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硕
“周工，公司希望你能转到管理岗位去。”王俊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将一份调任通知书摆在他的面前。
周硕沉寂的坐在办公桌对面，后背笔直的靠着椅背，脸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仿佛一头已经被触怒，即将择人而噬的黑豹。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待遇，调整岗位后你的分红股将增加到百分之三，基本工资每月增加一万五，配车调整为一辆奥迪……”
没等集团人力总监王俊明将这些优厚的条件说完，周硕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突然“嚯”的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说道：“除非我死，不然谁也别想把我从实验室调走！”
看着周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王俊明摇着头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重播键，等了一会儿说道：“老总，是的，他不愿意接受这份任命……”
周硕回到实验室却发现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穿着白大褂正在整理仪器。他惊愕的问道：“小赵，小李、小王他们人呢？”
被叫小赵的姑娘有些怜悯的看了他一眼，犹豫的说道：“赵哥、李哥他们被调到第三实验室去了，我也……也要调去集团工程部了！”
“什么？！”周硕愣了半天，随即不可置信、怒不可遏、咬牙切齿的大喊道：“王俊明！”
看着如同一座龙卷风般飞驰而去的周硕，小赵也不易察觉的微微叹了口气，怜惜的将这些后会无期的仪器设备仔细的擦拭干净……
咣当——
周硕一把将王俊明的办公室大门推开，怒吼道：“王俊明，你把我的实验室助理都调走是什么意思！”
“老周，这是我的意思。”
然而，此时坐在王俊明办公桌后面的却是华星电子集团的总裁李宝贵。
“李总？为什么？”周硕呆站在门口，措手不及的问道。
“因为这个项目已经结束了，实验室解散、人员需要重新安排。”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周硕感情上仍然无法接受。
他认真的、几乎每一个字都加重了语气的说道：“李总，华星集团是中国最大的电子集团，掌握先进的芯片制造技术是我们的民族使命，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理想吗？”
“我没忘。”李宝贵站起身来，双手拄着办公桌，身体前倾着说道：“但是，你知道中国拥有芯片设计能力的从业人员数量是多少吗？”
李宝贵左右手各伸出一根手指交叉起来说道：“不足十万人！你知道想生产国际先进水平芯片所需要的投资吗？起码两千亿美元！而且，即使有钱你也买不到最先进的芯片生产设备！”
他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激动的说道：“生产芯片需要光刻机，而光刻机的核心零件光学镜头需要纳米级的加工能力，这就需要有先进的纳米光栅测量技术，纳米光栅技术的进步又需要有材料学和基础科学的突破……”
李宝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我们和美国差的不是一项技术，而是整个体系和科学的基础。除非拥有比现在多十倍的人才和投入，不然怎么追赶？”
李宝贵说完，拉开办公室的门转过身来说道：“何况，有一句话你说的不对。集团的使命从来只有一条，那就是：‘赚钱’！”
这一天晚上，周硕醉倒在华星集团总部附近的小酒馆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急性酒精中毒，送医后经过医治无效死亡。
第二天，除了几家it类报纸不咸不淡的报道了一下华星芯片实验室解散的新闻以外，整个世界没有任何改变……
教师办公室里，金多多和白凝俩人吃过了午饭，正在互相咬耳朵说着悄悄话。
“嘘，小声点，小周这些天一定是愁坏了，让他再睡会儿吧。”
“哎，可不是，谁摊上这样的事情，还有心思好好上课啊！”
周硕睁开眼睛，眨了眨，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老旧的实木办公桌上面。阳光透过宽敞明亮的窗户晒进来，颇有些刺眼。他转动眼睛，桌子上一九九四年的日历已经被翻到了六月。再向旁边的座位看去，被他惊动的两个人也正巧看过来。
金多多，她怎么回国了？还这么的年轻！
在她旁边的那个人，他似乎也认识。这是白凝？自己二十年前的同事？已经有十八年没见过她了吧。怎么感觉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等等，这是二高中的办公室？怎么回事？我不是喝醉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自己重生到了二十年前？天，这不会是真的吧！
周硕扶着脑袋，假装迷迷糊糊的向金多多问道：“金姐，现在什么时候了？”
金多多撸起袖子，看了看手腕上的女士手表，答道：“周老师，快起来准备准备吧，还有十五分钟就上下午第一节课了。”
“呃，哦……”周硕从桌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脸颊，接着问道：“金姐啊，看我这睡得都糊涂了，今天周几？”
“六月十七号，星期五啊。”
默念着六月十七号，周硕将课程表翻出来，查了一下。下午第一节课是高一班的计算机课，正是要在计算机教室上。
下午上课的铃声很快响了起来，周硕收拾心情，拿了一本计算机教材赶到了机房。这是一节上机课，早年时候因为计算机资源有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时候的计算机太金贵，因此学生们都是一节理论课搭配一节上机课，尽量减少使用计算机的时间。
在门口换上了鞋套，周硕走进机房的时候高一班的学生们已经在计算机前面坐好了。
“起立，敬礼！”
“老师好！”
他认真的向同学们回了个礼：“同学们好，现在开始上课。”
说着，周硕将教材打开，摊在桌子上。低着头问道：“谁来说说，我们上节课学习了哪些内容？”
他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人回答。纳闷的抬起头，却惊讶的发现同学们全都没有坐下去，而是如同松树一般整齐挺拔的站在计算机前面看着自己。
“你们……”
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高声说道：“周老师，我们都听说了，有人想要挤走你，我们坚决不同意！”
“对，我们不同意！”
“周老师，我们不要你走！”
“周老师……”
周硕看着眼前同学们群情激涌的情况，猛然间记忆里的一道堤坝溃决了！
一九九四年期末考试前夕，他因为计算机公开课评选不合格，被一个仅仅进行过两个月计算机培训的教师顶替了岗位。屈辱的结束了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离开了二高中的教师岗位。
但是其实在更早之前，他要被调离的传言，就已经甚嚣尘上了。显然，他这次的工作岗位调整是有人活动了的原因。
周硕压了压手臂，笑道：“我不知道同学们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但是你们的身份是学生，任务是学习，老师的工作，自然有领导、有国家来安排。我非常感谢你们的关心，只要你们好好学习，就是对老师最大的支持了！”
随着周硕的讲话，同学们的声音一点点的安静了下来。他点点头，接着说道：“好了，同学们请坐吧，我们继续上课。”
周硕虽然这一辈子只当过两个学期的老师，却永远也忘不了和这些学生们之间单纯的感情。他坐下来，隔着厚厚的计算机屏幕，偷偷的抹了一把模糊的眼睛。
用带了一点鼻音的声音，点名问道：“课代表来说说上节课的学习内容。”
……
嘀呤呤的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周硕合上了教科书，吐出一口气宣布道：“下课。”
看着同学们兴高采烈的鱼贯而出，他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当老师的记忆已经离开他太久了，以至于虽然只是一节普通的计算机教学课程，却让他死掉了不少的脑细胞。一段简单的basic程序语言，同学们总是能弄出各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出来。
但也正是他这种平易近人和不厌其烦的态度，让他能够真正赢得了学生们的尊重。
“周老师。”一个女孩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周硕转过头，原来是计算机课的课代表何悠悠。她长得有点像当时正在热播的电视连续剧《我爱我家》里的贾圆圆，圆圆胖胖的，富态里透着可爱。是个和贾圆圆一样，非常聪明的女孩子。
“哟，小贾同学，有事？”
“周老师，讨厌了你！”何悠悠跺着脚气道。
“好了好了，别生气，老师开玩笑的。怎么，有事？”
何悠悠正色道：“明天是周六，我们几个计算机兴趣小组的同学有些问题想请教老师，您能来学校吗？”
周硕闻言笑道：“当然没问题，那你通知一下，兴趣小组的同学明天八点在机房集合吧。”
“好！”何悠悠认真的把时间记在随身的笔记本上，接着神神秘秘的说道：“周老师，告诉你一个秘密，传言要顶掉你的人，就是高主任的侄子高帅！其实我叔叔就在咱们市教育局上班，要不我让他帮你说说话？”
要说周硕还真有那么一瞬间动心，绣城二高中可是省重点，不光尖子生多，家里有背景的也多，谁知道谁家有个什么样的亲戚呢？
周硕想了想，苦笑着说道：“你这丫头，寻思啥呢，还帮我说话。别把心思都用在这上面，老师的工作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呢，安心学你的习去。”
最后师道尊严还是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是个老师，怎么能够让这些单纯的孩子，这么早就接触这社会的复杂阴暗呢？
“我都17岁了！”何悠悠撅着嘴抗议道：“不就是托关系走后门嘛，这个社会不就是这样？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呢！”
周硕哭笑不得的训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还托关系走后门！真不知道小小年纪从哪学来的，小心我和你家长反映反映。”
何悠悠皱着鼻子恼道：“哼，周老师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好啦好啦，老师谢谢你的关心还不行吗。眼看就要期末了，你要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大人的事情你就不要瞎想了。”
好不容易将何悠悠劝走了，周硕独自一个人坐在机房里。头靠在窗户上望着下面的操场，心里却在想着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前世周硕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只是一个参加工作没多久的愣头青，被命运摆弄着随波逐流而已。虽然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但是对内幕真的没什么了解。
高帅？奇怪，这个名字是何悠悠告诉自己的吗？
周硕整理了一下思路，却发现记忆里的信息少的可怜。仿佛这件事根本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只是大略对过程有点印象：早早就有传言说自己要被顶走，然后市教育局来人旁听公开课，最后不等期末考试学校就通知他被调离了。
可是高帅这个名字，明明是他在网上同学录里看到的。同学们后来纷纷批斗高帅当上计算机老师后，根本就是照本宣科。上课的时候就让大家玩玩扫雷、纸牌，课堂上什么也不管……
至于高帅走了什么门路，背后耍了什么手段……
他就根本没兴趣去打听了。人际关系、蝇营狗苟这些，周硕从来就是懒得去钻营，懒得去理睬。毕竟那时候自己还年轻，坚信着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
当然，他这个臭脾气，其实二十年来一点没有变过。反正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就下海去！
周硕这时与其说是在思考如何留在二高中当老师，不如说是在思考究竟要不要留在二高中当老师。毕竟，对其他人来说下海是个恐惧的选择，对他来说却是一条康庄大道。哪怕是坐吃等死，随便买些股票，炒炒地皮，一辈子吃喝不愁总不是问题。
但是人这一生，如果不用为了生存努力，那也总要有些追求吧。
下海经商？周硕的脑海里又回忆起李宝贵的那句话。
“集团的使命从来只有一条，那就是：‘赚钱’！”
赚钱，然后被钱操纵着，变成钱的奴隶，忘记人生的理想吗？
抱歉，周硕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他的理想能够用钱买来，那也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金钱。谁能一个人赚到两千亿美金？而且哪怕赚到了，没有足够的人才，他的理想也实现不了。
是的！周硕握紧了拳头，恨恨的想着。未来的中国缺钱吗？早就不缺了。但是中国的芯片制造业仍然赶不上美、日、韩任何一家。为什么？因为缺的是人才！
他在心中发誓：那么就让我从这里起步吧，这一次我会换一种方式来实现我的理想！
这间宽敞的机房就是周硕的自留地，没课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来打扰他。枯坐了一下午，到了放学的时候，他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不少，却还是没有拿定主意要怎么应对这个高帅的挑战。
转天到了周六，周硕早早就起了床。1994年是第一个实行双休日制度的年份。不过，周硕在二高中组织了一个计算机兴趣小组，活动时间就定在了周六上午。不得不感叹一句，当老师真是不得闲啊！
周硕骑着他的大二八自行车，到了学校直奔计算机教室。推开门的时候，十几个学生已经都坐在计算机前面等着他了。
“周哥来啦！”“周哥好！”“早，周老师！”
同学们看到周硕进来，纷纷和他打着招呼。兴趣小组这种形式和正式上课不一样，周硕希望尽量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来。在这里，他们只是一些兴趣相同、志同道合的人，没有老师、没有学生，只有朋友。
还没等他坐热了屁股，一个男生就高举着手喊道：“周哥快来，我这里有个问题想问你呢。你看我写的这个汉诺塔游戏，这几个变量应该怎么定义啊……”
“周哥，我这里也有问题啊，这个子程序调用函数应该怎么设置？”
“先给我讲吧，周老师！这个递归算法把我头都搞晕了！”
周硕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举手投降道：“慢慢来啊，我又不是孙猴子，劈不成八瓣儿！”
周硕一个个的给同学们讲解着计算机知识，他并不硬性的要求这些学生们必须学习什么，而是任凭他们自己选择感兴趣的内容学习，所以面临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待他从机房里走了一圈下来，不禁感叹这些学生们的天赋。
或许他们的程序书写并不正规，知识的掌握并不牢固，技巧也不娴熟。但是这并不能掩盖他们的程序里偶尔闪现的一丝灵性，他们拥有无拘无束的奇思妙想，就已经拥有了无限的可能。
看到他们，周硕就如同看到了理想实现的曙光。
周硕坐回教师机的座位上，整个机房只有他的教师机才是崭新的486配置电脑，性能上要比老古董的386好上不少。不过机房里并没有交换机，这些386电脑也没有配置网卡，他的所谓教师机，可不像未来教学用的教师机一样能够控制每一个学生的电脑。
他走了一圈，见到十几台电脑的系统，因为同学们操作不熟悉，都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可是因为问题都不相同，调试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快捷的办法，能够快速的恢复出一个有效的系统。这让周硕不禁开始怀念未来电脑那些一键还原的功能，其实说起来这样的功能并不复杂，只要能够进行数据压缩和还原覆盖，对于计算机的性能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他刚刚有了一些构思，还没有写下几个字母，机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周硕抬起头，见到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连忙站起身来说道：“主任，您怎么来了？”
来的人名叫高文迪，是二高中的教务主任。听了周硕的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哼道：“怎么，我不能来？”
周硕摸了摸头，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天不是周六么，难得从学校见到您。”
高文迪闻言脸色更黑了，反问道：“那你这是说我对工作不够热心？”
周硕听了，懊恼的笑了笑，自嘲道：“看我这笨嘴，主任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高文迪满含深意的看了周硕一眼，幽幽的说道：“那你得注意了，嘴笨可当不了好老师。”
还没等周硕品出高文迪话里有什么深意，就见高文迪转过头来，看着机房里坐着的学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机房里怎么这么多学生？”
周硕连忙答道：“这是我们计算机兴趣小组在活动。”
高文迪眼光在机房里巡视了一圈，看着周硕说道：“周老师，不是我说你，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举行兴趣小组的活动？学生们现在重要的是进行文化课复习，以便迎接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你怎么能再增加他们的学习负担？”
周硕闻言一愣，说道：“可是同学们的学习热情都很高啊，我总不能拦着不让他们学习吧。”
周硕心里不禁有些纳闷，虽然期末考试确实快要到了，但是他的兴趣小组里全都是高一的学生，学习任务还没有高二、高三那么恐怖，教务主任的手伸的未免有点长了。
“糊涂！你还有没有点大局观？”高文迪恨恨的看着周硕说道：“像你这样的课程，在关键时刻要给文化课让路，主动减少占用学生的学习时间，这点意识你都没有？”
周硕皱着眉头反驳道：“主任，我觉得对计算机知识的学习也非常重要。未来的社会将会是信息化社会，如果不会计算机简直和文盲没有什么区别……”
“行了！别说了！”高文迪粗暴的将周硕的话打断，冷哼道：“高考考计算机吗？你就是个编外老师，就算计算机在社会上再重要，在学校里也要排在文化课后面。计算机课不过是和音乐、美术一样的素质教育内容，只有能考大学的课程才是重要的，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课程，这一点你要搞明白！”
高文迪一番话说得周硕目瞪口呆，他并不反对侧重文化课学习，只不过这些学生们才高一，有丰富的时间来学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不是过早的掩埋在文山题海的日子里。但他面对的是制定教学计划的教务主任，这要怎么反驳他？
高文迪转过身来对着忐忑的看着两人的学生们，严肃的说道：“既然你们今天都到学校来了，我看也别回家了，都给我开一间教室上自习去！”
说完，高文迪看了周硕一眼，示意他表个态。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今天的兴趣小组活动就到这里吧，你们跟着高主任去上自习！”
高文迪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一马当先的走出了机房。
学生们低着头，一个个的脱下鞋套，默然的跟在他的后面鱼贯而出。走到最后，何悠悠偷偷的跑到周硕的身边，挥舞着拳头低声说道：“周老师加油，打到高大魔王！”
何悠悠说完，连忙跟上队伍，走出了机房，只留下周硕一个人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发呆。
周硕坐回到座位上，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噼里啪啦的敲打起键盘来。这也是他的习惯，既然已经着手了一项工作，总是要把它做完了才踏实。不管以后用不用得上，他也打算把这个程序编写出来，编程就好像唱京剧，三天不写代码，脑袋就要锈掉了。
编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一转眼间，学校就敲起了午休的铃声。周硕看了看表，估摸着这个子程序再有十分钟就能写完了，也不着急去吃饭，仍然埋头继续码字。
等他写完了最后一行代码，站起来抻了个懒腰。转过身来，突然愣住了。
计算机兴趣小组的十三名学生，全都安静的站在他的身后。他们的手里或者拿着网兜装着的盒饭，或者拎着塑料袋装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或者干脆手里只拿了一块面包……
何悠悠站出来大声的问道：“周老师，午休时间总不算是学习时间吧？”
周硕莫名的心里松了一口气，笑道：“不算，当然不算。”
何悠悠接着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学习计算机了？”
周硕眉开眼笑的答道：“可以，当然可以！”
“耶！”同学们欢呼了一声，乳燕归巢一般奔向了属于自己的那台计算机。
听到寂静的教学楼里响起的一阵喧哗声，高文迪将头探出办公室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重重的关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高文迪端着自己的搪瓷茶缸，来回走了几圈，恨恨的想着。
“看来计划得加快了，不能让这个小周把学生们的心思都抢过去。不然新老师来了，课也不好带了……”
还有一点念头高文迪连在心里抱怨都不好意思，只能是心底存了这么个意识。自家侄子的计算机水平他知道，就是怕这班学生被周硕教的时间久了，万一水平比自家侄子还高，那这个老师还怎么当？可别老师没当成，反倒当成了二高中的笑柄。
到了晚上放学，周硕推着他的大二八正要出校门，何悠悠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神神秘秘的钻了出来，从后面赶上了周硕的车位。
何悠悠紧张的四下张望了一番，探着头招呼周硕道：“周老师，你这是要回家呀？”
周硕侧了侧头，笑着答道：“是啊，下午不是早就放学了吗，你怎么还没走？”
何悠悠压着嗓子，仿佛地下党接头一般，低声问道：“周老师，你想到对付高文迪那个坏蛋的办法没有？”
周硕挥了挥手，皱眉道：“高主任也是你的老师，怎么能叫他是坏蛋？”
何悠悠闻言跳着脚，学着大人的样子叫道：“哎呀，我的周老师！他想赶走你啊，你怎么还这么妇人之仁？这是政治斗争，政治斗争懂不懂？你要杀伐果断呀！”
周硕被她说的啼笑皆非，叹道：“你这小家伙，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呀！”
周硕心想，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得了。自己不过大她六七岁，可当年念书的时候懂得什么呀。刚上高一的小屁孩一个，成天除了学习就是疯玩。连任课老师的名字都记不全，哪有精力关注这些神仙打架的事情。还政治斗争、要沙发过短，嘴里一套一套的。
何悠悠置气的扭过头，哼道：“又说人家小！哼，算了，不和你说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何悠悠冲着周硕做了一个鬼脸，一脚踏在她那米黄色小坤车的脚蹬上，另一只脚上红彤彤的小皮鞋在地上轻轻一蹭，轻盈的跳上了自行车，嗖一下就跑的远了。
周硕摇了摇头，也跨上他那辆黑色的大二八自行车，慢悠悠的向家里骑去。
周硕现在住的是绣城二六六厂分配的家属楼，他的父母都是二六六厂的职工，七十年代分了这套四十多平米的筒子楼，就这样一直住了将近二十年。
筒子楼的走廊里就是各家各户的厨房，上了二楼，周母一眼就看到了周硕，笑着问道：“儿子回来了，今天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周硕拎着路上买的半个西瓜走过来，熟悉的放水把西瓜镇上，搭话道：“累啥，不累。哟，这味道！今天啥日子，有红烧鱼吃？”
他深吸了一口香气，嘴里津液泛滥。忍不住用手就去抓鱼吃，却被周母一巴掌打在了手上，假意恼道：“馋小子，这鱼可不是给你吃的。”
说着，周母神秘兮兮的招招手，揪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跟你说，妈给你相了个媳妇，你刘阿姨家的二女儿！今天晚上你刘阿姨她们母女俩要来窜门，你可得给我好好表现！”
“啊！”周硕大声喊道：“相亲？”
“妈，我、我、我这年龄还小，不用着急吧？”
周硕磕巴了半天，心想老天爷我今天中午刚重生回来，脸还没洗、牙还没刷呢，这也太突然了吧？
周母拍了周硕后脑勺一下，哼道：“老李家二女儿可不少人看上呢，叫那么大声再被人听了去。再说你都二十四了，还小？搁在过去，孩子都该上学了！”
周硕抱怨道：“可是这也太突然了吧？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周母瞪着眼睛怒道：“你还要准备啥？等你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了！今天晚上乖乖的给我好好表现，听到没有？”
周硕见到周母发怒，连忙举手投降道：“好，好，谨遵母后皇太后懿旨！”
周母一脚把周硕踹进屋里，吼道：“臭小子，净贫！”
进了屋，周父还没有回来，周硕怀念的推开自己卧室的房门，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
周硕推开门，只见一间大概六、七平米的房间里，陈设极其简单。在靠北的窗边摆着一张单人床，天蓝色的床单和被褥叠的整整齐齐。除此之外，就是靠着墙壁还摆放着一套桌椅。这是周硕学习的地方，胶合板质地的书桌上面码着厚厚一摞算纸，书桌上面的墙上钉了两层书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书籍。
这就是周硕二十多年来学习、生活的地方啊。每一个角落、每一件东西，他都熟悉的如同自己的身体一般。
拉开凳子坐下来，周硕一点一滴的回忆起自己现在能用上的人际关系。今天高文迪的行动，让他有一种步步紧逼的感觉。如果他还想在二高中站得住脚，那么就必须有所行动了！
周硕抽出一张纸，咬着笔头想了半天……
最后“啪”的一声把笔甩在桌子上，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妈蛋，完全没有给力的亲戚好么！哪怕是二十年后，他也做不来这种事情啊。什么人情世故，走后门送礼，技术人员天生情商倒扣的哎！
周硕仰躺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想到：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还没等他想出个主意，周母敲了敲房门，在外面喊道：“臭小子，快出来收拾收拾，过会儿你刘阿姨他们就要来了！”
周硕连忙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归拢好杂物，推开门走了出去。
帮周母扫了扫地，摆开桌子，将饭菜端上来，周父和两个女人的交谈声就从走廊里传了过来。
周母大手一把抓开门，喜笑颜开的喊道：“老周，你可回来了。来，儿子，这是你刘阿姨！”
周硕站在桌子边上，规规矩矩的喊道：“刘阿姨好！”
这时从周父身后走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这女人虽然眼角有了皱纹，头发也见了些银色，但是举止有度、气质大方，当得起一个半老徐娘的评价。她的身边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只见她头发上用珠花绑了一个辫子，浓浓的眉毛下面是亮闪闪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眼睛好奇的眨啊眨着，当真是个美人胚子。
“哎，好、好！”那中年妇女刘阿姨笑眯眯的应道，接着拽着身边的姑娘说道：“这是我二女儿，李祉！来，这是你张阿姨，这是你周哥，你小时候见过的！现在出息啦，是大学生了呢！”
李祉乖巧的站在刘阿姨的身边，甜甜的叫道：“张阿姨好，周哥哥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母上下的打量了李祉一番，眉眼带笑的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快别站着了，屋里坐，屋里坐！”
周家的房子格局不大，一进屋就是客厅，摆开了桌椅之后就没剩下多少地方。这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条鱼三道肉和几个素菜，五个人分宾主在桌边坐了下来。
周母赞叹的拍着刘阿姨的手说道：“哎呀，几年不见，你家李祉就长成大姑娘咯！真是让人羡慕！”
“嗨，有啥好羡慕的，还是男孩好，丫头可让人操心了！”
周硕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相亲场面，真是满脑门的浆糊。二十多年前的记忆了，他哪可能记得那么清楚？究竟是自己重生导致的蝴蝶效应，还是真的曾经有过这么一次相亲，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第四章约会
见到周硕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李祉皱皱眉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晃头晃脑的打量起周家的客厅来。
周母和刘阿姨热乎了一会儿，一拍大腿，惊醒道：“哎呀，看咱俩光顾着说话了，大家都饿了吧？咱们先吃饭，吃饭！”
一桌人这才如同得了将令一般，纷纷拿起碗筷吃起饭来。周母吃了两口，端着饭碗问刘阿姨道：“你家李祉现在在做什么？”
刘阿姨叹了口气说道：“她啊，当初我说上个职高，她非得上高中。结果毕业也没考上大学，这不，现在在家待业呢。哎，我听说你家小周在二高中当老师啊，能不能想办法给她找个工作？”
“这事——”周母斜眼看了周硕一眼，问道：“儿子，你看咋样？”
周硕挠了挠头，心想自己的岗位都要被人给顶了，上哪去找关系安排别人？可是自己还不能说实情，不然相亲黄了倒是无所谓，让家里父母也跟着自己着急怎么行？
只好勉强的说道：“我先试试吧，这种事情不好说的。”
周硕如坐针毡的吃了一顿饭，直到刘阿姨母女俩告辞离去。
周母前脚送走了客人，转过身来一把揪住周硕就问道：“怎么样儿子，这个李祉不错吧？”说着周母自顾自的点头自言自语道：“我看不错，模样漂亮，人有礼貌、会来事，你加把劲儿，赶紧给我娶个儿媳妇回来，听到了没有？”
周硕哭笑不得道：“妈，人家看不看得上你儿子还不知道呢！”
周母眼睛一立，哼道：“我儿子堂堂大学生、又是二高中当老师的正经工作，再说模样又不差，她凭啥瞧不上？”
周硕无奈道：“这种事儿，哪说得准去？”
周母手一探，揪住周硕的耳朵往身边一拉，看着周硕说道：“你娘说有准就有准！你主动点，多套套近乎，女孩子脸皮薄，说不定就答应了呢？嗯，李祉的工作你也上上心，打听一下你们学校有什么机会没有……管他有没有呢，你就往你刘阿姨家多跑几次，一准成！”
周硕靠在周母身边，哀嚎着：“疼，疼！妈你轻点！”
周母瞪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我说的记住了？”
周硕连忙点头：“记……记住了！”
周母这才满意的松开手，开恩道：“去吧，该干嘛干嘛去！”
周硕揉了揉耳朵，回了自己卧室。坐在凳子上寻思着，这个李祉自己的记忆里基本没有什么印象，说不准人家女孩根本就没看上自己，还是少自作多情吧……
第二天一大早，周母喜笑颜开的把周硕拉到一边，跟他说道：“你刘阿姨说对你很满意咧，你这边抓点紧，争取明年结婚，后年给我抱孙子，知道不？”
周硕闻言瞠目结舌道：“我滴娘咧，你这养猪呢，啥时候出栏都预计好了？”
周母闻言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怒道：“臭小子你要是头猪老娘还省心了，我已经替你跟你刘阿姨约好了，今天和李祉出来单独见见面，懂？”
周硕实在没想到周母的效率竟然这么高，一大早就和刘阿姨两人碰了个头，直接替两家孩子把约会定了下来。
周硕慑于母上的淫威，哪敢反抗。揉着屁股，连忙答应道：“懂，懂！”
趁着还有时间，周硕乖乖的把自己打扮了一番，穿上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的“战袍”，还风骚的借了周爸的一块白钢质地的上海牌手表。
周母拍了拍他的西装，站远了仔细端详一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记得，作为男人要主动一点，女孩子嘛，都脸皮薄。我儿子这么帅，殷勤点，哪有小姑娘把持的住？”
说完，周母迫不及待的将满头黑线的周硕就赶出了家门。
周硕走在马路上，心里不禁哀叹，这都马上21世纪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还遇上了包办婚姻。不过总算是比旧社会进步了点，从直接送入洞房改成了送入约会……
约会地点定在了绣城最大的北湖公园，周硕坐了一段公交车，到了北湖公园的西门。老远的就看到了一袭白衣的身影站在北湖公园门口那颗著名的百年槐树下面，夏日的微风吹过，让那树下的人儿秀发和裙角随风轻舞飞扬。
“真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周硕紧跑了几步，话语里微微带着一些喘息。
李祉背着小手，上下打量了周硕一番。他的个头比她高了十多厘米，这让她有点仰视的感觉。
李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好看的月牙形，她晃了晃手里的书说到：“没有等太久，我在看书，时间过得很快的。”
周硕眼尖的瞄到了书的封皮，惊讶的说道：“你看的是《dos使用大全》？”
李祉皱着眉头说道：“是啊，这本书好难，我都不怎么看的懂。”
周硕好奇的问道：“能借给我看看吗？很少有女孩会看这种枯燥的计算机书籍。”
李祉痛快的把书递给周硕，周硕把书接过来，仔细的端详起来。这本书颇有厚度，看起来李祉应该经常翻阅它。书的底部被摩擦的起了毛边，以至于比原来的厚度要高出不少。
看到周硕不急着打开书，李祉解释道：“我有个同学是铁路家属，听说最近有招工的机会。不过要过今年新出的一个什么计算机等级考试，必须取得二级资格证书，才有机会上岗。”
李祉努着嘴，无辜的看着周硕手里的书说道：“这不，只好硬着头皮啃这种无聊的书了。哎，你都不知道，这书真是太难懂了。”
周硕指着自己的鼻子，哈哈笑的说道：“不懂你可以问我啊，你要说铁路，我还可能不懂。但是计算机，口气大点，我还敢写个‘懂’字。”
李祉张大着嘴，惊讶的看着周硕说道：“你是学计算机专业的？”
周硕笑着点头道：“刘阿姨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去年才从北邮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吗？”
李祉惊叫一声：“哎呀！”差点没有跳起来，情不自禁的抓着周硕的手叫道：“这可太好了，我有好多难题，你一定要教教我！”
“嗨！”周硕拍着胸脯保证道：“这种考试能难到哪里去，我来教你，保证你顺利过关。”
李祉高举双手欢笑道：“耶！太棒了！那咱们可说定了！”
周硕笑着点头道：“说定了，你放心吧！”
周硕和李祉站在大槐树下说的正高兴，突然听到身后一声耳熟的惊叫。
周硕回过身，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何悠悠被一个男人当街推倒在了地上。连忙跑了过去，挡在两人中间，横眉冷对道：“站住，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站在周硕面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模样不错，除了个子比周硕矮了点以外，脸色白皙、五官端正，头发也被梳理的一丝不苟。只是相对于周硕来说，这个男人的气质要更阴沉一些。
这男人冷冷的看着周硕，哼道：“这里没你的事，一边呆着去。”
周硕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你伤害的是我的学生，怎么没我的事儿？”
男人闻言上下打量了周硕一眼，说道：“你是怎么当老师的，教出来的学生还会偷东西？”
周硕弯下腰将何悠悠扶起来，转过身来气愤的说道：“何悠悠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你说她偷你的东西？你有证据吗？”
男人不屑的指着何悠悠手里说道：“要证据还不简单，赃物就在她手里拿着呢。”
周硕豁然转身，看向何悠悠的手上，见她果然拿着一个报纸包装的盒子，不禁脸色阴沉的向何悠悠问道：“这个盒子是谁的？”
何悠悠的表情简直像要哭出来一样，抿着嘴看着周硕，颤巍巍的说道：“周老师你要相信我，我才不是小偷！他叫高帅，就是要顶替你的高文迪的侄子，这是他向教育局王主任行贿的证据！我是在他行贿的当场抢过来的！”
周硕闻言一怔，看向对面的男人，楞道：“你是高主任的亲戚？”
高帅默然，半天反问道：“你就是周硕？”
他们都没有想到，一直隔空竞争的两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周硕叹了口气，软语道：“何悠悠还是个孩子，不如东西还给你，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高帅从周硕和何悠悠之间巡视了一会儿，想来也确实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于是点头说道：“好吧，看在高主任的面子上，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周硕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来向何悠悠命令道：“来，东西给我。”
“我不！”何悠悠将纸包抱在怀里，大声喊道：“这是他行贿的罪证，凭什么还给他！”
“何悠悠同学！”周硕发怒的叫着她的名字，一字一句的说道：“老师很感谢你所做的一切，但是无论如何偷东西是不对的！”
周硕痛心疾首的看着何悠悠，这个让他骄傲的学生。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的人生留下污点。何况她手里的纸包什么问题也说明不了，除了将自己送进监狱。
周硕的发怒吓了何悠悠一跳，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她的眼睛里滑落下来。何悠悠将纸包狠狠的塞进周硕的手里，哇的一下哭出声来，掉头跑了出去。
周硕默默的将纸包还给高帅，转身离开。
周硕回到李祉的身边，笑道：“不好意思，让你在旁边站了这么久。”
李祉别有深意的看了周硕一眼，笑了笑说道：“没事儿，你不去看看那个女孩吗？”
周硕摇了摇头，眼里露出一些哀伤的神色，强打起精神说道：“等明天上学的吧，老师也要过周日的呀。”
李祉巧笑嫣然：“那我们去公园走走吧。”
“好。”周硕点头。
从公园里走了一圈，周硕请李祉吃了顿午饭，下午将她送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正巧路过一间邮局，周硕挠了挠头，踌躇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周硕坐在营业窗口前，高喊了一声，将营业员叫了出来：“师傅，往北京发个邮件。”
营业员稳稳的坐在座位上，扔出来一个平邮的信封，问道：“邮寄什么？”
周硕答道：“软盘。”
营业员奇怪的问道：“软盘？什么叫软盘？拿来我看看。”
邮政肯定不可能什么东西都寄，危险品和违禁品的检查也是营业员的职责范围。1994年计算机知识又不普及，对陌生的未知物品提高警惕也是应有之意了。
周硕将一张3.5英寸1.44m的软盘递给营业员，解释道：“这是计算机用来传递数据的工具，就好像录音机磁带一样。”
“哦，还是高科技！”营业员懒洋洋的说道。
周硕见他没什么兴趣，也不再多嘴，在信封上写下“北京市海[淀]区丹楞街5号”的地址，利落的将软盘装进邮袋，付了邮资。
转过天来周一上学，周硕刚走进教师办公室，就见到教务主任高文迪站在窗口，张嘴将他叫了过去。
高文迪和蔼的看着他说道：“小周啊，你来我们二高中呢，时间也不短了。是不是？”
周硕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心的回答道：“已经快两个学期了。”
高文迪“嗯”了一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看呢，计算机课程这个东西毕竟是个新事物，而且你本人也没有教师资格证，对于教学效果如何，学校总要有一个负责任的态度，你明白吗？”
高文迪这么一说，周硕心里顿时明镜一般，心想该来的果然还是会来，呵呵笑着说道：“我明白，主任是想看看我的公开课吧？”
高文迪惊讶的看了周硕一眼，没想到自己的手段竟然被他给看出来了。不过高文迪这也算是阳谋，作为教务主任提出这样的要求根本无可厚非，也就不担心周硕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来。于是点头说道：“没错，你安排一下，今天第四节课会有教育局的领导来和校领导一起听你讲一堂公开课。”
周硕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看了看高文迪，不悲不喜的答应道：“好的，那我先安排一下。”
高文迪莫名的被周硕看的有些心慌，咽了口唾沫，掩饰的说道：“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高文迪有些不自然的回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因为要准备公开课，周硕先去高一班看了看，这个班算是他很满意的一个班级，在计算机知识的学习上比较积极，接受能力也高。
周硕从班级的后门扒了一眼，眉头一皱，竟然没看到计算机课的课代表何悠悠。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会不会是自己周日的态度太糟糕，吓到了她？
可是……
一个疑问渐渐在周硕脑海里浮现，在他的前世，何悠悠的记忆是非常模糊的。
在他的记忆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说不上有多么密切，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与老师关系而已。
但是重生而来的这几天里，周硕却分明感觉不是这样的。不说其他，何悠悠在计算机学习上很有天赋。同样的几个学生，他后来都有联系，但是唯独何悠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淡出了他的记忆。如果在自己被人顶替这件事情上，何悠悠真的做过这么多事情，为什么周硕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里却全都没有？
是的，在他的记忆里，他不记得曾经相亲过，也不记得何悠悠曾经告诉自己是谁要顶替他，更不记得跟何悠悠在北湖公园门口发生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周硕没理由会忘记！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自己记忆中的世界？
周硕愣愣的站在教室后门口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结果。
下课铃声响起，周硕和五班的班主任打了个招呼，站在走廊的一角，问道：“刘老师，今天怎么没有看到何悠悠？”
年过半百的刘老师“哦”了一声，叹道：“那孩子啊，她妈妈打电话来请过假了，据说是病了。”
“病了？”周硕有些担心的问道：“说什么病了吗？”
周硕心里一紧，别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导致她受了什么伤。这时候他倒是有些期待何悠悠只是因为自己的态度受了委屈，耍点小性子。不过这种可能恐怕不大，不然何悠悠的家长不会亲自打电话来请假。
刘老师好奇的看了看周硕，问道：“周老师很关心她？”
周硕尴尬的挠了挠头，笑道：“她是五班的计算机课代表嘛，我今天第四节有个公开课，正好是五班的课，还想和课代表商量一下呢。”
刘老师笑了笑，点头道：“这样啊……她妈妈也没说什么病，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吩咐的，也可以找我们班的班长，肯定不会给周老师掉链子就是了。”
周硕眼神怪异的看了看刘老师，装作不在意的问道：“五班的班长是……白晓同学？”
刘老师点头道：“没错，白晓那孩子学习很不错的，放心吧。”
“啊，那谢谢刘老师了。”周硕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付了一句，找了个借口和刘老师告了别。
周硕慢慢的走向机房，每当他想要一个人仔细的思考什么，被一堆安静的计算机包围总能让他有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能够带给他敏捷的思维和宽阔的视角，最重要的是躲在计算机后面能够让他用一种超然的心态去审视自己的处境。
推开机房的大门，穿上鞋套，周硕没有去教师机的位置，而是找了一个教室的角落坐了下来。
回忆里那堂改变自己人生的公开课，细节渐渐的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堂公开课带队的是教育局办公室的王主任，按说王主任的职务是犯不着来听一个非正式老师计算机公开课的。当然究竟什么原因，周硕现在心里明白。而且以王主任的级别，也不会有人不开眼的较这个真。办公室主任在一些局里杂事上权力不小，真想对付一个人自然有上门卖这个人情的。
除了王主任和一个教育局的科员以外，学校作陪的就是教导主任高文迪了。当时找来配合自己的是五班的班长白晓，做公开课找人配合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坏事儿就坏在了白晓这里。作为班长，白晓的学习能力肯定是足够的，但是那堂课上，面对事先沟通好的问题，白晓竟然一问三不知！
结果可想而知，周硕的公开课评价成绩会有多糟糕！
周硕从机房出来的时候正巧是课间操前的下课时间，在五班的教室将正要离开的白晓叫住，周硕说道：“白晓同学，第四节课老师有个公开课，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白晓的个子瘦瘦高高的，皮肤有些过份的白皙，眼睛细长，看起来有些阴冷。他的脸上架了一付钛合金无框树脂眼镜，周硕知道这种镜框绣城还是在两千年以后才渐渐有得卖，绝对的价值不菲。
白晓扶了扶眼镜，认真的点着头说道：“好的周老师，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
一转眼就已经到了上午第四节课，上过学的都知道，这个时间上因为临近午休和肚子饿的关系，同学们的注意力往往难以集中。周硕走进教室的时候，大片的学生趴在桌子上成“倒伏”状态。
“起立！老师好！”
“同学们好，现在开始上课。”
周硕说完，教室的后门打开，三个人走了进来，安静的坐在后排空着的座椅上。
周硕向后面的三个人微微点了点头，摊开教材，打开备课薄，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授课内容：dos磁盘操作类命令。
周硕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道：“dos系统的磁盘操作类命令大致有九条，首先咱们要讲的是磁盘格式化命令……”
周硕从磁盘的原理、数据存储的形式开始，深处浅出的将九条磁盘操作类命令和它们对应的功能一一介绍清楚。时间就在周硕滔滔不绝的讲解中，不断的流逝着。后排的三个人间或交头接耳一番，底下用笔在本子上不断的记录着什么。
眼看着上课的剩余时间没有多少了，担心周硕不上当的高文迪有些着急。不得不咳嗽了一声，抓住周硕讲课的一个空档，用貌似建议的口气说道：“周老师，是不是对同学进行一下提问，看看他们对授课内容的掌握程度？”
第六章家访
周硕闻言点了点头，并没有回应高文迪的建议，高文迪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正周硕如果提问，出丑是肯定的。如果不提问，公开课记录上同样可以给他记上一笔。
等到九条命令都讲完了，周硕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题，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关于dos系统的磁盘操作类命令咱们就已经讲完了，下面我来看看大家对命令的掌握程度。”
高文迪闻言心里一阵兴奋：“来了！嘿嘿，不知道等他发现自己特意嘱咐过的学生，面对他的问题一问三不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最好面部表情能丰富点，来个惊慌失措什么的还能当电视剧看看，调剂一下这每天无聊的工作。”
周硕没有让高文迪多等，在几个举手的同学里指着一个方向说道：“白晓同学，请你来答一下这道题吧……”
白晓沉寂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容的向讲台上走来。边走边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周硕，这个可怜的人，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吧。你可千万不要怨我，我只是一个学生而已，怎么能够拒绝教务主任的要求呢。不过，呵呵，一会儿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能让一个老师这么丢脸，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没等白晓走上讲台，周硕的手臂转动，又指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还有刘绅仪同学，你也上来一起做这道题。”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高文迪和白晓同时愣住了，计划里可没有这个选项啊！高文迪在学校里眼线有很多，今天上课前周硕接触过谁，早就有人向他汇报过了。这个刘绅仪绝对不在周硕接触的名单里！
他竟然敢在公开课上叫一个没有沟通过的学生来回答问题？这tm不合常理啊！高文迪真想抓住他那所剩不多的头发，狠狠的揪一把下来。
对于一个惯于弄虚作假的人来说，偶然冒出一个诚实的人，这就是他的思维死角，他已经完全不能理解对方了！
白晓此时也是进退两难，究竟还要不要继续一问三不知？他是班长啊，难道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前，让别人在学习方面超过自己去？他的自尊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白晓又想到教务主任高文迪的吩咐，不由得偷眼向后面望去。
让他失望的是，高主任这时也完全陷入到了抓狂的状态，眼睛里连焦距都没有，根本没有注意到白晓的请示。
白晓咬咬牙，高主任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出卖一点尊严算什么，总能从别的地方补回来。得罪了高主任，自己这个班长才是真的当到头了。
那边刘绅仪已经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哗哗的写出了答案，白晓扔掉粉笔，满脸通红的站在讲台上，诺诺的说道：“周老师，这题我不会。”
周硕满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安慰的对他笑了笑，说道：“没关系，你先下去吧，等中午吃完饭再来找我，我好好给你讲讲这题。”
白晓低着头，低声说了个“是”，乖乖的走下了讲台。
刘绅仪本身就是计算机兴趣小组的一员，这道题对于他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只见他在台上运笔如飞，刷刷的写下三行答案，自信的将粉笔放回黑板槽里，笑着说道：“周老师，我答完了。”
周硕看了看他写的答案，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写的很好，要再接再厉，千万不可以骄傲。”
刘绅仪腼腆的答道：“都是周老师教得好，我可不敢骄傲。”
周硕满意的笑了笑：“呵呵，回座去吧。”
“是。”
嘀铃铃的下课铃声响起，后排的三个人站起身来先行一步。周硕宣布下课之后，学生们顿时如同乳燕归巢一般，四散而去。
高文迪跟在王主任身后，欲言又止的出了教学楼，将王主任两人送上了车。眼看着王主任要走了，只好咬咬牙厚着脸皮说道：“王主任，今天这个事情，你看还能不能按照咱们原来说定的内容写报告？”
王主任坐在车里，沉稳的抬头看了高文迪一眼，慢吞吞的说道：“糊涂！那不是送把柄给别人吗？”
高文迪急得团团转，嘴里没话找话的念叨着：“可是，可是……”
王主任轻蔑的对他笑了笑，说道：“但是可以这么写啊：周老师的提问，有一半的同学都回答不上来……”
高文迪闻言，眼睛亮的好像激光一般，竖着大拇指，心悦诚服、恍然大悟道：“对，对啊！王主任不愧是王主任，水平就是高！”
王主任看着他叹了口气，喜怒不形于色的和前面司机位上的科员说道：“开车吧。”
高文迪站在原地，看着汽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还在回味着王主任的那句话。
当真是字字珠玑！这句话不仅解决了高文迪的麻烦，仿佛还带给他一种全新的体悟，他感觉自己的政治斗争哲学随着这句话，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真是获益匪浅。
周硕还不知道自己依然没有躲开高文迪的暗算，午休过后没有等来白晓，他也懒得去较这个真。看了看课程安排，下午没有要上计算机课的班级，就和刘老师打听了何悠悠的家庭地址，准备去看望一下。
不问不知道，何悠悠家竟然住在绣城有名的高级小区河畔家园。河畔家园坐落在穿绣城而过的女儿河畔，是市政府九十年代新建的机关小区，没点身份地位的人等闲住不进来。
周硕骑着他的大二八到了河畔家园的大门口，刚想进去，旁边突然钻出来一个保安，像盘问犯罪分子似的将他截了下来。
“哎，你！干嘛的？”
周硕从大二八上跳下来，站住脚说道：“你好，我是来找人的。”
保安上下打量了周硕一番，眉头一皱，哼道：“找什么人，去去，河畔家园也是随便进的？”
保安看着骑了一辆破旧大二八的周硕，提着警棍拦他的车前。开玩笑，这可是机关小区，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来一个人就能进去，领导们的安全还要不要了？咹？就算是找人办事儿，你起码也要开辆车来吧。
要不怎么说有的人心里的辫子从来没割掉呢，给权势当狗都能当出优越感来，说的就是这种人了。当然，不是说所有尽职尽责的保安都是这样，而是特指没什么本事却偏偏居高临下高人一等的人。
周硕不在意的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他的身份证举在自己胸前说道：“我是二高中的老师，今天有个学生没来上课，我来看看。喏，这是我的身份证，你要担心我是坏人就先压在你这里，等我出来再还给我好了。”
“找谁？登个记。”
这保安将周硕的身份证接过来，装模作样的对照一番。周硕将何悠悠家的地址说了，等保安记下来，又把身份证往自己胸兜里一揣，拎着警棍就回了值班房，边走也不回头的边说：“快点啊，别耽搁太久。”
周硕苦笑的摇了摇头，跳上他的大二八就继续往小区里面骑去。
到了何悠悠的家门口，周硕敲了敲门，竟然半天没有一点动静。他只好耐着心思又敲了一遍，这才听到门里面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说道：“谁啊？”
周硕心里有些安定，是何悠悠的声音，没去医院看起来是好现象。
“是我，周老师。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我来看看你。”
“周老师？！”门里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稀里哗啦的一阵杂音之后，何悠悠家的大门咣当一声被打开了。
何悠悠身上穿了一套淡绿色的连体睡裙，凌乱的头发被随意的绑在脑后，大眼睛里充满了慌张的神色。
周硕向屋子里望了望，见何悠悠家里没有大人，倒也不方便进屋了。于是就站在门口问道：“听说你病了？什么病，感觉怎么样？”
何悠悠眼光躲躲闪闪的，低着头说道：“啊——就是有点小感冒，吃了药感觉好多了。谢谢周老师来看我。”
周硕上下打量了何悠悠一番，见她脸色还不错，终于放下心来。
他安慰的点了点头说道：“你没事儿就好，我还以为是周日那天你出了什么事情才生病的。”
何悠悠转着袖口，心脏砰砰的直跳。周老师……这是在关心我吗？
周硕突然紧张的问道：“你没事儿吧？怎么脸好红？”
何悠悠闻言顿时羞涩的用手捂住脸，果然上面烫烫的：“啊？啊！我，我没事！”
何悠悠担心的想道：周老师不会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吧？这可怎么办，简直羞死了！何悠悠啊，何悠悠，你女孩子的矜持呢？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何悠悠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连忙转移话题道：“可能是刚才吃了药，药效上来了。周老师你进来坐吧，门口风大。”
周硕恍然大悟道：“嗨，看我。我就不进去了，身体没事儿就好。你刚吃了药，别再受了风，我先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啊？周老师你这就走啦？”何悠悠怅然若失的问道。
周硕笑了笑，答道：“老师还有工作呢，病好了快点来上学，知道吗？”
“哦！”何悠悠垂头丧气的答应下来：“那周老师你慢走，我明天就去上学！”
目送着周硕消失在楼梯口，何悠悠咣当一声将大门关闭。后背靠在冰凉的防盗门上，却怎么也消减不了发烫的身躯，胸口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似的……
第七章身份证
“什么？丢了！”周硕目瞪口呆的看着吊儿郎当的保安。
“丢了就是丢了，去去去，别耽误我工作啊！”河畔家园门口的保安，不耐烦的驱赶着他。
周硕推着他的大二八，站在河畔家园的大门口，忍不住愤怒的将保安拦住说道：“你说丢了就丢了？再说我东西好好的放在你那里，你一句丢了就完了？”
保安用挑衅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周硕，将手上的警棍按的噼啪直响，呵呵冷笑道：“哟呵，那你想怎么着？”
周硕才不相信自己的身份证这么容易就丢了，这时候身份证的用途有很多，自己留着抵押租书、租录像带什么的都能用得上。哪怕是拿去卖给做假证的，也能有不少钱。这个保安肯定看自己是个老师以为好欺负，就想扣下他的身份证。
周硕才不怕他这个做派，一脸平静的说道：“不怎么着，要么还我身份证，要么出补办身份证的钱！”
要说周硕的要求这已经很合理了，想用我的身份证干嘛我也不管了，谁叫摊上这么个事儿呢，认倒霉呗。但是补办身份证的钱你总得给我出了吧，反正又没多少，前前后后耽误的功夫还没算呢！
“起开啊，别挡路，不然揍你白揍！”保安用警棍指着周硕，狠声的说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再说谁作证你把身份证交给我了？你有证据吗？血口喷人小心我告你！”
周硕这人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闻言简直出离愤怒。把大二八车梯子立上，撸出胳膊挽起袖子，呸了一声道：“跟我耍横？不讲理咱就用不讲理的方式来！”
保安轻蔑的看着他，嘿嘿笑着，冲值班房大喊道：“哥几个快来，有人砸场子啦！”
就听这保安喊完，值班房里顿时涌出来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彪壮男子，个个手里拎着根黑色的钢骨橡胶警棍，团团将周硕围了起来。
周硕环顾四周，这帮人明显是打老了架的高手，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凌厉。别说四个，单拎出任何一个来，想赢都不是那么容易。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但这个时候是不能服软的，不然什么条件就都不用讲了，他冷笑着激将道：“怎么着？想要以多欺少？来，看我怕不怕！”
见到周硕一付要拼命的架势，这几个保安也不想立刻就动手。真要把人打出点毛病来，难说会吃什么麻烦。他们当一个月保安不过五六百块钱，把自己填里可就太亏了。
赶出来那三人里，一个好像是管事儿的人连忙站出来说道：“朋友别误会，我们是保安，不是流氓。你要是找事儿，我们可不讲规矩。你要是说理，我们也不会自找麻烦。”
周硕看到站出来这人穿戴比另外三人利索了不少，大概还算有素质，于是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先说说理。你们的人拿了我的身份证，现在一转眼就说丢了，赔也不赔，你是怎么个说法？”
“笑话！”周硕身后那个拿了他身份证的保安抢先说道：“你说我拿了就拿了？你有证据吗？”
周硕闻言心里一定，看来扣下他身份证这个事情是这个保安自己做下的，并没有事先和这几个保安通过气。这样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分化他们。
他却不知道这保安队长听了周硕的话，心里却叹了一口气，顿时相信了他。
因为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啦：这个扣了周硕身份证的保安叫做王旭，是保安队里出了名的刺头。平常吃拿卡要、小偷小摸的事情，不知道惹下来多少，但是物业公司却始终拿他没有办法。
为何？因为王旭是这河畔家园开发商老板的铁杆。
别看如今河畔家园是高档住宅小区，早几年不过是一片棚户区而已。
这片棚户区的住户，那都是穷的家里没有三天余粮的主，再加上开发商自持接的是政府工程，需要上手段的地方多了去啦！更何况当年法制也不健全，当真搞出不少的事情。
这个王旭就是走了这条路子，当初拆迁的时候下了大力气，成了开发商夹带里的私人。虽然没有给他安排什么重要的工作岗位，就让他在保安队里领工资混日子。但这是因为知道他根本不是这块料，不代表这个王旭不入开发商的法眼。
保安队长平常不想惹、也惹不起这个王旭，只好顺着他的口风问道：“没错，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的人拿了你的身份证？不是你想讹人呢？”
周硕嗤笑道：“我堂堂二高中的老师，会需要讹人吗？”
要说这时候的北方三线城市，像绣城这样的地方，一个“身份”果然还是值些钱的。周硕自报家门，按说做什么职业和一个人的操行是没有逻辑关系的，不然政治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了，难道个个都是人品高洁？当然不是。
但是在这时候的中国，“吃公家饭”这个身份，不说能够轻易赢得别人的信任，让人高看一眼的社会信用总还是有的。
周硕这么一亮相，果然就让这保安队长有些顾忌，当老师的家里没有关系，教的学生里还找不出一两个有势力的吗？
还是那句话，别看这几个人手上都有两下子，但是为了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结私仇——不值当！
王旭见自家队长的眼神软了下来，心里顿时就急了。
要是平常，这身份证扣不住还回去也就是了，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就说突然想起来放哪不就得了？失主只要身份证没丢，往往也愿意选择息事宁人。
但是这次不行，因为他要跑路了。
前些日子赌博欠下了二十万的高利贷，不跑难道等着被人砍死吗？他虽然是这河畔家园开发商的铁杆，可惜，他这条命还值不了二十万。
周硕这张身份证，他跑路的时候是有大用处的——不能不说，身份证上的黑白证件照，和他还真有那么六七分相似。
王旭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周硕正在和保安队长说话背对着自己，手臂一甩，
“呜——”的一声，警棍带着风声就砸在了他的头上。
周硕受了这一击，顿时脑袋里就如同开了一个水陆道场，眼冒金星、头晕耳鸣，眼看着晃晃悠悠的就倒了下去。
这可急坏了保安队长，一把揪住还想补刀的王旭，恨声问道：“你，你这是干嘛？无冤无仇的怎么就下这么狠的手！”
那王旭甩开保安队长的手，无谓的说道：“嗨，队长你放心，我下手准的很，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队长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周硕，心里也虚了。心想，这人也不是我打的，这事儿原本跟我也没什么关系，还是不要强出头的好。要不怎么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呢，一家老小都指望着你，遇事最先想到的就是把自己摘出去。之前面对周硕是如此，现在面对王旭也是这样。
队长“嗨”的一声，一跺脚、眼睛一闭，就往值班房里走。边走边说：“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保安队长这一撒手，王旭可就高兴坏了。将周硕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把他拖出了河畔家园小区的大门，找了个拐角人少的地方一扔，拍了拍手就走了。
王旭将周硕扔出来，心想赶早不如赶巧，等他醒过来恐怕还是麻烦事，不如这就走了吧！反正他光棍一条，除了一个老母、老婆孩子一概没有，连房子都是公司宿舍。
想到就做，王旭将钱包掏出来数了数自己的全部家当——可惜，真是应了那句话，兜比脸干净。能指望一个负二十万资产的人，身上会有多少现金？恐怕连一包碗装康师傅方便面都买不起。
王旭挠了挠头，这可如何是好？无钱寸步难行啊！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夹着周硕身份证的登记表上面……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硕渐渐的恢复了一些意识。他坐起来，摸了摸头上肿起的大包，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呢？
他突然感觉嘴角有些咸，脸上湿漉漉、温乎乎的。
是血吗？
周硕用手摸了摸，透明的，原来是眼泪。
“呵，真是没出息，竟然这样就被疼哭了。”周硕自嘲的笑了笑。
唔，不对。明明被打中的是头，怎么心疼的这么厉害。
心好慌，好乱，好——悲伤。
他的心脏像被人捏住了一样，耳边全都是它跳动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周硕捂着头，拼命的想要记起这么悲伤的原因。
“我究竟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道闪电在他的脑海里闪过，突然一幕幕，一幅幅的画面在他的眼前回想起来。
为什么不记得是谁顶替了自己的岗位，为什么对第一次相亲毫无印象，为什么与何悠悠的关系和记忆里完全不同，为什么自己关于重生后这段时间能记起的事情如此之少……
第八章真相
没有时间细想了，周硕跑上大路仔细分辨了一下，还好王旭将他扔下的地方距离河畔家园不远，希望这一世自己还来得及！
他终于记起来了，没错！这个世界的历史从来没有改变过！
道路上的汽车横冲直撞、跑的飞快，周硕顾不得等待红灯转成绿灯，强行插入车龙，愤怒的司机鸣笛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心情去顾及身后的谩骂，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对自己的痛恨。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快了，快了，周硕已经快要看到河畔家园那座漂亮气派的小区大门，激烈的跑动让他的肺烧着一团火焰，灼烤着他的神经。
记忆里的一点一滴不由控制的在脑海里冒了出来，这让他有一种正在做梦的感觉。痛苦、后悔、心酸……和这些记忆比起来身体的刺激跟本不值一提。仿佛那个正在拼命奔跑的只是一个躯壳，而他的灵魂却在重新经历那些曾经努力遗忘的记忆。
在那个遗忘的世界里，他所经历过的几乎和这一次重生没有什么不同。一次年轻气盛的争执，间接导致了一个歹徒走投无路的入室抢劫，一声呼叫，导致了一朵花季少女生命的终结……
周硕斜眼看到了值班房里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跑过去的保安们，他们在惊讶什么？他没空去理会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迈动左腿、呼吸、迈动右腿、再呼吸……
汗水正在快速的排出他的身体，睫毛上、脸上，以及嘴角，早已经分不出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苦咸。
快了，快了！已经看到楼门口了！周硕的身体开始摇晃，视线开始模糊。他仿佛又看到何悠悠满身是血的躺在自己的怀里，笑着说：周老师，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应该早就想起来的！
可是我却弱懦的选择了忘记！
为了不再自责，选择忘记了你的一切！
“救命啊——”
刺耳的尖叫声从楼上传来，周硕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觉得每一级台阶都如同一座大山，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被千万把利剑刺穿肌肉……
真的，***，该，加强，锻炼了！
嘭！
周硕猛的推开虚掩的防盗门，手持厨刀的王旭正在将何悠悠的嘴捂住，把她压倒在地上。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周硕能够看到何悠悠眼睛里发自灵魂的喜悦和信赖，也看到了王旭眼睛里的错愕和疯狂。
周硕的灵魂正在泪流满面，他不知道应该向谁道谢，正如他不知道是谁让他重生，如果需要他甚至愿意为这一刻献出自己的一切。
不过至少他知道，这一次他终于及时赶到了。
“住手！”
时间的凝固被周硕的一声大喊打破，肺部的灼热和肌肉的刺痛在同一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上。
不及细想，周硕下意识的抽出门口伞架上的雨伞，举起泛着寒光的钢质伞尖，向着王旭扑了过去。
王旭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一手向着雨伞抓来，一手挥舞着厨刀砍向了周硕的手臂。
“啊！”
两个人几乎同时叫出了声来，不同的是周硕的叫声歇斯底里，王旭的叫声却充满了痛苦。
王旭终于还是抓住了雨伞，只是周硕的力量实在太大，伞架穿过了他的手心，伞尖仍然深深的插进了他的胸膛。
周硕死死的看着他的眼睛，都说人临死前会看到自己过往的一生。他不知道王旭的最后究竟看到了什么，只是看到他的嘴微微动了动，是对生命的眷恋，还是对过往的忏悔？终于，他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神采……
直到这一刻，周硕才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疲惫和疼痛开始反攻倒算。
好累……
就在周硕将要栽倒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感受着怀里人儿的温度，他呼出胸中的一口气，举起手在她的后背拍了拍。
感受到怀里女孩后背随着他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周硕轻轻的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我整整晚了二十年……
周硕的手仿佛打开了一道开关，何悠悠在他的安抚之下，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好怕，呜呜呜——”
周硕抚了抚她的后背，柔声道：“别怕，有老师在呢！”
哭了一会儿，何悠悠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她从周硕的怀里抬起头来，惊叫一声：“周老师，你受伤了！”
周硕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手臂上，一道刀伤将他的上臂开了道口子，鲜红的血液将衬衫染红了一大片。他将划开的衣袖扯了下来，在伤口的上面用衣袖系紧，血液流出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周硕舔了舔嘴唇，口腔里有些发干，这是缺血的征兆。尽量放缓语气的说道：“别担心，老师没事，你快去报警。”
“哦，好！”何悠悠依依不舍的从周硕的怀里站了起来，一步三回头的走进了里面的屋子。
警察来的很快，还有一辆救护车跟了过来。经过简单的询问，周硕的嫌疑很快被排除了，随后救护车将他和何悠悠带到了医院。
周硕胳膊上的刀口虽然很长，倒是幸好不怎么深。医生给他缝了八针，又打了破伤风，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身边终于安静下来，疲倦加上缺血让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渐渐的陷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周硕动了动，想要支起身体，身边一个声音连忙说道：“别动，医生说要你好好休息咧！”
周硕转过头，这才发现周父周母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看周母红肿的好像桃子一样的眼睛，显然之前哭的有多么伤心。
周硕闻言，只好重新倒在床上，愧疚的说道：“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周母摸着他的头发，抹了抹眼泪，哭笑着说道：“你人没事儿就好，不要想太多。”
周爸坐在周母的下手边，拍了拍他的手，沉稳的说道：“你做的好，没给老周家丢脸。”
“爸、妈……”来自亲人的安慰和认同，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感动。
周母从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水杯，试了试水温，放在他的嘴边说道：“来，喝点水。别说太多话了，医生要你好好休息呢。”
周硕喝了口水，精神稍微振作了点。于是周爸出去找到了他的主治大夫，来做了个检查。
大夫做完检查，笑着安慰了二老一番，表示周硕的病情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缺血。嘱咐了一遍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过了不多久，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穿着病号服的何悠悠和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何悠悠见到躺在病床上的周硕，飞身扑倒在他的怀里，高兴的叫了一声：“周老师，你醒了！”
周硕拍了拍何悠悠的后背，安慰道：“老师没事儿了，快起来，这么大姑娘了。”
“哦！”何悠悠闻言连忙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周硕说的害羞了，脸上红扑扑的。但是那一双大眼睛，里面的欣喜简直藏都藏不住，满满的都要溢出来一般。
何悠悠给周硕介绍道：“周老师，这是我妈，她特地来谢谢你的。”
周硕向何悠悠身边看过去，这才来得及打量她的母亲。何悠悠的妈妈穿了一身放在21世纪也不显土气的女士西装，岁月似乎在她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和何悠悠一左一右的站在一起，更像是一对姐妹。除了成熟的气质，真的很难相信她已经是一个17岁少女的母亲。
曾经记忆里那个悲痛欲绝的母亲，如今笑容满面的站在自己的身边。周硕终于确定，自己确实改变了历史，避免了很多人的悲惨命运。一种巨大的幸福感降临在他的身上，徘徊在他心头二十年的乌云，这一着终于彻底散尽。
做好的事情，才能让自己幸福。周硕的心中响彻着这样一种明悟，改变更多人的命运，才是重生的意义。
这是一种特殊的经历，没有重生过的人很难想象。为什么会有重生，为什么会是我？这两个问题从一开始就困扰着他，如果说普通人的人生无所谓目标，只是尽力的活下去，活的好一点，那么重生之后的人生应该怎么走？
究竟有多少人重生过？也许历史上根本没有这样的人，也许周硕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确切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人。
这样的奇遇，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难道不是上天注定的不平凡？是像前生一样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还是去追求无穷无尽的财富？别说他太中二，只是他的心里真的一直在问：这样有什么意义？
对他来说，财富唾手可得；对他来说，名誉唾手可得；对他来说，地位唾手可得；
但拥有这些，是否就不辜负重生这一遭？
对周硕来说，他的人生是什么样子，并不是一个空泛的理想，而是努力就可能实现的希望。正是因为选择太多，反而陷入了迷茫。
但是这一刻，一切的问题终于有了一个答案，让他的人生可以随心所欲，只要问心无愧。
第九章调任
在医院里将养了一周，周硕总算是出院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里，李祉竟然来看过他好几次。
自从解开了心结，不再为何悠悠的死自责，周硕也不再封闭自己的感情。他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一般，开始憧憬爱情，开始做好恋爱的准备，习惯于接受和付出爱意。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心态和心理年龄开始与这个身体融合，充满了朝气和重新开始人生的跃跃欲试。不再是困在一个四十岁没有成家的老男人角色里，躲在远处看戏的幽灵；而是一个充满自信的二十四岁活生生的年轻人，正在经历自己的人生；
周硕出院后，先回家擦了遍身体，刀伤还没好利索，胳膊伤口不能沾水。不过万幸没有伤到筋骨，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在家休息了一天，料理了一下个人卫生，第二天周硕骑着久违的大二八早早的来到了学校。
“赵老师早、金老师早、刘老师早啊！”周硕笑着和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打着招呼。
“呵、呵呵，周老师你也早！”
几个老师面色怪异的和他打着招呼，然后本来热闹的办公室里便突然安静了下来，尴尬的气氛开始在屋子里蔓延。
“周老师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传言？”坐在他旁边的金多多悄声的问周硕。
周硕正在纳闷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怎么所有人都怪怪的，闻言连忙反问道：“传言？什么传言？”
“就是……就是……”金多多踌躇了半天，到底抵不过她八卦的天性，慨然道：“哎呀，就是你公开课评价不过关的传言啊，听说教育局下来调令，要把你调到职业高中去任教呢！”
“哦！这事儿啊——”周硕心想果然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到底走到了这一步。他摇了摇头头说道：“没听说过。”
要是放在一周前，他还有心要争取一下。自己的宏图大业还没有开始，老师这份工作还是有帮助的。不过放到了现在，周硕已经觉得无所谓了。大不了另起炉灶就是，干嘛去挡住别人的前途呢？
与其逞一时之意气，不如顺其自然吧。自己问心无愧，那些虚名，不要也罢。
这时距离期末考试只有最后两个星期了，他又休息了一周，计算机课的时间早就被文化课的老师们瓜分干净，倒也乐得一时清闲。
上课时间一到，周硕和往常一样，一个人躲到了计算机机房里，看到这些小伙伴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
时间匆匆而过，到了午休时间，周硕从机房里出来走出教学楼，正见到一辆桑塔纳从校外开了进来。
高文迪已经一早站在了校门口，亲自拉开了车门。教育局的王主任款款的下了车，和高文迪两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两人寒暄一阵之后，高文迪满面春风的将王主任迎走了。
周硕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教师办公室。
还没等他进办公室，十多个学生从他身后就追了上来。
“周老师！”
“快来，周哥在这里！”
周硕回头一看，原来是计算机兴趣小组的同学们，一个个的脸上都充满了焦急。
一个星期没见，周硕也怪想念这些学生的，高兴的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中午吃饭了没？”
“哎呀老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饭！”打头的学生喊道：“一会儿高文迪就要来宣布你的调令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呀！”
他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如果真的要把我调走，也是领导的安排，我有什么办法……”
“那老师你想走吗？你舍得我们吗？”一个学生挤到前面来问道。
周硕听到这句话，愣了愣。说真的，和这些学生的感情已经过了二十年，要说还剩下多少，真的说不准。何况他重生以来，也没有和他们接触多长时间，最多也就是看到这一张张熟悉的脸，有些亲切感吧。
他不是感觉不到这十几个学生对他的感情，但是对他们来说朝夕相处的周老师，已经二十年没有和他们见过面了。实在很难说，周硕有多强的动力会为了他们留下来。
“舍得吗？”周硕自问。看到孩子们渴望的眼神，他真的说不出来要抛弃他们的话。
他举起手，摸着一个个孩子的头，美好的回忆也一起涌了上来。
韩自强，他已经开始学习汇编了，对数据结构非常的有悟性。
李秀琳，她能用basic做像素画，虽然386糟糕的图像处理能力限制了她的才华，但是她的艺术水平并没有被埋没。
刘绅仪，对dos系统非常熟悉；刘宝海，动手能力强，计算机硬件吃的透；费长荣，这个小胖子的程序非常有灵性；
……
他们每个人都很有天赋，他们信赖我，依靠我，仰慕我。
周硕站在他们中间，扪心自问：我要把这些好苗子都拱手让给一个无能的教师吗？让他们的人生或许就此陷入平凡？
他攥紧了拳头，用力的否定道：不，我可以的。我能给他们一个更好的未来，能带着他们给与更多人美好的未来。如果我能改变何悠悠的命运，那么我就一定也能改变他们的。
人如果能够摆脱生存必须的低层次需求，那么就会去追求精神上的超越，进而去达成体现自我的社会价值。这就是著名的马洛斯需求理论。有的人通过积聚财富来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有的人通过攥取权力来一展胸中的抱负，有的人通过扬名立万来满足受人瞩目的虚荣。
那么也一定有人选择帮助和奉献，来找到这个社会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种人傻吗？傻。但是他们真实存在。
周硕不敢说自己是个好人，他也自私、也贪婪、也懒惰，只是他还有唯一的一个优点，他还有一颗没有麻木的心。可以被感动、被激励，会去回应别人爱护的心。
一如这些爱着他的孩子们。
“老师也舍不得你们——”周硕微笑的回答。
“那我们去找校长，不行就去找教育局局长，把老师留下来！”
“对！对！不能让周老师走！”
“调走周老师我们就罢课！”
“去教育局堵门！”
周硕连忙举起双手压了压，假装生气道：“越说越离谱，你们好好学习就是对老师最大的支持了。至于我是走是留，这是老师和学校的事情，你们不要乱掺和，知道吗？”
“哦，那老师你可要努力争取呀！”见到周硕生气，同学们只好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放心吧，老师不会丢下你们的。”
好不容易将一群孩子劝了回去，周硕回到办公室还没吃上几口饭，就有人找上了门来。
“周老师，教务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硕答应下来，赶紧胡乱的爬楞了两口饭，起身向外面走去。
到了教务主任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心想：看来到最后还是要争一争，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们。
教务主任的办公室大概有十多个平方，一套办公桌背阳摆在窗户下面。办公桌前面左右靠墙摆了两套沙发，门口对着的是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不知是谁写的：“厚德载物”四个字毛笔书法。
周硕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高文迪和教育局王主任正并排坐在左侧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个茶杯，正袅袅的散发着热气。
“小周来啦，来，坐吧。”见到周硕进来，高文迪站起来迎了他一下。
周硕先道了谢，安静的在右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王主任正眼也没看他一眼，一手托着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起来的茶叶，缓缓的喝了口茶。好像对着空气一样的问道：“知道叫你来是什么事情吗？”
周硕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不知道。”
王主任抬头瞧了他一眼，又低头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好像看多了会污染自己眼睛似的。
“经过上级单位考虑，你的教学质量不太合适在二高中任教，决定将你调到一职高去。清楚了吧？”
周硕摊了摊手，不解的说道：“不是太清楚，请问上级单位是怎么判断我的教学质量的？”
“这个嘛——”王主任撮了下牙花子，支支吾吾的说道：“这是有标准的，总之呢，你的考核成绩不是很好。”
周硕看这王主任打官腔的样子就知道，今天的局面肯定是要不和谐啦，谁也别想给谁留个体面了，还是撕破脸刺刀见血吧。
于是逼问道：“那我总可以看看我的考核评语吧？我觉得作为一个老师，我在二高中是认真完成了教学任务的。如果考核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我保留提起行政复议的权力。”
王主任眯着眼瞪了他一眼，不客气的哼道：“对你的考核和调动是组织的意见，你有什么权力质疑？至于那什么行政复议，你想去就去好了。别忘了，你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能让你在二高中当一个学期的老师，已经很照顾你了！”
第十章微软
周硕闻言简直气的乐了起来，冷笑着说道：“当初可是教育局亲口说的我的教师资格证可以在职考，只要三年之内能够考下来就行。现在倒想拿我的资格问题说事儿了？要是早说会把我踢去职高，当初我就去石化八厂的计算中心了！”
王主任哼哼两声，叠着腿架着肚，高高在上的说道：“那你现在就去嘛，我们教育局肯定放人。”
周硕一拍茶几，“啪”的一声将茶杯里的茶水都震了出来，恨恨的说道：“如今计算中心的编制早就满了，你说去就去啊？”
王主任不在乎的把茶杯从茶几上拿起来，慢条斯理的说道：“不然你以为呢？既然吃了公家饭，组织的安排那就只有服从。”
是啊，说到底王主任秉持的法宝就是四个字：体制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临时工，哪有人肯替他出头？
“周老师！”
噗通一声，教务主任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了，何悠悠呼哧带喘的从外面闯了进来。
高文迪皱着眉头训到：“出去，进老师办公室不知道先敲门吗？哪班的学生，这么没礼貌！”
何悠悠做了个鬼脸，哼道：“高文迪，有本事你继续嚣张好了，又不是我找你。”
何悠悠说完，从她身后走进来一个带着玳瑁眼镜的儒雅中年人。
高文迪和王主任见了他，仿佛见了鬼一般，目瞪口呆的站了起来。到底还是王主任的心理素质更好一些，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一股发自内心的笑容迅速的浮上了他的脸庞，快走两步到了门前，微微低着头既谦恭又不献媚的说道：“何局长，您来了，快请进！”
何局长和王主任笑了笑，没有进门，先是冲着何悠悠训到：“你这孩子怎么和老师说话呢，和高老师道个歉，做你自己事情去。”
何悠悠挨了训，苦着脸和高文迪说了声“对不起”，撅着小嘴唇跑了出去。
高文迪这时才回过神来，疑惑的看了何悠悠的背影一眼，将震惊的心情压下，跟着王主任一起将何局长迎上了主位。
“坐吧，啊，都坐。那个谁，小周是吧？你也坐。”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何局长满面笑容的吩咐道。
卧槽！高文迪和王主任心中齐齐叫了一声糟，教育局何局长竟然知道这小子的名字，完了！难道自己不注意捅了一个马蜂窝？
周硕倒是没想太多，既然这个何局长是何悠悠引来的，那么至少肯定不会是坏事。
见三个人再次坐了下来，何局长说道：“今天主要是听说咱们二高中出了一个见义勇为的英雄老师，被救的人正好是我的侄女，这次来也是以私人身份特别过来看望一下，表达我的谢意。”
何局长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周硕伸出手来接着说道：“作为一个叔叔，我要向小周同志表示感谢呀，谢谢你救了何悠悠。”
周硕连忙伸出手和何局长握在一起，谦虚的说道：“我是老师，保护学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何局长闻言哈哈大笑道：“这个‘应该做的’说得好！可见小周同志是个合格的人民教师啊！”
办公室里虽然回荡着热情洋溢的笑声，高文迪和王主任两人的脸色却好像死灰一般。何悠悠的叔叔是教育局何局长，这臭丫头怎么从来没提过啊！两人这一下可就坐了蜡，周硕竟然救了教育局何局长的侄女，那还怎么把他发配到职高去？
周硕也是没想到，何悠悠竟然会有这么一门亲戚。前世何悠悠死后，自己并没有和她的家人有太多接触。只是在配合警察调查的过程中和何悠悠的母亲见过一面，连她父亲都没有见到。只是听说她的父亲在外地工作，回来一趟也不容易。
何局长说完，像是突然想起来还有高文迪和王主任俩人似的，淡淡的问道：“对了，老王你今天怎么也在这？”
“这，这个……”王主任有心打个哈哈，就当自己从来没来过这里。不过这样一来，面上就太难看了，简直是拿了个大喇叭告诉所有人自己有私心一样。再说这事儿想瞒也瞒不住，何局长回去一查，愿意提供消息的人多了去了。
说不定，何局长根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踩得这么准来给周硕撑腰，要说不明白前因后果那绝对说不过去！
其实关于周硕的安排，王主任有一句话说的倒也没错。毕竟是光明正大一整套行政流程走下来的，确实是组织意图的体现，个人来说唯有服从！甭管这个组织意图是怎么诞生的，自它诞生起那就绝不是王主任张张嘴就能当作不存在了。这才真是：体制森严。你可以玩弄规则，但是你不能强奸规则。
王主任张了张嘴，硬着头皮纠结的说道：“报告局长，我今天来主要是关于周老师工作安排的事情，想和当事人进行一些沟通。”
“哦？小周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吗？”何局长顺势和周硕一起坐在右边的沙发上。
“呃，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王主任支支吾吾的说道。
何局长摆了摆手，潇洒的说道：“哎，你不用顾虑我嘛，有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高主任咬咬牙，心想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事情，不如痛快点：“主要是周老师的编制问题，考虑到他还没有教师资格证，在二高中这样的重点高中任教，可能会造成不良影响。”
何局长转过头来向周硕问道：“怎么，小周还没有取得教师资格证？那你当初是怎么进入二高中的？”
周硕摇了摇头，干脆的说道：“我是北邮毕业的计算机专业生，当初是二高中找不到教计算机课的老师，招了我进来。说好的条件是在职三年之内，考上教师资格证就可以了。”
何局长不解的向王主任问道：“既然有三年时间，怎么这么着急调整小周的岗位？”
高主任尴尬的笑道：“主要是周老师这学期的公开课考核得分比较低，考虑到他只是一个应届毕业生，没有工作经验可能会影响他的教学水平。”
周硕嘴唇动了动，忍住没有和他辩解。公开课考核这种事情要主观的多，关键是如果已经形成了决议，再去推翻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很难做到不说，还要得罪这一条业务线上的不少人。
周硕正踌躇着，就听办公室外面又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敲门声刚落，门把手卡啦声一转，何悠悠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何悠悠站在门口，崇拜的笑着说道：“周老师，有人找你！”
随着何悠悠的话语声，一高一低两个人从她的身后走了进来。高的那个金发碧眼，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竟然是一个外国白人。低的那个其实不低，身高也有一米七五左右，穿着得体整齐的西装，看起来颇有干练的精神。
周硕见到来人，惊喜的站了起来，笑道：“老刘，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我和詹姆斯向这个女同学问路，她就领我们来了呗！”老刘也激动的上前和他握住手，用力的晃了晃。接着指着一旁的外国人，介绍道：“这是詹姆斯先生，詹姆斯?华莱士，微软中国办事处的总经理。”老刘又指着周硕给詹姆斯介绍道：“这就是那个软件的作者，我的同学周硕。”
詹姆斯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来和周硕握在一起，还顺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用洋泾浜的中文说道：“哦，周！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是个天才！”
周硕和他拥抱了一下，分开说道：“詹姆斯先生太客气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no!no!”詹姆斯把头摇的飞快，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你有很好的商业嗅觉，我觉得能够想出这个软件创意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周硕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过身来给两伙人介绍了一下。何局长、王主任和高文迪三个人虽然不知道这个微软公司是干什么的，但是周硕一说是家美国计算机公司，顿时就让他们生出高山仰止的感觉来——这可是家美国高科技公司啊！
想着想着，王主任的脸就又黑了。
尼玛我今天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吧，刚要调走周硕何局长就来了，刚说他业务不精湛又来了个老外，怎么处处有人和我作对？王主任现在是真对周硕生不起气了，只能把一脑门邪火转嫁到高文迪的头上。要不是这个丧门星找上自己，他也不至于去针对周硕！
啥也别说了，王主任偷偷把调任通知书抽回来，团成一团塞回自己兜里——说完全是眼泪啊！
至于高文迪？他已经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小透明，最好谁也不要注意到自己就行啦。
互相介绍完，何局长也想听听这老外来找周硕有什么事情。这可是1994年，满绣城的老外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于是他以主人的身份，发扬风格的说道：“远来是客，詹姆斯先生找周老师有什么事情就先说吧！”公司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够到美国来为微软工作！”
“啊？”何局长惊讶的张大着嘴，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来挖墙脚的！
第十一章承包，都可以说是计算机和互联网领域的圣地了。等到1995年微软推出windows95操作系统，等待它的将是持续数十年的计算机软件霸主地位，甚至在遥远的未来，都没有能够看到它将会倒下去的曙光。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心中呐喊道：可惜，我的到来就是为了终结你们的历史啊！
周硕微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詹姆斯说道：“很抱歉我不能接受您的邀请，我的家人和事业都在这里。”
詹姆斯闻言，惊讶的“哇哦”一声，摇着头说道：“也许周先生还不了解微软公司的实力吧？我们微软公司可是全美非常著名的高科技公司，现在个人计算机普遍使用的ms－dos操作系统就是我们的产品。供职在微软公司的都是全美最杰出的人才，每个月收入数万美金都不是难事儿……”
詹姆斯很难想象，一个中国人，一个每月收入不足47美金的年轻人，怎么会拒绝一个美国企业的招揽？肯定是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意义！不知道47美金在美国连一杯高级餐厅的咖啡都买不起！不知道他究竟拒绝了什么！中国人对这种情况怎么说来的？无知者无畏嘛。
只要知道摆在他面前的机会有多么难得，他会同意的。詹姆斯对此非常坚信。
“不，不！”周硕摆着手打断了詹姆斯激昂的陈述，微微低了下头组织了一番语言，抬起头来自信的说道：“我知道微软公司的伟大，也知道作为一个微软员工是多么荣幸的事情，甚至我知道微软公司正在研发的新一代视窗操作系统将会开创一个全新的计算机时代。但是我依然不得不遗憾的拒绝您的邀请。”
詹姆斯停下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问道：“周，能告诉我你的原因吗？”
“当然。”周硕昂首挺胸，骄傲的说道：“因为中国也需要有微软这样伟大的公司，我相信，我现在的事业会创造出无数中国的比尔盖茨！”
詹姆斯低下头漠然半晌，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眼神不再锐利，嘴角含着微笑，伸出手来说道：“周，你是一个有理想的人，虽然我不看好你的事业，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
周硕也伸出手来，和詹姆斯握在一起，诚挚的说道：“谢谢詹姆斯先生的理解。”
他心中不由得感叹，自己面对的敌人，正是最强大的时候。90年代的美国人啊，真不是一般的有底气。在没有领略中国人奋起直追的气概之前，舍我其谁的霸气让他们并不惧怕任何形式的竞争。
日本人曾经以为他们能对美国说“不”，于是他们迎来了“失去的十年”。老大的帝国苏联也在美国人面前分崩离析，海湾战争让全世界领略了他们殴打小朋友的本事，谁能成为美国下一个对手？
1994年的每一个美国人都不觉得中国能够演好这个角色。
“在商言商！既然得不到你的人，微软还是希望能够得到你的软件。不知道你希望我们出价多少？”詹姆斯耸着肩膀说道。
周硕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我想，十万美金是个理想的数字。”
“哦！nonononono！”詹姆斯摆着手，把脑袋简直晃成一个拨浪鼓，一叠声的叫道：“十万美金？我能在清华雇用一整个计算机专业来为我写软件了！”
“当然。”周硕在胸前叉着手说道：“编辑软件的工本费我可以只收你1美元。”
詹姆斯闻言眼前一亮，心里笑道果然是你们中国人惯用的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把戏。
却见周硕继续说道：“不过这个软件的创意，我想价值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美元并不贵吧？”
“呃——”詹姆斯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噎晕过去，心说我还没见过这么不厚道的中国人啊。什么时候中国人也开始懂得卖创意了？
他垂头丧气的说道：“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十万美元实在是太多了，一个软件卖八十多万人民币，这在中国是不可想象的。”
是啊，雅虎源自一个创意，苹果源自一个创意，惠普也同样源自一个创意。这些创意值多少钱？百万美元买得到吗？然而一个创意，到了中国却连十万美元都会觉得多。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就连智慧也卖不出价钱。
周硕摊着手说道：“不不，你这个说法可一点也不尊重市场规律。一个事物的价值不取决于它的成本，而是在于他能够做什么用。微软的新一代视窗操作系统虽然是划时代的产品，可惜我相信同样是一款不成熟的产品。而一个操作系统在技术上不成熟，就会非常容易崩溃。我相信，我的软件正是这款产品的救星。”
詹姆斯捂着脸，痛苦的说道：“周，和你谈判真是最痛苦的事情，在你面前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葛朗台……”
拉锯式的谈判持续了一个小时，这时候的美国人还是有他们可爱的一面，起码财大气粗确实不假。最后詹姆斯痛快的签下了软件转让的协议，以八万美金的价格购买了ghost软件的全部版权。
20年后，21世纪的微软新一任ceo回顾这次交易，感叹道：这次交易固然让微软赢得了数十甚至上百倍的利润，却给整个美国半导体事业造成了成万上亿倍的损失。因为正是从这十万美元开始，中国人一步步建设起来了自己的斯坦福大学和硅谷……
“希望以后还有能和周先生合作的机会。”詹姆斯握着周硕的手说道。
“一定会有的。”周硕站在教学楼的门口，握着詹姆斯的手说道。
“老刘！”周硕将跟在詹姆斯身边的刘刚叫住，拉着他的手说道：“老同学晚上千万别走，咱们一起去喝酒！”
刘刚笑着给了他肩膀一拳，兴奋的说道：“行啊，发财了竟然还记得我！放心，我一准来吃你这土豪！”
周硕再回到教务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何局长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1994年普通人的工资也就四五百块钱，何局长虽然是教育局局长，堂堂处级干部，一个月工资也没有一千块钱啊！哪年哪月能赚到六十八万人民币的巨款？他羡慕的看着周硕说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咱们二高中竟然还藏着周老师这样的人才！”
周硕连忙谦虚的说道：“何局长过奖了，我也不过是运气而已。”
“恩？那可不是！”何局长正色道：“别人就是想到了你这个创意，他也做不成这个买卖！”
何局长拉着周硕的手，将他按到椅子上，走了两步兴奋的说道：“刚才我在旁边看的很清楚，你这个小伙子不简单啊！不仅有理想、有能力，还有自信，有气魄！敢拿自己的软件去和老外谈生意，这是有自信；敢据理力争把软件卖出了八万美金这样的高价，这是有气魄！你不是人才，谁是人才？”
何局长心思电转，在地上绕了几个圈，下定决心的问道：“小周啊，当个老师看来是委屈你了，你想不想再向上发展发展？”
“向上？”周硕楞道。
何局长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接着狠狠的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并不容易。
“没错，我这里有个校长，你要不要当当？”
“校长？”周硕讶然道。
什么时候刚出校门的临时工也能当校长了？校长是那么好当的吗？没有几十年教学经验，没有在学校各个岗位长时间的锻炼，没有对教育深刻理解，难道要当带小学生开房的校长吗？
他连忙摆手说道：“不行不行，何局长太看重我了，这个我可做不来。”
何局长坐下来，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烟，很快将一根烟吸光了。他把烟屁股掐灭在烟灰缸里，手一挥说道：“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这个学校我想你也听说过，就是之前想要把你调去的一职高！”
“是那！”
前世周硕确实被调去了一职高，虽然在那里没有待多久，就下海自谋生路了，但是对学校的基本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一职高的占地面积非常大，以前职高学历比高中的吃香，工作早、工龄多，好多学习好家里条件不高的学生都会考虑上职高，最多的时候有三千多人，十多个专业。但是等到了1994年的时候，一职高已经完全没落了。在校学生不足四百人，专业只有机床、汽修和电器三个，收入不高再加上退休教师多、吃闲饭的人多，效益极其不好，是市教育局的大包袱。
何况上个月，一职高刚刚出了一次大事故，全绣城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中午在学校食堂就餐的学生里，有三十多人莫名其妙的集体食物中毒，幸亏送医及时，这才没有出了人命。事情过后，整个一职高从校长到副校长、后勤科长一直撸到了食堂承包人。当天的厨师和小工据说至今还在公安局里蹲着呢。
何局长点头说道：“没错，市里决定推行教育改革，希望能够把一职高推向社会，承包出去！”
第十二章兄弟
这时候的一职高，不仅财政破产，信用也同样破产。老师人心不稳，学生群情激奋，谁有胆子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何局长这哪是看好周硕，明明是把包袱扔给他顶雷。
他见周硕坐在那沉默不语，再接再厉说道：“承包费第一年可以不要你的，局里还给你保留二高中的教师编制。去试试，如果不行，还可以回来继续当老师嘛！”
说到这，周硕突然想起来一职高一个特别的地方，它除了学校还有一个校办工厂！这家校办工厂包括了一个车床车间、一个电器修理门市和一间汽修门市。如果说一职高还有什么可取的地方，恐怕就是它还值点钱了。
想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多谢何局长的信任，对于一职高我倒是有些兴趣，不过有几个条件请你考虑一下。”
何局长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哦？你说！”
周硕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的说道：“第一，既然是承包，一职高必须有能够向社会招生的权力，并且保留目前统招的渠道。第二，我必须有完全的法人权力。第三，必须签合同，合同期三年以上。三年内允许我以约定价格彻底收购一职高，三年后我有收购的优先权。第四，校办工厂必须留给一职高。”
何局长摇头道：“校办工厂不可能留给一职高，那里每年多多少少还能有点盈利，如果留在一职高就不可能不收承包费用了。”
说完，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接着说道：“这样吧，不如你掏十万块钱出来，我就做主，把校办工厂也留给你。如果三年内你决定收购一职高的话，这笔承包费就算做你收购款的一部分。至于社会招生和法人权力，我保证都没有问题。”
何局长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一职高现如今根本就是一团乱麻。只要有人肯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什么条件其实都是可以谈的。
他接着敲了敲桌子，话锋一转，有些严肃的说道：“不过咱们丑化说在前头，一职高现在的情况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危若累卵。你既然要承包，就得向我保证能够让它起死回生！如果一职高经营不善甚至破产倒闭，我可要追究你的责任！”
周硕认真的点点头，自信的答应道：“请何局长放心，只要有足够的权限，我保证一年之内让一职高脱胎换骨，续写辉煌！”
何局长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期待的向他伸出手说道：“那我拭目以待！”
周硕连忙伸出手迎上去，和何局长紧紧的握在一起，发自肺腑的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等您的好消息。”
何局长握着他的手，用力的晃了晃，叹道：“哎，你小子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这样的条件回到局里可有的扯皮了。希望你能临危受命，带领一职高走出目前的困境，不要让我失望啊！”
周硕激动的说道：“请何局长放心，我一定不负厚望！”
午休时间快结束的时候，何局长心满意足的把王主任领走了，高文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感慨万千。没想到最后仍然把周硕扔到了一职高去，自己的侄子仍然可以到二高中来做老师。但是一想到今天自己的表现落到了教育局何局长的眼睛里，就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这边周硕刚从校门口把何局长送走，何悠悠蹦蹦跳跳着就凑了上来，忽闪着大眼睛问道：“周老师，怎么样是不是你不用走了？”
周硕有些不敢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说道：“老师对不起你的努力，没有在二高中留下来。”
“啊？”何悠悠倒竖着眉头，嘴巴撅起来老高，哀叫道：“不可能吧，何叔叔他怎么说话不算数！”
周硕可不想给何局长上眼药，连忙替他辩解道：“大人做事情要考虑的因素很多，老师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事情，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我们希望的那样去发展。一个人成长的标志，就是学会去接受那些不能改变的事情，你明白吗？”
何悠悠平常最敏感别人说她没有长大，听到周硕这么说虽然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也只好咬着嘴唇勉强的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何悠悠，计算机兴趣小组的学生们也围了上来，着急的打听周硕的去向。
他只好又给同学们解释了一遍自己的安排，看到他们沮丧的眼神，周硕于心不忍的说道：“同学们，虽然老师要走了，但我们的友谊是不会改变的。跟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这确实不算假话，当老师的这段时间，确实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份回忆，和学生们在一起让他觉得很轻松。不仅如此，做老师也让他体会到分享的快乐，在放空自己的过程中有人能够因此受益，这是很美好的体验。
看到同学们仍然灰心丧气的样子，周硕连忙接着说道：“同学们不用太担心，很快老师就有一所属于自己的学校了！我保证，在你们暑假之前，一定搞到一批电脑。到时候放了假，你们想什么时候来都行，想学什么老师就教你们什么，想做什么项目就做什么项目。只要你们肯学，我就肯教，我保证绝不放弃你们！”
“耶！”随着周硕的话语，同学们爆发出一片欢呼，高举着双手激动的喊道：“周老师太棒啦！”
“周哥万岁！”
“周老师我们爱你！”
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顿做鸟兽散去。周硕无所事事了一下午，同事们这时也都听说了他的去向，虽然肚子里心思各异，却也都和他相安无事起来。
到了晚上放学，周硕推着他的大二八自行车，出了校门就看到刘刚站在街对面等他。哈哈笑着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良久分开，刘刚激动看着他说道：“老同学，好久没见！”
周硕拍着他的肩膀，正色道：“好久没见！这次别走了，留下来帮我吧！”
刘刚的手也拍上他的肩膀，四年的兄弟感情，这时候只化作简单有力的一个字：“好！”
俩人走了几步，在离学校稍远的地方找了一家小饭店，走进去点了几样菜坐下来。
刘刚问道：“周儿，微软公司的这笔钱你准备用来做什么？”
周硕想了想，自己一直没有从事过研究岗位以外的职位，经商的能力究竟如何，恐怕真的说不好。但是前世里刘刚可是自己摸爬滚打出几千万的资产，他的眼光和能力总要比自己专业一些。究竟计划能不能成功，给他把把关肯定没有坏处的。
于是周硕将后来自己和何局长之间的约定以及一职高的情况向刘刚和盘托出来，这让他大吃一惊。
“周儿，你们这何局长不是在坑你吗？现在办学校哪有赚钱的？就是能赚钱，你几十万身价能玩得起？没有人脉和雄厚的资本，凭那些高中生的学费恐怕连饭都吃不起啊！”
周硕点着头，叹了口气。这是自家兄弟才会跟自己说的话啊，下午的时候遇到几个同事，莫不都是表面上恭喜他要当校长，背地里却不定怎么幸灾乐祸的笑话他傻呢。
一职高这里，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个火坑啊。
“我不这样看。”周硕端着酒杯叹了口气，看着他的双眼认真的说道：“兄弟，你想过没有，中国的电子产业和发达国家之间有多大的差距？差在哪？是差在钱上，还是差在设备上？差在技术上？在我看来，都不是。”
“我们这一代人，或者说至少我自己，是有着这样使命感的。我们中国人在电子工业上落下的课程太多了，以美国人为首的半导体技术联盟，正在彻底垄断从应用材料到芯片设计，从cpu架构到操作系统，从应用软件到电子游戏的整个产业链。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我们中国人几乎没有容身之地。”
他动情的说道：“但是这些产业不是凭空出现的，没有硅谷就没有电子产业的兴盛，没有斯坦福大学，就没有硅谷。中国的电子产业想奋起直追，光是靠低价竞争，靠后发追赶，就永远只能走在美国人划定的轨道上。中国人必须有自己的斯坦福大学，必须有自己的道路，才能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所以——”他抿着嘴说道：“正因为大家都不看好一职高，才是我的机会。能够拿到一所有编制的学校，对于我的计划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刘刚忧心忡忡道：“周儿，你可要想清楚了，钱虽然来得容易，去的也快。既然要做生意，就不能有做慈善的想法。梦想可以挂在天边去追赶，但是咱们的第一任务必须是盈利，脚踏实地，在商言商总是要的。”
周硕神秘的笑道：“没错，我这里正好有一款产品，老刘你可得好好帮我合计一下，看看有前途没有……”
随着周硕的描述，刘刚的眼睛越来越亮起来，伸手不断的在空气中按来按去，笑的一时合不拢嘴。
这一顿酒直喝了两个多小时，再出来的时候俩人面红耳赤的都有些喝多了。当然，究竟是酒醉人还是人自醉，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两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稍微清醒了点。周硕深深的呼出一口酒气，叹道：“老刘，此去一别，我们的事业能不能实现，就全看你这头一炮是不是打得响了！”
刘刚红着眼睛，扶着有些微凉的铁质路灯杆，咬字不清的说道：“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咱们兄弟齐心！”
周硕和他双手紧紧握住，点着头一字一字的说道：“其、利、断、金！”
目送刘刚上了回宾馆的出租车，周硕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一袭白色的身影站在小区的路口向着自己的方向张望。等骑得近了，他才看清这个人竟然是李祉。
“你怎么在这里？”周硕跳下车来，奇怪的问道。
李祉柔柔的横了他一眼，假意恼道：“怎么，不高兴我来呀？”
周硕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这不是惊喜嘛，呵呵。”
李祉嗅着鼻子闻了闻，皱眉道：“你喝酒啦？”
周硕挠了挠头，解释道：“嗯，大学同学来绣城，一年多没见，稍微聚了聚。”
李祉绕着他转了一圈，见他身上没有什么痕迹，这才放心的说道：“哦，以后少喝点，喝酒了就别骑车子，小心摔了。”
不知怎么的，周硕心里顿时暖呼呼的，笑着点了点头，嘴里“嗯”了一声，就答应了下来。
“陪我走走吧。”李祉当先向前走去。
“好！”
周硕推着车子，和他静静的在路灯下散着步。
他侧头打量着她，和上次见面的时候，头发似乎剪短了些。原来的披肩发变成了齐肩短发，让她整个人显得利落了不少。
走了几步路，李祉抬起头来，突然向他做了个鬼脸，哼道：“眼睛直勾勾的，看够了没呀？”
周硕慌张的收回眼光，鬼使神差的竟然说了一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第十三章哄抢
“没看够，这辈子都看不够。”
李祉羞恼的轻轻踢了他一脚，蚊子声的骂道：“你怎么这么流氓呀！”
骂完，大概是觉得自己态度这么不坚决，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不理你，我先回家了！”
说完，一溜烟似的向着她自己家的方向就跑的没影了。
要不怎么说，老实人撒谎威力大，同理老实人说情话杀伤力也要翻番，哪怕是貌似老实人。
周硕呆愣在原地，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细究其原因，大概是重生之后解开了心结，今天又雄心勃勃的要开始创业。心情激荡之下，更加自信了。让人不由得感叹：金钱，是男人的自信；权力，是大丈夫的春药啊；
转过天来，何局长就在教育局的工作会上抛出了绣城市第一职业高中教育改革试点的草案。一职高虽然早就凶名在外，谁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但是不代表别人就不眼热一个二十多岁刚走出校园的毛头小子，竟然能够成为一名高中校长——哪怕是职高的。
虽然草案是何局长抛出来的，却也挡不住底下人发表意见。对于周硕的任命，工作会上决议通过的非常勉强。尤其是对一职高校办工厂的归属，一些人非常的有意见。毕竟校办工厂的工作涉及到方方面面，能插手的人很多，如果改成承包制，那承包费都掌握在一把手的一支笔上，别人还怎么伸手？
最后还是逼得何局长将这十万块钱的承包费用，当场就划分好了用途，这才勉强压制了下面的声音。
当然一旦形成了决议，还有一把手在上面压着，公文流转、手续资质自然办的飞快。
上缴了承包费用，一周之内周硕就拿到了相关的任命。
然而这还没等他上任，一场风暴就已经悄然来袭了。
绣城虽然早年建国时候曾经阔过，但是如今到了1994年早就没有那个景气劲儿了。勉勉强强排上个三线城市弱，还是垫底那伙的。整个市面上经济都不行，菜篮子工程启动的也就比别人都晚。
不过当老师的倒是还有这么个福利，每星期在专门的副食店能发一箱肉蛋奶之类的副食。别看虽然谁家也不差这一口吃的，但这种福利本身就是社会阶层的体现。什么叫做吃公家饭的？没有比这更形象的表述了。
这周日，一职高的不少老师又如同往常一般拖家带口的到了附近的副食店，准备领取这一周的副食配给。
说句实在话，这些副食还真说不上是什么特供。毕竟供应对象就是一群老师而已，连公务员都不算，领导什么的就更说不上了，吃特供哪有他们的份儿？发的就是一点店里同时也对外卖的副食品而已。统共仨瓜俩枣的，也没有二十块钱的东西。
但是国人就是好这个面子啊，我有你没有的，看人就能比别人高一头。
等副食店开了张，早就等候在门口的老师们正要进门，却被店员给拦住了。
“对不起了各位，今天我们店发东西没有一职高老师的份，你们请回吧！”
打头老师一愣，不由问道：“为什么啊？我这都领了七八年了，头回听说不给一职高发东西的！”
店员一摊手，幸灾乐祸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都是教育局通知的，从今往后啊，副食品福利就没有一职高的份了。听说你们一职高被承包出去了，估计人家不认这个帐咯！”
副食品店当时还是国营的，店员这时候看这群被踢出“自己人”范围的老师，顿时就涌上一股子优越感来。这就像前面说的那样“我有你没有”，那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给国家干活就是比给个人干活的牛气，这是当时社会的普遍风气。
后面有那中年妇女听到就不干了，嚷嚷道：“凭什么啊？我们家老张给**干了一辈子，你说不给就不给了？没有这个道理！”
店员甩甩手里的抹布，将人赶开两步，悠哉的说道：“这我可管不着，教育局没给买菜的钱，我就不能给你们发。爱找谁找谁去，别在门口挤着了，耽误我们做生意！”
一个老头从人群里钻出来，攥着拳头喊道：“老子这半辈子书又不是给资本家教的，说不管就不管了？我们不干！”
“对，不干！不干！”
眼看着老师们密密麻麻的就围过来了，店员不由得慌了神，打马就往店里跑。他这一跑不要紧，众位老师都跟了进去。到了店里，发一声喊，看到什么拿什么，三下五除二将副食品店搬了个干净。
等到警察来了的时候，一帮老师早就作鸟兽散了。只抓住三个腿脚不好的退休老头老太太，正商量着怎么把副食品店里那个磨香油的石磨往家里搬呢。
于是等到周硕上任的第一天，就发现来迎接自己的不仅有学校的老师、领导，竟然还有街道派出所的林所长。等了解完详情，他的脸顿时黑的和锅底似的。虽然知道自己即将接手的是个烂摊子，但是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幅人心涣散的样子！
堂堂为人师表的老师，竟然能干出哄抢国家副食品商店的事情来？还怎么指望他们的教学责任心和师德？
转头再看看，周硕叹了口气。人穷志才短啊，职高的辉煌年代早就过去了，如今这些老师的身上，他看不到作为知识分子的傲气，也看不到作为国家公职人员的自信，有的只是清贫和麻木。
周硕上辈子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对这里面的情弊知道的很深。连续几代校长所托非人，早就把这所学校的底子掏空了。这些老师里，除了没处去和走不了的，有才能的老师不是调走就是下海了，剩下的老弱病残守着一座破败的学校勉强度日而已。这些仍然在坚持支撑这所学校的人，不应该被苛责……
“林所长。”周硕回过头来说道：“关于副食品店的损失，我们照赔。但是能不能就不要抓人了？”
林所长惊讶的看着周硕，翻了翻手上的记事本，说道：“副食品店的账面损失可有五千多块钱，你确定要全赔？”
周硕点头说道：“钱我出，但是三个我们学校的退休职工必须也放了。”
林所长松了口气，解脱的笑道：“那就没问题了，你把钱赶紧交上，我们立刻放人。那几个老头老太太你以为我想抓？在派出所里出点什么事儿，我吃不了兜着走，都得当菩萨一样供着。从昨天到现在，我这心就没放下过！”
“那就谢谢林所长的关照了，我下午取了钱就去派出所领人。”
周硕伸出手和林所长握了握，林所长把大盖帽从手臂里抽出来戴在头上，点头致意道：“那我就不打扰周校长了，咱们下午见。”
“下午见！”周硕目送着林所长出了校门，回过头来对着站在学校门口的一堆老师说道：“既然大家都在，咱们先开个会互相认识一下吧。”
一群人悄无声息的跟在周硕的身后，进了教学楼，找了间空着的教室鱼贯而入。
众人在教室里落座，周硕也没有站在讲台上，就找了前排的一套桌椅坐下说道：“我叫周硕，从今天开始就是一职高的校长。虽然刚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我还是对咱们一职高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他的开头说完，既没人鼓掌，也没人搭腔，仿佛这个人说的这些话和一职高的老师们没有什么关系一般。
其实这确实是一众老师心里的感受。在他们看来，教育局竟然派来一个工作不过一年，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的毛头小子来做一职高的校长，显然是不再对这所学校有什么企望。彻底破罐子破摔，只要任其自生自灭就好的状态。
既然树都要倒了，大家当然是各回各家，谁还在乎一个末代校长说了什么呢？现如今还坐在这里，不过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惯性使然而已。
没人接茬，周硕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接着说道：“诚然，一职高现在面临着很多的困难，大家对于未来的路怎么走心里都没有底。但我们还是要看到好的一面，从今天开始，咱们一职高的命运不掌握在教育局领导的手里，不掌握在捞一把就走的校领导手里，而是在我们自己手里。”
周硕站起来，俯视着众人道：“我想问问大家，一职高曾经的辉煌是谁缔造的？如今的困境又是谁造成的？毋庸置疑，它的辉煌是在座诸位老师缔造的，但它的困境也是诸位老师造成的！”
说到这里，在座的老师纷纷抬起头来瞪着他，显然对这种指责非常的不满。周硕毫不在乎的继续说道：“诸位老师扪心自问，难道你们一点责任也没有吗？前几任校长在胡作非为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当然，这个社会有它现实的一面，这样说或许太过于苛责大家。但是从今天起不同了，一职高有了一次从头来过的机会……”
他正说着，突然教室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油花花蓝色帆布工作服的工人闯了进来，大声喊道：“校长呢？不好了，出事儿啦！”
第十四章校办工厂
周硕回过头来，点头答应道：“我就是一职高的新校长，你是谁？出什么事儿了？”
来人一愣，显然没想到新任校长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喘了口气说道：“我是校办工厂的小董，毛主任和客户打起来了！”
周硕见他额头上都是汗，于是安慰道：“你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和哪个客户，为什么打起来了？”
小董咽了口唾沫，缓了缓接着说道：“今天我和毛主任送一批加工好的零件去钢木家具厂，没想到钢木家具厂的人收了零件之后却不给钱。说是连着前几批的钱都已经提前给教育局结算过了，并且以后也不用我们再供货。毛主任一听就急了，说不给钱就要把货拉走，钢木家具厂的人不让，于是就打起来了！”
周硕闻言，连忙问道：“人现在怎么样？打坏了没有？”
小董“哎”了一声，垂头丧气道：“咱们这边就王主任和我，哪打得过钢木家具厂那么多人？王主任身上吃了两脚，货也没抢回来，就被他们赶出来了！”
周硕回过头来对一众老师说道：“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转过头来边走边对小董说道：“快带我去看看王主任，他现在在哪里？”
“呃——”小董脸上有些犹豫的说道：“王主任正在车间喊人，准备再去钢木家具厂把货要回来……”
周硕一跺脚，冲着小董怒道：“胡闹，快带我去！”
“哦哦，校长你这边走——”
校办工厂的车间离教学楼不远，出了操场过了一道矮墙就能看到两排老旧的砖房，这些砖房看起来又脏又破，甚至有些窗户上连玻璃都没有。这时一群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从车间里浩浩荡荡的走出来，他们手里或者拿着钢管、钢架，或者拿着扳手、锤子之类的工具，跟在一个粗胳膊粗腿的中年壮汉身后，骂骂咧咧的向周硕走了过来。
打头的那个中年壮汉看到小董一愣，问道：“你小子跑哪去了？快跟我走，这回非得好好教训教训钢木家具厂这帮混蛋！”
周硕越过小董，伸出手来上前道：“毛主任吧？你好！”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毛主任，远看还不觉得，近了身才发现这人真是强壮。也不见他用力，工作服的袖子就被他撑的紧绷绷的。黝黑的肤色配合上他那锃亮的秃头，站在那里好像一堵墙一般。
毛主任立在原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疑惑的问道：“你是？”
小董还不知道周硕的名字，只好在一旁含糊的介绍道：“毛主任，这就是咱们一职高新来的校长。”
周硕点着头笑道：“我叫周硕，初次见面。”
周硕没想到，毛主任见到他自报家门，不但没有和他握手，反而怒哼一声，指着他的鼻子喝道：“我说是谁，原来就是你这小兔崽子！”
周硕听他说的难听，恼怒的问道：“毛主任，我又没得罪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毛主任叉着腰，趾高气扬的反问道：“什么意思？我问你，你承包一职高就承包吧，为啥非得把我们校办工厂也划过去？没有你多事儿，今天老子也不至于吃这个亏！”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只几句话周硕就摸到了这个毛主任的脾气，不再搭理他，转而向后面的工人们说道：“你们这是去干嘛？想打架吗？快回去工作。”
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听谁的好。毛主任指着周硕的鼻子说道：“不懂你就不要瞎指挥，不把钢木家具厂这股歪风刹住了，咱们校办工厂就更开不下去啦。不闹出点事儿来，教育局那帮人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
周硕皱着眉头奇道：“你好不好欺负，关教育局什么事？”
毛主任嗤笑道：“小毛孩儿一个，就说你什么都不懂吧！我们校办工厂的业务都是教育局转过来的，这次不给他们点教训，以后哪来的活干？还不都得喝西北风去！”
周硕想了想，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职高毕竟是个教学单位，校办工厂也是为了给学生们创造一个实习的机会。所以它自己本身是没有业务拓展能力的，校办工厂所有的订单，都需要有教育局来牵线搭桥，或者通过人情，或者是行政手段，多多少少总能让校办工厂饿不死就是了。
但是如今一职高被承包，显然教育局是想彻底把这个包袱甩出去，不仅停了老师们的福利，连校办工厂的业务也不再管了。不管这是何局长的想法，还是底下人的小动作，都事实上把一职高这个群体和教育局彻底割裂开了。
说实话，周硕对这种情况倒是乐见其成。至少站在他的角度来看，绝不希望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仍然和教育局这个官僚机构有什么纠缠不清的情况。
周硕愣了愣神，毛主任越过他，一手拽住小董的耳朵，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谁让你多事儿的？走，跟我找钢木家具厂算账去！”
“站住，不许去！”
周硕伸手指着毛主任说道：“我是一职高的校长，还管得着校办工厂！有我在就不能允许你用武力解决问题！”
说完，他手一转，指向毛主任身后的工人接着说道：“都回去，不回去的扣这个月工资！”
毛主任闻言，哈哈大笑道：“厂里的帐上本来就已经没有这个月工资了，要不回来这笔钱，还不是开不出工资来？”
周硕根本不理毛主任的挑衅，厉声说道：“我保证只要大家遵守纪律，这个月的工资一定按时发放，发不出来我就放弃校办工厂的承包权，让教育局把我交的十万承包费发给你们当工资！”
听到周硕竟然用校办工厂的承包权来担保发出工资，工人们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是谁带头，总算陆陆续续的回到了车间。
现场只剩下了周硕、毛主任和小董，毛主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哼道：“我看你月底了怎么开出工资来！
说完，甩了甩手，悻悻的走开了。
小董见到毛主任走了，畏畏缩缩的也要离开。周硕叫住他，让他将校办工厂这边的几个负责人找了过来。
毛主任是校办工厂三个部门里机床车间的主任，汽修和电器维修是校门口的两个门市。这俩说是两个部门，其实都是两科的老师们轮流管理，没有固定的营业队伍。周硕要找负责人，来的就是这两科的教研组长，另外就是学校和工厂共用的会计，以及学校的后勤科长。
五个人随便找了间办公室坐了下来，屁股还没等坐热，毛主任碰的一声推开门就闯了进来。气呼呼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头也不抬的说道：“怎么，你们想背着我开小会？没门！”
周硕也真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夯货沟通，只好当他不存在。转头向校会计问道：“咱们学校目前有多少资产？你给我报报。”
“哦！”会计刘桂芳翻开账本，照着上面念了起来：“目前学校货币资金两万，短期借款一千五。应收款项……”
说到这里刘桂芳还斜着看了毛主任一眼，接着念道：“八千。全校在编教师六人，不在编员工五十四人，月底应付工资三万一千三百元，应付福利以及报销费用十二万六千三百三十八元，一年期以上负债五万元。固定资产原价一百三十万七千，固定资产净值九十一万四千九百元。”
周硕后背靠在椅子上，皱着眉头问道：“也就是说一职高已经濒临破产了？”
刘桂芳勉强道：“可以这么说，我们的流动资金已经资不抵债了。”
周硕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过头来问汽修和电器维修两个教研组长道：“你们两个门市的营业情况怎么样？”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汽修组的组长硬着头皮说道：“生意不太好，一个月能收入三千多一些吧。”
电器维修组的组长苦笑着说道：“我们还不如汽修组，一个月根本没有几笔生意，有七八百的收入就不错了。”
周硕在记事本上记了几个数字，又接着问毛主任道：“机床车间的情况怎么样？”
毛主任嘟囔道：“还能怎么样？你一张嘴，机床车间一个月的活全白干了，还倒欠供应商一千五的原材料钱……”
“后勤处呢？各种消耗品库存还够学校运行多久？”
“库存量倒是足够，甚至可以说已经超量。只是……”后勤科白科长纠结的说道：“这些产品的质量实在成问题！就拿校服来说，学生们意见就很大，做工不好款式难看材料又都是便宜货。车床实习用的手套，不到一节课就都磨破了。粉笔质量不行，一写字哗哗的掉渣，写在黑板上字还不清楚……”
后勤科的前任科长早就因为食物中毒事件被公安机关请去协助调查了，新上任的白科长可以说不但不怕把烂摊子摆出来给周硕看，甚至是迫不及待的把自己从这个倒霉的位置上摘出去。这时候不把问题说清楚了，再出什么事情板子落在自己身上那才叫冤枉呢！
第十五章四面楚歌
走访了一上午，周硕大概将整个一职高的情况摸了个遍。就他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真可谓是触目惊心。怪不得何局长竟然敢将一所高级中学交给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不定事实上除了自己根本就没人敢于接手这个位置吧？
事到如今，这所学校之所以还能存在，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老师们没有士气，学生们也没有学习的气氛。设备陈旧，环境脏乱，工作上人浮于事，教学内容也跟实际发展严重脱节……
想了半天，还没来想好这一团乱麻究竟要从哪里下手。到了下午，周硕叫上会计刘桂芳一道去派出所领人回来。
刘桂芳诺诺的跟着他到了银行，紧张的说道：“周校长，咱们学校的财务本来就紧张，再去了这五千多块钱……”
“哦！”周硕恍惚的抬起头，从思考中醒过来说道：“这笔钱我来出，就当是学校欠我的吧。”
“那可是五千多块！”刘桂芳捂着嘴，惊讶的看着他。学校现在这个境况，说借钱是好听的，难听点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周硕在银行取了六千块钱，刘桂芳先是入好了帐。于是两人转头到了派出所里，将副食店的损失赔偿了，总算把三个退休的老头老太太领了出来。
三个年纪加起来都快二百岁的老人家将他团团围起来，怨声载道的抱怨道：“哎，周校长你真是好人哟，教育局这帮王八蛋！我给国家教了一辈子书，到老了竟然连点菜都不发，简直良心叫狗吃啦！”
周硕被他们围着吐了半天口水，耐心的安慰着：“老人家别动气，放心吧，学校会一步步好起来的。不论到什么时候，你们的功劳都不会被忘记的！”
他正说着话，这些老人的家人也赶了过来，总算将人领了回去。
回到了学校，周硕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了一番，刘桂芳奇怪的问道：“周校长，咱们学校的大门有什么问题吗？”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这才对刘桂芳说：“哦，没什么。我想在学校周围走走，你先进去吧。”
刘桂芳心里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一职高总算来了一个肯踏踏实实做事情的校长，多少能让这个老学校体面的走完这最后一程。没想到到底还是个小年轻，才上了半天班，就已经坐不住了。
只是她到底心中有些城府，并不把这些表现在脸上，仍然恭敬的答应下来，默默的走进了学校。
周硕信步延着一职高门口的延安路上走着，这里的交通条件其实很好。没走两个路口就是绣城市中心医院，学校北边稍远是栋三层楼的花鸟鱼虫和古玩市场，西面是整整占了半条街的蔬菜鱼肉批发市场，南面则是保安街道那一望无际的居民楼。
一职高可以说正处在这一片居住区和商业区的交汇点上，难得的是开着正门的这条街道闹中取静，宽敞的大马路两边种满了槐树，却又没有人来人往的嘈杂。
周硕慢慢悠悠的转了一圈回来，就已经快要三点多钟了。等他一进校门，顿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老头老太太将他包围了起来。
“周校长，这是我这些年看病的报销发票，你可不能不管啊！”
“周校长，这是我老伴的丧葬费，学校当初可是答应给出的！”
“周校长，我去年的差旅费学校可还欠着呢，我儿子还指望这笔钱上大学呢！”
周硕被这群人吵的头脑发晕，连忙大喊道：“静一静，请大家静一静！你们有什么事情，一个一个的说，不然什么事情也解决不了！”
吵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他的喊话起了作用，还是大家吵累了，总之声音渐渐的小了下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站出来说道：“周校长，我们都是一职高的退休职工，这些年学校好多应该报销的帐都欠着，恐怕不是个事儿吧？”
周硕抬眼向说话的方向看去，只见站出来这老头满脸的皱纹，虽然一头华发，却仍然不减饱满的精气神。身上套了一件灰色的劣质的确良衬衫，手里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棍被摩挲的光可鉴人。
周硕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不由奇怪的问道：“诸位既然都是老师，福利费用自然有教育局报销，怎么找到学校来了？”
老头闻言一跺脚，长叹一声：“哎，有编制的谁还留在一职高啊，早就调走啦！我们这群老骨头，都是当初年景好的时候招来的编外教师，关系是挂在学校的，教育局根本不认我们啊！”
周硕一眼看过去，这么一群莫不有二三十人把自己围住，学校如今的账面上就剩下两万块钱，怎么也不可能把这些账务清掉。只好说道：“老人家的心情我理解，不过学校如今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实在是有些困难。能不能请你们等一等，给我一两个月的时间，我一定帮大家把问题解决好！”
他这话说完，众人一片寂静，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仍然把他团团围住。还是那满头白发的老头说道：“周校长，反正我老头也没几年好活，既然别人不愿意说，那我就把这话说破好了——我们实在不信学校还能再撑下去啦，说不定没有几天就要倒闭，到时候退休金没了着落不说，连前些年的积债也要黄汤啊！你就行行好，或多或少的给我们报销点！”
周硕见他们说的可怜，也是心里一酸，叹口气说道：“不如这样吧，明天我去教育局要一笔钱，等这笔钱要回来，我尽力给大家挤出来点怎么样？”
按理说他这番话也算仁至义尽，周硕本想有这一句保证也就够了。哪想等了半天，还是不见人群散去，却不知道人群里是谁高声喊道：“周校长，我们都知道你是个有钱人，光承包一职高就花了十万块，拿出五六千去派出所眼睛也不眨一下。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你怎么捞钱我们不管，但是你得把我们的欠债还了！”
周硕目瞪口呆的看着沉默的人群，万万没想到，他们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这些人都曾经为人师表过啊，难道都忘了什么叫做礼义廉耻吗？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周硕这么想也确实有些苛责这些人了。虽然大下岗还没有在全国掀起浪潮，但是作为东北老工业基地中的老字号，绣城的经济结构实在是太老了，效益不好的企业比比皆是。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仅仅只是开始，显现出来的惨象就已经彻底改变了社会风气。
这些人看不到明天会怎么样，甚至连眼前的生活也抓不住，朝不保夕可以说是他们心理的真实写照。一职高未来会走向哪里，他们并不关心，反正社会上已经倒闭的单位太多了，已经下岗的工人也太多了！现实的生活告诉他们一个铁的准则：钱只有拿到手里才算数！
可是别说周硕只是承包一职高，这些欠债要他去承担简直莫名其妙。哪怕一职高是他的私产，也不可能把自己手里这点钱都用来给他们发福利。珍贵的流动资金必须用来创造利润，等一职高能够凭借自己力量造血的时候，恐怕才有能力来填补这些漏洞。否则就不是救不救这些人的问题，而是要被这些老人拉着整个一职高一起去死了！
周硕平复了一下心里翻腾的怒火，这时候发脾气根本无济于事，只好把给工人们许过的诺言再拿出来许给这些老人说道：“我请大家给我一个机会，也请给一职高最后一个机会！既然你们知道我是花了十万块钱才承包来的一职高，就应该知道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它倒掉！难道这座学校没有你们的汗水？难道你们要亲手把它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他说道这里，锐利的眼神扫过人群，这些老人家也不是彻底失去了羞耻之心，只是被生活的重负压迫的不得不违心行事而已。在他的注视之下，莫不是羞愧的低下了头。
周硕满意的点着头继续说道：“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一两个月内学校的情况一定会好转。如果两个月内不能给大家解决一部分困难，我就承诺放弃对一职高的承包！剩下的承包费留给一职高全体职工共同分配！”
听到他这么说，这些退休职工无不动容。本来自己这些人提出的就是无理要求，没想到周硕竟然许下了这样的誓言。他们扪心自问，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一两个月内就可以令学校情况好转的办法，难道这个新来的校长真的是个雷锋一样的好人？
不管答案究竟如何，他们总算看到了一丝解决问题的曙光。白头发的老者上下看了他几眼，终于还是点头说道：“好，我们就信周校长这一次，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吧！”老者说完，众人纷纷挪动脚步，终于为他让开了一条进入校园的道路。
周硕从人群中通过，不由得边走边思考着，究竟是谁把自己一举一动都摸的这么清楚，还向所有人广而告之呢？
第十六章敌意
转过身来第二天一上班，周硕带着会计刘桂芳和毛主任就往教育局跑。钢木家具厂的合同本身也不是和校办工厂签的，既然钱已经打到了教育局的帐上，那么再怎么和他们闹也是无济于事。
这事儿的关键，还是要着落在教育局的身上。毛主任的做法，说是要闹事儿给教育局看，其实根本就是得罪不起教育局，只能拿钢木家具厂出气而已。
三个人一大早杀到教育局，顿时就感觉到一股冷意。
在楼门口传达室报上名号，周硕本来还想问问路，哪知道看门大爷一脸不冷不热的也不搭话。去问保卫科的干事，对方也是一付“你欠我二百块钱”的表情。楼道里的男男女女们看见三人一行走来，也都在背后窃窃私语。
甚至有人还用周硕能够听到的声音讥笑道：“看到没有？这就是那个花十万块钱承包了一职高的傻蛋！”
“哟，就是他？看着挺精神的啊，可一点也不像个傻子。”
“你知道啥？”一个泛着酸味的声音接话道：“人家听说写了一个什么软件就卖了六十多万！钱来的容易就不知道心疼呗。一个小毛孩，还想当校长？就看他怎么把这些钱败光好了……”
刘桂芳闻言还小心的用眼角余光瞟了周硕一眼，生怕这个年轻的校长受不了这些风言风语，要是在教育局大庭广众之下闹出点事情来，恐怕这笔加工费就更要不到了。
七转八转的，三人总算找到了教育局的财务科。刘桂芳惊讶的看到周硕拍了拍脸颊，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股笑意。
周硕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个声音答了声“请进！”，便推门走了进去。
这间财务科的办公室很大，看起来足有三十多平方的样子。墙上一溜干净透亮的大玻璃窗，屋子里并排摆放着七八张宽大的办公桌。里面靠墙立着一趟高大的铁皮文件柜，柜子上面还养了几盆花，让这冷冰冰的办公室多了一丝温柔的气息。
一个靠门坐着的科员见到周硕他们进来，站起身来问道：“你们找谁？有什么事情？”
周硕伸出手来，微笑着答道：“同志你好，我是一职高的校长周硕，来找咱们李科长领取我们校办工厂加工费的。”
这科员闻言，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也不和他握手，向旁边的一排座椅歪头道：“你们先在那里坐会儿等着吧，我们科长去开会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好说。”
大概他们来的早，办公室侧墙根里的一排四脚条凳上还没有人，周硕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这一等不要紧，足足等了俩多小时，条凳上又坐下来七八个人，财务科的李科长这才姗姗来迟。
李科长回来看也没往条凳这边看，径直穿过财务科的大办公室，打开门进了里面的小间科长办公室。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开始陆陆续续的向里面叫人进去。先是一个文具公司夹着牛皮公文包的胖子经理，屁颠屁颠的跑进了李科长的办公室，然后是铁路高中年轻的英语老师白洁，扭扭捏捏的进去了……
一直等的快到中午，长长的条凳上再也没有其他人，连三个人里自问最有耐心的刘桂芳都有些不耐烦了，才有科员过来将他们叫进了李科长的办公室。
李科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正捧着个报纸仔细的着。周硕三个人走进来，连个正眼也没有，只是努了努嘴，敷衍的说了声：“随便坐吧。”
周硕和刘桂芳、毛主任三人在办公桌下手两侧的沙发上坐下来，刚要张嘴说话：“李科长，我们这次来是想领取这个月我们校办工厂的……”
没等他的话说完，李科长不客气的打断道：“你这小同志怎么这么没礼貌？没看到我正在研究上级精神吗？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
周硕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到底把话头咽了回去，老实的等待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李科长总算把眼光从报纸上挪开了，抬手看了看时间，打了个哈欠说道：“好了，我的时间不多，还有十分钟就要午休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就长话短说吧。”
周硕闻言，心平气和的说道：“李科长你好，我们一职高校办工厂有一笔钢木家具厂的加工费在教育局的账上，今天来就是希望能够把这笔钱领回去的。”
李科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疑惑的反问道：“钢木家具厂的加工费在我们教育局的账上？有这回事儿吗？我怎么不记得。”
周硕一招手，刘桂芳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来，摆在李科长的办公桌上。关于九十年代三角债要债难的事情，周硕虽然没有怎么经历过，可也看过现代版杨白劳和黄世仁的小品，当然不会大意的连功课都不做足，就来送脸下乡。
他指着李科长办公桌上的复印件说道：“这是教育局开给钢木家具厂的收条复印件，李科长可以看看。”
李科长假模假式的拿起复印件看了看，这才恍然大悟的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
周硕身子前倾，点头说道：“那就请李科长把这笔钱拨还给我们一职高吧！”
李科长咂了咂嘴，踌躇的说道：“好吧，我写个条子，你拿给外面的小张，让他给你划账。”
李科长说完，从旁边拿起纸笔，笔走龙蛇的写了一行字，递给了周硕。
他拿过条子来一看，皱眉道：“李科长，这个数目不对吧，这笔加工费应收款可是八千，怎么你的条子上只写了三千？”
李科长哈哈一笑，说道：“不少了，这笔生意本来就是我们教育局转给校办工厂的，适当的收点介绍费也是应该的嘛，小同志不要太过于斤斤计较，对你的成长没有好处。”
周硕闻言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李科长根本不是想要雁过拔毛，而是在肆无忌惮的捞最后一笔。校办工厂干了一个月累死累活的赚了八千块钱，教育局动动嘴竟然就想拿走五千的介绍费？
哪怕是背地里这么做了，你是上级领导部门，一职高也就忍了。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摆在明面上告诉你，我就是要这么做，还得你自己把条子送过去。这和给你一巴掌，还得自己把脸凑过去有什么区别？
周硕捏着批条的手紧了紧，将纸张握的哗啦哗啦响，深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心里默念道：做生意，哪有不受委屈不求人的？我忍——
“李科长，我们一职高五六十号教职员工，连下个月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你多少再给点。就给六千，六千怎么样？”
李科长嗤笑一声，教训道：“周校长，你这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现在社会上有多少单位别说还有利润，就是没有利润，给口饭吃什么活都能干！你一职高有本事就去自己找活做啊，我们教育局肯定一分钱不找你们要！”
周硕急道：“那也不能扣我们校办工厂五千啊，这也太多了点！”
李科长一拍桌子，哼道：“你这小同志哟，就这么点水平怎么能当校长？我跟你说，平常要多注意学习！咱们国家现在提倡搞市场经济，要尊重市场规律！什么是市场规律你明白不？我估计说了你也不懂。简单的说，就是不能搞多劳多得那套啦，有本事的才能拿大头！”
总算看清了这个李科长的真面目，周硕冷冷的看着他，抿着嘴半晌说道：“既然李科长要跟一职高搞市场经济，我也不能跟国家政策对着干。那好，只要你写一份证明文件，声明一职高以后正常的经营活动教育局不再插手，一职高的正常营收账务只报备，不必再从财务科走账，这五千块钱我就不要了！”
他这个要求倒也不是多大的问题，本来承包的自主权就很大。这个声明也就是说明教育局放弃了对一职高业务指导的权力，当然也有帮扶的义务。只保留了教育局对一职高资产的监控，这个权力是不可能放弃的，不然周硕转头把一职高固定资产全卖了踹自己兜里，也是有可能的。当然这本来就是好多人承包企业之后，侵吞国资的常用手段。
李科长呵呵笑道：“周校长没搞清楚吧，我们教育局不管一职高，到时候哭的可不是教育局啊！既然你想要，我就给你写一份。看看没有了教育局的帮助，你一职高能够挺几天？”
李科长说完，刷刷刷的写下一份声明，还盖上了财务科科长的印章。啪的一声把这份声明拍在桌子上，不耐烦的说道：“行了，我懒得再和你这小毛孩玩过家家。时间到了，你出去吧！”
周硕不自觉的嘴角向上翘了翘，随即赶紧沉住脸上的表情。抓起桌子上的声明，连声招呼也不打，转过身虎虎生风的走出了李科长的小办公室。
过不多时，在财政科走廊另一边的一间办公室里，王主任趴着门缝看到周硕三个人离开，迫不及待的敲响了李科长办公室的小门。
王主任边敲门嘴里边念叨着：“嘿嘿，这臭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看他最后怎么收场？”
第十七章风起
“收场？”周硕对着一脸焦急的刘桂芳冷笑道：“这个场子我还不打算收了。回去之后通知所有教职员工，到会议室开会！”
周硕回到一职高，没有课的教师和校办工厂的员工们齐聚在一间教室改成的会议室里。
在会上，他先把去教育局的经历说了一遍，果然将这些还对教育局抱有希望的教职员工们气了个够呛。大家虽然对生活已经绝望麻木，但还觉得自己做的是教师这样神圣的职业，不论到什么时候，国家总会管一口饭吃的。
哪想到这些丧心病狂的官僚们，不但未来靠不住，连现在一职高嘴里的饭也要夺走。在这样的压迫面前，是人都要有气，哪有不群情激奋的道理？
尤其是从头跟着周硕走到底的毛主任，或许是已经彻底抛弃了对教育局的幻想，情绪尤其激烈。在会上直接就吵吵着要去市委市政府告状，不少本来已经受了一肚子窝囊气的老师纷纷附和，表示同意。
感觉一众教职员工的情绪已经酝酿的差不多了，周硕这时才站出来说话道：“大家静一静，一职高刚刚出过集体食物中毒事件，这时候再去政府告状，这让领导怎么看咱们？这个状告谁？怎么告？告不告的赢？”
他这话一说，会场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是啊，一职高的案底实在不怎么光彩，这种挂了号的单位再去找政府闹事，恐怕更大的可能就是直接转手把学校的固定资产一卖，学生转走，学校破产清算了。
台下有人顿时哀嚎道：“那怎么办？如今我们一职高已经是山穷水尽啦，难道就这么等死吗？”
周硕站在台上一拍讲台，坚决的说道：“谁要等死，就不要在一职高呆着了，趁早到社会上打工去！反正我周某人是绝对不会等死的！”
“不等死还能怎么办？周校长，你是一职高的校长，你总得拿个主意吧！”
周硕挥了挥拳头，猛的砸下来，高声喊道：“我们要自救！国际歌说得好，这世界哪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政府、官僚！能带给我们幸福的，只有自己的双手！”
“哎，你说的简单。可学校眼看连这个月工资都要开不出来，总不能让大伙饿着肚子干活吧？再说咱们学校怎么自救？没有业务东西卖不出去，总不能向学生乱收费吧？”
周硕兴奋的说道：“怎么办？好办的很！”
说着，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起来，一边画一边解释道：“这里是咱们一职高，这里是蔬菜批发市场。经过我的观察，发现批发市场北门的生意最好。为什么？因为北门和市场的仓储区离得近，大宗购买的时候交通方便，提货迅速。
如果我们在这里，也就是咱们一职高和批发市场共用的的这一段墙上开一道门，然后在墙的内侧建设一批仓库，就可以大大的增加南面商户距离库存的距离。如果能够在校内修出一条路来，甚至可以让商户买菜之后，走车流量相对少很多的延安路。”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兴奋的说道：“这样，我们首先可以通过出租库房来获得租金，延安路车流量增加之后，也会有更多的人来我们汽修门市修车，进而带动延安路周围的商业更加繁荣，最后电器修理的生意也会好起来。大家觉得怎么样？”
周硕说完，结果大家半天都没有反应，于是他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我的这个设想有什么问题吗？”
随着他的这一声问话，就如同开启了一道开关，会场里顿时喧哗起来。
“太棒了！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天啊，原来可以这样做的！”
“了不起，周校长真是太了不起了！”
……
一职高的教职员工们沸腾了，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发表着自己对这个主意的看法，莫不是信心十足的相信它一定能够取得成功。
唯有一个老教师，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来，问道：“周校长的想法很好，只不过这样改变学校的经营内容，是不是要先通过教育局的确认？”
老教师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是啊，一职高这样大动作的改变经营内容，肯定要先通过教育局的认可。但是凭那些官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宗旨，会同意学校作出这种和教学主业完全无关的项目吗？
这时周硕从桌子上拿出了李科长签署的那份声明，抖了抖，笑道：“大家不用怕，我这里有教育局财务科李科长的声明，咱们一职高以后的营业收入教育局只有监督权！只要钱上面不被卡脖子，我保证把任何压力都顶回去！”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周硕心里早就拿了主意，甚至提前已经挖好了坑，眼睁睁的看着教育局的领导自己跳了进去。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再也没有能够阻止一职高自救的障碍啦。
“耶，周校长万岁！”
“一职高有救啦！”
“终于盼到好日子的曙光啦！”
一职高的教职员工们情不自禁的站起来欢呼着，甚至上前将周硕举起来，把他扔到了半空中。这时不知道是谁起头，人们竟然齐齐唱起了《团结就是力量》这首歌。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
比钢还强！
……”
众人终于闹够了，将周硕放了下来。他挥舞着手臂，笑道：“好了、好了，大家也高兴够了，下面来说说具体的安排。”
等到下面的人都坐好了，他接着说道：“我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在蔬菜市场和咱们学校围墙的重叠处，也就是这里——”周硕指着黑板上画的草图说道：“修建一座新的大门，然后从这座门开始，沿着围墙向南修建一趟仓房。每个仓房暂定三米乘三米，这样一直到学校正门可以修建三十个仓房。”
下面有老师举手问道：“校长，那修这些仓房的材料从哪里来呢？”
周硕闻言看了毛主任一眼，答道：“我的打算是把机床车间拆掉，用拆除的砖石建设这些仓房……”
毛主任一听，果然屁股上好像做了火药一般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吼道：“不行，凭什么拆我们机床车间的房子？”
周硕咳嗽了一声，用手压了压。以他此时此刻的威望，毛主任果然不敢再硬顶，乖乖的坐回座位，听他怎么说。
“我看过了，咱们一职高的教学楼很大，完全可以腾出几个教室来给机床车间使用。”
毛主任忍不住反驳道：“可是机床开动起来动静很大，会影响别的老师上课。”
周硕点点头，说道：“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如果让货车在学校里随意来去，那么对学生的安全威胁很大，这是学校不能接受的。我的打算是目前的三个专业全部集中到教学楼的南边来上课，西边的教室隔离开作为机床车间，北门的教室空出来，我还有其他的用处。”
他停顿了一会儿，以便让老师们能够有一个具体的认识，然后接着说道：“这样学生们上学不再走学校正门，而是从教学楼的南偏门进入，课间活动从教学楼的北门出去，在机床车间现在的位置活动。”
一职高的占地面积很大，也有过非常辉煌的历史。教学楼好像一个向左拐的大写l，别看南边的这一侧短了点，不过当初能容纳三千多人的教学楼里，现在只剩下了三百多学生，教室资源不仅不紧张，反而非常的空闲。
底下的老师们交头接耳一阵，显然对他的安排非常满意，纷纷发言支持。毛主任见连机床车间的几个工人也站到了同意的阵营里，于是也只好偃旗息鼓起来。
就这样周硕将建设库房的任务分配下去，老师们也纷纷表示没有课的时候可以去搭把手，工作热情都是空前高涨。
散了会，大家热热闹闹的回去了自己的工作岗位。有闲不住的急性子人，甚至直接拿了把大锤就要去拆机床车间的房子……
周硕走在走廊里，虽然这所学校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改变，但是他能够感觉得到，这里和他昨天刚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老师们走在路上会互相打招呼了，校园里的笑声更多了，麻木和彷徨在这些人的脸上消失了，行走间脚下生风昂首阔步更多了一丝自信。
这些都是他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改变。
只要这么想想，周硕的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一职高的会议内容就辗转传到了李科长的耳朵里。
吧嗒——
李科长手里的墨水瓶掉在桌子上，深蓝色的钢笔水瞬间在他毛呢料的裤子上晕开了。只要想到一职高由此能够增加的收入，他的心里就好像在被一只名叫贪婪的狐狸啃一样，疼的直抽抽。
“胡闹，这是学校应该干的事情吗？”
他看着自己上千块钱买的裤子竟然被一瓶五块钱不到的墨水给染花了，仿佛这瓶墨水就化身成了周硕一般，气急败坏的将倒掉的墨水瓶向前面扔了出去。哗啦一声，好巧不巧的将剩下的半瓶墨水全都洒在了刚进门的王主任脸上。
李科长有些慌乱的向目瞪口呆的王主任问道：“呃——老王，你怎么来了？”
绣城市蔬菜鱼肉批发市场的南门商家们这一天和往常一样，早早就摆开了摊子，等待着城市里的菜贩们前来进货。
六七月的天气也就是早上凉爽一些，再加上小商小贩们进货的时间都是赶早，很快整个市场里就充满了人嘶马叫的热闹声音。
起先还没有人在意，但是很快市场围墙发出的轰隆声就吸引了商户们的注意力。
“哎，老刘，这什么情况？”商户老白从自家棚子里钻出来，好奇的向隔壁的朋友询问着。
“我哪知道啊，要不过去看看？没听市场说要在这边修什么啊！”旁边的老刘摸着锃亮的光头从自家菜棚子里探出头来附和着。
“那咱们去看看？”
“恩，走，去看看！”
俩人说着，将手里的活丢给了自己的浑家，探头探脑的向着发出声音的那段墙壁靠拢过去。
然而没等他俩靠近，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就拦住了他们。
“嗨，别过去了，再过去就危险了！”
俩人看着墙后面飞扬的尘土，还真拿不准这是在干嘛。看热闹是看热闹，搭上性命可就不值得了。于是他俩在原地站定，向那个拦住他们的工人打听道：“我说师傅，你们这是在干嘛呢？也没听市场管理处说有什么动静啊！”
老刘说着，从兜里拿出包烟来，扽出一根来递给这个工人。
这工人笑眯眯的接过来老刘的烟，就着他的火点着了，美美的吸了一口。这才说道：“是我们一职高那边的工程，和市场管理处没关系。”
老刘眼前一亮，感兴趣的问道：“哦？你们这是要干嘛？难道是想拆墙？”
“没错啊，把墙拆了建个门，也算方便你们不是？”
老刘和老白对视一眼，心里一阵激动。但还是担心的问道：“你们这么做，市场管理处知道么？他们能让？”
工人师傅闻言，露着后槽牙傲然的笑道：“我们一职高建这道围墙的时候这市场管理处还不知道从哪个娘胎里呢，拆自己家的围墙他们也管得着？”
这时候墙背面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又有几个商户好奇的过来打听情况。听了老刘和老白的宣扬，也都兴奋的围着这个工人师傅问东问西起来。
“师傅，你们开这个门真的让我们走哇？”一个操着河南口音的外地人眯起眼睛打量着不远处咚咚作响的围墙。
“是啊，哪有开了门不让人走的道理？”
这河南人能大老远的来绣城做买卖，那脑袋瓜还有不灵的？当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总之那工人师傅话音还没落，这河南人转身就走，连货摊都不管了。有那和他关系好的朋友见他走的急，正想问他干嘛去，结果还没开口，他人都已经没影了。
周硕正站在操场上看着不远处工人们拆墙的工程，安全生产可是大事情。这又是锤子又是砖头的，砸到个人医药费就能赔黄了一职高。
这时远远的从校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看校门的大爷指了指，于是他笑眯眯的向着周硕走了过来。
“恁是周校长？你好你好！”这河南人看清楚了周硕的长相一愣，心想这个校长长得还真年轻，咋地看起来就像个刚出校园的娃娃？
周硕转过身来看着他，疑惑的问道：“你好，请问你是？”
“哦，还没自我介绍。俺叫李赤旗，是蔬菜批发市场的商户！”
李赤旗说着，伸出手来。周硕和他握了握手，也笑道：“原来是李老板，你找我有事儿？”
“有事！”李赤旗重重的点了点头，手一挥，貌似豪爽的说道：“我就不说那客气话了哈，就是想问问周校长，能不能在学校租给我块地方，做个仓房？一个月我出三、不，五百，五百中不中？”
没等周硕说话，就听墙边上有人喊道：“让让啊！都让开，墙倒了！”
接着就听轰隆哗啦一声，一职高的一段围墙在烟雾中先是缓缓的倾斜，紧接着整整齐齐的拍倒在了地上。这段七八十年代修建的围墙用料非常扎实，庞大的重量让它倒下的时候甚至引起了大地微微的震感。
周硕赶紧跑过去，左右看了看，连声问道：“怎么样，有人受伤没有？”
“校长放心吧，大家都小心着呢，没事！”
周硕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却见烟雾还没有落下，墙的对面竟然就有人踩着砖头冲了过来。
老刘和老白虽然没有李赤旗那么敏锐的商业眼光，但是嘴长在脸上，不懂可以问啊。在墙那边这么长时间，过去维护现场的工人早就已经把情况都说清楚了。
老白刚冲过来，张嘴就喊道：“周校长在哪？哪位是周校长？”
拿着大锤的小董站在墙边抬头挺胸自豪的指道：“这就是我们周校长！”
“校长，我要租房！”
“我也要租！”
“都别挤，我先来的，排队排队！”
一群商户顺着小董的手指，顿时将周硕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他不厌其扰，乐呵呵的接待下每一位商户，将他们的名字都记录下来。
热闹了一个早上，总算将事情都安排好了。记好了账目的刘桂芳喜笑颜开的说道：“周校长，这下好了！三十个仓房没想到这么快就都租出去了，算上这笔钱这个月不仅工资够发，还能有三千多的富裕！”
听到有这么多的收入，周硕也挺开心。不过一职高毕竟积重难返，底子还是有些薄。他问道：“这个月工资有着落了，那下个月的工资缺口有多少？”
刘桂芳翻了翻账本，算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还差八千三百多，关键还是机床车间没有业务了，不然情况能好不少。”
他揉了揉眉毛，叹道：“是啊，咱们一职高复兴的道路才迈出了第一步，以后还很漫长！”
不过不管怎么说，一直以来笼罩在一职高上空的危机终于暂时过去了。他让刘桂芳将毛主任找了过来，问道：“咱们机床车间以前都做过哪些业务？你说说看。”
毛主任眼见着周硕上任还没有一个星期竟然把大厦将倾的一职高给扶了回来，其实心里还真是有一点佩服。他这人其实也是个直脾气，服了就是服了，当即干脆的答道：“咱们机床车间手艺不行，主要还是价格便宜，因为咱们是校办工厂嘛——不用上税的。平常也就是做点螺丝、法兰、套筒和插头这些大路货，要求太高的都做不到。”
“这样啊……”
周硕想了想，突然拿起纸笔画了个图，指着它说道：“你看看，这个东西咱们能做出来不？”
毛主任低头看了半天，疑惑的问道：“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的？嘶——这里是液压杆？这东西可做不了，它需要的焊机和切割设备咱们没有，添置的话都是大价钱。”
“这是个可调节高低的椅子，你看这里如果改成螺杆呢？”周硕在纸上涂改了一下，将液压杆换成了螺杆。他画给毛主任看的就是后世的电脑椅底盘，机加工方面他懂的不多，不过至少还记得早年自己曾经坐过的这种使用螺杆的电脑椅。
这种电脑椅的设计非常简单，虽然没了液压杆，电脑椅的舒适性要降低不少。不过至少还保证了自由的转向和移动，这在办公的时候也非常有用。这种设计94年不能说没有，至少也算比较高级了。
毛主任点头道：“这样就差不多了，不过咱们机床车间里的钳车刨磨都是老设备了，做起来肯定不如专用设备效果好。”
周硕无所谓的摆摆手说道：“没事，你先做出一套样品来，然后咱们再去钢木家具厂，看看他们觉得这个东西有没有前途。”
他也不求机床车间能够创造多少利润，只要不拖后腿就可以了。周硕现在的目标就是维持一职高良好上升的势头，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不能闲下来，要保持开工状态，等刘刚那边的产品开发出来再做计较。
毛主任一听到周硕要去钢木家具厂，立刻就炸毛了：“钢木家具厂？不去不去，这帮王八蛋上次坑的咱们还不够苦么，说啥我都不再和他们打交道了！”
周硕叹了口气，这个毛主任为人是糙了点，推销产品这种事情不去就不去吧。
于是他点了点头，答应道：“那好吧，你不去我去，你抓紧时间把东西做出来就行了。”
大概毛主任也觉得自己脾气耍的有点不地道，工作积极性倒是上来不少，二话不说，抓着草图站起来就走。
到了下午，毛主任果然不负厚望，将一套用螺杆调整高低的电脑椅底座做了出来。兴高采烈的推到了周硕面前来表功。
“周校长，怎么样？看看咱老毛这手艺！”毛主任把底座在地上转来转去的演示着它的性能，让人看起来确实还不错的样子。
“嗯，不错！非常成功！”只要活做得真的好，周硕倒是从来不吝夸奖。
就在俩人兴致勃勃讨论的时候，周硕的办公室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我抗议！我抗议！你们这是地域歧视——”
第十九章推销
砰地一声，校长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了。
周硕抬头一看，竟然是早上那个最早找到自己想要租仓房的河南人李赤旗。
“周校长，你们怎么能这样呢？早上的时候我可是第一个找到的你，怎么分房子的时候反倒没有轮上我？这不公平吧？”
负责登记的刘桂芳跟在他的后面跑了进来，哼道：“你们河南人最不老实，仓库租给你谁知道会出点什么事情？你要是拿来造假呢？”
李赤旗闻言，顿时脸红脖子粗的反驳道：“你说啥咧？说啥咧？俺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啥时候骗过人咧？啊，就因为俺是河南人，就得造假货坑人吗？没这个道理，我告诉你，我是河南人，不是温州人！”
周硕本来还挺同情这个李赤旗，可是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少说两句吧。其实温州人现在也不造假了，不少破鞋还是外地人反过来造温州人的假呢。当然了，河南人里造假的也都是几颗老鼠屎，绝大多数都是勤劳本分的好人！”
刘桂芳好奇的问道：“校长，难道温州人造假还能比河南人更厉害？”
他给刘桂芳说起来温州鞋这个事儿，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87年商业部长**的女儿买了一双温州鞋，结果穿了一天就坏了。深感脸面无光的商业部长一怒之下，集结六部委联合打假！制鞋基地温州的假冒伪劣成为“千夫所指”，温州产皮鞋更是被列为重点整治对象，最后甚至发展成在杭州武林门外怒烧温州鞋这样的场面。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后来经过查实，**女儿买的那双鞋根本不是温州产的。
他没说的是，在他重生之前的那个年代里，温州鞋早就和假冒伪劣没有关系了，甚至已经走出国门，在要求严格的欧洲都占有了一席之地。
最后周硕总结道：“所以说，人的好坏和地域是没有关系的，哪里都有好人，哪里也都有昧良心赚钱的人。千万不能一开始就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人！”
李赤旗昂首挺胸看向刘桂芳，满意的笑道：“听听，听听，要不怎么说人家是校长呢，说话水平就是高！”
“你也少说两句吧！”刘桂芳总是自己人，周硕也不能屁股全都坐在外人那边，赶紧打掉李赤旗的威风，瞪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咱们不搞地域歧视那一套，管他是哪里人，给钱咱就租他！”
“可是，可是……”刘桂芳犹豫的说道：“仓房已经预租完了，定钱我都收了。别说他，后面还有好多人没租到呢！”
“这样啊——”周硕对此也有些头疼，没想到仓房这么抢手，短短半天时间竟然就已经租光了。但是这个李赤旗确实是第一个找到的自己，如果不能给他协调一间仓房，真是有些过不去心里这关。
李赤旗见到周硕这么烦恼，心里也有些着急。这已经不是租不租的到仓房的问题，一职高现在相当于给蔬菜批发市场多开了一道门，靠门的摊位生意肯定会好起来。如果租不到仓房，到最后能不能在南门站住脚都不好说啊！
蔬菜批发市场原来的南门出口只是一条小胡同，大车根本走不了，最多也就是并排对过两辆三轮车。但是从一职高校园穿过去就不同了，出了大门就是延安路的大马路，以后来进货的菜贩肯定会集中走这边。
到时候摊位租金上涨，自己又没有离得近的仓房，出货量跟不上就只能赔钱……
李赤旗不敢继续想下去了，这个仓房无论如何都要租到！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林冲到了野猪林！还真让他福灵心至想到了一个地方。但是这地方不一般啊，等闲人家不会租给自己，这怎么办？他的脑门上想的冒出一层白毛汗，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直到他看到了周硕身边的电脑椅底座！
“哎，周校长，你这是啥？看着挺眼熟咧！”李赤旗紧着和周硕套着近乎，笑呵呵的围着椅子底座转悠起来。
“哦？你见过这东西？”他还真拿不准转椅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在绣城出现的了。
“嗯，有点印象，好像是那个那个——”李赤旗煞有介事的站在一旁端详着。
周硕等的心急，于是替他说道：“转椅？”
李赤旗一锤手掌，恍然大悟装说道：“对，就是转——那个椅！周校长，这东西是你们自己做的？不得不说，手艺是这个！”说着，他还竖起个大拇指，一副佩服的样子。
周硕眉开眼笑的说道：“是我们机床车间毛主任做的，呵呵。”
李赤旗本来只是有点腹稿的想法，到此不禁心中泪流满面。天无绝人之路啊，非得抓住难能可贵的机会，把周校长这个人情做扎实了不可！
李赤旗装作感兴趣的问道：“对了，你们这个是自己用，还是准备拿出去卖？”
周硕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不正和毛主任商量着，准备去钢木家具厂推销这东西呢么。哎，如今生意不好做啊，干点什么事儿都得求爷爷告***。”
李赤旗闻言真是喜笑颜开，扬眉吐气道：“嗨，这个我最在行啊，不就是卖东西么。周校长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来给你把这什么转椅推销出去怎么样？”
“你？”周硕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搞推销可是们艰深的技能，就是他自己亲自上阵，也不敢说就一定能把这个转椅底座卖给钢木家具厂。
见到他迟疑不定，李赤旗装作有些受到侮辱的样子，愤愤道：“周校长难道信不过我？好，这转椅算我买的总可以吧？我掏钱！今天非得让你看看我李赤旗的本事！”
说着，他当真掏出钱包，拽出一叠钞票来，恨道：“周校长你这东西多少钱？我保证一分不差你的！”
话说到这份上，周硕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用手一推，把他拿钱的手挡住，笑道：“那成，我这点事儿就麻烦李先生了！”
“嗨，周校长看不起我？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叫我老李就行了！”
……
“那成，老李，我等你好消息啊！”
“大兄弟，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看着扛着电脑椅底座的李赤旗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半天周硕才有些回过味来。
他摸着鼻子，努力的回想着：“咦？奇怪，这个李赤旗找我有什么事情来的？我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学校里的事情永远也忙不完，周硕头不抬眼不闭的一直忙到下午放学，水都没喝上一口。刚抻了个懒腰，就听到走廊里传来啪嗒啪嗒的跑动声。
咣当一声，他的办公室大门又被人从外面用力的推开了。
毛主任满头大汗的闯进来，嘴咧的后槽牙都看得见，亢奋的喊道：“校长，一千个，足足一千个底座的订单啊！”
“这么多？”周硕有些惊讶的站起来，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李赤旗。
“哈哈哈，周兄弟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吧？”李赤旗骄傲的笑着说道。
一千个真的不少了，就钢木家具那个破厂子，小猫两三只破枪两三条，资本说不定还没有校办工厂厚呢。一个底座定价三十，一千个就是三万，拿出这笔钱来说不定就要占了他们一半的流动资金。
周硕还真有些佩服这个李赤旗了，这人是个人才啊，连钢木家具厂这样的石头里都能攥出油水来，还有什么是他卖不出去的吗？
周硕好奇的问道：“老李，钢木家具厂那帮铁公鸡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李赤旗笑道：“这有啥，我给这椅子起了个名字，叫坐骑椅！豪迈人生——坐骑驰骋！现在的大老板们讲的不就是一个潇洒么？坐上这椅子，开会的时候一转过来，嚯，多有气势！”
周硕伸出个大拇指，佩服的说道：“这都行？真有你的！”
李赤旗在沙发上坐下，透着近乎的说道：“大兄弟，我老李这人还过得去吧？”
“过得去，绝对过得去啊！”周硕坐在他的旁边，也是笑的合不拢嘴。
李赤旗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时候开口求人，事情一准成！
“那我求你个事儿，能不能把一职高的收发室租给我？”
“呃——”
李赤旗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他想要租收发室？周硕愣了愣，收发室主要起的就是个门禁的作用，开了大门之后一职高的院子里车来车往的，收发室不可能再起到什么作用。到时候教学楼向操场开的门全部都要封上，转道走南门和北门。这样的话，收发室本来就是要撤掉的好吧？
周硕不禁奇怪的问道：“难道出租的项目里没有收发室吗？”
“有吗？”李赤旗也有些迷惑了。
“好像——”周硕仔细想了想，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忘了把这件事情告诉刘桂芳了……”
李赤旗颤抖着手，懊恼的说道：“也就是说，其实我直接提出这个要求就可以了？”
周硕有些怜悯的看着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拍着李赤旗的肩膀安慰道：“老李别伤心，不管怎么说，一职高都承你的情嘛！”
“那真是谢谢你了，大兄弟……”
李赤旗愁眉苦脸的说道。
周硕心情愉快的把李赤旗和毛主任送走了，有了这一笔业务之后，一职高可以说是彻底走上了正轨。将一间学校从破产的边缘亲手拉了回来，一种充盈的成就感环绕在他的心间。
自从坐上一职高校长这个位置，周硕第一次的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是他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是他要大展宏图的时候了！
第二十章小黑
周硕在一职高上了几天班，便将业务摸索的差不多了。校长的工作说麻烦也麻烦，说容易也容易，全看你在这个学校里的威信如何。以他如今的人望，说句话肯定是好使的。
转眼就又快要到了周末，距离七月中旬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暑假已经没有几天了。一众原来二高中计算机兴趣小组的同学们虽然被紧张的期末复习拖住了脚步，却还是时不时的打电话过来询问他，关于假期能不能继续学习计算机知识的消息。
这天周硕早早的就来到了学校，肩上还神神秘秘的背了一个黑色的帆布背包。等到刘桂芳也来上了班，他赶忙招呼了一声。
“刘姐，你来！”他站在教学楼的门口，迫不及待的喊道。
刘桂芳啪嗒啪嗒的踩着她新买的高跟鞋走了过来，看到他背上的背包不由得问道：“校长，你这是要出门？”
刘桂芳有点担心，最近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一股流言，竟然说什么周校长更合适做商人，而不是做老师。之所以把一职高发展好，就是为了以后能捞更多的钱。质疑他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的人坐上校长的位置，是不是以后一职高的主业就是开工厂和经商，而不是教书了。
别人不知道，刘桂芳还不清楚吗？她愤愤的想着，凭一职高之前的经营状况，就是从中科院请来个院士也要束手无策。这些流言和之前被鼓动来要报销发票的退休教师一样，背后都有些诡异的阴谋味道。究竟是谁在底下搞这些小动作，她心里也有自己的猜测。
周硕点了点头，说道：“我打算在一职高开个计算机培训班，你和我走一趟，咱们去买一批电脑来。”
刘桂芳懵懂的答应道：“哦，买这个什么——电脑，要多少钱？我去拿。”
她的脑袋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三十多快四十岁的人了，对社会上的新鲜事物不熟悉也不奇怪。反正校长说要买就买呗，凡事跟着领导走，总不会有错的。
周硕笑了笑，拍着身后的背包说道：“钱在这，是我自己出的，到时候算借给学校用好了。”
“这样？”刘桂芳犹豫了一下说道：“总是让校长你给学校垫钱，这不好吧？这个电脑要多少钱？最近学校账上有不少富裕，要我说还是走公账……”
周硕无所谓的挥了挥手，一马当先走了出去，边走边说道：“好啦，学校现在也不宽裕，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刘桂芳心里有些不以为意的撇撇嘴，显然不觉得一台电脑而已，以一职高现在的收入水平，有什么困难的。
俩人打了辆车，直接来到了绣城的电器一条街。1994年电脑市场并没有后世那么大的容量，能够支撑起一个乃至几个电脑城规模的商场。各大电脑代理商还在和家用电器们厮混在一起，偌大的绣城甚至只有戴尔和ibm两个有不错的门脸，其他有名没名的品牌连**的经销商都没有。
下了车，周硕抬眼望去。绣城的电器一条街坐落在濒临郊区的一处小街道里，原来就是卖点电子元器件或者音响电话一类的电子产品。后来改革开放时间久了，因为这些业主多多少少有点专业知识，慢慢的就扩大了经营范围。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电视、冰箱、洗衣机、电饭锅这些商品，通过五花八门的各种合法非法的渠道进来，周围的商家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商家聚集再加上房租便宜，这条原本冷清的小街道也就一点点繁荣了起来。到了1994年，房子还是那些房顶上长草的破败平房，里面的老板们却个个腰缠万贯。各家的门口上，招牌、霓虹灯、悬幅交相辉映，将这条街道打扮的精彩纷呈。
刚下车，周硕就兴致冲冲的一头扎进了ibm的经销处。ibm的经销处是两间平房打通了，里面颇为宽敞。两三百平大的房间里，地上铺着干净大方的蓝色瓷砖，墙上刷着洁白的涂料，屋顶上吊着时髦的吸顶灯，一台台电脑被摆放在柜台上，散发出电源风扇那低沉的呜呜声。
见到有客人到来，售货员连忙走过来笑着招呼道：“先生您好，请问您想看看什么样的电脑？”
他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还没来得及给售货员回话，突然眼睛一亮！飞奔两步，一溜烟的向前跑去。那样子，简直就像是遇到了修行九世才能相遇的恋人一般！
“thinkpad755cdv！”他惊喜的喊道。
thinkpad是ibm公司的笔记本电脑品牌，他们在1994年推出的这款755cdv型号笔记本，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它平时看起来跟一般的笔记本电脑没什么区别，可是一旦办公需要用到幻灯机演示的时候，它可以立刻拆卸屏幕顶盖摇身一变成为一台幻灯机，直接通过笔记本把屏幕的内容变成幻灯片播放出去。
这样一款电脑，简直就是为教学办公量身定做的一样，怎么能不让慕名已久的周硕兴奋呢？在前世联想收购了ibm的电脑业务，继承了thinkpad品牌之后，水平究竟如何，关于此事的口水实在太多就不说了。但是ibm时期昵称小黑的thinkpad，设计、技术、做工水平，那可是公认的有口皆碑！这款独一无二的经典机型，他早就想找一台来收藏了，可惜20年后根本就买不到！
“这个多少钱？”他的语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售货员看了看电脑旁边的标签，不自觉的扬了扬眉毛说道：“这款thinkpad755cdv笔记本的售价是八万两千元。”
刘桂芳听到售货员的报价，嘴巴张的老大，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玩意竟然就价值八万二！以她的工资，不吃不喝十年也不一定买得起啊！
却见周硕大手一挥，一点磕巴也没打的喊道：“我买了！赶快给我包个新的来！”
售货员却面有难色的说道：“先生对不起，这款机器本店也只有这一台，没有新的机器了。”
周硕闻言却毫不在意，只是催促道：“没事，没事，就是它了，快给我收起来。”
售货员心里吐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大一笔生意竟然这么容易就做成了，看来自己这个月的销售额度肯定没问题了。
刘桂芳看着周硕从背包里拿出八捆百元大钞的人民币，又在哗啦哗啦的数着两千块的余款。原来虽然知道这个新来的校长很有钱，但是看他每天骑着个破旧的大二八自行车上下班，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概念。
