻哼一声,“你跟在她身边那么久,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向来不和。你要怎么玩都随你,别闹出人命就来行。”
阿丑咧嘴森森的笑:“姨娘放心,死了就一了百了了,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我会让她好好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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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青杏很不放心:“姑娘,就这么把那阿丑丢着不管真的行吗?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文采菁却不以为然:“出不了什么大事,顶多受点儿小罪而已,看她那样任性妄为,也是时候该吃点苦头了,再说,她也不是傻的,真顶不住,自是会回侯府跟侯爷求助的。”
“可要是让侯爷知道姑娘明明早就晓得却始终保持沉默,会不会恼了姑娘?”青杏担心道。
“知道就知道,”文采菁冷哼一声,“反正都是她自个儿造的孽,该受点教训了。他总不可能护她一辈子吧?再不让她吃点儿苦头,受点教训,天知道以后还会闯出什么大祸来呢……”绝对不能再姑息,让她任意妄为下去了。谌瀚这个当爹的不太好管教女儿,她一个做妾的也没理由强出头,至于老夫人,根本没法指望,不在后头推波助澜就阿弥陀佛了,说到底,还是得让她自个儿去撞撞南墙才知道教训。
马车驶过安平侯府大门,文采菁忽然叫了停车轹。
青杏奇怪的掀了车窗帘子往外瞅了一眼,问:“怎么啦,姑娘?还没到呢。”他们向来都是走西角门的。
文采菁指指正站在安平侯府大门口正跟门房说着什么的清瘦男子:“你看那个,是不是上次我们在西山别装遇到的那个晋文伯府上的病秧子二公子?”
青杏再仔细一眼看过去,还真是粽。
“确实是那位展二公子没错。”
刚才有风掀起帘子时无意间瞟到,她还以为是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不过那展二公子不是一直都在西山养病的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到如今还关在自个儿的院子里没有处置的楚瑶琴,文采菁沉吟片刻,吩咐青杏:“你过去问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是。”青杏应了一声,跳下马车迎向展鹤翔。
文采菁则掀了车窗帘子目不转睛往那边瞅。
很快,青杏便跟展鹤翔搭上了话,没待说两句,展鹤翔忽然往她马车的方向瞥了一眼,正好与她视线正对上。
偷窥被发现让文采菁心虚的一吓,松了手,躲回到马车最里面。
不过几息工夫,她就听到一串脚步声行到了马车旁边,应该是青杏回来,不过过来的却不是只有她一个。
青杏爬上马车,一脸为难看着文采菁:“姑娘……”
文采菁早已镇定下来:“什么事,说。”
“展二公子有事想要请托姑娘。”青杏说。
站在马车外的展鹤翔一直听着马车里的响动,听到青杏如是说,便紧跟着道:“展某实在走投无路了,还望姑娘务必帮展某这个忙。”
“到底什么事?”文采菁并不答她,只问青杏。
青杏凑到她面前,小声道:“好像就在前两天,展二公子收到了大夫人托人送过去的一封信,似是有轻生的点头……”
文采菁霍的皱紧了眉:“还有这样的事?”
“嗯。”青杏点点头,“所以,展二公子急坏了,匆匆从西山回来,直接找来了安平侯府想见大夫人。可是他毕竟是外男,且不说大夫人如今处境堪忧,就是平日里,她一个寡居之人,也不能那么随便。这会儿侯爷又不在府里,老夫人那边也不好惊动,展二公子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文采菁沉吟片刻,稍稍提高了嗓音问:“不知道展二公子想要我帮什么忙?让她断了轻生的念头?大嫂现在是什么处境,二公子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不管是生是死,她以后的日子只怕是都不会好过的。”
展鹤翔无奈重重一声叹息:“活着总比死了好。”
文采菁却冷哼了一声,道:“谁说活着就比死了好?在我看来,与其活着受罪,还不如死了百了。”
“不,”展鹤翔似是有些慌了,急道,“活着才有希望,她还有至少半辈子要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说着,他顿了一下,微沉了嗓音,说,“若姑娘见到她,麻烦请替我捎句话,告诉她,我会一直等着她,守着她的……”
惊讶之余,文采菁忍不住深深感动,也有些遗憾。难得他如此深情,只怕注定是要失望了。楚瑶琴犯下那样的大错,就算没有送官法办,只怕以后也很难再重见天日了。
沉默许久,她终究不忍拒了马车外的那个男人:“那好吧,我想办法试着去见她一面,把你的话捎给她,不过,我可不保证她一定会听得进去。”
展鹤翔激动不已,连连道谢:“她一定会听的。谢姑娘帮忙,姑娘的大恩,展某定是不会忘的。”
“展公子不必客气。”文采菁淡淡应了一声,这才命了车夫继续往前。
马车最后终究还是停在了西角门。
下了马车,进了门,文采菁也没回西院去,直接找去了楚瑶琴那里。
楚瑶琴已经住在她原来的院子,只不过,院门已然紧闭,门里门外还都多了几个身材壮硕的婆子看守着。
文采菁想要进去,这些婆子还不肯放行,好说歹说,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费了好大的工夫才终于说服他们开了门放了行。
就在文采菁进门后,立刻有个守门的婆子借口上茅房,偷偷跑去老夫人那里报信去了。
老夫人听着很是意外:“她可是因为楚瑶琴才被冤枉坐了个把月的牢,这个时候突然跑去看她,她到底安得什么心?”
“谁知道,许就是去看笑话的吧。”秦嬷嬷在一旁猜测。
正说着,就有人将文采菁坐着马车跟展鹤翔说了半晌话的事情禀报了过来。
“展鹤翔?那不是晋文伯家的二公子吗?听说病了好几年,一直都在西山的别庄养病的,怎么跟那女人勾搭上了?”老夫人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了一阵,忽的眸中精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脸刷的一下沉了,命令在楚瑶琴那边守门的婆子去:“你马上回去,偷偷听听他们两个都说了什么,一五一十都来回报给我听。”
那婆子忙答应,很快转身回去了。
秦嬷嬷见老夫人忽然脸色大变,不由奇怪:“怎么啦,老夫人?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
老夫人气的“砰”的猛拍一下桌子,怒声喝:“那个贱人,难怪她在西山的别庄一待就是十年都不肯回,回来还心心念念着要走,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否则的话,我定然要她的命……”竟然敢给她儿子戴绿帽子。
另一边,文采菁刚进门,就见楚瑶琴怒目圆睁瞪着她,随即爆出一声怒吼:“你来干什么?”
差不多两个月没见,楚瑶琴瘦了一圈,脸色也很是憔悴,不过精神头还不错。
听到她的怒声吼,文采菁倒是并不生气,只是意外挑挑眉:“被害得坐牢的是我,你恼什么?”
楚瑶琴早已不复以前的温婉大方,甚至都懒得掩饰一下,满身戾气:“我不想见到你,给我滚出去。”
文采菁并不搭理,径自找了椅子坐下,跟夏荷要茶水:“上茶,我渴了。”
“没有,要喝你滚回去喝。”楚瑶琴又一声怒喝。
文采菁充耳不闻,笑眯眯看着夏荷,敲敲桌子:“夏荷,茶水。”
夏荷看看她,再看看楚瑶琴,左右为难起来。
“夏荷,茶水。”文采菁再催。
客人来了,总不好不上茶吧,这可是基本的待客之道。
夏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倒。
楚瑶琴见夏荷不听自己的话,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你耳朵聋了吗?我说不许去。”
“对了,”文采菁佯装突然想起,贼兮兮的笑着看向楚瑶琴,幽幽吐出一句,“差点忘了告诉你,今天我出门回来,在大门口撞上展二公子了。”
楚瑶琴一惊,怔怔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好几回,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夏荷替她开的口。
“什么,二表少爷回来了?”夏荷也是一脸惊诧,“他来安平侯府了?来干什么?”
文采菁看看楚瑶琴,见她一脸迫切期待的模样,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作势要说的模样。
楚瑶琴和夏荷只觉心都提了起来。
“我要喝茶。”不想,临了,文采菁却吐出这么四个字来。
楚瑶琴气的差点一头从榻上载下来,却不敢恼,生怕她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堵死她。
这回,夏荷可不敢再迟疑了,急急去倒了茶水来,甚至都没问一下楚瑶琴的意思,不过她可以确定,这次,夫人绝对不会不允许。
茶水很快送了过来。
文采菁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看向楚瑶琴,却并没有依照他们心中所期待的那样说起展鹤翔,而是问楚瑶琴:“为什么要陷害我?就算之前相处的时候都是虚以委蛇,可我们之间貌似没生出什么天大的怨恨会令到你对我起杀意吧?难道还是因为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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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到了我跟二表哥的关系,我怎么还能让你活。”楚瑶琴冷眼看着她,倒是一点没隐瞒。
文采菁眉头微拧:“那桦哥儿呢?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又没犯着你什么,你倒是下得去手……”
楚瑶琴冷笑一声:“谁让他是谌瀚的儿子呢。”
文采菁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许:“你简直丧心病狂了。”
楚瑶琴癫狂的哈哈一阵大笑,看着她的眼里满是疯狂:“是,我是丧心病狂了,那又怎么样?还不都是他们逼的。十几年了,你知道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自打我嫁进安平侯府,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好不容易等到谌灏松了口,却没想到他死在了北蛮。他死的倒是轻松,可我呢?一辈子都逃不出这个牢笼了。反正此生已了无生趣,既然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们好过,我要整个安平侯府给我陪葬。禾”
这女人果然是疯魔了。
文采菁冷冷看着她,哼了一声道:“别说的你好像有多委屈似的,会弄到今天这地步还不都是你自找的?妲”
楚瑶琴赤红着眼狠狠瞪向她:“分明是他们害我的。”
“根本就是你自找的。”文采菁坚决道,“若是不想嫁进这安平侯府来,不嫁就是了,只要你愿意,有的是法子脱身,可你还是嫁了,这能怨得了别人吗?就算没找到法子脱身,大哥死了十年了,随你哪一天找到侯爷明说早跟大哥感情不和,想要改嫁,侯爷也绝对不会拦你,就算老夫人反对,他也会尽力帮你看解决的。他向来敬重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受委屈。是你非要将事情都窝心,自怨自艾十年,好像当真自己多悲哀多艰难似的。要怪只要怪你自己不争取,害了别人不说,看你现在什么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疯疯癫癫,神神经经。真是白瞎了展二公子那么好的人了,为了你装病避世这么多年,一收到你的信,就急匆匆赶回来,担心成那个模样,你倒是真忍心。”
楚瑶琴傻愣愣怔在那里,看着她,眼睛依旧是红彤彤,却已开始闪起了晶莹,哽咽的问他:“他现在不好吗?”
文采菁没好气白了她一眼:“为你担惊受怕的,你觉着能好吗?”
楚瑶琴掩面低泣:“都是我不好,是我自私拖累了他。要是为了我,他早该成亲生子,有大好的前程了。是我耽误了他,我早该跟他说清楚的。”
“晚了,你要死了,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模样,估计也会跟着一块儿去。”文采菁没好气的说着,又一个白眼飞过去。
楚瑶琴眼泪汪汪看着她,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疯癫的模样:“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文采菁嘴角一抽,一时无言。她怎么知道该怎么办?自个儿蠢做事的时候都不知道算计后果,临到最后倒知道问别人了?晚了。大错已铸成,就算有六儿定罪,只怕她也好过不到哪儿去。就算方佩芸本来就时日不多,那条命到底还是要算到她的手里,还是桦哥儿,若就这么放了她,只怕谌瀚心里头都过不去那个坎,更何况还是老夫人在呢,那可是个惯喜欢跟人唱反调的。
楚瑶琴忽然起身从榻上跳了下来,扑到了她的面前,紧紧攥了她的手,可怜兮兮看着她:“菁菁,你能不能帮帮我?”
文采菁试图抽回手,没成,她握的实在太紧了。
无奈,她沉吟片刻,问她:“你要我怎么帮你?”
“我知道,这次我犯的错大了,可是,我实在不放心抛下二表哥一个人,你帮帮我,跟侯爷说说,放我走吧,”楚瑶琴恳求她道:“我保证依旧从此以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求求你了,菁菁,帮帮我好不好?”
文采菁很为难:“这事……只怕我是帮不上忙了。”
“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楚瑶琴见她不答应,急了,“阿瀚向来最疼你最宠你,只要你好好跟他说说,他一定会答应的。”
文采菁依旧迟疑。
“求求你了,菁菁。”楚瑶琴继续哀求,“你当真忍心看着我们死?”
文采菁不得不承认,看到楚瑶琴这副模样,再想到展鹤翔,她确实心软了,不过,她忍不住乐观的想,既然谌瀚一直把人关在这里,始终没有决定如何处置她,应该也是在左右为难吧,或许,有希望。
于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松了口:“那好吧,我试着跟侯爷说说,不过不保证这事儿能成。”
“是,只要你愿意跟他提就行了。”楚瑶琴已然欣喜若狂,感激得不得了:“谢谢你,菁菁。”
文采菁勾唇露了抹淡淡的笑:“不必客气,我也是希望你们两个蹉跎这么多年,能有个好结果。”
“嗯,一定会的。”楚瑶琴重重点头,一改之前的歇斯底里,脸上洋溢起了欢悦的表情。
“好了,没别的事,我也该走。”文采菁起身告辞离开,临走到门口,才恍然想起还要一句话没替他带到,于是,她再次转头看向楚瑶琴,笑道:“对了,他还有句话要我捎给你。”
“什、什么话?”楚瑶琴少见的紧张起来。
“他说,他会一直等着你,守着你……”
“二表哥……”楚瑶琴哽了嗓子,再次热泪盈眶。
文采菁笑笑不再多说什么,推开门要走,却不料撞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婆子,眼神闪烁,正看着她,尴尬的笑。
“姨娘要走了?”她问。
文采菁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然后问她:“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那婆子讨好的笑说:“奴婢刚过来,是想要提醒姨娘时候差不多了,该走了,正要敲门,没想到姨娘自个儿就出来了。”
“真的?”文采菁将信将疑。
那婆子很坚决的点头:“当然是真的,奴婢怎敢跟姨娘说话。”
文采菁不信,问院子里其他的人:“她说的都是真的?”
其他人不约而同,齐刷刷点头。
文采菁这才稍稍安了心,带着青杏离开了,可是回去以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一直心神不宁的,隐约觉着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似的。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那婆子就去了老夫人那里,将偷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了老夫人听。
老夫人当即火冒三丈,青白着脸带人去了楚瑶琴那里。
楚瑶琴正想着展鹤翔默默流泪呢,没想到老夫人会过来,眼泪都还没有擦干呢,就被老夫人冲上去狠狠一个巴掌扇在了脸上。
“贱人,淫妇,”老夫人怒声骂,一边骂,巴掌一边继续往楚瑶琴脸上扇,“我儿子都已经死了,你竟然还往他脑门上扣绿帽子,我哪里亏待你了?竟然还要安平侯府,要我,要我儿给你陪葬,你也配。”
“老夫人,求你不要打了……”夏荷哭着上前要帮楚瑶琴挡,但是很快被她秦嬷嬷带人拉开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夫人的脸被打得通红,肿成一团。
楚瑶琴原还是想忍的,但终究忍不住,使劲将老夫人推开,尖声叫道:“够了,老东西,我已经忍够你了,还不曾亏待我?这种谎话你也敢说,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你什么时候好好待过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要打要骂全凭你的喜好,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人。难怪老太夫人、老侯爷不待见你,老虔婆。”
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下变换了好几种颜色,脸色看着煞是难看。自打那老太婆死后,多少年了不曾有人如此轻慢她。
“来人,”她尖啸一声,“把她给我拉住。”
一旁立刻上来两个壮硕的婆子,一左一右拉住楚瑶琴。
楚瑶琴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看着老夫人狰狞的面庞,心底升起一抹强烈的恐惧来:“你想干什么?”
老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阴险的笑着走到她面前,捏了她的嘴巴,就要往她嘴巴里面灌。
楚瑶琴紧咬着牙不松口,一边拼命挣扎起来。
老夫人使了几次没成功,自个儿反倒累的气喘吁吁,却是更加恼了,吩咐一旁的婆子:“把她的嘴巴给我撬开。”
很快,一只粗粝的手掌伸过去,一把狠狠抓住了楚瑶琴的颌骨。
楚瑶琴想忍没忍住,吃疼的“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就趁着这个机会,老夫人将那小瓷瓶里装的东西全部都倒进了楚瑶琴的嘴巴里,然后猛抬她的下巴,硬逼着她吞了下去。
目的达成,原本抓着楚瑶琴的两个婆子便松了手。
楚瑶琴委倒在地,不甘心的用手抠喉咙,想要将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可是好一阵折腾却都是于事无补。
老夫人乐呵呵的在旁边看了一阵,便带人扬长而去了,临走只抛下一句话:“你既嫁进了安平侯府,生便是谌家的人,死便是谌家的鬼,休想再跟别的男人。”
楚瑶琴开始吐血。
夏荷在一旁却是手足无存,很快她想到了文采菁,哭着安慰楚瑶琴:“夫人你别急,别怕,奴婢这就去找文姨娘过来,你千万别睡知道吗?千万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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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回了西院,用了些点心垫了垫肚子,便去床上歪着了。
肚子里揣着娃出去蹦跶了一圈,又去楚瑶琴那里费了一脑子的神,她着实有些累了。
临睡,她还嘱咐了青杏一句:“没要紧事不许吵醒我。”
不曾想,她才躺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被弄醒了。
才刚睡着就被吵醒,文采菁火大的很:“不是说了没要紧事不要吵醒我嘛。猷”
青杏看着她神色凝重:“不好了,姑娘,大夫人那边出事了。”
文采菁一惊,立时清醒了过来,着急的问:“那边出什么事了?”
“咱们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老夫人就到了,也不知道老夫人从哪儿知道了大夫人跟展二公子的事情,在那儿发了脾气,硬灌大夫人服了毒药。蕖”
“该死,是那个婆子。”想起刚才在门口遇到的那个神情鬼祟的婆子,文采菁忍不住低咒一声,很快披衣下床往外走,心里头懊恼的不得了。是她疏忽了,竟让人听去了那不得了的话。
“谁来报的信?夏荷吗?”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是,她人现在就在外面等着呢。”青杏低低应了一声,想到夏荷那模样,心头不由抽了抽。那帮老东西倒真是下得去手,差点把她那张脸都挠花了。
一走出内室,文采菁就看到了等在那儿的夏荷,不由意外呆了呆。从楚瑶琴那儿回来不过两刻工夫,那时看着还清清爽爽的夏荷如今却是一身狼狈,身上的衣服都差点被扯烂了不说,发髻也散了,疯子似的披头散发,更吓人的,原本那张娇俏的小脸上被抓的一道一道都是血痕,看得人心惊胆战的。
看到文采菁出来,夏荷撇了正在帮她清理伤口的小喜,扑到文采菁面前,噗通跪倒在地:“求姨娘救救我们夫人吧,她被老夫人灌了药,如今正危在旦夕。他们不让奴婢出来,奴婢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跑出来,已经不能再耽搁了,求姨娘赶快去救救我们夫人吧,求求姨娘了……”说着,便不住咚咚咚的往地上磕着头,额头很快磕破了,血顺着她的鼻梁滑下,给她那张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脸更添了几分惊悚。
文采菁一听,面上的神情瞬间凝了起来,不敢迟疑,立刻吩咐下去道:“青杏,你马上出府去找尹公子来,小福,你去大厨房找刘嬷嬷要点绿豆汤,然后马上送去大夫人那里……”而她则带了谌瀚之前拨给她使得的那两个婆子直接赶去了楚瑶琴那里。说不定需要打群架,自然要把打手带上。一同过去的自然还有夏荷。其实原本她是打算让夏荷留在她这里清理一下伤口的,毕竟她脸上的伤看着可不轻,但是夏荷死活不答应,她也知道作罢了。
夏荷草草收拾了一下,就紧随在文采菁身后一起回去了,她很担心,她不在,也不知道现在夫人怎么样了。不过,相较来时,她心里头稍稍松了松。虽然现在夫人依旧生死未卜,但只要姨娘肯出手救人,便必能多几分生机,那个尹公子可听说是个了不得的神医呢。有救的,夫人一定有救的。
当他们赶到楚瑶琴那院儿的时候,就见从院门口一直到正房门口堵了十来个婆子,且都是些身材壮硕的,一看就知道是某人为了阻止他们进去救人,故意排的阵仗。刨去揣着娃的文采菁跟伤痕累累的夏荷,十几比二,看着似是没什么胜算,更何况论身材,文采菁身边这两个还比不得那十来个高大,但文采菁却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会败下阵来,高大有什么用?人多有什么用?能比得过她身后这两个练过拳脚吗?
“把他们都给我揍成猪头扔出去。”
随着文采菁一声令下,看着已有点年纪的万婆子和白婆子如同如水的蛟龙一般窜进人群,先听一阵噼里啪啦的拳打脚踢,再听一阵叽哩哇啦的痛哭哀嚎,最后就见那些个人嗖嗖从他们脑门上飞过落在了院门外,堆成了一座小山,很快,原本挤满人的院子里就彻底空了。
万婆子和白婆子拍拍手,掸了掸袖子上的灰,齐齐走到文采菁面前,小心翼翼问:“姨娘没受到惊吓吧?”
文采菁笑着轻轻点头:“没有,做的不错,回去定会好好赏你们的。”说着,她看了一眼身旁已经惊得目瞪口呆的夏荷,催了一声:“夫人现在在哪儿?快带我去找。”
夏荷很快回过神来,带着文采菁疾步往里走:“就倒在门口……”
推开门,他们便见楚瑶琴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地上好大一滩血,貌似都是她吐出来的。
“夫人……”夏荷哭嚎一声,飞身扑过去。
文采菁紧跟其后,眉头拧的紧紧的。看着似是不大好了。
果然,夏荷跑过去将人扶起一探鼻息,脸唰的一下惨白,哆嗦着巴巴看向文采菁:“已、已竟没气了。”
文采菁面色一凛,疾步过去,也伸手探,探了足有十息左右,她舒了口气,嗔怒的抬手轻轻打了夏荷一下:“什么没气了,分明还有的。”只是已相当微弱,若不尽快想办法,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夏荷再仔细一试,果然是,松了口气的同时,她愈发紧张起来:“现在该怎么办?”
文采菁想了想,看向一旁的万婆子和白婆子,问:“有没有办法让她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她现在昏迷不醒,用抠喉咙的法子怕是不成了。
万婆子和白婆子迟疑的对望一样:“有是有,只是那法子比较粗鲁。”
现在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文采菁当即点头:“现在可没那个闲工夫管是不是粗鲁了,能用就行了,动手吧。”
得了准许,万婆子自然也就没有犹豫,抡起拳头直接一圈打在了楚瑶琴的肚子上,大概胃部下方的位置。
文采菁和夏荷都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同时一吓,嘴角一抽。果然粗鲁。
不过,她这一拳打得位置和力道都正正好,成功让楚瑶琴吐了一些东西出来,也意外让她微弱的微弱的气息沉了些许。
文采菁见有用,便继续让万婆子抡拳头。
性命攸关,夏荷也没敢拦。
又几拳下去,直到楚瑶琴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文采菁才让万婆子住了手。
很神奇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得太疼了,没过多久,楚瑶琴就悠悠睁了眼,只是看着神智还不是很清晰的样子。只见她眉头紧锁,很是恼火的样子,发紫的嘴唇翕动,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夏荷欣喜若狂,凑到她嘴边仔细听才听清楚,原来是她在骂:“哪个混账打我……”
她满心苦涩,却还是忍不住欣喜,都这个时候了,她都还知道发脾气呢,这是不是表示,夫人肯定有救了?
“先把人抬回到床上去躺着。”文采菁吩咐着。
这时,去大厨房要绿豆汤的小福也赶了过来。
文采菁立刻吩咐夏荷将那些绿豆汤都给楚瑶琴灌进去。虽然不能彻底解了毒,但至少能缓一阵,撑到尹墨玉来。
这边屋子里头还没有忙完,外头忽然又喧喧嚷嚷起来。
文采菁听着眉头一紧,正要命人出去看看,原本在守在门口的白婆子进来通报:“姨娘,老夫人来了。”
那老东西来的倒是时候。
文采菁闻言不由气咻咻腹诽一句,命夏荷他们看紧楚瑶琴,继续灌绿豆汤后,便起身出去迎那老夫人了。
老夫人一看到她就觉得来气,想到她肚子还怀着个贱种,更觉得来气。
“砰”的一脚踢翻一张椅子,她冲着文采菁怒喝一声:“文氏,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我的人都敢打。”
文采菁眉头一挑,佯装惊讶道:“我打了老夫人的人?我什么打了老夫人的人了?老夫人说的不会是刚才守在院子里的那些婆子们吧?”
“没错,就是他们,你别想抵赖,很多人都是看到的就是你命人打得他们。”老夫人气咻咻怒声说。
文采菁笑:“老夫人放心,我没打算抵赖。只是,”说着,她眼珠子咕噜一转,话锋一转:“老夫人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他们?”
“不就是拦了你的路嘛。”老夫人不以为然。
“他们可不止是拦了我的路,”文采菁看着老夫人,眸中的光芒乍然一冷,“他们可还想拦着我救大嫂,想要陷老夫人于不仁不义呢。”
“什么不仁不义?”老夫人不屑冷哼一声,满脸憎恶道:“楚氏那个淫妇跟人勾搭,给我儿子戴绿帽子,根本就是死有余辜,我这是清理门户,扯得上什么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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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妇?”文采菁冷笑一声,“老夫人亲眼看到大嫂淫了吗?若没有看到,怎么如此空口白牙的诋毁?”
“诋毁?”老夫人冷眼看着她,森森的笑,“你当真以为关着门商量那些龌龊事儿,我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可惜了,隔墙有耳,全都被我的人听到了。 ”说着,她很快揪出一个人,正是那天文采菁出门时在门口遇到的那个鬼祟的婆子。
文采菁讥诮的又一声冷笑:“原来是这个碎嘴的东西不好好办差事在四处搬弄口舌,来人,给我拖出去杖毙了。”
白婆子立刻上前,拉了人就往外拖。
那婆子惊恐大叫:“奴婢没有说谎,奴婢说的都是真的,老夫人救命,老夫人救命……猷”
老夫人顿时气的面色铁青:“你休想杀人灭口,来人,给我拦住。”
立刻有两个丫鬟冲上去想要拦白婆子,不想却被白婆子很爽利的一脚一个解决了。
老夫人脸上的青色褪去,取而代之的一脸惨白,咬牙切齿看着文采菁:“贱妾,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安平侯府,可容不得你在这儿指手划脚的。蕖”
文采菁弯唇清冷一笑:“看老夫人说的,妾这可也是为了老夫人你好,且不说你压根儿没证据说大嫂不守妇道,就算有,要定罪,要取人性命,也不是老夫人你说了算了,是官老爷和黑白无常说了算的。而且,大嫂她好歹是奉国公府的千金,就算这么多年都没往来了,血脉之情那可是割不断的,若让他们知道了大嫂枉死安平侯府的事儿,老夫人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好歹是安平侯府的门面,就算侯爷不是你亲生的,可也喊了你这么多年母亲呢。好,就算你不打算为侯爷想,你也该为三爷想想是不是?三爷可还没有娶妻呢?若是知道有您这样苛待儿媳的婆母在,您老说,谁还会愿意嫁进来?”
“你、你别在那里危言耸听。”老夫人面如金纸,却依旧嘴硬着不肯松口,不过,看得出来,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些怕了。
文采菁看在眼里,心领神会的笑笑:“老夫人若是不信,可以试试。”说着,她欠身让开了道:“如今大嫂还生死未卜,若是老夫人坚决要她死,我也不拦着了,进去,脖子一掐,很快就没气儿,她都已经不会挣扎了。”
老夫人很想进去,可是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似的,挪不开步子。
这时,青杏终于将尹墨玉找了来。
走进门的时候,尹墨玉黑着脸很是不愉,冷冷瞥了老夫人一眼后,便只看着文采菁,吼道:“我不是你们安平侯府的专属大夫,别有事没事就跑来找我,麻烦死了。”
文采菁展了笑颜:“谁会没事跑去找你,自然是有事才找的,放心,少不了你的诊金。”
尹墨玉哼了一声:“这次我不要你的银子了,你就把香溢居那幢小楼给我做诊金好了,反正你们也不开了,空着多浪费。”
文采菁听着嘴角一抽,额角一挑。他令堂的,他倒是有胆子开这个口。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那幢小楼他知道值多少银子呢嘛。好意思的。
不过,既然他都已经开了口了,她也不好不表示一下意思。
“最多免你三年租金。”她松口道。三年租金那可是也要好几万两银子呢。
尹墨玉嘴一撇,不满意:“十年。”
文采菁气死:“最多五年。”
尹墨玉眼睛亮闪闪的乐坏了:“好吧,五年就五年。”其实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的,既然她都松口了,那他就不客气笑纳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其实,文采菁也有自己的考量,最近,确有不少人找上文家要谈香溢居那幢小楼的租卖问题。卖肯定是不会卖的,只是租的话,想要挑个合适的不容易,倒不如做个人情给了尹墨玉,一来,以他神医的名声没人敢惹,毕竟有个头痛脑热不怕,就怕突然来个绝症啊什么的,将人得罪了,可是有钱都买不来命的,二来,很多人都听说过,他身后还有个雍王,虽然雍王暂时被贬为庶人,但到底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谁也不保证不会有咸鱼大翻身的机会。
“病人现在在哪儿?”尹墨玉四下张望找人。
“就在里头。”文采菁指指内室,并吩咐青杏:“带尹公子进去。”
青杏点点头,带了尹墨玉进了内室,没过一会儿便出来了,面上的神色看着有些凝重。
文采菁看着心里头一个咯噔,不由紧张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青杏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大夫人又昏迷了,尹公子说,虽然吐过了,又喝了绿豆汤解毒,但是还是有一些毒已经慢慢渗入脏腑,若要一下彻底拔除毒根,可能会有些许的危险。”
文采菁听着皱眉:“他连桦哥儿都能治好,就这么点毒还能难倒了?”
老夫人却在一旁竖直了耳朵仔细听着,笑咧了嘴,暗暗诅咒:这样的淫妇,死了才好呢。
看着老夫人唇畔勾起的阴险笑容,文采菁心头微微一动,将手拢到嘴边,凑到青杏耳旁一阵窃窃私语。
这回,老夫人想听却没听成。
青杏心领神会,很快进了屋去。
没过多久,屋子里头就传出来了夏荷痛苦的哭嚎声:“夫人,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奴婢一个人去了,夫人啊……”
文采菁听着嘴角急不可见的翘了一下,很快神色凝重的进了内室。
死了?真的死了?
老夫人忍不住翘了唇角,不过终究有些不放心,紧随文采菁之后,也跟了进去,就见内室里,夏荷伏在床边痛哭流涕,其他人皆是一副可惜哀戚的模样,而那位传说中的尹神医铁青着脸,紧抿着唇立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再看床上的楚瑶琴,脸色煞白,嘴唇黑紫,静静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真的死了?”老夫人还不相信,上前探了探楚瑶琴的鼻息,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一脸想笑又不好笑,只能强忍着的怪异表情。没气儿了,真的死了。
转过身,她带着抹得意冷眼看向文采菁:“请了神医来都没有救活,这就是她的命,也是她的报应,害死了人,又坐下那等见不得人的事情,这就是她的报应。你说的没错,我或许没资格定她的生死,这不,黑白无常不就亲自来了。”说着,她又勾了勾唇冷笑一声,转身快步走了,似是不想在这个她认为龌龊的地方久待似的。
门口,她撞上了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赶回来的谌瀚。
“大嫂怎么样了?”谌瀚看着老夫人唇边残留的那抹还没来得及敛起的笑,瞳孔猛然一缩,问。
“死了,准备办丧事吧。”老夫人冷漠的说完,便走了。
“死了?怎么会……”谌瀚疾步走进内室,看着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楚瑶琴,心头不由一抽。虽说她做了不少错事,可是很早就与她生出的姐弟情分一时却是消不掉的,也正因此,这么久了,他一直都无法下定决心,该怎么处置她。没想到她竟就这么死了。
看到谌瀚,文采菁很是诧异,她还没得着空派人去通知他,他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你怎么回来了?”她快步迎上去。
“大嫂真的死了?”谌瀚看着她,眼里满是沉痛。
文采菁瞥了一眼依旧在外头探头探脑的人,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待会儿我再跟你细说。”
谌瀚一诧。待会儿细说?难道里头还藏着什么猫腻儿?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文采菁已转向尹墨玉,深深一揖:“这次只麻烦你了,尹公子。”
尹墨玉不悦的冷哼一声:“这次我可是害我损了名声了,得再给我多免租一年。”
这个贪财鬼。
文采菁失笑,不过很爽快的便应了他:“成。”
尹墨玉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给她:“这里面的药丸每天一颗让她含在嘴里,最后,只要把我插在她后颈的那根金针拔出来就行了。”说完,便走了。
谌瀚依旧一头雾水:“这到底怎么回事?”
文采菁便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悄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当然也包括楚瑶琴跟展鹤翔的事,还有她刚才怎么拜托尹墨玉想法子让楚瑶琴彻底从侯府脱身出去的事。
谌瀚听着很是诧异,不过很快就接收了。安平侯府已不是她能待的地方,“死”自然便是最好的解脱了。
楚瑶琴是头七那天出的殡,对外自然宣称是病死的,奉国公府自然也来人了,好一阵痛哭。
当天晚上,便有一辆马车趁夜行到了新坟前,跳下三个男人,两壮一瘦,挖了坟,带走了里头的人。
第二天,文采菁收到了从外头递进来的一张纸条,上书:大恩不言谢。
嘴角一撇,她一边命青杏烧了那张纸,一边忍不住在嘴里头嘀咕:“什么大恩不言谢?小气。这么大的恩就该结草衔环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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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晚间谌瀚回来,文采菁跟他说起了那纸条的事,他面上始终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不过心里头却是暗暗松了口气:“这么说来,应该已经脱身无碍了。”
文采菁点点头“嗯”了一声:“只等过段时候找个借口把夏荷送过去就可以了。”
谌瀚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片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问:“你就一点都不介意吗?禾”
“介意什么?”文采菁奇怪看他。
“大嫂那样陷害你,你就一点都不介意?”谌瀚问她。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介意,”文采菁挑眉说着,看着他,旋即展了妩媚笑颜,捧了他的脸,很快“吧唧”在他唇上偷香了一口,道,“而且,我现在不是没事嘛,她其实也挺可怜的,当然其实一样可能。更何况,我帮她,也不是全为了她,我可是舍不得你老是为了她的事发愁。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皆大欢喜,耳根也清静了。”
谌瀚听着眼睛锃亮,不自觉笑咧了嘴:“这么说你是心疼我?”
文采菁见他乐,也不由笑咧了嘴:“是是是,开心了?”
谌瀚笑着不说话,贴了她的唇好一阵细细的吻,直到她喘不过气来直捶他,才依依不舍的松了口,两条胳膊却缠紧了她的腰,将她更搂紧了几分妲。
文采菁靠在他肩头歇了一阵,很快跟她讨起了债:“不过,为了这事儿我可尹墨玉那家伙敲了好大一笔,你可得好好补偿补偿我。”
“那是自然的。”谌瀚二话不说一口应下,想了想,眼睛一闪道:“前两天你不是说打算将文家的产业挪到旭州去吗?那里可是我的地盘,到时候,随你想怎么横行霸道都成,我罩着,这样可行?”
文采菁听着眼睛一亮,张口便道:“这倒是不……”话没说完,她忽然想到什么,原本闪亮的眼睛豁然暗下,有些恼火的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这算什么补偿,就算没大嫂那事儿,文家迁去旭州,你就不打算罩着了?还不照样得罩着?”竟然这样就想打发她了,这男人真是狡猾狡猾滴。
被发现了。
谌瀚眼里划过一道狡黠的光芒,同时心中忍不住偷乐,看着她不悦的嘟起的红唇,顿时又心猿意马起来,再次凑上去,在将要贴上她唇的刹那,低声道:“那我明个儿就带你进宫去看芊芊如何?”
文采菁眼睛又一亮,随即勾了他的脖子很积极的吻了上去。
第二天,谌瀚早朝过来,果然让她穿戴打扮整齐,带了她进宫去了。
直到再度见到在皇上身边伺候的那位莫公公,听他说了一句“侯爷可算来了,已等了许久”的话,她才忽然明白过来,原本是早就安排好的,并不是他临时做的决定,她心里头不由一沉,横了那男人一眼,忍不住暗骂一句:他令堂的,又坑她。
不过,想到很快就要见到芊芊了,她很快便将那些不愉抛到了脑后,心里头忍不住激动,也忍不住愤怒。胆大妄为的丫头,竟然敢瞒着他们做下这等事儿来,害得一家子为她担惊受怕,等会儿见着了,她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至少也得要拍一巴掌才行。
可是真当见到的时候,看着那张豁然褪去稚气,成熟起来的熟悉小脸,只觉心酸、心痛,别说拍一巴掌了,就是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老天爷保佑,她还活着,她还好好的活着,这样就足够了。
“二姐……”当看到文采菁的时候,文采芊眼里蓄满了泪,直扑进了文采菁的怀里,嘤嘤低泣。
文采菁喊了泪,抱着她,轻抚着她瘦弱的脊背,喑哑着嗓子:“没事就好,就是就好……”
看他们姐妹相聚,谌瀚和莫公公很识相的暂且退开,让他们能好好说一阵话。
抱着哭了一阵,文采芊很快拉了文采菁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细细问起了家里的事情:“六姐还好吗?璟哥儿还好吗?家里的生意怎么样了?对了,听说二姐还有喜了……”
“好,都好……”文采菁细细跟她说起家里的事,当然基本是报喜不报忧的,然后问起她在宫里的情况。
文采芊也没保留,就将她刚生起这个念头后发生的事情都仔细告诉了她。
当听到她说起她当着皇上的面直说要当妃子那浑话,文采菁当真不知道是该气好,还是该乐好?很快破开她的脑袋看看里头是不是装了一团草。不过还好,傻人有傻福,皇上非但没有为难她,还让她留在了身边,并命老嬷嬷教了她规矩,看着她举手投足间表现的沉稳,文采菁算是彻底放下心了。这小妹总算彻彻底底成长起来了。
姐妹俩说了好一阵悄悄话,眼瞅着快要回去了,文采菁不舍的紧握住了文采芊的手:“真不跟二姐回去?”
文采芊一脸坚决的轻轻摇头:“我要留在这里,等着有一天出人头地,成为姐姐和家里的靠山,那样就没人再能欺负我们了。”
文采菁担心的直摇头:“这里可是皇宫,不能你说出人头地,就能立刻出人头地的,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了,应该知道
其中的凶险。家里不需要你出人头地来依靠,惹不起我们可以躲,最不济还是侯爷在呢。”
站在门外“不小心”偷听到的谌瀚不由苦笑,一不小心,他竟然成了最不济的那个了呢。
“要是连躲都躲不掉怎么办?”文采芊一脸沉静反问她,“我知道,侯爷是很有几分能耐,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也会有他顾不到的时候的,就像这次。”
文采菁一时哑然说不出话来。
文采芊知道她担心,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反过来安慰起她来:“二姐,你就放心好了,我知道分寸的。”
文采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知道分寸?她要是知道分寸,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文采芊见她不信,有些着急:“二姐你就信了我吧,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两个月来,我可是学了不少东西呢,已经有分寸了,真的……”
文采菁依旧迟疑。
文采芊愈发着急,脱口而出:“二姐你也不想一辈子都只做侯爷的小妾吧?”
文采菁微微皱眉,奇怪看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文采芊有些懊恼不该这么快把还没确定的事说出口,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其、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浑说。”文采菁可不信,神情凝重的问她:“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当然没有,”文采芊急忙否认,随后便松了口想要跟她解释:“其实是这样的……”
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人推门进来了,是莫公公和谌瀚。
莫公公笑着冲她躬了躬身:“不知道两位是不是已经说完话了,时候可不早了。”言外之意,该走了。
文采菁很快起身冲莫公公一福:“是,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托莫公公,若是莫公公能做得了住最好,若是莫公公做不了主,还请莫公公能看在侯爷的面子,替我跟皇上请道恩旨,允我带妹妹出宫去。”
莫公公一脸为难:“这个只怕不太好办哪……”
“不过是一个小宫女而已,会很难办吗?”文采菁不解。
莫公公淡淡的笑:“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就算只是一个小宫女可也不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更何况,还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不说侯爷,就算几位王爷也不见得开得了这个口。更何况,文七姑娘一直都甚得皇上喜爱呢。”
文采菁听着嘴角抽了抽,哆嗦了一下。不是吧,她家妹子可才十二岁而已。皇上那头老牛不会嫌这口草太嫩了一点吗?
莫公公一看她面上的表情就知道她这是误会了,呵呵笑着解释:“文姨娘可千万不要误会,皇上可没别的意思,就是挺喜欢文七姑娘,当女儿似的,这段时候有文七姑娘在一旁乐呵着,就是皇上每日里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所以还是打算将她在身边留一段时间。当然,也不会因此亏待了文姨娘拳拳的姊妹之情,早已拟好了给文姨娘你的圣旨。”
文采菁一诧,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给我的……圣旨?”
“是。”莫公公笑着示意了一下已拿在手里的明黄色锦卷,“今个儿待赏赐备齐了,奴才就会亲往侯府宣旨。”
“是关于什么的圣旨?”文采菁迟疑了一下,好奇的问,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莫名的不安。
莫公公将那圣旨她面前一递:“文姨娘若是想知道,但看无妨。”
文采菁犹豫:“可以吗?”
“当然,反正这里也没外人。”
文采菁又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经不住诱惑将手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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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上文绉绉写了一堆,先头就是那个什么奉天承运的套语,然后狠狠将她夸了一通,说她什么贤良淑德,德容兼备,不拉不拉一大串,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竟然有这么多优点,最后,“很慷慨”的表示要把她从妾抬成了腾。
看着这不伦不类的诏书,文采菁傻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样是抬,直接把妾抬成妻不就成了?干嘛非要抬成腾?众所周知,妾是没有资格抬成正妻的,但腾妾可以。皇帝亲自下旨把她从妾抬成腾,明眼人都知道,皇帝这是默许了她抬成正妻了。那就直接在圣旨里抬了成了,何必多此一举,看她很闲可就平白折腾她吗?小气的皇帝。
“喏,还你。”文采菁将圣旨还给莫公公,一时没掩饰住气恼。
莫公公看在眼里,忍不住笑开:“文姨娘别生气,不过就差一步而已,反正都已经名正言顺了,还怕什么。”
文采菁忍不住一眼瞪过去:“莫公公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皇上这会儿太闲了,等着我的好戏呢?”
莫公公一怔,很快尴尬的嘿嘿一笑:“误会误会,那怎么可能?”
文采菁看着他一脸狐疑:“可我怎么总觉着,皇上这是在故意折腾我们呢?”
“绝对没有,文姨娘你多心了。”莫公公很坚决的摇头。
真的是她多心了吗?文采菁依旧将信将疑,不过终究还是忍住了疑惑,没再继续质疑下去。人家好歹是皇帝,再过多纠缠质疑只怕会弄巧成拙,还是见好就收吧。
拜托莫公公多照料一下自家小妹后,文采菁就跟谌瀚一道出宫回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莫公公就跑去皇帝那里报信去了。
兴致勃勃听完莫公公描述文采菁看到圣旨时的反应,赵天俞忍不住乐的哈哈大笑:“她还真的一点没掩饰就生气了?这丫头有点意思……”说着,他眼珠子咕噜一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坏主意,饶有兴致看着莫公公出坏主意道,“你说,朕要不要再在圣旨加点什么,就顺她的意让他们再闹腾闹腾?为了个小丫头,他们可是把朕这皇宫可都差不多都翻腾一遍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不是吗?”
莫公公苦笑,劝道:“皇上可别忘了,您可已经下了旨召殿下回京了,可必须尽快把事情定下才是,若不然,只怕事情会有反复。妲”
赵天俞敛了笑,神情凝重:“你说……若是不定下来,待他回来,他当真会抢了人家的妾吗?”
莫公公一脸为难,沉默片刻,缓缓沉声:“奴才不知,只是依奴才看,殿下对那位文二姑娘执念颇深,若不定下来,只怕会有反复。”
赵天俞点点头嗯了一声,但面上的表情丝毫未有转圜,依旧眉头深锁:“可是朕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应该不会吧……”莫公公迟疑着道,“只要文二姑娘那边定下来,殿下并不是那种大逆不羁之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夺人妻的荒唐事的。”
“这是自然,阿祈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自个儿最器重的儿子,赵天俞自然了解,只是心里头那抹不安始终纾解不了。
沉默片刻,他问:“对了,上次西边不是有消息送过来说阿祈受了重伤吗?他伤哪儿了?朕一时有些记不清了。”
莫公公眼里浮起沉痛之色:“是脸啊,皇上,虽然殿下最后还是死里逃生了,不过据说脸上留了一道很吓人的疤……”
“对了……”赵天俞眼中也不自觉显露出痛色,“莫英你说,朕让他去西边是不是错了?”
“当然不是。”莫公公忙否认,“皇上也不过是想要历练殿下,何错之有。”
“是啊,让他去边城战场历练总好过在京城醉生梦死。”赵天俞敛了眸中的痛色,寒光一闪,命令道:“莫英,待去安平侯府宣过旨后,你去趟定王府,宣朕口谕,禁三月足,告诉他,朕还没瞎没死呢,被在朕的眼皮底下,尽干些掩耳盗铃的事。”
“奴才遵旨。”
当天下午,当莫公公出现在安平侯府宣下那道圣旨时,阖府上下一片哗然。皇上竟然亲自下旨将个小妾抬成腾,这不就差明说这出生商贾的小妾就是将来的安平侯夫人了吗?
偌大个安平侯府瞬间转了风向,那些还在观望的,或者之前往死里得罪过的,都开始想尽办法托人托关系巴结这位未来夫人。别说文采菁了,就是跟着她的那些丫鬟婆子们俱是不堪其扰,还是谌瀚当众发了一顿火,处置了两个人才消停了下来。
老夫人则是彻底傻了眼了,那个小贱人要做安平侯夫人了,还是皇帝下的旨,以那小贱人的脾气,这安平侯府以后哪还有她说话的地方?当着莫公公的面不好发火,回去后不甘心又气恼,砸了一屋子的东西,没想到突发中风,虽然救回了一条命,却是偏瘫在了床上,口角歪斜,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谌澈急坏了,亲自去请尹墨玉来看诊。
尹墨玉一来正忙着他的新酒楼开张,二来随性挑病人,特不喜欢给那些张口就拿身份地位压人
的人,很不客气的拒绝了谌澈。
谌澈又急又气,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跳脚直骂,又犯了尹墨玉的大忌。
尹墨玉不但没答应,还黑沉着脸直接就一脚把人从他的福临楼里踢了出去。
谌澈是个弱质书生,摔得惨兮兮,又没讨到什么好,只得一瘸一拐回去找谌瀚帮忙请尹墨玉,在他看来,尹墨玉经常出入侯府,应该是跟他这个二哥有几分交情,若是他这个二哥出面请,必定能成。可让他没想到是,谌瀚竟没有答应。
谌瀚听了他去请尹墨玉的经过,直接让他进宫去请太医了。
谌澈见他拒绝,愤恨不已,咬牙切齿道:“就算母亲以前确实有做错的地方,二哥你也不能就这样见死不救吧?你好歹也要叫她一声母亲呢。”
谌瀚冷冷瞥了他一眼:“不是我不想帮,是我实在帮不了。”
谌澈不信,嗤声道:“就算是见死不救,也请二哥你说些靠谱的理由,之前好几次我都见你把尹墨玉请了来了,怎么这次就帮不了了?”
“我看你是误会了。”谌瀚又一眼冷冷看过去,“尹墨玉回到侯府来,不是看我的面子,是看在你二嫂的面子上。”
“二嫂?”谌澈不屑冷哼一声,“我的二嫂两个月前刚过世,二哥如今又还未续弦,哪儿来的二嫂?就那个贱人她也配。”
谌瀚看向他的目光乍然冷了几分,寒声警告:“注意你说话的口气,皇上亲自下的旨,莫公公来宣旨时,你也是在场的,难道你耳朵聋了吗?”
谌澈赤红了脸,不服气的狡辩:“皇上下的圣旨上可只说了要抬她做滕,不是正妻。”
“有差吗?”谌瀚目光森森,“我是个粗人,你确实饱读圣贤书的,皇上那道圣旨里头含着什么深意,不用我来解释给你听吧?”
谌澈梗着脖子,不服输:“我只听到了字面上的意思。”
“既如此驽钝,你以后也不用去国子监了,就在家混吃等死吧。”谌瀚终于忍不住怒意喝了一声。
谌澈红着脸,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许久,想到还躺在床上的老夫人,厚着脸皮嘟哝着嘴:“母亲都那样了,你总不能任之不管吧。”
虽说不是一母同胞,到底还是亲兄弟,躺在那儿口不能言的还是他的嫡母,就算是只看在大哥大姐的面上,他也不可能不管。
无奈的轻叹一声,他说:“我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尹墨玉那边再想想办法,不过你也别抱什么希望,那可不是个好说话的是。”
“是,二哥。”谌澈乖乖应了一声,想到刚才的无礼,虽不情愿,还是道了歉:“刚才弟弟无状了,还请大哥不要放在心上。”
“都是自家兄弟,无妨。”谌瀚不以为然摆摆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早习惯了。
随后,他便带了谌澈去找了文采菁。
文采菁其实是很不情愿帮忙的,毕竟那老东西可是个大麻烦,治好了她对她可没什么好处,可是谌瀚亲自带人来,她也不好推拒,沉吟片刻:“想请他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他收的诊金可不低。”
谌澈不以为然:“只要能把人治好就成,诊金不是问题。”
文采菁当即派了青杏去找尹墨玉,没想到这次尹墨玉连她的面子也没给,直接拒绝了,还明说了不给仗势欺人的小人治病。
她仔细一问才知道谌澈之前去找过尹墨玉,还出言很不客气,当即就没再给他希望:“那就没指望了,他那人最记仇,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绝对不会来了。”
最后,还是交给了太医全权负责。
又吃药又针灸好一阵子,老夫人终究没再能从床上爬起来,勉强能说话,不过含混不清的,都说不清楚,之后又过了好一阵,才勉强能两个字两个字清楚说出来。
不过,于文采菁来说,至此,侯府算是彻底清静了,至少,她能安安稳稳的把孩子生下来,不需要担惊受怕有小人作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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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进入八月,眼看着又快到一年一度的中秋了。
这天,眼看着天气不错,文采菁在屋子里头待不住,拉了青杏要出府去逛街散步。
青杏无奈的看着她的大肚子:“夫人,你挺着这么个大肚子,不大方便吧?要是出了岔子怎么办?还是别出去了,就在园子里头散散步就行了。”
文采菁不肯答应:“不要,我都闷死了,就是想出去走走,看看热闹。你就放心好了,我不过就是想去福临楼包个雅间坐坐,出不了什么事的。”
想到福临楼还有尹墨玉坐镇,迟疑了一下,青杏也就没再拦着:“好吧,不过就只去福临楼坐坐,别处可不许瞎逛,要不然,奴婢立刻就去把刘嬷嬷找来拦她。轹”
要是刘嬷嬷来了,她哪还能出得去啊。
文采菁当然一口答应:“放心,我就只去福临楼坐坐。”看着如临大敌、勉为其难的青杏,她忍不住腹诽:小丫头,瞎操心。她好歹也是当娘的,就算再不小心,也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受伤害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青杏还是派人准备了府里头最舒适的马车,还带了一队的侍卫,将马车前后左右都围结实才出门,福临楼那边自然也先一步派人去打招呼提前做准备了翦。
福临楼虽然改了名,改了老板,不过用的还是以前香溢居的大厨跟跑堂,当时还是尹墨玉从文采菁坑的,不过,这次文采菁也没让他白占便宜,硬跟他要了一成利润做分红。尹墨玉还算有点良心,倒是没应抠着不给。
因为香溢居之前曾经出过中毒事件,纵然福临楼改了名,改了老板,有些人一看大厨跑堂都没换,心里头都打着鼓不敢光顾,清清冷冷过了一阵,尹墨玉突然打出有各种神奇功效的药膳,很快吸引来一拨客人,不过月余工夫,原本只有小猫两三只的冷冷清清的福临楼再次火红了起来,甚至盖过了以前香溢居的风头。如今的福临楼,你要是不提前三天预订,根本就没位子,别说雅间了,就是大堂也一样。
文采菁听说很诧异,也很后悔,早知道,不该白借给他地方的,那一成利润的分红也实在要少了,不过,或许可以想办法从他手里坑点方子出来。
当文采菁到福临楼的时候是尹墨玉亲自出来接的。
看着她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艰难的从马车上下来,他就忍不住嫌弃的嗤声:“你都已经这副尊容了,还跑出去干什么?不怕磕着碰着,你家男人跟我拼命吗?”
文采菁艰难下了马车,听了他的话,忍不住一眼白过去:“放心,我又不是瓷瓶,一碰就算,就算真有个什么,他只会教训我,也不会找你拼命的。”说着,顿了下,问他:“我要的雅间准备好了吧?”
“没有。”尹墨玉没好气的吐出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福临楼如今的生意,也不提前预订,哪有位子给你……”
文采菁横眉:“不是早让你给我备个专属雅间的嘛?”
尹墨玉伸手:“银子拿来。”
文采菁一巴掌拍过去:“没有,死要银子。”
“那就从你的分红里头扣。”尹墨玉嘴上恶声恶语的说着,却伸手过去扶了她进门,一边带了她往楼上走,一边道:“你的药膳我已经让人在准备了,都快七个月了,没事你别瞎往外跑,要在有个什么没了,你的身子可就损严重了,千万小心,想吃什么,让手下的人跑一趟就是了,要不然花银子养他们干嘛。”
文采菁知道他就是扯扯嘴皮子而已,失笑应声:“知道了。”
还是窗户临街的那个雅间,她最喜欢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
吃到一半,她忽的蓦然停了筷子,也不知道被什么勾了心魂,一双眼目不转睛盯着窗外大街的某处地方,一眨都不眨。
“怎么啦,夫人?”在一旁伺候的青杏见状奇怪,一边问着,一边顺着她的视线,探头往窗外看:“外头有什么……”
可是,不待她看清楚外头有什么,更不待她把话说完,文采菁忽然倏地站起身来。
因为起得急,她的肚子差点磕上桌沿儿,吓得周遭人一声冷汗,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紧接着,她便转身跑出去了雅间,直奔往楼下。
几个伺候的都吓傻了。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她竟然还跑得那么快。
魏十二最先反应过来,紧追出去。
青杏紧随其后,在后头着急的叫:“快拦住,快拦住,十二,一定要人拦住。”
此时正是晌午福临楼最繁忙的时候,跑堂们脚不点地的飞快穿梭在各桌的客人之间。
文采菁虽大着个肚子,跑起来却是相当灵活,一闪一窜一躲,很快就出了福临楼。
倒是魏十二,虽然动作敏捷,可是跑两步就被个经过的跑堂一挡,再跑两步又一趟,愣是耽搁了,没能追上,好不容易追了出去,可是在这川流不息的人、流中,竟一下找不见了那个臃肿的身影。
这时,青杏也追了出来,惊慌失措的四下一阵张望:“夫人呢?夫人去哪儿了?”
魏十二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很快两下一看,伸手一指道:“你找这边,我找这边……”
“好……”青杏不敢迟疑,立刻应下。
两人当即兵分两路,找了起来。
文采菁其实并没有跑远,她在人、流中穿梭着,似乎也在找人。
没有……没有……怎么没有?她刚才明明看到的,就是在这里,怎么不见了?难道是眼花了?可是她明明看到他就站在这里冲她笑的。
文采菁停下步子,站在路边,面上的神情看着有些黯然。是他回来了吗?可是他的脸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那样一道狰狞的疤痕?看着煞是吓人。他受伤了?还是伤在脸上,他身手明明那么好,就算受伤,也不至于伤在脸上那么严重吧?他到底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头?或者……真的是她眼花看错了?对,一定是她眼花看错了,且不说他自个儿本来就身手了得,还是水杀和雷振护在他的身边,怎么可能轻易受了伤,还是在脸上。一定是她看错了,一定是。
这时,青杏终于找到了她,虽然不过片刻工夫,但那担惊受怕的感觉当即让她忍不住哭了鼻子。
“夫人,你要急死奴婢吗?”她一把紧紧攥了文采菁的手,红着眼睛道,“好好的,你跑出来做什么?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奴婢回去怎么见侯爷,怎么见姑娘少爷他们……”
文采菁回过神来,看着她不好意思笑笑:“没什么,就是刚才无意中看到一个熟人……”
“熟人?谁啊?”青杏好奇的问。
文采菁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没谁?好像是我眼花看错了。”
“那咱们这就回去吧。”青杏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没发现什么不妥,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扶了她慢慢往回走,心里头盘算着,待会儿回去,得立马让尹公子帮夫人把一把脉才行。”
回到福临楼门口的时候,魏十二和尹墨玉都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过去,都是一副神情紧张的模样。
“夫人没事吧?”魏十二问,眼睛看着青杏。
青杏冲他摇摇头,但也不大敢确信:“应该没事。”
尹墨玉直接捏了文采菁的手腕,仔细一阵把脉,安心放下:“没事,这小子附得紧着呢。”
一听他这话,青杏和魏十二顿时都松了口气。
尹墨玉紧接着眉头一挑,一眼瞪向看着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文采菁,出言调侃道:“你好像是我这辈子见过的身手最灵活,也最肆无忌惮的孕妇了。挺这么大肚子还敢跑这么快,还东躲西闪的一下躲过那么多人。”刚才,一大堂的人,包括他在内,可都看得瞠目结舌呢。
文采菁蓦然抬头看向他,不着边际的莫名吐出一句:“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尹墨玉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下:“什么?”
“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了,就在那边,脸上好长一道疤,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文采菁问。
直到听她说到“脸上好长一道疤”,尹墨玉才豁然明白过来,深深看了她一眼,摇头:“不知道,你看花眼了吧,我有一阵没得到他的消息了。”
文采菁松了口气,似是喃喃自语的低声说道:“是嘛,那就是我看花眼了,我就说嘛,他那么好的身手,身边还有人伺候着,怎么可能会受伤,自己吓自己……”想清楚,她便轻松了下来,转身回了福临楼她的雅间,继续享用她的美食去了。
尹墨玉若有所思跟在后头,将要进门的刹那忽然定住了脚,转头向刚才文采菁追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眯起的眼眸闪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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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送走了文采菁后,尹墨玉便也早早的离开了福临楼,走时,手里还拎了一个沉甸甸的食盒。w w. v m)
不过,他并没有回他租住的小院,而是找去了温府。
温语秋正在自个儿书房隔壁的暖阁离与一人一同喝酒,月白色银丝暗云纹锦袍,金冠束发,曾经俊逸不凡的脸上斜贯一道刀疤,硬是给他那张绝美的脸平添上了几分狰狞,这人正是暗暗回京来的赵祈。
说是一同喝酒,其实,温语秋喝得不多,倒是赵祈,直接弃了小酒盅,抄着大海碗,大口大口往肚中灌着酒。
起初,温语秋还随着他,可眼看着他越来越没有顾忌,忍不住出手拦阻:“少喝点,喝酒伤身。”还有一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就算醉死,也挽回不了了犏。
赵祈却是不管,只当没听见,喝完一坛,很快又开了一坛。
就在这个时候,尹墨玉到了,进门时刚好听到温语秋的话,便搭腔一句道:“你就随他喝吧,醉死一次也好。”
看到他突然跑开,温语秋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跑来了?不用在福临楼看着你的生意了?啸”
“听说某人回来了,我自然得要过来看看。”尹墨玉说着,瞥了一眼赵祈脸上那道疤,皱皱眉:“给殿下的药没在用吗?挺好看一张脸干嘛非要顶着这么道伤疤?丑死了。”
赵祈也有了些许朦胧醉意:“丑就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女人,爱漂亮。”
就算不爱漂亮也没必要非要顶着这么张脸出去吓人吧?
尹墨玉嘴角抽了一下,正想反驳一句,却听温语秋奇怪问起:“殿下进城还不到一个时辰,你是怎么知道他回来的?从哪儿听说的?”
“哦,”尹墨玉随手扯过一张椅子坐下,一边仔细端详着赵祈面上的表情,一边故作轻描淡写的说道,“今天安平侯夫人去了我那福临楼吃饭,忽然疯魔似的往外跑,害得她的侍卫丫鬟一通乱找,好不容易找回来,我一问才知道,她看到了某个脸上多了道吓人疤痕的男人,还问我某人是不是已经回来,自然,不用想也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温语秋意外挑眉:“那你怎么知道人在我这儿?”
“一回京就急着跑去看前情人,又不跟人家打照面就跑了,想也知道他心情好不到哪儿去,除了找你喝闷酒外,根本不作他想,我自然就直奔你这儿来了。”尹墨玉一边说着,一边将带来的食盒打开,一一将里头的美食取出,摆上了桌,“我从福临楼带了不少特色菜来,用的都是以前香溢居的厨子,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好。”
温语秋还没动作,倒是赵祈先夹了一筷尝了尝,然后便搁了筷子,沉默好一阵才道:“变了……”心境变了,自然味道也变了。
毕竟是深交的密友,温语秋和尹墨玉也不是傻子,听不出他话里头的意思,顿时都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他好。
赵祈又大碗大碗喝了一阵酒,忽然问:“她有孩子了?”
“嗯。”是尹墨玉应得他:“你应该也看到她的大肚子,快七个月了,之前小产过一个,如今宝贝着呢。”
温语秋听着心里头一个咯噔,忍不住偷偷踹了他一脚,瞪了一眼过去。怎么跟傻子似的,竟是拣些不敢说的说。
尹墨玉不客气回了他一脚,然后狠狠瞪回去。反正迟早会知道,又瞒不住,何必再藏着掖着。
赵祈一听,面色豁然沉下,眸中寒光一闪:“小产过一个?他是蠢得吗?既把人娶回去了,都不知道好好护着的吗?”
“其实那也是个意外。”温语秋忍不住解释,“一年前,她爹娘双双遇害身亡,殿下你应该得到消息了吧?好似就是那一次出的事。谌瀚也受了重伤,养了好几个月,貌似就是个在那个时候,两人愈发好起来的。”
赵祈眸光一黯,倏地握紧了拳头。他到底还是彻底失了她了。她不是多情之人,但也绝不是无情之人,若谌瀚于她无男女之情也就罢,偏他死,而且似乎陷的并不比他浅,于是,纵是不敢为妾,她还是接受他了。他好恨,当然,不是恨谌瀚,他恨他自己,生生错过了与她厮守的机会。如果当初,他没那么多顾虑,直接在她一个人偷偷离开京城去北蛮的时候,亲自追过去,如果当初,他能谨慎一些,派人护在她身旁,绝了赵祥的可乘之机,或许,他们都已经有娃娃能满地跑了吧?可惜,没有如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甚至起过不管不顾将她夺回来的念头,可惜,他的父皇彻底绝了他念头。妾,他尚能抢,不过京中多段绮事,可是妻,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若是要他将她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受万人唾骂之苦,他做不到,他也不舍。
他忽然笑了起来。
温语秋和尹墨玉同时眉头一紧,对望一眼,心中同时生出一股沉沉担忧。
两个人同时出手,一个拎酒坛,一个抢酒碗,将那迷醉人的东西从他面前拿走了。
“殿下,您喝多了。”
赵祈并不是抢,只是笑:“父皇他当真以为,只要她成了他的妻,我就能心无旁骛的担他交给我的大任。他根本不知道,我从来没那心思,或许曾经有过,但是现在已经没必要了。我也没他那坚定的意志,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亲亲热热却装作无动于衷。”
温语秋面色一凛,有些急切的问:“你想做什么,殿下?”
赵祈沉吟片刻:“我想回肃城去……”或许再也不回来了。
温语秋眉头更皱紧了几分:“皇上不会答应的……”
赵祈眼眸深处一道精光闪了闪:“他拦不住我……”
就在这天晚上,深夜近子时的时候,一个黑影摸进了裕王府,裕王书房的灯在灭了一个时辰后再度亮,不到半个时辰便再度灭了,那个黑影随即出了裕王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城门刚开,便有三人快马出了城,直往西边绝尘而去。
这日早朝,皇帝缺席了。后宫传出消息,皇上因为太过操劳,旧疾复发,又病倒了,但也有人在私底下悄悄传话说,皇上并不是因为太过操劳才病倒,是被气的。据说,就在早朝前一刻,忽然有公公递上封厚信,皇上看过后,大骂一声“孽障”,才豁然倒下,昏迷不醒,一病不起的。
什么孽障?皇上这是在骂谁孽障?众说纷纭,却没一个人能猜得透。
病了两个月,皇上才康复,再度亲自处理朝政,只是精力已大不如前了,并出乎人意料的开始重用向来不显山露水的裕王。朝中的风向开始慢慢起了变化。
十一月初十,文采菁在痛了一天一夜后产下一个七斤多重的胖小子,取名谌杼。
新年头一天,皇帝下旨立裕王为太子,迁居东宫。
听到消息,文采菁很意外,上一世,貌似直到皇帝驾崩都不曾定下太子来,三王争位,朝堂连带着京城都很是动荡了一阵,这样也好,至少,定了太子,到那时就不会闹的人心惶惶了,貌似没几个月了。不过,她心底深处却不自觉升起一抹担忧。皇帝向来最看重雍王,就算雍王已被贬,到底是天之骄子,难道皇上真打算就这么让他流落在外头?说实话,她不大相信。不会是真的出什么意外了吧?
五月,皇帝再次病倒,命太子主掌朝政。
这次,皇帝病后却是再也没有好,缠绵病榻三个月后便驾崩了。
那天晚上,文采菁一直惶惶不能安睡,一连几天了,谌瀚都在宫里不曾回来,虽说每天都会有消息传回来,说他安然无恙,她心里头依旧不能踏实。虽有名正言顺的太子,却谁也无法保证是不是会生出别的什么事端来。只她家胖小子,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无忧无虑的很。
不过有惊无险,太子最后还是顺利登基了。
某人意外乖顺的很,一点动静都没有,可却让人更忍不住生出几分警惕来,他可不是个安分的主。
皇帝都驾崩了,文采菁却一直未有听说赵祈回来的消息,心里头莫名不安。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了?
直到大殡那天,她才远远看到了他,人瘦了一圈,面色憔悴,原本俊美的脸上竟当真赫然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原来那天,他真的是回来了。可为什么之后始终没再听他的消息。不过算了,只要他好好的就好。
看了一会儿,她便别开眼,没注意到,在那刹那,他豁然望过来的深邃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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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丧过后,新皇复了赵祈雍王封号,按照他的请求,一道圣旨将他派去了肃城镇守边境。倒是定王仿佛被遗忘了一般,暂时赋闲在王府,做起了富贵闲人,而他自个儿也仿佛变了性子一般,被人故意的冷藏竟是一点反对意见的没有,就是宫里的曾经的贵妃,现在的贵太妃也沉了下来,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窝在她的宫里吃斋念佛……
新旧更迭,最初的忙乱过去后,日子很快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安宁。
文采菁每日里在家逗逗儿子,处理处理府里的琐事,时不时出去逛逛,巡巡余下的铺子,回家里坐坐,帮采薇备备嫁妆,日子过的挺安闲舒心,只是每当想起还在宫里的采芊,她总安不下心来。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虽说,现在宫里有人罩着不用担心她的安危,可到底不能时常见到,让人念得慌。
这天晚上,她哄睡了胖小子,又不自觉魂游天外,发起呆来。
谌瀚走进屋来看到,不由皱皱眉。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愁眉苦脸的模样了轹。
听到响动,文采菁很快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见是他回来了,不由展了笑颜,轻声道:“回来啦。”
谌瀚轻轻“嗯”了一声,一边往床边走,一边问:“儿子睡着了?”
文采菁点点头:“嗯,刚睡着。豉”
床上,杼哥儿只围了个小肚兜,手脚大开着躺在床上正睡得香甜。
谌瀚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肉鼓鼓的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虽是在睡梦中,杼哥儿似是也感觉到了,小胖手往脸上被亲的地方一撩,然后呼呼继续睡。
谌瀚看着欢喜,忍不住挨过去还是亲。
文采菁见状,不由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一把见他拉住:“别闹了,忘了上次了,吵醒了,只怕又要闹半宿。”
想到前不久那晚这胖小子亮起的强大哭功,谌瀚头皮不由一麻,放弃了继续***扰的打算。
文采菁扯了他到一旁帮他将外袍脱了下来,闻着那隐隐从衣服上飘过来的酒味,她几步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又喝酒了?”
“嗯。”谌瀚淡淡应了一声,“就陪着皇上喝了两口,没多少。”
“我让人进来给你准备洗澡水网游之青城剑仙全文阅读。”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唤了人进来。
洗澡水很快备好。
文采菁亲自进净房试了水温,备好替换的衣服,才将人唤了进来:“水备好了,快进来洗吧。”
眼见着人进来,她转身要出去,却见他将门堵了个结实。
“杵在这儿干嘛?还不快过去洗?”她见状不由挑眉,伸手过去扯了他一把,却被他一把拉住,扯进了怀里。
“陪我一起洗。”他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道。
文采菁嗔怒的捶了他一下:“我都已经洗过了还洗什么,快放开。”
“洗过再洗一次又有什么关系。”他厚脸皮的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文采菁吓的差点惊叫出来,声音都已经到了嘴边了,想到还睡在外头的儿子,急忙收了声,一边挣扎,一边死命捶他:“快放我下去,我已经洗过了,不要再洗了……”
谌瀚嘴角一撇,很快不怀好意的狡猾笑了笑,面上却摆出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好好好,我放你下去,我放你下去,你别乱动,小心摔着。”
文采菁信了他,当真不再乱动。
“我放咯,我放咯……”他提醒。
文采菁已经松了手准备落地了,却见他叫了半天没松手,忍不住一眼白过去,没好气道:“知道了,放吧。”
谌瀚嘴角一翘:“放了……”
文采菁猛然反应,不对,他干嘛笑得那么贼?
可惜,晚了,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整个人便已“扑通”飞进了浴桶了。
水花四溅。
他这是放吗?他这分明是扔嘛。
文采菁气恼,抹了把脸从浴桶里站起来,气咻咻看向谌瀚,就要发火:“谌瀚……”话为说完,就见他以飞快的速度脱了衣服,进了浴桶了。
她转身要逃,被他一把勾住腰拉了回去。
说是一起洗,当然不会只是洗这么单纯。
闹腾了快一个时辰才消停下来。
趴在他肩头,她累的一动不想动。
谌瀚留恋的轻抚着她光裸细滑的背,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这几天为什么总愁眉苦脸,心事重重的?到底愁什么呢?怎么也不跟我说?”
文采菁迟疑了一下,抬头正对上他的脸:“我想要是可以,把采芊从宫里接出来,先皇要采芊陪着解闷,现在皇上应该不需要了吧?我想她能尽快回家来,要不然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原来是因为这个。
谌瀚心下了然,便一口应了:“好,明天我就去跟皇上要人,反正他也不缺人伺候。”
文采菁当即眉开眼笑起来,使劲在他唇上啵了一口:“那就谢谢侯爷了。”
她原本以为,有谌瀚那句话,第二天采芊就准能跟着一块儿回来了,毕竟不过是个小宫女,宫里又不缺。
可是,第二天,她在家着急的等了一天,好不容易等到谌瀚回来,却没见采芊跟着黑色纪元。
“采芊呢?”她一边迎上去,一边问:“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吗?还是你先把她送回文府去了?”
谌瀚看着她一脸为难,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文采菁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到底怎么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谌瀚又迟疑了一下,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声道:“芊芊……暂时怕是出不来了……”
“暂时出不来?”文采菁皱皱眉:“是还要过一阵,还是……”后头的话她没敢说出来,生怕变成现实。
“之前芊芊一直是在御书房跟莫公公一起帮先皇整理奏章的,似乎干的还挺顺手,皇上的意思,想再留芊芊一阵,并许诺以后会许她一门好婚事。”
文采菁忍不住气恼。婚事她这个做姐姐的自会帮妹妹张罗,哪需要他瞎掺和?
可是恼归恼,人家毕竟是皇上,她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强忍着,硬着嗓子问:“那这个留一阵是留多久?两年?”芊芊今年十三了,再过两年就及笄,可以嫁人了。
谌瀚自个儿也不确定,只能模棱两可道:“应该差不多吧。”见她依旧愁眉不展,便上前轻轻揽了,安抚她道:“你放心,芊芊如今是在皇上身边伺候,没人能伤害得了她的。”
文采菁点点头。现在也只能万事往好的方面想了,两年就两年吧,真要算起来,两年也不是很长,一眨眼就过去了。不过,她可不打算让皇上乱点鸳鸯谱,不管嫁什么人,都得芊芊自个儿看上才行。
两年确实不算长,一晃就过去了。
就在这两年里,采薇跟宋霜天成了亲,嫁进了镇国将军府,虽然还没有孩子,不过日子倒是过的和和美美,老宋将军跟大宋将军面上看着凶巴巴,对这个孙(儿)媳妇却真正是疼爱的,上头又没有婆婆压着,想不和美都难。在尹墨玉的精心诊治下,花了两年的时间,桦哥儿终于不再傻傻呆呆,除了学东西慢一些外,依旧跟以前一样乖巧懂事,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又晶晶亮起来,充满生气。桦哥儿好了,方佩琳自然也没再有继续留下的理由了,谌瀚帮她找了门亲事,并送了副嫁妆,虽不似安平侯府富贵,日子也过的很富足,最重要的,她的夫君才华横溢,如今已入了翰林院做修撰,前途无量。杼哥儿两岁半了,肥嘟嘟的很是可爱,自打学会走路后,就成了皮猴,每天不滚两身不罢休。
自打桦哥儿康复后,谌瀚便让人将东院重新装修了一下,夫妻俩住住院,后院扩展了一下,留给桦哥儿跟杼哥儿住。
这哥俩一个好静,一个好动,性子截然不同,关系却是非常的好。
每当桦哥儿从书院回来,杼哥儿总是第一次出去迎,顺便有意无意的将滚了一身的泥往疼他的哥哥身上蹭。
桦哥儿也不恼,只笑眯眯由着他蹭,听他讲一整天做的“荒唐事”。
眼看着采芊快要及笄了,想到两年前谌瀚说的话,文采菁有意无意的跟他提了几次,采芊快要及笄了,皇上那边是不是也要放人了?