她不是没见过钱，做会计的多少钱没见过，但是当这么多的钱竟然都属于一个人的时候，感觉上是不一样的。如今小十万的人民币好像一座山一样堆在她的面前，这才恍然的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竟然能够这么大——那可是自己十年的薪水啊，竟然就买了这么一个玩物？
周硕从售货员手里兴高采烈的收下包装好的笔记本电脑，又四下转了一圈。可惜thinkpad没有台式机卖，只好悻悻的走了出去。
刘桂芳失魂落魄的揣着ibm经销商开出的发票，跟在他的后面出了门。他们怪了个弯，接着又进到了戴尔电脑的门店里。
戴尔的门店并不小，屋子也有一百多平。但是也要分和谁比。对于刚从ibm门店出来的周硕来说，确实是略显寒酸了些。何况戴尔的主营业务还是pc机，1994年那时候，虽然厂家已经尽量把外观设计的很漂亮，但是对于他来说也免不了傻大黑粗的评价。
周硕刚一进门，就见到售货员们整整齐齐的在大厅中间站成了一排，穿着整齐的工作服，带着迷人的微笑，刷的向他看了过来。
七八个美女的目光差点把他推出个跟头去，不等他回过神来，售货员们齐齐的弯腰鞠躬，袅袅的喊道：“绣城戴尔旗舰店恭迎杰森先生光临指导！”
周硕被喊的一愣，心中想着：“哎？这杰森是谁？”
正在他愣神的时候，从他身后走出来两个人。正是一个胖胖的中国人虚引着一个外国白人，笑呵呵的进了门。
那胖胖的中国人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说道：“杰森先生请进，欢迎您来到绣城戴尔旗舰店。”
那名叫杰森的老外却操着熟练的汉语说道：“哦，赵，咱们还是用中文吧，你的英文我听不太懂……”
赵胖子尴尬的笑了笑，转而用中文说道：“没想到杰森先生的中文说的这么好，真是让人敬佩，那咱们就用中文交流吧。”
说完，他转过头冲着售货员们喊道：“哎，你们别站着啦，快点给杰森先生端个椅子、倒杯茶来！”
姑娘们闻言连忙四散而去，搬椅子的搬椅子，倒茶的倒茶。杰森却伸手拦住赵胖子，严肃的说道：“不，赵，你还是先招呼这位客人吧，你店里的每一位顾客都比我重要。”
赵胖子连忙换上一副感佩的笑脸，竖起大拇指道：“杰森先生您说的对，不过您也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请您先坐下歇一会儿，我招呼完顾客就来陪您。”
杰森满意的点点头，向店里面走去。
赵胖子回过身来，上下打量着周硕，第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thinkpad755cdv，连忙换上职业的笑脸迎了上来，说道：“这位顾客不好意思，店里有点事儿让您久等了。您想买点什么？我给您介绍介绍？”
周硕边看着柜台上摆放的电脑边说道：“我想购买一批电脑，戴尔的电脑有哪款是用的英特尔去年出的奔腾cpu吗？我大概需要20台左右，价钱你可得给便宜点。”
赵胖子闻言眼睛一亮，没想到竟然是笔大买卖，连忙抖擞精神，向他推荐道：“价钱您放心，肯定不会吃亏的！奔腾cpu的话，我向您推荐这款迪曼森xpsp60型号的台式机。它的cpu就是英特尔奔腾处理器，主频60mhz，8m内存，340m硬盘，还有pci图形卡和15英寸显示器。原价是一万八千块钱，我给您个实惠价，一万六您看怎么样？”
“这款电脑呀！”周硕有些怀念的摸着它呆头呆脑的显示器，漫不经心的说道：“也就值八千块钱吧！”
赵胖子听到周硕竟然张嘴直接就砍了一半假，好像踩到尾巴的猫一样，一蹦三尺高！尖着嗓子喊道：“这不可能！”
可能是感觉到这样大喊大叫会给那边坐着的杰森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赵胖子压低了声音急道：“顾客，哪有您这么砍价的，这是电脑，是高科技呀！您当林西路上那些卖衣服的呢？”
周硕呵呵笑着解释道：“我之所以说这款机器只值八千块钱，是因为它有严重的设计缺陷，如果发生一些小概率情况，甚至会烧毁机器。”
赵胖子一脸不可置信，声音渐渐拔高的反驳道：“不可能，你知道戴尔是家什么样的公司吗？堂堂世界前五的计算机制造商，会设计出有缺陷的计算机？顾客你要是不诚心买，随便看看也行，但是不能信口胡说啊！”
周硕指着p60的机箱说道：“这款电脑使用的7790主板由于设计不合理，会导致某些情况下冷启动失败、启动时间过长，它的pci图形卡和主板不兼容，运行某些图形系统的时候会由于温度过高，从而导致系统运行不稳定、死机乃至烧毁机器。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当然，这个所谓的“某些“图形系统嘛，自然是还没有出现的windows了。
这时赵胖子的身后突然想起一个迫不及待的提问：“请问最严重的是什么？”
赵胖子回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杰森先生竟然站在了他的身后，想到周硕的这些胡言乱语竟然被他听了去，脸吓的都黑了。连忙道歉道：“杰森先生请不要生气，我决不允许有人败坏戴尔公司的名誉！来人啊，把这个人给我轰出去！”
赵胖子边喊边用手把杰森和周硕之间隔开，仿佛担心他会突然暴起伤害杰森一般。
杰森却毫不领赵胖子的情，反而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请问这位顾客，您说的这款电脑最严重的缺陷是什么？”
别人不清楚这款电脑对windows95系统的支持程度，不代表杰森不知道。作为当时世界上排名前五的计算机生产厂商，戴尔拿到win95的测试版简直再容易不过了。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会在一个中国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这让他的好奇心浓浓的燃烧起来。
周硕背着手，看也不看赵胖子，对杰森点点头淡淡的说道：“最重要的是这款主板没有cpu保护功能，在超频的时候非常可能会产生烧毁cpu的现象。”
“超频的cpu保护功能……”杰森摸着下巴想了想，接着说道：“这个提法很新鲜，能具体说说吗？”
周硕耸了耸肩，表示没问题，说道：“奔腾cpu和前几代的cpu比起来进步非常大，就拿超频来说，当年486主频33mhz，官方超频到40mhz就不错了，60mhz就会面临散热量太大的问题。但是奔腾hz主频超到90mhz简直轻而易举，120mhz也不是不可能。
由此可见，如果奔腾cpu在超频之后性能能够提升这么多，那么超频将会成为一种很常见的手段。但是粗暴的超频很容易对硬件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如果一款主板没有对超频的保护功能，我觉得它的价值是非常受影响的。”
啪！啪！啪！
周硕说完，杰森情不自禁的拍起手来，敬佩的说道：“您的话非常有道理，真没想到在中国竟然能够听到这么有商业意识的发言。”
这时赵胖子身边跑过来俩保安，爬在他耳边问道：“赵经理，还要不要把这人赶走？”
赵胖子哪还不知道自己平白做了恶人？不过他倒也不在乎。有的时候重要的不是事情的对错，而是对事情的态度。难道杰森先生会因为我急于维护戴尔公司的名誉而生气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嘛。
赵胖子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插话道：“杰森先生虚怀纳谏的心胸真是宽广！不过这位顾客，一台电脑八千块的价格是绝对不可能的。你说的这个cpu超频保护功能，就是有，那也只能是因此而涨价，不可能说没有它就要降价的道理！”
周硕挠了挠头，想想还真是这样。自己被后世的思维误导了，那时候的主板甚至在bios里就能够超频，没有超频保护功能的电脑当然是不值钱了。却忘了现在的主板绝大多数都还没有这个功能，有这个功能的才是高级货。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兴奋，超频保护的功能并不复杂，只要对bios进行一些改进，就可以很容易的实现。既然现在还没有人做这方面的工作，那么显然是个不错的方向。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办法，能解决pci图形卡在图形系统下的兼容问题。”
“不可能！”赵胖子挥了挥手加强语气说道：“这款机器我卖了快一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因为什么图形系统不兼容问题返修的，说不定你根本就是虚言恫吓！张张嘴就想从我这里讹走十多万块钱？没门！”
周硕呵呵笑着看了看杰森，说道：“我说的对不对，我想杰森先生应该心里有数吧。”
这款电脑win95系统上不兼容的问题在戴尔根本就是路人皆知，周硕算算时间，说不定在美国已经开始大规模召回的给它更换pci图形卡了。不过在中国的戴尔用户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他所知道的解决方案，还是后来国内大量的出现兼容事故，研究出来的一个土办法。
如果对这个故障视而不见的话，显然会对戴尔在中国的产品形象产生非常不好的影响。在赵胖子看来十多万人民币简直割他肉一样疼，但是站在杰森的角度来说，不过两万美元不到的价格，就能够避免一次公关危机，显然是很划算的买卖。
杰森想了想，可还是摊着手说道：“哦，很抱歉，不是我不相信，不过这真的是让我很惊讶。要知道我们戴尔的工程师都还没有弄明白这款图形卡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一个中国人？天！你连图形卡的电路图都没有吧？”
“杰森先生，这你就未免太过武断了，谁规定没有电路图就不能修理故障的？要知道，找到缺陷和解决问题，往往是两个不同的事情。”
周硕挠了挠头，构思了一下说辞，勉强的接着说道：“这就好像我们国家的中医，有一些疾病只要用一根很细的针在不相干的地方扎一下，病就好了！关键是要找到一个能够达成平衡的点，你明白吗？”
杰森“哇哦！”了一声，了然的带着神秘色彩点着头说道：“我明白，是中国神奇的‘穴位’，对吧？真是不可思议，难道计算机也有穴位？”
周硕连忙摆着手说道：“不不不，杰森先生，我们讨论的不是穴位，而是如何找到一个能够重新建立起平衡的‘点’，这个点并不神秘，是可以被讨论和理解的。”
杰森闻言稍微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打起精神说道：“好吧，如果真有这么神奇的一个‘点’，我可以同意你用每台计算机8000元的价格购买20台戴尔的奔腾计算机。”
赵胖子在旁边焦急的拽了拽他，忍不住低声的说道：“杰森先生，你不能这么做，我承受不起十六万的损失！”
杰森敷衍的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赵，不用担心，戴尔公司会补偿你的！”
既然杰森已经下定了决心，赵胖子闻言只能沮丧的松开了手。哪怕戴尔公司过后补偿了他的损失，难道还会补偿他的利润吗？最多也就是平调给他20台计算机而已，相当于这么一笔大生意只是在手上流水般走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留下。
“我需要电烙铁、松香、焊锡，还有酒精！”当开始处理技术问题的时候，周硕立刻进入了另外一种状态，散发着咄咄逼人的霸气，仿佛整个人的画风都不一样了。
他要了一台主机，将机箱拆开，把主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首先把主板上面清理干净，又用细砂纸在将要改动的地方轻轻的抹了一下。然后在烙铁架上把加热好的电烙铁拿起来，熟练的沾上松香助焊剂，用烙铁头沾取了一些焊锡，使焊锡均匀地涂在烙铁头上。
杰森看到他的动作，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周硕行云流水一般熟练的动作，至少让他的话语多了几分可信性。
只见他先把一个原板上的电容拆了下来，待焊点上的焊锡全部熔化并浸没电容残留引线后，电烙铁头沿着引脚轻轻往上一提，干净利落的离开了焊点。过了一会儿，焊点渐渐冷却。细看上去，焊点圆润饱满、光滑平整，只这一手就显露出他坚实的基本功。
最后用酒精将焊点周围残余的松香清洗干净，周硕将电烙铁重新放回到烙铁架上。拍了拍手，轻呼一声，笑道：“成了！”
杰森探头看着只少了一颗电容的主板楞道：“这就成了？”
周硕满意的答道：“既然暂时找不到图形卡哪里出了问题，只要让它不要满负荷运转不就好了吗？将这颗电容拆除之后，图形卡的供电量上不去，性能就达不到峰值，自然不会有散热不良的问题了。”
“呃——”杰森闻言呆立当场，实在是没想到问题竟然还能这么解决。
第二十二章“服”字
李芸无聊的趴在窗台上，眼睛无神的望着操场。操场上新开的大门外，菜市场上仿佛在上演着一场热闹的默剧，让人觉得好笑又向往。她的成绩不好，脑瓜虽然不笨，但是对学习就是提不起兴趣来。唯一的爱好，大概就是这样在远处默默的观察这个世界吧。
突然，她注意到校门口进来了一辆全封闭的厢式货车。这在菜市场可是新鲜事儿，在到处都是汤汤水水烂菜叶子的地方，全封闭的厢式货车就如同农田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保险推销员般，太过显眼和怪异。
她定了定神，眼光顺着厢式货车移动，没想到它竟然没有拐进菜市场，反而停在了一职高的教学楼下。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背面印着“戴尔电脑”四个大字的搬运工从车上跳了下来。
李芸看着他们打开车厢的后门，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搬出一个个宽大的纸壳箱，规规整整的摆放在教学楼大门前的水泥平台上。
很快，几个身强力壮的老师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两人一个箱子，也是同样细致的搬了进去。没过多久，箱子搬完，李芸惊讶的看到竟然是新来的校长亲自出来，在一个单子上签了字，两个搬运工这才跳上车子，离开了一职高。
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呢？李芸有些好奇。竟然要劳动校长亲自签收，一般来说这种事情都是后勤科长的工作吧？
嘀铃铃的下课铃声响起，随着任课老师宣布下课的命令，就如同打开了一个开关，整个教室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然而李芸却没有怎么挪动地方，仍然独自一人依偎在窗边，呆呆的看着外面。一职高是个和尚庙，汽修班连一个女生都没有，电器班的女生也是凤毛麟角，不善沟通的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几个外班的男生突然冲了进来，抓着自己认识的人开始兴奋的大喊大叫，他们谈论的话题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嘿，听说咱们学校竟然也有电脑了！啧啧，真是太漂亮了！”
“电脑？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嗨，刚刚才运来的，我还跑去看了。好家伙看了两眼而已，梁老师就好像要吃人一样！”
刚才？原来那个东西就是电脑呀？李芸竟然生出想要去看看的好奇心来。
周硕安静的站在教室的角落里。这间宽敞的教室是原来全校教职工开会的地方，不仅面积够大，装修也非常的讲究。只见它的地上铺着平整的木地板，窗户也都是精致的铝合金材质，床边是白色的透光窗帘，墙上还挂着一幅四骏图的水墨画。
电器维修的教研组长梁老师虎视眈眈的前后巡视着，生怕出现一点问题：“小心点啊！这东西精贵着呢，摔坏了你一年的工资都赔不起！”
搬着电脑的老师们闻言，笑道：“我说老梁，你看看人家周校长，掏钱的正主都没你这么急！”
见搬电脑的老师竟然满不在乎的说笑，梁老师还真急了：“这以后都是我们电修组的宝贝，我能不急嘛！”
“好了，老梁，你先歇歇。”周硕走过来，拍了拍梁老师的肩膀，安慰他说道：“电脑这个东西没有那么脆，磕碰两下也坏不了。你要是压力这么大，我可不敢把它们交给你！”
梁老师闻言紧张的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校长，咱们可是说好这些电脑归我管的，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周硕摆了摆手，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放心，肯定归你管！不过你这心态可要放轻松，要知道不光这些，以后我还有更多电脑要让你管呢！”
梁老师抬着头心驰神往了一会儿，这才回味无穷的说道：“20台电脑就不少啦，十多二十万块钱呢。再多我也就是想想，做梦都梦不到！”
周硕闻言哈哈大笑道：“不用做梦，这一天我保证很快就会到来的！”
忙了一天，总算将电脑都安装好，系统调试完毕。一职高的学生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校园，偌大的操场上只有周硕还孤独的站在教学楼前引颈长盼着。
火红的晚霞在天边升起，嘀呤嘀呤的车铃声突然在一职高的校门外响起。一辆翠绿色的坤车一马当先，骑进了一职高的校园。它的后面，伴随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银铃般的笑声，一群年轻靓丽的女孩子踏着自行车跟着骑了进来。
打头的坤车上，李祉四处张望了一番，很容易的发现了站在教学楼前的周硕。她加紧骑了两步，一搂手刹，“吱——”的一声，将车子稳稳的停在了他的身前。在她的身后，**个和她同龄的女孩也纷纷的跳下车来。
李祉一手指着周硕和她身后的女孩们骄傲的介绍道：“姐妹们，这就是我说过的周硕，一职高的校长！”
一个圆脸蛋的短发姑娘看到他，夸张的惊讶道：“哇，周校长，你这么年轻竟然就能当校长，是不是背景很不一般啊？”
周硕挠头笑道：“哪！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别人有的是背景，我就只有背影而已！”
圆脸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番，失望道：“不想说就不说嘛，这么年轻就当校长，怎么可能没关系？”
周硕摊了摊手，假装叹气道：“哎，我这个校长可不好当，好多人躲都躲不及呢！”说着，他侧过身，打开教学楼的大门，虚引着说道：“好了，时间不早，大家抓紧点吧。”
李祉连忙招呼了两声，看到所有人都在，便走进门去。她走到周硕的身边，微微的眨了眨眼，给了他一个微笑，样子可爱极了。虽然只是一闪即逝的瞬间，周硕看到她的笑容，劳累一天的心情却莫名的轻松起来。
等姑娘们都进了教学楼，周硕紧跑两步赶到前面带路，将她们带到了新布置好的计算机教室。
路上大家先互相介绍了一下，这些姑娘们都是李祉的同学，她铁路招工的消息原来就是那个圆脸姑娘介绍的。现在就业形势严峻，她们几个女孩都是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的，平常又都在一起玩，自然关系比较好。
李祉之前在周硕受伤的时候，接受过他的几次辅导，计算机知识大有进步。不过她毕竟不是喜欢吃独食的人，看到姐妹们都还在苦苦摸索，软语和他说了两句，周硕自然不无不可。只让她等一职高这边的事情上了正轨，这不就带着姐们们过来一起听他上课。
进了机房，周硕一愣，见梁老师竟然还在机房里，不由得问道：“老梁，你怎么还没走？”
梁老师抬起头，突然见到这么多女孩，愣了愣说道：“啊？难道已经下班了？”
周硕捂着额头，无奈的说道：“老梁，你也太入迷了吧？早就下班啦！”
梁老师有些窘迫的站起来，恋恋不舍的说道：“哦，那我这就走！”
周硕见梁老师脸上犹豫的样子，挥了挥手说道：“算了，你想什么时候走都行，我们人少，用不了几台电脑的。”
梁老师听了，顿时兴高采烈的坐了回去，又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了。
李祉和其他人打开电脑坐好，周硕站在讲台上启动他的笔记本，将计算机屏幕投影到幕布上。看到这么先进的授课方式，全中国恐怕都是头一份，顿时引起了下面的一阵惊叹。
圆脸姑娘咬着李祉的耳朵，说起悄悄话来：“李祉，你对象究竟什么来历啊？我看一职高这么多电脑，可不像经营不善的样子。”
李祉闻言羞红了脸，害羞道：“谁是我对象啊，你可别瞎说！不过他家的确实就是普通家庭，我妈和他爸妈都是认识的。”
圆脸姑娘听到她这么说就更好奇了，根据她的见识，还真没听说过普通人能当官的。于是接着问道：“那他是有什么当官的亲戚？还是有厉害的朋友？”
“都不是啦！”李祉有些不满意她这么说周硕，在她心里觉得要依靠别人出人头地总是不光彩的事情，下意识的为他分辩道：“周硕很厉害的，他是花十万块承包了一职高才当上的校长。”
圆脸姑娘“哦”了一声，了然的点点头说道：“原来是花钱当上的校长啊，我说呢，看来他也不过如此。我说李祉，要不你还是再考虑一下我哥吧，他不比这小子强多了！”
李祉没想到自己的解释竟然被她歪曲成这样，心里气鼓鼓的，却又不好这时候发脾气。只得转过头来认真听周硕讲课，来个眼不见为净。
却没想到她俩的对话竟然让坐在对面一排的梁老师听了个真，本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梁老师竟然“嚯”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那圆脸姑娘怒道：“周校长要是不过如此，你可以让你哥来试试啊！我们一职高半个月前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眼看着就要破产倒闭了！要不是周校长力挽狂澜，你现在能坐在这里学计算机？我梁景辉从来没服过一个校领导，但是周校长虽然当校长连一个月都没，但我老梁就要写一个‘服’字！”
梁老师的小插曲并没有对大家的学习热情造成多大的影响，周硕将他安抚下去，课堂秩序也就恢复了。毕竟在座的这些女孩也都是成年人了，尤其是像她们这样刚刚走上社会，领略了赚钱的辛苦之后，对于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尤其更加的热切。
夏季的夜虽然来的晚，却挡不住学习时候的度日如飞。当教室里的一群人再抬头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八点多了。随着周硕宣布下课的声音响起，女孩们不约而同的抻起了懒腰。
李祉磨磨蹭蹭的收拾好东西，同学们已经纷纷走光了。就在她正准备将书包背起来，手上却是突然一轻，就见周硕笑眯眯的站在她的身边，自然的说道：“时候不早了，还是我送你吧。”
李祉看着周硕熟练的将她的挎包背在肩上，脸上有些发热的点了点头。两个人的关系虽然进展顺利，不过毕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被他送，她的心里也有些小欢喜。
俩人骑着自行车，就着昏黄的路灯行驶在夜晚寂静的马路上。虽然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并行的骑着，就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在心底徜徉。李祉偷眼看了看他，说起来周硕并不是很善于言辞，追女孩更谈不上什么方法。他不会死缠烂打，也不怎么会制造浪漫，但是李祉反倒绝得有种难得的安全感。
一晃眼到了她家门口，周硕将她的挎包递过来，她这才想起来竟然还有事情没说，连忙将包接过来说道：“对了周哥哥，我别的同学也听说了你在教计算机课的事情，跟我打听能不能再来几个人，不过我担心你们学校电脑不够，就没敢答应……”
周硕惊讶的“哦”了一声，笑道：“没事儿，让他们都来吧，电脑不够大不了我再买就是了。”
李祉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一台电脑好多钱呢，要不我让他们出点学费吧？”
周硕倒是真没想到1994年的时候电脑培训就这么有市场了，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关系好的同学就不用了。我最近要开个电脑培训班，如果还有人想来学习的话，就让他们报名好了。”
“好！”李祉认真的点了点头。
转过头来第二天周硕上了班，又将会计刘桂芳和两个教研组长找了过来。一职高现在人少钱更少，会计的工作时间大半倒是要闲着，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周硕来了之后倒是有拿会计当秘书用的倾向。
周硕给三个人倒了杯水，向刘桂芳问道：“刘姐，学校的帐上现在有多少钱？”
刘桂芳想了想，痛快的答道：“机床车间那边钢木家具厂打来了八千的预付款，不过眼看这个月就要发工资，仓房的房租这一块就剩不下了。算上两个门店的收入，账面上能动的大概有一万零三百元。”
“老梁，老刘！”周硕转过头来问两个教研组长：“我有一个想法，在一职高开个面向社会的短期培训班。你们两个专业的课程，如果去掉文化课，再精简一下，能不能在三个月的时间里把内容学完？”
“三个月？”汽修的组长刘常有吓了一跳，不由得说道：“咱们职高的学习时间可是三年呢，三个月能学到啥？”
周硕手一劈，认真的说道：“我是说有没有速成的办法？不用学文化课，不用学基础理论，就从实际应用中遇到的问题出发，在短时间内培养出能处理大部分问题的工人来？”
“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行。学几个主流的车型，什么毛病就换什么零件。就是学完了基础不牢靠，未来发展肯定要受限制……”
周硕听到这里，满意的点点头，问道：“你多久能拿出这样一套教案来？”
刘常有嘿嘿笑道：“这个快，把上车的实习课都拎出来，有个两三天就好。”
周硕转过头来看向旁边，问道：“老梁，你呢？”
梁老师却又叹了口气，说道：“我这边也没问题。不过电器维修如果不学习原理的话，更新换代快了，很容易就会落后淘汰的。”
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大不了以后咱们再开个进修班，把基础补上就好了嘛。”
“只好如此了……”梁老师担心的摇了摇头。
周硕坐回办公桌后面，敲了敲桌子，笑着道：“既然大家都没有问题，那就这么定了。刘姐，你拿出八千块钱来，去绣城日报上登个广告。”
“八千块钱全用来登广告？”刘桂芳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没想到周硕竟然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来，怕他是不了解行情，连忙解释道：“校长，八千也太多了点。要我说花三五百有个半通栏广告就行了，现在社会上办的培训班不少，就是打个整版广告，人家该不来还是不会来的。要想招生多，关键还是学费便宜。”
周硕却无所谓，有些钱，该花的就得花，而且还得使劲儿花。
八千块钱在1994年可是老大一笔，二十年后这笔钱可能连一则通栏广告都买不下来，但是在这个时候，却足以买下三次绣城日报的整版广告！
刘桂芳劝了几次，见周硕坚持，最后反倒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大概八千块钱真的不多吧？周校长这么有本事，说不定翻翻手掌又能轻松的赚回来呢？
刘桂芳找了熟人，一通电话过去，绣城日报的业务员当天下午就杀了过来。周硕和这业务员在办公室里关起门来神神秘秘的呆了一下午，快到下班时间这才亲自把人送了出来。
看俩人在教学楼前依依不舍的神态之亲切，要不是这业务员是个半秃的中年大叔，说不定立刻就要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不可。
没有几天，绣城日报用了一个整版，在空旷的纸面上只印了一句话：上培训班，就是在浪费生命！
1994年的时候，东北正是大下岗前最后的宁静，待业青年和开工不足的工人们一窝蜂般乱哄哄的找着饭辙，但凡有点机会总是要努力一下。多学一门维生的手艺，就是这时候很多人的选择。
这么多人见到绣城日报竟然打出这样的旗号来，纷纷给报社打去电话，客气的还只是指责对方大言不惭，不少利益攸关的人拿起电话来直接就是开骂！绣城日报光解释这只是一则广告，就费了一条河的口水。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样一则广告确确实实的形成了一股引人关注的风波。到了第二天，绣城日报又用了整整一版的版面，登出一幅蓝色的大海，海天之间仍然只有一行文字：谁敢为你的人生负责？
这时候市民们倒也有些反应了过来，再加上一些人的推波助澜，这是一则广告的消息在绣城开始不胫而走。但是人们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之后，哪是那么容易熄灭的？究竟是哪家学校，竟然敢狂妄的挑战整个培训行业的猜测，渐渐的开始热烈起来。
虽然人们普遍不看好这个貌似要大言不惭的广告主，但是看热闹的心态却不会减少一丝。那些培训班的经营者，纷纷在公私场合将这则广告批判的一文不值、哗众取宠甚至是居心叵测。
但也有些人还是会打电话去绣城日报社打听这个广告主的身份，想着能有这样自信的学校，说不定手上还真的会有两把刷子。
当然，绣城日报是不会把谜底提前泄露出去的，只是告诉他们等待第三天的广告就能知晓。
到了第三天，不少人甚至早早的就在报摊前等待绣城日报的发行。当他们拿到报纸之后，匆匆翻了两页，果然又是一则整版广告。只见一整张报纸的正中间，用霸气的加粗黑体字印着一行文字：绣城一职高郑重承诺：包教包会，本期不会，下期免费！
这行大字的下面，则是简要的介绍了一职高电脑、电器维修和汽修三个即将开办的培训班。
这天周硕刚一上班，迅速将没有课的老师们组织起来。在他们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先一人发了一份当天的绣城日报。老师们匆匆看完，或者兴奋、或者震惊，顿时炸开了锅。
“天，这两天的广告竟然是咱们学校投放的？这下可出了大风头了……”
“大手笔！这下可不愁没有学生了，周校长真是太厉害了！”
不过也有人找到周硕，杞人忧天的问道：“校长，这要是碰上个榆木疙瘩，怎么教都不会怎么办？真让他就一直学下去？”
周硕压了压手臂，制止了众人的喧哗，左右扫视了一番，严肃的说道：“诸位老师，一职高能否作为一个学校重塑辉煌，就全看这场翻身仗能不能打好了！我有信心，今天将是载入一职高史册的一天！现在，听我命令！一部分人留在这里负责接电话，另一部分人去搬桌子和椅子，在校门口等待来报名咨询的人……”
嘀铃铃——
没等他的话说完，办公室里的电话就疯狂的响了起来，周硕用眼神指示着站在旁边的一个老师去接电话。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的伸向话筒。仿佛这话筒是金子做的一般，小心翼翼的将它靠在自己的耳边。
“你好，对，这里是一职高。没错，我们包教包会，学不会下期免费！”
没等这边说完，办公室里的三部电话便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几个被分配到办公室的老师顿时忙的脚不沾地，两人一组被钉死在了电话机旁。他们一人负责接打电话，另一人拿了登记表就坐在电话旁边记录这些潜在学员的资料。这样不仅能够开发潜在客户，而且还能够形成资料库以备进行细致的市场分析。
剩下的老师见了他们忙碌的样子，心有戚戚的走出了办公室。这些老师们一人手里拎着个桌椅，很快就在校门口搭出一片接待处来。
上班的早高峰刚过，八点多钟的样子，一职高的校门口就陆陆续续的有人过来咨询。这些人里不仅有年轻人，中年人甚至老年人都有不少。九十年代正是计划生育独生子女成长的年代，有的孩子被宠成了小公主、小皇帝，可也有的人对家里独苗更舍得进行教育投资了。
这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们，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恨不得将每一种才能都塞进他们的脑袋里。为了能多招收些这样暑假兴趣班的学生，周硕还特别把开课时间安排在了期末考试以后。这些好多上了年纪的人，就是为了自家孩子来打听情况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校门前咨询的人数越来越多了起来，甚至很快就排起了长龙。周硕站在接待处不远的地方，旁边是刘桂芳和三个女老师，她们用四张桌子拼起来一张大桌子坐在四边。桌面上此时已经渐渐摆满了文件，四个人埋着头，手上的笔不住的将一份份报名资料按照格式填写在登记表上。
间或有在前面接待的老师跑过来，将一厚摞报名表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然后得意洋洋的笑道：“哎呀不好意思，前面实在走不开，又积压了这么多才能送过来……”
没等这人说完，后面就又来了一个接待的老师，将一摞更厚的报名表拍在他旁边，呛声道：“你这也算多？我那直接就有要当场交钱的，现在人为了孩子真是舍得花钱……”
不提老师们叫着劲的将越来越厚的报名表送过来，十点钟刚过，一辆皇冠汽车从校外开了进来。汽车稳稳的停在教学楼前，前座上的司机拉开后座的车门，西装革履的教育局何局长从后座上下车来。
这么大一辆车周硕当然不可能没看到，教育局局长的车牌更是要背熟的。他几乎是小跑着跟在车后面，这才及时的迎了上来。
“何局长好，欢迎您来一职高视察！”
周硕看到何局长远远的就伸出手来，连忙紧跑两步，凑上前去抓住他的手握了握。
何局长满面春风的用力和他握了握手，笑着说道：“小周不错，看来将一职高交给你，我没有所托非人啊！”
松开手，周硕腼腆的笑了笑，答道：“一切都还刚开始，请何局长继续看一职高以后的表现吧！”
“万事开头难哟，走，看看你们的招生情况去。”何局长说完，兴致勃勃的当先向校门口接待处走了过去。
何局长走到刘桂芳的身边，翻了翻桌子上的报名表，这让已经忙疯了的她很是气恼，头也不抬的驱赶道：“这谁啊，去去！没看这边正忙着呢，别乱翻啊！”
她说完抬头看了看，顿时就吓青了脸。刘桂芳是一职高里不多的有正式编制的教职员，在教育局的年终大会上见到过何局长发表讲话。当即连忙站起来，晃着手不知所措的说道：“何局长，您……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何局长看起来心情很好，连连挥了挥手，笑道：“没事，没事。快坐下吧，是我打扰了你的工作，你忙，不用管我！”
周硕上前来假意训了她两句，连忙转换话题问道：“报名的情况怎么样？”
刘桂芳虽然受了训，听到这个问题也有些眉开眼笑，高兴的说道：“情况很不错，咨询完留下资料的已经有三百多人了，当场就报名交钱的也有五十三人。”
何局长“哦”了一声，显然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好的成绩，插话问道：“你们学费是怎么定的？”
作为绣城教育系统的老大，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方方面面需要照顾到的和需要顾虑的事情太多，对于一职高的异军突起，他确实是高兴的。但是却不能有太多的倾向，大面上还是希望能够一碗水端平。
刘桂芳不假思索的张口报道：“汽修班和电修班三个月短期培训班学费是每人一千元，计算机培训暑假班一个月是五百元。汽修班现在报名的有二十二个人，电修班报名的是十八个人，计算机暑期班十三人。”
“这就是……”何局长心算了一下，吓了一跳：“将近五万块钱了啊！你们这学费可是不低，比市面上要高出不少？”
何局长其实心里是松了口气的。只要一职高的学费比别人高，总还不至于把市场就此一口吃掉。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发展，就是各凭本事吧。技不如人的话，很多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刘桂芳骄傲的说道：“比外面的培训班要高出三成，不过我们是包教包会，本期不会下期免费啊，贵点也是应该的！”
何局长点点头，认同的说道：“不错，不错！你们敢打出这个口号，说明是对自己的教学能力有自信的，也说明你们抱着对学生负责的态度。有这两样法宝，自然底气比别人足！”
何局长感叹的拍了拍周硕的肩膀，欣慰的说道：“来之前，还有人跟我说你是造谣生事、打压同行、扰乱市场秩序，我看他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一职高之前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怎么只是换了一个领导，学校就脱胎换骨了？一些人的思想啊，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何局长不能不感叹，九十年代正是职高、中专这些学校衰落的时候。一边是高中人数暴增，教育资源紧张。另一边则是曾经兴盛的职业教育没落，成了教育局的大包袱。结果就是教育系统的平衡被打破，处处吃紧又腾不出手来。
周硕的作为为他眼前打开了一道窗，一职高就是他的试验田。国家从已经食之无味的职业教育市场上退出来，让民间资本进去，这样省下来的资源就可以努力保证公共教育的低廉。
公共教育是社会平等的基础，是国家的义务和责任，是绝对不能进行市场化的。1994年正是中国第二次剧烈的通货膨胀，物价增长率一度达到27.4%，什么猪在天上飞，蒜你狠，姜你军，和这次通胀根本都没法比。而在这冷冰冰的数字背后，是下岗工人全家喝耗子药自杀，是穷困的饲料厂工人偷糠饼充饥……
这种时候教育系统怎么能够再往这些人的伤口上继续撒盐？可是学校就这么些，手里边的这点粮，给谁不给谁？如果把职业教育推向社会，是不是能够保住更多人接受基础教育的机会？
何局长虽然贵为地级市教育局局长，可是这个问题对他依然太沉重了。但是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并不介意为此开一个口子。
由周硕陪着，他又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看到老师们的士气饱满，学生的学习热情高涨，心里顿感安慰。
最后何局长站在皇冠车的车边，紧紧的握着周硕的手说道：“看到你们能够重新站起来，我就放心啦！你去忙工作，不要送了！”
说完，何局长钻进了后座。在周硕的目视送行下，司机点起火，将汽车缓缓的驶出了校园。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硕自重生以后，史无前例的开始忙碌起来。开办培训班绝不是把队伍拉出来，打开个教室就能办成的。
为了保证教学质量，各教研组必须开教研会研究培训教案；必须引进更多的教具，至少确保人手一套；必须更新原来劣质的劳动保护产品，减少意外发生的可能；
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迅速填满了他的行程安排。因为一职高目前的干部配置不全，全都需要周硕亲自去推动。培训班如何排课直接影响到各个老师的工资奖金，更是考验他的人情智慧。新添置的教具，买这家不买那家的产品，也只有他点头了下面才敢行动。
乃至还有走人情加塞的，因为影响了生意上门砸场子的，一时间周硕恨不得将自己的人和时间都掰成八瓣来用……
过了几天，总算将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周硕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想泡杯茶偷得浮生半日闲，却不想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刘桂芳晃动着手里的报纸，闯进来焦急的喊道：“校长，大事不好啦！”
周硕闻言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心里爆粗道：卧槽，这画面怎么这么眼熟？
事情，还要从周硕将一职高和蔬菜批发市场隔墙打通，教育局财务科李科长得讯一时愤怒，泼了王主任一身墨水说起——
王主任摸着自己遭受无妄之灾的脸，懊恼道：“我说老李，你这是起的什么妖风？”
李科长忙不迭的找来一张毛巾给王主任擦脸，看他边擦边说道：“哎，还不是那个一职高，好好的学校不教书育人，竟然把学校围墙拆了盖库房租给菜贩赚钱，这不是不务正业嘛！”
王主任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愣了一愣，说道：“哦？有这回事？他们这生意怎么样？”
李科长颓丧的坐在沙发上，惋惜道：“一个月少说要有一万多哪！真是不成体统！”
王主任也顾不得擦脸上的墨水了，站在那里胡思乱想。这李科长也不知道说的不成体统是指学校经商，还是这一万多块钱竟然没有落到他手里的那一份……
或许是脸皮和墨水的化学反应，或许是怒气上涌。不管怎么说，王主任的面皮上又有些发热起来。想起那天自己被何局长拎着，在办公室里训成狗的样子。就是因为这个周硕！他好像从来不懂得尊重领导，甚至不肯消停一会儿，专门给人心里添堵！
王主任的手紧紧攥着毛巾，甚至要把墨水都拧出来了。
“王主任，王主任！”李科长在旁边大声的叫了两声，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王主任也没什么心情擦脸上的墨水了，将毛巾一扔，一屁股坐在李科长对面的沙发上，瓮声瓮气的应道：“什么事？老李你说。”
李科长压了压手掌，抻着脖子细声说道：“我说王主任，这姓周的太气人了，今天临走前还诳了我一张不干涉经营的声明。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刺头，咱们是不是想个办法，抽冷子弄他一下？”
王主任闻言眼睛一亮，饶有兴致的问道：“弄他？你有什么办法？”
李科长“嗨”了一声，反问道：“咱俩这不是合计一下吗，王主任有什么高明的办法没有？”
王主任摸了摸下巴，眼睛一转。心里像计算机调用数据库似的，迅速按照给定条件将一条条社会资源列出表来。过筛子一样思考着怎么能给这讨人厌的周硕一点教训看看。
要说这些官僚坏、阴险那都没错，但要说这些人蠢、废物，就未免太小看他们了。蠢笨的有没有？有，但这种人一定没办法在人精扎堆的官场里混的长久。
单就王主任这堪比数据库的列表能力，当个迪拜六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绰绰有余。
“有了！”王主任瞪着泛光的眼睛，一拍大腿兴奋的说道：“我当年一个学生现在正好在日报社做记者，找他把这事儿见了报，一准叫姓周的吃不了兜着走！”
李科长点了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不光要说多种经营的事情，还得给他提提学校承包的问题。这一职高毕竟是国家学校，能否被私人承包可没有说法，如果能把他的承包权取消了……”
王主任也是越想越兴奋，每月多了这一万多的进项，一职高也就从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变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只要真能把姓周的这个臭小子弄走，添点搭头，说不定还能卖出个好价钱来。
王主任于是再接再厉的对李科长说道：“还得给他多搞点事儿，你找找一职高的老师，暗中放出点流言来。就说这姓周的做生意在行，当老师啥也不是，一职高就是有钱了也不会投资教学，肯定是揣他自己腰包了！”
“我看行，这点肯定冤枉不了他！”
李科长嚯的站起身来，激动的向王主任伸出手来：“王主任，那咱们就行动起来？”
“走！”
王主任大手一挥，颇有点意气风发的感觉。
王主任的学生得了他的授意，倒也颇对这件事情有兴趣。暗中采访调查了几天，写好了稿子交了上去。正巧绣城日报刊登周硕的那则广告，确确实实的挑动了不少人的神经，社里领导的压力着实不小。虽然官面上没人说啥，但是日报这种传媒，多少还是得注意点社会舆论。
主编得了这篇报道，当即如获至宝，一路绿灯予以刊登。有些社领导甚至笑言：咱们这也叫生意就是生意嘛！让人看看，咱日报社不是给钱就连面皮也要卖的！
刘桂芳当天得了社里熟人的通知，连忙买来一份绣城日报，打开二版一看，差点没晕了过去。只见绣城日报的二版上，题目用硕大的加粗黑体字写道：商人当校长，教育论斤卖！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副标题是：一职高非法承包，校园内公开卖菜。
刘桂芳天晕地转的抓起报纸就往周硕的办公室跑，万万没想到这段时间学校里的流言竟然真的登上了报纸。心里不由得暗骂，好日子没过上几天，有些人就又开始争权夺利了！
刘桂芳晃动着手里的报纸，闯进周硕办公室焦急的喊道：“校长，大事不好啦！”
周硕放下刚泡好的茶杯，平静的问道：“刘姐，什么事儿让你这么着急？”
刘桂芳呼哧带喘的将报纸拍在他的办公桌上，哗啦一声翻到二版指着标题说道：“咱们学校上报纸了！日报社这帮人真不是东西，前面拿钱后面就给咱们下黑手！”
周硕端起报纸来，仔仔细细的将这篇文章看了一遍，笑呵呵的说道：“人家这也没说错嘛，通篇都是在说事实，讲道理。咱们那点钱，日报社还没看在眼里。”
刘桂芳着急道：“校长，你还笑得出来？咱们快想点办法吧，不然你就不怕被上面调走？”
周硕重新将茶杯端起来，喝了口茶，风轻云淡的说道：“放心吧，没人能把我从一职高调走……”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端起话筒应了一声，等了一会儿说道：“好的，我这就去。”
说完，周硕将话筒撂下，将茶杯里的茶水一口喝光。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带起哗啦啦的声音。他攥了攥拳头，深呼出一口气，抬腿就向外走去。
“校长，你这是去——”刘桂芳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没有问完，周硕就已经出了大门。
听到身后的问话，周硕头也没回，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轻轻的一笑。
“我去上战场啊，咱家的大斧早就已经**难耐了！”
与此同时，教育局里可是吵翻了天。不少看到报纸的学生家长纷纷打电话到教育局，询问一职高承包的事情。有的家长担心教学环境，有的家长担心孩子毕业证还有没有保障，有的则担心私人承包会不会导致学费上涨和乱收费……
明明应该平息事态的教育局却诡异的对这些质疑表示了沉默，用诸如还在研究、还在调查、还没有定论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语回复这些家长的提问。猜忌和怀疑迅速的在学生家长的心中滋生，以至于各种谣言迅速甚嚣尘上。
不仅是在学生家长和教育局之间，这则报道也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学校竟然能够承包给个人，校园里被用来卖菜，这样重量级的话题引发了一场大讨论。不甘沉默的一些培训班经营者也在暗中推波助澜，一时间社会舆论汹涌而来，连教育局何局长都面临起庞大的压力。
“是，是！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给学生家长一个明确的答复！是，一定按照法律程序来进行！”
何局长恭敬的撂下电话，一屁股将自己埋进椅子里，深深的叹了口气。双手用力的揉了揉眉毛，仰天长叹的想着：做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
然而没等他安静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他迅速的搓了把脸，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后面，用雄浑的嗓音喊道：进！
何局长的秘书细手细脚的推开门，走进来说道：“局长，党委会安排好了。”
何局长向秘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双手扶着桌子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将桌子上的文件归拢好，神情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在去党委会的路上，而是在上战场前为自己整理行装。
教育局党委会议室里，党委委员们除了党委书记兼局长的何局长之外，已经全部到齐。王主任作为排名最靠后的党委委员，安静的坐在会议桌的最下首，不停的摩挲着手中的牛皮记事本。他的心中不住的盘桓着，毕竟是在和一把手对着干，自己的小身板，究竟有多少胜算？哪怕赢了，是否得不偿失？
不等他算计清楚得失，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一把从外面推开，何局长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他目不斜视的径直走到主位上，拉开头把交椅，稳稳的坐在上面。
他抬头环顾左右，用手敲了敲桌面。会议室里顿时仿佛被设置了静音一般，落针可闻。何局长不自觉的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好了同志们，现在开始开会。”
“大丈夫，当如是！”王主任贪婪的在心中羡慕着何局长的威风，原来有些迟疑的念头迅速被压下。为了自己能够坐到最上手的位置，又何惜一搏呢？
何局长双手扶着桌子，淡淡的说道：“这次的党委会议，我们专门研究下一职高多种经营和私人承包的问题。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一说。”
刘海洋是坐在何局长下手第一位的副局长，当仁不让先说道：“承包决定是局里工作会上定下来的，承包费用也早就发下去了，难道要再收上来吗？毕竟是组织决定，朝令夕改的成什么样？最多到期以后不再继续承包就是了。至于多种经营的问题，确实不是学校应该做的，勒令改正就是。”
以刘海洋为始，教育局的党委委员们一个个的发表自己对此的看法。总体来说倒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毕竟当初谈承包的时候是大家都举手赞成了的。如今再怎么说要拿回来，脸上总不是那么好看。
当然，也有人表示既然周硕如此善于经商，不如把校办工厂承包给他，一职高收回承包权避避风头也好。反正他承包一职高也没花钱，这样连十万块的承包费用也不用退还，以一职高如今的招生火热程度，换个人去当领导也一样能做的很好。
不过总体上来说，这个年代的领导们都还没有什么商业意识。对他们来说，一纸合同而已，需要的时候就遵守，不需要的时候自然撇开一边。行政命令的优先级肯定是比已经签署过的合同要高。会考虑丢个校办工厂或者退还承包费就已经是很人道的做法了，不然区区一个职高校长，让你直接滚蛋难道你还敢用走的吗？
一圈发言下来，轮到了王主任。他低头看了看随手记录或者叫做无意识乱花的记事本，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关于承包的问题，我觉得没有什么可讨论的。国家从来就没有关于公办学校可以承包的说法，可以说关于一职高的承包行为并不具有法理依据。由此教育局收回一职高的承包权是正当合法并且合情合理的，我们不追究承包人的违法行为就已经是宽大处理，十万块钱的承包费用作为违法罚款进行罚没就是……”
在场的领导们心中齐齐暗骂一声。好家伙，这样的对策我们也只是在脑子里想想，真的说出来，这样的吃相也太难看了点。当初工作会上，你王主任也是举手表决过的，翻脸不认人到这种程度，未免太过不要面皮。
王主任却不知道众人心中的想法，仍然滔滔不绝的说道：“校办工厂可以单拿出来看，如果周硕仍然愿意承包的话，就作为**的经营实体向外承包。但是校办工厂的税收减免政策，他就不能享受了。毕竟这是国家为了支援教育事业规划的特殊政策，他作为个人继续享受这样的优待未免不合适。至于学校多种经营的问题，我看可以交给新任校长根据实际情况考虑，如果确实是一职高重要的收入来源，可以另行讨论，实事求是毕竟是我党的优良传统。”
一圈发言结束，话语权又回到了何局长的手里。他沉吟一番，这才说道：“究竟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毕竟不是我们教育局一方面可以做到的。作为国家机关，基本的公信力必须维护。我看，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嘛，还是听听当事人的说法吧。”
王主任一愣，没想到何局长竟然会打出这样一张牌来。难道当事人说什么，还能影响党委会的决议不成？或者是何局长决定抛弃周硕了，让他最后出来走一圈，也算是仁至义尽的意思？
不管究竟如何，王主任都没有说“不”的权力，这就是一把手的权威。他想有朝一日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就必须时时刻刻维护这个体制。
过不一会儿，会议室的大门卡啦一声，周硕推门就走了进来。他略略向何局长点了点头，也不看其他的委员，直接就走到了会议桌的末尾。
他在王主任身边找了个位置站住，朗声道：“诸位领导你们好，我是一职高的校长周硕。今天受到何局长的邀请，希望能够为一职高未来的发展找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他只提自己是一职高的校长，却不说是花钱承包的。这隐隐作为一职高主人的身份，顿时就让人有种理直气壮的霸气。
“首先我要感谢一下咱们教育局何局长，是他把我从一介临时工教师，提拔到一个能够施展我才华的岗位上。作为一职高的校长，我自问没有辜负教育局上下对我的企望。从到一职高上任开始，我没有一丝懈怠，带领一职高全体教职员工，从濒临破产的绝境一跃成为培训行业的一匹黑马。我可以自豪的说，选择我做一职高的校长，是教育局全体正确的决定。”
王主任伸手当即打断他，不客气的说道：“关于你发展一职高的思路是否正确，我们党委会还没有形成一致的意见，你就不要自吹自擂了吧？”
周硕反问道：“一职高原来什么情况，现在什么情况大家有目共睹。我是不是自吹自擂，王主任可以自己带眼睛去看嘛！”
王主任皱了皱眉，用手指着他说道：“你做的好与不好，和一职高目前的状况没有关系。把一职高发展好了，是你应该的工作责任，是组织上对你的考验。不要以为有了点功劳，就可以挟功自傲。换了你别人也一样能够做到更好！”
周硕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哼道：“哦？那怎么当初竟然轮到我一个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的临时工坐上了一职高校长的位置，王主任您说的‘别人’当时在哪里呢？”
“你！”王主任一时语凝，转过话头来说道：“就算你有了点成绩，也不能掩盖你在学校经营方面犯下的错误！我看你还是认真反思一下，作为一个校长却整天考虑些歪门邪道，看看你做的这些事情。不仅改变学校土地用途，还在报纸上刊登那些大言不惭扰乱市场的广告，平常忽略教学质量和教学环境，哪是一个公立学校校长该做的事情？”
何局长见两人越吵越厉害，用手敲了敲桌子，平淡的说道：“好了，不要吵了。先听周硕把话说完，有什么意见可以过后一起提。这样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听到何局长发话，王主任只好偃旗息鼓，不过还是用眼睛狠狠的瞪了周硕一眼，居高临下的警告意味颇浓。
周硕却吃他这个亏，王主任站在体制内，当然要遵守体制的规则。他却是个体制外的幽灵，有利就遵守，有害的话谁的面子也不用给。于是照旧反驳道：“现在中央提倡的是有中国特色的市场经济，一切都在摸着石头过河，为什么我做的就一定不行？要知道，法无禁止即为许可，既然没有明文规定学校不能经营三产，那么我的改革是否合适现在下定论还太早吧？”
说完他也不看王主任反应，径自转过头来对着众人说道：“关于我在一职高的工作就说到这里。我说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说明我有能力、也有信心带领一职高走向更辉煌的道路。诸位领导，希望你们能够本着对一职高和全体教职员工负责任的态度，来决定你们的处理意见，我代表我自己和所有愿意被我代表的教职员工，谢谢你们了！”
说完，周硕向前深深的鞠了个躬，挺拔的矗立在那里。
何局长点了点头，继续敲了敲桌子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这里，接着说道：“听完当事人的意见，我想大家心里应该都有了一个决定。那么下面我们就开始投票决定是否收回周硕对一职高的投票权。我先表个态，对于他在一职高的工作成绩我觉得还是值得肯定的，他作为一职高的校长是称职的。”
刘海洋副局长左看看右看看，低头踌躇一番，这才勉强说道：“小周同志的工作，我看可以三七开。三分过，七分功嘛。但是目前看来，国家确实没有明文规定公立学校是否可以对私人承包。我对此保留意见，建议党委会还是撤销他的承包权为宜。这不仅是在政治上更稳妥，同时也是对小周同志负责任的态度嘛。”
王主任闻言，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脏总算放了回去一半。位在何局长之下的刘海洋副局长果然如他所料相对于一职高的出路，他更看重的还是政治上的正确性。只要偏保守的他能够站出来发出不同的声音，那么其他的党委委员也就有了表达不同的勇气。
接下来果然如他所料，虽然大家的语言都尽可能的保持了委婉的态度，但是核心意思都是不支持周硕继续对一职高承包下去。
何局长缓缓的合上他手上的笔记本，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正要宣布会议结果。却见到周硕突然上前一步，双手一拍桌子，沉稳的说道：“何局长，请等一下！既然党委会的决议不能支持我继续承包一职高，那么我要求按照合同条款，行使我收购一职高的权力！”
今天一天掉了三个收藏，啥情况tt，同学们是我写的不和你们意吗？
“校长，听说你要收购咱们一职高吗？太棒了，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校长、校长，你收购一职高以后我们的编制怎么算？”
……
周硕刚刚走进校园，闻风而动的教职员工们就赶过来将他团团围住，兴致勃勃的打探起他是否真的要收购一职高的传言。在他表示了确认之后，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有支持的，有担忧的，但是不管如何，教师们总是不用再担心教育局会重新派来一个只会捞钱的校长，破坏一职高目前来之不易的稳定繁荣局面。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挣脱出来，回到了他的校长办公室。没等周硕屁股下的凳子做热，刘桂芳便急急火火的闯了进来。只见她人在办公室里，探头探脑的向外面走廊左右扫视了一遍，这才蹑手蹑脚的关上了门。
她来到周硕的办公桌前，压低着嗓子说道：“校长，你要收购一职高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周硕略有些惊诧的看着她这幅做派，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已经向市教育局党委会提交了申请，根据承包合同，他们没有理由拒绝我的收购要求。”
刘桂芳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焦急的说道：“校长，咱们学校固定资产可是不少，这两年钱毛的厉害，据我估计起码要一百五十万。如果再算上溢价，市教育局那帮老抠，要你两百万都是少的。你哪来那么多钱？”
周硕给她倒了杯水，笑呵呵的说道：“这个嘛，你不用担心，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可是……”
刘桂芳见他话里不紧不慢、浑不在意，却担心他其实是打肿脸充胖子。当初微软公司购买他的软件版权，这件事情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少。这么长时间下来，只要有心的人都能打听到他手里会有多少钱。但是六七十万元人民币在1994年固然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何况单是用来买电脑就花了将近二十万。他的手里最多剩下不到五十万，这点钱用来收购一职高恐怕力有不逮。
刘桂芳踌躇了半天，她从十九岁高中毕业开始，就在一职高工作。眼看着这所学校从一排平房起了高楼、修了操场，每一样教具都是她亲手数出去的钱，每一块砖头都是她亲自核对的账目。要是说这所学校里有谁对它最了解，感情最深，她绝对是当仁不让的一个。
可以说她的整个青春，甚至是整个人生都已经献给了这里的一砖一瓦。她最后咬了咬牙，决定为这个她所热爱的地方尽最后一点力量，与其便宜了下一个无能的贪官污吏，还不如把它交给一个真正懂得如何经营的人手里。
她战战兢兢的说道：“校长，要不……我把账目重做一份，尽量把估价压缩到一百万以内。到时候再发动老师们认购一些股份，未必不能把学校拿下来。”
周硕闻言一愣，有些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刘姐，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侵吞国家财产这样的事情，咱们不能做。如果你真的想帮我……”
他歪着头想了想，评估了一下刘桂芳这样说究竟是教育局某些领导私下的授意，还是真的发自内心希望自己能够收购一职高。最后他还是决定相信她的诚意，刘桂芳是一职高食物中毒案之后，少数几个仍然留下来的、有教育局编制的员工。如果她有参与违纪事件，不可能逃脱公安机关的调查。
于是周硕决定稍稍给她透点底，接着说道：“只要刘姐你能把资产评估工作尽量拖延，如果能够拖到九月份，我就会有足够的资金完成对一职高的收购计划。”
“九月份？”刘桂芳轻松的笑了笑，答道：“也就是还剩下一个半月多几天，根本不用我拖延，教育局的评估工作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
周硕轻呼出一口气，笑道：“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违法的事情咱们千万别做，一切按照正常程序来。记住，撑到开学就是胜利！”
时间在匆匆之中流逝，忙完了七月中的期末考试，一职高的三个短期培训班又面临开课。虽然收购的风波依然在暗中涌动，但是工作总算在周硕的强力推行下，安然的进行了下去。
期末考试刚过，休息了两天时间。周硕这天一大早准时赶到了一职高的校门口，没等一会儿，就见远处行来一群叽叽喳喳骑着自行车的高中生。他们到了一职高的门口，纷纷跳下车来，欢呼雀跃的围住了周硕。
“周哥，好久不见！”
“周老师好，不对，现在该叫周校长啦！哈哈”
这些孩子原来便是二高中的计算机兴趣小组，他们早就和周硕约定了假期的学习计划。这不，刚放暑假便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
周硕压了压手臂，再见到这些孩子他心里也非常高兴。实在是在一职高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当初前世在实验室里再怎么忙，总还是有计划、有底气。可是重生以来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操办，面临的困难五花八门，更有很多琐碎的事情需要操心，难免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
能够再次回到这些无忧无虑的少年身边，他的心仿佛都年轻了几岁。
“好了、好了，老师也很想你们！大家期末考试成绩怎么样？文化课不及格我可不让他上机哦！”
“啊？怎么能这样，老师你太过分啦！”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走进了一职高的校园，二高中的同学们好奇的打量着这所学校。一路上走走停停，总算是到了计算机机房。
周硕将机房大门打开，宽敞明亮的机房里，四排计算机整齐的排列在经过改装的电脑桌上。同学们见到这幅情景，仿佛三月不知肉味，哪里还按捺得住。顿时齐齐发一声喊，呼啦一声奔了过去。
“哇，这是去年才新出的奔腾系列cpu！”
“15寸显示器！”
“天啊，足足8m内存！”
同学们这里摸摸哪里碰碰，兴奋的简直要跳起来一般。周硕站在一边微笑的看着他们，也不去阻止。这种时候只要看到孩子们高兴的笑脸，他仿佛就看到了未来中国芯片产业的希望。一直以来所有的努力和辛苦，这一刻全部都值得了。
闹了一会儿，同学们热乎劲过去了，都安稳的在座位前做好，整齐的看向周硕。
他拍了拍手，将学生们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笑着说道：“不知道这段时间大家计算机知识都落下了没有，咱们先做个测试。如果你们都通过了，老师就带你们一起编写一套软件。”
听到竟然还要考试，刚从题山文海里爬出来的学生们顿时哀嚎一片。不过周硕还是不为所动，将印好的卷子依次发了下去。
过了半个小时，学生们竟然就已经全都写好了答案。他将卷子收上来依次看了一遍，欣慰的笑了起来。同学们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丢下了计算机知识，这说明这些学生都是真心喜欢学校计算机的，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开心的呢？
将卷子放在一边，周硕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幅图像，用幻灯机打在墙上。指着上面的结构图说道：“这就是咱们接下来的任务，我们在这个假期里将会尝试编写一套软件。在编写的过程中，你们会学习到如何在一个框架下互相配合，如何规范化的书写软件，具体的软件工作过程，如何达到软件工程的目标，以及软件测试和软件维护。总之，一个软件从诞生到投入使用的每一步，你们都能够经历一遍。”
同学们安静的看着幕布上打出来的软件架构图，心中隐隐的有些兴奋。平常使用的软件是那么的神奇而且方便，自己真的能够像那些伟大的程序员一样做到吗？
周硕用教鞭指着架构图说道：“我们要做的是一套erp软件，也就是——企业资源计划系统的英文缩写。erp软件是针对物资资源、人力资源、财务资源、信息资源等，以系统化的管理思想，为企业决策层及员工提供决策运行手段的集成一体化企业管理平台。也就是英文ing。”
说到这里他呵呵一笑，开玩笑的说道：“这么说大家可能不是太懂，简单的说就是为企业设计一个管家婆，把整个企业的运行状态都存储在脑子里，一个部门的动作只要被它知道了，就能迅速向别的部门更新信息。让这个企业的老板和员工们不用出门就能够知道整个企业的运行状态……”
“咱们这个erp系统使用bs架构，也就是浏览器服务器模式。在美国，互联网正在蓬勃的发展，基于这种模式的erp软件不仅运行简单，而且可以分布式部署，特别有利于分公司众多的大公司实时了解整体动态……”
周硕站在台上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突然看到台下同学们绕着蚊香圈的眼睛，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讲得太过深入。这些连工厂都没有去过的孩子，恐怕根本无法理解这个软件运作的基础是什么。
他尴尬的挠了挠头，只好妥协道：“好了，这些东西大家现在不用强求弄懂。只要按照我的架构图一步一步的去做，实现整个软件的设计意图就行了！”
第二十八章
七月的天气越来越热，然而这却阻挡不住二高中计算机兴趣小组同学们的学习热情。
每天天光初亮，学生们就踩着自行车出门，趁着早晨那一点点凉气赶到一职高。周硕见机房里实在太热深怕他们中暑，连忙买来一台立式空调用来降温。这极大的增加了他们的学习效率，毕竟热的头昏脑涨的时候孔子也没办法让人继续动脑子学习。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在学习和编程中流走，同学们渐渐的熟悉了自己的工作。编写的程序不再随意，而是懂得按照开发文档要求的格式编写，养成了记录注释的习惯。对着那幅天书一样的程序架构图也不再迷茫，总算摸到了一些软件编写的门路，至少知道了自己的工作在软件中属于什么位置，明白了工作的目的和方向。
周硕更是如同回到了前世刚带项目时候的样子，手把手的教授他们每一个编程的要点，从面向过程到面向对象的编程思想进行转换。他尽可能的让这些孩子在一开始就直接接触面向对象的程序思想，而不用像自己当年一样为从面向过程到面向对象这两种思想切换而痛苦不堪。
上午，他将当天进度的软件开发文档布置下去，并且讲解其中的要点。然后还要为一职高开设的计算机培训暑期班上课，下午两个班则在机房合并上课，培训班的学生们看着把键盘打的啪啪直响的兴趣小组总是羡慕的口水直流。晚上的时候，将学生们送走之后他又要辅导李祉和她的同学们，直到天色渐黑才能一个人停下来喘口气。
然而事情还没完，稍微休息吃口饭之后，他又要回到机房检查学生一天的工作内容，将错误和不规范的地方找出来，并且一一修改、标注。
周硕每天总是忙到十一二点钟的时候，赶着夜半无人的马路才能回到家，倒床就睡。这种忙碌的程度甚至连李祉都看不下去，主动要求减少晚上辅导班的次数。遭到他的拒绝之后，心疼的她只好变着花样的为他做出各种好吃的晚饭，聊作补偿。
这可乐坏了周硕，这些工作对他来说充其量不过是体力劳动，工作起来其实并不费力。但是每天三小时和李祉的独处却让他乐在其中，何况还有爱心晚餐和佳人相伴的夜半归途，更是给了他无穷的动力。
两个人的关系也渐渐的在这种气氛中稳步的前进着，虽然俩人还没有破开那层窗户，在一起时候的亲密感觉却越来越浓，相互的依赖和熟悉感与日俱增。
渐渐的到了七月末，这天周硕找来了何悠悠，想要拜托她带上几天课。这些天两班合并上课的时候，他都有意让她去指导培训班上的学生，逐渐的建立她的威信。
“何悠悠同学，何悠悠同学？”周硕在她的眼前摆了摆手，叫醒了走神的何悠悠。
何悠悠有些哀怨的看着他，周硕和李祉的关系并不是秘密，在一职高时间久了，她也听到了一些私下的传闻。不过正因为俩人都没有想要瞒着别人，没有确立恋爱关系的现状还是让她抱有一线希望。本来以为周硕突然找她能有些私下交流的机会，却没想到他只是来找她谈“公事”，这让何悠悠颇有些失望的感觉。
何悠悠猛回过神来，脸有些红的应道：“哦，周老师，你说什么事情？”
周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要出一趟门，希望你能给我代一段时间课。”
何悠悠揪着衣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呐呐的问道：“啊？那为什么是我？”
周硕挠了挠头，解释道：“兴趣小组里你的基础是最好的，主要还是考虑到培训班里学生的问题虽然初级，但是却比较复杂。你作为女生，心思更细腻耐心一些，就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原来是这样啊，何悠悠有些失望的想着。不过仍然不忍心看到他失望的样子，于是用力的点了点头，答应道：“没问题，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周硕如释重负的笑道：“没那么夸张，这点程度的授课，我相信你能做的很好。对了，这是我的教案，你每天按照这里面的进度上课就行了，如果不方便的时候就让兴趣小组的其他同学多帮帮你知道吗？”
说着，他从手边拿起一本厚厚的记录册，上面用规整的字体手书着：“计算机暑期培训班教案”这几个字，将它交给何悠悠。
何悠悠接过来，打开翻了翻。见里面的内容都是早就已经学习过的，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她将教案收起来，心情复杂的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了，周老师你放心吧。”
花季的女孩似乎已经开始知道了愁的滋味。
安排好了培训班的代课问题，刘桂芳却找上了门来。她着急忙慌的闯进周硕的办公室，气恼道：“校长，你要管管啊！教育局这帮老抠，恨不得把操场上的树都算上钱，简直是挖地三尺的把所有东西都算到资产里面去！这资产评估值简直翻着跟头往上跳啊！”
周硕给她倒了杯水，平静的笑了笑说道：“刘姐别气坏了身子，只要教育局不违规，就先随了他们的意吧。”
刘桂芳闻言简直要一蹦三尺高，痛心疾首道：“这怎么行！如果照他们这个做法，恐怕二百四十万都打不住！校长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难道就这么由得他们乱来？”
说道这里，刘桂芳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校长，你的钱准备的怎么样了？还差多少？我家里还有点积蓄，要不……”
周硕连忙摆了摆手，感激的说道：“不用、不用，刘姐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现在钱毛的厉害，谁家里都不容易。我这就要出趟门去筹钱了，等我回来多少钱都不是问题，你就放心吧！”
刘桂芳这才松了口气，既然周硕说能弄到钱，她也就选择了相信。
“左右就是找人去借钱吧？”她心里想着，这样的私人关系，外人倒是不方便多打听。
和家里、李祉以及学校的老师们告了别，周硕收拾好行装，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他前脚刚走，教育局李科长便焦急的找到了王主任。
王主任皱着眉头看到一头热汗的李科长闯进来，沉声问道：“老李，有消息吗？”
李科长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拼命的呼扇着衣服，喘了口气说道：“有，那小子应该是去筹钱了，学校里好几个老师都是这么说的。”
王主任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安排去评估资产的人怎么说？一职高的资产能估到多少？”
李科长分开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说道：“二百八十万，最多也就是这个价钱了。”
听到有这么多钱，王主任心里也有点犹豫。没想到一职高这块鸡肋竟然能值这么多钱，要不干脆就卖给他算了？他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教育局里局长的权威很重，基本上是一言九鼎。就是把一职高卖了，钱怎么花也都是何局长需要考虑的事情。到最后究竟能有多少落在自己的口袋里，这个实在不好说。还不如推个自己人上去，既落实惠，又落人情。
王主任拿定主意，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他用手敲着桌子，狠狠的说道：“无形资产你们算了没有？”
李科长被问的一愣，不明所以道：“啥叫无形资产？”
王主任气急，恨其不争的说道：“就是名声，名气、品牌！知道吗？”
李科长“切”了一声，奚笑道：“一职高还有啥无形资产，食物中毒案以后早就臭名昭著啦。”
“怎么没有？”王主任眼睛一立，横道：“一职高作为有三十多年历史的名牌学校，培养出来多少优秀的人才？这些积累下来的口碑，难道不算钱？这些无形资产也是一职高的宝贵财富，至少要价值二十……不，四十万！明白不？”
说起来也真是难为他了，1994年有几个官僚懂得啥叫无形资产？王主任愣是凭借一点道听途说的皮毛，就能编出这么一套理由来，不得不说只要逼到份上了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李科长竖起大拇指，衷心佩服道：“高，实在是高！这下资产总额可得有三百多万了，我看这臭小子上哪里弄这么大一笔钱去！”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列车已经抵达奉天火车站，外面温度34摄氏度，火车正在进站。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先不要站起或打开行李架。等火车完全停稳后……感谢您乘坐本次列车！下次路途再会！”
周硕将手上的书籍合上，抬眼向外面望了望。车窗外面已经不是一望无际的麦田，而是奉天火车站那宏伟的候车大厅。他耐心的等待前面的人走完，这才按照顺序下了火车。
奉天的阳光可要比绣城猛烈的多了，没走两步路周硕就感觉到自己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的汗。连忙在路边招了招手，一辆出租车嘎吱一声停在他的身边。他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头也不抬便说道：“师傅，去华泰证券交易所！”
第二十九章sd渤海
华泰证券交易所，成立于1990年12月。渤海省会奉天是它第一批开设营业网店的城市。四年的时间里它经历过最疯狂的暴涨，也经历过惨绝人寰的暴跌，用鲜血般的事实教育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什么叫做股市。
而1994年7月底，正是它自出生以来，最为黑暗的时刻。
自今年以来，深沪两市极度低迷，上证综指一度低至历史性的三百多点。原来发家致富抢购如潮的股票，变成了破家灭门弃如敝履的废纸。曾经车水马龙的证券交易所门前，如今已是门可罗雀车马稀少。
周硕在它的门前驻足片刻，抬脚走了进去。交易大厅正中是一块不断翻滚的显示屏，显示着一支支股票的价格和信息，它的对面是一片蓝色的塑料排座海洋，粗粗看上去怕不得有几百个座位。
然而此时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三五个散户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他们之间似乎是老相识了，间或随口聊上两句，却是连一眼也懒得抬头看向显示屏。
大厅的两边是交易所的营业窗口，窗口里面的服务人员穿着整齐的短袖白衬衫，面前摆放着一台电脑，本来应该精神干练的装扮却莫名的显出一种沉闷。
周硕随便挑了一个营业窗口，用手敲了敲玻璃窗，把正在发呆的营业员叫醒。这营业员圆圆胖胖的四方脸，面白无须、细皮嫩肉，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样子。
却见他懒洋洋的抬起头，用没睡醒的语调问道：“什么事？”
“开户。”周硕也不多说，将身份资料和银行存折一股脑的递了过去，便安心的等待起来。
见到业务上门，这营业员总算精神了点，手脚麻利的办理着手续。过不多时，便甩出几张表单让周硕填写，然后问道：“请问转多少资金到证券交易账户？”
周硕一边填写表单，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全部。”
营业员把他的存折找出来，翻到后面查找最后一条记录的余额，顿时吸了一口凉气。他慎重的确认道：“请问，是把存折里的二十万全部转到证券交易账户吗？”
“没错。”
周硕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这也需要确认一遍？这人是没见过钱吗？券商的手上每天要过多少个二十万，恐怕数都数不过来吧？
没错，在股市红火的那些年月里，这些营业员多少钱没有见过？百万、几百万、上千万的资金曾经在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但是在1994年？敢于这样做的不是已经逃跑，就是已经阵亡。哪怕是拿着千把块钱练手的人，现在都已经不多见了，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水里捞来的。
听到“二十万”这个数字，柜台上其他的营业员也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向周硕，在视线不及的角落里甚至传来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如果努力分辨，分明能够听到诸如：冤大头、屯老帽、傻瓜这样的称呼……
股票买卖的手续很快就办好了，周硕收下一堆的证明文件，拿出股东代码卡又递了回去，说道：“请给我买入sd渤海。”
营业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阵，转头问道：“请问你买入多少股？”
周硕默算了一下，答道：“先买入六万股吧。”
sd渤海，即指sd渤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也就是后来的银座股份有限公司。它在1994年5月6日sh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码：600858。1994年7月末的股价在3.18上下浮动，六万股也就是190800元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用当时时髦的赌神台词来形容他的做法就是——全梭了。
“呃——你确定？”营业员愣了愣，不可置信的问道。
周硕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镇定的说道：“确定。”
这样豪赌的行为顿时引爆了交易所内所有人的热情，流言以超过光的速度开始传播。不等他买入交易完成，四下里躲躲闪闪的眼光便向他射了过来。
交易完成，拿回股东代码卡。周硕像是没事人一样，翩翩而去，只留下交易大厅里连绵不绝的议论声。
周硕出了门没走多远，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白胖的营业员。
那营业员挥舞着手臂边喊边跑了过来，呼哧带喘的来到他的身边，猛喘了两口气这才说道：“呼呼，你，你的交割单忘记拿了，给！”
周硕略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这东西和去银行取钱的小票类似，就是一个查询作用，拿不拿都无所谓。不过他还是笑了笑，将股票交割单接了过来感谢道：“真是多谢了，还麻烦你这么远送过来。”
“没事！”营业员站直了身体，深呼出一口气。踌躇了一下，欲言又止的说道：“你——能拿出二十万来炒股，不容易吧？哎，听我一句劝，今年的行情恐怕没有好日子啦，趁着亏的不多，赶快卖了吧！股市有风险，哪有上来就做满仓的！”
周硕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着头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
“啊？我叫庞舟。”他有点反应不过来，明明是自己在劝他，怎么他一开口，却有一种自己做的事情很可笑的感觉？
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的说道：“庞舟，看得出来你人不错。如果愿意相信我，赶快去买sd渤海，有多少买多少！”
庞舟愣愣的看着周硕渐渐走远，仿佛被催眠了一般，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不断的回响着：“去买sd渤海”这几个字，这句话里的自信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他甚至失去了辨别的能力。
庞舟边走边想着，这个时候重金入市，难道他有什么内幕消息不成？肯定是这样吧，不然说不通一个连交易账户都没有的人第一次就敢压二十万进场啊。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庞舟失魂落魄的回到交易所，抓起电话就开始拨号。嘟嘟声一过，一个慈严的声音接起电话来问道：“喂，谁啊？”
“妈，是我庞舟。你带着你的股东代码卡和我的存折，快来证券大厅。”
出租车嘎吱一声停在证券公司的交易大厅前，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妇女从车里钻了出来。只见她一身薄纱刺绣的连衣裙，头发烫着大波浪卷，头上戴了一顶簪花遮阳帽。浑身上下打扮雍容有度却不奢靡，显得格调非凡。
这妇人踩着高跟鞋嘎达嘎达的走进证券交易大厅，径直走到庞舟的交易窗口，开口问道：“儿子，你怎么突然要我把存折带来？什么地方要用钱么？”
庞舟这时却魔障了一般，脑子里想的就是去买sd渤海，根本不搭她的话，只是说道：“快把代码卡和存折给我，有急用。”
妇人将存折和代码卡递给庞舟，只见他运指如飞，片刻间就将存折里的钱转存到交易账户里，紧接着就买了一万股sd渤海的股票。
当股票交割单从打印机里嘎吱嘎吱冒出来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一般，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我，我这是在做什么呀？这三万多块钱我攒了多久？本来是要用来买房子的啊！就这么换成一堆纸片一样的股票了？就因为一个陌生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怎么这么糊涂啊！
看到儿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妇人连忙关心的问道：“儿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您别担心。”庞舟努力的想要露出一丝笑容，不让母亲担心。却不知道他这一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就在他想要将股票重新卖出去的时候，证券交易大厅里的挂钟突然敲起了整点的报时声。十五声蜂鸣报时一过，他徒劳的敲击着电脑的回车键，屏幕上却开始提示起：“连接已中断”的字样。
庞舟深呼一口气，安慰自己道：没事，只是一个周末而已，现如今的行情早就跌的无可再跌，想来两天休息日一过，再来卖出也还赶趟。
股市休市，交易大厅里的营业员也开始下班。同事们走过庞舟的柜台前，一人突然“咦”了一声，拿起庞舟打印机吐出来的交割单，惊讶的叫道：“庞舟，你竟然也买了一万股的sd渤海？”
同事们闻言，纷纷看过来，惊讶的问道：“你没事吧？这种时候还要买进？”
“是啊庞舟，你要是嫌钱多我们可以帮你花啊，怎么这么想不开要去买股票啊！”
同事们围拢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嬉笑的传看着他的买入交割单。庞舟抢了两把，总算将交割单抢了回来。嘴硬的说道：“我觉得这只股票会涨，不行啊？”
他这话说完，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接着就是爆发出一阵大笑的声音。
“你说股票会涨？哈哈，哈哈哈哈！”
“哎呦，笑死我了，今年我还没见过一丝红呢，我信你滴邪哦！”
在同事们的一片讥笑声中，庞舟只好奋力的推开人群，拽起老妈就往外跑。
他边跑边愤愤的想着，笑吧，笑吧，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我庞舟的眼光比你们强一万倍！
第三十章股疯
“哟，儿子，你没事儿吧？怎么眼睛肿成这样啊？”庞舟的母亲端着一碗小米粥，送到他的房间里。
“没事，就是昨晚睡得晚了点……”
没事才怪，股市不过夜的道理他又不是不懂，连一晚上都嫌变数太多，何况是留仓过周末？说是提心吊胆都不算形容词，而是动词了。
“来，喝点小米粥。吃茶叶蛋不？我给你取一个来？”
“别！”庞舟赶忙拦住她，这来来去去的，谁不心疼自己妈啊：“我自己去吧，您别忙了。”
“好，好。你爸还在客厅呢，正好跟他一起吃。”
庞舟端着粥碗向外面走去，边走边问道：“难得，我爸今天竟然有空在家吃早餐？”
“他啊，哼，也就最近能好好表现一下。听说又要上一步，以后就只有更忙啦！”
庞舟走到厨房边的饭厅，看到自己老爹果然悠闲的翘着二郎腿，一边翻着报纸，一手端着半个茶叶蛋，正在津津有味的边吃边看。
“爸，早。”庞舟平常最怕他老爹，见了面连忙乖巧的打起招呼来。
“哦，儿子啊。”庞舟的老爹将报纸放在饭桌上，抬起头来问道：“最近工作怎么样？没有打我的旗号偷懒吧？”
啪——当啷啷！
一声脆响，庞舟手里的粥碗掉在了地上，还冒热热气的细黄小米粥洒了一地，他却恍若未闻。
“嗨，你这孩子，还不快去拿垃圾桶？愣着干嘛？”
庞舟却罕见的没有理会老爹的斥责，嚯的一把抓住桌子上的报纸，双手颤抖的打开它看了起来。只见他目瞪口呆的喃喃念道：“……停发新股、允许券商融资、成立中外合资基金，稳定和发展股票市场！”
自1993年2月以来的股市持续暴跌，市场极度萧条，终于引发了中国监管层的担心。1994年7月30日《人民日报》发表：证监会与国务院有关部门共商稳定和发展股票市场措施的文章。在关键时刻，政府终于祭出历史上著名的三大救市政策。已经跌至谷底的中国股市于是顺势而起，市场在漫长的黑夜之后终于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牛市启动，中国投资者再一次领教了“政策市”的威力。上证指数从7月底的333.92点，上涨至9月的1052.94点，两个月之内涨幅高达215.33%。这一次饕餮盛宴，不知又制造了几许财富神话！
“呵呵，呵呵！我发了，我发了！”庞舟一把将报纸扔上了天，大声的狂笑起来。
“哎呦，臭小子，你发什么疯呢！看你把地上给我弄的……”
不等听声跑出来的母亲继续抱怨，庞舟手舞足蹈的拉起她的手就转了起来。
“我发了，我有钱啦！妈，以后咱换个更大的房子住，买俩！住一个，空一个！”
“你这是咋啦，突然说赚钱了，钱从天上刮来的啊？“
庞舟喜笑颜开的说道：“没错，天上刮来的！昨天我买的股票要涨啦，全中国的股票都要涨啦！妈我告诉你，这比天上刮钱还要快啊！”
“啊？快说说，你赚了多少钱？”庞舟母亲也顾不得地上的小米粥了，连忙拉着儿子问了起来。
“嗯——”庞舟安静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最后摇头道：“不知道，这要等周一开盘才知道了。不过肯定少不了，翻个一两倍，那都跟玩儿似的！”
时间匆匆而过，到了周一。庞舟这天早早的起了床，洗脸梳头一丝不苟，还穿上了一件得体的白西装。要说佛靠金装马靠鞍，他这么上下一捯饬，整个人顿时显得精神的不得了。
到了证券公司，本来冷清空洞的大厅里却突然挤满了人群。哪怕还没到营业时间，人们仍然一个挨着一个的站在营业窗口前，有的人甚至手里干脆用塑料袋装着一捆捆的钞票，焦躁的在队列里等待着。
真的很难相信，这些穿着寒酸、打扮老土的人群，竟然手里会有这么多钱。似乎财富一夜之间便从石头缝里、从空气里汇聚了起来，成为他们一掷千金的豪气资本。这就是股票的魔力，让人疯狂的不可自拔。
1994年8月1日9:30分，随着交易大厅挂钟半点的单次蜂鸣声响起，原本有些沉寂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呐喊！
“涨！涨！涨！”
所有人都在疯狂的喊叫着，周五收盘333点的沪市股指，果然如人们所愿直接以400点跳空高开，短时间内仍然在迅猛的增长着。
庞舟松了松领口，颤抖着敲打下sd渤海的股票代码。这时候的中国股市还没有那么成熟，后世的t+1交易以及涨停板制度都还没有实施。也就是说，这时候的股票可以当天买当天就卖掉，更可以随着人们的热情，好似无限的疯涨上去……
当那满屏的红色刷新出来，庞舟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咽了一口唾沫，看向sd渤海的市值：四块七！然而等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
五块！
天啊，它还在如同火箭一般的飞窜，五块二、五块五，六块！
他只是发了发呆，股价竟然又涨了一块钱！这一块钱就是他两年里所有的劳动所得！
庞舟也如同外面的人群一样疯狂了，他哈哈大笑着推开座椅，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推开办公楼的楼门，在同事们羡慕和懊悔的目光中消失在了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可惜他们连妒忌的心情都来不及生出，就要被柜台前蜂拥而来的股民们所淹没了。
证券交易大厅对面的一间小面馆里，周硕找了一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了下来，招手要了一碗大肉面。这时候的饭店价格便宜又实惠，四块钱一碗的面里牛肉足有一个巴掌那么大，面汤是牛骨煨的老汤头，拌上点花生碎，厚厚的撒上一层香菜，那就是一个字——美！
他抄起桌上的辣椒罐，油寖的辣子亮汪汪的，添了一勺又一勺，红色的辣椒和绿色的香菜交相辉映，简直让人垂涎欲滴。他用筷子在面碗里搅了搅，红色的辣椒油在面汤上浮上了一层，绿色的香菜则都沉了底，就如同现如今的股市一般。
周硕挑起一抹面条，呼噜噜的吸了一口，顿时感觉一股热气从丹田直窜玉府，然后紧接着散满了全身。哗的一下，一片热汗就冒了出来。虽然时值八月天气正是最闷热的时候，这一口热汗一出，却是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虽热而不燥，反而如同蒸桑拿一般浑身上下通通透透。
他大吃了几口，就如同刚洗过了澡一般。摸了一把头上的汗，看向对面人嘶马叫的交易大厅，不禁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哈哈大笑起来。
说来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庞舟兴奋的不能自已，只是凭感觉到处乱跑。只觉得身上有一股气在到处乱窜，非得发泄出来，不然非疯了不可！
他边笑边跑，突然听到一声和他一样充满自得的笑声，转过头看去，竟然看到的就是周硕！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竟然笑声戈然而止。
这世上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妙不可言，庞舟每当回忆起这一瞬间，都会觉得这就是他一生之中最辉煌的时刻。不是和乔布斯在产品发布会上分庭抗礼，也不是和比尔盖茨隔空论道，更不是在哈佛与扎克伯格指点江山，而是在这样一个小面馆里与周硕隔窗对视。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才成就了我一生的“传奇”！——这句话就印在《风投皇帝.庞舟自传》的封面上。
“师父，请收我做徒弟，教我炒股吧！”
周硕“哈”的一声，将一碗面吃了个底朝天。用牙签剔着牙，愕然道：“我婚还没结，孩子还没生呢，你跟我说拜师？”
饭馆的老板过来收碗，周硕正想要掏钱，庞舟连忙以豹的速度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在老板的手里，一叠声的喊着：“师父我来！”
周硕一愣，无奈的摇了摇头，抬腿就往外走。庞舟连倒钱都不要了，又赶到前面去。伸手推开面馆的大门，笑着说道：“师父您慢走！”
“师父您小心脚下！”
“师父我帮您拎东西吧！”
面馆的跑堂站在老板的旁边，远远的眺望着越走越远的俩人，用带着乡下味道的方言不明所以的问道：“老板，这是唱的哪出戏咧？”
老板叼着牙签，闷声闷气的说道：“唱的都是股疯戏呗。”
“股疯戏？”跑堂有些疑惑的看着对面，挠了挠头又问道：“这个股疯戏是啥？俺没听过呢。对面好多人揣着一兜兜的钱在那疯来疯去的，是不是就唱股疯戏咧？”
“呵呵，没错，确实是好大一出戏啊！”
“那老板你咋不去唱咧？看这些人着急的，好像那里面有钱捡似的呢。”
老板拍了拍跑堂的肩膀，叹道：“这世界上有捡钱的，就一定有丢钱的。你说那些人捡的是谁的钱呢？”
老板转过身，扯开嗓子边唱边向后厨走去：“这——也不是江水！是二十年来，流不尽的英、雄、血！”
就这样庞舟每天早出晚归，殷勤的鞍前马后。可怜他从小到大哪里做过伺候人的活，却没想到竟然被他坚持了下来。
周硕渐渐的也在他的软磨硬泡前败下阵来，不同意也不反对的默认了他的存在。
就这样他每天带着一个小尾巴，就蹲守在证券交易大厅的外面。在sd渤海涨到十二块钱以上的时候，便开始缓缓出清。这样一转手之间，就是四倍左右的利润。不等sd渤海全部卖出，周硕又开始买入沪市的陆家嘴股份，在强大的牛市气氛下，两桥一嘴概念股的陆家嘴轻易的翻了一番。就在一个星期之后，他便放弃了已经后续乏力的陆家嘴，改为购买中国股市第三次牛市中最大的明星——金丰投资。
在短短的一个半月时间里，金丰投资以将近六倍的涨幅，当之无愧的卫冕暴涨之王。
八月的酷暑还没有一点消逝的时候，周硕的本金就已经从二十万暴涨到了六百余万元。哪怕是在他身后跟风的庞舟，也已经有了将将一百万的身家。
这天庞舟早早来到周硕下榻的宾馆，轻车熟路的来到他的房间门口，自如的敲了敲门，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他边走边兴致勃勃的喊道：“师父，我来啦。咱们今天准备买哪支股票？”
他走进房间，却愕然的看到周硕已经将行李全部收拾好，似乎正要整装待发。
庞舟愣了一下，问道：“呃——师父，你这是要去哪里？”
“回家。”周硕呼噜呼噜的就着小咸菜喝着宾馆提供的早餐粥，口齿不清的回答道。
“师父你为什么要走？咱们在股市上再杀他个三进三出多好！”庞舟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显得很有些杀气腾腾。
周硕擦了擦嘴，把餐巾纸扔在桌子上，摇了摇头说道：“再做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里里外外赚的都是中国人的钱，够用就行了。”
庞舟闻言急道：“师父，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相处的缘分已尽啦！”
庞舟垂头丧气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觉天都要塌了下来。在这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就已经赚到了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一笔巨款，曾经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以为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是仅仅只是周硕的一句话，他便感觉不会再爱了……
周硕也不管他，自顾自的穿戴整齐，检查了一遍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推门就要离开。
这感觉怎么这么怪啊，好像吃干抹净的负心汉似的……靠，我在瞎想什么？
他摇了摇头，将这奇怪的想法驱逐出脑海。忽然听到身后庞舟喊道：“师父等等，我和你走！”
“哎？”周硕不明所以，问道：“你跟我干嘛去？”
庞舟满脸认真的说道：“有事弟子服其劳，师父去哪我当然就去哪！”
周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还没把庞舟真的当成徒弟对待过。最多就是秉持着“反正也是顺手，就当做好事”这种想法，让他呆在身边坐车捞点钱而已。如今自己功德圆满，当然是各回各家，各奔东西。
“你……是认真的？”
庞舟连忙猛点其头，严肃的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少说师父也能做我十多辈子老爹了……”
“打住！”周硕反问道：“你家里怎么办？你工作怎么办？你父母能让你跟着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走？”
想到家里父母，庞舟打了个哆嗦，不过还是咬咬牙说道：“不管家里同不同意，我跟定师父你了！我这就去把工作辞了，咱们先走，回头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就行了！”
他还真有点担心家里老爹发起火来，自己这一百多斤撑不撑得住。至于工作扔了也就扔了，一个月不到就赚了一百万，谁还会在乎一个月六百块钱工资的工作？他却不想想，当初股市熊市的时候，一百万也不过就是打个水漂都听不到水声而已。
周硕简直气乐了起来，指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真是浑的可以！再怎么说，不能连家里老人都不管了吧？这样吧，我再留两天，你去和你家里说，如果取得他们的同意我就带你走，怎么样？”
“师父你放心！”庞舟边走边喊，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这就去和父母说，非得让他们同意不可！”
转头到了这天晚上，庞舟脸上带了一个大红巴掌印，又来到了周硕的房间。
他叹着气说道：“师父，我父亲想见你。”
正好白天的时候周硕也仔细考虑了庞舟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跟他来到了他的家里。
俩人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到了庞舟的家里。周硕虽然对省城奉天不太了解，但是也能看的出来这个小区非常不错。虽然地处闹市，却是闹中取静。小区里绿化做得非常好，安保力量配置齐全，保安们工作细致却又态度良好。
在一栋独门小楼前停下车，周硕抬眼一望，惊讶的说道：“嚯，胖子你家条件不错啊！”
庞舟得意的笑道：“嘿嘿，哪有师父你白手起家厉害！”
俩人说着，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庞舟的母亲打开门，上下打量了一番周硕，有些勉强的笑道：“是小周吧？快请进。”
周硕微笑着点头示意，跟着她的身后进了门。一个半百老人坐在客厅里，见他走进来，“嗯”了一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你就是周硕？坐吧。”
周硕心里“咦”了一下，这老头气势不凡，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啊。庞舟家应该不是做买卖的，再加上这样小区里一栋独门独院的房子，看起来这人身份不低。
他乖觉的在沙发上坐下，庞舟在他后面进来，被他老爹一个眼神支去了里屋。就这样两夫妻一正面一侧面的和周硕对坐着，倒是颇有点三堂会审的架势。
庞舟母亲从旁边的小几上端来一个茶杯，放在他的身前。大概是想到自家孩子得人家带契，短短时日就赚了百万人民币，总算是给了一个笑脸：“小周啊，别客气。来，喝茶。”
庞老爹划着火柴点了颗烟，吸了一口说道：“我们家庞舟年轻不懂事，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周硕端起茶杯来喝了口茶，诚恳的说道：“您客气了，我在省城人生地不熟的，这段时间也多有承蒙庞舟照顾。”
“我的时间紧，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庞老爹弹了弹烟灰，一双凌厉的眼神透过烟雾观察着周硕说道：“庞舟这孩子呢，既然有这个机缘喊你一声‘师父’，我看就把这层关系定下来吧。我们庞家人绝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没有拜师这点，我要替他向你道歉。”
“这……”周硕还真没想到，庞舟的家人竟然会对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如此看重，他本人其实就不怎么喜欢搞这些繁文俗礼，于是放下茶杯拒绝道：“就不用了吧？我和庞舟年纪相差也不大，拜师什么的不合适。”
“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嘛！这和年龄没关系。”庞老爹沉吟一番，接着说道：“只不过庞舟的前途，我另有考量，希望周先生能够谅解。”
周硕愕然，细细一琢磨才回过味儿来。原来庞老爹是在说“我儿子给你拜个师，欠的人情就算抹平了。至于他的人生，就不劳你多费心了。”的意思啊！
他“嗨”了一声，笑道：“您二老可能误会了，我可没有替他拿主意的能力。我也劝他，这方面还是多听听家里的意见为好。”
“呵呵，周先生通情达理，这样最好。”说完，庞老爹淡淡的向里屋方向说道：“臭小子，你给我出来吧。”
庞舟拉开门，磨磨蹭蹭的从里屋钻了出来。低着头走到客厅里，漠然半晌倔强的说道：“爸，我不想去当公务员，我要做投资，我要跟着师父闯天下去！”
庞老爹眼神淡淡一扫，庞舟顿时就要缩脖子，他冷哼一声说道：“看你这点胆量，金融市场每年跳楼的人有多少，你扛得住这个压力吗？”
“我……”庞舟张了张嘴，无言以对。过来一会儿，却昂然道：“我不行，但是我相信师父的眼光！”
“胡闹！”庞老爹用余光扫了周硕一眼，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有人能永远正确下去？就你们这点本钱，哪怕赢一百次也不够输上一次的。周先生，你说是吧？”
周硕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着说道：“没错，中国股市真正的投资人不多，绝大多数不如说是投机，太不稳定了。”
别人说的庞舟可以不信，周硕说的他却不能不当回事。他是距离周硕财富神话最近的人，对他的信心再足不过，听到他这么说，不可置信的问道：“那，师父你这次怎么这么准呢？”
周硕撇了撇嘴，摊手道：“蒙的呗。”
第三十二章回归
周硕正色道：“不论事前有多少分析、调查、判断，在中国股市上，只要你不是政策的制定者和庄家，那么所有的成功都可以说是蒙的。没有经验价值，没有可重复性，你能赚钱，只能说明你足够幸运。”
“除非你是重生的。”周硕默默的在心里加上了这么一句。
庞舟显然没有预料到周硕会说出这样的言论来，一时手足无措，绝望的说道：“难道、难道金融就没有好的一面吗？”
周硕点点头，接着说道：“金融当然有它积极的一面，但是要看你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态来做。如果想要通过投机来操纵市场，那么就会损害实体经济的发展。相反，如果用投资的心态来做，那么就能够和企业合作共赢。
投资和投机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却是能不能成功的关键。”
“投资……投机……”庞舟双目无神，下意识的喃喃自语着。紧接着，他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握起拳头认真的说道：“师父，我明白了！我要做投资，请你教我吧！”
周硕摇了摇头，看向庞老爹说道：“除非你能得到庞叔叔的支持，不然我不会同意的。”
“我同意！”
“哎？”周硕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冒出来了？
庞老爹站起身来，拍了拍周硕的肩膀，仔细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周先生，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说完，庞老爹转身走进了书房，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周硕和庞舟四目相视，不明所以。怎么突然之间，庞老爹就同意了庞舟的要求？这一点预兆都没有啊！
庞老爹坐在书房里老旧的椅子上，随手抽出一本书打开来。然而他的心思却没有集中在书里，仰头抚书叹道：“能不在金钱中迷失自我，还能分辨投资和投机，这个周硕不简单那……”
转过天来，周硕坐在宾馆套房的沙发上，问庞舟道：“胖子，你知道什么叫做‘风险投资’吗？”
“风险投资？没听说过。”庞舟摇了摇头，疑惑的问道：“这是师父你说的与企业合作共赢的一种投资方式吗？”
“对！”周硕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风险投资在国外是一种很普遍的投资方式，它又叫做创业投资。顾名思义，就是对刚开始创业的人进行投资，这种投资方式不需要抵押，也不需要偿还，所以哪怕创业失败也不用担心创业人背负债务，所以非常受到欢迎。”
庞舟不由得问道：“那这种风险投资是怎么保证盈利的呢？”
周硕欣慰的笑了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商业头脑，竟然能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首先要对项目进行筛选，这是非常考验投资人眼光的事情。投资的对象可以有比较高的风险，不过一旦成功必须有非常高的回报。这样哪怕这些高风险高回报的项目失败的很多，只要有一个成功，就能够获得几倍、几十倍的回报。”
庞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只是听到这样的投资方式，就已经让他体内的热血沸腾：“这样岂不是可以一开始就用很少的钱得到一家未来大公司的一大笔股份，一本万利都嫌少哇！”
“青萍起于微末之间，任何巨无霸都是从小不点成长起来的。但是这种投资方式，对投资人的判断和抗压能力要求非常高。有的时候可能十几、几十个投资对象都没有获得成功，可能明明在成功前只差临门一脚，投资人却不敢继续投入了！你觉得，你敢做这种生意吗？”
“我敢！”庞舟瞪着眼睛说道。
“好！有气势！”周硕拍了他胳膊一下，笑着说道：“那我交给你第一个任务，去澳大利亚购买一项专利，是关于高频无线网络的。这个专利在悉尼大学一个毕业生的手里，他的名字叫做约翰.沙利文。我给你两百万，如果不够的话你给我打电话，我会继续追加资金的。”
庞舟拍着胸脯保证道：“师父你放心，钱不够就用我的，我一定把这个技术买回来。”
周硕想了想，莞尔一笑道：“这样吧，如果收购资金不超过三百万人民币，咱们就按照二比一分配出资额度。放心吧，这笔投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庞舟洋洋得意道：“那是，师父指出来的路还有错？”
周硕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家伙，倒是比我自己还对我有信心。”
说完，他收敛起笑容接着说道：“国家现在兑换外币还有限制，怎么能够把这些人民币兑换成美元或者澳元，还得你来想办法。”
庞舟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轻松的说道：“嗨，怕啥，大不了把钱换成物资，出口到澳大利亚不就行了？跑几份手续而已，那都不是事儿！”
周硕见他激情高涨，也颇受感染，大手一挥道：“成，事情宜早不宜迟，你快去办！”
“弟子得令！”
在奉天告别了庞舟，当天下午周硕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来的时候怀揣的二十多万竟然已经增长了三十倍变成了六百万，这在前世简直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哪怕是现在，他也如同做梦一般。
夏天的日头长，天还没黑周硕就回到了绣城。他刚从火车站的出站口里钻出来，就听到有人在旁边喊着他的名字，转头一看，惊喜的发现竟然是李祉在那里。
“你回来啦，坐火车累不累？”
李祉伸出手去接周硕的行李箱，他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累，省城嘛，才三个多小时而已。东西我自己拿就好了，怪沉的。”
“嗨，远途无轻载嘛，我又不是谁家的娇小姐，这点重量算啥？”
李祉硬是从周硕的手里将行李箱抢了下来，看着她明明有些吃力却硬是要表现出不在乎的神情，周硕心里简直甜死了。和后世连手提包都懒得拎的女人比起来，这时候的女孩是多么单纯呀！
李祉没走两步路，斜刺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年轻男子，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将她撞倒在地，然后拎起她掉在地上的行李箱撒开腿就跑。
周硕连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急切的问道：“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没有？”
李祉咬着嘴唇，默默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你的行李——”
周硕呼出一口气，连声说道：“人没事儿就好，我去把行李箱追回来，你在这别乱跑！”
“哦！你主意安全！”
李祉答应一声，周硕连忙迈开大步冲了出去。这时正是火车站口出人的时候，小偷抢了东西连推带拉的跑出人群，眼看就要出了站前广场，钻进楼宇之间。
周硕急切间连忙大喊：“抓小偷，大家让一让啊！”
人群在他的呼喊中纷纷回过头来，自觉的给周硕让出了追赶的通道。小偷回头一看，见他竟然追了上来，速度顿时又快了几分。可是无奈手里拎着行李箱，这里面除了衣物杂物，还有周硕从省城买回来的礼物，分量确实不轻。哪怕这小偷是专业人士，速度却总也冲不起来。
眼看着周硕越追越近，呼喊声甚至引起了车站警察的注意，小偷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恨声道：“滚！再过来我弄死你！”
周硕根本不理他，四下里扫视一遍，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呼的一下就扔了过去。
小偷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狼狈不堪的躲过砖头只好转身继续逃跑。俩人一追一逃，总算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力，两个穿着绿色**式警服的警察也从远处赶了过来。
小偷见警察眼看也要追了上来，连忙将弹簧刀扔进路边一个开口的下水道，高高举起了双手。趁着警察还没过来，小偷恶狠狠的看着周硕说道：“小子，我记住你了。你等着，咱们这事儿不算完！”
这小偷显然是老油子了，见了警察根本不反抗。蹲在地上将手高高举起，甚至还嬉皮笑脸的和警察打着招呼：“哟，刘哥今天是您值班啊，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周硕看向追来的两个警察，突然一愣，向着一个跑过来的警察说道：“林所长，好久不见，你怎么跑这来了？”
这林所长正是一职高片区的派出所所长，上次老师们哄抢粮油店周硕就和他打过交道，并不是一个太难相处的人。
“周校长，是你！”林所长也有些惊讶，笑着解释道：“来送个朋友，正好听到你呼叫，就跑过来看看。”
俩人说话的功夫，那边刘警官已经将小偷铐了起来。他一手拽着小偷，一手拎着周硕的行李箱，走过来向他问道：“这是你的行李箱吗？”
周硕连忙点头，答道：“没错，是我的。”说着，他还指着路边的下水道说道：“这小偷身上还带了把刀，刚才叫他扔到下水道里去了。”
那刘警官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说道：“知道了，先跟我走一趟吧。”说完，他转过头来向林所长问道：“林所，既然来了，过来坐会儿？”
周硕见他心不在焉，看来真是和这小偷熟悉。于是也就不再多说，退后一步站在了一旁。
林所长走过来，豪爽的笑了笑答应道：“行啊，走，正好今儿晚上和老白他们好好整点！”
两个警察在前面谈笑风生，小偷跟在他们的后面正好站在周硕的身边。他眯着眼睛，举起手来在脖子上划了划，用口型说道：“出门小心点！”
周硕裂开嘴，露出两道洁白的牙齿，也用口型冷笑道：“**！”
第三十三章本票
周硕先回到广场上找到了李祉，然后俩人赶到了车站派出所。
到了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小偷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嬉皮笑脸的和屋里的警察打着招呼。那警察走过来向周硕问道：“人找到了吧？过来填个表吧。”
周硕点了点头，在一个办公桌旁坐了下来，那人抽出来一张表格，低头问道：“姓名？”
“周硕。”
“年龄？”
“24岁。”
……
李祉就坐在周硕身边，看着他和警察一问一答。问了几句，警察从旁边端过来一个茶杯，打开杯盖正要喝茶，却发现茶水已经没有了。于是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茶叶罐，打开茶叶罐晃了晃，里面空空荡荡的竟然一干二净。
警察“啧”了一声，把笔扔在桌子上，对着周硕说道：“你等会儿，我先出去一下。”
说完，他就拿着空的茶叶罐和茶杯出了门。那小偷见警察走的远了，蹲在地上双手铐着，却嘿嘿笑了起来。看着周硕说道：“小子，你对象长的挺漂亮吗？怎么样，借哥们玩玩？”
周硕厌恶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撇嘴道：“有病！”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国企遭遇经营危机。以国有经济为主的绣城，这些年来经济越发不行。就业率低下的一个间接影响就是社会治安的败坏，这些无业青年整天游手好闲，在社会上偷摸拐骗。整个社会环境的变化，更是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尤其是这些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老油子。逮又逮不住，逮住了又判不了。受害人要是反抗，回头就是打击报复。真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这小偷见周硕油盐不进，恼怒道：“嗨？给脸不要脸是吧？我可听到刚才有个警察叫你校长了，也知道你的名字，你以为我查不出来你是谁？行！你们以后最好别有走夜路的时候，你家里爹妈最好腿脚都利索点！”
周硕皱着眉头转过身，看着他说道：“很好，你说的这些话我一会儿都会向警察反应的。”
“切！”小偷一脸鄙视的望天说道：“你随便，老子大不了进去蹲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出来，咱们走着瞧。”
李祉显然吓坏了，偷偷拽了拽周硕的衣角，默默的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再继续和小偷硬顶。
周硕拍了拍她的手，微微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过不一会儿，警察端了杯热茶回到了办公室，小偷顿时又老实的蹲在角落里不说话了。
喝了口茶水，警察和周硕继续一问一答的填写表格。等表格写完，周硕在上面签了名，警察将行李箱拎过来，放在他身边说道：“查一下吧，看看少了什么没有。没问题的话，你就可以走了。”
他打开行李箱，边翻看边说道：“警察同志，刚才这个小偷威胁要打击报复我，你看能不能让他在监狱里多关一段时间？”
“这个……”警察迟疑了一下，用脚踢了踢蹲在地上的小偷，沉声问道：“怎么？你刚才还威胁受害人来的？”
“没，没有！”小偷悻悻的缩了缩身子，小意的说道：“这里可是派出所，我哪敢啊？”
警察皱着眉头教训道：“没有最好！我告诉你，如果受害人出点什么事儿，第一个就找你！老实点，知道吗？”
小偷连忙举手发誓道：“政府放心，我向**保证，一定不打击报复！”
警察转过头来，无奈的对着周硕说道：“同志你看，如果以后他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你就来找我！不过就因为一句话，肯定是当不了什么事儿的。”
周硕抬起头来回话，却正好看到小偷趁着警察转身，恶狠狠的用眼神瞪了过来。这还不算完，他甚至伸出舌头舔着嘴唇，色眯眯的看向李祉。然后张开嘴露出两排大黄牙，在虚空中狠狠的向她咬了过来。
“呀！”李祉被他吓的一哆嗦，说到底不过是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哪里接触过这样的恶人，连忙哆哆嗦嗦的躲在了周硕的背后。
周硕看着警察，咬着牙强压下自己的怒气，问道：“警察同志，没有办法给他一点教训吗？”
警察闻言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他心里也清楚。不过这样的老油子，做事的程度都把握的非常好。说服教育根本没用，关监狱也是十天半个月就出来了，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
他摇着头说道：“哎，这小偷小摸的也就是治安处罚，连劳教都判不上。再怎么说，最多半个月也就出来了。”
小偷听到警察的话，得意的仰起头，看着周硕无声的冷笑起来。
周硕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那要是涉案金额巨大呢？”
“巨大？”警察一愣，反问道：“有多巨大？你这行李箱里我看也没多少钱吧？”
小偷听了他的话，也有些慌张。心想难道这箱子里还有什么贵重物品不成？那可就要阴沟里翻船啦。
不会、不会！他连忙安慰自己。他们这行最考眼力，什么人一搭眼就能猜个**不离十。这个周硕身上也不见什么名牌货，既不带金也不带银。哼哼，他不会以为有个千八百块的就算金额巨大了吧？
果然，警察摇着头说道：“没用的，没有个几万块钱，罪名判不大的。而且我看你这行李箱里都是些衣服、纪念品的，恐怕没几个钱吧？难道你想给他栽赃？”
周硕摇了摇头，平静的看着小偷说道：“栽赃？他还不配我这么做。几万块我这里倒是没有，不过我有这个——”
说着，他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拽出来一个绿色的长方形纸条，递给警察。
警察叹着气劝道：“何必呢，你这样把矛盾闹大了。就是判个几年，等他出来了也是个麻烦！”
警察把那纸条接过来，定眼一看，半晌没有动静。
小偷忐忑的抻着脖子，想看清楚警察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无奈他的手早就被铐在暖气管上，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徒劳无功的把手铐弄得哗哗直响。
“这是？”警察迟疑的问道。
“不记名的四百万银行本票，见票即付。”
噗通！
小偷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警察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片。脑袋里仿佛开了个水陆道场，轰轰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的盘旋：这么一张破纸条，竟然值四百万？
“不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我不信！”小偷忘了自己还被铐着，睚眦欲裂的像条疯狗一样向那张小小的纸片扑了过去！他的力气之大，甚至将暖气晃动的都要掉下来一般。
警察连忙将银行本票放在桌子上，抄起警棍照着小偷的软肋就是一下。这警察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只一棍下去小偷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摇摇晃晃的倒在了地上。
他将警棍放回原位，看小偷趴在地上只是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这才放下了心。转过身来，咽了咽口水对周硕说道：“你等等，我去找所长来！”
过不多时，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警察和林所长走了进来，中年警察看到周硕眼睛一亮，伸出手来笑道：“这就是周校长吧？真是年轻有为！我是车站派出所的所长，白泉颐。”
周硕伸出手来和他握在一起，也笑道：“白所长好，给你添麻烦了。”
“周校长客气了，请坐吧。”说完，白所长回过头来冲着后面跟进来的警察说道：“把嫌疑犯押到审讯室去，要控制住，明白吗？”
“是！”
警察将小偷从暖气管上解下来，拽了拽，意外的却没拽动。蹲下来一看，得，原来人已经吓的傻了。只好两手叉在他的腋下，整个的给夹走了。1994年的四百万，那是什么概念？绣城这时候的最低工资才四百，换到2014年的时候这个数字变成了2000，足足增长了五倍。
这四百万就足以相当于二十年后的两千万，从购买力上来说，甚至更多。但凡有点脑子的专业小偷，断断不敢一次就弄出这么大动静来。何况1994年可还没有限制死刑的说法，两年后1996年严打的时候，还有摸了几百块钱就被喂了花生米的呢。
在白所长的亲自询问下，周硕又重新做了笔录。最后他指着桌子上的本票说道：“周校长，真不好意思。这张银行本票作为证物，还得过几道手续，你看？”
周硕干脆的点头说道：“没问题，你们给我写个收条吧。”
“成！收条好说。”白泉颐爽朗的笑道：“放心，我们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把手续办好！”
由不得白泉颐不高兴啊，这么一大笔的追回赃款在派出所里走上一圈，今年的反扒金额车站派出所可是要独占鳌头咯！钱虽然落不下，但是这个名誉可是不会少！
从车站派出所里出来，除了白泉颐以外，一职高片区的派出所林所长也跟了出来。俩人满面春风的站在车站派出所门口齐齐欢送周硕和李祉俩人。能不高兴嘛？一个得了一笔天大的业绩，一个得知自己辖区里多了一个狗大户，都在盘算着以后日子有多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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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有些羡慕的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何悠悠，大家都是一样的年纪，可是她怎么就懂得这么多呢？我要是有一天能够像她这样优秀，那该多好呀！
李芸的家里条件不错，那天看到戴尔的送货员卸车，就对计算机起了兴趣。正好一职高还办了暑期的培训班，于是也就报名参加了。没想到她还真是和计算机对脾气，不长的时间里就找到了感觉，学习起来吸收知识的速度飞快。
突然，一种嗡嗡声渐渐的在校园中响了起来。夏日的午后，前一刻还只听到蝉鸣，下一刻却掀起了人语的浪潮。脚步声如同暴雨落地一般，汇集起密集的啪嗒声，敲打着教学楼的楼道。
哗啦——
教室的大门被人拉开，一个少年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大声的喊道：“何悠悠，校长回来了！”
“真的？”
正在讲课的何悠悠闻言喜出望外，将教科书一把扔在讲台上，撒腿就跑了出去。
上课的老师竟然半路跑了，学生们顿时沸腾了起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充满了教室的上空。
李芸侧过头，正巧看到一职高的操场上，一群人激动的围着周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校长，资金筹集的怎么样了？”
“校长，我们几个人也凑了一笔，钱不够你就说话！”
“千万不能让教育局再派别的校长来啦，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周硕被跑出来的教职工们围了一圈，见到他们的热情，也非常感动。不过八月上午的太阳可比这个热情多了，他连忙举手说道：“大家先进去，这大太阳的，进楼里再说话吧！”
人群在他的带领下，进到了教学楼里。他招招手，先向何悠悠问道：“培训班的教学怎么样？进度有没有问题？”
见他回来第一个就问自己，何悠悠显得有些兴奋，跃跃欲试的答道：“没有问题，同学们学习都很积极，教学进度甚至超常发挥！”
周硕满意的点了点头，夸奖了她两句。然后转过头来，又向汽修和电器修理两个培训班的老师进行询问。
过了半晌，他周围的人才散的差不多了，只有刘桂芳一个人铁青着脸站在那里。
“校长，他们太无耻了……”
教育局李科长神色匆忙的敲了敲王主任办公室的大门，听到里面喊了一声，连忙推门走了进去。
“主任，那小子回来了！”不等坐下，李科长就叫了起来。
王主任抬头看了看他，平静的说道：“回就回来了嘛，你们资产评估进行的怎么样了？”
李科长咽口唾沫，紧张道：“已经做好了，总价将近三百五十万！只不过有些地方做的不太规范，恐怕那小子不会善罢甘休啊。”
王主任一听就明白他这话的内涵是什么意思，资产评估的四种方法分别是：收益现值法、重置成本法、现行市价法、清算价格法。
这里面，收益现值法就是计算资产未来收益来体现价值，重置成本就是说把资产按照新的来算折旧，现行市价法简单来说就是看市场上同类产品卖多少钱，清算价格法则主要是针对破产企业来的。
而一职高的资产评估应该使用重置成本法，按照学校资产的使用年限折旧计算。但是如果灵活使用前三种方法的话，很多东西是可以计算出超过真实评估价的。何况资产评估需要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做少有贱卖国有资产的风险，做多可就没啥心理负担了。
反正是教育局出售学校，又不是用资产评估去银行贷款。
王主任向后靠在椅子里，懒洋洋的说道：“怕啥，嫌贵可以不买吗。呵呵，三百五十万，我看他怎么拿得出来这笔钱！”
说完，王主任用手敲着桌子发了发呆，指示李科长道：“这样，既然评估已经做完了，免得夜长梦多，你运作一下赶紧上会，咱们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好，我这就去准备！”李科长说完，杀气腾腾的转身就走。
“等一下！”王主任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说道：“你再整理几份要紧的资金申请报告，给咱们何局长上上劲。等签合同的时候就要求立即付款，可不能让周硕有再去筹钱的机会！”
要说政府单位的效率，有领导注视和没有那绝对是两样的。在王主任和李科长的双重注目下，公务员们的工作效率自然成百倍的提高。于是周硕回来上班的第一天下午，收购谈判的通知就送到了他的桌子上。
周硕看到书面通知愣了愣，向送来文件的刘桂芳问道：“明天就要上会？太着急了吧？”
刘桂芳摊着手说道：“没办法，办公室王主任想加塞个会议进程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周硕把通知书扔在桌子上，叹了口气说道：“如果其他业务也能有这种速度就好咯！”
看着刘桂芳掩上门，周硕站起来扶着窗口，俯视着宁静的操场。三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在1994年不能说是一个小数目了。但是和一职高比起来，它还是值得的。虽然如果这笔钱用来投资房地产，在这个年代足可以建起七八栋楼来。可是如果计算时间，这笔钱能够为他争取至少三年。
一所有统招名额的高中，哪怕是职业高中。它的毕业证书为社会和国家承认，它本身的资质、教学资源以及社会关系，三百五十万绝不算贵。在任何年代，民办高中都是稀缺资源。如果不是何局长当初面临一职高这样的烂摊子，这个机会绝不会落在周硕的头上。
资质、资金这两项就足以将普通人卡在办学的门槛外面。当然，很多社会培训性质的培训班并不需要这么麻烦。但如果你要投资的是一所高中，或者哪怕是小学、初中，两三年的公文往来都不能算是漫长。何况周硕本身在教育系统的资源，无论如何算不上丰富。
如果任由这样长的一段时间浪费，所谓追赶硅谷那就是一个笑话了。
所以说为了能够节省办学的准备时间，别说三百五十万，就是六百万周硕也能义无反顾的拿出来！
转过天来，一大早周硕就带着刘桂芳到了教育局。这一次倒是没有等待很久，会议很快就开始了。
教育局的几个党委委员鱼贯而入，周硕和刘桂芳仍然坐在角落里。哪怕他们在买卖的地位上是平等的，但是在教育系统这个框架内，总还是要受到教育局的管辖。
何局长神采奕奕的最后一个到达会议室，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好了，现在会议开始。废话就不要再说了，咱们直接进入正题。李科长，将一职高的资产评估表发下去，大家看看有什么意见？”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财务科李科长立刻将手里的资产评估表，发给每一个党委委员和周硕。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哗啦啦的折纸声，低头看了一会儿，副局长刘海洋指着表格问道：“这里的二十台电脑，资产评估怎么是零？”
李科长若有似无的瞟了周硕一眼，翻开他手里的文件，沉声说道：“这批电脑据说是周校长自行购入的，没有花费学校的资金。学校使用相当于向他租赁，每月还要支出一笔租金。”
李海洋转头问周硕道：“周校长怎么证明这批电脑是你个人购置，而不是学校出的钱？”
周硕招了招手，刘桂芳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他将这份文件传给刘海洋说道：“刘局长可能对那时候一职高的资金情况不太了解，这批电脑总价超过十六万，当时学校的账上根本没有这么多钱。何况这份文件里有我的取款凭据、电脑发票和学校的租赁合同，足以证明这些电脑是属于我个人的。”
其实当初周硕根本没想向一职高收取租金，不过开始资产评估之后刘桂芳找到他，还是补上了一份租赁合同。这样资产评估就多了一笔支出，毕竟能省点是点，周硕也就同意了。
刘海洋仔细看了周硕递给他的文件，点了点头说道：“这里我没有意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党委委员王春生问道：“关于一职高超编人员退休金和报销债务的问题，周校长是怎么考虑的？”
周硕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一职高会继续承担他们的债务，但是希望能把退休金转到教育局这边来。”
王春生闻言歪头和周围的人讨论了一下，这些老人的退休金一个月就得一万多，教育局还真不愿意、也挤不出来这些钱。于是他最后还是说道：“这些人不在编制里，我们不能承担这笔费用。”
周硕仔细想了想，他记得国家是在1995年开始建立个人养老金账户的。这样的话，最多也就再负担一年时间，压力倒是不大，他装作勉强的说道：“如果要一职高继续负担退休金，教育局必须出具认可他们工龄的文件。”
王春生愣了愣，认可工龄就相当于给了编制。有了国家编制却要个人来发退休金这算怎么回事？难道是他担心一职高以后办不下去了，这些老教师没地方要？不过反正不用现在往外掏钱，以后的事情不知道谁来管呢。他也就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一职高同意支付退休金，这个没有问题。”
其他的党委委员接下来也问了几个自己负责方面的问题，这么一圈下来也给周硕累个够呛。不过发言权总算最后回到了何局长的手里，他敲了敲桌子问道：“怎么样，同志们还有什么问题没有？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开始签合同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王主任举手说道：“我有问题！”
ps.最近严打，想想还是不打擦边球了，上一章和警察的相关情节就不展开了。以后，呃，这方面也尽量不写了。大家就自己脑补当这是个不存在黑恶势力的位面好了，咱们专心爬科技。太追求现实了是文青啊，文青是病。
王主任注视着周硕，问道：“周校长，你现在能拿出三百五十万的现金吗？”
周硕迟疑了一下，笑道：“这个有点困难，不过再过几天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王主任紧接着问道：“具体多久呢？”
“一周以内吧。”周硕也不知道派出所那边究竟多久才能走完程序，不过一周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周校长其实是钱不够吧？”王主任得意洋洋的看着他。
周硕笑了一下，道：“我的资金没有问题，只不过暂时挪用一下。只要走完一些程序，随时都可以拿出这笔钱来。”
王主任急切的追问道：“哦？周校长需要走什么程序？不论如何，这笔钱的去向现在终究是不确定的吧？”
“不，我已经筹备了四百万的收购款。这笔钱实际上已经在我的银行账号里，只不过在回来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被警察暂时占用一下……”
王主任闻言眼前一亮，冷笑道：“周校长的话真是奇怪，无缘无故的警察为什么要占用你的存款？不是你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四百万是多大一笔数目？秀城教育局一年的工资总额有没有这么多？周硕的家底他不是不了解，如果有能筹集到四百万的关系，他还用在二高中当临时工？以己度人，王主任肯定他是用了什么不法手段搞到的这笔钱，可惜却被警察逮住了蛛丝马迹。说不准用不了多久，就有警察来请他去协助调查了吧！
他想的正开心，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何局长皱了皱眉，还是喊道：“进来！”
一个办公室科员胆战心惊的推开门，钻了进来说道：“局长，有一位警察同志说要找一个叫做周硕的人。”
王主任哈哈一笑，暗自佩服自己洞幽烛微。竟然早早就猜到了周硕的海底，得意的向那科员说道：“周校长就在这里，你去把警察同志请来吧！”
科员看了何局长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连忙转身退了出去。王主任感慨的看着周硕说道：“周校长，万万没想到啊，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周硕不明所以的看着王主任，楞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诈骗犯呀！”王主任惋惜的说道：“年轻人有点挫折是难免的，你怎么能因此就走上歪门邪路呢？”
“我……”周硕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听我说。”王主任用和蔼的语气抢着说道：“一会儿见了警察要老实交代，我党一贯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认真改造，早晚还是能从新做人的！”
王主任正说着，一个穿着绿色警服肩膀上扛着两杠三花的警察，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走了进来。这人在会议室里扫视一遍，径直向周硕走了过来。
周硕不等他走过来，便站起身伸出手来，笑着说道：“白所长竟然能找到这里来，真是让我惊讶！”
车站派出所所长白泉颐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也笑道：“周校长这么大一笔钱放在我这里，我可不敢耽搁！”
周硕用力的晃了晃他的手，感激的说道：“白所长不愧是人民公仆，麻烦你亲自过来，真是太谢谢你了！”
王主任在一旁看的脸色数变，终究还是不甘心就此失败，忍不住向白泉颐问道：“这位警察同志，你来是不是想要调查周硕有什么犯罪事实？”
白泉颐一愣，反问道：“周校长有什么犯罪事实？”
王主任有些希冀的说道：“他不是诈骗了四百万块钱吗？所以你今天来带他去调查清楚嘛。”
王主任心想，这警察怎么办案的，难道案情还没有我清楚不成？他却忘了，这些所谓的案情全都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人都是如此，一旦形成了思维定势，就会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消息，眼睛里看到的任何线索都能联系到认定的结论上。一旦走进这条死胡同，往往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白泉颐哭笑不得的说道：“这位同志，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话可不要乱说。”
王主任急道：“我这怎么是乱说呢？我是在向你反映情况！这个周硕家里都是普通工人，之前也只是卖了一个软件赚了六十多万，要说他突然就有了四百万，这不值得怀疑吗？”
白泉颐闻言呵呵笑道：“这个啊，我已经调查清楚了！”说着，他从包里拿出周硕的那张银行本票说道：“这笔钱是周校长在股市上用二十万本金赚来的，所有的交易都有据可查，来源非常清楚，和违法违纪都扯不上关系！”
随着白泉颐的话语，整个会议室里顿时沸腾了起来。用二十万赚四百万？百分之两千的利润啊！这才几天时间，抢银行有这么快的吗！教育局的党委委员们，四下里交头接耳，一片嗡嗡的说话声响起。
“真的啊？”
“我没听错，二十万本钱？”
“赚了四百万！”
何局长连忙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同志们请安静，我们还在开会！”
王主任懵了，这世界不是他不明白，实在是太疯狂！他以为周硕就是能拿出三百五十万也就是东拼西凑，哪怕是欠一屁股债也未必立刻就能凑齐。哪里想得到，只是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竟然就有人赚了他一辈子想也不敢想的巨款！
王主任心里贪婪的想道：如果炒股真的这么赚钱，是不是我也去试试？没道理这个臭小子可以，我却做不到啊！
白泉颐可不管那么多，笑呵呵的和周硕完成了交接手续，转身离开。周硕抖开银行本票，向何局长点头说道：“各位领导，这是由工商银行开具的四百万银行本票，收购一职高的款项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么，我提议通过周硕对一职高的收购要求。谁赞成，谁反对？”
何局长左右看了看下面的党委委员们，副局长刘海洋迟疑了一下，第一个先举起了手。他下手的王春生紧接着举起了手，然后就是剩下的党委委员们一个个接二连三的举起了手。
王主任不甘心的看了看周硕，最终还是缓缓的也举起了自己的手。
“很好！”何局长点着头说道：“既然党委会一致同意履行合同，那么我代表教育局正式向周硕出售一职高的全部产权，总价三百五十万！”
啪啪啪啪——
会议室里响起欢快的掌声，教育局党委委员们热切的看着周硕。这哪是人啊，这是会走动的三百五十万人民币呀！能凭空赚到百分之两千利润的人，走到哪里都值得人尊敬！
三百五十万，买下一座学校多不多？也许多吧。周硕心里想着，但是他更看重一个心安理得的感觉。都说中国先富起来这一批人是有原罪的，但是他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多花几十万，受惠的也都是学生，这几十万如果能多培养出来一个大学生，或者多给乡村教师开一个月工资，他也就满足了。
这三百五十万，买来的是时间，是机遇，是种子，是问心无愧！而一职高不仅仅只是一所学校，更是中国未来的斯坦福大学，是中国硅谷的孵化器。这样看还多吗？实在是太少了！
且先不提教育局党委委员们是如何饿狼扑虎似的，扑向执掌这笔钱分配权力的何局长。
周硕从教育局里出来，正午的阳光正是刺眼的时候。猛然间从阴凉的办公楼里出来，他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脚下的道路也看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停了一会，等待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却突然又听到一阵热烈的掌声，他放下手，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校长好样的！”
“周校长，从今往后我们就跟着你干了！”
“校长，我姓毛的有眼不识泰山，从今天起你说往东我就往东，你说下海我绝不上山！”
一职高的全体教职员工站在教育局大门的两侧，形成了一条欢迎的通道，所有人都自觉的鼓着掌。这掌声经久不衰，殷勤热烈，比之会议室里的掌声，不知道真切多少倍。夏日的太阳洒下毒辣的光芒，却没有丝毫减低他们的热情，哪怕是满头大汗，他们也甘之如饴。
“大家……”
这一霎那间，周硕觉得浑身的力气都离他远去了，他挥舞着手臂，眼中热泪盈眶。
这一刻，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有了回报，所有的语言都已经显得苍白。他走上前去，握住每一个人的手，用力的晃动着……
“谢谢！”
“谢谢你们的支持！”
周硕跳上路边一条长椅，就这样大声的说道：“一职高不只是我的，它也是我们所有人的！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一职高将会迎来一次新生！不光是这所学校，我向你们保证，我们所有人的人生里，今天都将有了新的意义！我们将不再恐惧权力的掠夺，我们不再惧怕生存的压力，我们将为共同的利益团结起来。一职高的兴衰，将不再是不相干的人一言而决，而是取决于你我的共同奋斗！请你们记住今天，一九九四年七月二十五日，我履行了我上任的诺言，我会和你们共创辉煌的未来！”
刘海洋走上来，趴着窗口看向下面的街道。他静静的聆听着外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喊声，羡慕的对何局长说道：“这小子真是个好运的人。”
“好运？”何局长摇了摇头说道：“一次或许是好运，两次、三次，次次都成功就不能叫做好运了。”
“那叫什么？”刘海洋收回目光，看着伏案疾书的何局长。
“奇迹！”何局长抬起头，叹道：“他是个能够创造奇迹的人啊！”
收购后的一职高和收购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教职工们走路的速度快了不少，只不过老师讲课的声音洪亮了不少，只不过同学们的学习氛围浓郁了不少……
周硕刚回到学校，立刻一头扎进二高中计算机兴趣小组的软件工程里。距离开学已经没有几天了，他还是把代课的任务交给了何悠悠。而自己则抓紧时间浏览和修改兴趣小组同学们编写出来的软件代码。
“周大校长，有人找你！”
周硕突然感觉肩膀上有人拍了拍他，一回头，惊喜的叫道：“老刘，你回来啦！”
周硕的身后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墨镜男人，手上拎着一个宽大的旅行包。他哈哈笑着将墨镜摘下来，原来竟是已经离开了一个多月的同学刘刚。
刘刚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四处打量着说道：“周儿，连机房都弄起来了，不错嘛！”
“呵呵，我这里可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俩人捡了个地方对面坐着，周硕心痒难耐的问道：“老刘，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刘刚拍了拍旅行包得意地说道：“幸不辱命！”
说着，他将旅行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袋一袋的塑料或者金属元件。最后，他从背包的底部拿出来一个长方形的木头盒子。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只见这里面的东西长四十多厘米，宽也有十多厘米。颜色纯黑，上面被分成一个个的按键，按键上面则画着不同的英文字母，竟然是一块键盘。
周硕用手在上面按了按，键程短，用力均匀，手感柔和。不仅如此，这款键盘和这时候的普通键盘相比，更是轻薄了许多，敲击起来安静舒适、声音轻协柔和。给人的感觉绝不是这时候傻大黑粗的传统火山口架构键盘所能比拟，显然是后世普遍采用的x架构键盘。
周硕欣喜的拍了拍手，笑道：“不错，真是不错。和普通键盘相比，手感更舒适，更省力，能长时间使用也不怕疲劳。想不到我只是把原理说了一下，你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刘刚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嘴里却说道：“嗨，这有什么难的嘛。这种x架构键盘其实和笔记本的剪刀脚键盘差不多，琢磨琢磨也就懂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叹了口气，感叹的接着说道：“麻烦的还是配件不好做，开个模几千块就进去了，一台注塑机大几万，你说的那种挠性银浆薄膜pcb国内还没有，我就先订了一批刚性板对付着。等咱们的产品出口，换了外汇去买美国货吧。”
周硕笑道：“没事，导电橡胶就是贵了点，不过咱们这个键盘没有竞争对手，卖多少钱都不怕。对了，专利的事情你没忘了吧？”
“这我哪能忘？”刘刚从旅行包里拿出一摞文件，递给他说道：“喏，包括薄膜pcb键盘，我一共注册了十三项专利。都是听你的，把技术分成一项项申请的。美国那边的专利我找了一家香港律师所代办，现在已经进入专利保护期了。”
“太好了！”周硕接过专利文件查看起来，这可是他攥取第一桶金的凭据，怎么能不重视。
看了一会儿，周硕抬起头来又问道：“资金情况怎么样？”
刘刚严肃的说道：“花费不小，我预定了一批原材料，加上购置设备和申请专利的费用，一共花了十七万八千。发票和合同在这里，我都存着呢。”
说着，刘刚又拿出一摞文件地给周硕。他接过来，随意翻了翻说道：“这样的话，咱们想要开工生产还得准备场地、人工。我看这样，暂时先把键盘厂挂在一职高的校办工厂下面。场地就用教学楼的空余教室。至于工人嘛，一职高七月份毕业的学生有一百多人，现在工作不好找，肯定有不少还没找到的。”
他敲着桌子想了想，接着说道：“不过这不是长远之计，学校还是专心教学的好。这事儿就得麻烦老刘你了，我再出四十万，你看能不能找块地方把键盘厂办起来？”
刘刚闻言吓了一跳，惊讶的说道：“四十万？周儿，看来你这真是发了啊。现在市面上到处都是开不下去的工厂，地皮又不值钱，你给个十万块有的是人会巴巴的上来卖。”
周硕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个厂怎么建全是你说的算。建好了，你来当厂长，怎么样？”
“呃——”刘刚疑惑的问道：“我当厂长你干嘛？”
“我当校长啊！”周硕拍了拍桌子上的电脑，苦笑道：“一职高一大摊子事儿呢，两边跑我可忙不过来。键盘厂这边，我可全指望你了！”
刘刚闻言豪情万丈的说道：“成！没说的，这个厂长我当了，你就瞧好吧！”
把刘刚送走，周硕坐下来想了想。刚才提到的毕业生问题倒是给他提了个醒，计算机暑假培训班的学员里可不光是学生，有不少还是想学个一技之长的成年人。绣城如今计算机就业市场并不大，也就是各大企事业单位能招点打字员之类的，如果这批人学完了出去找不到工作，岂不是砸了一职高的牌子？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值得重视，等下了课连忙把何悠悠找了过来。
“现在的教学进度怎么样了？培训班里有没有能跟上咱们兴趣小组知识水平的学生？”
何悠悠肯定的点头道：“有几个，都是要参加计算机等级考试的学员。他们学习积极性比较高，知识也掌握的相对全面。”
周硕想了想说道：“这些人参加完考试之后恐怕不能都找到工作，你帮我问问他们，看看有没有愿意留下来接手兴趣小组现在工作的。毕竟开学之后你们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咱们得找一批人把软件继续写下去。”
何悠悠飒爽的点点头说道：“那好，我这就去问问。”
过不多时，何悠悠带着几个人走了回来，她指着这些人说道：“周老师，这是咱们培训班里学习最好的几个同学，我问了一下，他们都愿意留下来当程序员。”
周硕站起身来，看向她身后的几个学员。这几个人他都有些印象，毕竟这个班最开始他也带过。他伸出手来和他们每个人握了握，笑道：“咱们一职高想组织人从事电脑程序开发的工作，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校长，您是说像那些程序员似的，编写我们用的那种软件？”一个学员激动的问道。
九十年代早期的时候，编写软件还是很高端的一件事情。在普通人看来编写软件的人都是那种穿着白大褂，在研究所里上班的科学家。或者就是西装革履的外国高科技人才，在窗明几净的高楼大厦里才能干的事情。
周硕点了点头，说道：“咱们主要从事的是商业性软件的编写，当然如果有机会，也会开发一些应用软件的。”
一个带着粗框眼镜的学员有些担心的问道：“那些软件不都是外国人做的吗，我们能行嘛？”
周硕笑道：“都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别人能做的事情咱们为什么不行？”
前面那个学员站出来说道：“嘿，校长说得对。我看啊，谁也不比谁缺根弦，别人能做的咱们也能做！大家说是不是？”
学电脑的哪有不想做软件的道理？想到自己也能做这么高科技的事情，这些学员顿时沸腾了。
“校长，带我们做吧！”
“对，哪怕不给钱，我们也跟你做了！”
“周校长，我这一百多斤就交给你了，上刀山下油锅绝不抖一下眉毛！”
周硕连忙压了压手臂，将他们的声音压了下来。看着这一双双渴望地眼睛，他不由得有些感动。在九十年代的中国，知识是受到尊重的。学习不光是为了生存，对于他们来说更是一种生活态度。
只要有一线机会，中国人总是不吝于用知识改变命运。
周硕从旁边拿过来纸和笔，说道：“好了，大家先静一静。咱们做个登记，愿意从事程序开发工作的同学，从今天开始就不用在培训班上课了。你们剩下这几天就跟兴趣小组的同学们一起学习，等他们回去上学了，你们就顶替他们的工作继续开发。工资嘛，咱们就先暂定一千五，你们看好不好？”
“多少？一千五？！”
“这个，不用了吧？我们跟着学知识，不花钱就不错了，怎么好再拿钱呢？”
“一千五也太多了，要我说现在市面上六百块都已经是好工作啦！”
周硕叹了口气，想想说道：“钱是一定要给的，只是你们以后不要怨我给的少了就行啦！”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道：“校长放心，您又教我们知识，又发工资，谁要是再贪心，那还是人嘛！”
但愿吧，周硕心里默默的想着。
机房外面，正在自由活动的学员们突然听到里面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过不一会儿，几个学习一直拔尖的同学从里面走了出来。好奇心大胜的人们立刻围了过去，询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你们要编写软件？”围观群众里一个人惊讶的问道。
刚从机房里出来的学员扬了扬头，牛气哄哄的说道：“那可不是，咱们校长亲自说的。往后几天我们就不跟你们一起上课了，先熟悉熟悉，等二高中那些学生开学了，我们就要去接替他们的工作了！哈哈，说不定你们以后也会用到我开发的软件呢！”
留在外面的学员们闻言，纷纷用羡慕崇拜的眼神看着这几个得意的好学生。心中不禁深深地后悔自己上课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努力学习，不然现在站在那里大笑的不就是自己了吗？
确定好了生产地址，刘刚一个电话，键盘的生产设备迅速的发到了绣城。
别看一个小小的键盘，需要的生产设备可一点也不会少。注塑机、吹塑机、静电除尘、烘干机、真空镀膜机、喷涂、紫外线固化机，这还只是键盘塑料件的加工设备。因为准备使用的pcb刚性板是采购来的，相应的还得有电路板的检测设备，装配、焊接设备，质检设备……
如果要将整个键盘厂设备配置齐全，非得上百万不可。一旦扩张产量，更是需要成百上千万的向里面投入。只现在这一堆机器，就已经有整个学校三分之一的价值。
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周硕一向相信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什么是该花的钱？买设备的钱该花，买名声的钱同样该花。就拿键盘来说，周硕预计和微软的协议能达到20美元一张键盘，如果机器开动起来，两万个键盘不过半个月的产量，三百五十万分分钟就能回来，死扣那几十万的差价有什么意义？
即使把价钱降下来了，未来是不是会涉及到贱卖国有资产，恐怕因此却要花更多得不偿失的金钱和精力，有那弯腰捡钱的时间，还不如发个呆，自然把掉地上的钱赚回来了。其实还是那句话，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事情。关键还是这钱花的值不值得，能不能承受。
这么一条不包括电路印刷的生产线就已经占据了整整一层一职高的教学楼，学生和教职工们好奇的围着这些设备打转。当听说学校要建设键盘厂，并且优先向毕业生以及教职工亲属招工的时候，他们顿时欢呼了起来。
在一片大下岗浪潮的时代，能够招工的单位是幸福的。
和生产设备一起到来的还有另外一位客人。
“詹姆斯先生？您怎么来了？”
周硕笑容满面的看着这位微软中国办事处的经理，他看起来顶着大太阳走了不少的冤枉路，此时正是满头大汗。
“哦，亲爱的周，你好！”他们握了握手，詹姆斯抱怨道：“周，你竟然挖走了我杰出的员工刘，害得我不得不自己找过来，这可不是朋友该做的事情！”
周硕想了想，笑道：“詹姆斯先生，我和刘是兄弟，兄弟你懂吗？就好像比尔盖茨和保罗艾伦！”
保罗艾伦这个名字或许并不为普通中国人所熟悉，但他确实是比尔盖茨建立微软的合伙人，他甚至是比尔盖茨软件方面的领路人！他曾经是世界上第二富有的人，因为他拥有微软40%的股份，可惜就是这么杰出的人，却患上了癌症，不得不离开微软。作为微软中国办事处的经理詹姆斯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些。
詹姆斯耸了耸肩，他的抱怨本来就是一种谈话技巧，如果能够占据一些谈话的主动权当然最好，不成功也没有什么损失。于是也就不再深究，转过话题来问道：“这么说你们正在创业？”
周硕点了点头，憧憬的说道：“没错，我们正在创业。詹姆斯先生，你看这所学校，这里将会是我们事业的起点！”
詹姆斯认真的说道：“周，我相信你会闯出一番天地的。而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我听说你们有一种新型的键盘，我对此非常感兴趣。”
周硕有些惊讶，键盘还没有上市，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由得问道：“詹姆斯先生，您的消息很灵通啊，这真是让我惊讶。”
“哈哈！”詹姆斯笑道：“刘是个杰出的人才，他离职的原因我怎么会不关注呢？”
周硕心中暗暗佩服这些老外的商业嗅觉，在资本主义里成长起来的商人，总是能闻到金钱的味道。
不管怎么说，生意上门总是好的。他兴奋的问道：“那么，詹姆斯先生想做我们的代理商吗？”
詹姆斯摊着手说道：“你或许知道，微软正在尝试推出自己的硬件外设。我们今年刚刚推出了第一款人体工程学键盘，不过很可惜，市场的反应并不怎么热情。但是微软并不准备放弃，你的x架构键盘是个很好的想法，我们希望能够拥有它。”
周硕兴奋的叫道：“哦，太好了，我为成为微软的供货商感到骄傲！”
“不不不，亲爱的周，我想你误会了！”詹姆斯摇着头说道：“微软更希望得到x架构键盘的专利，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
“专利？”周硕愣了愣，这可不在他的计划里。
詹姆斯点头说道：“是的，专利。微软希望把x架构技术应用到新的人体工程学键盘上，我们会挑选优秀的厂商来制造它。”
周硕叹了口气，这时候的微软还没有后世那么霸气。起码，人家看上你的专利还知道来花钱买，而不是先用着，等你来告……
但即使如此，他仍然没有卖掉专利的想法。x架构键盘的市场有多大？几乎是键盘市场的90%份额，微软能为此付出多少？何况对于周硕来说，这是他迈入电子产业的第一步，更不能允许自己还没有开始就偃旗息鼓。
“对不起，恐怕要让詹姆斯先生失望了，我并不准备出卖x架构键盘的专利。但是微软可以把键盘设计交给我们来生产，这样你们不仅可以节省一笔专利费用，而且还能拥有一个优秀的供应商。”
“交给中国企业来生产？”詹姆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说道：“这真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哪怕是外设，微软也是要精益求精的，我可不觉得中国能够生产出优秀的产品来。”
周硕反问道：“那么詹姆斯先生觉得，什么样的工厂才能生产出优秀的产品呢？”
詹姆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当然是高素质的工人，完善的规章制度，先进的设备，严谨的标准……”
周硕挥了挥手打断他说道：“詹姆斯先生您说的这些，是如何保障生产出优秀的产品，却不是工厂能够生产出优秀产品的原因。”
詹姆斯没有因为周硕的失礼而生气，转而问道：“那么亲爱的周，你觉得工厂为什么能够生产出优秀的产品呢？”
“因为人！”周硕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一家工厂所有的外部条件，都是为了让工人保持责任心。只有有责任心的工人，才能生产出优秀的产品。”
詹姆斯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说道：“亲爱的周，你说的对，只有付负责的工人才是一切。”
听到詹姆斯同意自己的观点，周硕松了一口气，骄傲的笑道：“那么，你可以看一看我的工厂里，工人们是否拥有生产优秀产品所需要的责任心。”
詹姆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在他心里，以中国人的管理水平，肯定漏洞到处都是。到时候随便找一些缺点出来，最好能不太得罪了周硕，就打消他代工微软键盘的念头，乖乖的把专利转让给自己。
他跟在周硕的身后，走出了办公室。就听外面操场上传来两声短暂的鸣笛，探头向下看去，正巧看到一辆载满了设备的汽车停在了教学楼门口。
詹姆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心想这样的天气里，恐怕不适合工作吧，看来这个司机来的可不凑巧。
没成想不一会儿，教学楼里就涌出来一群人。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少人眼睛上架着眼睛，一头花白的头发，一看就是一职高的文化课老师。
要说在学校里，哪些人对键盘厂的建设最为上心，绝对非这些老教师莫属。1994年的中国正缓缓的滑向通货膨胀的高峰，再加上国企大下岗即将到来。一个月六百块左右的工资，根本就是勉强生活而已。年纪大了，谁家还没有需要照顾的亲朋好友？在生活的压力下，他们的积极性被充分的调动起来。键盘厂早一天投产，就早一天招工。这对渴望工作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只见人群里几个人吆喝了一声，立刻就有身板结实的老师跳上了车。这些老师配合默契的四个人一组，将装着设备的木箱先是卸下了车。然后底下的老师们也不拘是谁了，上来扛起就走。
正午的太阳正是能把人晒出油的时候，然而却没有哪一个人叫上一声辛苦。一群人就这么手挑肩扛的，将车上的设备搬进了教学楼。
周硕从窗口前抬起头来，抱歉的说道：“詹姆斯先生，看来真不巧，我得下去给他们添把手，请您稍等片刻吧！”
詹姆斯惊讶的看着他，说道：“亲爱的周，你是说你也要去从事体力劳动？”
周硕卷起衬衫的袖子，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在中国劳动是光荣的事情，作为老板能够和属下们同甘共苦是很重要的。何况这是我的工厂，我希望自己能够亲手建设它！”
詹姆斯愣了愣，回过神的时候周硕已经不见了人影。等他再向下面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周硕已经出现在等待搬运设备的队伍里。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认出了周硕，顿时纷纷响起问候的声音。周硕则笑呵呵的和他们打着招呼，很快搬运的队伍就轮到了他。显然这些人已经习惯了他亲自参加劳动，没人有丝毫迟疑，众人大喝一声“起！”木箱稳稳的被提到了半空，四个人配合默契的抬起来就走，很快詹姆斯就看不到周硕的身影了。
詹姆斯连忙从楼梯上向下跑去，当他来到教学楼的大门，设备已经搬运的差不多了。楼门正对的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汗水味道。虽然并不好闻，他却没有丝毫遮掩。
过不多时，一车设备被卸的干干净净。刘桂芳在送货司机手中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拿回来一联发票，小心的用曲别针夹在一张硬纸板上。然后她转身走进传达室里，噼里啪啦的开始敲打起来。
詹姆斯好奇的走过去，想要看看她在做什么。却惊讶的发现刘桂芳竟然在熟练的使用电脑，将手边的票据内容输入到一个系统当中。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不禁奇怪的想到：这好像不是微软出品的excel表格，是一款我没见过的软件？看起来像是一个商业管理系统，这在中国可不多见！
周硕满头大汗的从楼上跑下来，见到詹姆斯正趴在传达室的玻璃上看着里面的刘桂芳。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詹姆斯先生，这样盯着一位女士看，可似乎不怎么礼貌啊！”
詹姆斯“嚯”的一声转过身来，激动的抓着周硕的肩膀问道：“哦，亲爱的周，你一定要告诉我这个系统是哪来的！”
詹姆斯虽然只是微软中国办事处的一个经理，但是能进入微软的又有哪一个是普通人呢？只是一搭眼，他就看出了刘桂芳使用的财务软件绝不是一个**的系统，而是一个基于浏览器服务器结构的网络办公软件。
1994年的美国，网络正是方兴未艾的时候。网景浏览器在美国市场上大肆圈地，而微软公司的ie浏览器却还要等待windows95捆绑才能夺下一口残羹冷炙。但这并不表示微软公司对网络不够重视，事实其实正好相反，互联网上能赚到的钱连比尔盖茨看了都要眼红。
而一款基于浏览器服务器结构的办公软件？天啦，这真是一个天才的创意，嗯，这一点来说倒是和周硕之前的表现有些相同。
詹姆斯紧张的问道：“周，这个不会也是你设计的软件吧？”
周硕撇着嘴，耸了耸肩，无辜的说道：“詹姆斯先生真是好眼光，其实这只是一套erp系统的财务部分，而这整个系统都是可以在网络上运行的。”
詹姆斯目瞪口呆的看着周硕，他的心里终于相信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比尔盖茨一个天才。erp思想在美国也只是刚刚提出，很多人还在摸索如何实现它。而在偏僻、贫瘠、落后的中国，竟然有人已经开始把它投入使用了？这真是让人不敢相信的事情。
詹姆斯摇着头说道：“亲爱的周，我想你不会是在哪里看到了erp这么个名词，就给一套办公软件随便按了这么个名头吧？”
“詹姆斯先生，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下这个系统。不过，咱们是不是还有正事儿要办？还是先参观工厂，然后再讨论软件的事情吧。”
“不不，咱们先讨论erp系统，就现在。参观工厂的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
詹姆斯有些着急的想到：开玩笑，生产键盘不过是微软不务正业的玩票，软件才是微软的主要业务。如果这套系统真的如周硕所说的那样，是基于网络的erp系统，说不定自己就是挖掘了一座金矿！
周硕表面叹了口气，心中却暗笑了起来。就知道一套erp系统对九十年代的美国人来说，就好像狗熊遇到了蜂窝，哪怕蛰的浑身是包也挡不住嘴馋的诱惑。不然刘桂芳办公大可以回财务办公室，干嘛非得在传达室工作？
“好吧，詹姆斯先生，请跟我来。”周硕说着前头领路，詹姆斯从后面跟着，来到了机房。
机房尽头，周硕来到一台被单独隔离开的电脑前。点开显示器，在键盘上按了几下，一个软件界面就显示了出来。
周硕拍着这台电脑说道：“这就是erp系统运行的服务器，每一台和它相连的电脑都可以凭借客户端软件访问它。”
说着，他又点开另外一台电脑，运行了客户端软件，边操作边说道：“客户端使用用户名和密码登陆，人力资源管理系统可以为其他用户设定相应的级别，你的级别和部门会决定你能操作的部分。
这套系统除了mrpii传统的制造、财务、销售等功能外，还集成了分销管理、人力资源管理、运输管理、仓库管理、质量管理、设备管理和决策支持等功能，而且这些功能全部支持互联网数据传输，能够跨地区、甚至是跨国界的实现信息的实时更新。”
说到这里，周硕又点开了几台电脑，运行了另外一套管理系统，指着屏幕说道：“这套系统的最大优势在于，它可以在服务器之间实现联网。实时获得上下游供需链上其他企业的信息，从而实现企业同盟之间的整个供需链管理。由此可以帮助企业缩短现金周转时间、降低企业面临的风险、实现盈利增长和提供可预测的收入。”
詹姆斯看着周硕的操作，眼睛亮的简直好像两个灯泡。这套系统岂不是为美国企业孜孜以求的零库存管理量身打造的解决方案吗？美国人是多么羡慕丰田汽车的零库存管理方式啊，可惜整个美国制造业有丰田那样对上下游企业控制力的集团太少了，但是凭借这套系统，供需链上企业间的信息沟通将不再是问题。在美国这样商业高度发达的国家，只要认真挑选供应商，再使用这套系统零库存也不是不可能。
詹姆斯震惊的想着：也许只是这套系统体现出来的管理思想，就领先了美国人至少十年！
周硕心里笑笑，詹姆斯并不知道，这套系统本来就是脱胎于未来世界第二大软件商甲骨文发行的erp系统。他后世供职的华星集团所使用的erp系统就是周硕亲手设计的，虽然在表现手段和技术性能上无法比拟，但是就其中的设计思想而言，它可以说是经过千锤百炼，集erp管理思想之大成。领先业界十年？这恐怕还是说的少了呢。
詹姆斯搓着手，迫不及待的说道：“哦，亲爱的周，我可以亲自试试吗？”
周硕让出地方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眯眯的说道：“当然没问题，不过这套系统还只是试运行，詹姆斯先生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问。”
詹姆斯一坐下来，就开始噼里啪啦的敲打键盘，不一会儿又屁股冒烟的在几台电脑之间转来转去。他这主要是在测试网络间的共享情况，管理系统对于商业管理软件来说实现上不是难题，保证可扩展性、兼容性、易用性和复用性等才能反映出一个软件设计水平的高低。
至于健壮性、运行效率和可读性这些软件准则，则要有源代码才能看得出来，他现在还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些细节。
就这样时间渐渐流逝，詹姆斯有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向周硕询问，问题解决了就又一门心思的扑到测试软件的工作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詹姆斯长叹一声，抬起头来擦了擦汗。虽然机房里空调冷气充足，但是他仍然感觉浑身燥热。这个系统真的是太复杂了，绝不是不是一个人一两天所能摸索明白。他感慨的说道：“这真是一个伟大的设计，周，你真应该生活在硅谷，那里才是你自由发挥才华的地方！”
周硕微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詹姆斯耸了耸肩膀，无奈的表示：“哦，好吧。我知道人们总是很难离开成长的地方，不过小鹰长大了，总要飞向蓝天的不是吗？”
“我们还是来谈谈键盘代工的问题吧！”周硕顾左右而言他：“不如继续参观一下我的工厂？”
“嗨，别提你的工厂了！”詹姆斯抓着他的肩膀，亢奋的说道：“你的软件比你的工厂有价值多了！真的，它绝对会大有市场的！”
“也许！”周硕摊了摊手说道：“不过我更在乎键盘，你知道我们中国人更热衷于制造业。”
“天哪！”詹姆斯抓着他自己的头发，绝望的说道：“你要怎样才肯不提那该死的键盘……”
可怜的詹姆斯，他现在脑子里哪里容得下什么键盘。如果能拿到这份软件，他相信微软总部一定会有一个高层位置在向自己招手！见鬼，键盘的事情做得再好，最多不过是被上司表扬两句罢了！
周硕抬头望天，思考了一下勉强的说道：“如果你确定微软可以把键盘代工的合同交给我，那自然就不用再讨论它了。”
“好吧——”詹姆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垂头丧气的说道：“能设计出这样伟大管理软件的人，我相信一定可以管理好一个生产优秀产品的工厂。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向微软总部争取这份合同……”
“您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周硕笑眯眯的伸出手，说道：“我们绝不会令微软失望的。”
詹姆斯兴致缺钱的伸出手来和他握在一起，无奈的说道：“希望如此。”
紧接着，他又喜笑颜开的说道：“那么接下来咱们可以谈谈这款软件的事情了吧？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可以结束测试，制作完成？”
“当然，这款软件的主体已经接近完善了。在我们的计划表上，它十月之前就可以彻底完成。”
“太棒了！”詹姆斯打了个响指，兴奋地说道：“亲爱的周，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出售这份软件的版权？”
周硕假意思索了一下，勉强的说道：“如果是微软的话，我想可以考虑。”
说起来，其实就是微软不找上门来，早晚他也是要找过去的。erp系统别看它多么的高效、方便、先进，其实对运行人员的素质要求特别高，对整个社会的商业环境也提出了苛刻的条件，不满足这些外部条件，erp系统就只能浮在表面。
十年后的中国甚至有一句话，叫做：上erp是找死，不上erp是等死，可见1994年的中国根本没有它生存的土壤。它推行起来的艰难程度之大，可以说没有微软这样根深蒂固的龙头老大，erp软件能不能推广开，都是个问题。
周硕随后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不过，微软想得到软件的版权，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詹姆斯迅速的进入到商业谈判模式，只要周硕说出条件，就表示这笔生意是有诚意的。
周硕严肃的说道：“微软公司不能更改这套系统开发者的署名权，微软可以作为发行方，但是必须声明制作方是我们。”
“就这一个要求？”詹姆斯眨着眼睛有些迟疑。
“当然，这就是我的要求。”周硕点头。
詹姆斯担忧的说道：“如果特别声明软件开发者来自中国，会影响软件销量的！美国企业恐怕不会像我这样开明，他们都觉得中国只能生产袜子、衬衫和玩具！”
“也许。”周硕摊着手说道：“不过事情总要有第一次，我想最终他们会习惯的。”
如果屈服于开拓市场的困难，那么中国软件就永远不可能闯出一片天地了。
“好吧，我会把这条要求写进合同里，并且请公司慎重考虑的。”詹姆斯摇着头说道：“十月你的软件完成之后，我会再来的。不过在此之前，希望你能给我拷贝一份试运行的版本。”
周硕做了一个ok的手势，说道：“没问题，不过你得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和声明。这是手续，保护我们双方的，毕竟生意就是生意。”
呵呵，他心里冷笑，就是信不过你微软的为人，比尔盖茨干过捡肥皂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詹姆斯无辜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拿到试运行软件的副本，詹姆斯就马不停蹄的回了北京。他却不知道的是，等他一走，周硕也迫不及待的登上了去往北京的火车。
“哎哎，你，对，就是你。干嘛的，知道这哪吗，到处乱闯？”
站在邮电部一七三所大门前，周硕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给看门的大爷递上一根，说道：“您抽烟，我找个人。邵世明，您知道吗？”
大爷将烟接过来，随手别在耳朵上，点头道：“哦，知道。去年的实习生，在软件室上班。”
周硕连忙点点头，说道：“这就对了，我是他同学，我们念书时候都是北邮的学生。”
大爷在窗口里打量着周硕，大概看他不像说谎，点头问道：“有介绍信吗？”
“介绍信？”周硕一愣，这年头谁还用介绍信啊，急道：“大爷，我就是找老同学叙叙旧，您多帮帮忙！”
说着，周硕将兜里的一盒烟都揣到他的手里，反正他也不抽烟，随身装着本来就是为了办事儿方便。大爷低头一看，哟，还是盒牡丹，心里多少有些高兴。这才露出笑脸说道：“登个记，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找人！”
登完记，大爷一步三摇的向院里走去。过了大半天，这才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溜烟的从研究所里跑了出来。
“周儿！”
“海怪！”
邵世明和周硕紧紧的拥抱了一下，他的身高足有一米九多，站在一起高出周硕半个头来。在学校里打篮球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带球横冲直撞，这才有了“海怪”这么个外号。
邵世明惊喜的问道：“毕业了咱们就没见过面，可想死我了！你今天怎么来了？”
“有事儿找你帮忙，找个地方坐坐？”
“跟我来吧！”
邵世明拉起周硕就往研究所里面跑，七拐八拐的到了一栋爬满常春藤的红砖楼，进了楼又走了老长一段走廊，这才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面有四张办公桌，靠墙一个书架，除此以外倒是清清静静。一个中年人正坐在靠书架的办公桌前喝着茶，手拿着一本外文期刊，喝一口茶，看一页书，倒是逍遥。
“主任，这是我同学，绣城来的，呵呵，找我办点事儿。”
邵世明殷勤的给主任的茶杯里续上水，这主任看起来倒是好说话，冲着周硕笑了笑，温和的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聊，不用管我。”
“周儿，来坐。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邵世明给周硕搬来一把椅子，俩人隔着办公桌坐了下来。
周硕说明来意道：“我写了一套软件，需要在互联网环境下进行测试。听你说进了一七三所，这不就找过来了。”
邵世明诧异道：“咱们国家也是今年四月份才接入的国际互联网，现在就各大研究所和学校有点用户，你这软件是做什么的，写出来就怕没人用啊！”
周硕呵呵笑着摇头道：“我这软件不是在国内用的，而是给国外企业做的管理软件。它可以通服务器浏览器的形式，形成分布式办公系统。”
邵世明惊讶的看着周硕，不可置信的说道：“国外那么先进，还能用得着咱们写软件？”
周硕摸着头，谦虚的说道：“互联网是新生事物，其实美国也没多久历史，大家都是处在一个起跑线上嘛。”
“小伙子说得好！”不知道什么时候邵世明的主任也凑了过来，竖着大拇指说道：“有点我们当初赶英超美、战天斗地的志气！”
周硕只是笑，不说话。
邵世明正好借光说道：“主任，你看是不是和所长说说，咱们所不是已经安装了互联网嘛！”
周硕连忙说道：“不白用，我可以付钱的！”
主任笑了一下，怏怏的坐了回去，说道：“我看行，小邵带你同学去吧，我这把老骨头就不乱跑了。”
说完，又拿起他那本期刊，一口茶水一页书的看了起来。
周硕看的直摇头，九十年代初的研究所，真的是和养老机构差不多的地方。哪怕是偶尔迸发出一点激情，也会在瞬间沉寂下去。
不过看起来邵世明倒是热血未冷，他大手拍了周硕一下，兴奋的说道：“走，我带你去找我们所长。”
邵世明带着周硕上了楼，一路打听，到了一间机房。机房里一排386的老爷机，几个研究员围在一个显示器前，正在一个干瘦的老头指挥下，手忙脚乱的进行操作。
“哎呀，怎么还是不对，也太难搞了点。”
“是不是刚才应该输入个参数？”
“你当dos呢，还带命令参数的？”
“好了好了，别吵了。咱们再来一次，争取搞懂每一步的含义。”
见到前面乱成一团，邵世明无奈的摊了摊手，给了周硕一个稍等的眼神。
周硕站在邵世明旁边，看着他们在电脑前面操作了一会儿，总算搞明白了这群人在做什么。
1994年不仅是中国互联网历史的元年，同样也是网络设备制造商思科大发展的一年。这一年，思科推出了第一种面向客户端服务器式工作组的catalyst系列交换机——catalyst1200。
这款里程碑式的产品开启了思科一整个交换机家族，甚至可以说是一举奠定了思科互联网交换机设备的霸主地位。
不过既然是第一代产品，当然会有不少缺陷。这些人显然是在对catalyst1200进行设置，而且碰到了catalyst1200一个非常有名的设计缺陷。
周硕见他们还要再来一次，连忙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你们这样做是不行的，思科这款交换器在设置密码的时候，有30秒的时间限制。”
“时间限制？”干瘦的老头疑惑的问道。
周硕点点头说道：“没错，而且在设置密码的时候，交换机返回的提示信息是错误的。第一次提示输入密码的时候，你需要直接按下回车键，第二次重复确认的时候仍然是空回车。在这两步，提示信息会告诉你‘’，也就是对不起密码不正确。不过不用担心，接下来再使用setenablepass命令，就可以更改密码了。而这个操作过程，是不能多于30秒的，完全是个坑爹的蛋疼设计。”
干瘦老头拍了拍坐在电脑前操作的研究员，好奇的说道：“快试试，看看是不是这样。”
操作电脑的研究员闻言，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起来。过不多时，他欢呼一声，兴奋的叫道：“哎呀，成功了，还真是这样！”
干瘦老头转过头来好奇的打量着周硕，问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邵世明连忙说道：“所长，这是我北邮的同学周硕，他来是想借咱们所的条件，测试一套互联网软件的。”他说完，又给周硕介绍道：“这就是我们一七三所的所长，赵夏安教授。”
“赵教授你好！”周硕连忙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手。
赵教授笑着说道：“小伙子技术不错嘛，以前接触过思科的交换机？”
不怪赵教授好奇，一七三所是网络通信研究所，可以说几乎是中国网络设备试用的第一梯队。他们还在瞎鼓弄的设备，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给一语道破，这也太打击人了。
周硕摸着头笑道：“我的软件是给微软设计的，从他们那里接触过一些。”
赵教授微微点了点头，这样解释倒也不是不行。甚至前些年，他们的研究情况也差不多。连设备实物都没有，只得一本说明书，就拿着说明书空对空的模拟操作过程，不也一样熟悉了好多国外的设备？
“你要测试软件，就让小邵给你帮忙吧……”说到这里，赵教授突然醒悟过来似的，瞪大了眼睛说道：“你说你是给谁设计的软件？就是那个编写dos的微软公司？”
“呃，没错。”周硕被赵教授问的一愣。
“那不是给美国人做软件？他们能用咱们中国的软件？”赵教授不可思议的看着周硕。
哎，这个年代的中国人不缺智慧、不缺毅力，就是缺了点信心。
周硕只好将詹姆斯签署的那份声明拿了出来，说道：“这是微软中国办事处的经理詹姆斯先生，亲自签署的声明书，我的这份软件确实已经被微软预定了。”
赵教授一把将声明书抢过去，扫了一遍，振奋的说道：“快把你的软件拿出来，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软件能够卖到微软去。”
周硕从提包里拿出笔记本，要了一根网线连在电脑上。然后打开机器，运行了软件。
“这是一款企业管理软件，不过还有一部分没有完成。我这次来北京，主要是想测试一下互联网的访问效果。”
赵教授和一帮研究员团团围在周硕的身边，脑袋聚在一起挤成了一朵花。看他操作着电脑，叽叽喳喳的开始议论起来。
赵教授边看边点头说道：“怪不得你对catalyst1200这么熟悉，这个软件使用的也是服务器客户端的数据交换模式吧？没有设备就能摸索出程序来，小伙子有前途！”
周硕在拨号界面输入账号和密码，很快机房里响起尖锐刺耳的“嘎、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他不禁开始怀念起来。这种难听的好像驴叫的声音就是最早调制解调器拨号上网发出的声音，极其、非常、特别的难听。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周硕简直不能忍受。
但是最终，事实证明人类真的还是一种条件反射动物。几年时间下来，再听到这个声音，它是那么的悦耳动听，世上最美的音乐莫过于此。为何？因为这个声音一过，就有一个丰富多彩的宽广网络世界在等待着他去探索。能够和这种美好的事情联系起来，任何糟糕的噪音，都能胜过仙乐。
周硕边操作着电脑，边说道：“赵教授，我可能会持续测试几天时间，这段时间我会付费的，住宿费、设备使用费和上网费，您看我需要付多少钱合适？”
赵教授眼睛一瞪，慨然道：“嗨，付什么钱？小伙子，我动员所里的研究员陪你一起测试，只要你把这个网络通信程序留下来怎么样？”
周硕想也没想的说道：“程序留下来没问题，不过钱还是要付的。现在咱们上网费用不便宜吧？我可不能占国家便宜！”
赵教授一拍他的肩膀，笑的胡子都飞起来了：“小伙子，觉悟不错！”
一七三所是中国最早接入互联网的研究所，设备水平和美国相差不多。周硕得到赵教授的支持，吃喝住几乎都泡在机房里。所里的研究员们听说竟然有人能把软件卖到美国去，也都非常感兴趣，在赵教授的动员下，没有研究工作的时候也都愿意过来帮把手。
一连住了一个星期，几乎天天都熬夜的周硕眼睛红的和兔子似的，胡子长的能梳成个小辫，头发乱的像鸟巢，终于完成了网络通信程序的测试和调整工作。别看只是一个貌似简单的网络通信功能，但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现成的通信程序模块可以调用。这里面从最底层的协议一直到可实现的应用，全部都要从头构建，涉及到数万行程序，数十万的字母，必须不断的测试所有可能的情况，并且在大海一样的源代码中找到可能错误的地方……
只要想想网景浏览器，也不过是一个能看图片和文字的网络通信软件。对于一款浏览器来说，网络通信功能既是最重要的，也是最不显眼的。
总是要有这样一代程序员从最底层做起，披荆斩棘、筚路蓝缕，最终在这些积累上才长出了腾讯、百度、淘宝、迅雷这些优秀的果实。
“嘘，让他再睡会儿，我们看看程序！”
赵教授指挥人将倒头大睡的周硕从计算机前面挪开，调出一个监控程序开始查看这个网络通信程序。一群人蹑手蹑脚的跟在他的身后，围观着他的操作。
“处理速度好快！看看内存占用多少？”
“才40k？这是怎么做到的！”
“嘘，小声点——快看这边，这个数据不是通过服务器中转的！”
“怪不得服务器端的程序也能占用资源这么少，服务器只要存储网络逻辑拓扑图就行了。这个思路倒是不错，对等网络可以减少服务器的通信负担，还可以进行点对点的即时交流和资源共享。”
研究员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这段程序的用处真的太大了。它的扩展性和移植性都非常好，赵教授甚至已经有了几个应用它的好想法。
周硕这一觉直睡的天昏地暗，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以后了。八月的热火逐渐消退，眼看着九月开学在即，周硕连忙告辞。
“哎？这就要走？再留两天，就两天，成不？”
赵教授拉着周硕的衣服死活不让他走，甚至使出了撒泼打赖的手段。
周硕哭丧着脸，无奈的说道：“绣城那边我的学校眼看就要开学了，我这个当校长的总不能还不回去吧？”
“可是你这个程序我们还没有吃透啊！”赵教授痛心疾首的表示：“有些地方就是有注释，没有你的解决思路，我们还是看不懂啊，真是太丢人了！”
这可一点都不奇怪，好多地方的实现方法或者是算法，周硕使用的都是后世成熟的技术。它们的编程思想甚至都还没有出现，能看的懂那才有鬼了。
周硕摊着手说道：“要不这样吧，让邵世明跟我回绣城，等他跟我把这个程序摸清楚了，回来再教给你们其他人也是一样嘛！”
赵教授闻言眼前一亮，邵世明的软件室已经很久没有业务了，平常除了看看国外期刊，闲着也是闲着。所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就算出差了也对一七三所没有任何影响。
他点了点头，痛快的说道：“没问题，我这就让他和你一起回去，什么时候学通了，什么时候才让他回来！”
周硕心里一阵偷笑，邵世明家里是小干部出身，对国家编制看的很重，不然也不会放着社会上大把好工作不去，偏偏来连饭也吃不饱的研究所上班。
这样保住了他的编制，又能把人撬走，实在是太好不过了。到时候等他把程序学通了，我就不信，他还会再回一七三所过朝八晚五、喝茶看报的日子！
赵教授把邵世明叫了过来，将周硕的想法一说，果然得到他的全力支持。九十年代初期的研究所里，既没有研究的氛围，也没有研究的能力。他才二十四岁而已，早就不想在这里慢慢腐烂枯萎了。有这样两全其美脱离狼口的机会，当即一口同意，比周硕还要积极的准备出发。
俩人在赵教授的欢送下，踏上火车回到了绣城。这时已经眼看就要开学，周硕刚下火车就马不停蹄的投入紧张的开学准备工作中去了。
邵世明被他带到学校的机房里，顿时一阵吸气声。
“周儿，你这是大发了啊！这么多奔腾电脑，怕不要二三十万？”
周硕呵呵笑道：“不到二十万，帮戴尔解决了点小问题。”
邵世明另眼相看，竖起大拇指说道：“哟，微软、戴尔，你这接触的水平够高啊！”
周硕给了他当胸一拳，囧道：“行了，少贫吧你！这几天我得忙开学，机房原来的管理员梁老师也在忙，委屈你帮我看两天怎么样？”
邵世明双眼放光，兴奋的说道：“别说让我管理这么多电脑了，你就是让我在这住我都愿意啊！”
安顿下了邵世明，周硕又找来了刘桂芳，开门就问道：“刘姐，你这里有没有认识信用好的服装厂？”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刘桂芳，抬头愣了愣，问道：“校长这是想要换校服？这不好吧……”
周硕自己找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叹道：“咱们学校的校服款式也太难看了点，何况后勤的白科长也不止一次反应质量又不好，学生们都不怎么爱穿，我看最好还是换掉。”
“可是，现在这个服装厂是教育局里领导介绍来的，库存还有不少存货，换掉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周硕挥了挥手，皱着眉说道：“换，全换掉！教育局那边没人说话就算了，要是有人提就让他们来找我！不仅换掉，现在的二三年级学生不用再交钱了，白送一套就是。旧校服的库存看看能卖就卖掉，不能卖就捐出去算了。校服是学校的脸面，学生们穿的好学校才能有发展！”
“那好吧，我多找几家服装厂，让他们尽快出个设计。”
周硕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道：“你和白科长商量一下，争取在开学前这两天，尽快把事儿办好了。把供货商定下来，校服可以开学之后统计了学生数据再做。”
然而不等刘桂芳那边找到新的供应商，就有人找上了门来。
“周校长，鄙人周平安。呵呵，咱们也算是本家了！”
周硕看着这个在校门口拦住他的人，矮胖的身材、半秃的头顶还有泛黄的牙齿就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实在是让人生不出多少好感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和这人保持了一点距离，点点头说道：“你是干什么的？找我有什么事情？”
周平安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献媚的笑道：“我是福林集团下属平安服装厂的经理，听说咱们一职高想要换校服，咱们也算是老客户了，还望周校长继续关照我们！”
周硕警惕的看着他，试探道：“一职高现在这款校服就是你们平安服装厂供应的？”
周平安裂开一嘴大黄牙，嘿嘿笑道：“没错，正是我们平安服装厂的产品。你看咱们也算是老关系了，比社会上其他厂子不是可靠多了？”
周硕脸色一变，冷冷摇头道：“对不起，这批校服我不准备从贵厂进货，就你们那质量的校服还想继续卖给我？当我傻子呢！”
“哎，周校长您误会了！”周平安急急的说道：“我知道现在一职高算是您私人办的了吧？我这批校服给您最低价，您看怎么样？到时候您加一笔卖给学生，包您赚大钱！”
周平安来之前也不是没做过功课的，他先去找了教育局的老关系，不过那边似乎在玩股票，最近很是赚了一笔，也就有点看不上他的那些小钱了。再加上听说一职高已经被个人收购，关系线上的领导也不方便直接用行政命令方式逼其就范，这才巴巴的亲自赶了过来。
周硕厌恶的绕过他向外走去，边走边说：“周经理不用再说了，一职高的校服是不会交给生产劣质产品服装厂的。”
“哎，周校长，您有什么要求可以再谈嘛，您等等，等等——”
周平安看着越走越远的周硕，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哼道：“呸！装什么纯情小处男，这生意场上谁比谁干净？”
他小心的四下里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眼神一转，就向学校里跑去。
梁景辉正在电器修理教学组的办公室里，整理着键盘厂生产设备的技术文件。见到周平安在门外探头探脑的晃悠，好奇的问道：“周经理，你怎么在这里？”
“梁老师，我这不是找你叙旧来了嘛！”周平安见教学组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
“找我？”梁景辉愣了愣，问道：“是不是我侄子给你添什么麻烦了？该打该骂，你随意就是，不用在乎我！”
周平安心里暗骂一声，你不过是一个教研组长，谁会在乎你侄子啊？不过一职高现如今经过食品中毒案的清理，从上到下他认识的人只剩下这个梁景辉了，不找他还真找不到别人了。
他的脸上连忙堆出职业的笑容，面带和善的说道：“梁老师说的哪里话，梁新小伙子人可是不错，干活认真又勤快，我可少不了他这样的好员工！”
梁景辉给他搬过来一张椅子，请他坐下。疑惑的问道：“那周经理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
“是这么回事……”周平安张了张嘴，打了个磕巴，肚子里瞬间转了几个心思，连忙改口说道：“这不快开学了吗，一职高也算我们平安服装厂的老客户了，我就是过来拜访一下，联络联络感情呗。”
“哟，这您可不巧。”梁景辉笑道：“咱们老校长、副校长和后勤科长啊，全都在公安局里蹲着呢，您的熟人可是没剩下几个。”
“嗨，看你说的。”周平安从包里掏出一条烟拍在梁景辉办公桌上，笑道：“这不是还有梁老师呢嘛，我对一职高也是有很深感情的，不管上面换不换人，都一定为学校做好服务！当然，如果梁老师能帮我和新校长牵个线，那是最好了！”
梁景辉将烟收到自己抽屉里，脸上笑容真切了不少。虽然没有立刻答应替他搭桥，不过也就耐着性子和周平安天南地北的胡扯着，毕竟现在工作不好找，钱毛的又快，自家侄子还要在人家手底下干活，总还要给几分面子的。
周平安一边和梁景辉打屁聊天，一边眼珠子乱转。梁景辉教书的水平足够，但是对人心的把握哪有周平安这样的商人熟悉？谈话中，不知不觉间就被他引导了话题，说起了周硕。
梁景辉哪知道他心里转的小九九？又本来就是非常佩服周硕的能力，他指着桌子上的技术文件，便替他吹嘘道：“看到没有，这是注塑机、这是吹塑机，这边还有一条喷涂生产线的设备技术文件！这都是我们校办工厂新进的设备啊！我们新来的周校长，能力那是没的说。这些设备都是生产出口到美国的高科技键盘用的，键盘你知道不？就是计算机上面的设备！这键盘的专利还是周校长亲自发明的，你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东西都还没生产出来，就有美国公司过来订货啦……”
周平安听到“出口”俩字，心里一个激灵。连忙仔细看了两眼桌子上的文件，努力将上面设备的信息记在脑子里。
他深怕打听的太深了，会引起梁景辉的怀疑。跟他随便扯了两句，就把话题引开了。不过心里存了事儿，就好像有只小猫在挠一样，心痒的不得了。于是借口时间不早，匆匆结束了谈话，从一职高里跑了出来。
他跑到外面找了个公用电话，连忙从包里翻出纸笔，将刚才看到的设备型号默写了出来。又在本子上翻出来一个电话号码，抬起电话就打。
“喂，周少吗？我是你平安叔叔啊，对对，呵呵，有空吗？叔叔这里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好，那就上次咱们喝咖啡的地方见。好，我这就过去！”
周平安在街上拦了个出租车，屁股冒烟的赶到了绣城市里唯一的一家咖啡厅，忍住心疼要了两杯最贵的咖啡。
等了半个多小时，咖啡厅门口进来一个油头粉面的小胖子。他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出头，上身穿着白色半截袖t恤，胸口挂了一条大金链子，下身则是笔挺的白色西裤，脚上瞪了一双花花绿绿的人字拖，打扮说不出来的怪异。
一直盯着门口的周平安连忙举手喊道：“周少，这里！”
这个被叫做周少的人，就是福林集团董事长周鑫鑫的儿子，周福林。他慢慢腾腾的挪到周平安的卡座前，坐了下来。有服务员连忙端来两杯咖啡和一盘零食摆在桌子上，周福林翘起二郎腿，端起咖啡杯咕咚咕咚的一口喝光。
“咕~~(╯﹏╰)b，平安叔找我什么事儿？”他打了个嗝，懒洋洋的说道。
周平安招了招手，让服务员赶快再续一杯咖啡，关心的说道：“周少年纪也不小了，没想过自己做一番事业吗？”
周福林抓起桌子上的薯条，边吃边说道：“怎么不想，可是我爸就是不给我机会，我能怎么办？”
“嗨，那还不是董事长担心你，他是你爸，早晚要把事业交到你手上的！”
周福林厌怏怏的说道：“是啊，所以我就等着呗，等到四五十岁，接他的班好了。”
周平安劝道：“也不用，其实董事长就是担心你生意赔钱受了委屈嘛，如果有个好项目给你练练手，涨点经验肯定是好事！”
周福林抬眼看着他，楞道：“怎么，平安叔有好项目？你知道，福林集团最近正在和市政府谈判投资，不是特别好的机会，我爸恐怕不会四处出击的。”
周平安自然知道周鑫鑫和市府谈判的事情，他的平安服装厂虽然只是挂靠在福林集团，但是对家族内部的事物，总是要留着一只眼睛的。福林集团的本业在轻工业，纺织、塑料制品是两大支柱，主要的贸易方式也是出口。对于能够赚美金的项目，从来都是多多益善的。
他点着头，低声说道：“我这里确实听说了一个项目，不仅能够出口美国，还是高科技产品。听说对面是美国一家非常有名的高科技公司，叫做微软。生产的是一种键盘，东西还没生产出来，这家公司就已经谈好订货了，你说这项目妥当不妥当？”
周福林诧异的说道：“美国人会要咱们的电子产品？这，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人家的科技老先进了，咱们中国人也就卖点衬衫、玩具这些轻工产品才有销路。”
“不会！”周平安摆着手说道：“据说这键盘有什么专利，别人生产了是犯法的。你知道，美国人做生意讲究多，肯定是不愿意搞的太麻烦！”
周福林感兴趣的说道：“这么说，只要拿到这个专利，美国人也非得买咱们的产品不可了？”
周平安点头说道：“可不是，美国人手再长，毕竟够不到咱们中国来。人家不管是谁生产的，只看专利在谁的手里。绣这城一亩三分地上，和美国人不一样，咱可是地头蛇。”
周福林闻言，不由陷入了沉思……
新学期又开始了，新一批的高一学生新奇的来到这所学校。
升上二年级的李芸坐在教室里，淡淡的看着窗外。新同学们犹如一群活泼的麻雀，他们的身影总是蹦蹦跳跳的出现在学校的每一处。他们对高年级的同学们既羡慕又畏缩，有些人随意的如同自己家里一般，有些人却又紧张的如同进了狼群的羊。
“李芸，你也调到这个班啦？”
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来，发现原来是二班里和她同样稀有的女生付筱竹。教室里的人数不多，大概只有二十多人。这是今年新成立的计算机班，因为不用和汽车以及电烙铁打交道，很是受到学校里女生的青睐。
不过原来的汽修和电器维修班就惨了，本来凤毛麟角的女生这下彻底绝种，和机床班一样，成了彻底的和尚班。
“是啊，坐在机房里打电脑，不比修电器强多了？”
“呵呵，往后咱们就是一个班了，中午一起吃饭吧？”
“好。”
铃铃铃的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迅速的回到座位上。过不一会儿，就见周硕和邵世明走了进来。
他站在讲台上，眼神巡视了一圈说道：“同学们好，咱们计算机班是新成立的班级。暂时由这位邵世明老师做你们的班主任，他会从头开始教授你们计算机知识，希望你们能够努力学习，不要辜负家长和学校的期待！”
正说着，就有人探头探脑的找了过来。在门口等周硕讲完话，这才叫道：“校长，有人找你！”
周硕走了出去，问道：“谁找我？”
旁边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走上前来，带着矜持的笑道：“周校长是吧？你好，我是福林集团的采购经理，我叫周寿昌，这是我的名片。”
“福林集团？”周硕模模糊糊的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接过他的名片来，问道：“不知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
周寿昌咳嗽了一声，轻松的说道：“是这样，我们听说周校长手里有一种电脑键盘的专利，我们福林集团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够买下来。”
周硕将名片揣进裤兜，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卖。”
周寿昌愣了愣，实在没想到第一句话就吃了闭门羹。正常的情况下，不管有没有出卖的想法，都会打听一下价格吧？他这边有一大票腹稿，就等着周硕露出个话头，就能说动他呢。
他却不知道周硕的心里话：微软公司过来我都没答应要卖，这福林集团又是哪根葱？能比微软还出的起价？
周寿昌收敛起心里的意外，问道：“你不听听我们福林集团的出价吗？”
周硕打量了一下他，撇撇嘴说道：“没兴趣，多少钱我都不准备出卖专利。”
反正就算要卖，也不可能卖给一个他听都没听过的草台班子吧？说完，他抬腿就准备要走。
周寿昌连忙伸手将周硕拦住，叫道：“一百万，周校长，福林集团是很有诚意的！”
周硕不得不停了下来，皱着眉头说道：“一百万就想买我的专利？你究竟做过功课吗？”
周寿昌居高临下的说道：“周校长如果不满意这个价钱，也可以提一个你认为合适的价格嘛。”
周硕甩了甩手，不耐烦的说道：“我说了，多少钱都不卖，你请回吧。”
说完，周硕转过身来，根本不从他那边过，换了个方向就离开了。
周寿昌站在原地喊道：“没人能拒绝福林集团的要求，周校长你早晚还是会选择和我谈的！”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在周硕脑海里存在多久，当前的头等大事除了开学以外，还得算是erp软件的编写。二高中计算机兴趣小组的学生都回去上课了，虽然在暑期培训班里找了一批人接手，并且还以老带新了一段时间。但是这些人毕竟接触编程时间还太短，如果周硕不能多指导他们，恐怕软件的完工期限堪忧。
学校里开学的各项工作都已经进入正轨，犹如机器启动之后便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将所有的事情都纳入到运行的轨道之中，周硕这个校长也就暂时轻松了下来。
周硕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机房，培训班里挑出来的一批尖子生正在这里忙的热火朝天。见到他进来，也都是头也不抬的打了一声招呼而已。幻灯机的幕布上面，清楚的用红笔划出了软件工程的进度，也就是这样每天都卡着进度来的工作氛围，让这些菜鸟们正在飞速的成长着。
当然，周硕在这里绝不是无所事事的。甚至可以说，他是这里面最忙的一个人。他不光要检验学员们编写出来的程序，而且还要负责软件技术文档的撰写。因为都是一群赶鸭子上架的手下，所以他的技术文档必须写的无比详细，几乎可以算是手把手的程度了。
在机房工作了一上午，周硕抻了个懒腰正要起身，就发现后勤白科长拿着一摞文件夹走了过来。
累的满头大汗的白科长将那一摞文件夹放在周硕旁边的椅子上，抱怨的说道：“校长，可让我好找。全校老师都忙的团团转，你倒好，在机房躲清闲！”
周硕拍了拍电脑，笑道：“我又没闲着，这些工作我不做可是没人能做得来。”
说着，他拿起一本文件夹，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白科长在对面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开学的工作里数他最忙，事情又多又繁琐。不过好在他这人细心脾气又好，这才在后勤科长的位置上做了下来。
“校长你说要换校服嘛，这是我和刘桂芳找了几家服装厂拿的设计图。你定一个样式和厂家，到时候我们好收集尺寸下单订货。”
周硕将文件夹打开，随手翻着里面的设计图。他刚仔细翻了两页，就皱着眉头将后面的设计图匆匆过了一遍，然后将这个文件夹随手扔在一边，就拿起另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看的越多，他的眉头就皱的越厉害。翻完了全部的文件夹，周硕问道：“没了？”
白科长被他问得一愣，好奇的问道：“没了，校长对这些都不满意？”
周硕摇着头说道：“这些都是什么设计啊，简直土的掉渣！”
白科长随手翻开一本文件夹，看了看，不解的说道：“可是，咱们绣城校服都是这样的啊，不这样设计要怎么做？”
周硕突然醒悟，是哦，现在可是1994年，学生们的校服都是能当降落伞用的运动服，有良心的学校用的料子好点，不过也都是一样的丑。
他无奈的从旁边拽过来一叠纸，拿着圆珠笔刷刷的就在上面画了起来。
白科长惊讶的看着周硕的笔下，一套漂亮的修身小西服被他三两笔就勾勒了出来。心中不禁感叹真是能者无所不能，没想到一个学计算机的竟然连设计服装都会。
他看了一会儿，不由得赞道：“校长这画的还真好，计算机专业也要学画画么？”
周硕头也不抬，呵呵笑道：“当年接私活，在一个私立电脑培训学校教课，正好认识了一个平面艺术的哥们，闲下来的时候跟他学的。”
白科长“哦”了一声，心想怪不得周校长对经营学校这么了解，原来是上学的时候就实习过啊。想来这京城的学校，肯定是要比绣城的高级多了。
他却不知道，周硕说的其实是前世参加工作以后才发生的事情。1994年的电脑培训哪来的平面设计啊，这时候美国人自己还没有普及电脑制图呢。
没过多一会儿，周硕就画好了一套运动服和两套夏冬常服的设计图。
白科长拿过来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运动服不再是肥大的好像蝙蝠一样，变的宽松合身了起来。如果说这个改变还不大的话，那两套夏冬常服可就……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离经叛道？总之白科长教了这么多年书，还从来没看过这种校服款式。
他当然没看过，周硕画的是韩版校服。韩国人在校服设计上还是有两手的，修身小西服、条纹领带、白衬衫或者假两件毛衫。本来他还想画个膝上短裙，不过想到这时候还是1994年，这个风头还是不要出的好，只好内牛满面的画了个踝上格子长裙。超前社会半步是天才，超前一步就要扯到蛋了。
白科长愁容满面的说道：“校长，要不再考虑一下？这样的校服也太花哨了吧？”
周硕看了他一眼，摇着头说道：“老白，知道为啥我是校长，你不是吗？”
“因为，校长你文化高嘛——”
其实是因为你比我有钱。白科长心里哀嚎，没办法有钱的是大爷，我忍。
周硕呵呵笑道：“不，其实是因为我比你敢像、敢做。”
白科长担忧的说道：“这校服一出来，可是把咱们一职高架在火上烤啊！”
周硕拍着他的肩膀，循循教导道：“老白，你要转变观念啊。从今往后咱们不用唯领导是从了，但是却要想学生所想，急学生所急。因为没有学生，就没有一职高的未来啊！能招来学生才是真的！何况偶尔出点新闻也是好事儿，能帮咱们一职高免费宣传一下嘛。”
白科长在周硕的话语中，愣愣的走出了机房。不是他不明白，实在是这世界变化快。
时间飞快的流逝着，九月的秋风悄悄袭来。人们换上了长袖的衣服，金色也渐渐爬上了树梢。
周硕站在绣城师范专科学校的大门口，翘首以盼着。铃铃铃的铃声响起，沉寂的校园中一点点泛起嘈杂的说话和脚步声。
“李祉，这里！”
周硕高高的挥舞着手臂，将李祉的视线吸引过来。
等李祉跑过来，他从她的手里接过沉甸甸的书包，关心的问道：“考的怎么样？”
李祉喜笑颜开的自信答道：“我是谁？区区计算机等级考试，当然没问题啦。书包还是我拿吧，都被你宠坏了。”
周硕将书包扔在自己肩膀上，笑道：“呵呵，这才多重，你看我又不费劲儿。”
随着出校的人流到来，不少人走过校门的时候都会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或者微微点头一笑，或者挥手打着招呼。
“这些都是你的学生啊，感觉怎么样？”
李祉侧坐在周硕大二八自行车的车架上，歪着头问道。
“呵呵，我最得意的学生不就是你吗？”周硕一踩脚蹬，自行车蹭的就窜了出去。
“啊！”李祉有些惊慌的叫了起来，连忙紧紧的抱住了周硕的腰。
过了一会儿，周硕的自行车渐渐平稳，李祉红着脸敲了他的后背一下，假意怒道：“你怎么这么坏啊，净欺负人！”
“失误，失误嘛，哈哈！”
说着，周硕又悄悄晃动了一下车把，后架上立刻又传来了一声惊叫……
将李祉送回了家，紧接着周硕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火车站。
微软的中国办事处经理詹姆斯回到北京之后，将erp软件试用版的程序传回微软总部，显然引起了不小的重视。都没有等到一个月期满，他带着两名软件工程师又杀到了绣城。
“周，我们又见面了。”
詹姆斯满面春风的指着他身后的两个人说道：“这是法瑞尔，这是杰西卡。他们中文不太好，这次来主要是负责技术测试的工作。”
“欢迎二位来到绣城！”
周硕热情的伸出手来和两个人握手，法瑞尔是个金发高个子的北欧男人，他昂着头、伸出半个手掌和周硕淡淡的握了握手，用生硬的中文说的：“中国人，不要想讨好我，法瑞尔的测试将是非常严厉的！”
周硕笑了笑，点头说道：“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做真金不怕火炼。我恳请法瑞尔先生用最严厉的标准来测试，中国的技术经得起考验。”
法瑞尔露出狼一样嗜血的笑容，看着周硕眼睛说道：“如你所愿。”
杰西卡是个褐发蓝眼睛的漂亮女士，有着欧美女人特有的那种丰满而又曲线出众的身材。她微微笑着和周硕的手握在一起，说道：“周先生写的ghost软件真是个天才的创意，我很期待这次的测试。”
周硕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自信的说道：“杰西卡小姐请放心，这次的软件绝不会让你失望。”
在出站口和詹姆斯寒暄了两句，周硕就感觉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眼光越来越多。1994年的绣城老外可是个稀罕景，何况竟然是三个！如果说人们对老外只是新奇，那么对周硕可就是好奇了。接外国人竟然不用组织小学生献花，也没有拉横幅敲锣打鼓，只这么一个年轻人就随随便便把人接了？这人得是什么身份？人群中不由得传出一阵窃窃私语。
周硕尴尬的挠了挠头，这么显眼可不是好事儿。连忙带着三个老外拦了一辆出租车，一骑绝尘而去。
到了一职高，法瑞尔见学校里根本没有准备什么欢迎仪式，不禁嘟囔道：“这真是我见过最差劲儿的地方，这里的人缺乏对美国人的敬畏。”
周硕淡淡的撇了他一眼，推开教学楼的大门，然后笑着说道：“请进吧三位，学校正在上课，咱们走路尽量轻点。”
见周硕走的远了点，詹姆斯狠狠的瞪了法瑞尔一眼，低声哼道：“法瑞尔，如果你再有什么牢骚的话，小心我让你永远常驻在这里！”
法瑞尔动动嘴皮，没有说话。心里暗骂道，真见鬼，詹姆斯这个该死的官僚，竟然会这么害怕一个中国人？我会让他知道，中国人也许会有一两个值得借鉴的想法，但他们的产品根本就是一堆垃圾！
杰西卡四处打量着一职高的教学楼，这栋楼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年的历史了，一些角落里不可避免的有些破败。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它其实被照顾的还不错。脱落的墙面涂料被细心的重新修补，水泥台阶上防滑条也是新钉上去的，扶手的油漆干净的光可鉴人……
类似这样的细节还有很多，就好像这个时代中国人带给她的印象一样，虽然他们并不富裕，但是却并不颓废，反而显得朝气蓬勃。
听着过往教室里传出来的朗朗读书声，杰西卡心里不禁有些好奇，这所学校的校长竟然就是前面那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中国人吗？
四个人沉默的走进机房，一阵低沉的电脑风扇嗡嗡声顿时回响在耳旁。周硕拍了拍手，机房里正在忙碌的程序员们纷纷抬起了头。
他指着身后三个人说道：“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微软公司派来的三位代表。分别是中国办事处的詹姆斯经理，软件工程师法瑞尔先生和杰西卡女士。他们从今天开始，将要和大家共同完成对咱们erp软件的测试工作。来，大家欢迎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
机房里响起一阵热烈却又不嘈杂的掌声，詹姆斯笑着点点头说道：“我代表微软公司感谢大家的欢迎，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让我们把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去吧！”
周硕从机房靠墙的文件柜里搬出一摞厚厚的文档，放在桌子上，拍了拍它们说道：“这是软件的开发文档，咱们先从软件验收的文档审核部分开始吧！”
杰西卡看着将近半人高的文档，震撼的叫道：“这么多？”
法瑞尔站在她的旁边，用英语哼道：“看起来倒是不错，不过既然是中国人的文档，能有十分之一的有效内容就不错了吧，多余的大概都是政治学习和革命口号？”
法瑞尔说完，自觉非常风趣幽默，哈哈大笑起来。
杰西卡翻开文档，哗啦哗啦的翻看着，惊讶的说道：“你们的开发文档竟然是英文的？”
周硕点点头也用英语说道：“我们使用双语开发，以保障软件的英文版本准确通畅。”
杰西卡翻出验收文档目录，一行一行的念道：“可行性研究报告、软件需求规格说明书、项目实施计划、数据库设计说明书、软件设计说明书、软件测试计划说明书、用户手册，源程序清单……真不赖，这么完善的验收文档，很多美国公司几乎都做不来！”
法瑞尔连忙上前翻开一册文档，看向里面的内容，也不得不点头说道：“哦，的确很正规，不过写文件不是中国人的特长吗，表面上好看而已。”
周硕耸了耸肩，向詹姆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不如现在就开始工作吧？”
詹姆斯脱下西装外套，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希望我们验收顺利。”
微软的三个人团团围坐着，叽叽喳喳的开始翻看文档。周硕坐在他们对面，负责将他们不断提出的问题解释清楚。
法瑞尔的脸上，渐渐的也收敛了笑容。这些文档的技术含量让他读起来也颇为困难，很多思路都是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三个人看了十几份文件，放学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法瑞尔抻了个懒腰，敲着手腕看了看詹姆斯。詹姆斯看了看手表，拍了拍手说道：“好了，杰西卡，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向对面的周硕说道：“亲爱的周，我们要下班了，剩下的工作明天再继续好了。”
周硕当然知道这些美国人的脾气，当即点头道：“好吧，你们住的地方找好了吗？用不用我给安排一下？”
詹姆斯眨了眨眼睛说道：“哦，谢谢你，周。不过我们已经预订好绣城宾馆的套房了，下班时间就不麻烦你了，我们有自己的活动……”
“祝你们玩的愉快！”
周硕将他们送到校门口，看着他们上车离开，转身回了学校。
法瑞尔和詹姆斯坐在出租车后座上，詹姆斯突然转过头来问他：“法瑞尔，你觉得中国人的技术怎么样？”
法瑞尔抿着嘴说：“如果他们的技术和文档一样严谨，我想确实是个不错的产品。”
詹姆斯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么我们如果仿制，有没有什么困难？”
法瑞尔点了点头，说道：“困难肯定是有的，这个周很有才华，他的思路很多地方几乎是超越时代的。”
“难道没有什么办法？”詹姆斯看起来有些惊讶。
法瑞尔摇着头笑道：“当然不，如果能够弄到他们的开发文档，微软的工程师绝不会比中国人差。”
詹姆斯肯定的点点头，下定决心道：“我也相信这一点，既然如此，我们先试试看。如果成功了，会给公司省下一大笔钱的。”
福林集团总部。
周福林站在电梯门口，对着光可鉴人的不锈钢门框照了照，用手蘸着口水，抹平了翘起来的头发。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服，还打了条红色领带，再配上镶钻的名牌手表。这么摆弄了一阵，总算稍微满意了点，这才抬脚进入了走廊里。
走廊的尽头，周福林对秘书笑了一下，忐忑的问道：“我爸在忙呢么？”
秘书站起身来，替他拉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低声说道：“董事长心情不错，我帮周少把后面的事情稍微推迟一下没问题。”
“恩。”周福林微微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迈开大步走了进去。
“爸！”他露出一副纯熟的笑脸，努力将自己的步伐调整的更大，这样可以显得他精神一些。
“来了？坐吧。”周鑫鑫鼻子上架着一副金色全框方形眼镜，手里捧着一份报纸，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热气袅袅的茶杯，神态上看起来和那些街口树下乘凉的老大爷没有什么不同。
周福林先给他跟前的茶杯里续满了水，然后从旁边搬了把椅子过来，乖乖的坐在办公桌前面。周鑫鑫的属下是从来不能在他面前坐着的，哪怕客人也都是坐在侧面的沙发上。
他见到老爸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只好诺诺的说道：“爸，我上次跟您说的事情，你看？”
周鑫鑫缓缓将报纸放下，摘下眼镜。整个人似乎在一瞬间就转变了画风，仿佛上一刻随和的老大爷只是一个幻觉，他的双眼凌厉而又专注，双手骨节突出扎实有力，腰背肩挺得笔直，夺魂摄魄的气势从他的身躯中猛然爆发了出来。
“我……”周福林悄悄咽了口口水，发现自己竟然在这股气势之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周鑫鑫挥了挥手臂，沉声道：“我说过，不熟不做，这是福林集团的宗旨。”
周福林压下心里的忐忑，激动的说道：“可是，爸，我已经把计算机键盘这块了解的很清楚了！今年全世界电脑保有量在两亿台，不用多，我们一个键盘如果卖20美元，只要十个人里有一个人买我们的键盘，这可是四亿美元的市场啊！”
周鑫鑫摇了摇头，看着他的双眼说道：“多少人做生意，都和你一样。一分钱还没赚到，就开始**会有多少人买自己的东西，能卖出去多少。做生意，一定要能回答两个问题。一，别人凭什么会买我的产品。二，我的产品怎么能出现在顾客面前。你能回答吗？”
“我能！”周福林抻着脖子叫了一句，然后又萎顿在座位上说道：“我，我这次是真想做一番事业的！这个叫周硕的校长手里有一种键盘的专利，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美国人想买，但美国最著名的软件公司微软确实准备购买这种键盘，这不就说明它能卖出去吗？至于怎么把产品送到顾客手里，咱们家不就是做出口的吗？我听说微软公司的中国办事处经理现在就在绣城，如果爸你支持我的话，我这就去找他们谈好了。”
“你！”周鑫鑫指着他，突然换了种口气说道：“我同意了，你去做吧。”
周福林委屈的说道：“你就是看不起我，什么事情都不让我……哎？爸你说什么？你同意了？”
他有些惊喜有些诧异的看着周鑫鑫。
周鑫鑫闭上眼睛，微微点了点头，向外挥了挥手。
周福林欣喜若狂的连忙站起身来，深怕他反悔似的边走边说：“爸，那我走了。你保重身体，别太累到了。”
说完，他就跑出了办公室。
周鑫鑫睁开眼睛，双手扶着桌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的儿子，你快点成熟起来吧。总有一天我的生命要抵达终点，而你将加冕为王！”
一职高的机房里，电脑被全部打开，低沉的电风扇噪音嗡嗡的响彻在人们的耳边。
邵世明悄悄的向周硕问道：“周儿，你这程序到底行不行啊？”
周硕笑笑，小声的说道：“究竟行不行马上不就知道了。”
说起来，erp软件的卖点应该有两个。一个是对企业内部资源的计划利用，好的erp软件能够充分的发挥企业的所有潜力，减少运行成本，并且以严密的数据支持管理层进行决策。第二个，则是能够将上下游厂商的情况纳入掌握，以此进行有针对性的生产、销售安排。
这种管理思想，说起来倒是颇有点计划经济范，强调掌握。而这种掌握，根植的基础是对整个企业运行状态的透彻了解，以及对上下游厂商实时的监控。
这两点，反应到程序上，就是电子办公的支持以及对网络通信的支持。
所以对基于服务器浏览器模式的erp软件来说，检测用户数据量的压力测试，就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测试。
詹姆斯低头在法瑞尔耳边道：“你感觉他们这个网络通信程序，和咱们微软的ie相比，谁更优秀？”
法瑞尔摇摇头说道：“从他们的开发文档上来看，如果能够达到设计要求的80%，运行效率就比ie高了。也就是说相同配置的电脑，编译数据的速度比ie还快。不过我觉得他八成是在说谎，别忘了中国今年四月份才有互联网，再怎么天才的程序员也需要时间的积累。”
詹姆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别留手，如果软件通不过压力测试，我们就可以提出只收购他的软件设计，然后由微软来编写软件了。”
“放心吧，我明白。”法瑞尔和詹姆斯对视了一眼，双双点了点头。
嘱咐完法瑞尔，詹姆斯又走到杰西卡的身边。杰西卡是负责api测试的，也就是把程序的最小单元拿出来，单独进行针对性的测试。这种测试可以通过设计例测数据，来检查其内部的控制点以及驱动模块。
“杰西卡，api测试怎么样？”
杰西卡手下不停，抬头看了詹姆斯一眼，说道：“问题不大，他们编写的程序非常规范，只要逻辑上没有错误，测试一般都能通过。”
詹姆斯皱了皱眉，不过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看向周硕说道：“我建议现在开始压力测试，周，你的意见呢？”
周硕笑眯眯的说道：“我没问题，那咱们就开始。”
詹姆斯转过头，对着法瑞尔一点头。法瑞尔怪叫一声，笑道：“中国人，用你们的名著《猴》里的一句话来说，给我现出原形吧！”
他迅速的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压力测试往往使用第三方软件，设置好参数之后，还需要进行脚本录制和测试回放。这些软件可以做到逐步加压，并且进行跟踪记录。
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看着法瑞尔计算机的屏幕，一条条的数据如同瀑布一般在上面飞过。测试的压力逐渐增加，软件检测到的记录数据开始缓缓上升。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测试在所有人默然无声的状态下进行到了尾声。法瑞尔看了一眼跟踪记录，脸色刷的一下就绿了。
詹姆斯看着他，沉声问道：“法瑞尔，测试的情况怎么样？”
法瑞尔咽了口唾沫，真心希望自己没有看到这份数据，喃喃自语的说道：“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詹姆斯瞪了他一眼。
法瑞尔颤抖的念道：“用户数量800，服务器端cpu利用率38%，内存占有率70%，数据队列长度4，网络吞吐速率90%，应答时间小于1秒……”
周硕双眼放光，狠狠的挥了一下拳头，虽然一直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但是当成绩真的出来的时候，他仍然忍不住兴奋起来！
机房里其他的学员们虽然听不懂英文，但是看到周硕的表情也知道测试是成功的，顿时欢声雷动起来。他们三三两两的拥抱着，庆祝这不可置信的成功。
“成功了？我们竟然成功了！”
“是啊，这可是微软公司的测试呀！太不容易了！”
“这真的是我们做的吗？真是太棒了！”
两个多月的辛苦劳作，终于换来了丰收的时刻。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起头，很快机房里到处都回荡起《我们走在大陆上》的豪迈歌喉。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领导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向前进，向前进，朝着胜利的方向……”
人群的气氛很快感染了周硕，他挥舞着手臂，激动的加入到了合唱的队伍中去。
法瑞尔沮丧的站在詹姆斯身边，不得不贴着他的耳朵问道：“头，这些中国人在唱什么？”
詹姆斯沉默半晌，缓缓的说道：“他们在唱一首让别人无路可走的歌曲。”
詹姆斯和法瑞尔借口上厕所跑了出来，法瑞尔紧张的问道：“头，怎么办？”
詹姆斯叹了口气，他是一名经理，是管理人才，是商人，唯独不是一个间谍。他能想到的办法也无非就是商业手段、高买低卖，做的更多，就有些超出微软薪酬的范围了。
他只好沮丧的说道：“先按照正常程序来吧，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法瑞尔摇头叹气，无精打采的说道：“只好如此了。”
“詹姆斯、法瑞尔，你们在这，让我好找！”杰西卡款款的走了过来。
詹姆斯重整了一下精神，问道：“杰西卡，api测试的结果怎么样？”
杰西卡撩了一下耳边的秀发，笑道：“还不错，虽然不是完美，不过肯定是合格的。”
詹姆斯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就当我们昨晚说过的话不存在，接下来在一周内，你们俩写一份检测报告给我，我会以此为依据和周进行谈判。”
“好的。”
“没问题。”
杰西卡和法瑞尔纷纷答应下来。
三个人回到机房的时候，周硕和学员们已经平静了下来。他们笑呵呵的和三个人打着招呼，哪怕已经没有需要他们的工作了，这些人依然在计算机前忙碌着。
在忙碌的时光中，金秋的十月悄悄降临，微软的软件测试工作也渐渐的进入了尾声。
詹姆斯仔细的翻看着erp软件的测试文档，务求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直到看完整份文档，他与法瑞尔、杰西卡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和对面的周硕说道：“总体来说，这份erp软件是符合我们要求的，微软希望能够购买它的全部版权，收购价格在一百二十万美元。”
一百二十万美元在1994年来说，确实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当然，这对一份优秀的erp软件能够产生的社会效益来说，微不足道。就好像作家写书也不可能卖书的收入都是稿酬一样，最多也就是10%的版税而已。发行方的生产、渠道、推广、宣传、出售以及售后服务都是要不断分享利润的。
拿到软件业来说，就更是如此。erp这样专业的商业软件，对技术支持的要求则更高。同样，没有微软的发行渠道和推广力度，哪怕真的是好东西，恐怕不光是卖不上价钱，甚至根本卖不出去。这也是即使微软未来在知识产权上劣迹斑斑，周硕依然要选择他们的原因。
别说一百二十万美元，只要能把中国软件的名声打出去，微软叫价十万他也愿意。
这确实让人不爽利，但这是中国软件迈向世界必须经历的第一步。
周硕沉默了片刻，点头答应下来：“一百二十万美元，我可以同意。但是我有一个提议，希望微软能够考虑。”
詹姆斯好奇的“哦”了一声，问道：“什么提议，请说。”
周硕咳嗽了一下，正色说道：“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微软的软件外包商。”
“外包商？”詹姆斯惊讶的看着周硕，软件外包并不是什么陌生的概念，随着美国经济发展，人力资源成本逐渐上升，软件业作为智力以及劳动密集型产业，人力成本是其主要的开发成本。
在八十年代，美国的软件业就开始将非核心业务进行国际外包了。资本的特征就是向成本更低的地方流动，在软件外包产业转移的过程中，收益最大的是众所周知的印度软件业。中国的软件外包行业在九十年代初，也就是三五个人、两三条枪的水平，几乎可说是毫无影响力。
詹姆斯为难的说道：“这个，微软暂时没有外包软件的计划……”
周硕挥挥手，说道：“没关系，微软设立一个外包软件的计划不就行了？”
“呃？”詹姆斯目瞪口呆看着周硕，这是中国成语削足适履的现代演绎吗？
在周硕理直气壮的要求下，他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不可能的，微软工作技术含量非常高，而且人手充足，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周硕从旁边拿过来他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启动了一个软件说道：“关于这一点，我有不同的意见。我知道去年大获成功的mosaic浏览器创始人马克安德森正在开发一款全新的浏览器软件。”
周硕停顿了一下，见詹姆斯认可的点头同意，接着说道：“我记得他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在互联网的光辉下，操作系统只不过是一套漏洞重重的设备驱动器’。野心勃勃的马克安德森如果成功了，恐怕很有可能会继续开发基于浏览器的操作系统，你们有信心竞争过他们吗？”
周硕把笔记本推到詹姆斯的面前，说道：“我有一个计划，可以帮助微软赢得与他们的竞争。”
詹姆斯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个类似网络浏览器的界面，他好奇的问道：“这是你们开发的网络浏览器？和erp软件的客户端倒有些类似。不过，周，你哪来的信心能够比mosaic更受欢迎？”
“这里。”周硕指着屏幕的顶部说道：“请詹姆斯先生将鼠标移动到这里看看。”
詹姆斯将鼠标移动到屏幕顶部，一个下拉栏目从上面徐徐弹出。他把鼠标移动到栏目里面，一个个图标在鼠标经过的时候浮现起来，他问道：“这个栏目是做什么用的？”
周硕解释道：“这是应用了erp软件里对等网络技术编写的通信软件，我把它和erp软件的浏览器单独拿出来制作了这个软件。它除了能够正常的浏览网络以外，最大的特点是能够进行点对点的网络通信，软件服务器里只需要记录账户的逻辑拓扑图，不需要转发通信数据，这样可以大大降低网络通信对服务器的负载压力。”
法瑞尔闻言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叫道：“原来是这样，所以你的服务器端软件的压力测试负载才会那么小！”
周硕笑着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詹姆斯说道：“这个功能可以极大的增加浏览器对用户的粘度，mosaic浏览器绝不会是它的对手。怎么样？我可以把点对点通信技术拿出来，微软把浏览器软件的工作外包给我们，或者也可以和我们共同成立一个合资公司，运营这个浏览器软件。”
詹姆斯欣喜若狂，不等周硕说完，连忙说道：“外包，我肯定微软一定会把浏览器软件外包给你们！”
他心里震撼的无以复加，周硕再一次向他展现了自己天才的洞察力。他发现了解决操作系统不稳定的办法；他发现了用户对键盘舒适度的需求；他发现了现代企业和软件管理相结合的关键；现在他又发现了网络世界里的一直被忽略的根本需求——即时通信！
这就像一层窗户纸，无关乎技术问题，而是人的思想是否解放。过去的网络是邮差，是展览馆，然后突然有一天电话诞生了！即时通信技术，就是网络里的电话，这种功能的前景如何？詹姆斯作为微软的一员实在是太清楚了。
在互联网诞生的初期，这种被发现的需求无穷无尽，俯拾皆是。多少人因此成就了一场财富神话，也许一个美国中产家庭住在阁楼上的十几岁小男孩，就会因为这样的灵光一闪，突然成为一名百万富翁。又或者是因为一次把校花照片传上网络的恶作剧，就诞生了又一名比尔盖茨……
这就是创意的魔力，当你看到它第一眼的时候，就能知道这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周硕耸了耸肩膀，说道：“好吧，不过这样的话微软必须向我支付专利使用费……”
“专利？！”詹姆斯不明所以的看着周硕，这可不是他想听到的词语。
“没错，专利。”周硕无辜的看着詹姆斯，心里偷笑道：“通过国际互联网和其他数字网络传输即时通信的技术，以及网络在线监控技术等77项技术已经在美国提交申请，进入专利保护期了。”
詹姆斯沮丧道：“这样，那我必须和微软总部进行充分的沟通之后，才能给与你答复了……”
周硕微微一笑，平静的说道：“那我就静候詹姆斯先生的佳音了。”
詹姆斯擦了擦头上的汗，心想这大喜大悲的对心脏负担可是太重了。再有下次，为了小命着想还是让别人来和他谈判吧。
他深呼吸一口气，沮丧的将话题转回来说道：“咱们还是先说说erp软件的收购吧，如果对一百二十万美元出价没有意见的话，咱们现在就可以签署协议了。当然，做为连带协议，微软希望人体工程学键盘的代工产品也能够尽快投产。”
“没问题，那就现在签署吧。”明明是在价格上吃了亏，周硕却笑的好像一个胜利者。
erp软件就是一块敲门砖，敲开了微软这扇大门。而周硕要做的，就是取网景而代之。和未来上市的网景通信公司比起来，集成了即时通信功能的浏览器功能更强大，更方便，前途也更为宽广。
既然网景通信公司在1995年能够在一分钟之内赚到27亿美元，那么为什么我不能呢？在此之前，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詹姆斯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了绣城宾馆，当他想要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一群人从旁边的房间里突然走了出来。
“请问是詹姆斯先生吗？”
周福林特意穿了一身电影赌神里周润发的行头，梳起了大背头，白衬衫外面披着一件黑西服，嘴里叼着根牙签，只不过霸气的打扮配上他矮胖的身材，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
詹姆斯警惕的挡在杰西卡的身前，看着他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周福林一抖肩膀，将西服退了下去，身后连忙有人接住收了起来。
他哈哈笑着，伸出手来说道：“詹姆斯先生你好，认识一下，福林.周。我爸是福林集团的董事长，我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想和你谈谈。”
詹姆斯摇摇头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咱们之间有什么生意可以谈的，请你离开，不然我要报警了。”
“詹姆斯先生不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请你看看我的诚意！”周福林说着，打了一个响指，后面连忙有人走上前来，打开一个皮箱。
詹姆斯低头一看，只见里面摆满了一摞摞的人民币，他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周福林笑眯眯的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詹姆斯不懂的问道：“意思意思，是什么意思？”
周福林挠头道：“其实也没别的意思……”
詹姆斯嘿然道：“你这人真有意思！”
……
杰西卡听着俩人的对话不明所以，问旁边的法瑞尔道：“法瑞尔，詹姆斯在说脱口秀吗？”
法瑞尔吞了口唾沫，摇摇头说道：“别问我，我不知道，我头晕！”
过了一会儿，詹姆斯见他翻来覆去的没有正题，不耐烦的说道：“好了，我没兴趣陪你继续玩这个无聊的游戏。我再说一遍，请你离开，不然我会报警的！”
周福林挥了挥手，端着皮箱的人退了下去。他无奈的说道：“好吧，詹姆斯先生。我的目的很简单，希望微软公司能够选择福林集团作为x架构键盘的采购对象。”
詹姆斯一愣，挥了挥手说道：“如果是这件事，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了，这是不可能的。周硕先生拥有x架构键盘的全部专利，微软不会做出侵犯他人专利权的事情。”
“嗨！”周福林不在乎的摇着头，摊着手说道：“詹姆斯先生，在中国我们是不讲什么专利不专利的，反正我生产出来，你买去不就得了。谁还能跑去美国，管你们的闲事儿吗？”
詹姆斯抬起手来预防他靠近，说道：“对不起先生，我们要进房间了。也许你们确实不在乎专利，但是在美国，事情是不一样的。”说完，他推开房门，保护着杰西卡和法瑞尔鱼贯而入。
詹姆斯见两个人进入了房间，后退着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就请回吧。”
周福林手一撑，破开詹姆斯的阻拦将门推开，傲然说道：“如果我能拿到专利呢？”
“那不可……”詹姆斯说了一半，突然改口说道：“如果你能拿到专利，微软会考虑和你就x架构键盘进行供货谈判的。”
周福林收回手，点头笑道：“那就请微软静候佳音吧。”
詹姆斯上下打量他一番，点点头说道：“祝你成功。”
詹姆斯关上门，杰西卡不解的问道：“头，我们不是已经和周校长那边签订了键盘的供货合同吗？怎么你还同意了这个人要求？”
詹姆斯摇着头说道：“如果周硕安心当一个供货商，当然没问题。但是即时通信技术非常重要，如果能够让他的供货合同违约，那么对微软来说总归是有好处的。”
杰西卡摇了摇头，摊着手说道：“你们男人的心思真是太复杂了……”
一百二十万美元的软件转让费，不论是在美国还是中国，都是很大一笔财富了。当然在中国，它动人的魔力比美国可能更加强大。
百万美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根本不知道最初是从谁的嘴里传出去的。先是一职高里的老师们知道了，然后是整个绣城教育系统都知道了，然后是政府里公务员们口耳相传，渐渐的社会上也开始流行起似是而非的传言。
最后这件事情，甚至惊动了绣城日报的记者。
这天周硕刚从学校里出来，嘎吱一声，一辆夏利就停在了他的跟前。夏利的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女士西服、一头短发的女人从车里走了下来，拦在他的面前。
女人用好听的普通话说道：“你好，请问是周校长吗？”
周硕愣了愣，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我是，你是谁？找我有事儿？”
女人伸出手来，微笑着说道：“我是绣城日报社的记者，我叫叶蔚然。想采访一下周校长，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周硕和她轻轻握了握手，叶蔚然长得不赖，甚至可以说是很漂亮。身材高挑、身姿婀娜，最重要的是那种尽在掌握的自信，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英姿飒爽的利落气息。
难得美女相邀，他当然不会拒绝：“不知道叶记者想采访我什么？我时间倒是有的。”
叶蔚然微微抬了抬下巴，显得有些强势，她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就在学校里谈吧，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
周硕闻言，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呵呵笑着说道：“叶记者请进，欢迎光临！”
叶蔚然迈开大长腿当先走进学校，周硕挠了挠头，跟在她的后面。俩人走到操场旁边，在一处石桌石凳的园艺道具上坐了下来。公司出售了一份软件，得到了一百二十万美元的报酬，请问是真的吗？”
周硕早就想到会是这件事情，当即点点头说道：“没错，确实是一百二十万美元整。”
之所以他的一百二十万美元一分没少，说起来还是托了1994年分税制改革的福。中央将财政大权上收，增值税暂行条例规定对出口产品实行零税率，这一年也是出口商们最幸福的一年，因为到了1995年之后，中央税制改革成功，又恢复了出口税率。
叶蔚然好奇的问道：“能详细谈谈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吗？”
周硕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首先我必须声明，这不光是我一个人的财富。我在二高中当计算机课老师的时候，组织了一个计算机兴趣小组。后来我调到一职高来，成为了这里的校长。不过兴趣小组的同学们依然希望能够和我学习计算机知识，所以我就带领他们在今年暑假的时候，利用课余时间编写了一套软件。而微软公司有意购买它，所以我就将软件卖给了他们。”
叶蔚然闻言眼前一亮，紧接着问道：“也就是说这笔钱不光是你一个人的劳动成果？”
周硕慎重的点点头说道：“没错，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我和我的全体学生共同拥有。”
叶蔚然激动的握紧了笔，追问道：“那么你会把这笔钱分给他们吗？”
“当然！”周硕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是他们合法的劳动收入。”
叶蔚然奋笔疾书，将他的话全部记录下来，心里高呼不虚此行！一百二十万美元，究竟如何分配？仅是这一条话题，相信就能写出一大篇报道来！
她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心中难掩兴奋，连忙结束了采访。
叶蔚然收起纸笔，笑着说道：“周校长真是我见过最高风亮节的人，我一定会好好报道一下你的事迹！”
周硕摆了摆手，认真的说道：“我做的不算什么，我最希望的，还是叶记者能多报道一点软件带来的财富，这才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好事。”
如何能够让it产业繁荣兴盛？这是周硕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只有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it产业中来，它才有发展的前景。借用后世的智慧，他找到一条类似的道路——网文的推广。
中国互联网的网络文学是中国才有的特殊产物，是政策和经济以及网络技术碰撞，最终导致的结果。在网文的推广阶段，想吸引更多的读者，就必须有更多的书籍；想拥有更多的书籍，就必须有更多的作者。
如何吸引更多的作者加入到网文的行列中来？的造神计划，可以说是功不可没。一代又一代的大神，成就了一个又一个的财富神话。这些财富神话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作者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一头扎入网文圈子里。
如今周硕想要吸引更多的人才，投入到it产业中来，同样需要造神。而什么样的大神，能有1994年未满十八岁的百万富翁更有冲击力？扭转人心中的认识，扭转产业的未来，区区百万美元又算的了什么呢？
“周校长你随意，我就先告辞了！”叶蔚然迫不及待的将挎包背起来，一骑绝尘飞驰而去。
“慢点走，别摔着！”周硕在她的身后挥手喊道。
报道出版的速度超乎想象。
第二天，绣城日报头版头条，以《十二个未成年百万富翁》为题，对周硕的采访进行了报道。
整个社会，顿时沸腾了……
“键盘厂的地皮已经找好了，你看看这几个地方，属意哪一个？”
刘刚将几份地产资料递给周硕，他边走边翻看着，指着其中一个地点说道：“就这个吧，旁边就是绣城元器件厂，等以后它黄掉了，咱们扩张也方便。”
刘刚点了点头，也同意道：“我也觉得这里不错，难得离市中心不远，周围都是元器件厂的住宅，招工也方便，离一职高又近，确实比较理想。”
周硕和刘刚两个人进了学校，一路到了学校的教学楼。
他刚到教学楼门口，竟然惊愕的看到管片派出所的林所长就坐在自家学校教学楼的传达室里，和刘桂芳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聊天。
林所长见到周硕进来，连忙从传达室里走了出来。老远的就伸出手，笑呵呵的说道：“周校长可真是厉害，不声不响的就放了这么大一个卫星。”
周硕和他握了握手，好奇的问道：“林所长说笑了，我就是运气好而已。您怎么来了？”
林所长摇着头说道：“周校长不是我说你，一千多万人民币，就这么随随便便放让刘桂芳一个女同志拿着到处跑？遭了贼，钱没了还好说，伤了人怎么办！我这就是来给你站岗的，保一方平安嘛！”
周硕一拍脑袋，懊恼道：“嗨，怪我！确实是思虑不周了！真是多亏林所长，不然出了事儿，再后悔可就晚了！”
刘桂芳从传达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箱子，向周硕说道：“校长，钱取来了。”
周硕点了点头，说道：“好了，先上楼吧。”
周硕和林所长并肩走上楼梯，林所长有些不好意的小声说道：“这个周校长，我有个侄子，今年初中毕业，中考发挥差了没考上高中。孩子学习其实还不错的，你看能不能来一职高插个班？”
周硕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也小声说道：“林所长的面子当然要卖，让孩子过来吧，直接找我！”
“最好是分到那个计算机班，行吧？”林所长企盼的看着周硕。
“没问题！”周硕肯定的答道。
一职高的会议室里，二高中计算机兴趣小组学生和家长们陆陆续续的到来了。
费长荣的母亲见到这么多家长同学，哪还不知道自己的消息被自家臭小子给截下来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找个地方坐下来，不再跟着周硕到处乱跑。
“周老师！”
正在和刘刚商量键盘厂细节的周硕抬头，笑着说道：“何悠悠啊，你家长没来？”
“我，爸爸不在家……”何悠悠有些落寞的说道：“我妈妈让我自己来就行了，而且我们家不缺钱，也不能要老师你的钱！”
周硕叹了口气，点头说道：“先找地方坐吧，具体怎么处理这笔钱，咱们一会儿开会再说。”
“好！”
过了一段时间，学生和家长都到齐了，二三十个家长和学生零零散散的坐在教室里。
周硕压了压手臂，看看时间说道：“好吧，那我们就现在开始……”
说到这里，教室的门突然咣的一声被推开，叶蔚然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门口。
她咽了口唾沫，喘了几口气，向着周硕说道：“不好意思周校长，有点事情耽误了。”
周硕笑了笑，摇摇头说道：“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开始。”说完，他给众人介绍道：“这位是绣城日报的叶记者，大家看到的那篇报道就是出自她的手里。今天我特别邀请了叶记者来做个公证，大家没意见吧？”
周硕点点头说道：“那好，叶记者请坐吧。我先说一下，erp软件对美国微软公司的出售价是一百二十万美元。这里是软件出售的协议，大家可以传看一下。”
周硕说着，从讲台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叶蔚然。她仔细的翻看了一遍，确定的说道：“没错，确实是一百二十万美元。”
说完，她将文件向后面传了过去。
周硕趁着他们传看合同的空档里，站在台上说道：“首先需要说明的是，虽然软件是由我提出设想并且辅导同学们编写的。但是在编写的时候我和同学们并没有雇佣关系，所以我决定和大家分享这笔报酬。”
“周老师，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其实做的也就是在您的指导下，编写一些普通的底层代码，根本没有什么价值……”
周硕抬手阻止底下的学生说下去，摇头道：“我的贡献大，最多就是多拿些钱。但要是因此一个人独吞，我做不到。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些脸面的。”
“我们都不在意，谁会在意呢？”
“我会，我自己良心上会不同意。”周硕认真的说道。
家长们有的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有的大略看了看，有的甚至根本没看一眼。合同文档在下面轮了一圈，又回到了周硕的手里。
他用眼神从左到右扫视一遍，沉声说道：“大家如果对协议没有疑问的话，那么就可以领取同学们的报酬了。一百二十万美元按照8.6的汇率，相当于壹仟零叁拾贰万元人民币。这笔钱已经根据我国政策，被中国银行结算成了人民币，参加软件开发的人员加上我自己，一共是十三个人。我拿三百万，剩下的计算可得每人报酬应该是六十一万元，后面的小数咱们就不算了，怎么样？”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一百万，但是六十多万也已经是不小的一笔钱了啊！
周硕心里微微一叹，六十多万而已。对普通人来说，哪怕二十年后也是一笔巨款了，他却已经不放在眼里。和他将要做的事业比起来，几万美元，连牙缝都填不上。与其他自己留下，还不如全了一场师生情分。
他周硕的学生，总不至于以后连结婚买房子的钱都没有吧？他一个信念，也许就是人家一生的幸福呢？
周硕点了点头，看向外面说道：“请刘姐和林所长进来吧。”
教室的门被推开，刘桂芳和派出所林所长从外面走了进来。刘桂芳打开手里的皮箱，齐刷刷的十二张银行本票就躺在里面。
周硕指着箱子说道：“这里一共是十二张八十万面额的不记名银行本票，中国银行见票即付。大家在收条上签个名，就可以把钱领走了。”
等了一会儿，教室里安静半天。何悠悠突然站起来说道：“我宣布，我们家放弃这笔钱。”
“我们家也是。”
“我也是！”
几个根本没有看协议的家长和同学纷纷站起来宣布放弃，周硕摇了摇头，看向其他人说道：“大家不要有顾虑，这笔钱是你们应得的报酬，请上来取钱吧。”
几个想要领钱的学生和家长这才犹犹豫豫的站起来，上讲台来在收条上签了名，拿了钱离开。
周硕看着教室里还剩下的同学和他们的家长，合上皮箱的盖子，点头说道：“既然大家不准备拿这笔钱，我这里有一份入股协议，请你们看一看。”
a>请到。
“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拿到入股协议的家长们疑惑的问道。
“没错。”周硕朗声说道：“既然大家不准备收这笔钱，那么我打算用它来做点事业。我出一百八十万，加上技术资本占五成。再加上六位同学的六十一万，一共出资五百四十六万成立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责任公司……”
随着周硕的讲解，下面的家长们渐渐开始低声交流起来。
最后，周硕为了打消他们的顾虑说道：“请大家放心，这个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也就是说哪怕亏损了，最多也是清算公司财产。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的话，到时候我会全额赔付大家损失的。”
“好吧，我签了！”其中一个家长站起来说道：“不过我签这份协议，是因为信得过周校长你这个人。损失陪不陪什么的，就不要再说了。这钱啊，就当是我送您了。”说着，他摸着自家儿子的头说道：“从小啊，我就教育他，人要脚踏实地！凭本事吃饭，下力气干活。该拿的钱一分不能少，不是咱的钱一分不能拿！”
“说得好！”另一个家长站起来，鼓着掌说道：“周校长，事情究竟怎么回事儿，我都跟孩子了解清楚了。我看不仅不能要你的钱，我们家还是欠你的。只一条你能无私的把技术教给孩子，我们全家都感激你！没说的，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接着，留下来的家长纷纷站起来，赞同的发言支持这两个人。
“没错，要搁在过去，给师傅干活，当徒弟的哪有收钱的道理？”
“周校长，咱家虽然穷，但是二两骨气还是有的，绝不干那没piyaner的事情！”
周硕挥了挥手，将大家的声音压了下来。心里感叹道：九十年代前的中国人真的是很有素质的一群人。也许他们行为粗俗、不讲卫生，车上吃煎饼果子或者随地吐痰，但是他们有着与生俱来的硬气，宁可饿死也不损人利己、顶天立地做人的硬气。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衡量这社会上的人人事事。
如果放在二十年后，或者放在这个时代的欧美国家，一个人能合法的拿到天降横财，人们不会去责怪他不劳而获，而是羡慕他的好运和“本事”。这种人哪怕衣冠楚楚，哪怕文质彬彬，哪怕风度翩翩，难道可以叫做有素质？
不，周硕觉得，还是这些有底线的人更可爱。
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就这样不声不响的成立了，初始资本六百六十万，周硕占股52%，其余六人分别持有8%，他们后来被好事的人们称为“新科六门徒”。
在新科计算机公司的历史上，他们不仅是周硕最忠诚的伙伴，也为新科计算机的发展壮大立下了汗马功劳。虽然他们名下都只有8%的股份，20年后却足以成为名动一方的人物。无数的后来者只能感叹他们的运气和机缘，然后望着他们的成就兴叹。
周硕并没有因为自己从事了最重要的架构工作就多分钱，对于他来说，钱多钱少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他更看重的是分钱能够带来的社会意义，这些人将会成为软件业最先富起来的一批标杆。
只要他们的榜样立起来了，才会鼓舞更多的人投身其中。与其现在计较几十万人民币的小钱，他更看重未来新科公司发展带来的示范效应。
周硕心里，关于新科计算机公司，是打算把他变成一个平台、一个箩筐的。一是以这个榜样平台吸收更多有能力的人，让人们意识到it业能够赚钱，能够发大财。另一个，以后生意做得大了，难免有各种关系要照顾，有利益要交换。纵观商场上，吃独食向来是很难成功的，除非像老干妈那样的封闭市场。新兴技术，尤其是it产业，必须有一个包容的态度。什么样的势力值得拉拢，可以进行分享利润，能够取得新科计算机公司的股份就是进入这个箩筐的一个标准、一个入场券。
当然，这个新科计算机公司相对于周硕来说就成了一个手套，重要的技术和资源是不会注入进去的。只有像erp系统这样具有源源不断业务流的项目才是它的最好选择。它的作用就是阻挡其他人对核心业务的觊觎，并且和其他的势力进行交流和拉拢。
会议结束，周硕亲自将家长和学生们送出了学校，挨个握手分别之后，目送着他们离开。
叶蔚然留在最后，不可置信的摇头说道：“真是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把钱都送出去了。”
周硕挠头笑了笑，说道：“叶记者说笑了，软件是个需要团队合作的工作，只是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的。”
叶蔚然好奇的打量着他，抿嘴笑道：“好吧，我也该回去了，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报道周校长的新闻。”
周硕歪着头想了想，笑道：“我想这一天不会太久。”
“哈哈，周校长很有自信嘛？拜拜啦！”
周硕站在校门口，挥着手看着她逐渐远去。
回到学校，还没等他的椅子坐热，刘刚挥着一张单子就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周儿，有麻烦了！”
周硕抬起头来，疑惑的问道：“什么事情这么急？”
“你看看吧！”刘刚啪的一声将单子拍在他的桌子上。
周硕拿起来，看了过去。只见这张单子竟然是进出口贸易公司发来的通知单，因为x架构键盘的报关文件错误，发货日期必须延迟。
刘刚着急的问道：“怎么办？如果不能在制定日期交货的话，我们会违约的！”
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着急，咱们的报关文件究竟哪里有错误，重新报关的话时间还来得及不？”
刘刚摇了摇头，犹豫道：“不好说，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恐怕是来不及的。除非能够找找关系，加塞办理！”
周硕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那我们先找找关系，你看怎么样？”
刘刚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好，我先去打听一下，有消息了咱们再做决定！”
刘刚走了没多久，突然走廊里传来吵嚷的声音。过不一会儿，这声音离周硕的办公室越来越近，一行穿着黑色西装带着黑色墨镜的人群，推开门闯了进来。
传达室秦大爷站在门口怒道：“校长，他们不经过同意就往里闯，我怎么拦也拦不住！”
周硕站起身来，看着他们，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人群里周福林信步走了出来，看着他说道：“周硕吗？我是福林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认识一下，我叫周福林。”
“福林集团？”周硕摇头道：“没听说过，你有什么事儿吗？”
周福林呵呵笑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请你将x架构键盘的专利转让给我。”
周硕恍然大悟，想起来九月开学那天，扬言要买下x架构键盘专利的人，似乎就是这个福林集团的采购经理。他摇了摇头道：“是你们啊！x架构键盘的专利我是不会卖的，你请回吧。”
“五百万，怎么样？”周福林昂着头，用下巴看着他说道。
周硕气极反笑，怒道：“一千万我也不卖，秦大爷，报警赶他们走！”
周福林轻蔑的看着秦大爷走出去报警，面上毫不紧张，伸出两根手指头说道：“那就两千万好了，这是最终报价。”
周硕扶着桌子，沉声道：“那我也最后说一遍，专利我是不会卖的！”
“周校长可能还不知道我的能力，这我不怪你。”周福林打了个响指，身边的黑衣人连忙从旁边搬了把椅子过来，他坐下来说道：“在绣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福林集团的能量是超过你想象的。想来，你应该已经收到进出口贸易公司发来的通知单吧？告诉你，只要我不同意，你的键盘就永远也出不了口。”
周福林是有底气说这个话的，福林集团作为轻纺和塑料加工行业在绣城地区的龙头企业，周鑫鑫从八十年代给人扛大包开始，到如今成为身家数亿的豪商。十几年编织起来的社会关系网，以及每年上亿元的出口金额，使得他在渤海省进出口贸易公司拥有不小的影响力。
如果他真的发挥这种影响力，不过百万美元级别的键盘出口，说卡也就卡了。中国早就不是八十年代，那个看到外汇眼睛都放绿光的时候了。
周福林得意的看着周硕，笑道：“听说周校长刚分掉了好几百万，不知道还有多少钱能够用来支付微软的违约金？”
没错，周福林这次确实捏住了周硕的软肋。向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注资一百八十万以后，他手边的流动资金已经不多了。在这个时间差里，如果真的被微软追究违约金，他的资金链就要有断裂的危险。
周硕急寻着对策，贷款？这是通货膨胀正在飞奔的1994年，银行自己的日子恐怕都不好过呢。
停止向新科计算机注资？不，周硕心里将这个选项划掉，这相当于摧毁自己的社会信用，破产也比出尔反尔要好一些。毕竟破产了还可以东山再起，名声坏了可就彻底下台了。
周硕扶着桌子半天没有说话，直到走廊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所长接到秦大爷的报警电话，连忙带着人火速赶了过来。
林所长带着两个干警走进周硕的办公室，见到周福林的做派便是不喜，掐着腰问道：“就是你在学校乱闯吗？没事儿就赶紧走吧，别给人家学校教学秩序添乱！”
周福林抬了抬手，后面的黑衣人点起一支烟放在他的指间。他深深的吸了口烟，呼出一口飘渺的烟气，这才对林所长说道：“我爸周鑫鑫，你谁啊？”
林所长听到这个名字，悚然立定说道：“原来是周董的公子，我是这里管区的派出所所长，您有什么吩咐？”
这实在是由不得林所长不重视，市里正在就福林集团的一个投资案进行谈判，这段时间里已经多次下文强调要为投资商保驾护航。周鑫鑫以及和他有关的人，资料甚至发到了片警的手里。就是为了不要惹出麻烦，林所长作为体制内的一份子，怎么能不受影响？
周福林笑了笑，对着周硕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我想周校长你是个聪明人。好好想想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完，他便潇洒的转身离去了。
林所长见周福林一行人消失在门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叹道：“周校长，你是怎么惹上的福林集团？哎，这下你的麻烦可大了！”
周硕苦笑着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呀！这次给林所长添麻烦了！”
林所长摇了摇头说道：“周校长哪里话，我是身不由己，心里惭愧啊！”
周硕抻了个懒腰，自信的笑道：“林所长别自责，你放心，这点事儿我还没放在眼里。”
“周儿，我们的出口报关又被打回来了！”刘刚推开门进来，垂头丧气的说道。
周硕抬起头来，苦笑道：“这么快？”
刘刚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皱眉道：“进出口公司那边的态度很奇怪，虽然不给咱们过关，但是态度也不算太坏。如果想卡咱们，拖时间就行了，没理由这么快就找个借口打回来。”
周硕挠着头，想了想笑道：“看来福林集团的势力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大嘛！”
“福林集团？”刘刚好奇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周硕将他走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想了想说道：“进出口公司应该是却不过面子，不得不答应福林集团的要求，但是又不想让咱们抓住马脚，只好做的尽量漂亮点了。”
“那这样的话，进出口公司应该不是铁板一块，要不咱们再努力一下？”
刘刚这个“努力一下”当然不是再送一次报表或者再跑跑关系，而是指要“公关”了。这也是时下的通行做法，如果一个国家的钱以20%的速度通货膨胀下去，那么不论谁都是缺钱的。天大地大，面子再大也大不过钱去。
周硕摇了摇头，叹道：“不行，要说比钱和关系，咱们肯定是和福林集团比不了的。何况进出口公司内部是个什么情况，咱们也是两眼一抹黑，送钱撞到枪口上就麻烦了。”
刘刚闻言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咱们有货也卖不出去吗！”
周硕用手指敲着桌子，沉思片刻，突然说道：“有办法了！”
刘刚眼睛一亮，惊喜的问道：“哦，怎么办？”
“我们自己申请进出口权！”周硕坚定的说道。
刘刚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道：“申请进出口权？咱们……能行嘛？”
“哈哈哈哈，申请进出口权？就凭他们！”
周福林挂掉电话，哈哈大笑起来，打了个响指，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大学生，连忙过来给他继续捏腿揉肩。
他享受了一会儿她们的服务，感觉丹田渐渐热了起来。连忙挥了挥手，将俩人赶走了。
他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颓丧的自言自语道：“靠，最近风声紧啊。连二世祖恶霸当的都没滋没味，漂亮妹子小手都不敢牵，美剧更是没得看，这tm过的叫什么日子啊！”
周硕和刘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一栋破旧的小楼前。刘刚疑惑的问道：“周儿，进出口权不是应该去外经贸局吗？”
周硕胸有成竹的笑了笑，说道：“从外经贸局跑起来，咱们哪怕手续齐全最少也要一个月，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不过，这里就不一样了！”
说着，他便抬腿走进了大门。刘刚看了看门边挂着的牌匾，颇有些斑驳的门牌上面正写着：绣城市科学技术委员会。
周硕进了科委大楼，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间回响着。阴暗的楼道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耳边只有风吹树叶打在窗户上的啪啪声。
他随便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没人。
再推开一间，还是没人。
直到嘎吱一声推开第三间办公室的大门，这才见到一位满头花白的老大爷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晒着太阳安静的看着报纸。
“大爷您好，我打听一下，请问火炬计划申请应该怎么走？”
老大爷听到有人说话，放下报纸，摘下眼镜，觑着眼睛看过来喊道：“什么？你大点声，我听不到！”
周硕叹了口气，大声的喊道：“大爷，请问火炬计划申报去哪！”
“你们要申报火炬计划？”
反问的却不是这个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公室门口竟然站了一个年轻的漂亮女人，扶着门上下打量着周硕。
周硕转过身来，见这女人穿了一身灰色工作服，带着一付黑色的粗框眼镜。脸上片点不施粉黛，只一支铅笔斜插在脑后，将头发簪了起来。
他笑道：“是啊，请问谁是负责这个工作的？”
她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的说道：“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就走。
周硕连忙招呼着刘刚，和屋里的老大爷打了个招呼，跟着她向外面走去。
三个人上了三楼，这女人从楼道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一扇残破的木门。门里的办公室似乎已经久未打扫，尘土落了一层。她又用钥匙打开一个柜子，在柜子里翻了半天，这才找出来一摞表单。
她找了张桌子，用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将表单放在上面，然后自己在桌边坐了下来。
她把手伸到脑后，按住铅笔一抽。周硕这时似乎听到了“唰”的一声，就见她一头乌黑亮丽、如同瀑布的秀发纷纷散开，洒落在了她的背上。
她捏着铅笔，仔细的按照表单的顺序问道：“单位名称？”
周硕愣了愣神，这才反应过来说道：“啊？哦！绣城市第一职业高中校办工厂。”
“法人？”
“周硕。”
……
俩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刘刚则在旁边不断的递上各种证书和资质证明，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把文件都准备好。
写到最后，周硕和刘刚不禁长出了一口气，体力上虽然消耗不多，但是填表手续这些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女人将填好的表格墩齐，站起来说道““好了，等一下吧。”
她说着，又用铅笔把头发卷起来，盘在脑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出去。
周硕和刘刚对视一眼，无奈的各自找地方坐了下来。
刘刚疑惑的问道：“周儿，这火炬计划和进出口权有什么关系啊？”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一会儿再看吧。我也是猜的，不知道记忆里的情况对不对的上了！”
俩人还没坐下多一会儿，就听走廊里传来了好像机关枪扫视一样密集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大门随即被“嘭”的一声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捏着张纸，闯了进来。
“谁是周硕？”他宛如据水断桥的张飞一般，在门口一声大喝，震的整楼的玻璃哗哗直响。
“我就是。”周硕站起身来，见到来人的表现，心里顿时踏实下来，笑着答道。
中年男人瞪着眼睛、欣喜若狂，不可置信的说道：“我是科委主任于顺水，听说你要申请火炬计划的科技兴贸示范项目单位？”
周硕点点头说道：“于主任你好，我就是代表绣城市一职高校办工厂来申请科技兴贸单位的。”
要说火炬计划的申请，于顺水也办过不少。总得来说，这个项目大好处没有，但是作为一块敲门砖还是合适的。有了这个评价之后，申请其他的政府补助，相对来说总比没有要优先考虑一些。
火炬计划，是一项发展中国高新技术产业的指导性计划。于1988年8月经中国政府批准，由科委组织实施。
当然，既然是指导性的，那么除非是上面戴帽子下来的项目，不然就别想从这上面捞到什么资金了。也就是说，一般的企业哪怕申请下来了，也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最多就是名声好听一些而已。
但是这个科技兴贸示范项目单位，就不一样了。这还是于顺水第一次收到这种申请，虽然不是说全国少有，但是起码在绣城，还真是没有这样的单位。
原因无它，这是个高科技外贸企业才能申请的项目。它的官方说法是：“要求申请的项目必须是具有自主知识产权，面向国际市场，未来能形成较强国际竞争力……
它的申报对象应是：地方科技部门重点支持的企业和国家火炬计划重点高新技术企业；申报的项目产品已出口且出口规模不超过500万美元。”
这样的单位，在1994年的绣城，还是别说了，摇头比较快！大片大片的国企停工待岗，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上哪有人去搞技术创新？有那个时间，奉天飞机设计研究所的大科学家们都要出来摆早餐摊养家糊口了。
转过来说申报对象要求是地方科技部门也就是科委，重点支持的企业。科委这时候自己都要穷的揭不开锅啦，它扶持谁去？这时候的科委与其说是清水衙门，不如说是连水都要喝不起。
突然之间，有人来申请科技兴贸示范项目单位，以国家鼓励出口的角度来说，这不是实打实的送政绩来了嘛！官字两张嘴，谁说这不是我科委培养的重点支持企业？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对于顺水来说，这辈子是留在科委吃糠咽菜还是升官发财，恐怕就要全靠这一回了！
“好！好！”于顺水搓着手，喜笑颜开的说道：“快坐，快坐，别这么客气嘛！对了，你们这个校办工厂是生产什么的？”
周硕和他握了握手，坐回椅子上说道：“我们生产的是x架构键盘，这是一种计算机的外部设备，我是它的发明人，具有完全自主的知识产权和品牌。主要面向欧美国家进行出口，目前已经和美国微软公司签订了供货协议。”
“好，好！计算机设备，这肯定是高新技术啊！咱们国家还能卖计算机设备给美国，恐怕是全国头一份吧？”
“呵呵，这我可说不好。”周硕挠着头说道：“不过，我们目前有个麻烦！”
ps.掉了好几个收藏，心里确实不太好受。无奈自己写书没有经验水平有限，书友离我而去，无可奈何。唯有以后再接再厉，奉献更好看的故事给留下来的朋友们，感谢你们还会陪伴我继续成长。
于顺水毫不在意的笑着说道：“什么麻烦你说嘛，呵呵，政府可不就是为了给你们企业成长解决麻烦的吗？”
于顺水当然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道理，没有所求，人家会巴巴的赶上了给你送政绩吗？这年头，谁也不是雷锋，凭什么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管他有什么麻烦，他都接着了！
周硕组织了一下言语，接着说道：“我们虽然拿到了微软公司的订货合同，并且也已经组织生产了产品，但是在出口报关的时候进出口公司那边却总是有问题，导致货物无法发出。如果科委能够帮我们争取到进出口权……”
“这样……”于顺水摸索着下巴，下决心说道：“你把合同复印一份给我，我去给你找省科委出面解决去！”
开玩笑，好不容易贫瘠的绣城长出这么一颗独苗来，科委主任再穷好歹也是正处，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啊！这进出口权要是经他的手办下来，扶持高新技术产业的政绩那可是实打实，谁也抢不走了！
周硕连忙示意刘刚将协议的复印件拿出来，交给于顺水。
于顺水翻看了一下，看到交易金额的时候，眼神一紧心里如同放了盆火炉似的。百万美元啊，百万美元的高新技术出口，在省里都得算有数了吧？
他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都交给我了！舍了这把老脸，我也要为咱们市的高新技术企业趟出一条路来！明天你再来，我带你去省科委！”
“那就全拜托于主任了！”周硕站起身来，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走出科委的办公楼，刘刚点了颗烟吸了一口说道：“周儿，这科委能管用吗？”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能不能管用不说，争取一下总是好的。说到底打铁还要自身硬，这种事情以后希望不会发生了。”
第二天一大早于顺水带上周硕，风尘仆仆的就踏上了去往省城的火车。
到了省城，于顺水先让周硕去安排住宿，自己一个人迫不及待的就跑到了省科委。
他先是找了分管火炬计划的省科委副主任，然后俩人一起找上了渤海省科委主任刘海鹏。
刘海鹏仔细完了周硕的申报材料，看着殷殷期许的于顺水说道：“这个x架构键盘，真的是自主知识产权吗？”
于顺水猛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他们已经在美国申请了专利，这是专利证书。”
刘海鹏从他的手里接过专利证书的复印件，若有所思的说道：“周硕，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说着，他在手边的报纸堆里翻找起来。过不片刻，他“哦”的一声，从一份报纸里抽出一版来，念道：“十二个未成年百万富翁！”
他看了看，一拍桌子说道：“没错，应该就是他了。美国微软公司一百二十万美金购买了他的软件，还要斥资六百六十万组建软件公司。这小伙子，水平不低啊！这样热衷于高科技创新的同志，咱们科委一定要勇于扶持！”
刘海鹏作为省科委主任，正厅局级干部，对省内的科技动向是非常关注的。百万美元的软件版权转让，如果不是周硕没什么门路，都可以上科技新闻的头条了。
于顺水喜出望外的说道：“那您看，进出口权这个事儿？”
刘海鹏一挥手，感慨的说道：“咱们省培育出一家高科技公司不容易啊，怎么能因为进出口问题给搅黄了？你跟我走，咱们直接找商务厅去。”
于顺水乐不可支，连忙将资料收拾整齐，跟在刘海鹏后面，乐颠颠的下了楼。
地市层面的科委也许确实穷，但是省科委却还是能承受到中央的一些恩泽，花钱的地方又相对少，总体来说，日子倒还算过得去。
刘海鹏带着于顺水坐着一辆奥迪，径直去了商务厅的衙门口。
要说科委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自家系统里比较一下还行。坐在商务厅里，看着人家宽敞明亮的大楼，昂首阔步的来往人员，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不过说到底，科委的级别摆在那，刘海鹏那是实打实的厅级干部。商务厅当然不能怠慢了，等了不多一会儿，就有办事人员将俩人领到了分管进出口的副厅长办公室。
商务厅副厅长何夕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笑着走上前来，握住刘海鹏的手说道：“刘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刘海鹏握住他的手，笑道：“何厅长太客气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俩人握了手，对坐下来，于顺水就站在刘海鹏的身边。
何夕的秘书给俩人倒了茶，何夕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道刘主任这次过来，有什么事情？”
刘海鹏喝了口茶，淡淡的说道：“我们科委重点扶持了一个火炬计划的科技兴贸单位，希望商务厅能批一个进出口权方便企业产品出口创汇。”
“哦？”何夕谨慎的问道：“单位的资料有吗？我看看。”
不怪他疑心，这科委穷的连自己人都快吃不上饭了，竟然还能扶持高新技术企业？何夕不由得有些好奇，别是想弄个进出口权，自己搞进出口贸易吧？
于顺水连忙将准备好的资料，交给何夕。他接过文件翻开来，越看越皱眉。一个职高的校办工厂，竟然就想要**的进出口权，这也太不拿豆包当干粮了吧？
他合上文件夹，想了想，还是不打算直接回绝，找了个借口问道：“这个单位出口的产品是什么？出口额多少？”
何夕本来想找个理由让科委的人知难而退，哪知道他这话一问出来，于顺水竟然又从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于顺水将文件交给何夕，介绍道：“一职高校办工厂目前生产的产品是计算机外设x架构键盘，这里是他们和美国微软公司签订的首批供货合同，五万支键盘，合同金额是一百万美元。”
“一百万美元？”何夕不是没见过美元合同，不过他倒是真的没想到科委能拿出一份上百万美元的合同来，毕竟科委一年的办公经费，恐怕也没有这个数字吧。
何夕打开合同复印件，看了看。很快被签订人签名吸引住，问道：“这个周硕……”
于顺水解释道：“哦，就是一职高现在的校长。这个绣城一职高目前已经被他以个人的名义收购，成为一所私立职业高中了。”
何夕在文件上面点了点，沉思着说道：“这样吧，东西先放在这里，我了解一下，一定给科委一个答复。”
刘海鹏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心里叹了口气。这科委没钱、没权，别看是个厅局级，却还使用不动人家商务厅的副厅长。对方要是不卖这个面子，说不得自己也真是没办法。
何夕看着两个人从办公室里走出去，坐回办公桌前。想了想，伸手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里嘟嘟响了两声，一个女人接了起来。
“喂，老婆吗。是我，老何。”
“嗯，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咱们女儿那个计算机老师……”
“对对，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八十万！”
“好，我知道了，这个事情别到处乱说。”
“嗯，我这个月末尽量回去一次。好，再见！”
何夕坐在那里愣了一会儿，将秘书叫进来，将文件交给他说道：“给我查一下这个周硕的资料，查到就拿过来。”
切不说何夕，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刘海鹏和于顺水回了科委，刘海鹏将他叫住，说道：“你将这个周硕叫来，我想和他谈谈。”
于顺水好奇的问道：“主任，商务厅这边也没有消息，这时候和他有什么好谈的？”
刘海鹏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谈进出口的事情，你先去喊人吧。”
说完，刘海鹏径自查找起资料来，不再看他。
于顺水连忙乖觉的退出了他的办公室，到了下面找了个电话就开始拨号。
他先给绣城科委打了个电话，问到了周硕留下来的酒店电话，这才打了过去。
周硕接到电话，听说省科委主任要见自己，连忙赶了过来。
于顺水这才带着他，重新上楼，敲响了刘海鹏的办公室大门。
听到里面应答的声音，于顺水推开门说道：“主任，周硕来了。”
刘海鹏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走过来倒了杯水说道：“哦，这位就是周校长吧。坐，喝水。”
周硕接过水杯来，不禁心中一凛。堂堂厅局级的领导给自己亲自倒水，虽然是科委的，但那也是领导干部啊！这也未免太平易近人了。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就不知道自己要出多少血，割多少肉了。
刘海鹏和周硕寒暄了两句，沉吟了一下，突然说道：“听说周校长投资了一家软件公司？”
周硕点点头说道：“和几个学生合资成立的，目前正在筹备当中。”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会把钱都平分给这些孩子呢？听说他们都是你的学生，软件的开发工作，你的作用应该更大吧？”
周硕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说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好理由，我想可能是我太高傲了吧。”
“高傲？”刘海鹏好奇的问道：“这是怎么说呢？”
周硕有些感慨的边想边说道：“我这人吧，从小对钱财这些东西就不放在心上。嗯，也不能这么说，或者叫做有点知识分子假清高吧。呵呵，比较被人鄙视的性格了。对我来说，钱这种东西够用就好了，多多少少，无所谓的。
我更看重的是安心的感觉，说句自大的话，对我来说，几百万、几千万这些钱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与其和这些学生争那几十万的蝇头小利，我觉得人生应该有更多值得追求的东西。简单的说就是，哪怕是我应得的，既然当初没有订好了规则，那么我宁可自己吃亏，也不屑的去把大头划给自己。呵呵，我承认，这是我心底的一点傲慢。
当然这次主要是因为我之前也没有成立公司，这些学生说不上是为我打工还是合作。如果确立了上下名份，我又不傻当然不会乱送钱。吃大锅饭那一套，肯定是要被淘汰的。”
刘海鹏沉默的点了点头，半晌，又问道：“听说分钱的时候有的学生家长并不信任你，你不会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别人辜负了吗？”
“哈哈。”周硕豁达的一笑，道：“不会，每个人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别人有什么反应我不在乎。何况，那个学生家里的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这钱说不定是救命钱，或者能够改变他们一生命运，也不好说。哪怕真的只是贪婪，也说不上是辜负我的一片好心，我想她也应该是被生活的重担扭曲了人性吧。”他皱眉想了想，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的话是否要说出来，最终仍然说道：“有些人受不得一点委屈，有些人误解了我的志向。我这一生从来没有想过要刻意追求财富，我只是想为电子产业做点什么。如果有人因此选择背弃我，骂我傻，我恭送他们离开。价值观不同，如何一起愉快的玩耍？有的人离开了，有的人留下来了，我会珍惜所有和我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只是想让自己的人生，能够有一些意义，而不是简单的追求财富。”
“当然，我也有错误。不得不承认，我还是有些太过于理想化了。还没有学会站立，就急着跑起来，这让我看起来有一些不切实际、情绪化和脱离群众。我想我以后会注意到这一点的。”
周硕心里，关于新科计算机公司，是打算把他变成一个平台、一个箩筐的。一是以这个榜样平台吸收更多有能力的人，让人们意识到it业能够赚钱，能够发大财。另一个，以后生意做得大了，难免有各种关系要照顾，有利益要交换。纵观商场上，吃独食向来是很难成功的，除非像老干妈那样的封闭市场。新兴技术，尤其是it产业，必须有一个包容的态度。什么样的势力值得拉拢，可以进行分享利润，能够取得新科计算机公司的股份就是进入这个箩筐的一个标准、一个入场券。
当然，这个新科计算机公司相对于周硕来说就成了一个手套，重要的技术和资源是不会注入进去的。只有像erp系统这样具有源源不断业务流的项目才是它的最好选择。它的作用就是阻挡其他人对核心业务的觊觎，并且和其他的势力进行交流和拉拢。
“你能有这样的思想境界，我就放心了。”刘海鹏抿着嘴叹了口气说道：“实际上，我这里有一件事情，希望周校长能够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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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刘海鹏话题一转，却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反而问道：“你的软件公司未来准备从事哪方面的业务？咱们国内的软件需求可不多啊。”
何止不多，以国内的盗版环境来说，根本可以算是贫瘠。1994年，中国第一代程序员中的领军人物求伯君，刚刚创立金山电脑公司，尚且在苦苦挣扎。未来的诸多it界风云人物，甚至还没有完成学业，属于他们的美好年代依然遥远。
“我们准备和微软公司合作，开发即时通信软件和网络浏览器。”周硕想了想，补充道：“主要面向的是美国市场。”
“美国市场？”刘海鹏颇有兴致的问道：“美国人的技术可是很先进的，你有信心？”
周硕胸有成竹的呵呵笑道：“美国的互联网刚刚起步，技术上其实也就那些东西，更考验的是对市场的把握。拥有了微软公司的支持以后，我倒是有胆气去搏一搏的。”
“网络啊！”刘海鹏点头说道：“这个东西还是很有前景的，咱们国家今年也接入了国际互联网，但是究竟能用这个东西来做什么，现在还没有个定论。”
这倒是实话，互联网作为新生事物，早期在中国甚至是靠私人公司进行推广的。就是因为邮电部对互联网前景的不确定，导致中国互联网推广的缓慢，这才有了第一家互联网接入服务商瀛海威的辉煌。
周硕听他的语气似乎意犹未尽，问道：“科委也对互联网感兴趣吗？”
刘海鹏哈哈笑道：“我的专业方向不在这里，不过省里还是有这方面研究的。你们绣城的六十四所，就是省内著名的网络和软件方面的研究所嘛。”
周硕一愣，六十四所可不仅仅是软件研究所，它是以光电技术、信息技术为主要研究方向的大型研究所。下辖十三个实验室，软件实验室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他不解的问道：“六十四所的技术力量当然是数一数二的，刘主任的意思是……”
刘海鹏诱惑的说道：“怎么样，你的软件公司还缺少人手吧，我们六十四所可是有不少好手。以你和微软的关系，如果能保证每年一千万美元的科技兴贸出口，我可以把六十四所的相关人员借调给你。”
周硕挠了挠头，举起一根手指问道：“一年一千万？”
“美元！当然，借调人员的工资也是要你来出的。”刘海鹏补充。
周硕哭笑不得，这就是刘海鹏所说的请他帮个忙了吧。这个忙可是不小，一千万美元的高科技出口政绩，于顺水能够因为一百万美元的政绩打了激素一样给他跑进出口权，如今倒是也能理解刘海鹏的要求。毕竟省级层面上，一百万美元动静就太小了，哪怕是科委这样的穷衙门，一千万美元的政绩也才刚刚能砸出来点水花。
更别说还能顺带解决六十四所软件实验室的经费问题，科委自己都吃不饱的时候，科研单位能半死不活就不错了，省下软件实验室人员的工资，对六十四所也是不无小补。
“这个借调人员，倒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更倾向于从社会上招收程序员，毕竟在管辖权和产权上这样能更清晰一些。而且，本身我们一职高也有计算机班，培训程序员还是不成问题的。”周硕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当然这只是讨价还价的技巧。做软件的，程序员永远是多多益善的。
刘海鹏满不在乎的说道：“派过去的人你们当然有完全的管辖权，他们的任何劳动成果、知识产权也都属于你。如果你能保证每年一千万美元的科技兴贸出口，六十四所这方面的人员、设备以及技术积累你全都可以支配！”
顿了一下，刘海鹏接着苦口婆心的说道：“六十四所的研究能力你应该是听说过的，历史上有不少重大的科技成果。这些优秀的技术人才现在几乎每天无所事事，长此下去专业能力必然下降。若想保住这些珍贵的技术种子，就必须不断的有项目让他们来做。我只是希望替国家保留一点科技的火种，这样以后也不至于被美国人落的太远……”
周硕闻言叹了口气道：“好吧，如果科委能够答应六十四所绝不会以此干涉我的的经营管理，并且拥有人事全权，我可以答应。”
别以为官府这种追求政绩的支持就一定是好事，巨人集团殷鉴不远。史玉柱还不是得到了当地官府的大力支持？结果如何自不待言。企业发展一步一个脚印是最好的，盲目扩张的压力会甚至会导致有良好盈利能力的企业倒闭。周硕不得不事先预防，将话讲在前头。决不能因为用了六十四所的人，结果却牺牲了对企业的控制力。
而刘海鹏这边，是真的想在软件方面打开一个局面的。
1994年的渤海省，高新科技出口几乎是一片空白。这个曾经的重工业基地，如今出口的大头却是轻化工产品。出口量虽然不小，但是产品附加值却少的可怜，全靠低廉的人工才能有利可图。
但是一省的科技发展总不能停步不前，对他来说，周硕的出现几乎是一道曙光。只要能够达成高新技术产品出口的突破，任何尝试都是有益的。
或者说，总不会更糟。
幸好，周硕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一千万美元的高新技术出口创汇，总算能让渤海省在数据上不是太难看了。刘海鹏心里甚至想，如果差的不是太多的话，到时候用点手段把数字做上去也不是不行。
他听到周硕竟然这么干脆就答应下来，顿时喜出望外的说道：“不错！不愧是年轻人，敢于挑重担，有大局观！”
他顿了顿，拍着胸脯接着说道：“你放心，进出口权的事情交给我了，不行我舍了这张老脸，找副省长哭去！”
周硕乐道：“那就全拜托您了！”
说起来科委的落魄也就是这几年了，等它改成了科技部，再让堂堂一省厅级干部为了一千万美元的政绩如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终究没有让刘海鹏去卖他那张老脸，商务厅竟然奇迹般的没两天就批下了周硕的**进出口权，而且特事特办的走完了全部环节。这甚至把刘海鹏吓了一跳，他可没以为科委会有这么大的面子，更不想欠下何夕这么大的人情。等他亲自找上商务厅去问个明白，却被不知所云的官腔打了回来。
转过天来周硕知道了这个结果，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总算是避免了违约的风险，这让他大大的松了口气。
刚一回到绣城，将出口事宜交给刘刚，周硕拍马就赶到了六十四所。
不着急不行啊，一千万美元的出口任务，不说是一座大山，但也差不多了。也许即时通信和浏览器业务发展的价值远远超过一千万美元，但是总不能到时候把股份卖掉换美元回来吧？所以这钱注定是要在计划外找的。
绣城市科委主任于顺水亲自将周硕送到了六十四所。
六十四所的所长黄石和计算机软件实验室主任沐逸早早的组织了一干人等在门口迎接。
不等周硕走过去，所长黄石就大步走了过来，激动的拽着他的手说道：“周校长，我们可是望眼欲穿啊！为了保障完成一千万美元的突破，我们六十四所决定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倾尽全力支持你完成出口任务！”
由不得黄石不兴奋啊，一千万美元的任务不论完不完的成，六十四所总能落下点好处。这样简直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谁碰上会不积极呢。
相比之下，软件实验室主任沐逸就有些冷淡了。他排在黄石后面和周硕握了握手，淡淡的说了一声：“欢迎。”然后就站到了一边。
周硕笑了笑，自己要把人家手下借走，堂堂实验室主任成了光杆司令，还不许人家有点抵触情绪了。
他和软件实验室的几个副主任以及一群研究员和助理研究员一一认识了一遍，这些人的态度就更有些热情了。
研究员们甚至拉着他的手，围着问道：“你就是那个百万美元的周校长吧？”
“报纸上的那个周百万？”
“周校长，你的百万美元是不是真的分给学生们了？”
周硕一阵大汗，周百万这种外号可不好听，连忙拦住话头：“大家别在大门口挤着了，有什么事情咱们进去谈，先进去嘛！”
沐逸看到这幅情景，却微微叹了口气。研究所都快揭不开锅了，既然有人能给发工资，自己的这点反抗真的是没有什么意义，更像是小孩子在耍脾气一样。
一群人其乐融融的进了研究所，黄石更是兴致盎然的拉着他参观了几个实验室。
在周硕的记忆里，六十四所后来被划归信产部的电子科技集团，科研能力也算出类拔萃，出了不少业内有名的成果。当然，那至少是两千年以后，国家宽裕了才有的好日子了。
周硕走着走着，突然一愣，问道：“哎，她怎么在这？”
周硕看着软件实验室里，唯一一个坐在计算机前的人，不由得问道：“黄所长，她不是科委的工作人员吗？怎么又在六十四所里了？”
黄石笑着说道：“你说小于啊，呵呵，这事儿还是让咱们于主任说吧。”
听到黄石的称呼，周硕就隐隐有了猜测。果然，于主任骄傲的说道：“哈哈，其实这是我女儿，于琼。那天你们在科委碰到她就是来找我的，她可不是科委的工作人员，而是六十四所里最年轻的的研究员！”
周硕看于琼也就是二十三四的样子，这个年纪竟然就已经当上了研究员，哪怕她爸爸是科委主任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于琼今天穿了一身白大褂，一头秀发依然用铅笔挽在脑后，哪怕一群人站在身边谈论着她，却也不见她抬头看上一眼。
她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一停，站起身来向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对周硕说道：“请让一下。”
周硕闻言连忙闪开一边，这才发现自己身后是一个文件柜。于琼和众人连个招呼也没打，在里面抽出一份文件夹，打开文件夹边看边又坐了回去。
于主任尴尬的笑道：“呵呵，这孩子不太会来事儿，周校长别介意。”
周硕摆了摆手，好奇的看着她手里的文件夹，说道：“没事，于主任别在意。我没看错的话，于琼是在做级联动力学分析吧？”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周硕只这一句问话，立刻就让众人知道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民科，而是对网络有相当程度了解的。人家的成功果然不是靠着侥幸，微软也不会是冤大头。
周硕走上前两步，看向她电脑屏幕，指着上面的一串公式说道：“你这样做是不行的，网络拓扑具有无标度特性，在网络中节点度分部是异质的，并且服从幂律分布。如果按照你这种模型分配连接，被攻击或者发生突发情况的时候，很可能会导致节点过载以至效率下降甚至无法工作！”
玉琼抬起头来，扶了扶她那占了半边脸的粗框眼镜，皱着眉头说道：“然后呢？”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数据包虽然可以重新路由，选择相邻节点转移。但是这样就会导致更多节点堵塞，最后就会形成级联故障。而一旦这种级联故障传染发生，对于网络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周硕说着，随手将她头发上的铅笔抽了出来。惊讶的她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
只见周硕用铅笔在纸上边写边说道：“在经典的er和ba模型中，二者的平均链路介数分别是这两个公式。可见平均介数只反映了网络的静态性质，并不体现拥塞对路由的影响。这时候必须引入拥塞函数重新定义数据包的路由规则……”
这一番言论听得众人不由目瞪口呆，如果说刚才只是觉得周硕有点水平的话，现在就是悚然一惊的级别了。能大略的说出点原理来，只要看过一两份期刊，总是有点印象的。但是边说还能边甩出公式来，这可就非得有亲身研究不可了。
盖因互联网出现的时日尚短，各种公开的研究资料都是泛泛而谈，像是周硕举出来的两个经典模型，那都是通信设备厂家的不传之秘了。如果还能对其进行改进，甚至提出效率更高的模型，简直就是妥妥的学霸了。
黄所长站在一旁，好奇的问道：“周校长竟然对路由方面的知识这么熟悉？”
周硕把铅笔放在桌子上，双手插袋，目视远方，默默说道：“哪里，只是略有研究。”
前世他供职的华星集团就是以网络通信设备为主要经营方向的大型集团，经过他优化设计的路由器更是性能远超同济。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实验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看着他。
周硕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心道莫非有点装逼了，大家在默默鄙视我？
“周校长，你看这是我的研究课题，能给点意见吗？”
一个小伙子突然掏出一个笔记本，给周硕递了过来。
这一下让众人如若初醒，纷纷挤上来说道：“周校长，同质拓扑和异质拓扑的生成算法里关于……”
“周校长，容量和负载之间的非线性关系是如何……”
黄所长见众人闹的实在不像话，一个个把他们拽过来，怒道：“怎么都这么没纪律，有什么问题过后再说啊！”
好不容易周硕身边平静了下来，黄所长拉着他的手说道：“周校长，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同志们的积极性都很充足啊！”
周硕苦笑道：“您知道，我这也算是临危受命，一千万的出口创汇任务还没有眉目呢。这次来主要是想请黄所长推荐一个人，能够跟我一起去美国，看看有什么可以争取的机会。”
“哦？”黄所长眼睛一亮，这可是出国的机会啊！连忙心切的问道：“不知道周校长对人选有什么要求？你看我行不行？”
“要求嘛……”周硕挠着头想了想，说道：“形象好，气质佳，英语口语流利，对六十四所的具体情况熟悉，个人业务精湛，还有就是最好能有出国生活和工作的经验……”
周硕说完，突然发现众人的眼光竟然都看在于琼的身上。黄所长笑了笑说道：“周校长这个要求吗，所里恐怕只有于琼能够达到了。”
周硕惊讶的问道：“为什么？”
“周校长大概不知道，小于可是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留学回来的！别的好说，论有出国工作、生活的经验，那可就非她莫属了。”
“哦，怪不得！”周硕恍然大悟道。看来于琼是九十年代初的公费留学生啊，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在很重视论资排辈的研究所里当上了研究员。这年头，即使有编制，科研院所也往往留不住优秀的留学人才。
黄所长低着头，凑上前去问道：“小于啊，组织上希望你能和周校长去美国出一次差，你看怎么样？”
于琼把桌子上的铅笔拿起来，重新将头发挽好。默默看周硕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同意。”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养成这种冷冰冰的性格，明明是别人企盼不得的出国机会，在她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带个西瓜回家”一样，几乎没有什么感情波动。
倒是于主任表现的更高兴一些，这时候出一次国可是不容易。自家女儿出去一次，少不得能带回点美国的新奇事物，拿来自用或者送礼都非常方便。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周硕拉着黄所长说道：“咱们六十四所既然是光电网络通信方向的，能不能申请接入互联网？”
黄所产踌躇道：“这个，我们也想啊。不过现在国家资金紧张，打报告上去肯定不会批的。除非，我们能筹资自建。”
“如果用固定电话线路呢？在固定电话线上进行载波调制解调，这样就不用再额外增加线路了吧？这也是美国的通用做法了。”
“这样也不是不行，不过长途电话费可是不便宜，一分钟一块钱呢。”
由不得黄所长肉疼，1994年一分钟一块钱的长途电话费。意味着挂在网上一天，俩研究员一个月的工资就进去了。以如今互联网的速度，最高不过28.9kbps的速度，每秒传输速度甚至不超过4k，一张图片说不定就是60块钱没了。
周硕拍着他的肩膀说道：“黄所长放心，设备和网费都由我来承担好了。这样我人在国外，也能多了解一些咱们的工作情况，一点付出还是值得的。”
“那，好吧。”黄所长勉强的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硕请微软公司发来一份邀请函，马不停蹄的带着于琼赶到了北京。
在大使馆等待签证的这段时间里，他又跑到了一七三所。
赵教授见了周硕，拉着他问道：“好你小子，当初说学好了程序就把邵世明放回来，如今人呢？”
周硕挠了挠头，装傻道：“这不是还在学嘛。”
“学你个大头鬼啊！这都俩多月了，什么程序还没学完……”
周硕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把赵教授安抚下来。
周硕神秘的说道：“教授，有没有兴趣做中国第一个邮件服务器？”
“哎？”果然，这个话题赵教授非常感兴趣。
联系到周硕的网络技术水平，赵教授眼睛发亮的说道：“你小子难道会做？”的域名服务器都是刚刚从美国托管回到国内，全中国提供服务的网站不过二十多个，基本都是科技工作者的研究项目，没有什么商业服务。
周硕点点头说道：“嘿嘿，略会而已。”
“行啊！”赵教授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差点没把他打趴下。他喜出望外的看着周硕说道：“真不知道你这些技术都是从哪学来的，国内可没有这个环境啊！”
“呵呵，我也是吓鼓弄，您这么说我可承受不起！”周硕有些着急的辩解道。
美国，西雅图以北，雷德蒙德市。
雷德蒙德市是微软公司的所在地，与西雅图距离非常近，大约是钢都与奉天的关系类似。
从长途大巴车上下来，周硕老远就看到庞舟那宽厚的身影。
庞舟在人群中发现了周硕，连忙飞奔过来，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抢过周硕手里的行礼，兴奋地说道：“师父，可想死我了！旅途辛苦了吧？我已经订好了酒店，咱们先歇歇脚、还是先吃饭？”
庞舟在美国已经呆了不少时间，早在一个月以前，他就被周硕遥控着飞到了美国。即时通信软件的专利，就是由他申请的。后来新科计算机成立，他又受命组建北美分舵，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可以说非常辛苦。
不过接连的工作也让他受到了不少的锻炼，如今再看，他的脸上充满自信的笑容，举手投足间也大气成熟了不少，确实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吃饭吧，晚上再休息，顺便就把时差倒了。”周硕说着伸手招了招，就见于琼拎着自己的行李包，呼哧呼哧的走了过来。
他跑过去两步，将于琼手里的行礼接过来，介绍道：“这是绣城六十四所的研究员于琼，我这次在美国行动的助手。这是庞舟，新科计算机在北美的总经理。”
庞舟听到自己被任命为总经理，还颇为自豪的挺了挺胸。笑道：“师父，这个是不是就是师娘了？”
周硕翻了翻白眼，解释道：“别瞎说，你师娘另有其人。于琼和你以后少不了打交道，你尊重点人家。”
“嘿嘿。”庞舟傻笑道：“于小姐你别介意，我这人就是嘴碎。”
于琼无所谓的笑了笑，只是拿怪异的眼神看了周硕一眼，仿佛在好奇那个“另有其人”到底是谁。
周硕边走便问庞舟道：“詹姆斯那边你有联系没有，如果有时间的话，就一起吃饭吧。”
庞舟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师父你等一下，我先问问。”
这时正好走到他租来的车旁边，庞舟将行礼放在车上，从副驾驶座位上拿起黑色的大哥大电话，拨起号码来。他站在车边，等了一会儿冲着电话说道：“喂，詹姆斯先生吗？我师父已经到了雷德蒙德了，是的，就是周硕。”
“嗯，他问你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好好，我知道地方，一会儿就到。”
庞舟坐回车里，将大哥大扔进抽屉，感叹道：“美国鬼子的东西就是好，咱们国内的大哥大像块砖头似的，信号也不好。这美国人自己用的东西就小多了，通话质量也好。师父，要不我给你也弄一个吧？”
周硕又不是不知道历史，模拟信号的大哥大也就再有一年历史了。等明年摩托罗拉的数字手机推出市场，谁还会用这傻大黑粗的大哥大。
他连忙摇头，说道：“我才不要这破玩意，你自己留着吧。对了，詹姆斯怎么说？”
庞舟奇怪的说道：“有个这大哥大多方便啊，师父你竟然还瞧不上？詹姆斯听说您到了，电话里高兴坏了，连餐厅都帮咱们订好了，直接过去就行。”
周硕点了点头，看向后面问于琼道：“于小姐，怎么样，你和我们一起去吃饭，还是送你去休息？”
于琼坐在车后座上，趴着窗户静静的看着窗外。闻言转过头来，摇着头说道：“我不累，既然是见詹姆斯，这是工作内容，我当然要去。”
他们一行三人开车在德雷蒙德的巷道间穿行，庞舟指着一条条大道和高楼介绍着这里的城市风景。走到半路，他指着一条大路说道：“这是贝尔街，咱们新科计算机的办公室就在这条街道上，我租了一间两百平的写字楼。等吃完饭师父要不要去看看？”
这里可以算是新科计算机的在美国的老巢了，周硕当然要去看看的。他点头说道：“当然要去看看，人员最好也赶快充实起来。你一个人在美国，又不会英语，能做到这样也不容易了。”
庞舟傻笑道：“嘿嘿，都是往外花钱的工作，我又不像师父那么能赚钱，这点小事儿再做不好我不笨死了。”
“花钱也是一门大学问啊！”
过不多时，庞舟将车开到一家餐厅门口。周硕和于琼下得车来，等了一会儿，庞舟停好车也走了过来。
庞舟站在门口，啧啧赞叹道：“这詹姆斯也真舍得，亨利餐厅一顿饭可不便宜啊。”
周硕一拍他的后背，边走边说道：“走吧你，那么多话。”
他的心里可是有点不好的预感，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就怕这是鸿门宴啊！
亨利餐厅进了门，里面的面积极大。四散的餐桌间距离拉的很开，又用植物和矮墙做间隔，划分出一个个**的空间。装修上虽然以简洁为主，但是在细节上却又非常考究，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家档次非常高的餐厅。
三个人进了餐厅，便有服务员过来问道：“请问三位是詹姆斯先生的客人吗？他已经在等了。”
周硕点了点头，跟在服务员的后面，被领到了靠窗的长桌前。这是一条可以坐六个人的座位，旁边是一整块落地窗，窗外面是餐厅种植的园林。桌子前，詹姆斯和杰西卡以及法瑞尔正在交谈，见到服务员领着他们三个人出现，连忙站了起来。
“周先生，好久不见了！”詹姆斯隔着桌子伸出手来。
和周硕握过了手，詹姆斯看到于琼，好奇的问道：“这位是？”
“哦，看我，差点忘了介绍。”周硕一拍脑袋，说道：“这位是我的助手于琼小姐，可是哥大毕业的高材生。这位是詹姆斯先生，微软公司的‘前’中国办事处经理。”
要说哥大的牌子在美国还是非常硬的，詹姆斯连忙钦佩的说道：“于小姐你好，非常荣幸认识你！”
于琼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伸出手来和他微微沾手握了一下，似乎连话也懒得说一句。
反倒是詹姆斯坐下来，感叹的对周硕说道：“周先生真是厉害，竟然能够在中国请到常春藤的高材生，真是太不容易了！”
周硕笑了笑，难道告诉他于琼在国内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那又要怎么解释难道是中国人才太多，可以这么浪费常春藤名校的毕业生吗？
他什么也没说，只好替于琼拉开椅子，然后三个人隔着桌子和微软的三人组对坐了下来。
“詹姆斯先生看来高升了，恭喜恭喜！”周硕坐下来，然后又和杰西卡以及法瑞尔打过了招呼。
詹姆斯笑道：“呵呵，还是托了周先生的福，我现在负责erp软件的推广工作。”
服务员送上菜单，点过了菜品，一桌人寒暄着，等待着食物上桌。
herndynasties。”周硕擦了擦嘴角，给了庞舟一个眼色。他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套画册，递给周硕。
“这是我们公司的logo和英文标识，詹姆斯先生可以看一下。”
詹姆斯默默念了一遍，接过画册翻开来，楞道：“这应该是中文‘北朝’的意思吧？这个logo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好像在中国见到过……”
周硕笑眯眯的点头道：“没错，这是我国计算用水量的工具——水表。这代表着，我们公司将会提供运转的犹如水表一般精确和顺畅并且物美价廉、经久耐用的软件。”
“哦哦，真是很好的寓意啊！”詹姆斯边看边点头道。dex电子展会上推出erp软件，以及最新的x架构人体工程学键盘，不知道周先生有没有兴趣？”dex意即计算机经销商博览会的英文缩写，首届举办于1979年，曾被认为是信息产业的第一盛会。会上主要展示计算机最新的硬件、软件、外围设备、网络产品和最新的技术，是当下非常重要的业界动态交流平台。
“我当然有兴趣，如果能够和微软共同参加，我会非常荣幸。”
周硕正说着，餐厅服务生突然领着一位粗壮的中年白人走了过来。当然，在美国见到白人并不奇怪，粗壮的也有的是，总之这是个非常典型的美国人。
“嗨，詹姆斯，听说你在这里接待你的中国朋友？”这中年白人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
詹姆斯见到来人，脸上微微露出一丝不自然，还是站起来笑道：“法雷尔，你真是消息灵通啊！”
法雷尔和他握着手拥抱了一下，得意的说道：“当然，你忘了法瑞尔可是我的外甥，有好事总不会忘记他舅舅的。”
詹姆斯悻悻的看了法瑞尔一眼，法瑞尔耸了耸肩，一付不怕你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叹了口气，詹姆斯拉着法雷尔给周硕介绍道：“亲爱的周，这位是微软公司网络浏览器项目的负责人约翰.法雷尔。法雷尔，这位就是来自中国的周，erp软件的作者。”
法雷尔裂开大嘴，露出锋利洁白的牙齿，哈哈大笑着说道：“周先生，微软希望能够买下你的对等网络通信以及相关的专利，开个价吧！”
周硕摇了摇头，看着法雷尔说道：“微软会要求施乐公司出售他们的图形操作系统专利吗？”
法雷尔闻言一愣，这才上下仔细打量起周硕来。他的心里开始重新评估他，这个中国人竟然能够知道图形操作系统的专利在施乐公司手里，可见不是一个容易糊弄的人。虽然这些都是表面上就能收集到的消息，但是在这个年代，能够注意到这一点的中国人，那就太特别了。
微软虽然是未来最强大的操作系统软件的所有者，但是人们往往会忽略了一直躲在它身后的施乐。
施乐在2008年度高盈利科技企业排行榜上位列第15位，这个1906年成立的公司虽然在大众面前不显山不漏水，但却是一个了不起的百年老店。施乐最有名的产品是它的静电复印机，可是包括个人电脑、鼠标、windows下拉菜单、桌面传真机和局域网，这些平常而不平凡的东西竟然也都是它的发明。
这家公司的不平凡之处在于，它利用自己手里的专利，形成了一个电子产业联盟。而它，就躲在则个联盟的背后，分润着整个体系的营养。网络设备巨头思科的局域网技术来自于它；康柏的个人电脑技术来自于它；ibm在服务器技术上与它合作；微软的gui技术同样也来自于它……
当然，这样的联盟同样还存在于应用材料和英特尔之间，英特尔和戴尔之间，未来还会存在于高通和苹果之间，以及更多的电子技术企业之间。他们的技术互相交叉重叠、授权使用，最终交织成一张严密的大网，阻挡了一切来自网外的威胁。
法雷尔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施乐公司的gui专利如果出售的话，微软当然有兴趣了。”
周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唇相讥道：“但是微软可不敢跟施乐说你的专利我要了。”
法雷尔双手一摊，摇着头说道：“可你也不是施乐嘛！”
詹姆斯见两人之间唇枪舌剑、火药味越来越浓，连忙出来打圆场道：“法雷尔，你先坐下来吧，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餐厅服务员这时正好为他搬来一把椅子，法雷尔大剌剌的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对周硕说道：“一千万美元，怎么样？你在中国，一辈子能花完这么多钱吗？”
周硕轻轻的切下一块上好的牛排肉，沾了沾酱汁送进口中，细细的咀嚼了一阵，慢慢的咽了下去。就在法雷尔等的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这才说道：“这就是微软对待客人的态度吗？”
“嗨，小子！”法雷尔敲了敲桌子，趾高气扬的看着他说道：“微软的客人不是谁都能做的，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如果不想卖，就趁早滚回中国去吧。”
周硕心里有些奇怪，难道微软对于网景的威胁毫不在乎吗？法雷尔作为微软的浏览器项目负责人，竟然会对网络通信软件专利持这种态度，未免也太过奇怪了。
他不知道，在这里他的记忆确实出现了错误。微软公司的主业始终是操作系统，对于浏览器来说，有它当然更好，没有似乎也无所谓。从马后炮的角度来讲，也是网景自己作死。
第一代浏览器大获成功的网景公司迅速变得自我膨胀，想要开发一种让用户通过浏览器操作的网络应用系统，这才戳到了微软的痛处。微软担心网景可能威胁到它的操作系统和应用程序市场，于是在1995年向望远镜娱乐公司买下初代mosaic的授权，以此为基础开发了ie，就此进军浏览器市场，双方由此展开浏览器大战。
而在网景公司显露出它的野心之前，微软纯粹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思路在与周硕接触。网络通信软件技术确实很吸引人，但对于微软来说并不是必须的。而具体到法雷尔身上，如果周硕不再愿意就专利问题与微软接触，那么浏览器项目的设置就不再有意义，他自然可以重新回到操作系统的项目组中。
周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只好和其他的软件公司进行接触了。”
这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论是网景浏览器还是即时通信软件icq，对于微软来说，都是它登上软件霸主宝座的踏脚石。当微软祭起垄断的大旗，网景和icq最终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就从与网景的浏览器战争来说，微软的ie性能既不出众，内核又不开放，但是偏偏依靠操作系统捆绑，将网景斩于马下。哪怕后来网景诉讼微软垄断成功，微软判罚7.5亿美元巨款，可是曾经市值80亿美元的网景公司早就已经烟消云散。
经此一役，微软的恶霸嘴脸显露无疑。面对威胁到他的敌人，垄断就是它的刀，专利保护却不是受害者的盾。纵观微软一路走来，“我就是不正当竞争，就是垄断，就是侵权，老子认赔也要把你先打下去！”的风格，始终伴随着它和它的敌人。
试问这样的怪物面前，周硕哪怕拥有即时通信软件的专利，又能有一分安全感吗？
当然，1994年的微软还没有这样的霸气。所以在微软形成垄断事实之前，周硕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它的盟友，而不是它的敌人。
法雷尔闻言耸了耸肩膀，无辜的说道：“那我就只能祝你顺利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一餐结束，别过了詹姆斯三人，周硕坐在汽车里打了个哈欠。
庞舟将车打着火，不由问道：“师父，要不先送你回酒店休息一下吧？”
周硕摆了摆手，揉了揉眼睛说道：“不了，咱们先去公司看看。我忍一忍，晚上好好睡一觉，这样到了明天白天时差就倒过来了。”
“好吧。”庞舟熟练的倒车、开车，融入到了路上的车流中。
车子到了公司的楼下，周硕抬头向外面看去。只见这是一栋四层的矮楼，通体洁白。一楼似乎是个超市，门前有一个大大的停车场。楼顶上竖着一块印刷着巨大logo的牌匾，看起来这家公司就是这栋写字楼的所有者了。
周硕转过头，刚想叫于琼一起下车，就见她已经安安静静的躺在后座上睡着了。庞舟还想要叫醒她，周硕摇了摇头，轻手轻脚的下了车，将车门锁上。
周硕站在车边，叹了口气说道：“于琼也是累坏了，就让她睡一会儿吧，咱们俩上去。”
“哦，好。”庞舟点了点头，就拎着他的大哥大，在周硕的身前领路。
俩人上了二楼，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处角落。这是个大隔间，两百平的面积被分割成一大一小两块，大的一边办公区摆了七八张办公桌，小的一边则被布置成了一间经理办公室。
办公区里，一黄一白两个人正在无所事事的聊天。见到庞舟过来，黄种人连忙站起来用带着粤语味道的中文说道：“庞老板，你回来啦。这位是？”
庞舟指着周硕说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咱们新科计算机在中国的投资人，周硕先生。也就是我的老板，同时也是我的师父。师父，这是我的翻译老王，是个马来华人。”
那白人是个棕发蓝眼的帅小伙，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见到庞舟过来，懒洋洋的站起身来，无精打采的打了个招呼：“嗨，庞。”
黄种人将庞舟的话翻译给他，白人帅小伙也只是微微对周硕笑了一下，随即又做了回去，继续无所事事起来。
庞舟叹了口气，对周硕说道：“这人叫布朗，师父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我找来充门面的。您知道在美国这个地方，长了一张黄色脸孔，办点事儿实在是太难了。”
周硕四处打量着这间办公室，不介意的说道：“哦，没事。这地方租金多少？”
庞舟听到他的问话，兴奋的说道：“这里的租金一个月才一千五百美元，是我找到最便宜的了。”
周硕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把这里退掉吧。”
庞舟目瞪口呆的说道：“退掉？可是，我已经付过房租和押金了，现在退掉的话押金就要不回来了……”
周硕坚定的说道：“那也退掉，这里不能做新科在美国的总部。”
“那……好吧。”介于对周硕的信任，庞舟有些怏怏不乐的答应下来。
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是你做的不好，只不过现在情况有变。既然微软公司的合作一时指望不上，我们就必须自食其力了。办公条件是公司的脸面，万万马虎不得的。”
听到周硕这么说，庞舟才又高兴起来。点了点头说道：“那师父你都有什么要求，我这就去张罗。”dex展会之前搞定。在高档办公区的写字楼租下一层来。招聘员工，初期至少要有三十个业务人员，五名技术人员。公务用车，先来三辆好了。”
庞舟听到他的计划，愣了愣，说道：“师父，这可要好大一笔钱的……”
“我知道。”周硕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嘛。”
“壕格，你看这里有一家北朝公司正在招人，要不咱们去试试？”
壕格抬起头来，看着路牌上张贴的大幅招工广告。这是一家坐落在西雅图市繁华地段写字楼里的新公司，看起来似乎是从事电子产业，他们的广告上注明了招聘要求的条件。
二十四到三十岁，有相关从业经验，相貌端正，大学毕业……
1994年的美国失业率高达6.6%，找一份工作可不容易。壕格默默的对照了一番，发现自己竟然还算勉强都对应的上。已经闲赋在家不少时间的他，心里也燃起了一丝希望，对妻子点了点头。
西雅图市东南，华盛顿湖畔的dream写字楼。
壕格对着电梯的镜面不锈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服，他有着一幅典型的德裔美国人外貌。蓝的好像大海的眼睛，一头麦穗般的金发以及笔挺的鼻梁，配合上他一米八八的大个子，光从卖相上看，确实非常出众。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到了第十七层。刚走出电梯，他就看到一个黄种人正在挥舞着锤子，向墙上钉着一个奇怪的o似乎是一根管子中间接了一个仪表，哎？难道这是一家工业设备公司吗？他有些疑惑，广告上说的似乎从事的是电子产业啊。
他等了等，直到这人将logo钉好。这才有些迟疑的问道：“嗨，请问这里是北朝公司吗？”
那黄种人从梯子上跳了下来，笑道：“你好，这里就是北朝公司。你是来应聘的？”
“哦，是的。”壕格点了点头，问道：“请问招聘办公室怎么走？”
“拿来吧。”那人伸出手说道。
“哎，什么东西？”壕格愣了愣，难道这家公司问路还要收取费用吗？
“简历啊！我的名字叫周硕，不过你叫我乔伊就行了，这是我的英文名字。”周硕用毛巾擦了擦手，接过壕格的简历，看了起来。
壕格迷茫的问道：“乔伊你好，请问你是负责初试的面试官吗？”
周硕摇摇头说道：“我？不，我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老板？壕格不是一个有种族歧视的人，不过还是很难相信这个年轻的、带着外国口音的黄种人，竟然能够租下这么大一层写字楼。他不由得问道：“您是日本人？新加坡，还是台湾人？”
周硕头也不抬的说道：“都不是，我是中国大陆人。”
“中国人？真的？”壕格不可置信的说道。
周硕耸了耸肩，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个年代的美国人，似乎还无法接受一个不是出现在中餐馆或者洗衣店里的中国大陆人。
“中国大陆人，香港和台湾也是中国。”他强调道。
“你在圣诺伊尔公司从事过软件销售的工作？”周硕推开大门，边走边问道。
壕格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们销售一种电子办公软件。不过可惜，后来败给了微软公司的word。”
这时候的word还不是office的一员，虽然word6.0受到了广泛的嘲笑，并且确实有着这样那样的种种缺点。但是和微软的其他产品一样，即使并不好用，但在1994年它仍然不可阻挡的正走在通向成功的道路上。一些虽然有特色，但是平台支持性不占优的竞争者，纷纷在这一阶段败下阵来。哦，顺便说一句，这也和微软的其他敌人下场一样。
周硕又问了几个问题，见壕格回答的都非常流畅，不觉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是一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辽阔的华盛顿湖区。他将壕格的简历放在桌子上，指着一旁的椅子说道：“请坐吧，壕格先生。”
周硕见他做了下来，捏着下巴说道：“你的简历我已经看过了，基本符合我们的要求。现在有几个问题，我必须事先说明一下。”
壕格不自觉的坐正了身体，聚精会神的听他说道。
“首先，本公司是中国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在美国的分公司。也就是说，有这种可能会要求你去中国出差。其次，本公司尚属草创，工作情况肯定比较繁琐，需要你对工作比较有责任心，当然该付的工钱是一定不会少的。最后，本公司决不允许种族歧视。这些你都能做到吗？”
壕格想了想，用力的点点头道：“我想我没有问题。”
“那就祝咱们合作愉快了！”周硕伸出手来，和他握在一起接着说道：“那么我接下来要交给你第一项工作，拿起锤子去把公司的logo钉好吧，壕格先生。”
壕格站在公司的大门前，拿着锤子愣了愣。心想，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进了一家黑店……
壕格上班的第一天，眼睁睁的看着搬家公司将空旷的楼层一点点填满，家政公司再将乱糟糟的办公区规划的整洁干净，装修公司运来了花草树木和各种软装饰品，电话公司牵来了电话线，办公设备公司运来了电子产品和各种耗材……
就这样，一间原本一无所有的楼层，等他从繁忙的脚步中解脱出来的时候，竟然就已经华丽丽的变成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办公区。
周硕从里面的**办公间走了出来，拍了拍手，喊道：“好了，大家过来办公室，咱们开一个见面会。”
壕格环顾四周，见到不知不觉他的周围已经有了不少的同事。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走进了会议室，随意的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周硕坐在会议桌的正前方，于琼和庞舟一左一右的坐在他的两边。见到人都到齐了，他站起身来说道：“诸位先生们、女士们大家好，欢迎大家加入北朝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
一段简短的致辞之后，他接着说道：“人员配置目前已经基本配置齐全了，不过接下来公司必须全力以赴进行参加dex展会的准备工作，事情繁多而且辛苦，恐怕给大家培训的时间不会太多。”
他指着身边的于琼说道：“这位琼斯女士将具体负责技术部的工作，而庞德先生——”周硕指了指另一边的庞舟接着说道：“将作为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正常运作。”
然后他指着自己说的：“我是北朝公司在中国的董事长，不会常驻美国。但是直到公司能够正常运作之前，我都会一直在这里，直到你们能够**工作为止。”
桌边的众人表情各异，虽然在招聘的时候周硕就已经强调了这是一家中国公司，并且决不允许种族歧视。不过在座的美国人，终究还是在这一刻有些异样的心情。
周硕打开桌子上的投影机，将电脑屏幕投影到背后的墙壁上说道：“这是本公司出售给微软的一款erp软件，我们的策略是拿到更多有特殊要求的针对性开发工程。微软公司本身是不愿意做这样麻烦业务的，但是我们不一样。每一家企业都有自己的经营理念，很多企业都有自行定制的需要，哪怕再小的业务我们也决不放弃。”
说着，他将软件的功能一一介绍了一遍。下面有个软件工程师举手说道：“老板，我们的技术部只有五个人，功能这么复杂的软件恐怕我们做起来会需要很长的时间。”
周硕点点头说道：“不用担心，公司的技术部未来会扩大的。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必须抓紧学习erp软件的运行体系，并且能够**写出它的架构。”
“好吧，我没问题了。”工程师将手放了下来。dex展会之前，彻底掌握整个erp软件系统的设计思想，有什么问题吗？。”
他见下面的人都不再言语，点头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问题了，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我这里有一份软件说明书，详细的解释了erp系统的设计思想，可以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接下来大家就可以下班了。”
开完了会，众人鱼贯而出。纷纷托着劳累了一天的疲惫身躯，回到了家。
壕格手臂夹着公司里带回来的erp软件说明书，开着车回到了家。
“嗨，壕格，找到新工作了吗？”他的妻子端着苹果派，见到他开门进来，随口问道。
“嗯，找到了。”壕格随手将说明书放在了门边，脱下了西装和领带。
“真的？太好了！”妻子飞奔过来，拥抱着他，狠狠的亲吻了他一口。
壕格嗅了嗅鼻子，眼睛一亮说道：“哦，老婆，什么味道这么香？难道你早就知道我今天能找到工作，所以提前准备好庆祝晚餐吗？”
妻子骄傲的说道：“是我新学中国菜‘左宗棠鸡’哦，很难做的！一会儿雷蒙德夫妇要来咱们家做客，正好气气黛博拉！”
壕格拍着额头，疑惑的说道：“天，你们不是姐妹吗，怎么这么热衷于互相较劲儿啊？”
妻子将拌好的沙拉端上桌子，哼着小调说道：“你不懂，这是我们女人的生活乐趣！”
壕格从后面摸上她的腰，耳语道：“老婆，先别干活了，我现在觉得身体里又充满了力量！趁着孩子们还没回来，咱们……”
“呜——”
夜幕降临，雷蒙德夫妇的车静悄悄的停在了壕格家的门口。
叮铃叮铃的门铃声一过，脸色潮红的壕格妻子打开门，夸张的尖叫着和黛博拉拥抱起来。
雷蒙德摇着头，冷不丁看到了门边的窗台上放着一本书，他借着灯光小声念道。
“erp软件设计说明书？”
“嗨，雷蒙德！”容光焕发的壕格微笑的打着招呼。
“你今天看起来棒极了，壕格！”雷蒙德和他拥抱了一下，疑惑的问道：“有什么好事情发生了吗？”
“哈哈，也没什么，就是找到了一份工作。”壕格有些谦虚的说道。
“哦，恭喜！新工作是做什么的？”雷蒙德将外套挂在衣架上，高兴的笑道。
“就是卖软件，比如那个——”壕格指着窗台上的说明书说道：“我还没来得及看，应该是个企业管理软件系统吧。”
“我能看看吗？”雷蒙德拿起说明书来，问道。
壕格耸了耸肩，点头道：“当然，没有什么保密的要求。”
雷蒙德翻看了两眼，突然“咦”了一声，不由得说道：“你们公司这个软件很有趣啊，erp思想在企业管理思想上也算是新事物了，这个设计思路起码看起来很像回事儿。”
“哦？”壕格探过头来说道：“它拿回来我还没看呢，公司的老板是个中国人，我以为只是普通货色呢。不过你是专业人士，说的总不会错吧……”
雷蒙德就是个传统的mrpii软件系统工程师，软、硬件和商务需求分析都能拿得出手，和壕格这样半桶水的销售人员比起来，倒也绝对算是专业人士了。
“嗯，你看它的涵盖范围，不仅有传统的mrpii涉及到的制造资源计划部分，而且对企业在此基础上进行了系统的分析决策，这样对精益生产和敏捷制造的混合型制造环境支持非常大。同时，这套系统还可以整合上下游厂商的信息和资源，对提升一个企业的竞争力帮助太大了！”
“真有这么好？”壕格半信半疑的说道。
雷蒙德赞叹道：“嗯，实在让人不可置信，这套系统真的是中国人设计的？他们连第一代mrp都做不到吧？”
壕格无辜的抿了抿嘴，说道：“谁知道呢，反正老板确实是个中国人没错。”
“嘿，壕格！”雷蒙德一拍说明书，激动的说道：“我觉得这套系统应该是很有前途的，不如……”
“哦，不！”壕格哀嚎道：“雷蒙德，你不会又想创业吧？你们今年就要准备生孩子了，到时候你会很忙，很忙的。而且你之前几次自己干的记录可是糟糕透顶！”
“亲爱的壕格，我们是兄弟不是吗！起码是名义上的兄弟吧？”雷蒙德搂着他的肩膀，激动的说道：“如果你的外甥就要诞生了，你忍心让他的父亲依然一事无成吗？”
壕格捂着脸，痛苦的说道：“雷蒙德，你忘了吗？你是软件系统工程师！你拿高薪的！”
雷蒙德继续轻声诱惑道：“壕格，壕格，那你不想让索菲亚换一所私立学校吗？不想让詹妮弗换个大一点的厨房吗？”他把手伸出去，在壕格的面前徐徐滑过，仿佛拉开一道幕布似的说道：“想象一下，你可以换一套能看到太平洋的房子，有属于自己的海滩，车库里是最新款的林肯汽车，它可以和美国总统的座驾一模一样！”
雷蒙德双手握住壕格的肩膀，兴奋的说道：“我的兄弟，只要我们也开发出了这套软件，你说美国人民会选择谁来提供这个服务？是拖着猪尾巴的中国人，还是聪明能干的同胞？”
壕格揪着头发叹了口气，疲惫的说道：“好吧，雷蒙德。你就快说服我了，不过你还得让我好好想想，这个决定可不好下。”
“当然，我的兄弟，我等你的好消息，哈哈！”雷蒙德猛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道。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末，美国旧金山。
“哇，师父，这就是金门大桥了吧？”庞舟趴在车窗上面，贪婪的看着窗外的庞然大物。
金门大桥连接着加利福尼亚和旧金山半岛，全长1900多米，海面之上桥塔最高的地方有227米，相当于70层楼的高度。就90年代而言，冲击力毋庸置疑。
周硕打了个哈欠，悠闲的说道：“少见多怪，这桥算什么啊，在国内我见过更长更大的呢。”
庞舟闻言好奇的问道：“哦？师父，咱国内有哪座桥竟然比金门大桥还大啊？”
周硕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这才想起来，这时候的青岛胶州湾大桥还没建起来呢！要到2011年，全长41580米长的胶州湾跨海大桥才能建成。在它面前，金门大桥实在是太不够看了。
周硕拍了庞舟的头一下，假怒道：“你十万个为什么啊，这么多问题。”dex展会的举办地就在这里。还有两天，展会就要开始了，周硕必须提前赶到这里布置会场。
他们不是第一个到达的，甚至不能算是早到的。刚一进入会场，铺天盖地的标语和广告画就扑面而来。!”
周硕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巨大的网景公司的宣传标语。1994年十月中旬的时候，网景公司发布了他们的scape0.9浏览器，虽然还是测试版本，但是仍然成为这时候最热门的浏览器软件。
可以说，这时候的网景公司正处在最辉煌、以及最辉煌前的黎明时分。哪怕是尚无操作系统垄断实力的微软，也无法正面挑战它。今年dex展会最耀眼的明星，毋庸置疑只会是属于它的。
巨大的会展中心里，北朝计算机的展台位置算不得太好。虽然有詹姆斯帮忙，周硕也只是得到了一块西南区不算太靠边的站台。这里离微软并不算太远，可也说不上能有多么显眼。当然，微软的展台自然是又大又靠近主干道，布置的简洁光鲜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好了，大家快点忙起来。”周硕拍着手说道：“按照既定的设计，一定把咱们的展台布置好！”
庞舟挺着大肚子，在展台里上蹿下跳的指挥着。不知道是不是美国的伙食太过于油腻，周硕总觉得他自从到了美国之后，肚子就越来越大了。不过有一点好的是，语言环境对语言的学习确实有不小的促进作用。几个月下来，庞舟的英语水平突飞猛进，已经能够磕磕巴巴的和别人进行交流了。
“嗨，亲爱的周，你终于来了！”詹姆斯一身西服领带，神采飞扬的走了过来。
“詹姆斯先生，咱们又见面了。”周硕走上前去，亲切的和他拥抱了一下。
说起来詹姆斯对周硕确实没说的，在不损害微软公司利益的前提下，总是会或多或少的对他照顾一二，周硕也有些真心的感谢他的帮助。
俩人寒暄了一会儿，詹姆斯向他发出邀请道：“时间还早，如果不着急的话，来看看我们微软的展台吧，说不定会有些意外的灵感呢？”
周硕当然对此很感兴趣，笑着问道：“不会给微软的准备工作添麻烦吧？”
他当然也不想把和微软的关系弄僵。总的来说，微软的行为方式经常是这样的：“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大爷我是不差钱的。但是如果想给我添乱，大爷拼着花更多的钱也要教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所以说，和微软维持一个表面的合作关系，对于周硕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俩人走了一会儿，到了微软的展台。它的面积可比北朝计算机的大多了，里面有实物、有模型、还有展示，琳琅满目的摆设充斥了展台的每一个角落。
当然最好的位置必然是分给操作系统的，只见展台的正中央一块幕布从上面垂了下来，吊在半空中的投影仪将windows3.11操作系统的界面投影在上面。虽然微软在今年发布了windows3.2，不过实质却是微软windows3.11的简体中文版本而已，在美国召开的展会上并不会特别的展示出来。
“我们的erp软件在这边，公司还是非常重视的，特别划了一个单独的展台。”詹姆斯指着一个和微软相邻的展台说道。
微软毕竟一直都是操作系统和应用软件的提供商，很少会介入到企业管理软件的领域中。如果贸然把erp软件纳入到自己的体系内，恐怕它也担心这会对自己的主营业务产生干扰。
一个聪明的做法就像是这样，表明关系，但并不过分热情。而是静观其变，步步为营。
周硕走进erp软件的展台，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模拟企业运行的环境。erp软件被按照不同的区域运行着不同的功能，各项操作一目了然。
詹姆斯得意的说道：“这里所有的数据都是真实的，我们说服了高露洁公司，他们同意对erp软件进行试用。并且提供了全套的数据，用来建立这个模拟环境。”
周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微软的底蕴由此可见，高露洁公司大小也是世界五百强之一。如果没有门路，哪怕手里有再好的货色，恐怕连门都找不到向哪边开吧。
他仔细的观察着这套erp系统的实施效果，却冷不丁的听懂身边一个声音高声道。
“嗨，黄皮小子，你还没有滚回中国去？”
周硕抬头，约翰.法雷尔神气活现的站在展台中央，他一手摸着自己的胡子，一手扶在叉腰肌上，如同正在巡视自己土地的领主。
周硕针锋相对道：“白皮老头，你还没有滚回妈妈的怀里？”
法雷尔闻言，随即吹胡子瞪眼道：“嘿，小子你的嘴巴最好放干净点——”
詹姆斯连忙跑过来，打圆场道：“法雷尔，体面点，少说两句吧。大家都冷静一下，别在会展中心惹事儿，给其他厂家看热闹！”
周硕举起双手，耸了耸肩，向后退了一步。法雷尔也只好愤愤的整了整衣服，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指着他说道：“好吧，小子。我会让你知道，你在美国什么也得不到，我要让你光着屁股回到那个只知道抽大烟和喊口号的国家！”
周硕放下手，彬彬有礼的点了点头，致意道：“我拭目以待。”
“哼！”法雷尔甩了甩手，回去了微软的主展区。
詹姆斯无奈的看过来，说道：“周，你不该激怒他的。法雷尔是这次展会的微软负责人，如果他不同意的话，我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忙了……”
“詹姆斯，我的朋友，你给与我的帮助已经不少了！”周硕笑着安慰他。
“我的兄弟，看在詹妮弗的份儿上，你可得帮帮我！”雷蒙德拉着壕格的衣服，将他拽到了距离北朝计算机展台不远的另一个展台。
“可我是有自己职业道德的，雷蒙德！”壕格急道：“你不能让我出卖雇主的机密，这不专业！”
雷蒙德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块，怎么样？每成功介绍来一个客户，我给你一千块的提成。”
“不行，这不是钱的问题！”壕格一挥手，坚决的拒绝道。
雷蒙德翻着白眼，抿了抿嘴，叹气道：“好吧，壕格你这个贪心鬼。20%不能再多了，为了开发源程序，我可是把房子都抵押给银行了，你总得让我赚点吧？”
“唔——”壕格沉吟半天，突然干脆的点头、指着他的胸口说道：“20%，一分可都不能少！”
雷蒙德无奈的拖着长音说道：“o——k——！那咱们可说定了！”接着变了脸，喜笑颜开的指着展台说道：“嗨，壕格，看看我的展台，布置的怎么样？”dex展会终于开始了。
北朝计算机的展台上，男帅女靓的业务人员全员出动，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热情的介绍着业务。遇到行色匆匆的人，就先塞上一份宣传册过去，如果某人露出一点点意动的神情，销售人员们就会孜孜不倦的将他拉进展台里，进行详细的介绍。
哪怕这些人本身并没有购买的能力，只是感兴趣的过来看一看，也依然阻止不了销售人员的热情。相对于切实的业绩来说，市场的开拓总是在润物细无声中完成的。最后，也许只是不相干人的一句话，可能就会引起真正能做决定人的注意。
“师父，咱们这样行不行啊？你看到现在，连一笔生意都没有！”庞舟看着空空如也的订单展牌，急的团团转。
周硕莞尔道：“这才开展不到一上午，你也太着急了点。好了，你看人家于琼，多沉得住气。”
庞舟看了看旁边的于琼，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女士小西服，下身一条修身铅笔裤，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要不是脑后依然插着那支铅笔，整个人往那里一坐，就如同从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三个人正无聊的说着话，展台前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头拿着宣传单走了进来。
壕格见到来了客人，连忙站起来走了过去，拉开老头身边的椅子说道：“尊敬的先生，欢迎光临北朝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您请坐。我们提供专业的erp企业管理软件，它能让您实时掌控企业的所有信息，极大的减少您的运营成本……”
这老头看起来精神矍铄，笑着坐了下来，用有些沙哑但却洪亮的声音说道：“我刚从微软的erp软件展台过来，介绍的话就不用说了。不过我的企业希望能够有一些订制服务，听说你们这里能够提供？”
壕格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注意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先生，虽然我是这里的雇员，不过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您受到无谓的损失，不论那是时间还是金钱。看到那边坐着的三个人了吗？他们就是这家公司老板，三个中国人！天哪，中国人的科技产品能值得相信吗？”
老头缓缓点了点头，也降低了声音说道：“小伙子，你的心地真是善良。那么，我应该怎么办呢？”
“喏，您往那边走，过两个路口然后左转第三个展台，那边有个美国公司也一样提供这种软件服务。我想您一定可以在那里，得到最优质的服务！”
“嘿，亲爱的周！”老头突然大声喊了出来。
“约翰逊先生！”周硕笑着走了过来，和他握了握手问道：“对我们的服务感觉怎么样？”
听到周硕的问话，壕格顿时暗叫糟糕，难道这老头竟然是个神秘顾客？
果然，约翰逊老顽童似的抿着嘴摇头道：“糟透了，你的员工竟然要把我介绍给其他的软件商，你这老板真是太失败了。”
周硕闻言神色一怔，严肃的看向壕格问道：“壕格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儿？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壕格摊了摊手，无辜的说道：“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这都是为客户负责，总不能眼看着善良的美国人受到欺骗，而我却在这里充当帮凶吧？”
周硕气愤的说道：“壕格先生，你现在是北朝计算机技术公司的雇员，我们是签了协议的。你这种行为，我是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
“哦，可是法院恐怕不会支持一个中国诈骗犯的要求吧？”壕格得意的看着他。
周硕默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个中国人老板在美国起诉一个白人雇员会是什么结果。
“那如果我把你的行为在报纸上宣传出去呢？”
壕格脸色一变，美国人利己主义盛行，结果为了维持社会稳定就特别在意遵守表面的规则。如果一个人的信誉破产，那将是等于在商场上宣判了死刑。最轻的也是再也无法从事计算机行业的工作，甚至在家乡西雅图都要混不下去的。
壕格色厉内荏的说道：“你这样做，我一定会告你诽谤的！”
周硕指着身边说道：“我有约翰逊先生可以作证。”
“你……”壕格张嘴结社，慌张的说道：“他是你请来的神秘顾客，证言的可信度呢？”
周硕哈哈笑道：“谁说约翰逊先生是神秘顾客了？他是拉科pet印刷设备公司的董事长，在商界是有名誉的人，你说他说的话法官会不相信吗？”
“啊？”壕格傻眼，任谁也想不到周硕竟然请一个真的顾客来做神秘顾客。何况这么长时间里根本没听说过他和这个拉科pet印刷设备公司有什么来往，谁知道是什么时候牵上的线？
这个拉科pet印刷设备公司，虽然名称上看起来是一家文化产业公司，但是千万不要被它的名字骗了。pet是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的英文缩写，由它制成的不导电耐高温薄膜上面，可以用导电银浆或碳浆，以及加印不导电uv绝缘油墨印刷成软性银浆电路板。用这种电路板能够大大减少电路板印刷的成本。x架构键盘的生产，电路印刷是离不开这种设备的。
壕格担心的看着约翰逊，可怜巴巴的问道：“约翰逊先生，作为一个美国人，你总不会和中国人一起欺压另一个可怜的美国人吧？”
约翰逊笑了笑，这么大年纪了，他什么人没见过？比壕格还黑心的美国人多了去啦，他要是同情心这么泛滥，也不会拥有一家大型的高科技公司了。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哦，如果真的要对簿公堂，我只会说实话，全部的实话。对我来说，除了事实，没有倾向性。”
“哈哈！”壕格开心的笑道：“约翰逊先生，软件开发是个很严肃的工作。你知道这家北朝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的技术部有多少人吗？加上一个中国女人，他们只有六个人！六个人！我真不知道这么点人要怎么完成一个企业管理软件的编写工作。”
约翰逊慎重的转向周硕问道：“亲爱的周，他说的是真的吗？”
周硕耸了耸肩膀，答道：“说的没错，北朝美国分公司目前确实只有六名技术人员，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提供优秀的软件服务。因为……”
壕格夸张的叫了一声，抢过话头道：“约翰逊先生，您听到他说的了吗？全公司只有六个技术人员，您知道他的业务员有多少吗？足足三十人！这还不足以说明他是个骗子？”
周硕反问道：“壕格先生，你怎么知道六个人不足以支持完成软件所需要的工作呢？”
壕格轻蔑的看着他说道：“因为我知道elr软件公司足足用了二十人来进行软件开发，并且花掉了起码五十万美元的成本，才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了基础功能的开发而已！”
周硕摇头说道：“你们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也做不到。”
“哈！”壕格猖狂的说道：“可笑，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美国人的技术还没有中国人的高？”
周硕摊着手说道：“不，我只是觉得你那个elr公司，可能连我们中国人的技术也比不上而已。”
“好吧，不如这样。”约翰逊站出来说道：“先生们，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如果周先生你确实有开发软件的能力，敢不敢和壕格先生比一比？”
约翰逊毕竟还是美国人，壕格虽然事情做得不对，但不论如何只是个弱者。私心里，他难免也会觉得这样的羞辱对一名美国人已经足够了。当然，前提是被侵犯的对象是个中国人。
这样的心思让他决定站出来，选择结束这场闹剧。并且顺便方便的话，为自己捞取一点好处。
周硕好奇的问道：“当然没问题，不知道约翰逊先生希望如何比试？”
虽然多少能够看出约翰逊的私心，但是周硕还是决定接受他的意见。毕竟对于他来说，约翰逊的证词是最重要的砝码，必须给与他相应的尊重才行。这也能看得出来，在美国人的地方想要赚美国人的钱，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约翰逊向壕格说道：“我的企业确实需要一套erp系统。如果你说的那个elr公司有开发的能力，我希望你们能进行一次竞速开发。谁的开发速度快，并且质量高，我就采用谁的软件，你们看怎么样？”
不等壕格回应，周硕抢先重重的答应下来：“好，就按约翰逊先生的提议办！”
壕格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的向约翰逊问道：“如果失败了呢？”
“当然什么都没有。”约翰逊期待的看着他问道：“壕格先生没有自信吗？”
“当然不是！”壕格咽了口唾沫，说道：“elr公司也会参加这个竞速开发！”
说完，回过神来的壕格这才惊觉到他们的周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围拢了好些过路的人。既有人力既有其的计算机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有来参加展会的客商。显然竞速开发这种新鲜的事情，部分中外的充分挑动起了人民群众八卦的火焰。
看着周围人好奇的眼光，壕格迅速下定了决心：没有退路了！必须赢得这场比赛，这都是为了詹妮弗、为了索菲亚，为了……我自己。
“什么？你疯了！竞速开发这种事情，除了对委托方有好处，我们失败了会血本无归的！”雷蒙德惊恐的大声说道。
壕格揪着头发，埋怨的说道：“还不都是你非得让我从北朝计算机那里拉客户，不然我也不会有把柄落在那个老头约翰逊手里。不然怎么办？让那个中国人在报纸上诋毁我的名声吗？”
“嘿，老兄，那是你的事情！”雷蒙德轻蔑的说道：“你不能因此把我的公司也赔进去。”
“你的公司？”壕格红着眼睛说道：“这个软件的思路还是你从我这里得到的吧？”
“那我最多谢谢你咯，我的兄弟。”雷蒙德双手抱胸，事不关己的说道。
壕格咬牙切齿，盯着他威胁道：“雷蒙德你要想清楚，现在整个展会都知道了elr公司要和北朝公司进行竞速开发，如果你反悔了——别人不会说你是冷静的决策者，只会说你是怕了一个中国人开的公司！”
雷蒙德愣了愣，气急败坏的喊道：“该死，壕格，该死！你这蠢货，我要杀了你！”
雷蒙德拽着壕格的衣领，怒道：“快点，快点把东西拿出来！”
壕格不明所以，问道：“嘿，我头晕，快放我下来！还有，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雷蒙德咬牙切齿的放开他，说道：“当然是该死的商业分析文档！”
“没有。”壕格平整了一下衣领说道。
“没有？”雷蒙德不明所以。
“文档需要自行整理归纳，以体现两家公司对erp系统思想的领悟水平……”
雷蒙德和壕格带着另外两名系统工程师出现在拉科pet印刷设备公司的时候，周硕、庞舟和于琼三人以及全部五名软件技术人员已经在现场调研多时了。
雷蒙德暗叫一声糟糕，拽过壕格来就吩咐道：“快点，去公司再拉四个人过来。真要命，这个中国人竟然要把所有技术人员都培养成系统工程师吗？”
公司是要为员工技能付钱的。不论员工的技能是否使用，只要他拥有多一种技能就会渴望更多的工资。这些用工成本，必然会降低企业的竞争能力。所以任何企业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员工都是多面手，更希望他们能够成为“专业人士”。这样不仅需要的工资更低，而且效率也会更高。如果员工的技能只在本公司有用武之地，那简直就是完美员工的典范了。
从一家软件公司来说，十个程序员里有四个懂得配置硬件就行了，四个懂得配置硬件的人里面，有两个懂得商业需求分析就行了。这样四个配置工程师的工资必然比六个程序员高，而两个系统工程师则要比剩下的八个员工工资都高。
让雷蒙德想不明白的是，如果周硕手下的技术人员全都有系统工程师的能力，那么谁来编写程序呢？还是他要让拿着系统工程师工资的人，去做他们三分之一薪水就能请到的程序员的工作？
电子产业的企业对于新技术的应用总是热心的。对约翰逊来说，管理系统越先进，成本控制就越严格。企业制造计划越灵活，在商场上抵御风险的能力就越强。这样一点点的优势积累起来，就是他能够在商场上生存下去的基础。
用一句中国话来说就叫做：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周硕带着身后的七个人，仔细的考察了拉克公司生产的全过程。并且详细的翻阅了过往五年的所有生产计划、财务计划、人力资源计划等等……
erp系统，素有三分软件，七分实施的说法。也就是说，究竟软件做的好不好，关键还是要看前期设计是否切合厂商的具体情况，未来的执行是否有力到位，工人素质是否足以匹配。
壕格马不停蹄的带着elr公司的支援力量杀到，雷蒙德当然不可能把公司里的所有人都找来，不然就是挣下这一笔生意，恐怕elr公司也要倒闭了。
雷蒙德和壕格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冰释前嫌。既然不能将麻烦撇开，那么就得暂时同舟共济了。大家都是聪明人，更加明白自己应该持有什么样的态度。
雷蒙德本身就是mrpii软件的系统工程师，以此为基础学习erp系统是非常容易理解的。再加上他的公司里，同事都是曾经互相配合过很多年的老人，工作起来效率确实比还在磨合期的北朝公司团队更加默契。
庞舟一边被周硕指挥的团团转，竟然还有精力一边去关注elr公司的进度。他抱着一大摞高度超过头顶的文件，颤颤悠悠的走进了办公室。他“嘭”的一声将文件放在桌子上，忧心忡忡的说道：“师父，咱们得加快速度啊，不然都要被elr的人追上我们的进度了！”
周硕扒着一个文件，一边做记录，一边吃面包，平静的说道：“你看人家于琼，每临大事有静气！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不要被他们的进度干扰。”
“哦！”庞舟挠了挠头，看着平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于琼说道：“可是她好像有没有大事都这样，是不是根本不会紧张啊？哎呦——”
“多嘴！”周硕将吃剩下的一小块法棍扔了出去砸在他的头上，说道：“快去把1992年第二季度的人力资源报告拿过来！”
庞舟前脚走，后脚就有技术人员跑进来，拿着一个文件问道：“老板，你看这里的库存模糊查询，属性参数如何设置？”
周硕看了看，用笔在一张纸上迅速的划出两列道：“你看这里可以分成两类，一种是对成品和半成品的查询，可以通过自动编码或任意一项属性进行查询。另一种则是辅料、低值易耗品等物料，则可以通过类型、料号、名称等多种途径查询……”
周硕絮絮叨叨的讲了半天，直到这技术人员彻底明白了设计策划的指导思想，这才放了下笔。
转过头来，雷蒙德和壕格面面相觑，雷蒙德担忧的说道：“不行啊，这个中国人似乎有很多这种软件的设计经验。凭借熟悉的优势，我们的进度始终追不上去，恐怕要输在起跑线上了。”
壕格匪夷所思的说道：“这怎么可能，erp软件连在美国都还是新事物，他难道是在中国取得的经验？”
说完，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笑了起来。
不过雷蒙德可是拼了全部身家在赌，哪有说笑的心思，烦躁的说道：“不管什么原因，进度落后都是事实，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办法……”
壕格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叫道：“有了！”
“咱们可以挖角啊！”壕格闪烁着眼神说道。
“挖角？不行不行，我的公司可养不起再多五个系统工程师了！”雷蒙德把脑袋晃得好像拨浪鼓一般，态度非常强硬。
“没说这事儿是咱们来做啊！”壕格解释道：“这个周和微软公司一个高层有矛盾，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可以试着跟哪个法雷尔先生合作一下，给这个中国小子一个教训！”
雷蒙德听到不用自己掏钱，当然无所顾忌。连忙点头说道：“好主意，微软公司的名头可比咱们响亮多了，由他们来的话成功率就更高了。”
俩人计议已定，壕格拍马回到了莫斯科尼会展中心，径直找上了法雷尔的大门。
从法雷尔的角度来说，周硕确实是如同一根哽在喉咙里的鱼刺一般，虽不致命但却让他非常的不舒服。一方面是他终于如愿以偿回到了操作系统项目组，可是另一方面如果最后事实证明即时通讯软件真的非常有前途，那么力主放弃的他无疑要背负非常大的压力。
而周硕一天没有离开美国，就一天不能保证即时通信软件不会投入市场。他或者与人合作，或者干脆自己来操作这个项目。万一真的走了狗屎运让周硕成功，微软绝不会因为法雷尔过往的功劳而忽略他的严重错误。
虽然他确实不相信，一个中国人的想法能在美国取得多大的成功。
壕格自报家门之后，法雷尔耐心的听他阐述了联合的想法。
他静静的听着壕格讲完了他的计划，冷冷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壕格先生。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壕格愣了愣，追问道：“法雷尔先生，你还没有给我一个答复啊。究竟同不同意双方合作，共同打压那个中国小子？”
法雷尔挥了挥手，转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虽然表面上不置一词，却不代表他没有同意。如果他大张旗鼓的去针对北朝计算机公司，那么岂不是说明他对周硕的去留非常在意？这本身恐怕就表现出足够的重视了，不论是对周硕本人的，还是对即时通信软件的。
理论上讲，不论是人还是软件，对法雷尔都应该是不值一提的，他必须维护这个一贯的态度。
回到办公室，法雷尔拿起电话，翻开电话薄思考了一下，果断的拨起号码来。
“嗨，杰瑞，是我法雷尔……”
壕格回到了拉科pet印刷设备公司，将会面的过程讲给了雷蒙德。没等他们商量出什么头绪，就听到外面有些吵嚷的人声传了过来。
约翰逊先生的身后，一群人施施然的走了过来。雷蒙德和周硕两拨人闻声纷纷从办公室里出来，约翰逊介绍道：“这两位分别是elr公司的雷蒙德先生和北朝公司的乔伊先生，他们正在为开发拉科公司的erp软件进行设计策划，都是非常棒的小伙子！”dex展会看到了微软对于erp软件的展示，都希望能够将我们整条产业链进行一次整合……”
雷蒙德闻言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这是一笔大生意啊！看约翰逊身后莫不有二三十人，涉及到电路印刷的上下游整条供应链，这正是erp软件的用武之地！更别说这样一条供应链管理升级造成的宣传效应了，是吃肉还是喝汤，可以说就在此一举！
雷蒙德满面春风，施展出他自认最大的个人魅力，欢欣鼓舞的说道：“各位先生们大家好，我是elr公司的经理雷蒙德，我们elr虽然是一家新公司，但是在企业管理软件方面已经有至少十年经验了，绝对是你们最正确的选择！”
不得不说，雷蒙德的美国人身份和白人面孔在这里还是给他争取了不少印象分的。听到他的介绍，不少人都露出了欣赏和相信的目光，让他的信心提升了不少。
雷蒙德得意的看了周硕一眼，再接再厉的说道：“各位先生，软件开发是一项非常严肃的工作。elr公司不会说那些华而不实的宣传语，但是我们能够保证，elr肯定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美国人是如何做生意的。”
这一点确实打在了周硕的七寸上面，本土化向来是跨国公司必须面临的一道坎。如果迈不过去，自然一切雄心壮志都不用再提。他谨慎的说道：“我请各位先生注意一点，北朝公司并不是一家外国公司，我们百分之九十五的员工都是美国人。我们的技术人员都有长期的软件设计工作经验，并且都是非常优秀的。实际上，微软公司推出的erp软件，就是北朝公司出品的，这一点各位可以向微软公司的詹姆斯先生咨询。当然，这些不是重点，过去的成绩只能代表过去，优秀的商人必须立足现在。”
他缓了缓，接着说道：“erp软件作为管理工具是有成本的，这种成本一般有三种指标，分别是技术、时间和金钱。技术的高低决定了未来运营这套系统的成本，开发的时间体现一家公司技术实力的强弱，当然最重要的成本还是大家对于金钱的投入数量。如果您选择北朝公司作为服务商，我保证每一套单独开发的系统收取不超过十万美元的服务费。”
随着周硕说完，人群里“嚯”的一下就震惊了。十万美元的服务费！这是什么概念？起码是目前大家在使用的mrpii系统费用的三分之一以下！
雷蒙德也惊呆了，十万美元这怎么可能？以他的经验来说，erp软件的复杂性还在mrpii系统之上。十万美元也就是二十个程序员一个月的工资而已，亏损成本非得超过一半以上！难道他资本如此雄厚，竟然是想直接依靠低价来垄断这个行业吗？
随即他就想到了一个可能，连忙高声质问道：“周先生，你好像没说十万美元的开发周期吧？十万美元确实实惠，但是你难道打算耽误半年一年才交付使用吗？”
“当然不。”周硕摊着手说道：“我们可以保证在确定策划案之后的半个月内，就交付软件进入实施阶段。”
“这不可能！”雷蒙德嗤笑道：“就凭你五个人的技术部门？恐怕半年时间能够开发完成都算快的了！”
“我们可以签订合同。”周硕摊手。
“我……”雷蒙德咬了咬牙，他倒是也很想承诺半个月出成果，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又不能眼看着周硕和他们签下这份协议，以十万美元的价格来说，哪怕北朝公司最后真的违约了，最多就是支付违约金，这些企业主还是会选择他的软件。但是如果elr公司被一开始就排除在外，以erp软件整合产业链的模式，几乎连口汤都要喝不上。到时候即使有人想把北朝公司完不成的软件转给他来做，elr公司的尸体恐怕都已经凉了。
这时，门外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洪亮的说道：“我们也可以保证半个月交付实施！”
众人回过头去，见一个黑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这人通体黝黑，又穿了一身黑西装，只有西装领口露出来的衬衫和他的牙齿才是白色的。远远看过去就好像一颗被雷劈成焦炭的大树。
这黑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名片，逢人便发。昂着头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杰瑞，柏克卜软件公司的经理。”
他露出笑着和雷蒙德说道：“雷蒙德先生，我听说你在与中国人的竞争中遇到了一点困难，作为一个爱国者，我愿意祝你一臂之力！”
雷蒙德没想到竟然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几乎是热泪盈眶的说道：“杰瑞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了什么，但是我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不用客气，作为感激的回报，柏克卜公司希望能够收购elr公司70%的股份。”杰瑞笑着，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
“呃——”雷蒙德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满脸通红的喊道：“你不能这样！”
“很抱歉。”杰瑞满脸无辜的对他说的说道：“我能。”
是的，他能。雷蒙德绝望的垂下了头，如果不能抓住杰瑞这颗救命稻草，他的整个前期投入就算全白费了。不仅房子要被银行收走，还得欠下一大笔债务，商业信誉破产，壕格也不会放过他的，他将失去自己的整个人生……
杰瑞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说道：“向前看，雷蒙德先生。柏克卜在企业软件行业是一家很有前途的公司，我相信你不会失望的。”
说完，他转过身来向着所有人，自信的笑着说道：“我想，我们可以开始签合同了。”
正说着，庞舟突然从办公室里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伏在周硕的耳边说道。
“师父，不好了，刚才有三个工程师辞职了！”
周硕微微一愣，神色复杂的看了看面前正在和众人谈笑风生的杰瑞。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他在背后下了黑手。没办法，这是人家的主场作战，优势是在是太大了。
他轻轻的拍了拍庞舟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杰瑞另眼看过来，笑着和周硕说道：“怎么样，周先生的北朝公司是否有胆量签署这份合约呢？”
周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换上一副平和的笑脸，说道：“当然没问题。”
随着他这一句话，这些周围的企业主们顿时一片吸气声。十万美元、半个月，这样的条件做一家可能只是一笔亏损而已，但是如果都以这个条件做下一条产业链，这里面的压力可就太大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就是竞争的魅力，管他以后这个行业谁会活下来呢，反正现在有好处不占王八蛋。
约翰逊企业里的律师是现成的，很快就跑了过来准备起草合同。合同里的其他条款很快就谈妥了，但是在最后却卡在了一个小小的公式上。软件的验收需要从开发的速度和质量出发，形成一个评价用的公式。刚刚还风度翩翩的双方，这时却纷纷撕下了面具，狰狞的一点点讨价还价，为了一个评价积分的系数就可以抠的面红耳赤。
没有办法，这样的公式一旦确立起来，很有可能就会无形中变成行业的指导标准。这时候，谁也不想让对方占有哪怕任何一点微弱的优势。牵扯到双方公司未来的生死，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就在众人开始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两人终于拿出了相应的公式，勉强的签署了协议。
任何一方在这场比赛中一旦失败，将得不到任何的补偿。这将是一场豪赌，赢者可以在行业中竖立起自己的标准，甚至种下成为emc那样的世界五百强企业的种子，而输的人，将会血本无归。
周硕笑了笑，中国企业迈向世界，从来没有容易过。在旧帝国嘴里夺下的每一口血食，莫不是奋力拼杀的结果。未来的华星集团，也是在千军万马中才杀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他又怎么会惧怕这样程度的挑战。
哪怕是财大气粗的柏克卜公司，这份压力也是实实在在的。
协议拟好一式四份，杰瑞手心里满是汗水，签下名字之后，甚至心脏甚至还在耳边嘭嘭跳动。
即使是周硕，签下名字的时候，也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笔有些沉重。
只有约翰逊喜笑颜开的在两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这场赌博里，他将注定是最大的赢家。
只有雷蒙德和壕格站在一边神色复杂的看着场中，不论谁输谁赢，他们都已经输光下场。
杰瑞唏嘘不已的站起身来，看向周硕勉强笑道：“周，中国人竞争起来，都像你这样凶狠吗？”
周硕哈哈笑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嗯，中国未来甚至会敦促美国尽快“改革开放”，到时候你就会习惯了……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1994年的美国人和2014年是完全不同的，就竞争力来说前者无疑是可以鄙视后者的。
签约完毕，俩人站在门口握着手。杰瑞摇着头叹气道：“说句真心话，北朝公司的情况我是有些了解的，你们哪怕赢了这一次，十万美元的价格也会赔个倾家荡产的，何苦呢？”
周硕微微一笑，松开他的手，转身离开。竞速开发，开始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
周硕回到自己这边的办公室，办公桌上静静的摆放着三张仓促写就的辞职信。庞舟见他回来，连忙跑过来问道：“师父，这三封信怎么办？”
周硕拿起来看了看，随手丢给他说道：“扔了吧。”
庞舟拿着三封信，紧张的问道：“师父，他们如果加入对面，咱们的压力不会更大了？”
“不会的。”周硕摇了摇头说道：“当初的就业协议里他们是签了竞业禁止合约的，辞职之后一年内都不能加入竞争对手的公司。等一年之后，呵呵，他们会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的。”
北朝公司这边，当下能够使用的有周硕、于琼和两个留下来的技术人员，再加上一个只能打下手的庞舟，可以算作是四个半有生力量。
elr，哦不，现在应该叫柏克卜公司了，他们除了雷蒙德、壕格和六个工作人员以外，又增加了一个纵览全局的杰瑞，可用人手达到了九个人。
两倍的力量对比，导致策划设计阶段的差距被迅速的追平着。
忙里忙外累的满头大汗的庞舟，不禁瘫软的抱着门框用中文埋怨道：“那边柏克卜公司的办公室不但地方大，还有空调吹，连整理文件的漂亮女文员都有五个人。结果到了咱们这里，地方小就不说了，连文件都要我一个人来搬，真是累死个人。这帮鬼佬，实在偏心。”
周硕伏案疾书，头也不抬的说道：“要享福，可以回国去啊。国内的下岗工人全家喝毒药的、烧炭的、跳河死的都有，你要和他们比比吗？”
庞舟“呃——”了一声，一时语塞。
下班的钟声在工厂中响起，仅剩的两名技术人员，同时站起身来。和周硕打了声招呼，就要往外走。
庞舟见他俩竟然要下班，急道：“我说你们也太不会挑时候了吧，现在可是公司生死存亡的时候，你们竟然还想要准时下班？就不能多加一会儿班吗？”
一个技术人员耸着肩膀说道：“对不起，庞经理。我们的下班时间是属于家人的，和工作比起来，我的家人更重要。”
“庞舟！”周硕走过来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向两个技术人员说道：“没事儿了，你们可以下班。”
俩人听到周硕的话，看了看庞舟，无辜的抿了抿嘴，相继走了出去。
“师父！”庞舟痛心疾首的说道：“这些美国人太不是东西了，这不落井下石吗？”
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他们能够留下来，已经算是履行自己的责任了，不要拿我们的标准去要求这些美国人。”
庞舟颓丧道：“这下我们的进度可要彻底被柏克卜公司给超过去了。”
周硕摇了摇头，向后面努了努嘴，笑道：“不还有我们自己吗？”
庞舟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于琼竟然把那两个人桌上的文件都搬到了自己那边。
周硕推了他一下，催促道：“还愣着干嘛？再不奋斗我们就老了！”
“是！师父！”庞舟容光焕发道。
两个技术人员转过天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突然发现工作竟然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不由得吓了一跳。俩人对视一眼，交头接耳道：“这个工作量，难道三个老板昨晚上根本没睡觉？”
“也许。”另一个一脸惊讶的点头附和。
俩人看向仍然精神奕奕的三个黄色脸孔，不由心有余悸。
对拉科pet印刷设备公司的调研很快结束了，杰瑞看着几乎同时结束策划设计阶段的北朝公司众人，拍了拍自己这边的一厚摞开发计划文本，看着周硕说道：“呵呵，我们柏克卜公司三十个程序开发人员可以继续工作，不知道北朝公司还能继续下去吗？”
周硕睁着爬满猩红血丝的眼睛，疲惫的摇了摇头说道：“北朝公司当然会继续开发下去，我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
杰瑞从容的笑着说道：“哦？以你们现在这个状态，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周硕挥了挥手，淡淡的说道：“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杰瑞神色一整，点点头说道：“那好吧，本来想给你们一个退出的机会。既然如此，咱们就走着瞧好了。”
杰瑞转过头，看着雷蒙德说道：“雷蒙德先生，麻烦你尽快把开发文档送回公司，抓紧时间进行程序开发吧。”
雷蒙德看着那一摞开发文档，愣了愣，神色复杂的点头道：“好的，老板。”
周硕站起身来，招了招手，笑道：“好了，我们也走吧。”
杰瑞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有些不安。挥手叫过来一个人吩咐道：“你去想办法盯着他们，把他们的开发进度报告给我！”
于是，杰瑞就收到了这样一份报告。
第一天，北朝公司的技术人员们都在呼呼大睡。
哦，这个正常嘛，人又不是铁打的，连续熬夜还能不休息了？
第二天，北朝公司的技术人员们在旧金山游览名胜。
嗯，看来敌人深谙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道理啊！
第三天，北朝公司的技术人员们在大肆购物。
呃，难道是在放烟雾弹迷惑我？
第四天，北朝公司的技术人员们在唐人街举行公司聚餐。
这，肯定是敌人的诡计，想要我放松警惕，我才不会上当。雷蒙德，给我加快开发进度！
第五天，北朝公司的技术人员们在海边晒太阳。
连续五天的消息让杰瑞有些拿不准事情的真相，难道真是自知完成无望，干脆自暴自弃了？网络知识。
杰瑞松了口气，对手转变了业务方向，看来真的放弃了吧……
第七天，杰瑞悠闲的吹着小曲，从他那辆最新款的庞蒂克火鸟跑车里钻出来。他今天早上心情非常不错，还特别和妻子进行了一次友谊赛，虽然因此迟到了一点，不过谁在乎呢？
现如今他真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马蹄疾。无他，赛程过半却不见对手奋起直追，胜利已经是唾手可得，怎么能不得意欣喜呢？
他刚踏进公司，一名文员便着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嗨，安妮，你又把我的办公室烧着了吗？哈哈哈哈！”杰瑞向跑过来的安妮大声的笑着。
“嘿，老板，你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希望依然还有好心情。”安妮将手里的打印纸交给他。
杰瑞抬眼一看，瞬时间便觉五雷轰顶、魂飞魄丧，哀嚎道：“这不科学！”
只见纸面上写着的，正是拉科pet印刷设备公司出具的传真，通知他北朝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的erp定制软件以及编写完成，请他来监督验收过程。
“混蛋，这是怎么回事！”杰瑞将传真团成一团，再撕了个粉碎。
他跑到程序开发项目组，喊来了雷蒙德。
“快点，收拾一下，我们去拉科公司。真该死，这tm是中国人的戏法吗！”
俩人坐上汽车，飞驰而去。下午到了拉科公司的厂部，这时候不光约翰逊和周硕等人在场，电路印刷相关的不少企业主也都出现在了这里。
“嗨，杰瑞先生，你来啦，我们大家都等你了。”约翰逊先生远远的就打起了招呼。
杰瑞根本顾不得礼貌了，见面就问道：“该死，这是什么鬼情况，北朝公司不可能这么快完成开发。”
周硕这时也走了过来，也不只见他为杰瑞的脏话生气，笑眯眯的说道：“呵呵，非常抱歉杰瑞先生，我们确实已经完成了软件的定制开发。”
“这……”杰瑞拼命转动着脑海，实在想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语无伦次道：“肯定是假的，假的！”
周硕转过头来，向着约翰逊先生耸了耸肩，表情无辜的说道：“看来杰瑞先生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咱们还是先进行软件验收吧。”
俩人正要走开，杰瑞突然上来拽住周硕的衣服，可怜巴巴的问道：“这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总不成是中国法术吧？”
周硕抿了抿嘴，无奈的说道：“好吧，既然杰瑞先生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
他的话音未落，周围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事儿也确实太神奇了点，游山玩水的竟然就把事情给办了，这还要不要认真工作的人活了？
就听周硕说道：“先生，你听说过互联网嘛？”
“互联网？”杰瑞愣了愣，说道：“当然听说过，不仅听说，我还经常使用它啊。”
周硕呵呵笑道：“那你知道在中国，今年已经实现了互联网接入吗？”
杰瑞茫然的摇了摇头，他又不是专业的网络科技新闻记者，这么生僻的事情怎么会知道？
“实际上……”周硕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在中国有上百个程序员，只要一封电子邮件过去，他们就能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工作。而他们的月薪，甚至不如你的时薪多……”
杰瑞傻傻的站在原地，打破他的头也想不到，上万公里外一个陌生国家的细微改变，竟然是自己失败的真正原因。
他看着周硕的笑容，感觉这个中国人就好像鲨鱼一样。只是些微的血腥味，竟然就能找到大洋彼岸来，将自己做了一道大餐。他的笑容里，不正是满满的嗜血和疯狂吗？
至于说怀疑他的软件技术水平，别开玩笑了，连微软都没有挑出毛病来，他能做什么！
杰瑞万念俱灰的瘫软在地上，等待他的将是十年奋斗，一朝丧尽……
在众多企业主们期待的目光中，拉科pet印刷设备公司的定制erp系统开始试运行了。
企业运营信息全面收集，库存压力减少了30%，生产控制被实时的反应到其他部门，整个体系内所有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权限得到相应的信息……
当一套erp系统运行起来的时候，它的优势被如此直观的放在企业主们的面前。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轻而易举的就征服了他们。
信息化、网络化的大潮，才刚刚体现出它的威力。不论是在杰瑞身上，还是在企业主们身上。
“周先生，我是雷切尔电子浆料公司的老板，希望你能为我的公司开发一套erp系统，这是我的名片。”
“我是塑胶薄膜的供应商，我也希望能够使用这种erp系统……”
“我是电路设计公司的，这种erp系统有没有适合我们公司的设计？”
周硕一手忙着收名片，一边还要满口应付着这些人的询问。一时间，恨不得立刻就有八张嘴二十四只手才好。
再看那边，杰瑞已经没有了身影。软件市场上往往就是这样，一旦掌握了先发优势，后来者往往连第二都没得做。
以微软来说，windows95一出，他的市场老大地位便数十年没人能够撼动。为何？说白了还不是一个数据格式的问题。如果linux能够使用windows系统的软件，甚至是读取windows软件文档的数据，也不至于让它一家独大。
软件市场上，往往只能是一场零和游戏。以erp系统来说，因为只要在一个行业里打入一颗楔子，那么后来的厂商为了配合供应链的需要，就必须使用相同的系统，才能达到信息共享的目的。最终就是谁最先进入，谁就能掌握大片市场。而市场的标准，便是由这些用户最多的系统来确立。
而软件行业，积累往往是非常重要的。资源的积累、人才的积累以及源代码的积累，这种优势一旦确立起来，就很难用后发方式追上。这其中，尤其以源代码的积累最适合企业定制软件行业形成优势。相对于商品软件的技术含量和人才需求，企业软件的进入门框比较低，但是利润也因为销售对象专一而相对微薄。
这时候，一家拥有丰富源代码积累的软件服务商，就可以凭借这方面的资源优势，提高源代码的利用率，缩短开发周期，进而降低成本提高利润。
这也是为什么周硕敢于推出十万美元的定制业务，并且比柏克卜公司更早完成软件开发的原因。毕竟相对于雷蒙德他们短短的一个月不到准备时间相比，周硕的北朝公司可是已经有成套erp软件开发经验和丰富源代码积累的优势了。
在这样的条件下，胜利才是唯一的可能。
从拉科pet印刷设备公司回来，周硕将一大堆名片往庞舟的手里一堆，就一头扎进了办公室。
很快，北朝计算机公司进入了一轮快速的扩张期。
一批批的工程师和专业的销售人员招募进来，然后如同撒胡椒面一样的被派遣到美国的各个制造中心，纽约、芝加哥、底特律、匹兹堡、硅谷……
到处都活跃着北朝的身影。
在微软的大力推广以及几家世界五百强的亲身示范之下，周硕的低价策略很快引起了一片关注。在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小企业想在激烈的竞争中幸存，就必须追逐高附加值的产业。这样的中小高技术企业，就更加注重精益生产和敏捷制造。快速的转型和精打细算的成本，都使得低价格的erp定制系统倍受欢迎。
订单以缓慢但是却坚定的速度递增起来，北朝计算机公司一整层的办公空间从空旷，渐渐变得拥挤，从拥挤形成了拥堵……as！”
庞舟喜笑颜开的将手中啤酒一干而净，兴奋的说道：“师父，这才是生活呀。想想我过去的日子，真是浑浑噩噩，浪费生命。”
周硕举着啤酒，却没有喝下去。看着丰盛的圣诞大餐，他发了会儿呆。突然说道：“我准备回国了，走之后有一项任务交给你，我要你去斯坦福大学找一个叫做杨致远的宝岛人，这将是我们的第一个风投项目。”
“放心吧师父，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庞舟拍着胸脯说道：“不过，我也应该回去看看我父母了。说起来，都快大半年没见过他们二老了。师父你先回去，然后换我也回国一次好不好？”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这次回国，我短时间内是不打算再来美国了。”
“哎？”庞舟不解的说道：“师父，如今咱们业务刚上正轨，大把大把的美元赚进来，你还呆在国内干嘛？咱们在美国干一番事业不好？”
周硕捏着杯子，一口将酒喝光，说道：“我的心里也曾经动摇过，像如今这样在美国做个富翁多好？不用吃苦受累，也不用面对无穷无尽的绝望。”
他放下杯子，落寞的说道：“可惜我不能，一想到我们中国人一个月的薪水还不如这些美国人一天赚得多，一想到我们的同胞还挣扎在生存线上，想到我们的电子产业正在被美国人越落越远……”
“我知道我们和美国人的差距太远，可是我仍然想试一试。有人说我这一生的抱负有些‘幼稚’，可是如果人在yy的时候，都还要保持一颗斤斤计较的心，不是太可悲了吗？在这个虚拟的世界上，我本来就是毫无顾忌的。为什么还要活的这么累呢？我绝不相信，我的人生只能通过钱和女人得到满足。我不相信和很多人一起去做一件伟大的事情，是不快乐的。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我希望自己是个倔强的理想主义者。”
“我不是圣母，我也会有坏心眼，我只是想让这段人生更有意义一些。”
“我希望一路陪伴我的人，会允许我这样小小的任性。”
“用发哥的一句话说：我还未上路嘞。”
ps.今天分强第一天，成绩超出我的期待啊，我太高兴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绣城，一职高。十二月末的东北，已经是严寒降临的时节。茸毛一样的小雪，挥挥洒洒的在天地间飘落着。
李芸正在温暖的教室里，紧张的进行期末复习。经过一个学期的学习，她的计算机知识已经有了一个扎实的基础。如今做起试题来，丝毫不见犹豫，不论什么题目都是一挥而就。