也知道谌瀚是真的没听懂呢,还是假装没听懂,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文采菁有些气恼,不管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假的没听懂,反正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他了。她决定,找机会,她直接去求皇后娘娘,不过是个小宫女,这点权力皇后娘娘应该还是有的吧。
正巧有一天,她无意听谌瀚提起,皇后娘娘似是凤体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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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决定就趁这个时候进宫去探皇后娘娘一探,顺便跟她提一提采芊的事。
于是,这一天,一吃完饭,她就开始准备了。倒是没什么需要送的,毕竟是在宫里,什么都不缺,她就跟尹墨玉要了几张适合女人养颜补身的药膳方子,拿个漂亮的雕花红木盒子装了,准备送给皇后娘娘的。还要进宫要穿的常服,也被青杏小心翼翼从柜子里头取了出来,只等出去的时候换上了。
杼哥儿换好了睡衣,盘着小胖腿,两只手抓着脚丫子坐在床上左一晃右一晃的,一双墨玉般晶亮的眼睛紧盯着文采菁,嘎巴嘎巴的直闪,也不知道再打什么坏主意。
“娘亲要出去玩儿?”盯了片刻,他奶声奶气的问,眼里头满是艳羡和期待。
“没有,娘亲没要出去玩。”文采菁得空回了他一句,还特意强调不是要出去玩轹。
杼哥儿虽然不过才两岁半,可聪明机灵着呢:“漂亮裙子都准备好了,娘亲分明是要出去玩的,我也要去。”在他小小的认知了,出门就是去玩的,不管是去舅舅家,薇薇姨姨家,还是去宫里看皇后姑妈,不仅有的玩,还能吃到很多好吃的。
“没有,娘亲真的没有要出去玩。”文采菁坐到床边,一把抱了,骗他,“娘亲是看今个儿太阳好,把漂亮衣服拿出晒晒,免得生虫子。”倒不是她存心要骗他,只是这小子缠功了得,每次出去,要么别让他打上眼,要么就必须得要拎着一块儿出去了。今天也是她疏忽了,竟忘了这小魔星还坐在床上没午睡呢。
“真的?”杼哥儿歪着脑袋看她,将信将疑酏。
“当然是真的,娘亲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谎话?”文采菁柔声细语问。
杼哥儿又歪着脑袋想了一阵。娘亲好像确实没有跟他说过谎话。
见蒙混过去,文采菁心里头一乐,一边按了他躺下,一边拉过薄被给他盖上:“好了,时候不早了,乖乖睡午觉,睡得好,才能长得快,待睡醒了,想吃什么点心,娘亲都让人去给你做,好不好?”
“好。”杼哥儿乖乖应了一声,闭了眼。
文采菁一边轻拍着他,口中一边轻哼着摇篮曲。
不多会儿的工夫,小人儿便睡熟了。
文采菁暗暗松了口气,悄悄翻身下床,向着侯在一旁的青杏招了招手,换衣服准备进宫,却不曾发现,刚才明明已经闭了眼睛睡熟的小东西不知何时偷偷睁了眼,目不转睛看着他们。
换好衣服,文采菁让青杏拿好准备送去给皇后娘娘的东西,便准备出门,临走,自然忍不住又往床上看了一眼,看看儿子是不是的睡得好,顺便还是嘱咐下人在旁伺候好。
谁想,这一看,却不留神对上了杼哥儿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她吓了一跳。这小子什么时候竟然醒了?
杼哥儿已坐了起来,看着文采菁,小嘴委屈的一撅,眼里飞快蓄了两泡泪,“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娘亲骗人,娘亲坏,娘亲骗人……”那个惊天动地。
文采菁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倒不是被他的哭声吓的,实在是心虚,虽说是善意的谎言,但是被儿子揭穿了,还是很尴尬的。这鬼精灵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竟然装睡。若是换了别的时候,她或许还是装严母喝止他,可谁让今天是她有错在先呢。
“好好,娘亲坏,娘亲不该骗杼哥儿,我们杼哥儿最乖了,不哭了好不好?”她忙上前搂了宝贝儿子,细心安抚。
谁想,这小子还来劲了,一哭起来就没法收拾,哭了整半个时辰才停下来,还顺便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把她的衣服糊了,没办法,只好再脱下来,让青杏收拾干净。
这么一折腾,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还好,本来时候就还早,倒是不怕去迟了,不过小包袱是又背定。
一出门,小家伙就忘了刚才的伤心事,趴在车窗口一刻不停的望着窗外,咯咯笑开。
看着儿子瞬间展开的笑颜,文采菁松了口气,也有些头疼。以后必须得要想个辙才行了,可不能再由着这个小子胡搅蛮缠了。
在宫门口递了牌子,很快便有坤宁宫的小太监接了他们进去。
听说,他们来的正巧,皇后午睡刚起。
坤宁宫门口,在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的黄嬷嬷已经等在那里了。
跟黄嬷嬷,文采菁也不是头一次见了,笑着便问候了一声:“嬷嬷近来可好?”
换了往常,见了文采菁,黄嬷嬷都会笑眯眯的行礼,可是今天很反常的,她板着脸一点笑容没有,甚至没有要回应她的意思,冷冷看着她,嘴角一撇,眼里很快划过一抹鄙夷,冷声道:“安平侯夫人请吧,皇后娘娘已经在等着了。”
文采菁奇怪的皱皱眉,一头雾水,还想要问什么,却见她已转身走了进去,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抱着杼哥儿,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皇后确实病了,脸色看着极不好,不过精神头还可以,看到杼哥儿,挺欢喜也挺诧异,招了手让他过去:“杼哥儿怎么也一起来了?”
文采菁无奈的笑:“看臣妾要出门,吵着嚷着非要跟,拦都拦不住,实在没办法,只好带着他一块儿来了。”
杼哥儿是个自来熟,嘴巴又甜,跑过去,拉着皇后的手就道:“娘亲说,皇后姑姑病了,姑姑哪里疼,杼哥儿呼呼……”
皇后眉开眼笑,搂着小家伙一通猛亲:“杼哥儿乖,我就知道,我们杼哥儿最贴心了。”说着,便赐了赏:“宝瓶,去把那副金锁金镯子拿来,给我们杼哥儿套上,啊,还有,他最喜欢的栗子糕也那一碟过来。”
“是。”宝瓶笑着应声而去,很快将东西取了来。
沉甸甸的金锁、金镯子随即套上了杼哥儿的脖子和肥爪子。
“杼哥儿,还不快谢谢皇后姑姑。”文采菁在一旁道。
杼哥儿听话的像模像样磕了个头,用糯糯的嗓音道:“杼哥儿,谢谢,皇后姑姑……”
皇后笑眯眯摸摸他的头,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好了,起来吧。”
一起来,杼哥儿一双眼就盯上了宝瓶手里拿着的那碟栗子糕,吞起了口气。
皇后看了忍不住笑,吩咐宝瓶:“给他端张小凳子坐着吃吧。”
杼哥儿乖巧的谢过,便自个儿在一旁吃了起来。
文采菁见他吃的欢畅,稍稍安心,看向皇后,关切问:“听侯爷说,皇后娘娘最近凤体违和,如今可还好?”
似是过了兴头,皇后有些懒洋洋起来:“没事,就是受了点儿风寒,没什么大碍,你让他放心。”
“是。”文采菁应了一声,转手从青杏手里接了盒子递上去:“臣妾识得个医术高明的神医,与他要了一些养颜补身的药膳方子,娘娘可以试着用一段时日,或许有帮助。”
宝瓶迟疑了一下,正要上去接,却被黄嬷嬷一把拦住。
“什么神医?”黄嬷嬷冷眼看着文采菁,语带讥诮,“不会是随便哪儿找来的江湖郎中吧?这种东西还不知道是不是会吃出问题来,安平侯夫人竟然也敢随随便便往宫里捎?”
文采菁一怔,不由微拧了眉,看着黄嬷嬷愈发奇怪起来。这是怎么啦?吃错药了吗?她又没得罪她,做什么每句话里都带着火药味?
“嬷嬷……”皇后面露薄怒,喝了一声。
黄嬷嬷似是还颇不服气,义愤填膺道:“娘娘,分明是他们家不识好歹,得寸进尺……”
“够了,嬷嬷跟在本宫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怎么还如此不知分寸,退下。”皇后怒道。
“是。”黄嬷嬷不情不愿应了一声,欠身退下,临走却还不忘狠狠瞪了文采菁一眼。
文采菁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奇怪的看皇后:“娘娘,黄嬷嬷这是……”
“没什么,、年纪大了,有些不好使了。”皇后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很快便将话题转移开了,“母亲最近可好。”
文采菁不好再多问,只得顺着她的意思道:“母亲一切安好,说话比以前利索了,拄着拐杖也能走一段路了。”
“那就好。”皇后松了口气,“虽说母亲以前多有不对之处,不过到底是长辈,也要偏劳你多照看一二了。”
“是。”文采菁认真应声:“娘娘放心,不管母亲做了什么,她毕竟是母亲,我们必会好好照料的。”反正,她现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皇后安心点头:“还有澈儿,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成亲了。”
“是,母亲身子不好,臣妾已经在帮着物色了,只是挑了好几个,三爷都看不上眼,只怕还得劳烦娘娘了。”
“知道了,我会多注意注意的。”
闲聊了一阵,眼见着时机差不多,文采菁便跟皇后提了今次进宫所为的另一桩事:“其实,臣妾今个儿进宫来,除却探望皇后娘娘外,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托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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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你说。”皇后直接道。
“是这样的。”文采菁便道:“臣妾有个妹妹,三年前进了宫来做宫女,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面,臣妾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想从皇后娘娘这儿求个恩典,允许臣妾带她出宫去。”
宝瓶听着微微变了脸色,迟疑的转头看皇后。
皇后一脸平静,眉眼都没抬一下:“哦?还有这样的事?怎么以前都没听你说起过。”
文采菁无奈的笑:“原本是拜托侯爷的,只是这几天侯爷忙的实在顾不上,臣妾只好厚着脸皮过来求皇后娘娘了。轹”
“是嘛。”皇后不以为然笑:“不过一个小宫女而已,这点小忙我还是帮得上的。对了,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当差吗?”
“御书房,先帝的时候就在那儿了,好像一直没有挪过地方。”
皇后立刻想了起来:“啊,原来是那个小姑娘啊,之前倒是见过两次,挺聪明伶俐的,不过……”她迟疑的说着,面上露出难色酢。
文采菁心里头一个咯噔:“不过什么?”
皇后无奈笑道:“不过毕竟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我也不太好擅作主张,这事儿,只怕得了皇上的准许才行。”
“这样啊……”文采菁不由感觉头疼。原来还是得求皇上。可要是他这次还不肯答应放人怎么办?
皇后沉吟片刻,吩咐宝瓶:“你这就带安平侯夫人去趟御书房吧,看皇上肯不肯割爱放人。”
“是。”宝瓶应了一声,走向文采菁,矮身一福:“看来得劳烦安平侯夫人随奴婢跑一趟了。”
“无妨,宝瓶姑娘不必客气。”文采菁淡淡一笑,抱了杼哥儿起身跟皇后辞了行,便随宝瓶一同出了坤宁宫,心中忍不住疑惑。割爱?皇后娘娘今个儿是怎么啦?以往见她都挺热络的,今个儿怎么突然冷下来了?而且好像还话里有话,却又让人听不出意思。
沉默不言的走了半路,文采菁忍不住奇怪的问宝瓶:“宝瓶姑娘,最近宫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宝瓶不解看了她一眼:“不曾啊,夫人为何突然这么问?”
“哦,我看皇后娘娘今个儿的情绪似是不大好。”文采菁看了她一眼,试探着道。
宝瓶又沉吟了片刻,找了个理由道:“许是身子不太爽利的缘故吧。”
文采菁“嗯”了一声,见问不出什么来,便也没再追问下去。
又往前走了一段,倒是宝瓶忍不住,又开口问她:“听说,夫人的妹妹当初自己卖身为奴进宫做宫奴的,是真的吗?”
“正是。”文采菁一点都隐瞒,很爽快的直接点头认了,毕竟是皇后身边的人,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她不说,他们也总有法子打听到的,说不定,早就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为什么要自卖为奴进宫来呢?”宝瓶继续问:“夫人的娘家家境又不差……”
文采菁苦涩的笑:“虽说家里不缺银子,可正好那一阵到处都不太平,出了不少事,我也分身乏术顾不上,结果那丫头钻了牛角尖,只当进宫来能出头替我撑腰,不曾想到里头的艰险,若不是托了人帮忙,又不小心惊动了先帝,将人提前要了去,我只怕就再也见不上她的面了。”
宝瓶眸光微闪:“既然如此,夫人为什么还急着要将人带回去呢?这宫里多少人可都想着法子往皇上身边挤却一直都找不到机会呢?夫人当真愿意将唾手可得的机会推出去?”
文采菁深深看了她一眼,淡然笑:“那是他们,跟我们无关,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平平静静,自由自在过日子而已。”
“这怕只是夫人您一厢情愿,您妹妹……”宝瓶欲言又止。
“她不会。”文采菁一脸正色,非常笃定,“当初若不是为了我,她也不至于想出那么个馊主意,现在太平了,自然不同以往了。”
“可人是会变的。”宝瓶似是打定了主意跟她唱反调,“一旦进了这金银富贵窝,哪个不会被迷了眼,迷了心……”
不等她话音落下,文采菁豁然停了脚步。
宝瓶也停了步子,奇怪的转头看过去,只见她脸色微沉,眼里闪着恼火的光芒。
她假装没看到,浅笑着,不解道:“怎么啦,夫人?怎么不走了?”
“宝瓶姑娘一路说了这么多,我实在不太明白,皇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还请宝瓶姑娘明示。”文采菁低沉着嗓音道。
宝瓶眼里很快闪过一抹讶异:“夫人误会了,奴婢一路说这么多,并不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只是奴婢自个儿好奇而已。”说着,她淡淡一笑,问,“夫人就不曾想过,您的妹妹或许已经改了初衷,不舍得离开这里了呢。”
“芊芊不会。”文采菁依旧说的坚定。
宝瓶无奈一声轻叹:“只希望夫人一会儿见了人不要失望才好。”
文采菁听着心头一紧:“宝瓶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宝瓶却不肯再明说:“到了御书房,问过采芊姑娘,夫人自然就明白了。”
后半段路,文采菁走到满心忐忑。
难道是芊芊跟……
不会的……
可是她心里却无法笃定,她知道芊芊的脾气,但她控制不了她的感情。若她真的……那该怎么办?
她很不安。
许是觉察到了自家娘亲的惶惶不安,被抱着的杼哥儿小手轻轻摸上文采菁的脸,漂亮的眼睛疑惑的看着她,嘎巴两下:“娘亲?”
文采菁挤出一抹笑,抓了他的小手使劲亲了一下,轻声道:“乖,娘亲没事……”
到了御书房,他们却没有见到皇帝,问了侍卫才知道,皇上累了,去御花园散步了。
他们只好转走去了御花园。
刚走进御花园没两步,他们就远远听到从前头十多米外的凉亭上传来的皇帝爽朗的笑声。
“你确定要走这一步?下定了可就不能悔棋了……”
在沉默片刻之后,响起采芊迟疑的嗓音:“那……再让奴婢想想……”
又一阵沉默,然后就听“啪”的一声木石相撞的脆响,采芊清脆的嗓音再度响了起来:“就下这儿了。”
“真的?确定了?”皇帝似是忍着笑问。
采芊又“唔”了一阵才确定:“确定了,就这儿……”
皇帝哈哈笑着收起了棋子:“这手还不如刚才那手呢,现下,这些可都是朕的了。”
采芊似是急了:“不行,不行,奴婢刚才看错了,不算,奴婢要再换个地方下。”
皇帝不答应:“不行,不行,落子无悔,再说刚才可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哪能再悔?”
采芊竟是撒起娇来:“就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嘛,好不好,皇上?您向来都是最大度的,再容奴婢悔一次棋不成吗?”
文采菁在一旁听着浑身不由一哆嗦。当然是吓的。她一直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怎么变的好像亲密得不像话了。
她偷偷看了一旁的宝瓶一眼,宝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可眼里却闪着异样的光芒,看着让人感觉心里头不由发寒。
她豁然明白了,刚才在坤宁宫时,为什么气氛那般诡异了。是连她都忌讳上了吧。
那边,皇帝还很兴致盎然的跟采芊拌嘴:“谁跟你说朕向来是最大度的?朕怎么一直都没听说过?”
采芊嘻嘻笑:“人家不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嘛,肚里都能撑船了,那肚子该有多大啊,皇上你比宰相官儿大,那肚子不更大?皇上你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在意奴婢一小女子悔上一两步棋的是不是?”
皇帝似是傻愣了片刻,很快曝出一声大笑:“原来是这个大肚,朕倒还是头一次听说这句话是这么个意思。不过,朕倒是不在意你一个小女子悔上一两步棋,可你这分明都已经悔了四五六七八、九步了,可不能再悔了。”
“就一次,就一次还不成吗?最后一次,凑足十步。”
“什么歪理?这哪能凑?不行不行……”
听着那边的没营养的争论,文采菁心里头已然明白了个大概,虽然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却还是令她不得不面对。
沉吟片刻,她轻声问宝瓶:“皇后娘娘是不是就是因此对我生了罅隙?”
宝瓶无奈一声轻叹:“皇后娘娘也不想的,皇上已隐约跟娘娘提过这事儿了,娘娘暂时将这事压下了,倒不是怕多个姐妹,只怕夫人你难做,当然,若夫人也有那样的意思就另当别论……”
“不用另当别论。”不等话音落下,文采菁便毅然道。暂且不论采芊是什么意思,这事若是能拦,必须要拦住,她可不想自己的妹妹以后的大半生大好年华都在深宫无尽的等待中凋零。
“谁在那里?”忽然,有人怒喝,是皇帝的声音。
被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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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故意偷听的,可是乍一听到这怒喝声,两个大人外加一个孩子都吓了一跳,杼哥儿直接将小脸埋在文采菁的怀里,不肯抬起来了。爱睍莼璩
紧接着,原本护在凉亭周围的侍卫也一跃到了两人面前,一手握紧腰间的佩刀,还已经拔出一截,寒光闪闪的,看着甚是吓人。
被“押着”,文采菁跟宝瓶很快一前一后到了凉亭外,向正襟危坐在凉亭里那个一身明黄、神情威严的男子福身行礼。
“臣妾(奴婢)见过皇上……”
皇帝约莫三十出头年纪,生的虽没他那两个兄弟俊美,但也有五六分相似,仪表堂堂,特别是那双桃花眼,一看便知是完全遗传自先帝的榛。
忽然看到久未见面的姐姐和小外甥,采芊欣喜不已,直接就要扑上去:“二姐,小猪……”却听一旁皇帝轻咳一声,还瞪了一眼过来,她当即乖乖立在旁边不敢说话了,只偷偷跟杼哥儿挤眉弄眼起来。
杼哥儿已忘了刚才的害怕,目不转睛的看着采芊,两只小拳头捂住嘴巴,贼兮兮嘿嘿笑了起来。
皇帝看了宝瓶一眼后,目光便转移到了文采菁身上裔。
“安平侯夫人今个儿怎么进宫来了?”他问,话语中带几分清冷和不满,“还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在一旁偷听……”
正远远用眼神逗弄杼哥儿的采芊忽然听皇帝话语中带着不善,心头一紧,不由担心起文采菁来,想要帮着说两句好话,不想,皇帝仿佛早有觉察似的,不待她开口,又瞪过去一眼。她只好乖乖住了嘴,看着文采菁,眉眼中掩不住的忧心,都没心情逗杼哥儿玩了,弄得杼哥儿拉着文采菁的裙子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采芊,露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姨姨怎么突然不陪他玩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对于皇帝突然的施压,文采菁并没有放在心上,恭敬的福了福身,不卑不亢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是听闻近来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才进宫来探视一二的。臣妾也不曾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故意偷听,不过是正好走到这里,正好听到皇上的声音,正好被撞上了而已。”
皇帝眸中精光一闪:“好个‘正好’,早听闻安平侯夫人是个伶牙俐齿的,今天朕算是见识到了。”
“谢皇上夸奖。”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文采菁就都当好话听了。
皇帝嘴角一抽:“朕这可不是在夸你。”
“是,臣妾驽钝。”得罪了谁可都不能得罪皇帝,文采菁只好装傻,免得无辜掉了脑袋,她可是还有儿子要养的。
见她连装傻都装的从善如流,皇帝顿时不好再多说什么,很快转了话题问她:“你既然是进宫来看望皇后的,就该去坤宁宫才对,怎么跑来御花园了?”
文采菁依旧毕恭毕敬:“回皇上的话,臣妾刚才已经去过坤宁宫,看过皇后娘娘了,只是突然想见许久未见到妹妹了,所以才从皇后娘娘那里求了个恩典,让宝瓶姑娘陪着找来了御花园。另外还有件事想请皇上恩准。”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事你且说。”
“请皇上恩准臣妾妹妹文采芊出宫返家。”文采菁直言道。
采芊一诧,意外的看着文采菁,面上看不出喜怒。
皇帝脸色微变,眸光微闪:“你要朕放芊芊丫头出宫?”
“是,”文采菁一鼓作气道,“当年芊芊会进宫也是迫不得已(脑子坏掉了),虽说都是在京城,但是几道宫墙一隔,想要见上面,却是难上加难,家中几个弟妹都盼着芊芊能够回家一家团聚。更何况,皇上也曾应允过的,再留芊芊两年,待她及笄,便会放她出宫,自行婚配的。”
皇帝面无表情,目光幽深,看不清情绪:“朕什么时候应允过,只再留芊芊两年,便会放她出宫,自行婚配的?”
虽然没明说,可差不多不就这个意思嘛。这会儿想赖了?可没那么容易,君无戏言。
“是嘛?皇上不曾说过吗?可臣妾分明就是听侯爷这么跟臣妾说的。”紧要关头,她只好对不住老公,把责任都推过去了,反正他们姐夫小舅子,关系密切的很,出不了什么大事。
“朕可不曾记得说过这话。”皇帝的声音相较刚才冷了几分,“不是阿瀚传错话了,那便是安平侯夫人你记错了。朕只说过会留芊芊丫头在进宫几天,并为她择门好亲事。”
“那可能就是臣妾记错了吧。”文采菁认了,但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机会:“不过,反正皇上您身边也不缺能人,多芊芊一个不多,少芊芊一个也不少,还请皇上允了,放芊芊出宫吧,在过两个月,便是芊芊的十五岁生辰了,是时候寻门好亲事了。”
皇帝沉默片刻:“若朕就是不允呢?”
“……”文采菁顿觉很是头疼,他是皇帝,他若不允,她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还好,皇帝并不亟待着她回答,转眼便看向怔在一旁不说话的采芊,问:“芊芊丫头,朕若是要你一直留在宫里,留在朕的身边,你可答应?”
采芊一脸惊诧看着他,呆呆傻傻,许久才磕磕绊绊吐出一句:“奴、奴婢不知……”
“那就给朕仔细想想,想明白了再来告诉朕。”抛下这么一句话好,皇帝便起身走了,只带走了莫公公,而将采芊留了下来。
姐妹两个终于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了,采芊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就连陪杼哥儿玩都提不起什么兴致来,一直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模样。
文采菁也不扰她,直等她想了一阵,才开口问:“芊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采芊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听到,直到文采菁问第二遍的时候,她才猛然回过神来,不解的抬头看过去:“什么,二姐?你说什么?”
文采菁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无奈叹了一声:“皇上那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采芊皱了眉,一副很是头疼的模样:“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文采菁挑眉,“对皇上是什么感觉,你自己不知道?”
采芊依旧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模样:“我对皇上该有什么感觉?”
文采菁奇怪看着她,嘴角抽了抽。这丫头不会是还没开窍吧?
“就是男女之间特别喜欢的那种感觉,见不着的时候,心里总是垫着念着的那种感觉,想要一直陪着板着他的那种感觉……”她只好给她提示。
采芊眼里有点精光闪了闪,似是明白了什么:“就是爹跟娘,姐姐跟姐夫之间的那种?”
“差不多吧……”
采芊垮了小脸:“我就感觉皇上跟大哥哥似的……”别的可一点儿都没有。
文采菁听着顿时松了口气。没动心就好,转圜的余地更大些。
暂且安下心来,她便忍不住调侃起这个妹妹来:“什么跟大哥哥似的,人家都三十好几了,咱家哪有那么老的哥哥,玥哥哥如今可也就不过二十出点头而已。”
采芊闻言,终于展了笑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皇上看着哪有那么老……”笑了一阵,想到如今的大难题,她便又忍不住头疼,苦着小脸跟文采菁讨主意:“那二姐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要不我就顺势留下?反正皇上挺喜欢我,虽说现在家里一切都好,可若是我能在宫里站稳脚跟,以后对家里也是只是好处没有坏处的不是吗?”
“浑说。”文采菁立刻沉了脸,轻喝一声:“我绝对不允许。你在宫里的时间比我长,你说说,宫里那些娘娘的日子好过吗?”
采芊低头沉默不说话了。
“过两个月,你才十五,”文采菁继续说,“就算只活到五十岁,你也还有三十多年要过,每天在冷清的宫殿里等待的日子,你觉得你又可是忍受多久?”
采芊坚毅的抿抿嘴:“我可以忍的……”虽然起先不适应,可这三年她不都忍过来了?
“可我不想你忍,”文采菁一脸坚决看着她,“爹娘若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还是薇薇,璟哥儿,都不会愿意。除非你现在喜欢宫里多过喜欢家,一点儿都不想回家……”
“不是的,”不待话音落下,采芊便急切道,“我想家,家里的园子虽然没宫里的大,但我可以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想爬树就爬树,不需要这么多规矩束着,家里有璟哥儿,田嬷嬷,还能时常见到二姐跟六姐,还有小猪……”说着,她已两眼泪汪汪,“二姐,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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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小妹泪眼婆娑的模样,文采菁也不由含了泪:“好,那咱就回家。”
这话说的轻巧,她心里头可是清楚的很,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堵在他们面前的是皇帝,这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男人。但是,即便知道前路艰险,她也不打算放弃。她可不想她的妹子再次香消玉殒在这皇宫里,不管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小宫奴,还是高高在上的娘娘,死就是死了,没分别。
跟采芊话别后,文采菁并没有立刻出宫去,而是再次去坤宁宫找了皇后。虽说这两年皇帝往后宫纳了不少美人儿,也出了两个极得宠的,但他跟皇后的感情一直都是有增无减的,毕竟皇后是他的发妻,又给他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品性更是无可挑剔,真正的贤良淑德,她的话,皇帝说不定能听进去。
皇后已从宝瓶那里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再次见到她,态度相较刚才已和悦了些许。她答应帮忙,只是那位毕竟是皇帝,向来说一不二,只怕不会那么轻易松口。
文采菁却已稍稍安了心,事情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只要皇后娘娘答应帮忙,希望便能更大一分禾。
吃饱喝足,又跟采芊玩闹了一番,待一出宫坐上回家的马车,杼哥儿便忍不住倦意,缩在文采菁怀里睡着了,这一睡就没再醒,直到天黑吃晚饭的时候,他才抽着鼻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文采菁就直喊:“娘,我饿……”
文采菁帮了擦了脸,换了衣服,便直接抱上了饭桌,一碗小米粥配着有荤有素的美味小菜,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全被他填进小肚子里了,他还意犹未尽,又抓了张烙饼啃,直到小肚子鼓鼓才住了手妲。
睡了足精神,又吃饱喝足有了气力,他就自个儿撒手玩儿去了,拖着他那个装满玩具的百宝箱就上了床,一样一样往外翻,一样玩腻了,丢一边,再拿出一样,眼见着都已经过了他平日里睡觉的时辰,他依旧精神奕奕,一点儿都没有要睡觉的意思,捧着个鲁班锁抓耳挠腮的在解,解不开,却又执拗的不肯放弃,连那一口锋锐的小牙都使上了。
文采菁看了就忍不住好笑,上前从他手里拿走了那个沾满口水的鲁班锁:“时候不早了,杼哥儿,该睡觉了哦。”
玩的正兴起呢,宝贝突然被抢了,杼哥儿可急了,扑过去要把宝贝抢回来:“不要,我要玩,我要玩……”
文采菁一把抱了他不松手,转手便将手里的鲁班锁交到了青杏手里:“洗干净晒干了再拿回来了。”
青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杼哥儿一看宝贝被拿走了,“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我的木球球,我的木球球……”
文采请好言相劝:“我们先洗澡澡,睡觉觉,明天再玩木球球好不好?”
杼哥儿哪肯听,哇哇哭得更厉害了。
劝了好一阵不见他听话,文采菁故意板了脸:“你要再哭,娘可要生气了,以后再也不疼你了,以后再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哥哥不给你。”
自打懂事起,杼哥儿就最怕她板脸,又听说以后再没好吃的好玩的,立时止了哭声,可是依旧苦着张小脸委委屈屈看着她,“吧嗒吧嗒”不住往下掉着金豆子。
看着他哭得惨兮兮的模样,文采菁无奈叹了一声,仔细帮他擦干净小脸,随后在他肥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柔声细语:“乖乖跟娘洗澡睡觉好不好?明天咱们木球球……”
杼哥儿搂了她的脖子,小脸往她肩膀上一埋,不情愿的细声说话:“可是我不想睡,我想玩木球球……”还没拆开呢,上次明明看到哥哥一下子就拆开的,为什么他就是拆不开?
“不早早睡觉可就不能像哥哥那样长高高了,你想以后都当个小矮子吗?”文采菁轻声问他。
这下可把杼哥儿吓着了:“我不要当小矮子……”
文采菁心头且一松,淡淡笑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洗澡,准备睡觉好不好?”
杼哥儿的小脑袋立刻不住点了起来:“我要跟娘一块儿洗澡澡……”
文采菁失笑:“好,跟娘一块儿洗澡澡……”
还是那个大浴桶,多了个孩子,文采菁没敢让人往里头多放水,又加了张小板凳给他坐着。
小子一遇水早忘了刚才哭得稀里哗啦了,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兴高采烈的玩起了水,文采菁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按住,上上下下仔细搓了一遍,才撒手随他去蹦跶。这一撒手,他又玩上瘾了,都已经洗好,又玩了一阵了,却是死活都不肯走了,还跟泥鳅似的,滑不留手,抓都抓不住。
抓了几回都没抓住,文采菁没办法,准备叫人帮忙,可是还没待开口呢,就有人进来了,不似丫鬟们轻巧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这声音比较沉,而且是她早就听熟的。
“爹爹,”看到来人,杼哥儿已站上小凳子,趴上浴桶沿儿,兴冲冲的叫了起来。
来人正是回来晚了的谌瀚。
看到都这个时辰了,宝贝儿子还没
睡,谌瀚很意外:“都这个时辰了,今个儿怎么还没睡?”
文采菁瞥了他一眼,看着眼前的小皮猴,无奈的叹气:“下午的时候睡多了,现在怎么都不肯睡……”正说着呢,就见那小皮猴趴在那浴桶沿儿上,光着屁股,哼哧哼哧往外翻。
只当他翻不过去,文采菁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没想到不过才眨眼的工夫,那小子就“哧溜”一下从浴桶里一头栽了出去。
“小心……”文采菁吓的脸色煞白,疾呼一声,伸手要去拉,却没拉住。
还好,谌瀚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小皮猴的一只脚,在他将要磕在地上的那一刹那,提了起来。
杼哥儿完全没意识到刚才的危险,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倒吊跟谌瀚对视了片刻,咧嘴乐呵起来。
文采菁捂着跳得厉害的心口,长长舒了口气。还好没心脏病,要不然非被他吓死不可。可没想到这小子年纪不大,胆子不小,非但不害怕,竟然还乐呵起来了,气得她忍不住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吓死我了……”
杼哥儿咯咯咯笑的更欢了起来。
谌瀚看着这儿子,却是越看越喜欢,一边扯了块大巾子将他包起来搂进怀里,一边笑道:“臭小子,胆子倒不小,不愧是我谌瀚的儿子。”
杼哥儿笑着扯了他的衣襟:“爹爹,好玩,再来……”
文采菁板了脸,气道:“不许再玩,给我出去穿好衣服,睡觉。”
父子俩对望一眼,一模一样的大小两双眼眨巴两下,然后老子抱着小子乖乖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你娘生气了,咱们还是乖乖听话吧。”小子乖乖点头:“嗯嗯……”
当文采菁穿好衣服走出净房的时候,老子已经帮小子穿好衣服,挨在一起坐在床上,笑容满面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到响动,谌瀚抬头看向文采菁,问:“今个儿进宫去了?”
文采菁挑眉,看了一眼他旁边贼兮兮笑的杼哥儿:“杼哥儿跟你说了?”
“嗯。”谌瀚点点头,“皇后娘娘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
“还好,就是看着没什么精神头……”
“听说后来还去见了七姨?”谌瀚又问。
文采菁“嗯”,一想到还在宫里的采芊,眉头便皱了起来,原本晶亮的眸子也暗淡了下来:“皇上想将她留在身边,这下,想要把她弄出来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谌瀚一怔,这倒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心里头不由生出几分懊恼了:“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应该早早把她弄出来才是。”
文采菁苦涩的笑:“谁知道皇上怎么就会突然看上采芊那个小丫头呢。不过,虽说不容易,总也能想到办法的,我已经求过皇后娘娘了,娘娘答应会帮着在皇上跟前劝说一二,总会有希望的。还好,芊芊对他没男女之情,要不然可就真麻烦了。”
谌瀚可没她那么乐观,轻轻摇头:“这事儿只怕没那么简单,他现在可已经是皇帝了,宫里头哪个女人不是对他趋之若鹜,突然冒出个不把他放眼里的,就怕他面子上抹不开会一意孤行。”
“我知道,可现在也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文采菁无奈一声轻叹。
一旁的杼哥儿终于困了,打起了呵欠。
文采菁让人抱他回自个儿屋去睡,他却死活不肯,赖在了他们的床上,拗不过,没办法,这次就只好由着他了。
待三人都睡下熄了灯,除却小的那个早就呼呼睡熟,两个大的一时还没有睡意。
“对了,菁菁,”谌瀚突然想到什么,跟文采菁说起,“你还不知道吧?过几天,北蛮的使团就要进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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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摇头,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蛮王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派使团过来?”她奇怪的问,“难道边境出什么事了?”不可能吧?若是边境有出什么事,这男人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待在家里。
“边境没出什么事,只是近两年,北蛮境内不太安生。”谌瀚说。
文采菁想起前段时间刚收到的从北边来的信,豁然明白过来:“据说这两年,蛮国几个大部落势力扩张非常快。”
“不错,”谌瀚点头,“特别是北边的淳于部落。蛮王老了,又贪图享乐,不思进取,早压不住他们了。大皇子阿史那严烈两年前就没了音讯,只怕已遭不测,如今蛮国就二皇子阿史那叶淳撑着。阿史那叶淳那人你那次应该也见过的,文治武功都不差,只是要以一对多,还是很吃力的……”
文采菁立刻隐隐猜到什么:“难道,他们这次是来寻大周支持的?妲”
谌瀚“嗯”了一声:“阿史那叶淳的长子这次也随使团来了,到时候估计会留在京城为质,相应的,到时候估计他们还会带走一个。”
“带走一个?”文采菁支起脑袋奇怪看他,一时没明白过来,她当然不会傻的以为皇帝会舍得送自个儿的儿子过去北蛮为质。
“这次北蛮的使团过来,除了寻大周支持外,还会向皇上提亲。”谌瀚给她挑明道。
文采菁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和亲呐。
可仔细一想,她发现个难题:“宫里现在好像没适龄的公主吧?”皇上现在就一个宝贝女儿,别说年纪还小,就是真适龄,皇上也绝对舍不得嫁去北蛮的,先帝的公主们则早就已经嫁了人了。
“宫里没有适龄的公主,宗室里有适龄的郡主啊。”谌瀚说。
文采菁撇嘴。敢情不是自个儿的女儿都不会舍不得,也不知道这次会轮到谁家哭。不过不管轮到谁家哭,反正左右不关他们家的事就是了,本来她是这么以为的……
就在北蛮的使团进京的前一天,一大早,文采菁起了才用过早饭,周嬷嬷忽然神色匆忙的过来传话。
“夫人,雷公公来了,让你马上准备一下,随他进宫去。”
雷公公是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公公,也是宫里的老人了。
文采菁听着一诧,忙问:“出什么事了?”
周嬷嬷也不知:“……只说让你赶快。”
文采菁不敢迟疑,跟周嬷嬷去见了雷公公。
前头花厅里,雷公公已经等的很着急了,一见人,立刻上前行礼,然后便直接道:“请夫人立刻随奴才进宫去吧。”
“公公,皇后娘娘那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急着让我过去?”文采菁担心的问。
雷公公迟疑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只道了一句:“昨晚,采芊姑娘被皇后娘娘接到了坤宁宫住了……”
不用他多说别的,文采菁已然明白了过来。是采芊出事了。
她更不敢迟疑,也没再多问什么,急匆匆的便跟着雷公公进了宫去。
相较前几天,皇后的脸色已好看了不少,只是多了几分愁容。
“来啦。”看着文采菁进门,她招呼一声,想笑,却咧不开嘴来,想到眼前的难题,之得无奈叹气。
文采菁眉头轻拧,进了殿后,很快向皇后行了礼,然后便急不可耐的追问:“娘娘,到底怎么回事?”
皇后又一声轻叹:“这次,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文采菁闻言,眉头拧的更紧了些许:“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势在必得,本宫怕是劝不动了。”皇后愁眉不展说。
文采菁心头猛然抽紧了:“怎么会……”
“她人现在在偏殿住着,你先去看看吧……”皇后说。
“是。”文采菁也急着想见采芊,忙答应,随后,便由宝瓶带着去了偏殿。
采芊神情木木的坐在床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都入了神了,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听到,床边的小凳子上放着给她准备的吃食,都没热气了,依旧一口未动。
走到距离采芊半丈远的地方,文采菁住了脚,站在那里,看了她片刻,转头跟宝瓶道:“宝瓶姑娘,我想跟我妹妹单独说说话……”
宝瓶心领神会,很快退了出去。
文采菁这才又往前走到了采芊面前,轻轻唤了一声:“芊芊……”
采芊这才动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她。
她好像一整夜都没睡,眼下青黑一片,眼里满布血丝,看着文采菁,原本干涸的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二姐……”她哽咽的叫了一声,扑进了文采菁的怀里,紧紧搂了她的腰,呜呜哭了起来。
听她哭得伤心,文采菁心疼的不得了,也不说话,只抱了她轻轻安抚,直到听她的哭声渐渐停歇,才细声问:“告诉二姐,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突然住到皇后娘娘这里来的。”
采芊拭了泪,这才哑着嗓子细细说起了昨晚的事。
原来,昨晚,就当采芊在御书房伺候的时候,皇帝突然问起了她之前让她想的那事。因为皇后娘娘那头暂时还没有机会开口,采芊就按照之前姐妹俩商定的,暂且拖着,只说还没想好。可是皇帝却是等不及了,要她立刻给个答复。采芊推脱好几次都推不掉,又因着一连几天来的胆战心惊,也急了,直言说,不想留在宫里,想出宫去。皇帝自然非常气恼,毕竟他是皇帝,从来没有人,特别是女人敢推拒他,如今却被个小丫头拒绝了,怎能不恼?于是,他便直接道:只要他不允,她别说出宫去,就连御书房的大门都休想跨出一步。他让她再仔细好好想想,别做错了决定。采芊向来是个拗脾气,虽然在宫里三年已改善了不少,但骨子里还残留着,一气之下,便口没遮拦了。
“你是皇帝,怎么也尽做这些强迫的人的事,太不要脸了吧。”
看着文采菁抽搐的嘴角,采芊又抹起了泪:“我那也是气急,二姐你没看到他当时的表情,整张脸黑的跟锅底似的,狠狠瞪着我,我还以为死定了呢。他当场就让莫公公把我关去翠微宫,只说让我等着册封,压根儿就不管我是不是愿意。还好就在那个时候,皇后娘娘到了,劝住了皇上,想把我带来坤宁宫。皇上起初还不允,皇后娘娘只说会帮着劝我答应,皇上才勉为其难答应的。”说着,她着急的紧握住了文采菁的手,“二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他不会答应放人的,我只怕是出不去了。”
文采菁眉头紧锁,神情凝重,紧紧抓了她的手,安慰:“你放心,二姐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带出宫去的。”嘴上说着,她心里头愁啊。皇帝或许是喜欢芊芊的。若只是个普通人,好言相劝一下,或者,他能勉为其难放手,偏这个男人是皇帝,面上罩着的除了男人的尊严外,还有身为皇帝的尊严,这可就难搞了。
采芊看出文采菁的为难,心下不安,迟疑了一下道:“二姐,若是不成的话,就算了,我就留在宫里好了,要不然,若是皇上迁怒下来……”她不想连累二姐,连累家里人。
“不行,”文采菁依旧坚决,“你放心,二姐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宫去的。”
采芊含泪:“可是我不想再给你们惹麻烦了……”
文采菁一眼瞪过去:“什么麻烦不麻烦?你要还当我是你二姐,以后就不许再说这话。”
采芊只觉鼻子一阵阵发酸,使劲一把搂住了她:“对不起,二姐,是我傻,做事冲动,老给你们惹麻烦……”
文采菁哽咽着,努力展颜笑,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不闯祸就不是我们家的芊芊了,别担心,凡事有二姐在。”爹娘不在了,几个弟妹便是她的责任,无论如何,她都保定了他们以后平安幸福。
正说着,宝瓶再次走了进来,送来新鲜热腾腾的吃食和洗漱用的水。
采芊擦了脸,可是看着那吃食,却依旧摇头:“不想吃,没胃口。”
“没胃口也吃点儿,才几天没见,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在文采菁的不断催促下,采芊才勉为其难吃了一些。
趁着她吃东西的工夫,文采菁出去见了皇后。
“娘娘,这事儿,当真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她眉头紧皱,问皇后。
皇后也是一脸为难:“本宫知道你的难处,可是事情发展道如今这般地步,再想要转圜,只怕很难了。他虽是我的夫君,可他更是皇帝,他一旦下定了决心,没人能驳得了。其实,你何不转个方向看看,将人留在宫里其实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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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拧眉沉思片刻:“娘娘难道不担心若是人留在宫里,说不定有一天会成为娘娘的敌人的。”之前她不久曾经这般担心过吗?
皇后淡定轻笑:“之前本宫小人之心了,以你的脾气,想来这事儿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吧?”
“谢娘娘信任,”文采菁矮身一福,“这事儿确实不大可能发生。只是我还是不放心让芊芊留个宫里。”
皇后挑眉:“有本宫看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臣妾不是不放心娘娘。”文采菁沉吟片刻说,“只是,经这次这么一闹腾,只怕皇上心里对芊芊已经起了芥蒂,他或许是因为喜欢芊芊不肯放手,但更有可能,他咽不下这口气。到时,若芊芊再做出什么惹恼他的事……”她已不敢想象后果。
皇后闻言也不由皱了眉,陷入沉默。确实,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发生妲。
沉吟片刻,她问:“这么说,你还是坚持?”
“是。”文采菁很坚决。
“可是这忙,本宫只怕帮不了了。”皇后提醒她。
文采菁低头沉思片刻:“臣妾只望娘娘再想办法往后拖延一阵,让臣妾再想想法子。”
皇后应了:“好,那本宫再想办法帮你拖延一阵。”
“谢娘娘……”
跟皇后说完话,文采菁便又去偏殿嘱咐了采芊两句,才出宫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该怎么样才能在不激怒皇帝的情况下,让芊芊出宫来。走正常渠道怕是不能了,要不偷出来?或者……假死?
一想到这个,文采菁眼睛立刻亮了亮,当即吩咐车夫改道去了福临楼。
尹墨玉正忙着,暂时没空招呼她,她就自己先去了雅间等着,这一等便一直等到快晌午的时候才把人等来。
“怎么这么久才来?”文采菁看着疾步走进门来的男人,忍不住抱怨一声。
“谁叫你来的不是时候,偏挑今天最忙的时候来。”尹墨玉瞪了她一眼说着,便径直走到她面前坐下了,喝了口茶,喘了口气,然后才问她:“怎么,今天来找我有事?”
“嗯。”文采菁点点头,直接问他,“你那边有没有吃了能让人假死的药?”
尹墨玉听着一诧,奇怪看她:“怎么?不想跟你那个男人过了,打算借死逃遁?”
文采菁一眼狠狠瞪过去,没好气道:“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尹墨玉忍不住欢乐的哈哈笑了起来:“狗嘴里当然吐不出象牙,你有见过哪只狗嘴里吐象牙的吗?抓只来我瞅瞅。”
文采菁懒得跟他抬杠,急切的追问:“到底有没有?”
尹墨玉终于敛了笑,一脸正色看着她:“有是有,不过,你要假死药做什么?”
文采菁神情严肃道:“我要想办法把我妹妹采芊从宫里头弄出来。”
“你妹妹采芊?”尹墨玉面上的表情看着凝重几分,“她怎么啦?”
文采菁便一五一十将宫里的事情告诉给了尹墨玉听,反正也算是自己人了,又要求他帮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尹墨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一阵:“若是为了这个,用假死药只怕不妥吧。”
文采菁闻言皱眉:“怎么不妥?”
“人现在在皇后那儿,若是出了什么事,皇后可是脱不了责任的。”尹墨玉道。
文采菁心下一沉。可不是,一心想着要将芊芊从那地方带出来,却是把别人给疏忽了。
沉吟片刻,她眉头紧锁,很是头疼道:“可是除了这个法子,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的了。”
尹墨玉也好一阵沉思,忽的脑中灵光一闪:“装死不如让她得天花吧。”
文采菁听着嘴角一抽,又一眼恶狠狠瞪过去:“我是要她装死,不是要她真死。”
尹墨玉眉头一挑,依旧言笑晏晏:“我又没说真要她得天花,我也没那本事,只是让她看起来像得了天花而已。”
文采菁眸中立刻精光一闪。这个法子倒是可行。
“你有办法让她看起来像是得了天花?”她一脸惊喜,带着丝迫不及待问。
尹墨玉点头,一副傲娇模样:“当然。”
“那就赶快帮忙。”文采菁干脆果断道。
尹墨玉摊手过去:“银子。”
文采菁没好气一眼斜过去:“什么时候少过你的了?”嘴上骂着,心里头却是乐开了,总算有希望了。
可是让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隔墙有耳。有人就在隔壁,将他们的话一字不漏的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第二天,北蛮的使团就进了京城,许多人跑出去看热闹,虽然没到万人空巷的地步,可那些看热闹的人还是把条主大街堵了个严严实实。
文采菁没出去凑这个热闹,也不是没见过,实在没什么稀奇的。之后,北蛮使团在京城的动向,她也没去关注,反正政事上的事也轮到她来操
心,她只每天准时跑一趟福临楼,催促一下某个死要银子还偷懒不干活的家伙。
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下来,尹墨玉就吃不消了,烦不住,连夜将药治好塞给了她:“拿去拿去,给我消停两天,别再来了,都快烦死了。”
文采菁紧攥住手里的小瓷瓶,不放心问:“这药怎么吃?”
“还能怎么吃?当然是倒嘴里吃呗。”尹墨玉没好气。
“我当然知道是倒嘴里吃,一次吃多少?”文采菁忍不住白一眼过去。
“一天一颗,什么时候不想病了,不吃就行了。”尹墨玉说了。
“谢了。”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小瓷瓶仔细收起来,“要是不见效,我可是不付银子的。”
“去去去,别触我霉头,我的药什么时候失效过。”
揣了药,文采菁便离开了福临楼。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文采菁一边扶着青杏的手上马车,一边发着愁该怎么把药送进宫去,听说这两天皇后娘娘正为送去北蛮和亲的人选头疼,也不知道抽不抽得出空来见她。
三个人高马大的蛮人从马车旁经过,文采菁瞥了一眼,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便径直钻进马车里去了。这几天经常有蛮人在大街上晃荡,起初很多人还挺新奇,不论人走哪儿,眼睛就盯哪儿,如今都见怪不怪了。
青杏跟着上了马车坐稳,便吩咐车夫回府。
文采菁轻轻靠在垫子上,闭了眼,看着似是在小憩,脑子里却在不停转着。这回该找个什么借口再进宫去一趟呢。
马车才往前走了没几丈远,文采菁脑海中忽然莫名闪过那几个蛮人的模样,其中一张脸怎么感觉好像看着挺眼熟。
下一刻,她便豁然睁了眼,一边叫着停车,一边撩开车帘子钻了出去。
车夫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声惊了一跳,急忙拉住了马缰绳。
马车豁然停住,文采菁刚钻出马车,正要站起来,惯性的往前一冲,差点一头栽下马车去,幸亏后头青杏及时拉了她一把,才没至出大事。
青杏一头冷汗,心有余悸的紧张道:“吓死我了,夫人,你突然这是做什么?”
一旁的车夫也是满头冷汗,脸都吓白了。
文采菁也吓得心扑通扑通乱蹦,只是这会儿,她也顾不得害怕,扶着马车在那车轼上站了起来,翘首往刚才那三个蛮人走的方向看了过去。
“夫人,你在找什么?”青杏也跟着钻出马车,奇怪的问。
文采菁一边继续翘首看着,一边问她:“你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三个蛮人往哪儿走了?”
“蛮人?没有啊……”青杏也站直了身子,循着她的视线往后看,同时不解的问:“夫人你都自个儿去过北蛮,也不是没见过蛮子,怎么突然新奇起来了?”
“不是新奇……”文采菁欲言又止。
“不是新奇是什么?”青杏好奇的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文采菁收回视线钻回到马车里,一边吩咐车夫继续往前走,一边皱眉在那儿若有所思起来了。怎么回事?谌瀚明明说他没随使团进京来,难道真的是她眼花了。
青杏见她不肯明说,便也没再追问。
就在距离他们的马车不远的一条暗巷里,躲着那三个蛮人,其中一个一双厉眼正紧盯着他们的马车,唇边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安平侯夫人?小丫头长大了,不知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难缠……”上次捉迷藏没逮到她,这次换她来抓了,看她是不是能逮得住他……
一个青衣人悄无声息落在了那三个蛮人身后,无视那两个正拔刀怒视他,只望着那个依旧在偷窥的,冷声道:“殿下,我们主子可已经在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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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谌瀚一回来,文采菁便揪着他问:“阿史那叶淳这次真没有随使团来京城?”
谌瀚很意外,奇怪问她:“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今天出门的时候,好像在大街上看到了。”文采菁便将白天的事跟他说了,毕竟没有仔细看清楚,心里头多少还有些犹疑,“不过只无意瞥了一眼,看错了也不一定。”
谌瀚“嗯”了一声:“可能是看错了吧,那些人其实都长的差不多。”
他嘴上说的不以为然,心里头却警惕了起来。这次北蛮来的使团,除了阿史那叶淳的长子和几个颇受蛮王重用、地位尊贵的官吏外,还是不少护卫。阿史那叶淳若是藏在那些护卫里头悄悄混进京城来也不是没可能。只是,他这么偷偷摸摸的想要做什么禾?
看样子,有必要找机会去北城的驿馆探一探了。
这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他很快暂且将它抛到脑后,看着文采菁,转了话题,问起道:“听周总管说,这几天你每天都往外跑,是铺子里出什么事了吗?还是文府?妲”
“铺子里没事,文府也很好,我是去福临楼找尹墨玉了。”文采菁对上他的眼,眸底很快划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谌瀚看着她,心里头忽然生出个极不好的预感。
“你突然这么急着找尹墨玉做什么?”他问。家里没人生病,她也不至于对福临楼的菜上瘾到每天必去的地步。
“还不是为了采芊的事。”文采菁说,面上看着好似还在发愁的样子,眼里却浮起了熠熠的光华,一看便知,定是有着落了。
谌瀚心里头却愈发不安起来:“怎么,采芊的事有着落了?可是跟尹墨玉又有什么关系?”
文采菁就将那天出宫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我原本是想跟他要假死药的,不过他说用假死药会给皇后添麻烦,就给我了这种,说是每天吃一颗,可是维持出天花的症状,到时候……”她越说越兴致勃勃,却意外见他反倒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心里头不由一沉,有些意兴阑珊,微微垂了头,“你是不是不太赞成我用这个法子?”
“是,我不赞成。”谌瀚正色看着她义正词严说。他本意是想要她打消这个念头的,可是看着她委委屈屈立在那里,嘴角紧抿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一软,已到嘴边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无奈轻叹一声,他抱了她,伸脚勾过一张椅子坐下,轻轻抬起她低垂的脸,让她与他对视着。
“我知道,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你也不会出此下策。”他低声说,“可你知不知道的,这事儿若是被皇上知道了,那便是欺君,会掉脑袋的,不只你,还可能会连累其他人,你真忍心眼睁睁看着璟哥儿他们因此跟你受罪?”
文采菁眉头紧锁,一脸挣扎:“只要瞒住皇上不就行了?”
“万一若是瞒不住呢?”谌瀚皱眉问她。
文采菁轻轻咬唇,沉吟片刻:“不会瞒不住的,尹墨玉说了,他这药,就算是御医也辨不出真伪来,一定能瞒住。而且,就算只有一成的机会,我也要试一试。”
见她这般固执,谌瀚不由头疼:“菁菁,你别着急好不好?再等等,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文采菁却是急了,红着眼道:“他是皇帝,他一旦决定的事情还有谁能改变?连皇后娘娘都没有办法,你说哪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等等等,都等了两年了,还不是照样没等来什么好?不能再等了,我也不会再等。”她不想哪一天等来的是一具冰凉的尸体,或者说不定就像前一世一样,连一具冰凉的尸体都等不来,只余一个死讯。那些虽不是她亲身经历的,但是那种痛苦却随着记忆牢牢的攀附在她脑海中,藏不住,消不去。
谌瀚哪会不明白她的忧心,心里头顿时也闷闷的。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按照你原来的打算做吧。”他妥协,拦不住,他就紧跟在旁边护着好了。
文采菁目不转睛看着他,原本急躁的情绪慢慢唤了下来。
许久,她喑哑着嗓子问:“你后不后悔?”
谌瀚挑眉,不解:“后悔什么?”
“后悔抬我进了安平侯府的大门,尽给你惹麻烦……”文采菁说。
谌瀚轻笑,微抬了下巴轻轻吻上她的唇角:“为什么要后悔?这样挺好,每日不必过的那么无聊。”
文采菁心头一动,微微偏头就要……
“娘,爹爹回来了没有,吃饭了,我好饿……”门口忽然传来杼哥儿好大一嗓门吼。
文采菁惊了一跳,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极快速度从谌瀚膝上跳下了地,还往后蹦出老远。
谌瀚惊讶的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丫头跑的倒是够快的,差一点啊,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亲上了。都是那个臭小子的错,来的这么不是时候。
杼哥儿牵着桦哥儿的手走进门来,看着隔得远远的父母俩,奇怪的歪歪脑袋:“爹、娘,
你们在干什么?”他年纪虽小,还不懂什么事,可是感觉还是很敏锐的,已然觉察到了父母之间的诡异气氛。
“没、没什么……”文采菁支支吾吾,虽然没被儿子抓到包,可是想到刚才的惊险一刻,她还是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脸也不好意思的泛起了红晕。
杼哥儿不仅感觉敏锐,眼神也好,一眼看到自家娘亲泛红的脸颊,好奇的问:“那娘亲你为什么脸红啊?”
“热的。”文采菁有些狼狈的给他做了解答,便很快过去抱了他,转了话题,免得他再喋喋不休追问下去:“我们杼哥儿饿了,想吃饭了?”
“嗯。”杼哥儿使劲点了两下头,“哥哥也饿了。”
桦哥儿今年已经八岁了,一身月白色素面锦袍,腰间一根玉色腰带,模样跟谌瀚也五六分相似,不过完全没有谌瀚的锐气,温文尔雅,一副小书生模样,见到谌瀚跟文采菁,很恭敬的行了礼:“父亲,母亲……”
谌瀚习惯性的对桦哥儿扮严父,冷着脸嗯了一声,便走到文采菁身旁,将杼哥儿一把抱了过去,原本的冷脸很快变的和颜悦色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们杼哥儿饿了?”
“嗯嗯……”杼哥儿亲热的搂了他的脖子不住点头,“爹爹听,肚子都叫了……”
“是吗?爹爹听听……”
父子俩很快有说有笑的出去了。
桦哥儿艳羡的追逐着他们的背影,眼里满是落寞。
文采菁看着眼里,忍不住叹了一声。有时候,她真不明白谌瀚,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何必老板着个脸,都是他的儿子。
她也是做了娘的人了,看着这孩子失落的模样,心里头总是不忍的。
她伸手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问:“桦哥儿也饿了吗?”
桦哥儿猛然转头看向她,眼睛闪了闪,微微红了脸,垂下头:“我……还好……”
文采菁失笑,拉了他的手往外走:“还好是什么意思?饿了还是没饿?刚刚我可明明听杼哥儿说你饿了的。”
桦哥儿脸上的红晕加深了几分,试着想要缩回手,没缩成不说,反被握的更紧了。
迟疑了一下,他有些羞赧的也反握住了她的手,不过说起话来依旧有些吞吞吐吐的:“我……倒不是很饿,不过……杼哥儿好像饿坏了……”
文采菁展颜笑开:“那头小猪那天吃饭不是一副饿坏的模样。”
小猪?桦哥儿听着也不由自主弯了唇笑。肥嘟嘟的,却是挺像小猪。
“桦哥儿你一会儿也多吃点,”文采菁拉着他一边往前走着一边道,“你还小,正在长身体,每天又还要用功苦读,可不能太委屈了自个儿,想吃什么就说,我让厨房给你做。自个儿家可不兴你这么扭扭捏捏的,你父亲也不喜欢自个儿的儿子那个样子。你也别怕他,他就是不长跟你相处,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而已,跟杼哥儿似的时常跟他撒撒娇,他其实挺乐意的,知道吗?”
桦哥儿沉默好久才应了一声:“谢谢你,母亲……”
文采菁笑着拍拍他的头:“既然叫我一声母亲,谢谢这种见外的话以后可不许说了。”
桦哥儿又“嗯”了一声,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外间,落了座的杼哥儿已经等的不耐烦,不住撒娇:“娘,快点,肚子饿了……”
“来了来了,急什么……”自打杼哥儿能自个儿能上桌吃饭,饭桌上就再也没有清静过,说都说不听,一个训,一个护,倒是让那小子更肆无忌惮起来。
“皇后娘娘最近正为和亲的人选发愁呢,有空,进宫去给娘娘参详参详……”饭吃一半,谌瀚忽然有意无意嘱咐了文采菁一句。
文采菁眼睛亮了亮,笑着点头应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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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文采菁是打算第二天就递牌子进宫去的,没成想,一早,杼哥儿就把她缠住了,完全脱不开身,午饭过后,好不容易把他哄睡了,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呢,老夫人那边又闹腾了起来,等歇下来,天都已经黑了,她只好暂且打消了念头。
又隔了一天,她才终于逮着空,撇了杼哥儿,一个人进了宫。
“来啦,”皇后一看到她便绽了笑容,“芊芊陪姣姣去花园耍了,估计还得过一阵才回得来,你先坐会儿,陪我说说话吧。”
文采菁笑着应了,便在一旁的锦墩上坐下了,仔细看皇后的面色,神清气爽,一点儿都不像在为和亲的事发愁的样子,便道:“前两天臣妾还听侯爷说,娘娘还在为和亲的事犯愁呢,今个儿看娘娘心情这么好,事情可是都已经解决了?”
“你倒是眼尖,”皇后笑着嗔了她一句,“不错,和亲的人选虽然还没有最后定下来,不过也差不离了。他们以为随便找个借口就想打发了本宫,哪有那么容易的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他们有些正经差事没有,可都拿着不菲的供奉呢。本宫已经将这事儿交托给康老王妃了,就算是抓阄了,三日之内,也得拎个人出来。禾”
原来,宗室里适龄的姑娘倒是有好几个,只是哪家也不愿意将自个儿如花似玉的女儿嫁去那传闻中蛮荒之地,而且还是嫁给个好几十岁的老头子做续弦,于是百般推诿,不是已经定了亲,就是突然得了不治的重病,要不就是脾气糟糕会惹祸。皇后自个儿也有女儿,自然理解他们的心情,可这已不是家事,事关国体,无论如何都不能由着他们任性妄为。可那里头有不少都是长辈,皇后虽贵为国母,孝字当头,也不好太以权压人。思来想去,皇后只好请出了康老王妃。康老王爷是先帝的小叔叔,皇上的叔公,辈分最高,又是现任的宗室族长,身份地位都摆在那里,倒是最合适不过的托付人选。
文采菁听着也松了口气:“若是康老王妃愿意出面,那倒是再好不过了。妲”
“可不是……”皇后也展颜笑。
两人喝着茶闲话说笑了一阵,文采菁便正色跟皇后说起了来意:“其实臣妾今个儿来还有件事要请娘娘帮忙。”
皇后放下手中端着的茶杯,也敛了笑,认真看着她:“还是关于芊芊的事?”
“是……”文采菁点头。
皇后眉头微拧:“可你也应该知道,这事儿皇上始终很坚决,本宫也实在不方便插手。”
“臣妾明白,”文采菁神情严肃看着她,说,“这次来,臣妾倒不是要娘娘再帮着臣妾试图劝服皇上,只是想请娘娘帮着演场戏而已。”
“演戏?”皇后意外挑眉:“演什么戏?”
“是这样,”文采菁便凑过去,悄声细语的仔细将打算告诉给了她听。
皇后听完,眉头紧皱在一起,许久舒展不开。
“菁菁,你可知道,”她忧心忡忡看着文采菁,“这事儿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是欺君之罪。”
“臣妾知道。”文采菁一脸认真,“侯爷也劝过臣妾,但就算只有一成的机会,臣妾也还是想要试一试,更何况,只要娘娘您愿意帮忙,这事便不止只有一成机会。”
皇后迟疑。这事儿若是拆穿了可不是小事,不仅她,整个安平侯府都有可能因此面对皇上的震怒。为了一个小姑娘,值得吗?
文采菁似是看出皇后的担心,低声安抚道:“娘娘放心,这事儿若真拆穿了,臣妾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连累娘娘跟安平侯府的。娘娘你只要当什么都不知道就醒了,一切都是我胆大妄为。”
皇后若有所思盯着她看了片刻,问:“难道你就一点都没有想过,就算芊芊留在了宫里,成了皇上的女人,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
文采菁稍稍歪头,奇怪看她:“娘娘之前不是并不乐意芊芊留在宫里的吗?怎么突然……”变了主意了?
皇后无奈轻笑:“把人留在宫里总比你这么贸贸然的冒险强,更何况,当初本宫也只是担心会与你为敌,才会心生抵触的。”
“可是娘娘焉知臣妾不会与娘娘为敌呢?”文采菁微微垂头,沉吟片刻,轻声问她。
“你会吗?”皇后笑着反问。
文采菁低着头又一阵沉默。
“臣妾不知……”她轻轻摇头。
皇后怔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若是有一天芊芊跟娘娘成为敌人,臣妾或许会伤心,会犹豫,但最终还是会选择妹妹的……”文采菁坚定道。
皇后看着她,眼神复杂,嘴唇翕动,似是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许久,皇后无奈一声长叹:“你这是在逼本宫做决定是不是?”
“娘娘恕罪,”文采菁俯身,“臣妾只是不希望芊芊有一天死在宫里而已。”
皇后摇头:“你把皇宫想的太可怕,这里不是修罗场,有皇上跟本宫护着,她没那么容易出
事。”
“不,她会。”文采菁异常固执,在皇后看来似是已近乎偏执了。文采菁却有自己的忧心。她一直在试图改变家人的命运,但有时候,她扛不住命运的反扑,就像爹娘,明明已经挨过那个死期了,却终究还是躲不过死亡。牵着薇薇跟璟哥儿命运的是她,只要她好好的,他们便会好好的,但芊芊不同,芊芊或许更像爹娘,不逃开这个地方,她便依旧躲不过一个“死”字。
面对文采菁的固执,皇后妥协:“好吧,既然你坚持……”
文采菁感激不尽:“谢娘娘……”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北蛮的使团走了,我们再挑合适的计划吧。”皇后说。
文采菁原也是这个意思,便应了:“是,一切遵照娘娘的意思。”
正说着呢,采芊跟姣姣便回来了。
原来的姣姣小郡主已经是小公主了,又长了三两岁,模样越来越出挑了。
看到文采菁,姣姣很开心:“婶娘来啦,小猪呢,怎么没把小猪一块儿带来?”自打听到采芊叫杼哥儿小猪,她便也欢乐的叫上了。
看到活泼可爱的姣姣,文采菁也很开心,笑着点头:“是,怕来了闹着小公主,没敢把他带来。”
姣姣嘟了嘴,一脸遗憾:“不闹不闹,好久没见着小猪,跟他一块儿玩了,下次,婶娘你再进宫可一定要把他一块儿带来。”
不想她失望,文采菁笑着便应了。
“别老想着玩,母后交代你的功课可都已经做了?规矩可都在好好学了?没做好功课,没学好规矩,不许到处瞎玩儿。”皇后故意板了脸,拉了姣姣过去训话。
姣姣嘟哝着嘴跟她撒娇。
很快母女俩就笑成一团了。
文采菁也趁着工夫,拉了采芊到一旁说悄悄话,并将那瓶子药交到了她手里,嘱咐了几句。
采芊紧张的攥了小瓷瓶,认真听着文采菁的话,牢牢记进脑中。
他们谁也没有发觉,一个小宫女在侧门探头探脑张望了一下后,悄悄溜了出去……
说完该说的,东西也交到采芊手里了,文采菁便起身告辞出宫去了,这次,还有由宝瓶带得她出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才刚走到半路,忽然听到一个不正经的熟悉嗓音笑着说话。
“哟,这不是安平侯夫人吗?今个儿怎么也有空进宫来了?”
一听这声音,文采菁就不由头皮一紧,想要装作没听见快步离开,宝瓶却已停下来,转身跟来人福身请安了。
“奴婢给定王殿下请安。”
来的正是定王赵祥,身旁跟着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似是也正要出宫去。
文采菁只好也跟着停下,硬着头皮草草行了礼:“见过定王爷。”
赵祥似笑非笑的瞥了文采菁一眼后,目光便落到了宝瓶身上,挑挑眉,轻佻的上前勾了宝瓶的下巴便问:“哟,这位小姐姐好生模样,不知道是在哪个宫里当差的?”
文采菁听着暗暗抽了抽嘴角。小姐姐?人家年纪比你小好不好,还小姐姐,恶心。
宝瓶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两步,不卑不亢回道:“回王爷的话,奴婢是在坤宁宫当差的。”
赵祥顿时一副很可惜的模样:“原来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真可惜了,要不然定跟皇上要了你去。”说完,他便一转头正对上文采菁,笑得不怀好意,问:“这么说,安平侯夫人是进宫来看皇后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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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心中早已生出几分警惕来,但一时又摸不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更小心翼翼起来:“是的,王爷。”
“是吗?真的只是来看望皇后娘娘的?”赵祥看着她,似笑非笑,“可本王怎么听说,夫人那个曾经在御书房伺候的妹子前不久搬去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住了?”
听他又提起采芊,文采菁心里头就莫名忐忑,也生出几分烦躁了,说话便没了好气:“看过皇后娘娘后顺便看看妹妹,难道不行吗?王爷是不是也管的太宽了些?”
许是听出她说话语气太冲,宝瓶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似是很不解她竟然这般跟王爷说话,也有些许担心,这位定王爷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笑面虎,面上看着嘻嘻哈哈挺无害,心里头阴暗着呢禾。
注意到宝瓶的目光,文采菁也暗暗后悔,一时情急竟是没能收敛住。
倒是赵祥,一点不以为然,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是那双眼睛看着更幽深了几分。
“夫人可千万别误会,”他笑着说,“本王也不过是好奇多问一句而已。”
“谢王爷关心,是我逾矩了。”文采菁很快镇定下来,恭恭敬敬谢过,道了歉,然后告辞,“若王爷没别的什么事情,我先告辞了,府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呢。妲”
“哦,别的倒是没什么事了。”赵祥意味深长看着她,挑了一下眉,说,“本王也不过是正巧碰上夫人,问候一声而已,夫人可千万别想歪了。”
“不敢,告辞。”文采菁矮身一福,随即扭头就走,相较刚才,脚下的步子快了不少,心里头只念着一件事情,尽快离开这里,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实在太危险了。
可是,赵祥似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眼见着她走出三五步远,他好似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啊”的叫了一声说:“对了,夫人,本王还没恭喜夫人呢。”
文采菁生生收住脚步,脸上僵硬的挤出一抹笑,不解的转头看赵祥:“恭喜?我不太明白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祥笑眯眯上前两步。
文采菁立刻警惕的后退两步。
就这么一进一退来往了几回,赵祥才收了游戏了兴致,看着她,笑道:“你怎么会不明白?本王可是早就听说了,皇上可是相中了你的那个妹子,欲封为妃呢。”
文采菁肃起神情,一脸正色,义正词严说:“我不知道王爷这是从哪儿来听来的闲话,可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家妹子还没那么大福分。”
赵祥似是很诧异:“是吗?难道是我听错了?”
“是,王爷一定是听错了。”文采菁斩钉截铁说着,再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再次告了辞后,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很快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这回,赵祥倒是没再叫她,唇边始终含着一抹饱含深意的笑,目不转睛望着她逃似的背影,直到都没影了,都“舍不得”收回目光来。
小太监在一旁胆战心惊的看着,懊恼的不得了。今个儿的运气怎么这么差,竟然轮上他送这位爷出来,结果看到不该看的了,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好一阵,赵祥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然后扭头便走:“我们走吧……”
小太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奇怪的看着赵祥快步离开的背影,匆忙快步追上去,口中小心翼翼的问着:“王爷,您不是准备要出宫去的吗?”那可不是出宫的方向。
“爷暂时不想出宫了……”赵祥说。
“那王爷这是要去哪儿?”小太监奇怪的问。
赵祥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坏笑:“许久没见皇兄了,当然得要去御书房看看了……”顺便告诉他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出宫的后半段路,文采菁走的急切的很,几乎是用小跑的,也没心情跟宝瓶拉家常了。
宝瓶似是也没有了之前的兴致,亦步亦趋伴在旁边,一路都是一副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模样,眼见着快要宫门口了,她才迟疑的开了口:“夫人……”
文采菁缓下步子,不解的转头看她:“怎么啦?”面上焦急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敛去。
“方才对定王爷,”宝瓶缓缓对她说出心中所想,“您说话实在不该那么冲,那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文采菁无奈苦笑:“我知道,刚才也是一时情急,以后会小心的,谢谢宝瓶姑娘提醒了,前头就宫门了,不劳宝瓶姑娘相送,我先走了。”
宝瓶点点头:“夫人路上小心……”
文采菁点点头,很快便急匆匆走了,仿佛身后有匹饿狼在追着似的。
出了宫,坐上马车,直到上了主大街,听到着喧闹鼎沸的人声,她原本忐忑的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不过跟赵祥说了两句话而已,竟是比跑个八百米还累人。
“夫人,喝口茶吧。”青杏看着文采菁眉宇间掩不住的倦意,不由心疼,递了茶过去,“不过进宫去见皇后娘娘而已,前后不过一
个时辰,怎么累成这样了?”今个儿她不方便跟进宫去,一直都是坐着马车在宫门口等着的。
文采菁睁了眼,接过茶杯,试着喝了一口,温温的正好入口,便随即不客气的仰头一饮而尽了,喝完一杯还不够:“再来一杯。”
青杏便又给她倒了一杯。
一口气喝下两杯茶,文采菁深吸了两口气,跟她说起刚才宫里的事:“……皇后娘娘那儿倒是没什么,只是出来的时候碰上了定王爷,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听“定王”两个字,青杏也是一吓:“定王爷?怎么这么不走运遇上这个煞星了?他没对夫人怎么样吧?”
“宫里众目睽睽之下,他倒是没能对我怎么样,只是……”文采菁皱皱眉,欲言又止。
青杏听着紧张:“只是什么?”
文采菁没说话,只是眉头拧的更紧了些许。
只是他看人的眼神,总让她感觉心里头毛毛的。
沉默片刻,她忽然朗声吩咐车夫:“大牛,先不回侯府了,去镇国将军府。”
车夫大牛应了一声是,很快驱车转了方向,直奔镇国将军府。
“夫人要去看六姑娘?”青杏问。
文采菁点点头。这次采芊的事不是小事,不管怎么样都得跟薇薇通声气儿,若是真的到最后出了什么事,有宋家一门三将军护着,她倒不用太担心薇薇的安危,只是璟哥儿那边……她实在放心不下。
听说文采菁过来,采薇很开心的亲自迎了出来,一把握紧了她的手就不肯松了,嘟着嘴便抱怨起来:“这几天二姐怎么都不来看我?说好会经常过来陪我的。”
文采菁也颇不好意思,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我这不是忙嘛。”说着,看着她眉眼间的甜蜜,还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再说你们新婚燕尔的,我哪敢那么不识趣,经常跑来叨扰,只怕会被你家天哥念叨死的。”
采薇唰的羞红了脸,娇嗔的叫:“二姐……”
“是是是,我不再说就是了。”见她害羞,文采菁忙住了嘴,看着她红润的脸色,气色更是比以前好了不少,心中甚感欣慰,可是再转念一想到来时的打算,不由犹豫起来,看到他们幸福美满的样子,真不忍心用那么糟心事儿来烦累他们。
采薇向来敏感,见她一迟疑,心里头就生出几分怀疑来,微微皱了眉问:“怎么啦,二姐?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了?”
文采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打算跟她据实以告,毕竟都是自家姐妹,这事儿以后估计也瞒不住,免得她以后心里头生出膈应来。
“是什么事儿?”采薇有些紧张问。什么事儿竟然能把他们家无所不能的二姐给难倒了?
“还是芊芊的事儿……”文采菁便将采芊在宫里遇到的难事儿仔细说给了她听,还有之后的打算。
采薇一脸凝重,豁然握紧了她的手,压低嗓音小心翼翼道:“二姐,这事儿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被皇上察觉了,那可是欺君。”
“我知道,可是若把芊芊一个人留在宫里,我也放心不下,就搏一搏吧。”文采菁说。
担心归担心,采薇对自家二姐还是很推崇,随即便问:“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文采菁便将心里头另外的盘算告诉了她:“宫里那头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这事儿到底有风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我不担心,只是璟哥儿那边放心不下,就想着能不能暂且让他到你这儿来住一阵,若真有个什么事儿,也好把人护住了。”
采薇二话不说应了,她倒是还想多做些别的,被文采菁拦住了,别说现在已没他们需要做的,就算有,她也不打算将他们拖进来,毕竟这事儿有风险。
出了镇国将军府,文采菁便回了一趟文家,很利索的将璟哥儿打包送去了镇国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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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镇国将军府门口,璟哥儿还稀里糊涂:“二姐,好好的干嘛突然让我住到镇国将军府来?”
璟哥儿上个月刚满十一岁,曾经的小奶娃娃现如今已是个翩翩美少年了,玉样的容貌,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招桃花了。网
“还不是看你每天不是书院就是书房,怕你读书读成个书呆子嘛。”文采菁早已找好了借口,“过来镇国将军府住两天,散散心,顺便跟你六姐夫学两手,免得以后被人欺负了都没办法还手,只要挨打的份。”
“怎么可能只有挨打的份,二姐你也太小瞧我了。”璟哥儿不满的撇撇嘴说着,眼珠子咕噜一转,若有所思的深深望了她一眼,“不过,二姐,就算要我学两手功夫,也不见得非要来镇国将军府吧?兴哲哥的身手就很好,还有二姐夫,住去安平侯府不也一样的吗?为什么偏是镇国将军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文采菁一诧。这小子变精了嘛,这就觉察到了刖。
正要否认,采薇得了消息,迎出来了,还很不巧的听到了刚才两人的对话,看向璟哥儿的眼里当即便多了丝恼意,上前一个毛栗子就轻轻敲在了他的脑门儿上:“你小子什么意思?是看不上这镇国将军府呢,还是嫌弃我这六姐了?”
一听“看不上镇国将军府”几个字,凡镇国将军府的人,从总管到小丫鬟,同时几记眼刀嗖嗖嗖投射过来。
璟哥儿一看不好,忙讨好的笑着过去一把挽了采薇的胳膊,使出了从小惯用的撒娇伎俩:“不是的,六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可没有看不上镇国将军府,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就是觉着奇怪,所以才多嘴问了两句而已,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蔺”
采薇本就不是真恼,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头早就乐开了,只是面上强忍着,没露出半分笑意而已。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继续假装生气,又一个毛栗子轻轻敲上了他的脑门,“六姐想你了,让二姐接你来镇国将军府住几日难道也不行?安平侯府有什么好?一大家子,那么多规矩,哪有镇国将军府自在。”
文采菁闻言,眉尾轻扬。哟,这丫头当了镇国将军府的女主人,嘴巴也利索起来了嘛。
璟哥儿偷偷瞄了文采菁一眼,见她并不生气,才嘿嘿笑着应和:“那可不是。”
看着他鬼头鬼脑的模样,采薇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不跟你贫了,快进去吧,屋子都收拾好了。对了,还没有吃饭吧?”
“嗯,”璟哥儿点点头,“告状”说,“还没来得及摆饭呢,就被二姐催着收拾东西过来了,都饿坏了。”
“那正好,我已经准备好饭菜了,一起用吧。”采薇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文采菁,“二姐,也留下来一块儿吃吧。”
文采菁犹豫了。好久没跟弟弟妹妹们一块儿吃饭了,她倒是想留呢,可是也不知道杼哥儿现在在家里怎么样了,有没有哭闹,有没有好好吃饭,不放心啊。
“二姐,留下来一起吃饭吧。”见她迟疑,璟哥儿立刻过去使出他百试不爽的惯用伎俩,“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文采菁挣扎。
采薇也走过去:“是啊,二姐,留下来一起吃过饭再走吧。”
文采菁又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应了。
采薇有心,让厨房准备的饭菜都是姐弟妹几个平日里最爱吃的,虽然不是一个人的手艺,口味稍稍有那么一点差异,姐弟妹三个吃的还是挺欢畅的,特别是璟哥儿,一路妙语连珠,逗得两个姐姐直乐。
眼见着吃的差不多了,璟哥儿忽的敛了面上的笑容,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只闷头吃饭,也不说话了。
突然来了个这么大的反差,采菁采薇两姐妹都很诧异,很快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由文采菁先开了口问:“怎么啦,璟哥儿?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吃撑了?”
璟哥儿摇头,情绪低落:“没有……”
采薇奇怪皱眉,接着问:“那好端端的,突然这是怎么啦?”
璟哥儿这才抬了头看向他们,苦着漂亮的小脸:“可惜七姐不在,要不然咱们就能一家就能团圆了。”
采菁和采薇听着,面色同时一黯,顿时也都没了言语。
“二姐……”璟哥儿忽然看向文采菁叫。
文采菁“嗯”了一声,抬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眸,心里头莫名的发虚。
“怎么啦?”她僵硬的扯扯嘴角问。
“七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璟哥儿目不转睛看着她,问,“之前你不是说皇上已经答应了会在七姐快及笄的时候放她出宫的吗?可是再过两个月七姐就要及笄了,怎么还一点消息都没有?皇上到底怎么说啊?姐夫他们能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文采菁迟疑了一下,很快跟采薇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故作轻松的看着他,笑着安慰说:“放心好了,皇上一言九鼎,既是答应过的事情,又怎么会反悔呢,你说是不是?别急,再等几天,你七姐就能回来了。”
“真的?”璟哥儿看着她,一脸狐疑。
“当然是真的,二姐什么时候骗过你。”文采菁哄道。
现在不就在骗我。
璟哥儿心里头腹诽一句,面上却是欢喜的笑开了:“那真是太好了。”
吃完饭,姐弟妹三个又喝了会儿茶,说了话才散。文采菁回侯府去了,璟哥儿则借口要温书,回了屋。
可是回到屋里,他却并没有静下心来认真看书,只是拿着一本论语在那儿心不在焉的随意翻着,紧锁着眉,一副若有所思,早已魂游天外的模样。
过了约莫两刻工夫,他才抬了眸,一边远眺着窗外,一边开口道:“兴哲哥,你可知道他们到底瞒了我什么吗?”
澹台兴哲就靠在窗外,拿着把匕首削着把小木剑,听到他问,沉默了片刻才道:“既然他们不想让你知道,你就别瞎操心了。”
璟哥儿托着腮帮子趴在桌子上,嘟哝着个嘴道:“可我也想帮忙啊。”
澹台兴哲嗤了一声:“你一个小不点儿就安分一些吧,能帮得上什么忙?人家那可是皇帝,就是你那两姐夫都有劲没处使呢,更何况你了。”
璟哥儿微微眯了眼,眸底很快划过一道厉色:“果然是七姐那头出了事了对不对?”
澹台兴哲沉吟片刻,无奈一声轻叹,据实以告道:“那皇帝貌似想把七姑娘留在宫里。”
璟哥儿一惊,猛拍一下桌子:“都是个老男人了还想啃我家七姐?”
“咳……”澹台兴哲差点被自个儿的口水呛着,“人家不过才三十多而已,不算老吧?”
“三十多还不算老?我七姐过两个月才满十五。”璟哥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
“……”某老男人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一阵才又道,“你放心,二姑娘已经有法子了,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七姑娘就能回来了。”
“真的吗?”璟哥儿脸上终于露了喜色,“二姐打算用什么法子?”
“重病假死……”澹台兴哲将自己知道的仔细跟他说了。
璟哥儿听着听着,面上的欢喜便渐渐脸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这……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这可是欺君呐。”
“所以才把你送来了镇国将军府啊。”澹台兴哲说,“有镇国将军这块招牌护着,你就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二姐呢?”璟哥儿担心。
“有安平侯在,她不会有事,至少,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澹台兴哲说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反正,这些事都不需要你瞎操心,好好温你的书,早日考上进士,圆了你爹娘的心愿。”
“哗啦”,璟哥儿将手里的书往后一扔,站起身道:“没兴趣了,中了进士又好怎么样,做了大官又怎么样,是生是死还不是皇帝一句话。兴哲哥,继续教我功夫吧……”
此时,文采菁还在回侯府的路上,不过快要到了。
一路奔波了大半天,她着实有些累了,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起来。
“吁……”
原本走的稳稳当当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文采菁一惊便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问青杏:“已经到了吗?”
青杏往外看了一眼,面上的表情有些诡异:“到是到了,不过是在正门。”
文采菁皱皱眉:“怎么在正门?还是去西角门……”
话音未落,她便听到马车外响起了周总管焦急的嗓音:“是夫人回来了吗?”
文采菁心中诧异,钻出马车,就见周总管满脸焦色的立在马车旁边,便奇怪问:“怎么啦,周总管?”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一看到她,周总管便松了口气,随后便又着急催促道:“快,莫公公来了快大半个时辰,正等着见您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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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公公来了?”文采菁眉头一紧,忽然有种极不好的预感,“可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周总管摇头:“不曾,只是莫公公看着很着急,脸色也不大好看,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想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好事,自打采芊的事闹出来后,她跟皇帝算是结上仇了,莫公公又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有好事才真叫见鬼了呢,她只奢望着别是什么太糟糕的事情就好了。
文采菁无奈暗叹一声,扶着青杏的手下了马车。
“莫公公现在人在哪里?”她问周总管禾。
“还在正堂等着。”周总管说。
文采菁点点头应了一声便去了正堂妲。
见她终于回来,莫公公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个箭步窜到她跟前,面上是掩不住的焦急神色:“我的小姑奶奶诶,你可算回来了,让奴才好等啊。”
文采菁抱歉的笑笑:“实在对不住,让莫公公你久等了。只不知莫公公突然这个时候来找我所为何事?”
莫公公狐疑的看着她:“夫人不知?”
文采菁摇头:“公公不说,我又如何知道?”
莫公公见她似是真不知情,还不知道大难临头,很头疼的皱紧了眉说:“奴才是奉了皇上的命令请夫人即刻进宫去的。”
文采菁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试探着问:“皇上突然找我做什么?上午我才进宫去看过皇后娘娘,也没听皇上有什么吩咐啊?”
莫公公无奈轻叹一声,说:“皇上找夫人就是为了上午夫人去坤宁宫的事。”
文采菁心里头一个咯噔,面上依旧佯装不解:“我不太明白公公这话什么意思?我进宫去看看皇后娘娘难道也不对吗?”
“夫人若只是去看看娘娘自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夫人你……”莫公公看着她,目光深邃,没再继续往下说,再他看来,就算不继续往下说,到这份上,她也该心知肚明了才对。
偏文采菁就不想承认,继续装傻道:“莫公公这话我实在听不明白了,我进宫去确实只是去看娘娘的而已,没别的什么啊……”
莫公公神情凝重道:“夫人就不要再否认了,皇上既然遣了奴才过来传夫人,自然是对一切都已经心知肚明,也得了证据了……”
文采菁面色青白:“这不可能……”
“可这确实是事实。”莫公公看着她,又无奈一声长叹,“奴才知道,夫人爱妹心切,可如今这事儿您实在做的过头了,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一听“欺君之罪”四个字,周总管煞白了脸,看着文采菁一脸不敢相信。
文采菁对周围人投射过来的惊诧眼神视若无睹,眉头紧锁,低着头沉吟片刻,问莫公公:“这事儿……皇上怎么会知道的?难道是娘娘……”念头刚起,她便轻甩了一下脑袋,将那不该有的念头从脑中抛开了。不对,不可能是皇后娘娘。皇后若是怕会惹祸上身,上午的时候完全可以直接驳了她的念头,毕竟这事儿闹大了,于安平侯府也有影响,这可是她的娘家,她不可能一点顾虑都没有。
莫公公却是在这时直接道出了那个令她疑惑的罪魁祸首:“是定王爷。”
文采菁大吃一惊。怎么会是他?之前在宫里见着的时候,看他是有些不大对劲,可是这么隐秘的事情,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这么快,不过前后脚工夫……
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是怎么回事,还请夫人尽快随奴才进宫一趟吧,不能再拖了。”莫公公在一旁催促说。
文采菁这会儿倒是镇定下来,反正是逃不掉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那这就走吧。”她说,身上还穿着上午进宫时的诰命服,倒是都不需要换衣服了。
莫公公点点头,却没立即走人,而是看向一旁还在震惊中的周总管道:“还没找到侯爷吗,周总管?”
周总管一脸沉重,点点头:“衙门的人说,两个多时辰前,侯爷就跟小宋将军一块儿出城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的,至今不曾回来。”
“怎么这么不巧?”莫公公皱眉,“再去找,务必尽快将人找到,若没侯爷在,夫人这趟进宫只怕……”凶多吉少。
文采菁却是想开了,神色淡定,勾唇笑开:“就算找不着人也没关系。就算是侯爷也逆不了皇上的意思,皇上若要我的命,侯爷在也没用,皇上若有心放过我,侯爷不在也没关系。”说着,她反过来催促起莫公公来,“咱们走吧,莫公公,可不能再让皇上继续久等下来。”
莫公公也是别无他法,点头应了,两人齐齐一同出了侯府。
刚驾走没多久的马车也重新又被拉了回来。
文采菁扶了青杏的手正要上马车,忽然远远听到一串得得的马蹄声传来,转头一看,就见谌瀚纵马直往这边疾奔而来,宋霜天紧随其后,再后面的是胡八跟宋霜天的贴身侍卫。
“夫人,
你快看,是侯爷回来了。”青杏忍不住惊喜道。
文采菁没有说话,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可她目不转睛盯着谌瀚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激动和惊喜还是泄露了她如今的情绪。
一到安平侯府门口,不待马儿站稳,谌瀚便身姿矫健的翻身下了马,将马缰绳并马鞭往周总管手里一扔,便径直走向文采菁,看着她一身正装的打扮,轻皱了一下眉,道:“怎么现在才回来?”他知道她上午进宫去的事,所以才如此一问。
文采菁却抽了抽鼻子摇头:“正要出去。”
“出去?”谌瀚眉头又皱紧了些许,“你这身打扮去哪儿?”
“当然是进宫去。”文采菁说。
“上午不是已经进宫去过了吗?”谌瀚奇怪道。
“上午是去看皇后娘娘,现在……”文采菁欲言又止没再继续往下说,只转头看了一眼前头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莫公公。
谌瀚这时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莫公公:“公公怎么来了?”
看到谌瀚,莫公公却着实松了口气:“奴才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请安平侯夫人进宫面圣。既然侯爷已经回来了,不如一同前去吧。”
谌瀚心头莫名一沉:“好好的,皇上怎么突然……”
不待他把话说完,文采菁便伸手过去,抓了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谌瀚心头微微一动,奇怪的低头看她。
文采菁往他面前凑了凑,小声道:“早上去坤宁宫的事被皇上知道了……”
外命妇进宫拜见皇后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算皇上知道也没什么,只是谌瀚一听她这话,便已猜出里头的深意了,心头一紧,不由握紧了她微微有些发凉的手,面上的表情也随之凝重了起来。
是被发现了吗?这么快?
“不用担心,没事的,我随你进宫去。”他安慰她说。
文采菁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矫情,点点头乖乖“嗯”了一声。
这时,宋霜天也觉出不对劲来,翻身下马,快步到了他们面前,神色紧张问:“怎么啦,大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你嫂子遇到点麻烦,我要陪她进宫去见一见皇上。”谌瀚轻描淡写说,“那件事,你看着办吧。”
“知道了。”宋霜天点点头应了,看着文采菁不甚好看的脸色,不由担心道:“嫂子遇上什么麻烦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暂时不用了。”不等谌瀚说话,文采菁便先开了口,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抹请托,“不过,璟哥儿暂时要搬去镇国将军府住几天,你帮我好好看着他,千万不要让他有事。”
宋霜天听着心下一凛。怎么回事?会有这么严重吗?还会扯上璟哥儿?
不过他认真应下了,没再多问,毕竟现在这里的气氛可不适合追问这些,反正回家去一样能得到答案。
随后,谌瀚便跟文采菁一起进宫去了。
一路上,文采菁都郁郁寡欢,靠在谌瀚身侧一句话不说。
谌瀚看着眼里,疼在心里,轻轻搂了她,柔声安慰说:“放心,不会有事的。”
文采菁搂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用微微喑哑的嗓音道:“对不起,给你惹了大麻烦,我原本以为,至少有一线希望的,没想到……”竟是连一点胜算都没有。
谌瀚哪会看不出她的担忧,轻轻拍了她两下,故作轻松道:“别胡思乱想,谁说没有希望了。你也别把皇上看得太残暴了,他是个明君,不会随随便便要人脑袋的。”
文采菁可没他那么乐观。再明的君可也不会任人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进了宫,莫公公直接带他们去了坤宁宫。
坤宁宫里,皇帝正襟危坐在殿上,面色黑沉的宛若锅底,一旁陪着的是忐忑不安的皇后,定王也陪坐在一边,悠哉的喝着茶,完全一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模样。采芊跪在下面,旁边躺着个小宫女,已昏迷不醒,脸上红红的似是正发着热,还起了疱疹,看着像是得了天花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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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瀚跟文采菁是有备而来,见到坤宁宫内这番情景,只心头微微紧了紧,倒是都不动声色,走上前,就在采芊身旁,齐刷刷给皇帝跪下行了礼禾。
“臣(臣妾)参见皇上……”
“你怎么也跟着一起来了?事情都办好了?”皇帝没想到谌瀚也会跟着一起来,派他出城办事的可本来就是他,想到莫英拖了一个多时辰才将人带来,他脸色郁沉沉的更加不好看起来,扭头便恼火的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文采菁,“文氏,你以为找了安平侯一同前来,朕就会有所顾忌不追究你了?别天真了,朕是皇帝,在朕的面前,还由不得你胆大妄为。”
“不是的,皇上,”谌瀚皱着眉,忙在旁解释,“您误会了,夫人并不曾为了此事特意找臣一同进宫来,是臣办完差事回府,正巧碰到夫人得了皇上的口谕进宫来,不放心,才会一同跟着过来的。”
皇帝不信:“既然不是因此耽搁了,为何会拖了一个多时辰才进宫来?”
莫公公忙跪下解释:“是这样的,皇上,奴才奉了皇上的旨意赶到安平侯府的时候,夫人并不在府中,安平侯府的总管派了很多人出去找了好一阵都没找着人,这才耽搁了时候,是奴才没办好差事,请皇上责罚。”
“那么多人竟然找了一个时辰都不曾找到……”皇帝冷笑一声,看向文采菁,“你倒是会躲啊。”摆明了依旧还是不信的。
文采菁始终面不改色:“回皇上的话,不是臣妾会躲,臣妾没那先见之明,知道皇上要见臣妾,便躲着不肯见人,就算知道,也不会用躲这种愚蠢的法子,躲得过初一,又躲不过十五,更何况,臣妾也不曾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躲躲藏藏的?臣妾不过回了娘家,又去了镇国将军府兜了两圈而已,许是因此跟他们错过了吧。皇上若要因此降罪臣妾,臣妾也无话可说。”
“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倒是敢说啊。”皇帝怒极反笑,不过很快又阴沉了脸,将一直紧握在手里的小瓷瓶“咣”的往她面前一扔,“那你告诉朕,这是什么东西?”
小瓷瓶在文采菁面前的地上摔了个粉碎,褐色的药丸滚了一地。
谌瀚跟采芊都微微变了脸色,只文采菁依旧波澜不惊妲。
“皇上不都已经知道了吗?何必多此一问。”她神色淡定的说。
看她那副始终老神在在的模样,皇帝更是怒极:“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招,你信不信朕这就能命人摘了你脑袋……”
他以为,这下,她该知道怕了,慌了吧?
结果,他发现,他还是小瞧她了。她似是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或者,她已彻底豁出去了……
“信,怎么能不信?怎么敢不信?”她说,唇边还带着一抹淡淡的,似是嘲讽的笑,“您是皇帝,万民的主宰,您要臣妾三更死,臣妾哪敢拖到五更再死啊……”
皇帝听着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更加不好看起来。她这话什么意思?他是皇帝,可不是活阎罗。
文采菁还没说完,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还请皇上放了我妹子吧,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她不乐意,您硬是把她留在宫里又有什么意思?何必闹的后宫怨气冲天的呢。您若当真怜惜她,就请遂了她的心愿吧。”
一番话说的皇帝面色青白,心里头窝火的很,却又不好发作出来。她这什么话,说得他好像是个强抢民女的恶痞似的。
殿内瞬间沉寂了下来,没人说话,空气仿佛凝住了一般,沉甸甸的压在肩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很突然的,有人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
哪个家伙这么没眼色,竟然在这个时候笑哈哈起来?
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循声望过去。
原来是那位看好戏的仁兄不识相。
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赵祥脸皮够厚,倒是一点儿都不尴尬,微微敛了笑,镇定自若的对上皇帝带着不愉的目光,道:“皇上恕罪,臣弟没想到安平侯夫人的嘴皮子这么厉害,一时没忍住……”
皇帝本就与他看法一致,哪会怪罪于他。
文采菁对赵祥却是着恼已久,这会儿顿时忍不住,冷言冷语上去道:“王爷谬赞了,臣妾的嘴皮子再厉害,可也比不上王爷您的驴耳朵。”
周遭人瞬间都怔住,一时没明白过来她这话什么意思。
赵祥唇边原本还残留的一抹笑瞬间荡然无存,这话的意思,他虽然也是一知半解,可只听那“驴耳朵”三个字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目光森森的瞪着文采菁:“文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采菁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说王爷您的耳朵长咯,别人家私下说的话,您竟然都能探听的一清二楚,不是耳朵长是什么?哦,对了,王爷您不止耳朵长,眼睛貌似也比别人家的多,我前脚刚出宫,您后脚就去了御书房,跟长了天眼似的,都成了了呢。”
皇帝面上的神色晦暗不明起来,眼里还有到异样的光芒闪了闪。
赵祥下巴抽的紧紧的,着实气着了,若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在,他只怕会控制不住,过去狠狠掐死她的。
深吸两口气,他很快平缓下有些激动的心绪,僵硬的扯嘴笑了笑:“夫人这话可就错了,不是本王耳朵长,是夫人你跟人说话的时候嗓门太大了,不知道隔墙有耳,本王也不想听的,怎奈那些话非要往耳朵里头钻,本王也实在是没办法。至于今天的事,本王只是心血来潮去御书房找皇兄说说话而已,顺便说起了那天无意中听到的闲话,是皇上英明,听说夫人你今个儿进宫了,定是不安好心,才会被抓了个正着的,可不是本王的错。”
一旁,皇帝一直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文采菁轻哼一声,不吃他这一套:“王爷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赵祥顿时气结,暗暗磨了磨牙,面上带着抹僵硬的笑意,说:“今天我们暂且不说这个,本王有个疑惑,不知夫人能不能给本王解释一下?”
文采菁不假思索:“王爷请问。”
赵祥便道:“本王知道,夫人心疼妹子,一心想要她出宫回家团聚,可夫人可曾有想过,文七姑娘是否真的愿意跟夫人出宫回家去?”
皇帝眸中一道精光闪了闪,目不转睛望向始终低着头不说话的采芊。
“她当然愿意,而且还求之不得呢。”文采菁笃定的说。
“你确定?”赵祥眉头一挑,却是不信。
“我当然确定。”
“那么能否让本王亲口问一下采芊姑娘?”赵祥眼珠子咕噜一转,问。
“……”文采菁一脸怀疑看着他,有些迟疑。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家伙分明不怀好意啊。
赵祥唇边勾起一抹坏笑:“怎么,夫人不敢让本王亲口问一下?”
“当然不是……”文采菁否认。
“那本王就问了,”赵祥说着,便径直望向采芊,道,“七姑娘,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想留在宫里?皇上可是真心疼惜你的。只要你留在宫里,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在众人的瞩目下,采芊终于抬了头,一脸正色:“我不需要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只想跟姐姐弟弟们一家团聚。”
皇帝豁然黯了目光。
赵祥却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你可想清楚了?皇上能给你的可不止荣华富贵,还能保你一家平安。你可知道,你二姐这次为了你犯下了欺君之罪,搞不好可就是要掉脑袋的,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她就这么为了你死了?”
卑鄙无耻的家伙,他这分明是在威胁。
文采菁气恼,眼看着采芊迟疑,心里头那个急啊。
“芊芊,你……”她想要提醒她别上当,却见她在短暂的思索后已抬眸望向皇帝。
“皇上真的想将奴婢留在宫中?”采芊问。
皇帝目不转睛看着她,认真点头:“是。”
“即使明知道奴婢留在宫中不会开心,皇上也硬要留下奴婢?”采芊继续问。
皇帝微微变了脸色,定定看着她好一阵说不出话来:“你怎么就知道留在宫中过的不会开心?之前不是一直都过的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先前奴婢一直都只当皇上是兄长……”
皇帝虎着脸不说话了。什么兄长?他才不想当什么兄长。他可是皇帝,竟然连个女人都收服不了吗?他不甘心,他想要留下她,可是他不想用强的,他要她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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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怎么没发觉这丫头这么难搞。
皇帝很头疼。
这时,一旁的赵祥眼珠子咕噜一转,却是又生出坏主意来了。
“你当真不愿留下,执意要出宫?”他目光灼灼看着采芊问。
采芊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点头称“是”妲。
“就算明知道出了宫也不见得一定能回得了家,你也执意要出宫?”赵祥看着她,眸中精光一闪问。
采芊疑惑的看着他,微微皱了眉,不太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出了宫当然要回家去,不回家去,她还能去哪儿禾?
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奇怪的看向赵祥,不清楚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文采菁心里头却是一个咯噔,生出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他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挖了个坑等着人跳呢?可这坑他到底挖哪儿了,她一时还摸不着头脑。
“奴婢不太明白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采芊犹豫着道出心中的疑惑。
赵祥不怀好意笑着,问她说:“最近,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为去北蛮和亲的人选犯愁,这事儿你应该也知道吧?”
“是。”采芊傻愣愣点点头,还没明白过来,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文采菁心下大骇。这混蛋不会是想……做他的春秋大头梦去吧,她是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得逞的……
做梦?那可不见得,他还偏要让这噩梦成真。
赵祥挑衅的瞥了文采菁一眼,转眸看向采芊:“本王若给你两个选择,一,留在宫里,常伴皇上左右,二,就顺了你的意思,让你出宫去,不过,回家你就别想了,替大周尽一份你的绵薄之力,让皇上收了你做义妹,去北蛮和亲。你会选哪个?还想出宫吗?”
皇帝早已听出赵祥话里头有些不对头了,眉头紧锁着正要阻止他浑说下去,可是一听到他说要采芊二选一,他便迟疑了。他很想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哪种选择更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会选哪个吧?用这种法子将她留下,也算是她“自愿”的吧。
采芊唰的白了脸。两个选择?这哪算是什么选择?都是她不愿走的死路。不过,这只是定王的假设而已,又不是皇上的意思,应该不需要太担心……的吧……
她询问的转眸看向皇帝,却见他目不转睛看着她,似是正在等她的回答。
她心头一紧,忙不迭垂了头。
不好……
文采菁并没有注意到皇帝的反应,她只冷眼看着赵祥,不客气的冷声说道:“派谁去和亲是皇上定的,貌似还轮不上王爷你做主吧?”
赵祥笑而不答,只转头看向皇帝:“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文采菁也循着他的目光望向皇帝,却在注意到皇帝看着采芊眼神的刹那,心下陡然一沉。要糟糕了。
皇帝只看着采芊,问:“芊芊,两个选择,你选哪个?”
采芊低着头不说话,似是在考虑。
皇帝也不催她,默默等着她的回答。
殿内再次沉寂了下来,气氛凝重。
文采菁心头猛然抽紧了。现在该怎么办?进退两难了。
似是觉察到她烦躁不安的心绪,谌瀚眉头一紧,偷偷伸手过去握了她的手,安抚的轻轻捏了捏。
文采菁原本紧绷的身子豁然放松了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
她可怜兮兮的看他。
不会有事的,先等等看。
谌瀚又捏捏她的手安抚。
文采菁这才稍稍镇定了些许。
等了大概一盏茶工夫,皇帝忍不住了,叫了一声:“芊芊……”
采芊迟疑了一下,缓缓抬头看了过去,一脸的绝然,让皇帝看了直心惊,更生出个极不好的预感。
她不会是……
感觉不对,他忙开口想要截住她的话头,可惜还是晚了。
“那就让奴婢去北蛮和亲好了。”采芊说。
“芊芊,你浑说什么?”文采菁一惊,忍不住尖叫。
采芊紧握了她的手,勉强露出一抹笑说:“我没浑说,我是说真的。”
皇帝看着她面色铁青:“你当真宁愿去北蛮和亲都不愿留在宫里?”
“是的,皇上。”采芊说的坚决。
只觉一片真心被人当成驴肝肺,还避之唯恐不及,皇帝恼了:“好,既然你这么想去,朕便成全了你。”说着,他当即下了谕令,“文采芊听旨,朕封你为安宁郡主,和亲北蛮。”
采芊伏地叩头:“谢主隆恩。”
一切发生的太快,让其他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一成定局了。
皇后傻了,文采菁也傻了,谌瀚也无言了,赵祥乐了,皇帝……后悔了……
可是话已出口,君无戏言,已是收不回来了。
“等……”回过神来,
文采菁神色慌张,还试图挽回。她让芊芊出宫,是要她回家的,不是让她去北蛮和亲的,不是北蛮不好,那里虽然不及京城这边富庶,但天大地大,倒是能过的自由自在,可要她去和亲,那嫁的可是个老头子啊,听说都五六十了……
可是话没来得及出口,谌瀚跟采芊一左一右拉住了她。
采芊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红着眼睛看着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什么都不用说了,二姐,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反正我总是要出嫁的不是吗?还省了家里一份嫁妆呢,不是吗?”
文采菁死死攥了她的手,不肯松开,眼泪不住往下落:“你傻的吗?那不一样。”
采芊看着她,强颜欢笑:“不,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而且,我也再不想看到你为我奔波劳神,甚至还要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我舍不得啊。再说,那北蛮也不见的就似传闻中那般吓人,你去过,你应该知道的,不是吗?”说着,她鬼祟的冲她挤了挤眼。
文采菁含泪看着一怔,傻愣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突然冲她挤眉弄眼做什么?都这样了,可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今个儿皇帝的火气不小,终于再也待不住,下了几道命令后,便急急的起身走了。
虽然未遂,不过文采菁的欺君之罪是板上钉钉,可是那么多人帮着,皇帝也不好真摘了她的脑袋,只收了她的诰命。采芊还是被留在了坤宁宫里,只等着正式的圣旨下来,然后随北蛮的使团一同离开京城了。满打满算也没几天的工夫,文采菁原是想将采芊接回去跟采薇璟哥儿他们团聚两天的,可是皇上恼极了他们,硬是不肯松口。还是皇后开了口,让他们寻个时候进宫来聚聚。
谌瀚跟文采菁出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坐在回侯府的马车里,文采菁靠在谌瀚怀里,很是沮丧。
“不用担心,菁菁,天无绝人之路,总能想到解决的法子的。”谌瀚安慰她。
文采菁却不以为然,始终苦着个脸:“圣旨都下了,还能有什么解决的法子……”说着,她便想到之前采芊对着她的那阵挤眉弄眼,倏地坐直了身子,眉头紧锁看着谌瀚:“刚才,芊芊对我挤了好一阵眼,我一直都想不通,都这样了,难道她还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谌瀚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
“你呀,怎么这个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了?”他抬手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文采菁捂着头,皱眉看着他,依旧不头雾水。他这话什么意思?
谌瀚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偱循说道:“你想啊,从京城到北蛮少说也要一个月,路途漫漫,又不是在宫里,难道还找不到个合适的下手机会?”
文采菁听着眼睛一亮。对啊,半路上直接把人截了不就成了?天大地大的,难道还找不到个容身之所嘛。
她忍不住激动的问谌瀚:“那……你有打算了?”
谌瀚轻笑,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别急,慢慢来,有时间安排呢……”
那是,在到达北蛮之前,至少还有一个月呢,那么长的路,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的。
圣旨下来,除了宗室那边一片欢腾,就只文家一片“愁云惨雾”了,至于其他人,反正不关自家的事儿,谁也不会往心里去,只那位莫名冒出来的“安宁郡主”被京城的老百姓们在茶余饭后念叨了一阵后也很快烟消云散了。
在皇后的安排下,姐弟妹四个在坤宁宫见了一面,诉了诉离情别意。
就在采芊受封安宁郡主的半个月后,北蛮的使团启程回去了。
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对他们半途劫人的计划有所察觉,就在北蛮使团离开的前一天,他突然下令,让宋霜天亲自带人送亲到边城旭州,途中若有闪失,便唯他是问。
文采菁气的肝疼。他们早就已经制定好了劫人的最合适地点,这下好了,被他这么一折腾,只好改变原计划,待进了北蛮境内再动手。毕竟,总不能救了一个,反搭上一个吧,太得不偿失了。虽然在北蛮境内动手不如在大周境内方便,救了人后反而更安全一些,毕竟皇帝管不着了嘛。
一个月后,使团出了旭州城,入了北蛮境内,两天后的一个深夜,使团的宿营地被人围攻,安宁郡主被劫。
消息传到京城,谌瀚大骇。
动手的不是他派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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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芊走了半个月了,虽然早就安排好了劫人计划,还有宋霜天在一旁说着,可是想到采芊小小年纪便要远走他乡,文采菁始终没法彻底安下心来。
可即使这样,某人还是见不得她有片刻的安闲,老给她找麻烦。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好端端的带两个人回来?”文采菁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看面前的魏十二,再看看一旁他带回来的两个拎着包袱的绝色女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禾。
魏十二目光闪烁,一脸尴尬:“这、这两位姑娘是皇上赏赐给侯爷的。”
“皇上赏赐给侯爷的?”文采菁柳眉轻挑,眸底很快划过一道异样的光芒:“赏赐给侯爷做什么的?丫鬟?”
魏十二嘴角抽搐了两下,挣扎又挣扎,艰难道:“是……做妾……”
“妾?”文采菁的嗓音不自觉微微挑高了些许,“侯爷也答应了?”
“因、因为是皇上赏赐的,所、所以侯爷也不好拒绝……”魏十二艰难的说着,觉察到那两道森森的目光投射到自个儿身上,只觉如芒在背,都快站不住了,只想扭头逃命,可是夫人没说让走,他又不敢动,只能、硬挨着,心里头在却是把那不将兄弟道义,将这么危险的任务塞给他的无良兄弟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好拒绝吗……”文采菁似是喃喃自语的嘟哝了一声,声音凉凉的,倒是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我知道了,你去告诉侯爷,既然是皇上赏赐下来的,我会将人安排好的。妲”
就这样?
魏十二一诧,偷偷抬眼看了看文采菁波澜不惊的面庞,很是意外。皇上一下赐了侯爷两个妾,夫人怎么就一点儿都不生气?还这么快就接受了?不大对劲啊……
觉察到魏十二异样的眼神,文采菁也抬眼看了过去,奇怪的挑眉道:“怎么啦?除了这事儿还有别的什么?”
魏十二忙不迭摇头:“没有了,没有了,就这事儿。”说着,他又傻愣了一下,才想起该告辞了,匆忙揖了揖:“属下这便告退。”
文采菁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
魏十二倏地转了身,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一下子就跑的没了踪影。
青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失笑:“这小子急什么,赶着投胎似的。”
“怕我把气都撒他身上呢,能不急嘛。”文采菁轻描淡写说着,倒是没显出一点儿气恼来,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两个美娇娘来。
毕竟是皇上赏赐下来的,容貌自然不会差,虽然比不上方家那对姐妹花,不过到底是宫里出来的,气质上要更胜一筹,但似乎也因此,自视甚高,一点儿都没把商家出身,又是由妾抬上位的安平侯夫人放在眼里呢。一个锋芒毕露,一个沉静内敛,却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不管他们打算怎么点灯,她都不打算搭理就是了,他的妾,让他自个儿收拾去。
“青杏,送两位姑娘去西院,好好安排一下……”文采菁吩咐下去说。
“是。”青杏恭敬的应了一声,看向那两位姑娘时,目光瞬时冷了,“两位姑娘请吧……”
自打进门就毫不避讳自己的情绪,一直拿挑衅不屑的目光斜眼看文采菁的那位美娇娘立刻就不满的嚷嚷了起来:“那西院是什么鬼地方,我不去,我们是皇上赐给侯爷的,自然只听侯爷安排。”
另一个默不作声,却也没有主动跟上青杏,很显然跟那个是一样的念头。
文采菁不屑冷哼一声,冷冷看过去,说:“那位姑娘误会了,那西院不是什么鬼地方,是姨娘们住的地方,就算你们是皇上赐下来的,进了这侯府也不过是个妾而已,自然得要去姨娘住的地方住,难道还要我腾地方给你们吗?我还没死呢。至于侯爷,他一个大男人有的是正事要忙,可没那闲工夫管你们。”
之前吵吵嚷嚷的那个立刻青白了脸,羞恼的要反驳:“你……”
另一个一看不好,忙拉住了她,面无表情,施施然向文采菁福身行了礼:“谨遵夫人安排。”
文采菁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别的什么,只想青杏使了个眼色。
青杏了然点头,冷眼再度看向那两位:“两位姑娘请吧……”
小福看着他们走远,不屑的“呸”了一声:“就算御赐的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妾而已,倒还摆起谱起来。”说着,她愤愤不平的看向文采菁,继续道,“夫人,这两个人看着可不像是安分的,你可得小心警惕才是,可不能因为他们是御赐的就礼让三分,那可是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的,最好找机会立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厉害,压压他们嚣张的气焰的才是。”
“我知道。”文采菁却是悻悻然有些提不起兴致的样子,“不过他们到底是御赐的,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先就这样晾他们几天再说吧。”
小福仔细端详了一下文采菁的脸色,有些小心翼翼问:“夫人,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文采菁奇怪瞥了她
一眼,“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侯爷一句话都没说就带了两个小妾回府,难道夫人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小福问。
“这又什么好生气的。”文采菁失笑,“这两个小妾又不是侯爷自己要回来的,是皇上赏赐的,又推不得。住着就住着吧,不过多两口饭而已。”
小福轻咬着唇,看着她,踟蹰了一下,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文采菁看在眼里,笑道:“有什么话直说好了,被支支吾吾的。”
小福这才鼓起勇气:“夫人,你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啊,那两个长得一副狐媚样,可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勾了侯爷的魂。”
文采菁听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小福见她不当回事儿,有些急了:“夫人,奴婢说的可都是实话,你可别不信……”
文采菁敛了笑,目不转睛看着她:“放心好了,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知道侯爷是什么样的人?”
小福想着这几年来侯爷对夫人的心意,不好意思的微微红了脸:“这不是府里好久没有过这样的事儿了嘛,奴婢才会担心的……”
“你就妥妥的把心放肚子里吧。”文采菁再次展了笑颜说。
“是。”小福笑着应了,不过转念再一想,多少还是有些不安,提醒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留在府里都是个祸害,夫人你还是尽快想办法除了的好。”
“这个暂且不急,你找些合适的人把那边盯紧了就是。”文采菁说。
“知道了,夫人。”小福立刻认真应下了。
这天,向来都是到天擦黑才回来的谌瀚早早的回来了,一进门劈头就问:“那两个人呢?”
文采菁正在帮杼哥儿试穿新做的衣服,一听这话,立刻斜了一眼过去,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侯爷这么早回来就是急着见你那两个美娇娘的?放心,我没把你两宝贝怎么样?都在西院好好待着,让人好好伺候着呢。”
谌瀚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惹来她这么一通牢***,意外的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故意使劲抽了抽鼻子道:“好大的酸味。”
文采菁脸微微一烫,狠狠一眼白过去,正要数落他两句,却见杼哥儿有样学样的抽了两下鼻子,歪着脑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有酸味吗?我怎么没闻到……”
一屋子的丫鬟掩嘴窃笑。
文采菁脸更烫了些许,又一眼狠狠向谌瀚瞪了过去。
谌瀚摸摸鼻子,尴尬的笑笑,不再多说什么,免得更惹恼了她。
很不耐烦的试完衣服,杼哥儿便跑出去玩了。
谌瀚这才逮着机会凑到文采菁身边说两句悄悄话:“你别生气,那两个是皇上硬塞过来的,实在推不了,我也没办法。你也是知道的,因为采芊的事,他可是把我们都记恨上了,想着法儿撒气呢。你且等等,待过一阵,事情淡下去了,就好了。那两个人你也不用多费心思,就让他们在西院待着好了,到时候我再给他们另安排去处。”
文采菁娇嗔的横了一眼过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我像是那么没眼力劲儿的人吗?会连这些都看不出来。”
谌瀚满眼满脸浓浓笑意,目不转睛看着她,轻轻捏了她的下巴,很快凑过去偷了个香,调侃道,“是是是,你没生气,就是嘴巴翘的都快能挂油瓶了。”
文采菁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一巴掌轻轻拍上他的胳膊:“一屋子丫鬟呢,干嘛动手动脚的……”
谌瀚挑眉:“我哪有动手动脚的,我分明动的是嘴……”说着又要凑过去。
青杏嘿嘿贼笑着,忙拉着小喜小福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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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去了,谌瀚都不曾踏进西院半步,甚至不曾提起过一句,仿佛早就将那两个人遗忘了。
于是,有人耐不住了。
这天一早,月娇,皇帝赐进安平侯府的那两个美娇娘里比较张狂的那个,找去了另一个,名叫月盈的那个屋里。
月盈正慢悠悠吃着早饭,忽然看到月娇进来,挺意外:“这么早过来?有事找我?禾”
月娇黑着脸“嗯”了一声,走到她身旁坐下了。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了?”月盈奇怪的看着她黑沉的脸色问。
“院子里连只麻雀都见不着,谁能惹我。”月娇没好气的说。
月盈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也只能苦涩的笑笑,一边端了面前还没有吃完的早饭,一边试图岔开话题,道:“吃过了没有?今天的小米粥和小菜都不错,要不要来点儿?妲”
月娇看着她这副无欲无求,一点无所谓的模样就觉得来气,“啪”一巴掌将她手里的碗打翻在地,怒气冲冲道:“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吃的下去?”
月盈看着撒了一地的小米粥,一脸可惜:“就算不想吃,也不用打了吧,太可惜了。”
月娇却不以为然冷哼一声:“有什么好可惜的,以前咱们在宫里伺候主子的时候,又不是没吃过比这更好的东西。”
月盈转眸深深望了她一眼:“可如今我们已经不再宫里了……”
月娇顿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这时,在外头候着的丫鬟听到响动走了进来,看到撒了一地的小米粥,皱了眉,抬眸冷眼看向月盈,颇为不悦道:“好好的,怎么撒了?姑娘就算不先吃也用不着这么糟蹋粮食吧?”
月盈忙陪着笑说:“是我没有拿稳,不小心撒了。”
“没拿稳?都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连个碗都拿不动?”丫鬟没好气的又一眼瞪过去。
月盈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很是难看。
月娇却是恼了,“啪”的猛拍一下桌子,倏地站起来,对着那丫鬟,张口便骂:“小贱人,你怎么说话呢?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可是……”
“皇上御赐的妾嘛,我怎么不知道?”不待她把话说完,那丫鬟便中途拦截,嗓音中满是不屑。
“知道你还这么嚣张?”月娇额角跳了跳,咬牙切齿道。
那丫鬟鄙夷的看着她,不屑冷哼一声:“知道又怎么样?就算是御赐的,那也不过是个妾而已,怎么都不可能越过夫人去的,你又有什么好嚣张的?”
月娇狠狠咬牙,好不容易忍下气,也跟着哼了一声:“现在是妾,不代表以后都是妾。”
那丫鬟先是一怔,随即似是明白过来什么的,“哈”的一声嘲讽的笑了出来:“是,现在是妾,不代表以后都是妾,不过,月娇姨娘,还想要往上爬这种心思,你还是尽早绝了吧,侯爷可不会做宠妾灭妻这种事。”
“怎么不会?”月娇眼睛锃亮起来,“现在这位侯夫人是怎么上得位,我可是清楚的很呢。”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她心里头才起了奢念。她比那位出身商家的侯夫人可美了不止一点两点,绝对有机会取她而代之。
“你就别痴心妄想了。”那丫鬟看着她的眼里更多了几分厌恶,“别说我们夫人并不是侯爷宠妾灭妻上得位,就算真是,就你这种货色,也敢跟她相提并论?笑死人了。安分一点,别痴心妄想了,要不然有你好瞧。”说着,她倏地转身走了出去,连那撒了一地的污秽都懒得收拾了。
“臭丫头,找死。”月娇气白了脸,捋了袖子就要跟着冲出去跟那丫鬟算账,却被月盈一把牢牢拉住了。
“算了算了,你别冲动,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可不好收拾。”月盈眉头紧锁,担心道。
月娇顿时气的七窍生烟,使劲甩了她的手,怒声骂道:“你怎么这么没用,竟然被个丫鬟蹬鼻子上脸。”
月盈苦涩的笑,一脸无奈:“那又有什么办法,人在屋檐下,不都不低头……”
“我们可是皇上御赐的,干嘛还要跟个小丫鬟低头。”月娇心高气傲,哪肯服气。
“皇上御赐的又能怎么样?侯爷不待见,还不是照样没出头之日。”月盈黯然垂了头。
“你不争当然没有出头之日。”月娇一脸决然,“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我要去见侯爷,我就不信了,他会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说着,她看向月盈:“我这就要过去,你要不要一起?”
月盈看着她,犹豫不决:“现在去找侯爷?侯爷每日都要去衙门的,这个时候哪见得着啊……”
“现在见不着,我就在那儿等着,一直等到他回来为止。”月娇说着,有些不耐的瞪了月盈一眼:“你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一句话,到底随不随我去?”
“这个……”月盈轻咬着唇,内心挣扎,做不下决定来。
月娇等不及,甩袖走了:“你不去,我自个儿去了。”
“诶……”月盈着急的想要叫住她,可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远去,渐渐的,她眼底的光芒冷了下来,望着月娇渐远的背影,她脸上原本的焦急神色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阴的冷笑。
朱唇微启,她不屑的轻声骂:“蠢货……”
月娇出了月盈的院子,倒是没急着往东院去,她回了自个儿屋里,换了身衣服,娇嫩的粉色宫装,衬得她的容颜更娇美了几分。
对镜自赏了一盏茶工夫,她昂了头,袅袅婷婷出了门,可是还没走两步,便被人拦住了。
“月娇姨娘这是要去哪里?”是在她这边伺候的丫鬟。
这丫鬟名叫拂柳,不似月盈那边那个“嚣张”,平日里话少,做起事来手脚也利索,鲜少有出错的地方,就算月娇无理取闹,也只是默默承受,让月娇抓不到一点儿把柄。
“滚开,”月娇摆高姿态,怒声喝:“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难道还需要跟你个小丫鬟交代吗?”
拂柳没让:“侯爷早交代下来了,没特别的事,月娇姨娘不能随便出去。”
“侯爷交代的?”月娇冷哼一声,自是不信的,“你诓我呢,侯爷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管内宅的事,是夫人交代你的吧?”
拂柳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懒得跟她多废话什么。
月娇只当她是默认了,冷笑一声道:“她以为这样关着我,让我见不到侯爷就能万事大吉了?别做梦了。你最好给我识相点,让开,要不然……哼……我可是皇上御赐给侯爷的,过两天还要进宫去谢恩的,到时候有她好看的。”
拂柳依旧没让开,只是看着她的清明眼眸中多了一丝犹豫,似是有些担心起来。
月娇看在眼里,得意起来:“知道怕了?知道怕了,就给我让开。”
拂柳还在迟疑。
月娇气恼,一巴掌扇了过去:“你聋了吗?给我让开。”
拂柳白皙的脸上很快浮现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最后深深望了月娇一眼,她微微垂了头,似是妥协的欠身让开了。
“早听话不就得了,欠揍。”月娇斜了她一眼,得意的高昂着头走了。
拂柳看她走远,立刻转身抄小路,也往东院去了。
*-*-*-*-*
东院。
文采菁正查着这个月侯府的账目,小福忽然急匆匆从外头进来。
“夫人,拂柳来了。”
“拂柳?”文采菁眉头一紧,将手里头看了一半的账目放到了一旁,吩咐道,“叫进来了。”
“是。”小福立刻转身出去将拂柳叫了进来。
拂柳一进屋,屋里几个人瞬间都沉了脸。没办法,那白皙的小脸上赫然一个巴掌印,实在让人无法无视。
“那个月娇又闹腾了?”文采菁眉头紧锁问她。
拂柳点点头:“是。她吵着要见侯爷,这会儿已经往夫人这边来了。”
“她倒是真会闹腾。就算是皇上御赐的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妾而已,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小福气咻咻的在一旁说着,忍不住抱怨了拂柳一句,“你怎么也不把人拦着,就这么放她过来了?”
拂柳一脸沉静,看着文采菁道:“夫人,请恕奴婢自作主张了。奴婢只是觉着,与其这么随她闹腾,不如就挑今天这个机会找个由头把她打发了。免得夜长梦多。”
文采菁没有说话,低着头沉吟片刻,问她:“拂袖那边怎么样了?”
拂袖就是在月盈那边伺候的那个丫鬟。
拂柳轻轻摇头:“那倒是个能忍的,不管拂袖怎么闹腾,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文采菁轻轻点头,面上的神情有些凝重:“那才是个棘手的呢……”
正说着,小喜忽然泪流满面的从外头冲进来:“大事不好了,夫人,小少爷摔了,把头给撞了,好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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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顿时脸色煞白,倏地站起身,急切的问:“人呢?现在在哪里?”
“就在外头院子……”
不待小喜把话说完,文采菁便往外冲。她心急如焚,都没注意脚下,出门的时候,竟差点被那不高的门槛绊了一跤,幸亏紧跟在旁边的青杏及时拉住了她,要不然这一跤摔下去,只怕也要挂彩。
“夫人,你没事吧?小心一些……”青杏只觉心惊胆战。
“没事……”文采菁哪还顾得了这些,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她的杼哥儿。好好的怎么就摔了?还把头给撞了,流了好多血……那么多人跟着伺候着,怎么还会出这样的事……小喜不是说就在院子里吗?怎么没听到他的哭声?不会有事的吧?她越想越害怕禾。
小福没来得及跟上,还逗留在屋里,一把拉了正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喜,神情凝重的问:“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把小少爷给摔了?那么多人看着呢……”
小喜抽噎着道:“都、都是那个月娇姨娘……妲”
小福一听,豁然瞪圆了眼:“这跟那月娇姨娘有什么关系?”
原来,今早吃完早饭,杼哥儿就跟往常一样,在院子里跟大白花玩儿,大白花被追得东蹿西跑,一头扎进了花丛里,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地上都是湿的,大白花进去一窜就滚了一身泥,杼哥儿又过去一扑一抱,瞬间也是一身泥,两只爪子都是乌黑的,连脸上都沾着了。没想到月娇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许是一见来了个不友善的生人,大白花喵呜一声就从杼哥儿怀里挣了出来,向月娇扑了过去,杼哥儿一看不好,着急的冲过去想要将大白花追回来。那月娇受了惊吓,忽然又见个小影子扑过来,想都不想就一脚踹了过去。杼哥儿摔在了地上,偏那么不巧,脑袋磕在了台阶上,破了,流了好多血,人也晕了过去。
小福顿时怒极,撩了袖子,怒气冲冲就冲了出去:“这个贱人,真以为是御赐进府的就了不得了吗?反了天了……”
月娇也没想到才刚进门就闹出这么一遭事儿来,也吓坏了,特别是看到倒在地上的杼哥儿头上流下来的血,面色雪白,她想逃,可是两只脚像是钉在地上了似的,怎么都挪不开脚来。这下该怎么办?闯大祸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啊,是这臭小子自个儿撞上来的。更何况,她可是皇上御赐进侯府的,他们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吧?否则那可是打皇上的脸。
这么想着,她渐渐镇定了下来,抬头挺胸站在那里,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打算静观其变。
“杼哥儿……”这时,文采菁也匆匆看到了,一看到躺在丫鬟怀里满头是血,昏迷不醒的宝贝儿子,顿时心如刀绞,扑过去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感觉到那温温软软的小小身躯,她心头才微微松了松,还好,还有心跳,有呼吸。
“去,马上去福临楼,把尹墨玉给我找来。”她焦急的很快吩咐下去。
青杏神色凝重,很快点点头,出去安排了。
文采菁紧抱着儿子站起了身,黑沉着脸,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立在一旁,本是伺候杼哥儿的那一溜丫鬟婆子,怒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我让你们好好看着小少爷,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丫鬟婆子们“噗通”跪倒一地,哭丧着脸,恳求:“夫人饶命,奴婢们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奴婢们也是都来不及反应,谁能想到月娇姨娘竟然下得去这样的恨手,一脚就把小少爷踢翻在地上了。”
“月娇……”文采菁微微眯了眼,缓缓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月娇,眸中寒光闪闪,咬牙切齿道,“你好大的胆子……”
月娇被她那似是要吃人的眼神吓的浑身不由打了个寒颤,差点没绷住,可是想到自个儿身上拥有的“皇帝御赐”这个“高贵”的身份,她挺了挺差点软下去的腰杆,想要解释:“这可怪不得……”
话还没有说完呢,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已狠狠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疼得厉害。
“你竟敢打我?”她捂着脸看着文采菁,一脸不敢相信。
文采菁目光森森的瞪她:“我儿子要是一点差池,我要你的命。”
月娇羞恼:“你敢,我可是皇上御赐的。再说了,这事儿也怪不得我,是这个小贱种自个儿撞上来的……”
文采菁原本都打算转身走人了,豁然听到“小贱种”三个字,陡然停住了脚,缓缓转头看她,那凶狠的目光似是想要将她生吞了似的:“你敢我说的儿子是贱、种……”
月娇吓的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依旧不肯松:“我、我就说了怎么样?你一个下贱的商户出身的女人根本没资格……”
“给我拖出去狠狠打,别打死了,就留半口气……”冷冷吐出一句,文采菁抱着儿子匆匆进了屋了。
月娇傻在那里,知道看到一旁那些壮硕的婆子凶狠的扑上来,才惊恐的大叫:“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可是皇上御赐的……”
皇上御赐又如何?这是安平侯府,不是皇宫
,在这里,只有侯爷跟夫人才说了算。
一条帕子堵了嘴,月娇很快就被拖了出去。
文采菁心疼的将儿子抱进屋,小心翼翼放到床上,也不敢随便动手,只能心焦的干等着,等着尹墨玉尽快过来。
听说杼哥儿出了事,尹墨玉当即丢开手头的事,就急匆匆先行一步赶了过来,亲手仔细帮小家伙清理了伤口,把了脉,又仔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起身看向文采菁。
“怎么样了?杼哥儿他没事吧?”文采菁着急的问。
尹墨玉淡淡笑着看着她,安慰:“没什么大碍,暂且安心了。”
“没什么大碍?”文采菁终究不放心,“没什么大碍,他怎么还一直昏睡着不醒?”
“他这是撞到了头,暂时昏迷了,并不是很严重,过半个时辰应该就会醒了,到时候可能会感觉头晕,是正常现象,好好躺着将养就行,过两天再看看,若没事,那就没事了。”
文采菁这才松下气了:“没事就好。”
没到半个时辰,杼哥儿就醒了,只嚷着头晕,倒是没别的不是,让文采菁彻底放下了心来。
没过一会儿,万婆子过来禀报,那月娇已经打的差不多只剩下半口气了,并问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文采菁沉吟了片刻,吩咐:“送回西院去,让拂柳好好看着,人别死了就成。”
“是……”
月娇被送回西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拂柳按照文采菁吩咐,仔细给她清理了伤口,上了药,换了干净的衣服。虽说恨不得剐了她,但到底是皇帝御赐的,打虽打了,命却是还要给她留着的,免得皇帝找茬,怪罪下来。
拾掇了一下换下的血衣,拂柳转身出了门,打算找个地方把这些脏东西烧了。
她前脚刚走,月盈后脚便进了门。
走到床边,她居高临下,嫌弃的看着床上已经昏迷不醒的月娇,口中喃喃:“竟然还没死……”然后,她伸手过去,在月娇的鼻下探了一下,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不过也差不多了,反正左右都是死,不如早点死,帮姐姐一把吧……”说着,她伸手扯过被子蒙住了月娇的脸,然后慢慢将手捂了上去。
月娇都没有挣扎一下,就没了气息。
亲手杀了人,月盈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镇定自若的掀开被子,探了探月娇的气息,确定她已经死了,将被子恢复原状后,转身信步离开了。
回到自个儿屋里,她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坐下悠哉喝起了茶。
拂袖回来,丝毫没有觉出什么异样,冷着脸侯在一旁不说话。
喝完一杯茶,月盈抚着额头站起身,看着拂袖道:“我有些不舒服,想要进去睡一会儿,午饭也不想吃了,你别来吵我。”说着,径自转身进了内室。
拂袖有些意外的皱皱眉,不过也没说什么,待她进去,回屋拿了个针线篓子来,便守在了门口。
她丝毫没有觉察到,月盈偷偷跳窗出了屋子,悄悄出了西院,去了西角门,买通了守门的婆子,离开了安平侯府,直奔皇宫而去。
宫门口,她拿出早就备好的一块牌子递给了守门的侍卫:“我要求见贵妃娘娘。”
守门的侍卫仔细看了看那块牌子,立刻派人进去通报了,没过多久,里头匆匆出来一个小太监,将月盈领进了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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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快午正了,该用膳了。”
眼见着都快正午了,皇帝依旧埋首在成堆的奏章里,莫英忍不住开口提醒。
皇帝这才抬了头看他:“都快正午了吗?”
“是的,皇上。”
“那就传膳吧。”皇帝搁了朱笔,活动了一下些微僵硬的身子说塍。
“是。”莫英转身望向门口,正要叫人传膳,可话还没有出口呢,御书房的门便被推开了,他带的那个小太监万子一溜小跑着进来。
莫英挺意外。哟,这小子今天忒长进了,不用叫就自个儿跑进来待命了。
谁想,那万子“扑通”往地上一跪便道:“皇上,贵妃娘娘求见。莉”
“贵妃?”皇帝微微皱了眉,“这个时候,她跑来御书房干什么?”
万子道:“娘娘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皇上禀报。”
皇帝沉吟片刻,便点了头:“传她进来。”
“遵旨。”
御书房殿门大开,进来一个穿着烟紫色华丽宫装的娇艳美人,嫣然笑着,施施然跟皇帝福身行了礼:“臣妾见过皇上……”
董贵妃,左相董逊之女,艳冠后宫,气质出众,两年前甫一进宫便深得皇帝宠爱,一年前诞下四皇子后,便被晋封为贵妃,但她并不因此恃宠而骄,不管对谁都是谦和有礼的,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皇帝对她更是恩宠有加,如今她在后宫的声势地位已直逼皇后了。
看到美人儿,皇帝展了笑颜,起身迎上去:“爱妃快起来吧,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朕?”
董贵妃敛了笑,露出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本来这是安平侯的家事,臣妾不该置喙,可到底是皇上赐过去的人,这不还没到一个月呢,就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丫头又着急忙慌的来找臣妾救命,臣妾看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只好厚着脸皮过来找皇上了。”
皇帝一时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安平侯府上又出什么事了?”
董贵妃一把扯过身后头发凌乱,神色慌张的月盈,问皇帝:“皇上可还记得这丫头?”
皇帝上下仔细打量了月盈一番。看着挺眼熟,只是他不记得在哪儿见过她了。
莫英一看到月盈,心里头却豁然打了个突。她?不是被皇上赐去安平侯府的那个宫女吗?到底出什么事了?
“皇上不记得了?”董贵妃见他似是记不起来了,便帮他点明道,“她就是皇上赐给安平侯做妾的那两个宫女中的其中一个。”
“啊,原来是她。”皇帝这才想了起来,看着月盈一身的狼狈,很快便沉了脸,“你不在安平侯府好好待着,突然进宫来做什么?还这副模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月盈忽的泪流满面,“扑通”跪倒在地,冲着皇帝不住磕头:“求皇上开恩,救奴婢一命。”
“救你一命?”皇帝紧皱了眉,“朕不大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好好在安平侯府做你的姨娘,谁害得了你的性命?”
月盈嘤嘤低泣:“奴婢原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侯爷很不情愿留下奴婢姐妹俩,但好歹是皇上赏赐,想来就算再不待见,也不会太为难奴婢姐妹。奴婢姐妹身份低微,自知配不上侯爷,也知道侯爷跟夫人情真意切,不敢掺和进去,更不敢仗着是皇上赏赐而骄纵托大,讨他们嫌,给皇上脸上抹黑,平日里在安平侯府也是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做人,安安分分的,也不求别的,就想有个安稳舒适的容身之所,可谁曾想……可谁曾想……”似是说到伤心处,她无语凝噎。
正说到紧要关头,突然没了,皇帝也有些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继续说啊。”
“是、是夫人……”戏演过头了,月盈抽噎着,一时愣是连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董贵妃似是感同身受,红了眼眶,含着泪给他解释:“是安平侯夫人文氏看他们碍眼,这才不到一个月呢,就寻了个由头,把另一个杖毙了。”
皇帝当即变了脸色,豁然握紧拳头,勃然大怒:“她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朕送去的人也敢动手。”
“皇上息怒,这里头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还是先调查清楚再说吧。”莫英也是一脸惊诧,不过他实在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于是试图劝说皇帝。
皇帝却已是一点儿都听不进去了:“还调查什么,就是她做的错不了,她就是忌恨朕送了她的妹子去北蛮,想方设法打朕的脸呢。”
“不、不会的,夫人她不是……”莫英还想说什么,皇帝却是不肯再听他说下去了,一挥手拦住了,“你不用再说了,朕主意已定。
马上去把谌瀚给朕找来,还有那个毒妇……”
莫英心头一凛,却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恭敬的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出去了。
这时,董贵妃去了御书房的事情已传到了皇后耳朵里。
“这个时候董贵妃去御书房做什么?”皇后百思不得其解。
“这奴婢倒是不清楚。”黄嬷嬷摇摇头,“不过听小路子说,就在董贵妃去御书房之前,她跟前的小太监曾去宫门口接了一个人……”说着,她一脸神秘看着皇后,“娘娘可知,那小太监去接的是谁?”
“谁?”
“就是之前曾被皇上赐去安平侯府为妾的其中一个叫月盈的宫女。”
不必明说,皇后已明白了内里的深意,豁然沉了脸:“她的爪子倒是伸得够长的……”说着,她沉吟片刻,吩咐黄嬷嬷:“找人去见一见莫公公,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黄嬷嬷领命退下,很快安排人去了御书房,不多会儿工夫就神色匆忙了回了皇后,“不好了,娘娘,是安平侯府又出事了。”
皇后一惊:“安平侯府又出了什么事了?”
“那个文氏把皇上赏赐去安平侯府为妾的一个宫女叫月娇的杖毙了。”一说起那位姓文的,黄嬷嬷就气不打一处来。那个惹祸精,自打进了安平侯府就没安生过,不停给侯爷跟娘娘惹祸,这次竟然还下这样的重手,简直不要命了,死了拉到,免得再给侯爷跟娘娘惹是非。
皇后随即一诧,第一反应不相信这事儿:“你说她把人杖毙了?这不大可能吧?”
黄嬷嬷却不以为然:“怎么不可能?她没能把妹子救出去了,还被皇上一怒之下送去了北蛮和亲,只怕恨极了皇上了,恨不得往皇上脸上打呢,又是个善妒的饿……”
皇后还是不信,摇头道:“她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定是有什么内情在里头。”说着,她想了想,便吩咐了宝瓶说,“宝瓶,你马上出宫去安平侯府一趟,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再把御书房那边发生的事告诉她,让她小心防着。”
“是,娘娘。”宝瓶立刻应了一声,急匆匆出了宫。
宝瓶走后,皇后就开始心神不宁起来。不知怎么的,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这事儿,不管是不是有内情,只怕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呢。
见皇后一直忐忑不安的模样,黄嬷嬷便忍不住提议:“娘娘,要不咱们也去御书房看看?”
皇后有些意动,可是转念再一想,终于还是忍了下来,摇摇头:“还是算了吧……”免得就这么跟董贵妃前后脚过去,惹了皇上猜忌。
谌瀚这时刚得了北边那儿传来的消息,北蛮使团的车队已离了大周边境,他的人在原定劫人的地方等了一天没见到车队的踪影,但返回去寻的时候才发现,车队已早另一队不明身份的人劫了,安宁郡主下落不明。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立刻回去将这事儿告诉文采菁的时候,莫英匆忙赶了来。
忽然看到莫英神色慌张,满头大汗的进门来,谌瀚一诧,很快将刚收到的情报揣进怀里,起身迎向莫英,问:“莫公公这是怎么啦?着急忙慌的……”
莫英急促的喘着气道:“请侯爷快随奴才去御书房见皇上吧。”
“皇上要见我?”谌瀚心里头一个咯噔,莫名的不安起来。不会是皇上那边也收到消息了吧?
“这个时候,皇上怎么突然要见我?是有什么急事吗?”他一边仔细端详着莫英的脸色,一边问。
“可不是有急事嘛,又出大事了。”莫英急道。
“什么大事?”难道皇上那边真的已经收到消息了?这么快?
谌瀚愈发忐忑起来。皇上不会认为是他做的,所以才急着来找他算账的吧?若真是他做的也就算了,可他这不是来不及出手嘛……
“侯爷还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谌瀚装傻反问。
“看我,、今天侯爷一直在宫里,还不曾回过府呢。”莫英拍了一下大腿。
不是因为采芊?
谌瀚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了起来:“怎么?侯府里又出什么事了吗?还闹到皇上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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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皇上赐了两个宫女给侯爷您为妾,侯爷应该还记得吧?”莫英问他。
“当然。”谌瀚点点头。不半个月前的事情而已,他的记性可还没差到连这个都记不得。
“刚才,其中那个叫月盈的进宫来了。”莫英说。
谌瀚皱了眉,一脸诧异:“进宫来了?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皇宫,哪是她随便就能进来的?”
莫英眼里一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是董贵妃带她去的御书房,想来也应该是那边动的手脚。禾”
一听“董贵妃”三个字,谌瀚面上的神色便又冷了几分。
“她的爪子倒是越伸越长了。”他冷哼一声说着,看着莫英,继续问道:“这次,她又给我按了什么错处?妲”
“不是侯爷你,是……”莫英说着顿了顿,才一脸沉重道,“夫人……”
谌瀚豁然怒目圆睁,双手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他不打女人,可是若那董贵妃现在就在眼前,他或许会忍不住一拳狠狠砸上她那张祸害人的娇媚容颜。他们想要怎么对付他都没有关系,但若是干对他的女人动手脚……哼……
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中的怒火,问莫英:“他们寻了她什么错处?”
“听那个月盈说,夫人寻了错处,将跟她一起被皇上赐进侯府的那个名叫月娇的宫女杖毙了。”莫英说。
“这不可能。”谌瀚一听便立刻否认,“她向来有分寸,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
莫英皱了一下眉,低头沉吟片刻说:“既然挑到皇上面上了,这事儿就算没有十分真,也有七八分,里头定有内情,偏皇上如今钻了牛角尖,死活不肯听劝,这事只怕又的折腾了。”
谌瀚却不以为然:“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算他们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也没用。”说着,他冲莫英向门口一晃脑袋,“这就走吧,公公,可别让皇上久等了。”
莫英点点头:“侯爷先请吧。”
谌翰先一步出了门,莫英紧随其后。
“侯府那边应该也派人去了吧?”路上,谌瀚问。
“放心,是我亲手带的小太监,会跟夫人把话说清楚的。”莫英说。
“有劳公公了。”
“侯爷不必客气。”
这时在安平侯府,经过的漫长的等待后,文采菁终于将杼哥儿盼醒了过来。
万幸,杼哥儿没什么大碍,只是抱着文采菁哭着喊了一阵头晕,随后便在文采菁柔声细语的安抚下睡了过去。
杼哥儿刚睡着,青杏就神色匆忙的进来告诉她,宝瓶来了。
一路紧赶慢赶,宝瓶竟是比先她一步出来的万子还早了一步到安平侯府。
文采菁很意外。宝瓶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那种莫名的不好的预感又从心底冒了出来。
“看好小少爷。”吩咐小喜看好杼哥儿,文采菁出去见了宝瓶。
“宝瓶姑娘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她直接开门见山问。
“夫人,”宝瓶很快向她福了福身,也不虚客套,直接便道,“娘娘让奴婢过来告诉你,皇上赐去安平侯府为妾的那两个宫女中那个叫月盈的方才进宫了,还由董贵妃带着去见了皇上,她在皇上面前告了你的状,说你杖毙了那个月娇,皇上非常生气,只怕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招你进宫的了。”
文采菁怔在那里,满脸诧异的看着她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不过这么会儿的工夫,就在她身后也闹出大事情来了呢。
她开口刚要说什么,周嬷嬷急匆匆过来了。
“夫人,宫里又来人了,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万公公,说是皇上急招夫人你入宫去呢。”
文采菁闻言忍不住失笑,来得倒是快呢。
她很快转头看向小福,吩咐:“小福,马上去西院看看,那个月娇是死是活,还有那个月盈,是不是当真已经不在了。”
小福知道出事了,神色凝重,认真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出去了。
接着,文采菁又回过头看向宝瓶,淡定的笑说:“宝瓶姑娘嫩更不能稍等片刻,一会儿随我去见一见万公公?”
知道来的是万子,宝瓶二话不说便应了。万子她可是经常见到,关系好的很,就算见了,也不怕他在背后使阴招。
“青杏,帮我更衣……”
换上诰命服,文采菁便宝瓶一起去前头正堂见了万子。
万子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宝瓶,很是诧异:“宝瓶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宝瓶淡淡一笑,直言道:“御书房那边的事,娘娘也听说了,遣了我过来知会文夫人一句,你不会说出去吧?”
万子不假思索摇头:“当然不会,我可不是那种小人。”说完,他才反应过来,文采菁还在一旁站着呢,忙拱手行礼:“见过夫人。”
文采菁伸手虚扶一下:“公公不必多礼。”
万
子见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只当她已经准备好了,便道:“夫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吧?那这就随奴才进宫去吧。”
文采菁却笑道:“公公先不必着急,我还有些事情要查清楚,所以劳烦公公稍等片刻。”
万子为难:“这个……可是,宫里皇上还等着呢。”
文采菁不以为然,轻描淡写道:“没关系,就让他等着好了,进了宫,我可不想做睁眼瞎,有些事情,还是必须得要查清楚了再说。”
宝瓶也在一旁劝:“是啊,万子,就多等一会儿吧,这事总得弄清楚了才行。”
万子这才勉为其难点头应了:“那好吧,就多等一会儿。”
“谢谢万公公了。”文采菁笑着道了一声谢,转头便让青杏开饭。
“反正也已经是吃饭的时候了,何必饿着肚子干等,还是边吃边等吧。”她笑着对上万子跟宝瓶诧异的眼神说。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对呢,就被人拉着进了花厅。
饭菜很快准备好,送上了桌。两个人却死活不肯跟文采菁同桌而食,被文采菁好一阵威逼利诱,他们才忐忑不安的落了座,一边战战兢兢的吃着饭,一边听着文采菁在那儿东拉西扯的一阵乱侃,两人慢慢的也放松了下来。
趁着文采菁停下来喝水歇气的工夫,宝瓶问她:“那个月娇,夫人当真命人打了?”
文采菁也不避讳,很爽快的便点头承认了:“不错,确实是我命人打的。”
两人俱都震惊,一个瞪圆了眼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一个直接被饭呛得好一阵猛咳,差点岔了气去。
呆了半晌,宝瓶才回过神来,着急的说道:“怎么还真把她杖毙了?夫人你不知道她是皇上赐下来的吗?”
万子虽然咳红了脸,说不出话来,不过也在一旁不住点头。看她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他心里就无比着急。她难道一点儿都不知道,她这已经是闯下大祸了吗?
文采菁眉头轻挑:“谁说我把她杖毙了?明知道她是皇上赐下来的,就算再恨也不能弄死了呀,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宝瓶和万子一听这话同时松了口气。原来没弄死,这么说来那个月盈实在撒谎咯,那就好,只要人还活着,皇上势必怪罪不下来。可是文采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们俱都傻在那里,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好。
“我不过是他们打到她只剩半口气而已……”
只剩半口气?那跟死有什么分明,一不小心可就会嗝屁的。
见他们傻眼,文采菁还安慰他们:“你们就放心好了,我还让人好好伺候着呢,活着虽受罪,不过也死不掉就是了。”
正说着呢,过去西院的小福已满头大汗急匆匆的回来了。
她一脸沉郁,一见到文采菁就叫:“不好了,夫人,那月娇姨娘死了,月盈姨娘也已经不在了,奴婢问过守西角门的婆子了,就是她拿了银钱放了人出去的。”
万子和宝瓶俱都白了脸。果真死了,这下好了,以皇上如今对文夫人的偏见,这罪名只怕是要坐实了。
文采菁只刚才听小福说完话的当口微微动了容,这会儿也恢复到了刚才镇定自若的模样,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说:“她倒是够狠,够利索的。”
小福担心的看着她,眉头紧锁道:“现在该怎么办,夫人?拂柳也不知道月娇姨娘什么时候死的,若不是奴婢刚才过去,她才去查看,只怕还会一直以为人还昏迷着呢。”
“她有没有看到那个月盈过去?”文采菁问。
小福摇头:“帮月娇姨娘换好衣服后,拂柳就走开了会儿,没看到有没有人过去过。”
“拂袖那边呢?有没有一直盯着?”文采菁又问。
小福还是摇头:“拂袖也没一直守在屋里。”
“就算没看到,那月盈也定是过去看过月娇的,要不然,她怎么知道人死了,还着急忙慌的跑进宫去。”宝瓶沉着脸在旁猜测。
“不错。”文采菁也同意。
“可人死了,这事儿就难办了。”宝瓶愁眉苦脸道,“宫里那边,皇上只怕已经先入为主,不会相信夫人的说辞了。”
“那倒不见得。”文采菁轻笑一声,眸中精光一闪,看向小福吩咐:“马上去衙门托温大人找京城最好的仵作来,多找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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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御书房门口,莫英小心翼翼向里禀报:“皇上,安平侯到了。”
“让他立马给朕滚进来。”里头很快传出皇帝气急败坏的怒吼。
嗬,好大的脾气。
谌瀚眉头轻挑,神色泰然进了殿。
月盈就跪在下面,已止了哭泣,听到响动,便转头用哭的红肿的眼睛看谌瀚,那满眼悲切,楚楚可怜的模样,估计大多数男人看了都会心生怜惜了禾。
可惜啊,谌翰并不包括在那大多数男人里头。只冷冷瞥了一眼,他便别开头。原本,他就对皇帝强塞给他的这两个所谓美娇娘没什么感觉,现在被他们这么一闹,倒是生出几分感觉来了,不过都是厌恶。
月盈没想到谌瀚压根儿不吃她这一套,心下一沉妲。
垂下头,她轻咬下唇,虽然前途未必,可这么好的机会,又有贵妃娘娘帮衬着,她终究还是不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待这次事了,除了安平侯夫人,她就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了,只要给她就此伺候的机会,他定是会明白她的好的。
董贵妃已被皇帝赐了座,就在皇帝下首坐着,看到谌瀚进来,立刻挂上她自认为最谦和端庄的笑容。
可是,谌瀚一看她那张满是虚假笑容的脸,鸟都不想鸟,外加旧愁新恨,只当没看见,很快别了头,正对上皇帝,便恭敬的拱手行了礼。
董贵妃脸上的笑容一僵,差点没绷着变了脸色,还好,她定力不错,虽然挣扎了一下,不过还是维持住了表面功夫,不过藏在袖中的手却是怎么都忍不住了,瞬间把手里头那方绣工精美的锦帕扯成了抹布。
“听莫公公说,皇上有急事找臣,不知……”这时,谌瀚已神色淡定的问起了皇帝。
皇帝沉脸看着他,不悦冷哼一声:“你小子就别明知故问了,朕就不信了,莫英去找你的时候,没把事情跟你说了。”
“莫公公确实说了,”谌瀚看着皇帝,面不改色道,“不过,皇上所谓的急事就是莫公公跟臣说的那桩事,臣不以为那是什么要紧事。”
皇帝眸中豁的跳起两簇火光:“不是什么要紧事?那么你是觉着你的女人公然打朕的脸是理所应当,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那也得是她真的公然打了皇上您的脸才是,”谌瀚波澜不惊道,“只凭一个贱婢一面之词,皇上就轻易下了这样的论断,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皇帝怒极反笑,问他:“难道你觉着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谌瀚果断摇头:“她不会。”
那混账根本就是被那毒妇迷惑住了嘛。
皇帝气极,抄起手边的一块石质硬物就要砸过去,敲醒他的脑袋,可仔细一摸,手感不对,抬头一看,不好,竟是他的玉玺,于是,没敢扔出去,他发泄的狠狠将玉玺抡回到了桌上,“啪”的好大一声响,还好,玉玺的玉质够硬,没有砸坏。
偷偷瞥了一眼,见玉玺安然无恙,他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抬手指上谌瀚的鼻子,怒气冲冲骂:“朕看你是吃了她的**药了,都分不清是非了。”
谌瀚无奈一声叹息:“是皇上你对她有偏见。”
皇帝不屑冷哼一声:“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且不说她的出身,就她那秉性脾气,根本配不上你。”
谌瀚瞳孔猛然一缩,看着皇帝,眼里是掩不住的惊讶,还是细微的惊慌:“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却不愿再多说,只是道:“好,既然你认定了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朕也暂时不强求你,朕已经派了人去安平侯府传她进宫来了,到时候咱们就当面问个清楚,事实到底是什么,也好让你看清楚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皇上……”皇帝刚才的话让谌瀚心里头很是不安,还想要问清楚,皇帝却也是不愿再多听他说什么,摆摆手拦了,赐了座,一起等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
没见来人。
皇帝脸色开始发青。又让他等,这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头一次见到有人竟然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是个女人,他可是皇帝……
“莫英,”他冲莫英怒吼一声,“派人再去安平侯府催,马上把人给朕带来,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莫英忙应了一声,着急忙慌的出去安排了。
谌瀚也有些绷不住,开始坐立难安,频频转头往殿外看。怎么还不来?不会是府里真出什么事了吧?