邵世明坐在讲台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里的源代码笔记。这本半年前在绣城买下的笔记本，这时候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记满了文字，从字里行间中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他对对等网络即时通信软件的学习研究分析心得。
付筱竹咬着笔杆，她对学习不那么有天赋，但是论起人情世故来，年纪小小就是个人精。也许是成熟的早，她看向邵世明的眼神里，总有一些说不清的味道。
梁景辉拿着抹布，一言不发的在机房里打扫着卫生。当得知竟然是自己把键盘厂的情报泄露出去，他由此受了不小的打击。从此以后在学校里就有些寡言沉默，连走路也是在低着头。
刘桂芳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眼睛举目看向窗外，做会计的太费眼神，时不时的眺望远方是她保护视力的法宝。
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响起在校园里，一个穿着毛呢大衣的身影渐渐在雪中浮现。刘桂芳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一遍，当啷一声推倒椅子站起身来。
她猛的推开窗户，摇动着手臂大声激喊起来。
“周校长，是你吗？校长，你回来啦！”
啪！啪！啪！啪！
顾不得外面的天寒地冻，听到她的话语，教学楼上几扇窗户迫不及待的接连推开。
“在哪呢，在哪呢？”
“校长，真的是你吗？”
风雪里，人影突然举起手挥了挥，扒下口罩，喊道：“大家好，我回来啦——”
“真的是周校长哎！”
“太好了，校长终于回来了！”
“校长，你可回来啦！”
人们纷纷连窗户也顾不得关，一个个身影消失在窗口，向外面奔了过来。
很快，周硕就看到有人从楼门口跑了出来。
不仅是一职高的教职员工，周硕回到绣城的消息迅速仿佛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最先赶到一职高的，是一直在管理键盘厂的刘刚。他赶来的时候，眉毛上的雪甚至都还没有融化。一付风尘仆仆的样子，倒比周硕更像是从远方归来。
刘刚给了他胸口一圈，笑道：“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回来了呢，美国那么好的地方，是不是乐不思蜀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周硕挠着头说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国外再好，咱不稀罕。”
俩人寒暄了一会儿，又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门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周硕定睛一看，连忙伸出手来笑道：“于主任，您怎么来了，我这还准备一会儿去看望您呢。”
来人脱下帽子，将雪花抖落，露出脸来，果然就是绣城科委的于主任。
他摇着头笑道：“周校长可是我女儿的领导了，我不主动点万一你给于琼穿小鞋呢？”
周硕和他握了握手，苦笑道：“于主任这话说得，我哪敢啊！”
于主任摆了摆手，说道：“开玩笑的，周校长别往心里去。于琼在美国工作怎么样？我倒是不担心那孩子，从小生活就**。不过就是于琼她妈啊，孩子走了天天和我念叨。”
周硕点了点头，说道：“于琼工作非常认真负责，不过美国那边业务实在太多，我也只好希望她能多支持一段时间。这样吧，一月份的时候，我一定尽力让于琼回国来。”
于主任闻言摇头道：“哎，不要给她搞特殊化嘛，一切还要以工作为重。对了，刘主任让我问你，你们到现在为止出口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他口中的刘主任，自然是渤海省科委主任刘海鹏了。周硕之所以这么着急火燎的跑去美国，说起来还是为了完成他一千万的科技兴贸出口任务。
周硕连忙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交给于主任说道：“这是我们十月份到现在的出口贸易情况，于主任可以看看。”
于主任从兜里拿出眼镜，戴在鼻梁上，接过周硕的文件仔仔细细的查看起来。dex展会的推广，销售情况非常乐观。目前的销量呈现稳步增长态势，三个月里出口了将近十万支键盘。这个数字对于整个美国市场来说当然杯水车薪，但却已经是键盘厂全力生产的速度了。
软件外包的情况也比较类似，业务的增长速度非常快，却受困于程序员的数量不足，无法快速的提高出口额。两个月的时间，不过勉强完成了一百万的出口额。
以这样的速度看来，如果不出现大的挫折，明年一年时间完成一千万的出口额是非常有希望的。
于主任边看，边振奋的点头笑道：“不错，真是不错。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周硕呵呵笑道：“主要还是有了六十四所的支持，不然凭借我们自己的技术力量，是没办法接下这么多业务的。”
“周校长太谦虚了！”于主任用手弹了弹这份文件，感慨的说道：“没有你的技术和门路，六十四所自己都快要饿死了，上哪里能赚得到外汇去？这里面，你可以说是居功至伟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不多时，六十四所的所长黄石和软件室的主任沐逸也联抉而来。
眼看着人来的越来越多，周硕干脆大手一挥带着一群人换了战场。这时正赶着快要放学下班的时间，人多车多的也没走远，就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饭店，订了一桌席面。
美其名曰：欢迎宴。
如今日子好过了不少的六十四所所长黄石，坐下来先敬了于主任一杯，然后就端着酒杯，满面红光的找上周硕说道：“周校长，我得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我们六十四所说不定就要连过年的钱都没有啦！如今虽然只是活了软件室，但是至少大家都有了盼头不是？”
黄石说完，昂脖将酒一口闷了进去。周硕看的直乍舌，这可不是小酒盅啊，一口杯莫不得有二两多凌川老窖，就这么没了！
不怪黄石这么感慨，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九十年代初期，国家的事业单位想要过的好，除非争取到重要项目，不然是绝对吃不饱的。国有企业们还可以承包或者收购，总还有条出路。政府部门虽然也是吃财政，但是手里有权外快是少不了的。
但是像六十四所这样既没有重点项目，更没有权力，还只能吃财政饭的单位怎么办？他是天天睡觉都盼望着有人能来搞承包，但是这个年头谁会来承包科研机构啊！
周硕摇头笑道：“我也就是个牵线搭桥的而已，主要还是同志们努力工作的结果。”
黄石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举起了说道：“周校长，你就是我们六十四所的大救星啊！多的我也不说了，感激的话全在酒里！”
说完，又是二两多酒下肚。黄石的脸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了，周硕哪还敢让他多喝，连忙将他还要倒酒的手挡住，假装厉声道：“黄所长，咱们来日方长，不喝快酒啊！伤身体！”
“好，好！”黄石也知道自己喝的快了，头有些晕，晃晃悠悠的坐回了座位上。
周硕好不容易劝回了黄石，只见沐逸排着队又上来了。
“周校长，这杯酒是我沐逸给你赔罪的。当初是我心眼太小，给你脸色看的事情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给你道歉了！”
说着，沐逸咬咬牙，将手里拿着的一瓶凌川老窖咕咚咕咚的就往嗓子眼里倒。
一瓶酒喝完，沐逸打着晃、扶着墙，脸红脖子粗的喊道：“周校长，这一瓶是我替我们软件室的所有研究员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说完，他咕咚咕咚仰着头，又将一瓶酒倒进了嘴里。
周硕连忙扶住他，叹道：“沐主任说的哪里话，咱们之间这点也叫事儿？我看出来了，您也是有担待的汉子啊，都不容易，是不是？”
他将沐逸送回座位，这才端起酒杯来，向所有人敬了一圈酒。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众人开始热火朝天的推杯换盏。
众人互相拼起了酒，也就没人注意周硕了。刘刚便过来拉着他在角落里交头接耳，之前于主任来的太快，好多话都还没来得及交代呢。
说了几句关于键盘厂的事情，刘刚叹道：“哎，键盘厂这回想要扩产可就麻烦了。原来咱们不是相中了元器件厂那片地方吗？听说已经被内定给福林集团了。”
周硕夹了口鱼肉，边嚼边说道：“福林集团？那块地不是要竞标出售吗？既然敢公开拿出来卖，咱们也去买好了。”
刘刚摇头道：“不好说啊，听说这里面水很深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群人吃饱喝足，终于各自散去。
周硕紧了紧衣领，缓步的走在雪中。离开了这座城市半年时间，它却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雪下的渐渐有些大了，鹅毛一般的飞雪穿过天空，飘飘然的突然出现在路灯的光亮中，有一种梦幻般的美感。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大片的晶莹洁白在手掌中融化。前世曾经怀念小时候的鹅毛大雪呀，没想到竟然又一次见到了，人生真是何其无常。踩着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周硕回到了家里住着的小区。
小区门口，周硕突然脱下衣服，加快脚步跑了起来，
路灯下，一身白色毛衣的李祉跺着脚，嘴里呼出一团团的白汽，头上、眉毛上、肩膀上，到处都是积雪的影子。
贴身的毛衣并没有因为冬季而遮挡住她的曲线，反而在这雪花飞舞中更为她添加了一丝纯洁。
“周哥哥！”李祉见到从黑暗中突然钻出来的周硕，高兴的叫喊着。
周硕将自己的毛呢大衣披在她的身上，心疼的说道：“这么冷还在这里等，你傻呀。”
李祉任由他将自己身上的雪扫落，伸出手来环绕着他的腰，头靠在他的怀里说道：“周哥哥，我想你了。”
周硕听到这句话，虽然脱下了大衣，这一刻心里却暖暖的……
第二天，大雪初停，周硕叫上刘刚，就赶往键盘厂视察。
键盘厂的厂址在绣城市元器件厂的旁边，占地不到十亩。
周硕和刘刚坐车到了厂门，一声吆喝，大门缓缓拉开。保安小跑着从收发室里钻了出来，立正道：“经理好，这位同志要不要登个记？”
刘刚脸有点黑，摇摇头道：“这是咱们键盘厂的总经理，你说用登记吗？”
“呃——”保安有些手足无措。
周硕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老刘，也怪我对键盘厂关注不多，咱们进去吧。”
刘刚点了点头，当先一步说道：“那咱们走吧。”
键盘厂地方不大，几乎可以一眼望穿。厂区的空地上，一群人正在挥舞着铁锹和扫帚在扫雪，还有人将雪都送到厂区边上的树下，堆积成雪人。
刘刚边走边说道：“键盘厂现在有五十个员工，包括会计、后勤、采购等文职人员在内。一线工人的工资在六百元加加班费和计件奖励，多的一个月能开到**百块钱，市内算效益不错了。文职人员收入也有五六百块，总还是过的下去。”
说着他还叹了口气：“现在物价涨得太快，多少工资几乎都不够花的。”
厂区里，东、西、南三面各有一个建筑物。厂门正对的南面是生产车间，西面是办公楼，东面则是仓库。周硕没有接刘刚的话，他指了指南面说道：“咱们先去车间里看一看吧。”
生产车间里被分成了几个隔间，各种塑料和塑胶原料被分别放入注塑机和吹塑机里面，经过一道道工序形成键帽、键盘外壳和胶碗、胶垫，键帽和键盘外壳被送进喷涂生产线，而胶碗和胶垫则被送入电路印刷生产线。
从美国进口的柔性银浆pcb生产线，将塑胶印刷上银浆电路，再送入到检测车间里。
检测车间会对这些印刷电路进行测试，确认产品功能有效之后被送入装配车间。
喷涂好的键帽和键盘外壳也被送入到装配车间里，装配车间是使用工人最多的地方。二十个心灵手巧的女工坐在长案两边，一刻不停的将键盘一步步的组装起来。这些人每天一共要组装一千五到两千张键盘，每一个人平均需要组装八十到一百张。
刘刚指着她们说道：“如果能够增加雇工，我们的产量可以很容易的实现翻倍、甚至数倍，可惜厂区实在太小，设备和人员填充进来也没地方放。”
两人最后参观的是质检车间，所有装配好的键盘都被送到这里，被插上电脑进行实际测试。只有经过测试合格的键盘，才能够被包装发往美国。
参观完毕，周硕奇怪的问道：“怎么没见到包装车间？我们产品的包装是在哪里完成的？”
刘刚抿了抿嘴，说道：“哎，被市包装厂揽走了。商业局的领导亲自找过来，不答应怎么办？”
“微软对此没有反应吧？”周硕担心的问道。
“那倒没有。”刘刚摇摇头：“咱们是用来出口的，包装厂也不敢给糊弄啊。”
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就行了，现在谁家日子都不好过，能帮就帮一把好了。”
刘刚摊手，无奈的说道：“好吧，听你的。”
两人从车间里出来，转头往办公楼走去。
嘀铃铃的中午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排着队从车间里、从办公楼里涌了出来，嘻嘻笑笑的向锅炉房走去。这时候小厂子可不兴什么食堂，工人们又没有那么多钱去外面饭店吃。都是用铝饭盒装了饭菜，早上上班的时候放在锅炉房的蒸屉里。到中午的时候，不论你早上放的是生的还是熟的，保证都已经成为可口的美食了。
周硕看到锅炉房蒸屉开启的水汽，口水就有些忍不住的流出来。他前世在基层工作的时候，最喜欢就是这样做出来的土豆烧牛肉。不像高压锅压出来的牛肉口感全无，一口咬下去，软烂多汁、层次分明，真是说不出的美味。
可惜，这样的味道已经随着工厂生产设备和时代的变迁，再也找不到了。
工人们在周硕和刘刚两人身边经过，纷纷打起招呼来。这时候的工人阶级们，还没有形成对资本的膜拜。说说笑笑间，也不见对刘刚的态度有何拘谨。
“刘经理好。”
“刘经理中午吃了吗？要不跟咱们一块吃一口？”
刘刚笑着摆了摆手，不光工人们还没有形成对资本的畏惧，新兴的资本家们也还没有形成作威作福的习惯。
“哟，这是……周校长吧？”
人群里一个声音突然说道：“还真是周校长，您从美国回来了？”
周硕困惑的看着他，问道：“你是？”
“嗨，您不认识我。我是刘桂芳对象的兄弟，总听她提起您。”
周硕豁然大悟道：“哦，你好，你好！”
旁边有人拽着他问道：“这就是周校长啊，咱们键盘厂的老板？”
刘桂芳小舅子得意的说道：“可不是，去美国有好几个月了，所以没赶上咱们键盘厂搬迁。听说在几个月时间里，就在美国打下偌大的家业！”
问他那人眨眨眼睛，憧憬的向周硕问道：“您能不能给我们说说，美国究竟是个什么样？”
“对啊，给我们说说美国人的生活吧！”
几个人一起哄，周围围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七嘴八舌的问起自己对美国的疑问来。
“周校长，给我们讲讲吧。”刘桂芳小舅子打开饭盒，露出里面的饭菜来：“不嫌弃的话您就吃我的，咱们边吃边说？”
周硕抬眼一看，饭盒里竟然做的就是土豆烧牛肉，口水哗哗的就流了出来。
“这……好吧。”周硕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时候的中国人可以说全民都是美分，这不是大家都想要卖国的意思，而是说对美国人生活的向往，已经形成了一个大气候。出国，去美国，去欧洲，去日本，这时候的中国人以能够出国为荣。不论是正常的申请签证、绿卡最后移民的方式，还是九死一生的偷渡，都有无数的人在努力尝试。
哪怕在初中里英语老师教育学生学英语的方式，都是告诉他们，美国人人家里都有小汽车；告诉他们美国人衬衫穿一件脏了就扔，根本不用洗；告诉他们美国人是如何的自由平等；
历史上甚至差一点，我们就步了前苏联的后尘了……
刘桂芳的小舅子见周硕应了下来，招呼几声道：“哎，哥几个儿来来，快给周校长多凑几份菜，不能让人家白说吧？”
周硕苦笑道：“大家别急啊，咱们回办公室说吧，这天寒地冻的。”
“哦，是，是！呵呵，着急的都忘了。”
一群人移步回到了办公楼里，就连刘刚都兴致勃勃的围在周硕身边。他虽然在微软工作过一段时间，可也没去过美国，心里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美国人啊，生活确实好。他们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普遍都有几千美元，一天就顶咱们一个月赚的那么多！家家都有汽车不说，还能住独门独户的小别墅，屋子前面有草坪……”
周硕讲了一些美国人的生活，突然话头一转：“但是，同志们你们想过没有，同样是卖力气，为什么美国人轻轻松松就能赚的比咱们拼死拼活还要多？
过去咱们讲，说资本家要剥削工人。我看现在的世界，是美国人剥削全世界。美国人这么富有，难道是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美国人的生产效率确实高，但是也没有比咱们高个三五十倍吧？为什么他们能过好日子？那是他们凭借技术剪刀差从全世界掠夺来的！咱们中国，也同样处于这种掠夺范围内……”
周硕施施然从键盘厂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留下一地碎掉的眼镜。他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怎么会这样？自由平等的美国人怎么会屠杀印第安人？”
“不，这不可能。美国人那么民主，怎么会用坦克镇压退伍军人？”
“开、开玩笑的吧！美**队会在大学里屠杀学生？”
就连刘刚也失魂落魄的跟在周硕身后，拽着他的衣服说道：“爱迪生真的迫害过特斯拉？”
周硕耸着肩说道：“资本主义世界这些年从来没有变过，只不过是从对内剥削变成了对外剥削而已。我们有些人就以为这是尸油皿煮的胜利了，其实是颠倒了顺序。发达国家有钱所以才能对内尸油皿煮，而不是因为尸油皿煮所以才发达的。纵观世界历史，这些发达国家的发家历史，没有一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真要皿煮人全，美国人全都应该在东部吃草呢。”
“那，那美国现在总是自由平等的吧？”
“怎么可能？美国人的强盗基因是从五月花号遗传下来的。我就说一条，在美国，一个人的‘种族’如果不是白人，那么它就是警察可以询问你的原因，这一点甚至是明文写入法律的！如果你稍微有一点反抗的可能，警察打死你也是白死。在美国，有色人种移民永远是二等公民，哪怕你再努力融入他们的文化，人家也不会当你是自己人。”
周硕顿了顿，等刘刚吸收一下，最后总结道：“我们中国人，从来也没有祖国不强盛，自己却在外国受尊重的时候。”
看着刘刚三观毁灭的样子，周硕摸着下巴沉思道：嗯，看来还得再收集点美国人的黑历史，给学生们上上课。不然培养好的苗子转头被人骗出国了，那才冤呢。
从键盘厂出来，辞别了刘刚，周硕先在路边打了个电话，然后拦了辆车转过头又杀到了六十四所。
六十四所门前有个不小的广场，每到夜晚就是附近小吃摊贩聚集的地方。如今大雪封门，倒是暂时没有人再出来摆摊。周硕嘎吱嘎吱的踩在雪上，有的时候会想，如果谁能做出模仿积雪脚感的地板来，绝对会卖疯的。可惜二十年后的绣城，连真实的积雪一年都见不到两次了。偶尔下一场雪，就连脚面都没不过去，谈何脚感？
在原本的历史上，六十四所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划归了电子科技集团，然后逐渐发展成国家级重点实验室。鼎盛时期，职工一千多人，中高级技工六百多人，教授五十多人，特殊津贴专家二十多人，是经过九十年代淘汰之后，还能吃的上财政饭的国家一类研究所。
没有深厚的底蕴，六十四所也不会有未来的辉煌。
虽然九十年代科研院所普遍吃不饱饭，但是六十四所并没有因此就落下技术进步的脚步。
周硕走进六十四所的时候，黄所长也在组织职工们进行扫雪。见到他老远的走过来，把扫帚一扔，喷着哈气就跑了过来。
黄石哈哈笑道：“今天刮的是什么风，竟然把周校长给吹来了！”
周硕先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接着笑道：“主要来看看软件室的工作人员，另外有个项目，想和黄所长商量一下。”
黄石眼前一亮，忍住激动道：“不知道周校长有什么好项目，说来听听？”
“这个嘛，是个调制数字信号的设备，六十四所能接受委托开发吗？”周硕有些踌躇的说道。
“委托开发，这个我还得向上面请示一下。不过我想应该没问题吧，最多开发费我们少留下来一点就是了。”
周硕当先向里面走道：“那我就等黄所长的消息了，咱们先去看看软件室的同志们？”
黄所长堆着笑脸说道：“呵呵，好，我们走。这帮小子啊，最近可是牛气了，一个个胖了二斤不止！”
周硕和黄石俩人走到了软件实验室的办公楼，早就有眼尖的通知了实验室主任沐逸，见到俩人向这边走，他早早就等在了办公楼的前面。
“黄所，周校长，二位好啊。”沐逸紧跑两步，殷切的赶过来，主动抓着周硕的手握了起来。
周硕用力的晃了晃他的手，热情的说道：“沐主任好，呵呵。麻烦你了，这大冷天的还跑出来干嘛。走吧，快进楼。”
名义上虽然六十四所的软件实验室算是承包给周硕了，但实际上他对这边的掌握**并不强烈。毕竟研究所里的研究员和后世的码农那是绝对不同的，别看他们现在赚的钱不多，但是研究员们不论是技术基础还是人生规划，都不光是钱能衡量的。
在研究所内部，研究员能评职称，能互相交流技术，能做研究，未来还可以按照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副研究员、研究员这样一条通道实现自我价值。把这样一群为了研究而生的人才，拿来当码农未免就有些暴殄天物了。
三人走进楼道里，沐逸挨个拍开办公室的大门，一进屋就喊道：“同志们，周校长来看咱们了，都去二楼会议室，咱们开个会。”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闻言纷纷从办公室里钻了出来，一个个穿着白大褂，带着粗框眼镜的研究员们有的腼腆，有的活泼，也有成熟稳重的，跟在周硕和黄石的后面，交头接耳，浩浩荡荡的就上了二楼会议室。
乌拉拉的人群在会议室里排开，研究员们自动按照职称级别，团团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又一圈。
沐逸红着脸，出了一头汗水跑过来，点好了人头，趴在黄石耳边说了会儿话。
黄石又歪过头来，和周硕小声说道：“周校长，人都到齐了，你看是不是可以开会了？”
周硕摇了摇头，回道：“还请黄所长稍待，我再等个人。”
没过多一会儿，会议室外的走廊里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咣铛一声推开大门，一个高大健壮的汉子走了进来。
“世明，这边。”周硕连忙招了招手。
邵世明脱了外面的军大衣，露出里面的红毛衣，看起来洋气不少。这毛衣还是来了绣城才买的，一件少说半个月工资。看的周围研究员们直眼馋，他们年纪大的拖家带口舍不得吃穿，年纪小的工资又少更是买不起，身上一件衣服穿的说不定都有两三年，褪色开口的都不在少数。
邵世明在周硕的一边坐下，黄所长看了他一眼，见周硕点头，清了清嗓子说道。
“大家静一静，啊，这个咱们软件室自从与周校长合作之后呢，大家日子都好过了不少吧？”
黄石说完，果然下面众人一片嘿嘿笑着点头。
黄石扫视一圈，满意的说道：“这个吃水不能忘了打井人啊，这些可都是周校长给咱们带来的好处，大家说要不要谢谢他？”
“要！”下面众人闻言，齐齐发一声喊，顿时哗哗的鼓起掌来。
周硕连忙举起手臂压了压，笑道：“我能做的也不多，日子过得好，都是大家努力工作的成果。要我说，最应该谢谢的是上级科委领导，如果不是他们高瞻远瞩，哪有咱们的合作呢？”
这个态度周硕还是要表的，科委虽然在政府层面上没有什么大的权力。但是作为科技发展的主管部门，它在系统内的能力还是很大的。如今的困难只能说是大气候如此，这并不能不能抹杀千万科研工作者的价值。
他相信自己今天的这个表态肯定会传到刘海鹏的耳朵里，这是一个很明确的合作信号。表示他绝不会忽略科委的支持，你们支持的越有力，我能提供的政绩就越多。
黄石咳嗽了一下，笑眯眯的说道：“呵呵，是是。上级组织对我们的关怀，和周校长的支持，都是咱们应该感谢的嘛！”
周硕抬眼看了黄所长一眼，他今天这也有点过于积极了吧。再看下面的研究员们的眼神，心里顿时“哦”了一声，明白了怎么回事。
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通过电子邮件遥控六十四所软件室的研究员们工作，这似乎给了众人一种不是自己人的感觉。周硕说是承包软件室，却除了发钱，既不派遣管理人员，又不掌握人事权。几乎只要不影响软件开发的交付进度，对软件室就是不闻不问的状态。
这些人心里难免有些忐忑，软件室会不会是用完就被抛弃掉，是谁也拿不准的事情。
想到这里，周硕敲了敲桌子，大声说道：“同志们这么热情，我也正好说一件事儿。从本月起，我宣布软件室所有研究员的工资增加50%。”
会议室里突然一阵安静，紧接着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一鼓一鼓的声浪，向前面扑来，人人手掌都用力的青筋暴起。所有人的脸上再也没有迷茫和忐忑，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振奋。
黄石偷眼打量一脸严肃的周硕，心里愕然一笑，摇头想到：这还真是简单粗暴，稳定人心的办法啊。
沐逸和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那一抹如释重负。
周硕抬手压了压，说道：“坐在我身边的这位是我的同学，他叫邵世明。”
周硕话音一起，下面立刻安静了下来。邵世明听他介绍到自己，站起来向众人点头致意一番，然后又坐下来听他继续说道。
“实际上我今天来，是希望能够在咱们软件室组成一个**项目组，这个项目组的具体任务我暂时就不透露了。而项目的负责人，就是这位邵世明同志。凡是加入的研究员，原则上保证最低工资”周硕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两千元。”
他刚说完，下面顿时就是一阵吸气声。两千块钱，1994年的绣城，可以说是很不错的薪水了。国企和私企一线职工是绝对开不了这么多的，只有外企才会这么财大气粗。
有人连忙举手问道：“周校长，加入这个项目组有什么要求？”
“这个项目是互联网方向的，所以希望加入的人能够有基础的网络知识，然后就是自愿了。因为这个项目将会在一家全新的公司运作，所以要求报名的人至少要办理停薪留职，如果能够将档案关系转过来，当然更好。”
周硕这话说完，黄石和沐逸的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起来。两人虽然希望软件室能够成为周硕的“自己人”，可是如果被肢解和掏空那就是两回事儿了。
可是他们能开口阻止吗？周硕可是刚给所有人加了一半的薪水啊，用什么名义反对？哪怕两人是领导，可是当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凭什么把人留下来？
即使勉强留下来了，这样的队伍恐怕人心都要散了，还怎么带？
当即就有几个年轻的研究员举起手来，喊道：“我来，所里那台调制解调器就是我负责的，网络知识我最懂了！”
“老张你也就拨个电话号，好意思说懂！我的研究方向是链路状态算法，你有我基础？”
“我还写过tcpip协议的论文呢，咱俩半斤八两！”
“好了，好了。”周硕连忙站起来阻止这没有意义的争吵：“项目组没有人数限制，只要有志愿并且网络知识合格的，一律都可以进入。”
周硕让邵世明拿着纸笔，将这几个活跃分子的名字记了下来。接着说道：“我给大家两天时间考虑，如果还有其他人愿意加入的，可以到一职高来找我或者邵世明都可以。”
下面不少年轻的研究员眼睛里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相对的老研究员们就显得顾虑重重。
他们多的已经在六十四所工作了十多年时间，自身也有相应的职称待遇。何况开始周硕还给所有人加了一半的工资，这时候两千块钱的工资就不是那么特别有吸引力了。不过无论如何，如果年轻人少了，那么他们就能分到更多的工作和奖金。除了黄石和沐逸两人以外，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个好消息。
众人兴致勃勃的散了会，周硕握着黄石的手，见他有些性质不高，呵呵笑着说道：“关于之前和您说的委托研究的事情，我先透个底吧。如果上级能够同意，我愿意拿出五十万来作为开发费用。您要是想赚这笔钱，可要积极一点咯。”
黄石眼睛一亮，之前他以为开发费用能有个两三万就不错了，调制数字信号设备有什么难的？无非就是个转换器而已。最多就是小一点，国产化高一点，努努力也不是做不到。
如今听说竟然有五十万，别说研究随身听了，买个随身听厂都够了啊！这时候别说周硕只是挖走软件室几个年轻人，就是把软件室整个一锅端，黄石也要兴高采烈的敲锣打鼓欢送。这笔生意实在是太值得了！
至于沐逸，哎，他叹了口气，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从外面这么转了一圈，周硕回到了一职高。结果他坐下没多一会儿，刘刚就急急忙忙的找了过来。
“周儿，事情麻烦了！”
周硕都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了，好像他只要坐在办公室里，总会有人跑过来大喊一声：大事不好！我跟这个位置反冲是怎么着？
他揉着眉毛，抬起头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刘刚将一摞文件放在他桌子上，恼怒道：“市里突然提前了元器件厂的拍卖时间，我们扩建键盘厂的计划可能要流产了。”
周硕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查看起来，这是绣城市元器件厂的拍卖标书。里面的其他要求倒还中规中矩，只是标书上写定的招标日期竟然就是明天，显然希望竞标的人里恐怕有不少都要来不及筹措资金了。
周硕连忙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号码。不一会儿，刘桂芳匆忙的跑了过来。
刚一见面，他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刘姐，咱们账户上现在还有多少钱？”
刘桂芳查了下帐，报道：“流动资金还有九百二十三万元人民币，另外有四十一万是急需支出的项目。”
周硕如今家大业大，学校、键盘厂和软件室三个地方员工将近两百人，每个月光工资就要支出小二十万。再加上各种福利和后勤劳保、原材料以及维护费用，四十万还是压缩了再压缩的结果。
键盘厂现在每月出货至少五万张键盘，每张键盘二十美元的售价，这就能为他带来一百万美元的现金流。再加上新科计算机公司软件外包业务的分红，这样每月流水在一百一十万美元左右。
如今这个时间点确实让他非常为难。十月的利润被留在了美国，让庞舟进行风险投资。目前他的手里只有十一月的利润，却又要减去手头资产的运营成本。而微软十二月的资金还要再有半个月时间才会支付。
他想了想，站起身来抓着大衣，边走边穿说道：“刘姐你准备一张一百万的本票，我们先去进行竞标报名。能不能中标，先参加了再说。”
“好！”刘桂芳利落的回答道，神色匆匆的走了出去。
刘刚站在一边，踌躇的说道：“周儿，要不算了。大不了咱们换个地方建工厂就是，没必要趟这滩浑水。”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元器件厂关系到我们的下一步发展计划，我必须拿在手里。不管怎么说总要努力一下的。能拿到最好，拿不到的话，我再争取元器件厂的技术团队。”
刘刚叹了口气，摇头道：“那好吧，我听你的。”
三个人准备好，到了校门口拦了辆车，直接到了元器件厂。
绣城元器件厂是在二战时期霓虹人修建的老厂子了，历史非常悠久，能够生产不少的电子元器件产品。可贵的是它不仅能够组织生产，自身还有一定的研发能力。
从天空往下看工厂，它是个不规则的两百米乘三百米矩形，占地大约九十亩地的样子。单以地价论，元器件厂靠近市中心，每亩地起码价值五万块钱，九十亩就是四百五十万。如果再加上土地上的设备和建筑物、以及人员，元器件厂少说也要两千万以上的市值。
然而市场不会管你是不是百年老字号。改革开放以来，南方、尤其是在深圳由外资建设的元器件厂迅猛发展，因为他们劳动效率高、技术水平高、成本低、负担低等原因，老迈的绣城元器件厂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陷入到了经营困境当中。
一家工厂如果不再投入运转，那么它老化的速度就会非常快。周硕站在大门前，抬头看了看。大门上“绣城元器件厂”六个字的油漆已经变得斑驳不纯，露出了下面褐色的铁锈。
他们一行三个人经过敞开的大门，走进厂区里。惊讶的发现竟然还有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在车间里进进出出，有的在擦着玻璃，有的在扫着地面，似乎并不像是门口表现的那么破败。
三个人从门外走进来，很快就有一个年轻人拦住他们，警惕的问道：“哎，你们干嘛的？”
周硕笑着向他说明来意，年轻人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转身沉默的把他带到了竞标登记处。
周硕见他要走，连忙向这年轻人道谢了一声，又问道：“师傅，这元器件厂没有停工吗？我看你们还在工作。”
年轻人摇了摇头，落寞的说道：“我们家世代都在这座工厂上班，我今天是来送它最后一程的。”
“哦……”
周硕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发现竟然无比的沉重。
竞标登记处里，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人坐在老旧的办公桌前，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
周硕走进去，笑着说道：“同志你好，我们是来竞标登记的。”
中年人将茶杯放下，轻轻和他握了握手，不温不火的说道：“竞标押金一百万，带了吗？”
“带来了！”周硕招招手，刘桂芳从后面走过来，拿出一张一百万面额的银行本票。
确认了银行本票的面额和真假，中年人从旁边的文件筐里抽出一摞纸，扑在桌子上，问道：“竞标单位？”
“绣城一职高校办键盘厂。”
“法人？”
“周硕。”
……
一张表还没填完，周硕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周校长吗？就凭你也想买元器件厂？钱不够吧！”
周硕回过头，第一眼看到的是个气度沉稳的中年老男人。这人往他面前一站，就如同一座山岭一般，笼罩着一股绝大的压迫感。
“你就是周硕？”
被他的眼光一扫，周硕都感觉是被海浪在冲击一般，生出站不稳就会被推出去的感觉。
“我就是，您是哪位？”
“我叫周鑫鑫。我知道你，你很不错。”中年老男人的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楚，丝毫不见老态。
周硕淡淡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承蒙夸奖。”
“喂，周硕，你还认得我吗？”周福林在周鑫鑫身后站出来，趾高气扬的问道。
周硕收敛住嘴角的笑容，说道：“呵呵，福林集团的少东家嘛，我当然记得。”
周福林哼了一声，不服气的说道：“上次算你运气好，竟然有科委那帮人不知死活的替你出头。不过你不可能永远这么幸运吧？怎么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一千万！专利让给我，不然你就永远做福林集团的敌人吧！”
“这不……”周硕话说到一半，想了想说道：“一千万，只是专利授权。再加上福林集团，退出元器件厂的竞标。”
“你！”周福林瞪着眼睛，看着他说道：“你知道我们福林集团为了得到元器件厂花了多少心思吗？就是一千万，要专利不要授权，不要给脸不要脸！”
周硕撇了撇嘴，说道：“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周先生，对元器件厂很在意啊。”周鑫鑫突然发话道。
“没错。”周硕点点头，说道：“我志在必得。”
周鑫鑫轻松的笑道：“呵呵呵呵，那好吧，一千万，我们退出。”
“爸，何必给他……”周福林急道。
周鑫鑫伸手制止住周福林的话头，看向周硕说道：“捡日不如撞日，咱们这就签合同吧？”
周硕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点头说道：“没问题。”
周鑫鑫招招手，身后有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走过来，听他说道：“给老八打电话，让他准备好合同和一千万，尽快送过来。”
“是，老板。”保镖鞠躬退下，从包里拿出大哥大，退出办公室跑到了走廊里，开始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喂，我找八爷……”
周硕摇了摇头，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想到：所以我才不喜欢大哥大啊，实在是太破坏形象了。
要说福林集团的效率真是不错，等了没有半个小时，一个看起来比周鑫鑫年轻了十几岁的中年人拎着个皮箱走了进来。
这中年人生的虎背熊腰，颇有些厚重的感觉。走进办公室，左右扫视一圈，走到周鑫鑫身边，抬起皮箱说道：“大哥，你要的东西。”
“嗯。”周鑫鑫从他手里接过皮箱，放在办公桌上咔哒一声，打开了箱盖。
周硕抬眼看去，箱子里一边装着一份文件，另一边装着一厚摞的银行本票。
周鑫鑫将那一厚摞银行本票拿出来，摊开说道：“一百万面额的银行本票十张，周先生可以点点。”
周硕看向刘桂芳，点了点头。她走上前去，一一仔细的辨认了一遍。看完了十张，她的手心脑门全被汗液浸湿了。开玩笑，这可不是一百块钱的人民币，而是一张就价值一百万的银行本票，怎么能不小心？
刘桂芳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
周硕挠了挠头，暗想这画面怎么这么像某些不法交易……
他接过周鑫鑫递来的文件，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是x架构键盘专利的授权文件。
周硕把所有条款都看完，确认了没有问题之后，抓起桌上的一支圆珠笔，大手一挥在合同的乙方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鑫鑫亲眼见他签上了名字，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就要过来拿文件。
周硕眼疾手快的将合同递给了身边的刘刚，笑道：“哎，不着急。咱们还是等今天报名结束的，稳妥一点。”
周鑫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嘴角默默一笑，答应下来：“好，老八，你在这等着，记得晚上把合同带回来。”
说着，周鑫鑫伸手一拍周福林的后脑勺，半是那种为人父被孩子吵的无奈，只好买下玩具的语气说道：“臭小子，如你意了？走吧。”
说完，周鑫鑫迈开大步，毫不留恋的走出了登记办公室。
周硕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不禁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有些为这周鑫鑫的气场折服，有些人确实是只凭存在就能制造压力的。这种八十年代就开始摸爬滚打，九十年代初期就打下一片大大江山的人，恐怕个个都是人精吧。
周硕回过神来，接着办好了竞标的登记手续。和那个沉默不语的老八等到了下班时间，西装笔挺的办公人员听到下班的铃声，准时的如同电子钟一般，抬脚就走了出去。
周硕和老八对视一眼，一手合同，一手本票。互换之后，各自退开一步，掉头就走。
刘刚傻傻的和周硕走出元器件厂的大门，不可思议的说道：“这也太神奇了吧，咱们缺钱，这福林集团巴巴的就千里送……那个钱来了？”
周硕摇摇头，笑道：“管他呢，钱到手是真的。”
第二天，周硕、刘刚和刘桂芳一大早就跑到银行将本票兑现，转存到自己的账户里。
紧接着又马不停蹄的绣城市财政局。
在2003年国资委成立以前，国企的国有资产，名义上都是属于财政局的二级机构——国有资产管理局专管的。所以元器件厂的拍卖，也是在财政局举行的。
在财政局门卫出示了拍卖登记牌，周硕和刘刚、刘桂芳三个人被带到了财政局的一个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这时只有三拨人散散的坐着。主席台上，蒙着红布的桌子上面摆了几个名牌，不过显然名牌的主人都还没有来，这时只有一个个排成一行的茶杯和它们作伴。
周硕三个人挑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喘了几口气。
时针渐渐快要指到了十点，主席台上，开始出现一个个面色严肃的领导，找到自己的名字安坐下来。
当当两声，木槌敲着桌面的声音。周硕抬头看去，拍卖席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竟然正是昨天在元器件厂负责登记那人。
看着他老神在在的样子，周硕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
只见这人向旁边的领导们示意一下，点头大声问道：“所有竞标单位是否已经到齐？再有三分钟将关闭会议室大门了。”
“哈哈哈，抱歉，我们来晚了。”会议室大门突然打开，周鑫鑫身后跟着周福林和两个保镖竟然走了进来。
周福林边走边四处扫视，见到周硕坐在正中间，挑衅的向他看了一眼。
周硕面沉似水的看着他们一行人进入会议室，站起身来看向拍卖席说道：“我怀疑他们没有拍卖资格，昨天登记的情况拍卖师是看到的，他们根本没交保证金。”
拍卖师垂下眼睑，看向台上的笔记本，摇头道：“福林集团是第一个进行拍卖登记的，手续齐全合法，参与竞标资格毋庸置疑。”
第一个？周硕疑惑的看向福林集团那边。
周福林忍不住炫耀的说道：“傻x，着了大爷的圈套了吧？我们早就登记好了，结果正好看到你去登记，那是专门为你演的一场戏！”
周鑫鑫在他胸口一按，淡淡的说道：“孽子，坐下。嘴上没有把门的？乱说什么！”
说完，他转头又向周硕说道：“没有问题了的话，就请开始拍卖吧。”
拍卖师点点头，宣布道：“绣城市元器件厂拍卖会现在开始。”
嘎吱一声，会议室的大门随着拍卖师的话语，紧紧关闭。
“绣城市元器件厂，始建于1940年，前身是绣城无线电厂。占地面积90.3亩，现有员工431人……”
拍卖师介绍完元器件厂的大体情况，扬起小锤敲了一下说道：“绣城元器件厂，起拍价一千万人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人民币，现在开始。”
拍卖师刚说完，底下就有人举牌道：“一千一百万。”
“一千一百五十万！”
“一千二百万！”
几乎没有人一次只加五万，拍卖价短时间内就翻着跟头涨了上去。会议室里的五波人很快就有两家彻底退出了。
周硕捏了捏手里的号牌，突然举手道：“一千九百万！”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这个数字可以说已经是理性市场价位了，元器件厂本身虽然市值在两千万左右，但是拿出来拍卖肯定是要亏一些的，不然早就有人出两千万打包买下来了。
主持人扬着小锤问道：“一千九百万，有没有更多的？一千九百万一次……一千九百万两次……一千九——”
“两千万！”周鑫鑫自从进入会议室以来，第一次举牌道。
“两千万，还有没有更多的？两千万一次……两千万两次……两千万三次！成交！”拍卖师将小锤狠狠的敲在台子上，大声说道：“恭喜福林集团两千万购得了绣城元器件厂！”
随着拍卖会的结束，会议室的大门咣当一声打开。周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向外走去。刘刚和刘桂芳纷纷垂头丧气的跟在他的身后。
周福林跑过来，得意洋洋的向着周硕笑道：“怎么样？服了没有？这就是跟福林集团作对的下场！”
周硕转头看向他，轻轻哼了一声，以没人能察觉的声音骂道：“煞笔。”
周硕和刘刚、刘桂芳三个人从财政局里走出来，看着福林集团一行人得意洋洋的上了车扬长而去。
刘刚愤愤的呸了口唾沫，哼道：“别看现在笑得欢，小心日后拉清单。周儿，既然元器件厂被福林集团收购了，咱们怎么办？”
周硕笑了笑，摇头道：“戏还没演完呢，咱们看看再说。”
周硕三人没走两步路，从后面就有人追了上来喊道：“是周先生吗？我们老板希望和你谈谈。”
“你们老板？我认识吗？”周硕好奇的问道。
那人点头说道：“刚才咱们在会议室里见过的，我老板就在后面，您稍等一下就行。”
“哦。”周硕笑了笑，说道：“那好吧，我就等等。”
他如今少说也是几千万的身价了，别人随便说一句去哪哪见个人，还真不敢傻呵呵的就跟着走了。这人看穿着还算不错，又比较有礼貌，在大街上等一等还说得过去。
过不多时，财政局的方向走过来一个人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哈哈笑着说道：“这位就是周先生吧？你好，我叫李九锋，久仰大名了！”
“呵呵，你好。李先生认识我？”周硕疑惑的问道。
李九锋摇了摇头说道：“只是久闻大名，认识说不上。不过我是很想和周先生认识一下的，我父亲和庞舟父亲是同事。”
周硕遗憾道：“哦，庞舟倒是不怎么和我说他家里的事情。”
李九锋奚笑道：“他家教严，要不是自己闯出了一番名堂，现在还当小职员呢。”
他说完，转头叹道：“谁承想，这小子竟然突然就土鸡变凤凰，跑到国外当资本家去啦，真是让人跌破眼镜。就因为这个，被我家老头子都要念死了，让我和他多学学呢。”
周硕抿嘴笑道：“庞舟在家里是比较乖的，哈哈。李先生找我有事儿吗？”
李九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来，说道：“也没什么事儿，今天主要就是想和周先生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名片，自己经营了一点小买卖，以后还请你多关照了。”
周硕接过他的名片来，看了一眼。：“辰光集团，李先生是做什么买卖的？”
“什么都做，混口饭吃，主要是拿了几家外国公司的渤海总代理。我不像庞舟，还能从家里借点光，多少混个温饱吧。”李九锋随意的说道。
周硕一听，心里也就明白他是什么路数了。不过多少看在庞舟的面子上，也就收起他的名片来。然后从自己兜里摸摸，掏出个记事本来，笑道：“李先生别见笑，名片这东西我还没有。给你写个学校的电话号码，一般都能找到我。”
这个疏忽还真不能怪周硕，他重生前已经多少年不用名片了。熟人之间互相拨一下电话号码，存个名字简单又省事，重生之后也就一时忘记这种麻烦的交流方式了。
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将一页纸扯下来。周硕又在另一页纸上面写下“pda”三个字母，这也是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可不能忘了。
李九锋双手接过周硕的便签，偷眼看过去，不由问道：“周先生这个pda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一个新的软件设计？”
“哦，这个啊。”周硕笑道：“纸名片太麻烦了，我刚才想到要是做个能用来查电话的手持设备不是方便多了，随手记下来的。”
李九锋闻言眼前一亮，感兴趣的说道：“周先生如果做出这个产品来的话，一定要通知我！”
周硕呵呵笑道：“好，没问题。”
李九锋收起周硕的联系方式，握住他的手，诚恳的说道：“那我就不打扰周先生了，期待与你合作的那一天！”
“李先生放心，咱们一定有机会的。”周硕用力晃了晃他的手，说道。
“哈哈哈哈，真是太解气了！”周福林挥舞着手里的合同文档，挥了挥手说道：“平安叔，怎么样。我说过吧，咱福林集团看中的东西，哪有得不到的？”
福林集团下属的平安服装厂厂长周平安堆着笑脸，恭维道：“是，是。周少果然英明睿智，谈笑间就是樯橹灰飞烟灭！哈哈，这下可是咱们大展宏图的时候了。”
“没错！我让你收购的生产设备都准备好了吗？”周福林翘着二郎腿，兴致勃勃的问道。
“周少放心，都收购好了。”周平安猛点着头，说道：“只等和微软签了供货合同，咱们立刻就能开足马力生产！”
“太好了！走，咱们这就去帝都，找那个微软的人谈去。听说那个周硕凭着专利的优势，一张键盘能卖上20美元的高价去。哼哼，这次咱们就用40人民币给美国人供货，我就不信挤不黄他！”
周福林和周平安带着一帮人说走就走，拉出一行六辆的车队，直奔帝都而去。
微软中国办事处这时候的经理早就已经换人，宝岛人屠斌接了詹姆斯的班，被任命为新的总经理。他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为微软的x架构人体工程学键盘保障稳定的货源。
当他听说有人愿意以40元人民币的价格向微软供货的时候，当场就站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连忙向秘书说道：“给我找绣城周校长的电话，快！”
新招的秘书手忙脚乱的在电话本里将周硕的电话翻了出来，嘟嘟两声铃响，电话接通了。
“喂，我是微软中国办事处，我找周校长。”
“周先生你好，我这里有件事情想向您确认一下，您的x架构键盘的专利是否向其他人进行了转让？”
“嗯，嗯嗯，好的。我明白了，当然，周先生来帝都一定要好好交往下的。”
“好，再见！”
屠斌笑呵呵的摇了摇头，站起来对秘书说道：“好吧，把客人请到会客室，我一会儿就过去。”
见到秘书出去了，屠斌吹着口哨摆弄了一下头发，照着镜子紧了紧领带，这才施施然的走出了办公室。
对他来说，詹姆斯和自己是不同的。屠斌非常清楚，1995年微软公司将会有大动作，而在此之前，最好的就是镇之以静，变动越少越好。
如今微软买入x架构键盘的成本价虽然有20美元，可它的售价却是高达上百美元的。周硕的键盘厂看似每月出产五万张键盘，能够收入上百万的流水，似乎很不得了。然而这个数字真的很多吗？
和美国两亿台电脑的保有量来说，五万张键盘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虽然使用了柔性银浆技术的薄膜x架构键盘，成本价比传统火山口刚性pcb键盘还要低的多，但是在美国国内，它其实是被当做奢侈品出售的。
在windows95操作系统出品之前，贸然更换供应商，大幅度降低进价的话，微软要不要降价出售？降价出售的话如何向之前花高价购买的用户解释？不降价的话，如果被人知道了自己的成本价，又要掀起多大的风波？
所以对于求稳的微软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求稳。
屠斌迈着矫健的步伐进入会客室，爽朗的用台式国语笑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屠斌一一和周福林、周平安一行人握过了手，接着说道：“敝人屠斌，添为微软中国办事处的总经理，不知道客人怎么称呼？”
周福林拘谨的笑道：“屠经理好，我叫周福林、这是我叔叔周平安。我们是代表渤海省绣城市福林集团来的，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希望能够为微软供应x架构键盘。”
“哦？”屠斌好奇的问道：“贵公司取得了x架构键盘的专利吗？”
周福林得意洋洋的说道：“那倒是没有，不过倒是得到了专利授权。以成本来说，呵呵，别人就算有专利也比不过我们的优势。”
屠斌点点头，问道：“不知道贵公司是做什么行业的？有电子产品的生产经验吗？”
周福林闻言，傲然道：“福林集团主要从事纺织和塑料制品行业，拥有丰富的国际贸易经验，您完全可以信赖我们的能力。”
屠斌犹豫道：“这么说来，你们并没有电子产品的生产经验？”
“不不不，我们有的。”周福林慌忙拿出一份资料递给他，说道：“福林集团刚刚收购了绣城元器件厂，这是一家拥有五十多年历史的电子厂。拥有丰富的生产、管理经验，相信一定可以满足x架构键盘生产需要的。”
屠斌翻阅了一遍绣城元器件厂的介绍资料，点点头说道：“这家工厂从文件上看确实不错，你们多久能够投产？”
“随时都可以！”周福林见屠斌话里有松动的感觉，振奋道：“我们的设备和人员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签下合同立刻就能组织生产！而且我们有一个比其他人更有优势的地方，因为我们投入更多、资本更强，一旦投产产量也和其他人不可同日而语！”
屠斌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微微皱了下眉，表面上看不出来的说道：“好，把你们的专利授权证明给我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会向总公司推荐你们的。”
周福林喜出望外的说道：“太谢谢屠经理了！”说着他向周平安一挥手道：“平安叔，快把授权文件给屠经理看看。”
周平安连忙从包里拿出x架构键盘的授权合同，递给屠斌。
屠斌接过合同来，翻开两页看了看，“咦”了一声说道：“对不起周先生，微软恐怕不能与你合作。”
“为什么！”周福林惊讶的问道：“难道合同有问题？”
屠斌摇摇头说道：“合同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不过……”
“不过什么？”周福林紧张的问道。
屠斌缓缓合上合同文本，叹道：“不过x架构键盘的专利并不是一个单独的技术，而是一套技术专利形成的。”
说着，屠斌将合同放在桌子上说道：“你只拿到了x架构键盘本身的专利，但是x架构键盘超薄键帽的专利呢？x支撑脚的专利呢？胶碗的专利呢？薄膜pcb的专利呢？绝缘触点专利呢？键盘托专利呢？”
说着，他摊了摊手，接着说道：“整个x架构键盘是由13项专利支撑起来的，你只拿到x架构键盘的专利是不够的……”
周福林听到这里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他说着，突然站起来将专利合同撕了个粉碎，怒道：“混蛋，周硕你个王八蛋竟然敢骗我，我饶不了你！”
“周校长，恭喜恭喜啊！”黄石抱着拳，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呵呵，黄所长同喜同喜！”周硕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子上，微笑着说道：“既然咱们委托开发的要求得到同意了，那么接下来就可以讨论一下具体事项了吧？”
“没问题，你说。”黄石把文件小心翼翼的装到一个牛皮纸封里，恭谨的摆入文件柜。
“黄所长知道调制解调器的运行原理吗？”周硕谨慎的问道。
黄石心里暗道一声，来了！当初周硕说调制数字信号的设备，他就怀疑是要做调制解调器，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他呵呵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没什么难的嘛。就是把数字信号调制成模拟信号，或者再把模拟信号解调成数字信号。这些功能我们在实验室里都做过，只不过做不来美国人那么好而已。”
黄石眨了眨眼睛，得意的说道：“周校长就是想委托我们六十四所开发调制解调器技术吧？”说着他拍了拍胸脯道：“你放心，以我们六十四所的能力，复制一个28.9还是没问题的。”，传输速度至少要在2有什么用？电话网络传输的终端速率就是64不是用在电话网络上的。”周硕呵呵笑着说道。
黄石楞道：“那是用在哪的……”
周硕摊了摊手说道：“道理不是明摆着，普及型的网络又不是只有电话网一家。“
黄石扶着头道：“周校长还是直说吧，我这个实在跟不上你的思路啊。”是需要使用在有线电视网上的。”
“有线电视网！”黄石一拍脑袋，恍然道：“对啊，有线电视网络的带宽资源可比电话网络大多了！嗨，我真笨！”
周硕连忙摆手道：“黄所长要是笨的话，天底下就没有聪明人了。都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他见黄石瞪着眼睛看自己，只好接着说道：“和电话网络的双绞线调制解调器相对的，我叫它电缆调制解调器。它应该利用5到42mhz频带作为上行通道，650到750mhz频带作为下行通道。上下行速度应该在2mbps以上，具备一定的路由功能，局域网速度达到10m。”
“这个指标也太高了吧？”黄石有些为难的说道。
如果是28.9kbps的电话网调制解调器，因为设计和系统都是成熟的，他抄起来倒也没什么风险。但如果新开发一种最低传输速度都在2mbps的电缆调制解调器，哪里有什么现成的例子可循？
“这样吧，我给黄所长两个选择。”周硕伸出两根手指说道：“第一个，五十万开发费用，六十四所的网络实验室由我带领一年时间进行开发。成不成功，这五十万都是你的。第二个，我给与一定的技术支持，在1996年以前每提前一个月开发成功，我支付20万的开发费用给你。你看怎么样？”
黄石这下可就纠结了，第一个选择稳妥，不论成不成功都有五十万落袋。可第二个实在太诱人了啊，如果提前俩仨月开发成功，岂不是立刻就追平了方案一？这叫人怎么选啊！
想了半天，黄石一咬牙、一跺脚，憋足了劲儿说道：“我选——选——方案一！”
说出这句话，黄石心里顿时泪流满面，仿佛看到一捆捆的小钱钱长了翅膀一样的灰啊灰的灰走了……
“好吧。”周硕心里叹了口气。
黄石确实不算是一个有开拓进取精神的人，不过这也是他能把六十四所维持到二十一世纪的原因吧。至少守成的能力他还是有的，一个组织也只有活下来，才能再奢谈其他。
周硕看黄石垂头丧气的样子，试探的问道：“那咱们就签合同？”
说时迟那时快，谈到签合同，黄石立刻就又精神百倍了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签，立刻就签！”
和周硕同时签署合同的，还有正在一职高的十二个年轻的六十四所软件室的研究员，他们的神情有的激动、有的忐忑、似乎也有漠然，一个个的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前，唰唰的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合同上。
邵世明站在会议室正前方，见他们都签好了名字，啪啪啪的拍起手来。说道：“我代表六耳软件公司欢迎大家的加入，我相信诸位有一天会非常庆幸自己做了这么一个选择。”
大概是刚刚做下了一个影响一生的决定，众人都有些无精打采。邵世明摇了摇头，笑道：“为了体现公司的优越性，公司向大家保证，每年都加薪15%！这个政策保证20年不动摇！”
嚯！这一下可就点燃了众人的热情了，工资年增加15%，这要是连续二十年……
很快就有人算了出来：“三万两千七百三十三？天啊，一个月就赚三个万元户！”
“这不可能吧？”
“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邵世明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心里也在连连苦笑。在周硕向他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可也是吓得不轻。两千块的工资在1994年都已经是难找了，还保持年增长率15%，外企也没有这个说法啊。
这还是周硕强行要求，他才不得不接受了下来。邵世明哪里知道，如果二十年后能请到一个有二十年编程经验的程序员。等等，任何一个程序员只要长脑子了，都不可能干了二十年还是个程序员而已。
总之这么一群人，以二十年后的成就来说，如果月收入只有三万三千块钱，肯定是不好意思和同期的同学、同事、朋友们打招呼的……
邵世明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说道：“好了，咱们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的工作重点将是这个项目。”
说着，他打开投影仪，幕布上一幅结构图显现出来。
“基于对等网络的即时通信软件，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基础性的程序，接下来必须在两个月时间内拿出商业化的成品。”
“网络通信不是有电子邮件吗？这个软件有什么实用性？如果需要即时沟通，打电话不就行了。”一个研究员举手问道。
以这些研究员的角度来说这个说法还真不算错，在1996年瀛海威开始在中国推广互联网以前，互联网的用户多数都是科研人员和少量的商业用户。以这两类用户的使用需求来说，电子邮件确实可以满足他们的需要了。
邵世明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不是给中国互联网开发的，这款软件涉及到的专利已经在世界范围内广泛注册。等开发完毕之后将会首先投放到美国运营，必须以美国的情况来考虑使用需求。当然并不是说软件只开发英文版本，德语、法语、意大利语、日语，我们后续将会开发大多数国家的适用版本。”
说起来这也算是历史教训了，最先开发出网络通信软件的三个以色列人，竟然没有一个记起来要申请专利，或者开发国际版本。当然，软件本身是无法授予专利权的，只能是著作权。但是实现功能的方法，却是可以申请专利的。
比如说icq程序的代码，它是受著作权保护的，但是如果有人对它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更改或者优化，只要超过著作权保护的范围，那么就不会构成侵权。
可“一种监控谁在网络上的系统，如果你想和其他人沟通，你可以与他们取得联系。”这种实现功能的方法，却是可以授予专利权的。
当然，如果他们当年真的这么干了。
嗯，微软会拼着赔专利费，也继续开发msn的……
帝都，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这座厚重的大楼里回响，秘书捧着一摞报纸、杂志敲响了一道办公室的大门。
“进来。”
秘书推动大门，咯吱——的声音响起。宽敞的办公室里，一位儒雅健硕的老者正在伏案疾书。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静静的等待着老者写完最后一个字，恭敬的说道。
“首长，今天的报纸和内参。”
“哦，拿来我看看。”
老者带上老旧的黑色半框眼镜，拿起上面的一份报纸静静的读了起来。
翻过两份报纸，老者突然“咦”了一声，摇头笑道：“这个刘海鹏，为了争取预算，连我的火炬计划也不放过哟。嗯——”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老者还是沉吟着读了下去。随着的深入，他的眼神也渐渐锐利了起来。他在报纸上用笔画了一个圈，交给秘书说道：“你去看看这个事情有没有什么具体资料，查到了就马上拿过来。”
“是。”秘书连忙双手将报纸接了过来，偷眼看去，见一道蓝色笔迹将一则新闻圈了起来。新闻的标题赫然是：火炬计划科技兴贸新篇章，渤海省实现对美高科技出口零突破！
随着老者一声令下，原本有些沉寂的大楼里，陡然紧张了起来。所有人的脚步不再惬意，坐姿也不再闲适，一道道讯息从各个办公室汇总起来，一份份文件被从柜子里翻找出来，一通通电话连接向所有的有关部门。
一九九四年的国家科委，和下面的科委是不同的。
虽然它正经历着诞生以来的最后一个低潮，但是它的掌舵人却非同凡响。坐在最顶层办公室里的那个老人，科委主任的身份只是兼职，更是后来更名为国家科学技术部的历任部长所比拟不了的“国务委员”。
只要他一声令下，可不光是科委要领略他的威严。
相关的资料很快就整理好了，秘书再次敲响了大门，等待里面的召唤后，推门走了进去。
老者从秘书手里接过文件，细致的翻阅起来。
“哦，三个月，两百三十万美元的出口额。好，好啊！”
看到这里，老者拿起笔来，在资料空白的地方写道：请有关同志深入调查，确定这种外贸模式是否有推广的可能——宋。
“拿去吧。”老者淡淡的说道。
“是。”
三发动机的图154民航客机缓缓的在跑道上停住，吴浩拎着手提箱打着哈欠从飞机上下来。他走出出站口，很快就看到有人举着牌子在等待他。
吴浩1979年调任到国家科委工作，89年到94年一直在科委外事局从事科技外事工作，尤其是对香港的科技和经济运作非常了解。照他的想法来说，这次渤海省科委不过是抓住了大领导的痒痒肉，搔到了位置。内里究竟有多少水平？这恐怕就不好说了，多半还是为了二月份的预算多喊两声罢了。
接机的人大概是早就看过了他的照片，远远的就跑了过来，嘘寒问暖道：“吴处长好，我是渤海省科委的办公室主任，您叫我小黄就行了。咱们是先去科委，还是先休息一下？”
吴浩见这人四十多岁顶了个半秃的脑袋，却不伦不类的让自己叫他“小黄”，真是好不恶俗。连忙摆手说道：“先去省科委吧，工作要紧。”
“那好，您这边走，咱们外边有车等着呢。”黄主任主动的帮吴浩把皮箱拎了过来。
俩人走到机场接机楼外面，一辆奥迪公务车连忙开了过来。司机机灵的跳下驾驶座，跑过来给吴浩打开了后车门，还殷切的帮他扶住了车门口。
黄主任自己钻进了副驾驶位上，等司机开了车，还不住的赞叹道：“要说吴处长的面子就是大，这可是我们科委刘主任的座机。听说您今天到，特意派过来接您的。”
吴浩闻言笑了笑，虽然有迎来送往的嫌疑。不过地方上这样做也是表示个重视，他又不是来找茬的不至于鸡蛋里面挑骨头。
刘海鹏坐在办公桌前，端着一份文件却有些看不进去。他当然不可能等周硕真的实现了年出口一千万美元的成绩之后才开始运作，要知道这年头不仅会做还得会说，做的再好传不到领导的耳朵里不也是白做工？
对于他来说，只要有实现年高科技出口一千万美元的预期，就足够了。如果真的等周硕自己就把成绩完成了，那还怎么表现衙门，尤其是科委的有力支持？
虽然科委没钱，但是喊的声音大一点还是做得到的。省科委没有，不代表国家科委没有。
如今来的这个吴浩虽然只是打个前站，却被他寄予了厚望。
奥迪汽车在科委大院里稳稳停住，吴浩跟在黄主任的身后，到了刘海鹏的办公室。
刘海鹏早就得了秘书的通报，见到吴浩进来，连忙热情洋溢的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正所谓省厅的一条狗比市局的人都金贵，同样中央的一个处级调研员，刘海鹏这个厅级多走几步是不丢人的。
“欢迎吴处来到渤海省，一路辛苦了。”刘海鹏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说道。
“刘主任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嘛。”吴浩表面看起来似乎对刘海鹏的礼遇非常激动，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起来。这渤海省科委真是穷疯了，为了争预算连大领导都亲自下了场。
松开刘海鹏的手，吴浩说道：“刘主任，首长还在等消息，要不咱们赶快开始工作？”
严格来说，科委也是尚书省办公厅的的组成部分，中央清要之地。吴浩在外出差久了，如果因此错过什么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他是不太愿意耽搁太多时间的。
刘海鹏哈哈笑道：“没问题，小黄啊，把资料整理一下，给吴处长送过来。”
黄主任连忙退出门去，过不一会儿，就端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
刘海鹏指着他说道：“这里是我们今年大力推行火炬计划科技兴贸项目的相关文件，还有一部分是实现高科技出口的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的产品和贸易资料，吴处长先看看吧。”
吴浩接过资料来，一目三行的开始翻阅起这些文件来。文件里大多数都是套路的官话，而且相关的文件资料他在帝都都已经看过一遍了，他只要关注有哪里不同就可以了。
“这个x架构键盘是完全自主知识产权？”吴浩指着文件突然问道。
“没错，已经在国际上申请了专利保护，整个产品涉及到13项专利，全都是在科委的大力支持下，由我们中国人发明的。”刘海鹏骄傲的说道。
“那这个erp软件呢？科委也做过研究？国内有做这方面研究的土壤吗？”吴浩紧接着又问。
“这个……”刘海鹏语塞，连美国都是新鲜事物的erp软件，科委当然没条件搞这个研究。
刘海鹏尴尬的说道：“我们的六十四所软件室为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提供了计算机技术方面的支持，这种管理模式是他们自己搞的。”
吴浩漠然的点了点头，点到即止。这并不是为了让渤海省科委下不来台，只不过是给他们提个醒，自己不是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人。相比接下来他们的工作能做的更细致点。
就吴浩本身来说，渤海省科委打的什么主意无关紧要。只要能把工作做的周全，他是愿意配合省科委动作的。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没必要在没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去挡别人的路。
吴浩很快就看完了黄主任送来的一摞资料，合上文件夹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尽快见一见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还请刘主任帮我安排一下。”
“好，那我通知相关人员到省城来？”
“不，还是我去绣城吧，请他们能够接待一下。”
“没问题，我一定帮你通知过去。”
绣城，一职高校长办公室。
“校长，有教育局的领导来学校视察了。”刘桂芳敲开周硕的办公室门说道。
“没接到通知啊，教育局的领导？是谁？”周硕诧异道。
刘桂芳面露难色说道：“是教育局的办公室王主任和财务科李科长。”
“他们来干嘛的？都还有谁？”周硕拿起衣服边穿边往外走。
“就他们两个人，来了东瞧西看的，我看准没好事儿。”刘桂芳愤愤的说道。
刘桂芳说着，却不等他俩走出去，办公室的大门自己就被推开了，一个声音从外面说道。
“周校长，你好你好，呵呵好久不见哪！”
王主任从门外走了进来，半年不见他似乎憔悴了不少。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乱的好像鸟巢，如同刚刚大病初愈一般。
“王主任好，黄科长好。二位今天来是？”周硕和他们握了握手，疑惑的问道。
“咳嗯——”王主任硬咳嗽了一下，靠近周硕的耳朵说道：“这个，能不能和周校长单独谈谈？”
周硕左右看看，在自家学校里倒也不怕他刷什么花招，于是点点头说道：“好吧，刘姐你先出去一下。”
王主任、李科长俩人见到刘桂芳出门，这才期期艾艾的说道：“这个周校长，我们俩今天来是希望你能借给教育局一笔钱。”
“借钱？”周硕闻言心里好生奇怪，楞道：“出售一职高的费用难道教育局这么快就花完了？”
按理来说，衙门是不应该向社会个人借款的。不过具体执行上面就宽裕的多了，1994年税务改革之后，财权上缴中央，地方上面一时间就有向社会借贷的事情发生。规范官府举债的具体规定，还要二十一世纪之后才慢慢的完善起来。当然，这之前的不少衙门债务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李科长面上垂泪欲滴，心有戚戚的点点头说道：“教育局家大业大啊，全市上千名教职员工都指望着咱们呢，那点钱填个窟窿也就没啦，哎……”
“这样啊，那好吧。”周硕想了想，何局长对自己不错，而且教育局还是学校的现管，他们的请求最好还是不要拒绝。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他坐在椅子上问道：“教育局想借多少钱？”
王主任和李科长对视一眼，同时说道：“八十万！”
“咦？”周硕心里生出一丝疑虑，问道：“究竟是多少？”
“一百万！”王主任斩钉截铁的说道。
“对对，是一百万，看我这猪脑子！”李科长说着还打了自己的头一下。
“那好吧，就一百万。”周硕从旁边拿来支票本，端起笔来说道：“请教育局给我打个欠条吧。”
“欠条？”王主任诧异的反问道：“这个就不用了吧，周校长和咱们教育局之间都是老交情了。二月份等衙门预算下来，立刻还给你不就得了。”
周硕闻言放下笔，摇头道：“这可不行，一百万不是小数目，必须有欠条。”
开玩笑，有欠条都是肉包子打狗，没欠条谁知道你是贪污受贿还是还钱啊？他可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把钱借出去，不然吃了亏恐怕都没地方去喊冤。
李科长上前一步，似乎对他的行为很是气愤。气势汹汹的威胁道：“周校长，我们借钱就是年关前周转一下，这点面子你也不卖教育局吗？要知道字落纸面上，我们是要担责任的。”
周硕呵呵笑着，推脱道：“像王主任说的，年关了，我们也是要入账的。”
九十年代中国商场那是极其不规范的，三角债、罗圈债、官府债，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谁不知道空口无凭，立字为据的道理？亲兄弟都还明算账呢，不知道必须打欠条的商人，早都已经被人坑死了。
“这——”俩人僵持起来，站在周硕面前踌躇了一番，默然不语。
周硕见他俩在那里干杵着也不是个事儿，干脆拿起电话来说道：“那这样吧，我给何局长打个电话，他要是说真不开借条，那就不开吧。”
这也是没办法，他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何局长真的急需这笔钱，看在过往对他的照顾上，就当为教育事业做贡献了吧。可惜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就太让周硕失望了。
“哎！”王主任沛然长叹一声，向李科长使了个眼色，扬着头努了努嘴。
李科长只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就打欠条。”
说着，李科长垂头丧气的坐在办公桌前的客座上，用桌上的纸笔唰唰写下一张欠条，摆到周硕的面前说道。
“周校长看看，这样行不？”
他端起来欠条来仔细看了一遍，李科长确实不愧为老财务了。这欠条上面，借款金额、归还日期，借款人之类的要素俱全。字写的倒也很是不赖，运起笔来横平竖直、笔锋转折都能见到一番功力，可见是练过的。混在衙门里的差不多都有这么手功夫，字是人的第二张脸，这句话从古到今都是真理。
周硕看完，点了点头说道：“行了，没问题，请李科长用印吧。”
李科长闻言急道：“那上面我不签名了吗，还用什么印？”
周硕楞道：“那怎么一样，又不是李科长你借的，教育局借款当然要用教育局的印。”
李科长拿不定主意，回头看向王主任。后者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李科长见了，只好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恨恨的哈了口气，啪嗒一声盖在欠条上。
周硕拿过来一看，仍是皱着眉头说道：“这不对吧，怎么是财务专用章？”
一般单位的印章有三枚，都是有专门用途的。分为行政章、财务章和合同章。行政章就是公章，主要是对外使用，可以代替财务章和合同章。但是财务章就不能对外使用了，只有财务收支的时候才能使用。合同章顾名思义，就是在订立合同的时候使用的印章。
这里面，在对外借款的时候，财务章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有效力的。
李科长不耐烦道：“周校长，你别给脸不要脸啊！写欠条就不错了，还挑这挑那？逼急了老子我把你的办学执照吊销了！”
不等周硕说话，王主任连忙上来训斥他道：“老李，你怎么说话呢？”
说完，他又转过头来对着周硕笑道：“周校长，他就是个混蛋！你给我个面子，别跟他一般见识。等咱们把欠条签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替你教训他！”
周硕坐在办公桌后面瞧他们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越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摇摇头说道：“没有教育局公章，对不起，我不能认这个欠条。”
“你！”李科长站起身来，怒道：“真是难剃头，老王咱们走，这回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李科长作势要走，周硕坐在那里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王主任神情闪烁间还是拉住了李科长，嬉笑道：“哎，老李有话好好说嘛。周校长行行好，你看我都这把年纪了，求人一回多不容易？多少给点面子嘛，拜托了、拜托了！”
要不说这王主任能做到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真是有两把刷子。单从他能拉下脸来这一点，就看的出他的人情功夫是做到家了。倚老卖老、软语相求，红脸白脸交相辉映，这要是换个脸薄的说不定还真禁不住这水磨工夫。
周硕见他们这样做派，却哪还不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只是摇头道：“一百万不是小数目，没有公章说破大天来也没用。二位没事儿的话，就请回吧。”
这回连王主任脸色也难看起来了，他严肃的说道：“周校长真的不肯通融一下吗？你是赚美元的，每月上千万的进账，一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就当帮我一个忙，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那边李科长也振奋起精神，撸着袖子竖着眼睛怒道：“姓周的，你要是不借钱，今天我就找人把你这破学校拆了！你信不信？”
俩人正说得来劲儿，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李科长正在兴头上，不由回过头厉声道：“干嘛的？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进来的人楞道：“这里不是周校长的办公室吗？”
周硕连忙站起来，说道：“我就是周硕，这位同志找我？”
那人走过来伸出手说道：“你好，我是尚书省办公厅的，我姓吴。”
李科长这种事儿见得多了，看了这人两眼，越看越像是从外面找来的托，奚落道：“就你还尚书省办公厅的？我还是内阁阁老呢！没看我们这谈事儿呢，别添乱啊，出去出去！”
那人愣了一愣，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皮小本打开说道：“这是我的工作证，你要检查一下吗？”
李科长当然没见过尚书省办公厅的工作证，可不代表他没眼力价儿啊。谁会没事儿出门揣一个假的尚书省办公厅的工作证啊，再说上面钢印、公章一应俱全，怎么看造假成本也太高了点。1994年那会儿，还没满大街办假证的呢。
“不，不用了。”李科长咽着唾沫，忐忑的说道。
开玩笑尚书省办公厅的工作证是随便检查的吗？查完了可就要承担责任了。
李科长和王主任对视一眼，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颓丧的掉头而去。还有啥好说的，人家连中央的人都请得来，自己的威胁就未免太可笑了。
周硕看着俩人失魂落魄的夺路而逃，轻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他转过身来，向吴浩伸出手说道：“吴处长你好，刘主任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
吴浩和他握了握手，笑道：“没有打扰到周校长工作吧？”
周硕连连摆了摆手，说道：“没有，还得多亏了吴处长给我解围。”
周硕的开门见山让吴浩有些好感，笑道：“呵呵，那作为感谢，周校长一会儿可得好好配合我的工作啊！”
周硕诚恳的一口答应下来道：“一定，一定！吴处长请坐吧。”
吴浩施施然坐了下来，拿出纸笔说道：“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周校长……”
“不用客气，请说吧。”周硕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
“x架构键盘的技术含量如何？它的生产是否有很高的技术要求？”吴浩端着纸笔，认真的问道。
“这个——”周硕听到他的这个问题，有些踌躇。他摸不准吴浩这么问的用意，究竟是单纯对它的技术含量感兴趣，还是想评估自己在这项产品上是否有可替代性？
思量了一番，他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国内计算机市场现在看来利润太低，即使让给其他厂家也无关紧要。而美国市场比较正规如果没有专利，很难打入进去，和微软的合作也不会受到影响。
“要说起来，x架构键盘的技术含量其实不高，主要是一种创新思维。在生产上主要分为两大块，一个是塑料件和塑胶件的生产，另一个就是柔性银浆薄膜pcb的生产。前者的生产水平，在国内基本没有难度，后者的生产设备还需要进口，但是电子银浆也是能够自产的。”
吴浩将周硕的话唰唰的记录下来，探头问道：“这么说，这项技术对我国的科技出口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周硕摆摆手说道：“不能这么说，在我看来x架构键盘本身更像是一块敲门砖。想要开拓一片海外市场，需要经历四个阶段。分别是摸索、接触、开拓和发展——”
周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接着说道：“摸索就是你需要首先去了解海外市场的基本情况，商业环境和风土人情等等。而第二步接触，就是要和目标市场进行接触，打开知名度，让客户知道有我们这么一个存在。告诉他们我们是谁，能干什么。”
“x架构键盘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接触美国市场的过程。键盘这个东西虽然技术含量不高，却是计算机必不可少的外部设备。只有当美国客户熟悉了我们的存在，才可能续而开拓真正的市场和迅速发展。”
“哦？”吴浩也被周硕的理论撩起了兴趣，这样的一个过程确实貌似可以自圆其说。别看这套说辞表面上似乎平淡无奇，却绝不是普通商人能够提出来的。这和智商或者才能关系不大，而是看问题的角度带来的不同。
在吴浩看来，非得站在产业发展战略的角度，才能提出这样的一个理论。事实也相差无几，这套市场开发战略本身，就是周硕前世供职的华星集团对自己海外开拓过程的高度总结。
用华星集团的话来说，想要开发一块海外市场就要倒下四拨人，这四拨人就是这四个阶段。
他紧接着问道：“那么你们真正希望开拓的是什么市场呢？”
周硕沉吟一下，说道：“是数据通信市场。”
吴浩好奇的问道：“周校长有信心在这个领域和国外公司进行竞争？”
周硕点点头说道：“国际互联网市场方兴未艾，目前美国的各大公司都处于跑马圈地的阶段，相对来说压力是最小的。”
吴浩将周硕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来，哗啦一声翻过一页纸。心里想到这个周硕倒是有些水平，单是听他这一席话也不算白来渤海省一次了。
“那么新科公司为什么又介入到软件市场呢？计算机软件市场应该已经比较成熟了吧？”
“这不一样。”周硕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扶着桌子说道：“erp系统是我本人设计的，对它的技术思想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因此从这个细分市场来说，我们和美国软件商是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甚至是具有优势的。实际上不论x架构键盘还是erp系统，这都是差异化竞争。”
“差异化竞争？”吴浩奇道。
周硕点点头，说道：“这是迈克尔波特在《竞争优势》一书中提出的理论，通过市场细分和个性化服务来获得差异化的竞争优势，我认为这将是未来企业发展的方向。”
说起来这本书还是他重生之后才读到的，周硕在前世可不懂什么经营理论，不过这一世如果想振兴中国的电子产业，他就不能光做一个技术人员了。当他站到一个产业的高度开始考虑问题之后，如何发展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毕竟先进的技术只能保证一时的强大，想要持续保持优势就不是光凭技术能够达到的了。
毕竟社科也是科学啊。
“那这么说，周校长认为中国的软件产业也应该走差异化竞争的道路了？”
周硕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一个企业、一个团体可以走差异化竞争的道路，但是一个国家不行。尤其是中国这样的大国，门类齐全的软件业是基础，在此基础之上才能实现差异化竞争。一个国家的国际竞争力，国内市场是否足够强大、上下游产业是否完善，都是很重要的。只有中国软件应用市场繁荣了，上下游以及支撑产业繁荣发展，咱们国家的软件业才能走出世界去。而软件市场的繁荣，首先就是需要门类齐全。”
吴浩失望的说道：“这么说的话，我们的软件业不是陷入了僵局？没有基础就发展不起来，发展不起来相对来说就形不成基础……”
“话是这样说没错。”周硕肯定的说道：“不过还是有办法追赶的。”
“哦？什么办法？”吴浩此时已经完全没有调查研究的心思了，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向一位高瞻远瞩的战略家求教问题一般，心里全是对传道解惑的追求。
“外包。”周硕说道：“国际互联网的发展使得软件外包成为可能。想想看，我在美国接到软件开发的项目，然后把非核心的开发工作分到国内来做。通过互联网，我就可以随时了解项目进展，和项目负责人沟通，甚至直接参与国内的工作。当国内的工作完成，直接把成品通过互联网就能传递给我，这是多么的方便？”
吴浩不解的问道：“但你没有技术，人家怎么能信任的把项目交给你呢？”
周硕胸有成竹的笑道：“可以从低层次的外包业务做起，比如说数据录入和编码测试等工作。这样的工作只要有高中水平的知识，学习一到三个月就可以上手。然后积累经验、培养人才，渐渐的向上游发展。当我们培养起自己的系统工程师，就可以进行中层的外包加工，参与软件的系统设计，这一步需要两三年时间。最后通过外包服务，我们形成自己的核心技术，就可以进入总包行列，乃至于与国际上强大的软件商同台竞争。”
吴浩激动不已，低着头奋笔疾书，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字。周硕这番话，他拿回去扩充一下，分明就是一篇立意和论据上佳的论文，而且似乎真的为中国的软件业指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
他兴奋的问道：“那么周校长对实现这个目标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
从电子产业来说，软硬是不分家的。英特尔的cpu为什么能够横扫所有的竞争对手，在历史中脱颖而出？除了他们技术强大以外，庞大的软件应用也是支撑这个体系的重要支柱。在英特尔发展的初期，甚至为了能够卖出去cpu而一手包办了整机生产，然后自己开发软件，自己组织销售推广……
正是这样的全方位努力，才使得英特尔cpu最终成为市场上的赢家。如果没有足够的软件数量来支持x86体系，英特尔是无论如何走不到这一步的如果周硕未来想要在芯片产业有长足的发展，就绝对离不开中国软件业的支持。
所以对于如何推进中国软件发展这个问题，从他重生以来就没有停止过思考。最终他还是觉得应该选择一个成功的案例，那就是大连软件园方案。虽然后世的中国在软件外包行业中占有的份额不多、技术不高，和印度软件外包的竞争中没有什么优势。但这和通过外包发展软件业的思路无关，更多的则是商业环境和历史机遇的问题。
周硕相信，如果中国能够在1995年就开始全力进行追赶，凭借自己带来的先进思想和技术，提早推广软件工程思想。到时候国际软件离岸外包中心，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具体的建议嘛，我觉得火炬计划就不错。”周硕托着下巴说道：“火炬计划在88年引入了企业孵化器的概念，就非常适合培养这样的软件外包企业。选择一个区域建设一个高新技术软件园，以火炬计划为依托，引入一到两所计算机专业有优势的大学，形成人才优势。然后为弱小的企业提供场地、设施、基础服务，以及融资和信息咨询等帮助。简化官府手续和提供优惠政策，以此来吸引社会各界的投资和关注，通过两三年的时间逐渐的培养起一批初级的软件外包企业，就可以形成自行发展的良性循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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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硕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吴浩心里火热火热的，在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条中国软件业迅猛腾飞的金光大道一般。他实在没有想到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调查，竟然不经意间挖出来一座金矿！
不，一座金矿的产值哪里有一座软件园的高？它挖的不是黄金，而是美金啊！如果软件园计划最终真的能够实施，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得到多大的政治资本。
且不说吴浩马不停蹄的奔回了帝都，周硕也抓紧时间开始指导网络通信软件的开发工作。
1994年12月网景1.0浏览器已经发布上市，由此网景公司已经奠定了它70亿美元市值的最后一块基石。而在他们自我膨胀准备开发操作系统触摸了微软屁股之前，“六耳im”必须取得足以让微软正视的成绩。
十二个前六十四所软件室的研究员，现在的六耳软件公司员工以及他们的经理邵世明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工作着。
在一职高新扩建的机房里，他们困了就把两三张椅子拼在一起倒头就睡，饿了就泡上一袋泡面还吃的津津有味。这1994年的泡面可是好东西，黄袋的三鲜伊面那是永远百吃不腻的。
周硕往往一来到机房，立刻就会被这些人团团围住，你一个问题我一个问题的丢过来，没有一两个小时根本走不出机房。虽然周硕已经用不着自己动手编程了，不过开发文档终究还是他写的，架构还是他设计的，软件的基础算法和原理也都是脱胎于他的通信模块，随口说上几句往往就能让研究员们思考上半天。
当然，工作的具体内容他就说不了太细了，毕竟im软件并不是他的研究方向，在大方向上指点一下已经是能力所及了。更多的他也就是给大家打打气、鼓鼓劲儿，许诺一下完工奖金、住房奖励或者餐饮条件这一类的事情。
总算这年代的人都是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对他们来说，和外面一票的待岗前同事相比，天底下还有什么比有工作做更幸福的呢？
不过六耳im的开发工作终究是以邵世明为主的，周硕只是偶尔去一两次。可是电缆调制解调器的研究工作，那就非他带头不可了。
相对于六耳im来说，电缆调制解调器被他寄予了更高的厚望。
周硕前世供职的华星集团，主要竞争对手就是美国思科公司。他的主要研究方向，也集中在数字数据通信方面。但是想打入美国市场是没有那么容易的，思科几乎是伴随着互联网诞生而发展，尤其在美国的势力非常强大。
想要在他们户口里拔牙，绝对不能硬敌，借力打力就成为周硕的最佳选择。
而这个借力的对象，就是美国的传媒集团。电话、有线电视、互联网、三网合一的趋势是明显的，互联网的强势崛起对传统的有线电视网运营商冲击巨大。他相信，如果提前给这些传媒巨头们一个选择，他们一定会选择用电视网融合三网，而不是被互联网融合。
电缆调制解调器既是这样一份送给传媒巨头们的厚礼，也是一柄从背后插向思科的短剑！
在电话网络普遍只有56kbps的年代里，突然杀出来一只最低速率也是2mbps的老虎，周硕很想看到那时候众多网络设备厂商会是一付什么样的脸色。
“从今天起，周校长就开始负责咱们网络实验室的全面工作了。”黄石站在台上大声的说道。
随着黄石的话音一落，台下上百名研究员纷纷交头接耳起来。网络实验室是六十四所最大的一个实验室，不光是研究数字网络技术，光电和无线网络技术也都在它的研究范围之内。
“同志们安静一下，有什么话题一会儿解散了再讨论啊。这个开发工作呢，是经过了上级部门同意的，大家要团结一致，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
周硕见到下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眼见着黄石似乎有压不住的趋势，连忙夺过话筒来说道：“大家好，我是周硕，从今天开始负责网络实验室的工作。首先我宣布，所有网络实验室的研究员工资额外增加30%！”
他的话说完，下面顿时一片安静。周硕心里自嘲，现在咱穷的也只剩下钱了，有谁不服的直接钞票打过去保准无往不利。
“我将主要负责实验室的研究工作，一切日常事务全部照旧，请大家放心。”
这时候才有人想起来台上站着的可不只是一家职业高中的校长而已，周硕的赚钱能力在六十四所简直就是神话一样的存在。软件室那几十个人，每月能创造四五十万美元的价值！一个月的产值就够六十四所维持一年的运行开销了。
一个对所有人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领导，有什么抵制的必要呢？何况他又不可能一直在网络实验室呆下去，项目成功之后委托关系自然就解除了。
想及此，任何人都打消了心中争权夺利的念头。
“这是网络实验室的主任付晓晨，这是副主任李驰，这是光电项目负责人赵瑞劳……”黄石挨个的给周硕介绍起网络实验室的相关负责人，周硕跟在他的身后亲切的和他们挨个握手。
走了一圈下来，周硕不禁感叹网络实验室的庞大，光是头头脑脑就有十多个，多的他连名字都记不全，只能勉强记住几个和电缆调制解调器技术相关项目的负责人。
欢迎仪式完毕，黄石自行离去。周硕和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了网络实验室的大楼。
让众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周硕对付晓晨说道：“付主任，能不能为我介绍一下咱们六十四所目前数字通信的研究情况？”
“嗯。”付晓晨似乎有些寡言少语的感觉，点了点头，就向前面走去。
周硕连忙跟在他的身后，好不容易追了上去。却又见他一拐，进了一间实验室。
“这里是通信工程项目组的实验室，我们正在进行模拟调制系统的试验。主要还是以跟踪国外技术为主，目前已经实现了14.4。”说到这里，付晓晨略微有些骄傲的指着一台机器说道：“这是因为我们使用了回声消除技术，解决了信号本机回声的问题。”b发展上的一只拦路虎，这种技术能在高速传输时判断所收到的信号是来自本机的回声还是来自其它的，这样便解消了提升网速的同时容易造成的信号回声问题。的传输速度从原来的14.4kpbs提升到28.9kbps，在这项技术发明之后，不过两年速度就提升到了56kbps。
付晓晨有些尴尬的笑道：“是软件室的于琼实现的。”
周硕微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有些后悔将于琼放到了美国，早知道她有这么好的技术，就应该让她一直留在实验室才对。
周硕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皱了皱眉道：“如果要开发电缆调制解调器技术，似乎实验室里似乎没有数字存储示波器？”
付晓晨迟疑道：“可以用普通的模拟示波器代替嘛，多做几次就可以了。”
周硕摇摇头道：“这不行，会影响开发进度的！”
“哪——”付晓晨为难的说道：“让同志们多加几次班吧，不过加班费周校长可不能省。”
周硕叹道：“加班肯定是要的，不过设备也不能省。咱们时间很紧，我的计划是三个月内拿出试验型号来，半年之内一定要投产。付主任给我列一份设备清单，不要给我省钱，立刻去买就是了！”
付晓晨这才真的认清周硕的狗大户本质，喜笑颜开的说道：“那还得加上高频信号发生器、频谱分析仪、函数信号发生器，有的设备实验室里都是用了十来年了，能不能也换一换？”
“换！”周硕大手一挥，说道：“宁可机器等人，咱们绝不能因为设备耽误开发进度！”
从六十四所回到一职高，周硕将刘桂芳叫了过来。
“哎？刘姐，你这是怎么，捡到钱了？”周硕看到满面春风的刘桂芳忍不住问道。
“呵呵，我今天啊，简直比捡到钱还高兴！”刘桂芳坐在周硕办公桌前，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神秘的说道：“校长，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周硕无奈的笑道：“这上哪猜去，我又不是算命的。”
刘桂芳不依不饶的说道：“我今天去教育局领期末统考的命题试卷来着，你再猜猜？”
“嗯？”周硕隐隐猜到一个可能，问道：“是不是有谁倒霉了？”
“哈！”刘桂芳一拍手，嬉笑道：“还能是谁，王主任和李科长这对难兄难弟呗。”
“呵呵。”周硕默默摇了摇头，那天看他们俩的表演，他就有预感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真是太解恨了，这俩人挪用教育局的公款炒股，没想到却赔了个底朝天。年底查账终于藏不住了，今天当着教育局所有员工的面被市纪委给带走了……”
周硕没有再听刘桂芳说些什么，只是心里感叹着，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啊……
黄石今天睡了个懒觉，最近六十四所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他这精神头也就越发饱满起来。
原来晚上睡不着觉，要不然就是梦多易醒。没办法啊，全六十四所好几百口人和后面上千人的家庭都压在他的肩膀上。手里没有钱，闭上眼睛全是噩梦。
现如今，黄石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啦。还是老人说得好啊，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他唱着小曲，度着方步，自得其乐、晃晃悠悠的进了六十四所的大门。突然听到里面一阵嘈杂的声音，不由得脖子一缩，躲在一边看了过去。
没办法，以前被员工们闹饷落下的病根，平常研究所都是挺安静的，要是突然热闹起来了，八成都是出了什么麻烦事。
东张西望了一会儿，黄石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连忙招收将他叫了过来。
黄石愁眉苦脸的问道：“我说老赵，这些人又是在闹啥咧？”
老赵一脸羡慕的说道：“网络实验室的高频信号发生器，d3574型的！”
“你们一帮人，就在那看这个？”黄石不解的问。
“不止咧，还有数字存储示波器，还有函数信号发生器，还有好多好多台电脑……”
老赵说着将手指向一个方向，双眼放光简直要流下口水来。
黄石顺着他的指引，赫然看到自己刚才没注意的一片空地上，果然放着小山般的一堆设备。从设备的包装上看，不少还是思科生产的大型交换机，光这一样恐怕就得十多万。
实验设备的周围，网络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疯了一样。流着口水摸摸这个瞧瞧那个，那眼神简直就像见到了自家媳妇一般。说不定有些老夫老妻的，对自家媳妇都没有这么大的兴致了。
“老付，你这发了财啦？哪来的这么多洋落？”见到不是职工们在闹事，黄石纳闷不已的走上前去，拦住正在经过的付晓晨问道。
付晓晨早就笑的眉毛不是眉毛，嘴巴不是嘴巴了。见了黄石情不自禁的抓着他的手说道：“谢谢所长将周校长介绍给我们网络实验室啊，这些全都是他支援过来的！”
黄石目瞪口呆道：“这些全是？”
“可不是咧，我估摸着三四百万说不准都打不住哦！”付晓晨摸着一台频谱分析仪的壳子，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黄石和付晓晨说话的声音，立刻惊动了设备旁边其他实验室过来看热闹的研究员。他们这下见到了黄石，纷纷跑过来将他围住，拽着他吵吵嚷嚷的喊道。
“所长，我们光学测试实验室也愿意和周校长搞合作啊，你给去说说？”
“所长，我们材料室也愿意啊，你看能找个什么项目不？”
“我们红外技术室可以做红外数据传输技术啊，这个项目怎么样？”
对于这些研究员来说，涨工资、涨福利那还都是让人眼馋而已。但是这么大笔的设备投入，那简直就要把他们肚子里的蛔虫都勾出来不可了。
有那之前对国家研究所去给私企打工还颇有微词的，这时候全都转变了口吻。恨不得主动要求去被剥削压迫、委身下嫁。
这边黄石被围着，网络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可没闲着，百多号人三下五除二的将设备都搬进了实验楼。
亲眼见着设备都安顿好了，周硕这才从机房里钻了出来。付晓晨带着网络实验室的全体员工齐齐聚集在会议室里，等待着他的到来。
周硕一只脚踏进会议室，在付晓晨的带领下所有人都开始热烈的鼓起掌来。
密集的掌声经久不息，仿佛必须由这样的仪式，才能将网络实验室众人们心中的激动之情表达出来。
是啊，自从六十四所建立起来，网络实验室，不，甚至是六十四所都没有这样大批的添加过设备。这满屋子的老旧设备，哪一个不是水滴石穿一般攒起来的，不是大家从嘴里抠出来的？
六十四所的研究员们，何尝这么阔气过？
不把手心拍疼拍红了，都不好意思去摸这样先进的设备！都不足以发泄憋在心里的那团火！
“周校长，请分配研究任务吧！”
“对，让我们快点开始吧！”
“我今天就回去打铺盖，不完成任务我就不回家了！”
周硕站在台式只好连连压手，这才将掌声熄灭。他拱着手激动的说道：“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不过该休息的还是一定要休息好！生活中有困难可以找付主任，我已经批了十万块钱给实验室作为生活改善资金。至于研究上，有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总之一切拜托大家了，我现在就开始分配电缆调制解调器的开发任务。”
周硕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边画边说道：“有线电视网络要想传输数字信号，必须有两部分。分别是用户使用的电缆调制解调器，以及有线电视网络提供商使用的前端系统。我需要你们分成两大项目组，分别开发客户端和前端系统。前端系统使用snmp进行网络管理，上、下行信号通过高低通滤波器混合之后，同电视信号一起送入有线电视网……”
一个实验室的领导者，不可能事必躬亲。哪怕周硕脑子里有着无数的先进经验，开发一个项目也必须依靠普通研究员们来完成。如果他一点一点亲自做过去，等他做完这个项目恐怕比这些研究员从头研究的速度还要慢。毕竟一个人哪怕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呢？等他有一天重生的优势用尽的时候，这些点滴培养起来的科研人才才是电子产业的大脑。
在科技研发方面，他最大的作用不是赤膊上阵，而是减少研究员们的弯路。提供优厚的条件，把握市场的脉搏，给出最完整的方案，指出方向并且打下框架，提高他们的整体效率。
这些网络实验室的研究员们虽然没有接触过有线电视网络的调制解调工作，但是以他们的专业水平来说，一个人是否有料，可以说一听就知。
周硕讲的都是后世成熟的网络设备设计方案，从技术上看，电缆调制解调器和双绞线电话网络调制解调器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一样是由cpu、基带芯片、调制解调、滤波均衡、mac网络等部分组成。不同的就是电话线上传输的是音频信号，而同轴电缆上则传输射频信号。
而周硕本人需要亲自完成的就是编写相应的指令控制和底层算法，这两部分是整个电缆调制解调器的精华。受限于成本，他在设计过程中选择的是软件解决方案。也就是说中的指令控制处理器和负责底层算法的数据泵，全都是通过软件控制cpu来完成的。
这样做的好处是减少了电路板上的电子元件，大大降低了生产成本。而且更现实的意义是这样绝大多数原件都可以采购市场上现成的产品，而不用单独开发，回避了上游厂商的瓶颈。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上午的动员和分配大会开完，研究员们全都嗷嗷叫着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周硕也将自己往实验室里一关，来了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写代码。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场风暴正在酝酿着。
“吴浩，收拾一下，首长要见你。”
科委大秘径直走到外事局的办公室，推开大门严肃的说道。
办公室里的男男女女惊讶的看着这个才从外面出差回来的人，他的双眼里血丝还很明显，头发也有些支棱着，显然是不规则的睡姿造成的。他听到秘书的话，连忙搓了把脸，摸了摸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昂首挺胸让自己显得更精神一些。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向外面走去，吴浩连忙拿起随身的公文包，紧紧的跟在了他的后面。
秘书边走边小声的向他交代着注意事项，不多一会儿，就到了主任的办公室。
敲过门，吴浩跟着秘书进入了办公室。外面明亮的阳光有些晃眼，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酸涩起来。
办公桌后面那个老者正在安静的看着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道：“来了啊，坐吧。辛苦你了，报告写的很好。”
吴浩拉开椅子，安静的在老者对面坐下，继续耐心的等待起来。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老者才在文件里抬起头来。他轻轻的放下报告，问道：“这份报告是你的想法吗？”
吴浩心中一瞬间有些天人交战，不过在老者睿智的眼光下，终究还是不敢欺瞒道：“不是，报告里主要的想法，都是这次调查对象周硕提出来的。”
“难得啊，一个私企的老板，竟然会有心考虑这样的事情。”老者点了点头，向秘书说道：“你去和礼部说说，这样科技致富的榜样要多宣传宣传。”
“是！”
秘书连忙拿出笔记本来，唰唰的记录了下来。
老者说完，又转头问吴浩道：“你愿不愿意参与到这个事情里来？”
吴浩有些紧张，稍微结巴了一下说道：“我，我愿意！”
“嗯，那就再辛苦你一趟。去跟这个周硕说，如果他能摸索出一条可靠的道路来，衙门才会跟进下去。官府支持的力度有多大，就看他取得的成绩有多少。如果这件事情可行，官府总还是要找一个熟悉情况的人来做的。而你的工作，就是观察这个项目，从头到尾不要落下一点细节，但也不要对他的工作做出干涉。”
吴浩来到绣城的时候，却遗憾的发现已经与周硕失之交臂了。
涂岸北最近陷入到了巨大的麻烦当中，由于经营理念上的差异，他所在的梦幻集团免去了他的一切高层职务。如今这位堂堂的翰林工程院院士，却不得不在人生最巅峰的年龄闲赋在家。
“老涂，一七三所的赵夏安教授来了，你要不见一见？”涂岸北的妻子这几天也是看在眼里，愁在心里。赵夏安教授他是认识的，这样一个和工作关系不大的人过来拜访，她也希望涂岸北能够走出书房来散散心。
涂岸北放下手中的笔，楞道：“赵夏安？哦，邮电一七三所的所长嘛，他怎么来了？”
他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腕，伸了个懒腰向外面走去。
“不知道，不过带了个年轻人过来。”妻子随手为他披上了外衣，整理了一下。
周硕站在赵教授的身边，静静的看着书房里出来的涂岸北。虽然在事业上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但是他并没有消沉下去。炯炯有神的双目和两道浓重的眉毛，让他看起来内敛而睿智。他的笑容温文尔雅，举止舒缓轻盈，脚步刚健有力。
“赵老，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赵夏安眯眯笑着和他握了握手，别看涂岸北是翰林工程院院士，年纪却比赵夏安还小不少。赵教授指着旁边的周硕说道：“老涂，给你介绍个人认识。你知道x架构键盘吗？就是这个周硕的发明。”
梦幻集团作为当时中国最大的电脑品牌机组装商，当然是严密关注美国市场的。x架构键盘这种变个性的外设，联想早就已经注意到了。作为梦幻集团曾经的总工程师，涂岸北自然有所耳闻。
“涂老你好，久闻大名。”周硕主动伸出手来，和涂岸北握在一起。
“你好，大家快坐吧。”涂岸北招呼了一下，三个人便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坐下后，涂岸北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道周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
周硕知道涂岸北属于不太会客气的人，也就直接说道：“我想请涂老为我设计一块asic芯片，不知道您愿不愿意？”s。是指根据用户的特定需要而设计、制造的专用集成电路。与它相对的则是通用电路，通用电路使用范围广，但是体积大、功耗高，可靠性和处理性能都不如专用集成电路。
在1995年的中国，有能力进行这种电路设计的人并不多。涂岸北和他领导的梦幻集团工程师们，十年里也只做过5个asic设计。哪怕这样的经验，甚至都已经算是丰富了。
涂岸北略有兴致的问道：“哦？你们的asic芯片是用在哪里的？”
周硕干脆的说道：“是调制解调器的指令控制处理器和底层算法数据泵。”
“你在做调制解调器？”涂岸北诧异道：“这个项目的数据处理量用不着上asic的。”
以28.9kbps调制解调器的数据处理量来说，市面上的通用电路确实就足以应付了。但是当处理量达到10的要求了。的软件部分之后，刚经过测试就发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哪怕是最好的奔腾电脑，能够负担的数据量也只有2mbps这个电缆调制解调器的最低要求。，它的设计传输速度是2到10mbps。以目前的处理器水平来说，如果是软解方案，在追求经济效益的情况下，只能支持512kbps的最高速度。”
周硕有些紧张的看着涂岸北，一个中国翰林工程院院士哪怕在闲赋中也不是容易请到的。这是一个工程院院士，而不是一颗大白菜啊。
周硕连忙向旁边赵夏安使了个颜色，赵教授呵呵笑着说道：“老涂，小周这孩子还是挺有想法的。你要是方便，就当帮他一个忙吧。”
涂岸北挣扎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我还在梦幻集团供职，不好自己接项目做。”
周硕急迫道：“恕我冒昧，您为何不自己**出来呢？我知道梦幻集团最近解除了您的总工程师职务，既然如此又何必留恋在梦幻集团内。以您的能力，也不用把自己困住吧？”
“我……”涂岸北摆摆手说道：“有些事情不好对外人说，你还是请回吧。”
周硕唰的一声站起身来，表情严肃的说道：“我知道，您是为了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吧？”
涂岸北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随即苦笑道：“你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拒绝你了。”
周硕当然明白，涂岸北和梦幻集团之间的纠结是后世一段著名的公案。作为科学家的涂岸北希望梦幻集团能够进军芯片产业，而当时集团的掌舵者刘宗南却并不认同他的看法。两人最后因为经营上的分歧而分道扬镳，涂岸北敌不过更像个商人的刘宗南，一番龙争虎斗之后，丢掉了梦幻集团总工程师的职位。
而这个时候，梦幻集团和复旦大学专用集成电路与系统实验室，合作组建的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却已经签约在即。复旦大学专用集成电路与系统实验室是，中国这时候乃至未来十年唯一专门从事集成电路设计研究的国家重点实验室。这是涂岸北中国芯片之梦的最后希望，他不能不在乎。
哪怕为了促成梦海微电子成立，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梦幻集团。
“您也应该明白——”周硕断言道：“梦海微电子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刘宗南怎么会同意投入几千万到他根本不想做的芯片设计领域？您担任总工程师的时候不行，现在就更不行了。”
涂岸北倒在椅子上，无力的挥了挥手，说道：“你走吧。不管如何，我总是要再努力一次的。”
涂岸北当然知道梦海微电子的未来渺茫，但他仍然不想放弃希望。周硕的话如同一枝利箭，彻底打碎了他的伪装。他何尝不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周硕站在那里没动，轻轻的说道：“如果我顶替梦幻集团进行投资，您愿意吗？”
涂岸北猛的抬起头，看向周硕。随即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的，你知道梦幻集团需要对梦海微电子进行的投资是多少吗？六千万，一千万拨款，五千万贷款。”
“六千万，我有。”周硕平静的说道。
“开什么玩笑，那是六千万，不是六千块。”涂岸北气急的笑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能接受有人讨论的态度仿佛是在买一个西瓜。
周硕耸肩道：“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立刻拿出一千万来，剩下的五千万您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就可以筹集起来。”
涂岸北楞道：“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周硕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递给他说道：“如果我不能按时提供剩下的五千万，这一千万就当是给您的赔偿好了。”
涂岸北拿过存折打开来，见到余额栏里一串长长的“0”不禁有些发呆。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竟然这么简单就实现了？不是在做梦吧？
“这……”涂岸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连周硕究竟是什么来头、什么身份、什么心性都还没有搞清楚，贸贸然就接受他的投资，实在是太冒险了。他个人冒险倒是没什么，可拿着国家唯一的集成电路实验室冒险，就有点太沉重了。
要知道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和复旦大学的集成电路实验室合作的，这相当于是涂岸北在给周硕的投资做背书。如果没有他，周硕哪怕拿出一两亿来，人家也正眼都不会看一眼的。
涂岸北正在犹豫，他的妻子却拿着一份报纸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
妻子将报纸塞过去，扒在涂岸北的耳边说道：“老涂，你看这上面说的周硕是不是他？”
涂岸北向报纸上看过去，科技日报的头版上面一付半身照片，可不就是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周硕？他连忙向下面看去，只见标题上面写着：科技兴贸新篇章，创新意识赚大钱！
他这几天颇有些心神不宁，连看报纸的心情都提不起来。如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份报道，连忙一目十行的继续向下看去。
文章里详细的报道了周硕从x架构键盘开始，出售erp软件给微软，然后组建新科计算机公司，在美国狂揽软件外包业务的事迹。
科技日报可是科技界的人民日报啊，还有什么比它的头版头条更能说明问题的呢？
涂岸北心中狂喜，有了这篇报道，他的背书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和一个被宣传的榜样之间，在政治的认可度上那是千差万别的。
“好，我答应了！”涂岸北激动的说道：“只要你能出资六千万，我就舍了这张老脸去说服上级更改投资方！”
ps.本章内容对事实进行了加工，仅代表作者观点，现实中的梦幻集团与现实中的涂岸北是是非非，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说得明白了。每一个人在社会中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就不同，因此事实也就有千百万种。不能说哪个是错，哪个是对，因为历史不像，是没有如果的。
梦想集团选择了他自己的路，能够活下来，就已经说明他选择的是正确的道路。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坐下来，yy一下如果当初我们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是否今天会变得不同。
当然这只是yy而已，坐在作者的角度上，书里的一些观点都是为了情节服务的。现实中的刘宗南，始终是一个值得敬佩的民族商人。
六千万，换一个涂岸北值不值得？
周硕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这实在是太值得了！如果只需要六千万就能得到翰林院和电子工业部的支持，得到能够直接与内阁阁老们写信的通道，能够得到当时在中国it业顶尖的号召力，能够得到这样宝贵的科学家不至于沉寂十年……
涂岸北从梦幻集团离开不是他个人的损失，而是整个中国电子产业的损失。至此之后，中国几乎所有的电脑厂商全部放弃了掌握核心技术的努力，而成为了国外产品的组装商。
至此几乎所有的电脑厂商在反击外国电脑厂商的过程中只能通过压榨人工，提供劣质的机箱来打价格战。
至此几乎所有的中国电脑厂商背后都站着一个外国电脑公司。
长城代理ibm，方正代理dec，四通代理康柏……
整个九十年代中后期，几乎所有的知名企业都陷入了这样的模式。不仅是it产业，海尔、长虹、科隆、tcl，这些民族企业的佼佼者，他们凭借贸易或者制造业起家，技术都是核心能力最薄弱和滞后的一环。在国内市场拥有成本和本土化优势的时候能够打败跨国公司，但是当时间进入二十一世纪，他们决定走出去的时候就不得不为此而补课了。
周硕在北京呆了几天，拜托微软在日本的公司发来邀请函，申请了去霓虹的商业签证。
吴浩火急火燎的从绣城赶回来，这次总算在帝都逮到了他。
“吴处长，坐啊。呵呵，吃了没有？”周硕热情的邀请着吴浩坐了下来，招了招手叫来伙计说道：“伙计，再来碗卤煮，俩烧饼！”
吴浩伸着大拇指坐在他的对面，笑道：“一看周校长就是懂吃，外地人可少有知道小肠陈卤煮的！”
过不多时，一碗香飘肺腑的卤煮端上来，碗里片是片，块是块，食物干净整齐。颜色上有红有绿，汤头醇厚。吴浩也不推辞，呼噜呼噜的和周硕竞相吃了起来。
一碗卤煮吃完，俩人擦了擦嘴。周硕笑道：“之前没有联络上，还麻烦吴处长多跑了一趟绣城，实在是抱歉。不知道吴处长这次找我有什么事情？”
谈到公事，吴浩顿时严肃了起来：“是关于软件园的事情，上面希望请周校长能够亲自验证一下。毕竟理论看起来多么美好，还是要落到实处。我们能不能真的接到日本的业务，说实话我个人都感觉没有底。”
周硕摇头道：“日本人的技术水平总不会比美国人还高吧？”
吴浩摆手道：“那不一样嘛，你要说美国说不准上面也就信了，毕竟有新科公司的成绩在那里摆着。日本软件业，不说两眼一抹黑，那也差不多了。总是要有一些成绩，领导才好下决心支持你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硕一个激灵，追问道：“支持我？难道国家有意把软件园交给私人企业运营？”
这可真是个大惊喜了，本来周硕只是抱着献计献策的心思鼓弄出这么一个软件园计划来。没想到最后竟然馅饼掉到了自己的头上，一整个软件园项目啊，如果成功不知道这里面要蕴含着多大的利益。
吴浩摇头笑道：“究竟有没有这个可能，还得看周校长能从日本带回多少收获了。毕竟如果我们空手而归，甚至市场前景不那么广阔，不足以支撑一个软件园项目的业务量，那么前途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呢。”
“那还等什么？快点走吧。”周硕猛的站起身来说道。
“呃，咱们去哪？”吴浩愣着问。
“霓虹。”
飞机缓缓的降落在羽田国际机场，全日空的波音767确实是比图154要更舒服不少。
周硕和吴浩从东部全日空专用的客运大楼里走出来，突然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急急忙忙的在后面追了上来。
他操着蹩脚的日式英语，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说道：“周先生，我是，微软公司日本分公司的井田弥彦，请多多指教。”
好嘛，最后一句还是用日语说得。
周硕笑着摇了摇头，用正宗的日语说道：“你好，我是周硕，这位是我的同伴吴浩，谢谢你来迎接我们。”
“啊！太好了！你会讲日语啊！”井田弥彦擦了擦为了想英语而憋出来的满头大汗，鞠躬说道：“请这边走吧，羽田机场是很大的，你们从中国来不要一不小心走丢了。”
“呵呵。”周硕轻轻一笑，没有在意他话里不自觉的优越感。
三个人从机场里出来，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井田弥彦颇为自豪的，向周硕和吴浩介绍起机场路周围的风景名胜来。车行了半个多小时，到了一栋七层高的老旧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井田弥彦从车子里钻了出来，笑道：“两位，这座小池酒店可是有着三十年历史的著名酒店，微软日本公司已经预付了一天的房费，算是一点心意吧，请你们一定不要客气。”
周硕抬头看了看，这酒店貌似确实有不短的一段历史，墙体和装饰都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他心里估计一下，大概也就是二星级的水平，还真就是“一点心意”而已。
井田弥彦跑前跑后的帮俩人办好了入住手续，这才点头哈腰的过来说道：“两位客人，真是非常抱歉。我在公司里还有事情，请你们先休息一下吧，明天我再过来。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
周硕接过他的名片来，笑着点头道：“好吧，辛苦井田君了。”
“哪里，请你们一定休息好。”
井田弥彦说完，匆匆的就走了出去。
吴浩拎着行李箱，翻看着房卡高兴的说道：“两个单人间，还有24小时热水，这微软公司不错啊！”
周硕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抻出房卡扔回服务台上，对前台服务员说道：“麻烦你，退房。”
前台小姐确定的问道：“先生，您要退房的话，我们是不能退还房费的。”
周硕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没关系，退了吧。”
吴浩看着前台收走了他的房卡，失望的问道：“周校长，咱们不住在这里吗？”
可怜他堂堂处级干部，可惜是科委这样的清水衙门，能住酒店的机会还真不多。好不容易开了洋荤，却没想到只是水中月、梦一场，心里哪能不遗憾。
周硕点点头说道：“这里条件不行，咱们换个地方住。”
“那，好吧。”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吴浩也理解，出门在外金山银山也花的光，中国企业家们一向是节省惯了的。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吧！
退掉了房卡，周硕让酒店叫来了一辆计程车，和吴浩俩人载着行李扬长而去。
这次坐车的时间就长了许多，吴浩看着道路两边渐渐繁华起来的景色，心想住的破点窗外有个好景色倒也不错，这样想着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这时出租车七拐八拐的开上了一条大路，又行驶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
周硕和司机结了车费，和吴浩招呼一声，下了车来。
吴浩从车里钻出来，拎着行礼抬头向前面看去。一行苍劲的霓虹灯字组成了“伊势岛酒店”五个大字，这些字哪怕是白天也显露出一种历史悠久的气质。
当然这个历史悠久，和小池酒店的破旧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伊势岛酒店远看如同一座欧洲的城堡，在1995年的日本，它竟然奢侈的在门前广场上布置了一座园林。里面哪怕是冬天，仍然是小溪流水、苍松翠柏、绿茵草地相映成趣，如同在寒冷的城市中开辟了一片仙境。
俩人刚下了出租车，就有穿着整齐白色制服的侍者跑过来鞠躬，帮他们将行礼放在了推车上。
侍者用日语问候了一句，见吴浩不懂，又连忙换成了英语，邀请他俩坐上了代步的电瓶车。
电瓶车穿过园林，稳稳的停在了酒店大堂的门口。吴浩有些忐忑的从车上下来，不自然的问周硕道：“周校长，咱们要住在这里？”
周硕点了点头，说道：“嗯，这里离证券交易所更近，方便咱们开展业务。”
“证券交易所？”吴浩还想稳稳为什么证券交易所和软件外包会联系起来，周硕却已经向里面走去了。
周硕在金碧辉煌的大厅办理了入住手续，连忙从旁边涌过来一群侍者，有拿衣服的，有推行李箱的，有前面引路的，有专门随行翻译的。
吴浩咋舌的问周硕道：“周校长，在这里住一晚不便宜吧？”
“还行。”周硕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递给旁边的侍者，接着说道：“一晚上80万日元而已。”
“80万？”吴浩楞道。要来日本之前他也换了点日元过来，算是知道人民币对日元汇率的。他心算了一下，吓了一跳。80万日元岂不是要88888元人民币？这数字倒是挺吉利的。
“咱们国家的企业家什么时候都能住上这么高级的酒店了啊……”
吴浩边走边感叹的想到。
“什么？走了！”井田弥彦惊讶的说道。
小池酒店的前台服务员点点头说说道：“昨天你们分开之后，这两个中国客人就退房了。”
井田弥彦抓起前台电话拨了个号码，昨天他应该全天候陪同这两个中国人的。只不过公司里他还有一摊事情，想到两个中国人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暂时扔下不管了。
他哪里想到，只过了一天人就不见了！周硕的商务签证是微软公司做了担保的，如果被担保人变成了偷渡客，说不准公司里的板子就要打到他的头上！
“莫西莫西，课长是我，有件事情要向您汇报一下。昨天接来的中国客人不见了，对，他们自行离开了酒店。”
“嗨，我一定努力找到他们。”
“给您添麻烦了！”
井田弥彦懊恼的撂下电话，恨恨的抓着头发念道：“该死，我又不是侦探，上哪里去找两个大活人？”
“叔叔。”井田弥彦身后一个年轻的女人拉着他的衣袖，说道：“可以问问计程车司机吧，昨天的计程车不是酒店叫的吗？”
“对啊！”井田弥彦一拍额头，欣慰的说道：“不愧是东大的高材生啊，保奈美真是能干！”
他的外甥女铃木保奈美还是他拼命拜托才请来的。没办法，公司里的事情太多，让他整天都盯在周硕这边根本不现实。只好以导游的名义，让自家的外甥女顶替一下自己了。谁承想一天不见，结果竟然发生这种事情。
说完，他转过头来，强硬的对前台说道：“喂，快把昨天那两个中国人坐的计程车司机找来。如果他们真的成了偷渡客，我要向旅游局投诉你们的！”
前台小姐听说他要投诉，吓了一跳。连忙深深鞠了一躬，大喊一声：“嗨，非常抱歉！我这就给您查找！”
找了一会儿，总算小池酒店的生意没有那么好，终于还是把记录翻了出来。
酒店一个电话，计程车司机就赶了过来。
“喂，你把昨天那两个中国人后来拉到哪里去了？”井田弥彦气势汹汹的问道。
司机还好对两个外国人有些印象，回忆了一下说道：“他们俩去了伊势岛酒店。”
“伊势岛酒店？”井田弥彦不可置信的问道：“墨田区的那个伊势岛酒店？”
司机想了想，确认的说道：“没错，就是那个伊势岛酒店。”
“这不可能！”井田弥彦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说道：“那是两个中国人，你明白吧？连肉都吃不起的中国人会住伊势岛酒店？”
司机带着白手套的手摊了摊，无辜的说道：“反正我只负责把他们拉到那里。”
“好吧。”井田弥彦气馁的说道：“我们也去伊势岛酒店，快点，快点。”
井田弥彦和铃木保奈美上了出租车，一路飞驰而去。到了伊势岛酒店，抓住接待的侍者就问道：“昨天你们有没有接待过两个中国人？”
“对不起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侍者恭敬的答道。
“混蛋，你必须告诉我，不然我就去投诉你！”井田弥彦想到自己负责的客人失踪，可能会导致的下场，不由的抓住他怒道。
“先生，我的工号是95588，您可以向总台投诉，或者拨打我们的投诉电话10010，伊势岛酒店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侍者也不还手，任由他抓着自己，不紧不慢的说道。
“八嘎！”井田弥彦颓丧的松开手，这种投诉当然不会有什么结果。
“咦，井田桑，你怎么在这里。”周硕惊讶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井田弥彦。
“周——桑？”井田弥彦擦了擦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在伊势岛酒店见到了他：“我去小池酒店没有找到你，听出租车司机说你到了这边，就找过来了。”
周硕挠着头，哈哈笑道：“怪我，怪我，真是不好意思。昨天离开的时候，忘了给你留下联系方式了。”
“不，这都是我工作不细心，请您见谅。您，住在这里？”井田弥彦有些迟疑的问道。
“呵呵，这边工作起来比较方便。”周硕点了点头，说道。
他的语焉不详，让井田弥彦心里想着：大概只是最低级的双人间吧。这些中国人就是喜欢打肿脸充胖子，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可惜了微软日本公司的一番心意，早知如此昨天就把订房间的钱省下来好啦！
“您这是？”井田弥彦看着周硕湿漉漉的头发和一身休闲的运动服，问道。
“刚刚去游了会儿泳，伊势岛酒店的室内游泳馆相当不错，一会儿你也可以试试。”
周硕有些感叹起来，冬天能够在室内温水池游泳，太**的享受了。
“井田桑，不忙的话，上来喝杯茶吧。”周硕从侍者手里接过毛巾，将头发擦干。
“哦哦，那我就打扰了。”井田弥彦鞠躬说道。
周硕见他身边的女孩也跟了过来，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井田弥彦连忙指着她，介绍道：“这是我的姐姐的女儿，她叫铃木保奈美。我带她来，给周君做个导游。”
“井田桑太客气了。这样吧，导游的价格是多少？就当是我聘请的好了。”
“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井田弥彦连连摆手。
侍者在前面按下电梯按钮，周硕站在那里无聊的等待着。他转过身，看了看铃木保奈美。这个女孩在他和她舅舅说话的时候，就那么安静的站在一边，笑着不说话，却显得非常自得其乐的样子。
周硕摆手道：“那就一天200美元吧，少了点，别介意。”
“呃——”井田弥彦缓缓的点了点头，200美元这个价位和当时的日本人平均工资差不多。1995年是日元对美元汇率最高的时候，1美元只相当于79日元，一个普通日本人一个月都有相当于四五千美元的收入。
他本来以为周硕也就拿的出几十美元而已，要不要没什么意思。不过200美元已经是一个专业导游的价格了，拒绝起来就颇为困难。
电梯门开，周硕迈步走了进去。电梯小姐见了他还微微一笑，问也不问就帮他按了楼层。
顶楼？井田弥彦暗暗诧异，难道是去上面的餐厅吗？嗯，应该是不好意思带我们回房间，所以才只好去顶楼了吧。
电梯安静的启动起来，片刻到了顶楼。早就有侍者站在电梯门口等待着，见到周硕出来，就在前面领路。
“这里是？”井田弥彦惊讶的看着走廊尽头一道金碧辉煌的大门，惊讶的问道。
周硕笑了笑，说道：“呵呵，这里是我的房间，井田桑、铃木小姐，请进吧。”
侍者将大门推开，宽敞的大厅、精致的设计、高档的装修无不显露着它的身份。
“总统套房？”井田弥彦看着这个四、五百平的大房间，它拥有三个大卧室、两个小卧室，厨房、餐厅、酒吧、书房林林总总十多个房间。除了伊势岛酒店最好的总统套房，恐怕这里没有第二个答案。
这，中国人竟然能住在伊势岛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井田弥彦有些脑筋转不过弯来。这世界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这里可是伊势岛酒店啊，它的总统套房一晚上就要上万美元！自己一个月的工资都住不起一晚！这两个中国人竟然比我这个日本人还富裕？
中国人都能住伊势岛了，日本人难道要去睡富士山吗？
“井田先生，咱们又见面了。”正在无聊看电视的吴浩转过头，用英语打着招呼。
“吴浩先生，您好。这是我的外甥女，铃木保奈美。”井田弥彦连忙彻底的收起了自己的优越感，恭敬的向吴浩介绍起来。
“欢迎，保奈美小姐。”吴浩好奇的看着这个有些文静的女人。
保奈美对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请坐吧。”周硕见他们互相认识过了，便指着客厅里宽敞的沙发说道。
他渡步到酒吧旁边，倒了四杯茶过来。四个人坐下来寒暄了两句，周硕突然问道。
“井田先生，不知道你对证券市场了解多少呢？”
“证券市场？”井田弥彦愣了愣，说道：“抱歉，我对此没什么了解，不过我的外甥女是东大商学院的学生，我想她能给你一些建议。”
周硕转头看过去，问道：“保奈美小姐？”
“周先生想要在证券市场做什么呢？”铃木保奈美用字正腔圆的英语问道。
周硕想了想，说道：“有没有能够代理境外投资人，投资日本期货的公司？”
保奈美想都不想，就自信的点头道：“当然有，很多代理公司都从事这样的业务，周先生准备买什么期货呢？说不定我可以给您一些建议。”
周硕挠着头，说道：“我希望能买一些日经225股指期货。”
井田弥彦虽然不懂证券，可也知道股指期货是买的一个国家股市的升降。不禁自豪的问道：“周桑也看好我们日本的经济吗？”
周硕摇了摇头，笑道：“不，我买跌。”
御手洗久则戴着精致的圆框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将传真内容按照先后顺序整理好，敲响了经理室的大门。
“经理，巴林银行的尼克里森又买入了一笔日经225股指期货，咱们要不要跟进？”
经理将他拿进来的资料翻看了一下，迟疑一番，咬咬牙说道：“跟进，通知外面的人再买入一千万日元的股指期货。”
“好的。”御手洗久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把经理的要求传达完毕，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他：“这是是御手洗学长吧？”
御手洗久则转过身，见身后站着一女两男三个人。迟疑道：“你是？”
保奈美崇敬的说道：“我是铃木保奈美啊，去年和您在棒球社的告别赛时候见过，我是新任的棒球社经理。”
“哦，是保奈美学妹。”御手洗久则淡淡的扶了扶眼镜，问道：“你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
“是这样的，这是我舅舅的客人——”铃木保奈美为他介绍道：“周硕君，他们是从中国来的，希望能够在日本找一个金融机构代理担保期货交易。”
御手洗久则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泽田株式会社是一家大型金融机构，不接受小额投资的。我看你不如去练马区找一家代理经济公司，他们虽然资质不太好，但却不会挑剔客户。”
“可是……”铃木保奈美在学长的权威面前，有些迟疑起来。
“非常抱歉，请允许我插一句话。”周硕突然站出来，用日语说道：“请问贵公司的开户线是多少？能提供多少倍的保证金交易？”
御手洗久则收起对铃木保奈美那种淡淡的冷淡，认真的举起一根手指说道：“起码一千万日元，我们提供50%、30%和10%的保证金交易。”
“不能提供1%的保证金交易吗？”周硕问道。
所谓保证金交易，就是指由客户账户中的资金充当保证金，由金融机构提供融资的交易。也就是说，客户在买卖期货时仅向金融机构支付一定数额的保证金，其应当支付的价款和应交付的证券不足时，由金融机构进行垫付，代理进行期货的买卖交易。
但是这种保证金交易本身风险是非常大的，如果市场上的波动超过了保证金的百分比，金融机构立刻就会对客户进行清仓操作，保证金被用来填补损失，客户则血本无归。
也就是说这种交易方式，将会大大降低投资者对市场风险的抵御能力。
御手洗久则上下打量了周硕一番，点点头说道：“那就要看周君你的投资额度了。”
“一亿五千万日元。”
御手洗久则愣了一愣，没想到对面这个中国人竟然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这是1995年，日元汇率最高的时候，可不是二十年后那个被美国剪了好几茬羊毛的日本。
“这个事情，我恐怕不能决定。周君请里面坐，我去请经理来见您吧。”
御手洗久则先是将周硕一行人让进了会客室，又端了茶过来，这才恭恭敬敬的鞠躬出门。
过不多久，经理阿部宽风风火火的就赶了过来。
阿部宽有着日本少见的高个子，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刚毅的脸上留了一圈淡淡的胡茬，配合上他深邃的五官，让他看起来颇为精神。
“周君你好，吴君你好！”阿部宽刚进来，就先是给两人鞠了一躬。然后又指使着御手洗久则给两人换上了新茶，摆上了新鲜的果盘和香烟。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阿部宽，泽田株式会社东京分理处经理。周君希望投资日本期货市场吗？我们非常愿意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周硕笑着说道：“阿部宽经理太客气了，我希望能够在贵公司得到1%保证金交易的支持，不知道是否可以？”
阿部宽慎重道：“请允许我确认一下，周君的保证金能够达到一亿五千万日元吗？”
周硕点点头，肯定道：“是的，一亿五千万。”
“这——”阿部宽沉吟一番，点头应道：“好吧，我可以做主为您提供1%保证金的融资服务。”
周硕伸出手来，点头说道：“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请放心！”阿部宽握着他的手说道：“泽田株式会社一定会是您最好的合作伙伴。”
“那么，咱们现在就签合同吗？”阿部宽试探的问道。
周硕对他的问话不置可否，反而问道：“对了，请问今天几号？”
阿部宽看了看他的手表，连忙答道：“16号，1月16号，星期一！”
“那咱们最好快点。”周硕掏出支票簿说道：“我希望今天就能入市操作。”
这次来日本周硕可是把能筹集到的资金全部赌上了，包括从微软结余了去年十二月的货款，然后又从新科公司支取了分红，再加上手里剩下的一些，总算凑了两百万美元。
以1:79的日元汇率，这些钱进入美国花旗银行的日本分行之后，就变成了一亿五千万日元。如果以此作为保证金，以1%的杠杆计算，周硕将能撬动一百五十亿日元的巨款。
相当于两亿美元，1995年的美元。
在金钱面前，手续的办理速度从来都是被用来突破的。两百万美元的保证金，在经济还很繁荣的日本来说，倒不是很多。可是金融机构从来也不是依靠保证金赚钱的，保证金只是他们避免风险的手段，以保证金撬动的资金才是他们财富的源泉。
当投资人委托金融机构代理投资之后，金融机构会以保证金作保进行融资，同时以融资购买期货。当买到期货之后，金融机构又会将这些期货抵押给银行。这样，银行为期货所支付的利息与金融机构融资所付出的利息差额，才是他们的收入。
如果有人敢拿一万元，进行0.0001%保证金的交易，那就是一亿元利息间的差价利润……
当然不会有傻瓜来做这笔买卖，因为万分之一的保证金，这连手续费都出不来。
御手洗久则坐在交易室的计算机前，噼里啪啦的敲打着键盘。屏幕界面一阵切换之后，他满意的说道：“周君，您的资金已经到户，可以进行操作了。”
“嗯，再等等。”周硕看着屏幕上日经指数的曲线，沉吟着说道。
阿部宽经理从另一边渡步过来，泽田株式会社的交易室很大，星罗棋布的岛式办公区看起来颇为时尚。交易员们或者拿着电话语出连珠，或者运指如飞的按着计算器，或者目不转睛的盯着交易曲线……
“日本的经济正在逐渐恢复，周桑现在投资日经指数是个不错的主意。”阿部宽走过来，出其不意的说道。
周桑摇了摇头，断然道：“买吧，一百五十亿元，全力卖空日经股指期货。”
“好的，哎？卖空？”御手洗久则楞道。
“全力卖空，快！”周硕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呃，嗨！”客户的要求就是命令，御手洗久则飞快的操作起来。
一百五十亿日元的买入并不是一撅而就的，御手洗久则不得不将任务分配给其他有时间的同事们。宽敞的交易室里面，顿时响起了一片低沉的交头接耳声。
阿部宽见到周硕竟然反自己的建议而行，连忙低头查看起日经指数的价格来。
19225点，阿部宽松了口气。一百五十亿日元如同扔进水里的钞票一般，在市场上连个咕嘟都没有冒出来，平静的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甚至，十多分钟之后，它还在缓缓的上升着。
19231点了，阿部宽笑了起来。摇头说道：“周桑，日经指数没有什么影响啊，我劝你还是调整一下思路吧。”
周硕温润的笑了笑，丝毫不受影响的说道：“不急，多看看。”
一百五十亿日元飞快的消耗着，而伴随着账户数字急剧减少的，是亏损栏里正在升高的红色数字。
“经理，巴林银行的尼克里森又出手了，十亿日元。”一个交易员突然跑过来，大声的冲着阿部宽喊道。这人喊完，还示威的向周硕撇了一眼。
当然，巴林银行可是有两百多年历史的老字号了，至少名义上是正规的商业金融机构，他们的投资是不可能用1%保证金交易的。十亿日元能够撬动的资金，倒是和周硕能动用的相差无多。但这只是巴林银行一个波次的投入而已，可见其资本之雄厚。
阿部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对着电脑查看一番，随即站起身来发号施令道：“我们也跟进，一亿日元，10%保证金，快快！”
“哦，嗨！经理板载！”交易员们纷纷振奋的发出热情的回应，和周硕卖出日经股指时候的窃窃私语不可同日而语。
时间一点点流逝，收盘时间将至，交易室里一片庆祝的声音。日经股指经过缓慢的爬升，最终停留在了19241这个数字上，也就是说，他们的投资以及产生了至少50万日元的收益。
这笔数字虽然不多，但是它确实是日本经济正在复苏的坚实证据。
期货市场收盘之后，回到酒店，周硕叫来客房经理，吩咐道：“我需要十个人、十台电脑，一条可以连接国际互联网的网络线路，以及一些办公设备。”
总统套房的待遇当然不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一个人再怎么奢华，睡觉时候能用到的面积也不会超过十平米。一晚一万美元的价格，酒店的配套服务才是真正具有价值的地方。
周硕的要求很快就被满足了，吴浩惊讶的向周硕问道：“周校长，咱们这是要做什么？”
周硕捏着拳头舒展筋骨说道：“咱们找一块能敲开日本软件市场大门的砖头。”
看着原来豪华宽敞的大厅很快被电脑设备所填满，酒店提供的服务生也已经全部就位，周硕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各位，我给你们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找到所有网络上和软银公司总裁孙正义有关的新闻。”
1995年的日本此时，互联网的发展并不比中国提前多少。1993年日本才开始提供商业网络服务，认真算起来，也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提供网络服务的站点总数只有1500多个，而其中有能力做新闻的寥寥可数，这些新闻站点中关于软银公司的新闻，也并不难以获取。
吴浩好奇的问道：“周校长，这个软银公司是干什么的？”
看到服务生们开始进行工作，周硕坐下来倒了杯茶说道：“软银公司的全名是软件银行股份公司，这是一家从事it产业的风险投资公司。它的名下有很多非常著名的软件公司股份，并且本身也是日本最大的软件销售商，旗下还有十多份电脑行业知名杂志。”
“这么说，它就是你想要找的‘砖头’了？”
“没错。”周硕点了点头说道：“如果要选一家日本软件行业里的领袖，那就非软银莫属。”
“可是，既然你已经知道这家公司的重要性了，还找它的新闻做什么？”
周硕耸了耸肩膀，无奈的说道：“软银公司去年在日本上市，目前股值超过十亿美元。又不是路边的大白菜，一层一层的找上去，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
“那你这是……”
周硕喝了口茶，说道：“直接找他们的龙头老大。”
日本互联网上有数的几家新闻网站很快就被检索出来，然后按照周硕的要求，所有以软银集团为主要报道对象的新闻，也被一一筛选了出来。
周硕让人把这些新闻和下面的评论全部打印了出来，然后将每一条评论都剪成一张纸条。还好如今是1995年，如果换成2005年别说十个人了，给他一千人也不可能单凭手工完成这个任务。
他将所有评论纸条按照用户名重新进行分类聚合，然后把有**发言的用户全部剔除。即使如此，纸条用户仍然还剩余数百个。
这些纸条被整齐的贴在大厅的墙壁上，吴浩担忧的问道：“周校长，你说的那个软银集团总裁，真的会在这里面吗？”
周硕端着下巴，在墙壁前缓缓走过，说道：“软银集团总裁叫孙正义，1957年生人，今年不过才37岁。他不是古板的老头子，而是伯克利大学的高材生。他既是优秀的技术人员，也是一个顶尖的商人，他的目光一定会注视着互联网。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论什么人，都是有虚荣心的。他用了13年时间走到这一步，难道会不骄傲吗，会不想知道人们对自己事业的看法？”
“即使如此，你怎么能保证把他从这些人里面找出来呢？”
“吴处长听说过凯文.米特尼克吗？”周硕反问道。
“是那个美国的著名黑客？”吴浩10年的科技外事工作不是白做的，周硕一说他就想了起来。
“没错，他所使用的入侵方法在计算机技术本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别高明的地方，但是他对于社会信息的理解，却超过了绝大多数人的想象。而在网络上，人们以为躲在电脑屏幕后面就是安全的，这种虚假的安全感会让人不自觉的对自己信息的泄露放松警惕。米特尼克往往正是利用了人们不经意间泄露的信息，轻而易举的攻破了貌似固若金汤的防御。”
周硕结束侃侃而谈，肯定道：“而这种归纳信息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叫做社会工程学。”
这种社会工程学在未来被黑客和网警们非常普遍的使用，可是在1995年，甚至连米特尼克自己也还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哪怕是孙正义，对这种信息的入侵又怎么有防范的意识呢？
在不断的剔除明显的错误条件之后，评论用户的列表也开始逐渐缩小。
直到用户列表减少到一百以内，周硕又开始指使服务生们将针对用户id开始搜集相关的信息，比如注册年龄、电子邮箱、教育程度等等。
经过这些条件一遍遍的筛选下来之后，最终他手里就剩下了不到十个用户id。
周硕将这几个id的资料一个个打印出来，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突然拿出一份资料笑道：“没错，就是他了。”
“云中仙客？”吴浩看向周硕指着的名字，下意识的念道。
“你看他的电子邮件地址。”周硕点着纸上的一行字母说道。
“son57@？”
“嗯，在日语里，孙的发音就是son，孙正义又是1957年出生，所以这个账户很可能就是他。”当然，周硕还有一个理由就是这个id使用的是雅虎的邮箱。雅虎在当时还只是一个美国网站，在日本没有什么影响力。但是作为雅虎后来主要的投资者，孙正义肯定已经开始注意到雅虎的价值。
周硕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赶着时间将给孙正义的电子邮件写了出来。咔哒一声点击鼠标，邮件发送成功。
“哈——”经过一个晚上的艰苦奋斗，总算得到了结果。吴浩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向座钟说道：“已经六点了？真是好快啊。”
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困了？吴处长去睡吧，我再坚持一会儿。”
“哎？既然已经给孙正义写了信，周校长还在等什么？”
“好消息。”周硕淡淡的说道。
正说着，突然仿佛整座酒店都惊醒了一般，一个个房间的电灯被点亮，一个个衣衫不整的身影在走廊间匆忙的跑动起来。
“这是怎么了？”吴浩打开大门，看向外面慌张的人群。
“打开电视。”周硕指使着酒店的服务生说道。
宽大的电视屏幕里，一张惊慌的脸突然冒了出来。连妆都来不及画好的女主播，眼含着热泪的在一字一断的播报着。
哪怕听不懂日语，吴浩也能感受到那种发生震惊事件的紧张感。
“周校长，电视上在说什么？”
“阪神大地震。”周硕拿着遥控器，频繁的切换起电视台。可是不论哪一个电视台，这一刻的画面都是相似的，一个个主持人或者主播甚至是随便拉来的临时工，一脸沉痛或者震惊的在摄像机前泪不成声。
房间里的日本服务生们，全都惊呆了。一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服务生突然发疯了一般的冲了出去，甚至边跑边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和鼻涕瞬间齐齐涌了出来。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周硕挥了挥手，用日语说道。
周硕并不是什么金融天才，也没有投机炒股的爱好。实际上他能记住的金融事件，也就是普通人的水平，当然不可能知道1995年日本的股指期货走向。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记得，1995年1月17日早上5点46分，霓虹阪神地区发生的7.3级特大地震。地震震源位于濑户内海的淡路岛北部，而阪神地区正是霓虹第二大经济区，年gdp比郁金香国全国的gdp还要多。地震的直接经济损失达到了1050亿美元，间接经济损失无可估量，甚至可以说是终止了日本经济复苏的最后一丝曙光。
这才真的是，天灭霓虹，退籍保平安。
从这一年起，霓虹就是小二黑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如果有人能够站在历史的长河边上，看到霓虹的国运。就会发现1995年的霓虹gdp只比美国少了两万亿，同期的中国只有七千多亿的总量。可是二十年过去了，中国gdp已经反超了过去，霓虹国内gdp却只剩下了美国的三分之一。
虽然不记得具体股票的走势，但是周硕仍然可以买股指期货。只要发生如同阪神大地震这样的大灾难，股指就绝对不可能不下跌。
甚至，不可能不暴跌。
周硕拿起电话，拨打内线道：“你好，请订两张今天晚一点的飞机票。”
“嗯，对，去帝都的。”
撂下电话，周硕打着哈欠对吴浩说道：“吴处长，先休息一下吧。等今天晚一点，咱们还要先回国一段时间。”
吴浩诧异道：“回国？可是，咱们软件外包的业务还没有什么眉目吧？”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发生了这种事情，咱们还是先离开的好。别忘了我刚投资了日经股指期货，这时候最好是闷声发大财。等这阵风头过了，霓虹人恐怕才会有心情谈生意。”
李芸深呼出一口气，期末考试总算结束了。这一个学期以来的辛苦学习，总算有了一个直观的体现。以她的感觉来看，考个九十多分应该没问题。
付筱竹嬉笑着将化妆盒藏了起来，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她的脸上画了淡淡的妆容，这让十八岁的少女顿时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小芸、小芸，你寒假准备怎么过？”付筱竹拉着李芸的手，眨着眼睛问道。
“我……大概回姥姥家的乡下吧，每年都是这样的。”李芸望着天空，不确定的说道。
“不要嘛，留在城里好不好？我还想找你去玩呢。”付筱竹努力的晃着她的手。
啪啪啪，讲台上突然响起一阵拍手的声音。
“同学们，静一静。”讲台上，邵世明高声说道。
“关于今年的暑假，学校有一些工作需要同学们帮助。有希望寒假能够留在学校勤工俭学的，一会儿可以在班长那里登记一下。报酬方面，到三月开学工资一共六百元，签正式的雇佣合同。”
学校会给学生钱？这可是新鲜事儿，以往学校有什么活动，哪次不是白白使唤学生？最多就是课业上面给加点分，和拿出真金白银来签雇佣合同可是不一样。
教室里，同学们纷纷举起手来。邵世明指了一个，同学站起来问道。
“老师，具体要做什么工作啊？”
邵世明压了压手，让他坐下。点头答道：“主要是简单的程序测试，以及数据录入工作。另外一些期末成绩好的同学，也会负责新学员的辅导培训工作。同学们请放心，工作肯定是你们力所能及范围内的。”
另一个同学举手问道：“过年放假呢？”
“执行正常的社会放假安排。”
……
刘桂芳端着大茶缸子，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口水。接着又拿起电话，扯着嘶哑的嗓子，打起电话来。
“喂，渤海青年报吗？麻烦给我接广告部。”
“你好，我是渤海省绣城市第一职业高中的，我们想在贵报刊登一则广告。”
“嗯，你们还有整版广告没有？对，要一个整版广告，越靠前越好。”
周硕推开门进来，见到刘桂芳正在打电话，坐在一旁安静的等到她打完，问道。
“刘姐，广告安排的怎么样了？”
“哎！”刘桂芳摇头道：“咱们大把花钱出去，当然没人会不做生意。不过今年这些培训班们也学聪明了，一个个全都号称要包教包会，本期不会下期免费。真是的，一点版权意识都没有。”
周硕摆了摆手，呵呵笑道：“不怕，盲目跟风的人只会在咱们身后吃土，赶是赶不上来的。”
刘桂芳歪头想想，点头道：“也是，咱们这次新杀手锏一出，保证还是横扫他们。不过，这次的承诺是不是困难了点，到时候不能兑现的话，可就……”
“放心吧！”周硕扶着桌子站起来说道：“我只怕来的人太少，来的人越多，兑现起来越容易！”
刘桂芳闻言松了口气，笑道：“校长你有信心就好，你前面领路，我们后面也才有干劲儿。”
周硕摇头笑道：“刘姐还是注意休息，你看嗓子都哑了，我可不想别人说我虐待员工。”
“多少人羡慕咱们一职高的同事被虐待呢，工作可不就是这样？”刘桂芳笑道。
嘀铃铃的电话声响起，刘桂芳拿起话筒来，听了一会儿说道。
“对，一百台电脑，预付款三分之一，压十分之一的质保金。如果同意的话，请带上你们的标书，在二十日之前赶到绣城市一职高，我们进行公开招标。”
“好的，咱们到时见！”
周硕见她这里电话来个不停，连忙向刘桂芳点头示意，自己推门走了出去。
没走两步，就见到科委主任于顺水和吴浩两个人联袂而至。
吴浩见面笑道：“周校长这是要全面动员啊，你们一职高的教职工们我看脚底下都要装风火轮了。”
周硕笑着摆手道：“这忙里忙外的，让吴处长看笑话了。”
“哎，这是好事儿啊。”吴浩笑道：“越忙才表示越兴盛，总比没得忙强吧。”
“瞎忙，瞎忙而已。”周硕挠头笑道：“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吴处长不回帝都去过年吗？”
“我啊，四海为家习惯了。”吴浩摇了摇头说道。
“吴处长今天找我来是？”周硕好奇的问道。
他和吴浩从日本回来之后，周硕本以为和他就是各回各家了，没想到竟然被他一路跟到了绣城。美其名曰要近距离观察自己，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吴浩摇头笑道道：“今天是于主任有点事情，想请你帮点忙，我这是来陪驾的。”
吴浩假假的也是尚书省工作人员，虽然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处级调研员。不过正所谓省厅的狗比市局的人强，这京官再怎么说也是京官。于顺水哪有不抓紧机会好好巴结的？这才一两天的功夫，果然就让他搭上了这条线。
“于主任有什么事情？”周硕好奇的问道。
“是有点事儿……”于顺水有些尴尬的笑道：“你看周校长现在也算是科技方面的优秀人才了，科委希望能够推荐你加入科协的大家庭里来。”
“科协？”周硕还真没想到会是这件事儿，科协算是在官府里比较边缘的组织了。但一般也很少有个人会员，主要还是由各科技团体组成的。周硕本身又没有加入哪个科技团体，当然就没想过要加入科协。
“我这个条件，能加入科协吗？”
“你现在也算是六十四所网络实验室的挂名负责人嘛，可以走六十四所的名额。”于顺水理所当然的说道：“科协是咱们秀城科技界人才的大家庭，我想着，周校长也应该加入进来和大家多多交流嘛。”
周硕想了想，这确实是接触绣城科技人才的一条途径，点头道：“没问题，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
“不用，不用！”于顺水连忙摆手道：“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你点个头就行。这不今天下午科协有个研讨会，周校长有时间来参加不？”
“好，我一定到。”周硕肯定的点了点头。
转过头来，周硕花了一上午将学校里积攒下来的杂事都处理完了。下午随便吃了口饭，出门坐车就到了科委。
科协的主要工作职可以归纳为“三主一家”。即科协是科普工作的主要社会力量，学术交流的主渠道和国际民间科技交流主代表，以及“科技工作者之家”。它的地位和政协是没得比的，差不多是作协一个性质，本质上是个社会团体。不过还是按照衙门吏员规格组织的，由吏部确定，归属于科委管辖的机构。
“周校长来了，来，坐我这边吧。”
六十四所所长黄石见到周硕从门外进来，连忙热情的招呼起来。
“黄所长好啊，给您拜个早年了！”周硕脱下毛呢大衣，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
黄石最近是吃得好睡得香，身体倍儿棒，容光焕发。吹胡子笑道：“过年好，呵呵，我这可多亏了周校长，年关才好过啊！”
“黄所长客气了。”周硕连忙摆手说道：“六十四所过年年货准备的怎么样了？”
黄石骄傲的说道：“多发了一个月工资，各家情况不一样，还是真金白银的实惠。”
“是啊！”周硕感叹了一句，进入1995年以后，绣城的气氛就越来越压抑了。越来越多的工厂开不出工资来，越来越多的工人开始停工待岗，街上到处都是神色愁苦的路人，人力三轮车“神牛”也渐渐多了起来。这无不显示着，如今的绣城经济已经是微弱累卵。
“周校长吧？你好！”
周硕身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他转头一看，一个满脸沟壑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的身边。
“你好，请问您是？”他迟疑的问道。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赵子甘。”他伸出手来，看向周硕的眼睛说道：“前元器件厂的厂长，呵呵，现在是光杆司令一个了。”
“赵厂长你好。”周硕和他握了一下手，笑道：“换个单位，还是一方诸侯嘛。”
赵子甘闻言，却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不换咯，无颜见江东父老啊！我准备过些日子，就去南方打工了。”
“哦？”周硕好奇道：“元器件厂拍卖之后，工人不是都被福林集团接手了吗？这个安排还是不错的吧？”
赵子甘摇了摇头，落寞的说道：“终归是有口饭吃，和开不出工资的其他厂子比还可以。不过就是，哎，可惜了厂里的技术啊。”
“我听黄所长说……”赵子甘眨着精明的小眼睛说道：“周校长正在开发一种网络设备，既然要开发，我想总归是要生产的吧？不知道这个生产厂是在哪里？”
周硕心中有所明悟，看来于顺水突然把自己拉到科协里来，真正的目标就是这个了。
他笑道：“我是准备找一家南方工厂代工的，说不准赵厂长也会成为我的供货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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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不是他想要待价而沽，而是真打算这么做的。如果之前买到了元器件厂，他倒是愿意自己生产，可是既然没买到，委托代工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毕竟一个几十人生产键盘的工厂和一个数百人生产调制解调器的工厂，管理和建设上的复杂程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周硕自己是技术人员出身，周围也没有能够管理工厂的人才，白手起家的话成本实在太高，从效费比上来说并不划算。
赵子甘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就是个打工的命，糟老头子了，哪个老板会把工厂交给我管。”
说着，他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本来还想如果周校长打算办厂，我们元器件厂一帮子人还能再找口技术饭吃。算逑啦，还是去当分拣工得了，好歹的能吃上口饭。”
周硕遗憾的说道：“让赵厂长失望了，从头建设一家工厂千头万绪，我暂时还没有这个准备。”
赵子甘勉强一笑，反过来安慰周硕道：“周校长是要做大事业的，我看得出来。以后有机会的话，还请你照顾着点我们元器件厂的职工。”
“一定！”周硕用力的点了点头。
“对不起，呃，我刚才听到你们的谈话……”赵子甘另一边坐着的人突然忐忑的说道：“我是华光厂的总工姚稻，你们知道华光厂吧？”
“你好。”
“你好。”
周硕和赵子甘转过头来，和他握了握手，点头说道：“华光厂嘛，当然知道。”
华光厂也是绣城的老厂了，说起来绣城叫的上名号的工厂几乎都有不凡的历史。这是因为建国初，绣城就是全中国数得上号的工业城市，甚至好多行业都可以说是从绣城开枝散叶出去的。华光厂也是如此，建国之前，它就是霓虹人生产炮瞄设备的军工厂，后来渐渐发展成品种齐全的石英水晶制品厂。在国内石英行业的名气很大，甚至连太祖的水晶棺，都是这个厂生产的。
“如果是华光厂，不知道周校长有兴趣没有？”姚稻向周硕问道。
“华光厂要卖？”周硕有些诧异，华光厂和元器件厂的规模差不多，但是产品在国内还是有些水平的，销路起码没有大问题，没道理会开不下去啊。
姚稻叹了口气，说道“市里是打算要卖，不过买家已经定了，是法国的圣迭班集团。圣迭班集团是个跨国公司，主营就是石英制品，从玻璃到石英坩埚都做。这次是主动联系的官府，希望对华光厂进行收购。”
“等等，石英坩埚？”周硕悚然而惊。
“没错，看来周校长也是懂行的吧。”姚稻点头道。
周硕急道：“是用在单晶炉上的吧？我没记错的话，华光厂在八十年代引进了一条日本生产线，应该是国内唯一可以生产单晶炉用的石英坩埚生产线？”
姚稻摇头，谦虚道：“唯一一条生产线倒是说不上，不过我们的石英坩埚使用电弧法生产，是国内唯一的半导体级单晶硅制备用石英坩埚。”
电弧法石英坩埚生产线，是华光厂1987年从霓虹东芝陶瓷公司引进的，历时五年时间才完成了整个生产线的自主吸收，随即填补了国内的技术空白。
石英坩埚能够在1450度以下使用，一般分为透明和不透明两种。用电弧法制造的半透明石英坩埚是拉制大直径单晶硅，发展大规模集成电路必不可少的基础材料。生产芯片的所谓晶圆厂，实际上是晶圆加工厂。而晶圆也就是单晶硅薄片，则是由单晶硅制备厂提供的。当然，有些晶圆厂本身就有单晶硅制备设备，以提供高纯度的单晶硅。
单晶硅是半导体芯片的原材料，从纯度上分为电子级和太阳能电池级。电子级需要单晶硅的纯度要达到11个9，而太阳能电池级只需要单晶硅的纯度达到6个9。影响单晶硅纯度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单晶炉使用的石英坩埚。
周硕不可置信的问道：“华光厂这样的单位，国家怎么能卖呢。没有了华光厂，以后咱们还怎么发展单晶硅制造业？”
姚稻苦笑道：“那有什么办法，市里也是走投无路。圣迭班集团肯定是要在国内设厂的，他们的技术比我们的先进，如果选择别的地方建厂，华光厂未必竞争得过他们。与其等以后华光厂也成为累赘，不如现在卖给圣迭班，还能赚上一笔不是吗？”
“这不是把整个下游产业链的主动权都卖了吗，上面能同意？”
“哎，现在国家的单位哪个都不好过，各人顾个人吧。再说……”姚稻无奈的抿了抿嘴，然后说道：“咱们国家的半导体行业是个什么样子，周校长你也应该知道。就是华光厂留在国家手里，下游产业也还是糊不上墙的。”
周硕叹气摇头道：“那也不能卖啊。”
“所以。”姚稻认真的看向周硕说道：“我就想，周校长如果能争取买下华光厂，哪怕转产其他产品，起码生产线和人都保留了下来。如果哪天国家又需要生产单晶硅了，咱们立刻就能重新投入生产。到时候周校长你也能大赚一笔，多好？”
周硕托着下巴，沉思道：“容我考虑一下。”
姚稻的建议确实打动了他，别人不知道，周硕是知道的。最迟到1995年底，官府就要启动909工程了。所谓909工程，就是国家对建设大规模集成电路芯片生产线的立项代号。其项目主体，就是华虹微电子有限公司。以总投资40亿的华虹微电子来说，对单晶硅的需求可以肯定不会没有生意。
如果华光厂这时候没有出售的话，以909工程的性质，肯定会优先照顾国内企业的。因为对909工程的主体华虹微电子来说，重要的是振兴中国芯片产业，而不是赚钱。实际上，华虹甚至在生产线建成投产之后，仍然连续亏损了十年。
当然这十多年的亏损原因很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除了一条0.35微米技术的生产线，华虹本身是没有能力做全整条产业链的。
想了一会儿，周硕转头向赵子甘问道：“赵厂长呢，如果我收购华光厂，你有把握尽快形成生产能力吗？”
赵子甘没想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听到周硕的问话，顿时眼睛发亮，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元器件厂所有技术人员我都能拉出来，只要把合格的工人填进生产线去，保证立刻形成生产能力！”
“既然如此，我就和这个圣迭班集团好好掰掰手腕！”周硕斩钉截铁的说道。
科协的会议开完，周硕当即和姚稻联袂而去。在正是决定要收购华光厂之前，他必须先确认华光厂的状态是否值得他投入。
俩人坐车到了华光厂，在门卫那里登了记，就在厂区里闲逛。姚稻不时的在厂子里指指点点，为周硕介绍着工厂的情况。
华光厂本身的水平是绝对不差的，厂区里干净整洁，工人们对条例遵守的也很严格，各种生产资料也是摆放有序，绝不是那种能对付就对付的草台班子。
这也是周硕不愿意自己办厂的原因，一个工厂形成的这种氛围绝不是一朝一夕的。管理的规章制度，人才的储备和员工对企业的归属等等，这种一个工厂的软实力不是说舍得花钱就能实现的。
而这种软实力，正是一个工厂竞争力的体现。
与从头开始建厂相反，如果有这么个底子，再招人进来扩编，这种优势就能很好的保持下去。
姚稻指着一个车间说道：“这个就是我们引进的石英坩埚生产线了，目前能达到月产五百。如果继续增加人手，可以很容易实现产量翻倍。”
“设备不错啊！”周硕望着远处庞大的石英坩埚融制炉，加温结束之后工人正在开启炉门。一阵热浪扑来，烧的通红的石英坩埚毛坯坐在电弧加热釜内，底座在电机的带动下缓缓转动，石英坩埚也渐渐冷却，显现出通体的乳白色来。
姚稻指着后续的设备依次介绍道：“这些毛坯冷却之后，会先进行喷砂，然后还要进行切边倒棱，高纯水的超声波清洗以及高压清洗，最后就可以进行检验包装了。”
“不用进行涂层吗？”周硕奇道。
姚稻苦笑道：“这个涂层我倒是听说过，不过咱们这条生产线引进的早。涂层技术是这些年才发展起来的，我们还没有掌握。”
“不就是二氧化钡……”周硕说到一半突然醒悟，二氧化钡溶液涂层如今还是很少数企业才掌握的技术。这全都是外国企业的不传之秘，国内恐怕连涂层的成分都还不知道。
果然，姚稻听到他的话，兴奋的问道：“周校长知道涂层的成分？其实石英坩埚技术本身咱们和国外差的也就是生产效率，关键技术就是这个涂层啊！解决了涂层技术，我就有信心和圣迭班竞争了！”
姚稻兴高采烈的声音还未落，突然背后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
“老姚，你怎么带无关人等进入车间，不知道生产纪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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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圣迭班
姚稻回过头，尴尬的笑道。
“厂长，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周硕，咱们绣城一职高的校长。”
说完，他转过头来又对周硕说道：“周校长，这是我们华光厂的厂长牛进步。”
姚稻倒是不怎么怕这个牛进步，他是去年12月才调任的新厂长，再说他堂堂吃技术饭的总工，也不是厂长想拿捏就能拿捏的。
听到姚稻的介绍，牛进步也收敛了一些，毕竟对面周硕也算是有些社会地位了。他只好淡淡的点头道：“周校长啊，你们没事情的话就不要在车间逗留了，这里高温高压的，万一不小心伤到人总是不好。”
姚稻偏头看了周硕一眼，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于是说道：“周校长，那咱们先出去。牛厂长，正好我们有个事情希望你能了解一下。”
牛厂长悻悻的点头看了他一眼，带人到生产车间这个问题可大可小，还是看出事儿了没有。既然人没事儿，姚稻作为华光厂的总工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三个人从车间里走出来，姚稻指着周硕对牛进步说道：“牛厂长，周校长除了是一职高的校长以外，还是一个键盘厂的厂长，另有一家软件公司。他委托咱们绣城六十四所开发了一种电子设备，目前还没有找到工厂生产。所以我就向他推荐了咱们华光厂，他也非常感兴趣。”
牛厂长不屑的撇嘴道：“老姚，咱们华光厂目前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维持生产就行了，暂时没有增加业务的能力。何况咱们是石英玻璃厂，造什么电子设备？”
姚稻连忙摆手说道：“牛厂长误会了，周校长的意思是希望能够收购华光厂。”
说着，他还偷偷看了周硕一眼。周硕无奈的点了点头，姚稻虽说是先斩后奏，不过究竟是否要收购华光厂，他心里也有了个决定。
这华光厂的地理位置不及元器件厂优越，但是胜在面积更大。厂区里的绿化做的也好，车间厂房和办公楼看起来也颇为新簇，一直以来的国内龙头地位也培养了工人们的荣誉感，确实是个很有发展前途的工厂。
“收购我们华光厂？”牛厂长诧异道：“老姚，你魔怔了？咱们厂和圣迭班集团都快谈好收购了，你瞎填什么乱？”
姚稻急道：“怎么说是添乱呢？那圣迭班毕竟是外国公司，周校长才是中国人。华光厂在国内是什么地位，怎么能那么容易让外国人买去？卖厂给外国人就是卖国，咱们可是给领袖做过水晶棺的！”
牛厂长见他竟然抬出政治问题来了，不由吹胡子瞪眼道：“老姚你可别乱说，谁卖国了？现在国家也在提倡改革开放、解放思想，你怎么还是老思想？圣迭班集团那是招商引资，是要提高咱们国家技术水平的。”
俩人越说调门越高，姚稻也忍不住高声反驳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和圣迭班的谈判内容，人家就是买厂、买生产线，其他的一概不要！真要是让人家买走了，到时候连华光厂这个牌子都没有了，就叫圣迭班生产基地了！”
“那怎么了？咱们华光厂好几百号人，首先得不至于下岗饿肚子，现在咱们国家这么困难，哪还能抱着过去那点荣誉等死？”
“周校长收购华光厂，到时候一样能养活工厂！”
“他一个私人企业，你能保证哪天不倒闭了？人家圣迭班可是跨国公司，我总得为工人们以后考虑考虑吧？”
“我们还是国家单位呢，怎么能只考虑小集团利益？”
……
周硕见这俩人吵的越来越激烈，连忙上前来劝姚稻道：“姚工，冷静点，厂里人多看着呢。”
周硕一说，姚稻这才反应过来，见周围角落里已经躲躲闪闪看过来的目光，再这么闹下去影响可就太不好了。
于是他冷哼一声，甩了甩手，掉头就走。
周硕摇了摇头，回身和牛厂长打了个招呼，连忙追了上去。
走到没人的地方，姚稻停下来叹了口气，说道：“哎，让周校长看热闹了，真是丢人。”
周硕摇摇头，宽慰的笑道：“姚工别放在心上，工作上有点分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姚稻摆了摆手，说道：“我看得出来，周校长你是实在人，我也就不弄那虚头巴脑的事情了。牛厂长是去年12月才调到我们华光厂当厂长的。要我说，他是个什么厂长，就是个维持会长。他的唯一目的就是在华光厂卖出去之前，维持华光厂的平稳过渡。这件事情，根子不在他身上……”
周硕闻言，若有所思道：“那是在……”
姚稻指了指天上，无奈的说道：“在上面，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姜宁。他是力主将华光厂卖给圣迭班集团的，不然的话市里那么多养不活的厂子，何至于动还能活下去的华光厂？”
“这样啊！”周硕有些踌躇起来，如果压力来自一位副市长，那确实不能等闲视之。
“周校长你要是觉得风险太大，我也理解。”姚稻叹道：“毕竟民不与官斗，只是可惜了华光厂四十多年的历史，恐怕……”
说着，姚稻摇了摇头。毕竟从他的角度来说，什么“国家以后会发展单晶硅产业”这一类的话，只是臆想而已。以1995年初的发展前景来看，国产单晶硅的行业春天恐怕遥遥无期。
“不！”周硕用力的摇了摇头，说道：“华光厂决不能落到跨国企业的手里。我不仅要保住华光厂，还要让它继续生产石英坩埚，甚至是单晶炉和单晶硅！”
为什么说半导体行业涉及到整个工业产业的升级？这从芯片最基本的原材料“单晶硅”的制备上，就能看得出来。国产的石英砂纯度不足，石英坩埚的原材料就必须从国外进口。然而由于生产过程中的各种杂质沾染和气泡含量，导致了制备出来的单晶硅纯度不够……
这样一环套一环的些微差距，最终反映到成品芯片上，就是和国外的巨大差距。而要弥合这样的差距，就得从最基础的做起。原材料需要高纯度的石英砂这就要改造选矿技术，石英坩埚生产中的真空除泡技术需要先进的电机，石英坩埚内层的涂钡技术涉及到的化学工艺。单晶炉的制造需要工艺设计，单晶炉的投料方式、热场的稳定以至于单晶炉的真空技术这些都需要众多的实验数据。
要想改进这些技术，几乎就已经涉及到了机械、化学和电器的革新。
更别说制备出单晶硅锭之后的分割晶圆、抛光，进口设备的性能仍然是国产不可触及的。
再往上说，晶圆的光刻需要纳米级误差的镜头，需要气象沉淀、需要离子注入……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单单建起来一条当代还算先进的芯片生产线有什么用？没有光刻机的系统集成能力，没有制备大尺寸晶圆的能力，没有先进的石英坩埚生产技术，没有高纯度石英原料的生产技术……
这还没算芯片的设计和应用，问题就已经好像山一样高了。如果眼睛只盯着芯片厂，那所谓的芯片产业不过是空中楼阁，想要扼杀你也是易如反掌。
姚稻听到周硕的豪言壮语，不禁眼睛发亮，惊喜道：“真要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我们华光厂在单晶硅生产上还是有些积累的，我保证周校长不会后悔做出这个选择！”
俩人边说边走，渐渐走出了厂区。周硕抬手道：“姚工不要送了，我回去还要先托人打听一下这里面的情况。如果有了确定的消息，到时候还得请你多多配合。”
姚稻兴奋的答应下来：“没问题，有什么要求周校长尽管说。请你一有消息，立刻就告诉我！”
“放心！”周硕和他用力的握了握手，挥手告别。
从华光厂里出来，他想了想，在路边的公用电话，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喂，爸，今天这么早下班？”
“哦，有个事情，咱们家我记得五叔是不是在区政府招商局工作？”
“嗯嗯，晚上请他来家里吃个饭吧，我有事情想请他帮个忙。”
周硕撂下电话，看了看时间还早，顺路先去市场买了点菜，哼着歌回了家。
说起来他手里事情越来越多，在家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对家里的事情关注未免有些不够。心想着好不容易今天得空，不如把李祉也叫过来一起吃个饭吧。反正李祉的父母和他父母都是多少年的同事了，倒也不算突兀。
想到就做，周硕拦了个车坐到了火车站，然后晃晃悠悠的就向着李祉工作的铁路调度室走去。
“哎，这不是周校长嘛？来看你们家李祉？”
周硕对面走来一个圆脸姑娘，周硕细想了下，这才记起来她也是当初计算机等级考试培训班上的同学，笑着答道：“呵呵，这不快过年了，我请李祉去家里吃饭。”
圆脸姑娘闻言，不由啧道：“周校长，你这可就不对了！”
“哎？”周硕莫名其妙道：“怎么不对了？”
圆脸姑娘洋洋得意的显摆道：“现如今谁还在自己家里请客啊，想讨女孩子喜欢，怎么说也得找个饭店吧。我跟你说，要是请女孩子吃次西餐，保证立刻拿下！”
周硕闻言，摇头笑了笑，说道：“外面做的哪有家里好，那么多地沟油、毒……”
说到一半，他才记起来这时候人们还没意识到这些危害呢。只好无奈的笑道：“总之啊，还是在家里吃，有个团圆味儿。再说，李祉也不是那种好虚荣的女孩，这可是我亲自下厨呢，不比饭店有意义？”
“嗨，真是老古板，不跟你说了。”圆脸姑娘悻悻的摆摆手，掉头就走。
周硕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不由挠了挠头。南巡讲话好几年了，老百姓日子有了点起色，也就开始讲究起来。吃饭要下馆子，娱乐就要去歌舞厅，连喝口水也喜欢去茶楼了。不过相对于周硕来说，还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围在自家餐桌前面更好，吃饭更香。饭店于他，不过是对付一口饭才会去的地方了。
在门口等了不多大功夫，就见调度楼里穿着一身铁路工作服的李祉安静的走了出来。
“李祉！”周硕站在角落里挥手喊道：“这边呢！”
“周哥哥！”李祉惊喜的叫了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这才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了过去。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李祉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周硕，神情颇为委屈。
“这不是买了点菜，我想晚上请你去我家里吃。”周硕嘿嘿笑着，还举着鱼给她看。
他平常一大摊子事情，确实对李祉关心的比较少了。不过幸亏李祉不是那种会任性的脾气，对周硕的工作也颇为理解，俩人这才相安无事。但是理解不代表心里不在乎，真的站在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会不争气的心中泛起涟漪。
听到周硕说要她晚上去吃饭，李祉有些慌乱的说道：“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啊，我们还没确定关系呢。”
“那就定一下呗。”周硕真诚的说道：“李祉，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李祉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却没想到突然调度楼里跑出了一个人。
“哎呀，李祉！幸亏你还没走，快回来，网络出错了科长正在叫人呢。”
“啊，哦，这就来！”李祉这时被人撞见，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头也不回的就跑进了调度楼。
周硕无奈的看着佳人远去的背影，郁闷的叹了口气。心想真是好事多磨，还是先等会吧，反正到嘴的鸭子总是飞不了的。
哪知道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小时。一月东北的冬天，在室外这么站半个小时，周硕的眼睫毛都差点没冻在一起。左等右等，总算盼来了李祉的影子。
“没冻坏吧，科里忙成一团了，真对不起！”李祉边说就要把毛围脖解下来给周硕系上。
他哪里舍得，连忙阻止了李祉的动作，强笑道：“别解，你系着吧，这点温度我还没放在眼里。”
“可是……”李祉见他不要围脖，狠心一咬牙，说道：“你跟我进去吧，到了里面别乱动。我下班了，咱们一起去你家吃饭。”
周硕见他答应下来，眉开眼笑道：“好，那说定了！”
他跟在李祉后面进了火车站的调度室，果然见到一大群人在慌乱的到处忙着。不过周硕也算是做久了领导的人了，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只是做出来一个“我正在忙”的样子而已。
李祉把他安排在走廊里，便急急忙忙的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噼里啪啦的敲打起键盘来。周硕偷眼看过去，不禁噗嗤的笑出声来。原来她也一样，屏幕上看起来唰唰的字母在滚动，却其实只是在用“dir”命令刷文件列表而已。
周硕正看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秃顶男人咆哮着从里面的小办公间走了出来。
“究竟怎么回事，网络还没有连接好？你们怎么工作的，如果这时出了事故，谁担的起责任！”
这中年胖男人身后还跟了一个瘦竹竿，俩人站在一起，颇有点《鹿鼎记》里瘦头陀和胖头陀的效果。
瘦竹竿似的胖头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颤抖道：“主任，我们正在积极组织力量进行抢修。不过这套数字程控系统是今年才布置的，咱们的员工业务不熟，恐怕指望不上。西门子的维护人员，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明天！”圆圆的瘦头陀叫的就好像被人**一样，掐着脖子喊道：“不用等明天，只要一个小时之内恢复不了通信，你这个通信科的科长就不用干了！这是全省并网的关键时刻，要是就我绣城站掉了链子，我还有什么脸再去省城开会了！”
“可是、可是…”胖头陀在瘦头陀后面急的团团转，根本拿不出办法来。
瘦头陀边走边四处扫视，仿佛在巡视领地里有哪个是通信无法连接的罪魁祸首一般。
没走两步，瘦头陀突然目光在门口停住，指着周硕说道：“这个人是谁？调度室这么重要的地方，闲人免进这点工作纪律难道都不知道吗？”
胖头陀听到瘦头陀的问话，好似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气势汹汹的跑过来，上下打量周硕哼道：“你是哪个单位的，怎么进到调度楼里来了？说，谁带你进来的！”
李祉早就见到这边的情况，小姑娘吓坏了，连忙跑过来战战兢兢的说道：“科长，这是来找我的朋友。外面太冷，我就让他在走廊里等一会儿。”
胖头陀怒道：“李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平常你就是无组织无纪律，这么关键的时候你也敢带不相干的人进来？他要是敌特、破坏分子呢？要是犯罪分子呢，要是杀人抢劫犯呢！”
好嘛，周硕心想，这胖头陀也是口不择言了。估计也是五六十年代的人，一着急连敌特这种次都往自己身上套了。
李祉站在胖头陀面前，可没有周硕这么超然的心态。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一艘独木舟上，碰到了龙卷风一般，被胖头陀咆哮的天旋地转。
“我、我不是有意的……”李祉不知不觉，眼里都有些湿润了，说起话来还带着点鼻音。
周硕这可就不干了，自家妹子谁不心疼啊。伸手一拦，眼睛瞪道：“这位领导，我就在走廊里站一会儿，也没有碍着谁。稍微批评一下就行了，别太过了吧。”
“你——”胖头陀一听登时大怒，这上有领导下有属下的时候，周硕竟然干涉他的管理权威，这不是当众打脸吗！真是叔叔可以忍婶不能忍，火力调转过来，开口轰道：“你又是哪根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别以为你不是铁路单位的，我就管不了你！”
周硕这都多少时间没听过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了，他平常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说话带脏字的，心里窜起一股火气，冷哼一声说道：“我是哪根葱不要紧，起码比你说话有份量。通信科科长，连自己业务内的问题也解决不好，只会迁怒人家小姑娘，你挺有本事啊！”
周硕这么不客气，胖头陀也气个够呛。指着李祉道：“你朋友就是这个素质？真是蛇鼠一窝！李祉你不用上班了，先回家放几天假吧！”
周硕也不客气，拉起李祉的手说道：“走就走，连这点简单的技术故障都处理不了的领导，在他手下工作还不够丢人的呢。”
“你！走，赶紧给我走！”胖头陀跳着脚，高声吼道。
“等等！”周硕刚转身，突然瘦头陀走了过来，招手道：“这位同志，你说这是简单的技术故障，难道你还懂网络通信不成？”
李祉本来就受了一肚子委屈，见大领导过来垂询，拉着周硕的手自豪道：“周哥哥可是帝都邮电大学的大学生，现在在一职高当校长，咱们计算机中心一多半的同事都是他培训的电脑技术！”
“哦？还是大学生，怎么样你会修理网络吗？”瘦头陀兴奋的问道。
胖头陀旁边不屑的讥讽道：“主任，他就是个刚出校园的毛头小子，能懂什么技术？”
周硕淡淡的撇了他一眼，呵呵笑道：“这点网络技术对我来说还真不算事儿，不过我还得回家做饭去。晚上家里约了人，正好还要带我女朋友回去见家长，这实在是没时间啊。”
“哈！”胖头陀失声笑道：“真是大言不惭，快走快走，没本事就别在这里耽误事儿。”
瘦头陀可不像胖头陀那样冒失，他现在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听了周硕的话，心里一横道：“只要你能处理了这个故障，我就升李祉做通信科的科长！”
瘦头陀话音一落，周硕就感觉到自己手里李祉的手微微一紧。他想了想，摇头道：“我这确实是没时间，不过……”
“不过什么啊，故弄玄虚！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多了，去去去，别给这添乱！”
胖头陀心里有点紧张，瘦头陀竟然把自己的官位给许出去了，那这小子要是真的把问题处理了，自己去哪里？
瘦头陀可不会因为胖头陀几句话就放过这个机会，连忙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就是不知道六十四所的网络通信专家主任你信不信得过。”周硕呵呵笑着说道。
瘦头陀眼前一亮，六十四所在绣城还是很有名的，连忙点头道：“那当然信的过，六十四所里的可都是大科学家，请来一个这点毛病还不是手拿把掐。”
“那就行了。”周硕点点头说道：“还请主任借我部电话用用。”
“没问题，这边！”瘦头陀连忙前面带路，给周硕安排了一部电话。
周硕拿起电话，拨了六十四所网络实验室的值班电话。
“六十四所，网络室吗？”
“我是周硕啊，咱们兄弟单位绣城火车站铁路调度室的网络出了点问题，能不能让在家的同事过来看看？”
“嗯，好。麻烦大家了，等我下次去请大家吃饭！”
“那好，我挂了。”
周硕放下电话，在瘦头陀殷殷期盼中笑道：“没问题，一会儿就有人过来修理网络了。”
周硕边说，边拉起李祉的小手就往外走。瘦头陀连忙追上去，踌躇道：“这个，周校长再坐会儿吧，还是等六十四所的科学家来了的……”
周硕摆了摆手，帮李祉推开大门，头也不回说道：“主任放心吧，他们很快就会来，我在不在都是无所谓的。”
瘦头陀看着他俩的背影在门外消失，还真就站在走廊里翘首以盼了。
胖头陀赶紧拿来了一件大衣给瘦头陀披上，忐忑道：“主任，谁知道不是这小子胡吹大气的，咱们还是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瘦头陀撇撇嘴，不屑的说道：“其他办法？还有什么办法，你这个通信科科长要是真有技术，我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胖头陀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是真的恶了顶头上司，只好一言不发站到了一边。
没过多久，调度楼外面就听汽车刹车的“嘎吱”一声，崭新的金杯面包车车门打开，噼里啪啦如同下饺子一般从上面跳下来七八个人。
这几个人刚下车就往调度楼里面走，见了胖、瘦头陀二人，拿出工作证道：“你好，我们是六十四所网络实验室的，你们这里有网络设备需要维修？”
瘦头陀傻傻的点了点头，指了指计算机中心机房的方向。
六十四所网络实验室的一行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哗啦啦的就走了进去。
瘦头陀看着他们利落的开始检修起设备，愣愣的自言自语道：“这年轻人只是个职高校长？怎么一个电话就能叫来这么多大科学家？”
李祉给周硕帮忙，俩人做好了晚饭。周父、周母见到李祉上门，笑的眉毛都弯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将饭菜端上桌子，客人这才姗姗来迟。
“大哥、嫂子，真是对不住来晚了，区里事情太多我这也是难得走开啊。”
风尘仆仆的周硕五叔推开门，解开军大衣和皮帽子，挂在门边的衣挂上。
周父连忙招手道：“一家人说什么客套话，快过来坐！”
人都到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五叔放下杯子问道：“大哥，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这个啊。”周父喝了口酒，指着周硕道：“你问我家小子吧，今天是他张罗的。”
“哦？”五叔好奇的看过来，笑着问道：“大侄子，怎么突然想起你五叔来了？”
周硕放下碗筷，他在自家吃饭一向是不喝酒的，正色道：“主要是有点政府事务想向五叔请教一下。”
“行啊！”五叔兴奋道：“难道我大侄子用得上你五叔，有啥事情你问。”
周硕这去年里突然生发起来，亲戚们都是知道的。虽然表面上似乎不显山露水的，不过五叔是自己人，当然知道周硕的事业做的有多大。今天竟然能够求到自己头上来，确实是有些荣光的。
“五叔知道华光厂出售里，副市长姜宁是怎么个情况吗？”
“你是指？”五叔迟疑道。
“他支持圣迭班集团收购华光厂，这里面有什么利益没有？”周硕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是他最担心的情况，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对上一个堂堂副市长，他要说心里不担心是假的。如果只是公事上意见相左倒也罢了，怕就怕是不知不觉坏了人家的收益。
“这……”五叔放下了酒杯，沉吟起来。
周硕见他犯难，连忙给老爸使了个颜色，周父便劝道：“老五，都是自家人。有啥你就说嘛，难道还能给你漏出去？”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五叔讪笑道：“主要还是担心说错了话，给大侄子添麻烦。这个姜副市长啊，是个很强势的副市长，分管工商业。既然是自家人，我也就直言不讳了。他究竟在里面拿了好处没有，这个我肯定是不知道的。不过圣迭班是外资，钱投进来之后肯定要算姜副市长招商引资成绩的。”
“如果我也有意收购华光厂，五叔你看这事儿能成不？”周硕连忙给他杯子里填满了酒，接着问道。
五叔品咂了一下，道：“现在各级单位招商引资的压力都很大，即使是同样数量的内资，政府肯定也是要倾向于外资的。你要是想买华光厂，除非是用美元，不然是很不合适的。”
“那没问题。”周硕肯定道：“美元就美元，这我拿的出来。”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是找一个替你发声的渠道了。”五叔指点道：“毕竟是堂堂副市长，没有一个有力的声音替你说话，你想收购华光厂甚至不会进入讨论环节。”
“这样。”周硕点了点头，半晌沉默不语道：“华光厂是在咱们区地面上的，能不能在区里找到一个盟友？”
“那你必须找区委书记了。”五叔肯定的说道：“咱们区区委书记是常委，只有他才能和同样是常委的姜副市长相提并论。但关键是，人家凭什么帮你说话呢？”
“我给区里投资不算吗？”
“人家圣迭班也是要给区里投资的，在上面看来，谁投资不都一样？”
“哪，五叔给我出个主意呗？”
五叔夹了口菜，喝了口酒，晃头道：“容我想想。”
周硕逐住口不再谈这个事儿，一桌人又开始东拉西扯起来。
周母拉着李祉的手，稀罕的不得了。别说，李祉自打参加工作之后，人也成熟了不少。和上次来周硕家里相亲的时候比起来，更加落落大方了。
周母亲切的问李祉道：“工作上怎么样？顺心不顺心？要我说不然你就调到一职高多好，省的在铁路上受人管。”
“阿姨——”李祉羞道：“那让别人怎么看我啊，我可不要靠别人照顾。”
“好，好！”周母满意的笑道。她们这个年代的女人都是这么个性子，自力更生、自主自强，最看不上的就是指望男人养活自己的女人。她们从来也没争取过什么女权，但是中国女性权力发展最快的就是她们这一代人。
不用果体去地铁、大学站街举牌，在她们朴素的观念中没有什么女权的概念，但是自尊自爱的观念却深入人心，自然就会得到别人的尊重。
这样随意的说了会儿话，周硕的五叔突然拍手道：“有了！”
周硕闻言眼前一亮，连忙问道：“五叔什么有了？”
五叔看重周硕，目光炯炯的说道：“你想走区委书记这条路，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圣迭班集团的收购不是没有阻力的，他们的条件区里意见最大的就是不能全部接受现在的工人，而是要求必须全部下岗返聘，而返聘的比例只有30%。这主要是因为华光厂目前并不只有石英坩埚一条生产线，但是圣迭班却不愿意继承它其他的业务……”
周硕点头道：“全部继承华光厂的工人？这个倒也不是不行，我同时还要上马一条电子产品的生产线，华光厂的工人毕竟也是有基本素质的，直接挪过来就是。”
却不想五叔听了他的话摇了摇头，说道：“光是继承华光厂的工人是不够的，那最多是保证区里不反对你的行动，不能让上面全力支持你。自今年以来，下岗人员的压力是越来越大了，要想取得区委书记的支持，就必须在这方面下功夫。你得拿出切实的政绩利益来，才能换到人家对你的鼎力支持。你给五叔交个底，最多能用多少工？”
周硕想了想，艰难的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千人。”
“嘶——”
周硕这话一出口，屋子里顿时一片吸气的声音。一千人的工厂，这在全绣城也是能排前列的大单位了，哪想到周硕竟然有这么大的决心！
周母关切的说道：“这，儿子你可别乱说啊，做买卖还是谨慎点好。这个华光厂不行咱们就不要了，别把自己赔进去！”
“妈，你放心吧，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周硕安抚了周母，转过头来看向五叔说道：“五叔，不知道这个数字足不足以让区委书记支持我对华光厂进行收购？”
“足、足够了！”五叔真是有点惊呆了，一千人的工厂可不是说只是人数增加了一倍而已，相应的厂区面积、生产设备、原料、后勤、管理、服务……
这些配套的要求如果全部跟上的话，整个投资恐怕要翻个三四倍都不是问题。
这已经不是解决华光厂就业包袱的问题了，工厂里多增加五百个职位，区里的压力可不是只少了五百人。由这批人形成的带动效应，在工厂周围增加的服务业又能消化掉不少下岗职工，工人们消费的商品又能带动其他的制造业和手工业，由此增加的税收又能为区里提供基础投资的资金……
落下这一个子，可是能带动一片棋啊。
五叔舔了舔嘴唇，兴奋的说道：“我回去就把这个消息报上去，你放心，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
渤海省城，奉天。
张国庆在路上慢慢的晨跑着，自打高中毕业之后，他已经在家待业半年多了。虽然他还不到二十岁，然而看着家里日渐窘迫的生活，不能自食其力的内疚感还是深深的折磨着他。
“卖报啦，卖报啦！机械三十一厂破产，工人全部下岗！小杨树菜市场失火，一死十三伤！绣城一职高培训郑重承诺，包教包会，本期不会下期免费……”
张国庆随便听卖报人喊了两句，不禁撇了撇嘴。这半年里，他也上过两个培训班，希望能够学一门手艺，好赖找个工作。这些歌学校一个个嘴上说的漂亮，包教包会这个套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行起来的，反正现在是个培训班都这么喊。不过到时候你学没学会，还不是培训学校说了算？至少他这半年钱没少花，现在还不是找不到工作。
他正要跑开，蓦然间听到卖报人接着喊道：“顺利结业，百分之一百安排就业啦！”
“安排工作？”张国庆一愣，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既然是包教包会，本期不会下期免费，那么不想让学员下期白学的话就得发结业证书。但是如果结业就给安排工作，这结业证书当然就不能乱发……
也就是说，这家培训学校或者教的是真才实学，或者有门路安排就业？当然更可能是，两者都有！
张国庆停下脚步，招手喊道：“卖报的，给我来一份这个绣城一职高的报纸！”
“好嘞！”卖报人从手里抽出一份报纸递给他。
付了买报钱，他迫不及待的打开报纸查找起来。没费什么劲儿，张国庆很容易的找到了他感兴趣的消息。整整一版的绣城一职高培训班广告，用硕大的黑体字写着“包教包会，安排就业！”的广告语。
“学期一个月，学费五百。先培训，后交钱，结业之后保证安排工作……”
张国庆小声的将报纸上的广告文案读了出来，眼睛越看越亮。这真是他看过最有诚意的一份广告了，种种条件可以很容易看出来是站在学生的角度上制定的。而不是像其他培训班广告一样，挖空心思的想用各种限制条件将承诺变成一句空话。
抓着这份报纸，张国庆哪还有心思去慢慢晨跑，连忙撒开脚步大步飞奔的跑回了家。
同一时间绣城，几个职业培训机构的老板阴恻恻的聚在一间办公室里。
“我tm的f**k！”启明星教育的老板齐昌盛，将手里的《绣城日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去年暑假的招生季里，就是因为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一职高，害的他差点血本无归。好歹总算凭借着本钱雄厚熬过来了，心想着不就是包教包会吗，谁还不会了。以他在培训市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经验，相信转头到了寒假，自己照猫画虎总能缓过这口气的。
哪知道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到了寒假旺季的时候，这个一职高竟然又出来个安排就业的幺蛾子！这个条件他可不敢乱许诺，眼看着就业市场一天不如一天，什么时候大规模下岗浪潮就要到来，这时候怎么安排就业？
“我倒要看看一职高这次要怎么圆过去，安排就业？真是好大的口气！”
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叹了口气，哀声道：“哎，老齐你倒是可以坐在岸边，看他们怎么玩火，谁叫你本钱厚呢。我可就惨了，本来就是草台班子，一年里利润全指望着寒暑假这两次旺季呢，这下可是伤筋动骨啦。”
“老板，有人送来一份请柬。”秘书敲开办公室的大门，走了进来。
齐昌盛接过烫金的红色请柬，自言自语道：“这又不知道是哪个催命鬼，年关了总要找由头来收礼。”
“咦！”他打开请柬，顿时惊讶的叫了一声：“是一职高的校长？”
“什么情况？”
“我看看！”
听到是一职高的邀请，几个老板们纷纷趴在他的周围，一起看了起来。
请柬上写的话语并不多，只是简单的说明了晚上在绣城宾馆，周硕做东邀请齐昌盛赴宴。至于所为何事，上面并不曾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啪嗒一声，请柬从他的手中滑落，轻轻的掉落在了地上。
齐昌盛将自己打理的很是干净利索，一身挺括的名牌西服，头发上还抹了点发胶，整个人看起来当真是神采奕奕。
“哟，李老板、赵老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哈哈哈！”
“我这点小生意，哪里敢劳齐老板挂念，您太客气了！”
“王老板，你也来啦？稀罕稀罕，一起走？”
“你先，你先！”
齐昌盛顾盼虎视，惊讶的发现今天绣城宾馆大门前简直就是培训业行会大聚会。正在陆陆续续往里走的十多个人，几乎将所有有影响力的培训班一网打尽。
正所谓筵无好筵会无好会，这个一职高，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绣城宾馆可是绣城餐饮业数第一的龙头。众人刚一进来，就有服务生问清楚了他们的来意，径直在前面引路。大家跟在服务生的后面，互相用眼神交流着，七拐八拐的就被领到了一个小厅。
服务生推开大门，上百平米的餐厅里只摆了一桌酒席。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道：“大家好，我是一职高的校长周硕，诸位今天能够大驾光临，我深感荣幸啊！”
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生意场上不是万不得已，哪有撕破脸的？众人见周硕持礼，连忙客气的互相恭维起来。
“周校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闻名不如见面，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周校长盛情相邀，我怎么会不来呢？”
周硕挥着手笑道：“诸位快请入座，酒菜都已备好了。”
众人团着手面上笑呵呵的入了席，周硕用的是个圆桌，倒也没有主次之分，大家也就按照关系的亲疏远近随意的坐了下来。
“这个，不知道周校长今天邀请我们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情？”齐昌盛坐下之后，迫不及待的问道。
周硕笑了笑，摇头说道：“谈事情总是有时间的，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不如大家先填填五脏庙，然后再谈如何？”
“这……”众人互相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还是齐昌盛苦笑着说道：“周校长若不揭开谜底，我们怕是要食不知味了。”
“那好吧。”周硕端坐起来，开门见山道：“我就先说说今天请大家来的目的。”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其实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和大家合作，共同规范和发展绣城的培训行业。具体来说呢，就是一职高将会从自己的生源里分流一部分到诸位的学校去，进行委托培训。”
“什么？委托培训！”众人惊讶道，学生可是培训班的立身之本，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学校会把学生分流出去的。哪怕招生超标，在教室里塞进去一张凳子，总好过看着学费从眼前飞走。
“这个，学费要怎么算？”齐昌盛迫切的问道。
他的启明星教育表面上看似乎家大业大，可是谁又有他自己了解，家业越大维持起来就越艰难。他要是再空耗一个寒假，恐怕物业的租金就能吃掉他过去三年的全部利润。
周硕看着他，诚恳的说道：“学生的学费当然是全额支付，一职高不会截留一分钱。”
“不可能吧？”齐昌盛惊讶的说道，他想不明白一职高这样做究竟是图个什么。
“那学生结业之后，究竟是谁来安排就业？”另一个老板突然问道。
“由一职高来安排就业。”周硕痛快的说道。
“学生如何分配，学费如何结算？”
“根据学生自愿，结业之后统一结算。”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轮番问了半天，这才确信了周硕真的是要将辛苦得来的生源分给他们。齐昌盛不由奇怪的问道：“周校长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要说为什么嘛。”周硕把玩着酒杯，笑道：“其实也简单，我希望大家能用我的标准来授课，以我的考试为标准发放结业证书，以我的标准来决定教师是否有上岗资格。”
“不可能！周校长这是要把我们变成你的分校吗？”齐昌盛愤愤的说道。
“当然，不是。”周硕摆了摆手，笑着答道：“我只是希望能够规范化一下咱们绣城的培训行业而已，毕竟分流给大家的学员都是冲着我们一职高的名头来的，我肯定要对他们负责吧？”
“周校长你这个样子搞，会让我们很为难啊……”
周硕笑了笑，无辜的说道：“你们完全可以把我当做是一个提供生源的中间机构嘛，只要按照我提供的教学大纲走，结业的时候按照我的标准进行考核，这和定向委培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的确，周硕的要求可以说是准确的打在了众人的软肋上。在培训业里，谁掌握了生源，谁就有着最大的话语权。在这样的规则下，学校的差异化本质上就是大家的竞争力所在。教师和授课内容，甚至是比授课场所更重要的资源。
要让他们让出自己的培训标准，简直就是如同自废武功。各家不再有自己的竞争优势，那么接下去要比拼的就是资本和经营能力了。众人自问，培训业做的再大，资本会有键盘厂和软件公司做后盾的周硕更大吗？经营上会比屡屡出新的周硕更优秀吗？
但要说接受这个条件，也实在不太容易。这和定向委培可是不一样，定向委培的单位本身是没有培训能力的，对培训市场也没有野心。定向委培的委托方并不会对各培训学校构成竞争，也不会威胁到他们自主经营的能力。相反如果加入周硕的计划，他们一天不能解决安排就业的难题，就无法摆脱经营上的钳制。
当然，周硕并不担心他们不答应。因为这是阳谋，堂堂正正的阳谋。
齐昌盛稳定了一下情绪，紧接着问道：“那么，除了一职高规定的项目，我们还可以开展一些小种类的培训吧？”
毕竟市面上除了汽修、机床和计算机以外，还有其他的培训需求。不过这些培训都是投入相对比较高，回收投资慢的类型。就不说随随便便就是十几几十万投入的工程机械了，像后世的酒店管理、厨师、美容美发这些项目现在发展的还不是很好。只有工业发达了之后、经济繁荣了，这些服务业的培训才会红火起来。
这些培训项目现在开展肯定是不划算的，但即使如此，为了保证以后的发展潜力，和经营上的自主选择余地，他们也不得不考虑提前开发市场了。
周硕点点头道：“可以，但是不能开展寒暑假班，也不能招收应届高中毕业生。”
“这，周校长，有钱大家一起赚嘛，何必这么赶尽杀绝……”
如果按照周硕提出的条件，这些培训项目简直可以说是连鸡肋都不如了。如果不是涉及到生源的竞争，周硕也不介意他们发展自己的特色培训项目。但是做培训本质上还是做教育，和单纯的生意是不同的。优质的生源资源从总量上来说总归是有一个上限，你吃的多了，我吃的就少。
周硕以后世培训行业的发展作参考，心知这些服务类行业的培训市场是越做越大的。纵容他们在小培训项目上争夺优质生源，最后势必会影响到他的产业布局。如果他只是专心做培训，当然自无不可。但如果想要从教育入手促进it行业的发展，就不能允许别人分薄这方面的人才数量。
周硕毫不犹豫的坚持道：“要么按照我的规则来，要么就和一职高在市场上见分晓。适龄的优质生源我是势在必得的，我的麾下除了一座键盘厂以外，还有两家软件公司。未来还要上马至少两座工厂，人力资源的开发事关重要。所以，应届高中生生源绝不能流入其他行业，寒暑假培训班也要保证以it业培训为主导。即使是分流给诸位的生源，也是在保证教学内容和教学质量的前提下，才会达成合作的。”
听到他的话，众人悚然而惊，这才意识到双方根本不是处于同一个层次。绣城的高中，每年毕业的学生少的数百多的上千，市内七所高中除去升学的、打工的，每年总能有四五百应届学生会选择一所培训学校，学习一门实用技术。
能够解决这么多人的就业问题，这在这些培训班老板们想来，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对他们来说还是停留在赚钱养家的阶段，可是周硕已经站在产业发展的高度上在进行布局了。这样的实力差距如何弥补？
齐昌盛有些焦躁的说道：“可这就是不平等条约啊，周校长你这么做未免太霸道了。”
周硕笑着没说话，如果他不向这些培训班供应生源，那么等待这些人的就是关门大吉了。即使在他的淫威下还能招到一部分学生，肯定是不足以维持学校运作的。等待他们的，是要么同意他的条件，要么就只有退出培训市场。
齐昌盛憋红了脸，顽强道：“培训班又不光只有职业培训，大不了我们还可以去做课外补习班。你这样的条件，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周硕闻言一乐，道：“现在各个学校的课外补习班都是由在校教师办的，他们甚至把课堂内容拿到补习班去讲。不是我说，作为外人，你凭什么能够和人家争夺市场？”
齐昌盛身体一僵，叹了口气。像他这样没有门路关系的培训学校，确实是很难接到课外补习的生意。只好默默的摇了摇头，答应道：“既然周校长已经考虑的如此周全，我的启明星教育大体上愿意接受一职高的生源。”
周硕冲他笑了笑，拍手说道：“我保证齐老板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实际上我们追求的目标并不相同，虽然是同行但也是能够双赢的。关于未来，你大可以拭目以待。”
说完，他转头看向其他人，问道：“不知道众位还有什么疑问没有？对于我的提议，你们究竟谁赞成，谁反对？”
“好吧，我也同意！”另一个老板也唉声叹气的答应下来。
“我，愿意加入。”
……
周硕看向桌子上一直都没有说话的一个人，笑着问道：“唐老板，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对不起。”这个唐老板站起身来，缓缓摇头道：“周校长的这个提议我不能答应，咱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告辞！”
唐老板说完，另一个人也站起来说道：“我也不能接受这样的合作，实在对不起周校长的盛情了。”
他说完，紧接着又有一个人勉强的站起来，叹道：“很抱歉，我也不能接受……”
周硕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三个人转身离开，并不出言挽留。
唐老板打头恋恋不舍的出了餐厅，到了走廊里这才昂首阔步的走了起来。
周硕抬了抬手，笑道：“诸位，咱们正事儿说完了，赶快开席吧。不然酒菜都要糟蹋了，可就不美了！”
众人现在可以说都是在仰他的鼻息过活了，当即赔上笑脸，将酒桌上的气氛炒热起来。
周硕并不担心他们现在的不理解，大家所处的高度不同，这才让他们的决定如此艰难。他不需要他们的理解，只要他们的配合。只有等计划真正实施起来之后，这些人才会明白上了这条船究竟意味着什么。
当然，幸福是要有比较的。如果有人能够站出来当靶子，那是再好不过。
唐老板本名唐立，本身也是个老师出身。后来下海办了唐氏国际教育中心，在绣城的培训机构里面算是历史悠久资本雄厚那一类的了。
三个人从周硕包下的餐厅里出来，没有走远。而是在绣城宾馆里要了一个包间，相对无言的坐了下来。
“服务员，把窗户给我打开！”唐立扯了扯衣领，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他平常最是为人严谨，穿衣服也是很少有衣衫不整的时候。
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连忙将包间里的窗户推开，冬夜里寒冷的风吹进来，冻得他打了一个哆嗦，心情反而好了一些。
唐立勉强的笑道：“二位不要担心，一职高这样搞，是要不得人心的。要我看，迟早会惹了众怒，没有好下场的。”
刚才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人摇头道：“不管一职高以后如何，这个样子搞，我现在就要办不下去了。哎，还是想想转行做点别的生意吧。”
唐立笑道：“李总，这么点挫折你就要打退堂鼓了？咱们做培训的，什么时候容易过？教育局卡咱们，消防、税务、卫生，哪个不是一堆事情。明明是学生不好好学习，反而怪咱们教的不好，老师上课连个教案都不准备，涨工资要求的却挺积极。咱们做买卖的，可不就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李总气馁的摆手道：“唐老板不用挤兑我啦，我本小利薄的，不服不行啊。做生意操心受罪的，还不是图个自在。生源不能自主，这一行做的实在就没什么味道了。”
唐立撇嘴道：“那我要是有生源呢？”
“唐老板，你要是有生源的话，就不用跟我在这里耗啦。咱们聚在这里还不是因为手里没生源，怕了他一职高。”
唐立得意的笑道：“其实这个生源还真是多亏了齐昌盛提醒，课外补习班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补习班？”李总立刻叫了起来：“唐老板深藏不露啊，你在教育局里有关系？”
九十年代人家里面往往都是独生子女，对孩子的教育投入总是不嫌多的。往往全家人省吃俭用，也要不能“输在起跑线”上。说起来，做课外补习班倒是比职业教育更赚钱的门路。不过这方面一直以来都是被学校老师所垄断的，明明是上课内容，却偏偏挪到课外补习班去讲。
唐立点头，颇有些炫耀的说道：“我当年做老师的时候有个同事，现在在教育局发展的很好。弄个文件狠抓一下学校老师私下里课外补习，还是能做到的。”
“这样啊，不过这种文件多了，下面不执行也是没辙啊。”李总怏怏的说道。
“哎，这只是第一步！”唐立胸有成竹道：“有了这么个文件，咱们再去找学校的关系。底下为什么总是执行不下去？还不是没有好处！只要把学校的校长、主任这些人工作做到了，还怕那些老师翻上天去？别忘了，老师补课的钱都是揣进了自己兜里，这些领导可是一分钱都落不下的。有咱们这样横插进来，他们才有动力去贯彻上面的文件啊。”
李总竖起个大拇指，由衷赞道：“高，实在是高！”
“怎么样，二位咱们一起做吧。”唐立看向包间里的两个人，诱惑的说道。
“这……”第三个人犹豫道：“听说周硕在教育局里也不是没有根底的，教育局何局长的侄女和他可是救命之恩，我看这个路子也未必有那么稳妥啊。”
“我倒不这么看。”唐立显然也是知道点内情的，撇嘴道：“何局长和周硕究竟有多少情分，这个事情可不好说。当初他承包一职高的时候，作价可是高出来不少的。何局长要是真和他关系那么铁，怎么不见帮他压压价？”
他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再说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我这同事可以算是现管了。何局长的手再长，他也没有理由去反对一项政策上完全没问题的文件吧？”
第三个人摇了摇头，站起来说道：“培训这一块的水太深了，我是累啦。正好我的房租已经快要到期，就不趟这滩浑水了。”
他也是有自己考量的，就算这个文件真的下来了，关系还不是掌握在唐立的手里。到时候恐怕他的吃相还没有周硕好看呢，这个生源终究不是自己的。与其给唐立打下手，还不如把本群挪出来做点别的生意。
说完，这人转身就离开了包间。
唐立摇了摇头，转过来看向李总，真切的问道：“李总，怎么样？你不会也没胆量和姓周的毛头小子较量一番吧？”
李总呵呵笑道：“唐老板不用激将，只要你能把文件拿出来，我在各高中里也有些关系，咱们倒是可以合作互利的。”
“那就祝咱们合作愉快了！”
唐立伸出手来，和李总握在了一起。
周硕在包下来的餐厅里和一众培训班的老板酒足饭饱，趁热打铁就开始签署协议。
对于周硕来说，一职高的生源消化能力总是有极限的。再说如果只凭借一所学校，也无法吸引社会上更多的关注。与其把宝贵的教育资源浪费在打字和操作系统这样初级的培训上，他更愿意做一个规则的制定者。
周硕对一职高的定位更像是一个第三方机构和进阶培训班，他将会对这些生源分流的培训班进行评价和分级。然后按照学员的期望，选择相应的培训机构。经济条件不好的，可以去硬件条件差一些的，宽裕的学员则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余地。除此之外还可以有夜校、周末培训、随到随学，甚至是一对一教学的方式。
如果在培训过程中发现学员有计算机方面的天赋，周硕还可以将他们推荐到一职高进行进阶的学习，教授编程语言、数据结构和网络知识等等。这样一职高从六十四所借来的程序员们，就可以节省精力，直接针对有一定基础的学员进行授课。
当然，签约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虽然这些老板们都已经认同了周硕的条件，但并不表示他们会束手就缚。对于教授内容和考核标准，终究还是要尽力争取的。
更改教学内容，势必就要更新教师的知识储备以及成熟的教案，这是纯粹的成本支出。对于培训机构来说，当然是能省就省。而相应的，因为承诺包教包会，那么他们也就不希望结业的考核标准定的太高，如果导致大量学员挂科，他们吃的亏可就大了。
不过争论归争论，不管他们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教学质量在周硕这里是必须常抓不懈的。最终在他的强势要求之下，众人也只好遵从，协议总算是千辛万苦的签署了下来。
转过头来到了第二天，周硕领着一帮人蹲在学校里商量着如何分配生源不提，唐立和李总就马不停蹄的开始运作了起来。
唐立的老同事在教育局里大小是个领导，出个这样的文件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拿到了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俩人直奔二高中而来。
唐立下了车，心中暗暗恨道：等我拿下了课外补习的生源，缓过来这口气，总还是要杀回职业培训市场去的。到时候我虽然不能提供就业保证，但却可以低价扰乱市场。掀掉了一职高这座大山，职业培训的行情总是会回到原样的。
他看了旁边的李总一眼，冷笑着想道：到时候，说不定就是我唐氏国际一家独大的局面了。
“李总，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高文迪满面春风的走了出来。
李总却不知道唐立转着的心思，站在大门前快走了两步，向前面笑眯眯的伸出手来，介绍道：“高主任，这是唐氏国际培训学校的老板唐先生。唐老板，这是二高中教务主任高文迪先生。”
唐立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高文迪的手，用力的摇晃道：“高老师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高文迪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连忙笑道：“一定、一定，唐老板太客气了。”
三个人站在校门口寒暄了两句，高文迪一伸手，前面带路将两人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高主任，不知道教育局下发的关于严查学校老师假期私下补课的文件，你们收到了没有？”
高文迪“哦”了一声，从文件堆里翻找了一番，找出一张纸来，笑道：“有，这不是？还是今天刚送过来的呢。”
“太好了，不知道咱们二高中有没有什么具体的举措？”
“这个嘛，我们二高中肯定是要落实上级领导的意图的。具体的安排，就是组织老师们学习文件，领会相关精神，写一写心得体会这些吧。”
唐立当然不会以为事情能这么简单就做成，面上担忧道：“这样效果恐怕不会太好吧，其实我和李总虽然是社会办学力量，但也是愿意为国家的教育事业贡献一份力量的。”
“哦？”高文迪好奇道：“不知道唐老板有什么好的建议？”
唐立没有着急抛出他的目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上去笑道：“高主任，您抽烟。”
高文迪瞥了一眼，笑道：“唐老板抽的还是牡丹，真是让人羡慕。”
“嗨，我平常就是抽大前门，这不是给高主任敬烟么，当然得牡丹才拿得出手了。”
唐立亲自给高文迪把烟点上火，笑着说道：“我们唐氏国际愿意为同学们提供正规的课外补习服务，以替代老师们的私下补习。当然，作为对学校支持的回报，我们愿意拿出两成的学费作为对公共教育事业的贡献。”
高文迪闻言眼前一亮，这确实是条来钱的好路子。既不算贪污，也说不上是受贿——他又没出卖学校什么利益。至于这比钱是用来改善学校的教育条件，还是他个人的生活条件？那，只能说改善学校领导的生活条件更有利于学校工作的展开嘛，也算是间接的改善学校教育条件了。
高文迪虽然心痒难耐，但是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婉言道：“这个嘛，如果硬要推行这个政策，恐怕老师们会对学校有意见啊。”
唐立心里暗骂，这是摆明了既想拿好处，又不想担责任了。不过二高中是第一个突破点，他也不想前功尽弃。只好说道：“我看可以这样，由学校出面组织老师们去省城旅游三天嘛，旅费也是我们来出好了。等老师们回来，咱们学生也已经拉走了，倒时就是再闹生米也已经煮成熟饭了。”
“嗯，我看三天可能不够啊，一周差不多……”
唐立咬了咬牙，痛快的答应道：“好，一周就一周！”
“嘿，学校今年是太阳从西面出来了吗？”刘老师不可置信的看着校门口停着的大巴车，全校所有的班主任和语、数、英老师都得到了一周的假期，参加学校组织的省城旅游。
二高中的老师们虽然旱涝保收、吃穿不愁，但是大环境不景气的情况下，娱乐也相对贫乏。能够有机会出去走走，总归是件好事儿。
“哎，你看。”刘老师坐在大巴车的座位上，旁边的钱老师碰了碰她，向窗外努了努嘴。
“怎么了？”刘老师不明所以。
“高主任这次竟然没有跟着来，不符合他的性格啊。”钱老师纳闷的说道。
刘老师向外面一看，果然见到高文迪远远的站在教学楼门口，丝毫没有上车的行动。心中不由得飘过一丝阴影。几十年的同事了，她太了解高文迪了，这就是个占不到便宜就浑身难受的主，这次怎么会老老实实留下来看家呢？
在刘老师的疑问中，满载的大巴车点着了火，合上了自动门，缓缓的驶上了旅途。
唐立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站在高文迪的身边，呵呵笑道：“这下最后的障碍也已经除去，咱们的计划可就畅通无阻了。”
高文迪看了看他，摇头道：“我只是一个留守的教务主任，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有计划，那也是唐老板你的计划。”
唐立心里暗啐一声，表面笑道：“当然，高主任认真执行上级领导的文件指示，劳苦功高，令人敬佩！”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唐立借着高文迪的势，将唐氏国际寒假补习班的招生简章迅速发到了每一个学生的手里。不明所以的学生们也就当真以为这是学校推荐的半官方补习班，自然纷纷报名。
有了二高中作为示范，接下来的业务拓展就是势如破竹了。唐立和李总双双发动自己所有的社会关系，拉拢各家高中的管理层。早就眼馋老师补课收入的校领导们，两边往往是一拍即合。顾忌点的还会拉个借口出来，若是学校领导强势的，则干脆撸胳膊挽袖子的亲自下场，为培训机构站台拉人。
期末考试之后这几天，本来就是补习班开班的日子。不过两三天时间，唐立和李总的补习班战略就显露出它庞大的市场容量，数以千计的学生报名清单，直接闪瞎了他俩的氪金狗眼。
“咱们两家，吃的下这么多的业务量吗？”李总眉开眼笑，忧心忡忡的说道。
唐立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满不在乎的说道：“怕啥，只要有学生，还怕没有老师吗？大不了去其他培训班挖人就是了，周硕搞的那一套太严，肯定要有不少培训老师会被刷下来的。”
李总想了想，点头道：“也是，呵呵，这就叫做自掘坟墓吧？”
唐立自信的笑道：“没错，这事儿可不算完。你看着吧，我要他怎么把咱们赶出职业培训市场的，再怎么把咱们请回去！”
“哦？”李总好奇的问道：“唐老板计将安出？”
唐立斩钉截铁的说道：“咱们把职业培训的培训费，直接降低百分之四十。只要不亏本，咱们就是赚了！”
李总担忧的说道：“可是，这样恐怕不会伤到一职高的根本。会因为培训费降低拉过来的学员，恐怕本身就没有多少消费能力。真正的优质生源，肯定还是会被他们拉过去的。”
唐立摇了摇头，循循善诱道：“你错了，我们降价不是为了拉到多少学员，而是为了让一职高拉不到学员。大家学的内容都一样，单凭安排工作就多收百分之四十的学费，这能不让人心里犯嘀咕？咱们有寒假补习班的利润撑着，今年职业培训上面不赚钱也无所谓。但是跟着周硕走的那帮人可就不行了，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生源，到最后那个联盟还不是解散的命。”
他等李总理解了一下，接着胸有成竹的笑道：“跟着我们降价，他们一准是要蚀老本的。不降价，就不知道有多少学员要再观望一下。到最后，周硕就得找咱们来谈。熬过今年去，明年绣城培训业就要大洗牌！”
李总品咂了一会儿，不由赞道：“不愧是唐老板，真是好计策！不过咱们真要是压在成本价上开班，学员又多不起来，恐怕还是要亏不少啊。要不然咱们再加点价？”
唐立智珠在握，笑道：“不必，我估计咱们这个降价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周硕就得上门了。”
拥有了上千人生源的唐氏国际，单是定金就收入了数十万。拥有了充足的弹药之后，唐立对周硕迅速发起了反击。
“校长，你看这个。”
刘桂芳将一份绣城日报放在他的桌子上，周硕端起报纸，看了一眼楞道：“他们疯了，这么搞会把市场做烂的。”
周硕指着绣城日报刊登的唐氏国际广告，上面的培训费几乎就是卡在成本线上的。虽然并不承诺包教包会和安排工作，但仅仅是这份价格，就已经有绝大的吸引力了。
这样的降价攻势，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周硕和刘桂芳抓着报纸，跑到报名点来查看情况。只见本来人潮涌动的报名点，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起来。很多学员未必是投入到了唐氏国际的怀抱里，但是却并不介意多等几天观望一下一职高是否也会降价。
“要不咱们也降低一些学费吧，不用像他们一样降低百分之四十。我看，咱们降低百分之二十，就足以抹平他们的优势了。”刘桂芳皱着眉头，叹气道。
周硕默默摇了摇头，哼道：“降价就不说对一职高信誉的影响了，没有足够的利润，加盟的培训班还怎么跟着咱们走下去。即使说服他们同意了，对教学质量的要求也会被迫放松，这是我决不能接受的。”
刘桂芳担忧道：“那可怎么办？没有足够生源的话，一样是笼络不住这些加盟培训班的。”
周硕挠了挠头，笑道：“不用怕，咱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好了。”
“高主任，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班的学生都报了这个唐氏国际的培训班？听说还是学校向学生推荐的？”刘老师和一帮同事，将高文迪在办公室里团团围住，群情汹涌的叫嚣着。
高文迪大剌剌的坐在办公桌后面，不疾不徐的说道：“这个嘛，主要是为了贯彻教育局下发的，关于规范假期补习班的文件精神。学校也是为了学生们考虑，推荐了一个正规的培训机构，让同学们能够得到优质的服务嘛。唐氏国际这样的大培训机构，总比社会上那些小的甚至是黑培训要强不是吗？”
刘老师想着自己班里经常补习的那十多个学生，一个暑假上千块的收入没了怎么能不心疼？
她指着高文迪，愤愤的喊道：“那怎么偏偏是我们去省城旅游的时候才出了这个事情？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
“刘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有什么鬼了？我做的事情光明正大，事无不可对人言！还是说你去了省城结果丢了假期给学生补习的机会，所以才恼羞成怒？”
“你！”刘老师无言以对，补习班这个事情本来就是拿不上台面说的。虽然谁都知道是这么个潜规则，但是真要较这个真，无疑是她理亏在先。
一众老师垂头丧气的从高文迪的办公室里出来，不由得相对无言。
“何悠悠？”刘老师诧异的叫道。
“刘老师好！”何悠悠这一个学期变化极大，原来青涩的姑娘渐渐变的稳重起来。看她一举手一投足，不似一个学生，更像一个职场上的女强人，气势十足。
“不是已经放假了吗，你怎么又来学校了？”刘老师关切的问道。
自从出了周硕的事情以后，现在学校里都知道教育局的大局长是何悠悠的叔叔，老师们没有不对她嘘寒问暖的。而且自从换了计算机课老师，这班原来的兴趣小组学生，也不再组织活动了，何悠悠确实没有理由这时候出现在校园里。
“哦，我听说有些同学在考虑寒假上什么课外班，给他们送了点报纸来。”
刘老师好奇道：“是什么报纸？”
“今天的绣城日报。”何悠悠拿出一份报纸，递给刘老师说道：“上面有一篇关于如何选择补习班的文章，我觉得对同学们假期学习帮助会很大。”
“选择补习班的文章？”刘老师打开报纸，仔细的看了起来。
“怎么样，周校长？我的条件可是很有诚意的，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唐立得意的说道。
“你把职业培训市场一人一半叫做很有诚意？”周硕冷笑道：“我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唐立有点紧张的握了握拳头，他并不想彻底激怒周硕。毕竟他的身份除了是一职高的校长之外，还经营着一个键盘厂和两家软件公司。如果把他逼急了……
为自己找一个一个月入千万人民币的对手？这简直找死。
“那就，三分之一？”
第八十八章竞争
“不，除非按照我的条件，否则一个生源都不会分流给你。”周硕断然说道。
“周校长，大家有钱一起赚不是更好吗？你一个月上千万的进账，何必抢我这点饭碗。”唐立苦苦哀求道。
周硕冷冷的摇头道：“唐老板，这不是钱的问题。或者说，这不是区区几十万块钱的问题。你想错了，我对绣城的培训市场，势在必得。”
唐立看着他，站起身来，点头道：“我明白了，那么咱们商场见。”
周硕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唐立和李总从一职高出来，站在路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李总哀叹道：“这周硕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啦，咱们还是考虑一下后路吧。课外补习这个生意，未必年年都有这么顺利了。”
唐立沉默的点点头，把吸了一口的烟扔在地上狠狠踩灭，说道：“今年咱们是打了那些老师一个措手不及，别看这些人无权无势的，真反扑起来咱们可未必是对手。”
“那怎么办？”李总踌躇道：“不然还是赚了这一笔，赶快收手吧。现如今买卖好做，未必就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还想再试试。”唐立坚定的说道：“把职业培训的学费在现在的基础上再降低一半，我看周硕还能不能继续无动于衷！”
“这……就怕伤本有些大了。”李总犹豫的说道。
“反正现在报名的人也不多，我估计学费再怎么降低，过来的学员都是有限的。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拼一下！”
李总想了半晌，艰难的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我陪你赌这最后一把了！”
刘桂芳气呼呼的闯进周硕的办公室，“嘭”的一声坐在沙发上，喊道：“校长，唐氏国际的学费又降价了！”
“哦，降了多少？”
“又降了一半，他们这根本就是损人不利己。”刘桂芳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愤愤的说道：“现在下面好多学员都在旁敲侧击的问，咱们是不是会跟着降价了！”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学费还是按照市场行情来，他们这样子搞，是坚持不了多久了。”说着，他打开手里的报纸递给刘桂芳说道：“你看这篇文章就详细的分析了学费定价的因素，以及包教包会和安排工作这两项承诺带给学员的诸多好处。”
“咱们这点事儿还上报纸了？”刘桂芳惊讶的说道。
周硕笑着请她看报纸上的文章。
刘桂芳一目十行看完，振奋道：“写的真好。我就说嘛，价钱低有什么用，关键还是要学会技术。不然钱再少，也是白花。”
她的目光看到最后，品咂道：“记者叶蔚然？这名字看着眼熟呢。”
“呵呵。”周硕笑而不语，当然不会告诉她叶蔚然就是上次采访自己分钱的记者，找人发表文章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随便传出去的好。
“底下的培训班老板们有什么说法没有？”
周硕现在事情一大滩，虽然始终关注着学校的发展，但是精力也难免不济。下面很多事情，都渐渐的交给了刘桂芳负责。现在这些麻烦他还会帮衬着过问一些，但是仍然希望她能尽快上手，把这个培训联盟的事情抓起来。
“这些人都是墙头草，面上当然希望咱们能够顶住。”刘桂芳说到这里撇撇嘴道：“不过我看，少不得有人巴不得咱们撑不住，到时候市场又回到原来的模式。”
周硕点点头说道：“鼠目寸光的人总是有的，他们看不到产业富集的好处，总想着过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咱们就是要驱赶着他们跑起来，能跟上队伍的就会有更大的发展，掉队的就必须坚决的清理出去。”
周硕和刘桂芳正说着话，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他喊了一声请进。就见到何悠悠身后跟了一群二高中的老师走了进来。
“哟，刘老师、李老师、张老师还有钱老师……”
周硕连忙站起身来，挨个和这些往日的同事们打起招呼来：“快请坐，大家都坐。”
一众老师们稀奇的打量着周硕的办公室，他的校长办公室面积倒是不小，不过陈设颇为简单。一套办公桌，一个文件柜，两组沙发还有一些盆栽而已。连地面都没有铺设地板，而是单纯的水泥地面。
刘老师一干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这个昔日的同事。不过半年不见，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是一任校长了。
刘老师忐忑不安的问道：“周……校长，听何悠悠说，你有办法把学生们从唐氏国际拉回来？”
周硕眯眯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他看出来刘老师对自己的称呼有些勉强，但却并不出言纠正。当初在学校就是她在公开课上差点坑了自己，虽然他可以不在乎，但是不代表他还能当做这种事情没有发生过。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我能做的也是不多。不过大家同事一场，我也愿意出点力。毕竟唐氏国际对我们来说，都是共同的敌人。”周硕给每个人倒了杯水，坐回到办公桌后面。
刘老师闻言略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说道：“咱们可以找教育局领导吧，周校长你不是跟何局长关系不错吗？”
“这个是市场竞争行为，从行政方面操作的余地不大。”周硕断然拒绝道：“再说清理私下的黑补习班也是国家政策，何局长不可能犯这个错误。”
“那怎么办，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刘老师焦虑的说道。
“当然有，既然是市场行为，那就通过竞争手段解决好了。”
“竞争手段？”刘老师不解的问道。
他们做了一辈子的老师，在学校里什么都学过，就是没学过如何进行商业竞争。
周硕循循善诱道：“唐氏国际目前占据优势的原因，是他们手里有上级领导的文件对吧？”
“没错。可是你刚才也说了，不可能让上面把这个文件收回去啊。”
“谁说竞争手段，就是找拼关系的。”周硕转过话头说道：“这个文件的关键，其实并不是阻止学生课外补习，而是禁止私下补习和黑补习班。唐氏国际是有正规的培训资质和培训场地的正规培训机构，这才是他们的优势所在。”
“他们本钱大嘛，教学水平哪有我们这些重点高中的老师高？”刘老师抱怨道。
周硕笑道：“没错，这就是咱们的优势。比资质和场地，咱们比不过唐氏国际，但是要说教学质量，谁能比咱们二高中的老师更高？要说对学生的了解，谁能比他的班主任更透彻？咱们要和唐氏国际竞争，就要发挥这方面的优势。”
“可是现在学生已经被他们拉过去了啊……”
“降价，用比他们更低的价格再把人拉回来。”
“这倒是不难，可是学生拉过来了，又去哪里授课？”刘老师无奈的说道。
光是二高中一所学校，补习的学生就有数百近千人。如果把唐氏国际所有的学生都拉过来，几乎数千人的规模，不能借用学校教室的话，非专业机构上哪里去找这么大的场地？
周硕呵呵笑着，轻飘飘的说道：“租一所学校不就行了。”
两天以后，启明星教育培训学校租用的大楼，悄然间原来的工作人员已经是人走楼空。二高中的一众老师们抓紧时间开始布置教室和准备学习资料。
与此同时，唐氏国际的招生办公室里却挤满了申请退学的学生家长。
“我家孩子不想在你们这里学习了，学费凭什么不给退？”一个学生家长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怒道：“你们教的不好，还不许学生去别的地方学习？”
“就是啊，这才上了两天课，商场里买东西还讲个三天退货期呢。你们说不退就不退？我去消协告你们去！”
“别说那么多废话，你敢不给退钱，老子找人砸了你们这破唐氏国际！”
“退钱！退钱！”
招生办公室里这时却只留下了一个刚刚招聘来的小姑娘。可怜的她被这么多群情激奋的家长围着，连动都不敢动，急的都快要哭了。
而唐氏国际的老板唐立，此时更是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李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转着圈道：“这一招太tm的狠了！唐老板，你看怎么办？”
唐立闷闷的抽着烟，恼羞成怒道：“怎么办？挺着！进了我兜里的钱，还想再掏出去，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就怕姓周的说动了教育局，为这帮学生家长出头啊……”
“哼，要出头早就出了！”唐立嗤之以鼻道：“教育局里何局长就是大老板，我要是有这样的关系，还出钱帮那些老师成立什么补习学校？就是文件收不回来，给各个学校的一把手打个招呼，咱们还不是没辙？我看那，这个周硕和何局长的关系也就是那么回事，说不定人情早就用没了，所以才这么拐弯抹角的和咱们斗！”
李总闻言眼睛一亮，猛点头道：“有道理！只要教育局不插手，这帮学生又能闹出什么事情来。左右不过两三百块钱而已，过了这阵就安稳了！”
两人正说着，唐立的秘书突然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喊道：“唐总，教育局下通知说要暂停咱们的办学资格了！”
“凭什么！”唐立怒道。
秘书被他暴怒的样子吓了一跳，退后一步说道：“说是有学员家长告到了教育局，何局长亲自过问下的通知……”
唐立目瞪口呆了半天，无力的挥了挥手让秘书出去。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半晌不语。
“唐老板，要不，咱们去找周硕说合一下吧？”
齐昌盛愣了愣，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一职高里看到唐立和李总。看他们两个人的样子，分明是经历过一番沉重的心里纠结，脸上依然带着三分颓唐。
“唐老板、李总，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二位。”
唐立和齐昌盛握了握手，勉强笑道“齐总倒是容光焕发啊，好像是有什么喜事？”
“呵呵，老弟我哪有什么喜事，苦差事倒是有。”
“哦？”唐立精神一震，问道：“齐总的日子也是不好过？”
“不好过哟！这不，在周校长手里融了笔资金，临危受命要把启明星教育开到省城去。你说说，这人生地不熟的，过去了不知道要有多少事情。我这人啊，天生的劳碌命。”
齐昌盛的口气不像是炫耀，更像是感慨。
唐立和李总相顾无言，半天问道：“省城啊，那边你哪来的生源？”
“生源倒是不愁，就是因为省城那边过来的学生太多。咱们培训学校又没有那么多的宿舍，所以才打算把学校开到省城去啊……”
“对了。”齐昌盛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问道：“不知道二位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唐立无奈的笑道：“这不是，我们哥俩认输了，想来跟周校长服个软。齐总刚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吧，我舔脸跟你求个人情，能不能给撮合一下？”
“这个，现在恐怕时间不合适，周校长正在和武书记谈话。”
“哪个武书记？”唐立楞道。
“市委委员那个武书记。”
……
武长庚眼神锐利的看着周硕。
他真的很难相信，这样的一个小年轻竟然就敢说解决上千人的就业安排。
“华光厂的产品别看现在还能卖得动，一旦圣迭班集团进入国内，恐怕立刻就会受到激烈的竞争。对此，你有什么计划吗？”
“当然有。”周硕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来：“第一，增加资金，投入技术改造，力争在石英坩埚技术上实现技术升级。第二，绕开圣迭班集团的主营方向，向下游产业发展，利用华光厂的技术积累进入单晶硅市场。第三，纵向发展，引入原元器件厂的技术力量，开发电子产品生产线。”
武长庚手摸着下巴，漂亮话谁都会说。如今的经济形势越来越严峻，尤其是东北老工业基地。南方的私营制造业发展的如火如荼，祭品就是国营企业的日子越来越难过。绣城本来是全中国曾经数得着的工业城市，在这场浪潮中困难自然也就更加艰巨。
从他得到的消息看，一场庞大的下岗浪潮正在逐渐逼近。而渤海省，很可能就会成为大下岗的一个试点，绣城则非常可能会成为渤海省的试点……
这也就是说，未来一两年内，绣城的就业形势将非常艰难。国企大下岗，不是一两个工厂，而是除了央企以及垄断性和资源性企业以外，将会成片成片的把工人赶向社会。
这也是他愿意来见周硕的原因。
武长庚摇了摇头，说道：“心不小。可是技术改造有风险，下游产业风险更大，电子产品的开发恐怕也不是一撅而就的事情。如果你没有将它持续经营下去的能力，我宁愿让圣迭班集团消化它。”
这当然不是说武长庚反对华光厂的收购，而是他在提出自己的要求，这恰恰正是有诚意的表现。不需要再拐弯抹角，周硕如果想说服他，就必须提出一个可行的计划。
“做生意哪有没有风险的时候，华光厂是我们国家最好的石英坩埚生产厂家，它的技术能力和国外并没有明确的代差。”说到技术问题，周硕的目光炯炯有神：“电子产品方面就先不说了，这不涉及到华光厂这部分人员的安排。”
“单说华光厂目前的经营项目，我的计划是先期投入两千万人民币进行石英坩埚技术的改进，这方面主要突破的技术难点有两个，一个是坩埚涂层技术，另一个则要扩大坩埚尺寸。使华光厂出产的石英坩埚，能够从生产六寸硅锭升级到生产八寸硅锭。”
他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接着说道：“在形成技术突破之前，华光厂可以先组织力量生产六寸硅锭，这方面咱们国家是有技术储备的。而且由于国际上单晶硅制备技术的进步，六寸硅锭的生产设备并不对我国禁运，设备的采购也不成问题。在单晶硅市场上，我们不仅和圣迭班集团没有竞争关系，甚至在国内都没有竞争对手。”
说着周硕自嘲的摇头笑了笑，这才说道：“倒不是我们的技术有多么先进，而是首钢和nec合资的首钢日电电子公司已经完成了后道工序的批量生产，也就是芯片的封装和测试生产线。而今年马上就要着手开展的前道工序批量生产，就是真正的芯片制造了。它的月处理能力在15000片左右，如果咱们国家能够供应六寸晶圆的硅片，人家根本是有多少吃掉多少。”
武长庚眼睛一亮，两千万的技改资金，这在绣城一亩三分地上，可是除了央企，其他企业想都不敢想的大手笔了。如果在收购华光厂之后周硕还有这么多钱，生产的产品又不愁销路，那么华光厂打个翻身仗倒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武长庚毕竟不是技术人员，他看的也不是技术细节，而是看人。作为一个区委书记，他自问识人的本事还是有些的。从周硕自信的气势和肯定的语气里，他也找到了一些信心。于是，他看着周硕的眼睛说道：“如果你敢立下军令状，一定能够掌握单晶硅的生产技术——这可不是你自说自话就行的，而是要通过专家评审才可以。在此前提之下，常委会上我可以为你争取一下。”
“我立军令状！”周硕无比肯定的答应下来。不论有没有这个军令状，电子级单晶硅制备技术都是他必须要掌握的。错过了这个机会，越往后面技术就越难掌握。
后世国内晶圆厂不是不行，但是生产晶圆的硅片几乎全部都是进口的。说“几乎”不过是给国内留点脸面而已，真心没有什么大意义。
九十年代初，日本的晶圆厂由于资金、资源、人力等问题开始没落。这些晶圆厂纷纷从日本迁走，产业转移的目的地就是韩国和台湾。当然，国内这个时间也从日本接收了一些产业转移，首钢日电和华虹都是在这个背景下建成的。
以九十年代初的技术水平，投资一条低水平的单晶硅生产线可能只需要几千万美元，但是如果在二十年后，一条产业链内低水平的生产线可能就要几亿美元，而且相应的设备和人才要求也水涨船高。半导体产业的门槛，是随着时间不断提高的。不能及早进入，后面就会越来越难以进入。
以晶圆厂为例，九十年代初六寸生产线就是正常水平了，国内甚至拿四寸生产线当个宝。但是二十年后，想形成盈利能力，最差也要有八寸晶圆的生产线，十二寸生产线才是主流。
下游厂商的发展如此，上游的单晶硅厂就是因为起步太晚，结果电子级单晶硅片就只能全靠进口了。这也就注定了，只要电子级单晶硅能够生产出来，这时候国内是根本不愁卖的。
有了这样千载难逢的机遇，周硕再没有一点犹豫，语气斩钉截铁的让人吃惊。
两人详谈了一上午，武长庚这才依依惜别的从周硕办公室里走出来。
周硕将他送到了一职高的门口，目送着他坐上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一辆普桑，低调的消失在了街角。
回到办公室门口，他这才发现唐立和李总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只好拖着疲惫的笑容和他们打起来招呼。
“唐老板、李总，真是稀客，快请进吧。工作忙了点，二位千万担待一下。”
唐立和李总点头哈腰的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笑道：“周校长太客气了，您这是日理万机，我们哪里比的上。”
“日理万机？哈哈！”周硕突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吓了两人一跳。他们当然没有听说过那个“日‘李万姬’”的笑话，不过并不影响他们跟着周硕一起笑了起来。
“快请坐吧。”周硕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回到办公桌后面。按理说他应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以示平等才对。不过华光厂的事情提醒他教育这一摊的事情已经耽搁了他太多的精力，把两个人摆在从属的位置上，也是他希望能够快刀斩乱麻。
唐立坐在沙发上，抬眼看过去，正巧看到办公桌上的一个文件封皮。
那上面写的分明是：《绣城国际软件园人才培养计划》。
第九十章大局
唐立半是欣喜，半是忧愁的从周硕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的愿望得到了满足，却不得不比所有人走的都远。唐氏国际得到了一视同仁分流生源的承诺，也付出了所有教师必须取得新科软件工程师认证资质的代价。
这是周硕迈出野心的第一步，以企业标准撬动行业标准的一次尝试。
实际上，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很普遍的现象。思科的网络工程师认证，后来不也成为了网络工程师的行业标准。微软的系统工程师认证，也成为了服务器管理员和系统工程师的行业标准。由这样的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人才，就只有在这样的平台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成为一个行业标准，也许在单笔商业活动层面上，并不能带来多少好处。思科也要面对华星的竞争。但是如果想成为某个行业的霸主，打造人才转移的壁垒，这就是地位的基石。
“武书记，这是怎么回事？”姜宁副市长犹如困在笼子里的狮子一样，在办公室里转着圈子。
“姜市长，我觉得圣迭班集团收购华光厂的问题上，只承诺返聘30%的员工比例实在太低了。”
武长庚沉稳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跳如雷的姜宁副市长。
“圣迭班集团收购华光厂关系到市里招商引资的大战略，你不要把目光只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姜宁颇有些强势的说道。
武长庚却不在乎他的压力，反而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是父母官，当然要为辖区的百姓负责。今年我们区下岗工人的压力很大，在其位谋其政，我必须从区里的角度提出自己的意见。”
“有什么困难，也必须克服！武书记，你也是常委委员，不能这么不讲大局观吧？”
“我正是要讲大局观，所以才提出了这个问题。招商引资有大局观，难道社会稳定就没有了吗？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将工人推向社会，这让老百姓怎么想，怎么看？公信力还要不要了？”
姜宁恨恨的一拍桌子，怒道：“总之我决不能同意更改和圣迭班集团的谈判条件，更不能同意引入其他的竞标单位！”
武长庚缓缓的站起身，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只好把问题提交给常委会做决定了。”
姜宁冷冷的看着武长庚，问道：“武书记，不知道你要引入的新的竞标单位，究竟是哪个？”
武长庚摇了摇头，道：“姜市长很快就能知道了。”
姜宁目送着武长庚走出大门，办公室里随即传来杯子摔在地上哗啦的声。
秘书匆匆走了进去，小心的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起来，就见姜宁坐在办公桌后面，面沉似水的说道：“你去查一下，看看武长庚为什么改变了态度。”
“知道了，领导。”秘书连忙答应下来。
第二天，姜宁疲惫的从常委会上回来，见到秘书已经安静的在门口等着自己。他招了招手，和秘书一起走进了办公室。
常委会开的并不顺利，他在常委中的地位和武书记比起来并没有明显的优势。何况，对他来说大局是工业发展和招商引资；对武书记来说大局是社会稳定和下岗工人；但是对于他们两人之外的其他常委来说，大局的含义又自不同。
所以，对于姜宁要求驳回武书记提议的意见，并没有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对圣迭班集团的谈判，不可避免的陷入到了僵局。
而这一切问题最终，随着新的竞标者浮出水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周硕的身上。他能否掌握电子级单晶硅生产技术，成为了这场博弈的关键点。
“这个周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查到了没有？就会给政府的工作制造麻烦，简直乱弹琴！”姜宁将手里的文件“啪”的一声甩在办公桌上，向秘书问道。
秘书连忙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答道：“这个周硕是咱们绣城一职高的校长，不过不是公务员身份，他已经从教育局手里收购了一职高的全部产权。除此之外，他还有一间生产计算机键盘的工厂，两家软件公司，另外还和六十四所有合作关系。”
“六十四所？”姜宁安静下来，六十四所在绣城科技界里水平还算值得肯定，他以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问道：“他和六十四所有什么合作？”
“是一种网络设备。”秘书说道：“周硕以委托开发的名义承包了六十四所的网络实验室，承包费用三十万，据说目前开发进展顺利。”
“这个网络设备，和华光厂的单晶硅生产有关系没有？”
“没有，单晶硅是生产芯片的原材料，网络设备则是使用的成品芯片，两者差别非常大。”
虽然猜测不正确，但冷静下来的姜宁总算没有再发脾气，转而问道：“他从哪来的自信，能够掌握电子级单晶硅生产技术的？你查到了没有？”
“不知道，周硕大学念的是北邮计算机专业，之后在二高中当计算机课老师。去年暑假前才调到一职高成为校长，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单晶硅制造技术。”
姜宁用手指节敲打着桌子，点头道：“好吧，最近你要给我盯住这个周硕，他有什么动作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呃——”秘书闻言，表情颇为为难起来。
姜宁皱着眉头道：“有什么话就说，这么婆婆妈妈做什么？”
“哦，是！”秘书整理了一下情绪，痛快的说道：“这个周硕我们最近恐怕没有办法盯住他。”
姜宁不耐烦的打断他，训道：“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你是干什么吃的！”
“我也没办法，他、他出国去霓虹了……”秘书无奈的辩解道。
御手洗久则恭敬的站在羽田国际机场的出站口，高高的举着接机牌，突然高声招呼了起来。
“周桑、周桑，这里！”
周桑和吴浩推着行礼，听到他的呼喊，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周桑，旅途辛苦了！”御手洗久则深深的鞠了一躬，殷勤的从他的手里接过行李车。
“这是我的朋友，吴浩先生。这是御手洗久则，泽田株式会社的操盘手。”周硕边走，边给两个人介绍道。
吴浩和御手洗久则互相认识了一下，快步走出了羽田国际机场。
虽然只有一周多的时间，但是阪神大地震带给霓虹人的影响似乎已经远去。笑容重新爬上了人们的嘴角，歌舞承平的气氛重新笼罩了这座霓虹最大的都市。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阪神大地震对霓虹的影响，远未结束。
三人乘车直接到了泽田株式会社在东京的办公场所，东京分理处的经理阿部宽已经在门前久候了。
周硕留意了一下，在为他打开车门的时候，阿部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阿部宽经理，好久不见了。”周硕笑眯眯的和他握了握手。
“周桑，好久不见。”阿部宽有些牵强的扯了扯嘴角。
阪神大地震之前，他可是跟在巴林银行的后面，做了不少日经指数的多。如今能够全胳膊全腿的站在这里，已经是天照大神保佑的结果了。
一行人浩浩汤汤的走进了办公楼，阿部宽将周硕让到了贵宾室。
周硕笑道：“阿部宽经理，我的投资不知道怎么样了？”
阿部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个输得干净的人总是见不得赢家的。不过指责所长，他还是勉强笑道：“周桑的投资收益非常好，我已经做好了报表请您查阅。”
周硕从他的手里接过报表翻看起来。他的初始投资是两百万美元，约合一亿五千万日元。
按照阪神大地震之前日经指数19241计算，一亿五千万保证金可以撬动一百五十亿日元的交易，能够购买八十二万手以上的日经股指期货。而现在的日经指数只有17785，也就是说每一手日经股指期货都赚取了1456日元的收益。
最后结余总收益不到十二亿日元，按照日元和美元79：1的汇率计算，这就是一千五百万美元以上，至少翻了7.5倍……
周硕兴奋的和吴浩对视了一眼，这一刻也只有他能够和他分享这份喜悦了。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忍不住翘起嘴角说道：“不错，那么接下来就请阿部宽经理，帮我将所有的日经指数期货空单全部平仓吧。”
“全部？”阿部宽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硕，虽然日经指数的跌幅已经趋于平稳，但是霓虹经济经此一阵，恐怕将有一个很长期的阴跌过程。他实在不太理解，为什么周硕要这么着急将钱全部兑现出去。
“没错，全部，全部平仓。”周硕着重强调道，期货再怎么赚钱本质上都是投机，他并不想将太多的精力投入进来。除了风险问题外，他也不希望由此助长自己的机心。做技术的，讲的是踏踏实实、脚踏实地，为了筹钱而杀入证券市场，和沉溺于此绝不相同。
“好吧。”阿部宽有些呆愣的点了点头，他还记得当初自己曾经建议过周硕应该做多，那时候的自己恍若隔世。
日本东京，软银集团总部。
“您要找我们总裁？”
周硕点了点头，软银总部的前台大厅设计的非常漂亮，环形的木质柜体足可供十多个人宽绰的使用，背墙上浮雕着软银集团的logo。当然，最引人瞩目的还是这些穿着诱人制服、端庄秀丽的前台接待小姐。
“请问您有预约吗？”
“大概，可能有吧。”周硕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是收到了孙正义先生的电子邮件，他说等我再来日本的话，可以来找他。”
“请稍等，我帮您查询一下。您的姓名？”
“周硕，来自中国。”
没过一会儿，前台的电话突然嘀铃铃的响了起来。前台接待拿起电话，“嗨”了一声，顿时恭敬的站了起来。她听了一会儿，半鞠躬柔声道：“是，我明白了！”接着将话筒温柔的放回了原位。
前台接待小姐打开柜台的小门，走出来前面领路道：“周桑、吴桑，您们请跟我来。”
周硕看了吴浩一眼，示意他跟上来。俩人跟在前台接待小姐身后，走到了大厅旁边的vip接待室。她将二人安排在宽敞舒适的沙发上坐下，倒了两杯茶来，笑靥如花的说道：“请您稍等，马上就有人来迎接二位了。”
周硕笑着和她点了点头，闲适的打量起这间接待室来。软银集团这时已经在日本完成了上市的工作，渐渐显露出日本软件霸主的气势来。单从这间接待室里，就能看出一二来。
和一般的公司接待室不同，软银的接待室里并没有什么古董、名画之类的装饰，反而是将一份份软银集团创立以来发行的杂志创刊号、各个著名的软件公司创始人的合影珍藏了起来。
没有等待太多的时间，接待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周硕从窗口向外面看去，大厅里的人群如同被按下了定格键一般，全部面向接待室的方向维持着一个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就连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前台接待小姐，神色也不自觉的严肃起来，恭恭敬敬的站在了接待室的门口。
接待室的大门咔哒一声打开，前台接待小姐看见进来的矮壮男人，连忙鞠躬道：“社长您好，这二位就是来自中国的周桑和吴桑。”
周硕和吴浩双双站起身来，看着进来的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他有双明亮的眼睛和宽广的额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抿着嘴角高昂着下巴，很有些睥睨天下的气势。
“周桑，我是孙正义，相见恨晚啊！”
周硕和他双手相握，笑道：“孙总大驾相迎，愧不敢当。”
说着，周硕一指身边，给孙正义介绍道：“这位吴浩，是我国科委的工作人员。他负责对我的工作进行评价，如果效果良好，后续合作将会得到上层更有力的支持。”
孙正义看了看吴浩，微微点了点头，笑道：“吴桑，欢迎你来到霓虹。”
以孙正义的位置来说，国外的公务人员确实没有必要表现的太过热情。在他的角度考虑，和私人企业主可以无所顾忌的交往，但是对有官方身份的人则需要保持一定的谨慎。
“周桑旅途辛苦了，找到下榻的地方了没有？”
周桑点点头，笑道：“劳孙总费心，我已经在伊势岛酒店订下来房间了。”
“那就好，伊势岛酒店的服务还是很不错的。”孙正义赞同的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不浪费时间了，来我的办公室详谈吧。”
“我也正有此意。”周硕抬起手臂道：“孙总请。”
接着周硕和孙正义以及吴浩一行三人走出接待室，在大厅里众人恭送的目光中踏进直达电梯，来到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周桑在软件业的成绩是值得肯定的，我向微软公司询问了他们和你的合作，erp软件的销售情况非常看好。”
周硕从孙正义手里双手接过茶杯，笑道：“孙总对软件发展的关注度很高啊，连我这样的小买卖也能注意到。”
孙正义摆了摆手，感叹道：“也许软件的成交额不高，不过我觉得erp软件对企业的管理模式是个很重要的改革方向。对企业管理软件来说，erp系统有很重要的意义。”
俩人就着erp的话题扯了两句，周硕话锋一转，说道：“erp软件的实现离不开互联网的支持，实际上我认为互联网的发展将会非常深刻的改变整个世界的运行方式。不仅是企业管理，在软件行业，互联网能够彻底改变以往的生产方式。”
孙正义慎重的点头道：“你是想说，关于邮件里描述的软件外包模式吗？”
“我相信孙总裁对这种模式应该是能够理解的。”周硕胸有成竹的说道。
实际上纵观孙正义真正发家的历史就能发现，他对互联网经济的脉搏是把握的非常准确的。1994年软银在日本上市的时候，只筹集到一亿四千万美元。然后他以这笔钱相继投资雅虎、与思科合作、收购ziff公司，以及进军电信产业等，到1999年软银在美国上市之后的一年时间里，股价足足翻了90倍！他的成功，正是伴随着互联网产业发展实现的。
试问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对互联网发展带来的产业转移嗅觉不灵敏呢？
孙正义呵呵笑道：“我还是想听听周桑在这方面的见解。”
周硕挠了挠头，无奈的笑道：“好吧，那我就说说自己的看法。互联网的发展对软件产业产生的深远影响，实际上我认为印度在这方面做得就很好。他们与欧美的软件行业结合的比较紧密，90年的时候他们的外包出口额还只有1.9亿美元，但是现在他们的整个软件产业增长了十倍不止。但是他们的经营思路更偏向于西方，和日本的市场情况未免格格不入。”
他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接着说道：“但是中国自去年接入国际互联网之后，参与到国际软件产业竞争的条件已经具备。日本目前经济繁荣，可是相应的人力成本上涨的非常厉害。一个数据录入人员，每月收入都在三千美元以上；一个对技术有些了解的软件测试人员，月收入就要四到五千美元，而优秀的软件开发人员的收入就更高了。高昂的人力成本正在拖累日本的竞争优势，实际上这些工作如果外包给我们来完成的话，人力成本可以控制在十分之一以下。”
正所谓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家就敢于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更何况是能降低十分之九的成本？以资本的天性来说，这已经是非常诱人的了。
啪啪啪，孙正义拍着手，笑道：“不错，周桑的见解确实一阵见血。日本的软件产业如果不能降低成本，将很快失去竞争力，这个说法我是认同的。但是中国的技术能力，是否能够实现日本软件公司的要求，我还持怀疑态度。”
“我们的erp已经在美国得到很多客户的好评了，这还不足以体现我们的技术水平吗？”
孙正义摇头道：“一家公司的能力和一个行业的普遍能力是不同的，周桑的新科计算机公司确实是家很了不起的企业，但是这并不能证明整个中国软件行业都有这样的水平。除了软件本身以外，软件外包还有很多要求。比如完善的开发文档，受委托方的商业信誉要求，数据**、知识产权的保护……”
周硕不由得感叹，孙正义确实是个优秀的战略家。这些问题提的可谓是刀刀见血，几乎全部切中要害。九十年代中国的第一批程序员都还在做“独行侠”，对程序源代码看的和独家秘笈一样。在工作过程中，讲究的是用最少的源代码实现最多的功能。
当然，这里有国内硬件价格居高不下，微机市场发展太慢等诸多原因。但是就结果来说，国内程序员开发程序的流程普遍不规范，没有开发文档，不写注释，多爱用个人“技巧”，这些都是对软件外包的障碍。
何况眼下国内的软件市场荒芜的很，对知识产权又极其漠视，更不尊重客户的商业机密……
“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障碍！”周硕指着吴浩说道：“吴浩处长在这里，就是这种态度的体现。中日之间软件行业具体情况不同，但是我们可以学习，从日本引入先进的开发技术。至于商业信誉和数据**、知识产权这些问题，我们可以通过第三方得到解决，也就是我和吴浩处长正在积极推进的软件园项目。”
周硕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孙正义道：“这是一份软件园的策划书，软件园的管理方可以对入园的单位进行考察和担保。敦促入园企业改进技术，考察他们的商业信誉，以及对中国软件公司的商业行为进行担保——软件园管理方对入园的中国公司进行信用评价，日本公司可以选择信誉高的公司合作，并且先付款向软件园管理方。中国公司在收款前即可进行软件开发，只有日本公司确认收货并且好评之后，软件园的管理方才会将开发款项打给中国公司，以此确保日本公司的利益。”
“哦？这倒是很新奇的商业模式！”孙正义眼前一亮，接过来策划书，仔细的翻阅起来。
周硕心里大笑，这可是后世非常成熟的网络购物方式了。如果新科公司能够抓住这个机遇，成为这个软件园的管理方，那盈利的潜力简直无与伦比！他就不信，孙正义会不咬钩。
孙正义将策划书看完，合上书页，默默的思考了片刻。
他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份策划书确实解答了我不少的问题。对于这个软件园项目，我想可以继续展开一些合作。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周硕心中暗暗紧张，点头道：“孙总裁请说。”
“我注意到你手里有一份专利，是关于对等网络即时通信技术的。”孙正义说完，眼睛紧紧的盯住了他。
周硕身上一震，脸色严肃的看着他答道：“孙总的消息真是灵通，我确实有这个专利，不知道您对此有什么想法？”
“我希望能够收购你的专利…”
“这不可能！”周硕不等孙正义说完，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斩钉截铁的说道。
“哪怕失去我的支持？”孙正义显然没有想到周硕的反应这么剧烈，认真的问道。
“我希望您能够支持我的软件园计划，但是我绝不会出售对等网络即时通信技术的专利！”周硕强硬的看着孙正义的双眼说道。
孙正义有些好奇起来，自从收到周硕的邮件，他就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产生了兴趣。以他的地位，想要调查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背景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管他是中国人还是非洲人。
他从周硕的发家轨迹上，能够看到这是一个很会借势的人。在x架构键盘上，他借了微软急于推广windows功能键盘的机会，成为了人体工程学x架构键盘的供应商。他的erp软件也没有选择自行推广，而是以低价卖给了微软，然后跟在他们后面凭借细化市场赚钱。
以他的推测，周硕不应该是这么顽固的性格。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如此抗拒呢？显然，这说明他对对等网络即时通信技术的前景看的非常重要。以至于他觉得这项技术，比很有前途的软件园计划更有前途。
孙正义感觉似乎偶然之间抓住了不得了的猎物。
他呵呵笑着说道：“周桑不要这么干脆的拒绝嘛，软银集团本身就是从风险投资做起来的。既然你不想出手专利技术，那么是否可以考虑接受软银集团的投资呢？”
“孙总裁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不必了。对于对等网络即时通信技术，我已经将它置入麾下的六耳软件公司，目前项目进展顺利，并不需要新的投资。”
孙正义眯眯着眼睛，看着周硕。这是他非常拿手的一个技巧，能够让人不自觉的相信他说的话非常诚恳。曾经一个又一个合作伙伴，就是在他这样的眼神注视之下，选择了与他合作。
“周桑太小看软银集团了，我们有丰富的投资管理经验。除了资金上的支持，软银集团还可以提供管理、技术以及市场方面的有力支援。如果你想把对等网络即时通信技术投入市场，软银集团会是非常优秀的合作伙伴。何况我们的投资追求的是利润，并不会强求股份上的控制，你大可不必担心因此而大权旁落。”
周硕听了他的话，略有些迟疑。抿着嘴唇，想了想说道：“如果软银集团不强求控股的话……”
“当然。”孙正义诚恳的说道：“软银集团有很多投资，我们并不会干涉企业正常的经营活动，而是通过分红和股权买卖的方式获得利润。”
不过究竟什么样的企业经营活动是正常的，这个可就看软银集团的需要了。孙正义在肚子里腹诽道。
周硕踌躇了一下，咬咬牙说道：“如果孙总裁同意在后续融资中，对技术股份都重新进行计算的话，我可以考虑接受软银集团一年期的债转股。”
以技术入股的企业创始人总能听到这样的消息，从乔布斯黯然离开苹果，加利克莱曼被赶出match，更别提近在眼前的涂岸北从梦想集团离职，这些技术人员最终都在资本面前败下阵来。原因就在于强大的资本可以稀释这些创始人手中的股权，当然相应的也就发展出一种技术人员的自保方法——每次融资都要对技术入股的部分根据市值重新计算。
当然，这要在双方差距不那么巨大的情况下才能实现。如果在协议中加入这种条款，那么资本方想要对公司进行注资来增加股权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在重新计算股份的时候，技术人员所掌握的技术也是要重新进行注入计算的。只要公司的市值增长，专利技术的价值总是不断上升的。这样也就不会发生创始人掌握30%股权，结果被投资人注资十倍，变成3%踢出董事会的惨剧了。
“一年期的债转股。”孙正义摸着下巴，笑道：“有意思，周桑这是在考验我对你有多少信心了。”
“还要看您有多大的魄力。”周硕点头道。
一年期的债转股，也就是孙正义借出一笔一年期的资金给周硕。如果一年之后他无法归还，那么这笔钱就会成为六耳软件公司的股份。孙正义借的少了，周硕到时候就可以轻松的归还这笔钱，入股六耳软件公司的期望就会破产。借的多了，说不定这项技术的市场前景不好，转换股份之后直接接手了一个烂摊子，血本无归。
“哈哈哈！”孙正义扬声大笑，道：“周桑真是个处处让我惊讶的人，一年期的债转股，我答应了！一千万美元，就看你敢不敢借了。”
周硕面上低头沉思了起来，心里却笑开了花。
孙正义并不知道，六耳软件公司本来就是一块香饵。只不过原本想钓的不是他，而是微软。
即时通信软件这东西太坑了，发展到最后妥妥就是个大托拉斯。不论是微软的msn还是国内的企鹅，抑或是其他地区语种的小众软件。这种资源掌握在谁的手里，就肯定是万众瞩目的结果。个人或者单个组织想把这个蛋糕吃了独食，简直就是取死之道。
原来的计划就是趁着微软和网景打擂台的时候把六耳im卖个好价钱，可这也是有风险的。微软从来不是一个按照剧本演出的好演员，在面对弱小合作者的表现上，他恐怕不会介意吃相难看一些。这就像楚汉相争一样，弱势一方结果就是被吃掉。但如果是个三国演义，周硕倒是觉得自己可以在未来的六耳软件公司里争取一下。
反正不管是软银也好，微软也好，都不是容易认输的对手。鹬蚌相争起来，难说不会有渔翁得利的时候。
“一千万！”周硕重重的点了点头，看似艰难的说道：“那就一千万！”
“放心吧周桑，你不会后悔选择软银的。”孙正义自信的笑道。
“以后还请孙总多多关照了。”周硕从皮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道：“这是我计划用来承担软件园管理方责任的新科计算机公司10%的股份，就此转送给孙总作为您对我们软件外包产业提供帮助的谢意。”
这也真就是一点谢意罢了，新科计算机现在的业务主要是erp软件的定制，一年的收入也就是一两百万美元而已。即使承接了软件园的管理业务，也不过是一个提供服务的第三方而已。10%的股份充其量价值百万美元，在孙正义的眼里看来确实不算什么。
但是没有一个共同利益，孙正义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尽心尽力呢。
孙正义也没有客气，含笑着将文件收了过去，点头说道：“我相信周桑的能力，新科计算机公司未来的前景一定非常广大。对于我们的合作，我是寄予厚望的。”
说完，他在办公桌上拿起电话，按了一个号码。等了一下说道：“让法务部的律师来一下，我这里有一些日、中文的协议需要起草。”
软银集团聘请的专业法律人士收到总裁的亲自召唤，效率当然是无与伦比的。孙正义撂下电话没有两分钟，直达顶楼的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门来，八个男男女女、西装革履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八个人分成了两队，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孙正义的总裁办公室。
孙正义将需要起草的协议安排下去，八个人安静的等他讲完要求，整齐的一个九十度鞠躬之后，就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去了。
办公室里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只半个小时的时间，中文和日文的协议就已经拟好了。
周硕拿着协议仔细的看了一遍，摇头对孙正义笑道：“孙总裁，您支付一位律师的工资，却让他们做打字员的工作，难道不觉得浪费吗？”
孙正义哈哈笑道：“周桑，你说的不错。希望你们勤劳的中国人，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吧。”
周硕微笑，默然不语。中国的软件民工们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历史的自然进程”的。
江口幸夫狠狠的吸了口鼻涕，顶着寒风站在伊势岛酒店的门口。他招了招手，服务生殷切的跑了过来。
“喂，软银集团总裁孙正义桑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召开宴会？”江口幸夫不可置信的问道。
“嗨！需要我给您带路吗？”服务生打了个立正，低着头问道。
“哟西，快带我去！”江口幸夫迫不及待的说道。
江口幸夫是日本冈田软件公司的老板，主要从事的是系统集成软件开发业务。他的公司在日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技术优势，不过仍然凭借着他敏锐的商业嗅觉顽强的存活着。
他的公司和软银集团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不过这一次抽动的鼻子告诉他，这张貌似群发的请柬里面似乎蕴藏着一个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也许是那上面的“中国”两字触动了他吧。
江口幸夫的父亲是一名二战新兵，当然那个年代的日本男人不是一名老兵，就是在成为老兵的路上。但为什么说他的父亲是一名新兵呢？
因为在1945年才上岸的，可怜的华北派遣军新兵江口新之助刚踏上中国的土地，就被土八路抓了俘虏。直到二战结束，重新踏上日本的土地，江口新之助先生也没能成为一名老兵。
不过虽然只有几个月时间，这段成为俘虏的日子却深刻的改变了江口新之助的人生。
江口幸夫从小，就对海洋对面的那个国家很感兴趣。在他父亲的嘴里，似乎并不为被俘虏所感到羞耻，反而会为他绘声绘色的讲述那段传奇的经历和那支传奇的队伍。
一边是掌控了日本软件发行渠道的软银集团，另一边则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公司，这里面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呢？江口幸夫非常想要一探究竟。
服务生将他带到了伊势岛酒店的宴会大厅，上千平米的大厅如今已经被整个包了下来。两个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站在门口，仔细的检查着每一位宾客的请柬。
江口幸夫将自己的请柬递上去，检查过之后，自然有人推开大门，放他进入。
伊势岛酒店的宴会大厅里面，穿着华贵的宾客人头攒涌。这是一个西式的自助餐宴会，宾客们可以自由的在两侧餐饮区拿取食物，或者在场中穿梭的侍应生手中尝试感兴趣的酒品和点心。
“江口桑，好久不见！”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打着领带的胖大男人走了过来，微笑着和他打着招呼。
“织田桑，从美国回来了？最近想见到你可不容易啊！”江口幸夫和他拥抱了一下，两人是都在美国留过学的好友，和江口幸夫不同，织田骏夫在软件上的技术水平很好，凭借着几项专利技术，做起生意来倒是省心不少。
“今年美国人在推广erp管理技术，我特别跟踪了几个项目，非常有意思！”织田骏夫有些兴奋的说道：“如果能把erp软件管理技术在日本推广开，比如索尼、丰田这样的大公司也应用起来，肯定能够大大的增强我们国家的工业效率！”
“哦！”江口幸夫叹了口气，说道：“最近兴起的erp技术我也有所耳闻，没想到美国人的计算机管理技术又走到了我们的前面。”herndynasties公司，请他们到日本来。我相信只要他们能够到日本来，做出第一个成功的项目，到时候有了明确的示范效应，我们的企业很快就会赶上去的。”
江口幸夫着手从侍应生那里端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叹道：“你就好啦，总是能追逐最前沿的优秀技术，哪像我的公司，只能做做系统集成和系统维护这样利润微薄的项目。”
织田骏夫闻言哈哈笑道：“江口桑，没有你们这些软件业的基石，我这样靠技术吃饭的公司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日本是个伟大的国家，我们必须同心协力才能把它建设的更加强大！”
“没错，敬伟大的日本！”江口幸夫举杯好织田骏夫碰杯。
当当当——
宴会的主席台上突然响起敲杯子的悦耳声音，原本有些嘈杂的宴会大厅里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孙正义举着杯子，站在台上顾盼生风。
“大家好，我是软银集团的总裁孙正义，欢迎你们参加今天的宴会！”
孙正义说着，下面响起一阵整齐而柔和的掌声。他压了压手臂，接着说道：“谢谢各位热情的掌声，诸位都是日本软件业的中流砥柱，请允许我代表软银集团向大家致以深切的问候……”
他在上面稍微客套了几分钟，接着进入正题道：“今天把大家请来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向诸位介绍中国新科计算机株式会社的社长周硕桑。周桑在中国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位经营者，手下拥有至少一千名工作人员。今次来到日本，就是希望能够和日本的软件业同行们进行更加紧密的合作！”
孙正义话音刚落，下面顿时响起几个叫嚣的质疑声音。
“孙桑，中国人能够跟我们日本人进行什么合作？这未免太无稽之谈了吧？”
“对啊，中国有多少人见识过电脑，他们连电话都不会用！”
“中国人还是老老实实的生产衬衫和玩具多好，软件这种高科技他们是学不会的。”
周硕从台后走上前来，在孙正义手里接过话筒，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日本的软件业已经快死掉了，你们还不知道吗？”
“一个中国人也敢在日本大言不惭？”台下有人愤怒的说道：“日本的软件业比中国发达数百倍，我们快死掉了，你们就是存在男人子孙袋里的精子！”
周硕站在台上啪啪啪的拍起手来，笑道：“这位先生说得好，中国的软件业确实还很弱小，但是我们正在努力发展的上升期，未来的前景却是无限美好的。可是日本的软件业呢？你们可有什么在国际上值得骄傲的成绩？但是日本的软件业从业人员，拿的工资却比美国人还高！单从成本上来说，日本软件毫无竞争力。和中国不同，你们正在走下坡路！”
周硕说完，会场里一片寂静。谁也没想到一个中国人竟敢在日本人的宴会上放群嘲，可是他们张了张嘴，却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在商业通用应用软件领域里，日本软件就是一片荒漠。他的主要市场其实是政府和硬件厂商的定制，日本软件业的疲软甚至是他们自己的共识。
1993年以来，虽然日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且提出了改变重视硬件的传统方针，敦促调整信息服务产业的发展结构的《软件新时代》提案。可惜结果是哪怕二十年后，产业结构调整都没有得到有效落实。
“日本软件总比连软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中国要好吧，我们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
“我是来救你们的！”周硕大喊道：“日本软件业不仅没有技术优势，甚至连成本优势都没有！你们最底层的数据录入工作，一个人的月成本也要二十万日元以上。如果是技术娴熟的程序开发人员，月成本翻个番都不够！日本软件业之所以还能存在，只是在依靠地域优势而已。美国人的人力成本也很高，可是人家有技术优势，有新兴的印度外包中心，长此以往日本软件业只能是等死而已。”
“就算这样，中国人又能帮我们什么？”织田骏夫愤愤不平的从人群里站出来，说道：“软件业是技术和效率至上的行业，你们中国人连自己都救不了，能救谁？”
周硕看着他，缓了缓气氛，笑着说道：“中国的人力资源是你们无法想象的，我们的人工成本只有日本的十分之一，效率哪怕只有二分之一、三分之一，也能极大的降低日本软件业的成本。由日本软件公司来提供技术，中国软件公司来提供人力，这样强强联手，不是很好的策略吗？”
“哪怕是低技术水平的工作，你怎么保证中国人就可以完成了？我看中国人说不定连最基础的工作都做不好。”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最起码在数据录入和软件测试方面，我们是能够胜任的。就日本市场上最大份额的定制软件来说，开发软件可能只需要十来个软件工程师，可是数据维护工作却需要数十人来完成，这些人创造的价值却不及软件开发的十分之一。可是如果不提供数据服务，软件开发业务也拿不到手，硬生生拖低了软件的整体利润。可是数据录入只要会打字，又有什么难度呢？”ess、foxpro、sql、oracle……，必须根据用户的不同情况应用不同的系统，不懂数据库怎么做数据录入？目前美国新流行起来的herndynasties公司开发的。可见你们优秀的人才都跑去了美国，本土又能剩下什么呢？”herndynasties公司的中文名称就是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吗？”
“怎么可能，明明就是‘北朝’的意思……”
“不才在下正是erp系统的创始人。”周硕笑道。
“嚯”的一声，会场里顿时骚乱了起来。流行美国的企业管理软件，作者竟然会是一个中国人？这种事情不会有人说谎吧，不然很容易就会被戳穿啊。难道是真的？中国人的技术什么时候有这么好了！
“好吧，好吧。”周硕无奈的压了压手臂，招了招手。台下自然有侍应生跑上来，他吩咐道：“给我准备一个电话，需要能打国际长途的。”
侍应生打个立正，低头道：“嗨！”
然后，麻利的又跑了下去。
没过多一会儿，一条电话线就被人拽着连到了台上。周硕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掏出电话本，找到微软目前负责erp软件项目的经理詹姆斯的电话，拨了过去。
当他拨动号码盘的时候，整个宴会大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静气了起来。
话筒里等待的嘟嘟声响了两下，詹姆斯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周硕用英语说道：“詹姆斯先生你好！我是周硕啊，最近生意怎么样？”
俩人寒暄了两句，周硕这才说道：“詹姆斯先生，我现在在日本，这里有一些合作对象想要确认我erp软件作者的身份，希望你能协助我一下。”
电话里等了等，周硕又将伊势岛酒店的传真号留给了詹姆斯。最后道了声谢，前后不过一分多钟，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就完了？”织田骏夫有些不可置信，对方可是微软，价值上百亿的大公司，就这么听一个中国人的吩咐？
周硕点头道：“请大家稍安勿躁，稍等片刻就好。”
“你就随便打了个电话，谁知道电话对面的是谁？不是你安排好的，来骗我们呢？”
周硕耸了耸肩，说道：“我能做的就是这些了，愿意相信的自然会信，不想相信的我也没办法。”
过不多久，就有侍应生抓着一张传真跑上台来。周硕将传真面向众人高高举起，说道：“大家请看，这就是微软发出的确认函，这里就是erp部门负责人詹姆斯先生的亲笔签名。”
说完，周硕让人将传真拿了下去。众人互相传阅之后，连忙交头接耳起来。
“这是不是真的？”
“看着像啊，你看底下还附了授权书……”
啪啪，台上突然传来敲击话筒的声音。台下众人抬头看过去，只见软银公司的总裁孙正义拿着话筒站在台上，见到人们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这才说道：“诸位刚才都已经看过确认函了，在这里我也可以用名誉作保，周桑确实是erp软件的作者，大家可以不必对此有所怀疑了。”
“哦！”台下众人哗然，一张纸的说服力，当然比不上业内牛耳软银集团总裁孙正义的担保。既然他站了出来，那么这件事肯定就是真的了。
以孙正义的角度来说，作为合作伙伴他当然要看看周硕处理问题的水平。刚才的危机处理虽然不是满分，不过他还是比较满意的。在日本对中国普遍比较歧视的情况下，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从心底来说他甚至有些感同身受。
孙正义是韩裔日本人，而他自己又宣称祖上是从中国迁往韩国的。但是，在日本不论是韩裔还是华裔，都是非常受到歧视的。当年土生土长的四世韩裔球员李忠成入选日本国家队，竟然被日本人骂成狗，简直就是一幕狗咬狗的喜剧。不过孙正义毕竟还是个日本人，我们大可不必非要把他贴上中国标签，毕竟我们还没有韩国人乱认亲戚那么无耻。
当然，以孙正义如今的身份，已经再也没有谁敢于歧视他了。
织田骏夫心底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不过他可不敢公然质疑孙正义的担保。只好不甘心的说道：“好吧，即使如孙总裁所说，可这也只能证明你个人的技术能力。如果中国人想做日本的软件外包业务，总不能全都你一个人来吧？普通中国人的技术水平如何，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周硕从孙正义的手中接过话筒，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所以我在这里想请大家帮个忙，谁有需要录入的数据？我可以免费为你们提供录入服务，30万字以内的，保证一个小时完成。”
“一个小时？”织田骏夫心里诧异不已，普通人一分钟录入30个字就已经很不错了。30万字一小时录入完成，一分钟就要录入5000字，哪怕并行处理算上分配和汇总的时间，非得至少有两百人同时工作不可。
“我来！”没等他算完，织田骏夫身边的江口幸夫就站了出来，高声说道。
从周硕站出来开始，江口幸夫就关注了起来。试问还有什么消息，能够比一次把成本降低到十分之一，更让人兴奋的呢？
和织田骏夫不同，江口幸夫对中国人并没有什么歧视。对他来说，使用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能够准确快速的完成工作，把业务交给成本更低的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江口幸夫从口袋里拿出移动电话，拨打了自己公司的号码，快速的吩咐了一番。
他将电话放回口袋，笑着向周硕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了，十五分钟之内，我的员工就会带着30万字的资料抵达会场。”
“非常感谢这位先生的帮助，那么我就开始布置会场了。”
说着，周硕招了招手，伊势岛酒店的侍应生们从角门鱼贯而入。他们有的抬着桌子，有的牵着电话线，有的抱着传真机。三下五除二，就搭起了一个工作台。上面并排放置着二十多部传真机，这可是伊势岛酒店能拿出来的所有传真机了。
很快，江口幸夫公司的员工就背着一厚摞的文件赶了过来。
江口幸夫亲自检查过没有需要保密的内容之后，把文件交给了伊势岛酒店的侍应生。二十多个侍应生站在台上，按照周硕发放的电话号码开始拨打国际长途。
滴滴滴的声音响起来，传真机各自确立了连接。将近四百张印着资料的a4纸分发下去，每人也不过才二十张左右。一时间，宴会大厅上空密密麻麻的回响起传真机运行时候的嗡嗡声音，低沉的让人牙酸。
没有过去多长时间，每台传真机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周硕站在场边，拿起电话向国内拨打过去。
“我是周硕，嗯，传真都收到没有？”
“好，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录入，然后发到我的邮箱里。”
“告诉大家一定加把劲儿，是吃肉还是喝汤就看这一着了！”
将电话撂下，周硕松了松领口。看着下面正在低声交谈的一众日本人，心中微微感概。希望自己的这一番作为，能够令中国的软件业发展的更快更好吧！光靠给人做数据录入和软件测试是发展不出来伟大软件的，中国人想要在国际软件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需要走的路还很远。
宴会继续进行，一众日本人虽然仍旧如刚开始一般分成一个个小圈子互相寒暄交流，可是不可避免的总有一丝注意力放在了台上。
织田骏夫看向江口幸夫，不满的说道：“江口君，你不会以为中国人真的有能力在一个小时内完成30万字的录入吧？这起码需要两百人同时进行工作。以中国人的技术水平和经济条件，上哪里去找这么多熟练的录入人员？”
江口幸夫无辜的摊了摊手，说道：“反正也只是一个试验而已，就当给孙总裁一个面子吧。如果是真的如这个周桑所说，中国的人力成本只有日本的十分之一，那可就太好啦！你能想象月工资不过三百美元的员工吗？我的公司和你可不一样，这会极大增加我的盈利能力的！”
“但是这会让很多日本人失业。”织田骏夫一针见血的指出道。
江口幸夫无所谓的笑道：“可以增加校对的岗位嘛。而且也未必需要裁员，我可以增加更多的业务，聘用更多的业务员和校对人员，只是减少了录入人员而已。”
“可是国内的业务数量是一定的，你增加了业务就要有人失去业务，总还是有日本公司要付出代价。”
江口幸夫抿了抿嘴，无辜的笑道：“生意就是生意嘛，市场总是青睐做出正确选择的人。”
织田骏夫叹了口气，摇头道：“怕就怕中国人的野心无穷无尽，把这些低技术业务吃掉之后，迟早是要威胁到高端业务的。”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宴会上大家已经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不过才四十多分钟，台上嘀铃铃的电话声突然响了起来，周硕提起话筒沉声道：“喂，哪里？”
电话里对面说了些什么，周硕喜形于色道：“好，太好了！回去我给你们庆功！”
他在台上的一举一动早就引起了台下人们的注意，虽然没有人听得懂中国话，所有人却都立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听他打着电话。
周硕对孙正义点头致意，坐在工作台旁边一台电脑前，开机运行起邮件程序，将接受到的文本文件通过投影机投射到台前的幕布上面。
台下的一众日本人，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甭管是哪国人，有钱不赚才是傻子。
所以当周硕将三十万字的文件通过投影机投射到幕布上的时候，日本人都紧张了起来。他们不会歧视功成名就的孙正义，自然也就不会歧视证明了自己价值的周硕。
成本降低十分之九，这足以打倒资本家心中任何的偏见。这一刻站在上面的就算是拿着ak47的阿富汗民兵，他们也要为止赞叹。
孙正义站在台上微笑的看着周硕着拍起手来，台下的日本人仿佛这才如梦初醒，顿时跟着热烈的鼓起掌来。
周硕压了压手臂，拿着话筒说道：“为了感谢诸位的支持，我宣布，新科计算机承诺任何新客户的数据录入工作，前30万字全部免费！后续收费标准为千字50日元！”
“50日元！”台下的日本人沸腾了，他们虽然预计到中国的人力成本会很低，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会低到这个程度。千字50日元，一个普通的临时工录入员，月收入也不会低于20万日元。因为如果低到这个数字以下，这个人会连自己都无法养活。可是如果用这20万日元来雇用中国人能录入多少字？
足足四百万字！这一个人的工资可以聘请七个中国人来工作，何况这还没有算福利、保险、补助以及管理岗位这类成本的支出呢！减少十分之九的成本绝不是虚言夸大！
更何况还有30万字的试用。这30万字虽然没多少钱，也就是十个人一天的工作量。但是这样确立信用的过程就不需要考虑成本了，白送的谁不喜欢呢？何况如果试用之后效果不错，后续跟进的可就是一笔大买卖了。
“我就不用试用了，周桑，咱们能不能现在就签合同？”江口幸夫在台下兴奋的问道。
“当然没问题，欢迎这位……”
“鄙人江口幸夫，冈田软件株式会社的社长！”
“江口桑！”周硕哈哈笑道：“快请上台来，咱们立刻就可以签约！”
江口幸夫跑上台，和周硕紧紧的握了握手。
工作台旁边就有准备好的合同，俩人坐下来江口幸夫仔细的看完了合同之后，大手一挥一份协议就签了下来。
台下自然还有其他和江口幸夫差不多，做系统集成甚至是专门做数据维护的公司，就在台下大声的问道：“周桑，我们能现在就试用30万字吗？”
“可以，随时都可以！”
随着他这一句话，底下的人群纷纷拿出电话，开始拨打起来。
“喂喂，快让维护部门送一批需要录入的文件来。对，三十万字以内就行。”
织田骏夫气鼓鼓的看着江口幸夫从台上走下来，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责怪道：“江口桑，你这样助涨中国人的气焰，总有一天是要后悔的！”
江口幸夫倒是颇为无所谓，笑着安慰织田骏夫道：“放心吧织田桑，以中国人的技术水平，想赶上我们日本人，估计有生之年都看不到了吧。”
“希望如此吧。”织田骏夫感叹道。
火热的宴会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人群这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从空无一人的宴会厅里出来，周硕抻了个懒腰，向孙正义笑道：“今天的推介会能够如此顺利，多亏了孙总裁的鼎力支持啊！”
孙正义摆了摆手，长吁一口气叹道：“我可没有做什么，有这么好的效果都是周桑你的努力。”
周硕诚恳的摇头道：“没有孙总裁做定海神针，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从周桑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一样。”孙正义感慨道：“那时候我创办《tag》杂志失败，刚刚巨亏10亿日圆，转而经营软件零售业。从早到晚就是跑客户、开推介会，往往连饭都来不及吃。有的时候，一个会就要从中午开到晚上……”
周硕感叹道：“孙总能够有今天的成就，果然不是等闲的事情。每一个商业帝国，打下基础的人总是最辛苦的。”
“周桑心中也有自己的野望啊！”孙正义落寞的笑道：“不过这条路可并不好走。”
他这也算是有感而发，软银集团这时的经营正处在转型之中。之前孙正义的主要业务是经营杂志和推销软件，1995年以后他收购了dex计算机展会之后又买下了ziff公司，开始进入网络行业以及风险投资业。
而1995年1月的现在，正是他对未来战略方向举棋不定的时候。参与到软件外包行业里来也颇有试水的意思，毕竟没有互联网的发展软件外包业也就无从谈起了。
孙正义倒也没有和周硕在这方面深谈的打算，转移话题问道：“周桑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周硕振奋道：“我打算在日本成立新科公司的日本分公司，不过日本的投资经营签证实在是太难申请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和孙总裁成立一家合资公司，专门负责日本方面的业务。”
“呵呵，这个没问题，新公司我先投入一百万美元，占有50%股份如何？”
周硕点了点头，这是日本法律规定的最低持股数量了。如果没有这50%的股份，公司根本无法开门经营。何况以软银集团如今的名望，光是无形资产就不止一百万美元了。”
俩人走了没多远，走廊里突然迎上来一个人，远远的就开始打招呼。
“孙总裁、周桑，晚上好。”织田骏夫鞠了个躬，自我介绍道：“鄙人织田骏夫，忠信软件的社长。”
说着织田骏夫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给两人各分发了一张，接着说道：“不知道周桑是否方便，我希望能和您交流一下erp软件的事情。”
孙正义看向周硕，见他点了点头，于是说道：“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周硕连忙道：“我送送孙总裁吧。”
“不用了。”孙正义摆了摆手，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织田骏夫连忙九十度一鞠躬，在他身后恭声道：“孙桑，您慢走！”
等孙正义走的远了，织田骏夫这才抬起腰来，向周硕感叹道：“真没想到，erp软件的作者真的是周桑。”
他的软件公司是吃技术饭的，平常的数据服务业务也都是分包出去给其他人做，就没有凑后来这个热闹。不过他还是趁着宴会举行的时候，托关系在美国打听了一下，确定了erp软件的作者果然就是周硕。
把erp软件引入到日本企业界来，一直都是他的目标。这时候他也不担心什么中国软件业崛起的问题了，连忙抛下江口幸夫一个人又返回了伊势岛酒店。
周硕呵呵一笑，不去计较他话里的意思。转而问道：“不知道织田桑找我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织田骏夫似乎有些羞于启口，踌躇了一下说道：“我希望能够和周桑合作，共同推广erp软件在日本企业中的应用。”
周硕眼前一亮，点头道：“织田桑的目光很敏锐啊，其实我觉得erp软件在日本应该比美国效果更好。从产业链上来说，日本企业联系的比美国人更紧密。我虽然有意在日本推广erp系统，可惜日本太过于保守了，外国人想投资非常麻烦。”
织田骏夫呵呵笑着，对日本的这个霸王条款顾左右而言他道：“合资企业投资三年之后，就可以进行股权变更了。如果我们成立了合资公司，我承诺三年后周桑可以优先回购我手中的股份。”
周硕摇头，另有深意的笑着看向他。哪怕在合同中声明了优先回购权，首先也要合伙人愿意出售手中的股权才行。如果公司业绩良好，他为什么要卖呢？这个承诺只能说比没有承诺要好点而已，诚意实在不足。
织田骏夫见他不说话，只好勉强继续说道：“我可以占有公司50%的股份，但是声明使用双重股权结构，周桑拥有1%高投票权股票。”
所谓双重股权结构，意即将公司的股权和投票权进行分离，以区别于同股同权的制度。在双重股权结构中，股份通常被划分为高、低两种投票权。高投票权的股票每股具有更高的投票权，主要由高级管理者所持有。低投票权股票的投票权更低，甚至没有投票权，由一般股东所持有。
周硕想了想，点了点头答应道：“织田桑很有信心啊。好，我同意了。”
显然，织田骏夫并没有想控制公司的意思，那么他的目的就很明确了，是想通过合资来学习erp的技术。不过他对自己更有自信，织田骏夫想利用自己来获取技术，自己也想利用他来打入日本市场。只要一直保持技术优势，那么他的一切设想就都是妄想。
织田骏夫见周硕一语道破自己的打算，竟然还答应合资，不由得有些吃惊。重新用谨慎的目光审视了周硕一番，低头鞠躬道：“周桑的勇气确实令人敬佩，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周硕居高临下点了点头，笑道：“也请织田桑多多关照了。”
涩谷区是东京新兴的商业中心，虽然地位比不上中央区和港区，但是这里汇聚了不少的高科技企业，成为高新技术企业非常青睐的地区。日本微软的总部，也是设立在这里。
手冢光浑身哆嗦着，对课长抱怨道：“空调公司实在是太过分了，售后维修也不知道抓紧吗？”
课长稻岭和市手里抱着热气腾腾的水杯，鼻子上却不停的吸着鼻涕，水蒸气在他的眼镜上蒙上了一层薄雾。他端起杯子来的喝了口水，慢条斯理的说道：“手冢酱，虽然空调现在用不了，但是工作也不能耽误啊。想当年我那会儿，外面下着鹅毛大雪，钢笔水都冻住了，还不是要坚持工作……”
“可是这都已经1995年了！”手冢光用力拍着科长的桌子，仿佛这样能让他通过运动更暖和一点：“在这样的严冬，不能用空调简直就是要我的命！”
“没办法嘛，最近突然降温，不少地方这个品牌的空调听说都烧掉了。哪怕是立刻换空调，也要打报告上去，然后由社长亲自批准，庶务课才能采购，然后预约装配工上门，非得折腾一个星期不可……”
“那就赶快去做啊！”手冢光抱怨道：“真是气死个人了，如果不积极一点的话，岂不是一周之后也用不上空调？”
“稍安勿躁嘛，手冢酱。”
唏律律，稻岭和市继续喝着他的茶水。然后哦了一声，突然问道：“笠原郁君的手稿录入好了没有？明天可就要送去给社长过目了。”
手冢光伸出手来，在佐藤轻男面前把手指弯曲起来，就听见手指关节间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着急啊，可是你看我手都冻僵了啊！手指不灵活，还怎么打字？”
“哟，好冷！怎么屋子里简直比外面还冷啊！”
伴随着开门的声音，手冢光赶到后脖颈子上吹来了一阵刀割般的寒风。他打了个哆嗦，兴奋的回头看去，却失望的嘟囔道：“什么嘛，原来是堂上君，我还以为空调公司的售后人员终于来了呢。”
“手冢酱，空调还没有修好？这鬼天气，简直要人命呀。”
手冢光抿了抿嘴道：“谁叫当初咱们公司图便宜呢，产品不好，售后同样不会好啊！你看我，手都冻僵了，根本都不能工作啦。”
“哎，对了！”堂上笃灵光一现的说道：“这个东西手冢酱你应该用得上。”
说着，堂上笃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杂志，塞在他的手里。
“电脑杂志？你是让我用来烧掉取暖吗？”手冢光楞道。
“不是啦，这里，看这里！”堂上笃指着杂志上的一则广告说道。
“新科计算机公司？外包数据录入、程序测试、软件开发等业务。开业大酬宾，团体客户数据录入前三十万字免费，后续录入千字50日元？”手冢光迷糊道：“我们是出版社，又不是软件公司，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笨死你得了！”堂上笃不争气的看着他说道：“手稿录入不也一样的是数据录入吗？千字50耶，你在东京再找出一个比这里更低的来？千字500日元的都少！如果社里肯给你开个证明，还可以得到三十万字的免费试用。就是你自己出钱，10万字的手稿也才5000日元，5000日元哎！不过一顿饭而已。”
“真的这么便宜？哪有打字员会拿这种薪水啊！”手冢光惊叹道。
堂上笃耸了耸肩膀，说道：“去碰碰运气呗，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办法工作。”
手冢光振奋的对稻岭和市课长说道：“也好，那课长我这就去试试看了！”
稻岭和市隔着雾气蒙蒙的眼镜看向他，点点头说道：“好吧，不过下午前一定要回来。如果消息不准确的话，你可就要加班了。”
“堂上君，回见！”手冢光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手冢光没有跑多远，在青山学院附近一栋写字楼里轻易的找到了这家新科计算机公司。
十多层高的大楼里，新科计算机公司一家就租用了七、八两层楼，大大的水表logo挂在窗外的玻璃上面，异常的醒目。
坐着电梯上了七楼，手冢光刚一进门就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女ol迎了上来。
“您好，我是新科计算机的客户代表铃木保奈美，请问我能为您提供什么服务呢？”
“你好，我……”手冢光发现自己有点紧张，心跳的也有点快，这可不多见。
我是感冒了吗？他甩了甩头，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说道：“我有一份稿件需要录入到计算机里，大概十万字，听说你们能够提供这种服务？”
“是的，请跟我来吧。”铃木保奈美一侧身，伸出手欢迎道：“我们新科计算机公司提供全套的计算机外包服务，从数据录入、程序测试以及软件开发到为客户定制专用的软件平台，全部都可以委托给我们。”
“这里走，您的稿件带了吗？请把它交给我吧。”铃木保奈美把手冢光带到一间工作室，这里面有十个人和十台电脑，见到她进来，纷纷笑着打起招呼来。
“铃木经理，又去亲自招待客人了啊？”
“有什么工作还是我们来吧，您毕竟也算是中方经理呢。”
铃木保奈美笑了笑，摆手说道：“和客户多多接触有利于我掌握业务动态，谁说经理就不能亲自接待客户了呢？每一个客户都是我们的上帝呢。”
“您的稿件？”铃木保奈美回头看向手冢光。
“啊，哦！稿件！”堂本光一个激灵，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连忙从背包里将稿件取出来交给她。
“先生，您是个人客户，还是团体客户？需不需要签订业务保密协议？”铃木保奈美利落的将手稿分成十分，分别发了下去。
“我是个人客户，不过是公司的业务。我们的空调坏掉了，冷得很根本没办法打字……”
十个工作人员分到自己的一份稿件，也不过一个人二三十张纸而已。打开扫描仪，将每一张纸都扫描到计算机里，按照特殊的编号规则存好文件名，然后通过互联网，发到一七三所的邮件服务器上。
讯号以光的速度跨越黄海，从青岛的海底光缆中登上大陆，转瞬间到达北京的服务器中。然后这些数字化的信息马不停蹄的又一路通过电信线路，被绣城的信息服务器读取。
电器修理的教研组长梁景辉如今已经很少关注自己手下那一票老师了，他如今更准确的描述似乎应该是一职高机房管理员。随着一职高机房里计算机的数量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乐不思蜀，整天泡在这里以鼓弄这些电子的精灵为乐。
当他听到自己面前这台电脑发出“滴”的一声，连忙打开邮件接收软件，将一份份文件下载下来，然后安排到打印机的打印队列里面去。然后就见这间教室里足足十台静电复印机突然嘎吱嘎吱的启动起来，轰隆隆的吐出一张张写满了日文的打印纸。
梁景辉拿起手边的对讲机，对照着桌子上的一张任务分配表说道：“六组、六组，十万字日文稿件录入，动作快点。”
“六组收到！”对讲机里响起李芸清晰有力的应答声。
果然过不了两分钟，李芸和付筱竹两个女孩子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然后在梁景辉的指挥下，将打印出来的文件按照顺序收拢好，一人抱了一摞又跑了出去。
在同一楼层的第六个机房里，一群和李芸一样年纪的学生正在端坐着不停的敲击键盘。
“李晓、刘辉明、李奕昕、刁萌萌、葛宁……”
一个个同学的名字从她的嘴里冒了出来，然后一份份文件被发了下去，教室里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响的更加密集了。
小董趴在门边上偷眼打量着付筱竹，这个姑娘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出落的水灵起来。他在工作之余，总是要有意无意的往六机房多溜达两下，就是为了多看她两眼。
如今的学校机床车间，几乎只剩下毛主任一个人了。他的工作也不再是生产产品，而是为学校保养机床，偶尔为上机的同学进行一些指点，奄然成了越来越红火的一职高边缘人。
小董也早就从机床车间里调了出来，成为学校机房的一名管理员。他的工作就是随时注意哪里的电脑出现了故障，如果他处理不了，也要第一时间通知梁景辉来修理。
看了看时间，小董依依不舍的从六机房的门前走了过去。这样的机房这一层教学楼一共有十间，每个机房里面足足有二十台电脑。别看这比后世的网吧机器数量差远了，这时候的电脑价格也比后世要贵得多。只这两百台电脑，就已经比整个一职高的固定资产还要贵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个小时过去了。小董百无聊赖的在走廊里晃悠着，突然听到六机房那里付筱竹柔柔的喊住了他。
“小董哥哥，你快来！”
小董的心，立刻加速跳动了起来。
“哎？”小董面红心跳，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期期艾艾的问道：“付筱竹同学，有什么事儿吗？”
难道，难道我的春天就要降临了？小董欣喜的想到。
“小董哥哥，我要送你一样东西，你可得好好保管哦！”
小董眼前一亮，猛点头道：“好好，没问题，筱竹你放心吧！”
定情信物吗？肯定是定情信物吧！
“把眼睛闭上，手伸出来。”
小董连忙闭上眼睛，伸出一只手来。
“两只手哦！”
嘭！小董伸出两只手，顿时就觉得胳膊上一沉，睁开眼睛看过去，原来竟是之前李芸和付筱竹抱回来的那一摞打印纸。
“梁老师那边又有工作啦，这些文件就麻烦小董哥哥送去资料室归档咯，嘻嘻。”
小董看着付筱竹和李芸又急急忙忙跑向了前面的打印室，愣愣的无言以对。
日本东京，涩谷新科计算机公司日本分公司。
手冢光晕薰薰的看着铃木保奈美，他早就发现自己这幅样子根本不是什么感冒，而是喜欢上了对面这个女人！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在手冢光的注视下，铃木保奈美突然睁大了眼睛，有些羞恬的站了起来。
“社长，您回来了！”
“你好，保奈美酱。”周硕笑了笑，问道：“我之前让你去申请的超声波测距报警专利，你递交给专利局了吗？”
铃木保奈美连忙从他的办公桌上面拿来一份文件，交给周硕道：“这是相关文件，已经开始专利申请流程，进入专利保护期了。”
周硕点了点头，问道：“今天业务发展怎么样？”
铃木保奈美喜笑颜开道：“我们业务发展的速度非常快，有很多公司在试用了之后甚至签订了长期合约，将需要录入的内容自己扫描好之后传送到服务器上，以此来节省来回的时间。对了社长，这位手冢光君是广川书库出版社的录入人员，他是来找我们……”
“哎呀！”周硕一拍脑门，惊叹道：“我怎么光想着在软件行业开发客户！”
他说着，掉头就跑回了办公室，开始打起电话来。
铃木保奈美眨了眨眼睛，哀怨的看着他的背影。她楚楚可怜的目光让坐在旁边的手冢光，看的心里直泛酸。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主动安慰一下铃木保奈美的时候，工作室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哟，手冢君，您10万字的稿件录入已经完成了！”
“哎？”手冢光顿时忘记了佳人的苦恼，不可置信的问道：“这还不到一个小时吧，怎么可能这么快！”
走出来这人耸了耸肩膀，将一张软盘交给他说道：“在我们新科计算机公司，别说10万字了，就是30万字也不过立等可取。这是稿件存储的软盘，您收好。我们公司有安排专门的电脑给您查看录入的稿件，您要检查一下吗？”
“当然！”手冢光瞪大着眼睛，异常认真的说道。
早就应该知道便宜没好货的，这家公司肯定是用那些ocr软件随便扫描转换一下，然后就拿出来交差了吧？价格那么便宜，速度还这么快，肯定是这个样子！ion，光学字符识别软件的意思。这种软件算是弱人工智能的一种，能够讲扫描到计算机里的图像进行文字识别。不过九十年代受限于算法和硬件的限制，识别效果非常的糟糕，多数时候只能得到一堆乱码。
他甚至因此对铃木保奈美有了一点偏见。在这种骗人的公司里做经理，哼，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女孩！
手冢光愤愤的坐在专门为客户检验校对提供的计算机前，将软盘插入软驱。运行起文字编辑软件，嘎吱嘎吱的软盘读取声音响起，将稿件显示了出来。
手冢光拿着原始手稿，一页一页的比对起来。他越看就越是惊讶，这些稿件竟然全部都是正确的，这简直就是奇迹！
铃木保奈美为他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微微鞠躬问道：“手冢桑请放心，我们的稿件都是经过专业人员校对完毕的，错字率可以保证在十万分之一。”
“哦，保奈美酱太客气了。”手冢光接过咖啡来，颇有些为自己之前在心里怀疑她赶到愧疚，低头说道：“贵公司的技术真是太先进了，这是应用了什么高科技吗？录入的又快又准，真是太惊人了！”
铃木保奈美捂嘴笑道：“不是的，我们的录入工作其实是通过国际互联网传递到中国去，由中国人手工录入完成之后，再传回来的。除了网络传递以外，倒是没有什么高科技。”
“中国？”手冢光惊叹道：“我们在东京，就可以这么快的让中国人为我们服务吗？这，这真是太神奇了！”
“是啊，这就是网络的魅力呢。”铃木保奈美赔笑道。
手冢光依依不舍的从写字楼里走出来，外面的冷风一吹，打了一个激灵，一个想法突然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10万字的稿件录入可是他三、四天的工作量了，可是委托给新科计算机公司的话，不过是两个人吃一顿好料的价钱而已。如果自己多联系一些负责录入工作的同行，将各大出版社的录入工作都接过来的话……
手冢光越想越兴奋，仿佛一条金光大道已经铺在了他的眼前。
周硕一手拎着电话，一手将话筒放在耳边，目光从办公室的落地窗向外面看去。
“孙总裁，之前我的思路太狭窄了！数据录入的工作不仅是软件行业需要，整个日本需要数据录入的地方太多了！出版社、游戏公司、电信电话公司、银行、政府部门，甚至是学校考试的试卷！
凡是用得上电脑的单位，甚至用不上电脑的单位全都是需要数据录入服务的。哪怕现在不需要，我们也要积极的去开发他们！只是在it行业内做宣传未免就有些小家子气了，我建议在中国的新科计算机公司仍然维持第三方评估和担保的运作方式，但是日本分公司应该升级它现在的地位。从一个为新科中国公司服务的分公司，提升成专门的业务招揽和分包商，这才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对的，这需要我们更多的投入，我觉得这是完全值得的！”
说服孙正义增加投入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实际上，像他这样意志坚定的人，没人能够真正说服他。把道理、条件拜在他的面前，然后他自然就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周硕刚将电话撂下，铃木保奈美敲了敲门，等他允许之后推门进来，说道：“社长，织田骏夫君来了。”
他点了点头，让铃木保奈美先出去。自己照着办公室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着，接着也推开门走了出去。
“织田桑，合资公司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周硕开门见山的问道。
织田骏夫点点头说道：“我正想说这个事情，周桑可知道db软件公司？”
“db？”周硕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说过，这是一家什么公司？”
“db软件公司是一家it咨询公司，它是对企业管理模式、业务流程和信息化提供解决方案的公司。本身拥有一定的软件开发能力，但是其技术水平已经在国际上渐渐落后了。”
织田骏夫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受到经济大环境的影响，它的经营陷入到了困境，目前它的创始人正在寻求出售。它最大的价值在于其35%的股份来自樱花银行，很多中层管理者和一部分高层都来自樱花银行的推荐，甚至就是樱花银行的前员工。而樱花银行，是三井集团的核心企业。丰田汽车、东芝电器这些大企业，也都是三井集团的成员。”
“哦！”周硕恍然大悟道：“这么说，它有很多优质的潜在客户啊！”
织田骏夫摇头道：“不是潜在客户，而是前客户。正是因为丢失了丰田、东芝这些大企业的订单，它才会陷入到经营困境的。”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说日本特殊的商业文化了，一方面日本人做生意非常有人情味，另一方面他们又非常的保守。
在财团内部，他们会经常选择抱团取暖，互相持股。在日本，有一种叫做“安定股东”的文化。日本企业的老板不喜欢投资人插手公司事务，更害怕黑社会买股票之后闹事。所以从明治时代开始，新公司成立时就会找关系密切、愿意长期持有股票的公司拉来投资。这些股东不求公司有最好的获利表现，只求稳定即可。这就是日本人经商保守的一面。
而在很多大公司，一些50岁左右的职员如果升迁不上去，就会被介绍到被投资的企业去任职，负责跟原来的投资者沟通。这些人转而又会从原来的企业为新公司拉来业务，重新焕发职业生涯的第二春，这又是日本企业有人情味的一面。
显然，db软件公司就是这样的一家财团内互相持股的公司。中层和一些高层利用樱花银行的关系可以拉来三井财团内很多的业务，只是这些关系网络就是很大一笔无形的资产了。
“这么说如果我们能够收购db软件公司，立刻就可以有成熟的商业渠道可以利用？”周硕兴奋的问道。
ps.非常对不起大家，我今天有点难受，好像生病了。顶着debuff强行码了这些，晚上12点那章容我偷个懒吧，我想先睡一会儿……
日本人对待外资是极端矛盾的，一方面日本资源匮乏立国根本就是技术和资本，当然是希望外资越多越好。但是另一方面，日本人又是非常敏感和封闭的，对于接受外国人的领导和被外国人占领市场，反应都非常的激烈。哪怕是它的美国爸爸也要用刀枪和政治才能在它身上割肉，玩经济的结果就是“日本人可以说‘不’”。
尤其是如果在高科技方面被外国人，尤其是一贯看不起的中国人所超越，他们的岛民本质发作起来，说不定周硕就要闹个灰头土脸。
如果能有一层用来伪装的外壳，倒也是个很好的办法。
东京，六本木景和料理店。
小牧干久是个半秃顶的典型日本中年男人，只要坐在酒桌前，一点日本烧酒下肚，立刻就会自得其乐起来。
织田骏夫殷切的为他面前的酒盅里满上酒，点头哈腰道：“小牧桑，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从中国来的周硕君。”
“台湾人？香港人？”小牧干久端起酒杯，美滋滋的浅酌一口，挑着眼角问道。
周硕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势，他难免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坐法。
“中国人，我来自中国大陆的渤海省。”
“哦，大陆人。”小牧干久不冷不热的点了点头。
转而看向织田骏夫问道：“织田酱，我要的东西带来了没有？”
织田骏夫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给他推了过去。小牧干久打开信封，一摞夏目漱石的头像露了出来。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夏目漱石装回去，把信封揣在口袋里。然后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拍在桌子上。
“这是目前有意接手db的其他投资者的资料，在这里看，看完我还要拿走的。”
周硕和织田骏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拿起文件夹就翻看起来。
db公司的股权结构是比较简单的，创始人有川浩拥有65%的股份，剩下的35%股份属于三井财团控制下的樱花银行。有川浩本身拥有多家公司，db只是其中之一，这使得他倾向于全部出售盈利能力不济的db公司。
但是db公司本身拥有樱花银行众多的前职员，也就希望能对db保留一定的影响力，来照顾这些在樱花银行里拥有众多关系网的中高层。
这也是日本公司里往往难以大刀阔斧改革的一个原因。一旦稍有动作，牵扯的不只是公司内部，还有众多的关联企业以及投资方。
这次出售的便只有有川浩名下的65%以及樱花银行的15%股份，如果换一个日本人来和织田骏夫合作，当然不用担心被排挤。但如果是一个中国投资方，两人平分出售的股份，一人40%的方案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到时候中层是日本人，董事会里日方控股加起来也有60%，周硕几乎可以肯定的预见自己不会在这场合资中占有什么好处。
“日丽软件公司也对db有兴趣！”织田骏夫失声叫道。
“日丽收购丰田的it咨询服务商？”周硕也跟着诧异道：“为什么？”
“小牧君，这是什么情况？”织田骏夫问道。
小牧干久自斟自饮道：“这可是公司的高级机密，恕我不能相告了。”
织田骏夫沮丧的摇头道：“周桑，日丽软件公司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我看不如还是放弃吧。”
周硕沉默不语，日丽软件是是日丽集团下属的软件公司。日丽集团则是在日本仅次于丰田的第二大制造业公司，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看中了db软件公司？
db公司是为三井财团的丰田提供it咨询的软件公司，而日丽软件则是日产财团的日丽集团下属子公司，有什么线索能把这两大巨头拉到一起去呢？
他摇了摇头，说道：“日丽的目的尚未明确，不战而降未免太胆怯了点。”
织田骏夫正色道：“周君，你是中国人可能不明白在我们日本六大财团意味着什么。日丽软件虽然不过是日丽集团的一个下属子公司，不管怎么说也算日产财团的一份子。db公司虽然被樱花银行掌握了35%的股份，却连三井财团的一部分都不算。日丽软件想要收购db公司，db是无法反抗的，它又不是东芝的子公司，在两大财团心中的地位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东芝！”周硕突然一个激灵，失声喊了出来。
“东芝怎么了？”织田骏夫不解。
周硕却顾不得他，转头看向小牧干久用透彻的目光看着他说道：“小牧君，日丽是看上了db掌握了运动补偿技术的一部分专利吧？”
“你！”小牧干久好像看鬼一样的看着周硕，震惊的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周硕却不再管他了，转头对织田骏夫说道：“织田桑，我可以把erp系统的技术交给你，但是db公司我们收购我要占有51%的股份！”
db公司并非新成立的合资公司，成立时间也已经超过三年，股份是可以随意流动的。
织田骏夫咽了口唾沫，被他认真的气势所摄，愣愣的问道：“erp系统的整个实施技术？”
周硕肯定的点点头，说道：“一丝不留，包教包会。”
他心里火热的攥紧了拳头，下定决心一定要将db公司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开玩笑，这可是影响未来上千亿市场的技术！所谓运动补偿技术，可不是一个体育术语，而是指在视频中描述前后两帧差别的方法。这种方法现在普遍的被应用在视频压缩、视频编解码器中，以减少视频中冗余的数据。
这种技术当然不会是从石头缝里跳出来的，最早则是应用在工业领域里。丰田的生产线，就使用了它的早期雏形。
之后这种技术被应用在了mpeg数据压缩上，在1996年形成了mpeg－2技术的标准。这个技术的标准又被应用到dvd技术上面，成为了6c联盟专利保护内容的一部分。
所谓6c联盟，指的就是由东至、日丽、松下、jvc、三菱电机和时代华纳这六家公司，组成的dvd技术专利保护联盟。后世中国dvd产业曾经占到了世界产量的九成产值数千亿，结果6c联盟在中国dvd产业发展之初不说，产业成熟之后却跳出来要征收高昂的专利费用。一举彻底掐死了中国的dvd产业。
mpeg技术可不止是在dvd产业上能够发挥作用，后世中国的彩电企业也同样头悬着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只看这些专利霸主们什么时候高兴，就可以把中国的数字电视企业如法炮制。
除此之外，音响、电脑、mp3、视频播放器等产品，只要有数字媒体应用的设备，全都在mpeg专利面前瑟瑟发抖。想什么时候卡你，怎么卡你，全凭这些人的心情。
而日丽收购db公司，显然是在为6c联盟进行提前布局。
只要周硕掌握了db公司，不仅能砍断日丽公司的一只手，更可以此为契机进入到下一代的mpeg技术标准制定中。动作补偿技术目前的发展还没有达到完善的程度，在db公司的基础专利上面，他就可以抢先研究出更先进的可变分块动作补偿技术、或者是重叠分块动作补偿技术。
mpeg－4标准的制定肯定是绕不开动作补偿技术的，只要等到1998年mpeg－4标准确立以后，他就可以通过交叉许可的方式攻破6c联盟在专利上面的封锁。
“但是以日丽软件的实力，我们想要和他们竞标根本毫无胜算啊。”织田骏夫担忧的说道。
“那就不和他们竞争。”周硕转过身来，又对小牧干久说道：“小牧君，我需要贵社社长的详细资料，你能办到吗？”
小牧干久抬眼看了他一眼，一个即将出售公司的社长哪里还有什么威信。自己就是被樱花银行推荐给db软件公司的，不趁着这个机会捞点钱又能怎么样？他点了点头，说道：“一百万日元，不过我不会收集涉及到违法行为的信息。”
“成交！”周硕狠狠的点了点头。
小牧干久慢吞吞的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拉开拉门走了出去。直到过了半个小时，周硕的腿脚都麻得没有知觉了，他这才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回来。
“这些就是全部了，钱明天打到我的账户上吧。”小牧干久将资料扔在桌子上，从门口的架子上拿起大衣，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硕也不去管他，连忙打开文件夹看了起来。
有川浩的产业不少，不过主要还是集中在软件业方面。除了db软件公司以外，他还经营有一个应用软件公司，产品是一款在日本本土销售尚可的财务软件。一个安全软件公司，专门做企业级的信息安全和数据恢复类的业务。一个设计软件公司，出品了一系列工业辅助设计软件。以及一个游戏公司，跟风做了几个电子游戏勉强维持了一个不赔不赚的局面。
周硕盯着这总共也只有十多页的文件看了半天，直到织田骏夫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才抻了个懒腰，慢慢的站起身来。他现在也有些理解为什么小牧干久总是慢条斯理的，这样跪坐的姿势起身快了他头晕啊！
周硕跳着脚，揉了揉腿。然后将文件夹扔在桌子上，自信的笑道：“行了，我知道应该怎么搞定这个有川浩了。”
“周桑还在屋子里没出来吗？”织田骏夫焦急的在客厅里来回徘徊着。
吴浩耸了耸肩膀，用英文说道：“织田先生，周硕已经说过了，他有万全的把握可以拿下这个有川浩，您何必如此着急呢？”
“我怎么能不着急！”织田骏夫沮丧的咆哮一声，然后紧接着叹了口气，道歉道：“对不起吴桑，我失态了。他说要闭关，可是这都已经三天了，有川浩说不定把出售对象都定下来了，万一晚了怎么办。”
“稍安勿躁嘛……”
喀拉。
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周硕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织田桑，对我这么没信心哦。”他摇着头感叹的说道。
“是我失礼了！”织田骏夫连忙一个九十度大鞠躬，赔礼道：“不过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嘛，还请周桑海涵。”
周硕摆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一口喝尽。
织田骏夫站在一旁，紧张的问道：“周桑，你的准备做好了没有？”
周硕斜着看他一眼，抻了个懒腰，提起精神说道：“放心吧，万事俱备了。”
织田骏夫欣喜的振奋起来，巴结的笑问道：“周桑，这次不会再跳票了吧？”
“啧！”周硕咂咂嘴，这两天为了安抚织田骏夫，他可是打了不少哈哈，只好说道：“没问题了，你这就去联系有川浩吧，咱们要最快的速度和他见面。”
周硕说完，径自又转回了房间。织田骏夫这几天都已经有阴影了，像个跟屁虫一样在他身后连忙问道：“周桑，你怎么又回去了？”
周硕站在门口，转回身来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三天三夜我都没合眼了，你说我干嘛？”
说着，他啪的一声将大门关上，在里面传来瓮声瓮气的两个字：“睡觉！”
转过来第二天，周硕一觉睡到大天亮。洗脸刷牙，穿上酒店派专人买回来的西服，精神百倍的坐车去往了db公司。
一行人到了db公司的大楼前，织田骏夫刚一下车脸色立刻就黑了起来。只见写字楼的大门前，左右两排八个人夹道排列，微微鞠躬表示欢迎着。
这个礼节倒也不算错误，但是这八个人莫不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连个中年人都看不到，更别说五十岁以后的了。日本公司往往使用年功序列制度，年纪越大地位才会越高。就两排职场新鲜人，别说有川浩亲自出来了，连个公司高层都没有，这是**裸的轻视了。
“八嘎！”织田骏夫暗骂一声。
周硕从另一边下车走过来，摇了摇头，和他一并走了过去。
“织田君、周君，鄙人db公司公共关系课课长柴崎麻子，请多多关照！”
打头迎接的一个ol装丽人站上前来，为两人送上名片，然后前面带路。
“有川社长正在会见客人，没有亲自前来迎接，真是非常抱歉。”柴崎麻子低着头，为两人推开大门，把人让进了里面。
“不必多说了，前面带路吧！”织田骏夫面无表情的点头道。
一行人没有走出几步，在写字楼的大厅里就见到对面走来一行人。小牧干久错开半个身位，陪着一个中年男人打头，有说有笑的向门口走来。
“哟，这不是织田骏夫吗？”当先这个头发略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看到周硕一行，破有些高傲的高声喝道。
“日丽软件的石田彰，估计刚从上面谈完下来。”织田骏夫小声的在周硕耳边说道。
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点头道：“石田桑，好久不见。”
“织田桑，听说你也对db公司感兴趣？我们日丽软件已经决心要收购db，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石田彰居高临下、以训斥的口气说道。
织田骏夫可不敢正摄日丽的霉头，连忙低头道：“石田桑误会了，对db公司的收购是以周君为主的，我只是日方投资人而已。”
石田彰上下打量着周硕，点头道：“我听说过你，中国人。不要以为有点好运气，就可以在日本无法无天了。”
周硕淡淡的直视着他，“唔”了一声，没有任何表示。
石田彰见他竟然不理自己，愤怒道：“你想和日丽集团作对吗？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周硕奚笑道：“日丽软件而已，什么时候日丽要用恫吓来对付竞争者了？我以为资本家们都是用钱和炸弹交流的呢。”
“年轻人，你会得到教训的。哼！”石田彰甩了甩手，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周硕一闪身，将石田彰让了过去。余光看向小牧干久，见他有些躲闪自己眼神的追了过去，不由的轻笑了一声。这让小牧干久有些暗恼，却不敢发作出来。
“织田桑、周桑，请吧。”柴崎麻子等小牧干久走了过去，这才重新在前面领路说道。
一行人搭乘电梯，上到了写字楼的顶层。db软件占有了十和十一两层，而这整栋大厦都是有川浩的产业，被命名为图书馆大厦。整栋大厦高18层，外表通体使用了玻璃幕墙，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有川浩的办公室在顶楼，电梯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直达最高的一层，这才“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社长，这是织田骏夫君和周硕君。这是我们社长，有川浩女士。”柴崎麻子指着在门口等候的，一个看起来风韵犹存的四十岁出头的女人说道。
“有川……社长，你好。”周硕打个磕巴，他没想到有川浩竟然会是一个女人。这倒不是他有性别歧视，实在是这个名字怎么听也没有女儿味道啊。
“织田桑、周桑，你们好。”有川浩没有计较周硕的失态，微微一笑，将两人迎进了办公室。
有川浩办公室布置的颇为朴素，一套办公桌椅、一组沙发，色调也是以白为主，简洁中透着大气。
“请坐，喝茶么？”有川浩落落大方的将两人安排坐下，柴崎麻子从茶水间里倒了两杯茶来。
“这是樱花银行委托我捆绑出售db公司80%股份的授权文件，两位可以看看。”有川浩并没有客套，反而开门见山起来。
周硕和织田骏夫传看了一下，确认了樱花公司授权的合法性，点了点头。
“有川社长，不知道贵公司在出售股份的对象方面是否有限制？比如说外国人。”周硕喝了口茶，问道。
有川浩好奇的看了周硕一眼，摇了摇头说道：“db公司是我的私人财产，不涉及到国家安全和其他因素，可以完全自由买卖。”
周硕点了点头，安下心来。他怕就怕日丽会为了还没影子的6c联盟，以产业安全为由拒绝将db公司出售给外国人。他松下一口气，认真的问道：“不知道有川社长想要以什么价格出售db公司？”
有川浩捋了捋耳边的头发，笑道：“日丽软件的报价是8亿日圆收购全部100%的股权，这和樱花银行的期望是冲突的。不过我个人觉得，这个价格还是合适的。”
“8亿日圆！”有川浩失声叫道，1995年可是日元最值钱的时候，8个亿绝不是个小数目了。
也就是说两人如果想收购db软件公司80%股份的话，就得准备6亿4千万日元以上的巨款，周硕如果想以51%的股份达成控股，就必须单独拿出4亿日元以上。虽然他之前借助阪神大地震收获了12亿以上的日元，但是回国后还要投资梦海微电子和新厂区以及软件园项目，一次性花掉4亿日元投资db，这将彻底打乱他的计划。
“这个价格太高了，我……”织田骏夫偷眼看了看周硕，摇头道：“我只能承担1亿日元的收购费用，周桑，我们放弃吧。”
织田骏夫真是被这个价格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张之下晕了头，连自己的低价都报了出来。
有川浩偷眼看了看周硕，失望的摇了摇头。日丽公司的条件太具有侵略性，他的手下很多都是跟了她十几、几十年老伙计了，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可是如果公司出售给日丽软件，双方业务和技术方面都有很多重合性，只是看中了专利技术的日丽软件难免会大规模裁员，这是他所不愿意接受的。
织田骏夫的底价如果只有1亿日圆，那么不问也可想而知，尚且需要合伙人的周硕手里也绝对拿不出剩下的6亿4千万的报价。
周硕低着头，谁也看不见他面上的表情，只听他说道：“对不起，这个报价我无法接受……”
果然如此，有川浩心中叹了口气。在日本，尚且还没有六大财阀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看来自己只能接受他们的报价了吧。坚持了这么久，想不到仍然是这个结果，希望属下们不要怨恨自己吧。
“那么你们就请回吧！”有川浩一旦下定决心，行动起来总是非常坚决的。这也是她以一介女流，却能纵横在性别歧视非常严重的日本商界的一大原因。
周硕站起身来、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斩钉截铁的说道：“但我一定要得到db公司！”
ps.大家通融一下，这两天状态不太好，等我缓过来一点的，就把欠的一章补上。
万里长征第一步，终于第一百章了，欣慰。
有川浩哑然失笑，道：“周桑难道想要靠行抢来把得到db公司吗？不然最好还是拿出钱来。”
周硕摊手道：“钱没有，不过我有能为有川社长赚钱的办法，不知道是否可以当钱。”
“哦？”有川浩果然有些感兴趣，点头道：“你可以说说看。”
周硕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厚厚一摞a4纸装订成的文件，递给有川浩道：“我知道有川社长的名下有一家游戏开发公司，而且他们也就在这栋图书馆大厦里。我这份文件策划了一个游戏，名字叫做《合金弹头》，可以由这家游戏公司来开发。”
有川浩接过游戏策划书来，随手翻开两页，不经意的说道：“委托游戏开发的案子，你直接找游戏公司就行了，就不用通过我了吧。委托开发的费用撑死也就是百万美元的盘子，收益恐怕还没有三分之一，和db公司的产值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这不是游戏委托开发。”周硕摇了摇头说道：“而是由有川社长麾下的正化游戏公司来开发。”
有川浩乐道：“周桑真是异想天开，这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拿来一个游戏策划而已，这东西多了去了，找个游戏策划师100万日元我想要什么样就有什么样的。你想以此换我db公司的股份未免太可笑了。”
有川浩将游戏策划书扔在桌子上，挥了挥手道：“好了，麻子酱替我送客吧。”
“是，社长。两位，请跟我来吧。”柴崎麻子站在两人身边微微躬身，伸出手说道。
周硕面色严肃，看也不看她：“有川社长，我可以当年包销100万份。”
笑声戈然而止。
这时候日本的电脑游戏还不兴盛，所谓游戏多是指为各大游戏机开发的游戏。这些游戏的售价从两千日圆到四千日圆不等，主要还是看游戏制作的难度和作品的名气。
包销100万份，以两千日元的低价来说，周硕的进货价就要一千五百日圆，也就是十五亿日元的合同总价。至于成本，有两亿日元已经是顶天了，这已经比db公司51%的股份贵的快一多倍了。
“周桑对自己很有信心。”有川浩摇头道：“可我不认为你有这个能力。”
“我们可以签协议。”周硕迅速的说道：“以两亿日元的现金和一百万份游戏销售合同，换取db公司70%的股份。一年时间内如果我不能完成包销任务，两亿日元归有川社长所有，并且收回db公司的股权。”
有川浩和织田骏夫全都目瞪口呆，这是豪赌。赌这款游戏能够大热卖，只要热卖，周硕不禁没有压力的得到db公司，而且还可以大赚一笔。可是一旦输掉，db公司和两亿日元现金就全都化为泡影。
这样的自信和魄力，简直世间少有。虽然周硕看起来好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学者，多过心黑狡诈的商人。但是在这一刻，两人分明感觉自己面前的是一只时刻准备择人而噬的雄狮。
这家伙如果不能成为这个星球上的大人物，就一定会早死的。
但这确实打动了有川浩。对于日本人来说，他们实在是太吃这一套了。孤注一掷，成就上天堂，败就下地狱。追求樱花一般，短瞬的灿烂，这根本就是日本人的民族性格。
当然，谁也不会知道周硕根本没有冒一丝一毫的风险。别说一百万份，《合金弹头》系列游戏历史上可是卖到了一千万份以上的经典！周硕前世年轻的时候，多少个夜晚都是陪伴着这个游戏度过的。夸张诙谐的人物动作，细腻精致的画风，帅气利落的匕首近战，还有那辆会跳和会匍匐的坦克！它是历史上唯一的用一个几乎不变的引擎连作9部的游戏，还有什么更能说明它是横版过关射击游戏经典之作呢。
“我要在公司派驻一名代表，在一年内你不能转移db公司的专利，以及不能以不正当的理由开除任何一名职员。”有川浩面如寒霜。
周硕却欣喜至极，她这么说分明就是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开始考虑出售之后的事宜了。
“没问题，这些我们都可以写到协议里面去。”
有川浩谨慎的点了点头，在商场上谎言和陷阱与机会同样多，唯有金钱才不会说谎。周硕既然敢压下两亿日元的重注，她又有什么不敢赌呢？反正即使销售失败，有他的两亿日元打底，她也不会有亏损。即使失败，到时候把db公司再卖一次也就是了。
有川浩又将扔下的游戏策划书重新拿了起来，仔仔细细的从第一页看了起来。
周硕和织田骏夫坐在沙发上，一点点的喝着茶水。织田骏夫看向周硕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连喝茶都不敢发出声音来，仿佛是在害怕周硕这个合作者更甚过有川浩这个谈判方。
图书馆大厦十楼和十一楼的所有db公司员工都被集中到了最大的会议室里，忐忑的互相询问着。
“会不会是公司已经出售了？”
“应该是吧，日丽的石田彰君刚走，大概有川社长同意了他们的收购要求吧。”
“那就惨了，日丽软件肯定会辞退掉一大半人的，即使有遣散金，我这把年纪再找工作也会很辛苦啊……”
“喂，快别说话了，有川社长来了。”
啪嗒啪嗒的高跟鞋脚步声从远而近传来，有川浩身边跟着一溜的公司高管联抉而来。
一行人径直上了临时布置的讲台，有川浩打开麦克风，用手轻轻点了点，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诸位同事请安静，最近一段时间以来db公司的盈利能力受到了巨大的挑战，我作为社长领导不力，在此必须向大家表示谢罪！”有川浩说着，倒退一步深深的一鞠躬到底。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竟然已经眼角含泪了。
“非常感谢诸位长久以来为db公司作出的卓越贡献……”
有川浩站在台上，动情的发表了一篇声情并茂的演讲。众人虽然早就知道公司免不了被出售的命运，这一刻却仍然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社长，既然公司经营困难，我愿意暂时只拿一半的薪水，请您不要将公司出售给不会爱惜它的人！”
“是啊社长，有什么困难大家都可以克服。可是db公司是这里很多人的心血啊，请您再考虑一下吧！”
“社长，请无论如何继续带领我们吧！我会更加、更加努力工作的！”
“岂可修，日丽这帮混蛋！”
有川浩站在台上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说道：“诸位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只是db公司目前已经不是自己的问题了。如果继续给与db公司输血，整个图书馆软件集团的盈利能力都要受到威胁。到时候就不是db公司了，作为社长我必须为这栋图书馆大厦里所有的员工负责。诸君，真的是非常抱歉……”
有川浩又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足足停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接着说道：“不过db公司的新东家并不是日丽软件公司，新的社长织田骏夫来自忠信软件公司。他虽然收购的金额比较少，但是承诺未来一年内将不会以不必要的理由进行裁员，并且将会保留db公司这个名字。”
台下的众人看着走上前来的织田骏夫愣了一愣，接着大哗起来。
竟然不是日丽软件公司？有川社长竟然为了职员们的利益拒绝了日丽集团的要求？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在职员们的角度来说，这简直是坏事里面最好的状况了，做梦都没有想到过。
有川浩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自己或可以为他们拘一捧同情的眼泪，却不会因此而承担额外的成本。既然结果已经是如此美好，就让误会继续下去吧。
周硕站在台下也笑了笑，如果能够得到公司的平稳过渡，帮助圆个谎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了避免触碰到日本人敏感的民族自尊心，他虽然掌握了db公司70%的股份，却仍然让出了社长的职位。反正织田骏夫这个社长，离开了他的支持也什么都做不成，就让他当个提线木偶好了。
织田骏夫意气风发的站在话筒前，喜笑颜开道：“鄙人织田骏夫，从今天起就是db公司的社长了。db公司是个伟大的公司，有着光荣的历史和优秀的职员。之所以现在经营陷入困境，我相信更多是机遇的问题。请大家相信，我一定可以带领诸位继续为db软件公司创造更加辉煌的未来！”
“织田社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原来站在有川浩背后的db公司高管，走上前来九十度深鞠躬双手托着一个托盘恭送到他面前。
这衬着红布的托盘上面是db公司的公章和此刻的财务报表，只见织田骏夫拿起公章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的盖在财务报表之上，象征着这一刻起db公司的所有权彻底转让完毕。
当然，真正的转让手续早就已经完成了，这一刻不过是在走过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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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骏夫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造访丰田。
“织田桑，你说丰田的直系继承人约了咱们在这里？”周硕略微有些吃惊的看着周围，这是一家小巷子里的猪骨拉面店，客人围坐在高高的柜台前，里面就是厨师操作的地方。
其实周硕觉得这种模式对小饭店倒是很合适，起码比把厨房放在后隔间里，连碗里放了什么都看不到要让人安心多了。
“他叫丰田长男。”织田骏夫点了点头，在柜台前做了下来，松开领带和领口，叫道：“老板，来一份豚骨拉面，要多放一点香菜哦！”
在等上餐的时间里，织田骏夫接着对周硕说道：“丰田长男虽然是丰田家族的直系继承人，但却是个出了名的‘平民派’。平常生活比较简朴，对人也算平易近人。当然，究竟是不是真的那就没人知道了。”
织田骏夫显然在来之前事先做过了功课，对周硕接着说道：“丰田长男虽然是丰田家族的继承人，但并不一定会成为丰田集团的会长。他的未来究竟如何，还需要自己努力才行。所以说，丰田内部还是很公平的。”
“这已经很不公平了。”周硕撇撇嘴道：“他只要努力就一定有收获，普通人哪怕比他更努力十倍，也不是一定就会有收获。当然，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更换管理系统，是必须要社长亲自点头，甚至是过董事会才能确定的事情。以丰田长男现在的职务和地位，只能说是一个传达的渠道。当然，这个渠道也不是对此毫无影响力。目前的丰田集团总会长是他的叔叔丰田大郎，不过很快就要退下去了。如果丰田长男想要有所作为，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
两个人正在低声交流，拉面店的门口来客铃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
一个小眼睛的中年男人推开门，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丰田君，这里！”织田骏夫先看到了他，连忙举手示意道。
“织田君，这位就是周君了吧。”丰田长男点了点头，将公文包放在一边，就着柜台前的高脚椅就坐了下来。
“老板，一份豚骨拉面！”只有在叫吃的时候，他才会露出一些笑容。
“抱歉，路上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下，我没有迟到吧？”丰田长男将西服上衣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如果不是确定知道他的身份，周硕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就是一千五百亿美元，庞大丰田帝国的未来掌门人。他看起来除了更加严肃一些以外，根本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
“哪里，我们也是刚来。”织田骏夫笑眯眯的说道，哪怕丰田长男再怎么平易近人，只要身份摆在那里，织田骏夫也绝对不敢失礼的。
丰田长男点了点头，说道：“关于美国正在兴起的erp系统我也有所耳闻，不过它和目前的mrpii系统究竟差别在哪里，我还没有一个确切的印象。”
别看丰田长男是丰田集团的直系继承人，他从大学里出来却不是直接就进了丰田集团工作的。反而是跑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国，做过一段时间的资本投资工作。对于美国的资本和管理优势，他总是有些基本了解的。
“是这样的，其实erp管理思想在本世纪初就已经有人提出来过了。总的来说，就是mrpii系统在计算机和网络技术进步的基础上，能够将更多的信息纳入到数字化的过程中来……”
织田骏夫也是认真对erp系统做过详细了解的，这个时候当然滔滔不绝的将erp系统的优势讲解出来。
丰田长男也确实在认认真真的听着，不时还就自己的见解向织田骏夫请教一番，可见他虽然对erp系统没有什么了解，但是在企业生产和管理方面，还是有很深造诣的。
两人说道兴头上，甚至还向店老板要了一瓶清酒，对酌起来。
“丰田君，这位周桑其实才是对erp最有间接的人。目前美国最成熟的erp系统，就是由他设计的。而且他所拥有的新科计算机公司，还拥有众多的erp定制经验，甚至有些产业链从上游到终端都在使用他们生产的erp系统，真的是非常厉害！”
织田骏夫将周硕推了出来，恭维的说道。
“哟、周君，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丰田长男端起酒杯来，向周硕敬酒道。
周硕没有端起酒杯，反而看向他的眼睛，问道：“丰田君，你想过把电脑装在汽车上吗？”
“你是说像its那种设想？”丰田长男还是很关注汽车业前沿设想的，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很多车辆都安装了gps系统，应该算是一种电脑吧。”
所谓its，也就是智能交通系统。形象的来说，有点类似于美国电影里那些未来的自动汽车，只不过这个系统的概念要更加具体和具有可行性。
周硕点了点头说道：“虽然差不多，但我想说的是把真正的电脑系统搬到汽车上去。”
“但是那有什么用呢？”丰田长男困惑的说道：“人们在驾驶汽车的时候，总不能腾出手来同时用电脑吧？”
“可以把电脑和汽车结合在一起。”周硕比划着说道：“比如说把电子装置和汽车机械系统结合起来，实现汽车的电子检修、故障诊断。比如说减少机械传动系统，代之以电脑控制的电动机构。比如说通过传感器对汽车信息的及时掌握，检测轮胎气压、防盗，还可以为汽车提供丰富的多媒体娱乐功能……”
丰田长男边听边点头道：“你说的这些确实可以算是未来汽车的发展方向，但是现在的电子发展水平，想要将电脑搬上汽车还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也只有比较高档的汽车才会在这方面有一些应用。”
丰田作为汽车业的一霸，怎么会不关注这方面的应用发展。丰田长男本人更是从美国工作过一段时间，对科技的发展和应用尤为明显。周硕随便举了几个例子，立刻就让他嗅到了市场的味道。
不过他毕竟是从小生长在一个杰出的商人家庭，城府功底深厚，面上并不露声色。
周硕也不以为意，转而问道：“丰田君平常自己开车吗？”
“我偶尔也会参加车赛的！”丰田长男露出了一丝自豪的笑容。
“不。”周硕抿嘴道：“我是指在生活中丰田君是否自己驾车呢？”
“这个嘛……”丰田长男有些尴尬，不过还是诚实的说道：“我偶尔会尝试一下新款，不过多数时候都是有司机服务的。”
“那您一定不经常倒车吧。”周硕从随身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说道：“这是一份专利文件，描述了一种倒车辅助装置。通过超声波探测车尾障碍物的距离对驾驶员进行提示，以避免倒车镜观察不到的地方造成的事故。”
丰田长男感兴趣的接过周硕手里的文件，打开来看了看，点头道：“不错，很有趣的技术。”
“这只是一个示例，是我对微电脑在汽车驾驶中应用的一种尝试。”周硕一本正经的胡扯道。
这不过是他在织田骏夫的提议下，准备开拓日本市场才临时准备的一个小花招而已。整个专利的技术，是他利用晚上睡觉前的两个小时随手写出来的。不论是超声波探测器、还是语音提示器都是市场上现成的产品，只要编写一个看得过去的技术文档，专利局也不会硬性要求非得有实物不可。
这里面最珍贵的东西其实是雷达的识别系统，如何排除干扰准确的实现报警功能，才是最考验技术的地方。说起来颇为自豪的是，这个发明还是国内研究最先实现的突破，成都水电工程学校校长周光明这个和汽车八竿子打不到关系的人最先取得了实用性的成果。
他见到丰田长男翻阅着这份专利资料，紧接着说道：“这个倒车雷达和目前蜂鸣提示器最大的不同，是可以准确的描绘车后不可视区域的具体情况，通过语音的方式进行提醒。使用了超声波探测和微电脑信息处理技术，如果能够对目前车载gps系统进行改进，甚至可以利用它的处理器和显示系统实现泊车辅助的实时定位。”
丰田长男果然感兴趣的眼睛一亮，说道：“这个技术很有实用性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丰富的空间想象力。不过，你能不能详细说说把它和车载gps系统结合的设想？”
对于丰田长男来说，倒车雷达不啻是一个很好的卖点。但是站在他的高度来说，更有价值的是周硕利用gps系统进行改进的提议，这里已经隐约透露出一些车载电脑形成整体系统的思路了。
周硕点点头，说道：“现在的车载gps只是一个信号接收装置，但它本身仍是一个微电脑系统，有cpu、内存、主板和数据输入输出装置。如果为它制作一个操作系统，gps导航是它的一个应用，倒车雷达同样是它的一个应用，接下来还可以为它增加多媒体应用、防盗应用甚至是网络应用等等，凡是计算机能够做到的事情，它都能实现。”
丰田长男的眼睛越听越亮，如果说erp系统能够让丰田集团增加竞争力，那么周硕所描绘的前景就是丰田在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的方向！他已经能够想象，车载电子系统在汽车的应用中是多么广泛而重要了！虽然这一方面早就有很多人发表了诸多的设想，但是从未有人像他一样提出这么切实可行的技术方向！
周硕见到丰田长男渐渐上钩，嘴角露出笑容道：“丰田君，我希望能够把倒车雷达技术的专利送给你！”
丰田长男闻言不但不欣喜，反而面色一整，谨慎的问道：“周君想从丰田得到什么呢？董事会不会因为这样一个专利，就决定更新企业的管理系统。”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倒车雷达这个技术落到他的手里，可以产生的利润有多大，丰田长男心中是有一笔账的。如果说能花钱买来，当然最好不过。但是当周硕说要把这项技术送给他，他却不得不担心自己要受到什么样的非难要求。
所谓免费的，往往总是最贵的。
周硕笑了笑，摇头说道：“这个专利不是送给丰田的，而是送给丰田君你的。”
“我？”丰田长男诧异道。
虽然丰田长男是丰田集团的直系继承人，但他的利益可不是完全和丰田一致的，这也是周硕之前从织田骏夫那里得到的信息才得出的结论。丰田家族仅拥有丰田集团2%的股份，丰田长男在丰田集团内部不是没有竞争者存在。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丰田家族能够以2%的股份掌控丰田集团，丰田家族背后站着怎样的社会背景，可谓一望便知。
“没错，怎么使用这个专利是丰田君的自由，但是我希望能够借用一下您的影响力，丰田直系继承人的影响力。”
“唔——”丰田长男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的点了点头道：“请提出你的要求吧，我会尽力而为的。”
他的叔叔，也是丰田集团现在的掌舵人丰田大郎即将退位已经不是秘密了。丰田长男确实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为自己再多争取一些资本。以倒车雷达的实用性来说，造就一款畅销车不是问题。有了这样的成绩，他以后的路也会好走不少。
周硕呵呵笑道：“其实对于丰田君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我希望能够在东芝进口一批电子级单晶炉，我想以您在三井财团内的影响力，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东芝和丰田集团一样，同属于三井财阀。实际上日本六大财阀，几乎各个都是巨无霸，能够生产从航空航天到针头线脑的一系列工业产品。而丰田家族只有丰田汽车2%股份，却能牢固掌控的秘密，就在于其对三井财阀强大的影响力。
丰田长男本人的老婆，是日本最大的贸易投资公司三井物产副总裁的女儿，母亲则是樱花银行董事的女儿，父子两人都是三井的女婿。他的姑父是静冈县的知事，相当于中国的省长。堂兄娶了住友银行董事长的女儿……
丰田家族商界政界的背景之强势，在此可见一斑。
“电子级单晶炉，这是东芝的产品吗？好吧，我会确认一下的。”丰田长男点头道。
“那我就等丰田君的好消息了。”周硕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丰田长男深深的看了周硕一眼，转过头对织田骏夫说道：“erp系统的事情，我会争取先在丰田的一个组装厂进行试运行，到时候还要拜托织田君了。”
“是，一切听凭丰田君吩咐！”半天插不上话的织田骏夫连忙深深的鞠了一躬。
没过多久，出乎周硕意料的是看似困难的erp系统试用，倒是比单晶炉进口的事情更先有了消息。
“织田桑、周桑，咱们又见面了。”
丰田长男站在丰田汽车的组装厂大门前，矜持的笑道。
“劳丰田君久等了。”两人和他握过手，走进了装配厂的大门。
“这位是？”丰田长男看到周硕身后跟着的一个女人，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是我们新科公司在美国最有经验、最好的工程师于琼女士，我特别将她调到日本专门负责丰田汽车erp系统的设计。”周硕指着他身后介绍道。
“丰田先生你好，我是于琼。”
于琼现如今和去年在六十四所的样子可是改变的天翻地覆，她不再穿着土气的白大褂，而是换上了合身的女士西装，带着无框的高档眼镜，脚下穿着细长的高跟鞋，看起来就是一个出入纽约曼哈顿的时尚女白领。
唯一没有改变的，恐怕就只有脑后盘着头发的那支铅笔了。
“哦！”丰田长男显然对周硕的诚意很是受用，微微点了点头。他不再过问于琼的事情，转而对两人说道：“董事会已经同意了试用erp系统的申请，接下来就要看二位的努力了。”
“请丰田君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织田骏夫认真的说道。
丰田长男踌躇了一下，边走边说道：“周桑，请你跟我来一下。”
“东芝确实有一个能够生产单晶炉的子公司，不过他们的要价比较高，你能接受吗？”
周硕和他平行而立，东芝的子公司东芝陶瓷，掌握了电子级单晶炉的很多专利。但即使突破了国外厂商对中国的封锁，买到先进的单晶炉，却也不是就此高枕无忧了。就好像很多高级的精密机床，并不是买回来就万事大吉一样。这里涉及到的安装、使用、维护和维修方面的问题，只能说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而已。
“不知道东芝200mm单晶炉的出价是多少？”周硕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问道。
丰田长男惊讶的看了他一眼，200mm的单晶炉是东芝愿意出售的最大尺寸了。当然，也是要价最贵的。他想了想，还是说道：“200mm，东芝的要价是50万美元一台。”
“负责安装和维修吗？”
“当然。”
周硕站住脚，心中默算了一下，点头道：“那好，我需要10台，就拜托丰田君了。”
丰田长男笑了笑，答应下来：“没问题，不过erp系统的试用也要拜托周君了。”
“一定不会领丰田君失望的。”
“东芝的人让我代问一声，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可以签约？”
“越快越好！”周硕攥拳说道。
东芝陶瓷的销售课长佐藤信介和技术课的技术员小野大浦开着车，如同屁股着火了一般，在公路上飞驰着。
“佐藤课长，怎么这个合同签订的这么着急？”小野大浦满头细汗的开着车，头也不回的问道。
“碰上了冤大头，当然要好好把刀磨快啦，这也不懂吗！”佐藤信介坐在后座上，训斥道。
“可是……这个单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听说200mm单晶炉，业内是不希望出口给中国人的。”小野大浦有些担忧的说道。
“八嘎，这不过是通产省的指导意见而已。再说这不正是我辈站出来，为公司分忧的时刻吗？”佐藤信介扶着车门上的扶手，稳住因为急转弯而摇摆的身体。
“不过是被扔出来的替罪羊而已吧。”小野大浦沮丧的小声嘀咕着。
“说什么呢，小心开车！”佐藤信介抱紧了手里的皮包，皱着眉头说的。
“我们不过是公司抛出来的替罪羊而已！”小野大浦鼓起勇气说道：“如果中国人以此掌握了200mm电子级单晶硅的生产技术，肯定会被同行们怨恨的！”
日本公司多是雇用终身制，小野大浦作为正式职员可不想因此而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
佐藤信介也不敢把小野大浦逼急了，毕竟多多少少这件事确实是有些犯忌讳的。只好打着哈哈说道：“放心吧，中国人以为有了设备就能生产出产品来，小野酱你不会也这么天真吧？”
“谁说的准了？”小野大浦抱怨道：“只要按照技术文件规定的条件组织生产，总会有合格产品被生产出来的吧。”
佐藤信介哈哈笑道：“小野酱，你们技术人员就是太实在了。你忘了我们东芝陶瓷明明不做机械设备，为什么却能够生产电子级的单晶炉？咱们的单晶炉，多数设备都是在市场上能够采购到的，只有石英坩埚才是关键啊！中国人用着我们的单晶炉，就得采购我们的石英坩埚。到时候石英坩埚要怎么卖，还不是看我们的脸色？”
说起来，这也算是日本人的一贯作风了。低价把设备卖出去，然后用售后和做配套来赚钱。客户只要选择了他们的设备，往往就被生产商绑架了。最好祈祷往后什么也别坏，或者一步到位什么配套也不添加，否则就等着被磨刀霍霍向猪羊吧。
购买方如果想要自己配套或者寻找替代厂商，不是发现对方的标准有专利，就是威胁取消售后。最后只能乖乖的低下头颅，成为日本厂商的摇钱树。
何况东芝做这种走钢丝的行为也不是第一次了。八十年代，他们甚至把巴统明确要求不准出口的精密机床卖给苏联。如今只是通产省的行业指导意见，对资本家趋利习性发作起来的东芝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压力。
说着，佐藤信介得意洋洋的抽出一根烟来，点着了美美的吸上一口，吐出个烟圈。这才接着说道：“不说中国人的生产技术过不过关，如果他们真的能生产出产品来，冲击了日本人的市场。只要我们把石英坩埚的售价涨上去，他们立刻就要无利可图，甚至亏本。所以说只要抓住了关键技术，你这根本就是杞人忧天嘛。”
汽车嘎吱一声，在丰田汽车装配厂的门前停了下来，小野大浦叹了口气，说道：“希望如此吧。”
ps.秦大爷付筱竹什么的名字都是我瞎起的大家不要乱猜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日本通商产业省大楼空旷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庭野贵久啪的一声推开了风越信吾办公室的大门。
风越信吾是通产省机械情报产业局下属电子工业科里的一名系长，四十二岁的他虽然难免有了一些老态，却仍然给人以一种老而弥坚的感觉。他的衣着总是整理的一丝不苟，双目坚定有神，手臂结实有力，无时无刻不彰显出一种澎湃的激情。
“庭野桑，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着急？”风越信吾从文件上抬起头，看着正在喘气的庭野贵久。
“系长，我从海关的朋友那边听到一个消息。”庭野贵久坐在风越信吾办公桌的对面，惫懒的解开脖子上的领带，用手扇着风说道：“东芝集团下属的东芝陶瓷出口给了中国一批200mm规格电子级单晶炉，这可是咱们通产省明令禁止的！”
“哦？具体怎么情况你清楚吗？”风越信吾皱着眉头问道。
“不清楚，只知道东芝这笔生意已经签订了协议，马上就要装船运到中国去了。”
“他们什么时候走？”
“很快，我的朋友正在尽力拖延。”
东京港口，日本海关及关税局。
“西丸贤治，这批货物有什么问题吗？”通关处的课长山本智腆着如同孕妇的大肚子，虎视眈眈的看着西丸贤治。
“课长，这份通关文件里涉及到东芝陶瓷的200mm电子级单晶炉，是通产省明文建议不要出口到中国的设备。我认为海关作为国家锁匙，应该拒绝这种违规行为。”西丸贤治端着出口清单说道。
“通产省明文建议的？”山本智敲着桌子，伸出手接过出口清单仔细的看了起来。
“既然是通产省明文建议的，为何仍然拿到了出口手续？”山本智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向西丸贤治求问一样。
“我想应该是东芝动用了它的影响力吧，这些资本家为了钱总是不在乎出卖国家利益。”西丸贤治愤愤的回答道。
“咳咳。”山本智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摇头笑道：“西丸桑不要把别人想的太坏嘛，这太失礼了！”
“嗨！”西丸贤治连忙低头道歉道：“是我太过忘形了。不过，这个文件还请课长您行使权力，驳回了吧。”
“这个嘛。”山本智哗啦哗啦的将文件翻到最后，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海关本身还是政府机构，行事最重要的是遵循法治。这个200mm电子级单晶炉设备，虽然是通产省明文建议不应出口的设备，但毕竟只是行业自律文件，以此作为海关执法标准，未免不合规定啊。”
“但是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批设备落入中国人的手里吧？”西丸贤治急道。
“西丸桑，和一些设备比起来，你不觉得公务员滥用权力对法制的破坏更加危险吗？”山本智将文件在桌子上一摔，横眉怒目道。
“你，你这是国贼行为！”西丸贤治满腔报国的热忱，哪里受得了他这幅官僚强调。
“哟，那你是想以下克上，天诛我这国贼吗？”山本智奚笑道。
“山本君言重了，我想他不是那个意思。”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办公室外突然响了起来。
“鄙人通产省电子工业科系长风越信吾，这位是庭野贵久。”风越信吾强势的推开门，自我介绍道。
……
周硕和吴浩在海关的办事处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虽然办事处里靓丽温柔的女事务员不断的为两人送上茶水和新鲜的瓜果，却仍然让人等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突然，招待室的大门打开，呼啦啦的从外面走进来四个日本官员。
这让原本以为已经万事俱备的周硕有些讶异，看向了打头的一个人。
“周君你好，我是风越信吾，通产省的官员。”风越信吾那极富侵略性的眼神，上下的扫视着周硕。
“风越君你好，不知道通产省的官员为什么会出现在海关的大楼里？”周硕站起身来，抿着嘴问道。
“关于你运往中国的10套200mm电子级单晶炉设备，有些问题希望你能回答。请问，这些设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风越信吾避开周硕的质问，干脆开门见山道。
周硕盯着他看了一眼，说道：“是从日本各家公司收购组装的。”
东芝陶瓷终究还是要点脸面的，虽然出口手续之类都是通过他们的关系办理，但是名义上来说这事儿和他们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这也是佐藤信介和小野大浦的一点自保之道。反正本质上这个说法倒也不算错，东芝陶瓷除了自己生产石英坩埚以外，就是个组装商。
“你是中国人，可能不知道从日本出口这些设备到中国，是违反我们政府规定的。看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这次我们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但是这些设备的出口是不可能了。”风越信吾冷冷的说道。
周硕奇道：“如果这些设备是不许出口的，那我的海关手续是怎么办下来的？”
“这是我们内部工作的一些问题。”风越信吾支支吾吾的说道：“不过这轮不到你来管，我代表日本政府通产省通知你，你必须收回对设备出口的申请。”
周硕耸了耸肩膀，无辜的说道：“这我恐怕需要问一下我的代理商，他们负责了我的报关工作。”
“是哪家公司代理了你的出口手续？”风越信吾点头说道：“他们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东芝陶瓷公司代理的。”周硕摊着手说道：“我以为已经没有问题了，就没有叫他们再跑一趟。不过刚才我已经给他们打电话沟通过了，想必相关人员很快就会到来。”
“那当然是最好，我们日本企业是决不允许将这样的设备出口到中国的。”风越信吾满意的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通产省可以干涉企业的自主经营活动了？”一道人声从门口传来，房间的大门打开，佐藤信介和一个老头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在海关迟迟不允许他手续通过的时候，周硕就知道事情的进展肯定横生枝节了。在这种时候他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而是要发动关系积极自救了。东芝陶瓷毕竟是这些设备的卖家，这时候不找他们找谁？
“你是谁？”风越信吾注视着佐藤信介。
“我是东芝集团下属子公司东芝陶瓷的销售课长，佐藤信介。”佐藤信介做完介绍，转过头来对周硕笑道：“周桑，非常抱歉我来晚了。接下来的交涉，就请交给我吧。”
周硕微微一点头，坐回了座位看着佐藤信介的表演。
“是你代理了这批单晶炉的出口吗？你们难道不知道通产省下发的禁止出口建议吗！”风越信吾不等佐藤信介张口，先发夺人的严厉斥责道。
“风越君你也知道那是行业建议，如何执行是要看企业自律的吧？”佐藤信介反客为主道：“在此之前，有一些问题还要请风越君好好的回答一下！”
佐藤信介旁边的老头接下佐藤信介的话头，问道：“风越信吾吗？我听说过你，被号称是通产之狼的男人啊。”
老头审视的看着风越信吾，神色严肃的问道：“请问你，什么时候通产省能够干扰海关出口的程序了？用行业自律建议破坏企业的出口贸易行为，这是想要干什么？”
风越信吾皱着眉头，看向老头道：“您是谁？以什么身份质问我的公务行为？”
老头从西装的领口里翻出一枚徽章，徽章上面是幼儿园水平绘画的“阳光下两个正在玩耍的孩子”。别看这好像过家家一样可笑的徽章，在日本可是不得了的图像。象征着开创了从1955年到1993年，38年日本政坛一党独大的自民党。
“我是千叶市自民党的众议院议员古畑晋介，希望你能就通产省干扰东芝陶瓷公司自主经营一事作出回答。这可是关系到我选区内500名选民以上就业的大事，希望作为政府官员的风越君能够谨慎从事。”
从古畑晋介亮出徽章的那一刻起，风越信吾的脸就黑了。六七十年代日本的公务员曾经如何的不可一世，后来到二十世纪末变成一幅衰样，就全是拜日本议员所赐。在日本，议员就是对付官员的不二法宝。
“我知道风越君一直以‘通产先生’佐桥滋为目标，听我一句劝告吧。日本已经不是‘革新官僚’掌握通产省的时代了，你更不是佐桥滋。”古畑晋介得意洋洋的劝说道。
风越信吾无言以对。
古畑晋介笑了，佐藤信介笑了，然后山本智也笑了。
“你这是在卖国！国贼！日本就是败坏在你们手里的！”西丸贤治愤怒的喊道。
“呜呜呜呜——”西丸贤治的嘴被山本智严严实实的堵住了，任凭他如何挣扎，竟然挣脱不了看起来痴肥的山本智魔爪。
山本智对周硕有些献媚的笑了笑，说道：“丰田先生让我替他向周桑问好。”
周硕惊讶的张了张嘴，随即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无锡华晶
看着货物顺利的登上了即将开往中国的货轮，周硕欣慰的扶着栏杆凭海远眺
“真没想到，日本人竟然会站在我们这边。”吴浩刚从船上下来，他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是奋力保护自家产业的官员，竟然会被被保护的人戳力反抗。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吴浩有些迷惑的向周硕问道。
“这没什么奇怪的，哪怕是行业内部，利益诉求也不是铁板一块，这个时候就是需要政府出来进行干预。”周硕叹了一口气，笑着摇头道：“可惜日本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国家，追求的是小政府。六七十年代，他们官僚的力量还很强大的时候，正是日本发展最迅速的时间。可是之后高文组的文官们和议员在争夺权力的过程中落败，之后官僚的力量就越来越衰弱了。”
“日本在近代也算中国的半个老师了，希望我们以后不会走这条路。”吴浩感叹了一句，随即笑了起来：“不过咱们中国就是想卖，恐怕也没什么值得卖的吧。”
周硕收敛起笑容，冷下脸来。吴处长也许是无心之失，却不知道未来的中国会有怎样的经济成就。很多人都依靠卖国的舆论，或者身家万贯，或者拿到了绿卡。只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未来中国之强大，已经没有人能够真买的起了。
“日本的议员们就是依靠抹黑官僚们，来夺取权力的。”周硕冷笑道：“就说刚才那个古畑晋介，虽然他只是一个地区性的众议员，但却是自民党的‘族议员’。如果通过党内影响力，在国会对风越信吾发起弹劾，那家伙的政治生命就结束了。而现在的中国或许不明显，但是二十年后肯定会有不少人想要复制这条路的。通过抹黑官府来挟持民意，而官员为了仕途着想就必须……”
周硕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嘴，咬了咬牙叹道：“算了，莫谈国事吧，如果吴处长对这段历史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了解一下。就能知道日本政府，以后会变成一副何种衰样。”
远处的轮船传来低沉的鸣笛声，周硕收拾起低落的心情，笑道：“好啦，回去酒店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回国了。”
吴浩愣了愣，不由感叹道：“跟随周校长来日本两次，几有隔世之感。不知不觉间，竟然都快忘记自己的来意，沉醉于旁观你在日本纵横披靡了。纵观如今的中国，能有周校长这样手段的又有几个。”
周硕连忙摆了摆手，腼腆笑道：“吴处长莫要取笑我，我这点道行才哪到哪。国内一大票比我有钱、有本事的，我不过是个小字号而已。”
吴浩真心实意佩服道：“呵呵，在国内称王称霸有什么意思？有几个像周校长这样在海外为国家科技发展开拓出一条产业的？”
周硕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自己不过是在走前世那些牛人曾经走过的路而已，相当于照着攻略打游戏，真没感觉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要说起来，他以前觉得只有技术才是真的。但是重生之后一路走来，也越来越发觉得，中国的强大不是某一类人造成的，而是要靠所有人的努力。科技人员和市场开拓人员，同样意义重大。
他挠了挠头，尴尬的笑道：“我哪有吴处长说的那么夸张，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这就已经很不得了啦！”吴浩伸出大拇指来，重重的比了一下，接着问道：“周校长，不知道新科计算机公司现在每天能够有多少营业收入？”
周硕歪头想了想，答道：“算上美国分公司的话，月收入大概能达到八十万美元吧。”
“那就是……”吴浩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惊讶的说道：“将近七百万人民币？那不是努努力，一年就能赚一亿人民币？”
“呃，大概，差不多吧。”周硕原来也觉得八十万这么小的数字还有点不好意思，却忘了现在不过是1995年，不论是日元、美元还是人民币，都比20年后要值钱的多。他笑了笑说道：“不过这只是目前业务规模估算的，等到寒假培训班的学员们结业，对日外包业务就能迅速扩张，估计达到每月两百万美元没什么问题。”
“两百万！”吴浩彻底的晕了，渤海省一省科委每年要发出去的工资也就是这个数目！
从港口出来，周硕远远的就看到一辆丰田汽车缓缓的驶了过来。
“丰田桑，这次真的是太感谢您了。”周硕喜笑颜开的说道。
“周桑客气了，我也没有发挥什么太大的作用。”丰田长男抿着嘴角摇了摇头，向身后挥了挥手，司机连忙从车上跑下来，将一份文件交到他的手上。
“专利出售协议。”周硕看了看丰田长男递过来的文件，笑了笑，大笔一挥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像这样的专利，他的脑袋里要多少有多少。如果每次都能换来一次it技术的进步，那真是赚到了。
丰田长男将周硕签好的文件收起来，和他握了握手，点头道：“丰田汽车的erp系统，还要拜托周君了。”
“请放心吧。”周硕吐气成冰，抬头看天上竟然不知何时下起雪来。
春节前后的雪似乎是东北的保留节目，不论未来的天气如何变化，总有这么一场大雪来提醒东北人，春节快到了。
冻秋梨，酱大骨头，小鸡炖蘑菇，锅包肉……
菜还是那些菜，只是年代不同，吃起来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九十年代，春节过起来娱乐内容远没有未来那么丰富，却不知为何特别的有年味。
“慢点吃，看你！”周母将血肠酸菜氽白肉端上桌来，笑话他道：“好像家里虐待你似的，都是有对象的人了，也不知道稳重点。”
周硕狠劲儿的嚼了两口，将嘴里的东西吞下去，笑道：“自己家嘛，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哪来那么多规矩。你不知道，去日本老遭罪啦，他们吃东西都是用小碟装的，也就一口的量。那边人还都好面子，不好意思多吃，哪吃的饱啊！”
“哟，那你还跑那么远去干嘛？”周母埋怨道：“多吃点吧，看给孩子苦的。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咱国家啥没有，非得跑出国去。”
周母正说着，家里的大门砰砰砰的就响了起来。
“谁啊？”周母扬声问了一句，接着奇怪道：“这都快要过节了，怎么还有来串门的？”
嘎吱一声，周母将家里大门打开，见面就是一张笑盈盈的大脸。
“大嫂过年好，我叫于顺水，给你拜年了！”
“过年好！你是？”周母迟疑道：“来找我们家周硕的吧？快请进。”
于顺水先把身后的人让了进去，这才进了周硕的家，接着话头道：“我是咱们绣城科委的主任，这位刘先生托我引荐一下周校长。”
周硕家本来就不大，进了门就是饭厅，周硕抬头一看，连忙招呼道：“于主任过年好！这位刘先生你也请坐。你看我这才从日本回来，还没来得及给大家去拜年呢，失礼了失礼了！”
“周校长你贵人事忙嘛，呵呵。”于顺水倒是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就在周硕身边坐了下来。跟他一起来的刘先生将外衣脱下来，拿在手里，也在于顺水旁边坐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侃，从无锡来。”
周硕伸出手来想和他握握手，突然愣在了半空中，脱口道：“你来自908工程！”
刘侃明显没想到周硕的反应这么快，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周校长真是见多识广，我确实来自908工程项目组。”
不怪周硕反应这么快，实在是908工程太有名。908工程是中国为发展集成电路的第八个五年计划，其主体承担企业是无锡华晶。1990年始，国家集中投资20多亿元，目标是在无锡华晶建成一条月产1.2万片、6英寸、0.8到1.2微米的芯片生产线。在周硕从日本运回来10台200mm电子级单晶炉的这个时间段里，无锡突然来人也就是他们最有可能。
周硕有些欣喜的把伸到一半的手伸了过去，笑道：“欢迎、欢迎，908工程的进展如何了？”随即，他恍然道：“看我，如果涉及到保密，就不要对我说了。”
刘侃苦笑的摆手道：“这又不是军事秘密，不涉及到什么保密问题。不过908工程嘛——”
说到这里刘侃明显的叹了口气，缓了一下这才说道：“目前还在筹备阶段，想要生产还是困难重重。我这次来，就是希望周校长能够伸出援手啊。”
周硕心知肚明，心下盘算了一番，说道：“刘先生请说，能为国家做点贡献，我当然义不容辞。”
“那就太好了！”刘侃明显没想到周硕竟然这么好说话，兴奋的说道：“周校长能不能让出一部分200mm单晶炉给华晶项目做研究？”
“没问题！”周硕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想要几台？”
“五……不，三台吧！”刘侃踌躇的说道。
“行，那就三台。”周硕笑道：“我也不和国家要利润了，每台单晶炉的进价是50万美元，合人民币是430万一台。三台嘛，就是1290万。钱拿来，设备你们就拿去好了。”
“1290万！”刘侃打了个晃，908工程总投资不过20亿人民币，这是要从单晶提炼到芯片封装、设计整个流程的投资！1290万几乎就是单晶炉项目能够得到的全部科研费用了。
来之前刘侃也想过价格的问题，不过国产100mm单晶炉单价不过三十万而已，他的意识里200mm电子级单晶炉上一百万都已经是天价了。按照项目组目前手里掌握的资源，他才没有狮子大开口，把到嘴边的五台单晶炉减少到了三台。哪里想得到一台200mm单晶炉竟然就要430万！
“这，这也太——”刘侃晕晕乎乎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周校长能不能便宜点？”于顺水在一旁帮腔道：“你看国家现在也不容易，430万也太贵了，我看200万差不多嘛。”