董贵妃坐在一旁,将谌瀚还是慌忙的神色尽收眼底,暗暗得意的笑。活该,让你跟皇上对着干,让你刚才把话说的那么满,看你一会儿怎么收场,最好把整个安平侯府都拖下水才好。
她笑盈盈的,蓦然开口劝道:“侯爷不用着急,该来的总会来的,就算安平侯夫人大胆的想要逃之夭夭,也是逃不出皇上的手掌心的,一定会被逮回来。”
皇帝听着“哼哼”两声,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谌瀚冷冷瞥过去一眼,道:“不劳娘娘操心,
她又没做那种事,有什么好逃的?就算真做了,她也不会跑,不过死了个贱婢而已,难道还要堂堂我安平侯的夫人赔命吗?”
董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继续道:“命倒是不用赔,不过就算是个贱婢,那可也是皇上御赐的,就当她一个商户之女,愚昧无知,不懂这些,难道你堂堂安平侯也不懂,也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很明显的陷阱,只要不是傻子,恁谁都听得出来。
皇帝心头一动,深深看了董贵妃一眼,随即又若有所思的望向谌瀚。
董贵妃注意到,暗暗窃喜。虽然她不指望一次就让皇帝对谌瀚生出忌惮,不过一次一次从小处着手,不怕以后成不了事。
谌瀚看着董贵妃,眼神更冷了几分:“就算是御赐,她也是贱婢,至于我的女人,她是商户之女也好,乞丐之女,只要我喜欢,她就能与我并肩而立,不论谁欺她,我都会替她做主。至于我是不是把皇上放在眼里,就不劳娘娘你操心了,皇上心中自然清楚。”
董贵妃暗恨,委屈的看向皇帝:“皇上,您看看安平侯,臣妾这也是替他着急,他不领情也就算了,还……”
皇帝却是不打算帮她了,不待她把话说完,便开口阻止道:“你就少说两句吧,有些事不是你该插嘴的。”
董贵妃顿时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乖乖应了一声“是”,心里头却是把谌瀚更恨得死死的了。
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御书房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莫英很快回来了。人已经又派了出去。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还是没见人来,不仅正主没来,连带着派去催的人也都是有去无回。
皇帝虽然不说话,不过脸色已经也越来越沉了。
莫英站在一旁,后背心已是冷汗淋漓,心里头不停的在念叨着菩萨,只希望着某人能尽快出现,别再磨蹭了,要不然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不知道菩萨是不是当真听到了他的祈祷,终于,在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外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而且这脚步声听着很是耳熟。
很快,就有人跑进了御书房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皇帝面前,正是万子,只见他跑的面色赤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莫英见万子回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头不由生出一股恼意来,快步上前就是一巴掌:“臭小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过让你去接个人而已,怎么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万子摸着挨打的脑袋,很是委屈:“夫人不肯走,我也是没有办法。”
“那你不会使个人回来报信的吗?陶子呢?我不是让他去催你们的吗?没见着?”莫英又问。
“见着了。”万子说,“我倒是想让陶子回来报信儿来着,可夫人不让啊。”
莫英不由抽搐了一下嘴角:“那现在他们人呢?”
“都在后头呢,我怕主子们等急了,这不就一路小跑过来禀报了……”
之前都等了两个时辰了,现在一路小跑又顶个屁用。
莫英恨铁不成钢的在他脑门上又是一巴掌。
这时,皇帝发话了:“你说那文氏正在过来?没有逃跑?”
含着怒气的低沉嗓音配上同样黑沉的面色,万子看了皇帝一眼便害怕的很快低了头,哆嗦着回道:“是、是的,皇上……”
“既然她没跑怎么现在才过来?竟然让朕干等两个时辰,你竟然也不催着,还由着她……”
万子一听皇帝这话音是要降罪于他了,更是吓的不得了,连连磕头道:“皇上饶命,奴才原也是要催来着,可是那位月娇姨娘确实不明不白死在安平侯府,与其贸贸然进宫来,被人栽赃陷害,弄的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还不如查明了真相,让陷害她的人再无计可施,只得俯首认罪,也能死者一个公道。”
月盈在一旁听着一吓,心虚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皇帝则眉头轻挑:“这些话都是你说的还是她说的?”
“是夫人的意思?”
“所以你就顺了她意思,让朕在这里干等?”皇帝说着,顿了一下,忽的一声怒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自作主张。”
万子吓的浑身在还哆嗦:“皇上饶命,夫、夫人说了,反正左右都是等,多等一刻少等一刻也没什么关系了,更何况,皇上之前也不是没有等过……”
皇帝勃然大怒,猛拍一下桌子:“大胆。”
除了谌瀚,御书房内其他人俱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文采菁快步走进了御书房,后头紧跟着另外一个小太监陶子。
“皇上乃九五之尊,又何必跟个小太监过不去?”她一边说着,一边“扑通”在皇帝面前跪下了,昂首挺胸,正色看着皇帝,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皇上若有什么火,直接冲臣妾来就是了,不用为难一个小太监。”
皇帝横眉怒目看着她:“
你当朕不敢吗?”
文采菁挑眉:“您是皇帝,谁能让您不敢啊?臣妾知道,皇上您早就看臣妾的脑袋不舒服了,只是找不到由头而已。不过,你要杀就杀,请不要给我按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臣妾不敢当,也当不起。”
皇帝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且不说那罪名是不是莫须有的,若没罪名,他就算再看她的脑袋不顺眼也不能摘她脑袋啊,他又不是昏君、暴君。
董贵妃一看皇帝气的脸色发青,心中暗乐,面上却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起身凑过去,纤纤玉手轻轻抚上他的胸口:“皇上别生气,为了一个下贱的商户之女,气坏了龙体可不值得。”说完,她便转头厉色瞪向文采菁:“贱妾,你竟然赶在皇上面前如此无礼,来人,把她给本宫拖出去,先关起来,再待皇上发落。”
文采菁看着董贵妃,好奇的嘎巴嘎巴眼:“大婶你哪位啊?”没见过。
大、大婶?董贵妃脸瞬间绿了。她还如花似玉,哪里像大婶了?
万子、陶子脑袋垂得低低的,肩膀开始一抖一抖,就连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莫英那张老脸都抽搐着一副快要绷不住的样子。
皇帝捂了嘴,低了头,意味不明的开始咳嗽起来。
谌翰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绷紧了脸皮,肃着神情训斥:“菁菁,不得无礼,这位是董贵妃娘娘。”
文采菁这才恍然,“诚惶诚恐”道:“原来是贵妃娘娘,失礼失礼,臣妾嘴拙,说错话了,还请娘娘您这位出身相府、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不要睚眦必报,与臣妾这出身商户的下贱人一般见识。”
一席话说的董贵妃只觉心里头憋屈的厉害,却又有口难言,要不岂不是成了睚眦必报之人了?要知道,她在后宫一直维持的都是端庄宽和的形象。
咬紧牙,她别开了头。好,暂且不跟她一般见识,不过,这笔账,以后,她定是都会跟她讨回来的。
可文采菁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另外,臣妾还想劝娘娘一句。”她一脸无害,目不转睛看着董贵妃道。
董贵妃很是恼火,不耐烦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娘娘,”文采菁“恳切”道:“你就算没把皇上看在眼里,也请不好当真皇上的面,表现的这么明显。”
董贵妃唰的白了脸,看着她怒喝一声:“你不要胡说八道,谁没把皇上放在眼里了?”
“难道娘娘不是吗?”文采菁一脸“诧异”,“既然如此,皇上都还没有开口说要怎么处置我呢,娘娘你又何必如此着急着要开口呢?皇上还康健,轮不到娘娘垂帘听政呢……”
董贵妃面色惨白,纤巧的身子抖如筛糠。
“皇上,臣妾从来不曾有过……”她惊吓的望向皇帝,想要解释。
看她吓成这样,皇帝也有些不舍,摆了摆手道:“朕知道,你暂且退下。”
“是……”董贵妃有气无力的细声应着,后退两步,坐回到了椅子上,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心里头自然是把文采菁给狠狠的恨上了。
皇帝抬眸,冷眼看向文采菁:“不用说什么朕给你扣了莫须有的罪名,就凭你刚才那番话,朕就可以摘了你的脑袋。”
文采菁对上他,淡定的笑:“我知道,既然皇上现在有罪名治我了,那另外那个莫须有的罪名是不是可以不用往我脑袋上扣了?”说着,她意有所指的望了一眼旁边的月盈。
“那个罪名是不是莫须有,现在可还不知道呢。”皇帝冷笑一声,提醒她,然后便开始发问,“那个月娇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错。”文采菁点头,事实没必要否认。
“是不是你杖毙的?”皇帝又问。
“不是。”文采菁否认,然后阐明事实,“臣妾确实让人打了她,不过看在她是皇上御赐的份上,可是还留了她半口气的,没打死她。”
“半口气?”皇帝失笑,“既打的只剩下半口气,就算人没在挨板子的时候当场死亡,也该算是你打死的吧?”
“当然,她若真的是这么死的,我也认了,可事实并非如此。”文采菁辩解。
“那事实是什么?”皇帝问。
“那月娇是被人蒙了脸捂死的。”文采菁说。
“有何证据证明?”
文采菁哗啦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就在皇上干等的这两个时辰里,臣妾请了京兆少尹温语秋温大人寻了京城最好的仵作三人共同为月娇验了尸,确定月娇确实是被捂死的,温大人也在场,随时可以请他过来作证。”
莫英立刻上前接了那叠纸,呈上给了皇帝。
皇帝接过粗粗一翻,确实,上头详细写明了月娇的死因,三个仵作都摁了手印,还有温语秋签的大名作证。
月娇的死因无误。
皇帝虽不喜文采菁,却也不会草菅人命,心下对其中的端倪便已了了几分。
“是你干的?”他转
头望向月盈,眸中闪着厉色。
月盈害怕极了,也知如今已是大难临头,可是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刻,她却是不肯就这么轻言放弃的。
“不是,不是奴婢干的,”她忙不迭摇头否认,“就算月娇不是被杖毙的,也不能证明就是奴婢将她捂死的呀,她死了,对奴婢又有什么好处?”
都死到临头了还狡辩。
文采菁忍不住白了一眼过去:“怎么没好处?她死了,你不就进宫来陷害我了吗?你以为没了我?你就能一步登天了?别天真了,若是你这样的货色能入得了侯爷的眼,我就成不了安平侯夫人了。”
月盈好不甘心,纵然明知道皇上在,由不得她放肆,她还是忍不住,冲着文采菁就吼了起来:“什么我这样的货色?我到底哪里比你差了?”
“哪里比我差?”文采菁冷笑一声,傲娇的冲她一抬下巴,说,“除了那张脸,你哪里都比不上我。你长的确实不错,只可惜了,你找错人了,我们侯爷可不是那种会被美色轻易迷住的人。若不然……”她说着一顿,歪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谌翰,唇边含着抹情真意切的温柔笑意,“我也不会老老实实呆在安平侯府帮他收拾那些像你这种突然冒出来的糟心事儿了。”
谌瀚目不转睛看着她,也不由自主翘了唇,眉头轻挑,问她:“真是帮我?”
小气的男人,替她背背黑锅又能怎么样嘛。
文采菁嘟嘟嘴暗暗抱怨一句,只得实话是说:“好嘛,是我小气,没有跟人分享爱人的打算。”说完,忍不住娇嗔的瞪了谌瀚一眼,去意外见他眼神灼灼的紧盯着她,似是恨不能立刻扑上来似的。她一吓,忙收回视线。大叔,收敛一下,别那么迫切的看人,还有别人在呢。
眼见着那对人儿跟周遭没人似的眉来眼去,莫英那个急啊,嘴角抽的更厉害起来,只是假装咳嗽提醒他们。喂,都收敛一下。
文采菁正了正神色,再次对上月盈:“别再说什么不是你干的,若我真要她死,直接杖毙就行了,没必要事后再花力气弄死她,只有你。若不然,自打进侯府就一直假装安分的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让人将月娇抬回去时被你发现了,你怎么就能认定她已经死了?若人没死,你又怎么敢进宫来嫁祸于我?也就那么不巧,我派去西院的那两个丫鬟都有事走开了,才让你钻了空子……”
月盈一脸惊恐看着她,倒是想解释,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大局已定。
皇帝没再多说什么,只让人将月盈拖了出去,没明说她会有什么下场,不过想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算不死,只怕活着也有罪受了。不过,像她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就是了。
月盈刚被拉出去,董贵妃就雨带梨花的跟皇帝告罪了:“皇上,都是臣妾的错,您罚臣妾吧,臣妾不该偏信于她,臣妾也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一个人……”
皇帝一看她哭得惨兮兮模样,心似是就软了,一手便将她拉了起来:“爱妃快起来,朕不会怪你的,你也不过是受了她的蒙蔽而已。”
“谢皇上……”董贵妃心头一松,可以转眼一看跪在下头、老神在在的文采菁,便又生出几分怨怼来。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放过她岂不是太便宜她了?虽说月盈没派上用场,可今个儿一下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却也见不得就一定就整不垮她。她堂堂相府出身的贵妃娘娘若连一个商户出身,还被除了诰命的安平侯夫人都对付不了,怎么对付那个还告她一头的尊贵女人?
心头微动,她沉吟片刻,又跟皇帝开了口:“皇上,月盈虽罪有应得,可这文氏对皇上大不敬也是事实,先是打了皇上送去的人,虽说没打死,可也算是打了皇上的脸了,之后又让皇上干等两个时辰,虽说事出有因,可也能看出,她一点儿都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随着董贵妃出言挑拨,皇帝看向文采菁的目光愈发阴沉起来,不过他并不没有立时表态,毕竟这个女人身份算是特殊的了,不能随便处置了。
文采菁早有心理准备,面对皇帝直射过来的目光不畏不缩,冷冷望向董贵妃道:“娘娘此言差矣,人虽确实是我命人打的,不过却没有要打皇上脸的意思。难道我堂堂安平侯府连处置个犯事的罪妾都不行了吗?”
董贵妃冷哼一声,并不相信,毕竟,那月盈为了讨得她的信任,并没有将事情方方面面都仔细与她说,有些事情她是并不知晓的。
“犯事?本宫不信,不过都是你信口雌黄而已,那月盈跟月娇平日里在安平侯府可都是本本分分的,能犯什么事?”
“本本分分?”文采菁不屑冷笑一声,“董贵妃亲眼看到他们在安平侯府是什么样子的了吗?竟然还知道他们是本本分分的,若真的是本本分分的,那个月盈会买通守门的婆子,递牌子进宫来诬陷我?至于那个月娇,更不算是本分了,仗着是皇上御赐进侯府的,自以为高人一等,骄纵不可一世,甚至骂我儿子是贱种,若我儿子是贱种,跟我家侯爷连
着亲的皇后娘娘膝下的三位皇子又是什么?”
竟然还有这档子事儿?
两个男人黑了脸。董贵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很是难堪,直在心里将月盈那祖宗十八代都咒遍了。那贱婢,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也敢瞒着她。
文采菁还没有说完:“若只是骂人也就算了,杼哥儿不过是小小撞了她一下,那贱婢竟然还敢下狠手,踹了我儿一脚,可怜我儿那么小,当场就摔倒在地,昏迷不醒,血流不止。”想到杼哥儿当时的模样,她不由发颤,眼睛赤红瞪着董贵妃,“我没让人直接将那贱婢杖毙了,还留了半口气已是看皇上面子,还是娘娘觉着,这贱婢不该死?若是有人这样伤了四皇子,娘娘也打算不了了之?”
话音未落,就听“砰”的一声响,谌瀚已然怒极,生生捏碎了手里的茶杯,倏地站起了身,神色紧张的问文采菁:“你说什么?杼哥儿撞伤了头?严不严重?请大夫了没有?”
“已经请尹墨玉过来看过了,伤已经包扎好了,没什么大碍,就是醒过来的时候直喊头晕,不过我出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放心吧。”文采菁安抚他说。
“那就好。”谌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重重坐回到椅子上,瞥了皇帝一眼后,冷冷瞪向董贵妃,意有所指的冷声道:“那个叫月娇该庆幸,她已经死了,要不然……”他更不会手下留情。
董贵妃被他瞪得心头一颤,虽然不甘心就这么被吓住,可心里头就是不由自主打颤,还忍不住慌张起来:“本、本宫不知道还有这事儿……”若有人胆敢伤了她的儿子,她是怎么都不可能会不了了之的,不止那个人咬死,在旁边没伺候好的都一样必须要死。
文采菁转眸看过去:“既然不知道,娘娘就该乖乖闭了嘴,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在皇上跟侯爷之间挑拨离间,你就那么见不得皇上安生吗?”
“本宫没有……”董贵妃还想争辩什么,却见文采菁已转了视线,深深一眼看向皇帝。
“我真替娘娘不值……”文采菁忽然这么说。
董贵妃听着一诧,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值什么?
似是觉察到了董贵妃的疑惑,文采菁鄙夷的转头看了一眼过去,说:“贵妃娘娘请不要误会,臣妾所说的娘娘并不是您这位娘娘……”
董贵妃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一下子变幻了好几种颜色。她恨,她不甘,可是当着皇帝的面前,却又不好发作,只好强忍着。
皇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瞥了文采菁一眼后,便目光深邃的望向董贵妃,看得董贵妃莫名心惊。
“皇上……”董贵妃神色慌张的看着皇帝,想要解释什么,却见皇帝冲她摆摆手。
“回永福宫去,闭门好好修身养性,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出来。”皇帝下令道。
“皇上……”董贵妃惊惶。
皇帝怒了,沉脸厉色看过去:“朕让你马上回永福宫去,没听到吗?还是连你也不打算将朕放在眼里了。”
董贵妃惶恐,忙后退了两步,垂了头,深深福下身:“臣妾不敢,臣妾这就告退。”说完,便带着她的人很快离开了,经过文采菁身边时还忍不住狠狠瞪过去一眼,可惜没起到什么作用,文采菁只当没看见,跪在那里,始终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皇帝沉默了,好半晌没说话。
其他人也不打扰他,或坐或站或跪在那里,只静静的等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皇帝抬头看向文采菁:“那个宫女的死,并不是所为,朕就不追究了,不过你的大不敬之罪,朕这次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若还这么算了,他身为皇帝的尊严何在,威严又何在?
“是,臣妾单凭皇上发落。”文采菁乖乖答应,一点儿没惊慌,也没害怕,反正来的时候,她就有心理准备了,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放肆,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有谌瀚在,死不了,一样要受些罪,不如把想说的一股脑都吐出来,有些话,他能听得进去最好,听不进去,她也只当过了嘴硬了。”
“依你的罪,朕完全可以让人直接摘了你的脑袋,不过看在阿瀚的份上,我饶你性命……”皇帝说。
文采菁从善如流,俯首叩头:“谢皇上不杀之恩。”
“不过……”皇帝随即话锋一转。
文采菁依旧面不改色,静待他接下来的话。她知道他不会轻饶他,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用这种法子……
转了话头的同时,皇帝目光也随即一转,望向了谌瀚,带着丝语重心长道:“她配不上你,朕可以饶过她的性命,甚至可以不责罚她,只要你休妻。”
诶?文采菁傻住,一看不敢相信看向皇帝。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管是坐牢,还是挨板子,她都打算咬牙受了,可是这个……
谌瀚也怔住,一脸惊诧看着皇帝,“不可能”三个字在舌尖上打了个滚儿,却硬是没能吐出来,许多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纠结。
良久,他哑着嗓
子缓缓开口问:“真的只要臣休妻,皇上就不在为难她了?”
他想干什么?文采菁心头一阵刺痛,缓缓转头看他。
皇帝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似是一口就要应下的样子,意外的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片刻,点点头:“不错。”
“君无戏言?”
皇帝继续点头:“君无戏言。”
“那臣便休妻……”
“谌瀚你敢……”文采菁忍不住尖啸。
谌瀚却仿佛是打定了主意了,当场写好了休书,交给了文采菁。
起先文采菁不肯接,沉着脸,红着眼睛问他:“你确定要这么做?”
谌瀚紧盯着她,片刻都不肯挪开目光,却还是点了头:“是。”
“我不会谢你的。”文采菁喑哑着嗓子道。
“随你。”谌瀚说。
“儿子是我的,我要带走。”文采菁提出苛刻条件。
“可以。”谌瀚竟也应了。
倒是断的干脆。
文采菁自嘲的笑笑,没再跟他磨叽,拿过休书转身便走了:“你最好以后别后悔……”嘴上说的硬气,才转身,眼泪就止不住的落了下来。混蛋,以后,他就是跪着求她,都别指望她会回心转意。
眼看着她走远,谌翰使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立刻追上去。
“真的就这么休了?”皇帝一脸狐疑看着他,总觉着这事情顺利过头,有些太诡异了。
谌瀚苦涩的笑笑:“休书都已经写了,还能是假的吗?还望皇上能说话算话,不要再为难她了。”
“君无戏言,朕当然说话算话。”皇帝板了脸道,对于他的质疑,很是不愉。
“没别的事,臣告退了。”
“嗯。”
看着谌翰那显的有些孤单的身影渐行渐远,皇帝微微眯了眼,心里头也不平静起来。
“怎么回事?明明是那女人对大不敬在前,朕已经饶了她的性命了,不感激涕零也就算了,怎么弄得好像朕成了个硬要拆散有情人的恶霸了?”只听皇帝这样喃喃自语。
莫英忍不住在后头腹诽:您可不就成了恶霸了嘛。
“莫英,派人给朕盯住安平侯府,盯紧了,朕倒要看看,那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样。”皇帝忽然吩咐。
“是,皇上。”莫英忙答应。
*-*-*-*-*-*
文采菁急急出了宫,跳上停在宫门外的马车便叫:“立刻回府。”
“怎么啦?夫人?”乍一看到文采菁红彤彤的眼睛,青杏惊诧,“出什么事了?”
“没事。”文采菁阴着脸道,“以后别再叫我夫人了,我以后不是安平侯夫人了。”
青杏一惊:“这怎么会……到底出什么事了?”
文采菁却是不肯再多说,靠着垫子在那儿闭目养神。
见她这副样子,青杏顿时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马车外头忽然响起一串得得的马蹄声,然后便听谌瀚在叫:“停车……”
文采菁豁然睁了眼,大叫:“不许停车。”
赶车的大牛一时无所适从,不知道听谁的好。
谌瀚见状,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直接一跃跳上了马车,钻进了车厢里,看着青杏便道:“出去。”又感觉大牛似是有要听车的迹象,他便又吩咐了一句:“马车不要停,继续往前走……”
车厢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文采菁和谌瀚两个人。
“菁菁……”谌瀚心疼的看着文采菁红彤彤的眼睛,就要凑过去。
文采菁不客气的一脚踹过去:“滚蛋,你不是都已经休了我了吗?还凑上来干嘛?”
青杏在外头听到心惊。到底出什么事了?侯爷怎么把夫人给休了?
谌瀚也没躲,硬生生挨了她一脚,随后往前一扑,将她压在了身下。
“你干嘛?放开我……”文采菁正要挣扎,却听谌瀚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先别气,听我慢慢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文采菁恼道。
谌瀚也不管她现在是不是听得进去,只管在她耳边说道:“回去以后,你马上收拾东西离开京城,越快越好,再迟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文采菁猛然停住了挣扎,眉头紧锁看着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谌瀚目不转睛看着她,沉吟片刻道:“芊芊在北蛮被劫了。”
“真的?”文采菁先是一喜,第一感觉,芊芊救回来了,太好了,可是仔细看他的脸色,立刻觉出不对来,心头一紧:“有什么不对吗?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可劫她的并不是我的人。”谌瀚道出实情。
文采菁一吓,只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不行,我要去北蛮找她……”她急道。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反应。”谌瀚疼惜的看着她,无奈的叹了一声。
文采菁怔怔看着他,想到刚才在宫里的情形,鼻子不由一酸:“所以你才应了皇上休了我的?让我好脱身?”
谌瀚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这样不挺好,顺了皇上的意思,也免得他在继续为难你,你也有了立刻离开的借口了。芊芊被劫的消息如今还没有送到皇上手里,不过估计也就这几天的工夫了,以皇上的精明,只怕很快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到时候再想走可就来不及了,一日找不到芊芊,只怕还会一直迁怒下来。现在这样正好,你就当恼了我了,可以连夜出城,就说……回苏州老家去好……”
话未说完,文采菁便忽的猛然勾了他的脖子,狠狠吻上了他的唇。
谌瀚只微怔了一下,便紧抱住了她,加深了这个吻。
好半晌,两人才分开。
文采菁抽了抽鼻子,一手扯了他的衣领:“再娶的时候,我要很多聘礼,要不然可不再嫁你了……”
谌瀚翘了唇,低低的笑着应了:“好,还有八抬大轿,都是之前欠你的,到时候一并补上……”
“我不在,不许到处乱找女人……”
“是,不敢……”
“还有……”
两人凑在一起,絮絮叨叨说了一路。
回了安平侯府,文采菁很快拾掇了一下,都快傍晚了,还是“怒气冲冲”的带着儿子走人了,当然是直接出的城,选的也是先往苏州方向去的路。
这事儿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虽然依旧有怀疑,但到底找不出破绽,也没深究,只让人两边都继续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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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傍晚时分,天色微暗,一辆黑漆平顶的四轮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北蛮蜿蜒的官道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夫人,已经能看到白月城了。”当看到前方的地平线上赫然出现一座城池时,赶车的黑塔似的壮硕男人向马车里禀报。
车帘子很快被掀了开来,一女子从车中探出身来,二十出头年纪,一如从前般玉样的容颜,不过相较从前又多了几分沉稳,只梳了个简单的圆髻,插了跟朴素的玉簪,却掩不住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华贵气质。
她正是四年来一直穿梭与北蛮与大周边境,不曾回过一趟京城的文采菁。不是她不想回京城,只是暂时回不去了妲。
四年前,就在她离开京城的第二天一早,皇帝就得到了采芊在北蛮被劫的消息,当勃然大怒。一如谌瀚之前所猜测的那样,他认定了,是他们在后头捣的鬼。谌瀚当然不承认。他顿觉更是气恼,当即下令将谌瀚关了起来,随后立刻派人循着文采菁离开的线路追了过去,想要将人立刻逮回京城,可惜没成。因为要去的是北蛮,文采菁是特意带了澹台兴哲一块走到,外加还有谌瀚派来保护她的人,早就发觉了后头有人跟着,趁着半夜休息的时候,先将跟踪的人废了,然后直接弃了马车,改装后寻了另外的交通工具走的,以致后来,皇帝派了好几路人马追都没有追上。有惊无险,文采菁安然到了北蛮。也幸亏她亲自跑了一趟,要让别人找,只怕找个几年都不见得能把人找着,那混小子把人藏得那叫一个好,若非她亲自找上、门,他根本就不会松口,后来也是他找了个借口,名正言顺的将人亮了出来,没让芊芊隐名埋姓、躲躲藏藏一辈子。可是,却把之后听闻消息的皇帝给惹恼大发了,竟下了谕令,从此不允文采菁再踏进大周境内,算是变相流放了她,谌瀚也被拘在京城不允离开。四年了,别说她没能回成京城,就是连他的面都没机会见上一回。不过,说是不准让她踏进大周境内半步,可旭州城是镇北军的地方,镇北军又是掌在谌瀚跟宋霜天手上,时不时的,她还能偷偷去旭州住一阵。虽回不了京城,除谌瀚外的其他人却是能来旭州看她的,至于谌瀚,虽然见不着,不过一个月至少一封的书信,四年来几乎从未间断过,也不知道是带信的人藏得好,还是皇帝其实也知道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都不至于那么念得慌。就这么一晃,四年过去了。
文采菁举目远眺,望着那座还有些遥远的城池,眉宇间散不去的哀愁。四年了,她满以为给芊芊找了个好归宿,却不想最后还是成了虎狼窝。她悔极了,不该轻信那个混小子的混小子的花言巧语的禾。
“采菁姐姐,你就放心把芊芊交给我吧,只有这样,她才能再次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不用再躲躲藏藏的,就当是我报答你之前的救命之恩好了,只是个名分而已,等风头过了,我就让她跟你回去,在这之前,我一定会好好护着她,你放心……”
什么报答救命之恩?什么只是个名分?什么会好好护着她?淳于恪他令堂的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今日,当初她就不该救他。
一想起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她就恨得牙痒痒。
“快看,快看,总算要到了。”就在这时,一旁蓦然响起一小姑娘清脆的咯咯笑声。
文采菁听着心头一软,面上原本沉郁的神情也瞬间缓和了下来,之前还耷拉的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
她转过头,身旁两个小娃娃已从车厢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来,一个小女孩,穿着桃红的小袄,一个小男孩,穿着宝蓝的小袄,都是三岁年纪,一模一样的可爱小脸,趴在那里,都欣喜若狂的望着远处那座城池,小脸红扑扑的,煞是惹人爱。
这双都是她的儿女,女孩儿叫谌柔,男孩儿叫谌楠,是在北蛮出生的。四年前,她一路马不停蹄赶到北蛮,丝毫没发现已经怀了身孕,直到找到芊芊,欣喜万分之余,突然就大吐特吐起来,找大夫一看,才知道已经怀了三个多月了,十月怀胎,相比怀杼哥儿的时候,肚子特别大,只当是怀了个巨婴呢,没想到生产时豁然惊喜发现,这次怀的竟是双胞胎,还是龙凤胎,不过生的时候有些惊险,好几次,她都以为要一命呜呼过去了,还好有惊无险,还是熬了过去,只是后出生的楠哥儿身子有些弱,过了周岁才慢慢健壮起来。听说又多了一双儿女,谌瀚也顾不得皇帝禁令了,跑了出来,可惜走到半路就又被逮了回去。直到现在,他都还没见过这双儿女呢。当时杼哥儿虽然也是跟她一块儿出来的,不过怕他念得慌,两年前,她就让人送回去了,只是这双儿女还小,离不开她,她也不放心将他们托了人,只能委屈他继续念着了。
眼看着他们还要往外钻,文采菁不放心,一手抱住一个拖回了马车里:“都给我回来,小心别摔下去。”
楠哥儿乖乖听了话,小柔儿却是不肯答应。
“我不要进去,”她赖在门口,苦着个小脸,道:“老坐在马车里好无聊,我要跟兴哲叔叔一起坐外面。”
文采菁当然不同意,故意板了脸:“不行
,那头风大,吹着凉了怎么办?再说了,你兴哲叔叔还要赶车啊,哪有工夫照看你……”说着,伸手又要去拉她。
小柔儿死活不肯:“我不要,我就要跟兴哲叔叔一起坐外面,怕着凉,把我的小斗篷披上就是了。以前我也跟兴哲叔叔一起赶车出去过,从来没摔过。娘,你就答应了吧,我不要坐在马车里,好闷。”
文采菁顿觉很是头疼。她才三岁,就算有兴哲看着,也实在不放心,可是看她撒娇时露出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忍不住心软。也不知道怎么生出个这么脾气的丫头,皮的很,一刻都坐不住,女孩子的玩意儿都不喜欢,小小年纪就喜欢舞刀弄剑,芊芊小时候已经算是皮的了,跟她相比,却着实是小巫见大巫了。倒是楠哥儿,不似他精力旺盛的哥哥姐姐,倒是跟桦哥儿的性子有几分相似,一直都是文文静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刚出生时身子弱的影响。
澹台兴哲在外头听到,也帮着劝:“夫人,你就放心吧,我会看好小姐的……”
小柔儿听着一喜,看着文采菁的眼神更闪闪亮起来。
文采菁紧皱着眉,依旧迟疑。
小柔儿等了一会儿没见她有什么反应,垮了小脸,伸手过去拉了她的手,轻轻晃着,继续撒娇:“求你了,娘,让女儿出去吹吹风吧,坐了一天马车了,闷死了,小屁屁都坐扁了……”
文采菁闻言忍不住失笑,轻轻揪了揪她娇俏的小鼻子:“出去还不是一样,小屁屁坐扁扁……”
“那不一样……”小柔儿继续哀求,“娘,求你了……”
文采菁又故作为难的愁眉苦脸一阵,终于点头答应:“出去可以,不过千万要小心……”
小柔儿开心的蹦了起来:“太好了,谢谢娘。”说着,一把抱了文采菁的脖子,使劲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文采菁展颜笑开,随后便吩咐青杏找出了小柔儿的小斗篷给她披上,裹了个严严实实,才放她出去。
未免她坐不稳摔下去,澹台兴哲将她置在身前,牢牢圈住。
小丫头兴奋的不得了,咯咯笑着,不住叫:“兴哲叔叔,再赶快点,再快点……”
澹台兴哲也宠她,听了她的话,当真将马车赶的飞快。
小丫头更兴奋起来:“我也要赶……”
文采菁坐在马车里听着一吓,直到听到澹台兴哲委婉拦阻了她,心里头才一松。
许是听到小柔儿的笑声太欢乐了,一直安安静静偎在文采菁怀里的楠哥儿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摇着文采菁的胳膊:“娘,楠哥儿也想出去……”
文采菁笑着楠哥儿肥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柔声细语道:“下次好不好?兴哲叔叔一个人可顾不了你跟姐姐两个人……”
相比小柔儿,楠哥儿可是好打发多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便乖巧的点点头:“好,那就等下次。”
马车就在小柔儿的欢声笑语中又往前驶了一阵,眼看着快要到白月城的时候,澹台兴哲忽然停了马车,将小柔儿送回到了车厢里,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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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看着心下一凛,肃起神情,问:“怎么啦,兴哲?出什么事了?”
“是流民。”澹台兴哲微微眯眼望着前方不远处,浑身紧绷,已是一副戒备状态。
文采菁顿时也是一惊,很快探出头,向前看了过去,只见,就在前头不到三五丈远的路上走着二三十个蛮人,有老人,有小孩,有女人,当然也少不了男人,个个面有菜色,身形消瘦,中间两辆装的满满当当的大车,由两匹瘦骨嶙峋的病马哼哧哼哧拉着,将前面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已极慢的速度往前走着。
似是听到了马车的声响,他们都停了步子转头看,眼里闪着幽幽的绿光,特别是那几个看着年轻还留有几分气力的男人,许是见他们顾车前行,已生出不该有的念头了禾。
文采菁看着他们皱了一下眉,嘱咐了澹台兴哲一句便退回到了马车里:“绕过去,他们要敢动手,你也别客气。”
“是,夫人。”
马车在短暂的停留片刻之后,再次缓缓向前驶了过去。
文采菁有些紧张,她倒不是担心兴哲打不过他们,除了那几个饿得只剩下不到一半气力的男人,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只是,他们也都是些可怜人,夏天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大草原,成群的牛羊一夜间倒下,不出几天就都死光了,他们本都是靠着游牧为生的,没了牲畜根本无以为生,于是,有些人开始铤而走险,或又开始频频***扰起了大周的边境,或是抢劫来往的商旅,不过也有些人选择了举家举族迁徙,进城找事做以求温饱,都是些无害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伤他们性命妲。
今年似乎注定是个灾年,不止北蛮,大周也陷进了大麻烦里,岭南也发生了瘟疫,不过病倒的不是牲畜,却是人,同时,黄河决堤,数万人死于洪水,数万人/流离失所,流/亡他乡。而且,就在她过来白月城之前,她刚得了从旭州来的消息,似是有人妄图趁着这股乱象意图不轨呢。
不过这些,暂时都与她无关。
她一手抱着楠哥儿,一手拉着小柔儿,警惕的注意着马车外的动静,在没进白月城之前,一刻都不敢放松。楠哥儿乖顺的偎在她的怀里,许是受了她的情绪感染,小脸上也有些紧张,倒是小柔儿,非但不紧张,还兴奋的不得了,不住要探头往外看,让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人拉住。青杏则神色凝重的堵在门口,手里已紧握住了一把匕首,以防有人冲进来。
偌大个地方,明明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人说话,除了车轱辘的声响,什么都听不到,让人觉着心里头坠的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澹台兴哲在外面似是松了口气的说道:“好了,夫人,已经过了。”
文采菁这才松了口气,面上稍稍露出些许安心的笑容来,也松了使劲拽着小柔儿的手。
一解了束缚,小柔儿嗖的一下便又冲出去了马车,缠着澹台兴哲去了。
这回文采菁放心了,反正出不了什么事,也就由着她去闹腾了。
青杏将手里的匕首重新藏会到衣服里,想起刚才的事情,还有些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会一窝蜂冲上来了,刚才看他们眼睛里头那绿光,看着好吓人,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就差点。”听到马车里青杏的话,澹台兴哲在外头道,“那几个年轻的看样子是要冲上来的,不过被个老丈拉住了……”
还好,终究还是有惊无险。文采菁长长舒了口气。
马车又往前行了一阵,终于平安的进了白月城。
白月城位于蛮国北边,是淳于部落的属城,淳于恪便是住在这白月城中。
马车进了白月城后便直奔城北,熟门熟路的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大宅子前。
澹台兴哲先下了马车,撩了车帘,将首当其冲往他怀里扑的小柔儿抱下了马车。
一落地,小柔儿便先噔噔噔爬上了台阶,抡起小拳头,使劲敲那朱红色厚实的门板,一边敲着,嘴里面还一边叫着:“开门,快开门,小姑奶奶我来了……”
文采菁牵着楠哥儿跟在后头,听着她嘴里头的叫嚷顿觉哭笑不得,忍不住抬手过去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怎么说话呢?什么小姑奶奶,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小柔儿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可是,上次七姨姨就是这么叫我的呀。”
文采菁顿时又好气又好笑:“那还不是因为看你闹腾的实在没办法了,可不是在表扬你……”
小丫头羞的小脸通红,气鼓鼓的:“七姨姨太坏了……”
“这可怪不得你七姨姨,谁让你整天都像个野丫头似的,一点儿都不淑女。”文采菁又敲敲她的小脑袋说。
小丫头奇怪的歪着小脑袋,问她:“淑女?淑女什么样?”
“就像上次在旭州你见到的那个罗姐姐那样的。”文采菁想了想,给她举了一个例子,是镇北军新上任的监军罗大人家的女儿,今年五岁,那可是
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小丫头一听,一张小脸瞬间扭曲了:“那我还是做小姑奶奶吧……”那个罗姐姐,比她年纪还大两岁,走路比她慢,吃饭比她少,说话的声音也没她大,闷死了,一点儿都不好,还是做小姑奶奶好,可以自由自在到处疯,只要不闯祸,娘也不会打,多快活,多逍遥。
文采菁无奈苦笑,摸摸她的头没再多说什么。其实她也不希望她的女儿变成那样的一个木头娃娃,她会生成如今这样的性子,许也有她有意无意的纵容在里头。不过无妨,只要她过的快活比什么都重要。
在小柔儿一声又一声“小姑奶奶”的叫门声中,朱红的大门终于开了,开门的是个二十多的妇人。
一看到那妇人,小柔儿便兴奋的叫:“多玛,是小姑奶奶我来了。”
多玛低头看着她先是一怔,旋即笑了,欠身让开:“原来是小姑奶奶来了,快进来吧。”
小柔儿一边费力的爬过高高的门槛,一边问多玛:“姨姨和澜澜现在在哪里?”
“就在文芳院,小姑奶奶上次去的那个地方。”多玛说。
“我去找他们。”小柔儿说着,一溜小跑着就进去了。
“姐姐,等等我,我也要一起去。”楠哥儿见了,也挣了文采菁的手,急切的紧跟了上去。
文采菁温和的笑着看着他们,又没拦,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怎么样,这段时间可还好吗,多玛?”她含着笑,一边跨步进了门,一边问。
多玛跟在旁边没有说话。
文采菁挺意外,转头看了一眼,却见多玛红了眼睛,心下当即一凛,面色也随即沉了下来:“怎么?他们不好吗?”
多玛看着她,苦涩的笑:“您也不是不知道,自打那个女人住进来之后,府里就没消停过,少主人在的时候,她还会安分一些,少主人要是不在……”
文采菁紧紧锁了眉:“淳于恪不在?”
多玛点点头:“东边的领地有马群染了病了,今早刚离开的白月城。”
所以那个女人就又开始作了。
“我先去看看你们夫人……”文采菁黑沉着脸,疾步往里走,其他人紧随其后。
走了还没多远,刚拐过一条回廊,就听前头不远响起了争执的声音。
“你让开,我要去看姨姨跟澜澜……”软软糯糯的嗓音当着以前从不曾有过的愤怒,是小柔儿。
紧接着,便听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道:“我偏不让,这里是淳于首领府,哪轮得到你个小贱种过来指手划脚的,滚。”
然后,就听“咚”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干嘛打我姐姐?你是坏人。”又一个软糯的声响,这回是楠哥儿。
“滚开……”
然后,又是“咚”的一声……
文采菁听着面色愈发黑沉起来,疾步循着声音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你敢打我弟弟,我打你……”小柔儿突然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滚开,小贱人……啊……”
当文采菁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小柔儿死死抱住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大腿,小嘴张的大大的,一口狠狠咬在了那女子的退让,任凭那女子怎么打,怎么揪她头发,她纵使疼的小眉毛都紧紧皱起来了,也不肯松口。
一旁楠哥儿含着两泡泪,眼见着姐姐挨打,也急了,扑上去,一把抱住那女子的另一条腿,“啊呜”一口……
“啊……”女子痛呼,面露狰狞,死死揪了两个孩子的头发。
文采菁顿时急红了眼,飞奔过去,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那女子脸上:“贱人,谁允许你随便动我的两个宝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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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强忍着痛楚,赤红着眼瞪着文采菁,咬牙切齿的吼:“你眼睛瞎了吗?分明是他们在动我……”
文采菁沉着脸,二话不说,又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我眼睛没瞎,耳朵也没聋,亲眼看到你揪打我的宝贝,还骂他们贱种,别说他们一点错没有,就是有错,难道我的儿女我不帮着,还帮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吗?”说着,她便一手一个将一双儿女拉了回来,看着他们凌乱的头发,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模样,心疼的不得了,轻轻在他们小小的身子上摸着,担心的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被打疼了?告诉娘……”
小柔儿“哇”的大哭着扑进她怀里:“娘,头好疼,头发被她揪掉了,要变秃子了。”
“哇……我不要变秃子。”楠哥儿一见自家姐姐哭得响亮,也立刻大声嚎了起来。
“不会的,你们摸,头发都好好的,没掉,不会变秃子的。”文采菁柔声安慰他们,“咱们让青杏姑姑把头发重新梳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辂”
两个小家伙抽噎着点点头。
文采菁转手便将他们交到青杏手里,让多玛带他们继续往文芳院去了,她没走,目光森森的直望向二丫。
虽是一句话未说,二丫还是被她吓得往后一个踉跄,面上微微泛起了白:“我、我不过是轻轻揪了一下而已……绁”
“只是轻轻揪了一下?还而已?”文采菁冷笑一声,突然一个箭步过去,一把扯了她的头发,拖着往后退了两步。
二丫疼的哇哇大叫:“放手,放手,疼死我了,快放手……”
文采菁丢开手,看着她捂着头蹲在地上啜泣,目光森冷:“我也不过轻轻揪了一下而已,你喊什么疼?”她都叫成这样了,更何况她的那两个宝贝儿了。想起刚才的情形,她眼里又阴冷了几分。
二丫抬头恨恨瞪着她:“你竟敢对我动手……”
文采菁不屑冷笑:“我就对你动手了又怎么样?”
二丫倏地站直身,看着她尖啸:“你别嚣张,这里是北蛮的淳于首领府,不是你大周的安平侯府,你等着,等恪哥哥回来,有你好看的。”
“给我好看?就凭你?”文采菁鄙夷的故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就算我现在把你打得半死不活的,他也给不了我好看。”他或许会想,但他绝对不会当真去做。
“半死不活?”二丫看着她,小脸惨白,“你想干什么?难道害死了我大姐还不够,你还想害死我?恪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文采菁心头一痛,看着她的目光又冷了几分:“你只要安安分分,别到处给我搞的小动作,我自然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你若敢对我身边的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就算淳于恪来也没用,你大姐是你大姐,你是不是,我不是淳于恪,我不会把你们混为一谈,再说,就算是姐妹,就你这心性,也比不上你大姐半分。”说着,她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收了视线,径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二丫扭头望着她离开的身影,狠狠咬了咬牙,眸中很快划过一道阴毒的光芒。
文采菁没有转头看,当然并没有发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那道光芒,不过,这本不影响她对她的地方,反正这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早在两年前,她就清楚的知道了。只要她不再害人,她什么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青柠的妹子,只要不过分,看在青柠丫头的面上,她也不想太为难她。
不错,这二丫正是青柠的二妹。
起初,淳于恪是并不知道青柠的死讯的,直到四年前他听说文采菁的妹妹采芊和亲来北蛮要嫁给老王,为了还文采菁一个恩,他带人半路将人劫走了,藏在了白月城这淳于首领府,直到文采菁找上/门,他才跟她提出求娶采芊的计划,反正一样是嫁来北蛮和亲,身为北蛮诸首领中实力最强大的淳于部落少主跟老王要个女人并不是难事,不用嫁给老家伙,又不用再躲躲藏藏的,而且还是名义上的,以后随时还能恢复自由,一举数得,文采菁自然不会反对。也就是在这时,他跟文采菁问起了青柠的事。虽然不过是年少时的朦胧感情,但淳于恪对这段感情却是相当执着的。文采菁也不忍告诉他青柠是杖毙死的,惹他太伤心,便只模棱两口的说他是病死的。淳于恪虽然很伤心,但也没再多说什么。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在那满的奴婢市场遇到了不知何故流落到那儿的二丫,见到她长得跟青柠极为相似的脸,便将她买下了,并将她带回来了白月城。淳于恪生的不错,在北蛮又是有赫赫身份的,二丫对他一见倾心,在知道他家中已有妻室,还是文采菁的妹妹,恶向胆边生,狠狠将文家诋毁了一番,还添油加醋的说青柠是被文家人害死的。淳于恪起先并不相信,找采芊一问,采芊什么都不知道,如实说了,可是把淳于恪给气坏了,彻底就把姓文的给恨上了。其实,经过一年的相处,采芊跟淳于恪相互间生出了些许感情,也没知会文采菁一声,就把房给圆了。待因为二丫在中挑拨,矛盾不断激化,就在文采菁得知情况,赶到白月城想要将采芊带走时,却已是来不及了。采芊孩子都怀上了。这个时候,文采菁虽然对淳于恪千分万分的不满,却都只能忍下来了。且不说淳于恪不放人,就是采芊因着孩子,暂且也不肯走了。以致闹到如今,名义上,采芊虽然依旧是这淳于首领府的女主人,最作威作福的却是那二丫了,许是爱屋及乌吧,淳于恪对她千般忍让,万般纵容,只对采芊横挑鼻子竖挑眼,倒是让采芊把个忍功练得极好了。为了孩子,她什么都忍的,让文采菁看了很是不舍,几次想带她走,她都不肯,让人很是无奈。
心事重重的,文采菁很快到了文芳院门口,还没进门呢,就听到里头传出的欢声笑语。“来啊,来啊,小澜澜快来姐姐这边……”
“不要,不要去那边,小澜澜快来哥哥这边……”
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两个小家伙这会儿看样子已经玩的很欢了。
文采菁原本沉着的脸上展开些许笑意,一边跨步走进去,一边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做哥哥姐姐的可不许欺负澜哥儿。”
亮堂堂的屋子里,小柔儿跟楠哥儿,一个拿着把小木剑,一个拿着个做工精巧的拨浪鼓,一人站一边,正逗弄着包裹的严严实实,颤颤巍巍站在中间,正左右为难的一个两岁大的小男娃儿,采芊跟一众下人笑盈盈的站在旁边看着。
这男娃儿正是采芊的儿子,名叫淳于澜,今年刚两岁。
一听到文采菁的笑容,原本还在左右为难不知道去哥哥姐姐哪个那边的澜哥儿便兴冲冲的迈着小短腿向文采菁扑过去了:“姨姨……”
文采菁笑着一把抱住他,在他圆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两下,然后将早就备好的礼物从怀里掏出来,是一对金镯子,套上了他肉鼓鼓的小爪子。
“谢谢,姨姨……”澜哥儿开心的咯咯笑着,搂了文采菁的脖子,也在她脸上亲了两口。
文采菁脸上笑意更浓,亲昵的拍拍澜哥儿的小脸:“我们澜哥儿真乖。”
这时,小柔儿跟楠哥儿也围了过来。
“娘,那个女人没为难你吧?”楠哥儿担心的问文采菁,他可是被揪的小脑袋这会儿还在疼呢。
不待文采菁说话,小柔儿便一爪子轻轻拍在了楠哥儿的头上:“咱娘是谁啊,那种女人怎么为难的了,是不是,娘?”
“没错,”文采菁温柔笑着摸摸他们的头,“她敢拽你们的头发,娘也拽了她的头发,替你们报仇了……”
两个小家伙立刻爆出一阵欢呼。
澜哥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们,虽不明就里,但也跟着“欧耶、欧耶”的欢呼起来。
“二姐……”采芊也笑着迎了上来,做了母亲的她,已比四年前沉稳了不少,唯一不变的笑容依旧那么灿烂,让文采菁看了心中稍稍安慰了些许。
“最近还好吧?”让三个小家伙自个儿玩去,文采菁拉着采芊的手到一旁说话去了。
采芊淡淡笑着点点头:“嗯,还好,还是那样。”
听到那句“还是那样”,文采菁就忍不住叹息。就是说,淳于恪对她依旧冷冷淡淡,二丫依旧嚣张不可一世,日子不差,不过要说好那就不见得了。
“反正他也不在,你要不要带着澜哥儿……”她正想让采芊跟她离开白月城出去转转散散心,可是话没说完,她便陡然收了声,微微眯了眼,仔细端详采芊的脸,越看越觉着奇怪,怎么回事,她这张脸怎么看着一边大一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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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芊被她盯着看的浑身不自在起来,不由伸手摸了摸脸,奇怪的问:“怎么啦,二姐,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文采菁摇摇头:“你脸上没东西,只是……”她轻轻捏了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微皱着眉,仔细看:“我怎么看着你这边的脸比那边的脸大?”
采芊眼里很快划过一抹慌张,别过头,道:“那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
文采菁瞥了她一眼,将她眼中的慌色尽收眼底。
“既然是看错了,你慌什么?”说着,她强硬的再次将她的脸扳了过来攴。
“我没慌,我哪有慌。”她嘴上说着没有,却是更加心虚起来。
文采菁可没那么好糊弄,瞪了她一眼,她很坚持的捧了她的脸继续仔细看:“对我撒谎没用,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有没有撒谎。”越看,她越觉的不对劲起来,她的脸确实一边大,一边小,而且还抹了厚厚的粉。
忽然想到什么,她面色陡然一沉,拿起一旁桌上的茶杯,将杯中温热的茶水往采芊脸上一泼,然后扯了帕子往她脸上一抹,真相当即大白蹇。
采芊脸上赫然一个巴掌印,还没彻底消去,淳于恪昨天走的,都两天了。
“他打你了?”文采菁忍不住震怒,“他竟然打你?”他令堂的。
采芊捂了脸,苦涩的笑:“他也是一时冲动……”
“冲动就能打人了?”文采菁怒不可遏,只觉脑子里一团又一团的火气不断往上冒。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裙子被人轻轻扯了两下。
“干嘛?”带着几分火气,她低头往下看,却不期然对上了澜哥儿怯生生的小脸。
她很快敛了怒容,蹲下身,淡淡笑着看着澜哥儿,摸摸她的小脸,柔声问:“怎么啦,澜哥儿?”
澜哥儿目不转睛看着她,小脸上慢慢笼上一层怒气。
“姨姨,”他叫。
“嗯?”文采菁应声。
“他坏,”澜哥儿说,“他,打,阿娘,我,以后,长大,杀,他。”
文采菁一脸惊吓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她缓缓转头,一脸难以置信看着采芊。
很明显,采芊也没有想到才两岁的澜哥儿回去说出这样的话来,震惊过后,她很快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抹起了眼泪。
深呼吸,文采菁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抹淡淡的笑,问澜哥儿:“澜哥儿看到阿爹打阿娘了?”
澜哥儿红着眼睛,撅着小嘴点头:“他坏,澜哥儿小,不行,保护阿娘……”
文采菁鼻子不由一阵发酸,疼惜的抱紧了他,轻轻拍着他小小的脊背安慰:“没事没事,待澜哥儿长大了就能保护娘了。”
“澜哥儿,什么,时候,长大?”澜哥儿问。
“很快。”文采菁说着,沉吟片刻,心中隐隐有了决定,问他,“澜哥儿想不想跟姨姨去姨姨家玩两天?”
澜哥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阿爹、阿娘,一起?”
文采菁轻笑着摇头:“没爹,就跟阿娘一起,好不好?”
澜哥儿想都不想就点头答应了:“好。”
乍然听到文采菁的话,采芊很是诧异:“二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采菁肃然看着她:“跟我离开白月城,我不能再看着你这么下去了。”
采芊踟蹰:“可是阿恪……”
文采菁忍不住恼火:“他都动手打你了,你还向着他?”
“我不是向着他,我只是……”采芊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管怎么样,你这次必须要跟我走。”文采菁很坚决,“我绝对不容易你待在一个会打你的男人身边。”家暴,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采芊为难:“其实,他不是坏人,他小的时候二姐你就认的,他什么脾性,你也应该知道,只是对于青柠的死,他一时想不开而已。”
文采菁虎着脸,看样子是气急了:“那就等他想开再说。”
采芊很无奈:“二姐……”
文采菁却是打定了主意了:“你不用再多说了,这次,你必须要跟我走,他若真对你有心有意,自然会来找你,若没有,你也死了这条心吧,要不然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知道。”采芊一脸落寞,“可不是还有澜哥儿的嘛,就算是为了澜哥儿……”
“就是为了澜哥儿,你才更该跟我走才对。”不等她把话说完,文采菁便不客气的打断道,“你刚刚有听到他说什么吗?”
采芊默然。
“那个‘杀’字淳于恪是不是也对你说过?”想起刚才澜哥儿的话,文采菁就忍不住心惊,小孩子是最会模仿的,学人说话、动作,若不是有人曾在他面前说过,他如何会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采芊依旧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文采菁不由狠狠咬牙。若是淳于恪如今就在她的面前,只怕她会忍不住冲过去直接捅他两刀的。
深吸两口气,再次压下差点又旺起来怒火,她努力和颜悦色看着采芊说:“你看看刚才澜哥儿,你真的觉的这么待下去合适吗?他如今还小,过两年现在的事就不记得了,但若真要像现在这样这么一直下去,他真会做出手刃亲爹这样的忤逆大事的。”
采芊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沉默片刻,终于决然点下了头:“好,我跟二姐你一起走。”
文采菁松了口气,微微露了笑容:“好,那我们明天就走。”
“少夫人要走?”一听说采芊要走,一旁的多玛微微皱了眉。
文采菁深深一眼望过去:“怎么,多玛你要阻拦?”
多玛摇头,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少夫人走了也好,该让少主人着急一下了。”
文采菁挑挑眉,唇边勾起一抹兴味的笑:“他回来要是问起,可千万别跟他说人去哪儿了。”
“那当然。”
说这话,两人便对视着贼贼的笑了起来。
确实该让他着急一下,若是他真的着急的话,她或许还会给他一次挽回的机会。文采菁这样想。
只在白月城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们便备好马车,出发走人了。
因为文采菁一来就狠狠给了二丫一个下马威,之后一连好几天,二丫几乎都是避着文芳院那边走的,惹得起,她总躲得起吧,结果,直到十天后淳于恪回来,她都不知道文芳院早就人去屋空了。
这时,距离文采菁第一次见到淳于恪已经十一年过去,当年的小小少年如今已长成了俊逸健硕的男人了,锐利的眼眸,长眉入鬓,一头乌发简单的竖在脑后,只用一根黑绳系着,棕色短褐外罩褐色裘皮背心,脚下一双厚实的毡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许是长时间赶路,他眉宇间还蓄着些许倦意。
听到淳于恪回来的消息,二丫最先兴冲冲的迎出来,用甜腻腻的嗓音叫:“恪哥哥,你回来了啦?”
看到她,淳于恪原本紧绷的面色稍缓和了些许,露出抹淡淡的笑,一边往府里头,一边问:“我不在的这两天,府里头没出什么事吧?”
二丫亦步亦趋跟在后头:“没有,就你走的第二天,文采菁来了。”
淳于恪脚下的步子倏然一滞,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沉吟片刻,他问:“采菁姐姐来了?”
觉察到他突然的情绪变化,二丫原本的好心情也跟着变坏了,淡淡“嗯”了一声。
“走了没有?”淳于恪又问。
“还没有吧,没见着走。”二丫带着一丝不耐说。
“安排他们住在客房了?”淳于恪一边问着,一边就往客房的方向走。
“没有,来的当晚就住在文芳院了,也没见搬出来。”二丫说。
淳于恪脚下微顿,当即转了方向往文芳院去了。
二丫很不想过去,可是一想到她的恪哥哥要去见那个女人,心里头就不放心,略一迟疑便紧跟了过去。
文芳院里自然已是人去屋空,一片沉寂。
淳于恪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劲起来。
“咦,人呢?都去哪儿了?”二丫见了也很奇怪,“没看见出门啊?”
淳于恪心里头莫名不安起来,倏地转身便往外走,在门口,遇到了正要进来的多玛。
“回来啦,少主人。”多玛恭敬的跟淳于恪行了礼,面上却是淡淡,隐隐带着丝埋怨。
“少夫人跟澜儿呢?去哪儿了?”淳于恪沉着脸问多玛,眼里很快划过一抹焦急。
“走了。”多玛说。
“走了?去哪儿了?”淳于恪一惊,喉头一紧,带着些许急躁问。
多玛目不转睛看着他,面上始终波澜不惊:“文夫人看到少主人打少夫人的那一巴掌的巴掌印了,很生气,说是不打算继续留妹妹在这儿受罪了,第二天就带人走了。”
二丫大惊:“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心中却是暗喜,太好了,那个碍眼的女人终于走了。
多玛冷冷瞥了她一眼:“姑娘不过暂居淳于府而已,女主人要去哪里,难道还要跟姑娘报备不成?”
二丫气结,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不拦着?”淳于恪面色阴沉看着多玛,浑身杀气腾腾的。
多玛却是一点儿都不以为然,看着他,面上还带着抹愤然:“文夫人不忍少夫人在这里吃亏受罪,誓要将人带走,多玛没理由,也不想拦,多玛最瞧不起打女人的男人,就算那个男人是少主人你也一样。”
淳于恪恨恨瞪了她一眼,从她身旁绕过,便疾步往外走,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追,一定要把人追回来,那可是他的女人跟孩子。
“少主人……”多玛忽然叫住他,“你若心里没有少夫人,就请放过她吧,别再折腾她了,小主人跟文夫人说长大要杀了你这个打了他阿娘的阿爹呢,他才两岁……”
淳于恪脚下一顿,转头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多玛,只觉心里头扎得慌,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响来,许久,才沙哑着嗓子问:“澜儿他……真的这么说?”
多玛点点头,深深望着他,故意道:“反正少主人已容不下少夫人,不如就放手吧,总好过做一双怨偶,相互折磨来的好吧?当初,你也是答应了文夫人在适当的时机就会放少夫人离开的,依多玛之间,现在正是时候。”
淳于恪拳头紧握,咬紧牙关,却是不肯松口:“不可能,她一日是我淳于恪的妻,一辈子都是,更何况,我们还有了澜儿……”
多玛却道:“文夫人说了,小主人,她会照看好的,反正小主人现在已经视少主人你为敌人了,她不想也不放心再让小主人留在少主人你身边……”
话音未落,便听淳于恪一声怒吼:“她休想……”紧接着,人便已极快速度冲了出去。
女人是他的,孩子是他的,谁都休想夺走。
“恪哥哥……”二丫惊讶的看着淳于恪的身影从门口掠出,急忙想要追上去,她可不能让恪哥哥走,她有预感,他这一走,她就永远也得不到他了。
多玛一闪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二丫气急,想要喝开她,却被眼底闪着的寒光吓的反倒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腿肚子直发抖,差点没站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再要敢给我使坏,我就杀了你。”多玛不客气的撂下狠话,见她吓的不敢动,才转身离开,心里头还忍不住哼哼。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了。要不是看在少主人的面上,就这么个不是东西的东西,她早做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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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披星戴月,快马加鞭,原本十天的路程,淳于恪仅花了五天就从白月城追到了千阳马场。
千阳马场,便是文采菁先前让澹台望在北蛮置下的那个马场,十年经营,如今已经颇具规模了,养出来的马不止在北蛮的马市上,就是在大周也是赫赫有名的,每年出产的马一上市,都会被很快抢售一空,订单也已经排到后年了。
淳于恪笔挺的坐在马背上,驻足在距离千阳马场不远的一个小矮坡上,远远望着那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庄子,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道她跟那小子现在过的好不好?有采菁姐姐照顾着,应该不会差吧?至少会比在白月城过的开心。一想到这些,他面上便不由一片黯然,低头望着自己的右手久久回不过神来。都快一个月过去了,但是直到现在,他还清楚的记得,那天一时冲动打下那巴掌后,那俏丽容颜上刹那流露出的各种表情,震惊、痛苦、绝望、还有怨恨……他也傻了,从没想到当真会将这一巴掌打下去,震惊,错愕,慌张,害怕,然后,他很没骨气的跑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澜儿说要杀他,是,他真该杀,竟然打了女人,还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她还会原谅他吗?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他却有点退缩了,他不敢见她了,他真没脸见她和澜儿……
就在他踟蹰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宛若雷鸣般的隆隆声,大地也在震动禾。
在短暂的怔忡之后,他很快明白过来,生长在大草原上,对这种情景早就司空见惯了。
他驱马往旁边让开些许地方,然后便转头循声望了过去,果然,一如他虽预料到的,庞大的马群正往他这边疾驰而来,蔚为壮观。三人持鞭纵马护在两旁,“哟吼吼”的大声吼着驱赶着马群。
“啊……哈哈哈哈……再快点,望叔叔,再快点……”
当马群开始在身旁掠过时,淳于恪忽然隐隐听到一个孩子糯软的嗓音在畅快的哈哈大笑,循声望去,便见紧跟在马群旁边的一个男子身前缚了个三四岁大小的小女娃妲。
小女娃穿着一身火红的骑马装,两只肥嘟嘟白嫩小手紧抓着马鬃,迎风飞奔,兴奋的哈哈大笑。
淳于恪看着她笑的开怀的可爱小模样,也忍不住勾了唇。据他所知,在这千阳马场,这个年纪就这么大胆的小姑娘除了那位小姑奶奶可就没别人了。上次见她,还是她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没想到一晃眼就这么大了。
这小姑娘正是谌柔,一大早起来,看到澹台望要带人出去放马,便也要缠着一起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澹台望二话不说就抱了她上了马,用了条红绸绑在身前,就出发了。起初的时候,文采菁是很不放心的,毕竟孩子还小,就这么上马,吓着伤着可都不得了,可没办法,小丫头实在缠的紧,她没办法,只好让澹台望带着她先上马跑了一圈,想着,等她吓怕自然就不敢上了,可惜,她低估了女儿的胆量。她非但没吓着,反而兴奋得很,再要她下,她抱着马脖子是死活都不肯了,没办法,只好随她去了,反正带她的是澹台望,身手出众,不用怕她会被摔着。
忽然见前方半道有生人停留,还是个身手不错的,澹台望警惕的微微眯了眼,拉住马缰绳,渐渐放慢了速度。
“望叔叔,怎么慢下来了?”感觉马儿越跑越慢,小柔儿微微撅了小嘴,表示不满的扭了扭身子。
澹台望看着,好笑的微微翘了唇,点点前头:“先等等,那儿有人……”
小柔儿一看,果然,奇怪的歪歪小脑袋:“谁啊?是来买马的吗?”
“不知道,我们先过去看看。”澹台望驱马踱步过去。
淳于恪见人过来,抬手抱了抱拳。
十年来,澹台望专注千阳马场,已与淳于部落来往不多,不过期间跟淳于恪还有见过几回面的,因此在一番端详后,他很快认了出来。
“淳于少主……”随即,他也明白了淳于恪突然到访的原因了,“可是来找淳于少夫人的?”
淳于恪点点头,问他:“我夫人跟澜儿可确实在千阳马场?”
小柔儿并不认得淳于恪,直到听他说起“澜儿”,她才恍然明白过来:“啊,你就是澜哥儿的阿爹,七姨姨的夫君,我的七姨夫?”
“不错,我就是小柔儿的七姨夫。”一看这小姑娘,淳于恪便很喜欢,和颜悦色的微微点头,问她:“七姨姨跟澜哥儿这几天是不是就跟小柔儿住在一起啊?”
“他们……”小柔儿张嘴要说,却被澹台望一把捂住了小嘴,“唔唔唔”说不出话来。
淳于恪见状,紧皱起了眉,不解的看着澹台望:“你这是什么意思?”
澹台望看着他,淡淡的笑,并不明说,只是道:“还是先请淳于少主随我去马场见过夫人再说吧。”
淳于恪狐疑的深深望了他一眼,点点头。本来他就是要去的。只是,他怎么感觉这事儿透着丝诡异呢?
“淳于少主请……”澹台望说着,率先驱马直奔马场而去,淳于恪紧随其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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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叔叔,你刚才干嘛捂我的嘴啊?”小柔儿嘟着小嘴,不满的仰头看澹台望。
澹台望很快低头瞥了她一眼,勾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你忘了,之前你娘怎么嘱咐你的了?不许跟你七姨夫说的那事儿……”
“啊……”小柔儿这才恍然想起了,慌张的捂了小嘴,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嘿嘿的笑:“我忘了。”
看着她娇俏可爱的小模样,澹台望的大掌没忍住袭上她的小脑袋,轻轻揉了揉,心里头思量着:回去跟敏敏商量商量,也再生个像这样漂亮的小姑娘出来玩玩。
这时,文采菁正好在屋里头闷得慌了,出来散步,远远看到马群奔腾而来,便不由勾了唇。女儿回来了。
可惜,她的笑容没在脸上维持多久,就在看到骑马紧跟在澹台望身后的那人时,脸便垮下来了。
“娘,我回来了。”一下马,小柔儿就兴高采烈直扑文采菁怀里。
“回来了,玩的开心吗?”文采菁笑着扯了帕子帮她仔细擦了擦额上冒出的细小汗珠,免得冷风一吹着了凉,至于某人,直接无视了。
“开心。”小柔儿使劲点点小脑袋,有些迫不及待的扯了文采菁的手,“娘,你什么时候让我学骑马啊,我想学骑马。”
文采菁嘴角不由抽搐一下,对于她过剩的胆子实在无奈:“你才三岁,学骑马还太早,等过两年再说。”
“可是我现在就想学。”小柔儿苦着小脸,晃着她的手撒娇。
若是别的事儿也就算了,但是这事儿,文采菁却是坚决不肯答应的。
她板了脸:“不行。”
“娘……”小柔儿还不肯放弃。
文采菁也恼了,话语中多了几分火气:“说了不行就不行,跟我进去,把澡洗了,准备吃饭。”
小柔儿眼泪汪汪站在那里,也不走,只是定定看着她。
“哭也没用,不行就是不行,跟我进去。”文采菁厉声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她。
小柔儿含着泪,也闹起了脾气,见她伸手过来,向后退了两步,躲开了。
文采菁眉头一紧,心里头的火气瞬间又增添了几分,正要发火,澹台望一看不好,抢先一步,将小柔儿抱进了怀里。
小柔儿一把抱了他的脖子,就呜呜哭了起来。
“有话好好说,你凶她干什么?”澹台望责备的瞪了她一眼,抱着小柔儿转身进了屋。
听着女儿的哭声,文采菁也心疼的不得了,后悔极了刚才多大的反应,紧随其后想要跟进去,却被淳于恪拦了去路。
“采菁姐姐……”淳于恪看着她,迟疑的唤了一声。
文采菁瞪了他一眼,根本不想搭理,一声不吭,绕过就走。
淳于恪紧追上去,再次拦住:“芊芊跟澜儿就在你这儿对不对?我要见他们。”
文采菁冷着脸推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你找错地方了,他们不在这儿,你还是去别的地方找吧。”
淳于恪当然不信,快步追上去再次拦住:“不可能,他们是你从白月城带走的,不在你这儿,还能在哪儿?”
“你管他们在哪儿?”文采菁恼道,“你有你的二丫就成了,你还管他们做什么?”
“我跟二丫不是你想的那样。”淳于恪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青柠的妹妹。芊芊跟澜儿是我的女人跟孩子,我怎么能不管。”
文采菁冷笑:“不是我想的那样?不是我想的那样,你把她跟菩萨似的供在府里?我知道她是青柠的妹妹,那有怎么样?你要爱屋及乌,你收了她啊,放了芊芊。你竟然还有脸跑到我的面前来跟我说芊芊跟澜儿是你的女人跟孩子,你的女人跟孩子你自己不守护好,让个外人登堂入室作践他们?你还动手打她,你还是不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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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恪白了脸说不出话来。能说什么,都是他自个儿做的“好事”,一个字儿没说错,就是想辩解都没处下嘴。
狠骂了一通,文采菁心里头的火气才算稍稍消了些许,原不想再搭理他,转身就要走人的,可是临走,好死不死的无意瞥了他一眼,看他颓然立在那里,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觉着心里头闷闷的,想到他还是小鬼头的那时,想到青柠还在的那时,多少有些不忍,于是,才走了一步,她便停住了,无奈的暗叹了一声,再次转过身,望向淳于恪,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不过说话的语气稍缓和了一些,已不似刚才那般咄咄逼人了。
“我知道,对于青柠的死,你一直都耿耿于怀,”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清冷,“但是,我是我,采芊是采芊,你什么都冲我来,别把气撒在采芊身上,就算你根本不把采芊放在眼里,至少,她帮你生了澜哥儿,就算是只看在澜哥儿的份上,你也该收敛一些才是。”
“我没不把采芊放在眼里……”淳于恪心里其实很是愧疚,若不是真对采芊有几分心思,当初,他也不是硬把人留下了,那巴掌真的是个意外禾。
文采菁眼底豁然冒出一簇火光:“那你还打她?”
“我也不想的,那时喝了一点酒才会一时昏了头……”淳于恪解释。
文采菁不信:“只是喝了一点酒?那个女人就一点都没撺掇?”
淳于恪微微红了脸,哑口无言妲。
看他这副模样,文采菁顿时又来了气,手指忍不住戳上他的脑门儿:“你到底怎么想的?她说,你就信了?就因为她是青柠的妹妹?不错,青柠的死,我有责任,是我没有帮你护好她,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被人找借口弄起活活打死,你当我愿意看到她死吗?我也很伤心难过。还是你觉着,我确实就如那二丫说的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身边的小丫头犯一点错就会不客气的下狠命打死?若我当真是那样狠辣的人,当初也不会把青柠留在身边,在那满时,也不会自找麻烦的救下你跟海棠了……”说到海棠,她心下便狠狠一沉。十年了,海棠始终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淳于恪也是一脸黯然。海棠一直都是他心里头最大的结,可是十年了,从不间断的寻寻觅觅,竟始终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仿佛她从未出现在这个世上似的。
一时间,两人都没了言语,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良久,文采菁才长叹一声,看着淳于恪,重又开了口:“反正我就一句话,青柠不是我害死的,更不关采芊什么事,信不信随你。”话语里满是沉沉倦意。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质疑要钻牛角尖,她也没有办法,随他去吧,只采芊跟澜哥儿,她是绝对不会再由着他欺负了。
说完,也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她转身就要走,可是才迈了一步,袖子就被扯住了,转头一看,就见淳于恪窘的微微发红的脸,想要相信,又带着几分犹疑,想要承认错误,又不好意思开口生怕掉了面子,一脸孩子气的别扭表情。
“干嘛?”挑挑眉,她问,话里当然依旧没什么好气。
淳于恪又犹豫了一下,才支支吾吾的开了口:“采菁姐姐你……真的没有……青柠?”
他这话虽然说的磕磕巴巴的没顺溜,文采菁却也不会傻兮兮的听不通透,当即竖了眉毛,连嗓门也不由抬高了,气道:“当然没有,敢情我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话,你都当是放屁是不是?认识也十年了,你看我是那种人吗?”说着,不解气的一个毛栗子狠狠敲在了他脑门上。
想起从前的事,再想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淳于恪很是懊恼:“是我想岔了,对不起,采菁姐姐,你该早敲我两下的。”
文采菁看他后悔不迭的模样,并不像是假装的,心头也是一松,不过,就凭他之前那般误会她,就算他悔过了,她也不打算就此轻饶了他,抬手又一个毛栗子敲在了他脑门上,“笃”的好大一声响:“我倒是一直想敲呢,可是见得着你人吗?这两年,我往白月城跑了多少趟了,每次想见你一面可是比登天还难,你倒还有脸说。”
淳于恪吃疼的抱了头,龇牙咧嘴,很是心虚道:“我那不是钻牛角尖儿你去了嘛,你要是早拉我一把,不早没这么多事儿了嘛。”
哟嗬,这倒还都是她的错了。
文采菁火大的开始捋袖子。
淳于恪吓得往后蹦开老远,苦着脸看她:“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嘛,你别打了,我脑袋硬,被打两下没什么事儿,你要是打疼了手,那多不划算是不是?”