周硕气乐道：“于主任你买衣服呢，照一半砍价。要不是908工程是国家项目，别人来找我要设备我能给吗？华光厂旁边我厂房建设连过年都没停，为啥？还不是要抓紧时间消化技术。”
他喘了口气，愤愤的说道：“我这50万美元可是在日本东芝陶瓷的进价，一分钱都没和国家多要。我这里有合同的，你要不要看看？这里面走人情，通关系的钱还没算呢。单是成本价就是如此，我想国家应该也尝试过在日本购买设备吧？不是我说，事实就是人家根本不卖！”
这倒不能说买不到高级设备，这些国企就比周硕无能。只不过国家有国家做事的方法，毕竟不如个人更加灵活。周硕为了得到200mm单晶炉，可以耍手段、做暗中交易，国家做事却要堂堂正正。搞经贸谈判，做利益交换或者通过政治解决。非正规手段把事情办成了还好，要是失败了呢？责任谁负，规定守则第一次被正当理由破坏了，就要做好第二次被私利破坏的准备。
“咳咳。”刘侃假意咳嗽了一声，缓和了一下情绪，说道：“周校长，908工程你别看总投资20多亿，其实分到各项目组的钱也都是胡椒面一样，没多少！既然设备这么贵，那么我、我就要一台吧。”
“一台？”周硕哭笑不得道：“不是我说，一台的话那还不如留在我手里呢。还是说项目组有把握从一台单晶炉上就得到国产化的技术？”
刘侃被羞的成了个大红脸，叹道：“确实没想到，你说这不过从100mm涨到了200mm，价格就增加了十多倍！但是眼看着908工程1990年立项，结果到现在还不能投产。当年还算先进的指标，现在已经全部落伍了，再不追赶的话恐怕等投产整条生产线马上就要被淘汰。”
周硕知道，908工程这个曾经被国家给予深切希望的项目，最终的命运却是彻底的失败。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用计划经济的思路来做电子产业，项目层层审批，1990年立项，到1997年才投入试运行。7年时间里开工动土用得了多久？全都用在跑部向钱上了。
原定的1.2到0.8微米技术本来是英特尔85年到90年，用在386和486上面的技术。结果奔腾系列都已经开始发售了，自家芯片的影子都还没见到。
“可是国家也不能因此就让个人亏钱吧，这说不通啊。”周硕摇了摇头，叹道：“我了解刘先生急切的心情，但是恕我直言，908工程如果不能加大投入力度，加快建设速度，是肯定要失败的。”
周硕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刘侃的眼睛都红了。项目进展的不顺利，千里的跋涉奔波劳累，大喜之后的大悲，彻底击碎了他的情绪。也不管这是在哪里了，他抓起桌子上的酒就喝了一大口，叹道：“908工程怎么能失败？失败了，咱们国家的电子产业怎么办？这么多人、这么多年的努力怎么办？恐怕永远都要跟在外国人屁股后面跑啦！”
伤心的人醉得快，周硕连忙把他手里的酒杯按住，说道：“刘先生不要这么伤心，毕竟908工程还在运转，未来如何犹未可知。哪怕这个项目失败了，你们的努力也不是白费，华晶这个企业本身总还是有出路的。”
908工程不能说它失败了，就是没有意义的。实际上，908工程的意义可谓重大。没有908工程的失败，就没有909工程的成功。908工程用自己的失败，为909工程交了学费。这个倒是真的学费，至少国家从908工程上面学到了电子工程产业的残酷性。
两年左右工艺就要提高一代，资本密集、知识密集、劳动密集，必须内行领导内行，简化审批、加快审批，增加企业的自主权力……
这些908工程失败的原因，后来在909工程身上都有了改善。改革开放以来，不是所有的交学费都是浪费。这个项目失败了，爬起来吸取经验再来就是。只要最后成功了，路上的付出就有意义。
“这样吧，我可以不要钱提供五台单晶炉给华晶，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周硕看着刘侃的眼睛说道。
“你说。”刘侃瞪着猩红的眼睛和他对视。
“华晶，也就是908工程1%的股份。”周硕严肃的说道。
“你要华晶的股份？”刘侃傻愣愣的说道：“说实话，908工程的进展并不顺利，你的投资最后很有可能会打水漂的。”
周硕开心的笑道：“908工程是908工程，我要的是华晶微电子的股份。1%的股份，以及三年内优先认购股权的权力。”
刘侃震惊的看着他，仿佛傻了一般，大张着嘴。
“你这是，想要以后接手908工程！”刘侃不可置信的说道。
周硕耸了耸肩膀，仿佛没事人一样说道：“如果908工程成功，当然最好，我的投资相信可以换回来十几几十倍的利润。如果908工程失败了，总要有人接手华晶吧？就像刘先生说的，那么多人的青春和金钱，总不能打了水漂。”
刘侃坐直了身子，重新打量了一番周硕，赞叹的摇了摇头说道：“周校长这些都是刚刚做出来的决定？你的胆魄是我见过最大的人！”
周硕微笑不语，这当然不是他匆忙之间做出来的决定。世界上任何一座晶圆厂都不是从天而降、无中生有的，他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得多少钉儿？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支撑不起来一座晶圆厂。华晶、华虹、中芯、首钢，哪个不是站在了无数同行尸体上面才起来的？
周硕唯一有机会、有能力接手的，就是908工程了。这条生产线虽然投资规模小、技术指标落后，但是起码锻炼起来了一批技术人才。与其以后便宜卖给了香港人，周硕觉得不如自己接手下来，对华晶来说这应该是更有前途的选择。
哪怕这次刘侃不来找自己，周硕迟早也是要找上门去的。只不过如果今天能用单晶炉往里面钉上一颗楔子，总好过两年后匆匆忙忙的去接手烂摊子。
刘侃站起身来，斩钉截铁道：“成，周校长这么有诚意，我一定全力促成此事！”
周硕端起酒杯，也站起身来道：“那我就祝刘先生马到功成了。”
周母端着红烧鱼回来的时候，见到于顺水和刘侃穿戴整齐，正要出门。连忙对周硕生气的训道：“这是怎么说的，才来就要走了？周硕啊，咱们家可没这么叫你招呼客人吧？”
还是于顺水出来打圆场，连连摆手道：“嫂子可别误会，我们这是还有事儿，人家刘先生是从南方来的，总不能连年都在外面过吧。”
“这样，那你们等等啊！”周母将红烧鱼放在桌子上，转身又回了厨房。没多大功夫，她拎着一个保温桶跑过来，塞在刘侃手里道：“上车饺子下车面，没啥好吃的，给刘先生带点猪肉大葱馅饺子路上吃。这大冬天的，暖和！”
周硕见刘侃还要推辞，连忙在旁边敲边鼓道：“刘先生拿着吧，为了国家的事情上千里路跑过来，都不容易。我们做不了什么，送你一点饺子是片心意。”
“那我就受之有愧了。”刘侃沾了沾眼角，收下了周母递过来的保温桶。
周硕叹了口气，穿上毛大衣，竖起衣领来，将两个人送出了门。虽然已经是月朗星稀的时候，但是刚下过雪的地面上白茫茫的，月光洒在上面倒是不比白天昏暗多少。
“周校长，我们家那丫头在外面怎么样了？她一个女孩儿，总不回家，不是个事儿啊。”
走出不多远，于顺水将周硕拉到一边，哀叹的问道。
周硕尴尬的挠了挠头，道：“于琼在日本忙一个项目，离咱们这不远。我估计明天白天的飞机，晚上就能到家了吧。”
“那就最好了！”于顺水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又摇头道：“你说她老大不小了，自己的婚事也不着急。我可不想她嫁个鬼佬，这次回来可非得拉着她找个好小伙子不可！”
于顺水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看向周硕说道：“周校长，你觉得我们家于琼怎么样？”
周硕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于主任你可别害我，我是有对象的！”
“呵呵。”于顺水随意的笑了笑，点头道：“开玩笑的嘛，周校长不要介意。”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1995年的春节终于降临了。这是周硕重生之后过的第一个春节，他的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黄所长，我给大家拜年来了！”周硕团团的作着揖，四下拱手道。
“周校长别客气，快坐快坐！”黄石从座位上跳起来，将他让到了六十四所年会的主席台上。
台下六十四所一干员工嘻嘻哈哈的吃喝玩闹着，今天是过年，也不会讲什么工作纪律。大家也就不再把上下尊卑当回事儿，见到周硕就都围了上来。
“周校长，啥时候给我们光电研究室弄点项目啊？我们光电研究室可是六十四所的主力，网络室那都是排在我们后面的！”
“等等吧！”周硕弥勒佛一样的笑道：“我又不是机器猫，项目是说有就有的？”
也不怪这些光电所的员工们心切，如今软件室和网络室靠上了周硕这座大山。软件室就不说了，整天工作多的写不完，连上厕所都是跑步。网络室还什么成绩都没有呢，过年了竟然还一家收了一台冰箱！这怎么能不让其他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眼红？
“哎，对了，我这怎么没有看到网络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周硕经这么一说，这才发现会议室里竟然没有网络室的研究员。
“他们啊！”周硕周围围着的研究员啧啧两声，羡慕道：“都还在实验室里蹲着呢，说是不到下班不算过年，终归还能抢出一天进度总是好的。”
周硕唰的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额头道：“这怎么行，劳逸结合工作才能有效率，该休息的时候就要好好放松才行嘛。”说着，他转过头来向黄石说道：“黄所长，您和大家继续联欢，我去实验室看看。”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黄石屁股也没抬一下，他最近不太爱往网络室那边去，总觉得自己这个所长在那边说话越来越没有威信了。
周硕连连摆手道：“别，您可是六十四所的所长，还是要掌握大局的嘛。”
“呵呵，那好。”黄石点头道：“我在这里等着周校长，早去早回啊！”
周硕拜别了黄石和一众六十四所职工，从联欢会里出来，顺着小路就往网络实验室的小楼而去。
原本今天寂静的六十四所院内，渐渐的多了一丝杂音。周硕越往网络室这边走，耳边的声音就越是嘈杂。走到网络室的大门口，他几乎怀疑自己是闯进了一座蜂巢。
“成功了，成功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研究员从实验楼里冲了出来，状若疯魔的向周硕跑了过来。
“什么成功了？”周硕一把将他拉住，心底不敢相信的问道。
“哎？周校长你怎么在这里？”这研究员一愣，随即抱着他跳脚道：“是电缆调制解调器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周硕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才多久，他原本预计半年时间才完成的研究，竟然只用了四分之一的时间就成功了？这卫星放的有点太大了吧？
“快，快带我去看看。”周硕拽着他的手，就往网络实验楼里面闯。
此时，网络实验楼里早就已经化成了欢乐的海洋。一众或者蓬头垢面、或者睡眼稀松的研究员们，逮住了他们看到的每一个人型生物，上去就是欢呼拥抱，仿佛不如此不足以表达他们激动地心情。
网络实验室的主任付晓晨尚算清醒，没有跟着一众小年轻胡闹。在见到周硕的时候，仍然是吓了一跳，随即笑道：“可见我们网络室和周校长有缘啊，人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项目研究刚成功，周校长自己就到了，可见这不就是上天的安排么。”
“付主任就别笑话我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儿，我要是不来看望一下大家，我还是个人么？”周硕挠了挠头，急切的问道：“调制解调器的具体数据怎么样？”
“还，可以吧。”付主任说到这个问题，笑起来就有些勉强了：“峰值能达到1mbps，主要是我们使用的arm6处理器，在软解上面负担太重，想要继续提升速度除非等新一代的cpu问世，不然就得上专用的集成电路才行了。”
周硕“嗯”了一声，他心中的理想指标最低应该是2mbps，不过既然现在的硬件水平达不到，也没必要苛责。毕竟对于市场上来说，在普遍14.4kbps的时候，不管是1mbps的网速还是2mbps的网速，都足够震撼了。
自从重生以来，周硕的思路也渐渐的脱离了一个技术员的局限。如果是前世的他来做的话，必然是要追求性能的极限，而不是在技术仍不成熟的时候就开始考虑投放市场。
“1mbps也已经远超过目前市面上的调制解调器了！”周硕笑道：“能这么快就开发成功，全赖大家的努力了。付主任不忙的话，带我去看看实物？”
“行……吧。”付晓晨在前面带路，笑容有些不自然起来。
俩人上楼到了网络实验室，这是一个足有四五百平米的大厅，里面密密麻麻的堆满了各种实验设备。吵嚷的声音在这里突然静了下来，周硕跟在付晓晨的身后，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抬腿走了进去。
他刚迈出一步去，突然就感觉到脚下踢到了一个什么软绵绵的物体，不由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这才看清了竟然是个倒在地上睡觉的人！
周硕愣了愣，抬头望实验室里面看去，见到上次来还宽敞整洁的实验室里，墙角和过道竟然支起一张张弹簧床，密密麻麻的睡满了人。
“这是怎么回事？”周硕看向付晓晨，语气颇为不善。他从来都是最在乎实验环境的，一个实验室如果连实验环境都保持不了整洁，怎么能够相信他们能开发出优秀稳定的技术产品？
“这不是同志们都希望能快点完成实验，家里离得远的，就在这里对付一下了。”付晓晨尴尬的笑道：“小王是负责数据泵负载实验的，工作量属他最大，也是最后完成的实验。这不是结果一出来，倒头就睡了。”
周硕收敛起脸上的怒意，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地上的研究员们莫不都是胡子拉碴、蓬头垢面。之前他还道这是个别现象，却没有想到原因竟然在这里。
“同志们平常就都睡在这里？”周硕低声向付晓晨问道。
付晓晨也低声摇头道：“也不是，有家的总还是要回去的。这里不少都是前几年招进来的新人，我们六十四所的宿舍楼还是七十年代的老楼呢，离的又远。没有家室的就不愿意回去，反正在哪里不是睡觉？”
“能够以四分之一的时间完成整个进度的原因，就是这个啊！”周硕叹息的点了点头。
向前走了几步，让开几个在过道上熟睡的研究员，周硕这才看到今天这里真正的主角：电缆调制解调器。
它看上去有点像是四分之一大小的vcd机，比后世的调制解调器要大了两圈。表面上方方正正的，一排绿色的led灯正在不停的闪烁着。
“还在连接着？”周硕从它的状态灯上，轻易的看了出来它的运行状态。
付晓晨得意的点头笑道：“我们改造了一台数据交换机，真实的模拟了有线网的运行环境。”
“成本怎么样？”周硕围着调制解调器工作的平台四处转悠着。
“500块钱左右吧。”付晓晨感叹道：“主要就是那颗arm6的cpu最贵，国内没有生产的，必须要进口。但是如果不用它，性能立刻就要降下去一大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周硕笑道：“没事儿，美国人有钱的很。再说一旦工业化生产，成本能够很快就降下去的。”
“希望如此吧。”付晓晨对这方面倒是不怎么在意，随口符合了周硕一句。
“哎？付主任，周校长！”
周硕和付晓晨没注意，大概是说话声叫醒了一个研究员。随着他的一声喊，实验室里顿时又有人醒了过来。
“是周校长来了，实验成功了吗？”
“试验成功了？”
“差不多吧，我记得的小王应该是最后一组。”
“小王人呢？”
“嘘！”付晓晨连忙低声警示道：“小王才刚睡下，大家不要吵醒他。实验已经成功了，大家快点起来回家去吧，今天是大年三十！”
“实验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啊！”
一种研究员们纷纷压低了声音，交换着自己的喜悦。虽然所有人都努力的将声音压低，一种狂欢的气氛却仍然充满了整个实验室。
“出去说，出去说！”付晓晨连忙摆手招呼着众人，把他们一个个赶出了实验室。
看到外面其他的研究员们喜笑颜开的模样，众人这才真的相信了实验已经成功，纷纷抱头大笑起来。
刚从实验室里出来，付晓晨就好像一只母鸡一样，赶着一众研究员们去洗漱。
“哎，洗把脸，完了都回去吧。大年三十儿，快点回家过年！”
“行了主任，你也快有一星期不回家了吧，不怕这一身味儿嫂子不让你进家门？”
“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嫂子心疼着我呢！”
“哎，大家都等等！”周硕在实验室大门口将众人叫住了，从背包里拿出一架相机道：“咱们来张全家福，总要留点纪念吧？”
“我们这脸还没洗，胡子还没刮呢，照相不太好吧？”
周硕喜笑颜开道：“怕啥，这是你们的勋章啊！”
咔嚓——
相机忠实的记录下了这张被命名为《熟睡的小王》的影像，照片里熟睡的小王，以及他背后站着的一群邋里邋遢的研究员们，正要开创一段传奇。
过年的时候大家总是欢喜的，但是周硕的回归却注定要让一些人的年过不那么舒服了。
刚过完年，副市长姜宁就又在办公室里大发脾气了。秘书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冷静的敲了敲门，里面暴怒的声音这才渐渐停息。
“进来！”姜宁收拾了一下情绪，高声喊道。
秘书推开门走了进去，默默地将姜宁扔在地上的玻璃杯碎片收拾了起来，这才在他的办公桌前站定了。
姜宁揉着眉头，疲惫的问道：“怎么样，消息确认了没有？”
秘书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答道：“已经确认了，是从日本东芝陶瓷公司购入的10台200mm电子级单晶炉，总价值五百万美元。已经在绣城港务局办理完了入关手续，现在货物就储存在港口仓库里，随时可以取走。”
“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姜宁拍桌子说道：“这事儿涉及到外汇使用问题吧，海关不能查查他？”
秘书看着笔记本，翻了一页说道：“海关方面的回复是，这笔钱不涉及到出口外汇问题。资金应该是周硕在日本自行投资产生的盈利，不属于经常项目和资本项目，不在国家外汇监管范围之内。”
在中国九十年代，外汇是受到管制的。早年国家外汇储备不足，外汇管理局一向都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所谓经常项目，简单来说的话，就是指国内做出口生意的单位，持续性的外汇收入。相应的资本项目，则是指外国资本对国内的投资，一次性转入的外汇。
这些外汇从规定上来说，是出口了多少产品，就要返回多少外汇的。出口单位不允许将这些外汇挪用、或者不返回国内。这种规定虽然看起来未免不近人情、不讲道理，实际上却是非常有必要的。
一方面中国正是凭借这样的方式，才积攒下来足足上万亿的美元外汇。另一方面，也是国家对外汇市场的监管，才使得人民币能够长久坚挺。不至于为索罗斯这样的国际金融大鳄所**，也才能够挺住美国的压力坚持人民币不升值。
“什么投资？咱们国家现在条件这么艰苦，他还有钱拿去日本投资？给我查查他，看看是不是偷逃外汇监管了！”姜宁不相信的说道。
“已经查过了。”秘书有些表情不自然的说道：“周硕在日本投资的本金是和微软公司交易的回款，已经在规定时间内打入到了国内的账户。”
“返回国内了？”姜宁不可置信的问道：“他搞了什么投资，这么快就能赚到五百万美元！”
“他投资了日经股指期货，然后……”秘书闭上眼睛，痛苦的说道：“遇上了阪神大地震，投资起码翻了七八倍。”
“胡说八道！”姜宁将一摞文件狠狠的砸在秘书的头上，气急败坏的喊道：“他周硕是神仙啊，能掐会算？怎么刚刚好投资日经股指期货，就有阪神大地震给他赚钱？我看肯定是他隐瞒的外汇收入，借机洗钱而已！给我查，狠狠的查！”
“是！”秘书连忙打了一个立正，任由散成纸片的文件落在地上，额头上一片青肿。
姜宁气鼓鼓的坐在办公桌后面，想了想，挥了挥手说道：“你先出去吧，让司机准备一下，一会儿我要去圣迭班集团的办事处。”
秘书应了一声，先把地上的文件整理好，放回姜宁的桌子上，这才有些狼狈的退了出去。
等了一个多小时，姜宁掐着饭点，招呼了司机就往圣迭班集团的办事处而去。
“姜市长！”圣迭班中国区副总裁所罗门诺夫斯基，远远的就迎了出来。
“所罗门先生太客气了，劳你这么远来迎接我。”姜宁满面春风的说道。
“哪里哪里，您是我们圣迭班集团的贵客，这不算什么。”所罗门诺夫斯基是个粗壮的高加索人，和握手比起来，他更喜欢给人一个熊抱。
“哦！”姜宁被所罗门诺夫斯基粗壮的双臂狠狠的**了一下，险些没有背过气去。却丝毫不着恼，反而意犹未尽的说道：“你们外国人的礼节就是不一样，透着一股热情！”
所罗门诺夫斯基笑了笑，让开一边说道：“姜市长快请进，正好厨师做了牛排，一起吃吧！”
姜宁闻言眼睛一亮，脚步都轻快了两分，笑道：“太好了，那我就相请不如偶遇了！”
办事处是一间三层楼的小院子，所罗门诺夫斯基别看是个高加索人，却是个正宗的白皮abc，自小从美国长大的。自他发现这个姜宁副市长特别喜欢西餐这个癖好之后，专门在帝都请来了一个意大利西餐厨师，以此来打通和官府的关系。
带着大高帽的高鼻子意大利人为姜宁拉开椅子，用洋泾浜的中文问道：“尊敬的市长，今天的牛排您想要几成熟呢？”
“三成熟！”姜宁笑道：“牛排就要带血丝才是美味啊！”
“来来来，土豆烧牛肉，咱们跑步进入**！”
“哟，这牛肉好，够软、够烂、够入味！”周硕大口吃了几块，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来。
姚稻和周硕不一样，他最中意的却是土豆。专门挑了几块汤水吸的足足的土豆，咬开一口，土豆里面起着一层层的沙瓤，最是好吃不过。
“师母这手艺真是没的说，多少年了，就是百吃不厌啊！”姚稻一脸享受的说道。
“还记得你小子当初刚参加工作，抢着给我刷饭盒，就为了拿馒头抹我汤底的事儿不？”
“哦？姚工还有这历史？”周硕感兴趣的向桌对面的老人问道。
老人满头的银发，脸上的沟壑仿佛黄土大地一般。年纪虽然已经不小，但是一举一动都如同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般，浑厚凝重。
“师父，咱就别揭这个短了好不好？”姚稻苦笑着，摇头说道：“周校长这次来，也是希望能请师父你出山，咱们华光厂几十年的历史还能不能延续下去，就全看您的啦。”
老人浑不在意，笑道：“华光厂能不能延续下去，我是不管的。反正班已经交到你的手里，做不好这个总工，不是我的责任。如果华光厂真的不在了，那也是它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只要国家还能延续下去，小集体那点利益算的了什么？”
“嘿，师父您这性子，几十年了还是半点没改。”姚稻摇了摇头，说道：“这次周校长从日本进口了10台电子级单晶硅炉，这可不光是华光厂的机遇，更是咱们国家单晶硅产业的希望。为了能够实现技术突破，您可不能不出山啊。”
“谁说我不答应了？”老人嘎吱嘎吱的嚼着牛肉，吱溜一声喝了口小酒，笑道：“能为国家的石英产业做贡献，有没有华光厂，我都是义不容辞的！”
“太好了！”周硕情不自禁的叫道：“实际上石英坩埚涂层的材料已经确定了，是八水氢氧化钡。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确定涂钡工艺的问题，这方面还需要您来拿主意了。”
周硕前世也只是对这方面的知识有所了解而已，原理上或许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但是真的要投入生产确定工艺，那可就抓瞎了。氢氧化钡在石英坩埚上的涂层技术二十年后不是秘密，但是现在还是各大晶圆厂的商业机密。只要能够在这方面形成突破，立刻就能把成晶率拉上一个层次去。
但是工业生产，并不是你知道了一个配方，就万事大吉的。甚至可以说，一个技术能够应用下去，完成理论研究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后面更有无数的难题需要解决。
比如说既然要涂装氢氧化钡，那么就要制备氢氧化钡溶液，这个溶液怎么制备？氢氧化钡和水的比率是多少？在喷涂过程中，石英坩埚加热到多少度？喷涂密度是多少？喷涂时间限定是多少？怎样既保证溶液的覆盖性，又要保证涂层的均匀性……
“哈哈哈哈！”所罗门诺夫斯基夸张的大笑起来，摇头道：“姜市长未免太多心了，以你们中国人的技术水平，想要掌握电子级石英坩埚的技术，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姜宁副市长却毫不尴尬，反而心有所感的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们中国人的技术和外国比起来，差的实在太远。不过这个周硕可是在日本买到了电子级单晶炉设备的，在此基础上进行仿制的话总是不能不防吧。”
“首先且不说他们有没有单晶炉逆向工程的技术水平，石英坩埚的涂层技术可是只有行业内顶级公司才有的，就凭华光厂的技术储备，怎么可能研究的出来？您尽管放心吧，华光厂就是圣迭班集团的囊中之物，是谁也抢不走的。”所罗门诺夫斯基说着用餐刀切开牛排，还没有凝固的血水从牛肉里渗了出来。他毫不在意的沾了点酱料，将牛肉送进嘴里，吃的满嘴是血。
“这个石英坩埚涂层啊，我们以前也是搞过的。”姚稻的师父白芷陌喝着小酒说道：“当初造石英加热管，我们就是用的石英涂层技术。使用的y991涂料，也是为了提高耐高温性能。这里面的技术难点，在于水溶液配比和喷涂技术上面。水溶液的配比，直接影响了坩埚的性能，这里需要大量的重复试验。至于喷涂——”
白芷陌咂了咂嘴，叹道：“要想生产电子级单晶炉用的石英坩埚，喷涂层的表面就必须非常平整而均匀。这就要求必须隔绝空气中的杂质和微尘，除了洁净室恐怕没有别的办法。”
周硕愣了愣，没想到连石英坩埚的生产都这么困难，叹道：“电子工业真不愧是最接近实验室的工业，无尘简直就是最基本的生产条件了。”
所谓洁净室，也就是无尘车间，主要是为了生产对环境污染敏感的产品而设计建造。当然，这并不是说无尘室就绝对没有灰尘了，而是说灰尘少到了一定程度。按照每立方米内微尘数量，无尘室又分成六个层次，以区别无尘的程度。
周硕狠狠点头道：“正好单晶硅车间也要求使用洁净室，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白师傅，您先对氢氧化钡的水溶液配比做些研究，我负责洁净车间的建设。不过华光厂目前咱们还做不了主，只能委屈您在键盘厂进行试验了。”
白芷陌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点头答应下来。
周硕又转头对姚稻说道：“虽然单晶炉的仿制还不着急，但是抓紧时间生产出电子级单晶硅来，可是决定咱们能不能收购华光厂的关键。下周日本方面派出的技术员就要到了，能不能把技术吃透，就全靠姚工的了。”
姚稻坐直了身体，嘿然道：“放心吧，我一定不会给周校长拉后腿就是了。”
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的说道：“我相信姚工的承诺。”
俩人年纪虽然差了一倍，这时候却没谁感觉到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丝的违和。
小野大浦乘坐的飞机缓缓的停靠在了渤海省城的桃仙国际机场，他推着四个大行李箱，费劲儿的从接机通道里走了出来。
“小野桑，咱们又见面了！”周硕摇摆着手臂，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周桑，许久不见！”小野大浦微微鞠了个躬，打起精神道：“接下来的工作，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周硕摆了摆手，笑道：“是请小野桑多多请教才是。”
说着，他指着身边的人说道：“这位是姚稻先生，他将具体配合你的工作，希望你们能够合作愉快。”周硕又指着身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说道：“这位汪禔女士，将是你这中国的这段时间里的翻译。”
“姚稻桑、汪禔女士，你们好！”小野大浦挨个和两人打过招呼。
汪禔跟在旁边翻译了一句，姚稻顿时热情的抓住小野大浦的手，猛晃了两下。激动道：“小野先生，我可是等你很久了。往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一定请你多多指点一二！”
小野大浦感受到姚稻的热情，也不由得笑道：“请姚桑放心，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的。”
三个人寒暄了一阵，周硕和姚稻替小野大浦推了行礼。姚稻边走边小声说道：“这小野鬼子我看还挺好说话吗，人也挺有礼貌的。”
周硕偷眼看了看小野大浦，摇了摇头，漠然不语。
从省城回来，周硕直接把人拉到了华光厂旁边。武长庚作为区委书记，不管华光厂最后**，招商引资总是不会拒绝的。何况他和周硕也算默契在心，年前周硕就找他挨着华光厂批了一块地，准备用来建设单晶硅生产车间。
小野大浦望着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厂区，楞道：“周桑，你们的厂房还没有建设好，我的安装调试工作不能进行啊！”
周硕从前面带路，笑道：“小野桑请放心，目前正在施工的是其他设施，单晶炉的厂房已经建设好了。”
小野大浦严肃的说道：“单晶炉的厂房可是要建设在防震地基上的，如果因为建筑条件导致影响了单晶炉产品质量，我是不能负责的！”
“小野桑请放心，我们的建筑规格是绝对达标的。”周硕将他领到了一片围墙后面，崭新的钢结构厂房已经耸立了起来。虽然仍然可以看得出仓促的细节，但是整个主体工程确实已经完工。
幸亏他的设备只有十台单晶炉，如果是后世光伏产业那样动辄两三百台单晶炉规模的话。哪怕加班加点，过年前后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厂房也是绝对建不起来的。
这间厂房不大，总共不过三百来平米的面积，但这里面的装修可很是不错。吊得高高的天花板上面镶嵌着长长的日光灯管，与水泥一起浇注的环氧树脂地坪，全封闭的大块玻璃窗以及低沉的嗡嗡作响的中央空调。
空调、照明、除尘以及传送设备配齐之后，单是这么一个车间就花掉了周硕六十多万的费用。
哪怕是以小野大浦挑剔的眼光，在测过各项数据之后，也不得不点头说道：“不错，周桑的车间确实按照技术要求进行了建设，已经达到了单晶硅生产的基础要求。”
“那还等啥，咱们赶快安装单晶炉吧？”姚稻在一旁迫不及待的说道。
汪禔将姚稻的话翻译过去，小野大浦点了点头，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套设备，自顾自的就开始工作起来。
姚稻连忙冲着门口一声喊，招了招手，从外面呼啦啦跑过来十四五个棒小伙子。
这些人一进来车间，就将小野大浦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做什么？”小野大浦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姚稻一把将小野大浦手里的设备抢了下来，嬉皮笑脸道：“小野先生，您是贵客，贵客！体力活什么的都让我们来吧，您在旁边指点两句就行！”
小野大浦愣了愣，倒也乐得清闲，于是点头道：“好吧，不过这些设备很敏感的，你们要小心使用。”
“您放心吧！”姚稻在小野大浦视线不及的地方将设备给旁边人一露，就有人拿着纸和笔就开始抄写设备上的铭牌。
在小野大浦的指挥下，十多个工人开始分门别类、有条不紊的进行环境测试。根据洁净室的位置不同，无尘的条件也是不一样的。必须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车间布置，将单晶炉安装在最洁净的工作区。然后还要按照气流的走向，划分出运输区、准备区、洁净区等等不同的区域。
随着测量工作的完成，设备也一件件的运了进来。908工程的五台单晶炉虽然是被预定了出去，但是毕竟还没有达成具体的协议，以周硕物尽其用的性格，倒也不怕先用起来。
“减速机，椿本制造。”姚稻拿着货物清单，开始一件件的进行清点。
“滚珠丝杠，thk；推杆，rpc；炉体法兰，korea……”
姚稻越看就越皱眉头，看到周硕走过来，不禁愤道：“东芝陶瓷真不是个东西，自己就是个系统集成商，单晶炉的机械部分根本没一样是他们制造的。但是转个手，就要赚咱们个十倍利润，真tm的黑！”
周硕闻言摇了摇头，严肃的说道：“这些硬件设备也就那么回事儿，国内并非不能找到替代品。但是姚工要是因此而轻视他们，那就大错特错了。这里面的关键还是东芝陶瓷的软件，系统集成之后，这套设备的热场分析怎么做，加热多久、温度多高，推杆的转速多少，提拉的速度又是多少，籽晶的动静平衡，氮气浓度和气流对成晶率的影响……”
他不由得感叹道：“在电子工业中，从来没有张张嘴，就能把技术引进来的。不下功夫去钻研，你得到的就永远只是一条生产线而已。”
姚稻越听神色越严肃，顿了一下，点头道：“周校长的意思我明白，咱们不仅要知道怎么做，还得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你放心吧，不把这个小野肚子里的油水榨干，我绝不把他放回去！”
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的笑道：“姚工能有这个决心，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的问道：“姚工，你在华光厂里的事情不用管了吗？”
“嗨，别提了。”姚稻恨恨的说道：“年前和牛厂长大吵了一架，我已经被他停薪留职了。”
“是、是，我一定做好厂里的稳定工作，请姜市长放心！”牛厂长满头大汗的将电话挂掉，袖子在额头上一抹就往外跑。
厂长办公室刚分配过来的小年轻见到他跑出来，连忙殷勤的从衣架上拿下来他的毛呢大衣，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厂长，您的大衣！”
牛厂长听到召唤，这才慢下脚步来。等小年轻追上他，两手一伸套上了大衣。
小年轻好奇的问道：“厂长，您这么忙，是干嘛去？”
牛厂长气急败坏道：“干嘛？去灭火！”
第一百零九章装配
“厂长，这份名单是怎么回事儿？”
“我为单位工作二十多年了，凭啥要我下岗？”
“我不服！为啥张大炮能留岗，我就不行。都是一年进的厂，差啥？”
牛厂长从拥挤的人群中钻出来，站上一块大石头，大喊道：“大家静一下，静一下！”
在他声嘶力竭的吆喝中，见到人群渐渐的安静了下来，他这才说道：“这份名单我看到了，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哪里有圣迭班集团还没有谈好收购，这边连留岗名单都出来的？这是一小撮别有用心之人，对厂领导的攻击！”
牛厂长喘了口气，接着坚定的说道：“大家也都是为厂里工作多年的老职工了，起码还是要有点不信谣不传谣的素质吧？你们现在这样闹、影响生产，最后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各班组长呢？站出来，把人带回去！”
“既然领导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先回去吧。”几个班组长在牛厂长的要求下，只好站了出来，一个个点着自己手下的名号，将人带走。
人群正要散去，半空中突然响起不知道是谁的喊声：“厂长，既然这个名单不正确，那厂里对留岗要求总要划条线出来吧？”
这一句喊声立刻就让牛厂长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挥手道：“都散了！谁再留下来的，我可就要让人劳科记旷工了啊！”
“厂长你给句实在话，留岗是按照工龄和职称来，还是按照走后门顺序来！”这个声音不依不饶的说道。
牛厂长见到下面本来已经开始分散的人群又有了渐渐聚拢的趋势，只好表情僵硬的说道：“具体如何确定留岗标准，那肯定是圣迭班集团收购之后才能确定的事情。人家是国外企业，有自己的管理办法，轮的到谁在底下吓嚷嚷？”
“行，那咱们就走着瞧吧。看看到最后，留下来的是不是名单上这些人！”
“散了吧，散了吧！赶快复工！”牛厂长气急败坏的说道。
小野大浦愣了愣，不理解的说道：“姚桑，单晶炉的装配是很高技术含量的工作，由你们来组建的话，我不能保证成品的工作效果。要知道单晶炉装配中有一点差错，电子级单晶硅的纯度要求可是11个9，反映到成晶率上都是不可容忍的。
姚稻点头笑了笑，答道：“也不是都我们组装，小野先生您来指挥，我们组装五台，剩下的五台我们自己组装，装完了您给指导一下就行。”
“这——”小野大浦犹豫了一下，姚稻的要求很明显，就是希望能够掌握单晶炉的集成能力。当然，他并不担心这些。没有热场配置能力，就是把一样的设备装上去，生产出来的单晶硅品质也要差一大截。可是不管怎么说，单晶炉装配中是有很多讲究的，自己多说一句话，可能就是公司花了无数心血才总结出来的结果。
姚稻看出小野大浦的犹豫，也怕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连忙笑道：“不急、不急，小野桑您慢慢考虑。请放心，工作肯定是要以您的意见为主的。
姚稻努了努嘴，转身走了。充当翻译的汪禔心领神会，把小野大浦拉到一边，笑着说道：“小野桑，听说你在日本有一个感情非常好的女朋友？是叫鹤子吧？”
说到女友，小野大浦有些腼腆起来，点头道：“嗨，已经见过双方家长了，大概今年六月就会举行婚礼！”
“那可太好了，恭喜小野桑！”汪禔感叹道：“我们中国人结婚费用都是非常头疼的，要办酒席、买房子，姑娘家里还要有彩礼，结一次婚简直就是扒一层皮。你们日本是发达国家，这方面的负担不大吧？”
小野闻言，不由沮丧的抱怨道：“哎，日本这些年虽然经济发展迅速，可是姑娘们要求也是越来越高。我的积蓄全都用来买房子了，可也只够一个首付。婚宴、礼金还要有蜜月旅行，日本的姑娘比你们中国人要的还多呢。”
“哟，那您还真是辛苦！”汪禔感叹道：“咱们接触时间虽然不久，但是我和所有的中国同事都能感受到，您是个好人！可惜我们想出国可不容易，您的婚礼肯定是参加不了啦。不过我们中国人有个传统，结婚人可以不到，礼金是一定要送到的。”
汪禔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啪的一下拍在小野大浦的手里，笑道：“这是我们对您婚礼的祝福，钱不多，就是一点心意，请您万望收下。”
小野大浦伸手捏了捏，不由吓了一跳。打开信封看了看，厚厚的一摞夏目漱石头像露了出来，不由的塞回到汪禔的手里，连连摆手道：“这，这份礼金太厚重了，我不能收下。在日本，我们一般也就是两、三万的礼金，就已经是很深厚的感情了！”
“这怎么一样嘛！”汪禔反手又将信封塞回小野大浦手上，我们这里一共有十六个人，等车间建好了，怎么也要三班倒的。这么多人，按照我们的规矩，都要承您的情。就按您说的，一个人送您两万礼金好了，这钱恐怕还要不够……“
“足够了，足够了！”小野大浦咽了口唾沫，摆了摆手说道：“只不过，按照公司的规定，我是不能收取你们财物的。”
“这和公司规定没关系嘛，又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向您行贿，是不是？”汪禔笑盈盈的诱惑道：“再说了，我们这些人都是难得出国的，您的婚礼肯定是去不了了。只要您不说，谁又会知道呢？”
“那——”小野大浦捏着信封的手青筋毕露，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好吧，诸位的心意我感受到了。既然如此，我也就只好却之不恭了。”
汪禔喜笑颜开道：“这就对了，小野桑不愧是我们中国人民的好朋友！”
俩人回转过来，汪禔向姚稻比了一个ok的手势。姚稻不禁喜上眉梢，跑了过来向小野大浦道：“小野先生，经过慎重的考虑，您说的也有道理。不如由您指挥我们安装九台，剩下一台我们自行安装，您看如何？不过平常安装过程中有什么问题的话，还请小野先生不吝赐教。”
小野大浦伸在兜里的手，捏了捏信封。心想如果只是组装一次的话，倒也不担心这些人能够掌握多少技术。毕竟单晶炉可是个很精细的设备，一两次的安装只能是熟悉一下而已。到时候自己只说知其然，不说所以然的话，中国人掌握的也就是皮毛而已。
于是他勉为其难的点点头，顺势答应了下来。
安装工作就此在双方心有灵犀的默契下，开展起来。
然而，随着装配工作的进展小野大浦却诧异的发现，原本干劲儿十足的中国工人，竟然明显懈怠了起来。
“姚桑，您没事儿吧？”小野大浦关切的问候道。
姚稻早上上工的样子，明显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振。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脸上的油污和皱巴巴的衣服也没有清理过。手上抱着个大茶缸子，里面几乎一半都是漂浮的茶叶。
“我没事儿！”姚稻用力的搓了搓脸，振奋精神道：“小野先生，咱们赶快开始今天的工作吧！”
“哦，好。”小野大浦疑惑的点了点头。
不光是姚稻如此，参加装配的中国工人们，工作状态似乎全都在显著的下降着。
“这些中国工人真是太不敬业了，参加这么重要的工作竟然也不认真休息。”小野大浦心里想了想，不由笑了起来：“这样的话倒也不错，看来掌握装配技术应该是他们的老板周桑安排的。这些人这么没有上进心，我也就不用担心公司的机密会被他们学去了吧。”
然而几天之后，哪怕小野大浦再怎么迟钝，也开始感觉到不寻常起来。
“姚桑，你们这是不是生病了？不然换一批人来吧，这个样子我实在担心你们的身体啊！”
四五天过去了，姚稻和参加装配的一群棒小伙子，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之前的模样了。
原来一群身强体壮的东北大汉，这时两个眼窝都深深陷了进去，眼眶周围明显发黑。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每个人看起来都好像瘦了十斤似的。而如今他们手上的茶缸里，几乎全部都是茶叶梗，与其说是茶水，不如说是茶“粥”。这些人工作中的疲惫程度，已经达到了非常明显的程度。小野大浦毫不怀疑，此时一阵风都能把他们吹倒。
“小野先生请放心，我们能行！”姚稻一挥手，向旁边工作的工人问道：“大家说，用不用换人？”
“不用！”人群的声音虽然嘶哑，但是小野大浦还是能够听出他们旺盛的士气来。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那么好吧，我们继续。”
“按照约定，今天我就不指挥你们的工作了。最后一台单晶炉，需要你们自己组装。如果有哪里不合格的话，我会在最后指出来的。”
姚稻握起拳头，高举着手说道：“同志们再坚持一下，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就全看今天了！”
人群中没人说话，但是姚稻能够感受到这些人已经燃烧起自己最后的力量了。
“开始吧！”
第一百一十章梦想
“这太不可思议了！”小野大浦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测试数据，摇了摇头说道：“完全合乎装配要求，这怎么可能？”
“姚桑，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当小野大浦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当事人能够回答他他的问题了。十六个棒小伙子，竟然就趴在车间的环氧树脂地坪上面，悄无声息的倒下了。
“汪酱，他们这是怎么了？用不用叫医生？”小野大浦愣愣的向汪禔问道。
汪禔擦了擦眼角，摇头笑道：“小野桑他们没事，只是这段时间太累，睡着了而已。”
“睡着了？我不明白，装配工作怎么会这么累？我做这行十多年了，第一次看到会有人累成这个样子。”小野大浦疑惑的说道。
“他们其实每天晚上都在加班。”汪禔忍不住骄傲的炫耀道：“这些人在你走后，就一遍一遍的自己摸索进行装配，有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第二天请教。他们这几天时间里，每天最多不过睡两三个小时。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吧。在你休息的时间里，这最后这一台单晶炉，实际上他们已经装卸了不下二十遍了！”
“……”
小野大浦肃然立正，深深的鞠了一躬，由衷的赞佩道：“汪酱，他们是你们民族的英雄。”
与此同时，帝都。
涂岸北拍着桌子，看着梦幻集团的总裁刘宗南。虽然这是一早就已经预料到的结果，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仍然忍不住一阵眩晕。
“是的，梦幻集团不会继续在ic设计方面的投入。除了上级划拨的一千万专项资金以外，梦幻集团不会承担另外的五千万贷款担保。因为从商业角度来说，这个项目根本没有盈利的能力。而且我必须通知涂工，你在梦幻集团的董事席位，已经经过上级部门批准取消了。从今天起，你将不再担任梦幻集团内任何职务。”
涂岸北挥了挥手，愤愤的说道：“梦海微电子成立在即，你告诉我不投资了？我在集团里的职务无所谓，我只问上级部门拨下来的一千万怎么办？”
“如果梦幻集团不继续投入的话，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恐怕是无法成立了。既然如此，集团决定把这一千万投入到朝阳笔记本电脑的市场推广中去。”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涂岸北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我能拉来别的投资，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仍然成立，这一千万你就别想吞下去。”
刘宗南无辜的笑一笑，说道：“老涂，我也衷心希望你的梦海微电子能够成立嘛。如果真的有人愿意替梦幻集团投资那五千万，我们当然不会截留上级的一千万拨款。但是作为一个商人，我说一句真心话，这个梦海微电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就是个赔钱货。”
“那你就走着瞧吧。”
涂岸北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周硕在寒风里已经吹了一个多小时了，帝都的冬天虽然比绣城要暖和一些，但是寒风刮在脸上，仍然如同刀割一般。
“周校长！”涂岸北踩着嘎吱嘎吱响的雪地，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梦幻集团总部里走了出来。
周硕紧赶两步，走上前去。问道：“涂老，和刘宗南的谈判怎么样？”
“别提了。”涂岸北摇了摇头说道：“他专门等着上级拨款下来，然后才宣布不再继续投资梦海。恐怕早就打定主意，不仅要把我从梦幻集团踢出去，还要把这一千万拨款吞下来。”
两人默然走了两步，涂岸北这才踌躇的问道：“周校长……上次你拿出来那一千万我还一分没动，你要是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拿回去。”
周硕愣了愣，诧异道：“涂老，你何出此言？”
涂岸北摇了摇头说的：“刘宗南这人虽然是个混蛋，但是他的商业天赋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他说梦海微电子赚不到钱，恐怕就真的是赚不到钱。之前背靠着梦幻集团，在它的持续输血下，梦海微电子说不定还能坚持下来……”
说着，他微微叹了口气，脚步停了下来，这才继续说的：“但是如今没有了梦幻集团的支持，这个项目能不能坚持到盈利就不好说了。这个时候，再看着你跳进来，我也于心不忍。”
“呵呵呵呵。”周硕听了他的话，不禁笑了起来说道：“涂老我曾经听过两句话，它们一直激励着我在一条看不到希望的路上前进着。现在，我把这两句话也同样送给你。‘如果你有梦想，就要守护它。’，‘当人们自己做不到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们就会对你说你也同样不能。’。”
涂岸北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先是轻轻笑了两声，接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老了，我老了啊！周校长你说的对，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否还有为梦想献身的精神。只不过这恐怕就要委屈你了，投资梦海微电子，将是一段很艰难的旅程。”
周硕抬起头，呼出一口白蒙蒙的哈气，看着它们在自己眼前化开。
“我不在乎。”周硕笑道：“涂老别看我年纪小，我的心中也有梦想。都说干一行爱一行，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我们国家再也不需要从国外进口电子产品，我们的所有电子设备，都能有一颗‘中国芯’。”
“我以为只有我才是不合时宜的人，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一个！”
“哈哈哈哈。”
一老一少，两人在冰天雪地的马路上，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过了正月十五，所有的工作岗位都陆陆续续的恢复了工作。刘宗南作为梦幻集团的总裁，甚至连元宵节都是在办公室度过的。梦幻集团1996年的努力目标是成为中国台式机销售的冠军，以此为目标的刘宗南，必须逼迫自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工作。
“刘总，梦海微电子发来了催促函，要求我们本周内必须将上级拨付的一千万资金转账到验资账户里。”秘书犹豫的拿着一张公文函走了进来。
“这个老涂，真是添乱！”刘宗南看过了催促函，将公文往桌子上一摔，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你起草公函回复一下，复旦大学集成电路实验室是否同意了合并要求？在梦幻集团退出贷款之后，项目组是否筹集到了足够的资金？梦幻集团既然承担了上级对梦海微电子投资的通道，那么就有对项目进行监督的义务。资金量如果达不到原定数量，上级的投资就决不能贸然进行投入，以免导致国家财产的损失。”
刘宗南边说，秘书就一边用笔记了下来。等他说完，秘书合上记事本点了点头，应了声是。见他再也没有什么吩咐，便转身走了出去。
然而秘书前脚走了没有多久，后脚竟然面色怪异的又转了回来。
“又怎么了？”刘宗南面色不耐的从文件上抬起头来，在处理事情的时候这种频繁的打断非常痛苦，经常会导致忘了之前的思路。
“刘总……”秘书将一份文件拿过来放在刘宗南的办公桌上，不可置信的说道：“刚收到的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有限公司验资报告，涂工似乎已经找到了新的投资人，出资五千万人民币。一并发来的还有复旦大学集成电路实验室签署的意向书，一挨梦幻集团的一千万资金到位，立刻就可以成立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
“嘿！”刘宗南翻看了一下文件，摇头道：“没想到老涂还真有点本事，就不知道哪个冤大头，竟然肯投资这种肯定亏本的生意。现在的中国，哪有ic设计生存的土壤？”
“是啊，现在的中国确实没有ic设计的土壤。”涂岸北和周硕匆匆的向接机通道走去。
周硕摇了摇头，冷笑道：“有些人说现在的中国没有ic设计的土壤，二十年后还会有人说中国没有ic设计的土壤。没有前人的开垦，中国永远都要没有ic设计的土壤。什么都等万事俱备，中国人现在还留着辫子抽大烟呢。”
“走自己的路，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周硕坚定的看着前方，说道：“有人说这个时代，你讲什么奉献，讲什么爱国，没人看！我偏不信这个邪，从什么时候起，不占国家便宜竟然是毒点了？我就要让他们看看，我是不是没有志同道合的人！”
“刘博士，好久不见了！”涂岸北远远的伸出双手，笑着迎了上去。
“这位周硕，是咱们梦海微电子新的出资人。”俩人握过了手，涂岸北又指着周硕笑道。
“刘博士，久闻大名啊！”周硕殷切的双手握了上去，用力的晃道。
“太客气了，周校长的名字我也有所耳闻啊！”刘博士是复旦大学集成电路实验室的对外联络人，像他这样的位置，科技日报总是要有所关注的。
两人的手松开，周硕急切的问道：“叶老的身体怎么样？”
刘博士笑道：“老师的身体还不错，一直都在指导我们的研发方向。”
“哦，那就好。”周硕笑了笑，竟然看着刘博士的身后走起神来。
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抱歉的对刘博士说道：“我看到一个熟人，请刘博士请稍等一下，我一会儿就会来……”
“你好，请问你是叫牛星吧？”周硕突兀的拦在一个年轻人面前。
这人长得极丑，貌似未老先衰。脑袋又非常大，让人怀疑脖子是否会因此而断掉。但是小小的眼睛闪着睿智的光芒，仿佛只要盯住你，你的灵魂和思想就要被他所俘获。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牛星退后一步，困惑的问道。
周硕开心的笑了起来，摇头道：“不好意思牛先生，我们现在还不认识。不过请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认识的。我叫周硕，对你可是仰慕已久啊。”
牛星仍然没有放下他的戒备，警惕的看着周硕，问道：“周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吗？”
“牛先生这是刚从美国回来吧？”周硕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诚恳的说道：“我知道你准备回国做互联网，我对这方面也很有研究。如果牛先生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交流一下。这里是我的联系方式，请一定要联系我。”
“你怎么知道！”牛星仿佛见鬼了一样，他打算回国从事互联网行业，也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事情，怎么能想到竟然有人一语就道破了。要不是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恐怕都要相信自己面前这人是铁口直断周半仙了。
“呵呵，牛先生如果想知道，就联系我吧！”周硕摆了摆手，跑开了。
只留下牛星一个人站在出站口，表情仿佛见到鬼了一般。
周硕跑回到涂岸北和刘博士这边，赔礼道：“真不好意思，怠慢刘博士了。”
“周校长哪里话，这点事儿不算什么。”刘博士摆了摆手，示意此事就此揭过。转而问道：“关于梦海微电子的筹备，不知道两位进行的如何了？”
周硕为他拉开车门，点头道：“只等梦幻集团那边一有答复，我们立刻就能开展工作。”
刘博士显然也对这里的内情知道一些，担忧的说道：“梦幻集团那边怎么说，总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吧？”
周硕笑了笑，肯定道：“没错，我想他们肯定很快就要找上门来了。”
“什么，孙席祖博士辞职了？”刘宗南一把将秘书手里的辞职信抢了过来，仔细的看了一遍。颓然的坐回到办公椅上，叹道：“老涂这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命啊。”
孙席祖是梦幻集团里负责专用集成电路研发的第一人。梦幻集团的汉卡、激光打印机等产品，使用的专用集成电路都是由他主持研发的。在集团内部，孙席祖算得上是涂岸北的人。两人都出身于科学院计算机所，也都是以技术吃饭的人。
刘宗南本想将他慢慢的边缘化，可是不代表就希望他离开梦幻集团。如果涂岸北的梦海微电子没有成立，孙席祖当然是无处可去的。毕竟不管如何，梦幻集团总还是一个技术人员比较理想的港湾。但是不用，和失去意义就绝不相同。失去了孙席祖，也就意味着梦幻集团失去了在专用集成电路方面的研究力量。哪怕未来再有什么机会，对他们来说也只能干瞪眼了。
“看来是真的要和老涂谈谈了，他这么挖下去，可是不得了。”刘宗南想了想，自觉这梦幻集团里做技术的没有几个不是他的徒子徒孙。把他赶出去，没有地方去也就算了。一旦让他立起招兵旗，整个梦幻集团非得来个大地震不可。
“安排一次梦海微电子的协商会议，嗯，就说是商量这一千万拨款的事情。”
刘宗南的提议很快得到了涂岸北的回应，会议被安排在梦幻集团总部的一间会议室内。涂岸北以及周硕和刘博士一行三人轻车简从，早早的就赶了过来。
刘宗南掐着时间，踩着钟声走进会议室。笑呵呵的拱手说道：“不好意思，集团事情有点多，让诸位久等了。”
“刘总客气了，时间刚刚好，请坐吧。”涂岸北可是梦幻集团的开国元老，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多少还有点心理优势，并不受刘宗南的撩拨，气度沉稳的应了下来。
刘宗南面上不露声色，稳稳的坐了下来，说道：“今天召集这个会议，主要是想就梦海微电子投资的事情，和大家探讨一下。梦幻集团受到上级委托，作为一千万政策资金的投资通道和监管方，必须切实的做好这份工作。”
刘宗南眼睛扫视一圈，看向周硕问道：“对了，这位是谁？咱们好像还没有见过。”
涂岸北介绍道：“这是周硕，梦海微电子的新投资人。”
刘宗南眼神一缩，没想到让自己手忙脚乱的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想到验资报告上面那六千万，不由笑道：“周先生真是与众不同，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这么大举进入技术发展的领域了。不知道你是在哪里发财，能够支撑这么大的投入？”
周硕挠了挠头，笑道：“开了个键盘厂而已，目前在做微软的人体工程学键盘产品。”
周硕说的轻松，可这一句话立刻就让刘宗南心里翻江倒海起来。微软的人体工程学键盘产品采用的x架构据说就是出自中国人之手，只是没想到竟然就是面前这个人。x架构的人体工程学键盘以舒适的手感一直是被当做键盘中的奢侈品出售，一只售价就要上百美元。
以微软的出货量计算，周硕的销售额每年少说也要有一千两百万美元以上。键盘这东西的成本又不高，简直可以说是超额利润。如果这么说不太直观的话，以1994年梦幻集团来对比，其全年销售额是11亿人民币，利润率在14%左右。也就是说全年利润也就在一两亿之间，做全国台式机市场的梦幻集团，竟然不过和每月几万支键盘的利润相差仿佛。
这就是手里有没有核心技术的区别。
想到这里，刘宗南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怪不得涂岸北竟然拿到了这么大笔的投资，周硕手里的资金和梦幻集团比起来，绝对不差。毕竟梦幻集团家大业大，而他的盘子就要小得多，维持起来也就容易得多了。
不过终究是个年轻人罢了，刘宗南有些泛酸的想到。竟然拿出六千万来投资根本没有希望的产业，恐怕也是被涂岸北那些什么民族希望、产业支柱之类的词语，撩拨的热血沸腾了吧。
“呵呵，周先生真是年少有为，让人敬佩啊。”刘宗南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梦海微电子有周先生这样的大财东加入，我看梦幻集团这一千万，也不是很重要了吧？不如暂时存在梦幻集团这边，等什么时候梦海微电子经营困难了，作为救急资金也不错。”
由不得刘宗南不心疼，一千万可是梦幻集团去年盈利的小十分之一了。而他们去年一年的科研资金，也不过就是这个数字而已。如果能把这笔钱留下来，他就更有把握坐上台式机销量全国第一的宝座了。
“话不能这么说吧？”涂岸北在一旁不满意的敲桌子道：“刘总，这笔钱可是上面带帽子下来的，你就打算这么截留了，说不过去吧？”
“这怎么能算是截留呢？”刘宗南不满的说道：“只要梦海微电子经营困难，我保证随时都可以支取这笔钱。也不是挪作他用了，而是在给梦海微电子的经营上一层保险！”
“既然如此……”周硕伸手拦住想要反驳的涂岸北，看向刘宗南道：“我有一个要求，只要刘总答应了，梦幻集团这笔钱可以由我来出。”
“哦？周先生请说。”刘宗南越发觉得周硕是个愣头青了。在1995年这个一边通货膨胀，一边财政紧缩的年代里，还有什么比资金更宝贵的？他出钱，自己占股份，还可以把上面的拨款用来开拓市场，真是再好不过了。
“专利技术。”周硕看向刘宗南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记得梦幻集团是有程控交换机技术的，而且和华星集团同时取得了入网许可证。技术、专利和人才，一千万我要了。”
刘宗南不雅的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这么一手烂牌竟然都有下家。在他看来，这些技术在距离能够投放市场还很遥远。梦幻集团的程控交换机去年才取得入网许可证，想要打开市场非得进行非常大的投入不可。而且国内的程控技术，距离国外的先进产品，差了不止一代。
然而不论是出于战略方向的调整，还是清除涂岸北对梦幻集团的影响来说。在涂岸北离开梦幻集团之后，他所主持开发的程控交换机项目以及技术人才，都必然要靠边站了。如果能够用程控交换机的一系列技术，换来一千万的资金，那绝对是赚了。
历史上，自1995年涂岸北被扫地出门之后，梦幻集团一改原来技术起家的模式，转而开始以做市场为主。涂岸北之前为梦幻集团设计的一系列技术发展的道路，也随着他的离开被束之高阁。
对于本来就要被抛弃的东西，如果平白被人挖走，刘宗南当然心疼。但要是因此能换来企业发展最重要的现金，那可就是再好不过的生意了。
不过他终究是做老了生意的商人，下意识的犹豫了一下。周硕如此大本钱的在这方面投入，是不是这里面真的有什么商机？
周硕察言观色，知道是时候使用底牌了，随即给了涂岸北一个眼神。
第一百一十二章新闻发布会
啪，一厚摞信封被涂岸北拍在刘宗南面前。
刘宗南看的眼皮直跳，心道要糟！连忙拿起信封来，只看名字就是一阵眩晕。
集成电路设计和交换机技术部门，排的上号的工程师三分之二的名字都在这里了。
只要涂岸北愿意，他随时可以把剩下的三分之一拉走。一边是手握六千万资本的老领导，另一边则是年科研经费一千多万的边缘化部门，技术人员们如何选择真的不要太容易。
“老涂，你这是在挖梦幻集团的根。梦幻集团也是你一手栽培的，你不心疼吗？”刘宗南沉痛的打起了情感牌。
“科研人员，总是要有点梦想的。用现实点的话来说，你跟不上我们的脚步，就要做好被抛弃的准备。”涂岸北也是在梦幻集团受了不少委屈了，这一遭卷土重来，心中好不快意。
涂岸北本想用一千万的拨款卡一下涂岸北的脖子，让他不要再挖梦幻集团的人。哪里想的到他竟然找到周硕这样资本雄厚的投资商，如今挖起墙角来真是不要太容易。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刘宗南看向周硕，叹了口气摇头道：“周先生的动作真是犀利。好吧，我同意将程控交换机的专利和技术转让给你。不过你必须保证，不再从梦幻集团挖人，一个都不行。”
周硕挠了挠头，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两年吧，我可以遵守这条约定两年。”
他抿了抿嘴，歪着头想了想，露出一嘴白牙笑着说道：“如果两年后梦幻集团还是留不住这些科研人才，刘总就别怪我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相传挪威人在大海里捕捞沙丁鱼，必须要去距离海岸很远的地方。但是沙丁鱼在船舱里总是活不太久，等到了岸边总是已经口吐白沫死的七七八八。后来有人在沙丁鱼群里放入了一条鲇鱼，鲇鱼是沙丁鱼的天敌，在船舱中不断的追逐沙丁鱼。
但正是由于这条鲇鱼的存在，这些沙丁鱼却激发起来生命的潜力。不断的挣扎逃跑，最终竟然能够活蹦乱跳的抵达海岸。
在九十年代，几乎绝大多数成功的企业都是走的贸工技路线。重视贸易大于工业，重视工业大于技术。想要改变这种状况，就得放入一条走技工贸路线的鲇鱼不可。
周硕和梦幻集团并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但是他并不介意做一条追在他们后面的鲇鱼。
刘宗南别别扭扭的点了点头，勉强的答应了下来。
周硕的七千万巨资迅速的注入到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的账户上，复旦大学集成电路实验室以技术和设备、人才作价三千万，梦幻集团以程控交换机的技术和人才从周硕手里换取了一千万，三方以合计一亿的资本共同出资组建了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
这个消息几乎是轻而易举的，占据了it业所有报纸和杂志的头版头条。
作为主要出资人，周硕以六千万人民币占股百分之六十，复旦大学集成电路实验室占股百分之三十，梦幻集团以上级拨款一千万占股百分之十。
周硕静静的看着人民大会堂迎宾厅中央悬挂的巨幅《**》，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幅国宝。站在它的面前，轻易的就会让人生出一股仰望苍天，感叹自我渺小的感觉。历史大潮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人民大会堂对外开放的时间是在1979年，但是全面承接商业活动尚且不过三年时间，形成品牌意识也只是去年才注册了商标。若不是有涂岸北这个工程院院士的面子，他是断然无法在这个时间段以承办方的身份，站在这里的。
“周先生，新闻发布会就要开始了。”工作人员踩着柔软厚重的地毯，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说道。
“啊，哦！”周硕如梦初醒，点头道：“还得麻烦你带个路，这里太大了，我还真不太容易找到地方。”
“您请这边走。”工作人员笑了笑，显然这种要求没有少碰到过，当先在前面走了起来。
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成立的新闻发布会被安排在人民大会堂的北京厅，周硕跟在工作人员的后面上了二楼，在宴会厅的入口处向右转，又走了几步这才到了地方。
北京厅包括会议厅、休息厅、过厅、工作间等，总面积548平方米。新闻发布会被安排在了北京厅的会议厅，工作人员为他推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了进去。
走进会议厅，里面人头攒动却又各自相安，人们交头接耳低声交谈，仿佛在害怕破坏了这里严肃的气氛。只要置身于这栋建筑物之中，人的心底就会生出一种敬畏的感觉。
“大家下午好，欢迎参加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成立的新闻发布会。在上级领导的关怀下，在各界人士共同的努力下，在中科院计算所的带领下，今天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终于成立了！”
……
周硕站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台上的主持人欢欣鼓舞的发表着开场白。底下的记者们响起一阵热情而又有秩序的掌声。
“周校长，你怎么还在这里，快上台去吧！”涂岸北意气风发的走了过来，招呼道。
周硕笑了笑，摇头道：“今天的主角应该是涂老，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这怎么行，梦海微电子的成立仪式没有你在，成什么话！”涂岸北说着，就要来拉他。
周硕连忙摆了摆手，把他向主席台上推道：“涂老才是梦海微电子的灵魂，没有您就没有梦海微电子。今天，应该是您享受成功的日子！”
“让我们欢迎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的缔造者，涂岸北院士！”
在哗啦啦的掌声中，涂岸北被周硕推上了主席台。看着台下仰望的记者们，又看到周硕缓缓但是坚定的摇了摇头，涂岸北这才不甘心的向中间走去。
涂岸北在主席台的正中坐下，主持人将话筒摆在他的面前，问道：“涂院士，是什么促使你想要成立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这么一家公司呢？”
“因为我在梦幻集团的工作中，深切的感受到了一家企业没有核心技术，道路是不会长远的……”
周硕含笑的站在台下看着涂岸北侃侃而谈，一个理想主义者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够碰到志同道合的人。当他的梦想实现，能够让自己感受到吾道不孤，这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涂岸北能够避免接下来二十年的沉寂，不知道还会为中国的it产业带来多大的变化。但是起码有一点变化周硕已经能够确认，那就是历史的惯性并非不可阻挡。
涂岸北的发言完毕，主持人走上台来，笑道：“下面，欢迎诸位记者朋友们自由提问。”
“我是计算机周刊的记者钱群。请问涂院士，据说你离开梦幻集团是由于你向上级诬告刘宗南总经理，政治斗争失败导致的出走，事情是这样吗？”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涂岸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虽然顺利成立了，但梦幻集团说是他一手一脚拉扯起来的也不为过。被自己的孩子赶走，恐怕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涂岸北瞥眼看了旁边的刘宗南一眼，他微微抿了抿嘴，无辜的笑了一下。涂岸北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说道：“我只是就我个人知道的情况对上级进行了如实反映，领导对事情做出了解之后，已经就我反映的情况做出了处置。至于离开梦幻集团的事情，对此我不想发表意见。”
周硕皱了皱眉头，涂岸北未免太老实了点。他恐怕还没领教过二十年后那些记者的笔杆子，这么软绵绵的声明，根本就是在给有心人提供攻击他的弹药。
他四处看了看，招手将一个工作人员叫了过来问道：“哪里有电话？快点带我去。”
“我是每周电脑报的记者。请问涂院士，梦幻集团在你出走之后砍掉了你支持的几乎所有项目，而如今梦幻集团的业绩已经在国内即将问鼎台式机销量第一的宝座，这是否证明你和刘宗南总经理的分歧，已经有了分晓？”
“我认为说分晓还为时尚早，过二十年再看为时未晚。”
“我是中国电子商情的记者，请问涂院士……”
记者的提问越来越多，周硕的眉头就越皱越深。梦海微电子成立的新闻发布会上，这些记者是怎么得到梦幻集团内斗细节的？为什么一上来就要抓住这一点不放？他似乎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然而几个问题将涂岸北问的气血喷张、面红耳赤之后，这些记者反倒调转船头，向刘宗南询问起来。
“我是电脑爱好者的记者。请问刘宗南总经理，梦幻集团如今投资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是否表示了您在科技研发方面的努力呢？对梦海微电子的投资，是否会影响到梦幻集团今年争夺市场第一的目标？”
“我一向是支持科技研发的。”刘宗南略有些得意的把话筒拽到自己面前，说道：“梦海微电子的投资是梦幻集团的既定战略，并不会对我们今年的市场目标造成影响。梦幻集团今年将预计销售十万台电脑，成为英特尔和微软在中国最大的采购方……”
刘宗南沾沾自得的发表了一通演讲，将一场梦海微电子成立的新闻发布会，竟然变成了梦幻集团新年目标的新闻发布会。
“梦幻集团有信心、有能力扛起民族产业的大旗。我们不会妄谈什么发展高科技，或者华而不实的去搞没有意义的研究。因为那并不能创造财富，在如今的中国我们应该正视和国外的差距，不要好高骛远。只有真的赚到了钱，我们国家才能发展的越来越好！梦幻集团能做的就是脚踏实地、真正的带领民族产业走出一条中国人自己的道路来。把国外的电脑品牌驱逐出去，为国产电脑撑起一片蓝天！”
哗啦啦的掌声从台下响起，刘宗南淡淡的看了一眼涂岸北。意气风发的他此时如同打了霜的茄子，整个人都失去了那股意气风发的气势。刘宗南用真真切切的事实，教育了他双方手中资源的不平等、话语权的不平等。
他将放在面前的话筒，轻轻的推了开去。这一局已经奠定了胜势，不需要再穷追猛打了。这不是他有多少善心，毕竟涂岸北还是工程院院士，在计算所里无数的同年、同事，总是要留一分脸面的。
这时候的梦幻集团，还是计算所下的一家经营实体。既然能够凭借一纸公文赶走涂岸北，刘宗南也不过是因为更有利用价值才留下来而已。论人情世故，刘宗南可比涂岸北强出两个院士去。
当当当。
登上主席台的脚步声突然响起，皮鞋敲击悬空木板的声音震慑人心。
周硕整了整衣服，看了刘宗南一眼。有些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倒也省了自己给他留面子。
他从呆愣的主持人手里一把抢过话筒，环顾底下一圈，清了清嗓子说道：“向诸位记者通报一件事，刚刚收到的消息。美国zlink公司委托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开发一款数据通信设备的专用集成电路的意向已经达成。让我们有请美国zlink公司的总经理尼森先生，来到现场签署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成立之后的第一份协议！”
记者们被这没有安排在剧本上的突发情况弄得不知所措，在周硕的带领下，这才由稀稀落落的掌声渐渐热烈起来。
中国的微电子设计中心，竟然一开始就要开始赚外国人的钱了？这对记者们来说，未免太科幻了点。人家外国人什么水平，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跑到中国来做设计？
人民大会堂北京厅的大门，从外面嘭的一声被推开。
“尼森先生，请进。”庞舟伸出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
尼森是个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白人、褐色头发、眼窝深邃，一米八六的身高让他略微有一些海拔上的优势。身材挺拔、服装得体，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是个很有教养的上流社会精英人物。
庞舟趁人不注意，向周硕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蒂姆.尼森，这可是他花了每天一百美元从美国请来的专业表演人才。本来是为了把电缆调制解调器伪装成美国技术，才找来挂羊头卖狗肉的人选。不过既然刘宗南突然发难，周硕也不介意能者多劳一下。
“尼森先生是美国zlink公司的总经理，此次专程来华就是为了与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签订一笔100万美元的合作协议。协议的内容包括两种专用集成电路的设计，以及长达三年的合作伙伴关系。”
周硕在台上侃侃而谈，刘宗南的脸却都要气白了。自己刚指桑骂槐的说完梦海微电子是个赔钱货，这个周硕竟然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客户。找就找来吧，偏偏还是个美国公司，赚的是美元！这让每年从国内赚钱，然后拿着大笔外汇去美国进货的梦幻集团情何以堪？
且不提刘宗南在台上生着闷气，台下的记者可是疯狂了。100万美元可是八百六十万人民币！梦海微电子成立，明面上说资产一亿，实际上也不过注入了七千万的资金而已。第一笔生意就有自身投资的十分之一强，这岂不是说再有**笔生意，就能收回投资了？
一家公司的业绩咱怎么差，总不能**个客户都没有吧？
什么时候，中国的ic设计竟然这么赚钱了！
咔嚓嚓的相机闪光灯，简直要晃瞎了蒂姆.尼森的眼睛。不过毕竟是专业人士，他竟然还非常敬业的向记者们挥了挥手，这才走上台来。
“现在，请来自各方的朋友共同见证，中国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有限公司与美国zlink公司签署委托开发与合作伙伴协议！”
“zlink公司承诺，未来三年内将委托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开发总价值一千万美元的ic设计业务。合作范围涉及到数据网络、无线通讯、手持终端等产品的开发。”
周硕挥了挥手，就有台下的工作人员在主席台上搭起了签约的桌子。三张方桌拼在一起，然后用厚厚的红绒布铺上。两张高背椅子各占一边，桌子中间还摆上了中美两国的国旗。在其他地方这套装备或许不好说，在人民大会堂这套业务流程可不要太熟悉了。
“记者同志们请注意，你们见证的将是中国ic设计产品出口零的突破！这是我国首次向美国提供ic设计服务，这将是中国it产业在世界上崛起的第一步……”
台下的记者们被周硕几句话说的热血沸腾，做记者的可不就追求的是这个吗？还有什么比见证历史，更能激发记者的职业优越感？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一个**，在蒂姆.尼森走上台这短短的路程中，它甚至根本没有停下来过。
周硕调皮的向涂岸北眨了眨眼睛，大手一挥，指向他拖着长尾音，霸气的说道：“现在有请涂岸北院士，作为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的代表，与美国zlink公司的总经理蒂姆.尼森先生握手！”
这种有纪念意义的时刻，记者们当然不会客气。咔嚓嚓的快门和闪光灯声音响起，几乎要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的涂岸北掀翻一个跟头。
唯独刘宗南的脸上，不论多少闪光灯的余光照射过来，总是显得有些黑。
台下来的记者也都算得上是it业的业内人士，专业的报纸杂志期刊或者是大报的科技记者，哪个不明白中国和美国在ic设计方面的差距？突然在被美国人吸血的产业里，冒出来一个赚美元的企业，他们哪有不懂得利用的道理。
甚至已经有人打好了腹稿，就叫：梦幻集团错失良机，梦海微电子黑马突围！
要不然，标题悚然点的就叫：梦幻集团，倒洗澡水连孩子一起倒的典范！
总之这实在是太戏剧性了，就在涂岸北被梦幻集团扫地出门的下一刻，竟然就被人家绝地大翻身，搞出这么一出戏来。哪怕不是专业报刊，这种桥段都能博得读者们关注了。不仅有喜闻乐见的商场内幕，更兼且鼓舞民族自豪感，还有比这里面蕴含更多先天感情的段子吗？
在一众记者的注视下，涂岸北和蒂姆.尼森在敞开的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整个过程顺利无比，这就是一场表演赛，双方的表现当然默契十足。
台下的掌声和闪光灯再次响起，交换合约并且照相之后，蒂姆.尼森就被庞舟带下了台。
周硕见到自信的风采再次回到涂岸北的脸上，也就放下心来。转身正要离开主席台，不想却被涂岸北一把拉住了。
涂岸北拉着他的手，在一众记者面前唏嘘道：“大家可能不知道这人是谁，他可不单是一个主持人。其实，梦海微电子今天之所以能够成立，最大的功臣就是他！”
涂岸北的眼角有些湿润，却没有去擦。只是感动的说道：“他叫周硕，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最大的投资人。可以说，没有他，就绝不可能有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今天在这里，我必须对他表示我最深切的感激！”
涂岸北说着，就要鞠下躬去。周硕连忙一把手拖住他的胳膊，把他拦了下来。
“这可不行！涂老，你这不是羞我吗？”周硕叹了口气，说道：“梦海微电子没有谁都行，唯独不能没有涂老您。要说感谢，也是我来感谢您。没有您的努力和坚持，我有钱又有什么用？没有您的号召力，怎么能把这么多优秀的人才聚集在一面旗帜之下？没有您的挺身而出，中国ic设计行业不知道还要耽搁多久！”
刘宗南气急败坏的从人民大会堂里出来，秘书为他打开了车门。他坐在后面，秘书坐在副驾驶位上。秘书推了推眼镜，拿出笔记本翻开说道：“刘总，有一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一下。这个周硕据说目前正在争取一个软件园的项目……”
“嗯？”刘宗南皱了皱眉，不置可否道：“你详细说说。”
“吴处长？”周硕惊喜的笑了起来，伸出手快步走了几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吴浩和他握过了手，摇头道：“可不是碰巧，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周硕愣了愣，随即惊喜道：“是不是软件园项目有眉目了？”
吴浩点了点头，侧身道：“跟我来吧，首长想要见你一面。”
周硕搓了搓手，双眼放光，大手一挥激动的说道：“快走，快走！”
第一百一十四章科委会议
国家科委，一众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多时了。
秘书推开大门，左右扫视一圈，让开身道：“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大家脚步轻一点，请跟我来。”
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群迅速的安静了下来，跟在秘书的后面，鱼贯而入。
科委的会议室布置的很是素淡，办公桌围成一个长方形的圈，上面用蓝色绒布盖着。圈里放了四五个盆栽，装饰出郁郁葱葱的气氛来。
众人纷纷按照顺序落座，马上就有工作人员将一份份文件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周硕歪了歪头，看向前面。他和吴浩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伸出脖子就能看到所有与会的人。科委虽然算是个清水衙门，但是假假也算国务院的组成部分，该有的排场总还是有的。
吴浩侧着身子和周硕低语道：“这次会议的级别还是很高的，一会儿如果不是叫到你，千万不要乱发言。”
“好的。”周硕闻言点了点头。
过不多时，会议室前面的小门打开，一个老者沉稳的走了进来，坐在主位上。
他看向旁边，点了点头。会议室前面传来两声敲打话筒的声音，就听有人通过音响说道：“请大家翻开自己面前的这份资料，咱们今天开会的内容是讨论关于对日软件园的问题。应不应该办，怎么办，都可以议一议。”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哗啦啦翻动文件的声音，过了半晌，主持会议那人点名问道：“徐局长，你有什么看法？”
被叫到的徐局长从文件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说道：“这份文件的思路还是不错的，不过从科技发展的角度来看，似乎对我国的技术水平提高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
见到周硕隐隐撇了撇嘴，吴浩连忙在他耳边解释道：“徐局长是发展规划局的领导，看问题肯定从这方面来说的，周校长不要着急。”
周硕摇了摇头，也小声的回道：“技术发展也是要靠人才基数的，软件外包可以增加从业人员数量，形成行业的良性上升通道，怎么能算对技术水平没有提高作用？高技术人才又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吴浩有些尴尬的叹道：“周校长说的其实徐局长未必不知道，不过……咱们还是继续看下去吧。”
周硕愣了愣，看来这里面有些事情未必是自己想的这么简单。于是点了点头，沉默不语起来。
“徐局长不能这么说吧。”旁边有人接话道：“哪怕从促进国家it产业发展的角度来看，这个计划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哪怕它不能直接促进高新技术的发展，但是至少也能带动国内软件人才培养、计算机设备以及网络设备的市场繁荣，这总是无可厚非吧？”
吴浩又在周硕耳边解释道：“这是重大专项办公室的赵主任，如果软件园计划实施，很大可能是归在重大专项办公室负责的。”
周硕了然的“哦”了一声，再看这个赵主任，果然就比徐局长顺眼亲切了许多。
“我看意义不大。”徐局长摇头道：“从人才培养方面来说，这个计划主要培养的都是些打字员和软件测试员这一类的低端从业人员。计算机设备方面，也许能带动个一两千台计算机的销售，但是我国计算机产业因此能够得到多少好处不好说，国外的设备商们肯定是得利最大的。再说网络——”
徐局长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接着说道：“尤其是网络，除非软件园建设在青岛或者帝都，不然大量的外包数据传输对我国的网络情况是个很大的考验。这里面恐怕要涉及的基础投资，就更不是我们科委一家能够做出的决定了。大家应该知道，邮电部这边目前连电话普及都还很困难，更别提提高计算机网络的建设了。”
周硕耳朵动了动，这才知道哪怕徐局长也不是反对这个软件园项目，而是想要把这个软件园放在帝都。这几乎从一切条件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论软件，帝都拥有更多的技术人才和教育资源。论硬件，帝都在设备和网络方面也有更大的优势。
但是，帝都的水太深了。周硕有些犹豫的想道：如果软件园项目落在帝都，主持这个计划的人几乎可以肯定不是自己。而且帝都这个地方，又有点太浮躁了。对日软件开发，并不是个利润特别丰厚的项目。在1995年还好，全中国人生活水平都差不太多，一两千块钱就可以过得很不错了。但是再过上三五年，帝都的快速发展将导致人力资源成本的急剧上升。
如果把对日外包的业务主要放在这里，恐怕到时候将会遭受很严重的打击。
果然，徐局长这个言论一抛出了，反对他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对赵主任来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是否能办下来，而不是办在哪里。至于说是谁来具体主持，那都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会议室里的人依次发言，一圈下来，意见已经渐渐统一了起来。有的或者没有什么太倾向性的意见，或者就是干脆觉得应该把软件园设立在帝都。至于绣城，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作为提案的机会。
“嗯。”一声轻轻的鼻音响起，原本嘈杂的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起来。
坐在首座的老者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点头说道：“同志们的意见都很中肯，既然如此，我看——”
老者的目光从众人的头顶上扫过去，一直到了吴浩的边上。他的眼睛微微张了张，话风突然一转接着说道：“还是请软件园计划的倡议人，来说说他的想法吧。”
坐在他旁边的会议主持者似乎有些惊讶，越过长长的会议桌向末尾看来，点名道：“吴浩，软件园计划是你提出来的，你是什么意见？”
吴浩有些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努力振奋了一下精神。他虽然级别上挂了个处级，平常也被周硕吴处、吴处的叫着，其实在中央部门里不过是个级别高的大头兵而已。
他扶着桌子，咽了口唾沫，说道：“关于对日软件园的计划，并非是我首创的。我也是在一次调研活动中，听到绣城一职高的周硕校长的介绍，然后归纳整理了他的想法，最后才形成的这个计划。后来在霓虹的市场开发，也是以周校长的行动为主。我觉得，如果要听倡议者的意见，最好是听听他的想法。”
吴浩说完，紧张的看向首座上的老者。他心里明白，首长对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是熟悉的，既然提出来要听倡议者的意见，显然并非要听自己的说法，而是周硕的。但是虽然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心里也仍然不免紧张。
老者用手中的钢笔敲了敲桌面，点头道：“那就听听周校长怎么说嘛。”
“绣城一职高的周校长来了没有？请你谈谈自己的意见吧。”会议主持者自己说了一遍，这才觉得别扭。一个职高校长？啥时候连职高的校长都这么彪悍了，简直跟发展规划局呛行么！
周硕施施然从最末尾的座位站起身来，侃侃而谈道：“大家好，我是周硕。随着国际互联网接入中国，我们国家加入国际软件外包行业的条件已经成熟。但是软件行业是个技术密集、资本密集、人力密集的行业，不得不承认的是，我国软件业和国际水平还有一定距离，贸然杀入市场只能把口碑做坏。”
“这就需要有一个监督方式，为水平足够的企业提供信用担保。同时，这个机构又要有业务拓展和培养能力，能够为水平不足的小企业提供业务和技术培养。”说到这里，周硕环顾了一周，摇头道：“但是这个机构，我并不看好行政部门。首先行政部门的利益纠葛太复杂，对于外商来说公信力难免堪忧。其次行政部门的灵活性不足，无法适应资本市场上快速的商情竞争。这样就无法为小企业提供业务分包，也不能尽到督促企业技术进步的作用。”
“那么，你的意见呢？”赵主任扶了扶眼镜，朗声问道。
“我的意见就是把这个权力交给组织软件园的经营者，让软件园做企业和外商的第三方。这个第三方要在国际软件业有足够的信用，有开拓市场的能力，并且有足够高的技术水平。”
“就目前来看……”周硕环顾场上，说道：“只有绣城的新科计算机公司条件是合适的。”
“可以请新科计算机来帝都嘛。”徐局长笑道：“不用担心手续的问题，相信科委在帝都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也不用重新建设软件园，现在中关村正在大力发展高新产业，直接利用那里的优惠政策不就行了。”
周硕摇头道：“新科计算机可以在帝都开设分公司，但是软件园不能设立在这里。”
徐局长闻言脸色一黑，似乎没想到周硕竟然会拒绝自己的提议。隐约含怒道：“这是为什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铁通
“因为日本的市场太小了。”周硕叹道。
“这算什么理由？”徐局长楞道。
“这很重要！”周硕的表情非常认真，语气慎重的说道：“中国软件业如果想在国际上发展，就不能吊在日本这一棵树上。软件外包业的大头，永远是欧美，只会是欧美。和欧美的软件需求量比起来，日本的外包业务既没有量的优势、有没有技术优势，产业前期可以用来培养队伍，却不利于长期发展。”
“而堂堂帝都，如果被大量的对日外包业务充斥，那还何谈提高我国的软件竞争力？”
周硕暗地里捏了一把汗，太过依赖对日软件外包，是中国后世软件业非常大的问题。日本市场之顽固，绝非欧美市场所能比。通用电气牛不牛？作为大型跨国公司，他在全世界都有分公司，但是唯独日本的公司名叫做日本ge，而不是ge。
深度封闭的日本市场，虽然依赖于对中国的软件外包，却仍然有将尽可能多的业务留在本土的渴望。最终流出来的就是大量低端的数据录入、软件测试、底层开发这些高人力成本、低利润的业务。除了培养了大量的从业人员，并不能直观的提高中国企业的竞争力和技术水平。
后世的帝都，拥有全中国20%的软件人才，几乎一半的软件公司参与外包业务。其中，对日软件外包业务中，帝都一地就占有了60%的份额。可也正是这些业务，降低了软件公司继续开拓欧美市场的决心，拉低了帝都软件业的技术水平。大量的从业人员在高昂的生活成本和低廉的薪水中徘徊，造成了后世帝都软件业20%这样高的人员流动率。不仅极大的增加了管理成本，也造成了从业人员技术水平提升的困难。
既然能够重来一次，那么作为中国软件业的龙头老大，周硕当然更希望帝都能够去欧美这样的市场里搏杀，而不是在日本这样的市场里等死。
“在我看来，帝都的软件业应该保持高水平、高利润的模式。集中全国各地软件园的优秀人才，发展我们自己的优秀软件以及开拓欧美的软件外包市场。把对日软件外包这种低端软件业务放在帝都，只会让我们的软件业固步自封。”
“说得好！”坐在首座的老者低沉的说道：“我们的软件人才，就要有这样的气概。在日本市场上练手，最终还是要到国际上去竞争！”
徐局长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出言反驳。像这样空对空的议论，他和周硕都有太多的牌可以打。但是既然大领导在上面发言了，他也就无意在这些虚的方面进行反驳了。
“可是我国的网络建设还不完善，把软件园建设在帝都以外的地方，硬件上条件恐怕并不具备吧？”徐局长重新找了个方向，发难道：“中国联通公司去年才刚刚成立，邮电部连固定电话业务都还顾不过来，互联网的发展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帝都的网络条件好一些，一两年内其他地区的网络都不会有明显改善。”
徐局长是专门负责发展规划的，他要说一两年内网络情况不会有好转，那就真的不会有好转了。事实也正是如此，早期的邮电部对发展网络并不热心，不然中国第一个isp也轮不到一个私营企业瀛海威来做了。
“很简单，我们不用邮电部的网络就是了。”周硕轻松的说道。
徐局长失笑道：“通信服务，你不找邮电部还能找谁？”
“还有铁道部。”周硕认真的说道。
徐局长愣了愣，目瞪口呆道：“难道你说的是！”
“铁路通信网。”周硕点头应是，说道：“铁路通信网现在已经开始了程控改造，和邮电部比起来，铁道部发展通信业务的积极性更高。只要通铁路的地方就有铁路通信网的存在，利用铁路通信形成的网络不仅可以解决数据传输的问题，而且还可以利用全国的软件人才力量，通过网络进行再次分包。”
周硕这么说是有根据的，最迟到1995年11月份，铁通的前身中铁通信中心就会成立，成为铁路通信迈向市场的第一步。1997年铁通挂牌运营，2000年铁通集团成立。铁路通信从铁道部的一个后勤单位，逐渐成长为通信小巨头，为打破电信、联通的垄断地位功不可没。
“这也太——”徐局长本想说异想天开，但是细细一思量，却觉得这个说法未必不行！不由想到，这个周硕还真是感想敢干。怪不得能凭一个职高校长的身份，推动软件园这样的计划。
会议的主持人看到徐局长的表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首座的老者道：“首长，时间不早了，您看是不是今天的会先到这里？”
老者“嗯”了一声，在会议室里所有人齐刷刷的眼神注视下，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大家对软件园计划没有反对的意见，那么这件事就先定下来吧。至于说究竟要建在哪里，大可以继续研究下去。利用网络进行二次分包的想法很好，你们把今天的会议整理一个文件，我会就此事和相关领导进行交流的。”
周硕闻言心中狠狠的挥了挥拳，和相关领导进行交流，交流什么？恐怕就是铁路通信网是否可堪利用的问题吧！自己这一盘棋果然赌对了，和建设帝都一地的软件园比起来，首长应该更注重盘活整个国家的软件人才市场。
不管如何，软件园计划是切切实实的被推动了一大步。指望着坐在家里，因为开拓了前期市场项目就落在自己头上，那纯粹是自欺欺人。在商场上，哪一点收获不是拼命争取的？只要不断的前进，哪怕很小的进步都会有成功的一天。
从国家科委的办公大楼里走出来，周硕欣喜的和吴浩道了别。光看表面上，吴浩似乎比他还要高兴。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对周硕来说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可是只要软件园计划确定，吴浩几乎就可以享受成功的喜悦了。
周硕走了没几步，腰上突然响起来滴滴滴的声音。这是他回国之后才配的bb机，他嫌弃大哥大实在太过笨重，但是事情又越来越多，只好先办了个寻呼勉强应付着。反正过不了多久，今年国内就有数字机卖了。
他找了个路边的公用电话，照着上面的数字拨了个号码。电话嘟嘟响了两声，被人接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来喊了声喂，就听里面说的：“周校长吧？我是牛星啊，咱们在机场见面时候，你给我的名片。”
周硕惊喜的笑道：“原来是牛先生，你好你好！有空的话咱们出来坐坐？”
俩人本来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当即天雷勾动地火，说了个地方，就打马而去。
两人到了约定的地方，周硕先叫了份炒面。好在牛星如今还不是二十年后，他的时间还没有那么值钱。周硕稀里哗啦的先把饭吃了，笑道：“刚开完会出来，一天没吃饭，让牛先生见笑了。”
牛星饶有兴致的看着周硕，摆手道：“周校长可是大忙人，我也是在电视上看了梦海微电子的新闻发布会才确定是你。现在的职高校长都这么厉害了，真是让人惊讶。”
周硕哈哈笑道：“牛先生别开玩笑了，我就是去凑个热闹，梦海微电子主要还是涂岸北院士负责的。”
牛星晃着他的大脑袋，摇了摇头，明显是不相信他的话。不过他也没想打听这里面的关系，转而问道：“不知道周校长为什么会找上我，咱们之前不认识吧？”
周硕挠了挠头，这还真是不好解释，难道说你二十年后中国互联网三分有其一？只好搪塞道：“我在美国有分公司，听说有个叫牛星的人想要回国搞互联网。我呢，也正巧非常看好互联网的发展，就打听了你的资料。”
牛星点了点头，显然没想在这方面深究，接着问道：“不知道周校长找我想做什么？”
“牛先生想要做互联网，我也想做。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我们一起做一番事业。”
周硕有点紧张，比和孙正义面对面的时候还要紧张。和孙正义相处，无非是场生意。但是对他来说，牛星则是未来产业布局的基石。
随着他生意做的越来越大，周硕也渐渐感觉到有些独木难支。键盘厂、六十四所、单晶硅、电缆调制解调器、新科计算机公司、软件园、六耳软件、一职高和培训联盟，每一摊事情几乎都需要他全神贯注的去做。
还是那句老话，他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投资分散、管理粗陋也渐渐开始影响着他的事业。就说新科美国分公司，于琼一走，庞舟就得钉死在那里。庞舟想要回国，于琼就只得马不停蹄的回去给他交班。
数百万美元的单晶炉组装，梦海微电子成立他就得扔下跑到帝都来。成与不成，只能看姚稻的努力。
他急切的需要一个能够帮助他分担一部分工作的人。
“周校长这是想……”牛星目瞪口呆的说道：“招聘我给你打工？”
周硕微微笑了笑，摆手道：“打工说不上，我想称之为共同创业更好一些。”
“可是，我们认识甚至还没有一天。”牛星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知所措。
“我对你可是很了解！”周硕说道：“我知道你高中考了三次大学，我知道你办了一个翻译社，我知道它今年开始进入了盈利期。而且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会是一个很优秀的经营人才。”
“呵呵。”牛星有些不自在的笑起来：“周校长倒是对我很有信心。”
“我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周硕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诚恳的说道：“我确实希望你能来助我一臂之力，不止在互联网方面，我希望你能帮助我纵览全局。”
“纵览全局？”牛星当然不可能对周硕一点了解都没有，就来赴约。起码他知道周硕光是对梦海微电子进行的投资，就达到了七千万人民币。这在当时的牛星来说，可是很大一笔钱了。
“没错，至少负责所有的商业事务。”周硕点了点头，说道：“我需要一个助理，协助我整合手里的资源，然后进行统一运营。”
“这，我需要想一想。”牛星有些踌躇，显然他在自己创业和一份工作中正在挣扎。
毕竟从牛星的角度来说，自己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头。他创办的翻译社也开始了盈利，接下来他本来是想在国内从事网站建设方面的生意。这个念头从他去美国接触到互联网，就已经存在了。究竟是给别人打工，还是坚持自己的事业？两个选择正在他的内心挣扎。
周硕见到他犹豫不定，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大牛果然不是那么好招募的。他对招徕商务人才的经验不多，大抵就是增加好感度吧？不外乎送礼物或者组队刷副本这两样。
“这样吧，牛先生你可以继续自己的事业。我用两百万人民币，换你先为我工作两年时间，你看怎么样？”周硕就不信了，牛星见识了自己的扩张速度，两年以后要是还想单干，那他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年薪一百万？”牛星吓了一跳，全中国恐怕就没有人开这个薪水，不由下意识的说道：“周校长不是在骗我吧？”
“你的银行账户？”周硕从兜里掏出纸笔来，问道。
牛星愣了愣，显银行账户他是记熟了的，周硕一问，他也就顺势说了出来。
周硕话不多说，站起身来向吧台走去。牛星看着他在吧台打了个电话，不多一会儿就转了回来，点了点头说道：“两百万，已经转到牛先生的账户里了。”
牛星听到这话，差点没跳起来。这可是1995年的两百万！怎么在周硕嘴里好像刚出去买了两颗大白萝卜似的？
周硕本身在国内的商界声名不彰，想要招揽优秀的人才，这也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钱他是不缺的，既然如此，那就用钱砸吧。
“好吧。”牛星有些相信周硕能创下这么大的产业，确实并非浪得虚名。为一个只是听说过的人就能一次砸下来两百万，这人要么是冤大头，要么就是个差半步的疯子。
怎么看，周硕一个冤大头都不可能攒下七千万的资产吧。
牛星自己当然不会觉得，两百万这个价钱给自己会是一笔亏本买卖。
“周校长能不能说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负责全部的管理工作。”周硕从纸上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这是我目前正在运营的所有项目，我需要你对它们进行整合，组建一个管理团队。”周硕将写满了他所有产业的笔记本，倒过来推向牛星。
牛星端着笔记本，看着一串串的项目描述，一瞬间恍若隔世。前一刻他连两万块钱都没有，现在银行账户里已经躺着两百万了。他只是西湖边上一个翻译社的社长，管理了一群退休英语老师而已。现在再看纸上的项目——
上千人的培训学校联盟、即将要组建的单晶硅以及电子组装厂，在美国、日本都有分公司的软件公司，计划在美国开展业务的网络公司，有工程院院士加盟的在全中国能排老大的微电子ic设计中心，推动国家级的软件园计划……
他之前还以为周硕只是一个土财主，不知道凭借什么机缘发了笔财。但是拿着这张单子，才能发觉他肩上扛着多么沉重的担子。
“这——”牛星犹豫道：“周校长的产业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怕自己胜任不了。”
“呵呵。”周硕摆了摆手，说道：“我相信牛先生，你一定可以胜任的。你不是胜任不了，而是还没有这么一个机会，给予你证明自己的能力。”
牛星苦笑道：“周校长对我的看重，我是很感激的。但我确实没有管理过这么多、这么大项目的经验。能不能这样，我先在这些项目中了解一段时间，等我觉得有完全把握之后，再开始着手整合？”
周硕想了想，后世的牛星再怎么大牛，总还是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虽然在他身上做多少投资都是值得的，但是也还要给他一个成长的过程。如果一不小心拔苗助长，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那这样吧，牛先生最近就跟着我，我带你全面的了解一下这些项目目前的运营状态。至于你怎么开展工作，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能够给我一份完美的答卷。”
“那我就谢谢周校长对我的信任了。”牛星看起来对周硕的信心颇为忐忑。
刘桂芳的表情，看起来明显有些嫌弃的样子。
“校长，你从哪里找来一个长得这么……怪异的人？”刘桂芳咂着嘴，小声的嘀咕道。
“嘘！”周硕低头，故意吓唬她道：“牛星以后会是我的大管家，得罪了他给你小鞋穿。”
“哈，我才不怕。”刘桂芳洋洋得意道：“校长你的产业再多，学校肯定是要直管的嘛。只要他不当这个校长，我才不怕他。”
“你啊！”周硕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回正常音量问道：“刘姐，姚工他们情况怎么样了？身体恢复了吗？”
刘桂芳欣喜的点头道：“恢复了，都是棒小伙子，什么苦吃不得？睡一觉，还不是生龙活虎的。”
“那就好。”周硕点了点头，还是嘱咐道：“我从帝都带了点营养品回来，回头你再给他们发一批奖金。钱不用省，大家的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了，咱们接下来去哪？回学校，还是？”刘桂芳将周硕的要求记在笔记本上，点头道。
“先去单晶硅车间吧。”周硕招呼了一声，给牛星介绍道：“这是刘桂芳，我的会计。刘姐，这是牛星，暂时作为我的助理。”
俩人互相认识了一下，刘桂芳显然对牛星的大头比较感兴趣。而牛星则不断的打听着刘桂芳的工作范围，间或还要在笔记本上记上几笔。
三个人从火车站里出来，拦了辆车，直驱华光厂旁边的单晶炉车间。
从车上下来，短短的路途，刘桂芳就已经完全被牛星所折服了。周硕在一旁冷眼旁观，不由感叹确实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要不是牛星一开始被自己的两百万砸晕了头，断然不会在自己面前这么容易低头。
单看他轻而易举的就让刘桂芳忽略了他怪异的大脑袋，反而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感染，就能看的出来这人在管理和交流中有着怎样的魔力。
有些人的管理能力是通过学习和实践积累得到的，有些人则天生就是作为领头羊存在的。
显然牛星就是后者。
“咦？”周硕看着单晶硅车间的桑塔纳一时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快走两步走进车间，不由恍然大悟道：“武书记！”
“周校长回来了？”区委书记武长庚听到周硕的呼喊，施施然从车间里笑眯眯的走了出来。
“武书记您好！”周硕上前双手伸出，和他握了握手，笑着点头道：“刚下的火车，武书记怎么在这里？”
武长庚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说道：“周校长可真是大忙人啊，自家产业竟然都没有我了解。姚工他们今天第一次拉制单晶硅作业，这可是关系到华光厂竞标权的事情，我能不来吗？”
“哦！”周硕欣喜道：“姚工他们今天开始试工了？”
俩人边说边向里面走，到了洁净室外面的走廊里，通过玻璃窗向单晶硅车间里面张望。
只见十台单晶炉依次排开，每台单晶炉旁边都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工人，正在全神贯注的关注着监测仪表的运行情况。
“周校长回来了！”走廊的尽头响起脚步声，姚稻也穿着一样的打扮，从洁净室的出口走了出来。
“姚工，辛苦你了！”周硕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用力的摇晃了一下，感慨道：“没能和同志们同甘共苦，我是做了逃兵了。”
姚稻握着周硕的手，豪爽的笑道：“周校长说的哪里话，你做的事情可比我们重要的多了……”
俩人正说着话，洁净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喊声！
周硕一群站在玻璃窗外面的人，连忙向里面望去。
只见洁净室内，工人们已经搭起接晶架，旋开了单晶炉的付室。光可鉴人的单晶硅，缓缓的从高高的付室中降下，落在接晶架上面。
“这一炉两天之前就已经开始融制了！”姚稻感慨的说道：“一炉熔炼时间就要六十个小时，使用氩气十多万升，电力上千度。不干不知道，这单晶硅生产设备贵，生产起来也是吞钱的老虎啊！”
他说话的功夫，单晶硅锭就已经被编写好了编号和资料，装上了运输的小车。被工人们推着，从出料口运了出来。
周硕一行人兴高采烈的齐齐向出料口涌去，检测的设备早就已经准备完毕，只等单晶硅锭自然冷却，立刻就开始检测起来。
姚稻有些颤抖的搓着手，紧盯着操作检测仪器的工人。从来不信神的他，这一刻也情不自禁的祈求老天的帮助。长久以来的折磨和希望，全都在这一刻被浓缩了起来。
他微微闭了会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镇定了下来。深呼出一口气，问道。
“电阻率？”
“零点零零零一！”
“头尾电阻率？”
“一点二！”
“碳含量？”
“一百万分之一！”
“单晶硅纯度？”姚稻双手捂脸，像个等待高考成绩的十九岁男孩。
“十一个九，这是电子级单晶硅，姚工！”
检测间里，突然迎来了一片寂静。
区委书记武长庚暗自在这种氛围中咽了口唾沫，忐忑的问道：“我们这是，成功了？”
他的这一句话，如同点燃焰火的火苗，瞬间唤醒了陷入到肃穆气氛中的人们。
周硕狠狠一挥拳，点头道：“是的，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他大声的喊道。
这只是中国半导体产业进步的一小步，却是他人生的一大步。这根单晶硅棒，意味着他的努力，确实可以真切的推动技术的进步。他不仅能够改变人的历史，也能改变技术的历史。
这比改变人的命运更珍贵、更难得。
随着他的一声大喊，检测间里的人群沸腾了。十多个大老爷们，又喊又跳的互相抱在一起。二十多天日日夜夜的辛苦，这一刻都有了回报。对于他们来说，技术是残酷而又亲切的。它不会因为你多么努力就垂青于你，但也绝不会欺骗与你。
数据告诉你，你成功了。那么，你就是成功了。毋庸置疑。
总有一天，终有一天，我会改变整个世界。周硕这一刻无比肯定。
周硕平复了一下心情，见到区委书记武长庚向他打了个手势，向外面走了出去。
他跟在武长庚后面，走出检测间，俩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恭喜周校长了，听说这200mm单晶硅还是国内头一份？”武长庚有些欣喜的问道。
“电子级单晶硅200mm算是完全自产的第一个吧，国内有首钢nec的晶圆厂，也具有相关技术。不过他们有51%股份是日本nec掌握的，算是外资控股吧。”
“不得了啊！”武长庚赞叹道：“多少年，咱们绣城没有过这种拔份的事情了，周校长这是给咱们绣城增光了！”
周硕摆了摆手，有些自豪，有些谦虚的说道：“不过就是从日本进口的设备，咱们组织生产而已。要说增光，武书记还是看咱们攻关国产单晶炉和石英坩埚生产的单晶硅吧。”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武长庚点头道：“再过两天，市里要组织一次拍卖会。会拿出十个经营不善或者微利经营的单位出来，继续进行国企试点。既然你生产出来单晶硅，那么华光厂到时候也要被拿出来拍卖。圣迭班集团虽然不太满意，不过估计还是会积极竞拍的。不知道周校长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两天以后？”周硕皱了皱眉头，问道：“不能推后一点吗？我手里现在还有三千万流动资金。如果等到三月，我还能增加一千五百万左右，到时候会比较有把握。”
武长庚想了想，摇头道：“已经上过了常委会，想更改日期就不太可能了。我看三千万也够了，元器件厂也不过才卖了两千万而已，华光厂也就比他多一条生产线能值点钱，圣迭班集团不太可能做亏本生意吧？”
“但愿吧。”周硕踌躇道。
转过天来，周硕果然收到了拍卖会的相关资料。绣城各单位本身底子比较好，何况1995年的时候，各家负债的情况还算好，所以像再过两三年那种一两百万、甚至只要承担债务就能白捡一家工厂的情况，基本上就比较少了。
这次拍卖一次就推出了十二家企业，可以说是力度空前。不过这里面设置的条件也不少，并不是随便谁都可以竞标的。各家单位在人员安置、负债和技术能力上面都设置了门槛，确保竞标对象能够保障职工们的基本权益。
周硕带着牛星和刘桂芳坐着出租车，又一次来到了财政局。
“周校长，好久不见！”周硕刚一下车，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和他打招呼。
他抬头一看，约略有些印象，愣了愣。这人显然是个人精，见状就知道周硕把自己的名字给忘了，笑道：“我李九锋啊，我爸和庞舟父亲是同事。”
“哦哦！”周硕恍然大悟道：“是李总啊，抱歉抱歉，看我这记性。”
李九锋和周硕握过了手，笑道：“周校长这是贵人事多，您今天也是来竞标的？”
“呵呵，看好了一个厂子。”周硕含糊的点头道。
见他不愿多谈，李九锋也不追问，点头道：“周校长最近生意做得很大啊，我可是在电视上都看到了。”说着，他竖起个大拇指，点赞道：“七千万的投资，和院士合作，我是想都不敢想！”
“嗨，我就是凑个热闹，主要还是涂岸北院士负责。”周硕摆摆手，谦虚的说道。
俩人随意寒暄着，李九锋突然努了努嘴，眼光指向一旁说道：“看那，这不是上次那个福林集团的周总么？”
周硕转过头，果然是福林集团的总裁周鑫鑫。不过这次他的身边却少了那个让人讨厌的周福林，只是身后带着两个保镖，正在一脸严肃的东张西望着。
似乎感受到了周硕的注视，周鑫鑫抬眼向周硕的方向看过来。见到他和李九锋，竟然和蔼的笑了笑。
周硕不觉打了个寒颤，上次自己可是把他儿子坑的不轻。难道他是脑子烧坏了，竟然还会对自己笑？
周硕收起思绪，随着人流进了拍卖的会议室。这次的会议室里，人数比上次可是多的多了。放眼望去一片人头涌动、密密麻麻的台下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群。
周硕和李九锋告了别，按照自己的号牌找到了座位，安排牛星和刘桂芳一起坐了下来。
到了时间，会议室的大门轰然阖上。领导们鱼贯而入，在主席台上的主席卓后面坐定。
拍卖师走上讲台，用锤子敲了敲垫板，底下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欢迎大家来参加绣城国企试点拍卖会，下面请江市长出席讲话。”
江市长可不是姜市长，江大桥是绣城市真正的市长。他中等身材，带着蛤蟆镜式样略带茶色的钢丝框眼镜，浓眉大眼，穿着合体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精明强干。
他站在拍卖席上，点了点话筒，这才说道：“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参加绣城国企试点拍卖会，国企经营越来越困难是不用回避的问题，这次的试点希望能够为绣城经济发展做出有益的尝试……”
江大桥在台上讲了十多分钟，追忆了绣城过往的辉煌，提了提目前经济发展的困难，最后脱开稿子，感叹道：“如今国家的经济发展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但是从我个人来说，更希望不仅大家能把企业搞好，也要善待我们的工人。这次拍卖会，我们特别为雇佣人数划了条线，并且为雇工数量超出的部分设置了加权。在同等价位下，会优先考虑雇工更多的企业。”
周硕从这段话里听出来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看起来国企待岗的压力是越来越大了。从江市长话里的意思来看，距离真正的下岗大潮，恐怕已经是时间无多。所以市里面才会宁可牺牲一部分经济利益，也要尽量让下面的企业多消化一部分雇工。
果然江市长这番话一说出来，坐在台上的姜市长脸色就不自然起来。他虽然是排名紧靠常务副的副市长，可也不敢和正牌子市长对着干。这个条件一出，周硕收购华光厂的优势可就明显增加了。
台上几个领导轮着发表了一番讲话，好在有江市长十多分钟的记录在上面压着，不干太过拖堂，倒是发言都比较简短。
拍卖师再次走上拍卖台，敲了敲拍卖槌，朗声道：“请大家翻开拍卖目录的第三页，现在开始拍卖第一家企业，绣城第一罐头厂。”
“下面开始拍卖第十二家企业，绣城华光石英玻璃厂。该厂历史悠久、技术基础雄厚，现有面积一百二十亩、电弧法石英坩埚生产线一条，员工六百三十四人。底价八百万人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人民币，谁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个问题。”
拍卖师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让他微微一愣，转过身来。
姜宁问道：“华光厂的情况比较特殊，圣迭班集团如果在华光厂的竞标中落败，转而在其他城市设厂，获胜者如何保证华光厂在竞争中不至于失败？如果华光厂最终竞争不过圣迭班集团，导致工厂破产、工人失业，恐怕还不如便宜点直接卖给圣迭班集团吧。”
武长庚作为常委，他的辖区下这次又有不少的企业也在出售之列，也出席了拍卖会。听到姜宁的话，不由得皱了皱眉。看来姜宁并没有私心，到了最后仍然在寻求将华光厂低价出售给圣迭班集团的办法。
武长庚反驳道：“圣迭班集团在华光厂的唯一竞争者就是一职高的校长周硕，他所筹建的单晶硅生产车间已经顺利的生产出了电子级单晶硅。哪怕华光厂的石英坩埚卖不出去，也完全可以自用。”
“我听说了那个车间。”姜宁作为分管副市长，显然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不说只有十台单晶炉的生产车间能够消化多少石英坩埚，单说能够用来拉制电子级单晶硅的石英坩埚，国内现在就没有人掌握了生产技术。华光厂的坩埚只能用来生成太阳能电池级单晶硅，现在说自产自用还为时过早吧？”
武长庚微微一笑，显然早有准备。他招了招手，有区里的工作人员递上来一份文件说道：“这是电子级单晶炉石英坩埚的成果鉴定报告，华光厂退休的老总工白芷陌已经掌握了坩埚涂层技术，通过了绣城科委的科技验收……”
“这不可能！”姜宁坐立不宁，从武长庚手里结果成果报告书，果然是绣城科委组织的成果鉴定。
姜宁心里咬牙切齿，谁不知道科委主任于顺水和周硕好的几乎要穿一条裤子。别说一个技术成果鉴定了，就是让他鉴定我姜宁是女的，他都能鉴定出来！
“我要求重新鉴定，必须邀请全国知名的专家来出具鉴定书。这里面的专家你看看都是……”
姜宁看到鉴定书后面罗列的鉴定专家身份，声音就好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般，戈然而止了。
也许那些专家的名字他全不认识，但是这些专家前面的来头他再孤陋寡闻也都听说过。
清华的教授、半导体材料所的专家、晶圆厂的总工，资历最浅的也是绣城理工学院的副院长。
姜宁懵了，这些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凭一个职高的校长，怎么能请到这么多人来做技术鉴定！
这当然不是于顺水这个绣城科委主任能请来的鉴定团队，而是周硕拜托涂岸北发挥他的影响力，直接从工程院里找关系拉出来的队伍。听说国内竟然能够生产200mm电子级单晶硅炉，这些行业里的学霸，哪有不着急来看看情况的？
“怎么，姜市长对这些学界的泰山北斗都不满意？成啊，你列个表，我看看还有谁比这些专家还专家。”武长庚笑嘻嘻的说道。
姜宁将鉴定书摔在桌子上，恨恨的看向台下的所罗门诺夫斯基。自己怎么就信了他的话，如今竟然真的被人家研究出来了石英坩埚涂层技术，这下可是连技术优势都没有了。
至于怀疑这些专家的信用？这和怀疑中科院的信用也相差无几了，他是断断然不敢质疑的。
“好吧，就算如此，圣迭班集团是外资，招商引资可是头等大事！”姜宁气急败坏的说道。
“周校长雇用的工人更多。”武长庚优哉游哉的喝了口茶。
“圣迭班集团是跨国公司，能够引入优秀的管理经验！”
“周校长雇用的工人更多。”
“圣迭班集团的投资有助于提升绣城的形象！”
“周校长雇用的工人更多。”
“你就不会说别的了吗！”姜宁恼怒的拍了桌子。
武长庚眼光一撇，反问道：“你是觉得江市长定的调子有问题？”
此江市长当然非彼姜市长，姜宁的怒气瞬间戈然而止。
在绣城这个大下岗前期的关键时刻，能消化更多的工人，就是政治正确。他再怎么想引入圣迭班集团，也不敢和江大桥对着干。
“好吧。”姜宁颓唐的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说道：“我没问题了。”
武长庚放下茶杯，也偃旗息鼓起来。他和姜宁打了这么久的嘴仗，最后也不过是为周硕争取了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而已。当然，这样也就够了。他向台下的周硕看去，微微点了点头，接下来就要看他的表演了啊。
“那么没有人再有问题的话，我宣布华光厂的竞标现在开始！”
“一千万！”圣迭班集团的办事处经理所罗门诺夫斯基率先举牌，高声道。
周硕向牛星微微点了点头，牛星随即也举起牌道：“一千万！”
由于雇工方面的差异，周硕只要和圣迭班集团的出价一致，就可以得到华光厂的所有权。
“一千五百万！”所罗门诺夫斯基沉稳的举着号牌，丝毫不见慌张。
周硕和牛星对视一眼，显然所罗门诺夫斯基是希望用高价止刹的方法，将周硕赶出局。以圣迭班集团跨国公司的资金规模，拼资本是有优势的。而且一上来就狠命的加价，也说明了圣迭班集团对华光厂的势在必得。
周硕小声和牛星耳语了一阵，牛星举起牌深呼吸一下，朗声道：“一千五百万！”
所罗门诺夫斯基转过头，看向周硕这边。这个粗壮的高加索人有着锐利的眼神和高耸的鼻子，当他的眼光聚集在一点的时候，就会让人觉得如同被老鹰盯住的山羊一般。
他露出满嘴雪白的牙齿，笑着举起了号牌。
“两千五百万！”
他的叫价策略如同他的祖籍一般，冷酷而又粗犷，透着一股战斗民族的嗜血。
牛星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周硕，用眼神询问着他。
周硕仍然点了点头，牛星举起了号牌，点头道：“两千五百万！”
“把这个交给坐在那边的李九锋。”周硕用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交给刘桂芳。
刘桂芳接过来，看也不看的折起来。接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这老外还真下血本，两千五百万已经是华光厂的实际价值了吧。”牛星摸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显然不太适应这样挥霍的消费感觉。
“对他们来说不是。”周硕摇了摇头，说道：“圣迭班除了要收购华光厂以外，还有一层扼杀国产竞争对手的目的。为了能够打开国内的石英坩埚市场，他们的底线要比实际价值更高。”
牛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这样说的话，对方溢价五百到一千万，都是有可能的。”
“两千七百万。”
两人说话的空档里，所罗门诺夫斯基又开始叫价了。
周硕和牛星相视一眼，牛星有些兴奋的说道：“他的叫价放缓，看来是弹药不充足了。我看，不如一次叫到三千万，咱们也高价止刹一次。”
周硕闭上眼睛想了想，拍卖的时候最忌心浮气躁。片刻，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说道：“还是跟随战略，这可能是对方想要试探底线的策略。”
牛星有些不甘心，不过还是举起号牌，喊道：“两千七百万。”
刘桂芳坐回到周硕身边的位置，将纸条还给他。
周硕打开纸条，只见空白的地方写下了一个“500”的数字。他歪头看向李九锋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李九锋笑了笑，用手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所罗门诺夫斯基不安的挪动了一下屁股，试探虚实的手段没有达到效果，这让他有些重视起自己的对手来。他想了想，集团给他的额度虽然还有富余，但是也不足以为他继续提供突飞猛进的空间了。
究竟是最后一搏，还是和对手软磨硬泡？
毛子的血液再次影响了他的选择，所罗门诺夫斯基举起号牌，高声道：“三千五百万！”
哗——
拍卖厅里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琐碎声潮，虽然低沉的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但是周硕也能想得到他们谈论的肯定是圣迭班集团的财大气粗。
一次在两千七百万的价格上加价八百万，这绝对算得上是大手笔了。一千五百万一次上两千五百万还是合理价位中的加价，最多是有些激进。但是超出合理价格之后，再一次加价八百万，这就是疯狂了。
周硕点头，已经对价格数字失去感觉的牛星再次举牌，平静的跟价道：“三千五百万。”
“三千六百万！”不等牛星的话音落下，所罗门诺夫斯基再次举牌，又一次增加了一百万。
周硕迅速的向李九锋看过去，却见他脸色难看的缓缓摇了摇头。
“三千六百万，还有人继续加价吗？三千六百万一次！”
台上，拍卖师开始喊次。姜宁看到周硕铁青的脸色，不由松下一口气。圣迭班集团再怎么说也是跨国企业，光是用钱堆，也终于把周硕给堆死了。
台下，所罗门诺夫斯基露出了他好像熊一样锋利的犬齿，对着周硕嗜血的冷笑起来。
“三千六百万元两次！”台上的拍卖师高高举起了拍卖槌，就要狠狠落下。
啪！
周硕愣楞的看着前方。
一张纸出现在他的眼前，长方形，精致印刷。纸被拿在一双皮肤已经有些松弛的手上，手上戴着一枚粗糙的金戒指，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装饰。
“周总？”周硕有些诧异的看着手的主人。
周鑫鑫笑了笑，点头道“借你的，记得还。”
周硕接过纸条打开，竟然是一张支票。数字5后面跟了一长串的0，墨水尚未干透。
“三千六……”台上，拍卖师的拍卖槌已经开始落下。
“三千六百万！”周硕从牛星手里抢过号牌，高声叫价。
“三千六百万，三千六百万一次，三千六百万二次……”
所罗门诺夫斯基死死的盯着周硕手里那张支票，在不知道对方究竟增加了多少弹药的情况下，已经逼近授权额度的他只好不甘心的放弃了。
“三千六百万三次！”拍卖师的拍卖槌狠狠的敲击在圆垫上面，大声喊道：“成交！”
……
周硕将周鑫鑫开出的五百万支票还给他，已经散尽的拍卖场里，只剩下了三拨人还留在原地。
“真没想到周总竟然会在关键时刻帮了我这一把，真是感激不尽。”
周鑫鑫将支票收起来，摇头笑道：“算是谢礼吧，周校长不用在意。”
“谢礼？”周硕诧异，俩人之间有仇无恩，哪来的谢？
周鑫鑫向角落走了几步，叹道：“这些年我虽然攒下了不小的身家，可惜老婆去的早，就只有周福林一个儿子，管教上面欠缺的太多。”
说到这里，他渐渐露出一丝笑容，接着说道：“说来也怪，自从被你坑了一道，这孩子反倒如同开窍似的，知道上进了。不容易啊，那天跟我说想去美国留学，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以后的世界有知识才能玩的转，他不想被人当个傻瓜一样卖了。呵呵，以前我是不相信缘分的，不过不得不说，周福林和周校长你们俩有缘啊。”
周硕打了个寒颤，他可不想和一个大男人“有缘”。不过周鑫鑫的话，他大抵是听懂了。这个周福林大概是从自己这里受了刺激，不知道脑袋里哪个回路烧掉了，竟然幡然醒悟了起来。周鑫鑫这个当爹的，多少算是爱屋及乌吧。
“呵呵，不管因为什么。”周硕摇头道：“周总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周鑫鑫摆了摆手，笑道：“如果周校长想记下这个人情，就对元器件厂的赵子甘厂长和他那批兄弟好点吧。说起来，我买了元器件厂就是生产点轻工产品，是把他们大材小用了。周校长我看的出，是要做大事的。他们跟着你，才不枉这一身本事。你们做的那些技术我不熟，不过中国终究还是需要有人来做这些的，加油吧！不要输给那些老外。”
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周硕心里微微感叹，周鑫鑫能够发达起来，绝不是浪得虚名。商场上有没有勾心斗角？有，可是要想把路越走越宽，就总得先把自己的心放宽。斤斤计较的人，终归是走不远的。
“周总放心。”周硕用力的点了点头，和他再次握了握手：“我必然不会辜负赵厂长和元器件厂这些同事！”
“哦，对了！”周鑫鑫松开周硕的手，突然说道：“这事儿可别让周福林知道，不然要怪我这个老头子，胳膊肘往外拐的。”
“呵呵。”周硕笑了笑，挠头道：“周总开玩笑了。”
“我可是认真的！”周鑫鑫假装虎着脸说道：“当爹的嘴上不说，总归是担心自家儿子怎么看自己的吧。等你有孩子了，就会体会到这个心情了。”
周硕苦笑，点头称是。心里竟然不自觉的，觉得这个周鑫鑫有些可爱起来。
告别了周鑫鑫，周硕这才转回来，和李九锋一起走出了拍卖厅。
“多亏了李先生，不然今天可就要功亏一篑了。”周硕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份欠条，撕下来交给李九锋。
李九锋看也没看，折好了直接揣在兜里，笑道：“周校长这可见外了，我和庞舟小时候也是一起玩大的。他的师傅说是我的师傅也不算差，何况谁没有错不开手的时候，周转一下而已。以你的能力，我还怕还不上吗？”
“李先生倒是看得开。”周硕挠了挠头，笑道：“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看以后吧。”
“对对，看以后！”李九锋眉开眼笑，他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不止是梦海微电子的情况，周硕筹备软件园的事情他知道的也是门清。只要这个项目能够成功，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大他简直不敢想。可以说周硕手指缝里稍微露一点，那就是享用不尽啊！
签下协议，周硕将三千六百万的款项打入财政局制定的账户，就开始耐心的等待起来。
一方面是市政府急于套现，另一方面则是华光厂的职工正在嗷嗷待哺。相关的手续简直可以说是雷厉风行的在办理，气势汹汹之下可谓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这可不是一句空话，过不得几天，这华光厂竟然真的出了大事。
“牛厂长跑了？”周硕目瞪口呆的看着姚稻。
姚稻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气愤的说道：“谁能想得到，这个牛厂长竟然这么大的胆子。私下里收了不少人的贿赂，说是送钱就能在圣迭班集团裁人的时候留岗。没成想最后竟然是周校长你买下来华光厂，然后就卷了一笔货款跑路了！”
姚稻呼扇着衣领，给自己的满头大汗降着温，叹了口气说道：“这下可好，现在连他收了多少贿赂都还搞不清楚。厂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整个就是人心惶惶。”
“这可不行，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周硕边说边穿起大衣来：“走，跟我去厂里看看。”
且先不说周硕这边如何安抚工人、恢复秩序，牛厂长这一跑，最倒霉的可不是周硕。
姜宁副市长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了，哪怕手里拿着定时炸弹，他这个时候都不敢进入市长办公室。在姜宁的暴怒之下，说不定自己一开门就是一个花盆飞过来，直接送去见马克思都是有可能的。
姜市长的秘书正在心中感慨自己的不幸，人家的领导都是沉稳有度、喜怒不形于色，唯独自家领导脾气暴躁还不学无术，真是不知道怎么爬上的领导岗位。
他正在发呆，就听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过不一会儿，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向他走了过来。当先一人向他问道：“请问，这里是姜宁副市长的办公室吗？”
“没错。”秘书愣了愣，点头道：“市长现在没空，你们预约了没有？没有的话改天再来吧。”
俩人对视一眼，也不理秘书的劝告，直接就有推门而入。
秘书这时候可不敢让他们进去，连忙伸手一拦。他要是连门都看不好，姜市长怪罪下来，说不定就要把他打落到哪个乡当计生主任去。
“你们是谁？没听我刚才说的吗？今天市长没空见客。”
俩人当先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摊开来给秘书一看，秘书顿时化成了一尊石像。
这次没有了阻拦，俩人推门而入。只见姜副市长的办公室里如同台风过境一般，但凡叫个物件，就没有整装的。
“出去！”两个陌生人竟然见到了自己的这幅丑态，姜宁怒不可遏道：“都给我出去，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俩人里还是打头这个，摸出口袋里的证件，摊开道：“姜宁副市长，我们是省纪委的。关于华光厂出售过程中的一些问题，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噗通——
前一刻还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姜宁副市长，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脸色煞白，傻傻的看着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被调查对象的这种丑态他们也是见得多了。当即也不多说，上去俩人一边一个，搀着姜宁站了起来。
“姜副市长，跟我们走吧。”
姜宁好像失了魂似的，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就被两人夹着，走出了办公室。
要不说人算不如天算，牛厂长虽然卷款潜逃，可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再加上仓促行事，没跑出省呢，就在奉天被警察给逮了个正着。随便一审，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三岁偷看堂姐洗澡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这姜宁当即被牵扯了进来。大的错误倒也没有，虽然被纪委查了个底朝天，也只是经济上不怎么干净。再加上荐人不当，受了牛厂长的拖累，扒了官服又做了两年牢。出来之后竟然改了脾气，成了个老好人。真真不知道在大狱里发生了什么，只是落下了见不得肥皂的毛病。
人这一生还真的是讲机缘，周福林被周硕坑了一次反而开窍。姜宁安排牛厂长不过是举手之劳，却偏偏毁了自己的前途。命运这个东西，真是多么的神奇？
周硕筋疲力尽的将华光厂的职工安抚好之后，并没有清闲了下来。他回到一职高，便召集了所有管理人员，讨论成立集团公司的事情。
经过一系列的突发情况，周硕深切感觉这些琐碎的事情，严重的拖累了他的精力。如果不能让手中的产业形成体系，并且建立良好的管理模式，等待他的将是无止境的奔波，最后这个他亲手构筑的大厦将轰然垮塌。
会议召开的时间特别选在了晚上七点，虽然这个时间点上，大家都已经下班。但是大洋彼岸的美国，庞舟和于琼才刚刚开始工作。通过越洋电话，他们俩也将加入到这个重要的会议中。
时间一到，与会人员也全部到齐了。
越洋电话接通，庞舟年前在美国注册了一家风险投资公司，现在新科计算机美国分公司的业务主要有于琼在负责。六耳im项目组负责人邵世明、对日数据录入业务负责人梁景辉，以及六十四所软件室主任沐逸担负着为美国业务开发erp软件的责任，这三个人是软件业务的主要负责人。
键盘厂负责人刘刚、原元器件厂厂长赵子甘和华光厂总工姚稻则代表着生产企业方面的力量。
会计刘桂芳实际上掌握了周硕整个体系的财政大权，牛星则尚在观政阶段。
周硕看着屋子里满满的人头，心里一阵阵发晕。前世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能肩负起这么多、这么大的责任来。别看会议室里算上他只有九个人，算上大洋彼岸的两个，也只有十一个人。
这还没有算上周硕投资最多、力度最大的梦海微电子，涂岸北的身份太过特殊，周硕还没有把握能把他牢固的拽进自己的集团之中。
但是在这十二个人背后，是一千多个职员，数百的学员以及上百人的海外雇员。
这就是九十年代，一个英雄的年代。只要你有手有脚、吃苦肯干就不会饿肚子，也是一个只要敢想，就能创造奇迹的年代。
高通胀、高增长的经济造就了一个又一个吹气球一样的企业，周硕知道，九十年代的中国企业往往不是死在商业对手的手里，而是死在自己的贪欲之下。大邱庄的禹作敏，勇夺标王的秦池，疯狂并购的三九药业，这些曾经的赫赫威名全都没有活下来。
相反，抛弃了“东方魔水”称号的健力宝活了下来，砸掉了不合格产品的海尔活了下来，坚持做房地产的万科活了下来，只有那些没有在这个时代迷失自己的组织，才能长久的活下来，活的更加精彩。
周硕现在要做的，就是从沼泽一样的琐事中挣脱出去，才能在高处把握这个集团的前进方向。
“咱们长话短说，大家工作一天也都很辛苦了，再说越洋长途可不便宜。”周硕坐在主位上，压了压手臂，让大家坐了下来。
他如今的身价，当然不会在乎越洋长途的电话费。众人在他的打趣下，也都嘻嘻哈哈的放松下来。
“首先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牛星先生是我请来专门进行集团组建的。在我们产业整合之后，将负责集团的日常运营工作。”周硕指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牛星说道。
“我有个问题。”刘刚突然举手说道。
“什么问题？”周硕问道。
“咱们总不能就叫集团吧，不是应该有个名字吗？”
“嗯，有道理。”周硕点头，他想了想，说道：“不如就叫泛翰集团吧。”
“泛翰集团，有什么含义吗？”
“算有吧。”周硕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纪念一个下半身残疾的前辈。”
“哦！”刘刚有些疑惑，怎么没听说过有叫fanhan这个名字的前辈啊。不过就是一个名字嘛，周硕说是也就是了。
取了个名字，果然就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周硕笑道：“不如让我们用掌声来庆祝泛翰集团的诞生，大家说好不好？”
“好！”众人一致兴高采烈，把手掌拍的啪啪直响。
“泛翰集团总部暂时设立在一职高，我计划在1996年之前，在绣城市中心开建咱们的办公大楼。”周硕展望了一下未来，接着说道：“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先捋顺咱们内部的关系。”
“赵厂长，重新组建元器件厂你需要多少时间？”
赵子甘眼睛一亮，攥拳道：“我现在能拉出原来的技术骨干五十三人，以此为骨干只要填充进去足够数量的合格工人，然后形成组织、安排工作场地，熟悉设备。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能出产品。”
“姚工，停掉华光厂除了石英坩埚以为其他的生产项目，能够抽调出多少合格工人？”
姚稻低头算了一下，沉吟道：“四百人，这是保证石英坩埚生产线的情况下，能抽调出的最大数量了。”
“那好，这四百人分配给元器件厂。场地就使用华光厂目前的厂房，生产设备下个月就开始入场。在此之前，赵厂长，电缆调制解调器具体的生产工艺希望你能定下来。”
“没问题！”赵子甘肯定的点头答应道。
“姚工，接下来你的任务是对200mm电子级单晶炉进行国产化尝试。以及自产的电子级石英坩埚上日本单晶炉的技术攻关，你有把握吗？”
姚稻垂下眼睑，心里合计了一下。抬起头来缓缓说道：“一个月内自产石英坩埚可以上日本炉，国产炉的时间表，我还需要具体了解一下国内机械设备的水平才行。”
“成，我等你好消息！”周硕也为姚稻没有胡乱应承而高兴，脚踏实地才是做技术的态度。
“键盘厂、华光厂和元器件厂，三家合并成泛翰制造有限公司，公司经理——”周硕视线转了一圈，这才说道：“刘刚。”
虽然姚稻和赵子甘他都并非不足以信任，但这毕竟是九十年代，一个尚且在摸索中前进的混乱年代。有的时候把权力笼紧一点，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属下负责。所有人的信任都还很珍贵，必须谨慎的付出。
只有做出了足够的付出，才会对集体产生感情。周硕期待有那么一天，可以毫不担心的将权力交给企业培育起来的人才，而不是以私人感情来决定信任程度。
“咱们再来说软件部分。”周硕向挂了免提的电话说道：“庞舟、于琼，北朝计算机公司要从新科计算机**出来，成为真正的美国公司。于琼作为北朝计算机公司的总经理，负责整个公司的运营和发展。至于庞舟，你要从北朝计算机公司脱身出来，主要精力集中在风险投资事业上。按照我给你开列的计划单，投资美国的高科技产业。”
“那风投公司要不要也改名泛翰呢？”庞舟在电话里问道。
“不要！”周硕坚决的说道：“不管北朝计算机也好，还是lk风投公司，全部都要作为**的美国公司来运作。当然，这也包括那个空壳的zlink公司。等电缆调制解调器上市，这家公司也要逐渐的充实起来。”
周硕喝了口水，接着说道：“在美国的土地上，泛翰集团应该是不存在的。一个强大的中国公司，把触角伸向美国的时候必须小心又小心。”
周硕当然不会忘记华为和丰田在美国的遭遇，美国人的竞争手段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在国籍这么敏感的问题上，经营的又是软件和网络这么敏感的行业，再怎么撇清中国背景都不算保险。
“我们接着说软件部分。”周硕看向沐逸道：“沐主任，六十四所软件室和我更多是合作关系。我需要你一句话，加入泛翰，还是留在六十四所？”
沐逸沉默下来，虽然一直以来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是真的发生了，他仍然有些举棋不定。泛翰集团的前景是可以预见的，但是六十四所里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真的说要割舍，难免有些不舍。
不过周硕是不可能让他这样继续摇摆下去的，沐逸掌握的软件室负责了绝大多数erp软件的设计、编写。自从开拓了日本erp市场之后，他和软件室负责的工作已经越来越重要了。
“沐主任？”周硕缓缓的给他增加压力道。
“我……愿意加入泛翰集团。”沐逸沉重的点了点头，和自己十多年来的努力告别。他心里清楚，哪怕自己不同意，周硕直接把他变成光杆司令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与其如此，不如痛快的投诚吧。
“好！”周硕欣喜的拍手道：“沐主任放心，在泛翰集团你的未来只会更广阔。六十四所软件室的同志们愿意加入泛翰集团的，也仍然由你来领导。另外，我再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周校长你说！”沐逸也想通了，既然已经答应加入泛翰集团，与其扭扭捏捏，不如干脆全心全意靠着这棵树爬上去。
“挖角！”周硕眼中寒光闪烁道：“给我把六十四所的网络实验室挖过来！”
沐逸吓了一跳，显然没有想到周硕的胃口这么大，网络实验室可是六十四所最大的一个实验室了。里面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实习生加起来少不得要上百人，这些人挖过来，再建设一个新的实验室，器材、场地少说又要扔出去上千万。
至于挖不挖的过来？开玩笑，凭周硕的口碑，沐逸相信只要自己张张嘴，想挖谁就能把谁挖过来。
见到沐逸点头应了下来，周硕又转过来对梁景辉说道：“梁老师，对日软件外包的工作要并入到新科计算机公司里来，以及未来对日软件园计划的实施，我希望你能拿出一份计划来。按照我的设计，新科公司将成为日本对软件园内企业的发包方和监管第三方，这里面机构怎么设置，流程如何运作，就要靠你来规划了。”
梁景辉这人从性格上来说，其实不太适合作为一个全面负责的人。大概是从事电器修理的职业特性，他能够很细心的处理琐碎的流程，思维逻辑严谨，品性也能让人信得过。周硕对他的期望，是能够承担起新科在软件园的第三方监管责任。
梁景辉将周硕的话一字不漏的全记在笔记本上，微微的点了点头，平缓的说道：“好的，请校长给我一周时间，我会尽快拿出一个草案来。”
“ok，没问题！”周硕利落的同意下来。
“新科计算机公司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推进对日软件园项目。到软件园规划批准之前，新科计算机公司的经理仍有我来担任。沐主任担任erp项目负责人，梁老师负责对日外包业务。”
他接着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然后说道：“接下来是集团公司的配置，集团的日常运营我会交给牛助理负责。”
说到这里，周硕转头看向牛星，说道：“集团机构方面，我暂时设想是四个部门。分别是财务、法务、审计和人力资源。财务部门的负责人，由刘姐来担任，其余的法务、审计和人力资源三个部门，就要靠你一个人来组织起来了。有什么困难没有？”
企业管理，不外乎三大权力，人权、财权、事权。事物权力被集团下辖的子公司内部把持，财权有周硕直接任命的刘桂芳把持，集团总部能够发挥作用的就是人事权力了。
一方面，集团各公司的人力资源权力被收归集团，可以减小山头主义的威胁，通过统一调派扩宽员工在职业生涯中的上升渠道。审计权力可以发挥监察的作用，既可以从更高的角度调配有限的资源，又可以预防损公肥私的现象发生。
牛星想了想，点头说道：“我建议集团应该再增加一个投资部，对集团的投资计划进行评估和控制，以避免这次华光厂竞标中出现的财力紧张现象。至于困难，我没有问题。”
周硕被他说的老脸一红，这次华光厂的竞标确实危机重重。一旦华光厂竞标失败，相当于五百万投资的十台单晶炉全部打了水漂，场地、人员投入也要尾大不掉，说不好就是个万劫不复的局面。
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对手里资金的使用太过随意，卡着线的用钱。对风险没有控制，手里又没有机动力量。从这方面看，对投资进行控制，确实是应有之意。
他点了点头，同意道：“你说得对，这个投资部非常有必要。以后任何投资计划都要有投资部来安排，做出评估和远期规划。华光厂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次发生了。”
从下到上捋清楚了整个体系之后，周硕又对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做出了布置。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十二点，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看着夜晚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家各自骑着自行车被冷风吹的东倒西歪。周硕这才想起来，对牛星嘱咐道：“等二月的货款打过来，集团先给大家配一批汽车吧。一群高管成天骑自行车上下班，还怎么会有人和泛翰集团合作。”
开始了整合工作的泛翰集团，正是最初生的时候。周硕接下来几乎是对外界完全偃旗息鼓的状态，一心扑在了集团机构的建设上面。一家出产erp系统的企业，其自身竟然不使用erp系统，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哪怕是阻力重重，周硕仍然力主要在泛翰集团内部全面推行erp系统。
华光厂的手续全部走完，第一个动作就是待岗，全部员工重新进行培训，然后根据考核成绩决定岗位和待遇。
“周儿，这动作会不会太大了点？”刘刚忧心忡忡的说道。
周硕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这是最好的时机，如果不能抓住这个定型的机会将erp推广下去，恐怕以后再想上erp就要费十倍的力气才行了。”
后世有俗语说上erp是找死，不上erp是等死。可见，一次erp系统的革新，对各企业来说有多么艰难，对它们的命运又有着怎样的影响。
erp的推行就是企业和系统互相适应，互相磨合改变的过程。然而，任何事物都不可能脱离实际情况，空有决心而忽视基础是不可能成功的。
erp系统的推行，对企业在管理制度、岗位职责、工作流程和基础数据等方面都提出了严格的要求。根本不是普遍只有初中水平的华光厂职工和高中水平的管理层，能够驾驭的了的。
为了招揽足够多的管理人才，周硕找到吴浩帮忙，在科技日报上面加急刊登了招聘广告。
大学生、硕士、海龟，这三类人才是周硕瞄准的目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构成的管理层，才能把erp系统推进下去。
后世的中国也正是在大学扩招，海龟大量回国的背景下，才渐渐构建起来erp在社会上推行的基础。
本来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想法的周硕，也被这次招聘的效果惊呆了。
刘刚看到华光厂外面长长的人龙，这才发出动作太大的担心。他和周硕一样，向来是信奉闷声发大财主意的。惹起这么大的声势，未免让他有些忐忑。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周硕安慰他道：“名声是把双刃剑，可我们总不能因噎废食吧。公司想要发展，总是要走到这一步的。”
在场的人里，倒是牛星对此毫不在意。只见他轻松自如的在简历里挑挑拣拣，听到周硕和刘刚的对话，笑道：“二位大可放心，现在的中国并非没有明白人，缺的只是魄力而已。好多人与其说是冲着泛翰的名气来，不如说是冲着erp系统来的。无纸化办公、网络办公，数据化管理这套噱头拿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来学习经验的呢。”
周硕哈哈一笑，无所谓道：“想学就交给他们嘛，就当为国内erp推广打开市场了。学了我这套东西去，最后还不是要在我这里订制软件？那真是太欢迎了。”
牛星也打哈哈道：“周校长倒是洒脱，人家学习都是交学费，唯独你这里反倒给人开工资。”
“哟！”牛星正说着，突然叫了一声，抽出一张简历来：“周校长你看看，这人还是你北邮的师兄呢。”
“汤军？”周硕接过这份简历来，看了一眼不由大吃一惊！这个后世的打工皇帝现在不是应该在微软偷师学艺吗？怎么跑到自家门前来了？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馅饼天上落。不过他激动了一下，就又坐了回去。汤军可是人精，自己要是特意安排什么，被他看出来可就不好了。
三个人从一大堆简历里挑选出自己看好的人才，然后将剩下的那部分交给手下。人力资源部门是泛翰集团最先组建的部门，不管是否符合条件，这些简历都将被录入电脑，成为集团未来发展的储备。
面试顺利而又缓慢的进行着，周硕做的都是赚取超额利润的生意，向来是不吝于用钱砸人的。其工资待遇甚至比一些外资企业还要高，能够留下来的人才莫不是欢欣鼓舞。
“汤军先生？”周硕抬眼看了进来的这人一眼，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不是应该在美国微软工作吗？怎么回国了？”
汤军倒是不怎么怯场，坐下来说道：“其实这事儿和周校长还有点关系，你还记得法雷尔吗？”
周硕抽了抽眼角，问道：“微软那个种族歧视的混蛋？”
汤军点了点头，说道：“我被他顶掉了开发部门经理的职位，就索性从微软退出了。正巧看到周校长在招兵买马，我觉得在您的公司里，应该不会再有种族歧视了吧？”
周硕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影响到了未来微软中国区总裁的命运，这可真是世事无常啊。
他笑了笑，这不是很好吗？以后会有更多的商业或者技术人才回到中国，他也相信自己身边会聚集起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同志。
“没错，绝不会有的。”周硕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权限
“娟儿，你说这厂里的领导啊，搞什么洋玩意？”李萍一边磕着毛磕，一边无意识翻着厚厚的培训教材，抱怨道：“咱们生产计划科，一支笔一个本，这么多年不也好好的过来了。偏偏新领导搞这么多花样，花了一两万配个电脑，就为了不用纸办公，这不是脑袋有包吗？”
“我这都工作七八年了，还不是要从头学打字。”王娟头也不抬，翻看着自己写的电脑操作笔记：“人家外国人就是这么管理企业的，咱们当然要学过来。没听讲师说么，使用了这个erp系统之后，能减少企业生产和仓储成本，增强各部门之间的联系。等以后咱们要通知生产计划就不用跑腿了，直接按个按钮，计划就传到车间的电脑上了，多好？”
“好什么啊！”李萍不耐烦道：“我还宁愿多走走路，总比整天在办公室里坐着舒服。”
“你呀！”王娟翻了翻白眼，颇为无语。
“哎！”李萍就见不得王娟用功学习的样子，丢下手里的毛嗑，跑过来碰了碰她，问道：“你家那口子不是在单晶炉车间吗？有他在，你还这么拼命干嘛，要是我早都回家带孩子去了。”
“他赚钱多是他的，和我工作有啥关系。”王娟根本不受她影响，该学习还是学习，嘴上反驳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女人啥时候都不能不工作，不然在家就没地位！反正打死我，我也不想回家带孩子。女人带上两年孩子，再想出来工作就难了！”
“嗨，男人不养老婆孩子，还干嘛？”李萍反驳道：“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还是经营好家庭。你工作再努力，还能当上科长、处长、经理不成？你看那些当领导的、当大老板的，哪个是女人。现在咱们女人的社会地位高啦，每天人说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吗？”
“好啦，好啦！我反正是要学习的。”王娟皱皱眉头，说道：“没有无数社会上默默无闻的女性劳动者，你以为咱们女人的社会地位是动动嘴就能争取来的？光喊口号的女人，只能被人看不起。只有切实展现咱们女人不输给男人的能力，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俩人断断续续的拌着嘴，过不多时墙角的喇叭里突然穿出来一个声音。
“请各科室待岗考核人员到大礼堂集合，参加竞岗考核。重复一般，请各科室……”
“完了！”李萍哗的一下手里的毛嗑都掉到了地上，惊慌道：“我书还没怎么看呢，怎么这么快就要考试了啊！”
王娟收起来手上的书本，拉起她来就跑。
边跑边教训道：“早就督促你学习，你就当我耳旁风。哪有很快，一周之前考试时间就已经定下来了好吗？”
李萍哭丧着脸道：“哪有一周啊，我明明就是昨天才知道的……”
李萍跟在王娟后面一路跑，一路埋怨。赶到华光厂大礼堂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都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哎，你们的工牌！”大厅入口的门边，王娟和李萍被一个小姑娘叫住了。
李芸手里拿着一个扫码器，在俩人拿出来的工牌上面一扫。条形码通过数据库调出来两人的数据，打印机咔哧咔哧的就打印出来两份准考证。
李芸轻车熟路的将准考证交给她们，叮嘱道：“按照准考证的座位坐，千万不要随意换座。”
李萍有些新奇的看着李芸手里的扫描枪，奇道：“我还以为这道道是印刷的时候没印好呢，电脑竟然还能看得懂这个？真神奇。”
“走了，别迟到。”李萍被王娟拉着进了大礼堂的考场。
考场里是按照考试科目穿插座位的，李萍可怜巴巴的看着王娟按照准考证上的信息，做到了离自己十多米以外。见到连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孤零零的李萍欲哭无泪。
周硕和刘刚亲自坐在大礼堂的主席台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分发到试卷，然后就开始低头疾书起来。
考试总共分为三部分，一是培训讲师给与的课堂分，二是随堂考的上机分，三则是笔试分。整个华光厂六百多人，全部都要重新经过考试。当然，根据工种不同，考试内容也不都是计算机知识。而且由三部分成绩组成总分，也避免了偶然的发挥失常导致错失人才。
笔试的内容并不复杂，这只是上岗考试而已，又不是高考或者考研。并不是以考倒学生为目的，而是只要水平能够达到工作要求即可。周硕甚至希望所有的员工都能通过考试，人才谁会嫌弃太多呢？
时间匆匆而过，考试接近尾声，不断的有人开始交卷。人力资源部的工作人员现场就开始进行交叉评分阅卷，然后将贴了准考证的卷子扫描到电脑里，填上笔试考试分数。
这些在后世平常的考试方法，却切实的给华光厂的职工们演示了一次网络化办公的优势。很多人即使考完了试，也依然没有离开，而是新奇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如何操作电脑办公。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王娟考试发挥的不错，这时候心放回了肚子里，就轮到她抖起来。拉着李萍在人力资源部工作的地方，东转转西问问，把考试八成不过的李萍给郁闷的够呛。
“你是王娟吧？”有人在他身后问道。
王娟回头看过去，见到是一个三十多岁丰神俊逸的儒雅男人，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你是？”王娟似乎有些印象，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叫汤军。”汤军自我介绍道：“集团人力资源部部长，有些事情找你，跟我来一下。”
汤军后世绰号打工皇帝，号称认识微软中国的每一个员工。识人和过目不忘的本事绝非浪得虚名，只一打眼，他就认出了这个只在电脑上看过照片的女人。
“哦，好的！”王娟有些慌乱的答应下来，不自觉的拉着李萍一起跟着走了起来。
“娟儿，他找你干嘛？是不是你没考好啊？”李萍在王娟耳边嘀嘀咕咕的说道。
“不可能啊，我笔试感觉很好！”王娟不可思议道：“课堂和上机成绩也不差，总不至于是要给我升官吧？”
“哈哈！”李萍笑道：“怎么可能，你考的可是生产计划科的内容，你听说什么时候咱们科有过女人当官？”
王娟摇摇头，深呼吸一口气，缓解了一下紧张的心情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管他呢。”
俩人跟着汤军上了主席台，周硕和刘刚齐齐站起身来，笑容满面的走了几步，迎上前来。
“周校长，人带来了。”汤军给王娟介绍道：“这是泛翰集团的总裁周硕，这是新组建的泛翰制造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刘刚。”
“周总、刘经理，你们好！”王娟慌里慌张的伸出手来和俩人握了握手。
周硕笑道：“还是叫我周校长好了，我比较喜欢这个称呼。王女士的考试成绩我看到了，在三十人的计划科考试里面名列前茅。我想问一下，你愿意担任生产计划科的科长吗？”
“我！”王娟惊呆了，呐呐的说道：“可我是个女的啊。”
工厂里永远是男人的世界，女人哪怕工作能力突出，也只有做业务骨干的份。男厂长、男处长、男主任、男科长，只有公会和妇女工作，才会见到女性的领导的身影。
“我们不搞任何形式的歧视！”周硕摆了摆手说道：“在泛翰集团里，领导干部能上还是能下，只有成绩说的算。除此之外，不会以任何理由评价一个人的价值。”
王娟的眼睛亮了，原来这就是改革啊。她也在心里抱怨过，单位变成私人企业之后，规矩就紧了许多。但是没有产权改革，不知道还要多久她才能得到和男人站在同一起跑线的机会。
“我愿意！”王娟挥了挥拳头，肯定的答道。
周硕闻言，欣喜道：“我代表泛翰集团，感谢你的选择。”
“哪里，应该是我感谢周校长给我这个机会。”王娟迅速的镇静了下来，得体的应答道。
汤军过不一会儿，将一张卡片交给王娟道：“王娟恭喜你了！从现在起，就得叫你王科咯。这是生产计划科科长在erp系统中的登录名和密码，请你保管好。你的主要工作，都将通过这个系统来完成。”
“是！我一定保管好！”王娟从汤军手里珍而重之的接了过来。
王娟从主席台上下来的时候，仿佛自己是走在云端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一点重量感都没有。李萍不可思议的从她手里抢过用名片纸印刷的卡片，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个不停，颇有些妒忌的说道：“这不是真的吧，就这么一张卡片，你就当上科长了？”
王娟着紧的从她手里抢回卡片，显摆道：“这张卡片就是个象征，真正重要的是这个账户在erp系统里的权限！让你不好好学习，不懂了吧！”
李萍眨眨眼，不服气道：“有什么啊，我这就回去学习。等参加补考的时候也拿个全科第一，把你这个科长抢过来！”
ps.b站有人上传了《电子情书》，每当听到那段经典的“滴滴滴滴滴嘎吱嘎吱嗯——”的拨号声，总能让我想起年轻的岁月，和年轻的爱情，真是让人怀念啊。声音虽然尖锐刺耳，却代表了很多美好的岁月。
泛翰集团的整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然而事情总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周硕埋头苦练内功的时候，一则消息搅动了绣城上下无数人的心。
“校长，市政府刚才通知，将有一位何市长来找你。”周硕新招聘的秘书东方恪是个颇为俊秀的男人，性格和他的模样差不多，细腻而又稳重。据说私下里做得一手好菜，又颇为贤惠，没有多久就被人笑称为“t基”。
“何市长？”周硕楞道：“没听说咱们市有市长姓何啊。”
“是新任命的。”东方恪作为秘书的责任，就是为领导提供详细的信息：“分管工业和招商的姜宁副市长被免职之后，这位何市长从省商务厅空降到绣城接替了他的工作。”
“接替的姜副市长啊！”周硕有些感慨，姜宁堂堂副市长倒下的也太容易了点。真要说起来，除了受到牛厂长的连累，恐怕还有他自己的性格原因。周硕收拾下心情，点头说道：“那赶紧组织人手，咱们在校门口迎接一下。”
泛翰集团大小领导在寒风中翘首以盼，过不多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校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打开车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东方恪连忙在周硕耳边低语道：“这就是何市长了。”
周硕莫名觉得这何市长有些眼熟，不过这可不是发呆的时候，连忙率领一众泛翰集团的管理层迎了上去。
“这位就是周校长吧？我是何夕。”来人快走两步，离着老远就伸出手来。
周硕连忙上前双手握住，热情的笑道：“欢迎何市长莅临泛翰集团参观指导！”
“我可不是来指导的，而是向周校长取经来了！”何夕摆了摆手，笑道：“大冷天的，大家别为我一个人受冻了，快进屋！”
众人跟在两人后面，看何夕亲切的态度，不由惊讶起来。这何夕大小也是个副市长，向一个私企老板取什么经？而且看他的样子，分明架子放的很低，简直好像要和周硕平辈论交一样。
这还要不要领导威严了？东北这边比南方开放的程度要低不少，官员们的服务意识可没那么强。哪怕真的有求于人，也是带着行政指令一样的态度居多。
进了教学楼，何夕挥了挥手，说道：“大家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和周校长谈谈话。”
众人对视一眼，按下心头的疑惑，纷纷各自散去。
周硕把何夕让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为他倒上一杯茶，对面而坐。
何夕双手接过茶杯，笑道：“周校长别忙了，我可是对你闻名已久。”
周硕一愣，不明所以。何夕叹道：“我女儿是何悠悠，说起来都是怪我太忙，不然早就应该来登门道谢的。悠悠这丫头，是多亏遇上了一个好老师。不然，结果实在是不敢想……”
“事情都过去了，何市长不要太介怀。”周硕自责道：“说起来我也有责任的，那时候还太冲动，不和那个保安发生冲突，后面也不会有这种事情。”
“周校长说的哪里话！”何夕摆摆手，不同意道：“全都是巧合罢了，怪只怪犯罪分子太猖狂，和你是没有关系的。”
周硕呵呵笑了笑，这话题他不好接，居功不是，自责也不是。只好转移话题道：“何市长这次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哈。”何夕笑了一下，拍着大腿说道：“说起来周校长真是好大的本事，不声不响的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可是把市里吓了一跳。”
周硕心中一动，不由问道：“何市长说的是什么事情？”
“你看看这个。”何夕拿出一份文件，交给周硕说道：“国家通过了对日软件园项目的立项，备选方案里竟然有咱们绣城。江大桥市长可是吓了一大跳，多方打听，才知道了你在这里面的份量。”
周硕有些兴奋的翻看起何夕递过来的文件，对日软件园项目的正式名称被定为国家火炬计划软件产业基地。能够通过国家立项，那么就会涉及到很多有利的政策。比如说各种税收优惠政策，人才吸引政策，创业扶持、融资和贷款政策，培训和教育资源的倾斜，高科技研发的补贴……
只要政府给出这些政策，园区建设自然会吸引到发展的资金。关键还是在于，为了规范国内同行业的竞争，肯定是要限制软件园批复数量的。不然就好像各地上马高新园区一样，一窝蜂的重复建设，大家互相恶意竞争，最后吃亏的肯定还是国家和整个行业。
第一个软件园将是在一段时期内，唯一得到批准的项目。
周硕翻到最后，软件园的方案里明确列出来了四个城市，作为对日软件园项目所在地的备选。这四个城市分别是帝都、大港市、大古市和绣城。在三月十日之前，各城市必须就软件园项目做出评估，或者退出、或者递交项目计划书。国家将在递交项目计划书的城市中，选择一地落户。
绣城在这四个城市里，可以说并不占优，甚至有很多明显的缺陷。比如说国企改革包袱大，经济发展缓慢，教育资源不充沛以及从业人员数量不足……
对日软件园项目从硬件上来说，绣城几乎是毫无机会。但是为何国家仍然将绣城列了进去？恐怕唯一的原因就在于，这个项目的发起者是个绣城人吧。
这也是何夕前来拜访周硕的原因，究竟是否争取软件园项目落户绣城，市里必须进行慎重的考量。或者用放弃项目来换取其他利益，或者将手中的砝码全部压上，拼命争取一把。
“市里目前有什么考量吗？”周硕合上文件，表面平静的问道。
“主要还是想先听一听周校长的意见，对日软件外包究竟有多大的市场？能带动多少就业？需要哪些资源？市里要下决心，首先必须对项目有一个全面深入的了解。”
周硕想了想，沉吟道：“我说句实话，软件园项目的竞争者实力强大，绣城如果想争取肯定要付出比其他城市更多的努力。但是相应的，软件园项目对绣城的提升作用也是最大的。日本的软件外包业务，五年内据我估计能够达到十亿美元左右。需要高中基础，具有计算机二级资格的工作人员十万人以上，高技术人才两万人以上。”
“十亿美元？”何夕有些不敢置信，这些钱不用一年，就能把绣城的国企全部都买下来。他将周硕的话记在笔记本上，抬头问道。“有什么依据支持你得出这个结论吗？”
他当然不可能随意从周硕的嘴里听到一个数字，就冒冒失失的报上去。作政府工作，尤其是在商业厅工作了这么久，何夕有着自己的工作方式。不仅要看数字，还要看数字背后的数字，这是他一路走来并且坐上副市长位置的关键所在。
“何市长请稍等一下。”周硕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梁老师吗？请将新科日本分公司做的市场调查10－1文件拿到我的办公室来。”
他撂下电话，没过多久梁景辉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送来了一份文件。
周硕将文件交给何夕，说道：“这是我们新科计算机日本分公司，委托日本樱花银行下属的调查公司提供的报告。信息产业目前是日本发展最快的产业，从业人数达到四十万人。其中信息服务业，市场主要来自政府、通信、金融和零售业。其中金融和零售业增长非常迅速，市场巨大而且业务来源稳定，可以作为主要的发展方向。
日本软件业工资每月在两千到四千美元不等，就业人数增长缓慢。但是日本信息产业的需求和市场，每年却以10%的速度在递增。这是由于日本人力成本居高不下，经济发展停滞造成的，所以日本的软件厂商具有非常强烈的降低成本的需求……”
何夕边听周硕讲解，边缓慢而认真的翻阅着手上的报告。樱花银行作为三井财阀的中心产业，其触角早就已经深入到日本的每一个角落。这份报告非常详细的描述了日本软件业的现状，哪怕对它的缺点，也是以日式的严谨对其直言不讳。
何夕只是翻看了十多页，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后面越来越多的术语和数据，都是非常艰深内容，一时根本消化不了。他合上文件，探寻道：“这份文件我能带走吗？”
周硕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请何市长注意保密就行。”
何夕将文件装进包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周校长你认为，哪一座城市最有可能争取到这个项目？”
在何夕的角度来说，周硕当然不必在绣城这一棵树上吊死。备选方案里任一座城市，都会非常欢迎泛翰集团的到来，并且会为此尽最大的努力来拉拢他。不仅因为周硕是这个项目的创始人，同时还有新科计算机手中掌握的成熟商业渠道。
周硕笑了笑，毫不迟疑的说道：“当然是绣城。”
何夕微微有些吃惊，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绣城有泛翰集团的支持啊！”周硕理所当然的说道。
时间匆匆而过，何夕和周硕两人在办公室里交谈良久，天将擦黑这才姗姗而去。
江大桥市长很忙。
自从他当上市长之后，基本很少有机会能够和老婆孩子在一起，完整的吃一次晚饭了。
他今天难得的早早回了家，老婆做了他最爱吃的赫鲁晓夫菜。本来应该是其乐融融的一次团聚，却让他的心不在焉破坏了完美的气氛。
他的妻子是市医院的一名主治医师，平常工作也忙。不过幸亏女儿懂事早、学习好，平常不用两口子多操心。吃完了饭，帮妈妈收拾了桌子洗好了碗，自觉的就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老江，怎么工作上面不顺心吗？”妻子高芳芳点开电视，俩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也不是。”江大桥握住她的手，叹气道：“有些事情，想要下决定需要很大的魄力啊。”
“你这个市长啊，担子也太重了点。”高芳芳无意识的换着台，有些心疼的拍了拍他的手掌。
“怎么能不重？”江大桥眉间的愁困几乎像化不开的坚冰，也只有在家里才会退下他强势的外表，露出这样明显的情绪来：“国家大气候不行，东北更是重灾区。市里的企业有一个算一个，个个不省心……”
江大桥正在抱怨着，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高芳芳起身向门口走去，边走边皱了皱眉头。这时候会来家里找江大桥的，肯定是有重要事情，说不定今晚对江大桥来说又是一个不眠夜。
“江市长……哦，嫂子。市长在吗？”何夕收起来敲门的手，有些尴尬的问道。
“请进吧。”高芳芳见过何夕。知道他是新来的副市长，侧身将他让了进来。
“老何来了。”江大桥站起身来，迎了他两步，然后把他带进了书房。
“坐吧。”江大桥指了指书房里的沙发，然后为他倒了杯热茶。问道：“刚从泛翰集团回来？”
何夕搓了搓手，东北的冬天夜晚拔凉拔凉的。他喝了口温热的茶水，这才有些缓了过来。
“铸石厂的工人把解放路拦住了，耽误了一会儿。”说着。他还叹了口气：“跟着武区长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了回去。”
“市里今年的情况不容乐观啊！”江大桥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我和周校长谈了谈。”何夕将从周硕那里拿来的文件交给江大桥，感叹的说道：“日本的软件市场，比我们预计的最好情况，恐怕还要更好。什么时候，咱们要是能把国家建设到日本人那样，该有多好！底薪都是两千美元起。绣城一百万人，一个人一月能赚两千人民币就好，那是什么概念？”
何夕仿佛陷入到自己幻想出来的那个场景里，不禁目弛神摇。
江大桥失笑道：“想啥美事儿呢，那不是要在现在的工资基础上翻上四五倍？就怕我活着都看不到那天咯！”
他一边说，一边翻开手里的市场调查报告。快速的起来。
“十亿美元的市场？”江大桥倒吸一口凉气，摇头道：“好大的口气。要都能囊括怀中，说不好还真的能让绣城的工资标准翻一个跟头。”
江大桥摸着报告书的封皮，向何夕问道：“老何，你下来前可是商务厅的老手了。以你的眼光。这份报告书的可信度有多少？软件园项目对招商引资的效果有多少？建设上难度有多大？”
江大桥终究是不甘心的，绣城市委书记已经快要退了。但是他自己却是刚刚就任的市长。想要再进一步，几乎就是不可能。明年市委书记退位，再调任一个市委书记来的话，少不得就是五年时间。要是新市委书记连任两届，这几乎太正常了，那对他的仕途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所谓一步迟，步步迟，十年之后？也许退休之前他也能捞到一任跛脚书记当当，但也就是那样了。所以说，对日软件园项目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只要今年在他的任上能把这个项目落实下来，那么明年老书记退居二线之后，为了项目的稳定他就可能代书记。
代理个一年之后，项目发展如果初见成效，那么这个代字就能去掉。
何夕低头想了想，谨慎的说道：“我觉得报告书里的水份不大，这是日本樱花银行出具的商业调查书。樱花银行在日本是数得上号的大银行，信用和专业水平是不会差了的。从软件园项目目前的规划来看，政策可以算得上是非常有力，减税、免税、补贴可以说国家能给的，几乎都给了。”
他低头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唯独建设问题上，在我看来这是咱们绣城最大的短板。大港和大古市都是副省级城市，更别说还有帝都了。这三个城市比咱们绣城都富裕太多了，建设资金非常充沛。咱们市里……”
何夕说到这里，试探的看向江大桥。他摇了摇头，说道：“市里最多能拿出两千万，再贷款三千万，这已经是极限了。”
何夕点点头，干脆的说道：“那就假定咱们争取到了软件园项目，按照市里五千万，省里支援五千万，软件园项目再从国家配套一个亿，这才两个亿而已。”
“两个亿，不少了吧？”江大桥问道。
真的是不少了，之前绣城一口气拍卖了十二个陷入经营困境的国有企业，也不过才积攒下来八千多万。这还是周硕和圣迭班互相竞争，把华光厂卖出了个好价钱。剩下的十一个企业，最少的甚至只拍出了个底价三百万，差一点就流拍了。
但关键是，偌大的绣城有几个华光厂这样的单位？
何夕苦笑道：“两个亿对绣城来说确实不少了，但是对这样的一个项目来说还不够。咱们要建设的可是容纳十多万人的一座新城，两个亿不过杯水车薪而已！”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江大桥不信邪的问道。
“有。”何夕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周校长给我提了个建议，我觉得可以考虑。”
“什么？”
“让出软件园项目的主导权，引入战略投资者。”
江大桥心里一惊，脱口而出道：“这可是国家级项目！”
“不如此，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国家确定项目归属地的时候，肯定要考量资金落实的问题。”何夕面无表情的说道。
江大桥点起一根烟，眼光穿过烟雾，心里激烈的交锋着。
在事业上没有**的人是走不远的，江大桥能一步步走到市长这个位置上，企图心和能力缺一不可。他今年刚满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年轻的时候，为了仕途甚至耽误了要孩子的年龄。但是在市长的位置上，再想前进一步就只有市委书记才是最好的选择。
像他作为一方诸侯，这时候再去谋求省里厅长之类的职务，只会相当于走下坡路。但是不通过市委书记的位置直接跳到副省级？他还没有这个力度。
“我需要想想，再想想……”江大桥喃喃自语道。
“市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何夕何尝不是和江大桥一样急迫？他的年龄小一些，但他上面是比他没大多少的江大桥。不能拱着江大桥上去，他何夕又怎么去掉这个“副”字？江大桥耽搁不起十年，他何夕同样耽搁不起。
他咬了咬牙，阴恻恻的说道：“市长，周校长虽然是咱们绣城人，可我想着他未必就一定要支持软件园项目落户绣城。你想想，如果其他城市愿意做出一定的让步，把他争取过去的话，那咱们绣城可是连唯一的优势都没有了。”
江大桥悚然而惊，怒道：“这是他的想法？”
何夕摇了摇头，否认的：“这是我的想法，但是恐怕其他的城市，已经有人在打这样的主意了吧？”
江大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绣城如果不能拿出别的城市所没有的优势，别人凭什么支持希望更小的绣城？高投入必然是要求高回报的。只是这个回报，实在是风险太高。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今晚恐怕又要睡不着了。
今夜同样无眠的不只是江大桥，周硕坐在自己小屋子里的书桌前，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个的名字。
1995年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年份，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就有三个大项目。
软件园、电缆调制解调器和六耳im。
几乎每一个项目都需要他全力以赴，才有可能获取成功。他的手下虽然有牛星和汤军这样的未来大牛，但是现在他们尚且还是弱弱的雏鹰。究竟是否冒险把这样大的项目托付给他们？这考验着周硕的决心。
周硕在笔记本上划掉了牛星的名字，这把刀太锋利了一点。软件园项目运作起来，要耐得下心去和各种势力打交道。牛星的那颗大脑袋，用在这种事情上面，恐怕会磨钝了锋锐。
汤军，他心思缜密、善于沟通，而且熟悉国际商业规则，还有在日本留学的经验，确实是软件园项目的最佳选择。梁景辉虽然是土生土长的绣城人，但是胜在对周硕一片忠心，是个平衡汤军的好人选。有他来把握整个项目的审计工作，睡觉也安心一些。
ps：vip第一章，本书终于走到这个阶段了，泪目。
大港市崭新的市政府非常漂亮，将原本的围墙拆除之后，本来只有公务人员才能进入的政府大院，现在变成了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上面市民自由的嬉戏散步，布景灯光打在办公楼上，别有一番瑰丽的景色。
这样本该是一幅心旷神怡的图案，这时却有些不合时宜的陡然紧张起来。
和楼外的闲适比起来，楼里的工作人员走起路来，就显得急促而又安静。几个抱着文件的小科员，急匆匆的敲了敲会议室的大门。在里面喊出请进之后，推开门却几乎被熏了个跟头。
会议室里面烟雾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做本地一道名菜沟帮子熏鸡。几个小科员可不敢有嫌弃的表情，尽情的呼吸着二手烟，视死如归的闯了进去。
政府的市长工作会议，已经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各种资料被从积满灰尘的档案室里翻找出来，然后被印刷成复数份，分给每一个与会者。
“综合以上资料的分析，我觉得这个软件园项目将会是我市新的经济增长点。它有非常多的好处，首先它不需要太多的固定资产投资，资金快速流转不易沉淀。其次能够吸引高科技人才，提高城市品位。增加gdp，却又不会造成污染，对我市接下来的旅游业发展非常有利……”
会议室的上首，一个西服革履的帅气中年男子，挥洒自如的侃侃而谈。
下面众多的官僚。或者正襟危坐、或者皱眉翻阅资料，每一个人都在尽力的领会着他的思想。
“总之。这个软件园项目我们大港市是势在必得！我要求全市相关单位，都要尽力而为，为争取项目落户大港，创造最好的条件！”
“市长，您的电话，是帝都来的。”秘书敲门走进来，手上拎着一个大哥大，在上首这人身边耳语道。
市长点了点头。停下自己的讲话，伸手接过大哥大来。政府大楼里面，信号肯定是优良的。他倒是不用像那些在外面的暴发户一样，打个电话都要扯着脖子喊叫。
“我冯开贵，事情打听的怎么样了？”冯市长扶着大哥大在耳边，语调平静而又严厉。
他听着电话里汇报了几句，脸上露出笑容。满意的说道：“不错，将具体的情况通过传真发过来。不过你们不能放松，要继续密切注意事态新的发展。”
听着电话里的人恳切的表了态，冯开贵对办事得力的属下倒也不吝夸奖。多说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同志们，一个好消息！”冯开贵意气风发的说道：“大古市已经明确表明了不会争取这个软件园项目。他们目前正在争取上马一个大型石化项目。而帝都在这方面是有短板的，上面也觉得它已经有了个中关村，继续开辟新的高新区难免有些贪多。”
他左右扫视一圈，眼光却没有落在在座的人身上。而是在瞭望着他们头顶的虚空，仿佛是在俯视着这片大地寻找能够称之为敌的人。
“可以说。这个软件园项目就是为大港市准备的，而我们也已经胜券在握！剩下的备选城市只剩下了一个绣城。谁来告诉我，他们能作为我大港市的敌人吗？”
他的下首一阵哈哈大笑，纷纷摇头道：“我们大港可是副省级城市，凭他们一个三线地级市，凭什么和我们争？”
“没错！”冯开贵利落的点了点头，干脆的说道：“要的就是这股气势！我们大港看中的项目，还没有争取不到的。不过我话也说在前头，要是谁在这件事儿上掉了链子，可也别怪我不客气！”
冯开贵严厉的语气让低下人紧张了不少，不由的想起了这位市长的手段，连忙都打起精神来。
冯开贵出身农家，从小没怎么上过学。可他硬是从生产队长，一步步走到了副省级的大港市市长，靠的就是一股狠气。不服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就是他做事的准则。挡在他道路上的，不论是敌人还是无能的队友，全都被碾得粉碎。
“现在，我要全市各部门都动起来。根据自己分管的部门，提出开展软件园项目所面临的问题。咱们现场办公，有一个解决一个！以最快的速度，拿出一个实施方案出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不仅是市府大楼里，整个大港市的所有公职人员几乎都行动了起来。哪怕是已经下班甚至正在休假，一个电话也要乖乖回到岗位上来。
软件园项目涉及到的各种问题纷至沓来。
资金问题，外交问题，管辖问题，规划问题，基础设施，机构设置……
幸亏这些年大港市的队伍已经被冯开贵操练过很多次了，这才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中挺了下来。随着各种数字被统计出来，各部门从自己的角度提出意见和困难，会议室里忙碌的人群也越来越多。
不止是会议室内，文件和工作人员在填满了宽敞的会议室之后，甚至开始侵占起会议室外的走廊、楼梯间。各部门支援过来的业务骨干，有些乃至干脆就坐在台阶上，把文件放置在膝盖上来办公……
当然，这么大的动静根本是不可能瞒住人的。不过谁知道呢，也许冯开贵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窥探。他堂堂副省级城市的市长，绣城从上到下都没有放在他眼里过。
冯开贵的大张旗鼓，既是给省里看的，也是给绣城看的。皇帝狩猎前，总是要发动大军奔走嚎叫，让猎物们知道他的威严，打消它们的抵抗之心。
江大桥真的被吓到了，哪怕他再有企图心、再官迷，总还是要承认这世界上的基本规则。
大象吃老虎，老虎吃狗，狗吃猫，猫吃老鼠。当一个副省级城市认真起来，就是稳吃一个三线地级市的。绣城早就不是开国初那会儿，还有渤西省省会的风光了。
“辛苦吴处长了，好好，下次去帝都一定请你喝酒！”
周硕咔哒一声撂下电话，看向有些坐立不安的江大桥和何夕，点头道：“可以确定上面确实不看中项目落在帝都，而且大古市已经明确表态不会竞争项目落户了。”
“那就是说，软件园项目现在就是我们和大港市两家在争取了？”
周硕点了点头，肯定到：“没错，大港市已经开始动员起来，全力进行项目规划了。究竟是否还要争取软件园项目，请江市长速下决断。”
“这……”江大桥犹豫道：“以周校长来看，和大港市竞争绣城有机会吗？”
“官面上来说，究竟有没有机会我想江市长比我更清楚。”周硕摇着头，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但是以一个商人的身份，我觉得绣城仍然是值得努力的。”
“如何努力？”江大桥的犹豫是肯定的，参与到软件园项目的竞争中，赢了尚且可以期望以后。一旦全力竞争失败，不仅断了上升的道路，还会恶了一个副省级领导。冯开贵得了这项政绩，说不定三五年之内就又能再进一步，那就稳稳的奔常委去了。
一想到有一个省委常委的未来敌人，江大桥就觉得腿肚子转筋。
“差异化竞争，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弱者并不是一无是处就一定会被强者所击败。”这时候周硕可不敢卖什么关子，必须要把江大桥的斗志鼓舞起来。否则只要他一句话，周硕再怎么折腾也是枉然了。
“大港市诚然强大，经济繁荣、政治地位高，人才、资源都比我们丰富。但正因为如此，软件园项目对他们只是锦上添花，却并不能喂饱他们。和大港市比起来，绣城要弱小的多，问题和困难更复杂，但是软件园项目却能救绣城的命。”
周硕从桌子里拿出一张渤海省的地图，摊开来说道：“渤海省是老工业基地，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发展非常困难，只有奉天、大港的经济尚可。大港市得到软件园项目，肯定是要**开发的。如果只有大港市一个选项，大家当然是默认了，谁叫人家一枝独秀呢？”
“可现在不是多了绣城吗？软件园项目我们自己肯定是吞不下来的，那么我们就把吃不掉的部分拿出来分掉。庵东、西溪、铁山、富新、朝阳，把他们全都拉进来！大家见者有份、利益均沾！”
周硕见到江大桥越来越明亮的眼睛，笑着问道：“江市长觉得，省里是想要一个给大港市锦上添花的项目，还是想要能给省里添一个支柱产业的项目呢？咱们可以承诺软件园项目建好之后，邀请省内各市入驻，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和业务共享。”
江大桥搓了搓手掌，猛点头道：“不错，这个计划不错！不过，如果大港市也这么干怎么办？”
周硕嘿然道：“这不可能，大港市的盘子太大，一个软件园项目再给全省其他城市分出去一部分，那吃起来还有什么味道？根本就是鸡肋项目了！”
“接下来还有两个难关要过！”周硕伸出两根手指来，江大桥和何夕两人纷纷身体向前倾，全神贯注的听着他的讲话。
“一是资金问题，二是网络问题。”
听讲的两人连忙将他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竟然开始以周硕马首是瞻起来。
江大桥抬起头，思索道：“政府方面能够提供两个亿的资金，已经是极限了。”
“那就两个亿，我们再引入战略投资者。我有笔一千万美元的资金，目前在六耳软件公司的账上。不过这是要债转股的借款，想要挪用必须征得债主的同意。另外我有把握再引入一千万美元的外资，这是一亿七千万人民币……”
“还是不够啊！”江大桥愁眉不展道：“征地、基础建设、设备，前期投入起码四五个亿才能动工。”
“四个亿还是五个亿？”周硕问道：“具体的预算案还请江市长尽快做出来，咱们不能一口吃个胖子，那就小步快跑好了。”
江大桥看了看何夕，点头道：“这事儿就交给何市长去做吧，以何市长在商业厅工作的经历，肯定可以做的很圆满。”
何夕愁苦的点了点头，大港市为了做这么一份预算可是把全市的力量都动员起来了。他只是分管工业和招商的副市长，两相一对比可知难度有多么的大。
“还有就是网络问题，这件事情还得请江市长想想办法。”
“哦？”江大桥好奇的问道：“科学技术这些东西我可不懂。能帮什么忙？”
“要想实现和其他城市的联合，就必须有一条可以覆盖全省的网络。但是电信在这方面的建设进度非常落后。而且目前的重心也不在这边。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利用铁路通信，来实现全省联网的目的。”
“哈！”江大桥喜笑颜开道：“这可好办了！”
周硕吃了一惊，这可是他觉得最棘手的事情了，连忙问道：“江市长这话怎么说？”
江大桥买了个关子，问道：“周校长知道目前奉天铁路局的局长是谁？”
周硕叹道：“就是没接触过，所以才难办啊！”
“周校长可别忘了，咱们绣城虽然只是地级市。但却是名副其实的交通枢纽。绣城分局是仅次于奉天局的铁路段，现在的局长就是从咱们绣城上去的。”说到这里，江大桥呵呵一笑，自豪的说道：“当初我和他打过点交道，一两分薄面还是有的。”
“好，那此事还请江市长多多支持了！”周硕一拍巴掌，如释重负的说道。
“周校长静待佳音吧。”
江大桥是真的有些失态了。竟然连做官最基本的逢人只说三分话，一时都忘记了。
这却也不怪他，在患得患失的压力下备受煎熬之后，竟然从不可能中发现了一丝曙光，是人恐怕心灵都要放开一个口子。遑论这事儿竟然用上了他早年布下的一手闲棋，让他感觉简直是有上天护佑一般。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三个人关在屋子里商量了一整天，江大桥这才有信心去召开常委会。如果周硕不能给他充足的信心，他又如何说服常委会里其他人，调动整个绣城的力量和大港竞争？
数百公里之外，大港市的会议也已经进入到了尾声。一项项数据被统计出来。责任划分到个人，资金筹备、建设规划诸般事项也都开始着手进行准备。这份计划书正像冯开贵曾经无数次走向胜利所依凭的素质一样。快速、准确而且具有执行力。
会议室的窗户大开着，将充斥的二手烟雾放了出去。曾经忙碌无比的工作人员也都安静了下来。在场的领导们纷纷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正坐在主位全神贯注的冯开贵。
哗啦哗啦的单调翻页声，伴随着文件的进度渐渐走到了尽头。合上计划书的封面，冯开贵敲打着桌面，闭目思索起来。
虽然立春已过，东北的冬天仍然能把人冻个透心凉。何况众人又都是在辛苦忙碌之后，出了一身大汗的比比皆是。然而在冯开贵思考的时候，每个人连颤抖都不敢发出来，只能噤若寒蝉的等待他的命令。
“计划做的很好。”冯开贵睁开眼睛，缓缓的说道。
所有人在他这一句话之后，齐齐与内心之中呼出了一口气。然而片刻之后，却又全都把心提了起来。
“但还是有很大的问题！”冯开贵站起身来，大声训斥道：“我一直都强调，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你们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
他拍着厚厚的计划书怒吼道：“对绣城的评估呢？他们可能的竞争手段有哪些？你们这些囊虫、废物、薪水小偷！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吗？还愣着干嘛，一个小时之后我要看到绣城在软件园项目上的优势，以及如何应对这些优势。难道你们觉得国家发文件的时候无聊了，所以就在上面多写了一个地方吗？”
冯开贵的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视而过，肯定的说道：“既然国家把绣城纳入考虑，那么就一定有它的优势，不能给与敌人任何翻身的可能！”
“是！”已经疲劳欲死的众人，奋起余勇再次大喊一声，纷纷作鸟兽散。
一个小时匆匆而过，冯开贵愣了愣，指着秘书手里那一页a4打印纸说道：“你们就总结出这么点东西？”
秘书偷眼看向身侧站着的一群人，咽了口唾沫，点头道：“经过综合对比大港市和绣城的各种条件、指标，可以说绣城根本没有和我们竞争的能力。”
“那你觉得国家把绣城加入到备选方案里，是脑袋进水了？”冯开贵冷冷的看着他。
“不是。”秘书被冯开贵盯了一眼，瞬间感觉后背都湿了，连忙说道：“我们觉得，主要是因为软件园项目的倡议者周硕，他就是绣城人。他开设的新科计算机公司，目前掌握有大量的日本软件外包业务，在绣城有一支二百到三百人的服务团队。综合考量，这可能就是绣城名列备选方案的唯一原因。”
冯开贵一把将秘书手里的a4纸抢了过来，细细的读完之后，吸了一口气道：“嘿，这周硕还真是个人才啊。咱们国家今年才接入互联网，他就能跑去日本开发了一个产业回来……”
说完，他厌恶的看着站满了一屋子的人，毫不留情的训斥道：“你们加在一起，要是有人家一半的水平我就满足了！招商局的萧怀丹呢？”
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摇了摇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去找啊，一群废物！”冯开贵大骂道。
“哈——”
冯开贵话音刚落，会议室旁边小休息隔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花边衬衫、直筒裙和漆皮高跟鞋的靓丽美女，缓缓的走了出来。
她烫着大波浪卷的长发自然的披在肩上，耳垂上带着华丽的碎钻耳坠，眼睛闪闪生辉，粉嫩的嘴唇妩媚动人。和这一屋子衣着土气、满脸疲惫的公务人员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从香港电影里走出来的女明星一般。
“冯市长找我？”萧怀丹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说道：“声音大的都把我吵醒了，睡眠不足对皮肤可是很不好的。”
“你——”冯开贵竟然生生的憋住了怒火，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她，说道：“你看看这份资料，既然国家把绣城列入了备选方案，那么就说明上面很看重这条通道。我们大港市能不能也在日本开辟这样一个通道，把软件外包业务拉到大港来？”
萧怀丹捏着资料，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慢慢的看完这一页纸，之前慵懒的神色竟然不翼而飞起来。
她托着下巴，发了会儿呆，冯开贵竟然也没有出言催促。
在场的其他人纷纷在心中摇了摇头，暗道不愧是一物降一物。不要以为这萧怀丹和冯开贵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起码俩人暂时都还没有任何不体面的流言出现。
那怎么一贯霸气强势的冯开贵为何竟然对萧怀丹如此忍让？这就不得不说冯开贵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绝非是浪得虚名。大港市招商局这两年成绩斐然，几乎可以说百分之六十的功劳要算在萧怀丹这靓丽的女郎身上。
别看她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在官场上的招商引资界，却是以拼抢凶狠和作风强硬而著称。这样一个人物，她却不是大港人，甚至不是渤海人、不是北方人，连大陆人都不算。
萧怀丹其实是个香港人，在一步成为大港市招商局局长之前，就任于香港某家国际金融银行。正是冯开贵力排众议，以八十万的年薪和千分之一的投资提成，将她挖了过来。
这一点就让人不得不佩服，冯开贵端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不仅做事能力强，而且更有魄力。
你看他再大的脾气，遇上萧怀丹也要忍下去，谁叫人家是大港的摇钱树。
“真没想到，大陆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呀！”萧怀丹从沉思中醒来，双眼炯炯有神、似是目眩神迷。
“那萧局长，你有没有把握也开辟一条日本软件外包业务的通道？”冯开贵问道。
“你不知道这些日本人！”萧怀丹轻皱着眉头，厌恶的说道：“表面上彬彬有礼，其实难打交道的很。不仅歧视外国人，而且又非常顽固。想从他们手里赚钱，非得有铁公鸡上拔毛的勇气不可。”
“那这个周硕不是办到了吗？”冯开贵反问道。
“他价钱低嘛，千字五十日元。这价格也就是日本人成本的十分之一，哪有谈不下来的。”
要不说萧怀丹能纵横官商两界，全世界的商界动态似乎都在她的脑子里存着。光看到周硕的这个报价，她立刻就能算出来这里面日本人的利润有多少，服务外包方的利润又是多少。只这一分本事，就不是庸庸碌碌的官僚们能够比得上。
“那咱们也出这个价钱就是。”冯开贵无所谓道。
“那可难了。”萧怀丹一摊手，无奈道：“人家新科计算机背靠着日本软银集团，既有渠道又有信用担保，一样的价格凭什么能吸引那些贪婪的日本人？”
“那就降价啊！”冯开贵狠狠一挥拳，断然道：“五十日元不行，咱们就四十日元好了。”
萧怀丹摇了摇头，叹道：“千字五十日元已经很低了。四十日元的话，换成人民币只有四块三。再扣掉日本雇员和营运、管理费用等等项目。最后能有三块钱就不错了。这笔钱再用来发工资、设备折旧和场地租用，几乎就是不赚钱了。”
冯开贵目瞪口呆道：“那新科计算机就能赚钱？”
“扣除成本之后，人家还有一块一的差价呢。”萧怀丹佩服的说道：“这个定价真是有点太狠了，基本断了后面人打价格战的路子。”
冯开贵没想到周硕做事竟然这么绝，提早就给竞争对手埋好了钉子。背着手在会议室里转了两圈，一拍桌子道：“不赚钱就不赚钱，咱们赚个吆喝。等争取到了软件园项目，成本就能降下来。再说到时候把他们逼出日本市场。价格还不是咱们说的算。只要能节约成本，五分之一和十分之一，日本人还有的挑？”
啪啪啪啪——
萧怀丹拍着手，赞赏道：“不愧是冯市长，果然有魄力！”
俩人正说着话，秘书突然捂着电话靠近冯开贵，说道：“市长。省里的电话。”
冯开贵略微一愣，拿起电话来，喂了一声。他听了两句，嗯嗯啊啊了一番，挂掉了电话。
冯开贵面色有些怪异的挥了挥手，说道：“行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转过头，向秘书吩咐道：“备车，我要去省里。”
冯开贵拿起衣服，边说边往外走。走到了门口。转过头看向萧怀丹道：“日本的事情，就拜托给萧局长了。”
萧怀丹捋了捋头发。微笑着点了点头。
冯开贵雷厉风行的坐上了自己的座驾，披星追月赶往省城。这厢间，江大桥也面色古怪的撂下了电话，同样吩咐秘书给自己备车。
他穿上大衣，夜晚的寒风却仍然给他冻了个哆嗦。司机连忙为他拉开车门，车里的温度已经暖和起来。江大桥委身进了汽车，这才赶集已经冻僵的脑袋重新思考起来。车辆发动，江大桥和秘书一行三人缓缓的驶出了市府大院。
“停一下！”汽车开出市府大院没多远，江大桥突然喊了一声。
司机将车稳稳的停在路边，江大桥想了想，对秘书说道：“你去找周校长，和他一起到省城来找我。态度好一点，明白吗？”
秘书神情一凛，连忙答应下来。都说秘书是领导的影子，他却从来没见过江大桥会对一个商人有这样的重视。江大桥都亲自吩咐过了，他自然不敢再摆出领导大秘的官威来。
秘书独自一人立在雪地里，在寒风中看着江大桥的汽车越去越远，直到消失在公路拐角。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一职高而去。
江大桥和冯开贵几乎是同时赶到了省城，夜半三更当然不可能再有什么活动。俩人各自都有自己落脚的地方，冯开贵到了地方，倒是倒头就睡。只是苦了江大桥市长，沾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的却失眠了。
直到了后半夜，房子外面传来一声刹车的声音。他从窗帘的缝隙向外面看去，正是周硕和自己的秘书，开了一亮崭新的三厢切诺基停在外面。
不知为何，江大桥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睡意。打着哈欠回到了床上，这次倒是沾床就进入了梦乡。
“你留下来吧。”江大桥在省政府的大门前，将秘书叫住。转过头来向周硕说道：“周校长，请你跟我进去。”
周硕点了点头，跟着江大桥两人一起走进了省政府的办公楼。
冯开贵踌躇满志、斗志高昂的迈步走进省政府的办公楼。没走两步，秘书在他耳边说了句话，他微微一愣，向旁边看了过去。
“江市长，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冯开贵春风满面的大笑道。
江大桥倒是做好了面对冯开贵的准备，却没想到俩人这么巧竟然在大厅就碰上了。只好暗叹自己倒霉，别看俩人都是市长，人家冯开贵可是副省级，他才是个正厅，级别上差着半级呢。可别小看这半级，在官场序列上，那就是天翻地覆的区别。
“冯市长好！”江大桥规规矩矩的打了一声招呼，距离冯开贵靠后半步，没有和他站在一起。
“江市长，你们绣城是怎么考虑的？软件园项目我们大港市势在必得，恕我直言绣城是竞争不过的。”冯开贵边走，边强硬的说道。
“这……”江大桥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不论如何，总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冯开贵斜看他一眼，摇头道：“徒然浪费精力，何必呢？绣城如果能够推出竞争，我给你拉两个亿的投资来。”
“两个亿？”江大桥一阵心热，他之前一口气卖了十二个厂子才收入八千万，两亿要能建多少厂子，消化掉多少工作职位？
周硕见到江大桥的眼神颇为动摇，忍不住冷哼道：“冯市长真是好算计，软件园项目年收入起码上十亿，扔出来两亿是打发要饭的呢？”
冯开贵被周硕说的一愣，他以为跟在江大桥身边的就是个秘书。哪有秘书这样插入领导间谈话的？这不是在作死吗？
“嗯？”他黑着脸看了江大桥一眼，和一个秘书拌嘴太掉份算不上，他要找也是找江大桥。
江大桥经过周硕这一提醒，也是回过味儿来。实在是人穷志短，竟然被人随便扔出来的残羹剩饭给打动了，这差点没羞红了他的脸。
“这位是新科计算机公司的董事长周硕，也是软件园项目的倡议者。”江大桥给冯开贵介绍道。他扛不住冯开贵的级别，周硕却根本不是体制内的人，不在大港混自然不用服他管。
你俩要是能掐个你死我活，让冯开贵忘了找我麻烦，那才是最好。江大桥忍不住想到。
出乎他的意料，冯开贵听了周硕的身份不仅没有着恼，反而眼前一亮。
“周硕？”冯开贵哈哈笑着伸出手来，说道：“认识一下，我是大港市的市长冯开贵，欢迎你来我们大港投资，保证给你最优惠的条件！”
江大桥目瞪口呆，这和说好的剧情不一样啊。你堂堂副省级市长被一个商人呛声，就这个反应？你的威严呢，你的强势呢，你不是只会窝里横吧？
周硕眼角撇了江大桥一眼，心中决定给他个教训。于是伸出手和冯开贵握在一起。点头道：“蒙冯市长热情相邀，不胜荣幸。如果软件园项目落户大港，到时候还要承蒙您照顾了。”
江大桥差点没晕过去，绣城如果没了周硕这杆大旗，还竞争什么？周硕如果真的跑去了大港，别说软件园项目了，冯开贵刚才说的两亿投资，都不会再有。
江大桥这才明白自己的处境，这一局已经没有他妥协的余地，而是一场零和游戏。要么得到软件园项目，要么连自家碗里的新科计算机都会被挖去。
他顾不得得罪冯开贵，快走一步赶上他的身位，俩人并排向前。
“冯市长，大港很有信心啊。”江大桥看向周硕，笑着说道：“不过周先生是我们绣城优秀的企业家，大港想要挖角还得拿出些更有诚意的条件才行。比如说，软件园项目的股份之类的。”
“软件园的股份？”冯开贵一愣，像是要重新认识江大桥似的，仔细的打量着他，说道：“真没想到江市长竟然有这个魄力，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昂首阔步、目视前方，骄傲的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说完，他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当先走了进去。
周硕简略的为季量描述了一番美国互联网发展的兴盛态势，然后转而说道：“目前国内的电信业发展网络不积极，不只是他们对网络不重视，也实在是无暇分心的缘故。单只是固定电话业务，电信都已经消化不良。现在装一台电话需要求爷爷告奶奶，等上一两个月才能装好实在太正常不过。”
周硕鼓惑道：“季局长难道就没想过，带领铁路系统进军通信产业吗？”
“铁路系统搞通信？”季量直晃脑袋道：“这不是不务正业嘛？”
“但铁路终究是有这个条件的！”周硕劝道：“看看电信目前发展的速度，就能知道这个市场有多大了。这么一大块蛋糕摆在这里，季局长就不想咬一口？”
要说季量不想，那就是假话。和地方上不同，铁路终究是个看效益说话的地方。奉天铁路局一直都是全国顶级重要的铁路局，每一任铁路局长都是铁道部部长的有力竞争人选，就是因为奉天铁路局的营业收入不论风吹雨打都没掉出过前三。
而且九十年代以来，国家经济发展迅速，有钱人越来越多。电话装机费用几千上万都装不过来，可见通信产业的火热程度。如果真的有机会插手进去，谁会嫌弃自己钱多呢？
周硕看出来季量的动摇，加把劲儿劝道：“季局长若是拿不定主意，大可把这件事交给上面考虑。如果铁道部同意了，奉天铁路局再开展通信业务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周硕相信铁道部一定会批准的，铁通的前身中铁通信中心就是在1995年成立。季量的这个申请，最多算是超越了历史半步。在成立中铁通信中心之前，有地方上先为市场化试探一下，想来也是乐见其成吧。
季量听到这里，果然如释重负。如果上面不批，那也不是自己不给江大桥面子。上面批准了，他也能得到偌大的好处。左右没有什么风险。人生苦短何妨一试呢？
他想了想，犹豫的点头道：“通信市场大归大，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软件园项目想要使用铁路的线路，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周硕本来就是想要搞利益均沾，当然不能被套个一毛不拔的评价，问道：“那就看季局长是想怎么收费了，是包年还是按流量付费？”
季量懵懂道：“包年？按流量？这都是什么意思？”
“包年就是租用铁路的线路之后。一年固定给铁路上面一笔钱，流量就是按照传输的数据量来计算费用。”
“这……”季量想了想，答道：“还是包年吧，我也不多要一年一千万就行。”
周硕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这也太多了吧，就是在铁路线路上加装一些设备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成本啊。”
“嫌多？”季量嫌弃的说道：“再少，铁路做起来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周硕哭穷道：“还是少点吧，我们做软件打一个字才五厘钱，一千万要赚多久？”
“不行，不能再少了！”季量咬定青山不放松，肯定道：“一千万以下，我都不好在党委会上开这个口。不够掉粉的。”
“那——”周硕踌躇了一番，狠心点头道：“一千万就一千万，不过用户数量上面不能有限制，铺设线路也要铁路方面提供方便。”
周硕紧张的看着季量，见他根本想都没想，就点头说道：“没问题，我们铁路就是给你提供个线路，其他的什么也不限制。至于线路的安装。铁路方面能处理的，绝不会推诿就是。”
周硕在心中顿时狠狠挥了挥拳，面上却不露声色，反而唉声叹气道：“你们铁路真是赚钱，什么都不做就分去这么大一块肉。”
“我们也是有成本的嘛。”季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总要增加一些人手，对设备进行管理和维护吧？”
周硕心里一晒，铁路上的人都是现成的。那点设备维护最多也就每天耽误个十分钟罢了。真的用来做服务器的设备，他还不敢托管给铁路上那些二把刀呢。不过季量既然提出来管理和维护，这钱总不能白花。
周硕眼神一转，突然计上心来：“说起来。其实还有一条赚快钱的路子，不知道季局长感不感兴趣？”
“哦？”季量精神一震，问道：“什么路子？”
“铁路的线路都是集中在铁路沿线的，那么要想新增线路成本肯定很高。既然如此，一开始网络覆盖面积肯定不高，基本都集中在火车站附近吧。”
“没错，要想把线路铺道城市的其他地方，肯定是要和地方上进行沟通，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成效。”季量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干脆先用火车站的地方，改造出一个网络大厦来好了。这样任谁想要承接软件园分包的业务，就要在网络大厦里面租赁线路和办公场地。哪怕不做长久买卖，先在火车站周围囤一片地，软件园项目一上马再转手卖出去也是一笔块钱。”
周硕见季量低头沉思起来，连忙加了把劲儿，说道：“如此，或者车站出地皮，我们出设备。或者铁路囤地开发，我们联系买家，这样的独门生意，怎么还有不赚钱的道理？”
季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么操作一下多了没有，起码自家单位的小金库就能丰腴不少。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没有风险，他皱眉道：“这笔买卖的根本，还要着落在软件园项目上面。如果你们得不到软件园项目，这些投入岂不都是打了水漂？”
周硕拍拍胸脯，担保道：“季局长不用担心，不管软件园这事儿成与不成，铁路通信线路我都租定了。就算最后被大港市抢走了，我手里的业务也足够把这个计划支撑下下去！”
互联网业务在中国现在是还没有推广开，要是放在三五年后，个人想经营isp业务简直痴心妄想。瀛海威那一时无两的风头，电信稍微认真一点不也是烟消云散了？想要做网络，非得背靠着大树才好乘凉，凭铁通以后电信小巨头的地位，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周硕的思路就是打个时间差，趁着现在大家都不在意这块市场，租用了铁通的线路把客户群拉起来，过些年才好和铁通讲数分杯羹。哪怕软件园项目没有落到绣城，最多就是先亏上一两年的钱，这对他来说还构不成负担。
季量听他这么说，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笑道：“向上面打报告这事儿就交给我了，各火车站周围铁路的物业都是现成的，到时候你把设备运过来就成。咱们这事儿成败就看你的了，可别让我失望。”
要不怎么说老一辈无产阶级实在是睿智呢，统一战线还真是永远也不会过时。这不是有了共同利益，季量的称呼立刻就不同了。从你我，变成了我们。本来是一个请、一个托，如今就成了利益共同体，还用担心他办事不用心？
周硕给他和江大桥斟满了酒，举杯道：“下月十号一准有信，季局长静待佳音就是。”
三人碰杯在一起，喝完了还杯口向下亮了亮。正事儿说完，他们开始推杯换盏，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吃饱喝足三人尽兴散去。周硕和江大桥坐上汽车，打马就回了绣城。
路上耽搁了三四个小时，周硕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快下班了。然而他刚走进一职高，就被于顺水给逮住了。
于顺水紧了紧大衣，他顶着寒风守在学校门口半天，总算见到了周硕。打着颤的抱怨道：“周校长可真让人好找，现如今你也是大忙人了，想见一面真不容易。”
周硕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拉进楼里，连连赔罪道：“累于主任久候了，这大冷天的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于顺水缓了口气，这才说道：“哎，周校长你这买卖做大了，也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究竟什么事情？”周硕给他倒了杯热水，疑惑的问道。
于顺水喝了口热水，脸色好了不少，说道；“你是不是把六十四所沐逸他的软件实验室人都拉走了？还让他去挖网络实验室的人？六十四所的老黄人可不错，你这有点过河拆桥了吧？”
周硕愣了愣，猛的一拍额头，叹道：“怪我，确实怪我！这事儿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他脱下大衣，坐下来说道：“于主任也知道，咱们绣城正在和大港市竞争软件园项目的事情吧？”
于顺水神情一凛，这事儿现在可是政府的头等大事，他点头道：“怎么，这和软件园项目还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咱们绣城实力比大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想要争取项目落户就得有些特色。我投资梦海微电子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梦海微电子的一个股东就是梦幻集团，他们手里有一个国产程控交换机的技术被我买了下来。”
周硕把一份文件推到于顺水面前，说道：“我打算在此基础上，组建一个泛翰研究院。”
周硕和冯开贵的秘书等在外面，不久就见到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向会议室内走去。
过不多时，人都到齐。里面断断续续开始有谈话的声音，传了出来。
冯开贵在大港市的动作当然瞒不住省里的领导，软件园项目妥妥的落在渤海省已是定局。这就不由得省里希望双方能够坐下来谈谈，和和泥，讲讲规则。毕竟从全省一盘棋的角度来说，双方还是打个友谊赛的好。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但是仍然没有结果。
江大桥的坚韧，竟然出乎了冯开贵的意料。这个他眼中善于妥协的官僚，这一次竟然出奇的强硬，顶着全面劣势的压力就是不肯答应放弃软件园项目。
这一次省里的领导也是被江大桥的态度所动容了，他把绣城目前面临的困境一条条一件件的摆出来。撒泼打赖似的威胁省领导，如果软件园项目不能落户绣城，恐怕绣城接下来就要面临十多年的经济低迷期。
是要一个锦上添花的大港市，还是救一救濒临死亡的绣城？正如周硕所说，这个理由确实影响了省里的判断。
但是绣城和大港市巨大的实力差距仍不容抹杀，冯开贵是有备而来。一条条的理由被他扔出来，就像一道道捆仙索，江大桥每每被问的哑口无言。
俩人都竭尽所能的说服省里领导，同意自己的观点。
但这并不容易，能够做到省级领导的位置上，没有谁会是容易被打动的。摆事实讲道理，未必比切实的利益更有用处。冗长的会议，也让江大桥和冯开贵渐渐疲惫不堪。
而且领导们的时间也不是无限的，在双方没有和解意愿的情况下，也不能强迫某一方退出这个项目。这天的晚一些时候，调解会议最终无疾而终。
先是省里的领导从会议室里鱼贯而出，江大桥级别最低。倒是最后一个才出来。
“江市长，有什么结果吗？”周硕上前去问道。
江大桥摇了摇头，叹道：“各凭本事吧。”
“呵呵，这样最好。”周硕说道：“以绣城和大港之间的实力差距，没有结果就已经是好结果。”
若是以周硕估量的十亿美元年产值，哪怕是五年以后也能轻易的拉动渤海省2%到3%的gdp了。这么庞大的利益摆在那里，任何一个领导在发表意见之前。都必须要仔细考虑清楚。
甚至在心里，周硕也不无恶意的揣测，领导们未必没有自己的小心思。常委里面的位置总是有限的，冯开贵若是想再进一步，难免会妨碍道别人的仕途。不在背后使点绊子，只是对绣城和大港市不偏不倚就已经算是厚道了。
如果江大桥真的能把冯开贵拉个跟头。不知道多少人会乐见其成。
江大桥要想成长到能威胁到他们的水平，非得再过十年不可。
江大桥点了点头，心气也有些提了起来，笑道：“我已经和铁路局的季量局长联系过了，咱们这就去找他，谈谈铁路通信的问题。”
俩人驱车到了一家酒店，开了个包间。江大桥打了个电话。过不多时，一个穿着铁路毛大衣制服的中年人被服务员领了进来。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奉天铁路局的局长季量，咱们绣城杰出人物的代表！这是咱们绣城一职高的校长周硕，别看他年轻，也是绣城难得的人才！”
江大桥热情的站起身来，给两人介绍道。
“季局长好，久仰大名了！”
季量向着周硕点了点头。俩人微微握了下手，转过头来和江大桥笑了一下道：“老江，咱们可是许久不见了。说说看，找我不光是为了叙旧吧？”
真说起来季量这个铁路局局长，倒还比江大桥的市长含金量更高。虽然铁路职务并不对应公务员系统，但是人家自成一系，人不求人一般高。地方上的领导。真要说不买账那也就不买了。何况现如今铁路的效益不是一般的好，江大桥这样接手个烂摊子的市长，肯定没人家自在。
“看你说的，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出来喝酒？”江大桥假意恼道。
“老江啊。咱们都是十多年的交情了！”季量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坐回来桌边。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江大桥满上，举杯道：“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来，干！当年我欠你个人情，我还记得呢。还上了，咱们一了百了！”
江大桥见季量竟然在周硕面前这么不给他留面子，难免有些尴尬。端起酒杯来，和他碰了一下，笑道：“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还没消过气来呢？”
“好了，别说没用的了，找我有什么事儿？”季量反复打量着周硕，诧异道：“还是说，其实是你有事情找我？”
“是，我们有事情找你。”江大桥特意把重音落在“我们”两个字上。
“说吧。”季量拿起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是这么回事儿，我们绣城目前和大港正在竞争一个软件园项目。但是你知道，绣城的实力和大港市是没法比的。要想能够争取下来这个项目，绣城必须联合更多的城市进来。但是要想在这个项目上和其他的城市合作，有一些先决条件必须具备。”
江大桥给周硕使了个眼神，周硕领会到之后接着说道：“我们需要使用数据通信网络将合作的城市连接起来，但是电信局在这方面的发展非常缓慢，不足以提供我们需要的能力。而除了电信网络以外，只有铁路通信才能满足我们的使用要求。”
“你想要用铁路通信线路来传输其他信号？”季量冷哼道：“开什么玩笑，你知道铁路信号有多重要吗？随便一点失误，那就是成百上千条人命的大事故。别说交给系统外的人用了，铁路系统内通信都是管理非常严格的。”
“数据传输是不会影响铁路通信网络运行的。”周硕反驳道：“信号传输可以分为模拟信号和数字信号，在使用模拟信号网络传输数字信号的时候必须调制信号。调制的方式有调幅、调频、调相和正交幅度调制。”
周硕缓了一缓，等季量稍微消化一下，接着说道：“通常模拟网络传输的都是声音信号，其频率在20hz到2000khz之间。低于这个频率的是次声波，高于它的是超声波。但是电缆能够传输的频谱要比这个宽的多，电视信号的频率就在0到4mhz之间。而这些不同频率的信号在传输过程中，是不会有影响的。”
他用桌子上的筷子比划道：“电缆好像高速公路，而频率就相当于车道。声音信号和数据信号分别存在于不同的车道中，何况如果使用不同的调制方式，那么连数据搭载的高速公路都是不同的。”
季量对原理方面听得云山雾罩，晕头转向的问道：“这么说，绝对不会对现有通信造成任何影响了？”
“绝对不会！”周硕肯定的说道：“这个技术的原理非常简单，铁路局也有通信研究所，这个你可以向他们进行咨询。只要在线路上加装一个调制解调器，任何原有功能都不会受到影响。”
季量怀疑的看了周硕一眼，缓缓点头道：“好吧，你等一下，我找人问问。”
说完，他放下酒杯，拿起大衣就走出了包间。
周硕抬眼看向江大桥，有些担心的问道：“江市长，你们的关系不会影响到合作吧？”
“哈哈。”江大桥虚张声势的点头道：“周校长放下，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希望如此。”周硕不怎么放心，不过问上这么一句就已经是极限了。
江大桥不管怎么说，还是绣城这一亩三分地上的父母官。说个不好听的，要不是现在用得上周硕，俩人能不能坐在一起吃顿饭都不好说。再多问人家的**，那真就是不作就不会死了。
没等多久，季量从外面回来，面色怪异的坐下来说道：“没错，专家确实说不会造成干扰。但是目前还没有这种设备，连国外都没有。临时开发的话，即来不及，而且费用也大。从成本上来说，不现实，也不划算。”
江大桥闻言大吃一惊，忍不住向周硕问道：“连国外都没有这种设备？那我们的计划还怎么实施！”
“江市长稍安勿躁！”周硕微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其实早在去年我就已经委托六十四所对这种设备进行了研制，现在虽然做不到量产，但是通过实验室装配还是能供应一批的。”
“已经研究成功了？”江大桥不可思议的说道：“可是去年的时候，软件园项目根本就还没有影子吧？”
他本以为对周硕的能力已经有了一个准确的认识，却仍然被他超前的勇气震惊了。在项目还没有一点希望的时候，就能够提前投入解决技术问题，这是什么眼光！
季量摸着下巴，他对这里面的弯弯绕不太了解，也就没有什么震撼的感觉。不过有一个问题他还是非常在意的：“设备没有问题的话，那么费用呢？你们不能白用铁路的线路吧？”
周硕在他这句话问出来之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狡猾的笑道：“季局长，你可能不知道，这里面是一笔多么大的生意……”
“泛翰研究院？”于顺水接过文件，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周硕点头道：“软件园除了发展经济，孵化技术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我从梦幻集团挖来的这个项目组，拥有目前国内领先的程控交换技术。甚至连中南海，都在使用他们的产品。”
这可不是他瞎说，1995年的一千万那可是很值钱的。周硕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才取得的技术和项目组怎么可能没有两把刀？梦幻集团的程控交换机项目本来是涂岸北为梦幻集团选择的突破方向之一，当时全中国也只有华星集团和梦幻集团两家掌握了这个技术。
可惜梦幻集团因为人事斗争自废武功，从此走上了贸工技的道路，二十年后空有庞大的产业，却陷入了后继乏力的窘境。而华星集团则持续的在技术方面进行投入，同是世界五百强，赚取的利润却是它的五倍以上。
他说到这里，无奈的摊了摊手道：“这样水平的队伍，我翻遍了整个绣城也只有六十四所的网络实验室，恐怕才能够跟他们配合吧？而且随着软件园对日外包业务的增加，数据量肯定要越来越大。这又涉及到数据交换和网络服务器方面……”
于顺水越看心头越是震撼，这个项目组说是梦幻集团下属，其实根本就是中科院的老底子。这种梦幻国家队如果真的能到绣城来，周硕所说六十四所能跟他们配合都是好听的，恐怕绣城的研究人员也就是给人打打下手而已。
一方面是周硕找来的合作方来头太大，另一方面则是争取软件园项目这顶帽子盖下来，于顺水还真不好说他这是无理取闹了。不过六十四所毕竟还是绣城科委手里不多的几张牌，要就这么放弃掉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是，周校长你这么搞六十四所就要完了啊！”于顺水无奈的叹道。
周硕抿着嘴，沉痛的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这样吧，我这里有两个方案，于主任可以和黄所长商量一下。或者。我可以出资收购六十四所。要么，网络实验室的人员可以办停薪留职、或者借调。人事关系还挂在六十四所上，但是在泛翰研究院工作，工资也是我来出。你看怎么样？”
于顺水低头想了半天，也没拿定主意。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个么，我还是先和黄所长沟通一下吧。毕竟这个事情影响太大，不管是六十四所。还是上级单位的意见都是非常重要的。”
周硕爽快的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不过还请于主任这边的进度快一些。梦幻集团的项目组，现在正在帝都做交接和整理工作，很快就要来到绣城组建泛翰研究院了。”
“行！”于顺水站起身，抓起衣服来说道：“我这就把消息和老黄通个气，争取软件园项目是绣城的大事。小集体的利益还是要服从大局嘛。”
于顺水说起这个话来倒是没有什么负担，如果软件园项目能够申请下来，对科委在绣城地位的提高是有切实好处的。这个时候六十四所的利益，就不是他特别看重的了。
周硕看着于顺水出了门，这才有时间把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处理了一下。
他翻阅了几份文件，突然愣了愣神。紧接着郑重的把一份文件端在手上，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他越看眼睛越亮。连忙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起号码来。
周硕等了等，一挨电话那边有人拿起话筒，他就急迫的问道：“姚工吗？咱们自产的石英坩埚已经开始进行应用试验了？”
电话那边正是姚稻，听到周硕的问话，连忙答道：“之前周校长你走的急，就没有来得及说。咱们自产的涂钡石英坩埚已经安装到了日本人的单晶炉上，目前正在进行拉晶试验。第一炉单晶大概在明天中午出炉。试验很快就会有结果。”
“太好了，单晶炉目前运行怎么样？”周硕有些兴奋的问道。
“一切正常，坩埚没有变形，也没有异常析晶。”姚稻的电话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声，过了一会接着说道：“热场、气流等指标也没有不良现象。”
“好，明天出炉是在几点？我要亲自去看看。”
周硕兴致匆匆的挂断了电话，一旦自产的石英坩埚能够投入使用。那么单晶炉的开发就可以算得上是完成50%了。200mm的电子级单晶硅虽然国际上还不算先进，但是国内也可以说是数得着了。一切只待年末909工程上马，便是它登上舞台的时候了。
转过天来周硕上午还处理了一些积攒的公务，挨到中午顾不得吃饭。驱车就往华光厂赶去。
切诺基稳稳的停在华光厂的门口，周硕降下车窗来看向门卫室正想找人开门，却正巧看到两个垂头丧气出来的人。他看清了来人的样子，突然愣了愣。
“佐藤桑、小野桑，你们怎么在这里？”周硕跳下车，诧异的向两人问道。
“哦，周桑！”佐藤信介如释重负的喊了一声，叹道：“想要见到你可真不容易，你们的门卫就是不让我进去。”
“两位找我有事儿？”周硕给了跟出来的门卫一个手势，连忙从门卫室里跑出来两个人，拉开了华光厂的大门。
周硕把佐藤信介和小野大浦请上汽车，缓缓的向厂内开了进去。
佐藤信介犹豫了一下，说道：“听说周桑已经掌握了，电子级单晶炉石英坩埚的生产技术？”
周硕有些惊讶，没想到日本人的情报竟然这么灵通，不由问道：“确实有这回事儿，我们自产的石英坩埚已经通过了中国的科技成果鉴定，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佐藤信介和小野大浦沉着脸对视了一眼，当初周硕购买单晶炉可是他们俩作为东芝陶瓷代表出面的。如果此事属实，到时候引起了业界震动，板子最后肯定是打在他们俩身上的。
只是当初谁能想得到，这不过才一个月成品就已经要上炉了。现在想来，恐怕一开始周硕就已经掌握了涂层技术，起码是涂层材料的配方。
“是圣迭班集团向东芝陶瓷询问了，他们怀疑是我们向你转让的石英坩埚涂层技术。”佐藤信介颇有些苦涩的说道。
“哦？”周硕笑笑，将车停了下来，说道：“这些法国人还真是不死心，不过实在是太小看我们中国人了点。”
圣迭班集团肯定是打的联合东芝陶瓷，扼杀国内石英坩埚生产能力的主意。如果周硕的石英坩埚涂层技术是来自东芝陶瓷，那么圣迭班说不定就有机会劝说他们收回技术授权，迫使华光厂的单晶硅产业陷入困境。
佐藤信介和小野大浦跟着他下了车，严肃的说道：“周桑，我们这次带来了东芝陶瓷公司的声明。任何非东芝陶瓷生产的石英坩埚均不能应用在我公司生产的单晶炉上，否则我们将不再提供任何的售后服务。”
“你们来晚了。”周硕摊了摊手，遗憾的说道：“我们自产的石英坩埚已经完成了装配工作，现在正在进行第一次单晶拉制。”
佐藤信介闻言，脸色刷的就黑了。他没想到，周硕竟然这么干脆利落的承认了这件事情。这说明拒绝提供售后服务并不能卡住他的命脉，自产石英坩埚肯定不是他们的极限。显然中国人有信心，甚至是已经掌握了单晶炉的机械部分。
周硕见俩人黑着脸，连话也说不出来，心中暗笑道：“今天是我们自产石英坩埚第一炉单晶硅出炉的日子，两位要不要来参观一下？”
“那就给周桑添麻烦了！”佐藤信介深深的鞠了一躬，眼神凌厉的说道。
周硕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小野大浦咬牙切齿的拽了拽佐藤信介，低声埋怨道：“佐藤课长，这可如何是好？当初我就不同意这单交易，偏偏是你觉得没关系。如果中国人真的以此冲击了市场，你可不能不担起责任来！”
佐藤信介哪里不知道，这是他的人生大危机。东芝是日本知名的大企业，这点麻烦虽然还不放在眼里。不过他们也不能犯了众怒，所以终归是要有个祭品来平息同行们怒火的。他肯定，最后十有**，自己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佐藤信介眼光闪烁，摇头道：“小野桑稍安勿躁，中国人的技术水平摆在那里，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实现突破？我看着里面问题还很多，说不好根本就是他们在虚张声势！”
他左右看看，见周硕离得尚远，小声说道：“这些中国人狡猾的很，有很多案例都是他们假装某项技术实现了突破，然后又要从国外进行引进。其实根本只是造假，最后却骗到了出售的先进技术。”
“佐藤桑，你觉得周桑现在也是想要骗东芝陶瓷？让我们以为他已经掌握了涂层技术，然后却把真的涂层技术出售给他们？”小野大浦皱眉问道。
“肯定是这样！”佐藤信介信誓旦旦的说道：“涂层技术可是各家的不传之秘，中国在这方面缺课这么多，哪来实现技术突破的基础！”
二人边走边窃窃私语，小野大浦也渐渐冷静下来。细细思量之下，便觉得佐藤信介所说颇有可能。别看二十年后涂钡技术颇为泛滥，但是这个年代可是刚刚走出实验室。八水氢氧化钡这个涂层材料历经二十年也没有被新的技术所取代，本身就说明了它的价值。
在没有对单晶硅结晶和石英晶体方面深入研究的前提下，没有对单晶炉大量的生产数据分析的基础上，连试验条件都不具备怎么对涂层进行研究？甚至于没有单晶炉生产经验，石英坩埚在使用中会出现的问题都发现不了，连技术方向都没有办法掌握，谈何技术突破？
周硕带着佐藤信介和小野大浦到了单晶硅生产车间，姚稻远远的就迎了过来。
“周校长……咦？这不是小野先生吗？”姚稻惊讶的看着周硕身后跟过来的两人。
他把佐藤信介和姚稻两人介绍了一下，然后对姚稻说道：“东芝陶瓷发来通知，如果使用自产的石英坩埚，将不再为单晶炉提供保修。姚工你看咱们自己的技术团队，有没有信心能完成单晶炉的维护？”
“这个嘛！”姚稻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他有些踌躇的说道：“简单的维护倒是没有问题，不过要想吃透单晶炉的机械部分，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有计划吗？”周硕不以为意，边走边点头问道。
见他并没有挑剔的意思，姚稻也是深呼出了一口气，放松的说道：“五月之前，保证吃透日方的机械部分技术，争取上半年实现整炉的自产。”
说道这里，他还是有些失望的说道：“不过日本人的技术确实不错，深入研究之后发现很多零件国产水平还跟不上，只能继续进口。好在这些都是普通的机械产品，国际上倒是不限制出口。”
周硕毫不担心的哈哈笑起来。国内机械制造水平可是往后二十年进步最大的了，世界工厂其是浪得虚名？他拍着姚稻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相信国内很快就能生产出我们需要的合格产品来。”
姚稻倒是没有他这么充足的信心，不过也点头道：“希望如此。”
且不说佐藤信介和小野大浦如何忐忑不安，四个人在车间门口换上了防尘服，鱼贯而入。
十台单晶炉一字排开，虽然它们正在满功率运行。车间里倒不觉得丝毫闷热。这是由于单晶炉在生产单晶硅的时候，必须是密封状态的。单晶硅生产最大的杂质来源，就是氧气。
生产中，首先要把炉内抽成真空，再填充氩气和微量的氮气。在熔炼过程中，气流的大小和流径都是要经过严格设计的。确保不会影响炉内热场的形成以及将氧气带入到投料中。而杂质氧气，多数就来自于石英坩埚，钡涂层的作用就是在高温下，氢氧化钡会形成一层致密的硅酸钡层。这层硅酸钡层增加了石英坩埚的硬度，又阻止了它含有的氧进入单晶硅。
要知道电子级单晶硅的纯度要求非常高，哪怕是石英坩埚内极为微少的氧进入，也会极大的降低单晶硅的品质。
佐藤信介和小野大浦都是东芝陶瓷的资深员工。自然也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技术难点。掌握了钡涂层的配方，还要掌握喷涂方法。喷涂工艺不过关，八水氢氧化钡分布不均匀，最终仍然是得不到合格产品的。
姚稻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的时钟，小声的在周硕耳边说道：“再有十分钟，自产的石英坩埚试产第一炉就完成了。周校长你看，是不是把两个鬼子请出去？”
周硕偷撇了那边抓耳挠腮的两人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这俩人我还有用，不仅不要藏着掖着，咱们还得让他看个明白才行。”
姚稻愣了愣，不明所以道：“咱们技术开发的不容易，进度不用保密吗？”
“都是日本人已经掌握的东西，保什么密。”周硕叹口气道：“正经是日本人那边，还有不少技术是咱们所或缺的呢。”
“那。好吧。”姚稻勉强的点了点头，他在国企干了一辈子，不管有用没用，保密意识是极强的。对他布置。难免有些不适应。
周硕走到即将开启的那台单晶炉前，向佐藤信介两人招手道：“佐藤桑、小野桑，这就是应用了我们自产石英坩埚的单晶炉，两位不妨来看看我们的技术如何？”
佐藤信介和小野大浦对视一眼，心道周硕这么积极肯定是有猫腻。一准打的是把我们骗过去，到时候乘机提出购买东芝陶瓷涂层技术的心思吧。俩人心中冷笑打定了注意，一定要让中国人知道什么叫做技术差距，拆穿了这个骗局之后再狠狠的把他们羞辱一番。
“这怎么好意思！”佐藤信介一鞠躬，不等周硕客气，连忙说道：“那就给周桑添麻烦了！小野桑，还不快来见识一下，周桑他们的‘先进水平’！”
佐藤信介在“先进技术”这四个字上，重重的说道。
“嗨！”小野大浦打起精神，先是检查了单晶炉内各数据的读数，微微有些惊讶。这些仪表的数据显示，单晶提拉的过程一切正常，就如同使用了东芝陶瓷自己的产品一样。
“数据作假？还是根本就是使用的我们的产品？”小野大浦心下疑惑，转头看向周硕道：“周桑，我能检查一下单晶炉的运行状态吗？”
周硕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小野桑请自便，只要不影响出晶就行。”
“那我就失礼了！”小野大浦绕道设备后面，小心翼翼的打开设备的背板。单晶炉还在运转过程中，若不是他艺高人胆大，还真不敢这时候检查机器。
他从随身携带的设备中，拿出一个检测仪器，将它接在单晶炉控制台背面的一个接口上面。然后操作着仪器，开始读取单晶炉的运行状态。
姚稻有些惊讶，小声问周硕道：“周校长，鬼子这是什么设备？”
“电子化检修。”周硕也饶有兴致的看着小野大浦的操作，说道：“用电子仪器对设备的运行状态进行监控，可以非常准确的判定设备故障的原因，做到无损检修和提高检修效率。”
小野大浦摆弄了一会设备，有些惊讶的关上背板站起身来，冲着佐藤信介微微摇了摇头。
佐藤信介渡步过来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小声向小野大浦问道：“怎么，设备没有被动过手脚？”
“没有。”小野大浦失望的摇了摇头，电子检测设备连线完好，度数正常。在不开机壳的情况下，只能做出数据正常的猜测。
“嗯。”佐藤信介问道：“会不会是中国人在电子设备上动了手脚？”
“不可能！”小野大浦肯定的说道：“电子检测设备是我们自己的产品，没有代码是不可能更改的。”
“那就是中国人仍旧在用我们的坩埚，或者想在单晶硅检测上面动手脚！”佐藤信介信誓旦旦的说道：“一定要揭穿他们的阴谋，小野君拜托了！”
“嗨！”小野大浦点头道：“佐藤桑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由不得小野大浦不用心，这个时候，他们两人早就已经是绑在一条船上了。
时间匆匆而过，单晶炉的提示灯从红转绿，单晶提拉冷却已经结束。姚稻和几个工人正要上来进行操作，却被佐藤信介拦住了。他叽里咕噜的用日语说了一通，又指了指小野大浦。
姚稻回头看向周硕，却发现他竟然向佐藤点了点头。然后他便让姚稻和工人们让开一些，只是把运输推车推到了指定位置。
周硕和姚稻两个人站在不远处，昂首挺胸，淡淡的注视着小野大浦开始出晶操作。
炉内已经是正常温度，小野大浦打开出晶口。光可鉴人的单晶硅锭缓缓的从接晶架上，滑落到运输推车上。
小野大浦迫不及待的又将投料口打开，乳白色的石英坩埚静静的躺在单晶炉内。单只看上一眼，他的脸色就黑了起来。
“小野桑，怎么样？他们是不是用了我们的产品？”佐藤信介也把头探过来，不过他就是个行政人员，技术方面并不在行。究竟结果如何，还得听取小野大浦的意见。
“不是我们的石英坩埚。”小野大浦苦涩的说道：“中国人使用的是凹底坩埚，而我们东芝陶瓷生产的都是平底坩埚。凹底坩埚虽然剩料多一些，但是喷涂技术要求更低，我们早就已经不用了。”
“不用怕。”佐藤信介安慰他说道：“肯定是生产出来的单晶硅质量上存在问题，没有涂层或者涂层技术不过关，很容易就会导致成晶率上极大的浮动。只要测量了单晶硅锭的电阻率，一切就会真像大白！小野君，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
“您说的是！”小野大浦振奋起精神来，认真的答道：“我这就检查单晶硅锭的电阻率！”
他正要当场检查单晶硅的性能，周硕却伸出手来拦住他，问道：“小野桑，如果成晶品质良好，你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ps：虽然首订没有八百，不过作者还是会努力三更的！多谢广大读者的支持，非常感谢！
“未来？”小野大浦不明所以，反问道。
“听说小野桑正在筹备结婚，祝你新婚愉快吧。”周硕呵呵笑了笑，扔下若有所思的小野大浦，退到了一旁。
“小野桑，别被人干扰了。识破中国人诡计的重任，可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佐藤信介见到他有些走神，紧张的给他打起气来。
“嗨！”小野大浦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拿出设备开始检测单晶硅锭的成晶率。
小野大浦利落的将设备和单晶硅锭连接在一起。这套检测流程，他几乎每天都会做上几次，早就已经熟极而流。进行了简单的设置之后，他就按下了检测开关。
检测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小野大浦专注的看着仪表上不断变换的数字。无论如何他也无法相信，公司花费了多年才研究出来的技术，中国人竟然一、两个月就已经掌握了。
周硕且先不管他们检测单晶硅，而是拉着姚稻听他介绍起自产的石英坩埚来。
姚稻自豪的对炉内的石英坩埚指点起来，华光厂毕竟还是石英制品厂。作为总工，姚稻本心上是把石英坩埚当做主业的。如今自产的石英坩埚应用在了日本人的单晶炉上，毫不客气的说一个国内领先是跑不掉的。
周硕仔细的把姚稻讲解的技术要点记在心上，虽然在他的位置上，对技术的深入了解已经不是非常必要。但是他的身上，毕竟还是流着一个技术人员的血液。能够指导一项先进技术的研发，对他来说不仅不辛苦，反而是一种享受。
和周硕的放松与振奋相比，佐藤信介就焦躁的多了。
检测的等待时间转眼即逝，随着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佐藤信介和小野大浦几乎是头挨着头，挤在了那块小小的显示屏前。
一个、两个、三个……
“电阻率，零点零、零、零、一！”
噗通一声。佐藤信介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颤抖着向小野大浦问道：“小野桑，肯定是仪器坏了吧？”
小野大浦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道：“没有，之前我已经做过自测了，设备是完好的。”
“那这么说？”佐藤信介惶恐的问道。
小野大浦咽了口唾沫，艰难的点头道：“中国人确实掌握了涂层技术。”
“怎么可能！”佐藤信介大吼一声，揪着他的衣领激愤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毁了。我们的前途全都毁了！你就等着被打发到关联企业，做一辈子仓库管理员吧！”
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小野大浦一巴掌打掉佐藤信介的手，哼道：“现在来怪我咯？难道说谎就有用吗？中国人的单晶硅大量流入市场的时候，公司一样会把我们扔出来的。”
“可是……”佐藤信介手足无措的说不出话来。
小野大浦微微闭上眼睛，他这时才明白周硕为什么会问。想过自己的未来没有。
因为他对试验的结果毫不怀疑，有这么大把握可以确定试验结果的成功，也说明了对方在石英晶体领域的研究有多么深入。至于日本技术的引入？看到单晶硅锭成品的品质之后，小野大浦非常确定周硕根本没有引入技术的必要。
以中国的能源、人力、原材料的成本优势，一旦200mm单晶炉大量投入生产，产能扩张将是非常厉害的。可以想见，低价的200mm晶圆冲入市场。东芝陶瓷一定会引起日本同行的愤慨。
佐藤信介和小野大浦信心满满而来，却没想到等待两人的竟是这么个结局。
周硕和姚稻讨论完技术，挥了挥手，自然有工人将生产出来的单晶硅锭运走。他站在双眼呆滞的小野大浦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对因为我的原因，给小野桑造成的麻烦感到抱歉。你本来新婚在即，这种事情并不是我的意愿。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如此，我希望小野桑能够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小野大浦当然知道指望周硕良心发现。因为自己就取消掉产品生产计划是绝对不现实的。别说他和周硕本来也没有多少关系，哪怕亲如兄弟也不可能让数百上千万美元的投入搁置下来。
他沮丧的说道：“谢谢周桑的安慰，我还有一些积蓄。回去日本之后大概是自己做些小买卖吧，总归是饿不死的。”
周硕微微一笑，问道：“小野桑从事这一行多久了？”
“十五年吧，一转眼就过去了，好像昨天才入职一样。”小野大浦感慨的说道。
“真是很久了啊！”小野大浦的感情流露。让周硕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说道：“小野桑难道就不想继续从事这一行吗，即使东芝陶瓷会追究你的责任，你也可以换一家公司继续工作嘛。”
“不可能的。”小野大浦摇了摇头。苦笑道：“一旦被东芝陶瓷扫地出门，整个行业都会排斥我的。除了离开，我别无选择。”
“如果我愿意为小野桑提供一个工作呢？”周硕颇为诚恳的说道。
“周桑？”小野大浦抬起头，愣了愣，问道：“你能提供给我什么工作？”
“一个单晶硅工厂的品管经理如何？”周硕摸着下巴说道：“说起来这个车间的建设，也有小野桑你的功劳。我希望把它扩建成一座工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继续为它贡献一份力量。”
小野大浦低头沉思了起来，到中国来工作这可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但是回到日本，几乎可以肯定他会失去目前的一切。东芝陶瓷和周硕的交易虽然并不是他和佐藤信介撮合的，但是经手人确实是他们俩。这种情况下调到关联企业做库管一辈子，都几乎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东芝陶瓷因此事被政府进行行业调查，他可能连退职金都拿不到就得滚蛋。是留下来为自己的人生拼搏一次，还是回到日本乡下的老家开一间杂货店度日？
“我需要想一想，您的邀请实在太突然了。”小野大浦为难的说道。
“没问题。只要小野桑能过来，你的工资待遇可以按照在日本时的双倍支付。至于其他的生活、工作问题也都可以谈。”周硕点了点头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佐藤信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佐藤信介几乎立刻就理解了周硕的意思，小野大浦如果留下来，岂不是最佳的背黑锅人选？东芝陶瓷只是需要给同行一个交代而已，一只替罪羊还是两只，又有什么关系。
日本人的严谨可以说是举世闻名，其在品质管理方面是有独到之处的。这并非是周硕不相信国内的生产技术，而是在高技术产品生产中品质管理是盈利非常重要的一环。后世的中国200mm、300mm晶圆上的90nm甚至是45nm的技术并非没有，但是国营大厂却迟迟无法盈利。
中晶国际坐拥政策支持、国家的大力投资和台湾技术团队却偏偏五年都无法盈利，因素虽然很多，但成品率绝对是最重要的一环。周硕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单晶硅工厂，最后却因为居低不上的成品率大大拉高生产成本，因此在市场竞争中落败。
毕竟他的背后，可没有一整个国家的支持。
在高技术工厂里，品质管理可以说就是生命线。小野大浦在这一行从事了十五年技术工作，对单晶硅的生产有着深厚的认识，如果能够全面引入日本的管理模式，必然可以极大增强企业的成品率。
哪怕小野大浦今天不撞到枪口上来，他也要到日本去挖角的。这样一个经验丰富却走投无路的技术人员，对新厂的建设来说意义非常重大！
佐藤信介却有自己的打算，他的位置更高，能够接触到的信息也就越多。对于这笔交易幕后隐隐约约浮现出来的三井财团背影，他有着模模糊糊的认知。正是因此，他才更对周硕有所忌惮。
见到他的眼神，佐藤信介把小野大浦拉到一边，小声蛊惑道：“小野桑，我听说中国有一个古老的历史故事，叫做郑国渠。说是战国末期的秦国非常强大，于是敌国派了一个叫做郑国的人去献策，让秦国修建一条耗工耗时巨大的水渠，以这种浩大的工程来消耗秦国的力量。”
小野大浦在学校可是高材生，当即点头道：“不错，确是有这么一个历史故事。”
“那么今天就轮到你做这个‘郑国’了！”佐藤信介郑重其事的说道。
“佐藤桑何出此言？”小野大浦愕然道。
“小野桑应该知道，品质管理是个花大价钱的事情。如果你推行的方案标准很高，最终导致中国人的晶圆厂无以为继，你想还有谁会追究你的责任吗？不仅不会追究，你还会是日本人的英雄！”
“嗦嘎！说的是啊！”小野大浦茅塞顿开，猛的点起头来。
要不说日本自诩小中华呢，小就是不全啊。学历史偏偏学一半，却不知道秦国建成了郑国渠之后国力大涨，一朝就灭了六国。
ps：中芯国际不能盈利的原因，怎么说呢，内部情况那是非常复杂了。不过台湾人走了之后，总算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祝福它越来越好吧。
小野大浦最终还是答应了周硕的邀请，俩人匆匆离开绣城，又回去了日本。
周硕给姚稻布置了下一阶段的研究方向，刚从华光厂里出来，秘书东方恪就把他堵了个正着。
“校长，江市长给您打了电话，说是有重要的事情。”东方恪显然来的很急，说话的时候还在大口喘着气。江大桥可是堂堂绣城白里侯，一句“重要的事情”压下来，谁又敢怠慢？
周硕连忙调转车头回了华光厂，找了一处电话给江大桥拨了回去。
等了两声电话响，话筒被人拿了起来。他“喂”了一声，报了身份。江大桥的秘书早就得了吩咐，听到是周硕的声音，就将线路转了过去。
江大桥接起电话来，利落的问道：“周校长吗？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客套了。铁路局的事情已经批下来了，你要尽快把通信的技术解决，我这边才好开始拉拢其他的城市。情况就是这样，你有问题吗？”
“没问题！”周硕也没想到铁路方面的动作竟然这么快，颇为振奋的答道。
“那好，我听你的好消息！”江大桥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周硕想了想，要布置铁路通信肯定绕不开六十四所的网络实验室。不过之前的误会还没有解开，自己的动作最好还是谨慎一些。毕竟黄所长人不错，六十四所未来不论如何，都将会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他先是给于顺水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他和黄石沟通的情况。显然黄石对两个选择，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不过事关绣城争取软件园项目的大事，再加上科委领导于顺水乃至刘海鹏都是站在周硕一边，他也只好服从大局了。
周硕先是取得了黄石的谅解，接着和网络实验室的主任付晓晨约好了地方，紧接着招呼上东方恪。开着切诺基绝尘而去。
华光厂的位置已经将将靠近郊区，六十四所却离市中心不远。不过周硕毕竟交通工具更方便，还是和付晓晨他们差不多时间赶到了火车站。
从火车站的侧门进了铁路局的站务段办公区，周硕带着付晓晨一干网络实验室的研究员，老马识途的找到了调度楼。一行人推门而入，密集的脚步声突然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你们？”矮胖的网络中心主任从办公室里出来，见到对面走来一队莫名眼熟的人。细细一思量。恍然大悟道：“是六十四所的科学家吧！欢迎欢迎！”
“朱主任，劳您久等了。”付晓晨紧赶两步，和他握了握手。
网络中心朱主任见到付晓晨旁边的周硕，笑道：“周校长，好久不见。我已经接到了上面的通知，配合各位进行设备的改造。咱们现在就去？”
“给您添麻烦了。”周硕点头道。
“哪里的话。上次设备故障要不是周校长仗义相救，我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呢。”朱主任摆摆手，和气的笑了起来。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计算机中心机房，这里表面上还是那番忙碌的样子。瘦高的通信科科长见到了朱主任，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主任，您来了！他们这是？”通信科科长见到周硕，脸色顿时变了变。他还没忘记上次周硕当着所有下属的面顶撞他的情形。要不是事后下了死力气去求爷爷告奶奶，他这通信科科长那时候就当到头了。
“这是网络中心通信科科长蔡长旺。”朱主任介绍道：“蔡科长，六十四所的研究员要在咱们的线路上进行设备改造，你来配合一下。”
“这——好的，主任！”蔡长旺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那好，你们忙吧。”朱主任看了看手表，对周硕说道：“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一步了。周校长，咱们有机会下次聚一聚。”
周硕和他握了握手告别，点头道：“给朱主任添麻烦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下次我做东！”
“一定，一定！”朱主任公式化的笑了笑，转身就走。
送走了朱主任。周硕和六十四所的人就开始改装起线路来。
周硕的到来，是颇为让蔡科长紧张的。谁让当初朱主任慌不择口，竟然向他许下了解决网络问题，就把李祉升为通信科科长的条件呢。虽然最后这个约定并没有履行。但是每天都出现在他眼皮底下的李祉，就是在无时无刻不提醒他，自己屁股下面坐的并不牢靠。
“都怪这个李祉，不知自爱的女人！”蔡长旺心里恨恨的想到。
李祉偷眼看了看正在里里外外忙碌的周硕，这还是第二次在工作的地方看到他。这让一向把工作和生活分的很开的她，莫名的有些羞涩和紧张。说到底，她还不过是一个刚刚走出校园的小女孩而已。
“喂，李祉！”旁边的圆脸女孩咬着她的耳朵，问道：“那边那个帅哥，就是你的对象吧？你们那个了没有？”
“你说什么哪！”李祉脸上有些发红，假模假样的凶道：“我们还没结婚呢，你要是再口无遮拦，我可饶不了你！”
“嗨，害什么羞啊！”圆脸女孩燃烧起八卦精神，猛攻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拉手、接吻、**，谁还在乎结不结婚？哪有你们这样的，在一起都半年多了吧？竟然还没有**过！不会是他不行吧？”
这个话题让李祉觉得脸上**辣的，烧的她都有些晕了，忍不住反驳道：“周哥哥他是太忙了，才不是不行呢！再说，我们不管别人，肯定是要结婚才**的！”
“你这观念也太土了吧！”圆脸女孩撇嘴道：“男人要是真的喜欢你，怎么会忍得住不碰你？你的周哥哥啊，说不定心里根本不爱你！”
“胡说！”李祉心里发急，声音就忍不住大了起来。
“李祉！”蔡长旺本来就是心里正别扭着，抓住一个痛脚就忍不住发作起来：“上班时间不认真工作，你在干什么？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事情还要不要做了！活没干多少，成天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头，这是女孩子应该做的事情吗……”
蔡长旺越骂越起劲儿，仿佛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受到提心吊胆的感觉都发泄出来似的。一声比一声高，越骂越难听。李祉起先还默默忍受着，哪想到他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声声叫骂入耳，便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竟然渐渐掉下眼泪来。
周硕起先没在意，蔡科长训斥下属是他的权力，声音大点难听点也是人家系统内部的问题，还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管。哪成想一转身，这才发现他训的竟然是李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箭步走了过来。
“蔡科长，什么事儿这么大火气？”周硕拦在他和李祉之间，冷声问道。
“我教育自己下属，管你什么事儿？”蔡长旺可不给他面子，翻着眼呛声道。
“什么事情总抬不过一个‘理’字吧，你当路见不平有人铲就行了。”周硕回头见到李祉眼角的泪痕，顿觉怒火中烧，讽刺道：“蔡科长真是好大的官威，有本事把小女孩都训哭了。”
蔡长旺哼了一声，轻蔑的说道：“周校长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这通信科一亩三分地上，教育一个下属还是我的权力。别把我惹急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见到两人越说越僵，李祉在旁边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周硕平复了一下心情，心想自己不管怎么说上次还帮通信科处理了网络问题，忍口气问道：“不知道李祉哪里做错了，蔡科长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一次好吧？”
“笑话！”蔡长旺哈哈一笑，昂头道：“你有什么面子？朱主任送你两步，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告诉你，通信科还是我做主！”
要说也是朱主任的态度给了他胆量。他的意识里，如果周硕真的有那么重要，朱主任肯定是要留下来全程陪伴的。朱主任只是把人送了过来就撒手不管，蔡长旺就自觉读懂了这里面的含义。
“嘿！”周硕没想到，蔡长旺竟然是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把自己气的不轻道：“蔡科长别忘了，上次网络故障是谁帮你们解决的。像你这么翻脸不认人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周硕不提这茬还好，一说蔡长旺心里就一阵气闷。他只觉得周硕这是在哪壶不开提哪壶，蓄意要爆自己的短处，好像通信科离了他就转不了了似的。不由大喊一声：“停下，统统给我停下！看什么呢，说的就是你们。”
蔡长旺冲过去，把六十四所的研究员们都赶开，挑衅的看着周硕说道：“你觉得自己能是吧？告诉你，当初没你老子一样能把通信恢复。你要是不给我赔礼道歉，今天这设备你就别装了！”
蔡长旺正说着，突然计算机中心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声音冷冷的问道：“谁给你的权力，阻止人家安装设备的！”
“我做事用得着……”蔡长旺转过身，看到来人吓得打了个嗝，失声叫道：“段、嗝——长！”
这来人大约四十多岁，带着个方框玳瑁眼镜，一付文质彬彬的样子。淡淡的瞥了眼蔡长旺，并不理他。转过身来伸出手和周硕打招呼，说道。
“周校长你好，我是绣城通信段的段长张浩。受到季局长的委托，过来协助你进行设备改造工作的。”
“张段长，你好！”周硕连忙把手伸过去，和他握了握。
蔡长旺愣了愣，能被通信段段长称之为局长、并且还姓季的好像只有一个，那就是奉天铁路局的局长季量。但是什么叫做“受到季局长的委托”？
朱主任是蔡长旺的顶头上司，张段长是朱主任的顶头上司，季局长则是张段长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在蔡长旺看来，季量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实在是很难把这种他眼中神仙境界的人物，和周硕联系起来。
这就好像新手村的boss突然遇到了满级大号代刷，根本就是犯规的好不好？
你有季局长的关系你早说啊！蔡长旺心里简直欲哭无泪，这tm不玩人吗？谁敢相信认识铁路局局长的人，自家女朋友只是下面通信科的一个普通职员？照蔡长旺的逻辑，只要把这层关系亮出来，朱主任都要给**分面子，提拔一下自己女朋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种人，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做堂堂正正做人。从来不专心业务，反而去蝇营狗苟那些所谓的关系、人情。殊不知打铁还需自身硬，有本事，别人都要来结交你。没有本事心思都用在歪处，纵然一时得位又怎能做的长久？
张浩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周校长，咱们找地方好好聊聊？关于网络大厦的事情，季局长委托我和你好好沟通沟通。”
周硕眯眯眼。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笑道：“这个，张段长也看到了，我还没给蔡科长赔礼道歉呢。设备改造的工作，他不点头可进行不下去。”
他可没有以德报怨的心胸，这个时候反而去搞什么圣母做派。他自己受委屈倒是无所谓，但是自家女朋友被欺负了。一点脾气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一个男人，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那还算什么男人？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正经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时候当然要狠狠的告上一状。才能为李祉以后的工作环境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张浩转头看向蔡长旺，皱着眉头道：“蔡科长，你把工作向你的上级交代一下。我这里有个培训的名额，我看你去很合适。”
“段长，我，我怎么……”蔡长旺手足无措道：“这是误会，误会！”
张浩呵呵笑着。拍起他的肩膀道：“蔡科长别有负担嘛，培训机会也是组织上对你的重视，可别辜负这份信任哦！”
蔡长旺看着张浩那虽然笑容和蔼、却凌厉的眼神，咽了口唾沫沮丧的道：“段长，我觉得我的能力还不太足够，培训机会给我就浪费了……”
“我看你的能力确实不足！”张浩渐渐收起笑容，冷哼道：“连上级指派的任务你也敢阻拦，不止能力有问题。心态也有问题！你先停职反省吧！”
张浩说完，不再看向蔡长旺一眼。转过头来，和周硕道：“周校长，关于网络大厦的事情，季局长的意思是能不能在绣城先做个示范工程？”
周硕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蔡长旺，满意的点头道：“没问题，张段长咱们找个地方详谈吧。”
网络大厦计划毕竟有些挖软件园项目墙角的意思。计算机中心人多嘴杂确实不是适合谈事的地方。俩人找了一间会议室，关起门这才密谈起来。
“不知道季局长对网络大厦是个什么意见？”周硕坐下来，当即问道。
“绣城能不能拿下软件园计划还是个未知数，季局长的意思嘛。就是希望能够尽量规避风险、减少投入。不过只要软件园项目确定落户绣城，我们肯定会加大投资力度的。”张浩颇有些为难的说道。
这个条件很明显，就是铁路方面不愿意承担太多的风险，却又希望能够得到尽可能多的利益。前期保持较少的股份减少投入，但只要确定了项目落户绣城，以铁路方面的体量肯定是任谁也挤不过他们的股份。
周硕倒是不以为意，这个计划本来就是他抛出了引诱铁路方面的。和一栋大厦比起来，显然软件园项目、乃至于未来的铁通公司才是正餐。和铁路这样的庞然大物合作，本来就没必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现如今付出的未来总能千百倍的赚回来。
周硕爽快的点头道：“没问题。我看不如这样，就由绣城站出地皮，我来出前期投资。等到软件园项目落实了，铁路局再进行资金投入。”
张浩大吃一惊，这可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期望。如果按照这个计划，铁路方面前期根本不用投入一分钱，只要拿出一块地皮就行。土地这东西铁路上要多少有多少，何况1995年整个渤海省的地皮都不值钱。绣城火车站附近就算是最繁华的地段了，可是一眼望过去都找不出除了绣城宾馆以外第二栋十层以上的楼房来。
周硕这个提案可谓是优厚到了极点，张浩满意的点头道：“从绣城站拿地皮没有问题，我看也不用太远，在托运处旁边划出一块来就行。当初为了绣城的工业设备上火车，规划的时候就考虑了扩建的问题，土地面积上富余不少。”
周硕闻言心里忍不住欢呼起来，那块地按照正常历史后来被改建成了公共汽车总站，30多路公交车都从那里停车、发车，面积大的不得了。光是这么大一块地皮，又是建在火车站旁边，不消十年地价如果只翻十倍，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股份呢？”周硕沉吟道：“我预计网络大厦的造价要在四千万到五千万之间，建成一栋二十层以上的建筑群。我这边可以投入三千万，铁路方面后期可以拿出多少来？土地如何折算？”
“五千万！”张浩目瞪口呆的看着周硕，他原以为所谓的网络大厦也就是一个小六层的办公楼，造价也就几百万而已。哪想到周硕一张口就是二十层以上，四、五千万的投入！
这年头土地又不值钱，托运处旁边的空地也就是十五亩左右，市价能卖到一千万就不错了。也就是说铁路局的后期投入如果少于两千万，这网络大厦不一定就是谁当家了。
“这个造价会不会高了点？”张浩颇为为难的说道：“要我说盖个六七层楼也就行了，二十层的投资也太大了点。”
“六七层怎么够？”周硕诧异道：“这栋网络大厦可以算是软件园的配套项目了，软件园如果落户绣城，起码要带动十万人的新城建设。这些人带来的每年数亿美元的业务，要通过这栋网络大厦分包到省内的其他城市去。二十层的办公楼我都要怀疑是否能够满足后期的市场需求，更不可能只建设个六七层的小办公楼。”
周硕倒是没觉得这个投资有多大，他现在每月的收入就有两百万美元以上，三千万人民币也不过就是两个月的利润而已。何况这栋网络大厦建设起来肯定耗时良久，说不定要一两年时间都有可能。做好工程管理、分期投入，一点资金压力都没有。
张浩当即道：“我必须和季局长再沟通一下，这已经不是我的权限所能决定的事情了。”
周硕笑了笑，点头答应下来：“没问题，不过最好动作要快。一旦软件园项目落实下来，绣城联合其他城市夺得胜利，各地再上这种项目肯定会困难重重的。”
张浩当然也知道周硕的意思，铁路虽然财大气粗、自成体系，但是对地方上的影响力有限。像是网络大厦这样盈利前景明显的项目，等到尘埃落地再去和当地人竞争，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抓紧时间和季局长进行汇报。”张浩站起身来，和周硕点了点头。
俩人推开会议室的房门回到计算机中心，远远的就看到朱主任和蔡科长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段长好，周校长好！”朱主任颠颠的跑过来，有些献媚的打着招呼。
“老朱，网络中心的队伍你是怎么带的？还有你这个工作态度，上级安排的任务你都不重视，还要你干嘛？”张浩见到朱主任，竟然一点好脸没给，劈头盖脸的就骂了起来。
朱主任被训斥的满头大汗，却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等到张浩骂累了，这才觍颜道：“段长教训的是，我也要深刻的批评自己，挖掘内在原因！不过蔡科长虽然暂停工作了，通信科的业务却不能停啊！”
朱主任说着，从身后拉出来一个人，拍着胸脯说道：“李祉同志业务精湛、作风过硬，我推荐她接替蔡长旺的职务！”
周硕看向李祉，显然她也被朱主任的行动打了个措手不及。被他推到两人面前的时候，甚至害羞的闹了个大红脸。
“我不行的！我才参加工作，技术不熟，怎么能当通信科的科长？”李祉慌忙的摆着手说道。
“我看李祉同志不错。”张浩竟然满意的看着朱主任，点了点头。周硕张嘴就是投资四、五千万可是让他吃惊不小，铁路上虽然有钱，张浩作为通信段段长一个月一两千块也就到头了。
通信段名头大，可又不是铁路的主要业务，油水也就少的可怜。和周硕拿出数千万眼睛也不眨一下相比，他心下还真不是滋味。不过他女朋友既然在自己手下工作，卖个人情又不费事，也算是结个善缘了。
“你看，小李同志连段长都看好你，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朱主任刚想拍拍李祉的肩膀，猛然想到周硕就在一边看着，尴尬的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掌，笑道：“上次网络中心故障，我就已经考虑提拔李祉的职务了，好在现在也不算晚。呵呵，有周校长在你还怕这个通信科长有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
李祉求助的看向周硕，却不想连他也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只好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朱主任暗自擦了把汗，心想幸亏自己反应快，这才躲过了一劫啊！
线路改造的事情很快就完成了，六十四所的研究员们经过测试，改装的电缆调制解调器配合上铁路通信的线路，传输速度比电信线路快的简直没有可比性，各项技术指标都能满足软件园项目的需要。
周硕兴奋的和张段长、朱主任告了别，拉着六十四所的研究员们离开了。
江大桥在第一时间得知了铁路通信网络改造成功的消息，顿时大喜过望。这两天里大港市在软件园项目上进展不断，可是绣城却受限于本钱太少，不敢盲目投入。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他便迫不及待的开始着手组织起针对大港的统一战线来。
官场上，向来是没有什么秘密的。江大桥在这边一有动作，冯开贵几乎立刻就得到了消息。
“萧局长这边请，市长正在等您。”秘书为萧怀丹推开一扇双开的玻璃门，指向冯开贵的办公室说道。
萧怀丹漆皮的红色高跟鞋，咔哒咔哒的敲打着大理石地面。她看也不看秘书一眼，敲了两下冯开贵办公室的大门。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萧局长来了，请坐吧。”冯开贵从桌案上抬起头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说道：“等我十分钟，看完这份文件咱们再谈。”
萧怀丹把手里的皮包放在一旁，在他对面款款而坐。
十分钟一过，冯开贵放下手里的文件。把它推给萧怀丹问道：“萧局长你来看看这份文件，绣城提出来要和省内的其他城市共享软件外包业务，你觉得可能吗？”
萧怀丹拿起文件来快速的翻看了一遍，她这几天集中了解了一下软件外包模式的具体情况，当即说道：“如果能够解决网络传输问题，这是有可能的。现阶段日本来的业务不多，绣城那边还能用电话网络来传输数据。
但是如果软件园项目启动。业务增多的话带宽就会明显不足了。这份计划里提出的使用铁路通信线路倒是个不错的思路，不过这在国际上都还没有先例。”
“如果真的被绣城做到，咱们的情况就不乐观了。”冯开贵皱着眉头说道。
他再怎么强势，总还是好虎架不住群狼。绣城不要说每年十亿美元的业务规模，只消扔出一亿美元的业务来，渤海省里这些城市人脑袋都要打出狗脑袋来。哪怕谁都不会分的太多，但是关键在于这是一笔活钱。在这个大环境严峻的情况下，多出这么一个经济增长点实在是太重要了。
“对外包渠道建设怎么样了？短期内我们能从日本争取到业务吗？”
冯开贵放下自己的担心。他的经验向来是不要跟着对手的节奏跑。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只要大港自己不犯错误，绣城想要弥补两地之间的实力差距，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而一旦大港建成了自己的外包业务渠道，那就是釜底抽薪，彻底断绝了绣城争取软件园项目的基础。
萧怀丹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冯开贵道：“我通过一些关系也拉到了部分日本的软件业务。不过还不成规模。通过分析新科计算机公司的模式，我觉得大港想要建设外包渠道，也必须有个日本方面的合作伙伴不可。”
冯开贵从萧怀丹手里接过文件来，翻开看了看。果然都是一些小额业务。既没有规模，也不成系统。只能说是对日本软件外包市场的试探，还远远算不上是掌握了渠道。
“那就去引入一个合作伙伴好了。”冯开贵把文件扔在桌子上，问道：“这方面萧局长你是专业的，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通过关系和日丽软件接触了一下，他们也表示了兴趣。”萧怀丹说道：“日丽软件是日丽集团的子公司，属于日本六大财团里的日产财团成员。其在日本拥有广阔的商业网络，技术水平也名列前茅，是很合适的合作伙伴。”
“有什么困难吗？”冯开贵当然听说过日丽集团的名头，在日本也算数得上的大企业了。哪怕没有软件园项目，能够吸引到他们的投资也是非常令人振奋的消息。
萧怀丹伸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叠起双腿说道：“这只是一个意向，我们还没有进行正式的接触。对方会提出什么条件来，现在还说不好。不过如果能带一份政府采购的合同过去，我想会对合作比较有利。”
“政府采购？”冯开贵犹豫了一下，大港市经济再怎么富裕，外汇花起来也是要心疼的。何况日丽公司那么大的盘子，敲门砖肯定小不了。不过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也能理解萧怀丹的这个要求。
“好吧！”冯开贵咬了咬牙，说道：“一百万美元的政府采购计划，总够了吧？”
“嗯。”萧怀丹努了努嘴，勉强道：“算是够了吧。”
萧怀丹从办公室里出来，心里并没有因为得到了冯开贵的支持而放松。反而从这种支持中看到，大港市在和绣城的竞争中竟然渐渐有了压力。
在市长的亲自督促下，财政局很快就拟好了政府采购计划，并且将一百万美元打入了准备交易的账户中。萧怀丹凭借这手政府采购案，总算顺利的和日丽软件搭上了合作的通道。
得到日丽的邀请之后，她毫不迟疑的准备好资料，立刻动身前往日本。
从奉天起飞的飞机在大港转机之后，直飞东京羽田机场。萧怀丹将行李箱安放好，找到自己的座位，皱了皱眉。
“这位姑娘不喜欢靠过道坐吧？我们可以换换。”坐在靠窗的男人敏感的发现了她的表情，笑了笑说道。
“那就给您添麻烦了！”萧怀丹对他妩媚的笑了笑，美女总是有特权的。
男人站起身来，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站起身来给她让开地方。
“我叫汤军，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要说这还真是巧也不巧，汤军和萧怀丹分属不同的阵营，却偏偏在飞机上坐在了一起。不过九十年代的时候渤海省经济疲软，直飞东京的飞机也只有省城奉天和副省级的大港有。一个星期又不过三四次，都是从奉天起飞在大港中转的航班。
俩人去日本的日子相近，做了一个航班倒也不稀奇。算得上巧合的，也就是俩人又坐在了一起而已。
“萧怀丹。”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看向汤军道：“汤先生去日本做什么？”
“出差。”汤军在靠过道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从衣服里掏出一本文件夹。
“哦，您是做外贸生意的大老板？”萧怀丹的职业病发作起来，时刻不忘打听消息。
“我就是个打工的，哪是什么大老板。”汤军摆了摆手，否认道：“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嘛。大老板们事情多，我就是那个跑腿的。”
“呵呵，汤先生真会说笑。我看你的气度可不像是打工的，起码不是跑腿的小职员。”
萧怀丹这双眼睛不知道看过多少有钱人，和汤军一照面她就感觉到他不像普通人。女人八卦的天性燃烧起来，连神仙也要退避三舍。被萧怀丹这么探寻的一看，汤军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我哪里有什么气度，萧小姐谬赞了。”
说着，汤军打开文件夹不再多说，专注的看起文件来。
萧怀丹见他不愿多谈，也就没有勉强。
她转头看向窗外，大片大片的云海铺满了整个视野，真是蔚为壮观。然而这样的景色看的久了，也不免单调起来。
萧怀丹捂着嘴打个了哈欠，收回了远眺的目光，转过头又向汤军看去。
却不想竟然看到了汤军手里的文件上，抬头鲜明的公司名称：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
东京，羽田机场。
大港市招商局的先遣人员举着高高的牌子，热切的在出站口盼望等候着。
“嘿，你说咱们萧局长今年才多大？恐怕还不到三十岁吧？就已经是招商局局长了，真是不得了！”一个穿着土气西装的人睁大了眼睛，巡视着正在陆续出站的人群。
“我可看不出来。”另一人拨楞鼓一样的摇着头，倾慕道：“不管多少岁，都是大美女啊！”
男人之间永恒的两个话题就是女人和上司，遑论萧怀丹可是兼两者于一身，哪有不被议论的？
“可不是！”西装男双目放光，说道：“萧局长这样的大美女，我看全大港都找不出第二个来。就是可惜，被冯开贵这头猪拱了。”
“且——”另一人不屑的说道：“你也就知道点路边社消息，萧怀丹和冯开贵根本就没有那种关系，全都是些酸葡萄吃不着瞎说的罢了。”
“嘘！萧局长出来了！”西装男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把手高高举起，猛烈地挥动着。
萧怀丹推着行礼车，脸上带着墨绿色的蛤蟆镜。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风衣，里面则是白色的高领毛衣。毛衣的高领把她修长洁白的脖子显得更加突出，宛若高傲优雅的白天鹅。
然而这样不可方物的大美女，如今竟然亲切的和身边的一个男人，笑靥如烟的挥手告别着。
从没见过自家局长竟然会有这一面的两人，不由的长大了嘴巴。这还是那个冷面女王萧怀丹吗？那副表情简直就像是在向主人撒娇的喵星人。
目送着那个男人消失在出站口，萧怀丹又恢复了那个精明强干的模样。她环顾四周，踢踏踢踏的踩着小碎步向两个接站人跑了过来。
“局、局长！”西装男看着越来越近的萧怀丹，下意识的大喊道。
“别废话！快拿个纸笔来！”萧怀丹急切的说道。
“哎？”西装男还在为刚才看到的场面震惊中，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快点，想急死我啊！”萧怀丹恼怒的骂道。
“哦哦！”西装男如梦初醒，在自己身上四处摸摸，掏出来一个笔记本和圆珠笔递给萧怀丹。
萧怀丹打开笔记本。唰唰的开始默写起一行行的公司名称来。从名字上看，似乎都是日本的软件公司。有些记忆不清的地方还空了出来，显然这些名字都是匆忙中的短时间记忆。
萧怀丹花了十多分钟默写出来一份清单，明明没有什么体力消耗，竟然也出了一头的汗。不过看着笔记本上长长的列表，真是让人为她的记忆力由衷的感到敬佩。
萧怀丹将笔记本合上，把它塞回西装男的手里。有些虚脱的说道“一个个的去查。看看这些公司和新科计算机公司的关系！”
汤军从羽田机场里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进城找了间宾馆安顿下来。
他先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直接杀向软银集团找到了孙正义。
汤军的行程早就经过了预约，见孙正义倒是并不困难。俩人见了面先是互相恭维了两句。汤军在日本留学的经历发挥了作用，为他给孙正义赢得了不少的好感。
“周桑和我也有段时间不见了，不知道这次派你来是为了何事？”孙正义笑呵呵的问道。
“主要有两件事情。”汤军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摆在桌子上说道：“首先要向孙桑通报一下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这段时间以来的业务发展情况，以及对日软件园的进展。第二，周桑希望孙桑能够同意将六耳im的一千万美元债转股资金，转借给周桑个人。”
“转借给周桑？”孙正义若有所思道：“也不是不行。不过我的权益债务到期之后要如何保证呢？”
孙正义对六耳im的一千万美元借款，乃是债转股性质的资金。虽然六耳im是周硕的独资公司，但是也不能随意的将这笔钱转移出去。想要把这笔资金用在六耳im公司之外，必须取得孙正义的同意。
这也是为了保证借款方的利益，不然周硕把这一千万美元抽走，到期之后只留给孙正义一个六耳im的空壳，投资人岂不是要亏的满地打滚？
“我们提供两个方案，一是仍以六耳im的股份作为抵押。债务到期之后根据六耳im的市值计算一千万美元所占的股份。二是以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30%的股份进行抵押，这两个方案可以在债务到期之后孙桑再做出决定。”
“我能问一下周桑准备把这一千万用在哪里吗？”孙正义沉吟一番，说道。
汤军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侃侃而谈道：“我们准备把这笔资金投入到软件园计划中，周桑已经说服了绣城市政府接受他成为软件园的战略投资者。除此之外，新科计算机公司也将以未来五年的收益担保。成为软件园的管理方。”
孙正义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的说道：“周桑真是下的好大一盘棋，这样一来恐怕软件园项目迟早会落在他的手里啊。这一千万我答应转借给他个人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孙桑请说。”汤军正襟危坐。点了点头。
“我要求对新科计算机公司进行注资，扩大我的股份比例。”孙正义心算一番，接着说道：“至少要把我的股份扩大到30%。”
汤军皱了皱眉，苦笑道：“这意味着您要再拿出一千万美元的资金，而且注资必须经过董事会的同意。”
汤军明白，孙正义这显然是想要把两个方案都占下来，这就是资本大鳄的霸气啊。他既垂涎于六耳im未来的获利前景，又看好软件园项目带来的收益。但是他并不需要在两个方案中选择一个，而是只需要挥舞起钞票来，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我想现在就可以召开一个董事会，通过电话达成的协议也是有效的。周桑和我，股份加起来已经达到了56.8%，完全可以做出这个决定。”
孙正义将桌上的电话推倒汤军的面前，虎视眈眈的说道。
汤军在孙正义的注视下，迅速的败下阵来。他咽了口唾沫，拿起电话拨出了周硕办公室的号码。
新科计算机公司目前的股份构成是周硕占有46.8%，六名学生分别占有7.2%，而孙正义手里则持有10%的股份。以新科计算机年利润300万美元计算，通过erp系统的市场推广，每年利润率获得20%的增长不成问题。
通过收益法对其进行评估，预计收益期限五年的话，价值应该在两千九百万到三千万美元之间。孙正义如果想通过注资扩大自己的股份，起码需要再投入一千万美元，才能把自己的股份扩大到32%。注资之后，股权结构将会变成周硕38%，六名学生分别持有0.05%的股份。
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孙正义将成为真正的第二股东。是否接受他的提案，这将对周硕的心胸提出严峻的考验。
电话里“嘟嘟”响了两声，秘书东方恪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听到是汤军从东京打来的越洋电话，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的接通了周硕的办公室。
确认了电话的转接之后，汤军将话筒交给了孙正义。
“周桑，好久不见了！”孙正义哈哈大笑着打起招呼来。
周硕倒是毫不吃惊，上千万美元的资金动向变更，要是孙正义连一个电话都没有，那他才要担心是否选错了合作伙伴呢。
“孙总裁好，我这边最近有些忙，不然就亲自去日本拜见了，请您恕罪！”周硕打着哈哈，和孙正义闲扯了几句。
孙正义心里倒是有些感慨，不过几个月时间，周硕的发展速度真是让人吃惊。以一个键盘厂的利润，竟然撬动起软件园这样十几、几十亿投入的大项目来。
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情，孙正义将他的方案提了出来。以向新科计算机公司注资一千万的条件，来换取六耳im一千万借款的转借。
“好啊，没问题！”周硕几乎没有丝毫思考的时间，竟然脱口答应了下来。
这把孙正义几乎下了一跳，没有任何一个创始者不会对投资者的大规模注资表现出警惕。他们对企业的控制**就像女儿即将出嫁的老爹，永远保持着怀疑而又纠结的目光。
然而对于周硕来说，新科计算机公司本来就是一个拉拢各方势力的平台。追求所谓的绝对控股，即愚蠢、又没有必要。
新科计算机公司最重要的两个利润来源，分别是erp系统定制和软件外包服务，未来还要加上一个软件园的管理机构。前两者并不涉及到什么核心技术，而后者的官方色彩更限制了孙正义成为第一股东的可能。
如果孙正义真的想却而代之，那就让他去和绣城的官僚们打交道好了。周硕倒想看看，失去了自己这个地头蛇的支持，他能不能玩得转软件园的管理。
对于孙正义在新科计算机公司里越陷越深，周硕倒是非常的乐见其成。如果能在这里吸引住他的注意力，自己偷垒雅虎成功那就最好不过了。
萧怀丹意气风发的招了招手，问道：“这是第几家了？下一个是哪里？”
西装男哗啦啦的翻着记事本，连忙报告道：“局长真是厉害！这已经是第八家了，下一个是高树软件株式会社，在八木町。”
“走！”萧怀丹钻进租来的汽车里，亲自把着方向盘，气势高昂的绝尘而去。
八木町在东京的千代田区，这里汇聚了日本皇宫、国会、最高法等重要的国家机构。如果说东京是日本的经济、政治中心，那么千代田区就是东京的经济、政治中心。
八木町位于千代田区的边缘，即使如此它的地价仍然是令人咋舌。日本房地产泡沫鼎盛时期，号称一个东京就能买下整个美国其是浪得虚名？没有深厚的背景，是绝对无法在千代田区留下来的。
萧怀丹按照地址找了过去，然后将车停在不远的停车场。她下了车，带着身边的两个哼哈二将，徒步走了过去。
“是这里了。”西装男拿着地图，横竖看了一遍，指着跟前的大厦肯定的说道。
在他面前的是一栋十八层楼高的大厦，整栋大厦外包着一层玻璃幕墙。这在当年的大港人眼里可是真正的西洋景，处处透着一股高大上的科幻味道。
“好高啊，日本人可真是有钱。什么时候，咱们大港也能建这么高的高楼！”西装男身旁的夹克男，仰着脖子赞叹的说道。
“嘿，有萧局长在，我相信会有这一天的。”西装男倒是时时刻刻不忘拍萧怀丹的马屁。
萧怀丹摘下她鼻子上的墨绿色蛤蟆镜，看也不看两人一眼，径自向大厦里走了进去。
大厦的前台在大堂的正中，是一个木质的圆形结构，比以往的背负式结构要多了一倍的接待空间。正对着萧怀丹的是个十七八岁的靓丽女孩，身上有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看到萧怀丹向自己走来。连忙站起身来微笑着鞠躬说道：“您好，我是高树优香，很高兴为您服务。”
日本人的服务水平举世闻名，这一点从这里的前台接待就能看的出来。前台小姐身穿裁剪得体的ol制服，面带亲切的笑容和大方的举止，莫不让人感觉到一种视觉上的享受。尤其是这个日本女人说话时候的语调，真切的让人感觉到一种悠美的抑扬顿挫感。
“你好。我想见高树软件株式会社的社长高树丽香女士。”萧怀丹颇有些惊讶，心中不由感叹不愧是千代田区的高级商务大厦，连前台的服务小姐都有这么高雅的气质。
“请问您有预约吗？”高树优香敲打着键盘，开始查询预约列表。
“我们没有预约，不过我是‘新科计算机公司’的客户经理萧怀丹，也许高树丽香社长会愿意见我。”萧怀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了个谎。这都伪装过八次了，她早就已经非常习惯。
“请您稍等，我询问一下。”
高树优香拿起电话来拨打了一个内线号码，嘟嘟两声之后，通报了萧怀丹他们的身份。
嗯嗯两声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她撂下电话，在电脑上敲动了几下说道：“萧女士您的会面要求得到了同意。社长正在十八楼的办公室等您，需要我送您上去吗？”
“不用了。”萧怀丹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麻烦你告诉我电梯在哪里就好。”
“哦，是！”高树优香指向大堂的一角说道：“电梯就在那个方向的里面，您直走就好。”
“谢谢了。”萧怀丹点头致谢，敲了敲已经看着高树优香呆掉的哼哈二将，联袂而去。
萧怀丹坐上电梯，直升大厦的十八层。社长办公室非常好认。就正对着电梯的大门。
萧怀丹从电梯里走出来，正巧看到门口两个女人在依依惜别。仔细看她们的容貌，倒是和大堂的前台接待高树优香有七八分的相似。
“美香姐姐，和森田君旅行回来记得给我带礼物哦！”一个高个子的飒爽女人这样说道。
“放心吧，忘记谁也不会忘记给丽香带礼物的！”另一个温柔端庄的女人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在门口告了别，被叫做美香姐姐的女人和萧怀丹错身而过，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高树丽香似乎瞬间就换了个人。从一个对姐姐撒娇的妹妹，立刻变身成凌厉的女强人。
“新科计算机公司的萧经理吧？”高树丽香打量了萧怀丹一番，点头道：“请跟我进来吧。”
“抱歉，我并不是新科计算机的经理。”萧怀丹连忙说道。
推销业务、商业谈判。这里面的讲究是非常多的。有的时候，难免使用一些小技巧，然而萧怀丹可不想等到两人展开交谈之后才挑明身份。有一句话叫做态度决定一切，开始之前就亮明身份，和取得了别人信任之后再亮明身份可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从本质上来说，这只是表述的时间点不同，事实也没有什么改变。很多时候却正是因为一两句话的时机问题，而功亏一篑或者大功告成。开始之前就亮明身份，这叫态度端正。博取了别人的信任之后，再亮明身份就难免有欺骗的嫌疑了。
高树丽香皱了皱眉，警惕的后退一步。坐在她这个位置上面，人身安全说是时时刻刻面临威胁也不为过。她在弄不清萧怀丹身份的情况下，连忙高声喊道：“警卫！把他们赶出去！”
“请不要误会！”萧怀丹也怕弄巧成拙，连忙解释道：“我是中国的公务人员，来自渤海省的大港市，负责招商引资的工作。请不要叫警卫，我有一笔生意想要和您谈谈。”
高树丽香办公室的旁边就是一个警卫室，听到她的高声召唤，两个警卫连忙跑了出来。
警卫将高树丽香和萧怀丹隔离开来，一边警惕的监视着萧怀丹，一边手握警棍等待命令。
高树丽香见到萧怀丹并非歹徒，稍微安心了些。她挥了挥手，高傲的说道：“我不想和商业不诚信的人合作，警卫，将他们送出去。”
“请吧，这位女士。”警卫左右包抄，将萧怀丹三个人夹住，气势汹汹的说道。
萧怀丹岿然不动，盯着高树丽香说道：“高树社长误会了，我是有商业诚信的。所以我一来就表面了自己的身份，这说明我并非想要蓄意对您进行欺骗。我对使用了一些技巧表示抱歉，但这只是希望能够得到一个与您接触的机会而已。”
高树丽香等她说完，仍然是漠然不语，转身就要走回办公室。
眼见着高树丽香就要离开，萧怀丹连忙使出杀手锏，高声的快速说道：“我能以新科计算机公司报价的五分之四，承接贵公司的外包业务！”
事实证明，如果言辞不能打动一个商人，肯定不是发言的人品德不够高尚，而是没有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资本论说，资本家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保证被到处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
五分之一的纯利润，或许还不足以让资本家铤而走险。但如果只是打动他们的心扉，却也是足够了。
萧怀丹这句话一出口，高树丽香果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重新打量了她一番，皱眉问道：“你们真的能以80%的价格，完成我们的外包业务？”
“没错，80%！”萧怀丹肯定的说道。
她已经有八次成功的经验了，不管是哪一国的商人，都不会拒绝把成本降低百分之九十之后，再降低百分之二十。
“好吧，请跟我进来。”高树丽香推开了她的办公室大门，点点头说道。
萧怀丹在心中振奋的挥了挥拳，迈开脚步跟在高树丽香的后面，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这是我的名片。”萧怀丹双手拿着自己的名片，放在高树丽香的桌子上：“我们大港市和新科计算机公司同属于中国渤海省，在软件外包业务方面，我们的价格比他们要低20%。他们能够做到的承诺，我们也全部都能做到。而且，我们的商业信誉还有中国政府进行背书。”
高树丽香将萧怀丹的名片拿了起来，这是她到日本之前临时制作的。即使如此仓促，这款名片却仍然设计精美、制作精良。从这样注意到每一个细节的心思，足可见萧怀丹的成功绝非侥幸。
“你们这些人啊，也蛮拼的。”高树丽香将她的名片收了起来，问道：“那么，你们和新科计算机公司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我们是，竞争关系。”萧怀丹抿了抿嘴，肯定的说道。
就在这时，高树丽香办公桌上的应答机突然响了起来。秘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干脆的问道：“社长，已经预约的新科计算机公司经理汤军来了，您是否要见他？”
高树丽香淡淡的看了萧怀丹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对应答机说道：“请汤桑上来吧，我就在办公室里等他。”
“这是，萧小姐？真是好巧！”汤军推开门，愣了愣，惊讶的说道。
萧怀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点头道：“汤先生，你好。”
“哦，在高树社长面前失礼了。”汤军上前几步，换成日语鞠躬道：“我和萧小姐是乘同一架飞机来的日本，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碰到了。”
“汤桑不必客气，请坐吧。”高树丽香指了指萧怀丹旁边的座位，笑道。
汤军有些意外，一般来说这种场合下，或者他在沙发上稍等一会儿，或者萧怀丹先行告辞。自己又不是高树软件的社员，这样让两人并排而坐，做难免有些不尊重的感觉。
不过他毕竟是在职场上打拼这么多年的人才，当即按下心中的疑惑，坐了下来。
汤军开门见山道：“高树社长，不知道与我们合作进行外包业务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高树丽香沉吟片刻，说道：“现在有个新的情况，不知道贵公司能否把合同总价再降低20%？”
“这不可能！”汤军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们的报价已经是非常低的了，您在日本根本找不到比这更低的报价。”
和高树软件株式会社的合作本来已经进入到最后环节，一切合作事项都已经谈妥。本来汤军这次来只是一个确认性质，哪里想得到竟然又横生枝节。再说合同的价格是双方早就已经讲定的内容，商场上这种突然变卦是非常严重的事件。非有不得已的理由，他绝不可能接受这种得寸进尺的要求。
“那可未必。”高树丽香意味深长的看向萧怀丹，笑着说道：“我们现在找到了一家愿意以你们价格80%接单的公司，萧酱你说是吗？”
汤军这时候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萧怀丹出现在这里的蹊跷。他皱着眉头看向一旁，问道：“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儿？”
“呵呵，之前忘了向您介绍自己。”萧怀丹落落大方的伸出手来。说道：“萧怀丹，就职于大港市招商局局长。”
汤军挑了挑眉毛，苦笑着和她握手道：“萧小姐真是……好手段。”
他本想说萧怀丹骗的他好苦，转念一想却哑然失笑。她这事儿做的诚然不地道，但是要说欺骗还真算不上。怪只怪汤军自己没有保密意识，人家萧怀丹从始至终可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假话，最多就是没把话都说出来而已。但是两人萍水相逢。有些话女士不说男士又怎么会问。
汤军转而用汉语说的：“大家都是中国人，萧小姐这样恶意杀价，最后还不是便宜了日本人。”
“市场竞争，各凭手段。”萧怀丹把手从汤军那里抽出来，扬了扬下巴。
她转过头来，看向高树丽香说的：“高树社长说的是。我们大港市背后有整个市政府做后盾，资本雄厚、实力强大。同等条件下，我们的价格可以保证比新科计算机公司低20%。”
“你看，汤桑。”高树丽香明显打的是两面砍价的主意，问道：“如果贵公司的报价不能比萧酱更有吸引力，我们的合作恐怕很难继续下去了。”
汤军面色有些怪异，撇了萧怀丹一眼。摇头道：“那就非常遗憾了，目前的报价是我公司的最终报价，不会再更改了。”
“那真是非常遗憾。”高树丽香似乎有些失望，她本以为能够以此压的新科计算机这边降价。最好两边打出火气来，才更好渔翁得利。哪想到汤军竟然一步不让，不过能够降低成本的百分之二十也是不错了。
“既然如此，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萧酱。”高树丽香向她伸出手来。说道：“高树软件原计划和新科计算机签订的协议价格是一百万美元，百分之八十就是八十万美元，这个价格没有问题吧？”
“没，没有问题！”
萧怀丹大吃了一惊，心中感叹高树软件不愧是在千代田开业的大公司，这一笔外包业务的金额比之前八家加在一起还翻了一番！
这么大一笔生意被自己收入囊中，肯定可以给新科计算机公司造成非常大的打击。如果在和日丽软件合作之前。她能拉起一批可观的业务量，那么无疑就提高了中方的转圜余地，在谈判中更容易取得主动。另一方面，她手里的一百万美元政府采购还没有用出去。竟然就又挖出来一条八十万美元的业务，再加上之前的八家，不说两相抵消起码冯开贵那边的压力就小的多了。
别看只是高树软件这么一笔生意，它的示范作用是无可估量的，这就是一子落下满盘皆活的局面！对于一心想要促成和日丽软件合作的萧怀丹来说，怎么能不兴奋？
“那我们就可以签合同了。”高树丽香拿起电话，通知律师将协议送了上来。
协议一式四份，中、日文各两份。本来这就是高树软件株式会社要和新科计算机签订的协议，条款经专业人士研究确认。如今萧怀丹赶了个现成的，只要在乙方那里填上大港软件研究所的名字就行，真是再方便不过。
萧怀丹迫不及待，翻开协议看到抬头单位名称的位置，提笔就要签字。却不想汤军假意咳嗽了一声，用手挡住她说的：“萧小姐三思，我劝你还是看看合同条文的好。”
萧怀丹眉开眼笑，能够在汤军面前抢走这么一笔大单，让她不禁有些得意忘形。
“不用了，这合同不是贵公司已经和高树软件谈好的条件吗？我们大港不像你们那么贪心，最多赚的少点就是。不过新科计算机的专业能力，我还是很佩服的。”
萧怀丹说的倒不是谎话，不论她也好、冯开贵也罢，在看过新科计算机和周硕的发家史之后，对他的评价都非常的高。短短半年多时间，就能只手建起这么大产业来，周硕的能力在萧怀丹眼里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八十万美元的合同是不可能不通过周硕确认的，既然新科计算机能同意这份协议，那就不会有什么大的漏洞了。
所谓最熟悉你的，莫过于你的敌人。如果周硕知道自己在萧怀丹心里有这么重的分量，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的份上。”汤军无比认真的说道：“萧小姐起码应该把业务内容看清楚吧？”
萧怀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业务内容也就是些软件测试、数据录入而已，大家的外包业务可不就是这些吗？最多你一百万美元的业务量大一点、时间紧一点而已。我背后是整个大港市的计算机人才，难道你新科计算机公司能做到的事情，我大港集全市之力还做不到？
不过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了，萧怀丹看着汤军无比认真的眼神，不由得有一些退缩。反正业务再多写到合同书上，肯定是没有多少字的。有良心的说不定做个表，看起来就更轻松了。
萧怀丹哗啦啦将合同翻到后面，果然看到了合同上对业务进行描述的表格。她本身虽然没有多少技术功底，但是最近狠补了一些基础知识，倒也能看明白几分。
“用于网络的通信系统……包括联系人列表、即时通信、网络通话、网络金融平台，这些是什么？”萧怀丹目瞪口呆的看着合同文本，陷入了“这些字每一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的状态。以她贫瘠的计算机知识，实在是难以理解这些貌似专业的艰深词汇。
“高树软件株式会社向我们外包的，是一套商务金融软件的数据通信部分。”汤军有些骄傲的说道：“就我的了解，之前中国有能力进行这种开发的，只有梦幻集团的lxbs部门。即使他们也只是侧重于金融平台部分，而我们新科计算机公司则握有即时通信的多个专利。这里面包括在线列表专利、即时通信专利、网络音频传输专利，都是高树软件株式会社这个项目所绕不开的。而且梦幻集团主持lxbs部门的总工程师涂岸北，目前正在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就职。萧小姐不会不知道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最大的股东是谁吧？”
萧怀丹愣了愣，她当然知道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是谁投资的。背地里她还笑话过周硕的天真，现在的年代谁还会投入那么大笔钱搞一个研发部门，君不见叱咤中国商场的都是做贸易起家的吗？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眼看着八十万美元的大单就这样在眼前飞走，萧怀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没有得到过当然就不会有失去，但她可是曾经和一举奠定胜局的机会近若咫尺，又怎么能不痛心疾首。
萧怀丹却不知道她只是提前感受到了国际社会竞争的残酷，缺少核心技术就是这样的下场。这还是她幸亏没有在合同上签字，不然合同生效之后她立刻就要因为没有执行能力，而向高树软件株式会社赔付一大笔违约金。
“我们不能和大港市拼资本，差异化竞争就是不能陷入到对手的节奏里，在他的优势方向上进行竞赛。”周硕双手把这方向盘，专注的看着前面的车流，下意识的说道：“相反，我们要把敌人拉到我们擅长的方向上，然后凭借丰富的经验打败他们。”
“那我们在哪个方向上，有丰富的经验呢？”东方恪坐在副驾驶位上，好奇的问道。
“这个嘛，呵呵，我将要做的就是有丰富经验的方向了。”周硕一打方向盘，切诺基稳稳的在停车位停了下来。
这时虽然仍然是二月隆冬，周硕却已经脱去了他的风衣、棉袄，身上只穿了一件厚点的毛衣和衬衫。衬衫的衣领从毛衣的领口外翻出来，是这个年代流行的穿法。衬衫是挺括的的确良面料，干净利落。不过他觉得最珍贵的，却是身上的这件毛衣。
鲜艳的红色毛衣上面细心的编织着麻花辫一样的花纹，颇有点田园风格。这是李祉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才织好的毛衣，本想在过年的时候送给他。不过小姑娘还是第一次打毛衣，难免有些不熟练，比预计的时间多用了半个多月才织好。这时候的毛线里都会加入一些化学纤维，羊毛衫穿在身上虽然暖和却有些扎人。李祉又特意用自己的工资，在百货商场给他买了一件白色的棉线衬衫，穿在毛衣里面既舒服、又帅气。
“这南方的天气，和咱们东北就是不一样。”东方恪跳下车来，感慨的说道：“才二月份就这么热，我什么都没干光是坐在车上，就已经一身的汗了。”
“珠海是大城市嘛，高楼大厦太多，这叫热岛效应。越大的城市，温度就会越高。别说是南方，以后咱们绣城也要等闲见不到下雪了。”周硕颇为感慨的说道。
“宝山软件公司。是这里了！”东方恪四处张望一番，发现新大陆似的喊了一声，指着不远处一个牌匾说道。
这是一个很小的门脸，门边挂着一个竖匾上面写着“珠江宝山软件公司”的字样。周硕带着东方恪穿过马路，站到了它的大门前。
“这就是校长你要找的宝山软件？”东方恪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也太寒酸了吧？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1995年正是宝山软件公司最困难的时候，资金困难、人员稀少，确实显得有些落魄。
“没错！”周硕按住东方恪翻动地图的手。颇有些崇敬的说道：“就是这里，不要失礼了，我们进去。”
“哦。”东方恪收起地图，在周硕身上气质的带动下，也有些严肃的跟着他走了进去。
“你们找谁？”一个三十岁左右有些憔悴的男人正端了盆水走出来，见到周硕和东方恪。不由得问道。
周硕看到他，迟疑了一下，犹豫的问道：“是秋君先生吧？”
记忆里那人的模样和眼前的人渐渐吻合，周硕有些欣喜起来。没想到竟然这么有缘，到地方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秋君“哗——”的将脸盆里的水，倒在路边的树根上。他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说道：“没错是我。请问你们是谁？找我有事儿？”
周硕指着自己和东方恪，向秋君介绍道：“你好，我叫周硕，这是我的秘书东方恪。我们从渤海省来，不知道你听说过绣城的新科计算机公司没有？”
“绣城？”秋君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抱歉，没有什么印象。”
“没关系，咱们这不就认识了嘛！”周硕拍着胸脯说道：“我就是新科计算机公司的董事长。这次来是有笔生意想和秋君先生谈谈。”
“哦，那你们请进吧。”秋君端着脸盆让开身，将周硕和东方恪请了进去。
俩人被秋君让在了客厅的一组沙发上，他自己则转身回了洗手间。
“校长，这人就是你想要请的大人物？”东方恪看着秋君的背影有些嫌弃的说道：“看起来可不怎么样啊，不会是个草包吧？”
也难怪东方恪会有这种感觉，能被周硕看上眼的不论是牛星也好、汤军也罢。哪个说话办事不是一套一套的？牛星人长得丑了点，但是人格魅力高啊，感召技能满点。任谁跟他呆上一段时间，都会心甘情愿的服从他的管理。而汤军又不同。人家在日本留过学、在美国微软打过工，见过的世面可大多了。不仅会为人处世，而且又平易近人、过目不忘，当真算得上个人物。
可是这个秋君算什么啊？东方恪忍不住腹诽道。这人看起来憨憨的，两个眼睛像灯泡一样的肿起来，笑的时候眼睛一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和人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人，松松垮垮、吊儿郎当的似乎也没个正行。和他心目中的成功人士或者商业精英的形象，实在是相差甚远。
周硕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教训道：“秋君是中国第一代程序员里的旗帜，你以为非得人模人样、彬彬有礼的才是人才吗？秋君比那样的人才重要一百倍！咱们的泛翰集团，正是要建立在这样的脊梁上，才能够稳如泰山啊！”
东方恪见周硕发了火，这才不敢多嘴起来。等了没有多一会儿，秋君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总算没有之前那么颓唐的感觉了。
“不好意思，二位久等了。”秋君给两人倒了杯水，问道：“之前周先生说想找我谈一笔生意，不知道是什么生意？”
“是这样的。”周硕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秋先生知道渤海省现在有一个软件园的项目吗？主要以对日软件服务外包为方向，我们绣城正在和大港市竞争这个项目。”
秋君端起杯子来喝了口水，似是有些腼腆的说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一个程序员，可没能力影响到政府的层面。”
“秋先生太谦虚了！”周硕认真的说道：“对于我们来说，您可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在中国软件界，谁不知道秋君的大名？如果秋先生愿意加入我的泛翰集团，担任泛翰软件实验室的项目经理，对绣城争取软件园项目是非常有利的。而且从我个人来说，也非常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加盟。”
秋君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周硕竟然是来挖角的，而且挖的还是珠海宝山软件公司的总经理，也就是自己……
“我，我还有自己的公司。”秋君咽了口唾沫。
“我买下来！”周硕一拍桌子，说道：“一千万够不够？我记得香港宝山原来的董事长，是投资了一百万吧？你们俩的股份，我全都买下来了！”
秋君被周硕的干脆利落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说道：“我还有自己的项目。”
“wps对吧？来绣城我给你建项目组！”周硕挥了挥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一百人够不够？不够就两百个！秋先生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这些都可以落到纸面上向你保证！”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秋君显然被周硕咄咄逼人的气势镇住了，不知所措道：“只是你这个要求也太突然了点，我需要好好想想。”
周硕对秋君确实是如同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求贤若渴、迫不及待，秋君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但他是一个天生的软件天才。从他的经历就能看的出来，这人是个眼里只有程序的人。
1986年秋君从家乡出发去北京闯荡，写了一个打印机的通用驱动程序。他把这套程序2000元卖给了四方公司，这家公司转手以500一套的价格卖了几百套。后来他写wps，花了一年多时间几次病倒才开发出来。香港宝山公司2200元多一套卖了三万套，结果只给了他一点奖金。
对他来说，金钱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
就是这么一个后来人看有点“傻”的人，凭借他在软件上的天才，竟然就支撑着宝山软件公司成为了中国数一数二的软件企业。周硕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同类的气息。
“秋先生还在犹豫什么呢？”周硕诚恳的说道：“是否是担心我的庙太小，容不下您的雄心壮志？”
“我——”秋君有些踌躇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周硕在他的表情中还是读出一点信息来，显然秋君有着他自己的考量。钱如果对他来说不是那么重要，那么他在乎的是什么呢？想来就是项目吧。之所以不同意周硕的邀请，也是顾虑wps项目的延续性。
历史上wps97的开发历时四年，秋君为了坚持下去甚至卖掉了自己的别墅。正是这种感情驱使他带领开发团队四年如一日，每天工作12个小时，每年工作365天，才呕心沥血的完成了wps97的开发。
可是如今一个名声不显的公司，突然冒出来说要收购宝山软件公司，怎么能不让他担心是否会给wps项目带来意外的波折？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希望秋先生能先了解一下我。”周硕招了招手，东方恪连忙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摞文件来。
“这是我和微软公司就x键盘代工签署的协议，它每个月能为我提供一百万美元以上的利润。”周硕拿出一份文件摆在秋君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的股权结构，日本软银集团刚刚向它注资了一千万美元以获得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这是新科计算机公司上个月的盈利报表，分别来自美国分公司和日本分公司。这是绣城华光厂的资质文件和工商注册证明，注册资本三千六百万。”
周硕一份份的文件将茶几满满的盖了起来，直到他手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份文件。
“这份！”周硕郑重其事的把文件打开来，给秋君仔细看个清楚，说道：“是北京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的股权文件，我占有其中百分之六十股份。它的股东有工程院涂岸北院士，复旦大学集成电路实验室以及梦幻集团。我说这些，并不是炫耀我有多少财富，而是向你证明我创立的泛翰集团并不是一个乡下的小企业。泛翰集团有能力，也有这个愿望支持秋先生完成wps新版本的开发。”
“可这是为什么呢？”秋君不明所以，又似乎有些被周硕所打动，说道：“wps项目并没有明确的盈利前景，即使制作完成，国内的版权意识薄弱也不一定能收回成本。”
秋君这话说的倒也不错，wps在香港金山公司里能创造数千万利润是有时代背景的。一方面wps那时候的主要用户是企事业单位，既不差钱也不想惹麻烦，能花几万块钱买台电脑的也不差添两千多块买个正版软件。另一方面则是盗版市场还没有形成，盗版软件的流传并不畅通，想买也买不到。
可是九十年代以后，电脑在中国迅速普及。不再局限于企事业院校中。盗版市场也逐渐发展了，国家打击力度又不足，难免就泛滥起来。在这样的背景下，wps是否还能继续创造奇迹，这是谁也拿不准的事情。这并非秋君自己的评价，而是当时整个社会的观点。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后来开发wps穷的要去卖别墅，也没有人愿意给他融资了。
周硕见他口风有所松动。心中倍感鼓舞，再接再厉道：“恕我直言，现在的中国市场上大家都太急功近利了。在我看来，一个软件的价值不仅在于它能实现多少功能，更在于它掌握了多少用户。你想想，英特尔为什么能够独霸桌面处理器市场？因为他市场推广最有力。整个桌面电脑的体系都是围绕它建立起来的。为什么微软能够成为操作系统的霸主？因为dos和windows上面的用户是最多的，应用程序和数据文件都以它们为平台。纵观整个it行业都是如此，只有拥有庞大用户的产品才能拥有未来。”
周硕站起身来，激动的说道：“wps在中国有深厚的用户基础，哪怕新版本不赚钱，乃至再赔钱两到三代也是值得的。只要它能把国外的排版软件拒之国门，能够发展起更庞大的用户队伍。等到中国经济发展起来之后，这就是最大的财富！”
秋君沉思片刻，也不由得点起头来。周硕所说的，都是可以从国外的软件发展历史上，找到佐证的道理。尤其是微软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里，在应用软件行业里培育市场期，亏钱也要咬牙上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也有些兴奋起来，好奇的问道：“这么说。周先生你是希望能够在应用软件领域发展了？”
周硕面色有些怪异的看了他一眼，竟然不复刚才的激昂，渐渐沉寂了下来。他动了动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吐露自己的心声。
他踌躇了一番，这才迟疑的说道：“应用软件领域肯定是要发展的，但是我都愿望却不止于此。我希望和秋先生的合作能够开诚布公。那么也就不必隐瞒自己的想法了。”
周硕坐回到沙发上，忐忑的好像在祈祷上天能够降下奇迹一般。
“希望秋先生不会笑话我异想天开，我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进军操作系统市场。”
秋君闻言也沉默了下来，大家都是做软件的。当然明白操作系统的难度有多么大、又有多么艰难。尤其是有微软这只拦路虎，想要超越dos、windows系统，就要绕开整个现行的操作系统专利体系。哪怕真的能够开发出一款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操作系统，就能够和微软竞争了吗？当然不，你还得有足够多的应用软件，还得有庞大的数据积累，拥有忠诚的用户基础……
这不是单纯的两个操作系统竞争，而是两个平台之间的对抗，甚至是要挑战整个以西方为主的计算机科技体系。
“我接受你的邀请。”秋君似乎是深思熟虑之后，平静的说道。
周硕的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笑着点头道：“我就知道，秋先生一定会有和我一样的梦想。”
秋君今年才三十一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本来三十而立，他却仍然在拼搏。虽然生活是如此的辛苦，但他和周硕一样，都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们有着共同的志向，或者说臭味相投的脾气。
周硕这是来的早了，如果他再晚两个月才来，那么秋君就要被微软率先招揽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求伯君在历史上并没有接受微软的邀请。他给出的理由有两条，一是微软的态度比较傲气，仿佛让你来工作是看得起你。二是因为秋君是中国软件界的一面旗帜，他觉得自己不能倒在外国人手里。
这就是秋君，一个“又臭又硬”的中国第一代程序员的缩影。
那个年代的程序员还是程序员，而不是“码农”。他们有理想、有坚持，自觉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渴望在中国市场上击败外国公司的竞争者。他们凭借着自己武林秘籍一样的源程序，就可以创办公司成就自己的事业和梦想。可以说这一代程序员自诞生起，就是注定要和外国企业对抗的。中国市场只是外国企业的一部分，能不能站住脚都不伤及根本。但是对他们来说却一定要成功，不成功，背后就是中关村。
招揽到秋君和招揽到牛星、汤军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后者周硕并没有什么面对名人的自觉，从本质上他们是商人多过是工程师。而前者，周硕却觉得是一路人，是真正的同志。
“欢迎你，秋君。”周硕伸出手来，和他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秋君在珠海耽搁了两天，完成了宝山软件公司股权转换的手续，然后将这边的全部资产都处理掉。
之后他和他的开发小组随即乘飞机直飞奉天，再换火车赶到了绣城。从温暖如春的南国突然到了冰天雪地的北国，秋君和他的团队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
秋君其实是河北人，那边冬天虽然比不上东北这么冷，可总还是北方。至于团队里的其他人，也没有一个是珠海本地的。it行业人才流动性大，哪个公司里不是天南地北的，适应性不强的早就淘汰了。
一群人哈着白气从火车上下来，早已在站台等候多时的周硕就赶了过来。他不光是自己来的，身后还跟着一群人。打头的就是沐逸，后面都是原来六十四所软件实验室的骨干。
周硕一声招呼，众人纷纷赶上前去帮着提行李、拿东西，一对一帮扶绝对的亲切到家。
“周校长这可真是太热情了！”秋君伸出手来和周硕握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接触的时间久了，秋君知道周硕更喜欢别人叫他“校长”，也就入乡随俗起来。
“要不是有事儿走不开，都想要去奉天迎你一程呢，我可是望眼欲穿啊！”
周硕在前头带路，将一帮人领出了火车站。泛翰集团的小车队出动，周硕的切诺基打头，两辆奥迪、四辆桑坦纳组成的车龙，浩浩荡荡的将秋君一行人接走了。
没从火车站走多远，车队就开进了一所已经拿掉名字的大院里。院子占地不小，处处透露着一股科研单位才有的书卷气息。周硕将车挺稳，跳下车来。后面的小车也陆陆续续的靠着切诺基停了下来，秋君和开发团队的其他人新奇的四处打量着。
“这里暂时作为咱们的办公场地，请大家先住下来。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我一定帮助大家解决。”周硕指着正在赶过来的黄石说道：“这位是原绣城六十四所的所长黄石，现在则是泛翰集团泛翰研究院的院长。诸位的工作和生活，都将由黄所长来安排。”
几天不见，黄石似乎变得年轻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再也不复原来那种迟暮和颓唐。
他抱了抱拳，向秋君和他的开发团队说道：“绣城！六十四所正在改制成为泛翰研究院，最近事情有些多，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大家千万多包涵。”
黄石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不惑之年焕发了职业的第二春。原本只是希望能够安安稳稳的把六十四所所长的位置坐下去，谁成想上级竟然真的有这么大魄力，就这么把六十四所卖给了周硕。
对于周硕对六十四所的挖角，他与其说是恼怒所长权威受到了侵犯，不如说是羡慕那些人的待遇。
六十四所的所长有什么好当的？上面经费不足，下面设备维护不佳，职员们个个一家老小要养，压力多大谁又知道？
看看那些被周硕挖走的研究员，基本工资翻番不说，节假日加班还有加班费，提前完成项目还有完工奖，研究课题出成果还有奖金……
这些乱七八糟的补助下来，研究员的收入比在六十四所领死工资高上三四倍都是正常。无奈的是黄石自己级别太高，哪怕向周硕投诚恐怕也没地方安置自己。
谁想得到，周硕提的两个选择，上面竟然就真的同意了那个希望最小的。六十四所整个打包，从此就变成了泛翰集团下属的泛翰研究院。他这个六十四所所长摇身一变，就此成为了泛翰研究院的院长。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事业人员，成了月薪五千以上的高薪人士。这样的变化，他怎么能不容光焕发？
虽说根本没人和周硕竞争，不过收购六十四所的费用仍然高达两千万人民币。好在科委考虑到绣城正在争取软件园项目，同意这笔钱可以缓一年支付。即使如此，他对六十四所改造的投资仍然不小。
将秋君和他的开发小组安顿下来，周硕和黄石在灯光昏黄的筒子楼走廊里，黄石边走边说道。
“泛翰研究院从六十四所继承的职工将近三百人，这些人里起码有八十人是居住在职工宿舍里。这次秋君带来的项目组也有十五人，这就将近一百人。但职工的宿舍是六七十年代的老楼了，而且年久失修老化的非常严重。再加上这些年所里经济不宽裕，已经很久没有给职工分过房子。许多人都是祖孙三代、甚至四代住在一起。”
周硕看了看宿舍里的具体环境，不由得皱起眉头来。这里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筒子楼里既没有厨房，厕所也是公用的，三四个大小伙子挤在一间二十平米的单间里。环境简陋，卫生恶劣。冬天温度低还好，夏天温度升＂gao chao＂湿闷热、空气不流通加上各种蚊虫滋生。非常考验人的意志。
他向黄石问道：“这条件也太简陋了点，能不能从市面上买一批商品房，给大家改善一下？”
九十年代中期绣城的商品房市场已经渐渐发展起来了，但是市民们改善住房条件主要还是靠单位分房。福利房一套也许只要两三万元，市面上的商品房却非得翻个两三倍不可。即使如此，在周硕看来一套房子只要不超过十万块钱。也是和白捡差不多的价格了。
这时候的商品房主要还是供应那些早年做小生意发了财的个体户们，有单位的职工还在巴望着单位分房的福利。这些人下海早发财快手里余钱多，对于改善住房条件的愿望也就更加强烈起来。开发商顺应市场需求，建设的都是七八十平，带厕所、厨房的好房子。只有单位集资分房才会建些小户型，以图照顾到尽可能多的职工。
可以说，福利房和商品房。这时候完全是定位不同的两个细分市场。
黄石想了想，点头说道：“正好研究院附近有一处商品房小区正在开建，所里账上还有一笔钱。周校长说个数，咱们凑个团购也好。不过就是分谁不分谁，这个不好把握。所里既然已经改制成泛翰研究院，那么是按照职称分还是按照资历分？”
周硕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要是光给研究院分房，未免有点厚此薄彼。还得再加上集团总部、一职高和华光厂、键盘厂才好。这样一算。起码要有个三百多套房子才够。”
黄石在旁边听得一阵眩晕，连忙摆手道：“周校长你这是要把绣城今年的商品房一网打尽啊！”
周硕不明所以，疑惑的说道：“我看今年绣城到处都在建房子，最多贵一点，三百来套不是太多吧？”
黄石掰着指头算道：“要说咱们绣城每年建的房子确实不少，但绝大多数都是单位集资的福利房，根本不会拿到市面上来卖。一年在建的商品房小区其实也就三四个。扣去已经卖掉和预留的，现房能有一百户就不错了。三百多套房子，一栋楼二十户就要十五到二十栋楼。别说咱们买不买得到。就算真的凑齐了，绣城房市也非得来场大地震不可！”
周硕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重生病，拿着自己后世的经验来套现在。三百套房子搁在二十年后，根本在市场上打不出一个水漂来，可是放在1995年的绣城，却是足以把整个房地产市场都掀起来的大单。
“但是后面泛翰研究院还要陆续有新的人事计划要实施。住房条件肯定会越来越紧张，不改善是不行的。”周硕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事情我再考虑一下，看看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没有。”
俩人出了六十四所的职工宿舍，黄石也没有把这件事儿。住房条件再差，也是这么多年过来了。改制之后大家的收入都有了不小的增长，这点困难总还是能克服的。
周硕从六十四所里出来，开着切诺基回了一职高。坐在办公桌前想了想，这个事情关键还是在于大量收购现房，将会导致的市场反应。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还得和政府做好沟通。
他拿起电话来，考虑了一下。政府里他比较熟悉的也就是科委的于顺水、区委书记武长庚、副市长何夕和市长江大桥。
这事儿找于顺水肯定不管用，他科委还自身难保呢。区委书记武长庚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但六十四所和华光厂所属的城区不同，协调起来说不定还有些麻烦。这个事情，说不得还是要找何夕比较管用。他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全市的工厂都说得上话。弄点各单位的福利房来，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江大桥周硕想也没想，人家假假的也是个大市长，拿这种事情去用他的人情，实在是太过于浪费了点。
何夕接到周硕的电话，三百套房子也真是吓了他一跳。连忙稳住周硕道：“周校长你先不要行动，这个事情我和市里有关单位协调一下，尽快给你一个意见。总之千万等我消息，绣城的房地产市场可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周硕赌咒发誓做过保证之后，这才被何夕允许撂下电话。想到这里不由笑了一下，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成为房价上涨的元凶。
转过头来第二天，冬天里太阳起的晚，天刚放亮周硕就来到了一职高。然而没等他进校门，斜刺里一辆车就赶了上来。
武长庚从车里钻了出来，哈哈大笑着说道：“周校长真是让我好等啊！”
周硕被他吓了一跳，仔细看向武长庚。他鼻头红红的、脸色有些发青，显然并不是赶巧而是在校门外等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然而看他的表情却笑呵呵的，显然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
“武书记，快请进。这大冷天儿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周硕连忙拉着武长庚进了办公室，倒了一杯热茶给他。
武长庚开门见山道：“我听说周校长想买一批房子，用来改善原来华光厂职工的住房条件？”
“是有这么个安排。”周硕点头道：“不过要的数量大了点，和市里沟通之后正在等上面的消息。”
“嗨，你怎么不直接找我？”武长庚假意恼道：“华光厂在我们区的地面上，华光厂的职工自然是我辖区下的群众嘛。为他们改善住房条件，这不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吗？”
周硕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怎么，武书记你的手里有房子？”
“我有房！”武长庚拍着胸脯说道：“不就是三百套房子吗？正好区政府今年盖了一批福利房，多了没有六十套房子还凑得出来。再加上下面各街道、局办和企事业单位，三百套绝对没有问题！”
“这不好吧？”周硕有些迟疑道：“各单位的福利房给了泛翰集团，他们自己人的分房计划怎么办？”
武长庚一挥手，豪迈的说道：“嗨，又不是不给他们分了。大不了今年和明年的房子，都放到明年分就是了。”
周硕没想到武长庚竟然这么好说话，眉开眼笑道：“这怎么好意思，武书记实在是太照顾我们了。”
他和武长庚这厢间相谈正欢，冷不丁的突然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听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喊。
“周校长在不在这里？我们西塔区有房子啊，要多少有多少！全部半价卖给你，千万不要上了武长庚的当！”
“嘭”的一声，周硕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闯了进来，见到周硕就喊道：“周校长，听说你想要买房子？我西塔.区的房子又好又便宜，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这人话音未落，走廊里竟然陆续又有脚步声传来，一个明显是领导做派的人走进周硕的办公室，刚来就自报家门道：“周校长是吧？幸会幸会，我是临河.区的区长齐叶。听说你要买房子？我代表临河区区政府欢迎你来投资置业啊！”
周硕堆着笑，和新来这两人打过招呼。三个人似乎互相忌惮，一时间办公室里竟然陷入了难得的安静。
“我说武长庚！”粗壮的中年汉子率先发难，向武长庚开炮道：“昨天不是说好了，一切等市里研究好了再决定吗？你这样私自行动，可太不地道了。”
武长庚惫懒道：“王明宇你可别乱说话，泛翰集团的华光厂可是在我泰和.区，我为自己辖区的职工安排房子还需要上级同意？”
“全市一盘棋你懂不懂？”粗壮汉子一拍桌子，怒道：“泛翰集团的职工小区是涉及到软件园项目选址的大事儿，你想造成既成事实绑架上级决策吗？”
这人这话一说出口，周硕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不管是泛翰研究院也好，华光厂也好，还是新科计算机也好，全都是泛翰集团下属的子公司。集团职工宿舍区的选择看似一件小事儿，却显然开启了全市三个区之间争夺软件园选址的烽火。
别看软件园是否落户绣城都还未可知，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来争取，可就全都晚了。泛翰研究院将会是软件园项目产、学、研里面研究机构的龙头，一职高和其培训联盟则是教育方面的主要力量，新科计算机目前看来很可能会得到管理整个软件园业务分配的权力，而这三个机构则全部都是泛翰集团的一部分。
试问这种情况下，泛翰集团职工宿舍会安排在软件园所在城区之外吗？
武长庚和王明宇一时间吵的不可开交。后来连临河.区的区长齐叶也加入了进去。三个人不是区长就是书记讲话水平那都是极高的，一时间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这样的西洋景可是不多见，周硕乐得他们吵去，只假装自己不在，一心看起了热闹。三个人吵了能有一刻钟，突然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声音齐齐戈然而止。
“要不。我看这事儿还是周校长自己拿主意吧。”武长庚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三个人里面就只有他和周硕打过交道，华光厂又在他的辖区里，俩人见说不好还有那么一丝香火情在。
“我看行。”王明宇点着头说道：“周校长说吧，你的职工宿舍是打算建在哪个区？只要你来，我西塔.区的房子都算你成本价。”
“我们临河.区的也是啊。”齐叶缓缓的点了点头。
周硕愣了愣。心说自己这是躺着也中枪啊。别看他似乎把持了软件园产学研一条龙，可究竟如何规划的问题还真不是他能插手的。泛翰集团在软件园项目里得到的利益已经够大了，再去干涉人家江大桥才能做出的决定难免有捞过界的嫌疑，过犹不及啊！实际上软件园项目究竟选在哪里，对他来说还真都是无所谓。三个区虽然经济条件有好有坏，在软件园的建设条件上却都是一般，没有哪个区有决定性的优势。
如今三个区的领导把难题推到了他的面前。显然是要看他的表态了。选了一个，肯定是要得罪另两个，这不是自绝泛翰集团在其他区的前途吗！
周硕这是真的体会到，权力扎手的滋味了。
“我看不如这样吧。”周硕想了想，这才说道：“请三位领导将你们手里的房源都列出来，然后我们泛翰集团组织职工进行投票。最后根据投票结果，再来确定宿舍的所在地。”
周硕心想，既然自己拿主意肯定会得罪人。那不如把选择权交给下面的职工。各区想要得到这个职工小区，那就全凭实力来争取好了。这一方面削弱了自己的倾向性，另一方面也适当的表达了泛翰集团的选择。即使周硕是泛翰集团的董事长，也总还是要在乎民意的。
三个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意动。泰和.区虽然地处近郊，但是辖区里有华光厂这个大票仓，武长庚觉得获胜的把握很大。
王明宇也觉得自己信心十足。泛翰集团虽然只有一职高在西塔.区，却是全市发展最好的城区。手里面优质的房源很多，说不定就能爆出个冷门来呢？
齐叶的临河.区是原六十四所的所在地，区里有绣城唯一的一所理工科学院。还有一个师范学院和医学院，在科研环境中算是拔尖的。既然软件园是高新技术产业，没理由不对临河.区进行倾斜。
三人点了点头，各自回去摩拳擦掌准备自家最好的房源。
当泛翰集团的职工们听说全绣城所有的小区任凭他们选择，根据投票决定职工宿舍的时候，所有人都要疯了。
在别的单位都只能待产、下岗的情况下，自家单位竟然抢了政府机关给自己人建的小区，这是什么力度？不论是华光厂的老职工还是一职高的老师、六十四所的研究员，哪一个人做梦也没想过这样的场面啊。还有什么比这更增加职工荣誉感、归属感的？发点猪肉、豆油、大米白面之类的福利，能有一次分三百套房子更让人震撼？
泛翰集团满打满算一千来号人，三百套房子三四个人就能分一套。有些人家里自己有房子的，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卖掉现在的房子，来买集团的福利房。
“王区长，这是怎么回事儿？”周硕指着一套房子的价格，诧异的问道。
“我看看，周校长这个价格有问题吗？是不是太贵了，那就再降一千块钱好了。”王明宇毫不在乎的说道。
“不是太贵了，而是这个价格太便宜了吧？”周硕不可置信的说道：“现在市面上一套商品房起码要四五万，福利房也得一两万块钱。你这八十平带厕所、厨房和煤气的小区，一套房子才一万出头，根本就是成本价而已吧？”
“这个不奇怪啊。”王明宇一个大老爷们，眨着眼睛卖萌道：“我们的建筑队工人都特别能吃苦，工钱比市面上低。建筑材料都是从厂家直接拉来的，建筑成本扣除了中间渠道的利润，价格自然就降下来了嘛。”
周硕一阵气结，他一个买家总不能去查开发商的帐吧，还不是王明宇说啥是啥。这西塔.区明显是打定主意以低价来勾引泛翰集团的职工们，要知道这次的房子除了一部分集团直属的职工宿舍，还有些是要作为福利房低价分出去的。本来这部分福利房应该是职工和单位对半负担，如今王明宇来这一招，八十多平的好房子几千块就能到手，吸引力就太大了。
“这可不行！”周硕激烈的说道：“各单位还指望这笔钱明年把房子补回来，这个价格是要亏本的。我看最低也要按照这些房子原来的内部价格来卖，否则也太寒大家的心了。”
周硕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坏了泛翰集团的名声。强征其他单位的房子本来就是占了便宜的事情，要是仍然不知道节制还去压低价格，非得惹出众怒来不可。
“那好吧。”王明宇在他坚定的眼神下败下阵来，只得答应将价格改回各单位的内部价格。这个价格下虽然赚不到大钱，可是起码能够保证被选中的单位明年建一个更好的小区。
三个城区所有尚未交付的小区很快在周硕手中聚集了起来，他先挑选出来十多个交通方便、设施齐全、质量过硬的机关、单位小区，然后把它们印刷成册，分发到泛翰集团的职工手中。
这时候单位的集资福利房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舍得用料，都是建来给自己人住的，造价高点不怕就怕住人之后出事儿。就算没有事故，今天掉墙皮明天地开裂的，那还不得被一个单位的同事戳穿脊梁骨？所以单位里负责盖房的领导都是舍得花钱，并且对质量把关非常严的。哪怕有天高三尺的领导，职工们在事关房子的事情上，那也是绝对敢于斗争的。
最终激烈的讨论之后，雪片般的投票卡向集团总部飞了回来。经过紧张严密的读票程序之后，投票结果终于即将揭晓。
宣布结果的当天，所有的泛翰集团职工，只要在分房名单上的人都赶来了一职高。在升国旗的升旗台前，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向台上的投票箱，怀着比自己小时候升国旗更加热烈的感情，静静的等待着。
周硕站在台上，被这么多双期待的眼睛盼望着，分外的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么重大。
“下面，我宣布投票结果，泛翰集团职工小区是……”
周硕停顿了一下，酝酿酝酿感情，大声的说道：“泰和.区机关小区！”
“嚯——”底下的人群里顷刻间发出一片无意义的感叹声，职工们连忙纷纷翻看自己手里介绍各个小区的印刷册。
泰和.区的机关小区在近郊，是过了南桥靠河的一处小区。从南桥往北很方便就能抵达绣城最繁华的火车站地段，而且又离得原华光厂比较近。既照顾了华光厂职工上下班，又照顾了泛翰研究院对交通的需要。整个小区占地足有五亩地，因为是机关小区各项设施齐全，质量也可以放心。
特别是它还设计成了全封闭小区，绿化率又高、景致设计的也精美，周硕看上去感觉放到二十年后也能算得上是个高档小区了。
“校长，这个房子怎么分啊？”一职高的老师近水楼台先得月，站在台下就开始喊道。
“是啊是啊，分房子总要有个讲究吧？”
不论是一职高还是华光厂、六十四所，大家原来都是国企，自然有国企的一套分房制度。不过现在既然都加入了泛翰集团，自然就是正儿八经的私企了，这个房子要怎么分所有人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是按照过去国企那一套办法，根据职位、级别、工龄和家里住房条件来分，还是按照什么办法？总之这个主意，只能是周硕来拿了。
好在周硕早就有了腹案，当即压了压手臂说道：“关于分房的问题集团已经有了方案，根据大家需求不同，会进行先后两批分房。第一批是目前尚住在宿舍的职工，可以选择继续住在目前的宿舍，或者缴纳每月三十元的租金租用集团小区两室一厅的一个单间。宿舍职工安排好之后，所有职工可以报名购买剩余的房屋。报名之后，每个房屋按照报名人数抽签决定人选。”
周硕也想按照国企那套已经成熟的分房方案来组织分房，可惜泛翰集团新建。有刚加入的六十四所，也有老资格的一职高。哪怕六十四所里面，也有早就跳槽出来的程序员和最后才被挖角的网络实验室研究员，论资历根本就是一团乱麻。再说泛翰集团毕竟是私企，要按照国企那种大锅饭搞法也非常不合适。也许一个对工厂很重要的技术人员因为入厂短、单身，可能就要排在双职工三代同堂的人后面。
在国企的角度来讲，这样安排当然无可厚非。可是私企这样做。结果就是扼杀所有人的进取心。反正只要安心混资历，级别、职称和待遇都会涨上去，又何苦图表现当出头鸟呢？
今年实在是泛翰集团草创，才不得不适用粗糙的抽签方式分房。这种方法可能不近人情，但最重要的是它足够公平。等到泛翰集团顺利运行一段时间之后，形成了组织的凝聚力和归属感。才是能够用规则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时候。
在这之前，周硕首先要把来自各个不同单位的人，都捏合成骄傲的泛翰人才行。
这样的分配方法，目前仍然住在宿舍的职工当然最受欢迎。本来这些房子就是为了改善他们的居住条件才组织起来的，让他们先挑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只是租给他们，相当于房子的所有权还在泛翰集团的手里。另一部分准备购买福利房的，则使用先交纳五年租金。然后再一次买断的方式。福利房在五年内是不能够转卖或者转租给他人的，直到五年后租房的职工才可以选择一次性买断房屋的产权。
随着周硕一声令下，一职高里上千号人齐齐奔赴原来的泰和.区机关小区，只不过它现在已经更名为泛翰小区了。
正所谓人一上千，彻地连天。乌压压的人群拉出长长的人龙，前面的人已经走出一条街了，后面的人还没有出校门。这么多人一下子涌上了街头，可是吓坏了沿途的交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厂子的职工又集体上街游行示威了呢。后世网络上都用散步来指代游行示威。不过如今泛翰集团这些职工在马路上散步倒是真心实意。
一职高所在辖区派出所的林所长擦了把汗，他和几个穿着警服的干警跑前跑后的维持着这条人龙。他还真切的记得去年暑假时候，那个刚到一职高上任的周硕。那时候几个老师哄抢个粮油店，退休老职工来要个公费报销都能折腾的他鸡飞狗跳。谁能想到不过才半年多的时间，竟然就吹气球一样做起这么大的事业来。
“林所长，辛苦你了。”周硕热情的握住他的手，晃动起来：“给公安同志填了这么多的麻烦。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周校长说的哪里话，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林所长扯起冻得有些僵硬的脸庞，勉强的笑了笑。
周硕招了招手，东方恪从一旁跑了过来。手里还抓着两条烟。他不由分说将烟塞到林所长的怀里，林所长推却了一番，这才眉开眼笑的收了下来。
一点尊重，加上几条烟，他希冀的就是这么多。有些人觉得这不是公安应该做的事情吗？只是履行职责而已，还用得着特意去感谢他们？
这不是感谢，而是尊重，尊重人家付出的辛勤劳动。医生把病人从濒死中抢救回来，因为他们只是履行职责就不必心怀感激吗？消防官兵从火海里把人救出来，因为是职责就忽略他们所承受的风险吗？
同样的，公安维持秩序是职责，但是他们也需要认可和尊重。冰天雪地、朔北寒风之中，仍然坚持工作并不容易。这时候一声问候，一点谢意，无关于社会分工，而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走了半天，众人总算到达了泛翰小区。漫长的旅途虽然让不少人显得有些疲劳，却丝毫无法阻止人群的热情。
尚没有装修的房屋显得粗糙而空旷，人们可以尽情的在这里描绘自己美好的未来。房子，这是中国人千年不变的生活主题。
能够拥有一栋宽敞舒适的房子，仿佛就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这是多少人追求的梦想。只有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才能真切的体会到那种幸福，而不是依靠苍白的文字去想象。
原本住在公司宿舍的职工很快就找好了各自中意的房间。一百个人，两个人共享一套两室一厅的八十平房屋。还剩下两百五十套房屋，可以分给急于改善住房条件的本地职工。
“这外面真美啊！”王娟趴在空空的窗口，向外面眺望着。窗户的外面，就是宽阔的灵河。
冬天的灵河已经封冻，只余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河畔上杨柳虽然已经凋零，却仍能看的出夏日时候依依的风采。
“这房子好大啊，竟然还有小厕所！”李萍从房子里来来回回的飞窜着，一会儿跑到厨房，一会儿闯进宽敞的卧室。任何一点细小的发现，都能引来她惊叹的喊声。
“娟儿，你就好啦，有机会住进来这么好的房子。”李萍拉着王娟的手，悔恨万分的说道：“我就惨了，上岗考试不及格竟然不能分房子！就不能等我下次考试之后才分，这次我肯定能考过的！”
是啊，有这么一套房子在前面钓着，别说上岗考试，考大学她都有信心。李萍在心里有些妒忌王娟，她从小就学习好，还有个有本事的老公，后来又当上了科长，现在竟然有机会住进这么好的房子……
大家都是一样的女人，凭什么啊？女人不是不要太上进，不要太努力，安心当一个小女人就能幸福吗？为什么王娟这么要强，这么有本事，比自己幸福这么多？
“抽签了，抽签了啊！当场抽签，报名这栋楼的同事都过来了，咱们的抽签过程公平、公正、公开，欢迎大家监督！”
王娟和李萍听到楼下的喊声，匆匆忙忙的跑了下去。王娟的老公轮到今天值班没有办法来，俩人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老本拿出来和父母又借了一笔钱。一下凑够了三万块钱，卯足了精神要斩获一套属于两口子自己的房子。
“周董？”王娟和李萍跑出房间，猛的看到周硕从另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
周硕笑了笑，说道：“你叫王娟吧，我记得你，是泛翰制造的生产计划科科长。”
王娟显然没想到周硕竟然能认出自己来，喜出望外的点了点头，问道：“您也准备在这里买房子吗？”
“嘘！”周硕装模作样的说道：“这是我作弊留给自己的，可别说出去。”
王娟抿了抿嘴，强忍住没有笑出来。泛翰集团又不是国企，还不是周硕怎么说怎么算，给自己留一套房子算的了什么。显然，他这是在开玩笑呢。
“好吧，我不会说出去的。”王娟最终还是捂嘴笑道。
叮铃、叮铃，突然两声铃声响起，就听下面有人喊道：“17号楼抽签现在开始啦，请大家各就各位！”
王娟脸色一变，连忙大喊一声：“等等我！”
然后她便拉起自周硕出现之后就双眼放光的李萍，往楼下跑去。
大港市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太阳光穿过玻璃窗户，在冯开贵的办公室里洒出一片光斑。
冯开贵拿着电话，静静的听了一会儿，点头说道：“你的工作思路是对的，虽然我们是去请日丽软件来投资，但主动权还是要抓住的。要让他们知道，大港不是离开他不行。可以讨价还价，不能无底线的让步。”
“嗯，我相信你的工作能力，万事放手去做。对于新科计算机公司在日本的动向你也要注意，大项目咱们争取不来，还是可以争取小项目的嘛。虽然利润没有他们丰厚，但是咱们的人力成本比他低，还是有些赚头的。”
“好，那就这样。我等你的好消息！”
冯开贵撂下电话，想了想，又将秘书喊了进来。
“绣城那边最近又有什么动向吗？他们在搞的那个铁路网络通信系统怎么样了？”
秘书听到他的问话，连忙从随身的记事本上翻了翻，说道：“绣城市长江大桥已经争取到了四个城市的支持，进行了城域网络传输的试验。目前省里对他的这个计划也比较感兴趣，组织了一次会议专门讨论此事。”
冯开贵皱了皱眉头，绣城如果真的把全省大多数城市都拉过去，说不定还真是个麻烦事儿。虽然这会让重点项目对区域经济的拉动能力减弱，导致业务像撒胡椒面一样，无法形成规模效益。但是正所谓众怒难犯，下面的声音太大肯定是要对上级领导产生影响的。
他一拍桌子，恼怒道：“给我安排一下，最近我也出去走走。他江大桥可以拉票，我大港市难道就拉不出几个铁杆来助威？”
“是！”秘书在记事本上刷刷写下两行字，将他的要求记录了下来。
“还有新科计算机公司那个周硕，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冯开贵深呼出一口气，冷冷的问道。
“周硕，恩——”秘书飞快的翻动着笔记本。显然对他的记录等级不高，花了一小会儿才找到相关的记录。
“新科计算机公司倒是没有什么动向，但是周硕在集团内又组建了一个泛翰研究院，从珠海拉来了wps的软件开发团队。”
“wps？”冯开贵显然对此不太熟悉，疑惑道问道：“这是个什么团队，在国内很有名吗？”
不过显然秘书事先是做过功课的，连忙解答了他的问题。说道：“wps在80十年代末曾经非常畅销，是香港宝山公司开发的一款字处理软件。”
“且先不去管他！”冯开贵大手一挥，没把这个事情太放在心上。如果周硕拉过来两个院士或者高级别的研究团队，说不定他还要紧张一下。不知道从哪找来个草台班子，在他看来根本不会对软件园项目产生什么影响。
渤海省省城奉天，招商局的大楼里响起一阵疯狂的跑步声。局长办公室的大门被哒哒敲响两声。里面传出“进”的声音，来人便迅速的推开了大门。
“局长！”这人显然来的很急，以至于气息有些紊乱，大大的喘了几口气。
“小刘啊，坐下嘛，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奉天招商局局长李云聪四十多岁、略微有点谢顶，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精明的气质。
事实上招商局乃是政府里号称最像企业的机关。招商局长这个位置在九十年代没有两把刷子那是绝坐不稳的。
小刘将手里拿着的一份表格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说道：“局长，丰田集团的下一代继承人要来咱们渤海省了！”
“哪个丰田集团？”李云聪略微一愣，短时间内没有反应过来。他拿起表格的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震惊的说道：“是日本生产汽车的那个丰田集团？”
“没错，就是它！”小刘指着表格里一个名字说道：“我已经和机场那边核对过了，丰田集团的继承人丰田长男已经在东京飞往奉天的飞机上了。您看。就是这个名字。”
丰田集团的继承人要来渤海省了？甭管他是来干嘛的，这都是一块肥肉啊！李云聪在办公椅上有些坐不住，激动的扭动着身体。他才不相信丰田长男是闲得无聊，跑中国来散心的。要散心，近了在日本，远了去欧洲啊。渤海省又不是有名的旅游省份，根本没有这种狗大户看上眼的景致。
“调查清楚他来是做什么的没有？”李云聪有些紧张的问道。
“没有。似乎是临时起意。”小刘有些沮丧的说道：“我联系了外事部门，似乎他们也没有相关的消息。”
“不管了！”李云聪抓起大衣来，就向外面走去。边走边吩咐道：“你去安排车、组织人手，我去通知上面的领导。对了。丰田长男的飞机几点到？”
“下午两点。”
周硕开着一辆崭新的丰田皇冠在机场外的停车场稳稳的停住，只是刚下车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飞机场外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执勤的公安。接机大厅里从出站口开始一直到接机通道，都被铺上了一层红红的长地毯，地毯两边还安排了隔离的铁链。
“这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吧？啧啧，这排场真是不得了。”东方恪看到这个阵仗，有些羡慕的感叹道。
“进去吧，时间快到了。管他是什么人来，咱们接了人就走，别耽搁时间。”周硕招了招手，锁上汽车就向里面走去。
公安似乎只是用来维持秩序，并没有对行人进行检查。周硕和东方恪进了接机大厅，便径直向接机通道而去。然而他们没走几步路，刚靠近接机通道就被人拦了下来。
“哎，前面不能过去了，你们去那边等候吧。”一个穿着西服的人走过来，颐指气使的比划着将他们赶到一旁。
周硕按住了想要跳出来的东方恪，把他带到了一边等候接机的人群里。
“校长，看时间下一班就是丰田长男的飞机了。他们这么一拦，万一咱们把人错过去怎么办？”东方恪有些焦急的说道。
“错就错过去呗。”周硕安慰她说道：“反正丰田长男有我的寻呼机号码，机场里就有电话，我们找不到他他也会来找我们的。”
时间匆匆而过，机场里响起航班到站的通知声音。然而机场的接机通道里，却迟迟不见有人出现，这让等候的人群响起一片议论的声音。
一直过了十多分钟，接机通道这才有穿着西装的公务人员陆陆续续的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公务人员出现的越来越多，渐渐的大股人马从里面涌了出来。
这些人里面不仅有穿着西装的公务人员，两边还有穿着警服的公安在维持秩序，前面则是举着大炮筒倒退走的记者咔嚓咔嚓的按着快门。
这股人流的中心，有两个人并着排谈笑风生的走了出来。他们被周围的人环绕簇拥着，宛如在保护两只珍贵的大熊猫。
“这不是丰田长男吗？怎么他还通知了当地政府来接机？”东方恪是见过丰田长男照片的，当然认得出他的模样。这一刻发现自己要接的人，竟然被人大张旗鼓的接走了，心中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谁知道了，也许丰田集团在渤海省也有投资计划吧。”周硕耸了耸肩膀，说道：“咱们安心等一下，他总是会找过来的。”
人群走到半路，丰田长男站住了脚。他歪着头和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对方笑呵呵的点了点头，然后他便向着机场的公用电话走了过去。
丰田长男在人群环伺之下从身上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的一页，按照上面的数字打起电话来。过不多时，周硕身上的寻呼机就开始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周硕苦笑着摇了摇头，拉起东方恪向丰田长男走了过去。然而他只是稍稍靠近丰田长男，之前把他拦住的工作人员就顿时又跑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打电话等一会儿，那边暂时不能过去。”
“我们找人的，就是打电话的那个丰田长男。我叫周硕，不信你可以向他询问。”周硕将寻呼机拿出来，调出回电号码给他看到：“这是刚才我收到的寻呼，号码应该就是那个公用电话打来的。”
工作人员看着寻呼机上显示的号码一愣，随即点头道：“你等一下，我去问问领导。”
这工作人员就是招商局的小刘，他跑了几步来到李云聪的身边，趴着耳朵把事情向他说了一遍。
李云聪微微一愣，向周硕这边看了过来。丰田长男来到渤海省肯定是有事情的，既然如此有人接机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过这对李云聪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奉天打的是截胡的注意，怎么能让丰田长男被正主给接走？
李云聪低声和小刘吩咐了一番，随即转身走开了。
小刘得了李云聪的授意，磨磨蹭蹭的回来周硕这边，惫懒的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领导说了不能放任身份不明的人过去。”
“丰田长男本来就是我们的客人，你竟然说我们是身份不明？”东方恪忍无可忍，激愤的大声说道。
“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万一是歹徒呢？丰田先生是什么身份，你说是你的客人就是了？我还说克林顿是我叔叔呢！”小刘冷哼一声，指着不远的公安说道：“还有你说话最好小声点，惊扰了客人小心我让你蹲两天笆篱子！”
周硕脸色一沉，笆篱子是东北土话，就是监狱的意思。虽然拿不准这人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但是他并不想去亲身试验一下。
周硕见东方恪还待要争吵，连忙拉了他一把。这里又不是绣城，这种事情还真是不好说。人在屋檐下，该低头的时候千万不能意气用事。接不到丰田长男就算了，到时候真的被人弄进去可就难看了。
“我们走。”周硕拉着东方恪转头就走，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他们俩人围着接机大厅四下里转了一圈，总算在另一边又找到了一处公用电话。这公用电话是个投币的老式转盘电话，大概是原来设置的电话点，如今拆的只剩下了孤零零的这一部。
他正待要过去给丰田长男回电话，却不防冷不丁斜下里窜出来一个人，竟然就把电话给占住了。
那人投了币，拿起电话来装模作样的拨了个号，电话响了半天却没人接。周硕在他身后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却不想对面没人接这人就一次、两次的接着拨号，总之死活是不挂电话。
“这位先生。能不能让我们先打个电话？我们有急事，谢谢你了！”东方恪在后面等不及。抢先一步拍了他一下，焦急的说道。
那人却根本不搭他的话茬。反而眼睛一立，怒道：“你拍啥？”
“我……”东方恪被问的一愣，他只是轻轻的拍了一下，并没有不尊重的意思。但是看这人的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犯了什么天大的忌讳似的。
“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周硕眼明心亮，连忙打了个哈哈将东方恪拉走了。
这人来的太过于蹊跷，再联系前面的遭遇，周硕心中有了一丝明悟。丰田长男的行踪看来不知为何被泄露了出来。这边的招商局一准是盯上了他。想想也知道，这可是丰田集团的未来继承者，少说也值一个副市长出面接待。要是丰田集团的掌门人亲自来，说不准省长、书记都是要惊动的。
“这人有毛病吧，我就碰了他一下，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东方恪的嗅觉不够灵敏、还没有反应过来，颇为委屈的低声抱怨道。
“你看他那身衣服，肯定和刚才拦着咱们那人是一伙的。”周硕有些阴沉着脸，四周扫视了一遍。果然看到了在远处鬼鬼祟祟监视着两人的小刘。
“这是，对方想要截胡？”东方恪要是不聪明，也不可能当上周硕的秘书。他只是社会阅历少了点，但是周硕提醒了一句。也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丰田长男就是块唐僧肉，谁不想吃上一口？就是不图现在有好处，结个善缘、混个脸熟不行？”
周硕边说边走。凭着拥挤的人流，拉着东方恪消失在了小刘的视线里。等了快十分钟。他这才偷偷摸摸的回到了刚才那个公用电话旁边。
他一走，果然原来占住了公用电话那人也撂下了电话。跑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周硕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他已经走远，这才放下了心。商场如战场可不是说着玩的，国内虽然不流行**毁灭什么的，但是竞争中各种擦边球的手段从来是不缺的。
然而一看电话的样子，东方恪就忍不住爆出粗口来：“我*****的，不带这么缺德的！”
周硕听到他的骂声回头一看，好好的公用电话就为了防止他再用，对方竟然把拨号盘给掰了下来！机场的这个老式的转盘拨号电话使用的有些年头了，大概是之前就已经有所松动，如今又再一次遭受暴力破坏，根本就已经没有办法再次使用了。对方一心把事情做绝，显然是担心丰田长男被他们接走之前，他再用电话请出什么援兵来。
周硕拿起听筒，试着转动了一下残余的一点拨号盘底座，却发现不知道是哪里卡住了，任凭他如何使劲儿拨号盘就是纹丝不动。
“真是的，这么大的机场竟然连公用电话也不多预备几部！这下可完了，短时间上哪里去再找一部电话来。”东方恪垂头丧气的说道。
周硕撂下电话，话机发出咔哒一声。他愣了愣，突然高兴的“嘿”了一声，用手按住挂电话时话筒压下的舌头，然后松开、压下的又试了几次。
挂电话压下的舌头在他的手指拍打下，发出好像发电报一样有规律的咔哒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东方恪看着他玩的不亦乐乎，心想难道周校长是气的自暴自弃，脑袋糊涂了吗？这时候还在玩什么电话，快点想办法才是正经啊。
然而没过多久，原本已经没有办法拨号的电话里竟然响起了接通的等待音！
东方恪目瞪口呆的看着周硕，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戏法。这台电话明明号码盘已经坏的不能再坏了，他是怎么拨出去的！
就在周硕这边电话里传出等待音，丰田长男守候着的公用电话嘀铃铃的就响了起来。他连忙拿起话筒，兴奋的接听起来。
“莫西莫西！我是丰田长男啊，周桑你在哪里？”
李云聪脸黑的如同锅底，走的稍远一点招手将小刘叫了过来，压低嗓子吼道：“你搞什么鬼，不是让你看住那个周硕吗？他怎么还是把电话打过去了！”
小刘见鬼了似的，不可置信的说道：“局长，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机场里剩下的唯一一部公用电话我都给弄坏了，怎么可能再打出来？”
那拨号盘可是他亲手掰坏的啊，而且之后他还试了试，确定了绝对没有办法再拨动一点，这才放心的跑回来向领导邀功。
“那***现在和丰田长男打电话的是哪个鬼！你给我解释解释！”李云聪怒吼道。
“我不知道哇——”小刘简直欲哭无泪。
周硕啪嗒一声撂下电话，志得意满的笑了笑。东方恪瞪大了眼睛，崇拜的看着他问道：“校长，你是怎么打出这通电话的？太神奇了！”
“你啊，平常让你多看点书。这个技巧很简单的，随便一个电信工程师肯定都知道。”
周硕略有些得意，指着电话具体给他讲解道：“实际上电话的叉簧开关，也就是话筒压住的这个舌头。通过有规律的拍打它，就可以发出脉冲信号。比如说0416，就用有规律的拍打10、4、1、6次来表示，这个办法你可别传出去，它打电话是不用花钱的。”
东方恪听完傻傻的，平常生活中身边的东西里竟然还有这么多说道，实在是他没有想过的事情。不过他转念一想，喜笑颜开道：“我现在特别想看看，之前拦着咱们不让见丰田长男那家伙，脸上会是什么颜色！”
丰田长男得到周硕的位置，不顾周围人的劝阻，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李云聪当然不敢限制他的自由，畏畏缩缩的向陪在丰田长男身边的领导解释了一番。
那领导恨恨的看了他一眼，气的肚子鼓鼓的，却什么脾气也发不出来。丰田长男来到渤海省并非因为他们的邀请，自然没有配合他们的义务。一群人只好跟着丰田长男，别别扭扭的到了周硕这边。
“周桑，真是好久不见。”丰田长男热情的和周硕握了握手，和他对其他人彬彬有礼的形象截然不符，显得随和很多。
“好久不见，丰田桑似乎更加意气风发了。”周硕笑呵呵的说道。
“还得多亏了你的那个倒车雷达技术，丰田内部对它的评价很高啊！”
俩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出了接机大厅。李云聪跑了过来，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一辆奥迪100说道：“丰田先生，请这边来，我们已经在奉天市内为您准备好了宾馆休息。”
丰田长男停住脚步，皱眉道：“周桑，这是你的车？”
周硕呵呵笑着摇了摇头，指向另一边说道：“这个才是我的车。”
丰田长男看到周硕指的方向，兴高采烈道：“好，我要坐你的车。”
眼见着丰田长男要被周硕接走，李云聪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说道：“丰田先生，我们已经在市里为您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还是坐我们的车比较方便吧。”
丰田长男固执的边走边摇头道：“不，我要坐我们丰田自己的汽车。”
说完，他就在李云聪的目瞪口呆之中，坐上了周硕的皇冠汽车。
李云聪这才知道究竟是哪里失误了。不过他也不是轻易服输的性格，咬了咬牙扒着皇冠车的窗户，气急道：“丰田先生，您来渤海省有什么项目可以和我说说吗？我们奉天的各项条件都是全省第一，绝对可以满足您的任何要求！”
周硕正在打开车门，听到李云聪的话一愣，这是暗争不过开始明抢了？(
对于买家来说最喜欢的当然就是竞争，虽然丰田长男会对周硕表现出一定的倾向性，但也不会拒绝多一个选择。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你可以上车来，咱们详细的谈谈。”
李云聪喜出望外，连忙钻进车里。周硕听到丰田长男的话，无言的坐到了驾驶位上。与其相信资本家们的节操，他更相信自己能够掌握的东西。
周硕开车，东方恪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丰田长男和李云聪坐在后座，四个人乘坐一辆车开出了机场的停车场。
“周先生，请你跟随车队一起行动。”李云聪坐在后面淡淡的吩咐道。
周硕前后左右看了看，无奈的摇了摇头。即使李云聪不说这个话，周围的汽车也早就已经将他团团围住，包夹着他强制的向奉天市内驶去。
“丰田先生，不知道您这次来到渤海省，究竟是有什么打算呢？”李云聪见大局底定，心中松了一口气，开门见山的问道。
丰田长男新奇的看着路边的景色，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我这次来渤海省，主要是想和中国合作建设一座丰田研究院，用于对汽车电子设备的研究。”
“汽车电子设备？”李云聪只是一个招商局局长，虽然在来之前已经恶补过汽车产业的相关知识，但是汽车电子设备这个时代还是非常高端的概念，他又怎么能弄得懂？
不过做招商局长的本来也不需要懂专业技术，只要能口灿莲花就行了。他拍了拍胸脯，豪迈的说道：“丰田先生请放心，我们奉天市的电子技术可是省内最顶级的。中国著名的金杯汽车就是我市的生产企业，电子设备就更不是问题了，就连飞机上面的电子设备我们都能造。”
丰田长男可不是商场初哥，当然不会被李云聪给忽悠住。金杯在中国名声不小，可和丰田的方向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它就是个造面包车和货车的。至于说飞机上的电子设备当然不错。可中国政府是否会让造飞机的单位来给丰田开发汽车技术？何况技术不是说越先进越好，商业化这东西更多还要考虑成本问题。你战斗机上一套电传设备，都能顶人家丰田一辆最好的汽车了，谁用得起？
不过也许是李云聪对奉天的吹捧起了作用，或者是希望给周硕一些压力，丰田长男倒也没有把李云聪的话路堵死。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这么聊了起来。
周硕被车队夹持着。一路到了奉天市内。车队在奉天著名的友谊宾馆前停了下来。这是渤海省政府所属的国宾馆，曾经接待过不少的各国政要乃至于国家元首，由此可见奉天对丰田长男志在必得之心。
宾馆前的装扮早就焕然一新，长长的横幅拉在宾馆大门上方，用中文和日语共同书写了欢迎致辞。大门两侧，甚至有仪仗兵持枪肃立。车队一到便有乐队奏起音乐来。
李云聪打开车门，笑容可掬的将丰田长男请下车来。友谊宾馆坐落在奉天北陵公园内，足足四十多万平方米的园林绿地，看起来宛如在城市里开辟出一片森林。哪怕丰田长男是丰田集团未来继承人，也不禁对这里非常满意。
周硕和东方恪也从车上下来，跟上丰田长男的步伐被一群人簇拥着向里面走去。也许是意识到和丰田长男接触的失败可能，之前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个副市长已经不见了踪影。整个场面上如今只有李云聪一个人在维持着。
一行人在礼宾的带领下穿过绿树成荫的林间水泥道，到了一栋小楼前面。这楼说是小楼，但设计的颇为大气，雄浑庄严中透着一股雅致的味道。
“丰田先生舟车劳顿，我们专门为您准备了接风的宴席，请您入座吧。”李云聪为丰田长男推开大门，里面就是宽敞的宴会厅。似乎真的只是接风性质，宴会并没有安排什么繁文缛节。而是以随意的自助餐形式为主。
丰田长男做了不短时间的飞机，倒也确实是又累又饿。也就不再客气，随意的挑选了几样自己喜欢的食物，伏案大嚼起来。
一餐饭吃的差不多半个小时，小楼外面急急忙忙跑过来几个人。
这些人看到李云聪，连忙在他身边坐下来，点头哈腰道：“李局长。我们可是按时赶到了，哪位是丰田先生？”
李云聪连忙用日语为丰田长男介绍道：“丰田先生，这几位是我们奉天最有名的研究所负责人，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他们说。”
丰田长男擦了擦嘴。打量了这几人一番。这些人虽然其貌不扬、衣着也不考究，但仍然可以看出来他们一身的书卷气。他点了点头，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看向周硕问道：“周桑，这是你的文件，你可以决定是否公开给他们看。”
周硕“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仍然埋头吃着东西，他可是一大早从绣城开车过来接丰田长男，又开回到奉天市内。比不得丰田长男还有飞机餐垫底，一路上米水未沾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东方恪看着丰田长男将文件递给那几个研究所负责人，不由着急的拽了拽仍旧大吃不止的周硕。
只见他掰开一条一掌长的大虾，美美的咬了一大口虾肉。然后被东方恪拽着看向旁边一愣，东方恪盘子里的食物竟然没有怎么减少，拍了他一巴掌，嘿然道：“难得有人请客，我都不着急，你烦什么愁？”
虽然东方恪也和他一样，却没有他那么好的胃口。眼看着自家的项目要被奉天抢走，再好的美食也吃不出味道来。低声急道：“校长，就这么让别人看咱们的技术资料，要是被人抢走了丰田的项目怎么办！”
“嘿，你真是皇帝不急……那个啥急。丰田自己都不敢说撇开我，你以为这点信心我都没有吗？”周硕满不在乎的继续大吃大喝道。
几个研究所负责人把文件打开，看了没两眼脸上就齐齐变色起来。
报告是日文和中文对照的，这也是周硕害怕自己日文不过关，特别加上了中文版。以防有些技术问题表述错误，还可以让日方的翻译进行纠正。
文件的题目是《实时多任务操作系统嵌入式软件在汽车产品中的应用》，单是这个标题就让一群人麻了爪。嵌入式系统大家不是没搞过，大多数嵌入式系统都是由单个程序实现整个控制逻辑，也就是说整个单片机只能运行一个程序，程序本身是固定在硬件上的，所以往往也称之为固件。
这些固件生来就是为了一个功能存在，只能执行预先编辑好的几项任务。也因为嵌入式系统的功能单一，所以并没有设置操作系统的必要。但是在一些复杂的应用情况下，设备对实时和多任务有较高要求，嵌入式系统功能不再单一的情况下，就要设置有嵌入式操作系统来进行任务管理。
这些嵌入式操作系统包含了许多传统操作系统的特征，包括任务管理、任务间通讯、同步与相互排斥、中断支持、内存管理等功能。在这方面，别说奉天的研究院了，就是在帝都的科学院里能在这方面有些成绩的都是凤毛麟角。同时代的美国人在他们的f16和f18战斗机上，正在应用这样的系统，但是我们的空中美男子还得等待号称歼八魔改的j8iim才开始使用实时多任务的嵌入式操作系统。
“怎么样？有没有把握能够接下这个项目来？”李云聪不懂技术，但是他看人脸色的本事可不赖，光看这几人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棘手。
“这日本人的技术我们做不来啊！”一个所长苦着脸沮丧的说道：“这套技术在国内不能说没有研究，但应用上还是以国防为主。我们这样的研究所，技术储备还差一些……”
李云聪脸色铁青的小声恨道：“刚才丰田先生可是说了，这文件是咱们中国人给他的。你们看对面吃饭那小子，像是高级研究院出来的人吗？”
“不像！”一群人脑袋晃得和拨浪鼓似的，周硕身上那股洒脱劲儿，哪有体系内人那种谨小慎微的感觉？
“那为啥人家能写出这份文件来，你们就要叫苦？”李云聪眼神凌厉的看着他们，怒道：“你们知道和丰田合作，对我省、我市的汽车产业会有多大的促进作用？开辟了这条通道之后，说不定还能继续争取丰田在咱们渤海投资设厂，到时候就是十几几十亿美元的投资！你们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一群人左看右看，都能看得出来对方眼里的犹豫和压力。技术问题可容不得一丝虚假，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建国以来许多次放卫星、大跃进，早就已经把这个规律刻到了这些人的骨子里。
“李桑，关于这个项目，你们奉天市的技术部门有什么把握吗？”丰田长男看向李云聪，严肃的问道。
“当然没问题！”李云聪一口答应下来，然后用眼神威逼着，让研究所的所长们也点头答应下来。他们心里也拿定主意，反正要先把项目争取下来。到时候资金到位成果出不来，倒可以反过来将丰田一军。或者前功尽弃，或者增加投入，想来如何选择是很明确的事情。
“哦？”丰田长男也有些兴奋起来，他只是想要压一压周硕的气焰，却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丰田毕竟只是一个汽车生产商，对电子技术的发展并没有直观的认识。
丰田长男自身更不是技术出身，也没有了解过中国对这部分技术的发展程度。在他的心里李云聪既然敢打包票，他当然也就相信了——对方毕竟是公务人员，总是要负外交责任的吧。
吧嗒。
周硕把筷子放回到架子上，心中颇为留恋的看了看桌子上那没有消灭完的大对虾。这东西再过二十年可就不好遇见了，这么放过心里可是颇为可惜。他用纸巾擦了擦嘴，从几个所长的脸上一一看了过去。
“还没请教几位怎么称呼？”周硕缓缓发声道。
对面坐着的三个人倒也说不上是顶尖的学霸，这奉天城里顶尖学霸不说多如牛毛，却也是满地走的。可惜凭借李云聪的面子，或者说单拿出某个厅局级领导的面子来，任一个也未必能请的出来。
那些大牛不是在部属研究所埋在故纸堆里，就是中科院或者工程院的院士，做的都是863或者国防项目。论起级别来。说不定比奉天市长都要高。
李云聪颇为得意的说道：“这是王教授、李教授和刘教授，三位都是我们奉天市渤海大学的栋梁之才。”
通常来说。在真学霸不出现的情况下，渤海大学作为未来的985和211重点大学。拎出三个教授来镇场子还是值得骄傲的。
王教授挨着李云聪就座，略微有些谢顶。李教授倒是看起来保养的不错，头发乌黑亮丽脸上皱纹也少。刘教授则显得老而弥坚，一头银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倒比李教授显得更加精神。
周硕微微点了点头，和三人打过招呼。
“原来渤海大学已经在嵌入式操作系统上走出这么远了，真是让我敬佩。”周硕当然知道对面在撒谎，嵌入式操作系统在二十年后国内也只有两个做出了名堂。一个是中科院的产品，另一个则是归国华人做出的品牌。在这一块上可是从来没听说渤海大学出过什么成绩。
三人也知道李云聪只是在吹牛，多少还有些读书人的羞耻心，在周硕的发问下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李教授干咳了两声，略有些尴尬的说道：“在嵌入式操作系统方面，渤海大学也是有积累的。我们学校的渤大软件公司一直在做嵌入式和系统集成的工作，这方面取得了不少的成绩。达到国际水平不敢说，但是在国内也能算是第一流的了。”
周硕听到他的话一愣，略微惊讶的问道：“李教授在渤大软件公司就职？”
“领导一个项目组。”李教授有些傲然的点头道。
“哦，那真是失敬。失敬！”周硕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般。
渤大软件公司可不是一般的软件企业，在原来的历史上它是渤海省第一个上市的软件企业。其创立的三家渤大软件学院，甚至成为民办大学的知名教育品牌。虽然它在大众的眼中并不如后来的宝山、瑞香、361、中企动力这样做应用软件的企业有名，却实打实的是中国软件行业的支柱之一。
其在系统集成和嵌入式开发方面。确实是有独到之处。
周硕随即紧迫的问道：“这么说，渤大软件已经在嵌入式实时操作系统方面取得突破了？”
所谓实时操作系统，也是相对于分时来说的。要求操作系统必须是能够对外部的请求进行实时的相应。任务的切换时间与系统内的任务数量无关。汽车在行驶过程中，车内的电子系统要求很高。如果采用的是分时操作系统。难免不会有响应不及时的可能发生。
实时操作系统和分时操作系统最大的不同，就是实时操作系统能够对当前运行的程序。进行中断操作——也就是运行插队。别看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差别，却对整个系统都产生了非常复杂的影响。
李教授呵呵笑了笑，却并不回答周硕的提问，反而问道：“看周先生这份文件，似乎对嵌入式操作系统也非常有研究，不知道是师从哪里？”
“我是帝邮毕业，自学的。”周硕当然不好说其实嵌入式操作系统在后世根本不算什么高深的技术，网上免费的源代码随手可得。由于工作的关系，那些需要高额授权费用的嵌入式操作系统，他也曾经深入研究过。
因为嵌入式系统往往性能不高，内核写的都非常短小精悍，有的甚至只有几kb。以周硕的能力，用不了几天时间就能重新实现一遍。
“自学？不愧是帝邮的学生，真让人佩服。”李教授也不知道是佩服周硕的自学能力，还是在佩服他的胆气。
他之前也是看过周硕那份文件对嵌入式系统的描述，自问里面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自古文人相轻都是传统。想要发表建议不容易，挑刺还是能做到的。
李教授说起来基本功确实扎实，虽然对实时系统没有什么太多的了解，却硬是凭借对单片机的整体认识，高屋建瓴的看出不少问题来。
他指着文件里一个结构设计，语气犀利的说道：“你这个操作系统的设计，恐怕只是取巧实现的实时操作吧？不支持时间片轮转，反而通过对任务进行优先级划分的方式，来实现实时操作。进入就绪态的优先级最高的任务首先得到cpu的使用权。只有等它交出cpu的使用权后，其他任务才可以被执行。所以它只能说是多任务，不能说是多进程。”
周硕不等他说完，手一挥张嘴就答道：“可以设置超时函数，时间用完以后任务必须交出cpu的使用权，这样就可以避免高优先级程序持续的占有系统资源，并且提高系统的安全性……”
李教授一时间也只能提出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是几十年来研究透了的，周硕根本不假思索就能回答上来。这反倒给对面三人吓了一跳，原以为他也只是有一个初步的想法能够实现实时操作系统，却不想周硕的研究已经如此深入。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李教授连着问了三五个问题，却根本难不住周硕，哪里还不知道撞到了真神。
见到技术问题实在问不住周硕，李教授心中一转改换话题，问道：“周先生的这个设计确实不错，可惜势必会涉及到soc，以国内目前的芯片设计水平来说，恐怕没有实现的土壤。只能说设想很好，却不现实。”
所谓soc，就是systemchip，简称soc，也即片上系统。它是将系统关键部件集成在一块芯片上，形成一个微小型的系统。如果说cpu是大脑,那么soc就是包括大脑、心脏、眼睛和手的小精灵。嵌入式系统是指应用系统，soc则是一颗芯片上的嵌入式系统，可以理解为soc是嵌入式系统的一个特例。
从汽车的电子产品角度来说，soc是无法回避的拦路虎。
周硕听到他的问题，不由笑了起来。他好整以暇的问道：“不知道李教授听说过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没有？”
“这名字耳熟……”李教授和其余两人对视一眼，使劲儿的翻动脑海里的记忆来寻找这个名字的线索。
他突然恍然大悟道：“这不是涂岸北院士在北京……”
话说到一半，李教授突然想起来一个传闻。据说这个中国唯一的集成电路设计中心，最大的投资人是个渤海人，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绣城土包子。
似乎，那人还姓周。
“不知道周先生是咱们渤海省哪里人？”李教授小心翼翼的问道。
能不小心翼翼嘛，李教授心里都要滴出血来了。涂岸北那是什么人？在电子产业里就是真正的顶级学霸，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得罪了梦海微电子的大金主，歪一歪嘴都不是他这小身板能承受住的。项目没了以后大不了再找，名声毁了这辈子都要都没有出头之日！
“呵呵，我是咱们绣城人。”周硕憨厚的笑道。
“绣城？”李云聪屁股下面的凳子卡拉一声，竟然被他一屁股坐坏了一条腿！
和三位教授比起来，他反倒是受惊吓最严重的一个。这段时间里渤海省内风云激荡、刀光剑影，还不都是绣城和大港市掀起的？据说这里面的一个关键人物就是绣城市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周硕，如果仅此而已倒不至于让他如此失态。关键是据说这个周硕，在奉天还有一个非常了不得的强援……(
而这个强援，今天……
“这不是小周吗？什么时候来的奉天，怎么也不到家里坐坐？”
周硕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连忙转过头去，惊喜的叫道：“庞叔，你怎么在这里？”
“来这里开个会。”庞舟父亲笑眯眯的点头说道，他看向李云聪和他身边的三个教授，有些意外的问道：“怎么你和李局长在工作？”
周硕敏锐的察觉到李云聪脸上的不自然，心下一片了然，当即点头说道：“呵呵，我和李局长咨询下，看看能不能来咱们奉天投资。”
“那可太欢迎了！”庞父欣喜的抓住他的手，晃了晃，热切的说道：“早就听庞舟说你在绣城搞的有声有色，欢迎你把事业扩展到奉天来！”
“有庞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硕说着还另眼看了看李云聪，脸上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庞父显然是出来透口气，和周硕说了没两句话就又回身上楼去了。
李云聪尴尬的笑了笑，如果能够证明这个项目奉天也能做，或者周硕也做不来，他倒还能顶着庞父的压力把丰田长男留下来。不过可惜之前的讨论早就证明奉天在嵌入式系统上面和周硕存在差距，他身后又有涂岸北这样的学界大牛撑腰。这时候再拿自己的前途去碰庞父的压力，可就太不明智了。
于是在丰田长男诧异的心情下，原本信誓旦旦的李云聪竟然迅速的退却了。各种各样实际的困难从他嘴里冒了出来，仿佛接了丰田的项目奉天就要万劫不复一般。
东方恪重重的哼了一声。骄傲的给周硕拎起皮包来，虽然那里面只是装了一些普通的文件。不过能够和胜利者站在一起。一点点炫耀并不会收到指责。
周硕颇有些客气的和李云聪道了别，在他可怜巴巴、欲语还休的表情中。载上丰田长男扬长而去。
丰田集团竟然要在绣城建设研究院的消息，不胫而走。何况李云聪也没有为周硕保守秘密的义务，就在江大桥欣喜若狂，组织了整套班子在市界迎接丰田长男的时候，冯开贵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丰田研究院？”冯开贵皱眉听着秘书的汇报，表情颇有些焦躁。一家世界五百强的研究院，无疑会为绣城争取软件园项目争取不少的印象分。软件园并非只是一个出口创汇的途径，既然是国家科委牵头，其产、学、研三位一体。是要为国家技术发展做出贡献的。
他将秘书赶了出去，抓起电话机来犹豫了半天。究竟是否要打这个电话，在他的心中挣扎了许久。
“萧局长吗？”冯开贵的声音有些嘶哑，似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和日丽的谈判要加快速度，情况发生了变化，我的压力有些大。”
他这样的说辞让萧怀丹吓了一大跳，她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冯开贵竟然在下属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弱势。连忙屏息静气，收起一贯的玩世不恭，沉声应了一声：“是。请领导放心。”
他继续嘱咐道：“不仅要与日丽形成业务合作，如果可能……不，要尽最大的努力，争取日丽在大港建立一个研究机构。拿出一些国际上先进的技术成果来。”
在冯开贵的心里，日丽和丰田可谓是半斤八两，起码它的主业是电子产业。这点比之丰田应该能加分不少。只要把日丽请到大港来，这局棋还有的玩。
“恩。我知道。让步大一点也没关系，大港市能不能争取到软件园项目。全在此一举了！”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冯开贵愁眉不展的挂断了电话，江大桥可就是眉开眼笑了。
他哪里想得到，周硕竟然不声不响的就钩来了丰田这样的大财东。丰田欲投资一千万美元与泛翰集团合资，在绣城建设一座车载电子产品研究院的消息，几乎将他给砸晕了。
丰田作为世界五百强在当时是个什么概念？别说绣城了，就是渤海省政府都没有人家有钱！这不是金手指，这是金大腿啊！
吸引丰田长男的，当然不只是周硕提出的技术。他一个汽车生产商，在电子产品上面的涉猎能有多少认识？更重要的是，周硕在文件中描绘了车载电子产品的未来。
整个车载电子设备包含的范围很大，包括发动机、车身、底盘、轮胎的监测控制，以及导航、定位、通信等功能。除此之外还有车身各处的传感器，开发汽车故障检测设备。车载电脑，行车记录、车载多媒体……