文采菁哑然失笑:“你倒是挺替我着想的。”
淳于恪连连点头:“那是,那是,伤了谁都不能伤了采菁姐姐你啊,你可是我跟海棠的大恩人。”见她笑了,他只当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以为很快就能见到采芊跟澜儿,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某人可是记仇得很的,特别是对那些伤了她家人的人。
不过眨眼工夫,文采菁便敛了笑,看着他,满脸冷意:“什么大恩人?不是大仇人吗?都赔
上妹子跟外甥了,我可不敢当你的大恩人。”
原来还没完。
淳于恪垮了脸,哀求的看着文采菁:“我知道错了,采菁姐姐你就绕过我这一回吧,心下会我再也不敢了,不,绝对没有下回了,这一路赶来,我都没好好休息,你就当再发发慈悲,让我见一见采芊跟澜儿吧。”
“不行。”文采菁不肯松口,扭身就走。
淳于恪急了,紧追上去,拦住:“采菁姐姐……”
“说了不行就不行……”
“采菁姐姐……”
文采菁真不想搭理他,可她不松口,他就一直追着她叫,好半晌过去,眼见着就在面前门槛,她愣是没能跨进去,那一声接着一声可怜兮兮的“采菁姐姐”也叫的她心……烦了。
“好了,你有完没完了。”不耐烦的一甩被他扯住的袖子,文采菁停住脚,烦躁的瞪着淳于恪。
淳于恪贼兮兮的笑:“有完,当然有完,只要采菁姐姐你让我进去见一见采芊跟澜儿,我立刻就完。”
文采菁冷冷瞥了他一眼:“你就算进去也见不着采芊跟澜儿。”
淳于恪剑眉微拧,不解:“我不太明白采菁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采芊跟澜儿并不在这里。”文采菁说。
淳于恪摇头:“我不信。”
文采菁眉头一挑,难得大方的欠身让开了:“不信,你可以自己进去找。”
见她这般大方,淳于恪将信将疑起来:“他们真的不在这里?”
文采菁毫不犹豫点头:“当然是真。”
没眼见为实,淳于恪终究还是不愿就这么轻易信了她的话,见她也不拦着了,立刻一个箭步窜进了门里,也不用人带,自个儿一个人进去,逮着门儿就进,一间一间的仔仔细细找了起来。
文采菁不放心,叫了人跟过去看着。倒不是怕他真把人找出来,只是怕他这么四处乱窜惊了人而已,顺便,让人带着他把他可能遗漏掉的地方也找一遍,让他彻底死了心。人是真的不在千阳马场,就算他掘地三尺也没用。虽然看得出来,这小子是诚心道歉了,而且,如今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也不想就让他这么跟采芊散了,可是,一想到采芊之前遭的罪,她依旧还是恨的,不管怎么样,就算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她也不打算让他轻易找到他们,有些东西,太轻易得到了,就不知道要好好珍惜了,该让他吃点苦头才是。
这事儿算是有定论了,可是,她还来不及松口气,转念一想到小柔儿,便又忍不住发起愁来,刚才是她一时冲动没收住脾气,那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小心思可多着呢,怕是有的伤心了,也不知道阿望能不能安抚住她?
她不放心,急着要过去看看,可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听身后远远传来了马蹄声,转头一看,就见一行五人正纵马往她这边疾奔过来,领头那个一身看着很是眼熟的白色战袍,威风凛凛,英武不凡。
来客人了,而且还是熟人。
文采菁只得收了脚,唇边含着抹淡淡的笑意,转身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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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那一行人便到了跟前,领头的不待马儿停住便身姿矫健的翻身下了马,稳稳落了地,一跟文采菁打上照面,就笑着叫了一声:“大嫂……”正是宋霜天。00小说.
“还是叫二姐吧。”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安平侯夫人了,文采菁笑着迎上去:“你怎么会来的?叨”
“怎么,我这个做妹夫的就不能来看看二姐了?”宋霜天从善如流的改了口。
“只是来看我的?”文采菁不信。
宋霜天笑眯眯:“当然,还有一些其他事情。”
“先进屋坐吧。”文采菁将人领进了花厅坐下,又让人上了茶和点心,才问起宋霜天,“到底什么事?”
宋霜天喝了口茶,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想跟二姐你做桩生意。”
“你想跟我做生意?”文采菁很意外,他什么时候也对做生意生出兴趣来了?
宋霜天却摇摇头:“其实真正要跟二姐做生意的并不是我,我不过是个办差的而已。”
文采菁吃惊的眉头轻扬,什么人能让堂堂小宋将军做跑腿的办差?其实,她心里头已隐约有了猜测了,不过他还没有明说,她也不打算妄言,只是问:“不是你是谁?腙”
宋霜天看着她,眼里精光闪了闪:“二姐猜不出来?”
文采菁装傻摇头:“猜不出来。”
宋霜天可不信以她的脑袋瓜子会猜不出来,不过她不肯说,他也不打算跟他继续这么兜圈子下去,直言道:“是皇上。”
果然。
文采菁急不可见的撇撇嘴,面上却露出一副很是惊诧的模样:“皇上?大周皇帝?不可能吧,你看别诓我,我一介民女何德何能啊,怎么可能被大周皇帝看中做生意。”
宋霜天看着她装模作样、拿腔拿调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好了,二姐,你就别装不知道了,我都看出来了。”
文采菁见被看穿了,也就不跟他装了,撇撇嘴,直接便问:“不过,我是真不知道,我都是小本生意,名不见经传的,跟那些皇商都没法比,怎么会被皇上惦记上的?”
“二姐你就别谦虚了。”宋霜天笑着轻敲了两下桌子,“你这千阳马场的名头可早就传开了,哪儿名不见经传了。”
文采菁心下立时恍然:“你们要买马?”
宋霜天直接伸出一爪子,竖了三根手指:“这次,我们要跟你买上好的战马三千匹,当然你可以放心,价格上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价格上我倒不担心……”想他一国之君也不可能在银钱上吝啬,特别还是在军备上。文采菁眉头微拧道:“不过,你也该知道,我这马场统共就这么大,如今已经接了不少订单,你这一下就要三千匹,我怕这么大笔生意,我一个人吞不下。”
宋霜天明白,点点头:“这我知道,你放心,原来也没打算让你一下子交三千匹出来,就算你交得出,我们还不放心收呢,当然是要分批次的,这次我来也不过是打个前哨,先跟你知会一声,只要你应了,详细的我们可以慢慢谈。”
这么一大笔生意当然没有还没有谈就往外推的道理,文采菁一口便应下了,面上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这次不狠狠敲他一笔,她就不姓文。
宋霜天将她面上的表情看在眼里,也不揭穿她,只在心下暗乐。
说完正事,文采菁让人给续了茶水,随口跟便跟他唠起了家常:“对了,薇薇好像再过一个月就要生了吧?”
宋霜天点点头:“对,大概下个月十五、十六的时候生。”
“那你还留在这边做什么?不用急着赶回去?”文采菁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问。
“这趟跑完就回去了。”宋霜天很镇定,“放心,赶得及。”说着,他顿了一下,喝了口茶,豁然想到什么,看了文采菁一眼,问:“薇薇要生孩子了,二姐你就不想回去看看?”
“想,怎么不想……”不止薇薇,京城可还有她的男人跟孩子呢。
“那不如这趟就随我一块儿回去看看吧。”宋霜天不以为然说。
“你说的倒是轻巧。”文采菁没好气一眼瞪过去,“别人或许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皇上不是还有道旨意搁那儿呢嘛,不许我回京城的。”
“啊,对了,你不说我还忘了。”宋霜天恍然又想起什么,看着她道:“我前两天刚得到的消息,那道旨意已经撤了,你现在可以随时回京城去了。”
“可不是,你说,有那道旨意在那儿当着,我哪敢……”文采菁信口说着,猛然反应过来,嘎然收了声,一脸惊诧看着宋霜天,“你刚刚说什么?”
宋霜天言笑晏晏:“我说,二姐可以放心回去了,那道旨意已经撤了?”
“真的假的?”文采菁微微眯眼看着他,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估计再过两天,公文就能到旭州了。”宋霜天说。
文采菁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真
tang的?”
“这种事我哪敢骗你。”
“如果是真的,那就真是太好了。”文采菁面上掩不住的欢喜,“我早就想回去看看薇薇了……”
“那正好,这次不如就跟我一块儿走吧。”宋霜天提议。
“一块儿走?”文采菁似是有些心动,可又有些为难。
宋霜天点点头:“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文采菁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拒了:“我还是等那公文到了再做打算吧。”
“怎么,二姐信不过我?”宋霜天摆出一副很受伤的模样,看着文采菁。
文采菁笑着摇头:“不是信不过你,只是没那份公文在,我也不好办路引,就算有你在,若是遇上个耿直、不知变通的,不打算看你面子扣了我,岂不是糟糕,而且,我若要回去,小柔儿跟楠哥儿肯定是要一块儿跟着走的,那两个孩子都不曾出过旭州城,一路上还不知道会怎么磨蹭呢,还耽误你。薇薇眼见着就要生了,我可不想让你在路上耽搁了,你还是先走一步比较妥当。孩子洗三我估计上赶不上了,不过满月的时候一定会到的。”
宋霜天一想也是,她毕竟不比他,一匹马一个人就能轻装上阵,点点头便应了:“既然二姐已经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说着,他便问起了两个小家伙,“小柔儿跟楠哥儿呢?怎么一直没见?”
“楠哥儿在后院有人陪着玩儿,小柔儿……”说到女儿,文采菁欲言又止,露出一脸为难。
“小柔儿怎么啦?”宋霜天见状,奇怪的皱皱眉问。
文采菁无奈的叹了一声,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跟他说了,很是头疼道:“……你说她一个才三岁的小女娃娃就想着要学骑马了,我怎么可能会答应?偏她还死缠着不放,一时没忍住,吼了她一顿,现在正哭呢吧,也不知道阿望现在劝住她没有。”
“她这么小就想学骑马了?”虽然这两年宋霜天京城旭州跑的比较勤,跟小柔儿自然也没少见面,知道这小姑娘活泼好动,胆子也大,但乍一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惊讶,更忍不住喜欢,惊诧之余,便忍不住勾唇笑道,“想不到啊,这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可不是……”文采菁很是没辙。
“你也别急。”宋霜天劝她说,“那小丫头也不是会胡搅蛮缠的,好好跟她说,她总会听的。”
文采菁心里头没底,但也还是点头:“希望吧……”
“对了,”宋霜天问起澹台望,“你说的那个阿望就是兴哲的那个妹夫,你从澹台部落请来帮你养马的那个好手?”
“对……”文采菁点点头,正说着,澹台望便推门走了进来,似是没想到有客人在,看到旁边坐着的宋霜天,意外一惊:“夫人有客人?”
文采菁“嗯”了一声,有些紧张看着他,问:“小柔儿怎么样了?劝住没有?”
澹台望苦着脸,无奈摇摇头:“哭个不停,怎么劝都没有,越哭还越大声了,夫人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文采菁听着当即拧了眉,实在不放心,当即便倏地起了身,嘱咐澹台望:“那你先帮我照看一下客人,我回去看看。”
“是。”澹台望应了,转眼望向宋霜天,却见他一脸震惊瞪着自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由微微皱了眉。
“霜天,这就是阿望,你们要买马,可以先跟他……”文采菁转头跟宋霜天说话,也发觉了他极为反常的反应,奇怪的更皱紧了眉,问:“你怎么啦,霜天?没事吧?”半张着嘴巴,眼睛瞪的溜圆,跟他说话半晌没反应,跟见了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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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有那么一刹那,宋霜天还真以为自己这是见了鬼了。00小说.
这世上确有互不相干却模样相似的人不假,但也不可能相似到如此程度吧?简直跟双生子似的,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不会错的,一定是他。
二十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都以为他死了……
“灏哥?”在呆滞了片刻之后,宋霜天看着澹台望,面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来。
灏哥膣?
澹台望一怔,随即回过味儿来,原来是认错人了。
“这位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灏哥。”他否认说。
见他否认,宋霜天可是急了,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抓了他的胳膊:“我没有认错人,你就是灏哥没错。”不管模样,还是声音,都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会错。
“我真的不是……”澹台望还想解释,可宋霜天根本听不进去,他认定了:“你就是灏哥,不会错的。”以为死了二十年的人还活着,可能性还不小,让他怎肯轻易撒手。
澹台望一时无措,求助的看向文采菁。
文采菁也正一头雾水,摸不清楚状况呢,忽然见澹台望看过来,也不好当做视而不见,上前试着帮忙劝宋霜天:“霜天,我看你是认错人了吧。他叫澹台望,是澹台部落的人,在北蛮几十年了,都不曾去过大周,应该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什么灏哥。”说着,她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灏哥是什么人?”看他这么激动,应该是个对他挺重要的人吧,怎么之前都没有听说过?
宋霜天紧抓了澹台望的胳膊不肯松开,一脸坚持:“我不可能认错人的,他就是灏哥没错。”说着,他面露疑色的飞快看了文采菁一眼,问,“二姐竟然不知道灏哥是谁?”
文采菁被他问愣了:“我应该知道吗?”
“大哥的兄长叫什么,难道二姐也不知道?”宋霜天也不答她,径直反问。
文采菁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看向澹台望的眼中赫然多了抹惊诧,口中喃喃自语:“不能吧……他大哥不是已经死了吗?”
“只是我们都以为他死了而已。”宋霜天一直紧盯着澹台望,纠正她说,“灏哥出事以后,大哥找了好久,一直都没有找到他的尸首,又没有任何其他消息,所以才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就算如此,也不能说阿望就一定是谌灏吧?或许他确实只是跟谌灏长得很像而已呢?”文采菁迟疑着道。
宋霜天转眸看向她:“就算人有相像,也不可能跟像得跟双生子似的吧?这位阿望兄弟跟灏哥一个在北蛮,一个在大周,可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好,就算模样有相似,那声音呢?怎么可能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文采菁不说话了。这么看来,疑点确实不少。可是,若只是凭相似的容貌跟声音断定他们是同一个人,多少让她还是不能信服的。她可不想贸贸然把人带回去,最后却是空欢喜一场,惹得他又感神伤心,这个包袱压在他心头这么多年了,可是好不容易才抛开的。
宋霜天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过,他也不是草率的人,知道光凭容貌跟声音是无法让人信服,便仔细问起了澹台望:“阿望不是地道的北蛮人吧?”大周人跟蛮人在模样上还是有些区别的。
澹台望皱眉沉思片刻,不确定道:“应该不是。”
“应该?”宋霜天挑眉,“你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吗?”
澹台望点点头:“以前的事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宋霜天眉心一跳,有些急切的继续追问:“多久以前的事不记得了?”
澹台望想了想道:“二十年前被澹台部落的人救下之前的事全部都不记得了。”
宋霜天眼睛一亮:“你是二十年前被澹台部落的人救下的?”他心中窃喜,时间上很吻合呢。
“是。”澹台望点头。
“你今年多大了?”宋霜天又问。
澹台望眼里流露出迷茫的神情,皱着眉想了好一阵,最后还是摇头:“不记得了。”之前的事情全都忘了,自然连年龄生辰这种事也不可能记得。”
宋霜天有些遗憾,不过并没有因此丧失一点信心,沉吟片刻后,继续问澹台望:“你说二十年前是被澹台部落的人救下的?你当时怎么啦?受伤了?是因为什么受的伤?”
澹台望又一阵沉思:“好像是因为战争……大哥说,当时救我的时候,我身上还穿着大周将士所着的软甲……”
宋霜天眼中光芒大盛,兴奋的猛拍一下大腿道:“那就错不了了,你定是灏哥没错,镇北军里头可从来没有出过跟灏哥一模一样的人。”
文采菁也想起了初次去澹台部落时听他们说起的关于澹台望的来历,也不由激动起来。身份、失踪的时间、模样等对上了,或许,他真的是他也不一定。
“我、我去找兴哲过来仔细问问。”她有些急切的说着,都忘了可以吩咐下人,直接自个
tang儿就跑出去了。
澹台兴哲很快被找了来,听说了这事儿,也很是惊讶,仔细回忆了当年救澹台望时的的情形,倒确实能跟谌灏出事那会儿的情况对得上。只可惜,当年澹台望身上除了那身几乎被血浸透了的衣服,什么能表明身份的物件都没有,要不然,也不必像现在这样东猜西猜的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物证,反正宋霜天是认定了,直拉着澹台望叫:“灏哥,不如你随我一道回京城吧,见了熟悉的地方,或许会帮你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也不一定,还能找御医帮你仔细看看,看是不是能治你的失忆。大哥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非常高兴的,还有娘娘。”
“大哥?”澹台望奇怪的皱了皱眉,对于他话中蹦出来人物不甚其解。
宋霜天知道他失忆,耐心给他解释:“我认的义兄,就是灏哥你的二弟,安平侯谌瀚,对了,也是你家老板娘的夫君,楠哥儿跟小柔儿的亲爹的。”
“是前夫。”文采菁纠正。
宋霜天不以为然,并不打算改口。反正就算现在是前夫,以后还是照样会被变成夫君的,不算大错。
澹台望挺意外,深深望了文采菁一眼,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若我真是……那我跟夫人倒是挺有缘分。”
文采菁看着他,也笑了:“那可不是。”
“那娘娘是……”澹台望又问。
“就是皇后娘娘。”这回是文采菁给他解释的,“是你的亲妹妹……”如果他真的是谌灏的话。
澹台望一诧:“我妹妹竟然是大周的皇后?”
“可不是嘛。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娘娘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宋霜天说着,又问起他,“灏哥,过两天我就要启程回京城去了,你到底要不要随我一块儿回去了。”
澹台望迟疑了。
宋霜天见状可是急了:“怎么,灏哥你不想回去吗?”
“不是不想回去,只是……”澹台望欲言又止,一脸为难。
“只是什么?”宋霜天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澹台望又犹豫了一下,才看着宋霜天,问:“我……在京城可已有妻儿?”
宋霜天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跟他回不回京城有什么关系?
文采菁心下却是了然,直接道:“有妻无儿,而且,大嫂几年前也已经病死了。”
“是嘛……”澹台望神色淡淡应了一声,微微垂了眼,沉吟片刻,问:“我跟她……之前感情好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文采菁也不好实话实说,隐晦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敬如宾。”言外之意,没感情基础,平时关系一般,反正没他现在依旧跟敏敏如胶似漆就是了。
澹台望点点头,心下了然。虽然知道他那边的那个妻子已经过世,心里头多少有些闷闷的,不过还是稍稍松了口气。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回去了。若他真是谌灏,也不用担心敏敏跟儿子冬青会受委屈。其实,这些年,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寻回去,只是一想到敏敏跟冬青就立时作罢。毕竟,若家中已有妻儿,若敏敏和冬青跟着他少不得要受委屈,家中的糟糠之妻也不好受,反正这么多年了,就让他们当他已经死了好了。如今没有后顾之忧,自然要回去看一看父母和兄弟姐妹们。
“我回。”他想了想说,“不过不着急,我想等了妻儿过来,一同走。”
“那正好,跟我一块儿回吧。”文采菁顺势接过话头道。
澹台兴哲闻言很意外,奇怪看着她:“你能回京城了吗?”
文采菁笑着点点头:“霜天说了,大周皇帝已经撤了原先不准我回大周的旨意了,过几天公文就会下来,到时候就带了楠哥儿和小柔儿回去一趟。”
“好,那就一同走。”澹台望一口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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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霜天挺不乐意:“为什么不能跟我一块儿走?早几天走不行吗?”
“他现在又不是孤家寡人,手头也还有事要处理,哪能说走就走。”文采菁斜了他一眼,说。
“那我也晚几天走好了。”宋霜天不假思索道。他也很想跟澹台望走一路。
文采菁忍不住又一眼瞪过去:“他的妻儿敏敏跟冬青前不久刚回部落探亲去了,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这一耽搁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的,薇薇又马上就要生了,难不成你不打算管她了?”
不用说,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他可舍不得攴。
宋霜天悻悻然摸摸鼻子,左思右想没个万全之策,只得不情愿的作罢:“好吧,那我先走,不过你们也快点,别耽搁太久了。”说完,他就以要商量买马事宜为由将澹台望拽走了,这么多年没见了,他可是有一箩筐的问题要问他呢,没机会相伴上路,只好现在抓紧时间了。
文采菁哪会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毕竟也没拦的必要,点点头便应了。
倒是澹台兴哲,目不转睛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两道浓眉拧的紧紧的,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姝。
“怎么啦,兴哲?”文采菁注意到,奇怪的问。
澹台兴哲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她,差点冲口而出“没什么”,不过最后这三个字在嘴边兜了一圈后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我不放心。”他看着文采菁直言说道。
文采菁微一怔忡,很快明白过来:“敏敏跟冬青?”
澹台兴哲点点头:“你也知道,敏敏跟冬青都是在大草原上自由自在惯得了,若他真的是安平侯府那个早逝的前世子,到时候只怕是会搬回京城的侯府去住吧?他们怎么可能受得了侯府那些规矩?而且那位麻烦的老夫人还在……”想起来他就头疼,“还有他的那位原配夫人,为了守了十多年,感情应该不浅吧?他现在虽然什么都不记得,可待恢复了身份,之前原本就在的那些东西、感情是抹不掉的,到时候,不止是他,就是敏敏,心里头怕是都会有疙瘩的……”
文采菁再次怔忡。什么?谌灏跟楚瑶琴感情不浅?这只怕是她这些年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若他们那叫感情不浅,这世上可就没怨侣了。不过,楚瑶琴的事是侯府的私隐,除了包括她在内的几个人,少有人知道,他会如此误会不足为奇。澹台望若是没有失忆,当然不用担心他会像兴哲这样误会,偏他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看样子,有些事还是要跟他们说明白了才行。
“其实刚好相反,”她看着澹台兴哲说,“若他当真是谌灏,你才不用担心呢。”
澹台兴哲不明白:“什么意思?”
文采菁笑着给他解释:“别人或许不知道,安平侯府那点事儿,我可是很清楚的。谌灏的原配夫人却是守了十多年寡不错,不过她跟谌灏之间实在不怎么样,与阿望跟敏敏之间的感情相比,实在差太远了。”
澹台兴哲听着眼睛闪了闪:“这话怎么说?”
文采菁便将谌灏跟楚瑶琴之间的纠葛简单跟他说了说:“她本来就有喜欢的人,还是青梅竹马,会嫁去安平侯府完全是父母之命,也正因为如此,嫁去安平侯府中会后,她跟娘家的来往都断了,其实,若不是当年谌灏在这边出了事,回去后,他们就是准备要和离的……”
“原来竟还这样的事情……”澹台兴哲一脸诧异。
文采菁点点头:“虽然他现在已经不记得,不过我会找机会跟他说清楚的,到时候他自然明白了,想来也就不会存什么疙瘩了。”说着,她顿了一下,看着澹台兴哲稍稍舒展的眉,笑着继续道:“其实,你真的不必太担心了,阿望对敏敏感情如何,你看的比我清楚,他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京城规矩虽然多,不过有男人做挡箭牌护在前头,只要她不胡天胡地的闹,还是照样能过的自由自在的。像我,还不是想干什么干什么?”
澹台兴哲听着不由自主笑了。
“而且,”文采菁还没有说完,“阿望也在这大草原上生活了有快二十年了吧,过惯了这儿自由自在的生活,只怕回了京城侯府没多久,连他自个儿都挨不住,迫不及待的想要逃回来呢。”
一席话说得澹台兴哲茅塞顿开。
他也不再纠结了,笑着便爽快道:“我这就写信回去,让敏敏带着冬青即刻回来。”说完,转身便要走,可是没迈两步,他便又停住了,犹豫的回头看她:“夫人,那你七妹妹跟小外甥……”
文采芊跟淳于澜如今正是在澹台部落,那天,文采菁带他们回来后,正巧敏敏要带冬青回去探亲,文采菁担心淳于恪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便让他们跟着一起去了。
“就让他们继续住在那里好了。”文采菁不假思索说。
澹台兴哲了然点头,一边转身出去,一边在心里头思量着一会儿得要在信里好好嘱咐阿爹阿娘一声,可得继续把人给照顾好了。
人都走了,花厅一下子空了。
文采菁也就没再多待,起身急急的回了后院,脸上的笑容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担忧。没想到一下子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怎么样了。
可是才刚走到半路,一旁忽然窜出个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正是淳于恪。
只见他满头的大汗,满脸的焦色,想来翻遍了整座庄子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急坏了。
“采菁姐姐,他们到底在哪里?”他哀求的看着文采菁,“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待芊芊的,你就告诉我吧……”
文采菁看着他不到半个时辰陡然憔悴沮丧的模样,面上看着虽然依旧冷冷的,其实已经心软了。他不是恶人,只是犯了个让她无法轻易原谅的错而已,而且,她不是当事人,虽然她很恨他的所作所为,却还是不能擅自替芊芊做主,于是,她松口了。
“自己去找吧,只要你找到他们,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她说。淳于恪一喜:“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也不想芊芊以后怪我。”文采菁瞪了他一眼,说,“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想要找到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可不是,偌大个世界,要找两个人,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突然的惊喜顿时让淳于恪来了精神。
“采菁姐姐,能不能给我个提示,要不然那么多地方可不少找啊。”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恳求的看着文采菁。
看着他那宛若求食的小狗崽般可怜的小眼神,文采菁心莫名又一软,不待多想,便脱口而出给了提示:“他们就在这大草原上,具体在哪儿,你自个儿去找吧。”
淳于恪一双眼立刻闪闪发亮起来。草原他可熟悉着呢,地方虽大,能藏人地方却不是很多,还得是个得让文采菁放心把人安置下来的地方,那范围可就又缩小了。
他乐的差点一蹦三尺高,好不容易压住心底的欢喜,抛下句“谢谢你,采菁姐姐”,人就很快循着出门的方向,嗖的一下,很快跑了个没影。
文采菁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抽搐着,开始有些后悔了。貌似太便宜他了,可是话都已经出口了,想要收回来是不可能了。
随他们去吧,那是他们的生活,不是她能大包大揽的。
长长叹了一声,她继续往小柔儿的房间去了。
小柔儿的房间就在她住的屋子的西厢房。房间不大,不过布置的相当精细,一色的全部都是黄花梨木做的家具,都是某人要了女儿房间的尺寸,让内府造好,然后再千里迢迢从京城运来的。
西厢房里静悄悄的,外间就一个七八岁的小丫鬟守着。
进门看到这副冷清的情景,文采菁微微皱了眉:“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小丫鬟很快起身,恭敬的冲她行了礼,怯生生道:“姑娘说人多太吵,都赶走了。”
想她宝贝会做的事。文采菁嘴角抽了抽,也就没再追究,看了一眼内室紧闭的房门,问:“姑娘还在里头?”
小丫鬟点点头:“阿望叔走了以后,姑娘就一直呆在里面不肯出来了。”
“有没有听到她哭?”文采菁一边往内室门口走,一边问。
小丫鬟摇头:“眼睛红了,倒是没听到哭声。”
文采菁稍稍放心。自打有一次楠哥儿跌了一跤哭了鼻子,她在旁边说了一句“男子汉可是不会哭鼻子的”后,她就把自个儿当女汉子了,要给弟弟做榜样,就算摔的狠了,也不会哭,眼泪最多只在眼眶里转一圈就收住了。虽然才三岁,她的宝贝女儿却比别的大男孩还坚韧。
轻轻推开门,她走进内室。
内室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难道是伤心累了,上床睡觉了?
文采菁往床上看。
床上除了一床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空荡荡的并不见人。
咦?人呢?
她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心一下揪了起来。
哪儿都没人……
她的宝贝女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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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去哪儿了?”文采菁急坏了,生怕看错了哪里,又飞快在里头兜了一圈,凡是能藏住那个小人的犄角旮旯窝都找了,可哪儿都没有。
“姑娘呢?在哪儿呢?”她急红了眼,冲守在门外的小丫鬟发了火。
小丫鬟吓的小脸惨白:“奴、奴婢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一直都在外面守着的吗?”文采菁怒声问。
“奴婢确实一直都在外面守着的,半步都没有离开过,确实没有看到姑娘跑出去。”小丫鬟委屈的噗落噗落直掉眼泪攴。
“既然没看到姑娘跑出去,那她现在人呢?”文采菁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奴婢真的不知道。”小丫鬟不住抽噎的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扯了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对了,许是姑娘藏在了哪里,不想让我们找到。”她说着,便没头没脑的四下胡乱找了起来,床底下、箱子里、柜子里,甚至抽屉里,跑的太急,她的左脚不小心绊了右脚,重重摔在了地上,“砰”的好大一声响,她的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看样子很疼,不过,她却没敢哼一声,爬起来继续找。
眼看着她就要伸手去掀马桶盖的时候,文采菁没耐性再看她搞怪了,冷冷道了一声“够了”便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青杏:“马上让人在后院搜,要是还找不到……”话还没有说完,人也才刚走到门口,她忽然听到房间里响起“咚”的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楚的传进她的耳朵里娣。
她嘎然收了声,脚下的步子也瞬间停住了,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将房间里的各样陈设都一一扫过一遍,最后落在了靠角落放着的衣柜上。
那衣柜刚才小丫鬟已经打开看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那声响又确实很分明是从那边传出来的没错。
文采菁盯着那衣柜看了片刻,便迈步走了过去。
这个衣柜有一人高,藏个人倒是绰绰有余,虽然如今里头放了不少衣物,不过要挤一挤,一个小孩子倒也不是藏不进去。
打开衣柜,就见里头一如刚才小丫鬟打开时所看到的那样,整整齐齐放着两摞衣物,并看不到人影。
不过文采菁很快发现里头藏着的猫腻。
那两摞衣物表面看着似乎确实挺整齐,不过再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靠近中间接缝的地方都皱了,很分明是什么东西从中间硬挤过去造成的,虽然某人也怕被发现整理了一下,不过她人小,又躲在里头,怎么也不可能将弄皱的衣服又整理更起初一样整整齐齐,粗看看还瞒得过去,仔细一瞅就露馅了。
文采菁想想就气。她在外头找不到人急的要死,这丫头倒好,躲在里头吭都不吭一声。
这回绝对不能轻饶,必须要好好教训,不能再让她由着性子胡来了。
她沉着脸,抬手从那两摞衣物上抱了半摞下来,立刻就看到了藏在后头的那个小人儿。
原本,她是打算要好好训她一回的,可是一对上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她那张冷脸就绷不住了,心疼的不得了。
女儿长到三岁了,她还从未见她哭成这副模样过。
随手将手里的半摞衣服放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她隔着还留在衣柜里的半摞衣服,向女儿伸过了手去。
小柔儿几乎都没有犹豫一下,呜咽着便直扑进了她的怀里。
文采菁紧抱住女儿,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假装很生气的问:“为什么要躲起来?你不知道娘亲找不到你会很担心的吗?”不过微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现在的真实感受。
不过小柔儿并没有听出来,抱着她的脖子,呜呜哭的伤心:“阿望叔叔走了以后,我等了娘亲很久都没见娘亲过来,以为娘亲不要我了,我很生气,娘亲不要我了,我也不要娘亲,就偷偷躲到柜子里头去了,娘亲就是来了,我也不理了,可是、可是……”说到着急处,她伤心的抽噎了两声,“左等娘亲不来,右等娘亲也不来,我以为娘亲真的不要我了,我好难过……好不容易听到娘亲的声音,我急着起来,一不小心还把脑袋给撞了,好痛……”
文采菁一听可急了:“撞哪儿了?给娘看看……”说着,便抱着小柔儿在床上坐下了。
小柔儿这才抬了脑袋,抽了抽哭的红彤彤的鼻子,指了指头上某个部分。
文采菁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拨开她的头发看过去。
还好,并不严重,只生出个小小的包来。
“娘亲帮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文采菁说着,便轻轻帮她揉起了头上的包。
小柔儿也不哭了,靠在她怀里,安静的点点头,只时不时还抽噎一下,生怕她跑了似的,一直小手紧紧攥了她的衣角。
青杏拉着小丫鬟悄悄退下了,免得打扰他们母女俩。
揉了好一会儿,文采菁才关切的问她:“还疼吗?”
小柔儿歪着脑袋静了片刻,似乎在细细感觉,然后才摇摇头:“嗯,不疼了。”
文采菁这才松了口气,停了手,看着她满布泪痕的小脸,扯了帕子细细帮她擦了擦,同时,嘴里柔声细语道:“以后可不许再这么偷偷藏起来了,娘亲若是找不到你了,可是会很担心……”
小柔儿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愧疚的垂了小脸,点点头:“嗯,以后再也不会了。”说着,她似是又想到什么,仰着脸看着文采菁道,“要是再有像今天这样的事,娘亲再看不到我,就去衣柜里找好了。”她发现,衣柜是个伤心的好地方,未免娘亲以后再找不到她着急,她就提前告诉一声好了。
文采菁闻言忍不住失笑,轻轻捏了捏她娇俏的小鼻头:“这次就已经吓坏娘了,你还想有下次啊……”
小柔儿嘻嘻笑:“下次娘亲知道去哪儿找我了,就不会吓坏了……”
“那也不行,家里衣柜那么多,谁知道你哪天会挑哪个衣柜躲……”想起刚才,文采菁还心有余悸。这种事要是多来两次,她真怕心脏会吃不消。
小柔儿应付的“嗯”了一声,静默片刻,又嘟哝着嘴道:“不过娘亲以后也不好再凶我了。”文采菁眉头轻挑。原来还记着刚才的仇啊。
“是,娘是不该凶你。”她很诚恳的承认错误,“不过,你没忘刚才娘为什么要凶你吧?”
小柔儿小身子僵了僵,抓了她的手指轻轻晃着,仰着小脸可怜兮兮看她:“可我真的很想学骑马。”
文采菁没有发火,只一脸认真看着她:“娘不反对你学骑马,可你现在才三岁,就是我们马场那些能跑的小马驹,你要是骑上去,你的小短腿能蹬上马镫?”
小柔儿垮了小脸不说话了。
文采菁继续柔声细语的给她讲道理:“你现在还小,不止蹬不上马镫,手里头的力道也还没够,根本抓不牢马缰绳,要是不小心摔了,伤了哪里,以后可能都不能再学骑马了,而且娘会很伤心的,你难道舍得看娘伤心?”
小柔儿小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还是等以后我的小短腿能蹬马镫了再学吧。”
文采菁展颜笑开,按住她不住晃荡的小脑袋,使劲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将宋霜天来的消息告诉给了她听:“对了,刚才,你六姨夫来了……”
“六姨夫?”小柔儿歪着小脑袋看着她一脸懵懂,自打记事起,她甚少听过这个“六姨夫”,更不曾见过,自然什么都不晓得。
文采菁也不跟她解释“六姨夫”,只告诉了她一个她极度关注的消息:“他说,过几天咱们就能回京城了。”
小柔儿原本迷茫的小眼睛陡然锃亮了起来:“真的?”在她心里,京城一直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因为在京城,有她的爹爹,虽然同样素未谋面,“爹爹”两个字的分量却比“六姨夫”三个字要重得多得多。
“这么说,咱们很快就能见到爹爹了?”她兴奋的问。
文采菁笑着点点头:“对,咱们很快就能见到爹爹了,以后,就能让你爹爹教你骑马了……”
“太好了。”小柔儿欣喜的叫着,小身子不安分的扭动起来。
文采菁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抱紧她,没让她摔下去:“干嘛干嘛?”
“娘,放我下去,我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楠哥儿……”小柔儿着急的说,生怕被人抢了先似的。
文采菁这才松手放了她下地。
一落地,她便嗖的飞奔了出去。
“慢点儿跑,小心别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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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宋霜天是打算一谈完买马的事情就立刻连夜赶回去的,只是没想到遇上了谌灏,激动得不得了,便不肯走了,硬是又留了一夜,也没睡觉,就光跟秉烛夜谈了,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上床眯了一会儿,也没到一个时辰,太阳刚升起来就带人走了,临走还不住叮嘱:“快点来京城,我可等着呢……”
宋霜天走后第七天,赦令便到了旭州,宋霜天走前安排好的人立刻连夜将公文送到了千阳马场。
亲眼看过赦令,文采菁反应平淡,毕竟早就有心里准备了,不过,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激动的,终于可以回家了。倒是两个小的,兴奋得不得了,虽然看不懂那黄绢上的墨点点都写了些什么,不过还是趴在桌子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非要文采菁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们听,不懂的地方还要她解释一遍,确认过确实可以回家的时候,开心的就哇哇大叫起来,迫不及待的就跑回自个儿屋去收拾东西去了。若不是文采菁咱三说明,他们还是再在这里住一阵才走,他们都已经打算将自己喜欢的铺盖都装箱了。
赦令已拿到,如今,只等敏敏跟冬青到就可以准备出发了,可是,澹台兴哲的信送出去七八天了,却是一点儿回应都没有过来。为了尽快将信送到,澹台兴哲特地让他前两年才刚得的一只极品玉爪海东青送的信,顶多一昼夜就能到,可现在七八个昼夜都过去了,愣是没一点回信过来禾。
澹台望跟澹台兴哲都有些着急起来,很担心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又过了三天,依旧没有消息。
澹台兴哲等不住了,打算亲自回去看看,就在他收拾好包袱,牵马准备走的时候,终于看到有马车往千阳马场这边驶过来,赶车正是已长成英俊少年的冬青,后头的车厢里,澹台敏敏依旧一身红衣,正大掀着车帘子往外张望。头顶上,一直雄壮的雄鹰正呼啸着,在半空盘旋。
看到他们安然到来,澹台兴哲终于松了口气,将马关回到马厩里,欣喜不已的迎了上去妲。
“阿舅……”冬青笑着,直接从车上跳进了澹台兴哲的怀里。
澹台兴哲笑着一把接住,使劲抱了抱了才松开他,上下一打量,很是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不错嘛,不过一段时间没见,倒是又壮实了。”
冬青得意的嘿嘿笑:“那是,阿爹跟阿舅都是响当当的汉子,我这做儿子、外甥的怎么能差?”说着,便跟他絮絮叨叨说起了在部落时的事,“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帮阿通叔打马掌,那么大、那么重的锤子,我都能抡起来了……”
“是嘛?不错不错……”澹台兴哲笑着直点头。
这会儿,澹台敏敏也身手灵活的自个儿跳下了马车,听儿子那儿炫耀,忍不住失笑一声,泼凉水道:“阿哥,你别听他瞎说,就他那两条细胳膊,哪抡得起阿通叔那大铁锤啊。他是抡起来了,不过是阿通叔把着他的手抡的……”
被拆穿了,冬青窘得微微红了小脸,颇不服气的哼哼一声:“总有一天,我也能自个儿抡起阿通叔那大铁锤。”
“那就到了那天再说吧。”澹台敏敏轻哼了一声说着,看着儿子讪讪然的模样,也不想太打击他,顿了一下,便又跟澹台兴哲添了一句:“不过,那大铁锤虽然没有抡起来,那小铁锤他倒是已经能提起来了。”
澹台兴哲安抚的摸摸冬青的头:“那也已经不错了,你还小,慢慢来,不急。”
冬青顿时不再在意,欢畅的笑着点点头:“知道了,阿舅。”说着,他便注意到澹台兴哲肩头背着的包袱,不由奇怪的问,“阿舅你要出门吗?”
澹台兴哲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自己肩头的包袱,摇摇头说:“不是。是我左等右等都没见你们有回信来,怕你们出了什么事,打算回去看看的。”说着,他便不解的望向澹台敏敏:“我让飞雪给你们送了信,你们没看到?”飞雪是海东青的名字。
“看到了。”澹台敏敏点点头,“要不然我们干嘛这么急匆匆的赶回来?”
“那怎么也不回个信儿过来?让我们好等。”澹台兴哲问。
澹台敏敏却道:“我倒是想送呢,可是飞雪受伤了,根本飞不动,找别的法子,又没飞雪那么快的速度,我们就自个儿跑来了。”
“飞雪受伤了?”澹台兴哲浓眉微蹙,抬头望了望头顶飞得正欢的飞雪,可看不出一点儿受伤的样子。
“你别看它这会儿飞得正欢,”澹台敏敏给他解释,“一路过来的时候,一直都是在马车里陪我的,这两天才好了一些。”
澹台兴哲沉吟片刻,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将飞雪唤了下来。
飞雪听到熟悉的哨声,俯冲下来,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澹台兴哲就近一看,果然,右边的翅膀缠了绷带呢。
想到自个儿爱鸟受了伤,他不由心疼的伸手过去轻轻抚了抚。
许是觉察到主人的怜惜,飞雪递了脑袋在澹台兴哲的手背上蹭了蹭。
“海东青可是这草原上飞的最高最快的鹰,好好的,怎么会受伤的?”澹台兴哲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说。
听他这么一说,澹台敏敏便微微凝了面上的表情:“千阳马场所在的地方比较偏僻,阿哥你或许还不知道,最近草原上可是越来越不太平了。飞雪受的可是箭伤。阿爹说,怕是有人以为咱们的飞雪正在偷偷帮什么人传送消息,才会想要出手射杀的。”
澹台兴哲听着面色一凛:“最近草原上又出什么事了?”
澹台敏敏轻轻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二王子又在准备什么计划了。”
“你是说阿史那叶淳?”澹台兴哲不由皱紧了眉。
“嗯……”
“可知道他在准备什么?”
“这倒没怎么听说……”
兄妹俩正说着呢,澹台望跟文采菁听说敏敏跟冬青回来了,从庄子里头迎了出来,当然,少不了两条小尾巴。
“阿望哥……”看到澹台望,澹台敏敏已热情的迎上去一把抱住了。
“冬青哥哥……”两条小尾巴则认准了他们的大哥哥,扑了过去。
冬青笑着一手一个抱住了他们。
“冬青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给我们带好东西?”小柔儿眼睛锃亮的看着冬青,讨要新鲜玩意儿。
楠哥儿在一旁急切的举着小手叫:“还有我,还有我,我要好吃的。”
“好玩的好吃的都有,在马车里呢,走,我带你们过去拿。”冬青说着,就抱着他们一头钻进马车了。
有冬青在,文采菁自然是不必担心两个小的了,只拉着澹台敏敏说话:“你可算回来了,事情都已经知道了吧?”
澹台敏敏看着她一头雾水:“什么事情知道了?”
“你还不知道?”文采菁一诧,转眼看看澹台兴哲:“你阿哥没再信里给你说清楚?”
“不可能啊,我分明是在信里都已经说清楚……”不等澹台敏敏说话,澹台兴哲便意外的抢先一步开了口。
“我也不知道。”澹台敏敏掏出一张被血糊了的小纸条,“沾了飞雪的血,上头的字都糊了,前头的都看不清楚,只看到说让我跟冬青尽快回来……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阵,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默片刻,文采菁先拉了澹台敏敏进屋去了:“这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先进去坐下吧,咱喝着茶,吃着点心慢慢说。”
澹台敏敏没反对,直觉告诉她这次的事情怕是不简单。
可是,尽管她有感觉,当听到文采菁细述事情经过时,还是忍不住惊呆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她闷声不吭的,不知澹台兴哲、澹台望,就是文采菁心里头也不由忐忑。
“不管是不是,这次阿望都想跟我一起回京城去看看,你是他的妻子,他当然也想要你随他一同回去看看……”文采菁小心翼翼说。
澹台敏敏又沉默一阵,眼神复杂的望向澹台望:“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回去?”
澹台望也静默了片刻,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片刻,才道:“你若不想我回去,我就不回去。”
“可是你想回去……”澹台敏敏看着他,已红了眼眶。她很害怕,一旦阿望成了谌灏,他就再也不会是阿望了,她会失去他的。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担忧,澹台望起身走过去,轻轻拥住了她:“你放心,不管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的阿望哥。”
澹台敏敏哽咽的“嗯”了一声,紧紧回抱住了他,心下已是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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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夫妻很快达成了共识。京城自然是要去的,至于去了以后怎么办,现在还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得等到了那里以后再做打算。毕竟,现在还无法确定澹台望是不是就是谌灏。
稍后,他们便将这事儿告诉给了冬青听。
开口之前,他们还挺忐忑,生怕冬青听了这事儿,一时无法接受,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不过,结果挺出乎他们意料,听说了这事儿,除了起初的诧异,之后冬青一直都很平静,问明了事情经过,并得到了澹台望的保证以后若是在京城住不惯照样能回来,便很欣然的接收了,特别是知道他跟小柔儿楠哥儿许是连着亲的堂兄弟妹时禾。
出发日期定在三天了,除了澹台望一家包括澹台兴哲在内的四口,便是文采菁并两个小家伙,以及三个随行伺候的丫鬟婆子。青杏这会不跟着一块儿回去,前两年,文采菁就做主将已是“大龄青年”的青杏许配了在马场账房做管事的一个斯斯文文的小青年,就在出发的前两天被诊出怀了孩子了,月份还太小,实在不宜长途跋涉。这么多年来一直陪着文采菁东奔西跑,青杏不习惯,挺不乐意被单独留下,可努力了两年才得了娃,让她也不敢太掉以轻心,再不情愿也只好留下。
澹台望一家三口就当此行是去探亲的,除了几个包袱,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带,只一辆马车足以。文采菁一个加两个小娃,还是有澹台兴哲帮着赶车,一辆马车也足以,最后三个丫鬟婆子一辆车,再配个车夫,装上些要送人的本地特长礼物,算来算去三辆马车也就够了,可保不住两个小娃行礼多啊,大箱小箱的堆满了三辆马车都还嫌不够,若是屋子能搬,估计他们也会往车上搬。
原本还打算轻装上路的,如今看着屁股后头拖了那么三辆堆得高高的马车,文采菁只觉头都大了。
“你们怎么这么多东西?”
“这车是我的,这车是楠哥儿的,这车是我们给爹爹哥哥们姨姨姨夫叔叔婶婶姑妈姑父准备的礼……”小柔儿小手指点着那些车一一细数,说的头头是道。
文采菁一听,个个都有礼,一个没落下,倒是不错,不过拖着实在累赘啊妲。
“给爹爹哥哥们的礼,娘早就备好,早就送过去了,你们就不要送了,这车留下,下次再送好不好?”她试图劝说。
小柔儿嘟了小嘴,不肯听:“那怎么一样,娘送的是娘送的,我们送的是我们送的……”
楠哥儿在一旁听着,同意的直坠小脑袋,嘴巴里还不住应和着:“就是,就是……”
“……”文采菁嘴角一抽,“可你们这东西也太多了……”还堆那么高,太扎眼了。
小柔儿苦了小脸,巴巴望着后头那三大车东西:“这些多嘛?上次看娘准备的可比这多得多了……”
“那怎么一样?”
“那怎么不一样?我们准备的还有不少东西都没装上呢,要不然,再让他们拉辆车出来?”
“……”
文采菁当机立断,亲自上车,帮他们挑拣了实在不必要的东西,搬下了车,凑成了两车,也没堆太高,免得太扎眼被人惦记上。
原本一早就要出发的,结果这么一拖,直到快晌午的时候才得以启程,还好,如今来往大周跟北蛮做生意的人多了,沿途多了不少驿站,虽然大多都比较简陋,但好歹能住人,至少不用露宿野外了,就算启程晚了,也总能找到住的地方。
自个儿的心爱之物被强行留下了,两个小的还挺不乐意,自打上车后,小嘴就一直嘟着不说话。好几次,文采菁想逗他们说说话,都没能得逞。起初,她还觉着挺好玩,但很快,她就不免气闷起来。这两小鬼头,年纪不大,气性倒是不小,就是卯足了劲儿不肯跟她说话了,就两个小脑袋瓜儿凑在一块儿,躲在角落叽里咕噜的。
好吧,不跟她说话就不跟她说话,她也不搭理他们。
文采菁也来了脾气,住了嘴不再逗弄他们,拿了本书靠在一边“专注”的看了起来。
马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凝了起来,惹的在外头赶马车的澹台兴哲也感觉到了异样,频频转头向后看,满心奇怪: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里头又出什么事了?
没人搭理了,说了一会儿话的两个小鬼头也觉无聊了,不住转头看文采菁,似是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文采菁只当不知道,继续看她的书。
终于,两个小的绷不住了,凑在一起又“密谋”了一阵,讨好的叫着“娘亲”挨了过去。
文采菁傲娇的继续甩冷脸给他们看,可惜终究没能挨不住他们的攻势,最终落败,笑着跟他们玩做了一团,玩累了,就靠在一起说话,说累了,脑袋一歪,凑在一起打了盹,倒是一晃就把半天时间打发过去了。
由于启程晚了,后头半天虽然紧赶慢赶的,还是直到天黑透了,他们才终于赶到了可以歇脚的驿站。
下了马车,文采菁拉着楠哥儿和小柔儿刚走进驿站大门,就意外看到一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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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阿恪?你怎么也在这里?”
正是淳于恪。
原来淳于恪也正好在这个驿站歇脚,就比他们早了一步,刚将马牵去马厩,出来就遇上了。
“采菁姐姐?”淳于恪也很意外,“楠哥儿和小柔柔怎么一起?你们这时要去哪儿啊?”一边说着,他便一边伸手过去,想要摸摸楠哥儿跟小柔儿的脑袋。
两个小家伙可还记着那日去白月城时的遭遇呢,也没给他面前,冷着小脸不说,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哼哼两声,手拉手先迎向已站在屋门口等他们的澹台敏敏冬青两母子。
淳于恪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只得缩回了僵硬的在空中停了片刻的手。
文采菁见状,也没掩饰心中的快意,当即就咧嘴笑了。
淳于恪挺委屈,呐呐道:“我都已经知道错了……”
“光知错没用,拿出点行动来吧,”文采菁瞪了他一眼说,“你看他们也知道了,就算找到了芊芊跟澜哥儿,想要挽回,只怕也有的你费工夫了。”
淳于恪顿觉很是失意,倒不是担心费不起那个心思,挽回不了妻儿,他是后悔了,本来不必这么折腾的,儿子以前可也是很黏他,是他自个儿糟蹋了呀。可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继续努力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打听到芊芊跟澜哥儿的消息了?”文采菁一边说着,一边往驿站大厅走。
“刚跑一趟旭州回来,”淳于恪信步跟上,脸上洋溢起兴奋的笑意来,“虽然还没有打听到芊芊跟澜哥儿的消息,不过,如果他们确实如采菁姐姐你说的还在这大草原的话,我想,我大概猜到他们现在在哪里了?”
文采菁意外挑眉:“哦?你猜到他们在哪里了?”
淳于恪指指大厅里,已在桌边坐下等着吃饭的澹台敏敏跟冬青:“草原虽大,但能藏人的地方着实不多,还得是采菁姐姐你能安心将人安置下的地方。他们现在就在澹台的部落里是不是?”
见他如今的态度已是大变,文采菁也就没再否认,也没故弄玄虚的把他糊弄到别的地方,只沉吟片刻,淡淡道了一声:“好好待他们,若再有下次,你可就没再这么好运了……”算是承认了。
淳于恪点点头,也是一脸诚恳:“采菁姐姐放心……”
文采菁轻轻一点头,算是信了他了,随即便招呼:“坐下一起吃吧。”
淳于恪看了一眼一直没给他好脸色看的其他人,有些犹豫。
“没事,他们会明白的,就坐下一起吃吧。”文采菁隐隐明白他的心情,打消了他的顾虑。
淳于恪点点头应了。
虽然有些晚了,不过使上些许银两,厨娘还是很利索的给他们上了一桌的热汤热菜。
“采菁姐姐,你这是要回京城去?”一边吃着,淳于恪一边问起。
“嗯,”文采菁点点头,直接便承认了,“薇薇要生孩子了,正好我原本的禁令已经解除了,就回去看看。”
淳于恪一脸意外:“薇薇?是六姐?”
文采菁又“嗯”了一声,短暂停顿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嘱咐他道:“等找到了芊芊跟澜哥儿,你也带着他们去一趟京城吧,到底已经是我们文家的女婿了,到时候也去我们爹娘坟上磕个头。”
淳于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迟疑了一下才点头应了。
文采菁见状不乐意了:“你犹豫什么?不乐意?”
淳于恪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怎么会不乐意呢。”
“那你犹豫什么?”文采菁问。
淳于恪又迟疑了一下才小心嘱咐她:“最近世道不太平,采菁姐姐你这一路回去,可千万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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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听着先是一怔,随即不以为然的一边继续吃着她的饭,一边道:“你就放心好了,出不了什么事的,再走两天就能到旭州了,而且你看我们这一行,一共才五辆马车,还都是不起眼的黑漆平头马车,没有人会那么没眼力劲儿来劫我们的。等进了大周境,就更不用担心,官道向来都是很安全的。”
“我倒不是担心那些马匪……”淳于恪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那你担心什么?”文采菁奇怪看着他问。
连澹台兴哲、澹台望他们也都不由自主停了筷子,好奇的看向了淳于恪。
淳于恪又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状似豁出去的道:“反正,在没有到京城之前,你一路都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就是了。膣”
文采菁立刻感觉到不对劲起来,停了筷子,奇怪的微微皱眉看他,神情有些凝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淳于恪迟疑了一下,很为难道,“我实在不方便说啊……”
“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哪还有什么不方便,”文采菁一巴掌轻轻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快说,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蝣”
淳于恪苦着脸看了她片刻,才摆出一副很无可奈何的模样,凑到她耳朵小声道:“这可是个大秘密,我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文采菁不耐烦的应了两声,瞥了澹台兴哲跟澹台望一眼,只见他们虽然看似正专心致志的吃着饭菜,耳朵可都竖得直直的呢。
“这段时间,草原的几个大部落都奉了二王子殿下的命令正在往这边秘密调兵呢。”淳于恪在文采菁耳朵小声说。
文采菁听了着实一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阿史那叶淳又打算打仗了不成?”
澹台兴哲跟澹台望将淳于恪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里,也俱是一诧,很快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下个眼神,想到敏敏到千阳马场那天说的话,背脊不由一阵发凉。阿史那叶淳到底想干什么?如今北蛮境内瘟疫未消,正是忧患不断的时候,他怎么会想到在这个时候用兵的?大周今年虽然也不大和顺,可是有镇北军牢牢守在这里,他可是讨不到一点便宜的……
淳于恪却是不肯再细说,只是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部落的事务都还是掌握在我阿爹手里……”也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文采菁将信将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淳于恪如芒在背,就快受不了的时候,才收回了视线,重新拿起了筷子:“我知道了,路上我会小心的……”
就这样?
这下,反倒是淳于恪愣了。他还以为她会一个劲儿追问一阵呢,竟然这样就没了?
看了一会儿都没见文采菁再有什么反应,他也便就收了心思,安然吃起饭来。不管了,反正他已经把话传到了。采菁姐姐可不是蠢人,想来会明白他的。
之后的饭桌上,除了筷子是不是不小心打在碗口上的轻轻的叮叮声,便再也没了其他的声响,就连两个小的,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没再之前那样闹腾。
吃完饭,就各自散去休息了。
第二天辰初刚过一刻,文采菁拉着两个还没有睡够的小家伙出了房门,一到大厅,就见澹台兴哲他们都已经起了,围坐在桌旁,热腾腾的早饭已经上桌,只等他们了。
不过,让文采菁挺意外的是,淳于恪也跟在坐在一旁,还没走。
“你怎么还没走?”
突然听到文采菁问出这么一句话来,淳于恪迎上去的笑脸有些挂不住了:“采菁姐姐就这么不待见我吗?这么急着赶我走?”
文采菁不由失笑一声:“当然不是,我还以为你急着赶去找芊芊跟澜哥儿,天一亮就会急匆匆的走人呢。”
“采菁姐姐你们不是还在这儿的嘛,当然得要道过一声别才能走。”淳于恪理所当然的说着,便跟他们一起用了早饭。
许是看着这位七姨夫和善,又被讨好的心花怒放,两个小家伙一改之前的冷脸,对淳于恪和善了许多,让淳于恪很是松了口气。
吃完早饭,又帮着架上了马车,淳于恪才跟文采菁告了辞:“好了,采菁姐姐,我这就告辞了,一路顺风。”
文采菁点点头:“一路顺风,找到芊芊,别忘了尽快带了他们来京城。”
“是。”淳于恪又应了一声,这才纵马离开。
文采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转身回到马车旁。
马车旁,澹台兴哲正等着她,两个小的已经被抱上了马车,就等她了。
扶着他的胳膊,文采菁一脚刚跨上马车,忽然听澹台兴哲小声问了一句:“夫人相信他昨晚说的话了?”
她略微怔了一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澹台兴哲便向淳于恪离开的方向努了一下嘴。
文采菁明白过来,一边利索的爬上马车,一边道:“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没理由不信。”
澹台兴哲却很是怀疑:“可这毕竟不是小事儿,就算他跟夫人有亲,只怕也应该就这么贸贸然说出来才对,他难道就不怕夫人到了京城后,把这事儿告诉给安平侯爷?我看他好像有些不怀好意的样子。”
文采菁微微勾唇笑了笑:“他本来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想让我把这消息带回去呢,确实别有用心,但不见得就是不怀好意。”
澹台兴哲听着眉头一紧:“故意的?他这到底想要干什么?”
“应该问淳于勇武到底想要干什么才对,不过我们不用管他们想要干什么,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好了,我们也该出发了。”说完,文采菁便一头钻进了马车里。
澹台兴哲若有所思望了一眼还在视野中的淳于恪的身影,也没在多说什么,跳上马车,驱马继续往旭州的方向赶。不过,他终究不放心,中午停车短暂的休息的时候,休书一封让飞雪送了回去。这次,飞雪安然无恙的将信送到了,在进旭州城之前还带了回信回来。回信很简单,就两个字“明白”,却让澹台兴哲大大的安了心。
再说淳于恪,跟文采菁一行分道扬镳后,他独自一人赶了快十里路的时候,忽然看到前方迎面纵马疾奔过来一个披着黑色短斗篷,披着头发,一脸络腮胡子,看着有些凶神恶煞的大汉。微皱了一下眉,他一扯马缰绳,停住了马。
那大汉也看到了他,急甩了两鞭子迎上去,在距离淳于恪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住了马,落的翻身下了马,单膝跪在了淳于恪面前:“安多见过少主。”
“起来吧,”淳于恪垂眼看着他,坐在马上巍然不动,“是来找我的?”
“是。”安多站起身道。
“有事?”淳于恪说。
安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少主之前不是吩咐了属下寻找少夫人跟小主人的下落吗?”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啊……”淳于恪也想了起来,早就知道了他们去向,倒也不急迫,神色淡然的问:“有他们的下落了?”
“是,”安多点点头,“不出意外,少夫人跟小主人现在应该还在澹台的部落了。”
“这我已经知道了。你要还有别的什么事一并说了吧。”淳于恪面色显出几分不耐来。
安多看着他一脸诧异:“少主已经知道了?怎么知道的?”这消息,他可也是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查到的。
“这你就别管了。”淳于恪面上的不耐又多了几分,“快说吧,阿爹让你来,还有什么事?”
安多面上现出几分窘意来:“少主知道首领……”
“知道,快说……”淳于恪不耐打断,连他身下的马似乎也觉察到了他的情绪,烦躁的跺了跺蹄子,打了两个响鼻。
安多不再啰嗦,直截道:“首领让属下告诉少主,尽快赶去京城将事情办妥了,千万不要误了时候。”
“我知道了,接了我的女人跟孩子,我自会赶去,你回去告诉阿爹,消息我已经让人先一步送去京城了,安全的很,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你就让他安心吧,误不了他的大事。”淳于恪一股脑说完,也不愿再耽搁,一甩马鞭,很快离开了。
安多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身影,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很快也上了马,回去复命了。
就在从千阳马场出来的第四天中午,文采菁就到了旭州城。
如今,文家的大部分产业都已经搬到旭州来了,由田诚全权管理,田总管跟田嬷嬷到底年纪大了,受不住长途跋涉,也受不住旭州的酷寒,没有跟来,还守着在京城的老宅和余留在京城及附近的部分产业。
进了旭州城,虽然才刚正午,但是他们也不打算再继续赶路了,直接往文家在旭州置的宅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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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诚是早就得了文采菁要回京城的消息的,估算着他们差不多到旭州的时间,这天也没出门,一边在账房理着帐,一边等着。
快巳正的时候,一灰衣小厮急匆匆跑去了账房找田诚,气喘吁吁的:“田、田总管,外、外头来……”
田诚搁了手里的账册,倏地起了身:“是姑娘他们到了?”可一看外头的日头,又觉着不对,微皱了一下眉,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那灰衣小厮又喘了两下,稍稍缓过气来,说:“还差一刻就到巳正了。”
“不对啊,北蛮距离大周最近的驿站最快也要半天才能到,现在才巳正而已……”田诚奇怪的嘟哝了两句,又问他,“来的不是姑娘他们?膣”
小厮摇头:“不是……”
“那是谁?”昨个儿都安排好了,今个儿不该有客上/门才对。
“是爷来了……蟆”
田诚听着先是一怔,很快明白过来,神色微变,忙急匆匆跑出去了。如今他们府上能被称作爷的可就那么一位……
文采菁是午正的时候到的旭州。
马车才刚在文宅门前停稳,门就开了,守门的小厮讨好的笑着从快步从里头迎了出来:“姑奶奶您可算到了,爷跟田总管可都等急了,您若再不出现,他们怕就要亲自出去迎了……”
文采菁刚下了马车,看着那小厮,一脸诧异:“什么爷?家里来客人了?”
“不是,不是客人,”小厮忙摇头,“奴才说的就是七爷啊……”说着,心里头还在回味儿:他们爷以前在府里头的排行貌似确实是第七没错吧……
文采菁面上也露出惊喜的表情来:“璟哥儿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之前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说……”
“就跟姑奶奶前后脚的工夫,差了就一个时辰。”小厮说。
“人呢?现在在哪儿?”她一边问着,便一边着急的往里走。距离上次见面可都已经两年了,那小子也是的,薇薇不方便出门来,见上面是无可奈何,他却是一出门就跟入水的泥鳅似的,刺溜就没了影子,还逮不着人。自打两年前从京城过来北蛮看她,他就再也没回去过,当然也没老老实实留在旭州或是千阳马场,到处溜达,就是不见人,若不是每个月不间断的总有信到,还不知道会把她担心成什么样儿呢。
“就在正厅跟田总管一起喝茶等着姑奶奶呢……”
文采菁急着见弟弟,也没顾得上两个小的,可把两个小的急坏了。
“娘,等等,等等我,我也见小舅舅……”小柔儿站在马车上,急的小脸通红,吵着走远的文采菁直嚷。
楠哥儿也在一旁着急的叫:“还有我,还有我……”
璟哥儿到北蛮那会儿,他们才都刚一岁,如今已是没什么记忆了,不过每个月除了信以外,璟哥儿总会给他们搜罗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像会唱歌的盒子,会动的木头鸟,虽然没什么记忆,他们对这位小舅舅可是喜欢、崇拜的紧呢。还好,谌瀚不在旁边,也不知道,要不然还指不定怎么吃味儿呢。
不好把他们丢下,文采菁生生住了脚步,只好又退了回去。
澹台兴哲已好笑的一手一个将他们抱下了马车。
一落地,他们就急切的“嗖”的一下就甩开小短腿冲进了门里,刚才还在叫着娘呢,这会儿连娘都顾不上了,一左一右直接略了过去。
文采菁微微一怔,只觉有些哭笑不得,转身紧跟上去,还忍不住在心里头腹诽:这俩没良心的小东西。
进了大门,穿过前院,就是正厅。
许是听到外头的响动,里头的人已走了出来,一个个子稍高,二十多年纪,一身朴素的青布衣裳,脸上挂着谦恭的笑意,正是田诚,旁边那个个子稍矮,十四五六的年纪,一身宝蓝色素面锦袍,翩翩小公子一枚,笑颜如花,不是璟哥儿是谁。
虽然认不得人,不过就那么两个人,小家伙自然不会认错,直叫着“小舅舅”就扑进了文怀璟的怀里,一点儿都不认生。
文怀璟面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蹲下身,一手抱住一个,亲亲这个,摸摸那个,轻声跟他们说起话来。
文采菁慢步过去,目不转睛看着那个曾经经常扑进她怀里撒娇,如今个子都已经赶上她的小男人,不由微微红了眼眶。两年不见,他又高了,壮了,也黑了……
看到文采菁走近,文怀璟站起了身,笑的温柔非常:“二姐……”
文采菁看着他,故意板了脸,过去抬手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两下:“你倒是好样的,都两年了,不回家,也不过来找我,你不知道我们会担心的吗?”
文怀璟捂了头,龇牙咧嘴:“疼,二姐。我不是每个月都捎信给你的,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那么容易出事儿?”
文采菁又一个毛栗子敲上他的脑门儿:“什么不是小孩子?都还没弱冠呢,你也敢说自个儿不是小孩子?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两年都跑哪儿去疯了?”
文怀璟看着她,讨好的嘿嘿笑:“吃完饭咱们再慢慢说行不行?我肚子好饿……”
“是啊,吃完饭再慢慢说吧,大家都饿了。”这时,澹台兴哲也走了进来,笑着替文怀璟解了围。
文怀璟感激的看着澹台兴哲,欢快的叫了一声:“兴哲哥……”
澹台兴哲笑着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得空咱们比划比划,看你这两年长进了没有。”
“没问题。”文怀璟一口应了,看着他贼兮兮的笑,“不过,兴哲哥你可得小心了,我今时可不同往日了。”
澹台兴哲意外挑眉,不以为然道:“那得比划过以后才知道……”
“既然饿了,就去吃饭,还啰嗦这么多做什么。”文采菁一人一巴掌拍了过去,转头问田诚,“小诚哥,午饭都准备好了?”
田诚点点头:“厨房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桌,去后头花厅吧。”
无人有异议,一行人开始热热闹闹往后头花厅转移。路上,文采菁想到淳于恪透露给她的消息,往田诚身旁靠了靠,问:“小诚哥,霜天回京城去了,如今镇北军谁做主?”
田诚想了想道:“应该是小宋将军手下的李副将。”
“你跟他熟吗?”文采菁又问。
田诚点点头:“平时经常一起喝酒。”说着,便奇怪看向他,问:“怎么啦?”
“有要紧事儿想要跟他通个信儿,今个儿晚上,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请来,悄悄的,别让太多人知道?”文采菁问。
见她一脸严肃的模样,田诚心下一凛,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没问题……”
“有劳小诚哥了……”
吃过饭,两个小的又闹腾了一阵,便都疲乏的睡下了,其他人也都散了,各自休息,养精蓄锐去了,毕竟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赶。
亲自侍弄两个小的睡下,文采菁虽也觉着有些累了,但并没有跟着一块儿休息,回了自个儿屋,沏了壶茶,等在那里。
没过一会儿,文怀璟便来了。
“二姐……”
文采菁指指身旁的椅子:“坐吧……”
待文怀璟坐定,她又亲手沏了杯茶过去,然后直截了当道:“说吧,这两年你都跑哪儿去,干什么了……”
对于自家亲姐姐,文怀璟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便将这两年的去向道了个清楚:“前两年,我在凌州拜了位师傅……”
两年里的发生的事,文怀璟避重就轻,说了整整一个时辰,虽没说到什么惊心动魄的,却听得文采菁心惊肉跳。
爹爹一直希望璟哥儿可以好好念书,将来出仕为官,做她的靠山,让她能在安平侯府稳稳当当、平平安安的,她则只希望璟哥儿可以随他自个儿心愿做他想做的事,出仕,亦或者做个富贵闲人,悠悠哉哉的过他舒心的小日子。可没想到,他偏走了江湖路。还好,他拜的那位师傅并不是出自什么歪门邪道,而且在江湖上的名头还是响当当的,那身手更不用说了,连她这向来只关心孩子、银子的小女子也小有耳闻。璟哥儿能拜他为师,将来学成,自保是绝对没问题的。只是一想到江湖上那刀光剑影,她心肝儿就颤。
文怀璟看着文采菁豁然变白的脸色,心中忐忑不安:“二姐,你是不是不赞成我跟师傅学武?”
文采菁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片刻:“你想学吗?”
文怀璟很认真的使劲点了一下头:“想,很想。”
“那我不会反对。”文采菁说,“但是,你必须要保证,不该掺和的是非不许掺和进去,我不希望你有事。”
文怀璟当即展了笑颜,安慰她道:“二姐你就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
“那就好。”文采菁稍稍安了安心,“对了,这次,你就跟我一块儿回趟京城吧,你六姐快生了……”
文怀璟点点头:“当然,本来这趟我就是过来找了二姐你一块儿回京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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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文采菁在田诚的安排下见了那位李副将,将淳于恪透露给她的消息告诉了他。虽然还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但一来她相信淳于恪没必要告诉她个假消息,二来,不管是真是假,提前做好准备,防患未然,总比事到临头,别打个措手不及的强。
李副将听了自然是很震惊的,连连追问她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文采菁不肯说,只道是偶然从一个做生意的朋友哪里听说的。
李副将有些遗憾,但也没再追问,他们也有他们的顾虑,他能理解,虽然出身行伍,他可不是没脑子,没眼里劲儿的。虽然这消息听着有些来历不明,他心里头却已是信了七八成了。近来,那些蛮子把他们大周的边境当饭馆子的大门进进出出好不频繁,甚至比从前关系紧张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今年蛮国境内遭了瘟疫,处境不大好,这么频繁的***扰也实在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为妖。他们小宋将军临走时也不在嘀咕奇怪的呢嘛。如今想来,只怕这帮蛮子真的玩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一边***扰边境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一边却在调兵遣将,想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想到蛮国的大军很有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兵临城下,他就感觉背脊一阵发凉於。
第二天一早,当文采菁启程离开旭州城的时候发现,城里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起来,在街上巡逻的士兵增加了,进出城的循例查问也更严格了。当然,还有她不知道的,当天晚上,就有斥候趁着夜色出了旭州城,往蛮国腹地查探去了。
时隔四年终于能回家了,文采菁原本挺好的心情因为这事儿蒙上了一层阴影。其实,她倒是希望淳于恪给她的这个消息是假的,一来,两边她都有生意在,虽说就算真的打起来,也倒不了,可多少会受些影响,二来,也是她最担心的,她孩子爹跟薇薇她老公可在镇北军,真要打起来,少不得要上战场,要是出了什么事……还有阿恪也是……
许是从未见过旭州城之外的景致,楠哥儿新奇的很,一出城门就趴在窗口不住往外瞅,满脸洋溢着兴奋的笑,也不知道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时不时的发出欢喜的咯咯的笑声址。
小柔儿原本是跟楠哥儿挤在一个窗口往外看的,可看了没一会儿就百无聊赖的退了回来。
文采菁看了挺奇怪:“怎么啦,柔柔?怎么不看了?外头不好看吗?”
小柔儿小嘴一撇:“不好看,一点意思都没有……”
“可我看楠哥儿看的挺来劲儿的呀……”
小柔儿不屑的嗤了一声:“谁知道他怎么这么来劲儿,一头破驴有什么好看的……”
文采菁听着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失笑一声,面上也不由自主露出怪异的表情来。
“得儿……得儿……得儿……”车窗外,文怀璟手握小马鞭,嘴里念叨着,很快从车窗外跑过。
楠哥儿见了,乐的咯咯咯直笑,窗子里见不着了,小身子一扭,爬到了车门口,掀了帘子看。
“小心点儿,被摔出去了。”文采菁不放心,上前一把搂住了他,跟他一起靠在车门口看着骑驴在前头小跑的文怀璟,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头说不出的怪异。
好好的一翩翩少年公子,骑什么不好非骑一头驴,看着不伦不类,怪异的很。难怪会把楠哥儿乐成这样了。
许是听到了楠哥儿兴奋的笑声,原本骑驴在前头一路小跑的文怀璟放慢速度,与文采菁他们的马车并驾齐驱。
他看着楠哥儿兴奋得闪闪发亮的眼睛,挑挑眉,笑问:“要不要上来一起坐?”
“要要要要要……”楠哥儿不住点头。
“那就过来吧。”文怀璟向他展开双臂。
楠哥儿“嗯嗯”两声,就要扑过去,可文采菁哪敢放手,紧紧抱了不肯撒手。
楠哥儿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可怜兮兮转头看了文采菁:“娘,我要跟小舅舅骑驴。”
“待会儿,我们现在还赶路呢……”文采菁拒绝说。
“待会儿要待多久?”楠哥儿苦了小脸问。
文采菁想了想道:“等我们停下来吃饭的时候吧……”
楠哥儿可不乐意了,他们可是才刚吃过早饭出门的,等到停下来吃饭那还该等多久啊?
文怀璟却在一旁不以为意笑说:“没关系的,二姐,让楠哥儿跳过来好了,我会接住的。”
文采菁犹豫。马车还在跑呢,而且可还跑的不慢……
“相信我二姐,我会接住的……”文怀璟继续劝道。
“娘……”楠哥儿也拼命恳求。
可文采菁就是不放心啊,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让澹台兴哲先停下车,可是,话才刚到喉咙口没来得及发出来呢,楠哥儿逮着她晃神的刹那,从她怀里挣了出去,往文怀璟怀里一蹦,那速度快的,澹台兴哲觉察到,想要伸手拦都没来得及。
文采菁吓得脸都白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直到好看到文怀璟轻松将楠哥儿接住才大大松了口气。
“楠哥儿……”缓过气来,她虎起了脸,看着楠哥儿就要教训,话才刚出口呢,却将那舅甥俩一前一后坐在那小毛驴上,“得儿得儿得儿”齐声叫着,赶着那小毛驴往前跑了。
“小舅舅,快点,再快点,赶上他们,咱们跑最前头……”楠哥儿两只小手紧抓住缰绳不住上下抖着催促。
“好了,咱们走嘞……”
“啊……哈哈哈哈……”
很快,他们便跑出老远。
听着楠哥儿发出的欢悦笑声,文采菁无奈的摇头,却也将所有的不放心都按回到了肚子里。看璟哥儿的身手,骑个驴而已,楠哥儿也出不了事,听他们笑得那么欢乐,还是不要扫他们兴了。
最后看了一眼,她转身正要退回马车里,却意外看到小柔儿不知什么时候也从马车里头钻了出来,一脸羡慕的看着跑远的文怀璟跟楠哥儿。
“怎么?我的小柔柔也想骑驴?”文采菁笑着一把搂了她问。小柔儿的小脸唰的一下通红,不屑的嗤了一声:“驴有什么好的,又矮又小又丑,跑得还慢……”哪有骑马好玩儿,嗖的一下奔过去,就跟风似的。
明明想的很,偏还装作很不以为然,这口是心非的小丫头。
文采菁暗暗觉着好笑,但也不揭穿她,拉了她要回马车里去:“外头风大,来,跟娘回马车里……”
小柔儿却是不肯,看着文怀璟跟楠哥儿渐跑渐远的身影,手脚并用一股路爬到澹台兴哲身旁坐下了,指着前头的驴道:“兴哲叔叔,快,赶上前头那头蠢驴……”
澹台兴哲听着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这小丫头的心思来,笑着安慰她:“没事儿,不用急,他们跑得快没用,待会儿还会回来的……”
小柔儿扭着身子不肯听:“不要,马来的车竟然跑不过一头蠢驴,兴哲叔叔你不觉着丢脸吗?我要赶上去,超过去……”
澹台兴哲还要劝,小丫头却是怎么都听不进去了,只催着快点,见澹台兴哲不肯,直接干嚎了起来,就嗓门大,半滴眼泪没有。
“好好好,我赶快点,我赶快点就是了……”澹台兴哲没办法,只好加快了速度。
速度一快,小柔儿立刻止了哭,一点儿缓冲都没有,哈哈大笑着,还尖叫:“快点,再快点……”
结果,一驴一马车就这么在路上赛起来了,到后来,连冬青也被惹起了兴趣,参加了进去。
见孩子们笑得开心,马车虽然快了一些,但澹台兴哲很分寸的控制了速度,确定出不了什么事,文采菁也就没再多管,转身回到了马车里,抱了个靠垫,小憩起来。
玩了这次过后,他们却好像玩上瘾了,只要路上人不多,路也平坦不颠簸,时不时的就会赛上一场,轮流得第一,玩得不亦乐乎,乐此不疲。托他们的福,这么一赛,他们赶路的速度快了不少,半个月过了,他们已走了过半的路程。
这天快傍晚的时候,他们入了徽州城。
进了城后,两个小的便趴在车窗口目不转睛的盯着外头看,动都不动一下。随着逐渐往南,各地方越来越与北蛮、旭州不同的风景民俗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除了路上的好山好水,没进一座城镇,他们都会忍不住好奇的睁大了眼睛看,即使赶路再疲累,一到客栈拾掇好,他们就会吵着出去逛。有时候见他们玩的兴起,文采菁也会计划好行程,多留个一天半天。
忽然,也知道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楠哥儿“咦”一声,扯了文采菁的袖子要她过去看:“娘,你快来看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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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看到什么好玩的了?”文采菁只当他看到什么稀奇玩意儿,笑着挨过去。
楠哥儿便指着前面不远在路边走的人,道:“他们不都只住在大草原上吗?怎么这里也有?”
文采菁顺着楠哥儿的手指很快便看到,前面果然龙行虎步的走着几个身材高大、披散着头发、五官深邃的蛮人。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原本正好好走在前面的那几个蛮人倏地停住了脚步,转头向他们的马车看了过来,目光阴鸷,带着狠劲儿。
楠哥儿吓的小身子一颤,躲进了文采菁的怀里腼。
文采菁安慰着楠哥儿,心里也莫名的发寒。
随着大周跟蛮国通商往来越来越频繁,也确实有不少蛮人深入大周腹地做生意,可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他们,文采菁心中就有种莫名的怪异感觉。毕竟在北蛮有几年了,那些做生意的蛮人看着什么样,她心里头都大概有个数,可是这几个……
她安抚好楠哥儿,掀开车帘子,往马车外探出半个身子揍。
那几个蛮人依旧在前头不紧不慢的走,时不时的停下来看看路边小摊上的东西,时不时的往他们的马车上望两眼,同样是那令人发寒的目光。
文采菁看着他们眉头微拧,要行到他们身旁,原本到嘴边要问澹台兴哲的话也就没有说出口,直到马车行过那些人身旁,又走出老远,她才开了口:“兴哲,你看他们是什么来头?不像是做生意的吧?”
澹台兴哲自然也觉察到了,两道浓眉紧锁,轻轻点了两下头,轻声道:“都身手不错,像是出身行伍的……”
文采菁听着心头一紧:“你是说……他们是兵?”
“嗯,有五六成可能……”
“若是兵,他们到徽州来做什么?”文采菁想不明白。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澹台兴哲说着,看着文采菁微微有些发白的脸色,只当她是吓着了,安慰道:“不过,也有可能不是,许是哪儿经商的大爷雇佣的护卫吧。”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文采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镇北军可都不是瞎的,会仍有这样的人混进来。或许确实只是她想多了而已。
马车很快在徽州城最大的客栈鸿升客栈前停了下来。
一看到有客来,小二立刻一溜小跑的迎了出来:“客官住店吗?快里面请吧。”
文采菁已下了马车,一手牵住一个,看着那小二道:“要住店,还有空房间吗?”
“有有有,”小二连声道着,“几位快里面请,马车可以安置到后院……”
澹台兴哲跟澹台望赶了马车绕到后院去停放,文采菁带着其他人先进了客栈。
还没有到吃饭时间,客栈一楼大厅里稀稀拉拉的坐了两三桌,正慢悠悠的吃着酒,说着话。
“娘……”楠哥儿直往厅里扫了一眼,就害怕的抓着文采菁的裙子躲到了她的身后。
“又怎么啦?”文采菁奇怪的问着,也往厅里扫了一就找到了楠哥儿害怕的缘由。原来,就在大厅的一个角落了,一桌坐了四个彪形的蛮人大汉,都是一脸凶相。
怎么回事?她才舒展开没多久的眉再次皱紧了,心里头同时一个咯噔。怎么一下子这么多蛮人聚在这徽州城了,最近没听说有蛮人商队来大周啊?
觉察到那几个蛮人也有视线撞过来,文采菁很快别开了眼避开了。
奇怪归奇怪,她可不想惹事。
“没事的,他们只是长的凶了一点儿而已。”安慰了楠哥儿,她才看向立在柜台后头的掌柜道,“掌柜的,我要四间上房,两间下房。”
“好嘞。”掌柜的答应着,眉笑眼开的取了房牌给她,“这位夫人您来的倒是巧,今个儿及只剩下这几间房了,再晚可就没了。”
“哦?”文采菁挺意外,一边伸手接了房牌,一边好奇的问:“生意这么好啊……”
“那可不是。”掌柜的笑得直点头道:“今个儿可来个特大的主顾,一下就包了我们客栈大半的房间。”
“什么大主顾啊?”文采菁佯装兴趣的随口问。
“是从蛮国运毛皮去京城的大商人。”掌柜的说着,还指了坐在角落的那几个蛮人跟她说,“那几个蛮子就是那大老板随身带的护卫,看着挺吓人的是不是?”
文采菁原本还在想该找什么样的借口问一问那几个蛮人的事呢,没想到掌柜的自个儿就开口了,心中暗喜,顺口应道:“确实挺吓人的,把我家哥儿都吓坏了。”说着,略一沉吟,便又假装好的问,“那位大老板的生意做的很大吗?带了多少蛮人走护卫啊?刚才过来的街上,我就看到走着好几个……”
掌柜的想了想:“大概有十来个,我也没细数……”
文采菁立刻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来:“十来个蛮人护卫?那位大老板不是做毛皮生意的吗?用得找雇这么多人吗?”
掌柜的眼珠子咕噜一转,身子往前挨了挨,凑到她耳边小声八卦道:“听我们家小二说,那些车里装的只怕不只是毛皮,很有可能还有金银呢?”
“哦?”文采菁也一脸神秘的凑了过去,压低嗓音,好奇的小声道:“你家小二怎么就知道那里头还有金银的呢?”
“我家小二帮着他们安置车马的时候发现的,那马车沉得可不像只是装了毛皮,而且你说,几车毛皮虽然贵重,需要五六个人看着吗?”
“那倒也是……”文采菁煞有介事的点头,心里头却更加糊涂了。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几个人各自拿了房牌,随着小二找到各自的房间安置下了。
文采菁自然是跟自己的一双儿女住一间。
许是之前被那些蛮人吓着了,两个小的都没有吵着嚷着要出去玩,乖乖的跟着文采菁回了房间。
刚跟小二要了些热水,正要给两个小娃擦脸,文采菁忽然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谁啊?”
“是我……”两个声音齐刷刷道。正是澹台兴哲跟澹台望的声音。
文采菁过去开了门,却意外见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不由奇怪道:“怎么啦,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两人很快进了屋,小心将门关上,才有些紧张的看着文采菁,道:“夫人,事情有些不对劲。”
“怎么啦?”文采菁问。
“刚才我们去后院听马车的时候发现后头也蹲着几个人……”澹台兴哲将后院看到的情况跟文采菁说了一遍,“……凶神恶煞的,看着都不简单呐。”
对于这事儿,文采菁也很头疼:“我知道,刚才已经听掌柜的说了……”说着,便将刚才掌柜的跟她八卦的事情又跟他们说了一遍。
澹台兴哲跟澹台望对望一样,眼里依旧满是疑惑。
“就怕事情没这么简单。”澹台兴哲担心道。
文采菁紧锁着眉,头疼的揉着太阳穴道:“不管这事简不简单,反正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也别惹什么事了,我们走我们的,只当没看见,别的事等到了京城再说。”不管什么人,他们都惹不起。
“知道了。”两人齐刷刷的应了,就离开了。
转眼天黑了下来,文采菁带着两个孩子跟澹台兴哲他们一同下楼吃晚饭。
人才刚走在楼梯上,楼下大厅两桌八个蛮人十六只眼睛就齐刷刷的望了过来,都是满带警惕与煞气的,只让人觉着一阵恶寒,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楠哥儿跟小柔儿很明显都吓着了,拽着文采菁的裙子往她身后躲了躲。
“没事的。”文采菁没事人似的低头笑着柔声安慰他们,“有娘在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客栈里一下子蹲了八尊煞神,把人都吓跑了,明明已经是晚饭的时候,来吃饭的人依旧不多。
他们随意找了张离那些蛮人比较远的空桌子坐下,点了几个徽州的特色菜。
菜很快上齐了。
许是见他们没什么可疑的,在最初看了几眼之后,那几个蛮人继续喝酒吃肉,也就没再搭理他们,倒是让他们吃了顿安生饭,也没食欲不振,坐立不安。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外头便又有客人进来。
掌柜的原还在为店里那几个蛮人的存在影响了生意而愁眉苦脸呢,一见来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了过去。
“回来啦,四爷,吃过饭了没有?要不要也坐下吃点儿?”
“还没吃呢,有什么好酒好菜,你尽管送上来吧。”那位四爷爽快的说。
掌柜的立刻笑眯了眼:“好嘞,我这就去安排。”说着,亲自跑去厨房吩咐了。这位可是大客户,怠慢不得。
听着这位四爷的声音,文采菁却不由奇怪起来。
好熟悉的声音。
她抬头循着那声音看了过去,不期然撞上了那位四爷的目光。
一打照面,两人同时愣了,不约而同恍然的“啊”的叫了一声。
原来还真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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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是郑四爷,真是许久不见了。”文采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起身迎向那位四爷。
这位四爷不是别人,正是文采菁第一次去北蛮时遇到的,后来又去京城做西洋货生意的郑四爷。
郑四爷也笑着迎了过来,冲她拱手揖了揖:“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安平侯夫人,确实好久不见了。”
一听到“安平侯夫人”几个字,在场的几个人,从掌柜到小二,包括一旁的那些蛮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文采菁,面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眼里亮起了点点的精光。
文采菁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僵硬的撇嘴笑笑,说:“什么安平侯夫人?早就不是了,四爷也是在京城做生意的,难道都没听说吗?於”
郑四爷一拍脑袋,似是这才想了起来,忙赔礼:“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还请夫人不要介怀。”
文采菁不以为然笑道:“小事而已,四爷不必在意。”
“夫人大量。”郑四爷拱手又是一揖,随后瞥了一眼与她同桌的人,还特意仔细的看了楠哥儿跟小柔儿两眼,然后问起文采菁:“不知夫人这是要去哪里?”据他所知,早在四年前,皇帝就下了禁令,不许她再踏进大周境内半步了祝。
“我回京城。”没什么好隐瞒的,文采菁直接笑答。
“夫人能回京城了吗?听说皇上……”郑四爷一脸诧异。
“嗯。”文采菁点点头,“皇上的禁令已经撤了,这么多年没回去了,自然要回去看看。”
“原来如此。”郑四爷这才明白过来。
“四爷呢?这又是要去哪里?”文采菁反问起他。
郑四爷笑道:“我也回京城去。刚从蛮国收了一批上好的毛皮,打算运回京城去呢。”
“原来后院那满车满车的毛皮都是四爷的呀。”文采菁露出讶异的表情,笑道,“我说谁这么大手笔呢,原来是四爷。”
“哪是什么大手笔,小生意,小生意而已。”郑四爷自谦的笑了两声说。
“四爷就不要在谦虚了,这几年生意做的那么大,就是在北蛮,我对四爷的名头可也是如雷贯耳呢。”文采菁笑言了两句,顿了一下,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指旁边坐着的那几个蛮人,问他:“对了,他们都是四爷的护卫?”
郑四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点点头:“正是。”说着,他挺奇怪的看着文采菁,“夫人怎么知道?”
“我的人去后院安置马车的时候看到也有几个这样穿着的正蹲在那里看着你那些装毛皮的马车呢,想来跟他们应该是一起的。”文采菁说着,假装随意的又问起,“四爷你干嘛一下子带这么多蛮人?听说有十多个呢,就算是做护卫,也用不着这么多吧?走在路上多扎眼,你就不怕惹麻烦?”
郑四爷笑了:“扎眼就扎眼,扎眼才好了,免得那些山贼土匪再来打我那些货的主意,不会有惹什么麻烦,反倒安全的很呢。”说着,他忽然敛了笑意,一脸苦涩的叹了一声,说,“其实,他们也都是些可怜人。”
文采菁不明白:“这话怎么说?”
“夫人之前一直待在蛮国,应该知道今年草原上爆发的瘟疫吧?”他问。
文采菁点点头,心下已隐隐明白他会说些什么了。
“这些人部落里的牲畜几乎都遭了灭顶之灾了,又有一家老小要养,实在看不下去,我就多雇了几个,多给了些银两,就当是做善事了。”
果然。文采菁眉头轻挑,笑着赞了郑四爷两句:“四爷真是好心肠,好人有好报,菩萨定会保佑四爷一生顺遂的。”
郑四爷脸上的盈盈笑容僵硬了一下,拱手冲着文采菁又是一揖:“承夫人吉言了。对了,”他忽然提议,“反正夫人也是去京城,我们同路,不如一块儿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文采菁听着略一怔忡,很快笑着拒了:“谢四爷好意,还是不用了。我也不急,而且还带着两个小的,一路走走停停的,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候呢,要是误了四爷你的行程可就不好了。”
“那就算了。”她不答应,郑四爷也不好强求,看了一眼那对正睁着乌溜溜的漂亮眼睛望着他的那对漂亮的龙凤胎,“哎呦”一声,稀罕道:“好漂亮的一双娃娃,都是夫人你的孩子?”其实,他早就知道安平侯新增一双龙凤双胞胎的事了。
提到一双儿女,文采菁立时笑容满面:“不错。”
“不愧是夫人的儿女,真真是一副好模样啊。”郑四爷赞着,手在身上摸了摸,很快从怀里掏出两个红色锦盒,一人一个塞到了小柔儿跟楠哥儿的手里,“也没准备什么东西,一点小小意思,给姑娘跟少爷拿着玩吧。”
“那怎么好意思。”文采菁还想推辞,却见两个小的已不客气的将锦盒打开了,只见里头各自摆了一个精致的雕花小银哨儿,所有雕花的地方都镶了金,工艺不凡,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拿出来的小玩意儿,更像是精心准备的。
文采菁不由怀疑起来。他们真的只是偶然遇上的吗?
不知道郑四爷是不是看出了文采菁的怀疑,笑着解释了一句:“还好带在身上了,这原本是我打算带回去给我家那两个小子玩儿的。”
“那怎么好意思……”文采菁诧异的说着,便要将东西还回去,被郑四爷拦住了。
“不过一点儿小玩意儿而已,夫人你就不要推辞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过费点工夫做而已,我再命人去订做两个就是了。”
眼看着两个小的已爱不释手的将那小银哨儿拿在了手里,文采菁也不好硬夺,只好再三谢过了郑四爷。
“一点小东西而已,不必客气,不必客气。”郑四爷连道了两声,便告辞了:“出了走了一整天,我也有些累了,先告辞回房休息了,夫人您慢用。”
文采菁点点头:“四爷慢走。”
吩咐过掌柜将吃食送去他房里后,郑四爷便径自回了房。文采菁也重又坐下吃起了她的饭,却看着更加心事重重起来。
澹台兴哲几个有心想要问一问,可想到坐在不远处的那些个都有着不俗身手的蛮人,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吃完饭,文采菁一边拉了两个小的上楼,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嗓音对两个小的说:“今个儿都累了,咱们晚上就不出去逛了,明天我们在这儿歇一天,慢慢玩好不好?”
“好……”楠哥儿跟小柔儿听说能多留一天,都很开心,齐刷刷应了一声。
澹台兴哲几个默不作声,心下却已是把她这话记下了。明天不走,多待一天,正好可以跟他们的行程错开,免得走一路,都让人不能省心。
那几个蛮人也将文采菁的话听进了耳里,很快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在他们走了之后没多久,也起身回了房,只有一个,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去了郑四爷的屋里。
郑四爷正独自一人喝着小酒,见那蛮人进来,眉宇间很快划过一丝不悦,不过面上始终淡淡的。
“怎么啦?有事?”他问。
“那女人说要晚一天走,我们是不是也晚一天?”那蛮人说。
“不,我们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明天就走。”郑四爷道。
那蛮人不服:“那可是谌瀚的女人跟孩子,若是能把他们捏在手里,以后动起手来,也能个筹码,你不懂吗?”
郑四爷暗暗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在心里头骂:蠢货,光蠢也就算了,偏还自作聪明,当别人都是傻蛋。
心里不悦,面上偏还不好表现出来,郑四爷只好强忍着,冷冷道:“我当然知道最好能把他们捏在手里,可那女人也不是蠢的,你请她进瓮,她就会自己进去。她已经觉察到了,操之过急,只会打草惊蛇,一个弄不好,反而会害了我们自己的。”
“什么进瓮?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尽快想办法逮住他们,别错过机会,跟瓮有什么关系?”那蛮人不解的说完,面上露出几分不屑来,“他们就几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呢,难道还逮不住他们?”
没见过这么蠢的。
郑四爷暗暗咬了咬牙,深吸两口气,尽量维持冷静道:“他们人是不多,可这里是大周,不是你们北蛮,要是人没逮住,还惊动了官府,有你们受的。我现在的首要人物是送你们去扬州,其他的闲事,除非万无一失,否则我不会管。”说着,他警告的瞪了那蛮人一眼,“你也给我安分一点,要是坏了主子的大事,有你好看的。”
那蛮人黑了脸,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冷哼一声,便甩手走了。
郑四爷望着杯中的酒水,似是无奈的长长一声叹息,喃喃自语道:“对不住了,文二姑娘,各为其主,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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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郑四爷后,文采菁心里头就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来,晚上也没睡好,翻来覆去,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醒来,天已大亮,身旁,两个小的已经醒了,滚来滚去闹的正欢。
看着他们可爱的笑脸,文采菁很快绽了笑容,一咕噜爬起来,扑过去,一手搂住一个,“啵”、“啵”,一人使劲亲了一口。
很快,三个人便闹成了一团。
笑闹了一阵,文采菁才松开搂着他们的手,翻身下了床:“好了,赶快起来穿衣服、梳洗,我们下去吃饭,吃完出去玩儿。”
两个小的立刻高兴的叫了起来,也不用文采菁催了,迫不及待的自个儿就扯了叠好放在床角的衣服穿了起来,又穿不好,衣带都结在了一起,扯都扯不开,文采菁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帮他们解开衣带重新穿好衣服犄。
这么一折腾,待下楼都已经快晌午了,早饭都省了,直接能吃午饭了。
今天,客栈里没再见到那些人高马大的蛮人,客人相较昨天多了不少壅。
文怀璟已跟澹台兴哲占了张桌子,点了一桌的菜等着了。
“二姐,这里……”看到文采菁牵着两个小的下楼来,文怀璟起身招手叫。
文采菁迎过去,见他们就两个人,不由奇怪问:“怎么就你们两个?敏敏他们呢?”
“一早就出去逛了。”澹台兴哲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帮她拉开凳子。
“那你们怎么不跟着一块儿出去走走?”文采菁奇怪的问着,抱着小柔儿坐下了。
“反正也不差那点工夫,总不能把你们丢在客栈吧。”文怀璟抱起挨过来的楠哥儿说。
文采菁却是不以为意:“那有什么,没了你们,我们又不是不能自个儿出去晃了。”
文怀璟听着,不由瞪了一眼过去:“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的,让我们怎么放心啊。”
文采菁不由轻嗤一声:“我一个女人怎么啦?这可能徽州城,人来人往的,难道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文怀璟可不放心:“总得以防万一吧。”
“知道了,你有理。”文采菁撇撇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也不再跟他争,环视了一下四周问:“没见那些蛮人?都走了?”
澹台兴哲点点头:“一早就已经走了。”
“走了就好。”文采菁舒了口气,声音很轻,可还是被那两个耳朵尖的听到了。
他们同时好奇的望了她一眼,随后便听文怀璟好奇的问:“怎么啦,二姐?我看你跟那个什么郑四爷没什么仇怨啊,就这么不乐意见着他?”
“虽然没什么仇怨,可不知道怎么的,这次见到他,心里头就不自在,自然还是不见为妙。”文采菁说着拿起了碗筷,早饭都没吃,可饿坏她了。
文怀璟意外看着她:“怎么会不自在?”不等她说话,他就自然而然想到了昨天那些凶巴巴的大个子,便问:“因为那些蛮人?”
文采菁一时也说不清楚,想了想才道:“有部分原因吧……”
“现在不用担心了,反正他们已经走了,差了一天的行程,应该不会再遇上了。”澹台兴哲安慰她。
“希望吧。”文采菁话里有所保留,只差了一天的行程,“一不小心”还是有可能“追上”的。
她终究了不放心,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没让人着急着赶路,悠悠哉哉的,每天都是好吃好玩好睡的。澹台兴哲跟文怀璟都猜到了她的心思,也乐的悠闲,就随着她去了,没催急着赶路。
直到感觉跟郑四爷那伙人已经隔的够远了,不可能再遇上了,文采菁才重又让按照原先的速度赶路。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平顺的过去了,离京城越来越近,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许久未见的长子了,文采菁的心情也越发的好起来,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却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这天,他们像往常一样,早早的启程赶路。
下一个落脚点是徽州境内一个名叫和县的小县城,距离他们如今所在的舒城也不远,就大半天的路程,如无意外,在近傍晚的时候,他们就能到达和县。从北蛮出发,到如今已经有一个月了,他们一直都是日出而行,日头还未落,便能找到地儿歇下,没出过一点意外,可偏今天,出了事,已经傍晚了,他们还在路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和县。
文采菁掀开车窗帘子,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空,两道秀眉拧的紧紧的,许久舒展不开。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寒战,很快缩了回去,将车窗关严实了,生怕还有风漏进来冻着她的两个宝贝,她又将他们的小斗篷翻出来,给他们裹上了。
“娘,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小柔儿苦着小脸可怜兮兮看着文采菁问。在马车里窝了一整天了,她可是闷坏了。
“快到了,别急,再等等。”文采菁安慰她,自己心里却也是一点儿底都没有,“肚子饿不饿?这里还有些梅花糕,先
tang吃点儿,等到了地儿,咱们再好好吃饭……”
两个小的也确实肚子饿了,乖乖应了一声,便到一旁吃东西去了。
文采菁也跟着吃了点儿垫了垫肚子,便转身挪到了车门口,开了门,掀开帘子,往外探出头去,吩咐澹台兴哲道:“兴哲,再加快些速度,我看这天越来越不对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到时候怕是路会更不好走的……”
澹台兴哲面上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来,认真点点头:“好嘞……”
文采菁转身正要退回去,忽然又想到什么,微微眯眼望着跑在前头的马车,沉吟片刻,问:“冬青他没事了吧?”
“快一个时辰了都没要停车,应该是没事了。”澹台兴哲也目不转睛看着前头的马车,眼底是掩不住的忧色。
早上启程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可是走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呢,冬青突然拉起了肚子,结果,在接下来的一路上,几乎就没安生过,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停一次车,不过半天工夫,冬青原本好好的脸色就变的煞白煞白的,站在那里,两条腿肚子都在打颤,一看就是吃坏了肚子了,可明明他们吃的喝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怎么偏偏就冬青拉起了肚子?搞不清楚,还好,他们随身都带了些制成药丸的常用药,和水服下去,虽又折腾了一阵,但慢慢的总算是起效了,可到底是耽误了行程,不过人没事是最要紧的。
文采菁心下稍安,退回到了马车里。
马车又往前行了没多久,天便以极快的速度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随即落了下来,打在马车上,“噼里啪啦”直响。
文怀璟也不再骑他的驴了,钻进了马车里,陪着文采菁跟小柔儿楠哥儿了。
“小舅舅,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都一整天了……”楠哥儿窝在文怀璟怀里,小小的脸上露出怯怯的表情来。他年纪虽小,可也感觉到了不对,今个儿坐马车的时间可有点太长了。
“快了快了,不怕,有小舅舅在呢。”文怀璟抱紧了他小声安慰。
有了依靠,楠哥儿心安了许多,静静的窝在他怀里不说话。
连小柔儿也没了声响,只安静的靠在文采菁怀里,一脸专注的模样,似是在听雨声。
澹台兴哲一直都试图加快速度,可是雨越下越大,路已越来越泥泞,越来越不好走了,唯一庆幸的是,天还没有完全黑,还能看得清楚路。
突然,就听“咔”一声响,他们的马车竟向着一侧翻了过去。
文怀璟首先觉察出不对来,面色一凛,惊呼一声:“二姐小心,要翻车了……”
文采菁脸一白,都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向着马车翻倒的那一侧歪了过去,只条件反射的紧紧将小柔儿护在了怀里。
只听“吭”的一声,马车翻到在地,文采菁也跟着撞了过去,一侧身子撞的麻疼,马车里装的那些东西也都一股脑全往她身上扣了过来,那张搁茶水吃食的小桌直接“嗑”的一声,砸在了她头上,都来不及哼一声,她便晕了过去。
不知多了多久,昏昏沉沉间,她隐约听到楠哥儿在哭着喊“娘”,挣扎着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就见澹台敏敏、冬青、文怀璟跟楠哥儿小柔儿都围在她身旁,紧张兮兮看着她。楠哥儿一张小脸哭得脏兮兮的,小柔儿也红着眼眶,眼泪珠子在眼眶里头直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其他人也无一例外,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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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你醒啦?”看到文采菁睁了眼,文怀璟最先惊喜的叫了出来,其余人也随即围了上去,焦急的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娘,你没事吧?”
“娘,头还疼吗?要不要柔柔给你呼呼?”
“怎么样,菁菁?还有没有哪里疼?芗”
看他们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文采菁不以为意笑着起了身:“我没事,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澹台敏敏却是一脸沉重,见她要起来,忙伸手扶住:“额头都撞破了,怎么可能没事?你就给我老实说吧,还有没有哪里疼?”
“真的没事。”文采菁摸了摸已经缠了绷带的额头:“就是头有点晕。”
“只是头晕?身上呢?有没有哪里也撞疼了?”澹台敏敏不放心的继续追问犄。
“就左边肩膀撞疼了……”
“是这里?还是这里?”澹台敏敏小心翼翼轻捏着她的左肩,确认了一下她的伤处,心下才稍安:“没事,应该只是撞淤青了,没伤到骨头,待会儿到了客栈,我再拿药酒帮你揉揉。”
文采菁点头应了,转眼看向那两个小家伙俱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想到刚才在马车翻倒那一刹那的紧张时刻,好有些心有余悸,伸手摸向他们的小脸,担心的问:“你们刚才都没伤着吧?”说着,又看看文怀璟,一样担忧的眼神,“还有璟哥儿,都没事吧?”
一大两小同时摇头。两个小的都被护得好好的,一点儿伤都没有,文怀璟到底是男人,又坐的靠外一些,还有些身手,稍微的碰撞根本伤不到他。
确定他们都没事,文采菁才彻底放下心来。
环视了一下四周,她发现,他们已经全部都挪到了澹台敏敏他们的马车上来了,就不见澹台兴哲,便又不由担心起来:“怎么没见兴哲?”
“在后头马车上呢。”澹台敏敏说,“就我哥那身手,你就安心吧,出不了事的。”
文采菁点点头,随即问起马车的事:“对了,那辆马车呢?”
文怀璟回答她道:“车轴坏了,跑不了了,丢路边了。”
文采菁微微蹙了眉:“好好的车轴怎么会坏的?检查过了吗?什么原因?”
文怀璟摇头:“天黑雨大也看不清楚,只能等明天再说了。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文采菁点点头,嘱咐他:“仔细点儿,我总觉着有些不对劲儿,一路都好好的,怎么偏这个时候坏了……”
“知道了。”文怀璟认真应了。
“敏敏……”这时,在外头赶车的澹台望忽然高声叫了一声。
澹台敏敏忙凑到门边:“怎么啦?”
“我看到前面有火光,好像有幢大宅子,咱们要不先过去借宿一宿?雨越下越大了,路也越来越不好走了……”
澹台敏敏微皱了一下眉,很快跟文采菁交换了一个眼神,问澹台望:“还没到和县?”
“没有,现在也不清楚前头还有多远……”
澹台敏敏也不太好决定,询问的看了文采菁一眼。
“那就去那里借宿一宿吧。”文采菁没有异议。大雨天,又是晚上,路况也不好,实在不是赶路的好时候,更何况他们这儿还有孩子,更不能冒险了。
澹台望当即转了方向,驾着马车往那幢大宅子去了。
那幢宅子距离他们走的官道有百多米远,红墙绿瓦,门前还挂了两盏晃眼的打灯笼,若隐若现在林子里,旁边还有小溪流过,倒还是挺有一番意境。
将马车停稳在宅子前的空地上,澹台望率先跳下马车,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走了过去,后头,澹台兴哲也下了马车,往大门口走。
“咚咚咚,咚咚咚……”
澹台望使劲扣了门环,过了好一会儿,里头却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是不是没人?”澹台兴哲凑到门缝前往里看,里头乌漆麻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不可能,就算主子不在,这么大的宅子,也该留了看守的人才对的。”澹台望摇摇头说着,直接抡了拳头捶起了门,一边敲着,还一边大声叫着:“里面有人吗?”
这回,里头终于传出响动来了,只听一个老爷子的嗓音不耐烦的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深更半夜的,叫什么叫,叫魂呐……”
澹台望讪然笑着撇撇嘴,停了手,竖直了耳朵,只听在“噼里啪啦”的雨点声中,有沉重的脚步声正往门口这边传来,“啪嗒”一脚不小心踩在水坑里,惹得来人低声好一阵骂骂咧咧。
脚步声到了门口便停了下来,却依旧不见有人开门,只听有沉重的呼吸声在门背后响起,好像有人正透过门缝往外看,还盯着看了好半晌没反应。
澹台望还没被人这么盯着看过,嘴角都不由抽搐了起来。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想要敲门提醒里头的人快点有反应的时候,里头的人终于开口了,是低哑的小老头的
tang嗓音,小心中带着警惕。
“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
澹台望忙应声:“你好,大爷,我们夫人去京城探亲,路经此地,路上耽搁了,又突然下起了大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和县,想在您这儿借宿一宿,不知大爷你能否行个方便?”
“再往前走两三里就到和县了,县城里有客栈,你还来借什么宿。”里头的老头没好气道。
澹台望眸光闪了闪,问他:“再往前走两三里就是和县了?”
里头默了一阵,道:“不止两三里,大概四五里,不对,有七八里呢。”
澹台望听着,嘴角不由一抽:“大爷,到底是两三里,还是四五里,还是七八里?”若真的只有两三里路,再往前赶赶倒也无妨。
“十里。”
“……”澹台望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老头什么意思?是故意在捉弄他吗?
“麻烦大爷就让我们在您这儿借宿一宿吧。”澹台兴哲开口道,“我们这儿有女人跟孩子,又下这么大雨,实在不适合再继续赶路了,我们会付你银子的。”
里头继续默了一阵,似乎在犹豫。
“大爷,请您帮个忙吧。”澹台兴哲等了片刻没见里头有反应,便继续放低姿态恳求。
里头这才又有了声响:“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问我家主人?”
“您家主人在家?”澹台兴哲有些意外。这小老头,既然他家主人在家,干嘛不早说。
“在。”
“那麻烦你问一下你家主人可以吗?”
老头又默了片刻,才很勉强的点头应了:“好吧,你等会儿。”随着话音落下,那沉重的脚步声便复又响了起来,踩着雨水渐渐远去。
“这老头倒是会折腾人。”在等待的时候,澹台望忍不住苦笑着抱怨。
澹台兴哲淡淡一笑,对那老头倒是有几分理解:“深更半夜的,我们这么多人敲门,换做谁都不会放心的。”
“那倒也是,”澹台望无奈叹了一声,张口还欲说什么,就听身后的马车上,澹台敏敏在叫:“阿望哥……”
澹台望忙小跑过去:“怎么啦?”
“怎么样?我们能在这儿借宿吗?”澹台敏敏看着他问。
“应门的老头说这得要问过他家主人,你们再安心等会儿,估计很快就会有答复了。”澹台望安抚她说。
澹台敏敏明白的点点头,便退回到了马车里。
澹台望走回到大门口,等了不多会儿工夫,就听里头再次传出了脚步声,这会儿,来的还不止一个人。
澹台望跟澹台兴哲很快对望一眼,后退两步,警惕起来。
这回,里头的人也没再多问一句,直接将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衣,满头灰发,满脸褶子,眼睛确实贼亮的矮个儿小老头负手站在门口,后头还紧跟着两个人高马大,一看就是练家子的男人,应该是护院,许是不放心他们,带出来以防万一的。
小老头警惕的望望澹台望,又看看澹台兴哲,还瞥了一眼后头的马车,才清了清嗓子,道:“我家主人已经允了,你们把马车赶到西边的侧门去,只有那里才能进马车,我再带你们去客房。”
澹台望跟澹台兴哲顿时都喜出望外,冲着那小老头便是深深一揖:“谢谢你了,大爷。”
小老头冷冷哼了一声:“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们家主子好了,要是我,才不放你们进门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是从哪儿跑出来的歹人。”说着,“砰”的便关了门。
澹台望跟澹台兴哲闻言,都不由苦笑,不过想到不用再冒雨走夜路了,心里头都不由松了松。
他们很快回了马车上,赶着车去了西边的侧门,由侧门进了庄子。
侧门口,那小老头已经在等着他们了,待他们所有人都下了马车,便带他们去了客房。
把人都安置好了,那小老头却并不离开,直勾勾的盯着文采菁,问:“你就他们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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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过面上并没有显露出半分不自在来,淡定笑着点点头:“我是。深夜打扰,辛苦你了,大爷。”
“知道辛苦你还来。”小老头一点儿都没客气,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声,便大模大样的指使起她道:“你来,我家主人要见你。”
文采菁一脸意外:“见我?现在?为什么?”
小老头面上的表情看着愈发不耐烦起来:“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又不是我家主人,让你去你就去,说这么多干什么?深更半夜,我家主人好心收留你们,就算不为什么,你去道个谢也是应该的吧。”
除了文采菁,周围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起来。别说现在还不是深更半夜,就算真是深更半夜,打扰了他,确是他们不对,他可以不让他们进门,如今既然已经进了门了,进门是客,就算不给好脸色看,说话也该有点分寸才对吧,太失礼了旒。
文采菁面上的表情平和多了,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了:“那就劳烦大爷你带路吧。”老头说的不错,就算去道个谢也是应该的。
文怀璟不放心:“姐,我随你一块儿去。”
文采菁正要点头,一旁那小老头又不乐意了:“不行,你不能去,我家主人只说了要见这位夫人,没说要见你。哦”
文怀璟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顿时更添了几分不虞:“放心,你家主人就是想见我,我还不乐意随便让人看呢,我就在外头等着,不会让你家主子见上的。”
小老头却是坚决不肯:“不行,我家主人说了只见这位夫人,就只能这位夫人跟我走,其他人只能留在这边的客房,不能到处乱走,要是惊扰了我们府上的女眷,你们可是担待不起的,你要不乐意待就走人,没人拦你。”
“臭老头,你不要……”文怀璟火冒三丈,要上前理论,被文采菁一把拉住了。
“别冲动。”文采菁面色微沉,瞪了他一眼,说,“人家好心借屋子给咱们住,你不许给我惹事儿。”
“可是二姐,”文怀璟不服气,也很担心她,“你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们怀的什么心思。”说着,不愉的瞪了那小老头一眼。
那小老头可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一听这话可不得了,急吼吼便叫骂了起来:“臭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谁怀心思了?今个儿可是你们自个儿求上/门来的,我们可没求你们留下,不愿住就滚。”
“滚就滚,你当我……”文怀璟也恼了,脱口而出,不过话没说完,就被澹台兴哲一把拉到了身后。
“不好意思,老人家,我们少爷脾气有些急,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小辈一般见识。”澹台兴哲陪着笑向那小老头道歉说。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他笑脸盈盈的模样,那小老头顿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不悦的冷哼一声,看着文采菁道:“夫人请吧。”
文采菁点点头,安抚了一下两个小的,又叮嘱澹台兴哲他们好好照看好两个小的,才随着小老头走了出去。
小老头走到门口,却突然又停了下来,转头冷冷瞥了一眼屋子里头的人,向留下伺候的小丫鬟吩咐说:“去煮些姜汤来给客人喝了驱驱寒,还有,不要忘了再准备些热食。”
小老头的一番吩咐让人都不由一诧,随即回过神来,看向那小老头的眼里更多了几分感激。原来是个嘴硬心软的。
“谢谢你了,大爷。”澹台敏敏感激道。
小老头哼了一声:“来者是客,深更半夜也没什么好吃的,你们就将就着用一些吧,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就行了。”最后一句很明显是对着文怀璟说的,说着话,他还不忘一眼狠狠瞪向文怀璟。
文怀璟只觉脸上“哄”的一下似是烧了起来,很不好意思,很快走出来,深深向那小老头拱手一揖:“谢谢大爷你的招待,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大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介怀。”
小老头只哼了一声算做答复,便提着灯笼,带着文采菁走了。
沿着百转千回的回廊走了大概两盏茶工夫,小老头才带着文采菁停在了一间屋子里,走了这么久,这是文采菁发现的唯一一间还亮着灯的屋子。
小老头已换上了一脸谨慎的模样,上前小心翼翼敲了敲门:“爷,我已将那位夫人带来了。”
“让她进来。”屋子里头,一个低沉的男声道。
听着这声音,文采菁眉头微拧。屋子里的男人虽然故意压低了嗓音说话,不过听着总感觉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小老头应了一声,很快推开门将文采菁让进了门,不过他自己并没有进去,待文采菁进了门后,便将门关上,转身疾步走了,一边走着,还一边不住擦着脑门上的汗珠,口中还不住喃喃自语:“还好,还好,爷这差事总算是办妥了……”接着,他便去了厨房。本来早已熄了火的厨房这会儿又生起了火,炉上正煮着一大锅姜汤,一个厨子正在灶台上忙活着,打鸡蛋煮面条。
小老头进了厨房后,便直奔那锅还在煮的姜汤,掀开锅盖,看着里头已经煮的冒起了小泡的汤汁,用勺子搅了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纸包,打开,将里头包的满满的一包白色粉末都倒进了姜汤,仔仔细细了搅匀了,一边搅着,嘴边一边还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口中喃喃自语:“今晚,保证让你们睡个好觉……”
下完药,小老头盖上锅盖,等了片刻,待里头的姜汤煮好,很利索的先盛了一碗,放上托盘,端走了。
再说文采菁,进了屋,一看到桌边坐着的那个人便不由傻眼了。
“怎么会是你?”
屋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她在徽州曾经见过的,并且特意放慢行程,不想再跟他遇上的郑四爷。
郑四爷的脸色看着不大好,屋子里放了好几个炭盆,已经很暖和了,可他身上却还裹着层层叠叠的衣服,好像很怕冷似的。
看到文采菁,郑四爷苍白的脸色浮起一抹淡淡的笑,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文二姑娘先请坐吧……”文采菁一脸狐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缓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宅子是你的?”
郑四爷笑着点点头:“和县地方太小,都没合适安置的地方,反正我来经常在北蛮跟京城之间跑来跑去的,就直接在这里建了座宅子,用起来也方便,这里又清静,景致也好,时不时的还能过来一阵休息休息。”
“可是你怎么还会在这里?算时间,这个时候你该到京城了才对?”文采菁微微皱眉,疑惑不解的说着,之前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这事儿看着可有些不大对头。
郑四爷笑笑,反问她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就比你早走一天,你也才刚到和县,为什么我就不能还在和县?”
“当然不能。”文采菁断然说道,“我带着两孩子一路走走停停的,前后加起来,和你相比可差了不止一天的行程。”说着,她微微眯了眼,审视的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片刻,迟疑着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因为我病了,”可是不等她把话说完,郑四爷便截过话头,说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还状似痛苦的咳了两声,摆出一副很是无奈的模样道,“路上没小心,一不留神着了凉,起初倒是也没什么大碍,想着熬两天就过去了,没想到熬到这儿就没能撑住,一倒下就能起来,养了好几天,这才好了些许。”
“原来是这样。”文采菁一脸恍然,点着头说着,心里头却依旧将信将疑。这事儿看着是不是太巧了些了?
沉吟片刻,她便又看向郑四爷,问:“不过,四爷怎么知道今晚来借宿的是我们?还执意要见我?”是意外?还是预谋?
“其实……”郑四爷正要说,不料喉头一痒,便又是一阵猛咳。
文采菁看他磕的面色通红,一副很是痛苦的模样,也不由微微皱了眉,很快拎了桌上的茶壶倒了杯热水给他。
郑四爷接过茶杯,大口多喝了几口茶,面上痛苦的神色才稍缓和了一些。
“谢谢……”放下茶杯,他感激的看着文采菁道了一声谢,才继续道,“其实,起初我也不知道来的是你们,不过一听老胡描述的你身边那个兴哲的模样,就大概猜出来了。想见一见姑娘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二姑娘一声,一路上遇到两次,也算是咱们的缘分,二姑娘你也不用客气,随便住。老胡那个人脾气虽然不大好,不过是个面冷心热的,心肠还是不错的,若说了什么不中意的话,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文采菁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外头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谁?”郑四爷问。
“是我,爷,老胡,我帮夫人送姜汤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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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
小老头推门进去,虽然依旧拉长着脸,不过许是有他家主子,倒是没再像之前那样冷言冷语,反带上了几分恭敬。
“夫人,刚出锅的热姜汤,喝一碗吧,驱驱寒气,免得病倒了。”他小心翼翼将端来的那碗热姜汤送到了文采菁的面前。
“谢谢。”文采菁接过姜汤,也没怀疑,就一口气喝了下去。在外头耽搁了这么久,她也怕身子挨不住。
小老头在旁看着,一抹坏笑很快从他板着的脸上掠过旄。
郑四爷只低着头喝茶,倒是看不出表情来,直到小老头收了空碗准备离开时,他才抬了头,吩咐了一句:“客房那边也别忘了送些姜汤和吃食过去。”
“是,爷,厨房里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我这就送过去。”小老头恭敬的应了,便转身走了讴。
文采菁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对郑四爷道:“这次倒是我看走眼了,你这下人,看着面目可憎,脾气也不好,心肠倒确实不坏。”
郑四爷闻言失笑:“是,其实,刚遇见他那会儿,我也差点看走眼。”
两人闲话了一阵,眼看着时候不早,文采菁想要起身告辞了,但郑四爷还兴致勃勃的说着他在扬州瘦西湖畔置的宅子景致怎么怎么好,一点儿都没有要打住的意思,说的兴起,他还开口邀请文采菁去扬州走走。
“那地方真的很美,二姑娘若有兴趣,不如也去扬州住一阵,反正我在那儿有宅子,而可以借给姑娘住。”
文采菁不好驳了他的好意,便笑道:“谢谢四爷盛情,有机会我定会去的,到时候就叨扰四爷了。”
“二姑娘不必客气,能款待二姑娘,也是我郑四的荣幸。”郑四爷哈哈笑了两声,忽然想到什么,直接提议道,“不如这样吧,捡日不如撞日,反正我已经在这里歇了一阵,也该启程了,不如二姑娘就随我一同启程,直去扬州如何?人多,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直去扬州?”文采菁听着微微拧了眉,疑惑不解看着他:“四爷这趟不是要去京城的吗?什么时候又改道要去扬州了?”
郑四爷一怔,眸底很快划过一道懊恼的光芒。该死,一时着急竟然说错话了。
在短暂的怔忡之后,他很快笑着改口道:“哦,是临时做的决定,反正不管去哪儿,生意都是一样能做的,不是嘛。”
这回,文采菁可没再漏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那道神光,心中疑窦丛生,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觉越来越浓了,不过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半分来,依旧淡定自若,点点头道:“那倒是,生意去哪儿都能做。不过,我怕是不能跟四爷同行了,我还急着要赶回京城呢。”说着,也不再等他发话,便径直起了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明个儿还是早起赶路,四爷既然身体不适,也早些歇了吧。”说完,转身便要走人。
郑四爷却也跟着急急起身,问:“二姑娘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反正皇上对你的禁令已经解除了,什么时候回京城都可以不是吗?就当先去扬州散散心好了。”
文采菁婉言拒了:“谢四爷盛情,但我现在只想着回京城看家人,至于扬州,就像刚才四爷说的那样,什么时候都能去的,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眼见着她的手已触上/门,郑四爷面上更显出几分焦色,急急道:“这个时候回京城,二姑娘你定会后悔的。”
文采菁触上/门的手豁然停住。
“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疑惑的转头看郑四爷。
郑四爷已敛了笑,一脸凛然:“我这话什么意思,待姑娘随我去了扬州,自然就知道了。”
文采菁终于也绷不住,冷笑一声:“谢四爷,那就不必客气,四爷这话什么意思,待我回了京城,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
终于,郑四爷也懒得再跟她打马虎眼,冷了脸:“还请姑娘不要让我为难,乖乖的随我去一趟扬州吧,要不然……”他豁然停住,不过话里头的威胁意味已是非常明显了。
文采菁面色更沉了几分,看着他不屑冷哼一声:“不然,郑四爷要如何?”话因刚落,她便感觉脑袋一阵发晕,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委倒在地,已然昏迷不醒了。在意识消逝的那一刹那,她心下暗叫一声不好,已知是着了道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郑四爷上前两步,站在已然倒地不起、昏迷不醒的文采菁身旁,低着头目不转睛盯着看了好半晌,微启的口中长长叹了一声,喃喃自语道:“要不然……我就只能不客气了。”
这时,外头忽然“啪嗒啪嗒”的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有人到了门口,也不敲门,便径直推开了门。
小老头站在门口,笑得满脸褶子,兴冲冲的向郑四爷禀报:“爷,爷,那边的人全倒了,你这边是不是也……”话没说完,他便注意到脚下躺着的文采菁,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一拍手道:“好嘞,这下可全了。”
“那边都已经倒了?这么
tang快?”郑四爷意外看着小老头。这边,文采菁可是撑了好一阵才倒的。
“一大锅姜汤呢,我怕药效发的慢,回去又加了量。”小老头笑眯眯说。
“这么说都已经睡倒了?”郑四爷问。
小老头点头:“估计要睡个两天两夜才会醒。”
郑四爷满意的点点头,指指躺在地上的文采菁,吩咐说:“把人关起来,再给她喂些药,准备好车马,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该走的全走,不该留的也别留下……”
小老头敛了笑,眼里很快浮起一抹狠戾的光芒:“是,爷放心,不该留的绝对不会留下……”
——我——是——两——天——后——的——分——割——线——
文怀璟一觉醒来,外头正是一片阳光灿烂。
晃了晃睡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头,他起身下了床,出了房门,看着头顶的大太阳,心里头还在疑惑,看这日头,现在时辰可已经不早了,二姐见他睡过头了,怎么也没使人来叫他?今天不用赶路了吗?不过,话说回来,他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睡过头了……对了,他昨晚是什么时候上的床?他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二姐被这家人的主人叫走了,然后,那个看着面冷心热的小老头送来了热腾腾的面条跟姜汤,他们吃过、喝过,再然后……
他皱了眉使劲想,却怎么都想不起再后头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再然后到底怎么啦……
他拍拍脑袋,却在看到他住的这间客房前头小院的花坛里干了的泥的刹那,怔住了。
昨天晚上不是才下过雨吗?怎么花坛里的泥这么快就干了。
他面上的血色瞬间退去,很快一脸惨白。
不好,出事了。
“二姐,兴哲哥,阿望哥,敏敏姐……”他一路小跑,见着门儿就拍,边拍边叫,“你们都在哪儿呢?”
很快,他拍过的门络绎开了,有人走了出来。
澹台兴哲、澹台望跟澹台敏敏、冬青,连带来的那些车夫跟丫鬟婆子都出来了,偏就不见文采菁跟两个小的。
澹台兴哲他们还不知道出了什么,突然被吵醒,还有些起床气:“你小子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文怀璟快要急疯了:“什么大清早,你们睁大眼睛看看现在都快什么时候了?”
澹台兴哲抬头一看,顿时都是一脸惊诧,面面相觑:“现在什么时辰了?”
“看日头好像快晌午了。”澹台敏敏皱了皱眉说着,环视了一下四周,很快也发现有人缺席了,“咦?菁菁跟她那两个小娃娃呢?”
文怀璟已然急红了眼:“找不到,哪儿都没有?那晚,你们谁看到她回来的吗?”
那晚?几个人都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仔细一回忆,都发觉了不对劲。
“我好像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我也是……”
“糟糕。”澹台兴哲很快反应过来,陡然变了脸色:“我们怕是着了道了,昨天吃的那些东西里面怕是都被下了药了。”
一旁的澹台望也已想到,面色很是难看,点点头:“都没害了我们性命,怕是劫财的……”长这么大,他可还没被劫过呢。
“有这么大一幢漂亮宅子,还需要劫财?”冬青不解。
澹台望摸摸他的头道:“没人会嫌银子多的。”
“可是,我的钱袋首饰都还在……”澹台敏敏抬了手,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光芒的金镯子还好好的扣在她的手腕上,腰间的钱袋也依旧是鼓鼓的,没有少半分。
“应该是冲着我二姐来的。”文怀璟阴沉着脸道,“楠哥儿跟小柔儿也被一并带走了……”
“你二姐一个做生意的,平时少有得罪人,好好的干嘛劫她?”澹台兴哲略一沉吟,却有不同的想法,“只绑了他们母子三子……说不定是冲着安平侯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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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冲着谁来的,反正绝对不是一时兴起,定是早有预谋的,要不然,向来平顺的行程今个儿怎么蓦然多了这么多“恰巧”凑在一起的波折?
那么明显,该死的他怎么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呢。
一想到这个,文怀璟就懊恼的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啪”的好大一声响,吓了旁边的人俱都一跳啕。
眼见着他又要抬手往另一边脸上扇,澹台兴哲忙过去拦住了:“你做什么这是?我知道你很自责,可谁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并不是你的错。”
看着他脸上很快浮现出的红色印记,澹台兴哲不由皱了眉。这小子,下手也没点分寸,那可是他自个儿的脸。
“如果我再警惕一点儿,他们也不会被人绑走了。”文怀璟通红着眼,后悔道。
澹台兴哲无奈暗叹一声,一巴掌轻轻拍在了他的头上:“你才多大点儿,经了多少事,知道什么?是我们疏忽了,夫人也疏忽了……”他说着一顿,很快正了神色道,“现在,可不是在这儿追究是谁的责任的时候,得尽快想办法把人追回来才行。”
“怎么追?”文怀璟脑子里头一片混沌,“我们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先找找看吧,”澹台望环视了一下四周道,“人估计是没有了,不过,这么大幢宅子,我就不信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犍”
澹台兴哲点点头:“若是宅子里找不到,咱们就出去找,带着个女人跟两个娃娃,肯定骑不了马,肯定是坐马车走的,这里离和县应该也不远了,我就不信没人看到什么。”
文怀璟一听,原本黯然的眸子立刻亮了起来:“那还等什么,快找吧。”
可是,他们花了近两个时辰,将偌大幢宅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翻了一遍,别说人影,就是鬼影都没有看到半个,不过,这已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倒并不觉着诧异,只是让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以为会找到的蛛丝马迹,一星半点儿都没有发现,似是早有防备,整幢宅子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拾掇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路上甚至连半个车辙印都没有留下,倒是在厨房发现两具下人的尸体,都是一刀毙命,很显然是被杀人灭口了,除了知道他们死了已经有两天外,其余照样一无所获。
没在宅子里找到什么,他们也就没再耽搁,很快兵分两路,文怀璟独自一人快马加鞭先回京城找帮手,而澹台兴哲则跟澹台望一起带着余下的人前往和县打探消息。
从宅子到和县只差了不到两里路。
进入和县县城的时候,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早知道这么近,那晚,他们就该再冒雨多走一阵的,该死的,被那小老头摆了一道。可惜,现在后悔已是来不及了。
注意到澹台兴哲豁然暗下的脸色,澹台望无奈暗叹一声,伸手过去,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不会有事的,夫人可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两个小的也都是古灵精怪的,他们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澹台兴哲长长一声叹息,轻轻点头:“希望吧,要不然,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保护他们本就是他这个当护卫的责任,可是他却严重失职了。
和县虽然不过是个小县城,但是作为自徽州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客商往来频繁,可是比一般的小县城要热闹多了,客栈林立,还时常爆满。
澹台兴哲挑了县城里最大的锦绣客栈落了脚。
一下昏睡了两天,醒来后又是滴水未沾,还在那偌大的宅子里头兜了半天,接着又急急忙忙赶路,什么东西都来不及吃,也吃不着,他们都饿坏了,要了满满一桌的菜,就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不客气的大快朵颐了起来。
此时午饭的时辰早过,晚饭的时辰又还未到,小二哥正好有闲,便立到一旁诧异的询问了起来:“几位客官这是多久没吃饭了?怎么饿成这样?”
澹台望眸中光芒闪了闪,一边继续大嚼着,一边摆出一副苦哈哈的模样道:“都两天没吃了。”
“两天?”小二哥奇怪的皱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看几位客官的打扮应该是从北边过来的吧?”
“不错,我们是从旭州回去京城探亲的。”澹台望点点头。
“是从舒城过来的?”
“正是。”
“那也就一天的路程,你们怎么会饿了两天了?”又不是没银子。
“哎,别提了,人要倒霉起来,喝口水都塞牙缝儿。”澹台望大倒起苦水道,“离开舒城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装干粮的包袱忘在客栈了,还有我这小儿,”他指指正捏着只鸡大腿啃的冬青,“贪嘴吃坏了肚子,一路走,一路拉,结果就把行程给耽搁了,耽搁就耽搁吧,赶上一个两个时辰也能到了,可谁知道啊,屋漏偏逢连夜雨,马车又坏了,还两辆一起坏,大晚上的,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能修,只好才马车里挨了一晚上,今天起来修了大半天才好,结果一晃到了这个时候才到,你说倒不倒霉?”
小二哥
tang看着他一脸同情,直点头,道:“确实是够倒霉的。”
“唉,流年不利啊,看来,等到了京城,得找家香火旺的寺庙拜拜了。”澹台望煞有介事的感叹道。
“要的要的。”小二哥赞同的直点头。
一旁有坐着喝酒的客人听到他们的话,接过话茬,细细说起了京城的哪家寺庙香火旺。
澹台望听得认真,还细细的问了地点,还跟那客人唠了一阵闲话。
“对了,”他佯装这会儿才豁然想起,又看向那小二哥问:“小二哥你可知道就往舒城方向去的路上,那幢大宅子是谁家的?昨个儿晚上正好就在那附近,原还想过去借宿的,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那里没人住吗?”
终于问到正题了,同桌的几个人一边吃着,一边都竖直了耳朵。
“你说那幢宅子啊,好像是个外地客商花钱建的,”小二哥说,“做生意经过的时候时不时的会去那里住上一段时间,平时就只有一个姓胡的小老头看管着。不过,你说昨个儿去敲门的时候没人?不可能吧?前几天,我还看到那个姓胡的小老头出了买了打车的食材回去的,每回他家那个主子过来的时候,他都会出来买东西的,按理说现在那宅子应该还有人才对,怎么会没人应门呢?”
“可我确实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乌漆吗黑的,还以为是座鬼宅呢,都吓坏了,也没敢久留。”澹台望说。
“那家的主子好像前天就走了。”一直立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的掌柜的抬了头说,“天亮之前走的,正好被个赶夜路的客人无意中看到了。”
“天亮之前?”澹台望微微皱眉,佯装好奇道,“他们做什么生意的?干么要趁着夜色走?偷偷摸摸的……”
掌柜的包括小二脸上都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天黑才到,天不亮就走人,估计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小二哥压低了嗓音,一脸神秘道,“听人说,他们好像是做买卖人口生意的……”
“买卖人口?”澹台望听着一诧,“他们买卖的是什么人?还需要偷偷摸摸的?”大周虽然没有北蛮那样的奴隶市场,却也不是不许买人卖人的。
小二哥贼兮兮的向着澹台兴哲的方向一努嘴:“听说好像就是像他那样的蛮子奴隶,现在很多富贵人家都喜欢养上一个两个充门面呢。”
澹台望心头微微一动,很快跟澹台兴哲交换了一个眼神,问小二哥:“你是说,他们从北蛮那边带了蛮人奴隶过来卖?”
小二哥点点头:“八/九不离十吧,反正,以前就曾经有人看到,那宅子里头进出的车马里头有蛮子的,还不少呢。”
敢带着蛮人招摇过市的可不多,很不巧,他们之前曾经遇到过一个,夫人可也曾因为他们很是不安了一阵,难道真的是那位郑四爷干的?若是真的,就要找人可就方便做了,那位郑四爷的名头他们可是清楚的很呢。
想到这些,澹台兴哲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他很迫不及待的想要即刻赶回京城去,或者追上文怀璟,将得来的消息尽快送回去。
“请问小二哥,”他忽然想到什么,耐着性子看向小二,问,“那位客商一般都往哪里去做生意?京城吗?”
小二摇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从和县出去,有去京城的路,也有去扬州的,也有去岭南……”
澹台兴哲眉头微拧,谢过小二哥,很快扒完了饭,将澹台望拉到一旁窃窃私语了片刻,很快收拾好东西,准备了一些干粮,也不顾天色渐晚,骑马先往着京城的方向一路找了过去。若是能找到人自然最好,若找不到,去安平侯府报过信后,他就往扬州去找,扬州若还找不到,那就去岭南,大不了把大周朝翻一遍,他就不信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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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正轻轻晃动的马车里,当然,这并不是她的马车。
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不用猜她也知道,这马车是谁的,她正往哪儿去。
看到身旁睡的正香甜的楠哥儿跟小柔儿,她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愁。能亲眼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她当然是该高兴的,可是一想到跟着她前路未卜,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她心里就不安。
马车又往前行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接着便听有人靠了过来,然后是“咔嚓”一声开锁的声响,一直关的严严实实还上了锁的车门开了,郑四爷站在外头,看着坐在马车里的文采菁,若无其事的笑:“我就说这个时候你也差不多该醒了。”
文采菁面色阴沉,冷眼看着她:“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郑四爷也做起这掳人绑架的生意来了……型”
郑四爷依旧面不改色笑着:“文二姑娘说笑了,我是正当商人,可是从不做那掳人绑架的生意的。我不过就是想请二姑娘去扬州一走而已。”
文采菁冷哼:“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叫请?旆”
“我这也是没办法,”郑四爷笑眯眯的,一点也没觉不好意思,“若二姑娘肯合作,我也不必出此下策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多多包涵了。”说着,他还拱手向她揖了揖以示歉意。
文采菁只是冷笑:“包涵?行,哪儿将我们绑上车的,送我们回哪儿去,我就包涵,若不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想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郑四爷面上的笑容终于僵硬了一下,但依旧牢固的黏在他的脸上,并没有褪去:“我当然清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过,我更清楚若是没将你们带回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只能得罪了,二姑娘。”
文采菁微微眯了眼:“是谁指使你的?”
郑四爷自然不肯说,只是道:“到了扬州,姑娘自然就知道了。对了,姑娘你睡了两天了,一定饿了,我这就让人给你取些吃的过来。”说着,他当即转头招手唤了一个粗壮的仆妇过来,吩咐了两句。
那仆妇点点头,很快去取了一些糕点回来:“夫人先用些糕点垫垫肚子吧,饭菜还要过会儿才会好。”
文采菁不客气的接了,饿了两天了,她当然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没必要赌气,就算她不吃,两个孩子可不能再饿了。
趁着接糕点的时候,她向外头瞥了一眼,只见十多蛮人围聚在一起,正生火准备做饭。
郑四爷注意到她的目光,心下一动,面上带着笑,话语里却满是警告道:“二姑娘可别动什么歪念头,你逃不掉的,更何况你还带着两个孩子呢。”说完,他似是还不放心,命那仆妇重新将车门锁上。
文采菁忙伸手抵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郑四爷,道:“郑四爷放心,那些不切实际的歪念头我是不会动的,就算不顾及自己,我也不舍得我的两个宝贝伤到的。这车门就不要关了,闷了两天了,我还想晒晒太阳呢。”
郑四爷有些犹豫,仔细端详她,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文采菁也不催,只淡定的笑着等着。
终于,郑四爷还是松口了,冲那仆妇摆摆手道:“不用关了,去做你的事吧。”
“是。”仆妇松了手,转身要走。
文采菁绽开甜美笑容,冲那仆妇叫:“再给我送些热茶来,白水也行。”说完,才冲站在旁边的郑四爷轻轻一点头:“谢郑四爷……”说完,一转身回到了车里还睡着两个孩子身旁,轻轻将他们摇醒了。
本来,迷/药的药性就已经差不多去了,很快,楠哥儿跟小柔儿便都醒了,一睁眼看到文采菁,开口不约而同都说了同样两个字:“娘……饿……”
文采菁忙将那仆妇松开的糕点和茶水送到了他们的面前:“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饭还要等一会儿才会好。”
两个娃都饿坏了,两只爪子齐上阵,抓了糕点就往嘴巴里面塞。
“慢点吃……小心别噎着……来,喝点水润润嘴……”文采菁小心翼翼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的伸手拦一拦,免得他们噎着,时不时端了杯子直接喂他们喝水。
狼吞虎咽一阵后,他们手下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恢复了平时教养的那样细嚼慢咽起来。
“娘,这好像不是我们的马车……”细心的楠哥儿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一边吃着,一边四下打量着,一边奇怪的问。
小柔儿睁圆了她那双漂亮的杏眸看着时不时从马车前经过的蛮人,面上露出异常兴奋的表情来:“娘,咱们是不是被绑架了?”
绑架?楠哥儿小小的身子一僵,顺着小柔儿的目光,终于注意到了外头不同以往的动静,脸上浮起一丝紧张和害怕:“娘?”
“没事,有娘在呢,不会有事的。”文采菁疼惜的一把搂住儿子安慰,抬眼却又见女儿兴致勃勃的往外头爬,忙一把将她拉回来,“干什么呢,给我好好坐着。”
小柔儿不肯,挣扎着要出去看新鲜:“我就看看外头那些是什么人,就一眼,一眼。”
文采菁虎着脸不肯答应,却绷不过小丫头左扭右扭滑不溜手,最后还是让她偷偷凑到车门口望了一眼。
还好,小丫头知道分寸,真只偷偷看了一眼就退了回来,不过小眉头却皱了起来,问文采菁:“娘,那些人咱们是不是之前在徽州的时候见过?”
文采菁意外挑眉:“认出来了?”
“嗯。”小柔儿点头,“都一副凶巴巴的模样,长这么大,蛮人也见了不少了,没见过这么凶的,好像谁都欠了他们一百万两银子似的,哼饿……”
文采菁闻言不由失笑,手指头轻轻点上她光洁的小脑门:“你才多大呀,见过多少人,又还记得多少人?”
“跟着娘出去走了那么多地方,见得人怎么可能少,至于记得多少……”小柔儿皱了小脸,扳着手指头数来又数去,始终是一副糊里糊涂的模样,“不记得了,反正不少,十个手指头都不够数的……”
文采菁看着她犯愁的可爱小模样,忍不住一把搂进怀里,使劲亲了两口。
这时,楠哥儿忽然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好香……”
文采菁跟小柔儿也闻到了,转头向着马车门口看了过去,就见之前那仆妇端了一大盆饭外加一直烤的香脆油亮的烤鸡出现在车门口。
“夫人,荒山野地的也没什么好吃的,你且将就一些吧,等晚上住进了客栈,再另给三位准备好一点的吃食。”
“辛苦了。”文采菁点点头,伸手接过烤鸡和饭,转身跟两个小的分了分,香喷喷的吃了起来。
“娘,那位大叔看着挺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绑架我们?”小柔儿啃着鸡腿,看着马车外,突然问。
“哪儿大叔?”文采菁奇怪的问。
小柔儿向着马车外示意的一点头:“就是那位大叔。”
文采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郑四爷正站在距离他们的马车三五丈远的地方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在撞上她的视线的时候,还示意的点点头。
僵硬了扯了一边的嘴角算过回应,她便转回了头,认真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说:“有些人看着和善,心肠却不一定是好的。娘现在还不很清楚他为什么要绑架我们,不过,你们放心,娘一定不会让你们有事的,你们也要听话,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
见她一副郑重的模样,两个小的顿时也紧张起来,小脸绷的紧紧,认真的使劲点头。
“娘,要不咱们逃跑吧,”小柔儿看着前头空无一人的车轼,小眼珠子咕噜一转,“现在马车上就咱们三个,咱们可以赶着马车跑……”
楠哥儿听着眼睛一亮,认同的使劲点头:“马车跑得快,他们一定追不上。”
文采菁失笑着摇摇头,摸摸楠哥儿的头,道:“跑不掉的,马车虽然跑得快,可也比不上他们骑马追,柔柔也跟你阿望叔一起骑过马,应该知道哪个跑得快吧?再说,咱们谁也不会赶马车,更跑不快了……”
小柔儿原本晶亮的眼睛立刻黯了下去,沮丧着垂了小脑袋,嘟了小嘴道:“难道就一直这么被他们逮着什么都不做?”好窝囊,而且,一直坐马车好闷。
文采菁幽深的眸底精光一闪:“谁说什么都不做?跑当然是要跑的,只是不是现在……”虽然还不确定,但是从之前郑四的话里,她隐隐已有了些许猜测,就算暂时没有危险,她也不能坐以待毙,真到了他的地方,别说她想要走,就是外头的人想要救,只怕都难了,她自己无所谓,可她不能让她的两个宝贝以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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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路,文采菁都在寻找机会,哪怕脱不了身,能递个消息出去也是好的,文家在不少大中城镇都有生意,再加上安平侯府跟镇国将军府在各地的产业,只要将行踪透露出去,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他们,只是没想到,郑四谨慎的很,一路都让车队走官道,就是晚上也多是寻地处偏僻的小道落脚,想递个消息出去都难。
看样子,最后还是得靠自己脱身了。虽说,她不过是个女人,还拖着两个孩子,想要自己脱身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要寻个天时地利人和俱备的时机,实在不容易。
这天,在崎岖不平的小道上颠了一天,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寻到了落脚的地方,是个名叫桃源的小镇,依山傍水,虽不是什么穷乡僻壤,不过大晚上的,又是大冬天,进镇的时候,街上已看不到什么人了。
镇上就一家客栈,正巧今晚没客人留宿,郑四就将整家客栈都包了下来,亲自安置好车马和顶顶重要的那一大两小三个人,他才要了些酒菜,回了自己的房间,吃罢后,又要了热水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乏,便上了床,打算舒舒服服好好睡一觉。这几天走的有些小道可不似官道,颠簸了几天,就是他这个常年在外奔波的,可也有些吃不消了。
合上眼,就在他昏昏沉沉的快要睡着的时候,隔壁忽然响起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危。
他一吓,陡然睁了眼,倏地坐了起来,眉头紧锁,一脸诧异的听了片刻,翻身下了床,决定过去看个究竟。
隔壁住的就是文采菁跟她的一双儿女,一路过来,虽然辛苦,不过那两个小娃娃都乖巧懂事的很,从来不哭不闹的,今个儿怎么这么反常,突然苦恼起来了烀?
隔壁房间门口,两个大汉正如铁塔般竖在那里镇守着,许也是被房间里头娃娃的哭声扰的头疼,脸色都不大好看。
忽然看到郑四出来,两人都凛了神情,恭敬的齐唤了一声“四爷”。
郑四点点头,指指他们背后紧闭的房门问:“里头出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样?”
两人对望一眼,唇边勾起一抹苦哈哈的笑。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过会儿就没事了。四爷您也累了一天了,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其中一个道。
“没什么事怎么还会哭成这样?”郑四不大相信,走过去敲了敲门。
很快,里头就传出文采菁带着几分恼火,几分烦躁和几分无奈的声音:“谁啊?”
“是我,郑四,小少爷没事吧,二姑娘?”郑四在外头问。
“谢四爷关心了,孩子没事。”文采菁在里头应。
说是没事,可是她刚说,里头哭闹的嗓门更大了。
真的没事吗?
郑四狐疑,不放心,又敲了敲门:“二姑娘,我能进去看看吗?”
文采菁在里头犹豫了一下,很是无奈的松了口:“四爷请吧。”
门没上锁,一推就开了。
屋子里,文采菁和她的一双儿女都还坐在桌旁,桌上摆着才刚吃了不到一半的饭菜,看样子还在吃晚饭,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楠哥儿正小脸涨的通红,扯着嗓门哇哇哭得厉害,小柔儿则坐在旁边,小嘴撅得高高的,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样,眼睛红红的,有泪珠子在里头不住打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文采菁立在一旁,正手足无措,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郑四看着诧异,问:“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就是小孩子闹脾气了。”文采菁无奈的叹了一声,苦笑着说着,见郑四只草草披了衣衫的模样,很是抱歉道:“是不是吵醒四爷了?真是对不住。”
郑四不以为然笑笑:“没事,我还没睡,就是听着孩子突然哭了起来,过来看看。”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楠哥儿身旁,伸手过去,轻柔的摸摸他的小脑袋,嗓音也跟着柔了几分,道:“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文采菁正要拒绝,楠哥儿突然抽了抽鼻子,指着小柔儿,指控道:“姐姐坏,抢我鸡腿。”
郑四听着一怔,看着小柔儿面前的小碗里静静躺着的小鸡腿,不由哑然失笑。他说是为了什么事哭成这样呢,原来就为了点吃食,果然再乖巧的小孩子也还是小孩子,时不时都会闹点儿小脾气。
“谁抢你鸡腿了?这鸡腿分明是我先拿到的。”小柔儿不服气的将盛着鸡腿的碗护在胸前,说。
“可是我先看中的……”楠哥儿气咻咻道。
小柔儿不屑的轻嗤一声:“管你是不是先看中的,谁先拿到算谁的……”
“没关系,这里不是还有一只鸡腿嘛,比你姐姐那只还大……”郑四和颜悦色的试图在旁充当和事老,取了筷子,夹了盘子里还剩下的另一只鸡腿试图往楠哥儿面前的碗里送。
哪知,楠哥儿根本不领情,护着自个儿的小碗躲开了:“我不要这个,这个长得好丑
tang,没姐姐的那个漂亮……”
“……”郑四怔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同一只鸡上的两个腿,哪有漂亮跟丑的分别?他怎么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文采菁在一旁抱歉的笑:“四爷不用管他,他这是来了脾气了,说不听的,等他哭累了,他就不哭了。”
郑四悻悻然放下了筷子:“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房去了。”
文采菁点点头:“打扰了,还请四爷多包涵,他怕是还要再哭一阵呢。”
郑四不以为然摆摆手:“无妨,反正时候还在,我也不急着睡。”说完,他便告了辞,转身走了。
眼看着房门“啪”一声关上,文采菁眸底精光一闪,微微翘了唇角,向两个小的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的心领神会,闹腾了一阵,扯着嗓子干嚎了起来。
文采菁装模作样的在旁边劝了两句后,就走到床边,扯了床单、被面,在那哭声双重奏的掩护下,麻利的撕开了,估摸着从她这个二楼房间的窗户到搂下的距离,系成了长绳,并将一头结结实实的系在了床柱上,只等着夜更深、人更静的时候,准备行动。
郑四回了自个儿的房间,重又上了床,虽然累得很,困得很,却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隔壁的哭声一阵又一阵的传来,仿佛魔音似的直往他耳朵深处钻,掩了耳朵都没用,让他头疼的厉害。
大概过了有半个多时辰,隐约在某人轻柔的安慰声中,隔壁那哭声才慢慢停了下来。
终于安静了。
郑四舒了口气,闭了眼,慢慢沉进了梦乡。
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呜呜”直响,不过这些已经影响不到他了,相比那魔音似的哭声,这风声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啪”的一声怪异响动吵醒了。
什么声音?
他睁了眼,奇怪的皱了眉,竖直耳朵仔细倾听。
外头,风声很大,发着“呜呜”的怪响,紧接着,“啪啪”又是两声。
这回,他听清楚了,是打开的窗户被风吹着打在墙上的声音,而且听着声音很近。
原来是隔壁的窗户没关好。
他心想着,也没太在意,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
可是闭上眼睛才不过一息工夫,他便又忽的猛又睁了眼。
隔壁,敞开的窗户还在被风吹得“啪嗒、啪嗒”直往墙上摔。
不对。
他倏地坐了起来,脑中很快转过一个念头,脸一白,连衣衫都没披上件,就穿着亵衣,趿着鞋急匆匆跑了出去。
那两大汉还在隔壁的门口守着,不过因为连日的疲倦,这会儿已有些撑不住,靠着墙,正睡着。
郑四顿觉气恼,“啪啪”两巴掌扇了过去,将他们打醒了:“让你们好好守着门的,谁让你们睡觉的?”
那两大汉陡然清醒过来,任由郑四打骂,低着头都不说话,心里却微微有些不满。连日赶路,晚上还要守夜,他们也累,虽说小睡了一下,可也没有睡死,里面的女人跟孩子若是想要从他们手上逃走也是绝对不可能的,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嘛。
推开那两大汉,郑四过去“啪啪”使劲敲门,也不管现在正是深夜,扯着嗓子大声叫:“二姑娘,二姑娘,你在里面吗?”
两大汉颇不以为然。
“深更半夜的,他们不在里面还能去哪儿?这可是二楼,”其中一个道,“四爷你就放心好了,我们兄弟一直都在这儿守着呢,没人出过这道门。”
郑四懒得搭理他们,敲了两下,没见里头有什么反应,心中那种不妙的预感顿时更浓了,也顾不得别的,使劲用手推门,可是门已经从里面被闩住了,推不开了。
“把门给我踹开……”他黑沉着脸命令。
那两大汉对望一眼,有些犹豫:“四爷,这不大好吧……”里面住的可是个女子,听说还是颇有身份的,乱闯进去不大好吧……
“我说踹就踹……”郑四恼火的怒声吼了起来。
那两大汉终于不敢再犹豫,“咣”的抬脚就将门踹开了。
看到房间里头的情形,三个人齐刷刷傻了眼。
只见里头窗户洞开,一条由床单跟被面系成的绳子一头绑在床柱上,一头伸到了窗户外头,床上自然是空空一片,一看便知是出了什么事了。
三个人心里头不由冒出同样一个念头:这女人胆子够大的,带着两个孩子竟然也敢跳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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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四黑沉了脸,一个箭步进了屋,走到窗口向外张望。
外头黑漆漆一片,并看不真切什么,只隐隐绰绰看得见远处的树林子随着呜呜吹着的大风东摇西摆。
该死。
郑四不由恨恨的紧紧握了拳头。
一时疏忽,竟就让他们跑了。不过,他就不信了,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这大冷天里能逃得到哪儿去痖。
郑四望着窗外夜色眸中很快划过一道厉色,紧接着,他便下定了决心似的,倏地转了身,走回到门口,停在了那两大汉跟前。
让重要的人质逃脱了,那两大汉手里头都捏了一把汗烀。
郑四带着狠戾的目光扫过他们,抬手“啪啪”便两巴掌甩了过去,不客气的怒声骂:“你们都是瞎子聋子吗?这头这么大响动听不到?竟然让她跑了,她还带着两个孩子呢,你们两个人都看不住吗?没用的东西……”
那两大汉挺委屈。
“夫人说那窗子坏了,关不严实,夜里可能会有点响动,让我们不要在意。”其中一个呐呐道。
“是啊。”另一个紧跟着搭腔说,“谁又能想到她一个女人这么大胆子,带着两个孩子呢,还能从这么高爬下去……”
“没用的蠢货。”郑四怒声骂着,不解气的又狠狠踹过去两脚,跟着命令道,“马上去把所有人都给我叫起来,都给我出去找,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能跑多远……”
“是……”那两大汉忙答应,很快“咚咚咚”分散跑开了,不多会儿的工夫,就将所有人都叫醒了,杂乱的脚步声四散响起,很快便都一拥下了楼,出门找人去了。
郑四也待不住,披了大氅,跟着一块儿出去了。
就在他们一窝蜂跑出去找人的时候,待人声渐远,在客栈窄小的后院一个被黑暗笼罩着的不起眼的角落,有团黑影动了动,随后慢慢站了起来,沿着墙根小心翼翼走到客栈的后门口,探头探脑张望了一眼,确定里头现在没人,便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进了客栈,一溜烟爬上了二楼,正是文采菁。虽然管着偌大的家业,每天东奔西跑的,她并不似一般养在深闺的夫人那般手无缚鸡之力,不过要她带着两个孩子只由一条绳子爬上爬下,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客栈的房间里头空荡荡,床底下和柜子里的空间都藏不下她一个大人,她只好先将两个小的藏好,自个儿爬到后院藏着,待郑四带人走了,才偷偷溜回来,虽然要冒一些风险,可比她带着两个小的爬窗走安全多了。深更半夜,为了更方便隐藏,她把身上原本鲜亮的外衣都脱了,只穿了一件赭色的夹袄,裙子也是反过来的穿的,露在外面的是里头暗色的内衬,头上那些亮闪闪钗插也都已经被她收了起来了。为了等现在这一刻,她在大风凛冽的后院蹲了一个时辰,嘴唇都紫了,一边跑着,还在一边瑟瑟发抖,不过现在,她连停下来搓搓冰凉的手都顾不上了,尽量小心的直奔回原来那个房间,将两个小的从柜子里头跟床底下拉了出来。
躲得时间长了,又是独自一个人,两个小的面上都流露出了些许怯意,眼泪汪汪的一看到文采菁就扑进她的怀里,一把紧紧抱住了她不肯松手。
文采菁见了,也很是心疼,很快紧紧抱了他们一下,细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娘在呢。”
就在这时,客栈搂下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好像是有人走动的声音。
文采菁吓得忙噤了声,竖直了耳朵仔细倾听了一下,那声音又没了。
让楠哥儿跟小柔儿在房间里等着,她先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出去看了看,确定楼上楼下都没见什么人影,她才重又回去,一手拉了一个,小声嘱咐了一句“小心,别出声”,便拉着他们又蹑手蹑脚下了楼,走了后门,直接从后院门溜出了客栈,直奔不远处茂密的树林子。今天天气不好,没有月亮,星星也看不见几颗,虽然没有伸手不见五指,可想要发现躲在暗处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外加上今晚大风,风吹树叶那哗啦哗啦的响动完全可以遮掩住他们逃跑的脚步声,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了。
他们急着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丝毫没有发觉,就在出门的时候,客栈值夜的小二正好经过,看到了……
就在文采菁拖着两个孩子匆匆躲进树林的时候,郑四正火急火燎的带着人穿行在桃源镇的大街小巷,重点搜寻那些既隐蔽又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在他看来,她一个不会功夫的女子,带着两个孩子,与其拼命逃,不如躲来的有效,他们不可能逃太远,一定是藏在哪儿了,如果有必要,他不介意拿了那位的令牌去找县太爷帮忙,直接挨家挨户的搜,看她能往哪儿躲。
可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他心里头却莫名的不确定起来,左思右想都觉着有些不对劲,在找过一户人家后院的猪圈依旧一无所获后,他没再跟下去,带了两个人,先回了客栈,进了文采菁之前待过的那个房间,仔仔细细观察过一遍,很快发觉不对。柜子原本搭着的锁扣开了,床边的脚踏也又被挪过的痕迹。
他这才恍
tang然明白过来,狠狠一跺脚:“该死,中计了……”说完,倏地转身便下了楼,正好看到小二捧了一碗面一边吃着一边从厨房出来,便一把揪住,问:“你一直都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对不对?”
小二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战栗,差点连面碗都捧不住:“是……是……”
“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从这儿离开?”
小二想了想,道:“女人跟孩子我是没看到,不过,就在客官你们出去后没多久,我看到有个人影从楼上下来,往后面跑了。”说着,他指指后门。
果然。
郑四一把推开小二,很快顺着他指的方向去了后院,一看便看到之前还关的好好的后院门的大敞着。
她倒真是敢呐。
站在后院门口,看着不远处那片幽深的树林,郑四微微眯了眼,沉默片刻,很快转头吩咐跟来的人道:“把人都叫过来,搜林子……”
“是……”
文采菁还不知道郑四已经转了方向,往她这边追来了,还拖着两个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漆黑的林子里。
虽然身上穿的很单薄,不过一路走来,她已经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冷了,反而热的浑身直冒汗。
这林子里的路并不好走,又黑漆漆的,不过小半个时辰,中间歇了四五趟,也还没走多少路,她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还好是顺风,要不然还不知道会走的多艰难呢。
这路,大人都走的辛苦,更何况三岁大的小孩子了。
“娘,我累了……”走了没一会儿,小柔儿就扯了她的手,可怜兮兮的说道。
“娘,我也走不动了……”楠哥儿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我们再歇一会儿。”文采菁只好停下来,找了个勉强能挡风的树丛,再次坐下休息。
两个孩子都累坏了,一屁股坐下,一句话也不说,直在那儿喘气。
文采菁听着心疼的不得了,摸摸他们的脸和手,都还暖和着,心下才稍安,帮他们整了整兜在脸上挡风的衣裳,道:“待会儿,娘背着你们走,能快些。”
“那样娘不是很累?”小柔儿不舍得,“不要,我自己能走。”
楠哥儿也不肯:“我也能自己走,不要娘背。”
文采菁笑着摸摸他们的头:“没事,娘是大人,能走得动,咱们得快些了,要不然,等他们追上来,可就糟糕了。”
“这么快他们就能追上来?”小柔儿忽闪着大眼睛,“我刚刚躲在床底下的时候,分明听到他们是往街上找的,没往林子里来,而且,林子这么大,哪那么容易找到?”
“要是他们往街上找不到,自然就会往林子里来,可不能随便掉以轻心。而且,林子虽大,可他们人多啊,要是咱们跑的不够快,藏的不够好,可照样也是有可能会被找到的。”
说什么来什么,她这头话才刚说完,一阵大风刮过,带来了听着不远不近的嘈杂响动。
“娘的,跑得够快的……”
“可不是,找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一个女人两个孩子能跑多快,肯定是藏哪儿了……”
母子三个浑身瞬间僵硬。
糟糕,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娘,他们追上来了,现在该怎么办?”小柔儿凑到文采菁耳边,着急的小声道。
文采菁也是一脸紧张,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嘘了一声,拉着他们趴进了一旁茂密的树丛里:“嘘……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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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很快到了跟前。舒睍莼璩
文采菁一动不动趴在那里,听着躲藏的矮树丛被他们翻得哗啦哗啦直响,浑身都不由僵硬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不住在心中祈祷着,千万别被他们发现了。
还好,来的人不多,就三个,又风大夜深,他们也没掘地三尺般的细查,一晃便过去了。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文采菁刚要松口气,“啊啾”,楠哥儿忽然打了个喷嚏,声音不大,却仿佛晴天霹雳般,吓得文采菁心都抽紧了。
他们都已经走远了,应该听不见……了吧熨?
可惜,老天没如她的愿。
连她都还能听到脚步声,能走出走远?更何况,那几个可都是练家子,耳聪目明的,就算有如此大的风声,也没听漏其中的异象。
原本正要远去的脚步声嘎然停住了,他们很快回转了过来嚼。
“有人……”
躲不住了,但是若还要继续带着两个孩子跑,他们照样也是跑不掉的。
文采菁心下很快有了注意,悄声嘱咐了他们一句:“你们乖乖在这儿躲着,娘去引开他们,待会儿再回来找你们。”然后,利索的爬了起来,“嗖”的一下就从躲藏的矮树丛中窜了出去。
那些人一见有人影飞奔而过,果然立刻紧追了上去:“往那儿跑了,快追。”
在漆黑的树林中,文采菁已完全辨不清方向,也没那闲工夫分辨方向了,只一个劲儿往前跑,虽然两条腿仿佛灌了铅似的越来越沉重,她却不敢停下来,她知道,一旦停下来,可就别再想要跑得动了。楠哥儿和小柔儿还等着她回去接呢,她不能停,更不能被抓住。
跑得急,她一时没留神,被根树枝绊倒,重重摔倒在了地上,头还不小心磕到了石头,被划开道口子,一时有些晕晕乎乎的。
那些人很快追了上来,看她摔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的狼狈样子,都幸灾乐祸的笑:“让你跑,现在看你还能跑哪儿去……”
“咦?怎么就她一个?那两个小的呢?”很快,有人发现,两个小的不在,不过,随即恍然,“行啊,这个时候还知道玩调虎离山的把戏。”
“什么调虎离山?狗屁。”有人不屑的啐了一口,“不过两个小不点儿而已,能跑哪儿去?应该还刚才她窜出来的地方躲着呢,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你们看着她,我回去找。”一人说着,转身要一路找回去。
文采菁一看不好,随手抄起刚才磕伤她的石头就朝着那人砸了过去。
乌漆吗黑的,谁都没注意,等发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嗷……”被打到那人捂着后脑勺哀嚎一声,火噌的一下冒了出来,“咣”的抽出了佩刀:“娘的,贱人,找死……”
另外两个一看不好,急忙拉住他:“别冲动,这人伤不得。”
这会儿工夫,文采菁刚才还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已经清醒了过来。
“你他娘才是贱人,你们全家都是贱人。”她挑衅的骂骂咧咧着,一咕噜爬起来,转身又跑了。
“他娘的,还跑……”
三个人再次紧追上去,却没有用全力,仿佛戏耍般看着她在前面跑的踉踉跄跄,反正绝对跑不出他们的手掌心,他们就想看着她狼狈的自己倒下。
可是跑了没一会儿,三个人齐刷刷陡然变了脸色。
文采菁却是眼睛锃亮,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露出一抹淡淡的喜色。
或许,有救了。
虽然两条腿重的要命,可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气力,突然越跑越快起来,一边跑着,口中一边大声叫着:“救命,救命……”
那三人都有些难以置信,她刚才不就已经跑不动了吗?怎么突然越跑越快了?
“快拦住她……”其中一个大叫。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文采菁虽然只差他们丈余距离,但是这会儿一阵疾奔,却已是一头窜出了树林,站在了一辆半马车宽的大道上,前方,隐隐能看到有三个人纵马往她这边疾驰而来。
深更半夜,敢骑着马夜行赶路,或许是能帮上她的忙的人。
刚才,她就是听到了马蹄声,才卯足了劲儿使劲跑的。
那纵马疾驰的三人似乎没想到黑灯瞎火的会有人跑出来,都是一诧,不过都没要停下来的意思。
“爷,要管吗?”
“别人的闲事,少管。”
眼见着他们似是一点儿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文采菁急了,张开双臂立在路中央,再次大喊:“求壮士救命……”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乍一听到她的声音,浑身一震,陡然勒住了马,停在了她身上丈余远的地方,微微眯眼仔细打量着黑夜中那个纤细的身影,带着一丝不确定道:“菁菁?”
文采菁听着这声音也是一怔,脸上随即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来,张口刚要叫,可是不待发出声音,那三人已追了上来,其中一个一记手刀打在了她后颈,将她打晕了过去,然后转头警惕的望着马上那三人,带着一丝警告道:“这是我这家的逃奴,请三位不要多管闲事,惹麻烦。”
打头那个冷眼看着他:“若我偏就想管这闲事呢?”
沉沉的杀意蔓延开来,让人感觉遍身彻骨的寒。
三个人同时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对望一眼,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其中一个对着马上的人,战战兢兢道:“反正不过是个女奴而已,这位爷若是想要的话,拿去便是了。”反正他们手里还有两个小的能用,这三个看着可不是好惹的,还是不惹为妙。
马上的人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看了片刻,才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那三人忙将文采菁丢下,一溜烟跑回了树林里,丝毫没有觉察,身后有两道宛若诡魅般的身影已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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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菁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睁开眼,望着头上陌生的帐顶,她皱皱眉,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头疼、脖子疼、腿疼……浑身上下都疼……怎么啦她这是?
恍惚了一下,她才猛然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倏地坐了起来,一脸惊惶的四下看了看,没有,没有,楠哥儿跟小柔儿呢?怎么不在?昨晚,他不会只把她救了下来,没救她的儿子女儿吧?是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就被打晕了,他怎么会知道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孩子。天都亮了,他们不会还躲在那里,一晚上没动吧?这么冷的天……不对,那些人已经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了,说不定已经把他们带走了……
不行,她得回去,尽快把他们找回来。
她哗的掀了被子就要下床,可是两腿酸软,一触地就直哆嗦,站了片刻,没能迈得出步子,便“噗通”坐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门“吱嘎”一声开了,进来一个男人,一身玄色的素面锦袍,有着玉样绝美的容颜,可惜却被一道狰狞的伤疤彻底破坏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赵祈。
见文采菁摔在地上,赵祈皱了眉,快步过去,一把将她抱起,送回到了床上:“你昨晚跑伤了腿,暂时不许下床。”
文采菁着急的一把抓了他胸前的衣襟:“孩子,我的孩子……”
赵祈眸光微暗,安慰她:“他们没事,正在隔壁的房间睡觉呢?”
“真的?”
“嗯。”赵祈点点头,“我让水杀他们跟着那几个人过去找到的,放心,他们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那就好。”文采菁这才放下心来,看着赵祈,感激道:“昨晚幸亏遇上了你们,要不然,怕是又会被他们逮回去,大半个晚上算是白折腾了,还是我太天真了,以为月黑风高的,总能躲得过去……”
赵祈低头望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温柔笑意:“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文采菁怔怔看了他片刻,微微垂了眼,轻声道:“要谢的,毕竟欠了殿下这么大的恩情……”
殿下?
赵祈豁然变了脸色:“菁菁……”张了嘴,他却不知道该说好,错过了
终究是错过了吗?可是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放不开啊,现在,她明明都已经不是安平侯夫人了,可是……
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只能无奈的叹息,扯过一张椅子,他在床边坐下了,脸上的伤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跟我说说吧,这次到底怎么回事?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对你动手?”撇开别的暂且不说,他是绝对不允许别人伤到她的,特别还让他撞上了。
“是郑四……”文采菁也暂且撇开别的情绪,细细的将跟郑四有过的那些接触告诉了赵祈,不过没将她心里头之前的猜测说出来,毕竟,那只是猜测而已。
赵祈听着微微眯了眼,眼底很快划过一道冷冽的光芒:“在京城做西洋货生意的?那就该跟赵祥那混账脱不开干系,他又想干什么?”不用她说,他也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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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文采菁眼中也添了一抹冷意,气哼哼道,“但凡碰上他,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爱睍莼璩
就怕这次的事不只是“不是好事”这么简单呢。
赵祈皱了眉,若有所思。
京城,怕是要不太平了。
文采菁见他在想事情,也就没立刻打扰,待他回了神,才又问起:“王爷这趟也是回京城去的?燧”
“嗯,”赵祈点点头,“正好一路护送你们回去。”
若是能跟他一块儿走,自然是最好的,只是……
文采菁犹豫了一下,看向他,有些不放心问:“不会耽误了王爷的要紧事吧?辂”
“不会,”赵祈不以为然摇头,“我没什么要紧事。”
文采菁顿时不解:“既然没什么要紧事,怎么还着急着要连夜赶路?”
“哦,是皇上急召我回京,不过并没规定期限,就算晚两天也没关系。”赵祈淡淡一笑说。
“皇上急召?”文采菁一脸诧异,“是京城出什么事了吗?”她怎么一点没听说?
赵祈也是摇头:“倒是没听说京城出什么事。”
“那皇上突然急召你回京干什么?”文采菁愈发不解。
“不知道,皇上也没提,得等回了京城见了才能知道。”赵祈继续摇头,神色淡定道。
“急召你回京,却什么都没提?”文采菁面上的表情怪异起来。这几年,赵祈在肃城混的风生水起,在镇西军中威望日盛,就是她远在北蛮也有所耳闻,更何况皇宫里那个小气又好面子的男人了,他若是因此生出猜忌之心,想要将人骗回去除之后快,一点儿都不奇怪。只是……
她无语的斜睨了赵祈一眼。他傻的吗?那人虽然是皇帝,可不过就一句话,连个令人信服的理由都没有,他竟然就傻兮兮的连夜火急火燎往回赶了,就不怕到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吗?
注意到她的目光,赵祈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心头一暖,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笑意,抬手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带着许久不曾用的亲昵道:“别胡思乱想,他不是那样的人。”
文采菁没来得及躲开,摸着被敲到的头,一时怔忡,许久,无奈的在心下暗叹一声,故意往床里挪了挪,然后才看着他,道:“以前或许不是,不过坐上了那个位置,我不信他会一点儿改变都没有,王爷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她那故意疏远的动作,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更何况赵祈了。
赵祈唇边的笑意微凝,虽未褪去,却多了抹涩意。
“嗯,我知道了。”他低声答应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进去了,说完,垂了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没再开口。
文采菁一时也找不到话说,僵硬的坐在那里,只觉尴尬非常。
就在这里,门被咣的一声撞开了。
两个人一个扭头,一个抬头,同时循声望了过去,正好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外头冲了进来。
文采菁原本僵直的身子软了下来,唇边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小救星来了,真是时候。
“娘……”两个小家伙一看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欢快的叫了一声便冲了过去,手脚并用的一咕噜爬上半高的床,一头就扎进了文采菁的怀里,小脑袋蹭来又蹭去,“你可算醒了,没事吧?昨晚可吓死我们了……”
“娘没事。”文采菁强忍着鼻头的微酸,使劲抱了他们一下,便轻轻推开他们,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将两个人都检查了一遍:“你们呢?你们也都没事?”
“我们都好好的,一点儿事都没有。”小柔儿笑嘻嘻的说着,似是怕她不相信,拉着楠哥儿站了起来,在她面前提溜了两圈:“你看,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吧?”楠哥儿还难得淘气的在床上蹦跶了两下。
确定他们确实都没事,文采菁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算安了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着,一手一个将他们使劲重新搂进怀里,愧疚道:“都是娘不好,让你们受苦了。”
“娘不哭,一点都没受苦。”小柔儿也
搂住她,小大人似的拍着她的背安慰,想起昨晚的惊险经历,小脸上绽开了兴奋的笑,要是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楠哥儿也在一旁有样学样:“嗯,嗯,不苦不苦,娘不哭。”
听着他们稚声的安慰,文采菁很快展颜笑开了,使劲在他们的小脸上亲了两口:“乖,娘没哭,娘只是担心你们……”
“我们没事,娘不用担心。”小柔儿说着,小眼珠子咕噜一转,目光落到了一旁的赵祈身上,开心的笑着,便纵身从床上蹦了过去,口中同时叫着:“阿祈叔叔……”
文采菁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柔柔你干什么,小心……”
赵祈淡定笑着,展开双臂轻松接住了她,然后看着文采菁吓的微微有些发白的脸色,安慰道:“放心,有我在,摔不着她的。”
文采菁还有些心有余悸,嗔怒的瞪了女儿一眼:“就算这样也不能胡来,要是不小心摔了呢?”
结果,令她意外,小柔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赵祈那么好关系,亲昵的窝在赵祈怀里,还一把搂了赵祈的脖子:“才不会,阿祈叔叔武功那么高,很轻松就能接住我的,是不是,阿祈叔叔?”
“没错。”赵祈还一本正经的重重点了头。
文采菁半张着嘴,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们关系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了?
“对了,阿祈叔叔,”小柔儿忽然想到什么,苦着小脸,仰头看着赵祈,“大个子说,明天你们就要走了,是不是真的?”
赵祈想了想,点点头:“是啊,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小柔儿顿时两眼泪汪汪:“阿祈叔叔是要丢下我们不管了?”
赵祈低着头看着她,眼里隐着笑,面上却露出一副很是诧异的模样:“谁说的?”
“不是吗?明天你们一走,不就丢下我们三个了吗?”小柔儿歪着小脑袋,露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赵祈露了笑容:“明天我们走,你们自然也要跟着一起走。”小柔儿眼睛立刻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要走,总不能把你们女人孩子丢下不管吧,当然是要跟着一起走了,反正正好是一路,更何况,我跟你娘也是老朋友,不信,你可以问你娘啊。”赵祈说。
小柔儿立刻转眼询问的望向文采菁:“娘,真的吗?我们可以跟阿祈叔叔一路走?”
“是。”文采菁点点头,看着女儿一点儿都不见外的趴在赵祈怀里,就要伸手过去拉,“快回来娘这儿,别烦着王爷……”
赵祈却将她的手挡开了:“你就别穷紧张了,她没烦着我,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正好陪她玩玩。”说着,他便笑着问小柔儿,“还想不想听那个蓝眼睛的故事?”
小柔儿眼里的光芒一闪一闪更亮了起来,不住点着小脑袋:“要听要听……”昨晚那故事才讲了一半,她正迫不及待呢。
“好,咱们回屋去继续讲姑娘,不吵着你们娘休息。”赵祈说着,就抱着小柔儿站起了身。
“好好……”小柔儿正求之不得。
“等……”文采菁想要拦,她已经睡饱了,一点儿都不想再继续休息,只想能跟两个孩子玩一会儿,当然能一起听听故事也无妨。
可赵祈偏不如她意,仿佛故意的,不等她说完,便截过了话头:“楠哥儿要不要一块儿去?”顺便,把她的儿子也拐走了。
“要。”楠哥儿点着头,小胳膊已张开,伸了过去。
“等一……”文采菁伸手还要拦,可惜还是没能来得及,赵祈已经很快将楠哥儿抱走了,临走,还装模作样的嘱咐了她一句:“孩子我先抱走了,你自个儿好好休息吧。”
两个小的也跟着安抚一句:“娘你先好好休息,过会儿,我们再来看你……”说完,三个人就一起头也不回的走了。
就……这么走了?
文采菁怔在那里,许久说不出话来。竟是连句话都不让她说完,这男人是故意的吧?
她倒回床上,百无聊赖的胡思乱想一通,正愁接下来怎么打发时间呢,没过一会儿倒还真睡着了,不想,
隔壁房间,赵祈给两个小的讲了一天的西域风情,硬生生将她宝贝女儿的魂勾了过去,十八年后,镇西军中出了大周历史上头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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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真是跑猛了,第二天起来,文采菁两条腿依旧有些打颤,还好不影响走路,要不然,之后的一路上怕是有的折腾了,虽说离京城已是不远,可还有几天的行程呢。舒睍莼璩
辰时初刻,他们下楼跟赵祈一起用过早饭便再次启程了。
马车是昨天赵祈才让水杀在镇上新置的,一辆半新的黑漆平顶四轮马车,外观看着不起眼,不过里头空间不小,摆张小桌,挤挤能凑桌麻将,布置的也舒适,最重要的是,跑起来很稳,不用怕像前阵子那样每天被颠的七荤八素了。
小柔儿是个闲不住的,在马车里蹦跶了不到半个时辰,新鲜劲儿就过去了,待不住了,裹了小斗篷,自个儿跑出去找乐了。
今天在前头赶车的是雷震,不知道为什么,大早上的就阴惨惨板着个脸,看着挺是吓人,早上的时候,楠哥儿还咋咋呼呼的挺是欢乐,一对上他的脸就蔫了,连带着文采菁心里头也有些发虚,暗自琢磨着,她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要不然他怎么老甩脸子给她看?偏小柔儿一点儿不在乎,更没吓着,叽叽喳喳的不住找话跟他说,一点儿都不见外、不怕生燧。
“大个子,你赶车的本事真好,哪儿学的?能不能教教我?”
“大个子,这么大个儿,你是怎么长的?能不能告诉我?”
“大个子,你……楱”
“大个子……”
雷震被烦的额头青筋“噗噗”直跳,却又不好发作,谁让人家不过是个三岁大的小姑娘呢,还是个金贵的,只能当做没听见,强忍着。
小柔儿问了一长串问题都没见他吭一声,不由气鼓鼓的嘟了嘴:“大个子,我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吱一声啊,怎么屁都不放一个?”
屁……都不放一个?
雷震嘴角不由抽搐了起来,果然,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粗言秽语都说的出来。
“我在跟你说话呢,大个子,没听见吗?你倒是放个屁啊?”那边厢,小柔儿还在喋喋不休。
娘的,有完没完了。
雷震恼极,一不做二不休,气沉丹田,屁股一掀,当真放了个响屁出来,然后粗着声道:“好了,放过了……”臭丫头这下可以闭嘴了吧?
小柔儿是真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小嘴张的圆圆的,一脸震惊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雷震看着挺得意,小样儿,爷不发威就当爷是病猫吗?看看,这不制住了嘛……
赵祈没想到自个儿得意的护卫竟然跟个小姑娘较上劲儿了,还当真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在略一怔忡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水杀也没忍住,一边笑着,一边直冲雷震挤眉弄眼,竖大拇指,一副你强,甘拜下风的模样。
雷震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举动有多可笑,一张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大冬天的,头顶直冒热气儿。
文采菁在马车里笑得直揉肚子,只楠哥儿一脸茫然坐在旁边,看着自家娘亲笑倒在一边,始终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就在雷震窘的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的时候,小柔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却是一点儿都没嫌弃身旁的大个子,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着锃亮的光芒,露出崇拜的眼神:“大个子,这屁你怎么放的?能不能教教我?”竟然说放就能放,太厉害了。
几个人的笑声嘎然停住,不约而同转头望向那个漂亮的小姑娘,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娃某人是怎么养出来的?
这会儿,马车里的某人已经羞红了脸了。
“谌柔,你给我滚进来……”
马车外头,“哈哈哈哈”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不过比刚才可要响亮多了。
也不知道小丫头怎么对雷震那大个子上了眼了,一路都没消停,瞅着一有机会就去折腾,也多亏了这个活宝,一路倒是多了不少欢声笑语,却让文采菁愁坏了,这才几天啊,人都野了,看来,等回了京城,要好好收收这丫头的性子了,才三岁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又两天过去了,一路都是风平浪静的,之前,文采菁还担心郑四会不会不甘心继续追上来的,现在眼前看着离京城越来越近,她也就安心了,想来,就算背后有大靠山,面对赵祈,他们应该还是有忌讳的吧。
结果,不曾想,她到底还是低估他们的胆子了。
眼看着都快要到目的地了,却还是出事了。
这天中午,他们像前两天一样,在路边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停下车,吃饭休息,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准备上马车继续赶路,如今,距离京城已只剩两天的行程了。
文采菁先上了马车,赵祈则站在马车旁,将两个小的抱上马车给她,先是小柔儿,然后是楠哥儿。
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文采菁半跪在车轼上,先将小柔儿安顿进了马车,接着转手要抱楠哥儿的时候,忽然“嗖”的一声从旁边飞过来一直箭,狠狠的直扎进了拉车的马的马屁股里。
马吃疼的嘶叫了两声,便狂奔了起来。
文采菁还没来得及抱住楠哥儿,身子一个后仰便倒进了马车里。
马不受控制的狂奔,马车颠簸的厉害,她几次想要坐起来都没成,不住颠来倒去。
她一个大人都没办法坐稳,更何况小的了。
小柔儿在马车里滚来滚去,下面铺着厚厚的毯子,倒是没撞到,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却是吓坏了,虽然没哭出来,两只眼睛却已经是泪汪汪的了,梗着嗓子不住叫“娘”。
文采菁好不容易坐起来,便心疼的一把抱住她,不住安慰:“不怕,不怕,有娘在。”
小柔儿有了安慰,心里头虽然依旧有些怕怕的,不过小小的身子抖了一阵,便平复了下来。
安抚住了女儿,文采菁心下稍安了些许,可是一想到刚才事出突然,她没来得及抱住楠哥儿,楠哥儿好像一头栽下车的情形,她心头便又揪紧了。楠哥儿不会有事的吧?当时阿祈就站在旁边,应该能接住他的吧?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马车外头“咚”的一声轻响,抬眼向外望去,隐隐看到一个人影落在了马车上,拾起散落在车轼上马缰绳,控制住了发狂的马儿。
马车飞奔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也平稳了下来。
文采菁原本被惊马吓的七上八下的心也慢慢安了下来。是阿祈追上来救他们了吗?
“王爷?”她试探的叫了一声。
外头的人没有反应。
文采菁心下一个“咯噔”。好像有些不大对劲儿。
“水杀?”她继续叫。
外头还是没有回应。
“雷震?”
依旧是静默。
她蹙了眉,沉默片刻,松了抱住小柔儿的手,抬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钗,钗尾向外紧握在手里。
“娘……”觉察到文采菁松了手,小柔儿有些害怕的紧抱住了她的胳膊。
文采菁强作镇定,挤出一抹笑,安慰的揉揉她的头:“没事的,有娘在呢……”说着,她无声的指指外头,意思是要出去看看。
小柔儿使劲抱着她的胳膊,却是不肯松手,望着她的眼里满是惊惧。她年纪虽小,却也敏锐的感觉到了,外面的那个让人并不是她这两天来熟悉的那三人中任何一人,而且那人身上还散发着一股令她害怕的寒意。
“没事的,娘就是去……”她小声安慰孩子,可话还没说完呢,原本半开的车门就被从外头“咣”的一声推开了,车帘子也被掀了开来,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男子侧身坐在外面,用他那双沁着寒意的冷冽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文采菁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的很快将小柔儿护在身后,忍着惧意,冲那男子怒喝一声:“你什么人?”
那男子一声未吭,只轻轻一扬手,文采菁便觉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只来得及暗叫一声“糟糕”,便一头栽倒,昏睡不醒了。
短短不到半个月工夫,被弄晕了三次,醒过来的时候,文采菁直想骂娘,再一看四周,她直接就在心里问候了某人的祖宗十八代。
这回,她竟然被关进了黑漆漆的地牢。
bsp;这地牢里湿气跟寒气都很重,坐在那里,直感觉那寒意穿透衣服跟皮肤,直往骨头里钻。
看到就躺在身边,还在昏睡的女儿,她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女儿能安然呆在她身边自然是好的,可这地方,哪是一个孩子能久待的?
她忙将小柔儿抱起来,紧紧搂在了怀里,能护一分是一分,总比躺在浸着湿气的稻草上舒服。
“咣”,远远的,她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便是从上面传下来的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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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这个时候,你也差不多该醒了……”
来人很快在牢房门口站定了,虽然他背着光,看不清楚模样,不过那声音却是文采菁再熟悉不过的,一听,就不由恨得牙根直痒痒。舒睍莼璩
她冷哼一声:“四爷好毅力,我倒是不知道自个儿有什么魅力,竟能让四爷这样惦记着,锲而不舍追了一路。”
来人正是郑四。
郑四听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两声:“姑娘妄自菲薄了,姑娘有什么魅力,别人或许不知,我却是清楚的很呢,若不然,也不会让我家主子那般惦记着了……熹”
文采菁冷笑:“不敢当,你弄错了,你家主子惦记的可是那张椅子,不是我。”
“可护那张椅子的人里头有惦记姑娘的啊,所以,只是暂时委屈姑娘了。”郑四说着,拱手冲她揖了揖,然后转身指指身后小厮手里抱着的被子跟食盒,“地牢里头阴冷潮湿,我拿了些被子、吃食过来,免得姑娘冻着、饿着,几天没吃东西了,另外还要委屈姑娘在这儿多待几日,还请姑娘多担待。”
文采菁冷眼看着他:“多待几日是几日?靴”
郑四想了想,道:“没几天了,最多也就十天半个月吧。”
“十天半个月?”文采菁心里头一个咯噔,只剩十天半个月了?这么说,他们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就差动手了?她面上摆出一副很是不虞的模样,“还有十天半个月呢,这也叫没几天了?不行,这种地方,待个十天半个月,没病也会熬出病来的,你给我换个地方。”
郑四一脸为难:“这恐怕不行……”
文采菁着恼道:“不过就是腾间屋子出来而已,有什么不行的。”
“若是只腾间屋子出来自然是没问题,只是……”郑四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文采菁追问。
“只是除了这里,我实在是怕换了地方关不住姑娘。”郑四说。
文采菁嗤笑:“四爷太瞧得起我了,我可没那飞天遁地的本事。”她很坚持,“给我换地方。”
郑四摇头不肯答应:“请姑娘恕我无能为力,把你关在这里可还是主子的意思。”
文采菁一怔,恨恨咬牙,改口道:“我要见他。”
“谁?”郑四问,也不知道是真不晓得,还是在装傻。
“废话,当然是你们主子。”她没好气道。
“主子现在不在此处。”郑四还是摇头。
文采菁咬牙:“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在?”
郑四又一阵思索:“大概还要等个十天半个月吧……”
“……”文采菁暗暗磨了磨牙,压下怒气,道,“四爷就不能给我行个方便,先给我们换个清爽干净的地方?大不了,等十天半个月后,他回来,你再把我们关回来。”
郑四无奈苦笑:“我不敢,那位的脾气……姑娘跟他也是打过交道,应该很了解的吧,我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会有什么后果。”
文采菁一时无言以对。
该说的说完,打开牢门将东西放下,郑四便也不再久待:“我也不方便在此处久待,先告辞了。”
沉吟片刻,文采菁突然循着脚步声,看向他:“四爷不再考虑一下了?这可是谋逆大罪,是要抄家灭族的,一旦陷进去,可就再也脱不了身了。”
郑四嘎然停住步子,但也没转身看她,只低垂着头,似是在思索、挣扎。
文采菁定定看着他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心一直提着,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只要他能答应帮他。
可惜,结果令她失望了。
郑四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哽咽,还有一丝决然。
“晚了,我早就已经陷进去了,脱不了身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不成事便成仁。”说完,他便没再停留,更快步的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渐远,然后“咣”的一声,大铁门再次关上,地牢重又陷入一片沉寂。
文采菁定定坐在黑暗中,许久,长长一声叹息。
看样子,只能继续等着了,希望有人来救他们,她可不想十天半个月后,被扔到阵前当活靶子。
怀里的小柔儿动了动身子,醒了过来,看到周围一片漆黑,只牢房外头的墙上亮着盏昏暗的油灯,根本照不见什么,小心脏吓得扑通扑通直跳,紧抓了文采菁胸前的衣襟,用颤巍巍的声音,问:“娘,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文采菁安慰的拍拍她的脊背,用尽量轻柔的嗓音道:“没事,咱们又被抓了,不过不怕,爹爹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说着,便将郑四送来的食盒拎了过来。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先填饱肚子再说。
就在母女俩坐在这不知位于何方的地牢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牢底坐穿的时候,赵祈带着雷震追了那帮人两天未果,只好返了回去,在一个小镇上,找到了约好了早就等在那里的水杀跟楠哥儿,准备启程回京城。虽然没有追到人,但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得鬼,他心里多少有数,等回了京城,见着那混账,不怕找不着人。
楠哥儿见赵祈没跟走之前允诺的那样将人带回来,顿时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就不肯松手了,一边抽噎着,一边道:“阿祈叔叔,我娘跟姐姐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你不是说很快就能把他们带回来的吗?”
那日,楠哥儿刚被抱上马车,才站稳,马一发狂,立刻就往后一个倒仰,摔了下去,幸亏,赵祈就在马车旁边站着,立马一把揪住了。可就这么一打岔,他没能及时跳上马车,将车停住,就在他准备将楠哥儿交给水杀,自个儿追上去的时候,跳出来七个蒙面黑衣人,二对一,将他们死死缠住了,剩下的一个则急追着马车过去了。他那个着急啊,可却死活脱不了身。那几个蒙面黑衣人身手都不差,若就他一个,想要脱身倒也不是难事,可那个时候,他手里还抱着楠哥儿,施展不开,缠着他的那两个黑衣人又见他护着怀中的孩子,卑鄙的招招狠辣的直冲他怀里的孩子身上下杀手,没法还击,他只能堪堪避开。等那些人见时机差不多,脱身离去,马车早就已经不见踪影了。事后,他将楠哥儿交给水杀,立刻带着雷振循着踪迹追了上去了,跟了两天,结果还是跟丢了。好好的人却在他眼前被劫走了,他心里头那个恨啊,若那个人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怕是会忍不住直接提刀扎过去的。
看着楠哥儿哭得伤心,赵祈终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生硬的将他抱在怀里,安慰的轻怕了两下,保证道:“楠哥儿放心,阿祈叔叔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把娘跟姐姐带回来的。咱们现在先回京城见爹爹好不好?”身边带着个孩子,他实在放不开手脚,也安不下心,还是送回他爹那儿比较妥当。楠哥儿泪眼婆娑盯着他看了片刻,乖乖点头:“好。”
出了这样的事情,赵祈很想快马加鞭飞回京城去,可毕竟还带着个孩子,就算绑在身上,小小的孩子终究也经不起太厉害的颠簸,又花了两天时间,他们才回到京城。
进城的时候,午时刚过,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现在的京城虽然暗涌不断,不过对老百姓们却没什么影响,他们还都像往常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时,三三两两聚在茶楼饭馆,吃吃饭,喝喝茶,听听小曲,听听说书,顺便八卦八卦最近京城里的新鲜事儿。
今天,饭桌上热议的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喂喂喂,听说没有,昨天,安平侯府发生的事情……”
“你也听说了?”
“这么大事怎么可能没听说……”
“啧啧啧,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死了十多年的人,没想到还回来了……”
“谁死了十多年回来了?”
“你外地来的吧?”
“是,今早刚进的城,死人还能活过来?谁啊?”
“还能有谁?前安平侯世子呗,就是现在这位安平侯的兄长,十多年前据说死在跟蛮人的战场上了,谁想到突然回来了,孩子都十多岁了,幸亏他夫人前两年死了,要不然,怕是要哭死了,守了十多年寡,男人突然回来了,儿子还那么大了,偏那儿子还不是她生的,造孽哦……”
“既然人回来了,那安平侯的爵位怎么办?那位子本来可就是他的……”
“当然得还咯……”
>“都做了十多年了,哪会肯还……”
就在他们热议着安平侯府的八卦时,突然,“得得得”三匹骏马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大街上飞奔而过。
饭桌上的风向很快变了。
“那不是雍王吗?他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抱了个娃……”
“那谁的娃?”
“王爷手里抱着娃,当然是王爷的娃,还是能谁的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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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外头的热议,此时的安平侯府则要平静得多了,不只平静,里头的气氛甚至有些压抑,丝毫没有因为谌灏的归家而欢喜雀跃,特别是谌瀚,几天了,都黑着脸,没个好脸色给人看,好像有人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没还似的。当然,他并不是似外头热议的那样,是因为兄长突然归家,地位受到威胁而躁狂,相反,知道大哥没死回来了,他比谁都高兴、激动,但是紧接着传到他耳朵里的消息,让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甚至暴怒的想杀人。他的女人跟孩子被绑架了。虽然已经查出了是谁下的手,他却没有办法尽快将人救出来。下手那混账半个月前就遁了,至今没有寻到他的藏身之处。他的女人跟孩子也一样杳无音讯,寻不到一丝蛛丝马迹。能派出去的人都已经派出去找了,而他只能在府里干等,暂时离不得,几天工夫,他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而且,他已经快要熬不住了。
午时三刻,已到了午膳时间,谌瀚纹丝不动的坐在书房里,目不转睛看着眼前桌上放着的邸报,一片儿字从他眼前划过,却是一个字都进不到他的脑袋里,他只是在发呆而已,光今天,他就已经呆了一上午了。
胡八在外头敲门:“侯爷,该用午饭了……”
谌瀚怔怔的,一言不发。
胡八再敲:“侯爷,时候不早了,该吃午饭了。熹”
谌瀚这才动了动,抬头望向门口,沉默片刻,用微微有些沙哑的嗓音道:“不用了,我不饿……”
胡八为难:“还是吃点儿吧,昨天到现在,侯爷你可是一点儿东西都没吃过呢。”
“没胃口。”谌瀚说完,便再次沉默了,不管胡八怎么叫都没应穴。
胡八很是头疼,却也无计可施,只好暂且闭了嘴,心里头琢磨着,实在不行,过会儿就只能去请大爷来了,侯爷最是敬重大爷,大爷的话应该多少会听进去一点吧。
胡八所谓的大爷正是刚返家的澹台望,也就是前安平侯世子谌灏,现在谌灏虽然已经不是安平侯世子了,不过还是谌家三兄弟里头的老大,因此,如今安平侯府的人都直叫他“大爷”。
胡八正琢磨着呢,忽然听到一旁的半空传来“扑棱棱”的鸟儿翅膀扇动的声音。
他心头微微一动,立刻循声望了过去,就见不远半空中飞来一直雪白的信鸽,他顿时眼睛一亮,外头的人有消息传回来了,不知道这回有没有寻到什么踪迹。
他心里头刚起了要通知谌瀚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呢,身后原本一直紧闭的书房门就被“咣”的一声使劲拉开了,谌瀚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站在门口,直勾勾望着飞过来的信鸽,显然是早就听到响动了。
刚才吼那么大嗓门,他听不见,这会儿不过只鸽子远远扑棱个翅膀,他倒是都听到了。胡八忍不住在心里头腹诽着,手脚麻利的上前逮住了那鸽子,取了鸽子腿上系着的铜管,送到了谌瀚手里。
谌瀚迫不及待拧开铜管,抽了里头的纸卷看,发亮的眼里很快添了抹狂喜。
胡八一看也不由激动起来:“怎么样,侯爷,是有夫人他们的消息了吗?”
谌瀚点点头,欣喜若狂道:“马上给我备马,我要亲自过去。”据信上所说,发现的踪迹已经是两天前的,不过好歹有消息了,他等不及了,一定要亲自过去看一看。
胡八站着没动,一脸为难:“侯爷要亲自去?”
谌瀚见他站着不动,不悦的瞪了一眼过去:“怎么,你有意见?”
“属下不敢。”胡八忙低了头,迟疑片刻道,“只是,皇上早有旨意要侯爷暂且留守京城的,侯爷你突然这么离开,可不太妥当啊。”
谌瀚却是一点儿不以为然,摆摆手,一边说着,一边人已经走远了:“大哥不是回来了嘛,有他留在京城,出不了事的。”
“可是侯爷……”胡八紧追在后面还想要阻拦,毕竟侯爷是侯爷,大爷是大爷,都十多年过去了,可早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可是,这么多天来,好不容易得到点消息,谌瀚哪肯放过,听到胡八的叫声,非但不肯听,反而越走越快了,直往后院的马厩走,但是,才刚走到半路,一旁便窜出个人来,将他拦住了。是璟哥儿。
“姐夫,都这么多天了,你到底的得没得到二姐什么消息?”璟哥儿一拦住谌瀚,就着急的问。他比谌灏和澹台兴哲还早两天到的京城,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没办法,他倒是想自个儿出去找,可是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天大地大,根本无从找起。这不,他实在熬不住了,又过来找谌瀚了。
谌瀚满脸欣喜的直接将手中刚收到的纸卷送了过去:“刚得到的消息,虽然是两天前的了,不过好歹有了线索,我打算亲自过去看看。”
“真的?”璟哥儿迫不及待的接过那纸卷,展开一看,顿时也是欣喜若狂,“我跟姐夫一块儿去。”
知道他也急,谌瀚也就没拦着,点头应了:“好。”
两人一同去了马厩,挑好了马,只等着小马倌儿备好马鞍就出发了。
就在这个时候,周总管突然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来:“侯、侯爷,可、可算让奴、奴才找到了,快、快……”
谌瀚看着周总管,奇怪的皱了眉:“周总管你怎么来了?快什么?”
“请、请侯爷快、快去前头大堂,雍、雍王爷来了……”周总管气喘吁吁道。
“雍王?他来干什么?”谌瀚原本皱起的眉又紧了几分,皇上急召雍王回京的事,他是知道了,可雍王既然回来,该直接进宫去见皇上才是,跑到他这儿来干什么?
“不见,告诉他我没空。”他带着丝不耐说完,一看小马倌儿已给他的马备好了鞍,牵着就往外走。璟哥儿也紧随其后,反正不管哪个王,都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周总管见他们听不进去,着急的又紧追上去两步:“王、王爷是送、送楠哥儿小少爷回来的……”两个人同时守住了步子,一脸难以置信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谌瀚问,呼吸莫名的有些急促起来。
周总管深吸两口气,缓和了一下原本急促的气息,便又将刚才的话清清楚楚说了一边:“王爷……是送……楠哥儿小少爷……回来的……”
话音还没落下呢,就听嗖的一声,两道疾风从他身侧一划而过,等他回过神,定睛往前看的时候,却发现,原本牵着马站在前面的人已经不见了,就剩两匹马傻呆呆站在那里。
他顿时也有些傻呆呆的,左看看,右看看:“咦?侯爷人呢?”
小马倌儿往他身后指了指:“早走了……”
周总管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气喘吁吁转身往回跑。
这时,在前头的大堂里,虽然时间不长,赵祈却是已经等的很不耐烦了。人呢?都死哪儿去了?他可是还有要紧事要去忙的。
楠哥儿依偎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虽然这里准确来说是他的家,可到底从来没有回来过,反倒不似抱着他的这个男人更来的有安全感,所以,他偎在他怀里的时候,小手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开。
周嬷嬷就立在一旁,看着头一次回来的小少爷,她很是激动,很想凑上去跟小少爷套套近乎,可小家伙根本不愿搭理她,让她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终于,远远的,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赵祈稍稍侧了身子,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楠哥儿也抬了小脑袋,向着那道侧门看了过去。
很快,那些脚步声就到了门口,紧接着,一高一矮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门外冲了进来,两双眼,四道目光在屋子里头扫了一眼以后,齐刷刷落在了赵祈怀里的那个小东西身上,不约而同微微湿了眼眶。
楠哥儿一看来人,小嘴一撅,就呜咽了起来,然后挣扎着从赵祈怀里落了地,张开双臂就往来人那边扑了过去。
谌瀚一看那小小的人儿直往他这边扑了过来,激动的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虽然早就已经不是头一次做父亲了,却是头一次跟自个儿的骨血分开这么长时间未见,怎么能不激动。
眼看着小家伙张开双臂扑过来,他心头悸动,不由自主往前踏了一步,想要抱住他,却不想那小东西“哧溜”从他手边窜了过去,扑进了璟哥儿的怀里,然后就哇哇大哭起来:“小舅舅……”
他的手僵硬的在半空停了片刻,才尴尬的缩了回去,心里头拔凉拔凉的,有股酸涩的味道在乱窜。
这可是他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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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的璟哥儿可没空关注谌瀚的情绪,他抱着楠哥儿安慰了一阵,就着急的四下张望找另外两个,当然,没能找到。
“你娘跟姐姐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他低头问楠哥儿。
楠哥儿哇哇哭的更厉害起来:“娘跟姐姐又被坏人抓走了。”说完,磕磕巴巴的就将那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可是颠三倒四的又没能说清楚,听得人更糊涂了。
赵祈见状便接过话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当然也包括了听文采菁转述的被郑四逮住的那几天发生的事情,说完,他就起身告辞了:“既然楠哥儿已经送回来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菁菁跟小柔儿,你们也不必太担心了,既然是从我手里丢的人,我就一定会负责将人找回来的。”说完,转身就要走。
“阿祈叔叔,”楠哥儿突然叫住他,然后从璟哥儿怀里挣了出来,哧溜落了地,一路小跑到了赵祈面前,拉着他的手,苦着小脸,求道,“你一定要把我娘跟姐姐找回来。扃”
赵祈淡淡笑着,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然后抚了抚他的小脑袋,认真点了头,说:“楠哥儿放心,阿祈叔叔一定会尽快帮你把娘跟姐姐找回来的。”
“谢谢阿祈叔叔……”楠哥儿小脸上终于绽了笑容。
这时,谌瀚终于按捺不住了,快步过去,将楠哥儿紧紧抱进了自个儿怀里,还故意往后退了两步,跟赵祈拉开距离,免的宝贝儿子被拐了去叹。
“谢王爷不辞辛苦将楠哥儿给我送了回来,至于菁菁跟小柔儿,就不劳王爷操心了,我的女人跟女儿不需要别的男人费心,我自会把他们救回来的。”他警惕的看着赵祈说。
赵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你的女人?什么你的女人?我虽然远在肃城,有些事情可还是照样清楚的很的,更何况,当年你奉旨休妻的事可是传的沸沸扬扬好一阵的,她早就已经不是你的女人了,轮不到你再在旁边指手划脚的。”
“你……”谌瀚气黑了脸,还想要说什么,赵祈却是不打算再继续跟他闲扯了,冲他拱了拱手就走人了:“告辞……”
整个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冷凝住了一般,沉甸甸的压在人肩头,让人喘不过起来。
谌瀚板着脸在那儿生闷气,也不说话,其他人更是一声都不敢吭,特别是知道了那个不该知道的秘密之后,心里都生出一丝惧意。不会被灭口吧?不过,他们倒是谁都没有想到,原来雍王爷竟然……太不可思议了……
突然被个板着脸的吓人的陌生男人抱了起来,楠哥儿起初还挺害怕,小心肝一颤一颤的,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个男人怎么看着么眼熟啊?好像他悉心收藏的一张画像上的男人,他家爹爹……
“你是……爹爹?”他肥肥胖胖的小爪子轻轻抚上谌瀚硬朗的脸庞。
谌瀚脸上原本冷硬的表情立刻缓和了下来。
他强忍着心中激动翻腾的心绪,目不转睛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稚嫩小脸,只觉鼻子微微一酸,大掌都不敢往上蹭,只不住点着头道:“对,我是爹爹……”
楠哥儿一把抱了他的脖子,就伏在他肩头哇哇哭了起来。好不容易见到一直心心念念着的爹爹了,可娘跟姐姐却不见了,好伤心……
谌瀚心疼的紧抱住了他:“没事了,以后有爹爹在……”
“可是娘跟姐姐……”
“爹爹也会很快把娘跟姐姐找回来的……”至于别的事,他不管了,那三兄弟没一个好东西,若不是因为他们,他现在也不至于每天待在这偌大的宅子里备受煎熬,早抱着他的女人孩子不知到哪儿逍遥去了,不管了,都不管了,谁爱管谁管去了,他要撂挑子。
可惜,最后,他还是没能撂成挑子,没办法,纵然再气、再恼、再怨,有个男人,他还是照样惹不起、躲不起的。而且,听赵祈一说,他先前得到的那个消息也废了,线索又断了,无从找起,只好继续等……
半个月后,定王反了,虽然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可是他们也没有想到赵祥会这么快动手,更没想到,他竟然悄悄在扬州附近囤了近两万的兵,其中还有近五千骁勇善战的蛮人,而驻守在京城,立刻能派上用场的,只有皇帝的禁卫军,虽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但相比那近两万的兵,人数实在不够多,也就八千,虽然附近也可调的驻兵,但这个时候调兵已经来不及了,扬州距离京都不过两百里,几乎可以说是在眼皮子底下了。这也是得知消息后,皇帝最为气恼的地方,人就在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没发现,一帮饭桶。一旦定王那混账攻破京城,以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过某人的,哪怕他们是亲兄弟,到时,大周易主,就算援兵到了也没用了。
京城里一时间人心惶惶,很多人收拾了细软逃离京城避难去了,不想走的开始往家里屯粮屯药,凡是能屯的都买些,准备在家闭门不出了,京城原本就不低的物价瞬间往上翻了几番。
很快,谌瀚就被宣进了宫。
皇帝让他领兵想办法拿下定王,至少也要把人拦住,等援兵到,当然,能给的兵不多,只有六千,里头还有近两年禁卫军中新设神机营中的五百人,战斗力卓著,不过战斗力再卓著,六千对上两万,终究还是让人有种以卵击石的感觉,胜算实在不大。不过,谌瀚也没犹豫,立刻接了旨。他的女人跟女儿都还在那混账手里呢,他当然是当仁不让的。
说完正事,谌瀚转身就要走,皇帝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对了,阿瀚,听说阿灏回来了?”
谌瀚停了步子,奇怪的转头看他:“是,我以为皇上早就已经知道了呢……”
“朕是早就已经听说了,也想见见他,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忙的没有一点空闲。”皇帝皱了眉,轻叹一声,面上是掩不住倦意,“这十几年,他过的可还好?”
谌瀚点点头,唇边勾起抹淡淡笑意:“不错,黑了,也壮实了,在那边又成了亲,还有了孩子,也十多岁了。就是以前的事,他还一点儿都不记得。”
“没找太医过去看看?”
“找了,不过太医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你回去,马上让他进宫来朕。”皇帝沉默片刻,说。
谌瀚立刻应了:“好。”
“你说,以他现在状态,朕若命他领着余下的两千禁卫军守卫京城可还合适?”皇帝不放心的问。
谌瀚听着意外一诧:“皇上想要他领兵守京城。”
皇帝点点头:“若换了以前,他是当仁不让,可是现在……”到底十年过去了。
谌瀚也有些不放心:“皇上就没别的人选了吗?”
皇帝无奈摇头:“霜天赶回旭州去了,北蛮那边又不安分了,其他人,朕都不放心……”毕竟是京城重地,还不知道那混账有没有在京城布下暗子儿呢,他实在不敢随便用人。
谌瀚沉吟片刻:“雍王不是回来了吗?他应该完全信得过,要不然,皇上也不会那么急召他回京了不是吗?”
他不提赵祈还好,一提起,皇帝就又火冒三丈起来:“别跟朕提那家伙,朕召他回来是要他帮朕忙的,他倒好,回来还没待两天了,就跑没影儿了,哪儿都找不到。”
谌瀚听着心头微微一动:“雍王现在不在京城?”
皇帝点点头,气闷道:“走了七八天了。”
“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只知道是离开京城了……”
“离开京城了……”谌瀚微微蹙了眉,若有所思起来。
皇帝见状,也不由紧皱了眉问:“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
谌瀚忙回过神,摇头:“没有,既然皇上暂时没合适的人选,就让大哥来吧,虽然十多天没操练了,底子还在,应该没问题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
“是。”谌瀚这才告退回去,一路,他都在想赵祈的事。突然不见了?他会跑去哪儿呢?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猜,只是他实在不愿意往那边想而已。那卑鄙小人肯定是先走一步挖他墙角去了。他心里很不安,很怕他们旧情复燃,毕竟曾经他们是有过什么的。不行,得尽早出发,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这么想着,谌瀚没再慢悠悠的,甩了两下马鞭,驱马疾奔回了府。
他刚一进大门,周总管就迎了上来:“回来了,侯爷……”
谌瀚应了一声,想了想,直接便问道:“今个儿大爷没出去吧?”
周总管点点头:“一直陪在老夫人那边呢……”
谌瀚一听,便也转了方向往老夫人那院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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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灏回来半个多月了,几乎日日都去老夫人的院里侍疾,虽然以前的事尽数忘了,但身份已经确认,这就是他的生身母亲,不管她是怎么样的脾气秉性,尽尽孝道总是应该的,毕竟他一去十多年无音信,让她担忧了十多年,以后也不见得会一直留在京城,自然得要趁着现在还留在此地,将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
老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了,每天都是眉开眼笑的,睡着了还时不时的会笑醒。时隔十年,她最骄傲的儿子终于回来了,而且还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让她怎么能不开心、不欢喜?虽然他现在前事尽忘,但于她来说,这反倒是一桩好事,以前,她跟儿子之间的关系可不曾像现在这般融洽,忘了也好,最好他以后永远别再想起以前那些事。唯一令她不虞的是,儿子还带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蛮女回来,还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不过没关系,有个当皇帝的女婿,她就不怕不能再给儿子找门称心如意的婚事,她的儿子可不比那个贱种,自然得要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才配的上,她已经命秦嬷嬷暗暗在外头寻了,看看哪家还有嫡出的姑娘未定亲事的。
谌瀚回到侯府的时候,老夫人刚歇了午起身,正歪在床上津津有味的听谌灏说着这些年在北蛮发生的一些趣事,都已经听了半个月了,她还没听完、还没听腻。
秦嬷嬷算着时辰送了热腾腾的茶点进来,笑脸盈盈的送到了谌灏的手边:“大爷,尝尝看,刚出炉的蜂糖糕,以前你最爱吃的。”
“有劳秦嬷嬷了。”谌灏微笑着点点头,取了筷子夹了一块,却并未往自己嘴巴里塞,而是送到了老夫人的嘴边:“母亲先尝尝吧……焘”
看到儿子这么孝顺,老夫人早笑眯了眼了,自然不会推拒,伸了脖子过去,尝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哆嗦的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手,欣慰的含混不清道了一声:“乖,你……也吃……”
“母亲先吃。”谌灏继续微笑着伸筷子过去,直到老夫人吃完一块,他自己才尝了尝。
老夫人看着他细细咀嚼品味了一阵,才问:“怎……么样?好……不好……吃?桫”
谌灏搁了筷子,轻轻点头:“不错,甜而不腻……”只是不大合他的胃口,他不记得以前自己是不是爱吃这类甜食了,反正他现在是不大喜欢吃这些。
“什么东西不错,还甜而不腻?娘跟大哥在偷偷吃什么好吃的呢?怎么尽瞒着我呀?难道还怕我偷吃了你们的不成?”有人边爽朗笑着边快步走了进来,是谌澈。
看到最宝贝的小儿子过来,老夫人更是笑眯了眼,微微挺直了身子,命秦嬷嬷又端了张锦墩到床边,待他坐下,才道:“也……没……什么……好吃,就……一点……蜂……”话没说完,就见谌澈已赤手拈了一块儿塞紧嘴巴里了,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嗯,好吃……”谌澈一边吃着,一边看向秦嬷嬷问:“还有吗?再给我端一盘子来。”
秦嬷嬷应声去了。
老夫人看他这副模样,便忍不住心疼起来:“怎么……饿……成……这样?没……吃饭?”
谌澈吃的太快,有些被噎着了,灌了口茶才道:“嗯,还没顾得上。”
老夫人顿时脸皮涨通红,气道:“你……媳妇……呢?不……知道……要……伺候……”
谌澈两年前成的亲,娶的是吏部侍郎李大人家的嫡长女。
“我刚从外面回来,她还不知道。”谌澈继续吃着道。
老夫人却是不管,叽里咕噜将李氏恨恨骂了一顿,不过口齿不清的,旁人也听不清楚,也就从来没当回事儿,只当没听见,反正早就习惯了。
吃饱喝足,谌澈擦了下嘴,望向谌灏,眼睛闪了闪,开口问起:“大哥,回来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他这趟可是专为这事儿来的。
“打算?”谌灏一脸疑惑,似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该有什么打算?”
谌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皱皱眉,十多年不见,他怎么感觉这个大哥好像变傻了,说了好几次了,他怎么一点儿都没往心里去啊。
“你当然得要好好打算。”他有些急切道,“这安平侯的爵位可本来就该是你的,已经被他占了十年了,现在你都回来了,当然得要让他把那爵位还回来不是吗?”
谌瀚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谌澈在里头说的这句话,当即住了脚步,不过面上并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听着。反正这样的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他早就麻木了,他最关切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回答。
谌灏皱了眉,面上毫不掩饰的露出不悦的表情来:“什么占不占的?那爵位从来就不是我的。”他虽然记不得以前的事,常识还是有的,他只是世子而已,从来就没有当过安平侯,就算当年没出事,只要没到最后承爵那一刻,一切都还是有变数的,“而且,爹当年既然选了阿瀚承爵,先帝也答应了,那安平侯的爵位就是他的了,不存在还不还的,都是亲兄弟,没必要争这些有的没的。”他根本就一点儿不在乎。
可他不在乎,别人在乎啊。
老夫人跟谌澈两个都急了。
老夫人本来嘴巴就不利索,这会儿又气又急,更说不清楚话来,咿咿呀呀半天也没让人听懂半个字。
“娘你别说了,我来跟大哥说。”谌澈不耐的摆摆手,老夫人才不甘的闭了嘴。
“他算什么亲兄弟?”谌澈虎着脸看着谌灏,“他不过是个贱人生的贱种而已,我跟大哥你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才是有资格承爵的。”
谌灏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片刻,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其实你可以直说你想承爵就成了,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谌澈窘的微微红了脸,不过还是厚着脸皮道:“本来就是,我们两个才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就算大哥你不想承爵,那爵位也该给我才对,要不是我当时太小,哪论得到他……”“省省吧你。”谌灏沉了脸不客气道,“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也没资格承爵。想来当初爹选的人没错,不是因为你小而不选你,是因为老二比你合适才选了他。安平侯府若真落到你的手里,只怕早就玩完了,哪还有今天了。”
谌澈的脸皮顿时涨得更红了:“我哪里不如他?”
“你哪里都不如他。”谌灏冷哼一声,一点都不客气道:“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你若懦弱无能一点,守着这点家业安安分分过日子,或许爹还会考虑一下,可我看你现在,本事没长多少,心倒是大得很,要是被你到处去瞎捣鼓,只怕谌家只有等着抄家灭族的份了。你当外戚是好当的吗?”
谌澈脸上血色全无,脸皮绷的紧紧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却是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谌灏,她原本还以为他失去了记忆,碍着孝道,会好控制一些,怎么会……
谌灏静默片刻,无奈长叹一声,站了起来:“这些话,我本不想说的,既然没忍住都说出来了,那我就再多说两句,安安分分的过好你们的日子吧,别再上窜下跳了,就算天塌下来也还有别人顶着呢,若不然,谁都帮不了你们。不管我以前是怎么想的,现在我对安平侯那个位子没什么兴趣,对你们看重的那些名门贵女也没什么兴趣,我只想带着我的女人跟孩子回大草原上自由自在过我们的日子,所以……你们也歇歇吧,算计来算计去,累不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半个月了,他也该回去陪陪他的女人跟孩子了。
没想出,一出门,他就看到谌瀚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望着他。
“大哥……”见他出来,谌瀚叫了一声。
谌灏应了一声,笑着迎上去:“来了怎么也不吱声?”
谌瀚淡淡笑笑:“不想打扰你们。”
谌灏挑眉:“都听到了?”
谌瀚点头:“耳力太好,想不听都不成。”
“安心了?”谌灏唇边勾着抹戏谑的笑意,故意问。
谌瀚不耐撇撇嘴:“我倒希望大哥能开口把爵位要回去呢。”
谌灏如临大敌般直摇头:“还是算了吧,我可是在大草原上自在惯了的,可过不了现在这种到处是规矩的日子。”
谌瀚闻言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对了,我还有事要跟大哥说。”
“什么事?”
“边走边说吧。”谌瀚指指外头,他可实在受不了现在这里的氛围。
“好。”谌灏一口应了。
“皇上想见大哥……”谌瀚一边说着,便一边跟谌灏相携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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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灏没想到皇帝会将那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考虑都不考虑就婉言谢绝了。虽然据说他以前是镇北军中的一员猛将,可那毕竟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他也都完全不记得了,贸贸然可实在不敢接下这么重的担子。
经过皇帝一阵好言相劝外加威逼利诱,他才勉为其难接了下来。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且不管别人,他的女人跟儿子还在京城,他还是皇后嫡嫡亲的哥哥,若没回来也就算了,如今既然回来了,断不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什么都不管一走了之,那不和他的脾性。思来想去,也就只好认了,不为别的,只为保一家平安。
谌灏领了守卫京城的差事,谌瀚则在第二天一早便领兵离开了京城,京城的四方城门紧接着轰然关上,正式开始戒严。
谌瀚离开京城后没多久就跟赵祥的兵马对上了,虽然两边人马相差悬殊,但谌瀚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生生用他仅有的六千人拦住了赵祥的两万人马,虽然输赢暂时还无法定论,但好歹暂时解了危机,只要能撑到援兵赶到,一切便都能迎刃而解了。
此时被关在某处地牢里的文采菁还不知道外头已经闹起了大动静,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这地牢的环境虽然不怎么好,不过每天吃的喝的倒是都足量送到的,一点儿都不亏待,时不时闲的发慌了,她待会带着宝贝女儿跳跳操,运动运动,免得待久了不动,身子僵了焘。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她一边喊着号子,一边抖抖手,抖抖脚,扭扭屁股,扭扭腰。
小柔儿在她对面站着,咯咯笑着学着她的模样扭了起来,嘴巴里也合着她的声,喊:“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待得时间长了,她早就不害怕地牢里的一片漆黑了。
“咣”,上头传来熟悉的地牢铁门被打开的声音爨。
母女俩当即停了下来,奇怪的循声望了过去。
现在可还没到饭点呢,什么人这个时候跑来?
文采菁心下细细一算,便不由微微皱了眉。他们关在这里可是有十多天了,不会是时候要上断头台了吧?
她心头微微一颤,伸手过去将小柔儿拉到身边。
感觉到她的手似是在轻轻发颤,小柔儿奇怪的扭头看她,心里头莫名不安起来,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娘?”
文采菁笑着轻轻拍拍她的小脸,柔声安慰:“没事的,有娘在呢。”
楼梯上很快有脚步声传来,脚步声很轻,听着跟往常不大一样,来的像是女子,还隐隐可以听到裙裾扫在地上发出的的“悉悉索索”的响动。
文采菁愈发好奇起来,这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来人很快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果然是女子,提着个大灯笼,亮晃晃的光打在他们脸上,让她看了个真切,却是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不过仔细再一想,她会出现在这里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进了定王府做了赵祥侍妾的文采茵,只见她身裹银红的锦缎斗篷,隐隐可见里头一顺厚实雪白的狐狸毛,满头珠翠,几年不见,看着又美艳了不少,伴在她身旁的是个面上的绿袄丫鬟。
“真是许久不见了呢,二姐姐,近来可好?”文采茵扭着腰肢,皮笑肉不笑的走到了她面前,隔着木栏看着她,眼里闪着得意和挑衅的光芒。
文采菁冷笑一声,看着她脸上矫揉造作的虚伪笑容,眼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厌恶的神情:“确实好久不见了呢。都是知根知底的啊,三妹妹就不要装模作样了,我近来过得好好,难道你还不清楚?何必多此一问。还有,收起你那花枝招展的笑脸吧,我们文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可好歹也是良家子,别笑的跟窑子里的花娘似的,恶心死了,你自甘堕落也就算了,别连累我们其他姐妹款也跟着你一块儿掉价。”
文采茵当即变了脸色,脸皮涨的通红,伸手进去就要打她:“贱人,你乱嚼什么?”
“我哪有乱嚼什么?我说的都是大实话,都是姓文的,一条血脉,我要是贱人,你也不是什么好货。”文采菁往后一让轻松躲开,反正她也进不来,没什么好怕的,就算她真进来,也没什么好怕,从小到大,她就从来没有怕过她。
文采茵恼极了,拼命伸手进去要打她,嘴巴里同时还气咻咻的叫着:“有本事你别躲。”
文采菁轻嗤:“傻子才不躲,我又不是你。”
文采茵气的哇哇大叫,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小柔儿眼睛瞪得溜圆奇怪的看着文采茵在那儿发疯,扯扯文采菁的衣角,问:“娘,这大娘在干什么呢?”
大娘?她又那么老吗?文采茵气的一张俏脸瞬间变了模样,狠狠瞪了一眼过去。果然,有其母就必有其女,一大一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次非弄死他们不可。
文采菁却是忍不住扑哧笑了,安慰的拍拍女儿的小脑袋:“没事,这位大娘疯病犯了,不怕,反正她进不了来。”
那绿袄丫鬟看着不对,忙扯了扯文采茵的衣服,提醒:“夫人,冷静啊,被中计了,她这是在故意挑衅你,看你的笑话。”
文采茵一听,果然很快冷静了下来,不过经过刚才那一折腾,有些气喘,歇了一阵才缓过来,挑衅的看着文采菁道:“哼,你别得意,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王爷已经起兵了,过不了多久,就能打进京城,做皇帝了,我就是他心爱的妃子,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文采菁听着一惊,心下不由忐忑起来。赵祥那混账竟然已经起兵了,不知道现在京城怎么样了,他们好不好……
心中虽然不安,不过她面上并没有显露出半分来,依旧是一脸冷冷的笑容:“他起兵又怎么样?你当京城那么好打吗?皇帝那么好做吗?别做梦了。”
文采茵冷哼哼两声,只当她是在硬撑:“你就别嘴硬了,只当我们王爷一点准备都没有,随随便便就起兵的吗?这次王爷势在必得,你就等着吧……”她说着微微一顿,双手紧抓住木栏,往前凑了凑,狞笑着看着文采菁:“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的的,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定要亲手为我娘报仇……”
文采菁眉头微蹙,一言不发盯着她看了片刻,才道:“我看你是魔怔了,真要有一天,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吧。”
“哼,那一天很快就会到的。”文采茵冷哼一声,转身带着她的丫鬟便要走:“我们走……”
可是话音还未落下,一个黑影蓦然悄无声息的从上头落了下来,正好站在了文采茵的面前。
文采茵脸色大变,张嘴就要叫:“来……”一个字还没有说完,那黑影便果断一记手刀打在了她脖子上,她两眼一翻便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了。
而她那个丫鬟也已吓的面无人色,张了张嘴,也想叫,却叫不出声来,只哆嗦着想要跑。
那黑影没给她机会,直接“卡啦”拧断了她的脖子。
在短暂的怔忡之后,文采菁很快明白过来,是有人来救她了,欣喜的扑了过去,扒着那木栏,小声叫:“是阿瀚吗?你可算来了……”
那黑影正要转过的身子豁然僵硬住了,看着她眼里微闪着失落的光芒。
文采菁看着他,立刻感觉到不对劲儿来,又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片刻,才微微带着几分尴尬,试探着道:“……阿祈?”
那黑影从暗影中走了出来,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黑巾,身形相比谌瀚要瘦削些,不过,只一看他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桃花眼,便大概能猜出他是谁了。
文采菁顿觉尴尬的不得了,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对、对不起……”人家好心来救她,她却还把人认错了……
那人扯下蒙面的黑巾,露了脸,正是赵祈。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赵祈掏出一把锋锐的匕首,砍断了锁门的铁链,“快跟我走,没时间了,水杀他们正在上面等着接应我们呢,可不能被发现了。”
文采菁一脸郑重点点头,转头却看小柔儿,却见小丫头一见来的是赵祈,已经一脸欣喜的叫着“阿祈叔叔”扑进他怀里了。
赵祈顺手一把将小柔儿抱了起来,一手扯了文采菁的胳膊,带着他们很快出了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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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杀和雷震跟赵祈一模一样的夜行打扮,脸上蒙着黑巾,小心翼翼的躲藏在地牢虚掩的铁门后面,竖直了耳朵,密切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这座寨子里的人虽然大多已经走了,不过守卫依旧不容小觑,不能不小心行事。在他们身后,原先守地牢的两个侍卫耷拉着脑袋靠墙坐在那里,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眼见着赵祈一手拉着文采菁,一手抱着小柔儿从地牢上来,水杀立刻一个箭步过去,将小的那个从他怀里抱了过去。
“怎么样,现在外头什么情况?”赵祈一边松了手,一边低声问。
雷震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他,神情凝重:“有多巡逻的守卫正往这边过来,大概就十多丈远的距离。”
“那我们就在这里躲着,等他们过去了再走。”文采菁也紧张起来,悄声道扃。
赵祈却摇摇头:“不行,我们必须立刻走。”
文采菁不解:“为什么?”
赵祈没说话,只看了一眼已经死在一旁的那两个守地牢的侍卫叹。
文采菁当即明白过来,心下一沉。原本好好的守地牢的侍卫突然不见了,那些巡逻的守卫肯定会发现异常,到时候把他们往这地牢一堵,那可真叫插翅难飞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文采菁声音微微有些发紧,“要不然你们自己走吧,不要管我们了。”不带着他们母女两个碍手碍脚,他们一定很轻松就能脱身的。
“不行。”赵祈面色一沉,却是不肯答应。
文采菁急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过了风头,你们再来不救成了。”
赵祈还是摇头:“这里守卫森严,若不是赵祥把大部分人手都调集走了,我们想要摸进来都不容易,若是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端倪,再想要把你们救出去就更是难上加上了。”
文采菁透过门缝远远看到外头茂密的树林,不由皱紧了眉:“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赵祥用来屯兵的山寨,就藏在扬州附近大大小小的山里。”赵祈面色愈发阴沉起来,“他倒是好本事,建了大大小小几十座寨子,上头不够住了,就往地下挖,银子实在不够花了,就用抢的,短短几年的工夫就让他攒了两万的兵。”也让他们费了老大的工夫,才找到关人的地牢。
“两万?”文采菁大骇,“扬州离京城可不远,这要打过去……京城有这么多驻兵吗?”
赵祈摇头:“禁卫军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万。”
“那……那真要打起来,京城岂不是危险了?”文采菁惊慌道。
赵祈沉吟片刻:“那倒也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要看是谁带兵了,只要撑过两天,援兵一刀就能反扑。”反不过来,赵祥也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只要他动作够快,在接下来的两天之内一举杀进京城,杀进皇宫,他就能成事了。对半儿开的几率,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文采菁听得心慌慌:“京城那边会是谁带兵?”
赵祈没有说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文采菁当即明白了过来,脸色煞白。他……不会出事吧?赵祥可是带了两万人的,他连一万都没有。
看着她突然心慌意乱的模样,赵祈无奈暗暗一声叹息,伸手过去,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安慰道:“放心,他会胜的。”这可不纯粹是安慰之词,好歹是身经百战,在弱肉强食的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大将军,也不是没打过以少胜多的仗,不会那么轻易输了的。
文采菁轻轻点头。她倒不是信不过他的能耐,可战场上刀剑无眼,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不过,很快,她就暂且将这点担忧抛开了,没办法,她现在的处境可还没好到可以一心二用的时候。
“这样吧,爷,”雷震很快想到主意,“我先去把他们引开,你们再趁机逃走……”
赵祈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了,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小心点……”
“是。”雷震应了一声,很快推门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不远有人在喊:“有人溜进来了,快追。”听声音,这些巡逻的守卫离他们所在的地牢已经很近了,不过,很快,就被雷震引开,那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他们随即趁机溜出地牢大门,循着他们来时的路线往树林方向跑。
谁知,眼看着就能躲进树林的时候,却被发现了。
一支利箭呼啸着直追着他们过来,因为隔得远,起初都没发现,直到赵祈听着声响不对,转头看了一眼,却是惊得脸一白,那箭竟是直奔着文采菁而去的,而她还一点儿都不曾发现,正气喘吁吁拼命往前跑着。
不过眨眼的工夫,那箭已到了眼前,他来不及细想,闪身往她身后一挡。
只听轻轻“咄”的一声,那箭深深扎进了他的后背,强大的后劲让他没能站稳,不自觉往前一个踉跄,撞上了文采菁。
文采菁意外一诧,转头看向他,奇怪的问:“怎么啦?”
赵祈挤出一抹笑,佯装无事的摇头:“没事,快跑。”说着,生怕她怀疑,还轻轻推了她一把。
文采菁虽见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额头还冒出一层细小的汗珠,但只当他是跑得急了,又紧张,也就没当回事,点点头继续往前跑了。
这山里的林子可不似文采菁上次进的那个小树林,林子密不说,岔路也多,可不知道怎么的,那些人找准了方向分毫不差的就找过过来了,虽然还隔得有些远,但一直紧盯在后头。
文采菁他们不知道缘由,赵祈心里头却是清楚着呢,他身后中箭的地方一直都在流血,虽然流得不多,但却清楚的给身后的追兵指了条明路。
再这么下去,只怕想要脱身就难了。
赵祈沉吟片刻,霍然停住了脚,看着走在前面的文采菁跟水杀道:“这样下去不行的,会被他们追上的,我们分头走吧。”
文采菁跟水杀都是一脸沉重,听了他的话,都没有作声,算是默认了。与其被一锅端了,能走掉一个是一个。
“水杀,你带着小柔跟菁菁往这边走。”赵祈指指左边隐藏在枯草中小径,说,“我一个人继续往前走,应该能把他们引开。”
水杀听着微微皱了眉,却被文采菁抢先截过了话头。
“那怎么行?”她不同意道,“水杀一个人带着柔柔跑起来更方便,若是再加上我,就跟多了个累赘似的,若是他们追上来,怕是很难脱身的。不如,就让他带着小柔儿走,我跟你走。”
赵祈紧皱了眉,却是不肯答应:“我会想办法引开他们的,你跟着水杀更安全一些。”
文采菁不放心:“若是他们也兵分两路追呢?我觉着不妥。”
赵祈板了脸,沉声道:“菁菁,听话,难道我还会害你吗?”
文采菁歪头瞪了他一眼,反问了他一句:“难道你没自信能护住我吗?”
赵祈顿时哑口无言。若是换了别的时候,他当然没问题,可是现在不行,他受了伤,而且伤的似乎还不轻,伤了脏器,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即便如此,他暂时还不能说出来,若是知道他伤的重了,水杀绝对不会丢下他先走的,那时,可真就麻烦大了。
文采菁见他不说话,就当这么定了:“就这么办吧,水杀,你带着你们爷走那边,我跟你们爷走这边。”
水杀有些不放心的看了赵祈一眼,一路行来,他都隐隐闻到一股血腥味,直觉告诉他,爷很可能受伤了,不过看着似乎不是什么重伤。
赵祈怕再拖下去被水杀发现了端倪,见他看过来,便点头应了:“那就这么办吧,水杀你带着小柔柔走,务必把小东西毫发无损的送回安平侯府。”
“遵命。”
要分开了,小柔儿心里很害怕,不想离开自家娘亲身边,怯怯的望着文采菁,直叫“娘”,抓了她伸过去的手就不肯松开了。这次跑路的气氛不似上次,沉重得让她害怕。
文采菁温柔笑着轻轻揉揉她的小脑袋:“没事的,我们就分开一会儿,等拜托了那些追我们的人,很快就能汇合的,我们小柔柔最乖、最勇敢了,不会害怕的对不对?”
小柔儿眼里藏着惧意,但还是坚决的点了点小脑袋:“嗯。”
“真乖,路上要听水杀叔叔的话,千万不要随便出声……”文采菁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两句,才放手让他们离开。
待水杀抱着小柔儿走远,文采菁才跟赵祈一同再次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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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了怪了……”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快一个时辰了,中途还七拐八拐的绕了几回路,可那些追兵却好像阴魂不散似的,紧咬着他们不放,文采菁忍不住纳罕,他们到底是怎么追上来了?个个都装了狗鼻子吗?
赵祈一直紧跟在她身后,听到她嘟哝,便问:“什么奇了怪了?”
文采菁暂停了脚步,转头看向他,满脸不解:“你说说,我们跟那些人明明离得很远,他们怎么就能分毫不差的追上来呢?好像能看透我们的行踪似的。”
赵祈苦涩的笑道:“是我连累你了。”
文采菁微微皱了眉,感觉有些莫名:“胡说什么呢?怎么是你连累我了?旄”
赵祈闷声咳了一声,却很坚持:“是我连累你了。”
文采菁忍不住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你不是发烧了吧?”要不然怎么尽说胡话呢。
微凉的手触上微烫的额头,赵祈舒服的不由自主长舒了口气,目不转睛看着她因为担心而微蹙的眉,心中却忍不住雀跃,她还是在意他的崾。
“怎么好像还真的发烧了?”文采菁探探他的额头,再试试自己的,反复几次,不由紧皱了眉,虽然不是很明显,不过他好像确实有些发烧呢。
赵祈抓下她贴在自己额上的手,紧攥在手心,不想松开,若可以,他希望永远不松开了,可惜,不行。
使劲捏了捏她的手,纵然不舍,他终究还是松开了。
“我……”他想说他没事,可是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感觉胸口蓦地一阵刺痛,然后喉头一痒,便忍不住猛咳了起来,停都停不住。
“怎么啦?”眼睁睁看着他脸色一阵白过一阵,好像非常痛苦的模样,文采菁吓坏了,也急坏了,忙伸手过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咳成这样?可是没拍两下,她便感觉到不对劲起来,拍着他背的手意外的触上一片诡异的濡湿,还黏黏的。难道大冬天的跑出一身汗了?她缩回手一看,惊得呆在了那里,手上一片猩红,竟然都是血,好多的血。
她忍不住战栗,犹豫的缓缓探头向他身后看,这一看,当即吓得她心口一凉。他背上竟然深深插进了一支箭,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的,已经占满鲜血,还有一滴血垂在箭羽上,正在滴落
豁然间,她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会阴魂不散的紧追着他们,为什么他要跟她说是他连累了她……
分明是她连累了他才对。
都走了这么一路了,他竟然一直都瞒着她。这混账……
鼻子一酸,眼泪便不住往下落。
赵祈还不知道受伤的事已经被她发现,好不容易忍不住咳嗽,将涌上来的气血强硬的咽了回去,确定不会被她发现端倪才抬了头,却意外见她哭得稀里哗啦,不由一怔,不解问:“怎么啦,好好的怎么哭了?”
文采菁拼命睁大了眼睛看他,看着有血从他鼻子里面流了出来,眼泪掉的顿时更凶了。
“流血了。”她哽咽的说着,伸手过去帮他擦掉。怎么擦掉了还流?别流了。
她再擦,眼泪糊了眼睛,便随手抹了一把,一点儿也不介意他的血糊上了脸。
赵祈没想到自己的鼻子竟然流血了,还让她给发现了,更没有想到她会哭成这样,继续试图粉饰太平:“你不用担心,我没事,不过是刚才不小心被树枝捅了一下,很快就不流了。”他还不知道,他中箭的事早就已经露馅了。
文采菁伤心极了,也气极了,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打算瞒我,我都已经看到了,你什么时候中的箭?为什么走了这么一路都不说?会死的,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赵祈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发现了,略一怔忡后,无奈的轻叹一声,轻轻将她搂进怀中,安抚的拍拍她的背:“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不过是一点儿小伤而已。”
文采菁不想领他的情,怒气冲冲将他推开了:“我不是小孩子,你别以为用这么话能骗得了我,当我看不出来吗?这种箭中的很深,很可能伤了心肺,若是不能尽快处理,会死的。”看他刚才咳成那样,貌似还有吐血的迹象,很可能伤了肺了。
赵祈不肯承认他伤的很重:“别胡思乱想,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真的不过是一点儿小伤而已。而且,现在也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那些人还一直紧跟着我们,我们必须要赶快离开才行。”
文采菁也知道现在实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胡乱擦了一下湿漉漉的脸,固执的走过去扶住了他:“我暂且再信你一次,要是难受,你必须要立刻告诉我,要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他倒是很想知道,她打算怎么对他不客气。
不过想归想,现在可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低低的笑了两声,随着胸腔的震动,胸口又剧烈刺痛起来,他咬紧牙忍了,没显露出半分来。
为免后面的人继续紧追不舍,文采菁用帕子暂捂在了赵祈的伤口上,虽然不定能阻得住他们,但多少能拖延一点时候。
两人相携着往前跑了一阵,很快发现一条小溪,立刻喜不自胜的齐齐跳了进去。
许是因为冬天的缘故,小溪里的水并不多,而且冰凉刺骨,但却能帮他们隐藏行迹。
他们沿着小溪往下游走了一段,才上了岸,再次钻进了树林。
赵祈的状况变的越来越差了,他开始发烧,浑身都烫的吓人,走起路来也越来越慢,还踉踉跄跄的。
文采菁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边撑着他,一边继续往前走。
“撑着,你一定要撑着,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她气喘吁吁,一边走着,饿一边给他,也给自己加油鼓劲。
可惜啊,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样危急的时候,老天爷却还不肯帮他们,突然下起了大雨,他们身上的衣服很快湿透了,好冷。
虽然冷的瑟瑟发抖,文采菁却是怎么都不肯停,宁愿冒着大雨走,能走一步是一步。
赵祈虽然因为高烧脑子有些昏昏沉沉,可很快还是感觉到了文采菁在冷的直发抖,便劝道:“雨越下越大了,天也快黑了,你也累坏了,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吧。”
文采菁却是不肯听:“我没事,还是再往前走一阵再说吧。”
赵祈紧皱了眉,看着她,满心担忧。
“我累了,走不动了。”沉吟片刻,他有气无力道。
文采菁脚下的步子一滞,这才改了念头,很快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正巧有个小山洞,便扶着赵祈过去了。
这山洞还真是小,堪堪能容下他们两个人,外面有矮树丛挡着,雨也打不进来,只可惜生不了火了。
文采菁蜷缩着身子,静静的靠在赵祈身旁,目不转睛望着山洞外头连绵不断的雨幕和渐沉的夜色。她很冷,也很疲倦,可她不敢睡,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她怕自己一旦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天黑了……”她找话跟赵祈说,分散一下注意力,免得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赵祈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们好像没再追上来了……”她继续说。
赵祈依旧简单“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那我们算不算脱身了?”她又问。
赵祈还是一声“嗯”。
文采菁眉头微拧,沉吟片刻,再次问:“你说柔柔跟水杀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脱身,安全没事了?”
“嗯……”
怎么又是“嗯”?他难道没有别的话可说吗?
文采菁奇怪的转头看过去,虽然天色已晚,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大概的轮廓看是能看得到。
只见赵祈摇头晃脑的,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他一歪头,脑袋轻轻磕在她的肩头的时候,她一巴掌拍了过去:“不许睡,跟我说话。”
赵祈强打起精神,笑着应了一声“好”。
文采菁心里头有些发虚,用微微发颤的嗓音问他:“你现在还好吗?”
“好,当然好。”赵祈想都不想,便径直道,“就是有些困了,想睡觉了。”
“不许睡,陪我聊天。”文采菁喉头发紧,因为紧张跟害怕,不由自主便抬高了嗓门。他现在不好,一点儿都不好,她知道,就在刚才一巴掌拍上他脸的时候,明明刚才他的脸还烫的扎人,可是这会儿却冷的吓人,好像冰块一样。
不能让他睡,他若是睡了,只怕就真的会再也醒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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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想她一直不安心,赵祈笑着便应了,“你想聊什么?”
文采菁憋半天憋出两个字:“随便。”
赵祈忍不住失笑,想了想道:“那就说说这几年你在北蛮的事吧?过的很辛苦吧?”虽然他远在肃州,可对她的事也多有耳闻的,当然是刻意着人打听的。怀着孩子,被逼着迫不得已远走他乡,千里奔波,好不容易到了那蛮地,还要四处找妹妹,好不容易找到了人,还被某无良摒弃在了大周境外,要生儿养儿,要生活,就算那时,她初到北蛮时置下的马场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她一个女人远在异乡,肩上还扛着重担,绝对不会容易。
“不辛苦,虽然起初确实不大容易,不过很多人都帮了我不少……”文采菁摇摇头,也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多是挑一些趣事说,有些事,即使这会儿想起来、说起来,也依旧能让她忍不住笑出声,至于那些沉重的艰辛,在如今这种状态下,还是不说为妙,掉势气。
叽叽喳喳说了一阵,她突然停住了。不对啊,她要的是他陪她聊天,免得睡过去,可就这半晌工夫,说个不停的只是她,他却一直闷声不吭,若不是还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她真会以为他已经…旄…
她一胳膊肘撞了过去,带着些微的不满:“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着呢,”赵祈带着丝无奈,调侃的笑说,“怎么敢不听,你那大巴掌扇过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文采菁臊的红了脸:“胡说什么,我哪有大巴掌扇你?”说的她好像个泼妇似的嵫。
“怎么没有?就刚才为了让我陪你聊天,你扇过来的那一巴掌,直到这会儿,我那半张脸可还疼着呢。”赵祈故意夸大事实。
原来是那巴掌。文采菁明白过来,有些心虚,有些委屈。刚才那巴掌确实是她下的手没错,可不过是轻轻拍了他一下而已,就是声儿大点儿,其实没用上多大力道,更何况,她会拍他那一巴掌,也是为他好,他倒好,反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她有些气咻咻,不待多想就直接伸手过去往他挨了巴掌的那半边脸上使劲揉了两下:“不过就是轻轻拍了一下而已,至于到现在还疼着嘛,大不了我给你揉两下好了,这下不疼了吧?”
赵祈没说话。
寂静的山洞中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尴尬。
文采菁这时才回过味来,如今坐在她身旁的可不是她儿子女儿,哪儿疼了,哪儿揉揉就安抚过去了。
她只觉摸上他的脸的那只手被烫了一下,忙缩回来,不想却没能来得及,被他一把紧攥在了手心里。
“菁菁……”他低低唤了她一声。
“嗯?”她条件反射应了一声,不敢细究他声音中含着的复杂情绪,挣扎着想要缩回来,可是依旧没成,她越是挣扎,他攥得越是紧。
“你放心,”他低声道,“我不想干什么,就是握会儿你的手而已,最后一次了……”
文采菁安静了下来,心里头莫名发酸。
“菁菁……”他忽然又叫。
“嗯?”她答应。
“要是有下辈子,我可还是会去找你的,你可不许再随随便便跟人跑了。”他说着,警告似的使劲捏了两下她的手,接着,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道:“就算你真跟人跑了,我也一定会把你逮回来的,绝不再放手了……”这话听着好像是说给她听到,其实又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这一生,他就是顾虑太多,一念之差,生生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推到了别人怀里,要不然,他堂堂雍王,怎么可能抢不过谌瀚?要知道,那时,她的心还是他的。若老天垂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犯傻了。
听着他的话,文采菁当即怔在那里,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心乱如麻,千头万绪,她也压根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听着他说着“下辈子、下辈子”,心里头莫名的发凉。
她深呼吸一口,很快定了定心绪,随即一巴掌拍在了他抓着自己的手上,趁机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嘴巴里故作凶巴巴的叨叨着:“什么下辈子下辈子的?这辈子都还长着呢,你这么快念着下辈子干嘛?有本事等这次回去养好了伤你就来逮,反正本姑娘现在也是名花无主。”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了。”就算明知道她这是拿话激他呢,赵祈还是笑着应了一声好,心头却是一阵发涩,他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雨下到半夜就停了。
文采菁虽然又冷又饿又困,但一直强打着精神,有一句没一句的跟赵祈说着话。
赵祈虽然伤势很重,但一刻不停的一直都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特别是在雨停了以后。虽说人已经被救出来了,可到底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还处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丢了这么重要的人质,他才不信他们会因此轻易罢手。偏他现在身负重伤,根本没有办法将她安全带离。要是雷震能尽快找来给他搭把手就好了,成功脱身的几率能高些,但若等不来雷震,那些人又都追了上来……他迟疑的转头看了一眼身旁脑袋一点一点,想睡又不敢睡的女子。她若是一个人也应该没问题的吧?
天蒙蒙亮的时候,文采菁有些支撑不住,昏昏沉沉睡着了,一旁,赵祈也闭了眼睛小憩,身体状态不佳,他亟需养精蓄锐,但也不敢睡着,怕真会醒不过来。
忽然,他远远的,隐隐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好像有人正往这边过来。
他当即睁了眼,动了动耳朵,警惕的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确实有人找过来了,离他们躲藏的山洞还有些距离,但也过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来的人不是很多,可也有五六个,以他现在状况,一下子绝对对付不了。
他转头看了看还耷拉着脑袋睡着的文采菁,虽然有些不忍在这个说以后吵醒她,但实在情况紧急,刻不容缓,于是,迟疑了一下,他还是伸手过去,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将她弄醒了:“菁菁,醒醒……”
文采菁浑身一个激灵,猛然惊醒了过来,有些仓皇的四下张望了一下,口中没轻没重的叫:“怎么啦?”赵祈忙一把捂了她的嘴巴:“嘘,小声点儿,他们找来了。”
文采菁忙闭紧了嘴巴,紧张的看着他。
赵祈又竖直了耳朵仔细听了听。那些人似乎听到了响动,在短暂的略停了片刻之后,便加快步子往这边来了。
糟糕,看样子这里是藏不住了。赵祈不由皱紧了眉。
文采菁没那么好的听力,不过一看他的脸色,她心中也隐隐有猜测,情况似乎不大好呢,该怎么办?
赵祈是早做好了打算的,于是,在短暂的沉吟片刻之后,他看向文采菁,小声道:“你小心藏在这里,我去把他们引开。”
文采菁一把抓下他还捂着她嘴的手,担心的小声道:“不行,太危险了,你还受了伤了。”
赵祈却是不以为然摇头:“没事,没几个人,我能对付得了,更何况,我只是过去把他们引开而已,又不跟他们硬碰硬。”
话虽这么说,文采菁满脸犹豫,依旧不放心。
赵祈见状,便继续劝她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若不尽快把他们引开,到时,带着你,我更不好对付他们。”
文采菁顿时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那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赵祈却是摇摇头:“不行,你不能在这儿等我,过会儿,我一把人引开,你就趁他们不注意,一个人悄悄下山去。”
“那你怎么办?”文采菁担心的一把抓了他的手。
赵祈安慰的拍拍她的手:“不用担心我,我会山下跟你回合的。”说着,他沉吟片刻,问她,“还记得昨个儿咱们看到的那条小溪吧?”
文采菁点点头。
“若是找不到路,你就沿着那条小溪走,到了山下,就在小溪旁等着我就是了。”赵祈嘱咐她说完,又从怀里掏出把匕首交给她,“这个你仔细收着防身用。”
文采菁点点头接过了,见他起身要走,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声:“你千万小心点儿。”
赵祈笑着点点头:“你也小心。”说完,他便躬身潜出了山洞,故意弄出哗啦哗啦的响动,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
“那边,往那边跑了。”
“快追。”
那些人果然都被引走了,杂乱的脚步声不断响起,不过没过多久就渐行渐远,很快就又听不见了。
确定那些人都已经走远,文采菁才按照赵祈之前的嘱咐,从躲藏的山洞钻了出去,寻了条隐蔽的小路往山下跑。
半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人追上来,可她却悲催的发现,她竟然一不小心迷路了,跟撞上鬼打墙了似的,在一块儿地方兜兜转转半天都绕出去。
“小溪,小溪,小溪在哪儿?”她累的气喘吁吁,嘴巴里一边无意识的念叨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她没找着小溪,却意外听到远远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听着好熟悉。
她陡然站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豁然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阵刺骨的凉意瞬间从四肢蔓延至全身。
“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她口中喃喃嘟哝着,眼眶开始泛红,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后,拔腿就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了出去。
这回,没费多少劲儿,她就找到了刚才遍寻不着的那条小溪。
就在小溪上游某处的一小方空地上,她发现了赵祈,他倒在那里,背后中的那支箭已经被人拔了出来,随手丢在旁边,伤口似是还在不停流血,地上已经蓄了一滩,而且还有往外蔓延的迹象。他周围站着五六个,多是她之前所见的寨子里的守卫打扮,只其中一个面瘫脸不同,穿着灰色的劲装,看着有些眼熟。
文采菁隔着小溪远远躲在一个矮树丛里,目不转睛盯着他们,心里头很是焦躁不安,她想要把人救出来,可她又不会功夫,不敢贸贸然上前,可是不过去怎么救他?她不要他死。
那个面瘫看着身手不差的样子,为免被发现,虽然她自觉已经离得挺远了,但始终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起初,那面瘫也确实没有发现她,可惜啊,她自个儿不争气,蹲了一会儿就腿麻,就想着稍稍挪一下脚吧,结果一不小心踩在了一截枯树枝上。昨个儿下了半夜的雨,就算是枯树枝也浸透了,不那么脆了,可一脚踩上去,还是发出“喀拉”一声细微的响动,结果就让那面瘫发现了异常。
只见那面瘫犹疑的四下一张望,似是在寻她的踪迹。
她当即低了头,捂了嘴,连气都不敢喘了,等了一阵没见那面瘫有什么反应,她才小心翼翼抬了头,就见那面瘫并没过来寻她,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她满心疑惑的,就见那面瘫突然抬脚狠狠踩在了赵祈背上。
失血过多,赵祈意识有些模糊,突如其来的剧烈痛楚当即让他忍不住痛呼了出来。
那面瘫倒是把他的面无表情的功夫练就的炉火纯青,明知脚下踩的是什么人物,脸上都没有显露出半分表情来。
“出来,”他冷声道,声音不算大,但却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文采菁的耳朵里,“要不然我弄死他,别以为我不敢。”说着,更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文采菁急坏了,不敢犹豫,倏地便从躲藏的矮树丛里头的站了起来,看着那面瘫,叫:“我出来,你不许伤他……”
那面瘫冷冷看了她一眼,这才松了脚:“过来,别想跑,你跑不掉的。”话语里满是警告。
“我不打算跑。”文采菁冷冷说了一句,非但没跑,还一溜小跑了过去,扑到了赵祈身旁,“噗通”跪坐在了地上,一手捂住他还在不住往外流血的伤口,一手将他扶了起来。
“阿祈,你没事吧?”她眼泪汪汪看着他如今满身是血,似是命悬一线的狼狈模样,心如刀割。他是尊贵无比的皇子凤孙,不该落到如今这般地步的,不该的。
乍一听到文采菁的声音,赵祈还以为是自己昏昏沉沉的,迷糊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惊得瞪圆了赤红的眼,怒声喝道:“我不是让你尽快逃下山去的吗?你回来干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扯这么大嗓门跟她说话。
文采菁呜咽:“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能心安理得一个人跑?”
“你不跑,我豁出的这条命不是白费了?”赵祈气的头更晕,眼更话了。
见他扯了大嗓门,文采菁也不服输的太高了音量跟他吼:“谁要你豁出这条命了?你是打算让我后半辈子都过的不安稳是不是?你安得什么心?”说着,她哭得更凶了。
赵祈怔怔看着她,顿时没了气,沉吟了片刻,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其实这样也挺好。”
“什么挺好?”文采菁泪眼朦胧看着他,没听明白。
赵祈闷咳了两声,转身轻轻拥了她,也不顾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旁若无人似的淡定说道:“其实就这么死了也挺好。”
“胡说什么?”文采菁轻斥。
“真的挺好。”赵祈却坚持道,“就算你现在名花无主,等回去了,你也回不到我身边,你还有孩子,跟他也没法扯断关系,就算勉强留你在身边,你也不会开心的,到时候,被可怜兮兮抛弃的还是我,我会被慢慢遗忘……但若我就这么死了,你的心里,就永远会有一个位置是我的,对不对?”
“胡说,”文采菁喑哑着嗓子骂,“你要就这么死了,我很快就会把你抛之脑后的。”
“口是心非。”赵祈不信,得意的低低笑了两声,“嘿嘿,我很坏是不是?”
“是,坏透了。”文采菁故意咬牙切齿,“坏蛋都长命,你不会那么容易没命的。”
赵祈却似是没听进去,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口中喃喃自语:“你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他的手突然垂下不动了,声音也飘忽着渐渐散了。
文采菁豁然呆在那里,唇瓣哆嗦了好久才艰难唤出一声:“阿、阿祈?”
赵祈仿佛睡熟了一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你醒过来跟我说话,跟我说话。”她大声叫着,拼命摇晃着他。
他脑袋一歪,耷拉了下来,再也没有了任何反应。
“混蛋,你个混蛋……”她紧紧抱住了他,失声恸哭起来。
“爷……”忽然,又一个悲恸的嗓音乍然插了进来,是雷震,这一天一夜,他过的似乎也不大顺利,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糊了不少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一双眼睛赤红,看样子熬得很辛苦。他人虽然才刚到,可一看眼前的情景,就明白过来出了什么事,圆瞪着眼,杀气腾腾直扑那面瘫脸:“马跃,你好大的胆子,我杀了你……”
那个名叫马跃的面瘫直到这会儿脸上才出现了一丝裂痕,面对雷震招招杀手,东躲西闪,勉强躲避,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雷震虽然累了一天一夜,体力耗损不少,可如今已是怒不可遏,完全豁出命来了,自然是锐不可当,另外几个守卫一看不好想要上去帮忙,都被他很利索的几刀下去砍死了,直到另一个跟面瘫同样身着灰色劲装的人赶到,两人一起发力,才将他压制住。
“你怎么来了?”面瘫又恢复到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问刚来那人。
那人看了文采菁一眼,说:“王爷让我把她带过去。”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都休想。”虽然被压制住了,雷震依旧气势不弱的骂骂咧咧,可惜他们没人听他的。
“那他们怎么办?”面瘫问,他指雷震跟已死的赵祈。
那人没在意雷震,只皱眉看了看赵祈:“怎么死了?”
“一箭射穿了肺,本来就挨不了多久了。”面瘫说。
“你动的手?”那人一看落在一旁的箭,心下便了然。
面瘫点点头:“原本我的目标不是他,他替她挡了一箭,谁想那么不巧……”说着,他顿了一下,再次问:“他们怎么办?”
那人微微眯了眼,已起了杀意。
“你们放他们安全离开,我就跟你们走。”这时,文采菁忽然喑哑着嗓子开口道。
两人对望了一眼,有些犹豫。
文采菁冷冷一眼看过去,威胁道:“我虽然逃不走,不过想死还是有办法。”不说别的,就现在,她身上还藏着把匕首呢。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点头应了。毕竟,孰轻孰重,他们现在还是分的清楚的。她要是死了,可就起不了作用了。
雷震被放了开来。
一得了自由,他就想要反击,被文采菁叫住了。
“你现在什么都别做,完完整整将你家主子带回去。”文采菁看着他,嘱咐说。
雷震虽因赵祈的死而悲痛不已,可是想到此行的任务,却不肯就此离开:“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
“放心,我暂时死不了,好好把他带回去,也让我安心。”文采菁说着,嗓子不由又是一哽。
雷震看着她眼里的决绝,便将到嘴边的反对又咽了回去,点点头,哽咽着应了:“是。”说完,他便背起赵祈先行一步走了。
文采菁跪坐在地上,眼见他们离开,却是不肯起身。
那两人急了:“人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放走了,你现在可以跟我们走了吧?”
文采菁却是纹丝不动。
“急什么。”她冷冷说,“谁知道,我前脚跟你们走,你们后脚会不会派人跟上去,你们跟我在这里一起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我就跟你们走。”
“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一个时辰而已,一晃眼就过去了,耽误不了你们的事情。”
最后,在双方的一番讨价还价下,文采菁只等了半个时辰就被他们拿走了。不过,半个时辰,于雷震来说,应该也够了吧。现在,她也只能这样安慰的想了。<b蘧樫r>
之后,她被带着下了山,然后塞进马车,连夜赶路。去哪儿,她不知道,不过,去干什么,她心里隐约明白。
清晨的时候,一如她之前所预料到的,他们到了赵祥兵马驻扎的营地,然后,她被直接送进了赵祥的大帐。
“哟哟哟,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赵祥一见她,就兴奋的围着她转了两圈,“你说你何必呢,跑又跑不掉,瞎折腾干什么?害人害己。”
文采菁狠狠一眼瞪过去,咬牙切齿道:“你会不得好死的。”
赵祥眼中很快闪过一抹厉色,“啪”直接一巴掌扇上了她的脸:“不见棺材不落泪,本王就让你看看,最后不得好死的会是哪个。”说着,他便唤了人进来,“给我把她拖下去拾掇干净了,这模样哪见得了人。”
“不必了,我这样很好,不需要拾掇。”文采菁冷声拒绝。
赵祥微微眯了眼,眼里凶光闪烁:“不听话,你信不信本王一会儿让人把你拖到阵前,当着万万男人的面,扒光你的衣服给你换?”
文采菁眸光微闪,面上一丝惧意都无,下巴微抬,挑衅道:“有本事你就来好了,真当我怕你吗?”
赵祥浓眉一挑,面上又露出兴奋的光芒:“你当本王不敢吗?”
文采菁冷哼:“就怕你没种。”
话都已经说到这地步了,赵祥若还不应,自尊心实在下不去。
“好,那到时,就如你所愿。”他几乎是咬着牙道,然后便让人将她带了回去,好生看管,随后,他很快写了一封战书,派人送去给了对手谌瀚,言语积极挑衅,并说要送一份大礼过去。
谌瀚很爽快应了战。
两军对垒,战力悬殊,一目了然。不过,一边人虽少,但俱都沉着稳健,气势十足,一看就是经受过历练的,而另一边,人马虽众,但仗着自己人多,却显得有些心浮气躁,轻了敌。两下相比,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负,都还是未知数。
赵祥却是坚信自己赢定了,一来,他这边人多,在他看来,以多对少,获胜的可能自然要大些,二来,他跟谌瀚的兵马对峙已有两天了,其间时有短兵相接,他都将对方打得节节败退,如今,他离京城又近了一步,已是胜利在望了,三来嘛,他手里还有个重要的人质在,只要用得其所,必能将对方打得溃不成军。
“听说王爷想要送本侯一份大礼,不知是何大礼?”谌瀚纵马到了阵前叫阵。
赵祥也纵马上前,却并不应他的问题,只不怀好意的笑着问:“不知这几天安平侯睡得可安稳?”
谌瀚微微皱眉:“不知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赵祥笑得更贼起来:“听说,侯爷这些年一直心心念念的前夫人文氏前不久在从旭州回来京城的路上突然失踪不见了。”
谌瀚听着心下一沉。看样子,人现在还在他手里呢。
“没想到王爷消息这么灵通,”沉吟片刻,他神色淡定的笑说,“连这种小事都刻意去打听。不过,王爷怕是打听错消息了。本侯的夫人不曾失踪,不过是被人暂请去做客了而已。”
“哦?”赵祥挑眉,“这倒确实跟我打听的消息有些出入,不知是谁特意在这个时候请了嫂夫人去做客?”
谌瀚深深一眼望过去,意有所指道:“是谁请的客,王爷应该很清楚才对,何必问我?”
赵祥哈哈笑了两声,得意的看着谌瀚:“是谁请的客,本王是不清楚,不过本王的手下偶然从一帮山贼手里救了一个人,说来奇怪,她不仅跟嫂夫人长得一模一样,同名同姓呢,侯爷想不想见一见?”
谌瀚心头一颤,忍不住激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哦?还有这样的事,那当然是要见一见的。”四年不见了,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赵祥扭头向后招呼了一声:“把人带出来。”
很快,文采菁就被人从后头带了出来,赵祥也不怕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跑了,也没绑她。
眼看着那个他这几年一直心心念念的身影被带出来,谌瀚只觉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激动的不得了。她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了,就算现在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不论身材、模样都没有一点儿走样。可是当他看清楚她那身血迹斑斑的衣裙时,当即变了脸色,勃然大怒:“赵祥,你对她做了什么?”
赵祥哈哈笑的嚣张:“看侯爷发这么大脾气,想来这位确是嫂夫人没错了,没想到本王误打误撞,竟然救了嫂夫人,不知道这份大礼,侯爷打算怎么还我的人情呢?”
谌瀚阴沉着脸看着他,不客气道:“她若少了一根头发,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赵祥不屑的轻嗤一声,冷眼看着他:“侯爷放心,她身上虽有不少血,不过那些并不是她的血,她并没有受伤。”说着,他“哎呦”一声,故意摆出一副很是自责的模样:“本王原本是想让嫂夫人换身衣服再出来见侯爷的,可嫂夫人她偏是不肯呐,”说着,他唇边缓缓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她说,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阵前换衣呢,侯爷你说,该不该如她的愿,就让她在这儿脱呢?”
他身后的那些兵一听,不约而同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齐声起哄着道:“脱、脱、脱、脱……”
谌瀚顿时暴怒,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双手紧握着拳,骨节发出咯咯的吓人声响。
胡八在旁看着不对,小声提醒:“爷,冷静……”
谌瀚稍稍松了手,轻声嘱咐:“一会儿掩护我……”
胡八听着先是一怔,很快点头应了。
赵祥等了片刻都没见谌瀚有反应,冷哼一声:“侯爷不说话,是不打算还本王这个人情咯?那本王可就不客气了……”说着,他便转头吩咐看守文采菁的那个小兵,“现在就给本王把她衣服扒光了……”
那小兵年纪不大,一听,立刻脸红心跳了起来,想上前,又不敢,犹豫不决起来。
后头有人见了,呼喝着叫嚣:“我来,我来,我来……”
“等一下。”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叫停,不是别人,正是文采菁。
她挑衅的看着赵祥:“他不敢,那王爷你就亲自来吧。”
就是赵祥,这会儿也不由怔在那里,心里头不由打起了鼓。难道赵祈死了,这女人疯了,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见赵祥踟蹰,文采菁冷笑:“怎么?王爷没种,不敢来?”
“本王怎么不敢?”赵祥挑眉,当即翻身下了马,走到她面前,抬手便去扯她的衣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挑衅,若他还一点儿动作都没有,可是把面子里子都丢光了,男人怎么可能承认自个儿没种。
衣带很快被扯开了,就在外袍将要被打开的时候,文采菁突然将手伸进怀里一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赵祈给她的那把、一直被她藏在怀里的、已偷偷被她去了鞘的匕首拿了出来,一道扎向赵祥的脖子。
赵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想要向后退开,可是本来,他跟文采菁就已经离的极近,发现不对,虽然往后推开了些许,可还在文采菁的臂长可触及范围之内,于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赵祥的脖子被文采菁从前往后扎了个通透。
赵祥半张着嘴,一脸震惊看着她,却是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王爷……”之前护在赵祥身旁的面瘫惊呼一声,纵身下马,疾奔到赵祥身旁,一脚狠狠踹在了文采菁的肚子上,将她踢飞开去。
文采菁往后飞去丈许后,重重摔倒在了地上,喉头一甜,“啊呜”吐出一口血,然后,她又重重躺会到地上,肚子好疼,可是,一想到刚才狠狠扎向赵祥的那一刀,她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她扎到他了,还是脖子,他死定了,可是就算他死了又能怎么样,阿祈都活不过来了,一想到这个,她便又忍不住哗啦啦直掉眼泪。
就在这时,马蹄四溅,杀声震天,打起来了,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文采菁只躺在那里默默流泪,一动不动,不断有马从她身旁疾奔而过,幸运的是,没有一匹踩着她。
躺了一会儿,头顶突然一暗,有人看了过来。
熟悉的硬朗脸庞,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渣,满布血丝的眼眸目不转睛看着她,里头满是让她心安的担忧和关切。
正是谌瀚。
谌瀚见文采菁一动不动倒在那里,也不起来,吓坏了,只当她是不是伤到了哪里,一到她跟前,就紧张的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担心的问:“菁菁,你没事吧?”
文采菁定定的盯着他看了片刻,“哇”的一声大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口中不住念叨着:“他死了,他死了……”
谌瀚还不知道赵祈的事,只当她是在害怕刚才对赵祥下的那一刀,便一边安抚着她,一边转头看向赵祥。人好像没死,那把匕首是竖着扎进赵祥的脖子的,貌似没伤到要害,不过,就算好了,以后说话吃饭只怕也不好受了。
不过,他现在管不到赵祥以后吃饭说话,见他没死,便安慰文采菁:“没事,没事,他没死……”
文采菁却并不理会,只不住在口中念叨着:“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然后,她便晕了过去。
她这一晕,却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大冬天,淋了雨,着了凉,还受了惊吓,又因为赵祈的死,受了不小的刺激,她一直都没有醒,直到半个月后,赵祈出殡的前两天,尹墨玉看她活死人似的躺在那里,实在不是个事儿,便无奈的在她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声:“他要走了,你是不是也该去送他一程……”
第二天,她便醒了。
睡了半个月,病都养好了,精神也还好,就是人瘦了一大圈。
谌瀚不舍她太劳累,不想她参加赵祈的丧礼,文采菁却是不肯,赵祈出殡那天,她穿了一身素白,简单挽了个髻,戴了白花,在送葬的队伍经过安平侯府门口的时候,跟进了队伍,一路步行去了西郊皇陵,知道自己最喜欢的阿祈叔叔走了,小柔儿也吵着闹着要跟文采菁一块儿去送,不过到底人小,脚力有限,刚走到城门,就被皇帝使人抱起马车里坐着了,皇帝原本也让文采菁一块儿坐马车过去的,毕竟,从京城到西郊皇陵路程不短,但文采菁坚持要步行,他也只好作罢了。
因为赵祥突然重伤,他的手下阵脚大乱,谌瀚那边的援兵也终于赶到,赵祥那两万人马且战且退,或死或伤或逃,很快溃不成军,不出半个月工夫,叛乱就被镇/压了下来,不过最后的清扫工作持续了很长时间,首先扬州附近那些山头一个个都被细细排查,寨子全都毁了,人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也被逃走了不少,有一段时间,京城附近村、城、镇俱都人心惶惶,天一暗,就纷纷锁门闭户,不敢外出,生怕一不小心遇上逃窜的流兵,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些许地处偏僻的村镇百姓家遭到了***扰,万幸没出人命。大周的镇北、镇西、卫海三支大军中,镇北、镇西因为隔的远,领兵的也全都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倒是卫海军,因此受了不小的波及,两员副将是赵祥的暗桩,暗中应和赵祥准备动手时,被主将方涛察觉擒住一个,砍杀一个,也算是万幸,要不然,真会让赵祥成了事,不过方涛也因此受了重伤,养了好一阵,后得封卫国公。而赵祥藏在朝廷上的暗桩,一开始皇帝就肃清了一批,其中有几个藏得深的,倒是费了几年的工夫才全部拔除干净。赵祥没死,不过伤了喉咙,苦头吃了不少,被抓住后,皇帝也没处死他,派人严密看守住,送去了西郊皇陵守陵。文叔明、文季晖参与谋反,都被砍了脑袋,女人孩子判了流放,只文采茵始终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据谌瀚推测,很有可能被逃走的流兵顺手牵羊带走了,虽不知是死是活,反正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是了。至于赵祥那位所谓的盟友,大军拉出来溜了没几天,后院就起了火,只好匆匆又掉转头回去,北蛮开始长达三年的内战,直到阿史那叶淳战死,淳于勇武领兵攻进了王都,战争才宣告结束。
00000
十五年过去了。
一辆朱轮华盖马车跑在西郊的官道上,在远远的官道尽头是一座庞大的陵墓群,大周的皇陵。
马车很快到了皇陵门口。
赶车的是个身着上等绫缎的月白色素面锦袍,年纪约十八、九岁的英俊小青年,一停下马车,他便身手敏捷的翻身跳下马车,一边伸手过去掀车帘,一边叫道:“爹、娘,咱们到了。”
马车里很快钻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四十多岁年纪,身着一袭石青色素面刻丝锦袍,外罩一件玄色短袄马甲,棱角分明的硬朗脸庞紧绷着,蓄着胡子,一脸肃穆,看着有些吓人。
男人利落的跳下马车,转身便见马车里递出一个沉甸甸的食盒,他顺手便接了,转手便交到了身旁的儿子的手里,然后,再次抬手伸向马车门口,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很快柔和了下来,眼里也满是柔光。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马车里伸了出来,塞进了男人手里。
男人紧紧握住,小心翼翼道:“小心点儿……”
随后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是个看着三十出头的女子,穿着牙白的素面妆花小袄,同色马面裙,头上只简单挽了个圆髻,插了根翠玉簪,未施粉黛,模样柔美,一脸恬静。
男人将女子抱下马车,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不满的微微皱了眉:“穿这么少,着凉怎么办?把斗篷披上。”说着,也不等女子开口,便跳上马车,将一件雪白的长毛绒斗篷取了下来,亲自帮她披上,扯上帽子,整了整,确定没有漏风的地方,才拉着她的手往皇陵里头走。
一见来人,守陵的太监已躬身小跑了出来,跪地请安:“奴才见过侯爷、夫人、三少爷……”
这三人正是谌瀚、文采菁与儿子谌楠。
今天是赵祈的忌日,每年的这一天,文采菁都会来皇陵拜祭,十五年来,从未间断过,每回,谌瀚都会跟着一起来,还有小柔儿,时不时的,谌楠跟谌杼也会来。
“穆公公快请起,今天又要麻烦你了。”文采菁淡淡笑着上前虚扶一把道。
穆公公站起来,不以为然笑笑:“夫人不必客气,这些都是奴才的本分。”说着,便将他们领了进去。
熟门熟路的到了赵祈的墓前,燃上香烛,摆上供品,上香拜过,谌瀚就拉着谌楠避开了,文采菁则跟以往一样,将脱下的斗篷往地上一铺,在碑前盘腿坐下,嘴巴里便叨叨说了起来:“我又来看你了。柔柔刚去了镇西军,没来得及赶回来,怕是要晚两天才能来看你了。哎,她一个小姑娘非要跑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是真不放心,可那丫头脾气倔啊,连她爹都拗不过她,没办法,只好放她去了,还是女扮男装,从小兵混起,真让人放不下心啊,不过,水杀跟雷震都在那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吧……对了,我家小猪进禁卫军了,还是神机营,前一阵,还改良火铳立了功,皇帝说也要封他个侯当当呢,哎,感觉才一眨眼工夫,那小不点儿就长大了,过一阵还就要当爹了,我还这么年轻,四十都还没到呢,就要当奶奶了……不过,也有不顺心的,就他那女儿这几天天天跑府里去哭闹,自个儿不反省,整日跑来找她爹哭有屁用,你说是不是?我现在最欣慰的是几个弟弟妹妹都成了家、生了娃了,小日子都过的不错,就是芊芊跟璟哥儿离得远了,不能时常见着,实在可惜,不过他们俩挨得近,相互能有个照应,我倒也放心……”
叽里咕噜说了大半个时辰,她才住了嘴,起身准备离开:“……一不小心又说了这么多,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明年再来看你,别急着投胎,我可不喜欢老男人……”
“说完了?”看到文采菁起身过来,谌瀚迎上去,拉了她的手,有些凉,一看她身上,斗篷不见了,“斗篷呢?”
文采菁“啊”了一声,这才恍然想起忘东西,转身要回去拿,被谌瀚拉住了。
“我去拿。”谌瀚说着,不待她开口,便转身回到了赵祈模样,拾起了落在地上的斗篷,抖了抖灰,转身要走,却又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又看了一眼赵祈的墓,无奈的叹了一声:“算你狠。”用这样的方式死死占了个位置,“快点投胎吧,别再想着我的女人了,就是下辈子,我也不会撒手的。”说完,他很快转身回了文采菁身边,紧紧攥了她的手,死都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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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想她一直不安心,赵祈笑着便应了,“你想聊什么?”
文采菁憋半天憋出两个字:“随便。舒悫鹉琻”
赵祈忍不住失笑,想了想道:“那就说说这几年你在北蛮的事吧?过的很辛苦吧?”虽然他远在肃州,可对她的事也多有耳闻的,当然是刻意着人打听的。怀着孩子,被逼着迫不得已远走他乡,千里奔波,好不容易到了那蛮地,还要四处找妹妹,好不容易找到了人,还被某无良摒弃在了大周境外,要生儿养儿,要生活,就算那时,她初到北蛮时置下的马场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她一个女人远在异乡,肩上还扛着重担,绝对不会容易。
“不辛苦,虽然起初确实不大容易,不过很多人都帮了我不少……”文采菁摇摇头,也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多是挑一些趣事说,有些事,即使这会儿想起来、说起来,也依旧能让她忍不住笑出声,至于那些沉重的艰辛,在如今这种状态下,还是不说为妙,掉势气。
叽叽喳喳说了一阵,她突然停住了。不对啊,她要的是他陪她聊天,免得睡过去,可就这半晌工夫,说个不停的只是她,他却一直闷声不吭,若不是还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她真会以为他已经…旄…
她一胳膊肘撞了过去,带着些微的不满:“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着呢,”赵祈带着丝无奈,调侃的笑说,“怎么敢不听,你那大巴掌扇过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文采菁臊的红了脸:“胡说什么,我哪有大巴掌扇你?”说的她好像个泼妇似的嵫。
“怎么没有?就刚才为了让我陪你聊天,你扇过来的那一巴掌,直到这会儿,我那半张脸可还疼着呢。”赵祈故意夸大事实。
原来是那巴掌。文采菁明白过来,有些心虚,有些委屈。刚才那巴掌确实是她下的手没错,可不过是轻轻拍了他一下而已,就是声儿大点儿,其实没用上多大力道,更何况,她会拍他那一巴掌,也是为他好,他倒好,反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她有些气咻咻,不待多想就直接伸手过去往他挨了巴掌的那半边脸上使劲揉了两下:“不过就是轻轻拍了一下而已,至于到现在还疼着嘛,大不了我给你揉两下好了,这下不疼了吧?”
赵祈没说话。
寂静的山洞中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尴尬。
文采菁这时才回过味来,如今坐在她身旁的可不是她儿子女儿,哪儿疼了,哪儿揉揉就安抚过去了。
她只觉摸上他的脸的那只手被烫了一下,忙缩回来,不想却没能来得及,被他一把紧攥在了手心里。
“菁菁……”他低低唤了她一声。
“嗯?”她条件反射应了一声,不敢细究他声音中含着的复杂情绪,挣扎着想要缩回来,可是依旧没成,她越是挣扎,他攥得越是紧。
“你放心,”他低声道,“我不想干什么,就是握会儿你的手而已,最后一次了……”
文采菁安静了下来,心里头莫名发酸。
“菁菁……”他忽然又叫。
“嗯?”她答应。
“要是有下辈子,我可还是会去找你的,你可不许再随随便便跟人跑了。”他说着,警告似的使劲捏了两下她的手,接着,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道:“就算你真跟人跑了,我也一定会把你逮回来的,绝不再放手了……”这话听着好像是说给她听到,其实又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这一生,他就是顾虑太多,一念之差,生生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推到了别人怀里,要不然,他堂堂雍王,怎么可能抢不过谌瀚?要知道,那时,她的心还是他的。若老天垂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犯傻了。
听着他的话,文采菁当即怔在那里,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心乱如麻,千头万绪,她也压根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听着他说着“下辈子、下辈子”,心里头莫名的发凉。
她深呼吸一口,很快定了定心绪,随即一巴掌拍在了他抓着自己的手上,趁机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嘴巴里故作凶巴巴的叨叨着:“什么下辈子下辈子的?这辈子都还长着呢,你这么快念着下辈子干嘛?有本事等这次回去养好了伤你就来逮,反正本姑娘现在也是名花无主。”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了。”就算明知道她这是拿话激他呢,赵祈还是笑着应了一声好,心头却是一阵发涩,他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雨下到半夜就停了。
文采菁虽然又冷又饿又困,但一直强打着精神,有一句没一句的跟赵祈说着话。
赵祈虽然伤势很重,但一刻不停的一直都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特别是在雨停了以后。虽说人已经被救出来了,可到底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还处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丢了这么重要的人质,他才不信他们会因此轻易罢手。偏他现在身负重伤,根本没有办法将她安全带离。要是雷震能尽快找来给他搭把手就好了,成功脱身的几率能高些,但若等不来雷震,那些人又都追了上来……他迟疑的转头看了一眼身旁脑袋一点一点,想睡又不敢睡的女子。她若是一个人也应该没问题的吧?
天蒙蒙亮的时候,文采菁有些支撑不住,昏昏沉沉睡着了,一旁,赵祈也闭了眼睛小憩,身体状态不佳,他亟需养精蓄锐,但也不敢睡着,怕真会醒不过来。
忽然,他远远的,隐隐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好像有人正往这边过来。
他当即睁了眼,动了动耳朵,警惕的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确实有人找过来了,离他们躲藏的山洞还有些距离,但也过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来的人不是很多,可也有五六个,以他现在状况,一下子绝对对付不了。
他转头看了看还耷拉着脑袋睡着的文采菁,虽然有些不忍在这个说以后吵醒她,但实在情况紧急,刻不容缓,于是,迟疑了一下,他还是伸手过去,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将她弄醒了:“菁菁,醒醒……”
文采菁浑身一个激灵,猛然惊醒了过来,有些仓皇的四下张望了一下,口中没轻没重的叫:“怎么啦?”赵祈忙一把捂了她的嘴巴:“嘘,小声点儿,他们找来了。”
文采菁忙闭紧了嘴巴,紧张的看着他。
赵祈又竖直了耳朵仔细听了听。那些人似乎听到了响动,在短暂的略停了片刻之后,便加快步子往这边来了。
糟糕,看样子这里是藏不住了。赵祈不由皱紧了眉。
文采菁没那么好的听力,不过一看他的脸色,她心中也隐隐有猜测,情况似乎不大好呢,该怎么办?
赵祈是早做好了打算的,于是,在短暂的沉吟片刻之后,他看向文采菁,小声道:“你小心藏在这里,我去把他们引开。”
文采菁一把抓下他还捂着她嘴的手,担心的小声道:“不行,太危险了,你还受了伤了。”
赵祈却是不以为然摇头:“没事,没几个人,我能对付得了,更何况,我只是过去把他们引开而已,又不跟他们硬碰硬。”
话虽这么说,文采菁满脸犹豫,依旧不放心。
赵祈见状,便继续劝她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若不尽快把他们引开,到时,带着你,我更不好对付他们。”
文采菁顿时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那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赵祈却是摇摇头:“不行,你不能在这儿等我,过会儿,我一把人引开,你就趁他们不注意,一个人悄悄下山去。”
“那你怎么办?”文采菁担心的一把抓了他的手。
赵祈安慰的拍拍她的手:“不用担心我,我会山下跟你回合的。”说着,他沉吟片刻,问她,“还记得昨个儿咱们看到的那条小溪吧?”
文采菁点点头。
“若是找不到路,你就沿着那条小溪走,到了山下,就在小溪旁等着我就是了。”赵祈嘱咐她说完,又从怀里掏出把匕首交给她,“这个你仔细收着防身用。”
文采菁点点头接过了,见他起身要走,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声:“你千万小心点儿。”
赵祈笑着点点头:“你也小心。”说完,他便躬身潜出了山洞,故意弄出哗啦哗啦的响动,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
“那边,往那边跑了。”
“快追。”
那些人果然都被引走了,杂乱的脚步声不断响起,不过没过多久就渐行渐远,很快就又听不见了。
确定那些人都
已经走远,文采菁才按照赵祈之前的嘱咐,从躲藏的山洞钻了出去,寻了条隐蔽的小路往山下跑。
半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人追上来,可她却悲催的发现,她竟然一不小心迷路了,跟撞上鬼打墙了似的,在一块儿地方兜兜转转半天都绕出去。
“小溪,小溪,小溪在哪儿?”她累的气喘吁吁,嘴巴里一边无意识的念叨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她没找着小溪,却意外听到远远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听着好熟悉。
她陡然站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豁然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阵刺骨的凉意瞬间从四肢蔓延至全身。
“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她口中喃喃嘟哝着,眼眶开始泛红,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后,拔腿就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了出去。
这回,没费多少劲儿,她就找到了刚才遍寻不着的那条小溪。
就在小溪上游某处的一小方空地上,她发现了赵祈,他倒在那里,背后中的那支箭已经被人拔了出来,随手丢在旁边,伤口似是还在不停流血,地上已经蓄了一滩,而且还有往外蔓延的迹象。他周围站着五六个,多是她之前所见的寨子里的守卫打扮,只其中一个面瘫脸不同,穿着灰色的劲装,看着有些眼熟。
文采菁隔着小溪远远躲在一个矮树丛里,目不转睛盯着他们,心里头很是焦躁不安,她想要把人救出来,可她又不会功夫,不敢贸贸然上前,可是不过去怎么救他?她不要他死。
那个面瘫看着身手不差的样子,为免被发现,虽然她自觉已经离得挺远了,但始终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起初,那面瘫也确实没有发现她,可惜啊,她自个儿不争气,蹲了一会儿就腿麻,就想着稍稍挪一下脚吧,结果一不小心踩在了一截枯树枝上。昨个儿下了半夜的雨,就算是枯树枝也浸透了,不那么脆了,可一脚踩上去,还是发出“喀拉”一声细微的响动,结果就让那面瘫发现了异常。
只见那面瘫犹疑的四下一张望,似是在寻她的踪迹。
她当即低了头,捂了嘴,连气都不敢喘了,等了一阵没见那面瘫有什么反应,她才小心翼翼抬了头,就见那面瘫并没过来寻她,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她满心疑惑的,就见那面瘫突然抬脚狠狠踩在了赵祈背上。
失血过多,赵祈意识有些模糊,突如其来的剧烈痛楚当即让他忍不住痛呼了出来。
那面瘫倒是把他的面无表情的功夫练就的炉火纯青,明知脚下踩的是什么人物,脸上都没有显露出半分表情来。
“出来,”他冷声道,声音不算大,但却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文采菁的耳朵里,“要不然我弄死他,别以为我不敢。”说着,更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文采菁急坏了,不敢犹豫,倏地便从躲藏的矮树丛里头的站了起来,看着那面瘫,叫:“我出来,你不许伤他……”
那面瘫冷冷看了她一眼,这才松了脚:“过来,别想跑,你跑不掉的。”话语里满是警告。
“我不打算跑。”文采菁冷冷说了一句,非但没跑,还一溜小跑了过去,扑到了赵祈身旁,“噗通”跪坐在了地上,一手捂住他还在不住往外流血的伤口,一手将他扶了起来。
“阿祈,你没事吧?”她眼泪汪汪看着他如今满身是血,似是命悬一线的狼狈模样,心如刀割。他是尊贵无比的皇子凤孙,不该落到如今这般地步的,不该的。
乍一听到文采菁的声音,赵祈还以为是自己昏昏沉沉的,迷糊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惊得瞪圆了赤红的眼,怒声喝道:“我不是让你尽快逃下山去的吗?你回来干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扯这么大嗓门跟她说话。
文采菁呜咽:“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能心安理得一个人跑?”
“你不跑,我豁出的这条命不是白费了?”赵祈气的头更晕,眼更话了。
见他扯了大嗓门,文采菁也不服输的太高了音量跟他吼:“谁要你豁出这条命了?你是打算让我后半辈子都过的不安稳是不是?你安得什么心?”说着,她哭得更凶了。
赵祈怔怔看着她,顿时没了气,沉吟了片刻,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其实这样也挺好。”
“什么挺好?”文采
菁泪眼朦胧看着他,没听明白。
赵祈闷咳了两声,转身轻轻拥了她,也不顾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旁若无人似的淡定说道:“其实就这么死了也挺好。”
“胡说什么?”文采菁轻斥。
“真的挺好。”赵祈却坚持道,“就算你现在名花无主,等回去了,你也回不到我身边,你还有孩子,跟他也没法扯断关系,就算勉强留你在身边,你也不会开心的,到时候,被可怜兮兮抛弃的还是我,我会被慢慢遗忘……但若我就这么死了,你的心里,就永远会有一个位置是我的,对不对?”
“胡说,”文采菁喑哑着嗓子骂,“你要就这么死了,我很快就会把你抛之脑后的。”
“口是心非。”赵祈不信,得意的低低笑了两声,“嘿嘿,我很坏是不是?”
“是,坏透了。”文采菁故意咬牙切齿,“坏蛋都长命,你不会那么容易没命的。”
赵祈却似是没听进去,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口中喃喃自语:“你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他的手突然垂下不动了,声音也飘忽着渐渐散了。
文采菁豁然呆在那里,唇瓣哆嗦了好久才艰难唤出一声:“阿、阿祈?”
赵祈仿佛睡熟了一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你醒过来跟我说话,跟我说话。”她大声叫着,拼命摇晃着他。
他脑袋一歪,耷拉了下来,再也没有了任何反应。
“混蛋,你个混蛋……”她紧紧抱住了他,失声恸哭起来。
“爷……”忽然,又一个悲恸的嗓音乍然插了进来,是雷震,这一天一夜,他过的似乎也不大顺利,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糊了不少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一双眼睛赤红,看样子熬得很辛苦。他人虽然才刚到,可一看眼前的情景,就明白过来出了什么事,圆瞪着眼,杀气腾腾直扑那面瘫脸:“马跃,你好大的胆子,我杀了你……”
那个名叫马跃的面瘫直到这会儿脸上才出现了一丝裂痕,面对雷震招招杀手,东躲西闪,勉强躲避,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雷震虽然累了一天一夜,体力耗损不少,可如今已是怒不可遏,完全豁出命来了,自然是锐不可当,另外几个守卫一看不好想要上去帮忙,都被他很利索的几刀下去砍死了,直到另一个跟面瘫同样身着灰色劲装的人赶到,两人一起发力,才将他压制住。
“你怎么来了?”面瘫又恢复到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问刚来那人。
那人看了文采菁一眼,说:“王爷让我把她带过去。”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都休想。”虽然被压制住了,雷震依旧气势不弱的骂骂咧咧,可惜他们没人听他的。
“那他们怎么办?”面瘫问,他指雷震跟已死的赵祈。
那人没在意雷震,只皱眉看了看赵祈:“怎么死了?”
“一箭射穿了肺,本来就挨不了多久了。”面瘫说。
“你动的手?”那人一看落在一旁的箭,心下便了然。
面瘫点点头:“原本我的目标不是他,他替她挡了一箭,谁想那么不巧……”说着,他顿了一下,再次问:“他们怎么办?”
那人微微眯了眼,已起了杀意。
“你们放他们安全离开,我就跟你们走。”这时,文采菁忽然喑哑着嗓子开口道。
两人对望了一眼,有些犹豫。
文采菁冷冷一眼看过去,威胁道:“我虽然逃不走,不过想死还是有办法。”不说别的,就现在,她身上还藏着把匕首呢。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点头应了。毕竟,孰轻孰重,他们现在还是分的清楚的。她要是死了,可就起不了作用了。
雷震被放了开来。
一得了自由,他就想要反击,被文采菁叫住了。
“你现在什么都别做,完完整整将你家主子带回去。”文采菁看着他,嘱咐说。
雷震虽因赵祈的死而悲痛不已,可是想到此行的任务,
却不肯就此离开:“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
“放心,我暂时死不了,好好把他带回去,也让我安心。”文采菁说着,嗓子不由又是一哽。
雷震看着她眼里的决绝,便将到嘴边的反对又咽了回去,点点头,哽咽着应了:“是。”说完,他便背起赵祈先行一步走了。
文采菁跪坐在地上,眼见他们离开,却是不肯起身。
那两人急了:“人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放走了,你现在可以跟我们走了吧?”
文采菁却是纹丝不动。
“急什么。”她冷冷说,“谁知道,我前脚跟你们走,你们后脚会不会派人跟上去,你们跟我在这里一起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我就跟你们走。”
“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一个时辰而已,一晃眼就过去了,耽误不了你们的事情。”
最后,在双方的一番讨价还价下,文采菁只等了半个时辰就被他们拿走了。不过,半个时辰,于雷震来说,应该也够了吧。现在,她也只能这样安慰的想了。
之后,她被带着下了山,然后塞进马车,连夜赶路。去哪儿,她不知道,不过,去干什么,她心里隐约明白。
清晨的时候,一如她之前所预料到的,他们到了赵祥兵马驻扎的营地,然后,她被直接送进了赵祥的大帐。
“哟哟哟,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赵祥一见她,就兴奋的围着她转了两圈,“你说你何必呢,跑又跑不掉,瞎折腾干什么?害人害己。”
文采菁狠狠一眼瞪过去,咬牙切齿道:“你会不得好死的。”
赵祥眼中很快闪过一抹厉色,“啪”直接一巴掌扇上了她的脸:“不见棺材不落泪,本王就让你看看,最后不得好死的会是哪个。”说着,他便唤了人进来,“给我把她拖下去拾掇干净了,这模样哪见得了人。”
“不必了,我这样很好,不需要拾掇。”文采菁冷声拒绝。
赵祥微微眯了眼,眼里凶光闪烁:“不听话,你信不信本王一会儿让人把你拖到阵前,当着万万男人的面,扒光你的衣服给你换?”
文采菁眸光微闪,面上一丝惧意都无,下巴微抬,挑衅道:“有本事你就来好了,真当我怕你吗?”
赵祥浓眉一挑,面上又露出兴奋的光芒:“你当本王不敢吗?”
文采菁冷哼:“就怕你没种。”
话都已经说到这地步了,赵祥若还不应,自尊心实在下不去。
“好,那到时,就如你所愿。”他几乎是咬着牙道,然后便让人将她带了回去,好生看管,随后,他很快写了一封战书,派人送去给了对手谌瀚,言语积极挑衅,并说要送一份大礼过去。
谌瀚很爽快应了战。
两军对垒,战力悬殊,一目了然。不过,一边人虽少,但俱都沉着稳健,气势十足,一看就是经受过历练的,而另一边,人马虽众,但仗着自己人多,却显得有些心浮气躁,轻了敌。两下相比,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负,都还是未知数。
赵祥却是坚信自己赢定了,一来,他这边人多,在他看来,以多对少,获胜的可能自然要大些,二来,他跟谌瀚的兵马对峙已有两天了,其间时有短兵相接,他都将对方打得节节败退,如今,他离京城又近了一步,已是胜利在望了,三来嘛,他手里还有个重要的人质在,只要用得其所,必能将对方打得溃不成军。
“听说王爷想要送本侯一份大礼,不知是何大礼?”谌瀚纵马到了阵前叫阵。
赵祥也纵马上前,却并不应他的问题,只不怀好意的笑着问:“不知这几天安平侯睡得可安稳?”
谌瀚微微皱眉:“不知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赵祥笑得更贼起来:“听说,侯爷这些年一直心心念念的前夫人文氏前不久在从旭州回来京城的路上突然失踪不见了。”
谌瀚听着心下一沉。看样子,人现在还在他手里呢。
“没想到王爷消息这么灵通,”沉吟片刻,他神色淡定的笑说,“连这种小事都刻意去打听。不过,王爷怕是打听错消息了。本侯的夫人不曾失
踪,不过是被人暂请去做客了而已。”
“哦?”赵祥挑眉,“这倒确实跟我打听的消息有些出入,不知是谁特意在这个时候请了嫂夫人去做客?”
谌瀚深深一眼望过去,意有所指道:“是谁请的客,王爷应该很清楚才对,何必问我?”
赵祥哈哈笑了两声,得意的看着谌瀚:“是谁请的客,本王是不清楚,不过本王的手下偶然从一帮山贼手里救了一个人,说来奇怪,她不仅跟嫂夫人长得一模一样,同名同姓呢,侯爷想不想见一见?”
谌瀚心头一颤,忍不住激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哦?还有这样的事,那当然是要见一见的。”四年不见了,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赵祥扭头向后招呼了一声:“把人带出来。”
很快,文采菁就被人从后头带了出来,赵祥也不怕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跑了,也没绑她。
眼看着那个他这几年一直心心念念的身影被带出来,谌瀚只觉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激动的不得了。她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了,就算现在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不论身材、模样都没有一点儿走样。可是当他看清楚她那身血迹斑斑的衣裙时,当即变了脸色,勃然大怒:“赵祥,你对她做了什么?”
赵祥哈哈笑的嚣张:“看侯爷发这么大脾气,想来这位确是嫂夫人没错了,没想到本王误打误撞,竟然救了嫂夫人,不知道这份大礼,侯爷打算怎么还我的人情呢?”
谌瀚阴沉着脸看着他,不客气道:“她若少了一根头发,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赵祥不屑的轻嗤一声,冷眼看着他:“侯爷放心,她身上虽有不少血,不过那些并不是她的血,她并没有受伤。”说着,他“哎呦”一声,故意摆出一副很是自责的模样:“本王原本是想让嫂夫人换身衣服再出来见侯爷的,可嫂夫人她偏是不肯呐,”说着,他唇边缓缓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她说,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阵前换衣呢,侯爷你说,该不该如她的愿,就让她在这儿脱呢?”
他身后的那些兵一听,不约而同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齐声起哄着道:“脱、脱、脱、脱……”
谌瀚顿时暴怒,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双手紧握着拳,骨节发出咯咯的吓人声响。
胡八在旁看着不对,小声提醒:“爷,冷静……”
谌瀚稍稍松了手,轻声嘱咐:“一会儿掩护我……”
胡八听着先是一怔,很快点头应了。
赵祥等了片刻都没见谌瀚有反应,冷哼一声:“侯爷不说话,是不打算还本王这个人情咯?那本王可就不客气了……”说着,他便转头吩咐看守文采菁的那个小兵,“现在就给本王把她衣服扒光了……”
那小兵年纪不大,一听,立刻脸红心跳了起来,想上前,又不敢,犹豫不决起来。
后头有人见了,呼喝着叫嚣:“我来,我来,我来……”
“等一下。”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叫停,不是别人,正是文采菁。
她挑衅的看着赵祥:“他不敢,那王爷你就亲自来吧。”
就是赵祥,这会儿也不由怔在那里,心里头不由打起了鼓。难道赵祈死了,这女人疯了,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见赵祥踟蹰,文采菁冷笑:“怎么?王爷没种,不敢来?”
“本王怎么不敢?”赵祥挑眉,当即翻身下了马,走到她面前,抬手便去扯她的衣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挑衅,若他还一点儿动作都没有,可是把面子里子都丢光了,男人怎么可能承认自个儿没种。
衣带很快被扯开了,就在外袍将要被打开的时候,文采菁突然将手伸进怀里一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赵祈给她的那把、一直被她藏在怀里的、已偷偷被她去了鞘的匕首拿了出来,一道扎向赵祥的脖子。
赵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想要向后退开,可是本来,他跟文采菁就已经离的极近,发现不对,虽然往后推开了些许,可还在文采菁的臂长可触及范围之内,于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赵祥的脖子被文采菁从前往后扎了个通透。
赵祥半张着嘴,一脸震惊看着她,却是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br>“王爷……”之前护在赵祥身旁的面瘫惊呼一声,纵身下马,疾奔到赵祥身旁,一脚狠狠踹在了文采菁的肚子上,将她踢飞开去。
文采菁往后飞去丈许后,重重摔倒在了地上,喉头一甜,“啊呜”吐出一口血,然后,她又重重躺会到地上,肚子好疼,可是,一想到刚才狠狠扎向赵祥的那一刀,她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她扎到他了,还是脖子,他死定了,可是就算他死了又能怎么样,阿祈都活不过来了,一想到这个,她便又忍不住哗啦啦直掉眼泪。
就在这时,马蹄四溅,杀声震天,打起来了,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文采菁只躺在那里默默流泪,一动不动,不断有马从她身旁疾奔而过,幸运的是,没有一匹踩着她。
躺了一会儿,头顶突然一暗,有人看了过来。
熟悉的硬朗脸庞,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渣,满布血丝的眼眸目不转睛看着她,里头满是让她心安的担忧和关切。
正是谌瀚。
谌瀚见文采菁一动不动倒在那里,也不起来,吓坏了,只当她是不是伤到了哪里,一到她跟前,就紧张的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担心的问:“菁菁,你没事吧?”
文采菁定定的盯着他看了片刻,“哇”的一声大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口中不住念叨着:“他死了,他死了……”
谌瀚还不知道赵祈的事,只当她是在害怕刚才对赵祥下的那一刀,便一边安抚着她,一边转头看向赵祥。人好像没死,那把匕首是竖着扎进赵祥的脖子的,貌似没伤到要害,不过,就算好了,以后说话吃饭只怕也不好受了。
不过,他现在管不到赵祥以后吃饭说话,见他没死,便安慰文采菁:“没事,没事,他没死……”
文采菁却并不理会,只不住在口中念叨着:“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然后,她便晕了过去。
她这一晕,却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大冬天,淋了雨,着了凉,还受了惊吓,又因为赵祈的死,受了不小的刺激,她一直都没有醒,直到半个月后,赵祈出殡的前两天,尹墨玉看她活死人似的躺在那里,实在不是个事儿,便无奈的在她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声:“他要走了,你是不是也该去送他一程……”
第二天,她便醒了。
睡了半个月,病都养好了,精神也还好,就是人瘦了一大圈。
谌瀚不舍她太劳累,不想她参加赵祈的丧礼,文采菁却是不肯,赵祈出殡那天,她穿了一身素白,简单挽了个髻,戴了白花,在送葬的队伍经过安平侯府门口的时候,跟进了队伍,一路步行去了西郊皇陵,知道自己最喜欢的阿祈叔叔走了,小柔儿也吵着闹着要跟文采菁一块儿去送,不过到底人小,脚力有限,刚走到城门,就被皇帝使人抱起马车里坐着了,皇帝原本也让文采菁一块儿坐马车过去的,毕竟,从京城到西郊皇陵路程不短,但文采菁坚持要步行,他也只好作罢了。
因为赵祥突然重伤,他的手下阵脚大乱,谌瀚那边的援兵也终于赶到,赵祥那两万人马且战且退,或死或伤或逃,很快溃不成军,不出半个月工夫,叛乱就被镇/压了下来,不过最后的清扫工作持续了很长时间,首先扬州附近那些山头一个个都被细细排查,寨子全都毁了,人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也被逃走了不少,有一段时间,京城附近村、城、镇俱都人心惶惶,天一暗,就纷纷锁门闭户,不敢外出,生怕一不小心遇上逃窜的流兵,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些许地处偏僻的村镇百姓家遭到了***扰,万幸没出人命。大周的镇北、镇西、卫海三支大军中,镇北、镇西因为隔的远,领兵的也全都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倒是卫海军,因此受了不小的波及,两员副将是赵祥的暗桩,暗中应和赵祥准备动手时,被主将方涛察觉擒住一个,砍杀一个,也算是万幸,要不然,真会让赵祥成了事,不过方涛也因此受了重伤,养了好一阵,后得封卫国公。而赵祥藏在朝廷上的暗桩,一开始皇帝就肃清了一批,其中有几个藏得深的,倒是费了几年的工夫才全部拔除干净。赵祥没死,不过伤了喉咙,苦头吃了不少,被抓住后,皇帝也没处死他,派人严密看守住,送去了西郊皇陵守陵。文叔明、文季晖参与谋反,都被砍了脑袋,女人孩子判了流放,只文采茵始终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据谌瀚推测,很有可能被逃走的流兵顺手牵羊带走了,虽不知是死是活,反正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是了。至于赵祥那位所谓的盟友,大军拉出来溜了没几天,后院就起了火,只好匆匆又掉转头回去,北蛮开始长达三年的内战,直到阿史那
叶淳战死,淳于勇武领兵攻进了王都,战争才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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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过去了。
一辆朱轮华盖马车跑在西郊的官道上,在远远的官道尽头是一座庞大的陵墓群,大周的皇陵。
马车很快到了皇陵门口。
赶车的是个身着上等绫缎的月白色素面锦袍,年纪约十八、九岁的英俊小青年,一停下马车,他便身手敏捷的翻身跳下马车,一边伸手过去掀车帘,一边叫道:“爹、娘,咱们到了。”
马车里很快钻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四十多岁年纪,身着一袭石青色素面刻丝锦袍,外罩一件玄色短袄马甲,棱角分明的硬朗脸庞紧绷着,蓄着胡子,一脸肃穆,看着有些吓人。
男人利落的跳下马车,转身便见马车里递出一个沉甸甸的食盒,他顺手便接了,转手便交到了身旁的儿子的手里,然后,再次抬手伸向马车门口,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很快柔和了下来,眼里也满是柔光。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马车里伸了出来,塞进了男人手里。
男人紧紧握住,小心翼翼道:“小心点儿……”
随后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是个看着三十出头的女子,穿着牙白的素面妆花小袄,同色马面裙,头上只简单挽了个圆髻,插了根翠玉簪,未施粉黛,模样柔美,一脸恬静。
男人将女子抱下马车,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不满的微微皱了眉:“穿这么少,着凉怎么办?把斗篷披上。”说着,也不等女子开口,便跳上马车,将一件雪白的长毛绒斗篷取了下来,亲自帮她披上,扯上帽子,整了整,确定没有漏风的地方,才拉着她的手往皇陵里头走。
一见来人,守陵的太监已躬身小跑了出来,跪地请安:“奴才见过侯爷、夫人、三少爷……”
这三人正是谌瀚、文采菁与儿子谌楠。
今天是赵祈的忌日,每年的这一天,文采菁都会来皇陵拜祭,十五年来,从未间断过,每回,谌瀚都会跟着一起来,还有小柔儿,时不时的,谌楠跟谌杼也会来。
“穆公公快请起,今天又要麻烦你了。”文采菁淡淡笑着上前虚扶一把道。
穆公公站起来,不以为然笑笑:“夫人不必客气,这些都是奴才的本分。”说着,便将他们领了进去。
熟门熟路的到了赵祈的墓前,燃上香烛,摆上供品,上香拜过,谌瀚就拉着谌楠避开了,文采菁则跟以往一样,将脱下的斗篷往地上一铺,在碑前盘腿坐下,嘴巴里便叨叨说了起来:“我又来看你了。柔柔刚去了镇西军,没来得及赶回来,怕是要晚两天才能来看你了。哎,她一个小姑娘非要跑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是真不放心,可那丫头脾气倔啊,连她爹都拗不过她,没办法,只好放她去了,还是女扮男装,从小兵混起,真让人放不下心啊,不过,水杀跟雷震都在那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吧……对了,我家小猪进禁卫军了,还是神机营,前一阵,还改良火铳立了功,皇帝说也要封他个侯当当呢,哎,感觉才一眨眼工夫,那小不点儿就长大了,过一阵还就要当爹了,我还这么年轻,四十都还没到呢,就要当奶奶了……不过,也有不顺心的,就他那女儿这几天天天跑府里去哭闹,自个儿不反省,整日跑来找她爹哭有屁用,你说是不是?我现在最欣慰的是几个弟弟妹妹都成了家、生了娃了,小日子都过的不错,就是芊芊跟璟哥儿离得远了,不能时常见着,实在可惜,不过他们俩挨得近,相互能有个照应,我倒也放心……”
叽里咕噜说了大半个时辰,她才住了嘴,起身准备离开:“……一不小心又说了这么多,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明年再来看你,别急着投胎,我可不喜欢老男人……”
“说完了?”看到文采菁起身过来,谌瀚迎上去,拉了她的手,有些凉,一看她身上,斗篷不见了,“斗篷呢?”
文采菁“啊”了一声,这才恍然想起忘东西,转身要回去拿,被谌瀚拉住了。
“我去拿。”谌瀚说着,不待她开口,便转身回到了赵祈模样,拾起了落在地上的斗篷,抖了抖灰,转身要走,却又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又看了一眼赵祈的墓,无奈的叹了一声:“算你狠。”用这样的方式死死占了个位置,“快点投胎吧,别再想着我的女人了,就是下辈子,我也不会撒手的。”说完,他很快转身回了文采菁身边,紧紧攥了她的手,死都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