二十年后电子产品在汽车成本中，可是占有了将近百分之三十的份额。可想而知，这里面的市场会有多大。
这也是丰田长男在得到了汤军转交的文件之后，便迫不及待来到中国的原因。周硕不仅是指出了车载电子产品在技术上的可行性，更是规划了一整个系统。以车载电脑为服务器，车内各处的传感器和嵌入式系统形成网络，结合gps和通信系统，将汽车和电子技术紧密结合起来。
只看上第一眼，丰田长男就喜欢上了这样的汽车，认定了这将会是汽车行业未来的发展方向。
当然，这个世界上除了丰田长男以外，绝对不会缺少嗅觉灵敏的人。
“周校长，咱们又见面了！”李九锋竟然会出现在绣城为丰田长男举办的欢迎宴会上，这让周硕颇为惊讶。
“李总似乎非常中意绣城啊，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候看到你。”周硕和他握了握手，上次虽然没有借成他的钱，不过人情还是要算的。
“哈哈，其实是我家老爷子在奉天，我巴不得离他远点才好做生意。”李九锋假意小心谨慎的说道。
这样半玩笑半认真的话题很快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不得不说李九锋确实很会与人相处。和他在一起很少有什么压力，而且他虽然出身好却没什么架子，也能放下身段来和光同尘。
“我听说绣城提出的方案里，会引入软件园的战略投资者？”李九锋端着酒杯，和周硕小小的碰了一下。
周硕诧异道：“这事儿你应该去问江市长啊，我只是一个商人而已。”
“周校长可不仅仅是个商人而已！”李九锋小酌一口，摇头笑道：“如果没有你，绣城能不能列在软件园项目的备选方案里都不好说。如今更是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就要把大港市逼到了墙角。试问哪个商人，能有这样的力度？”
周硕笑笑，并不接他的话，反问道：“怎么，李总想要做绣城软件园的战略投资者吗？如今还没有尘埃落定，现在下场风险可是不小。”
“我对周校长有信心！”李九锋拍着胸脯哈哈大笑道：“绣城如今的势头，已经足以让我投资了。等到万事俱备，哪还有我的份？”
“李总这生意经，真是念的好！”周硕举起大拇指，心下有些佩服他的胆气。虽然明知道他是在拍马屁，却也忍不住有些熏熏然。喜笑颜开的问道：“不知道你打算投入多少？”
“五千万！”李九锋伸出一个巴掌来，显然他也有些犹豫不决，紧张的说道：“这可是我几年生意做下来，辛辛苦苦攒下的老本了！”
“行，这事儿我去和江市长说！”周硕和他碰了碰杯，爽快的干了一杯酒。
李九锋的投资与其说是解决了资金的问题，不如说是让周硕心中有了底。五千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并不会对软件园项目的财政状况有根本的改变。但是李九锋这人的家庭背景和消息通道，让他仍然区别于普通的投资者。
这是一个信号，标志着高层的态度正在转变。正是摸清了这种转变，李九锋才敢提前下场，摆明车马的向绣城这边投靠过来。
软件园产、学、研三个方向，新科计算机在日本有软银的支持，业务流量源源不绝。从这一方面来说，目前仍然在苦苦寻求日本国内业务渠道的大港，就要技差一筹了。研的方面，在丰田研究院的利好背景下，大港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大港目前仍然能占据优势的，只有自身经济优势及其强大的教育优势。绣城的高等教育资源不说匮乏，但和大港仍然没有办法比较。全市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个师范学院、一个工学院和一个医学院。高级教育人才可以说是极为缺少，唯有目前经过整合之后的社会教育资源，还算有些特色。可是在争取软件园项目上，不可能把他们作为决定性的因素来进行考量。
而大港作为副省级城市，大学就有二十多所，光是一本重点大学就有三家。在历史上，这些大学也培养出了不少优秀的人才。软件方面的技术力量在国内也算拿得出手，不管怎么说底蕴都比绣城深厚的多。
李九锋和周硕碰了杯，也是豪爽的将杯中酒一口闷掉，随即好奇的问道：“不知道周校长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嘛，自然是一局定胜负了！”周硕嘿的一声，将酒杯扣在了桌子上。(
“你想在绣城办一所渤海大学的软件学院？”于顺水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虽然他早就知道周硕敢想敢干，却实在是么想到他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渤海大学可是一本的重点大学，哪有那么容易听你指挥？”他有些懊恼的说道：“渤海大学可是副部级，校长理论上和省长享受一个行政待遇！别说省科委的刘海鹏主任说话不好用，就是省长的面子也不一定好用啊！”
“我也没说就让咱们科委把渤海大学搞定嘛。”周硕笑呵呵的坐了下来，心平气和的说道：“能不能成的，总是要试一试才知道。我就是想让刘主任给牵线搭个桥，能和渤海大学说上话就行。再说也不是立刻就要办学院，总还是要等我一职高再发展、发展，本钱厚了才好直接升级。”
于顺水差点没被周硕气晕过去，颤抖着说道：“你是想把一职高升级成渤海大学的软件学院，而不是请他们来开分院？”
“那当然，直接要他们来开分院，我还忙个什么劲儿？”周硕理所当然的说道：“总之只要他们一句话，条件合适的时候支持我把一职高升级成渤海大学软件学院就行。”
“你这是异想天开啊！”于顺水无奈的说道。
“于主任这你就别管啦！”周硕哈哈大笑道：“能不能成你不用担心，帮我把刘海鹏主任说动了就行。”
“好吧，好吧……”于顺水点头答应下来：“我豁出去这张老脸，陪你疯一回就是。”
“放心吧，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会做吗？”周硕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顺水见周硕决心已定，也只好舍命陪君子就是。俩人一道赶往奉天见了刘海鹏，说出来意之后也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刘海鹏到底站的比于顺水要高，见识上当然不会和他一样。
“虽然很难，不过确实是一步好棋。”刘海鹏沉思片刻之后，叹服的说道：“绣城目前看来。在软件园项目上最大的劣势，就是底蕴不足。不用渤海大学亲自去建设一所分院，只要有这么一个意向就可以在省里扳回不少印象分来。说到底，并不用渤海大学去投入什么，只是一纸批文的事情而已。”
“没错，渤海大学又不是神仙建在天上的，总要吃人间烟火嘛！”周硕点头道。
这时候正是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时候。学者们都穷的很。高校的级别虽然高，可也要和地方上打交道的。只要有所求，当然不可能保持清高。
顾惜卦自打当上校长，就越发的发福了。肚子好像吹气球一样，见风就长。渐渐的，学校里不管学生、老师。在他的背后都把他起名叫做顾西瓜。
今年已经六十多的顾惜卦早就已经过了耳顺之年，哪怕当面听到这样的声音，也不过是笑笑而已。
“小李啊，你先回去吧。我吃完饭，自己走回去就是。”顾西瓜慢吞吞的从车里下来，人年纪大了，身子骨也就没有那么灵活了。
“校长。您身体不好，要不我还是等等吧。让您一个人在路上走，我怕不安全。”司机小李把头从车里探出来，有些不安的说道。
“嗨，这光天化日的能有什么危险？听话，回去的时候替我买二斤苹果捎回家去，我孙女想吃咧！”似乎想到了那个小磨人精，顾西瓜的脸上也洋溢起灿烂的笑容来。
他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恐怕没有几年就要从校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平日里管的事情也不多，更愿意享受一些天伦之乐。和处理公务比起来，莳花弄草或者看书写字，就成为了他生活的主要旋律。
“那好，您要是回家了，记得给王秘书一个电话。”小李把头缩回车里，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说完。他点着油门便绝尘而去。
“顾校长！”刘海鹏急急忙忙从酒店里跑出来，扶了他一把。
顾惜卦拿手一推，假意怒道：“我说小刘，我还没老到要人搀的地步吧？”
“哪的话。地不平，我这不是怕您摔了么。”刘海鹏摸着脑袋，嘻嘻哈哈的说道。他年纪也是一大把了，竟然在顾惜卦面前卖起萌来，看的周硕一阵恶寒。
“你啊，净贫！”顾惜卦笑骂道。
刘海鹏这边三个人将顾惜卦迎进了酒店，饭菜早就已经点好了。只等四个人落座，周硕手一挥便有服务员将酒菜流水阶的端了上来。
刘海鹏嘟嘟嘟的为顾惜卦面前的酒杯满上，人家都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等闲真不敢劝酒，这就是礼数。喝不喝看人家心情，但酒是必须满上的。
“行了行了，小刘啊，正所谓筵无好筵会无好会，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可以说了吧？”顾惜卦伸手盖住酒杯，不让刘海鹏再倒酒，拿眼睛看着他说道。
“看您说的，我也是咱们渤海大学出来的学生，请老校长吃顿饭都不行吗？”刘海鹏委屈的眼泪都要调出来了，仿佛顾惜卦的话深深地伤害了他的心一般。
“你编，继续编！”顾惜卦被刘海鹏的表情逗笑了起来，随即收住笑容严肃道：“你小子我还不知道？无利不起早说的就是你。今天你要不说原因，我这筷子是不敢动的。”
“这……那我就说了？”刘海鹏欲言又止道。
“麻溜的啊！”顾惜卦看着桌子上的菜，着急道：“我可是最馋这里的酱肘子了。”
刘海鹏微微一笑，随即给了周硕一个眼神。人情都是用出来的，刘海鹏可不想自己什么都代劳了，到时候周硕反倒不了解这里面的辛苦。
周硕端起酒杯来，慨然道：“顾校长不认识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周，叫周硕，咱们渤海省绣城人。顾校长是咱们渤海省的学术泰斗，我敬您一杯酒，祝您身体康健！”
他说完，将杯里的酒直接一口闷掉。然后还亮一亮杯底，示意滴酒不剩。
“呵呵，小伙子好酒量。”顾惜卦见到周硕站起来，心下了然这就是今天的正主了。不过也仅仅只是笑了笑，酒杯却丝毫未动。
周硕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不知道顾校长听说了最近绣城正在和大港市竞争一个软件园项目没有？”
“人老了，注意不了那么多啦。”顾惜卦摆了摆手，示意周硕继续说下去。
“国家科委前些日子发起了一个项目，打算发展对日软件服务，以此为主建设一个软件园……”周硕将软件园项目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的向顾惜卦说了一遍。然后还向他分析了绣城和大港之间的优劣，以及自己在这里面所在的位置。
“哦，没想到你也是个校长啊！”顾惜卦似乎对官场、商场这些事情全不在意，只是对周硕和他相似的身份有些兴趣。问了问他在一职高的事情，但是对他的回答也不置可否。
不过他显然对于周硕能将一职高从濒临破产的边缘，拉扯到今天欣欣向荣的气象还是非常赞赏的。问了几个问题之后，竟然就不用人劝，自己端起酒杯泯了一口酒。
“那么不知道周校长今天找到我，是什么意思呢？”顾惜卦问完了一职高的情况，终于把话题转了回来。
周硕见话题终于回到正轨，严肃的说道：“我希望能够请渤海大学，到绣城开设一所软件学院，提升一下我们绣城的教育水平。”
“这不可能，渤海大学没有这个预算，也没有这个资源。”顾惜卦当即一口否决道。
“我并不是请渤海大学在绣城投入真金白银，去发展一个分校。”周硕连忙解释道：“只要能有渤海大学会在绣城建设分校的文件，能够让绣城在教育资源方面和大港的差距小一些，有这么一个未来的愿景就已经足够了。”
顾惜卦挑了挑眉毛，却没有像于顺水和刘海鹏那样吃惊。他呵呵笑了笑，赞叹道：“年轻人敢想敢做，不错。你知道大学想要开设分校，需要哪些条件吗？”
周硕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摇头道：“不太清楚，还请顾校长指点一二。”
顾惜卦摇头说道：“想要建设分校、或者学院，基本和设立新的大学相差不多。不是说我大学想开，随意就能增设的。尤其是我渤海大学，是直属的重点大学。想要以渤海大学的名义设立分校，必须有教育部才能批准。这里面只是公文流转，呵呵，恐怕我退休之前都走不完。”
“这么说，哪怕一个意向性的文件也不可能吗？”周硕皱眉问道。
“渤海大学并不能做自己的主。”顾惜卦点头道：“尤其是设立分校这样的事情，哪怕是一个意向，也必须取得上级部门的认可。除非……”
“除非什么？”周硕略有些紧张的问道。
“除非渤海大学在某方面有重大突破，挟此余威向上面递话才会被重视起来。”
“重大突破？”周硕心下若有所思，呼出一口气问道：“能上诺贝尔的成果，算不算重大突破？”
“噗——”顾惜卦今天第一次失起态来，他的原意不过是想让周硕在日本弄点国际先进的科技成果来。哪里想得到，他竟然一张嘴就要弄出个诺贝尔奖来。
“你当诺贝尔奖是大白菜呢？”顾惜卦擦了擦嘴边的酒液，哭笑不得道：“你真要是有个诺贝尔奖，别说开分校这种事情，就是渤海大学校长你也能当一当了。”
“当然，诺贝尔文学奖、和平奖这样的不算。”顾惜卦看到周硕若有所思的样子，连忙补充道。
“那物理学奖呢？”周硕明知故问道。
“能拿得到，你就是国内物理界的泰斗了。”顾惜卦语带调侃，显然觉得周硕是在大言不惭。
“顾校长听说过石墨烯吗？”周硕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而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顾惜卦想了想，点头道：“一种假设材料，只有一个碳原子的二维材料。由碳原子以sp2杂化轨道组成六角型呈蜂巢晶格的平面薄膜，无法单独的稳定存在。”
周硕眨了眨眼睛，嘿嘿笑着问道：“如果我能制作出这种材料，并且证明它可以稳定的单独存在呢？”
啪嗒——
顾惜卦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缓缓转过头，像是被吓到了似的问道：“你、说、什、么？”
“我能制作出石墨烯，稳定、并且单独存在。”周硕加重了语气，重新说了一遍。
“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石墨烯可是二维材料，别说国内了国际上也没有这么先进的设备，能够分离出只有一个原子那么薄的材料来！”顾惜卦似是想要相信，却又不敢相信的样子。如果说二十年后美分们还有五毛对着干，那1995年整个中国都是美分。英语老师教育学生，都是告诉他们美国人家家有小轿车，美国人穿衣服脏了就扔重来不洗，美国小孩没有家庭作业……
试问在这样的熏陶下。学校里出来的学生又怎么会不憧憬美国人的生活和制度呢？
这股风潮尤其是在学术界更为现实，翻译国外论文和重复国外试验才是专业期刊主流。想评职称当学霸，跟踪国外技术可是比自主创新要容易的多了。在这种环境下如果说国外都没有实现的技术，那国内就更是想都不敢想了。
“我用人格……嗯，不，我用我的全副身家保证，我已经完成了石墨烯制备的试验。”周硕指天为誓。神色肃穆的说道。
顾惜卦一拍桌子，大叫一声：“好！”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抓住周硕的手，拉着他就向外面跑去。那动若脱兔、行云流水的动作，从其矫健的身手上，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有六十多岁的年纪。
“顾老、顾老。饭还没吃完呢，着什么急啊！”刘海鹏望着顾惜卦和周硕的背影，傻愣愣的看着。
“主任，这饭钱可还没给呢，要不还是走省里的帐吧？”于顺水擦了擦嘴，说出了他今天这顿饭的第一句话。
出租车风驰电掣般的停在渤海大学物理系的实验楼前，两个正从楼里走出来的学生看到顾惜卦连忙问了声好。却不想被他抓了个正着。
“快，去把在实验室的所有和材料有关的教授都叫来。就去一号实验室，十分钟之内集合！”顾惜卦激动的口水喷了俩人一脸。
两个可怜人根本不知道因为什么，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儿，连脸都来不及擦一把，转身就向楼里跑了回去。
顾惜卦在前面带路回身看向周硕，颇有些骄傲的说道：“周校长，咱们就去一号实验室吧。这是我们渤海大学最先进的材料学实验室。不敢说国内顶尖，起码一流是排的上的。”
“顾校长慢点，您慢点！小心身体！”周硕心惊胆战的看着满面红光的顾惜卦，要是因为自己让老人家身体出点什么事儿，那可就万死莫赎了。
“不怕，我身体可是好的很！”顾惜卦吹胡子瞪眼睛，一步迈出去竟然比周硕两步都远。不知道的以为他解开了基因锁呢。
周硕在顾惜卦的带领下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一间实验室的门外。推开门，门里的实验室颇有点科幻的感觉。数百平米的大屋子里，清一色的环氧树脂地坪。一台又一台的实验设备排成一溜。对面则是长长的一排桌子，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实验材料。
实验室里，两个老教授正带着一群研究生，默默的做着实验。他们间或低声交谈一两句，或者哗啦啦的翻动着手里的文件，将实验数据记录下来。
“顾校长？”一个研究生从文件上抬起头，正巧看到门口的顾惜卦，连忙恭敬的打了一声招呼。
“顾老，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材料实验室来？”主持试验的老教授看起来也不比顾惜卦年轻多少，语气里却充满了尊敬。
“老黄啊，我借你们一号实验室用一下，没问题吧？”顾惜卦问了一句，不等对方回答就将周硕拉进了实验室里。
他左看看右看看，心思根本没有放在黄教授身上，自顾自给周硕介绍道：“怎么样，你的试验都需要什么设备？这边的都是检测设备，比如这台高分辨场发射扫描电镜，还有这些是x射线单晶衍射仪，扫描电子显微镜、扫描探针显微镜，傅立叶变换红外光谱仪，元素分析仪……”
顾惜卦像个炫耀宝贝的孩子似的，绕着实验室转了一圈，到了另一边又开始重头介绍道：“这边的还有制备设备，比如说这个高速冷冻离心机，这是真空热压炉、纯水系统，激光显微拉曼光谱仪。怎么样，你都需要什么设备，没有的话我让人去其他实验室搬来！”
这时候实验室里的教授和研究生也都看出来了，原来校长这么兴致勃勃的闯进来，就是为了让这个年轻人进行一个试验？什么实验竟然能引起顾西瓜这么大的兴趣，可是让众人心痒不已。
黄教授忍不住问道：“顾老，你们这是要进行什么实验啊？”
“等会儿，等会儿人到齐了再说！”顾惜卦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睛，老顽童似的显摆道。
正所谓老小孩、老小孩，人一上了年纪也就更加随心所欲起来。顾惜卦这个年纪，甚少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打动他。可是一旦勾起他的兴趣，当真便是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怎么样，周校长你要是没有把握就现在说，可别一会儿连累着我也跟着丢脸。”顾惜卦趁着众人窃窃私语的档，小声的在周硕耳边说道。
“顾校长请放心吧，绝对没问题。”周硕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道。
“嘿，希望如此。”顾惜卦显然内心渴望周硕说的是真的，却又被理智所干扰不敢完全相信。
实验楼里被通知到的教授陆陆续续的来到了一号实验室，这些人显然也对顾惜卦大张旗鼓的召集这么多人，究竟要做什么实验心存疑惑。在正面提问得不到解释之后，只好议论纷纷的发表自己的看法。
过不多时，宽敞的实验室里就挤满了人。当然不仅是教授们，还有不少的研究生、博士生们，也都兴致勃勃的赶过来凑热闹。
“校长，都这么多人了，您就赶快公布答案吧。”有人迫不及待的喊道。
顾惜卦闻言看向周硕，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吊人胃口，开门见山道：“大家有谁知道什么是石墨烯？”
“二维材料，只有一层碳原子，六角形晶格的薄膜材料。”渤海大学里面学霸何其多，再怎么偏门的材料都有人研究，当即人群里就有人简练的回答上来。
“好，那大家肯定也知道，这只是一种理论上假设的结构。这种材料究竟能不能稳定的单独存在，还没有能够将它制备出来。”说着，顾惜卦一把将周硕拉了过来，指着他说道：“他叫周硕，是绣城的一名职高校长。今天在这里，他就要把石墨烯这种材料实际的制备出来。”
嚯——
顾惜卦话音一落，实验室里就响起一片声浪来。一方面是石墨烯这种理论存在的二维材料，实在是太过于科幻了。别说1纳米的二维材料了，人类最高级别的cpu制程这时候还没有突破100纳米呢。另一方面则是周硕的身份未免太有冲击力了点，王洪成水变油的闹剧正遭到广泛质疑，大家对待民科难免有一种怀疑和挑剔的眼光。
“开玩笑呢吧，二维材料连美国人也没有研究成功，就一个职高校长也敢说这种大话？”
“可不是，要我看说不定又是个骗子。校长可真是老了，竟然相信起这种骗局来了。”
顾惜卦这把年纪可不在意众人都说了些什么，他拍了拍手，实验室里总算渐渐安静了下来。他满意的笑了笑，转过身来向周硕问道：“周校长，你都需要哪些设备？咱们这就开始进行试验吧！”
周硕四下里扫视一周，点了点头，问道：“请问，你们有透明胶布吗？”
“透明胶……布？”顾惜卦瞪大了眼睛，诧异的问道。
“对，就是办公文具的那个。”周硕比划了一下，对他的要求进行了具体的示意。
“你们，谁有透明胶布吗？”顾惜卦心里暗暗后悔，这周硕也实在是不靠谱，我问你科学实验用什么设备，你要胶布干嘛？把两台设备粘在一起吗？
“噗——哈哈哈哈，用胶布来做材料实验，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终于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第一个人之后，一时间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校长，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奇葩，竟然想用胶布来做实验！说他是民科，都是在侮辱民科！”黄教授虽然对顾惜卦有些敬畏，可是面对周硕的要求也愤怒了。
一号实验室是材料实验室里条件最好的，能够负责这个实验室也可见黄教授的学术水平，绝不是泛泛之辈。然而这样一个对他来说非常神圣的地方，如今竟然闯进来一个要用胶布做实验的人，这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这么大的实验室，总不会连胶布都没有吧？”周硕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
“给！”一个研究生从旁边拿了一卷透明胶布，扔给了周硕喊道：“这可是3m的胶布，别说东西不够好。我看你怎么用它来突破物理界的世界难题！”
自己辛辛苦苦学习物理十几、几十年都做不到的事情，难道一个连研究生都没有考上的破职高校长。凭借一捆透明胶布就能解决？开什么玩笑，这是对他们专业能力的挑衅！所有人都愤愤的看着周硕，等着看他如何出丑，然后一定要把他从材料实验室里面扔出去！
顾惜卦也有些犹豫起来，刘海鹏虽然不算他特别得意的弟子，可也是混的不错的一个。堂堂省科委主任推荐过来的人，他也就没有多想。毕竟从教几十年，什么样的天才学生没见过，二十多岁就解决个世界难题也不是不可能。
可谁知道这个周硕竟然这么不着调，竟然说要用什么透明胶布来做二维材料石墨烯的试验。这要是失败了。让他这张老脸可往哪里放？别人不会取笑刘海鹏将周硕介绍给他。只会背地里说他识人不明。六十多岁的人了，在乎的可不就是这点名声？
“石墨切片，石墨切片总得给我吧？”周硕倒是无所谓这些人的眼光，石墨烯的发明本来就是一个颇为神话的事情。
在2004年石墨烯被安德烈.海姆和康斯坦丁.诺沃肖洛夫成功分离制备出来之前。石墨烯甚至被认为只是一种不存在的设想。要说这些教授们没有听到石墨烯就直接把他轰出去。已经算是很有教养了。
在石墨烯真的成功分离出来之前。谁又能想得到答案竟然真的是这么简单，只需要一捆胶布就能解决这个物理界看似无解的难题？
在顾惜卦的催促下，一个研究生这才不情不愿的制作了一块石墨切片。实验室里有现成的切片设备。制作起来也不麻烦。
二十年后还有人编过石墨烯发明的段子，用来给中国人的创造力泼脏水。据说安德烈.海姆和康斯坦丁.诺沃肖洛夫在发明用胶布分离石墨烯之前，曾经让一个中国留学生尝试分离出“最薄的石墨薄片”来。这个中国博士用最高级的抛光机工作了三个星期，这才得到了一个十微米厚的石墨斑点。等他瞪着红眼睛把成果做了出来，安德烈.海姆却仍然不满意。
结果这俩人对石墨切片的薄度还是不满意，这才灵机一动，产生了用胶布来减少石墨切片厚度的想法。
在段子里这就成了中国人只会循规蹈矩，没有创造力的证据。且不说这石墨烯的发明过程中是否有中国人的身影，科学本来不就是这么一种把所有可能的路都走一遍的方法吗？
这就好像一个人吃到第十个包子才饱，难道说只有第十个包子才是有用的，前九个吃不吃都无所谓？正是因为有研究助手试验了所有无法达成目的的方式，才为两位科学家指名了前进的方向。
在科学技术的发展中，失败和成功具有同样重要的地位。
“给你。”研究生将石墨切片摆在周硕的面前，冷冷的看着他。
周硕耸了耸肩膀，拉开胶布在石墨切片的表面上黏了一下，然后将胶布从石墨切片上揭了下来，这样他就得到了黏有一层石墨的透明胶布。
他做完这一步，实验室里几乎是唰的一下，立刻安静了下来。在场的最差也是研究生，博士生、教授也有不少。大家可能对石墨烯不怎么了解，但是对石墨的特性可是耳熟能详。石墨的一个特点就是层状结构，曾与曾互相之间只有很微弱的力量连接。这也是铅笔能够书写的原因，只是石墨和纸张摩擦的力量，就可以从石磨上面剥离出很多石墨层来。
那么如果用透明胶布不断的剥离石墨切片的层数，最后是否能够得到足够薄的石墨材料？
想到这里，众人的心情都热切起来。哪怕不能得到真正的石墨烯，能够做出足够薄的石墨层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成果了！
“能不能帮我个忙？”周硕有些手忙脚乱的撕着透明胶布，一不小心就找不到胶带的开头了。
“我来！”
“不，我来。”
“咳咳——还是我来吧。”黄教授扫视一圈，将跃跃欲试的研究生、博士生们瞪了回去。
开玩笑，这要是真的有什么成果出来，哪怕是站在旁边撕胶带那也是可以在论文里填个名字的。这么好的差事，哪里轮得到他们？
撕拉——
黄教授眯着眼睛摸了半天，总算将胶带的开头找到了，然后利索的撕了一条下来。从结果来看，这或许是类似试验中学历最高的一条胶带了。正经试验都是导师动动嘴学生跑断腿，尤其是材料学试验往往汗牛充栋，哪有导师亲自撕胶带做试验的？
俩人就这么一个撕胶带，一个黏胶带。原本沾着一层石墨的透明胶带，在不断的剥离状态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薄了下去。
“行了没有？”后面的研究生见到石墨层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急切的问道。
“还差得多。”周硕目不转睛的粘着胶带，沉稳的说道。
简单的重复性劳动，让周硕和黄教授出了一头的汗。不过他们两人还算好的，旁边一圈儿围观的人比他们更着急。
顾惜卦这时候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有六十多岁的年纪，光看他红光满面的样子，说是四十多岁的壮年都有人信。他身边的教授、博士和研究生也都差不多，一颗颗脑袋好像向日葵似的挤满了周硕的四周。他们的眼睛大的都快要突出来似的，只是为了能够离试验更近一点。
“成了吧？”黄教授颤着手，紧张的问道。
他这手抖和紧张倒是扯不上关系，换谁手上不停的撕了一个多小时的胶布，停下来恐怕也都要抖个不停。中间还有人想把他换下来，哪知道平常好脾气的黄教授竟然激动的要骂起人来，仿佛不是要给他帮忙，而是要抢他媳妇一样。
“差不多了！”周硕摸了一把头上的汗，这时候胶布上几乎已经看不见石墨存在的影子了。石墨烯对光的吸收率只有2.3%，如果只是单层或者几层石墨烯，人的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快快，上电镜扫描！”顾惜卦瞪着眼睛，声嘶力竭的喊道。
所谓扫描电镜，就是扫描式电子显微镜的缩略语。它能用一束高能的入射电子轰击物质表面，利用电子和物质的相互作用，便可获取被测样品本身的各种物理、化学性质的信息。
对于检测物质的形貌、组成和晶体结构、电子结构等属性，选择不同的信息检测器，就能得到物质的微观内容。
电镜扫描的操作当然就轮不到周硕来动手了，一群人七手八脚的将设备安装好，启动了电子显微镜。电子扫描的结果，很快出现在了显示器上面。
“这是……”顾惜卦看向显示器，沉吟了一声，转身看向黄教授说道：“老黄，你是咱们渤海大学材料学的权威，你来下结论吧。”
黄教授咽了口唾沫，凑到显示器前面来，仔细的观察着电子扫描之后得到的图像。
“六边形，sp2杂化轨道。天啊，这真的是石墨烯，只有一层的二维材料！”黄教授热泪盈眶，激动的喊了出来。那整齐地蜂巢状排列，此刻在他的眼中就如同最美丽的画作一般，美丽的让人沉醉。
“是真的，石墨烯竟然真的存在！”众人纷纷围道显示器前，看到扫描图像一致赞叹了起来。
“可是这不科学啊，石墨烯的存在和现存科学理论冲突！”
“笨，从来都是根据现实修改理论，你还想根据理论修改现实怎么的！”(
“顾校长，怎么样我这算突破性的成果吗？”周硕从人群里钻出来，笑着向顾惜卦问道。
“算，当然算！”顾惜卦吹胡子瞪眼睛，仿佛谁要是说这不是突破性的成果，就要和人家拼命不可。
人老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顾惜卦图的就是个名声。石墨烯能否拿到诺贝尔奖的提名还需要后续的研究，但至少突破性成果这一点是绝对跑不掉的。要知道在此之前，学界的普遍意见可是丝毫不看好石墨烯能够制取出来，甚至将它视为一种假设性的材料。
顾惜卦相信这个消息一出来，绝对会引起学界大地震的。甚至许多科学理论，都要根据石墨烯的特性进行更改。
“周校长，来我们渤海大学当个名誉教授怎么样？不，名誉校长也行啊！”顾惜卦开始打起周硕的脑筋来。石墨烯一出，他这超级学霸的名份几乎就算板上钉钉了。如果在自己任内能够给渤海大学拉过来这么一尊大佛，那么在校史上顾惜卦可就太露脸了。
如果周硕的这个石墨烯技术真的取得了诺贝尔奖……
那他就是中国第一个诺贝尔物理奖得主的发掘人了，是为渤海大学争取到一个诺贝尔得主教授的校长，是开创了渤海大学成为世界知名大学的奠基人，是中国科技腾飞的起点……
顾惜卦情不自禁的陷入到了无边无际的yy之中。
“不不不，我只是运气好才做出了这点成绩。我觉得还是等我取得更大的成就之后，做这个教授才算是名副其实。”
周硕心里还是有点傲气的。他可不愿意用穿越得到的优势来为自己争取名气。拿出石墨烯技术来一方面是希望中国能在这方面起步更早一点，取得更多的优势。另一方面则是要用这个优势来争取渤海大学的分校。是事业上不得已而为之。如果真的要成为一名教授、乃至于诺贝尔奖得主，他更愿意用自己真正的成果去获得。
顾惜卦心里略微有些失望。大概是觉得周硕还看不上渤海大学的教授名誉吧。毕竟渤海大学可能在渤海省算的上是重点，在全国来说却还不是顶尖的，在国际上就更排不上名次了。以石墨烯的重要程度来说，要做个青华的教授都是绰绰有余。
周硕话锋一转，呵呵笑道：“不过和名誉校长比起来，我更希望能够成为渤海大学绣城软件学院的院长。”
他试探的问道：“顾校长你看，能不能帮我向上面申请一下？建学院的钱我来出，哪怕是个三本也行，还可以慢慢升级嘛。”
“这个嘛。”顾惜卦略微有些犹豫。分校院长和名誉校长可不一样。名誉校长只是一个名誉，分院院长可是实实在在掌握权利的。而且分校建设起来，总校这边肯定要支援一批教学力量过去。而分校如果出了什么事故，总校也要有连带责任。如果不是有切实的发展需要，很少有大学能狠下心来做出这种投入。
“也不是现在就要。”周硕看出来顾惜卦的挣扎，连忙解释道：“先是有份文件放个口风就行，不需要渤海大学这边有什么投入。等到我一职高发展起来了，什么时候渤海大学觉得合适，什么时候再把一职高升级成渤海大学绣城软件学院。只要渤海大学这边觉得一职高能力不足。文件就永远只是文件，顾校长看怎么样？”
听到周硕这么说，顾惜卦心里颇为意动起来，先给周硕头上套个渤海大学院长的名头。和荣誉校长的情况差不多嘛。反正这个院长只要自己不点头，也就是个光杆司令。但是发明石墨烯制法这个荣誉，可就结结实实的落在渤海大学头上了。由此带来的地位提高和资源分配。绝对能把申请一个分院的成本收回来，甚至还会大大有的赚。
“那好吧。我就尽力试一试。”顾惜卦用力的点了点头，周硕这个条件已经很地道。他要是再推三阻四可就让人齿冷了。
“周校长来写一篇论文吧，我给你推荐到专业期刊上去。”顾惜卦打开实验室的门，一号实验室虽然空间大，但是一时间挤进来太多的人，空气便混浊起来。这时候兴奋劲儿过了，他这年纪大的人可就有些受不了了。
周硕跟着顾惜卦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微微一笑，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来。
顾惜卦接过他的文件，哗啦啦的翻看了两眼，不由气笑道：“你这论文早就写好了吧？一开始不拿出来，让我老人家瞎担心！”
周硕呵呵笑道：“这不是怕没有试验，光是论文没有说服力嘛。”
“行了，你就等着消息吧。”顾惜卦挥了挥手，乐颠颠的走了。
国家级别的学术期刊，从专业素质上来说还是有保证的。周硕的论文先是在渤海大学的学报上面发表，然后经过一段短暂的沉寂之后，再被青华大学的学报转载，最后就是在中国学术界一发不可收拾的大爆发……
石墨烯制备试验要求简单，具有良好的可重复性，试验做起来又不困难。很快就被北核、南核和中核的期刊目录收录，这三个核心期刊目录在国内具有强大的辐射能力，让周硕的名字迅速火遍了整个大江南北。
不光是国内的期刊，连国外的期刊也加入到了石墨烯的大讨论中来。不少外国人对于中国竟然能出现这种成果都非常惊讶，在重复了试验之后却又被这种简洁的实验思路所倾倒。在科学上，简洁的美感是科学家们分外不能抵挡的。
“周校长，不，我看过不了多久就要叫你周院士了。”涂岸北在电话里大笑着说道：“真没想到啊，我拿到期刊论文的时候还以为是重名呢，谁知道竟然真的是你！”
“只是凑巧了，好运气而已。”周硕这段时间接到的类似电话已经太多了，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些疲惫。
没办法，1995年的中国在科学领域和国际上差距太大了，冷不丁冒出来一个似乎很不得了的成果，当然吓了不少人一跳。
好的以为是周硕一个人在学术造假，不惮以恶意的甚至是怀疑整个渤海大学合谋学术造假。拿到期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过电话来大骂一顿。
当然，这些人在重复了试验之后，全都偃旗息鼓下来。渐渐的，周硕接到的电话就全都是恭维和拉关系的了。不过显然，涂岸北并不在此列。
“我看过了你的论文，论文里说石墨烯具有优秀的导电性，能够制造超微型的晶体管，那么未来或许会出现石墨烯材料的集成电路。从它的种种特性出发，不难发现它将会是硅晶体管的极佳替代品。如果积极投入石墨烯的研究，我们很可能重新追赶上世界电子产业发展的速度，甚至引领它。”
周硕心下不禁深深佩服起来，仅仅只凭自己在论文里的三言两句就能发现石墨烯未来的前景，涂岸北不愧是中国工程院的院士，科技嗅觉真是非常的灵敏。
“那么涂老你的意见呢？”周硕有些慎重的问道。
“我们应该抓住石墨烯的机遇，争取持续在石墨烯技术上领先于国际水平。如果以此为目的的话，梦海微电子还需要建设一个纳米材料实验室……”
涂岸北的声音越说越小，底气难免有些不足。国家在基础科学领域这些年投入的非常少，而且周硕在之前刚刚花费七千万入股梦海微电子，这时候再来拉投资他可是有点张不开嘴。可是他翻遍了通讯录，涂岸北也只找到周硕这么一个愿意在高科技发展上进行投入的金主。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打了这个电话。没办法，时不我待啊！以国外发达国家在科技上的投入力度，如果中国石墨烯技术发展的慢一点，可能就又是和“黑火药”一样墙里开花墙外香了。
“好，我同意。”周硕丝毫没有迟疑，点头答应了下来。涂岸北只是预计石墨烯可能会替代硅，但是二十年后石墨烯会替代硅可是业界共识，他怎么会放弃这样一个机会。何况石墨烯的应用前景非常广阔，其在触摸屏和c摸s等技术的应用上，走的比集成电路要快的多。
“涂老您先着手组建实验室，等我先把软件园项目争取到手。我保证在今年上半年投入两千万以上，支持梦海微电子成立一个纳米材料实验室。”周硕斩钉截铁的说道。
也许石墨烯技术二十年内都无法投入实用，但是周硕如今才二十多岁，人生起码还有两三个二十年，他还等得起。花几千万给中国电子产业买个未来，这笔买卖可是太划算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涂岸北兴高采烈的把电话挂断。周硕撂下话筒，紧接着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他有些好奇的接起电话，这个电话显然是不断重播才能这么巧合连着上一个电话打进来的，究竟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呢？(
ps：当然，本书中石墨烯制备的方法是简写了的，实际方法比较复杂，需要用时也比较多。这里为了剧情需要将制备的过程简略化了，请大家多多理解。
“季局长？”周硕接起电话来，微微愣了一愣。
“网络大厦的方案，铁路局里党委会上通过了。”季量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不过细心的话还是能发现他的语气有一丝急迫：“绣城通信段投资两千万，以车站地皮计价一千万，双方各占股份50%怎么样？”
周硕沉吟了一下，随即点头笑道：“没问题，就以季局长的意见办。”
他心里狠狠的挥了挥拳，从李九锋到季量的表态来看，说明省里面的意见正在逐渐得到统一。而从他们的动向推测，明显结果更加偏向于对绣城有力。
江大桥似乎也从其他的渠道得到了一些消息，整个绣城在软件园项目的准备工作上，如果被抽了一鞭的陀螺，猛的运转起来。
三月，寒假过去，学生们如同归巢的燕子，回到了校园之中。而在这股回校的人流中，一职高的学生总是最显眼的一群。
男生身上的韩款小西服和女生身上的花格子长裙，轻而易举的就把全绣城的高中都比了下去。在别的学生羡慕的眼神中，一职高的学生全都昂首挺胸起来。
“哼，一群职高生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你学习有我好吗？”家住一个小区的高中生酸酸的看着一起上学的职高生。
“我校服漂亮！”一职高的学生得意洋洋。
“你中考考了多少分？”高中生气急败坏道。
“我校服漂亮！”一职高的学生双眼望天，吹着口哨。
“你们班主任是特级教师吗？”高中生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问道。
“我校服漂亮！”一职高学生突然转动了车铃。
“你……你敢不提校服吗？”高中生丧气道
“哦。寒假的时候我刚泡上一个你们学校的小学妹。”一职高的学生突然跨上自行车，和小区里出来的一个漂亮学妹扬长而去。
“你妹啊！”
类似对话在绣城的各处上演着。人们仿佛突然意识到绣城一职高学生的校服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学生们羡慕妒忌，老师们则暗斥其花里胡哨、离经叛道。
不过以周硕今时今日在绣城的地位。别人除了酸不拉几的背后说上几句，也就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
周硕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学生们欢欢喜喜的回到了校园，心里也不禁有些高兴起来。每当他工作疲倦的时候，只要看到了这些学生，仿佛力量就会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当当当，周硕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自从办公室被人三番五次随意闯进来之后，他就痛定思痛的装了一扇防盗门上去。如今谁想不经过同意就进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周硕按下桌子上的按钮。防盗门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打开。东方恪端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说道。
“校长，新的历史和时政材料都发下去了。老师们看了之后都有点接受不了，进行这样的授课真的没有问题吗？”
周硕有些诧异的问道：“不过是点美国的黑材料，又不是胡编乱造的，他们怎么会接受不了？”
“这个……”东方恪打了个磕巴，说道：“可能是和一直以来社会上的宣传不符吧。”
“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美国并不是什么乐土！”周硕愤愤的说道：“如果不能认清美国人的嘴脸，到时候辛苦培养出来的人才全都移民去了美国。我还费劲儿办什么学？”
“你去告诉老师们，谁要是对教学内容有意见，可以立刻就滚蛋！”他狠狠一拍桌子，大声的说道：“时政课内容我是要抽查的。如果被我逮到阳奉阴违的，可别怪我不客气！”
东方恪还是第一次看到周硕这么狠辣的一面，知道他这是动了真格。连忙神情一凛答应下来。
“还有一个事情，市政府召开了一个软件园项目筹备会。江市长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市长希望您到时候能出席。”
周硕消了消气，点头问道：“我知道了。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两点。”
“行，你回消息吧，我会去的。”周硕挥了挥手，东方恪便退出了办公室。
绣城市政府外面，工人们正在拆除市府大院的围墙。虽然仍然算是寒冬，不过墙里的景色仍然让人眼前一亮。几株长青的松柏挺拔着身躯，积雪融化之后形成的冰凌倒挂在树上，颇有几分诗意。
周硕的切诺基从大门开了进去，如今市府的门卫早就已经和他熟悉了，出入都不需要做什么登记。虽然和大港市是竞争的关系，不过显然江大桥也在下意识的学习着冯开贵的一些做法。
市政府的围墙拆除了，公务人员的脚步也似乎变快了许多。这一次竞争不管谁胜谁负，周硕相信起码绣城已经得到了不少的收获。
“周校长来了，市长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江大桥的秘书见到周硕的汽车，连忙跑了过来。
“劳江市长久候，那咱们就快过去吧。”周硕将车锁了，连忙跟在秘书后面向会议室而去。
虽然周硕已经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市府，但是显然会议已经开始了不短的时间。从桌子上尚未撤下去的盒饭来看，或许会议已经持续了一个上午。
“几个常委都在避嫌，除非有合适的理由，否则很难找到见面的机会。”
秘书把会议室的大门推开一人宽的一条缝隙，周硕点了点头钻了进去。会议室里，几个副市长围坐在会议桌的两侧，市长江大桥坐在正中听取着下面的汇报。
周硕自觉的在会议桌的末尾坐了下来，江大桥注视着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又转过头去专心听取报告。
“能争取的都已经差不多表态了，剩下的常委里基本都是冯开贵的票仓。大港不管怎么说都是副省级城市，冯开贵的级别在那里摆着，想见常委比我们要容易多了。”
“也不能这么说，冯开贵这一步迈出去，常委里不知道多少领导要感觉受到威胁。晓之以情动之以利，未必不能再争取一两个过来。”
“怎么争取？咱们绣城要是有大港那么多的资源，也不会这么窘迫了。光是省委宣传部，冯开贵让大港的企业就给省报砸下去三百万的广告费。还要搞什么普法宣传，捎带脚的还把政法委的给请去了。一路吃吃喝喝，临走还送了不少礼物。咱们绣城想这么干，知道省委宣传部的大门冲着哪面开吗？”
“奉天市委书记呢？大港已经是副省级城市了，作为省里的老大能坐视大港拿下软件园项目，把自己超过去？”
“大港就是拿下了软件园项目，也别想超过奉天去！”
……
周硕坐在最后，看着前面一群副市长互相争吵，心思却渐渐的发散开来。
曾几何时，他只是这些人辖下人口一个小小的基数，对他来说所谓的市长和副市长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符号。对于市长们来说，他也只是一个用处不大的高科技人才而已。
两边的世界宛如两条平行线，似乎永远也不会相交。在中国做企业，终究是不如当官的。
像韩国三星那样一个企业支撑起一个国家，或者像日本一样内阁换的好像akb歌姬那么快，可是财团门却潜藏在水面之下万年不变，这种中国是不可想象的。在欧美企业可以决定总统的桂冠落在谁的头上，洛克菲勒甚至亲自去竞选总统。
但是在中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想要和大港市这样的庞然大物较量，毫无疑问是不自量力的。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要去影响软件园这样的项目归属，这实在是太艰巨了。
但是，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在拼尽全力，发动了重生以来所有的资源之后，似乎胜利也不再是那么遥远。
“周校长，周校长！”江大桥的呼唤将周硕的思绪拉了回来。
“咳咳。”周硕假意咳嗽了一下，点头问道：“江市长，叫我什么事情？”
江大桥左右看了看，说道：“大家觉得软件园项目上你是最有发言权的，是不是给我们说说你的思路？”
“官场上的事情我是不懂的。”周硕微微摇了摇头，抿嘴道：“从商业的角度来说，我觉得首先应该确立的是绣城软件园和大港软件园的不同之处。我们绣城得到软件园项目，究竟在哪些方面更有竞争力？我们的优势和卖点在哪里？”
周硕的两个问题抛出来，一时间会议室里变得鸦雀无声起来，市长们坐在座位上纷纷陷入沉思。是啊，绣城软件园的卖点究竟在哪里呢？
“我们……”一个副市长有些犹豫的说道：“比大港更需要软件园项目，绣城几十万国企工人面临下岗的压力，没有这个项目我都不敢想会是什么局面。”
“这算一个，诚意。”周硕点头道：“无疑绣城对软件园项目的需求更加迫切，这也是我们的优势。只要表现出这种优势来，我们就有希望。”
“那么，为了这份诚意，绣城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呢？”周硕扶着下巴，炯炯有神的看着眼前的市长们。(
项目申报的截止日期日渐临近，不论是绣城还是大港的气氛陡然的更加紧张起来。
事实上虽然周硕已经为软件园项目做了如此多的工作，但是绝大多数人仍然不看好绣城和大港竞争的结果。在他们看来也许他所做的工作确实非常出色，可惜两地之间的差距也仅仅只是被缩小到了可以容忍的程度而已。
在此时东北人的印象里泛翰集团毕竟只是个私人企业，做的再好又怎么能够和大港这样的副省级城市比较呢。
当然，这种时候绣城是不会有人不开眼的公开发表这种言论。不过那些被市领导们驱使的团团转的公务人员们心里，可就谁也没办法管束到了。平静安乐的日子被突如其来的工作绞个粉碎，他们的心里难免不会骂娘。软件园的筹备工作既没有油水不说，工作还繁重辛苦，平日里上班只是喝茶看报的人怎么受得了。
泛翰集团的总部在一职高教学楼里占用了最上面的一层，为了不影响学生上课出入的楼梯和学生的楼层是分隔开的。而且出入的大门也没有开在学校里面，而是在教学楼临街的一面专门新修了一个大门。
今天泛翰集团所有在绣城的高层全部齐聚在集团总部的大门外，整齐的排列成一排。虽然为了不影响学生的上课，没有安排锣鼓喧天、鼓炮齐鸣，但看招展的条幅和鲜艳的塑料花海，也仍然能够感觉到一股拳拳的盛意。
一群人里只有周硕的面色颇为古怪，囧囧的看着大门两旁那些塑料花的海洋。他只是随口吩咐了一下要弄点鲜花来，却不想这时候只是1995年的东北，哪里像二十年后有专门的花卉种植产业？结果就是东方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一片塑料花的海洋。
周硕虽然有点看不上这些假模假式的花海，其他人倒是对此盛赞有加。这年代的人还没有被真花养刁了胃口，反而觉得场面非常壮观、喜庆。
一溜车队从街道的尽头缓缓驶来，稳稳的停靠在泛翰集团总部的大门口。如今泛翰集团的小车队出动，可也算是绣城的一景了。一长溜的丰田皇冠和奥迪100。如今就是市府也拿不出来这么豪华的阵容。
自打车队买回来被人请去当了一次婚车，现在绣城大姑娘小伙子们结婚，可都憋着劲儿的来请。非得有这么一溜车队拉着新娘子在城里转一圈，新郎家里才算有面子。
“欢迎俞博士来到绣城，我们可是望眼欲穿了啊！”周硕老远就伸出手去，和头车上下来的人紧紧握在一起。
这人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穿了一身合体的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气质儒雅，只一个照面就能让人心中升起亲近之情。
俞博士用力的晃了晃周硕的手臂，感叹道：“劳周校长亲自迎接，愧不敢当！”
说起来周硕如今在学界可不算是籍籍无名了，先是因为x架构键盘出口被科技日报报道，算得上是科技工作者创业的典型。然后又是出资支持涂岸北成立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虽然在普通人里声明不响，却是最受研究人员的关注。何况最近又发表了石墨烯的制备方法论文，直接抵定了他学霸的地位。任谁如果取得这里面的一样成就都可以骄傲一生了，何况周硕可是集这三者于一身，说一句是名闻遐迩也不算过。
“当得，当得！”周硕向他的身后望了望，兴致勃勃的说道：“这就是俞博士的研发团队了吧？听说连中.南海都使用了你们研制的程控交换机。真是让人羡慕啊！”
设计的产品能够被中.南海所采用，这是多少科技工作者想都不敢想的荣誉啊！周硕心中缓缓泛起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俞博士简历来。
俞博士名叫俞夕臻，原是梦幻集团程控交换机项目的负责人。八十年代的公派留学生，回国之后一直在中科院计算所担任研究员。后来梦幻集团成立，受涂岸北委托开发国产程控交换机。1994年梦幻集团的程控交换机通过技术鉴定取得了入网许可证，是和华星集团唯二两家拿到入网许可证的中国企业。
接下来就是周硕用一千万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的股权，向刘宗南购买了整个程控交换机专利和研究团队。在涂岸北的鼎力劝说和周硕开出的高超待遇之下，俞夕臻总算点头答应了加盟泛翰集团。今天。他终于带着梦幻集团全套的程控交换机技术和研究团队，来到了绣城。
“沾了国产的光而已，我们的技术和国外还有差距。”俞博士嘴上虽然谦虚，但是从他翘起来的嘴角不难看出，周硕这一番话搔到了他的痒处。
“快请进吧，大家都来！”周硕当先领路，把俞博士领进了办公楼。他边走边致歉道：“学校里学生正在上课，我就没让下面人准备的太热闹，俞博士千万海涵。”
“哪里，周校长能够亲自迎接。我已经足感盛情了。”俞博士笑呵呵的摇了摇头，显然对周硕顾虑到学生学习所采取的的措施，非常有认同感。
“泛翰集团还是草创，办公条件有待改善。不过俞博士放心，新的集团总部很快就要开始建设，只是这段时间要委屈大家了。”周硕说着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把人都让了进去。
“这是助理研究员肖白朗，这是研究员费柱国，这是研究员石章鱼，这位是副组长王启年……”
俞博士为周硕一一介绍了研究团队的成员，众人纷纷落下座来。周硕也指着自己这边的人介绍了一遍。
“这是泛翰研究院网络实验室的主任付晓晨，这是副主任李驰……”
付晓晨有些目眩神驰，对面坐着的可不是哪里拉来的草台班子，梦幻集团是中科院计算所的亲儿子，所谓的研究员都是中科院的研究员！和人家一比，绣城六十四所的研究员们才真的是草台班子了……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周硕最后一个坐了下来，看向俞博士说道：“泛翰研究院之前研发了一款电缆调制解调器，可以用于在同轴电缆上面传输数字信号。虽然设备可以和思科的交换机组网，但我还是希望能够使用国产的网络交换机进行配套。不知道在这方面，俞博士有没有信心承担起来？”
“网络交换机吗？”俞博士想了想，点头道：“没问题，就是不知道绣城这边的实验室的设备，和梦幻集团有没有差距。”
周硕敲了敲桌子，向付晓晨点了点头。付晓晨有些紧张的拿出一份清单来，递给俞博士说道：“这是我们泛翰研究院网络实验室目前正在使用的设备清单，俞博士可以看一看。”
俞夕臻从付晓晨那里接过清单，刚看了几行就微微愣了一愣，不自觉的点头道：“泛翰研究院的设备还真是……很不错啊。”
何止是很不错，六十四所的那点老家底就不说了，为了研发调制解调器周硕前前后后给网络实验室投资了五、六百万，研究设备配置的堪称豪华。和梦幻集团年研发经费不过一千万比起来，俞夕臻的研发团队能分到一两百万都要烧高香了。更别说吃财政饭的中科院了，俞博士何时这么阔绰过？
在来之前俞夕臻还是颇有点下嫁的感觉。觉得自己堂堂中科院出身、在北京领导一个项目组，结果现在要跑到绣城这样的乡下来，可不是有些委屈了吗？
但是如今一拿到泛翰集团网络实验室的设备清单，他可是一点委屈都没有了。对于一个研究人员来说，高楼大厦或者土气的平房并没有什么区别。评价自身价值的，只有操作什么样的设备。要知道有些科学仪器可能一张桌子就能放下来，价格却能买下七八套楼房了。
还有什么能比领导一个配置豪华的实验室，更能实现自身价值的呢？俞夕臻此刻心下倒是真的有些感激起涂岸北来，只看一眼这些设备这一趟绣城就是真的没有白来啊！
“那好，我现在宣布一下。”周硕高兴的站起身来，向俞夕臻点头道：“原六十四所网络实验室和原梦幻集团程控交换机研发团队，从现在起合并成为泛翰研究院网络实验室。实验室主任我就托付给俞博士了，副主任还请付晓晨来担任。”
付晓晨丝毫没有被人夺走了职位的感觉，欣喜的向俞夕臻伸出手来，说道：“我一定全力配合俞博士的工作，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哪里，我还要多多向付主任请教，祝我们合作愉快。”俞夕臻放下清单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人虽然在会议室里，心思却早就已经飞到实验室去了。
周硕见到两人相处还算融洽，连忙带头鼓起掌来。会议室里众人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加入到鼓掌的行列中来。
在一片掌声中，周硕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吹响了向思科进攻的号角……
“把泛翰研究院的资料再整理一遍，要更细致一些。”周硕随手翻了两遍手里的文件，就有些不耐烦的甩到了一边。他的办公桌上面，如今已经积累了厚厚一摞的文件。只是看情况似乎都没有怎么被温柔的对待，甚至有几份文件的完整性都受到了严重的破坏。
东方恪默默的将文件收了起来，又将另一份文件摆在了桌子上。
“这里的数据要分开做，不要做在一起，会让人觉得不真实！”这份文件也没有让周硕安稳多久，只看了两眼挑出一个小毛病就又扔在了一边。
东方恪显然已经有些习惯下来，把周硕的意见记录一下，继续把其他文件送上去。
“不看了，不看了！”周硕有些不耐烦的把文件推开，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凛冽的寒风呼呼叫着冲了进来。
他丝毫不顾空气的寒冷，将衬衫上的扣子又解开了几个，似乎不如此便不能让他放松下来。
哗啦——
窗户突然被关了起来，周硕皱了皱眉头，转身骂道：“东方恪你手欠……”
他突然愣了愣，呐呐道：“李祉，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啊？”李祉撅着小嘴，假意恼道。
“当然不是，这不是有点太突然了么。看到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周硕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哼，看你刚才的凶样，好像要吃人了似的。说，你是不是由家暴倾向？”李祉一点也不领情，上下审视着他。
周硕嘿嘿笑着，软言软语道：“我这不是压力大么，眼看着软件园项目审批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喘不过来气啊。”
“那你，要不咱们出去散散心？”
李祉当然不是突然出现的。别看周硕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发脾气，可他说的每一句话仍然是要被执行下去的。于是整个集团总部，就在他的淫威之下战战兢兢的飞速运转起来。大家的意见一层层反馈上来，东方恪又不能视而不见，于是就只好自作主张的把李祉这尊大神请了过来。
反正如今李祉做了通信科的科长，上司和上司的上司都还要指望周硕合作开发网络大厦，哪个敢不开眼的抓着她考勤？
周硕想了想。也就明白了李祉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自己也知道这么折腾下去对泛翰集团并没有好处，李祉能做自己的刹车器当然是最好不过。
“好啊，正好我知道有个地方，冬天的景色应该很不错！”
周硕一把抓住李祉的手，不顾她羞红了脸，拉着她迫不及待的就向办公室外面跑去。
在外面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他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开上切诺基出了校园。绣城最近刚刚下过一场大雪，整个城市如同刚扒壳的鸡蛋一般，干净的让人不忍弄脏。
两道长长的车辙蜿蜒着出了城，冻结成冰的女儿河上面偶尔能看到几个正在滑冰的小孩子。
切诺基出城开了一个多小时，绣城的城区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李祉趴着窗户，看着外面越来越显荒凉的景色。有些担心的问道。
“周哥哥咱们这是去哪啊？好像都要进山了吧？”
“就快到了。”周硕一打方向盘，汽车突然驶下了大路，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小岔路里。岔路是条土道，雪化之后便变得泥泞起来。幸亏切诺基本来就是为了跑这路况设计的越野车，不然换了小轿车来跑非得晃散架子不可。
“啊——”虽然如此，李祉仍然被突如其来的颠簸吓了一跳。多余的话再也问不出来，只能死死的抓住了车厢旁边的扶手，全神贯注的稳定住身体。
切诺基在崎岖的山路上又开了不少的时间。原本只是枯树荒山的地界竟然渐渐出现了一些绿色。可惜李祉如今正在努力让自己不晕车，却没有发现这里的不寻常。
“到了。”周硕抹了一把汗，在这样的路况下驾车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考验。幸好大切诺基的性能优秀，不然他早就要撞在山上了。
李祉感觉到车突然停稳，连忙打开车门挑了下去，正想吐几口酸水，却突然呆住了。
东北这样的寒冬里。深山老林之中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翠绿的草地。草地中间一条小溪涓涓而过，散发着袅袅的热气。
“这是……”李祉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是温泉。”周硕从车里拿出个包挎在肩上，跑到溪流旁边试了试水温。然后踢掉鞋子跑了下去，向李祉招了招手说道：“别看着了。过来啊。”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温泉的？”李祉好奇的跑到溪流旁边，也小心的试了试水温。
周硕当然不会告诉她，这里在二十年后可是绣城著名的风景名胜。起先是被一个土豪买下来盖了私家园林，结果后来土豪家道中溃，这块地才被政府收回。后来有人大手笔的投资25个亿，被开发成了度假山庄。不过可惜，在周硕重生之前，这里都还没有建好。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怎么样，不错吧？尤其是冬天来，简直有种时空穿梭的感觉。”周硕有些感慨，说道时空穿梭谁又能比得过他的感受呢？
“真神奇啊！”李祉小心翼翼的脱下鞋子摆好，迈步下到了水里。几条银色的小鱼从石头里窜了出来，围在她的脚边啄起她的皮肤来。
俩人光着脚，踩着暖暖的鹅卵石逆流而上。哗啦啦的水声越来越响，溪水也渐渐深了起来。
“周哥哥，等等我！”李祉看着周硕爬上了一个高台，连忙喊了一声。这荒郊野外的，景色虽然美丽，一个人可也怪慎得慌的。
“来，我拉你上来。”周硕伸出手来，拉住了李祉的手臂。也许是温泉的热气蒸熏，或者是运动之下供血过快，李祉的脸看起来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周硕拉着她柔软的小手，忍不住用力把她拽到了自己的怀里，照着她的嘴唇就亲了下去。
“唔——”
李祉错愕的瞪大着眼睛，仿佛被周硕的突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俩人虽然有过接吻的经历，却都是浅尝辄止。如今周硕的舌头却叩开了李祉的牙关，钻进了她的口腔里，肆无忌惮的宣示着主权。几乎只是一瞬间，她就失去了整个身体的感觉，脑海里只剩下那几乎无处不在的快感。
李祉攥着拳头轻轻的敲打了周硕的胸口一下，然后迅速在他的热吻之下融化了。她的脸红红火火的好像一个小苹果，眼神也略微湿润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非但没有激起周硕的保护**，却让他更加投入的欺负起她来。
“呼——”周硕心满意足的松开口，紧紧的抱着李祉的身体。这倒不是他想要继续耍流氓，而是如果没有他托着李祉恐怕就要软倒在地上了。
“要不要再来一次？”周硕看着李祉水盈盈的眼睛，有些意犹未尽的问道。
“不要！”李祉慌乱的从周硕的怀里跑了出来，显然惊魂未定。为了缓解胸中的羞意，她连忙把目光转向了周硕以外的地方。
“哇！”李祉惊叫了一声，飞奔起来。原来在两人的不远处，竟然是一片小小的水塘。水塘大约一米多深，里面的泉水清澈见底，池底是一颗颗圆润的鹅卵石。水塘中央，一口泉眼正在突突的流出水来，搅动的水塘里泛起一片哗啦啦的水声。
“要不要游泳？”周硕摘下肩上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两付泳衣和泳镜、泳帽。
李祉有些疑惑的从他手里接过泳衣来，打开泳衣一看瞬间就成了个大红脸。周硕给她的泳衣，竟然是一套分体的比基尼。虽然布料没有少到那种只遮挡关键部位的程度，可是1995年的少女穿上一件内衣式的比基尼分体泳衣，还是很需要勇气的。
“你……转过身去。”李祉咬着嘴唇，到底还是没有抵挡住比基尼的诱惑，用能咬人的目光监视着周硕怪怪转过了身去。
过了两三分钟，李祉娇羞的声音就从周硕的背后响了起来。
“好了，你转过来吧。”李祉有些手足无措的盯了周硕一眼，不等他仔细看清楚自己的样子，连忙自顾自的跳下了水塘。
水塘的水不深，只是将将到了她的胸口，走了两步她就一个猛子扎到了水里，欢快的游了起来。
温泉池里除了一点小鱼，基本就没有其他什么活物了。水温影响下，甚至连水草也没有，倒是不用担心游泳的安全。周硕迅速的换上泳裤，追着李祉的身影跳下了水塘。
他奋力的游了两下，窜到了李祉的身边，这时候才能仔细的把她看了个清楚。
李祉一身比基尼泳衣，将她的身材暴露无遗。少女健美的身材如同一付完美的艺术品，柔和而流畅的线条和柔软晶莹的肌肤，构成了对男人致命的吸引力。
周硕感觉到一股心中燃烧的火焰，从身体的各个角落突然冒了出来。不由自主的，把手伸向了……
ps：诺公公
“周校长最近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儿吧？”何夕坐在切诺基里，转过头和周硕说着闲话。
车窗外，宽阔的马路和正在建设的高楼一晃而过。路边的行人虽然略微有些稀少，却不难发现他们身上的衣服打扮照几年前已经光鲜靓丽了不少。
“呵呵，没有啊，我还没是我嘛。”周硕说是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的向上翘了起来。自打和李祉出去郊游散心回来，他整个人都变化的焕然一新起来。多日以来的压力似乎一扫而空，脸上的幸福简直洋溢的要爆掉一般。
周硕一脚刹车，汽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江大桥抻了个懒腰从后座上跳下车来，不由感叹道：“要说跑长途还得是周校长这大车，坐着宽敞才舒服啊！”
“呵呵，江市长要说喜欢，以后出远门下乡镇什么的给我个电话，我开车送你。”周硕跟着跳下车来，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江大桥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呵呵笑道：“要让周校长给我开车，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气派。”
“嗨，这有啥。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江市长辖下的市民嘛。”周硕一语双关的点了点江大桥，泛翰集团再怎么发展终究还是在绣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自己是绝对愿意尊重他的。
江大桥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有，招呼着周硕和何夕就向前走去。
省委的大院近在眼前，卫兵敬了一个礼将他们拦了下来。周硕的汽车没有省委的通行证，只好停在了外面。江大桥按照门卫的要求出示了他和何夕的工作证，又替周硕进行了登记，三个人这才能够进入。
“江市长，咱们又见面了。”
一辆黑色的奥迪100停在江大桥的身边，冯开贵打开车门，从车里跳了出来。人家堂堂副省级领导干部，一张省委通行证的特权还是有的。不过和上一次的狂狷不同。他这一次给与了江大桥足够的尊重。
江大桥对他的态度微微一愣，随即呵呵笑着，亲切的点头道：“冯市长，好久不见。”
显然前后两次不同的待遇，是冯开贵对江大桥努力的肯定。江大桥想通了冯开贵态度改变的原因，心下一时间百味陈杂。
“这位就是周校长了吧？闻名已久，我是萧怀丹。”冯开贵的汽车上副驾驶位置的车门打开。一袭白色貂皮大衣的萧怀丹款款的从车上走了下来。她既不和江大桥打招呼，又看也不看何夕，只是直直的向周硕走来。
“萧局长，我听汤军说了。呵呵，没想到让他吃瘪的公务人员，竟然是这么漂亮的姑娘。”周硕见到萧怀丹竟然伸出手来。连忙上前和她握在一起。一般漂亮的妹子而且身份还高，极少有愿意主动和男人握手的，周硕倒是对萧怀丹这样大方的举止生出一些兴趣来。
“我只是捡了点你们新科不要的残羹剩饭，真正可是汤总给我上了一课呢。”萧怀丹轻轻摇了摇头，略微有些遗憾的说道。
虽然萧怀丹在汤军手里抢到了一批客户，不过汤军发现之后及时调整了业务策略。一方面提高了服务质量，又降低了数据录入的外包价格。偏偏萧怀丹在利润最高的程序外包领域又打不开市场。最终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萧局长真是太谦虚了，日丽集团可不是我们的残羹剩饭吧？”周硕笑了笑，大港和日丽之间的接触他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汤军毕竟不可能真的去搞什么间谍活动，能知道萧怀丹在和日丽接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呵呵，总还比不上丰田。”萧怀丹嘴上谦虚，表情却颇为自得。
两人唇枪舌剑一番，见谁也奈何不得谁。于是只好偃旗息鼓等待后面见真章的时候了。
两方人马如今齐聚一堂，却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软件园项目上报申请之前，省里常委们希望能够明确一个省内的支持对象。毕竟从省里的高度来说，两边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最后拼个两败俱伤可就太伤和气了。
从国家给出的四个备选方案来看，帝都和大古对这个软件园项目兴趣都不大。那么这个省内的支持对象，几乎就可以被认为是得到了软件园项目。不论是绣城还是大港。如果能够得到渤海省的支持，实力对比都会陡然拉开对方一大截。
如今关于软件园花落谁家的常委办公会议，终于要召开了。
冯开贵带着萧怀丹，江大桥身边跟着何夕、周硕。五个人罕见的并排走进了省委的办公楼。
渤海省的省委常委足足有十三个人，其中包括了奉天的市委书记和大港的市委书记。除此之外还有省委书记、省长，副书记、常务副省长，纪委、政法委、组织部、宣传部的各部部长，军区政委、省工会主席和省委秘书长。这十三个人几乎个个都是跺一跺脚渤海省便要抖三抖的人物，想要聚在一起开个会，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要不是软件园项目起码能够拉动省内1%的gdp，下面两个市争取一个项目这种事情，还真未必能排的上他们的议事日程。
萧怀丹和何夕以及周硕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会议室旁边的休息间，落座之后自然有人把门关起来。在这样层次的会议里，一般情况来说是没有他们出场机会的，三个人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待冯开贵和江大桥带来会议的结果。
“哈——”许是坐下来之后沉疴泛起，萧怀丹用手捂着嘴，微微打了个哈欠。
周硕四下巡视了一圈，便顺手为她倒了杯茶来，笑着问道：“怎么，萧局长昨天熬夜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见到萧怀丹眼睛周围有些黑眼圈的痕迹，只不过如今已经被化妆品精心的遮盖了起来。
萧怀丹双手接过茶杯，周硕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指甲竟然涂着红红的指甲油，这在公务人员身上可是不多见。
她接过茶杯向周硕笑了一下，点头道：“给人打工就是劳碌命，有什么办法。”
“睡眠不好，对美女的皮肤可是天敌。”周硕随口应付了一句，突然一愣回过味来。
他这是随口又犯了穿越病，错把二十年后的习惯用到了现在来。忘记了这时还是1995年，未来只是聊表关心的一句话，在九十年代可就有点调戏的味道了。
“呵呵，周校长懂得很多么。”萧怀丹端起茶杯来遮住了自己的脸，阻挡住周硕的目光，她倒是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面薄。招商工作平常遇到的登徒子多了，周硕这么稍微有些暧昧的话语根本不算什么。
“周校长觉得，软件园项目是会落户在大港，还是领导们会选择绣城？”萧怀丹将茶杯放下，神态已经恢复如常。她看着周硕的眼睛，落落大方的问道。
“领导们的想法，我又怎么能摸得准。”周硕略微摇了摇头，探寻道：“怎么，看起来萧局长似乎不怎么有信心？”
“结果没有出来的时候，谁也不敢说有绝对把握。”萧怀丹呵呵笑道：“不过大港即使失败仍然输得起，泛翰集团可就未必了吧？”
“不外乎破釜沉舟而已，我们这些私企本来也比不得国企，从一开始就是没有退路的。”周硕毫不在乎的笑了笑。
周硕倒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事实证明有退路未必是好事儿，有退路就有懈怠之心，临阵必然不能发挥全力。国企二十年后的真正崛起，不也是明确了产权之后，才完成了涅槃重生。只有国家不再无止境的供养国企，让经营者们明白不奋斗就只有破产一条路，这才重铸了国企的辉煌。
当然，有的国企是真辉煌，有的则是奋斗出了一身垄断的本事。市场上竞争不行，要政策和操纵市场价格的水平却出类拔萃。
“周校长可不是孤军奋战，我们绣城这次也是同样没有退路啊。”何夕接过周硕的茶杯，吹了吹，痛快的喝了一口。他本来就是在省里工作的商业厅副厅长，如今再次回到省里可谓是如鱼得水，一点见外的感觉也没有。
“哦？我稍微听说过一些绣城的软件园方案，怎么你们的市政府就这么甘愿当一个配角？”萧怀丹转过头，看向何夕问道。
“无所谓谁主角谁配角嘛。”何夕无所谓的说道：“只要绣城能够得到软件园项目就是胜利，泛翰集团终究还是绣城的企业，市政府对其有支持和帮助的义务，这也是服务、服务人民嘛。”
何夕说道一半突然打了个哈哈，硬是把下半句憋了回去。萧怀丹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后半截话又默念了一遍，随即呵呵一笑把话题扯开了。
于是这样一个寒冬的下午，三个本来应该是敌人的人，这一刻却如同好友一般端着茶杯闲聊起来。如果没人听得到他们话里的剑拔弩张，倒也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休息间的门啪嗒一声被推开，一名省委的工作人员表情严肃的匆忙走进来，分别将两张纸条交给了何夕和萧怀丹。
周硕连忙坐到何夕身边，只见他手脚利落的核对了之前约定好的记号，确认是江大桥传出来的之后，这才连忙将纸条打了开来。
两人瞪大了眼睛，只见江大桥的纸条上面，笔迹潦草的写着：“软件园项目的战略投资者将以何种方式实现利润，是否会造成政府的公权力、公信力受损？”
软件园项目的筹备千头万绪，任谁也不敢说单凭自己的头脑就把问题全都记住。甚至是一个人能够携带的资料量，在这种需求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
而这也正是萧怀丹、何夕和周硕在这里的原因。冯开贵和江大桥手边有的只是一个总纲，当需要具体的数据或者说明的时候，就是他们这些场外助手的工作了。
竞争对手们的提问总是出其不意或者角度刁钻，开会的领导不可能对此早就有所准备。这时候将问题传递出来进行场外求助、或者借口场外求助来争取整理思路的时间，都是非常好的应对方法。并不是所有的常委会议全都是台面下就已经取得了共识，尤其是像这样省内两座城市之间的竞争，最后只能是在会议上刺刀见红。没有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言必胜。
何夕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以及第一次做这种智囊的工作，应对起来显得老马识途、游刃有余。
他先是根据江大桥的问题在随身携带的资料里找出相应的文件，然后将这一部分文件的内容进行归纳整理，好像在完成一道简答题一样，随即将缩略的答案附录在纸条的下面。
何夕将资料整理好，连同纸条一起递给了工作人员。另一边萧怀丹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既然两边是同时送来的纸条，可以想见内容都是差不多的资金问题。
不论是绣城还是大港。软件园项目落户最大的拦路虎都是资金问题。项目发展可以通过招商引资达成，但是在此之前必须有一笔启动资金。一方面用来做基础设施的建设，另一方面也要先扶持一批企业来形成示范效应。
大港虽然家大业大，可并不是说它就不用担心资金问题。家大业大虽然意味着赚的钱多，可是同样吃饭的嘴也多。要让冯开贵像是绣城一样引入战略投资者，这将会分去软件园项目最大的一笔好处。
政府拆迁、征地之后卖给软件园的管理组织，经过三通一平之后加价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以软件园项目为辐射。更可以带动周边地区的地价，由此导致的财政增加才是他最大的目的。
而绣城则不同，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能有一根稻草也就满足了。江大桥对软件园项目最大的指望，不过是缓解绣城国企大下岗的压力而已。只要软件园项目能够带动就业，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至于能够为财政实现多大的利润。也就不是他所奢求的了。
省委的工作人员收好双方各自递过来的纸条和文件，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然而之前尚算其乐融融的闲聊却再也回不来了，双方之间渐渐酝酿起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看似简单的一问一答，却拉起了双方对抗的大旗。谁也不知道第二个问题何时会来，但无疑他们的关系已经正式成为了竞争者。
对于三个人来说之前的种种辛苦，只有在胜利之后才有意义。两座城市之间，只有一个赢家。胜利者通吃。而输家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拆迁补偿使用何种标准？”
“技术发展和成果转化将如何保证？”
“出现商业或者外交事故，将如何进行善后？”
“若软件园经营困难、没有实现出口计划中的盈利能力，是否考虑了退出机制？”
一张张纸条从隔壁的会议室里传递出来，休息间里的三个人也都是焦头烂额。如果是容易回答的问题根本就不会传递出来，很多甚至涉及到了一些潜规则，解释起来就必须只可意会不能落于纸面。这个时候，就非常考验智囊说话的艺术了。周硕在这方面倒是帮不上什么忙，只有把希望寄予在何夕身上。不过幸亏何夕之前是在商业厅做副厅长。对商业事务的了解非常透彻，给与了江大桥有力的支持。
休息间的大门被再次打开，工作人员一言不发的将纸条交给何夕，肃手而立。
“绣城如何实现全省分包的模式，而不会形成力量的分散，实现软件园项目富集产业的目的？”
何夕想了想，在纸条上写下了答案。工作人员收走纸条。转身离开。然而这一次等待了许久，却就是不见工作人员再来。
休息间里的三个人对视一眼，心下明白隔壁肯定是对这个问题争论的非常激烈。这本来就是绣城在软件园项目上抛出来的一个杀手锏，大港会在这方面奋力阻击毫不奇怪。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早就已经跑断腿的工作人员终于再次来到休息间。他扫视了一番，这次却打破了沉默。
“谁是周硕？请和我来。”
周硕站起身来，和何夕对视一眼，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点了点头应道：“我是。”
工作人员打开休息间的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周硕深呼出一口气，一马当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十三名省委常委和冯开贵、江大桥对面而坐。周硕从休息间的门里出来，正好是在会议桌的末尾，却在一瞬间成了会议室里众人瞩目的焦点。
不需要介绍身份，会议桌主位上的人远远的问道：“请说一说如何在分散外包的情况下，仍然使软件园项目培养产业的目的得到落实？”
周硕飞快的扫视了一遍会议室内，朗声说道：“这就要看省里的魄力了，是要培养一市的产业，还是一省的产业？”
他不等别人作答，便自顾自说道：“若是培养一市的产业，自然要把上下游所有的企业都放在一处，这样确实可以达到降低企业成本、发展产业的目的。但请大家注意的是，软件产业并非如同传统行业一样，有库存和运输的概念，它对产业分布的地理位置和传统行业的需求并不相同。”
“若是培养一省的产业，绣城只是高端人才的聚集地，是技术的孵化池。全省各市的软件人才可以在当地就承接国际业务，高端的技术人才则集中到绣城来，成为渤海省软件产业升级的发动机。软件产业是知识和资本密集形的行业，它的生产设备是人，加工的原材料是知识。想要发展软件产业，就要驱使人才进行流动。这种流动反过来，通过产业转移反哺，又可以刺激省内的其他城市提高自身技术水平。”
“相反，一座城市的资源是有限的。如果把所有的软件产业集中一地，那么低端的需求和企业必然占据了大部分。这一部分企业不会创造太多的价值，却会占用绝大部分的资源。结果就是整个城市的资源迅速紧张，而从业人员的生活质量快速下降。生活质量的下降又会反馈到行业本身，成为软件技术进步的阻碍。最后虽然会形成一个平衡，却失去了发展的空间。”
周硕这番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后世的大港就是这番写照。大量的低端对日业务占有了众多的行业资源，然而从业人员的待遇却因为业务的利润不高而无从提高。但是另一方面，由于大量的人才涌入，大港的各种生活成本却开始飙升。买不起房子甚至租不起房子，工资只够维持生活而无力学习充电，程序员在气派的办公大厦里却沦为码农……
在周硕重生之前，大港虽然加快了产业升级的步伐，却没有什么实际的成效。长期承接低技术含量的软件服务外包，助长了一部分企业的惰性。
他们并不是把利润投入到技术的研发上面，反而千方百计的去考虑如何缩减成本或者宁愿投资房地产。正是由于缺乏技术进步的气氛，导致大港没有培养起产业升级的基础。所谓的对日软件园，也就真的始终吊在日本这棵树上，眼看着印度人在国际市场上大捞特捞。
1995年印度的软件出口产值不过四亿多美元，到了2000年就达到了六十多亿。这是怎样的增长速度？虽然印度人一样缺少核心技术以及国内市场的需求，但是微软为何能够称霸桌面操作系统？还不是因为庞大的应用程序数量，微软的成功本来也不是技术的成就。
中国软件依靠国内需求早就超越印度了，但是奈何就是走不出去呢？大是大了，可是却不够强。周硕心中理想的软件园项目，可不是为了给日本人扛大包当苦力的。
“既然你说到人才聚集、技术孵化，那么我想问问绣城在这方面有何优势？大港市的教育资源更加充沛，即使要做产业升级的发动机，也是应该我们大港来做吧？”冯开贵抿着嘴角，不屑的问道。
大港在高等教育方面的资源实在是太丰富了，二十多所大学在省内是稳稳的第二名，只比奉天略少而已。冯开贵挑起这个话题，就是为了用自己的优势来攻击周硕的整个体系。大港虽然不可能把业务让出去给其他的城市做，但利益均沾毕竟只是潜规则，拿到台面上说肯定是不合适的。这种情况下只要破其一点，绣城的业务分包也就无法实施了。
“那么请问大港市在软件开发方面有什么成果吗？每年的高等教育人才里面有多少是计算机应用专业的学生？大港市在软件研发方面的投资又有多少？”周硕说着，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文件里拿出一份，举起来展示道：“绣城在教育资源方面虽然不丰富，但是软件技术的开发却已经走到了省内的前列，尤其网络软件的开发在全国都是领先的。这里是去年一年，绣城在软件方面取得的成果，我想请诸位领导看一看。”
会议桌末尾挨着冯开贵坐下来、一直在振笔疾书的领导抬起头，看向周硕手中的文件，然后向旁边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周硕手里的文件被人收走，周硕看了点头同意的那人一眼，心下了然这就是省委的大管家省委秘书长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的同意确实是一个善意的信号。
“全国领先？这有点大言不惭吧？”冯开贵皱眉道：“互联网在中国也是去年才开始接入的。你现在说什么领先，未免太早了吧？而且你和奉天铁路局合作搞网络改造。这网络除了为绣城分包业务还有什么用？根本就是纯投资嘛。国家为什么要搞软件园？不就是为了减少你这样的浪费。软件企业就应该聚集起来，业务分包只要走两步路就行。不是比你搞网络强多了。”
“冯市长你这样的想法看似节省时间，实际上却是整个软件分包业务流程里最大的效率瓶颈。”
开玩笑，周硕简直笑到内伤，冯开贵和自己谈网络这不是找虐呢嘛？
他不等冯开贵反驳，再接再厉道：“假设分包业务流程的上下游两家企业，只是在一栋大厦的上下两层。上游企业拿着软盘走楼梯下楼也许只需要一分钟，但这一分钟里你知道网络能够传输多少数据吗？以我们开发的电缆调制解调器传输速率计算，128ks的传输速度一分钟就是7.5m。计算机的电子信号转地球一圈，人类可能一步都还没有走完。用人和计算机比效率，这是技术的倒退。”
冯开贵被周硕驳斥的哑口无言，只好偃旗息鼓起来。工作人员很快便把之前拿走的文件复印了十五份，分发到与会的每一个人手里。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道：“从去年起绣城的软件出口收入，就已经实现了渤海省零的突破。只是erp软件涉及到的技术，便在世界范围内取得了17项专利。其中包括一些浏览器专利和网络即时通信专利，这在美国也是非常前沿的技术。其中绣城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的北美分公司正在申请cmm认证，也就是软件成熟度模型认证。这个认证是软件业权威的评估认证体系。是建立有效的软件工程过程的基础结构，更是参加国际竞争必不可少的敲门砖。”
伴随着周硕的话语，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哗啦啦的翻阅声。虽然不可能仔细的全部看完一遍，但是在座的领导也都有一目十行的本领。配合上周硕的解说。很快便对绣城在软件技术方面的发展有了一个大略不差的印象。
当然说是绣城的软件技术，其中绝大部分倒都是新科计算机取得的成绩。
周硕见领导们大多已经看完了文件，这才接着说道：“绣城的大学不多。但并不是没有优势。在社会培训方面，绣城已经走到了全省的前列。不仅社会培训机构众多。而且承诺包教包会和推荐就业，更是率先建立起来了一套标准的培训体系。在生源充足的情况下。我们全市每年能够培训超过五千名软件服务业人才。而且我们已经和渤海大学达成了合作办学的意向，预计在两三年内将绣城一职高升级成为渤海大学的软件学院。”
“不仅在培训方面，研发方面绣城也走在了全省的前列。绣城泛翰集团投资的泛翰研究院，已经全资收购了国内著名的wps软件开发团队，更从梦幻集团高价引入了程控交换机的全套技术和研发人员队伍。在获得了涂岸北院士组建的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的大力支持后，与日本丰田集团合资成立了丰田研究院，合作进行车载电子设备的嵌入式软件研发。我相信，这样的科研阵容在省内也不多见。”
周硕颇有些得意的完成了自己的陈述，看向冯开贵笑道：“不知道大港市在技术方面有哪些投入，又取得了哪些成就呢？”
啪啪啪——
周硕有些惊讶的看着冯开贵竟然为自己拍起手来，只见他由衷的点了点头，说道：“绣城一个三线地级市的资源，竟然做了这么多的工作，真是让人佩服。不过这些成绩我看绝大多数都要归功于周先生，以及你组建的泛翰集团才是。能够以一介私人企业做到这样的地步，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周硕的脸上微微变色，泛翰集团主导了绣城的软件园项目虽然是事实，却也是他极力避免给与省领导的印象。软件园项目毕竟是国家的项目，何况还要争取省里的支持。而东北又不比南方改革开放的程度，官方力量非常强大，私人企业难免有些上不得台面。泛翰集团表现太过抢眼，反而凸显了绣城政府的无力。
冯开贵转过头来看向会议桌的上首，请示道：“关于大港市在技术方面的投入，我希望能够请大港市招商局的萧怀丹局长来进行具体的说明。”
会议桌前面那人先是看了看左右确认没人反对，也就点了点头，同意了冯开贵的要求。一旁的工作人员转身又进了休息间，把萧怀丹请了出来。
萧怀丹的高跟鞋啪嗒啪嗒的敲打着地面，款款的站在了周硕的身边。她的柔荑掐着小蛮腰，虽然面前一群省委常委，最差的也是正厅级的绣城市长江大桥，可却丝毫不见怯场，抬头挺胸落落大方。
“萧局长，请你说说咱们大港在技术引进和研发方面的成绩。”冯开贵话里着重强调了一下“引进”两个字。
“我这里有一份文件，请各位领导看一看。”萧怀丹同样拿出了一份文件，交给工作人员分发了下去。
她确认所有人都拿到了文件之后，接着说道：“这是大港市和日本日丽集团签署的合作意向书，里面明确了大港获得国家软件园项目之后，日丽集团将会与大港市达成的合作内容。”
所谓合作意向书，和合同当然是不同的。意向书只是双方合作意愿的一个表达，并不像合同一样具有法律效应。但是在商业合作中，意向书也具有一定的约束力。既然双方愿意把说过的话落在纸面上，也就表示认可了谈判的内容。其中一方如果出尔反尔，商业信誉必然会受到沉重的打击。
会议室里再一次响起哗啦啦的翻阅声音，萧怀丹显然在和日丽的谈判中出力不少，她略微有些骄傲的说道：“日丽集团承诺，一旦大港市取得软件园项目，将为园内的软件企业提供信誉担保。并且其全资子公司日丽软件将会与大港市十所大学联合成立日丽软件研究所，每年提供一百名以上的赴日深造名额。日丽软件中国分公司将每年为大港市提供一亿美元以上的软件服务外包业务。”
她顿了顿，等到所有的省委领导都翻到文件的最后，这才接着说道：“日丽软件研究所作为中日合资企业，日方将与中方共同分享日丽的嵌入式软件开发技术。尤其日丽作为国际上领先的半导体集团，技术实力绝不是丰田这样的汽车厂商所能比拟。”
“日丽的嵌入式软件开发技术”？周硕有些傻眼，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嵌入式软件的针对性非常高，换上一个硬件系统软件就要重新开发。没有自己的嵌入式系统开发能力，就算学回来一身日丽的技术，那也是在把自己绑在别人的战车上而已。
周硕心里肯定，如果这个日丽软件研究所成立起来，到时候不仅要利润微薄，恐怕还要替日丽分担开发费用。自力更生是想都别想了，一直在日丽的系统上做软件，离了人家还怎么转？(
当然大港可以走消化吸收的路子，先跟在日丽后面把技术学到手，然后再去发展自己的技术。但问题是1995年再晚点java就要推出了，手机、pda这样的移动系统利润可比日丽那些单片机的嵌入式开发高多了，等日丽把java系统吃透了再跟大港分享的话，黄花菜恐怕都要凉了。
正是因为日丽在半导体方面有着雄厚的实力，大港与日丽的合作才会沦为给人打工的境地。双方实力相近才能谈合作，一强一弱的话弱者要如何保证自己的利益？泛翰集团虽然在体量上和丰田也是天壤之别，但具体到车载电子设备这个层面上，对方并没有什么优势。丰田一方提供机械技术，泛翰集团则提供电子技术，谁离开了谁都不行，这才是正确的合作之道。
但是从省委领导的角度来说，一个日丽软件研究所，确实要比泛翰研究院更加具有吸引力。日丽集团在半导体方面的名气是一百个泛翰集团都比不上的，哪怕加上丰田两边的天秤恐怕也是日丽这边高高翘起。
周硕这才明白为何冯开贵如此有恃无恐，虽然不知道他为了取得日丽的支持付出了多少，但单从这份合作意向书上来说，大港确实交了一份很不错的答卷。
一名周硕不认识的常委抬起头来，看向他问道：“绣城在软件技术方面，能否达到日丽的高度？你们如何保证自己的产品，在日本市场具有竞争力？”
这就是专门针对周硕的提问了，毕竟如果大港引入了日丽的投资，那么不论是市场还是技术，当然都不用担心在日本市场失败。从这一点来说，大港选择日丽这样的合作方确实是更加稳妥一些。
但这既然是大港的优势，自然就是绣城的劣势了。
周硕想了想，这才说道：“绣城也是引入了日本的软银集团作为战略投资者，对于日本市场的情况并不是一无所知。从技术角度来说。绣城的业务方向并不是嵌入式系统为主，而是以网络系统为主。这是计算机应用的两个方向，并没有什么可比性。从市场的开拓来说，嵌入式开发的市场暂时更大，但是网络的发展速度更快。绣城的erp软件和网络即时通信软件，不仅在日本甚至在国际上也是非常优秀的。”
“哦？”这名常委显然有些惊讶，似乎不怎么相信周硕所说的话。深究道：“那么能不能详细说说，你们国际优秀的这两项技术？”
“好的。”周硕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们绣城的erp软件已经在美国和日本有了很广泛的应用，目前仍然在以每月七到十套定制系统的速度，交付美、日企业使用。erp软件的特点，就是可以整合产业链的上下游企业。通过网络对一条生产链上所有企业的生产计划、物流、仓储等系统进行整体规划、实时控制和为企业经营提供情报支持。通过这样一套系统，能够极大的减少企业生产成本和资金流转速度，甚至进行网络采购、企业间的电子化结算。”
“至于网络即时通信软件，原本是用于erp软件之间互相通信的技术，目前我们正在开发一套**的软件系统。它可以实现在网络上的即时通信，让传递信息的速度大大加快。我们初步估计，这项技术的前景起码有数亿美元……”
“即时通信的用处有这么大？”之前发问的常委打断了周硕的发言。质疑道：“需要交流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哪里还需要使用计算机这么麻烦？”
“这个即时通信并不只是语音交流，还可以传输文字、数据、图像等信息。”周硕解释道：“在没有网络的时候，如果我们需要传递一组数据或者一些文字，不急迫的时候或者可以使用邮政，着急的时候就是通过电话传真。这两种方式一个缓慢、一个昂贵，但是计算机网络就不同了。”
他随手抓来一张纸和一支笔，边画边说道：“计算机网络不仅成本低廉。传递速度更是飞快无比。如果我要从绣城传输一本三百页的文件到奉天——”
周硕举起自己手里的纸张示意，说道：“我把这份文件首先录入成电子文件，然后通过网络通信软件传输到奉天这边的计算机里。这时候我不需要用传真机把这份电子文件还原成三百页纸，只需要一张软盘就可以把它带到任何地方。而且只需要一台计算机，我就可以随时非常方便的查阅它。”
“照你这么说，有了网络以后办公就不需要纸了？”另一名常委突然插了一句话，好奇的问道。
他可能并不太了解软件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在周硕的叙述中却发现了一个亮点。事实上在座的十五个人里面，真正对软件园项目意义有深入了解的可能三分之一都不到。但他们都是从政几十年才爬上了现在的位置，一个对技术发展灵敏的嗅觉是必不可少的。
“减少纸张的使用量，增加办公效率是可以的。”周硕点了点头说道：“但要完全放弃使用纸张。还需要一个发展的过程。”
这名常委又连续问了几个问题，略微满意的点了点头，最后问道：“那么绣城这个网络，能为政府服务吗？”
周硕一愣，随即欣喜的点了点头，答道：“完全没有问题，我们和奉天铁路局设计的网络也是按照国际互联网标准来做的，只要安装了我们的调制解调器，任何人都是可以使用的。”
“周硕是吧？”这名常委向他笑了笑，问道：“你能不能为宣传口设计一个这样的系统？”
“这是，要让我们做网络服务商？”周硕有些拿不准，幸福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一直苦寻不着的机会竟然从天而降了。
这不仅是要让周硕做网络接入服务商，甚至还要做网络内容提供商，让他没想到的的是渤海省的电子政务竟然比电子商务实现的速度更快。
“还没介绍一下。”这人点了点头，说道：“我姓刘，刘长海，在省委负责宣传口的工作。怎么样，绣城方面有这个技术力量吗？”
周硕偷眼看向江大桥，见他略微点了点头，心中顿时一阵狂喜。这个刘长海应该就是省委宣传部的部长了，他即使并不能管到通信这一块，但只要打开一个缺口，以后泛翰集团在政府里发展网络接入服务可就是名正言顺了。
虽然按照目前的发展步伐，三年之后铁路通信也能名正言顺的做起来，但那个时候可就要面临和电信这样的巨头直接竞争了。以铁通的小身板，能不能在通信领域里保住自己？周硕不是害怕竞争，只不过谁能保证电信会老老实实的和自己做商业上的竞争呢？保不齐是请了尚方宝剑直接斩了自己……
如今有一省的省委常委作保，要斩也得先想想清楚吧？
“没有问题，我们完全可以做到！”周硕兴奋的说道，有了这单生意哪怕失去软件园项目，他也不觉得遗憾了。
刘长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道：“会议结束之后，咱们可以好好谈谈。”
冯开贵当然不会甘心让周硕这么容易就出风头，抢过话头来说道：“周先生一直在说绣城如何如何，却避而不谈泛翰集团在软件园项目里发挥的作用，究竟是心虚呢，还是别有用心呢？”
冯开贵经过之前这一番较量，也算看明白双方的差距。与其在在技术方面继续较量下去，不如抓住泛翰集团私企的身份，这才是绣城的致命弱点。
周硕直视着冯开贵，摇头道：“绣城是绣城人的绣城，泛翰集团是绣城的企业，它的成绩当然也是绣城的成绩。强要区分政府的私企，这恐怕不符合改革开放的本意吧。”
“不论如何改革开放，软件园毕竟还是国家的项目。地方政府的存在感如此薄弱，如何让人相信绣城政府有足够的能力治理好绣城？”冯开贵讥笑的看着江大桥问道：“难道江市长以后要改名叫周市长吗？或者干脆把市政府改名叫泛翰集团？”
江大桥默默的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如果这样能让绣城发展起来，倒也没什么不好。不过冯市长说地方政府在软件园项目里存在感薄弱，我是不能同意的。”
“哦？”冯开贵冷哼一声，问道：“那么江市长你有什么能够拿出手的成绩吗？不妨给省委领导们汇报一下。”
冯开贵就是吃定了江大桥，在他的设想里只要把泛翰集团抛开，绣城本身的条件根本不值一提。江大桥这人要能力没能力，要魄力没魄力，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正有此意。”江大桥站起身来，在冯开贵惊讶的眼光中向省委领导们朗声说道：“我们绣城政府为了配合软件园项目的落户，提出了一套行政改革方案，请领导们批准。”
江大桥说完，从自己的包里视若珍宝的拿出一摞文件来，让工作人员给在场众人分发了下去。
“我们绣城市政府决心不把自己当成管理者，而是软件园的服务者。针对以往机关单位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现象，提出了服务型政府的概念。”
“服务型政府？详细说说。”最上首那人明显对此很有兴趣，接过资料来，点头说道。
江大桥红光满面的站在那里，激昂的说道：“所谓服务型政府，就是要让政府从行政管理、大包大揽的位置上退下来，以服务者的态度来经营公共事务。为此，我们提出了如下举措……”
“服务型政府”最早是在2003年的十六届三中全会上有了这个说法，表示政府职能要从“全能型”向“服务型”转变。然后2004年当时担任总理的影帝，在一次讲话中明确提出了“服务型政府”这个概念。
服务型政府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政府，是针对中国传统计划经济条件下，政府大包大揽和以计划指令、行政管制为主要手段的管制型政府模式而提出的一种新型的现代政府治理模式。
当然，正所谓超前半步是天才，超前一步是疯子。周硕在向江大桥提出“服务型政府”这个概念的时候，不可能把2004年的整个理论都照搬过来。十年之后的社会环境、政治气候和1995年也不可能相同，刚改革开放就讲政治体制改革只能是步子太大小心扯到蛋。
与其说周硕提出来的是“服务型政府”的政治概念，不如说他提出的是一套改善投资环境的措施。
“针对软件园项目面向企业主要都是计算机行业的情况，我们绣城提出了‘电子政务’的计划。水、电、房租、工商税务等等。所有需要交费的工作，企业都可以通过网络来实现。为了减少审批环节、加快政府工作效率。我们将在软件园区内建设新的行政审批大厅，将所有和企业审批有关的部门机关全部集中在一起。减少审批过程中消耗的时间。此外，在行政审批大厅还要实行一站式服务，限定审批流程所需要的时间……”
“在工作中，我们还要推行微笑服务，把国家干部从管理人员改变成服务人员。推行一对一的全程跟踪服务，服务结束之后可以对工作人员进行评分。在社会上公开政务服务热线，设立市长信箱，完善投诉机制……”
“我们计划在软件园每年的税收中拿出3%到5%支持科协成立一个技术发展基金，专门用于支持高新技术企业的发展。”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在政府工作中引入听证会制度。政策制定要充分考虑相关企业的意见……”
江大桥站在会议室里滔滔不绝，说了整整半个多小时，直到声音哑了、口水干了也不愿意休息一下。在周硕提出来的这一整套计划之后，他的心里就已经认定了软件园项目将会是绣城的囊中之物。这份文件里的方案，如果能够实现三分之一、不，哪怕只是四分之一，绣城也将会是全渤海省最好的投资环境了。
至于说完全的推行整套政策，那就需要主要领导具有相当的‘魄力’了。这里的“魄力”类似于情景剧《是，大臣》里的“魄力”。用中式语言来说就是。得有提头来干的勇气。
当然，正所谓取法乎上仅得其中，政府工作向来是深谙此道。就像国家制定修桥铺路的标准，必然是留出非常多余量的。使得各地工程在偷工减料之后。仍然可以达到安全使用的程度，从这种小细节足可见很多政策制定者的政治智慧……
“好了，会议上的时间有限。”上首的领导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打断了江大桥的发言，将手中的文件放了下来。
就在江大桥沮丧的坐下来之后。一个声音却又令他欣喜若狂起来。
只听坐在最前面的省委领导沉声说道：“江市长会后留一下，为这份方案给我做一个具体的汇报。”
“是！”江大桥神清气爽。精神十足的答应道。
“好了，那么现在开始投票表决，请秘书长做记录。”
周硕微微有些恍惚，长久以来的努力即将有了一个结果，他的心情却出奇的平静。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他再做什么努力，他已经做完了自己全部能做的事情。
最上首的领导环顾一周，说道：“现在，同意绣城承担国家软件园项目的人，请举手。”
周硕站直了身体，全神贯注的注视着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每一个细小动作。
从前往后，一个、两个、三个……
会议室里，虽然只有五只手举了起来，冯开贵的身体却略微晃了一晃，关键在于刘长海举起的那一只手。虽然不论是省报的广告还是对宣传部工作人员的优待，和宣传部长的身价比起来都差的很远。但是和几乎一无所有的绣城比起来，大港毕竟是真金白银扔出去，对于没有明确倾向性的刘长海来说也就足够了。哪里想的到，竟然还是抵不过周硕的一套什么软件，就这么轻易的把他的一票拉了过去。
紧接着，奉天市委田书记向周硕微微一笑，也缓缓的举起了自己的手。周硕略微一愣，自己对这个田书记并没有什么印象。而且前些日子还他还刚刚从奉天招商局李云聪局长的嘴里，虎口拔牙抢回了丰田研究院的项目。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竟然支持绣城取得软件园项目？
六票了，周硕心中狠狠挥了挥拳头，偷眼看向脸色煞白的冯开贵。只要再有一票，绣城就能拿下软件园项目了。
冯开贵万万没想到，大港市堂堂副省级城市，自己堂堂副省级市长，竟然要输给一个三线末地级市的厅级市长？这世界还能再荒谬点吗？
还没有结束，还有机会！冯开贵心里给自己鼓着气，保持着最后一丝希望。省委书记和省长都还没有投票，这是为了保证两人的投票不会影响到别人的选择，所以只有在最后他们才会显露出自己的倾向。
“我同意。”说话的是最上首的那个领导，他独自一人占据了会议桌的一侧。
冯开贵脑子里“嗡”的一声，转头看向出声的那人。最后一个对绣城表示支持的竟然是省委书记唐陶，这让他的心脏仿佛被针刺破的气球一般，猛然炸裂了开来。
唐陶表现出来的态度，甚至比得不到软件园项目，更加让他感到恐惧。
江大桥本人倒是比冯开贵还吃惊，虽然他之前被叫住留下单独进行汇报，但从来也没想过竟然能够获得唐陶的支持。毕竟有传言说冯开贵的身后站着的就是……
不管怎么说，总之这一刻绣城胜局已定。
唐陶举着手，随即又数了一遍场上的票数，对负责记录的省委秘书长说道：“请记录，投票结果是绣城七票，已经超过常委会议的半数。”
这一刻，一直以作风硬朗著称的冯开贵似乎彻底垮了下来。虽然他的后背仍然挺得笔直，嘴角刚健有力，坐姿不动如山。明明他连眼皮也没有动过一下，但仅仅只是一瞬间，整个人就变得完全不同了。一种颓丧和挫败的气氛，笼罩了他的四周。
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太难以让他释怀了，在今天早上，对于冯开贵来说仍然还是信心满满。绣城确实做到了不少的成绩，然而冯开贵并不担心他们会成为一匹黑马。因为在他看来大港自身的实力摆在那里，只要不犯错胜利就是囊中之物。
结果，大港一座城市的努力，竟然败给了泛翰集团这样的一个私企？
归根结底，冯开贵其实是输给了他的傲慢。他确实为软件园项目做了不少的工作，然而他只是看到了软件园能够为大港增加多少gdp，带来多少经济效益，或者解决多少就业岗位，引来多少投资……
但他并不了解软件这个行业，他只是把所谓的软件园当成一个国家支持的高科技园区而已。把软件企业当成工厂，把程序员当成工人，他只是要把这个项目争取下来，却丝毫没有想过这个项目的未来要走向哪里。
“现在我宣布。”唐陶用郑重的语气说道：“渤海省省委省政府将为绣城，向国家申请软件园项目提供全力支持。”
“下面散会，江市长你留一下。”
冯开贵失魂落魄的走出了会议室，萧怀丹深深的看了周硕一眼，连忙追了出去。
省委常委们一个个的也离开了会议室，奉天市委田书记却留在了后面，笑呵呵的拉着周硕的手说道：“周先生可是说过要来我们奉天投资的，我扫榻恭候。”
周硕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响起了自己之前在友谊宾馆遇到庞舟父亲那一次谈话，看来自己终究还是借了这个徒弟的光。
他双手握住田书记的手，用力的晃了晃说道：“田书记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寒风朔朔，三月的东北虽然已经迎来了春天的气息，却仍然可以把人的鼻子冻掉。绣城出市公路的市界线上，一群警车静默的闪着警灯，安静的停在了道路的两边。
虽然天气仍然寒冷，但是公路旁边的女儿河却已经开始了化冻的过程。冰层下面，隐约可以听到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在这寒冷的世界里已经开始有生命的迹象在孕育。
这时候帝奉高速公路还没有建成，连接绣城和奉天的只是普通的国道。并不是那么特别宽敞的路面上，警察阵列的后面又是长长的车龙。从其豪华程度和数量上来看，简直让人觉得是不是绣城里所有的好车都倾巢出动了。
在车龙的最前沿，一辆大面包车旁边，叶蔚然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团浓浓的白气。
“叶记者，你要不上转播车里休息一会儿？看你鼻子都红了。”扛着摄像机的皮匹男有些担心的说道。
“我没事，你看前面那么多领导都吹着风呢。”叶蔚然听到他的话，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仔细照了照脸，担心的说道：“快帮我看看，妆花掉了没有，是不是不好看了。”
“没花，叶小姐你放心吧。台里的化妆师手艺好的很，别说吹点风了，就是下雨妆都不会花的。”皮匹男做摄像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紧张的主持人，不禁忍不住笑了笑。
他还记得两天前，叶蔚然第一次出现在电视台的时候，竟然是市委宣传部长亲自送来的人。不仅安排她做了前线采编记者，甚至指名要她负责所有和软件园相关的新闻。那个时候的她可不像现在，反而兴奋的如同一只小老虎。
“哎，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在电视台工作。”叶蔚然有些丧气的说道：“今天完事儿了，我还是申请回日报社做记者算了。”
“别啊！”皮匹男急道：“谁还没有个第一次嘛，叶小姐的形象很好，不在电视台工作那就太可惜了。”
“真的？”叶蔚然有些患得患失。哪个女孩子没有一个上电视的梦想呢。
“千真万确！”皮匹男伸出大拇指来，肯定的说道：“心里放轻松，拿出你平常的干脆利落劲儿来，绝对没问题的！”
叶蔚然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片刻之后她再次睁开眼睛，果然那种舍我其谁、指点江山的气概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对，就是这样！”皮匹男架起摄像机来。眼中有些贪恋的味道：“别动，我给你照张相。”
他将肩膀上的摄像器启动，镜头对准了叶蔚然，手上调整着光圈。
“咦，这不是摄像机吗，怎么还能照相？”叶蔚然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有些好奇的问道。
“原理都一样嘛，摄像机自然能当照相机用。”皮匹男嘴上说着话，手里也不停下来。
他以远方的公路为背景，将叶蔚然摄入到镜头里面，最后调整了一下光圈。摄像机的镜头从远景渐渐过渡到近景，啪嗒一声把叶蔚然的英姿摄录了下来。
“怎么样，效果好吗？”叶蔚然有些忐忑的问道。
“效果很不错……”皮匹男将摄像机的光圈调整了一下。突然愣愣的说道：“叶小姐，你看远处来的车是辆大切诺基不？”
“哎？”叶蔚然一个激灵，连忙举目远眺，却有些失望的说道：“太远了，看不清啊，只能隐约看到有辆车过来。”
就在这时，庞大的等候车队也渐渐有了一些杂乱的声音，原本沉寂的人群似乎被突然唤醒。从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没错，是辆大切诺基！”皮匹男欣喜的喊了起来，摄像机里一辆风尘仆仆的大切诺基正从公路的尽头缓缓驶来。
随着他的一声呼喊，一个手持军用望远镜的警察竟然跑上了车顶，举起望远镜就察看了起来。过不得片刻，他放下望远镜肯定的点头大喊道：“是渤g95588，江市长的车！”
嚯——
随着他的一声喊。整个车队顿时沸腾了起来。原本还有些迟钝的人群，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迅速向市界聚集了过来。
一辆市界旁始终发动着的奥迪100车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车的后座上缓缓走了下来。副驾驶位上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也连忙打开车门。跑了过来。
“书记您慢点，小心身体。”中年男人有些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老人，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我还没有老到那个程度！”老人一把将他推开，拄着手杖有些一瘸一拐的向路中间走了过去。
人群渐渐在老人的身后聚集，几乎绣城所有的机关一把手都出现在了这里。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市委副书记、副市长们，各区的区委书记、区长们，警察局局长、工商局局长、财政局、劳动局、税务局、统计局……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殷殷期盼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切诺基。
“鞭炮，把鞭炮点起来，还有乐队，乐队也要响起来！”老人用手杖敲了敲地面，满面红光的说道。
在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盛装的乐队奏起了嘹亮的《歌唱祖国》。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如今的绣城就好像三月的大地，寒冬已经过去，春天还会远吗？
周硕将车挂到一档，汽车几乎是滑行的向前缓缓前进着。不知道是否因为近乡情怯，他竟然有些口干舌燥。不过当他抬头看向倒车镜里，后座的江大桥似乎比他还要严重，手脚竟然都在不自然的抖动着。
切诺基稳稳的停在市界前，穿着一身笔挺警服的警察局长小步的跑到车旁，为江大桥拉开了后车门，郑重的举起右手向他敬礼。
江大桥连忙跳下车来，手足无措的向警察局长伸出手来，眼眶有些湿润的说道：“太隆重了，天这么冷还劳同志们来接我。”
“这是应该的！”警察局张局长双手握住江大桥的手，重重的晃了晃说道：“您是我们绣城的英雄！”
伴随着《歌唱祖国》雄壮豪迈的曲调，江大桥昂首阔步走向人群前面的老者，大声的说道：“老书记，江大桥幸不辱命，成功回来了！”
“你辛苦了！”绣城市委书记岳银华撇开手杖，和江大桥紧紧握在一起，郑重的说道：“欢迎回家！”
“江市长，你辛苦了！”市人大主任挨着岳银华，第二个上来和他握手，激动的说道：“我代表两百万绣城父老乡亲，感谢你为绣城做出的贡献！”
“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江大桥低下头，摇了摇头说道：“绣城今天能够取得软件园项目，是所有绣城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而不是我个人的成功。”
皮匹男扛着摄像机跑上前来，将这历史性的一幕录了下来。叶蔚然举着话筒站在一旁进行解说道：“现在是1995年3月6日下午2点13分，我正在绣城的市界处向大家做出现场报道……”
周硕打开车门，从驾驶位上跳下车来，自然有一群泛翰集团的职员跑了过来。不过这时候跑在最前面的，却是喜气洋洋的李祉。
李祉在周硕身前停了下来，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好奇的问道：“周哥哥，你的工作成功了？”
“成功了！”周硕深呼出一口气，一把抓住她的小手。纤细的手掌略微犯凉，让他有些心疼的说道：“天这么冷，还跑出来干嘛，看你小脸都冻红了。”
李祉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之前都在车里呢，开着空调一点也不冷。”
“周校长，周校长！”江大桥的秘书从政府的一堆中杀出来，跑到了周硕这边，向他说道：“江市长请您过去给大家说两句，您可是软件园项目的大功臣。”
周硕转过头，看向被人群重重包围的江大桥，正巧这时候江大桥也在看向他。
江大桥的脸上是止不住的容光焕发、得意洋洋，当他看到周硕向自己望过来，连忙挥手招呼他过去。
今日的荣耀究竟是如何得来的，没有人比江大桥更清楚周硕在绣城争取软件园项目中做出的贡献。哪怕说他是一个人拯救了整座绣城，这样的说法也是毫不夸张。
江大桥想要把这份荣耀与周硕分享，不如此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激。软件园项目上马，只要他江大桥不糊涂犯下什么原则性错误，那么未来市委书记的宝座就妥妥的在向他招手了。
周硕可谓他仕途的再生父母，这样的狂喜和激动，他需要有个人和他分享。
然而这时候周硕却轻轻向他摇了摇头，转过头来对秘书说道：“我就不去了，你告诉江市长就说……”
他沉吟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接着说道：“就说，今天整个绣城的目光和荣誉，都应该属于他，而不是我。”
“和荣誉比起来，这时候我更想带着我的女朋友回家去看看父母。”周硕拉着李祉的手，微笑着说道。
“你以为这是故事，那么你错了。
你以为这是生活，那么我错了。
这是综合成百上千个十六岁孩子经历编织的，一曲歌、一首诗、一个梦。
……”
阳光穿过整块的双层玻璃，撒在宽敞明亮的卧室里。优秀的地热供暖系统，让房间里温暖如春。只是四下散落的衣衫和凌乱的床单，让空气中略有些暧昧的气息。
李祉和周硕依偎在床上，她有些羡慕的看着电视剧《十六岁花季》里的学校。说起来，她也不过才刚走出高中一年多，对这样的题材还很有代入感。
“哎，要是绣城也能有这样的高中该多好。”李祉歪头看向周硕，问道：“周哥哥，是不是南方的生活都这么好啊？”
1995年的南方，尤其是上海、广州和深圳，说是中国人最向往的世界也不算错。那里有梦想、有憧憬，还有各种各样的奇迹，深深的吸引着这个年代年轻人，去下海创业。
“哪有？”周硕呵呵笑道：“这片是90年拍的，那时候大概也就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城市，能有这么好的学校吧。”
“不知道绣城什么时候能发展的这么好。”李祉有些气闷的说道：“咱们和南方差距实在太大了。”
“这个没办法，只能靠我们自己追赶了。”周硕拍了拍她的手，感叹道：“南方人先跑一步，思想比咱们要灵活的多。想要发展到他们的水平，首先就得转变我们的观念……”
周硕说了两句。见李祉对这方面没有什么兴趣，也就打住了话头。转而问了问她工作上的事情。她虽然因为周硕被提拔成了通信科的科长，却不愿意被人看做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可是她本身年纪不大、技术上也不是那么出类拔萃。工作推进的就比较辛苦，最近正在狠狠的补习基础知识。
“要不我跟你们领导说说，给你换一个岗位吧？”周硕有些心疼她这么用功，再说俩人都是初尝禁果，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他怎么能够容忍让工作破坏了自己的性福？
“我不！”李祉却有些倔强的反对起来，哼道：“我偏要把这个位置坐稳了，让小瞧我的人后悔！”
“好，我媳妇就是有志气！”周硕吧唧亲了她一口。这就是他最喜欢李祉的地方。
李祉轻轻打了他胸膛一下，假意恼道：“谁是你媳妇啦？臭不要脸。”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突然外面响起了门铃的声音。李祉略微有些委屈的拉了拉周硕的衣袖，却也不能阻止他穿上衣服去开门。
周硕心里也有点埋怨，好不容易忙完了软件园的事情，趁着李祉休假浮生偷了半天闲，竟然还有人来破坏他的二人世界。
不过这时候能找到他新家来的，肯定关系远不了，不接待一下也说不过去。
他打开房门。略微愣了一下，连忙招呼道：“五叔？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来人正是周硕的五叔，他曾经在华光厂的收购过程中为他和泰和.区的书记武长庚牵线搭桥。说起来他今年不过三十多岁而已，比周父小了不少。这几年他的仕途走的不错。大小算是个国家干部，在亲戚里面也算有身份的了。周硕的秘书东方恪说起来还是他介绍来的亲戚，虽然关系远了点。不过胜在有他五叔作保，用起来才能那么放心。
和周硕打过了招呼却没有进屋。反而一闪身将位置让了出来。周硕这才发现他的身边还站了一个人，竟然就是泰和.区的区委书记武长庚。
“哟。武书记！您快请进！”周硕连忙热情的把门全部打开，侧过身子将武长庚让了进来。
武长庚笑眯眯的向他点头致意，竟然还在门口换了双拖鞋这才走了进来。五叔跟在他身后，还向楼道里张望了一下，确认了没人跟在后面，这才关上了大门。
“武书记怎么有空亲自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说一声就是。您是父母官，应该是我去区委见您嘛。”周硕把他让到了客厅，给他倒上一杯热茶，放在茶几上。
“周校长说笑了，这我可是愧不敢当。”武长庚连忙摆了摆手，感佩的说道：“别人不清楚，难道我会不知道你为绣城做了多大的贡献？要是随便把你使唤来、使唤去的，江市长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嗨，哪有那么夸张！”周硕正要给五叔倒茶，却被穿好了衣服从屋里出来的李祉抢了过去。
李祉和五叔是见过的，她先是甜甜的叫了一声“五叔”，给他和周硕都倒了杯茶。然后转身去厨房里端了一盘水果和瓜子花生出来，一一的摆放在茶几上。
说起来，李祉虽然家里出身和周硕差不多，却仿佛天生就会来事。说话做事都是落落大方，一点也不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在外人面前也知道给周硕撑场面，让他心里的大男子主义小小的满足了一点。
五叔欢欢喜喜的接过来茶杯，连忙喝了口热茶，赞不绝口道：“李祉这姑娘真是贤惠，怎么样，你们俩说好什么时候结婚没有？”
李祉被他的突然袭击羞了个大红脸，哼道：“五叔可别乱说，我这还没到结婚年龄呢，谁要这么早就嫁人啦？”
“大侄子听到没有？人家李祉二十岁的时候你可记得要求婚哪！”五叔笑呵呵的打趣了李祉几句，直到把她羞的躲回了卧室里，自己看电视去了。
周硕无奈的笑了笑，政府工作没有个好嘴皮子可不行。李祉和五叔比可是嫩的太多了，不过他倒也没有出面给她解围，而是静待李祉自己回了房间。
“周校长这房子装修的可是不错啊，不愧是从帝都念书回来的，见识就是高！”武长庚端着茶杯，美美的喝了口茶。虽然只是最普通的毛尖，他的眉眼间却如同品尝的是大红袍一般。
不过话说回来，周硕新房装修的确实非常不赖。虽然受限于时代和材料，很多预想没有达到，但是出来的效果也能让人眼热许久了。
“武书记要是喜欢，我把包工头介绍给你认识？”周硕打了个哈哈，他才不信武长庚只是来欣赏一下他的装修而已。
可别忘了不仅周硕自己住的房子，连泛翰集团整个职工小区都是泰和.区腾出来的机关小区，这个人情可是绝对不小。当初因此三个区掐的你死我活，他都是看在眼里的。武长庚这时候点了他一下房子，目的可是昭然若揭。
“我可用不上这么好的装修，囊中羞涩啊。”武长庚拍了拍口袋，感叹的说道：“我们泰和.区的老百姓是绣城三个区里面最苦的。我这个大家长自家装修的这么漂亮算怎么个事情，周校长你说对吧？”
“呵呵，武书记高风亮节，是我觉悟低了。”周硕附和的点了点头，自嘲的笑了笑。
“哪里，周校长你和我不一样嘛。你是自己勤劳致富，再怎么享受也是应该的。”武长庚羞愧的的摆摆手说道：“谁不喜欢自己家里漂漂亮亮的？我也是个普通人，没理由不喜欢嘛。不过看看自己的工作成绩，不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泰和.区的经济一定会在武书记的带领下实现腾飞，您不要妄自菲薄，我对此是非常有信心的！”周硕呵呵笑了笑，随手扔过去一个马屁。
武长庚自嘲的笑了笑，点头说道：“周校长有这个信心，那我也就不矫情了。”
他坐直了身体，双目注视着周硕说道：“今天来，我主要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周校长帮忙。”
“您说。”周硕把茶杯放回茶几，点头应道。
“我希望周校长在软件园选址的问题上支持我的提案，也就是把软件园设置在绣城以南。”武长庚郑重的说道。
“这……”周硕犹豫了一下，略微摇了摇头，说道：“软件园如何选址肯定是市委委员们才能决定的事情，武区长找我别说不管用，就是我能说上两句话，这件事情也不方便插手。”
这事儿周硕是当真不想管，之前在申请软件园项目的时候他已经出了太多风头了。这个时候再去干涉人家政府的正常工作内容，难免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意思。要知道正所谓水满则溢，在当下这个时候他绝不应该继续显示自己的存在，而是必须考虑如何从前台退到幕后来。他的身份毕竟只是一个私企的老板，进退之间就要更加小心谨慎。
武长庚却不想放过他，大手一挥肯定的说道：“周校长太妄自菲薄了，在软件园问题上，谁敢说你的话不管用？我相信即使是市委常委会，也会充分尊重你的意见。”
“武书记说笑了，这件事情我开口确实不合适。”周硕见他竟然假装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仍然步步紧逼，脸色不由得变了一变。
“大侄子，武区长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很有诚意的，不如你先听听他的条件？”五叔给周硕打了个眼色，意味深长的将话头揽了过来。(
“想来周校长也知道，项目落地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后面需要操心的事情还多的很。”武长庚神情严肃的说道：“开诚布公的说，虽然你和市府的关系很好，在软件园项目里的影响力也很大。但是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如果和所在区、所在基层搞不好关系，癞蛤蟆上脚面子，总有点恶心人吧。”
“武书记言重了，我想咱们的干部还没有那么不堪吧。”周硕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反正五叔肯定不会坑自己。他既然说武长庚在这件事情上有“诚意”，那不见好处肯定是不能松口了。
武长庚对周硕竟然油盐不进有些暗恼，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他却偏偏用这种公对公的口气和自己说话。曾几何时，在自己面前他还要谨小慎微的表达意见。现如今没过多久却反过来要自己给他溜须说小话，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人家起码还要三十年，自己却连一年的威风也都不起来了。
武长庚看了周硕一眼，叹口气说道：“周校长可不能过河拆桥吧？人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你不能住着泰和.区的房子，连句真心话都不愿意和我说吧。”
周硕说到底还是个讲究人的，被武长庚这话说的脸上有些发热。从省委走了一圈之后，虽然他仍然时刻提醒自己要低调做人，却仍然有些免不了自我膨胀。这时被武长庚一句话点醒，有些惭愧的呵呵笑道：“是我的不对了，武书记批评的对。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和我计较。我知道您肯定不能害我，有什么事情。您直说就是了。”
武长庚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周校长是明白人，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只要软件园能设立在我们泰和.区，我可以保证把周城安排到软件园区管委会去做主任。”
周城是谁？周硕还略微愣了愣，随即想了起来，这可不就是坐在自己旁边的五叔吗！软件园管委会主任，这起码得是个科级干部了吧？
周硕偷眼看向五叔，发现他也在期盼的看着自己。显然这就是武长庚的诚意了。现管如果是自家五叔，那当然不用担心下面有人掣肘。周硕虽然不怕小鬼难缠，但如果能够不用上手段就能震慑局面。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周硕仍然有些犹豫，这个时候他的理智是绝不应该去碰这块禁区的，但是另一边是自家五叔的前途。究竟孰轻孰重，一时间让他犯起难来。
周硕说到底，其实也是一个俗人。他虽然可以不在乎钱财，却不能不在乎亲情。他一方面尽量让泛翰集团不至于成为家族企业，但另一方面打心底里他是愿意为亲人做点什么的。
尤其五叔当初帮忙牵线武长庚，可也没有要他领什么情。如今这一步可以说关系到他未来前途能走多远，说是一生的机遇也不为过。如果能够推上一把。周硕并不介意用用力气。人谁也不是活在真空里的，家人、亲戚、朋友，对谁都铁面无私的党员道德模范标准，他说到底也做不来。
周硕叹了口气。抿着嘴无奈的说道：“能不能容我想一想，既然武书记要敞开了说，那我也说句肺腑之言。现在应该是我蹈光养晦的时候。就算我出面把事情定下来了，难免以后拉清单。”
“行。那我等你的消息。”武长庚毫不拖泥带水的站起身来，他先向五叔点了点头。接着转头对周硕说道：“周校长抓抓紧，务必在月中之前拿定主意。等项目开始上报国家，再更改就不可能了。”
在省委决定支持哪一座城市之前，绣城上下都要拧成一股绳，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把软件园的位置定下来，那内部非得扯后腿扯成一锅粥不可。但现在大势抵定，要上报国家的项目方案却必须详尽再详尽，这总不能连软件园具体归属于哪个区都不明确。
“不管行不行，两天之内我一定给您消息。”周硕也站起身来，诚恳的说道。
“那我就恭候佳音了。”武长庚和周硕握了握手，婉拒了他的送行，打开大门独自一人走下了楼。
周硕在门口目送着武长庚消失在楼道里，这才姗姗而回。五叔显然还有话要和他说，和武长庚告了个罪，单独留了下来。
“大侄……周儿，这事儿你要是为难，就算了吧。”五叔有点坐立不安的来回走动着，颓丧的说道。
周硕摆了摆手，把他按在沙发上重新坐下去道：“是有些棘手，不过先让我想想办法吧。毕竟如果五叔你能坐上管委会的位置，对我也是有很大帮助的。”
“你拿定主意就好，千万别因为我的事情，影响了你的大事。”五叔这点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虽然这次的机会很好，但只要周硕还在绣城一天，他的前途就不会太差。正经是如果他栽了跟头，就算自己爬上去了，恐怕也是站不住脚的。
“我知道，您放心，我不会硬来的。”周硕点了点头，转过话题道：“对了，有个事情还得五叔帮帮忙。您能不能劝劝我爸，家里的楼也住了不少年了，我就想给他们二老换个大点的房子。可我怎么说，我爸都不愿意，说是舍不得那些老邻居……”
按周硕的意思其实是想要二老办个退休的，周父周母在厂里也都不是什么领导干部，工作辛苦就不说了。忙碌了大半辈子，如今他手里还算富裕，当然就希望父母能够过上更舒适的生活。平常在家莳花弄草，或者去祖国各地旅旅游，国内玩腻了还可以出国嘛。他自己平常事情多的就闲不下来，根本没时间陪陪他们，能多补偿一点是一点。
“这事儿可别找我！”五叔连忙摆了摆手，苦笑道：“他们俩什么脾气，你还不比我清楚？那楼虽然破了点，但是住的有感情了。左右邻居都是多少年的同事和朋友，搬出来了反倒要做病的。”
周硕被他说的无言以对，心里何尝不知道事情正是如此。只不过看着自己住上宽敞的楼房，却让父母蜗居在筒子楼里，心里难免不是滋味。事业成功的孩子难免都有这样的心情，和锦衣夜行的遗憾比起来，更希望能够得到父母的认可。
和五叔聊了会儿家常，周硕将他也送出了新居，关上门坐在沙发上就沉思了起来。
李祉从屋里探出头来，见人都已经不见，这才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她先是把茶几上的杯子都收拾好，又重新为周硕倒了杯茶，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李祉挽着周硕的胳膊，小脸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问道：“周哥哥，工作上面有不顺心的事情吗？”
虽然周硕这时候深深的皱着眉头，李祉却发自心底觉得他这时候模样真的很好看。让人知道卸掉了伪装之后，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发愁、会为难的真实的人……
如果不是他偶尔流露出来的情绪，有的时候李祉甚至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改开以来社会上的财富奇迹不少，可是有哪个好些周硕一样，半年时间就做出这样的事业来。
“说不上不顺心。”周硕摇了摇头，勉强的笑道：“事情要是想办，总还是能办成的。但就是我出面不合适，目标实在是太大了。”
“那不能让别人去说吗，你认识那么多人，总有够分量的吧？”
“难，我能找的人，很容易就会猜到我的头上。”
周硕当然想过不要自己亲自出面，从背后找个代言人出来提出这个主张。可惜他翻遍了手里的牌，似乎都不怎么合适。不论是市里的何夕，省里的李九锋，还是日本的孙正义，他们当然都能为软件园选址发出自己的声音。但是同样这些人的声音，最后都会被算在周硕的头上。
在这个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刻，他不吝以最慎重的态度，去揣测江大桥敏感的神经。能够共患难，而不能同富贵的故事太多了，他可不想有一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想要避免江大桥过河拆桥，就得有知进退的自觉。
“那就不能有什么正当理由，让他以为你的主意其实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李祉歪着头，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
“嗯，也不是不行……”周硕摸着下巴，似乎抓到了意思灵感。
“哎？真的可以？”李祉有些惊喜，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就能帮到周硕。这让她的心里，有了一丝小小的成就感。
“我需要想一想。”周硕搓着手，拼命的捕捉着脑海里那一闪而过的亮点。
“有了！”他猛的一拍手掌，哈哈大笑道：“看来这次我不得不当上一次‘汉奸’，挟洋自重一把了。”
“汉奸？”李祉愣了愣，心中觉得虽然不知道周硕在说什么，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没有一个月的时间，尼森又一次踏上了中国的土地，这让他对这份工作有些抱怨。一个月做上两次跨洋飞行，这实在是他折磨人了。不过看在高昂薪水的份上，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尼森是周硕让庞舟代理成立的傀儡公司zlink名义上的总经理，虽然zlink公司的注册资本和名头都很大，其实却是个彻彻底底的皮包公司。总经理尼森，出资人庞舟，除此之外只有在纽约卡斯特大厦二十八楼的一间办公室而已。
不过这一次他的运气可就不那么好了，飞机上下来之后还不得不从帝都继续乘坐闷热的绿皮火车，等到达绣城的时候，他已经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唯一让他有些安慰的是这次除了他自己，还有另外一个abc和他一道来受这份罪。
拓跋流云的父母是两个中华民国人，据说都是在解放战争时期跟随父辈来到的美国。而拓跋流云本人也就成为正宗的e色，中文里被称为“美国华裔”。
他的父母毕竟还是出生在传统的中国家庭里，自小就要求拓跋流云在家里说中文。虽然他仍然不可逆转的成了彻底的香蕉人，除了皮肤以为就基本与普通美国人没有什么区别。
这次他是作为翻译，和尼森一起来到绣城的。和尼森的无精打采比起来，拓跋流云明显对这个充满了与他肤色一致人种的国度感到好奇。
尤其作为一个abc，他在中国一方面享受着洋大人的便利。另一方面又有些土著的亲切感。和尼森将到中国工作视为遭罪不同，他更将其看成是一次寻根的旅途。
俩人从火车站出来。就被周硕从出站口抓了个正着。尼森是见过周硕的，知道这是自己波ss的波ss。当即乖顺的好像一只喵星人似的。
“我代表绣城市府欢迎尼森先生，您一路辛苦了！”江大桥站在已经焕然一新的市府广场前，大张旗鼓的带着一众班子成员，迎接着尼森的到来。
周硕隐蔽的向他点了点头，尼森连忙端起了架子，颇为“商业精英”的和江大桥应酬起来。
不得不说，尼森这幅正宗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外貌实在太有欺骗性了。从换上一身手工西服，打上一条素色领带，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就不同了。配合上他彬彬有礼的举止和迷人的笑容。简直天生就是为了诠释“绅士”这两个字一样。
江大桥和一众市府班子成员将尼森和周硕一行让到了市府大楼里，里面早就有已经布置好的会议室。热气腾腾的茶水和各色瓜果，让一下火车就马不停蹄赶来的尼森和拓跋流云食指大动。
可惜俩人都知道这种场合下的食物都是聋子的耳朵——摆设，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看的。
人群在尼森和江大桥后面鱼贯的走入会场，江大桥喜气洋洋的带头欢呼起来：“让我们用掌声再次热烈的欢迎尼森先生来，欢迎他到绣城来投资！”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尼森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美的简直鼻涕泡都要乐出来了。一个劲儿的说着：“think诱.”
江大桥先是发表了一通简短的欢迎致辞，拓跋流云代替尼森进行了答谢，于是欢迎仪式暂时告一段落。
尼森用英语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拓跋流云翻译道：“尼森先生带来的投资是一栋28层的写字楼。用于修建自用的办公场所、公寓和购物中心。”
“28层高的办公楼？”江大桥长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尼森。
“没错，是28层的写字楼。一部分自用，一部分用来进行出租。而且还会有一个占地两百亩以上的人工湖。”拓跋流云扶了扶眼镜。站在一旁肯定的说道。
尼森拍了拍手，拓跋流云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套图纸。这套图纸足足有三米多长。图上的建筑设计制作精良、惟妙惟肖。赫然便是一座将近百米的高楼，以及它周围景致的设计效果图。
尼森站在这套模型前面，连比带说的讲了一大通话。江大桥一点英语也不会，却偏偏做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架势，看他的样子好像因此便能受益匪浅似的。
尼森说完，拓跋流云就又把他的意思翻译了出来：“尼森先生说这次受到泛翰集团的邀请，打算在网络设备上和绣城方面进行合作。他希望能够在绣城建立zlink公司在中国的总部，我们是美国第一流的it服务商，集团总部代表着我们的形象。这次的建筑方案是请了意大利著名的建筑设计所马修.派瑞来设计的，对周围环境的要求比较苛刻。首先我们的写字楼必须建设在交通便利的城郊，其次人工湖必须有活水流过……”
说实话拓跋流云本身的普通话程度也不怎么样，毕竟语言学习是要有环境的。这让他的中文略微有些生硬，并且还带有一丝洋泾浜的感觉。但即使如此，从江大桥以下，却没有任何人敢于轻视他所说的内容。
尼森毕竟只是一个外国人，江大桥虽然对他表现出足够的重视，却也明白阎王好见小鬼难搪的道理。他说什么、自己说什么，最后还是要通过翻译来进行沟通。有的时候只是翻译的一两句话，也就能决定一个项目的生死。
周硕背着手，淡淡的站在一旁。尼森和拓跋流云当然是他介绍给江大桥的，不然人家假假也是个市长，总不能随便来两个外国人就当宝一样的供起来。
不仅是联络工作，实际上拓跋流云手里的设计图也是周硕在车上交给他的。什么意大利著名建筑设计所马修.派瑞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他只认识老友记里的那个喜剧演员马修.派瑞，人家还肯定不认识他。
江大桥贪婪的看着图纸，犹豫了一下，向拓跋流云问道：“既然已经是28层了，为什么不直接做到30层以上呢？多建两层楼，并不是太大的问题吧？”
“为什么要做成30层？”拓跋流云不解的说道：“这是我们根据公司的计划，通过科学计算得出的设计。30层的话会导致成本浪费，而且整个前期设计都要推倒重来，这样非常的不经济。”
这就是拓跋流云纯粹胡说了，建筑设计从来都是命题作文。根据具体的地理条件进行建筑设计，哪有建筑设计做好了才来找合适地皮的道理？
可是江大桥在拓跋流云理直气壮的洋泾浜中文面前就是硬气不起来，没办法天大地大、投资商最大。说不准人家国外就是这样的规矩呢？这么一想，倒也觉得人家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来。
这也不能怪招商引资的干部腿软，实在是咱们国家底子不行。都是在国内一口唾沫一颗钉的领导干部，谁真天生犯贱的就愿意给外国人溜须拍马？还不都是为了招商引资的成绩，不得不放下尊严去讨好他们。只不过有些人心里有底线，有些人跪着跪着就站不起来了而已。
起码江大桥的气节方面，周硕是不用担心的。
“30层，这不是个整数嘛。”江大桥自己说着都有点理不直气不壮的感觉，他希望楼层达到30层当然不是为了凑整数这么简单。
当时亚洲第一的新兴大厦也不过才69层，轮到渤海省的话就是奉天市才有一栋32层的山王大厦算得上是省内第一高楼。再往下数的话，渤海省第二高楼就急剧降到了28层的大港望海大厦。如果绣城能有一栋30层以上的高楼，岂不是就成了渤海省的第一高楼？哪怕只有30层，也妥妥的比过了大港。一想到目中无人的冯开贵那张黑掉的脸，江大桥就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
“这……”拓跋流云目瞪口呆的看着江大桥，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竟然会从他的嘴里听到这么不靠谱的原因来。
他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江市长，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我想尼森先生是不会同意你的要求的。而30层楼凑个整数这种事情，我就当您开了个玩笑，不向尼森先生进行翻译了。”
“这可怎么办！”江大桥擦了擦汗，心里好像猫抓似的。眼看着这么大一个政绩和报仇雪恨的机会摆在面前，偏偏他却无能为力。这就好像给了女人一条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却把她关在一个没有镜子的房间里一样残忍！
“江市长，对此我倒是有一个意见，就是不知道我提合不合适。”周硕心里暗笑，他当然知道江大桥心里的小九九。实际上28层这个数字有个菊花的科学科学意义，要有也是用心理学根据江大桥反应计算出来的。
江大桥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道：“周校长有话只管说就是，市府这点肚量岂能没有？”(
周硕想了想，犹豫的说道：“其实我想拓跋先生的意思，无非是觉得盖上三十层可能会和原本的计划冲突。如果咱们市里承诺能够租下计划外的楼层，zlink公司应该不会介意多加几层吧？毕竟只要有钱赚，谁会拒绝上门的生意呢？”
“租用这种办公楼？”江大桥忐忑的说道：“费用肯定不低吧，以绣城的财政条件恐怕是不合适。”
“呵呵，江市长多虑了。”周硕摇着头说道：“这种高楼二十多层怎么可能全部都被一家公司占用？肯定要向其他公司出租的嘛。再加上公寓和购物广场，只是由它带动的税收和周边经济发展，支付几层楼的租金肯定是绰绰有余。以咱们国家如今的发展速度，您要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啊！”
江大桥虽然被周硕指责了一下，却听的眉开眼笑起来。颇有点在党委生活作风会上，被人批评“您为了工作实在太不爱惜身体了！”的感觉。
这样的批评，倒是拍到了他的痒处，恨不得多多接受这样的批评最好。
江大桥拿眼睛看向拓跋流云，问道：“如果绣城市政府将zlink公司建设的多余楼层租下来，尼森先生是否愿意达成这个方案呢？”
拓跋流云把江大桥的话翻译给尼森，他偷眼看了看周硕。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于是说道：“原则上倒是没有问题，但是您要知道这会让投资中的一大部分沉淀成成本，对我们后续生产将会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
“那就贷款好了。”江大桥听了拓跋流云的翻译，轻松的笑了笑，说道：“多建设三层楼的话，最多也就增加一两千万的成本。有政府和您签订的租赁合同。我保证从我国银行里为尼森先生贷一笔建设款项出来。”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将大厦的其余部分也抵押到银行？”尼森表面上对江大桥的提议很感兴趣，紧接着追问道。
“这个就有些麻烦了。”江大桥有些犹豫，如果zlink公司这样的条件获得通过，那往后绣城招揽的其他投资商也要求同样的待遇怎么办？以绣城的底蕴，不可能给所有人都拿出这样的条件。
见到江大桥徘徊不定，周硕连忙给尼森使了个眼色。尼森按照商量好的预案，对着江大桥说了一堆英语，然后拓跋流云翻译道：“尼森先生的意思，如果江市长能够做通银行的工作。我们的大厦可以增加到三十三层。”
“三十三层！”江大桥的内心已经颇为动摇了，把奉天市保留的渤海省第一高楼的荣誉抢过来，那他的仕途可就又要添上一笔耀眼的成绩了。
同时他也觉得能在软件园的建设过程一开始，就有这样一个开门红，既是一个极好的兆头。也是一个千金市骨的机会。
有zlink公司珠玉在前，其他外国公司也会对绣城高看一眼。毕竟是数千万美金砸下来。这可是1995年的美金。含金量十足。有这样的活广告杵在那里，绣城的干部出去招商引资腰杆都要硬气不少。
“我尽力试一试，尼森先生请等我的消息。”江大桥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吧，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达成。”尼森也是有点疲倦了，跨洋飞机加上绿皮火车，铁打的身子骨也吃不消。
江大桥这样的人精当然看得出来尼森的状态。体贴的为他安排了市委的小招，自然有人会带他和拓跋流云前去休息。
与会的工作人员和市府班子其他人都纷纷散去，三十多层的大楼顿时经由他们的嘴传了出去，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谁都没有想到之前还半死不活的绣城。竟然转眼间就有了腾飞的架势。这么大的投资商，竟然就自己找上了门来，江大桥的声望也不知不觉间拔高了不少。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人群散去之后江大桥独独将周硕留了下来，他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宛如便秘了一般。
“这可真是让人为难了啊！”江大桥向周硕苦笑了一下，说道：“一栋三十三层的高楼，抵押出去非得有一两个亿的贷款额不可。别说哪个银行能接这笔贷款，就是有市府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做担保啊。如果项目失败，绣城政府非得破产不可，那我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其实市里倒不一定要拿出这笔钱来。”周硕笑眯眯的说道：“软件园项目之后，泛翰集团也有自我整合的意愿。不论是泛翰制造、泛翰研究院、新科计算机还是一职高，都希望能够重新进行建设，把集团的资产集中起来。如果市里能够批一块地出来，我倒是愿意为dlink公司的写字楼项目提供一笔融资……”
“这可是一两个亿的资金，周校长你也能拿得出来？”江大桥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zlink公司再怎么重要，也没有泛翰集团对绣城更重要。我不能为了这个项目，让泛翰集团陷入到危险之中。”
“这笔钱我也不是说要一次性就拿出来。”周硕摇了摇头，笑着纠正他的观点道：“不过一栋三十三层高的大楼，建设周期起码两三年时间，阶段性的投入泛翰集团还是能够做到的。”
周硕这倒也不是忽悠他，这种大的地产项目建设，周期漫长是肯定的。珠海巨人大厦甚至五年了，才建成了一个地基。从项目立项、筹集资金到开始动工，动工的过程中因为资金紧张导致停工，都是这种大项目花费漫长时间的一个原因。两三年就建起了已经算是有良心的了，不然拖个四五年，也都是正常。
“这可是起码三百亩以上的土地，泛翰集团全部都能吃下来？”江大桥不可置信的问道。
周硕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泛翰集团今年将会启动多个建设项目，原华光厂将会分成泛翰石英制品厂和泛翰晶圆厂，另外还有键盘厂和原元器件厂一部分人员合并的泛翰电子厂。除此之外还有众多培训机构、研究院和软件公司，全部铺开使用三百亩地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希望推行的计划，如今的泛翰集团实在是太分散了。集团总部和一职高在西塔区，现在的泛翰研究院、原来的六十四所在临河区，华光厂和键盘厂以及集团小区却又在泰和.区，绣城一共三个区每一个都有泛翰集团的资产。资产集中不仅有利于集团的管理和建设，更是对自身安全的需要。
现在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好听的叫布局宏大，其实却是大而不当。就像如今这个局面，泛翰集团如果明确表现出对某个区的支持，那另外两个区里的关系怎么办？人家明面上不说，背后下点绊子就能让他受不了。只有把力量收缩起来，泛翰集团在某一个区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才能形成有效的自保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问题了。我尽快和老书记沟通一下，上常委会把事情定下来。”江大桥松了一口气，越发觉得周硕是自己的福星。似乎什么麻烦，只要他出手就都能解决，这甚至让他对周硕有了一点依靠的感觉。
“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的。”周硕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本想等软件园位置确定下来之后，新科计算机公司和泛翰集团都可以安排在园区里，这样初期软件园的成绩也会好看些。但是现在看来能拿出三百亩闲置土地，临河.区和西塔.区这样的繁华老城区肯定是不行了……”
“那就把软件园设立在泰和.区里好了！”江大桥干脆利落的说道。
说起来三个区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把软件园放在哪里。如今既然有迫不得已的理由，那么放在泰和.区也就是了。关键这个决定是他**做下来的，市府的权威并不会被削弱。站在全市的角度上看，这个决定程序正确、理由充分。不用付出多大的代价就能得到一栋全省最高的高楼，更卖出去三百亩土地，两年后就有一两个亿进账，哪里还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周硕闻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江大桥得到了想要的，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就是做生意的最高境界，双赢啊。
软件园确定落户泰和.区，五叔的上位也就没有障碍了。今年泛翰集团总部的建设用地也没花一分钱就弄到了手，而其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栋将会缓慢建设的三十三层大楼而已。
等软件园项目发挥拉动经济的作用，周硕相信绣城的地价肯定会快速上涨。也许过上一两年之后，只是手里这两块加起来五百多亩的地皮，就要把所有成本赚出来还有剩。
何况用不了几年，中国的投资过热经济危机过去，想在银行里贷款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以泛翰集团资产的优良性，到时候不想贷款都不行。蜂拥而至的信贷员，非得把他家门槛都踏平不可。(
软件园项目报到国家之后，不出意外的顺利批复了下来。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欣喜的感觉仍然是不可遏制。
普通人或者还不太清楚这将对绣城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然而稍微有些门路的人都已经闻到了这里面的商机。
这些天不光是周硕的泛翰集团、市委市政府，甚至连泰和.区区委区政府的门槛都有被人踏烂的趋势。有的嗅觉更加灵敏，消息更加灵通的人事，连周硕五叔的存在都挖了出来。县官不如现管，他的级别虽然不高，却绝对是关键人物。
绣城火车站旁边的网络大厦已经正式进入到了筹备阶段，在奉天铁路局的大力支持下，资金、人员、设备都陆续抵达。
全省其他城市来绣城进行洽谈合作的人，甚至从六十四所一直排队到了火车站。这还是周硕因为来人太多，不得不把新科计算机公司的办公地点搬离了一职高，不然肯定学生们连课都要没法上了。
一职高教学楼的顶层，泛翰集团总部会议室里。冬日的阳光从透彻的窗户外面洒进来，在地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窗户外面，正在传来阵阵学生下课的嬉笑声。
周硕以下是沐逸和梁景辉一干新科计算机的管理人员，他们的对面则是日本软银集团派来的代表。原本由课桌拼接的会议桌已经被替换成实木的小茶几，粗陋的座椅则变成了舒适的沙发。年轻漂亮的实习生静悄悄的穿梭着为客人们端上红酒、咖啡和茶等饮料，丝毫没有打扰到会议的进行。
“绣城对日软件园被正式批准，成为中国第一个国家火炬计划软件产业基地。目前新科计算机公司已经与渤海省内八个地级市合作，成立了相应的合作机构和软件园创业服务中心。”梁景辉侃侃而谈，将新科计算机公司在对日软件园项目中的具体规划展现出来。
“软件园创业服务中心是全省软件产业联盟的重要组成部分，脱胎于星火计划企业孵化器这一概念。从八七年国家科委提出以来，经历了八年时间的发展，模式已经相对成熟。主要的手段是为创业初期的企业提供低廉的场地租赁。基础的办公设施与商业服务，通过融资和技术咨询来为他们的发展提供帮助。”
“通过培育这些尚处于‘孵化’阶段的企业，将其中的佼佼者吸收到绣城软件园中来。以此来促使他们提高自身技术水平和托大发展规模。通常来说，创业服务中心是为了帮助企业发展壮大为目的的，但同样也可以为技术发展提供帮助。在全省一盘棋的思想下，每个城市单独的力量是有限的。这时候我们可以通过创业服务中心，来为他们打造一个发展的方向。”
梁景辉站在地图前。用教鞭在上面移动着说道：“比如说庵东市与我们成立的创业服务中心会着重发展数据库方面的技术，西溪市主攻软件测试、铁山在嵌入式方面有优势、富新和朝阳在数据录入上会为我们分担不少压力。”
“另外我们的创业服务中心同样具有盈利能力，由对企业的投资取得他们一部分的股权，然后通过上市、控股和转让股份的方式不断发展壮大。新科计算机公司未来将会向技术咨询和风险投资方向发展，不仅可以达到自身成长的目的，更可以为软银集团提供中国市场的战略服务。”
周硕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一脸精明的梁景辉。半年多的时间，他已经和原来那个落魄的一职高老师完全不同了。穿上得体的西装，戴上金丝眼镜，头发被梳理的一丝不苟。据说给他介绍对象的媒婆，都快要把他家的门槛给踏破了。现在的他锐意进取、锋芒毕露，从里到外仿佛觉醒了另一层人格一般。
从他的身上，周硕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刚刚在华星集团担当一个项目经理的时候。一样的朝气蓬勃和对人生无限畅想。说到底他和自己过去的性格差不多，都是宁愿在技术上面投入更多精力，却不想面对太多的人事麻烦。而这一世，周硕希望能够为这个世界多保留一些这样的人。不论是涂岸北还是梁景辉，都是他值得为之遮风挡雨、无怨无悔的人。
“设立创业服务中心的初衷，说到底还是要孵出对日软件园这个蛋来。从这一点来说，其实可以算是‘自我’孵化。从表面看来是孵化企业，其实也可以说是孵化技术。如果没有核心技术和相应的知识产权。对日软件园就不会有太多的业务基础。若仅仅只是软件测试以及数据录入这样的低端外包业务，哪怕能够取得全日本的业务量，初步估计也就是十亿美元的规模。但如果能够加入到日本ito和kpo的市场去，行业前景扩展十倍都不是问题。”
“真是想不到，咱们中国竟然还有周校长这样的人物。”坐在周硕身边，软银集团这次派到绣城的负责人轻悄悄的说道。
让人意外的是软银集团这次派来的经理，竟然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美艳女郎。她名叫刘嘉。今年刚从矿业大学的北京分校毕业，随之就担任了软银集团在中国的投资经理。
哪怕她表现的平平常常，并且守口如瓶。周硕也能想象的到，她的身后必然有着不同寻常的背景。才能担当起让孙正义将这样的位置放心的交给她。这也从一个侧面表现了孙正义其实对国内市场觊觎已久，若不然如何解释这么快就能拉出一支专业的投资团队来？
“中国的杰出人物很多，我算不得什么。”周硕轻轻的摇了摇头，笑道：“说起来新科也有自己的风险投资计划，未来还要和软银集团的中国投资公司做对手咧。”
周硕微微笑了笑，软银集团还算是一个不错的投资伙伴，对于新科计算机公司的运转并没有提太多的权力要求。只不过是要求创业服务中心为其风险投资提供战略服务，从这一点来说孙正义倒是比周硕更像一个穿越者。
不过可惜，即使周硕并不会把精力专注于风险投资领域，他凭借先知先觉的优势，也能大大的领先于孙正义的效率。只不过为了不弄僵双方以后合作的基础，多少还要照顾一下这个竞争者，算的上是既合作又对抗的范畴吧。
刘嘉闻言微微一笑，小声说道：“周校长可以放心，毕竟新科计算机公司也有软银集团的股份，我们没理由和自己竞争。软银中国的工作重心将会放在帝都，绣城方面会尽力配合新科计算机的动作。”
周硕听了她的话，这才放下心来。至少在现阶段，他还不想和软银集团的关系出现什么不和谐的因素。对日软件园的发展，当然离不开软银集团这个日本土著。
俩人在底下说了一会儿小话，梁景辉已经介绍完了新科计算机在创业服务中心上面的布置。铃木保奈美穿着女士ol小西装，风姿绰约的走到了台上，咳嗽一声用英语接着说道：“下面我代表新科计算机技术株式会社进行汇报，通过软银集团的大力支持我们已经与诸多日本企业形成了合作关系。其中日本电话电报公司、樱花银行和丰田集团都已经决定要在绣城成立数据服务中心，用于对华外包业务的分包中心……”
像是ntt，也就是日本电话电报公司，这是日本最大的电信服务商日本电信电话株式会社的全资子公司。单是数据录入的业务量，他们一年就要上亿美元的支出。这样规模的业务量，新科计算机自己根本吞不下来。再说作为一家巨型企业，ntt也不会任由自己的业务被一家公司所把持。后面的樱花银行和丰田集团都一样，其海量的数据业务不可能全部交给新科计算机公司来分包。
各个大公司的数据服务中心、中国分公司和在华服务支持、研发中心将会是对日软件园一段时间内，主要的招商项目。
“冈田软件、忠信软件……等一批软件公司，每年能够提供两千万美元以上的软件开发、测试、维护和录入业务，这一部分将全部由新科计算机公司负责分包。但是同时，新科计算机必须为交易提供保证金、信用背书和业务监督。”
“这个数字略保守吧？”刘嘉皱了皱眉头，看向周硕说道：“以软银集团的预估，今年通过新科计算机分包出去的业务起码应该在五千万美元以上。”
刘嘉作为孙正义的全权委托，她不仅是软银集团中国投资的负责人，同样也是新科计算机的大股东。新科计算机的业绩，同样也是要算在软银的业绩里面的，她当然希望分包业务越多越好。
两边对业务量预测的差距，甚至让刘嘉怀疑周硕是否在私下里进行了业务转移？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我打算提高目前的外包价格一倍以上，一方面软件园刚刚发展，从业人数还不能全面满足日本的需要。哪怕不提高价格，今年的业务量也无法答道五千万美元的数量。另一方面，中国加入到日本软件外包服务商行列之后，难免会对日本软件业带来一定的冲击，这也是循序渐进的意思。”
刘嘉沉吟一番，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向孙先生进行汇报的。”
周硕温和的笑了笑，打趣道：“那还得请刘小姐多多美言了。”
提供外包价格当然不知这两个原因，只不过能拿出来说的就是它们而已。周硕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则是希望丰厚的利润能够推动行业技术的发展，让企业能够早日完成原始的资本积累，又不用喝太多的程序员血。另一方面，虽然软件园能让绣城在国内保持几年对日出口软件服务的优势，但是早晚国内软件业发展起来日本业务肯定是要受到竞争的。如果一开始就把利润压到了最低，对惯于打价格战的国内来说，就太悲剧了。
周硕非常热衷于培养行业的技术成长，尤其是这种技术还是由自己主导的情况下。和未来由此产生的收益比起来，现阶段损失一点发展速度是可以接受的。
要知道在这种行业方兴未艾的时候，任何一点扰动都将成百上千倍的放大成未来的优势。
举一个例子来说，数据录入服务比如说数据库、输入法、文件格式都是有标准的。如果中国成为日本最大的数据录入服务提供商，那么中国软件业的任何倾向都能放大到日本市场去。以数据库来说，中国技术发展偏向fox、sql还是oracle，直接就能影响这三家在日本市场的销售业绩。同样，如果国内习惯的是某个国产数据库，那么也能挟持日本接受中国数据库。
这是需要中日之间贸易博弈的，是日本的选择影响中国，还是中国的选择影响日本。就要看双方谁在贸易中占有强势地位。
只有国内的技术不断发展，对选择中国服务的日本软件商提供有力的市场支持，最终打败那些不与中国合作的软件商，这时候这个体系才能发挥威力。
一般情况来说，都是现实形成标准的。但是周硕在日本市场却希望走一条不同的道路，那就是标准倒逼现实。不是修改标准适应现实，而是修改现实适应标准。
针对新科计算机公司的汇报会议开完。刘嘉就带着一干软银中国的属员离开了。只是在临走之前，她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和周硕握着手，笑道：“虽然我供职于软银集团，不过终究还是个中国人。周校长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计划，大可私下里和我直说。”
“哪里，新科计算机公司和软银集团是紧密的战略合作伙伴。我们不会背着盟友做什么计划的。”周硕不知道她是否看出来了什么，不过他是不可能承认的。
如果放在前世，他说不定头脑一热就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了。不过今生他肩膀上的胆子太重了，容不得他再去轻易的相信别人。
会议结束没多久，周硕刚把屁股坐热乎，却没想到武长庚带着几十号人浩浩荡荡的就到了楼下。
自打软件园项目批复下来，他可是彻底抖了起来。之前他这个区委书记虽然挂着个市委常委的名头。却属于吊车尾的存在。在常委会议上，基本没有什么发言权。然而等到软件园项目上马，这几天常委会上要他做汇报做的都有点想吐了，前后待遇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武长庚假假也算一方诸侯，处级领导自然要有处级领导的风度。他矜持的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心想这次自己带来这么多的合作商，非得给周硕一个惊喜不可。俩人虽然一官一民。武长庚却总是没有心理优势，这次总算有了点资本做好了心理建设，远远的就哈哈大笑着向周硕走来。
“周校长，我带着兄弟城市的投资商，来拜访你了！”
周硕微微皱眉的看着他身后的队伍，梁景辉陪在他的身边，再后面的就是省内各市闻讯而来的商人以及区委区政府的相关工作人员。他连忙在东方恪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挤出一脸的笑容来，紧走几步主动伸出手去。
“欢迎武书记，欢迎兄弟城市的同志们！”周硕握着武长庚的大手，用力的摇了摇。
俩人打着哈哈。在冰天雪地里互相介绍了一下。也幸亏大家都是东北人，换个不耐冷的吹这么久的风，非得冻成冰棍不可。
武长庚陪着周硕从队伍头，一直握手握到队伍末尾，铁打的人也有点受不了。不禁小声埋怨道：“我说周校长，咱们里面去认识不也是一样，何苦让大家在外面吹个透心凉？”
周硕歪着头，也在武长庚耳边小声的说道：“武书记再坚持一下，一会儿就好。”
虽然不知道周硕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不过这点面子武长庚还是要给的。直到双方都介绍完了，一队一队的泛翰集团工作人员才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周硕见自己这边人数和武长庚带来的人数已经差不多，这才没有再等下去，一挥手说道：“大家请进吧。”
武长庚本来就是老于世故的，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突然袭击闹了大乌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优势顿时荡然无存。呐呐的跟着周硕身边向大楼里面走去，强颜欢笑的解释道：“周校长别误会，我可是站在咱们泛翰集团这边的。你该怎么和他们谈，就怎么谈，千万别顾虑我。”
周硕脸上看不出来一丝不快，连忙摆摆手说道：“武书记说的哪里话，您是泛翰集团的大靠山，我当然知道您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不过——”
他向后看了一眼，见到自家的人马已经撑住了场面，这才说道：“既然您是跟着投资商来的，还是暂时多劳烦您一下，别让他们的队伍散架了。”
“好吧，我一定帮周校长把这些人组织好，你放心就是。”武长庚心里明白，自家这次还真的要跟投资商们混到底了。这时候他要是屁股猛然间坐到了泛翰集团这边，这帮人非得炸毛不可。若是一开始就表现出区委区政府的立场还好，现在突然改变态度是要被人误认为是两面三刀的，对软件园的信誉绝对是个非常大的打击。
武长庚和一票投资商、合作商跟着周硕进了会议室，正巧之前和软银集团的汇报会开完之后刚打扫布置过，场面上倒还过得去。
“真是没想到啊，省内的兄弟城市对咱们软件园项目这么感兴趣。”武长庚喜气洋洋的说道：“自打项目批复下来之后，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有二十多家企业愿意到咱们绣城来投资了。周校长你看看，这些就是投资商里面的代表，是咱们绣城的客人咧！”
等周硕向下面众人点头致意，武长庚就迫不及待的笑道：“我们区里已经组建了专门的工作小组，联合税务、工商等部门，提前组建了政务大厅。我们泰和.区一定着力贯彻市里的相关文件精神，树立服务型政府的执政理念，转变工作作风和思想，为投资商们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政务大厅？”这些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不禁好奇的问道：“请问武书记，这个政务大厅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政务大厅嘛！”武长庚拉着周硕的手，说道：“这个措施还是周校长率先提出来的，这在我们绣城也不算什么秘密了。所谓政务大厅，就是为了方便诸位老板办理各种手续、节省你们宝贵的时间。我们绣城将所有的管理机关都集中到一地，统一管理、统一办理，专门开设的一个机构。”
武长庚说完，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赞叹的声音。这些商人不管生意做得多大，政府审批总是最头疼的一件事情。往往一个批文流转起来，一两个月也没有结果。这里面百分之八十的时间倒是都落在了跑路上面。有的机构在城东，有的机构在城南。工作人员一句话，说不定半天就都白跑了。
不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商人，很难想象他们对这种审批制度的恐惧。在精简政务审批的高峰时代，甚至有的地方号称一次减少一两百个审批环节，可见之前叠床架屋之繁杂。
“武书记的这个举措真是暖人心了，有您这个表态，我们这就可以放心在绣城进行投资了。”
“是啊，是啊！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有听过哪里的政府能够为咱们做到这样地步的！这绣城不愧是能从大港虎口里拔牙的，确实有些门道！”
周硕等这些人议论的声音小了一点之后，咳嗽一声说道：“大家先别急高兴，想在我们新科计算机承接外包业务，诸位还好通过我们的要求才行。”
周硕这话一出口，不仅下面的投资商们变了脸色，就连武长庚也收敛住了笑容。他心下有些暗恼，这些投资商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拉来的。可以说是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就担心有哪里做的不满意让小钱钱溜走，哪有竟然主动把人往外推的道理？
“周校长有什么要求可以说出来看看，大家都要在你这里讨口饭吃，有什么事情都能商量嘛。”武长庚打了个哈哈，配合着周硕缓解了一下气氛，生怕底下的投资商跑掉一个。这些年泰和.区是苦日子过怕了，丢掉了任何一家企业的投资都要让他肉疼许久。
周硕语气沉着的说道：“我的要求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那就是如果泛翰集团和各位达成合作关系，我们要求分包商必须在两到三年内通过cmm的二级认证。如果能够通过三级认证，我们会优先把业务分包给这样的企业。”
武长庚和投资商对cmm都不太了解，倒是没有立刻发难。不过他们的表情虽然不太自然，但会议室里至少有一半是泛翰集团的人，气氛倒也不怎么紧张。
下面一个投资商好奇的向周硕问道：“请问这个cmm认证是个什么东西？是向哪个单位申请的？没听说咱们国家有这个标准啊。”
周硕拍了拍手，便有工作人员端上来一摞宣传册，挨个的分发给在场的每个投资商。等到确定每个人都拿到资料，他这才侃侃而谈道。
“所谓cmm认证，也就是capa逼litymatu日ty摸del。软件能力成熟度模型认证的意思。cmm认证是从1991年在美国起源的一个软件业权威的评估认证体系，它对软件工程管理进行了详细的定义。其理论基础是认为。只要集中力量去建立软件工程的基础结构，不断进行管理的实践和过程的改进。就可以克服软件生产中的困难。”
与其说cmm是一个软件企业的能力指标，不如说是软件企业建立一个现代化软件工程管理的过程。其核心价值就是将软件过程文档化、标准化，可以按照需要来改进开发过程。通过采用评审和各种管理工具，保证软件的质量和效率。
“这么说cmm是美国人的认证？”之前提问的人脸色难看的说道：“咱们上哪里去找美国机关来给咱评这个啊？再说了这东西通过了又有什么用？软件嘛，能用不就可以了，哪里有那么多的说道。”
这倒不是有人故意和周硕抬杠，实在是不重视质量管理体系，已经是中国企业在九十年代很长一段时间里的通病。哪怕二十年后，各种认证浮于表面、应付检查的都比比皆是。这时候的人连iso的标准都执行不下去。何况听都没听过的cmm了。这种自由散放的方式确实造就了中国软件业一段时间的辉煌，可惜在软件开发越来越复杂之后，缺乏协同性的中国软件业就在各种国外的大型软件面前折戟沉沙了。
周硕也不着恼，他笑呵呵的解释道：“cmm认证并不是美国政府主导的认证，而是一种软件行业的标准。新科计算机公司的美国分公司已经通过了cmm的三级认证，目前绣城本部也正在申请cmm认证的资格。如果顺利的话在今年五月之后，就可以进行cmm二级和二级以下的认证咨询工作了。”
这倒不是周硕大言不惭，中国软件企业流行cmm认证还是在两千零三年以后。不过二十年后中国通过cmm五级认证的企业里就有华星集团。虽然没有组织过华星集团的认证过程，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新科计算机公司从一开始他就在有意识的用cmm标准进行建设。经过半年多的建设，现在申请cmm认证也算是水到渠成了。
如今招商引资是主旋律，这些投资商到哪里不是横着走？周硕竟然还要人为的设置障碍，底下自然有人不服气的冷笑道：“呵呵。周校长未免有点多此一举吧？连武书记也知道要简化审批流程，怎么到了你这里却要给投资增加门槛？”
周硕摆了摆手，解释道：“我这并不是在给大家制造麻烦。相反我是在为大家减少麻烦。中国软件企业想要加入到国际竞争中去，就要遵守人家的游戏规则。cmm认证不仅仅是一个考试。更是软件企业提高自身水平的过程。对于与日本企业的业务合作，中日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信任。如果没有cmm认证。中国软件企业就要用很长时间去取得别人的信任。甚至最可能的是你付出了众多时间和精力，结果却仍然是不得其门而入。”
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他的说法，有自认为会做生意、会拉关系的人，便上前来套着近乎的说道：“周校长的要求也太高了，我们的发包商不是泛翰集团吗？本来就是不需要和日本厂商打交道嘛。有周校长在，何必去这么麻烦的申请这个cmm认证。再说大家如果都过了这个cmm认证，就要自己去和日本人做生意了，那不是拆了周校长的台？”
“如果诸位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来和泛翰集团合作，那么我不得不遗憾的说，我们不欢迎这样的合作方。”周硕毫不领情的严肃说道：“如果不能在技术上拉开差距，你能做的业务别人也能做，用不了多久一个行业就会陷入到无利可图的地步。泛翰集团需要的是稳定、并且持续进步的合作者，在技术上没有上进心的企业是跟不上我们脚步的。”
说起来这也是中国人力资源充沛的一个弊病了，一个行业如果没有了技术壁垒，并且利润还过得去。立刻就会冲进来一群秃鹫，他们不会去培育市场，而是凭借低廉的人力成本和充沛的资本，抱着捞一把就走的心态，不把整个行业的利润拉低到无利可图誓不罢休。毁灭了一个个市场之后，就挥挥翅膀飞上高空，寻找下一个可悲的猎物。
周硕当然不希望自己辛苦开发的市场，沦为这些秃鹫的猎物。
他这话说完，几个市的研究所领导站起身来，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作陪的工作人员刚想追出去，周硕却压了压手臂，示意他们重新坐了下来。
这些人打的主意很明确，本来是以为绣城这里有洋落好捡，哪里知道还是要伺候人才行。若是给国家打工也就罢了，一个私人企业却要来认证国家事业单位，这是凭什么呢？毕竟不是所有的研究所都像六十四所一样走投无路，有些日子还过得去、或者领导日子还过得去的研究所，自然是不屑于撂下脸面那么难看的和一群人抢食吃。
“周校长，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要我说夹到盘子里的都是菜，先吃下去再说嘛。”武长庚姗姗的看着那几个人走出会议室，心疼的说道。
周硕坚定的摇了摇头，反驳道：“武书记，菜不好吃下去是要闹肚子的。最后甚至连好菜也要一起吐出来，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武长庚坐在中央抬了抬手，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看着离开的几个人，他就仿佛看到了钞票在扑闪着翅膀飞走，心里疼的简直就是在滴血。
周硕沉默的看着几个人的背影在门口消失，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当然，为了体现软件园对园区企业的扶持作用。由绣城科协电子委员会组成的软件技术发展基金，将会对通过cmm一级和二级认证的企业发放五十到一百万的补贴。”
周硕话一说完，房间里顿时一片吸气的声音。这时候渤海省的软件企业大多都还是三五个人、两三条枪的水平，撑死也就是几十上百人的规模。如果能够通过cmm二级的认证，就是一百万的补贴，换成一百个程序员的工资能发一年多。而软件企业最大的成本，就是人力成本。刨除去这一块，岂不是一年的收入都是纯利润了？
如果那几个研究所领导听到周硕的话，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他们所里的程序员工资更低，本来就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职工工资又有国家负担。如果通过cmm认证，这五十万、一百万可不就是进了单位的小金库？
“好了，如果大家没有问题了的话，接下来就说一说外包业务分配的事情。”周硕招了招手，工作人员拉上窗帘遮住阳光，打开投影机将一付图像投射在会议室的墙壁上。
周硕伸手拿起一支教鞭，环顾全场之后，气势凌人的笑着说道：“新科计算机公司分包的业务分为三种，一种是日本市场低端的数据录入和软件测试业务。第二种是接受新科计算机的技术转移，对erp软件的非核心部分进行外包。第三种，则是泛翰集团的定向委托开发。”
“这其中，我要尤其向大家介绍第三种，什么是泛翰集团的定向委托开发。”(
软件园的建设是一个长期的工作，通过软件工程来规范开发的过程是与国际接轨的必要能力。但是要想在国际竞争中崛起光是赶上去没用，还得比竞争对手跑的更快。
微软、英特尔、甲骨文、sap这些国际上顶尖的公司并非只是依靠技术强大，电子产业的另一道壕沟——专利，才是将先进与后发彻底隔绝起来的法宝。
不论你发展的速度再快，当后发者撞上这堵专利之墙的时候都不得不停止下来。如果中国软件想要拥有明天，首先就是需要拥有能绕开、或者与领先者交换专利授权的技术储备。
漆黑的会议室里，一束彩色的光芒从房顶上射下来。周硕站在投影幕布旁边的讲台前，意气风发的侃侃而谈着。
“所谓定向委托开发，就是承接泛翰集团的委托，按照软件技术的详细要求进行定向开发。我们在开发过程中设置几个关键的技术点，谁能率先取得研究成功，谁就能获得相应奖金。”
周硕说着按动自己手里的教鞭，投影机自动切换到下一个画面，一个树状的结构图显示出来。他挥舞着教鞭从上到下挨个介绍道。
“比如说这个网络视频方向，几个比较关键的技术点有运动补偿技术、动态解码、流媒体技术、多点处理单元，只要合作企业能够开发出这些技术，我们会支付一笔开发费用和根据技术难度设置的奖金。”
运动补偿技术是视频压缩技术的关键，配合动态解码技术就可以发展出rmvb技术。有了rmvb大幅度压缩视频文件的大小，这才能够实现流媒体技术的应用。乃至于网络视频会议所需要的多点处理单元，也才有完善的基础。单只是明确的提出这样一条技术发展，周硕起码为中国的网络视频技术节省十年以上的时间。
他再一次按动教鞭上的按钮，一张网状的图像就显示了出来。底下人心思仔细的，迅速就发现了这个网状图像包含了之前的树状图像，只听周硕接着说道：“泛翰集团现阶段定向委托开发主要集中在网络应用技术方面，相关的技术要求和报酬大家可以翻开之前下发的宣传册。里面有详细的介绍。”
这些宣传册里的网络应用技术，和当前的网络发展水平是非常不匹配的。在国际上，这些技术快的也要五年以后才能发展起来，慢的也许十年、二十年才能看到成品。但是时间并不站在周硕这边，他没有耐心等待国外的市场缓慢成熟。
六十四所研发的电缆调制解调器，每秒传输速度可以达到128ks。超越时代的技术并非一定会获得成功，如果没有应用上的需求。那么只会是一座空中楼阁。周硕要想在美国推广电缆调制解调器，就非得把网络应用的需求先提升到起码二十世纪初的水平上来。而大众对于宽带技术的需求，也是伴随着计算机多媒体技术发展起来的。没有计算机的视听娱乐需求，高网速就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处。
随着周硕的话语，会议室的窗帘被重新拉开，阳光再次洒满了人们的视野。迫不及待的翻书声。瞬间哗啦啦的响了起来。
等他们翻到相关的内容，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很快，众人便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三角形分块运动补偿技术，一百万！”
“动态解码技术，三百万！”
“流媒体技术五百万！”
“这个多点连接和断点续传技术也是五百万啊！”
“不止，你看后面还有个ptop技术，甚至有一千万啊！”
“这算啥。你看这个图形mud技术可是足足三千万！”
“mud？你们谁知道这个mud是个什么东西？”
“multipleuserdialogue，多用户对话系统。”周硕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他微微笑着用教鞭敲了敲桌面，朗声说道：“关于技术详情，我们有专门的文件进行说明。有希望和泛翰集团合作的企业，可以在会后向工作人员索取。在此之前，我们的会议还要继续开下去。”
随着周硕的话语，会议室内又一次渐渐安静了下来。厚重的遮光窗帘被重新拉上。投影机的画面亮了起来。
“泛翰集团除了定向委托开发，还有大量的软件外包服务业务可以提供给大家。要求之前已经和诸位讲过了，我们的合作商必须在两到三年内通过cmm二级认证。在此之前，新科计算机将会派出监督人员，督促各位按照我们的模式改造整个业务流程。只要通过了相关的验收，就可以申请新科计算机erp系统的外包服务。我们会转移一部分erp软件的技术给与合作企业，帮助你们获得更多的利润。”
底下有人连忙举手问道：“周校长。我们想先签约获得日本的软件服务外包业务，请问要怎么做？”
周硕把教鞭方下，从讲台的下面拿出一摞表格来，拍着说道：“请先登记吧。我们会很快开始进行竞标的。”
问话的人皱着眉头，不耐的说道：“竞标？不就是数据录入和软件测试。这东西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还竟什么标嘛。要我说，直接把业务分给我们不就好了吗？”
任何时候的商人们总是讨厌竞标的。它们麻烦、而且会把利润摊薄，尤其是当你和一群饿狼争抢一个项目的时候。你困难，总有比你更困难的企业。它们不仅对敌人狠，更能对自己狠。于是就会把项目的利润压缩到能够忍受的极限，自己勉强吊口命，却要把别人赶尽杀绝。
“是啊，你看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诚意诚意还不够吗？”
周硕摇了摇头，遗憾的说道：“日本的软件服务外包业务有限，我们也在积极的拓展客户范围。但是新科计算机的第一批合作企业，只打算接纳五十家。如果登记企业少于五十家，自然不用竞标。但是如果登记企业的数量超过五十家，就必须通过竞标来选择合作方了。”
底下的人有些不甘心的说道：“这总要讲些先来后到吧，我们这可是第一批投资商，难道不能有点优惠？”
“没问题，我保证同等条件下优先发包给今天在场的诸位。”周硕爽快的点了点头，接着按动教鞭，转换投影说道：“而且大家不用担心你们的利润，我们的竞标方式采用积分制，并非只是价格低才能得到项目。我们看重的是合作企业的综合实力，发包价格是一视同仁的。关于积分计算，首先是企业的规模，每十人积一分，每十个绣城人多积一分。投资额度每十万人民币积一分，自有专利技术积一分，还有职员学历、工作效率、cmm认证的进度等等，这些指标在宣传册的后面都有详细的介绍。”
“新科计算机每月第一周会重新对合作企业进行评价，根据评价分数决定当月的业务分配计划。业务总量增长之后，也会先征求合作企业的意见，然后再决定是否扩大合作企业的数量。在竞标计算中分数高的，就会获得我们更大比例的分包业务。但是每月最后三名，必须和新的申请企业，重新竞标合作资格。具体的条件我就不在这里多说了，诸位如果有愿意与我们新科计算机合作的，可以翻看宣传手册后面的详细解释。如果没有问题的，现在就可以来我这里领取表格报名了。”
尽管周硕在会议上一直在给他们泼冷水，不过一个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仍然争先恐后的涌了过来。反正只是报个名填张表而已，如果有什么接受不了的苛刻要求，大不了不参加后续竞标就是。但是谁也不愿意看完详细解释之后再来填表，涉及到竞标资格，表现的积极一点终归不会有错。
周硕看着在讲台前围成一圈的人群，微笑着让了让退到了一旁。
武长庚看到众人蜂拥而上的样子，表情却很怪异。他今天带这些人来见周硕，心中未必没有争夺软件园项目主导权的意思。如果能够挟持这一众投资商抱成团，他或许就有了两边取利的机会。
只是他哪里想的到，周硕这么几个苛刻的条件扔出来，这些投资商却仍然表现的如此积极，实在也是太过于高估了他们。以渤海省现在的大环境来说，电子产业的发展并不繁荣，这些企业究竟有多少资本更不好说。
何况这群人先是被cmm认证上百万的补贴闪瞎了眼，接着又被几百上千万的开发奖励震住了，更有软件服务外包这个立刻就能见到利润的项目吊着。别说周硕只是督促他们提高一下自身竞争力，规范开发流程。就是要他们企业的股份，也有的是人双手奉上来。
日本，东京。图书馆大厦十一楼，db软件总经理办公室。
东京城里高楼大厦密布，地平线的风景早就已经被水泥森林所填满。汤军的心情，就如同这些被高耸入云的大厦所破坏的天际一般，烦躁而又无奈。
“小牧桑，你领导的市场部门究竟在做什么？erp系统在日本推行的效率如此低下，你作为课长难道就没有一个应对的办法吗？”他将一摞业务调查报告狠狠的甩在办公桌上，一脸激愤的看着办公桌的对面。
小牧干久满不在乎的坐在汤军的办公桌前，对他的问话更是不置一词。自从db公司被周硕收入囊中，他这个当初出卖过有川浩商业情报的人，就已经知道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做不长久了。
当初只是觉得中国人也想收购db根本是不自量力，哪里想到竟然还真被他们做成了。正所谓背主做窃，不可定期。何况他这种卖主卖到下家的行为，会有什么下场根本想都不用想。
谁知后来结果竟然是双方达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包销协议，在实现包销目标之前，双方有默契的保持了db软件公司的人事安排。小牧干久竟然奇迹般的，仍然留任在了他原来的位置上。
“对不起汤桑，目前日本市场你是知道的，整个大环境都不景气。各大制造商工厂不是裁员就是关闭，这种时候怎么会有什么生意呢？”小牧干久满脸无辜的看着他，满不在乎的说道。
“大环境不景气？erp系统能够显著的减少企业的经营成本，这种时候不正应该是扩张市场的好时机吗！你这是借口。是你无能的掩饰……”汤军义愤填膺的指着他的鼻子怒斥。
小牧干久却对他的态度一点也没往心里去，之前一连串的变故这让他颇有点时来运转的感觉。只要包销协议最后没有办法执行。那么db软件公司最后还是会回到图书馆集团的手里。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会对名义上db软件的总经理汤军持多少敬畏的感觉。也就是可想而知的了。
在他看来，一年时间内什么样的游戏能够卖出100万份去？或许有这样伟大的游戏，但这会出自一个中国人之手吗？db软件公司回归图书馆集团，简直就是板上钉钉一般。
他面无表情的听着汤军训斥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耸了耸肩膀。不屑的说道：“如果汤桑有什么意见的话，大可以自己来做市场计划嘛，我倒是很期待您的成就呢。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出去了，下面还有不少工作等着我去完成，做不好的话麻烦可就更多了呢。”
小牧干久说完。不顾汤军脸上难看的神色，转身就出了他的办公室。
汤军沉着脸拿起电话来，想了想却又放了回去。
他目前是全权负责泛翰集团在日本的全部产业，新科计算机公司那边铃木保奈美做的非常不错，并不需要他投入太多的注意力。但是db软件公司的情况就完全相反了，不仅erp系统推广不力、公司员工人浮于事，而且由于之前和有川浩的协定公司的运行费用还要由泛翰集团全额负担。
db软件公司目前的局面几乎就是无解，在日本这样一个工人权力健全的国家里，公司经理没有人事权、财权根本寸步难行。小牧干久的现象并不是他一个人。几乎所有的db软件公司职工都存在着听调不听宣的现象，只不过他表现的最为明显而已。如果不能确切的将db软件公司的归属认定下来，今年几乎可以确定会出现巨额的亏损。
汤军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看着公司里闲散的工作气氛叹了口气。如果这种气氛持续下去，这家公司就算最后落到了他的手里，职员非得大换血一次才能用了。
他独自一人孤独的穿过办公区。走进电梯按下八楼的按键。电梯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片刻就到达了目的地。
电梯门打开汤军刚要走出去。却冷不丁的从外面闯进来一个白色的身影。还好他身手不错，连忙错开一步让了过去。
“啊。是汤桑啊，真是非常抱歉！”可爱美丽的酒井小雪见到自家差点撞到汤军的身上，连忙害羞的退了一步，低着头道歉道。
“酒井酱，怎么这么急，是要出门吗？”汤军没有在意，客气的向她问候道。
虽然听说她和她的课长似乎有些不正常的关系，不过汤军还是没有对她的态度有丝毫改变。日本女人在职场上面受到的歧视很严重，虽然工作更加体面、收入也很高，但是社会的地位却未必有中国女人**。像酒井小雪这样父母双亡独自生活的女性，对于上司的要求实在是没有什么反抗的力量。
“不是，课长正巧让我去找您，据说是游戏已经制作完成了。”酒井小雪是图书馆电子娱乐株式会社的文员，实在是汤军往这里跑的太勤快，八楼的人倒是比db软件的职工更熟悉他。
“哦，完成了！”汤军眼前一亮，连忙催促道：“酒井酱快点带路，我要去见你们课长。”
“他正在组织人试玩呢。”酒井小雪呆萌的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将汤军七拐八绕的领到了一间会议室外面。
酒井小雪轻轻的敲了敲门，结果半天没有动静。只听见里面不断的传来电子游戏的音效声，以及一浪高过一浪的吆喝声。从语气的激烈程度和用词的文明程度来看，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关了一屋子的暴走族。
她皱了皱眉，左右看了一遍。确认了没有走错地方之后，只好不解的稍微用了点力气又敲了一次。
俩人在门外等了半天，却仍然不见有人过来开门。酒井小雪咬着嘴唇正要再敲门，却冷不防从她身边伸出一只手来，直接一把将门推开了。
会议室的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汤军大步走了进去。却发现偌大的会议室里面乌烟瘴气，长长的会议桌上摆满了电视，一群人正两两一组的拿着游戏机手柄奋力拼杀着。
电视机上，两个机灵的小人儿做出或者勇猛或者滑稽的动作，一路将遇到的敌人统统消灭。只不过如果身边的人配合上出现了错误，立刻就会招来全神贯注的同伴一顿斥责。
“课长——”酒井小雪走到一个三四十岁中年人身边，怯生生的喊了一句。
“嗯？干嘛？没看我正忙着吗？”课长头也不回的问道。
“那个，汤桑已经来了。”酒井小雪把身子向旁边侧了侧，让出了汤军的身影。
“哦！汤桑，你来啦！”课长将游戏暂停，依依不舍的抬起头来，点头向汤军打着招呼。
和对酒井小雪的不耐烦态度比起来，汤军的待遇可就好的多了。起码课长还愿意带起假面具来，和汤军寒暄两句。
汤军回了一礼，指着电视开门见山的问道：“听说游戏《合金弹头》已经制作完成了，这个就是成品了吗？”
“没错就是它了！”课长明显由衷敬佩的说道：“没想到啊，玩起来才知道真是不错的游戏，我们这些家伙玩的都入了迷啦！听说游戏的脚本、人设和场景都是出自你们中国人之手，会经商、又会设计游戏，真是个神奇的家伙啊！”
说着，课长搓了搓手，献宝似的兴奋问道：“汤桑，你要不要也来试玩一下？”
汤军将外套脱下来，一把扔在椅背上，迫不及待的说道：“太好了，还请教教我怎么上手。”
“很简单的，你看这个是开枪，这个是扔手榴弹，还有跳跃、蹲下和使用乘具……”课长利索的将键位设置和玩法说了一遍，然后迫不及待的就开始了游戏。
酒井小雪看着很快和课长一样玩入神的汤军，不禁叹了一口气。怎么男人一个个都是这个样子，明明是很稳重的汤桑也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玩起游戏来，大呼小叫的好像个孩子似的。
不过她还是为他们端来两杯茶，放在一边。虽然能力低微，但属于她的工作总是会做的一丝不苟。
《合金弹头》制作完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的传遍了整个图书馆大厦。小牧干久满身酒气的从外面回来，以往都会殷切的前来迎接的下属们今天却一个都没有站在门口，这让他感觉非常的不满意。
他拖着外套，醉醺醺的走到办公区，发现职员们围在一起正在窃窃私语。随便听了两句，半是吃惊、半是兴奋的心情，就让他酒醒的差了。
小牧干久大喊一声，把聚在一起闲聊的手下们驱散。他当着整个办公室同事的面，不屑一顾的大声哼道：“中国人会懂我们日本人喜欢什么吗？那个破游戏早点做完最好，让某些人好好认识清楚一下自己究竟属于什么位置。db软件终究是我们日本人的，中国人不过是个过客而已！”(
在中国，电子游戏被认为是引诱未成年人堕落的电子海洛因。而在日本，电子游戏却是一个国家支柱性的产业。
从八十年代发行量达到一千六百万台的fc红白机开始，电子游戏走入了日本的千家万户。九十年代，世嘉土星和索尼ps之间的较量更是世纪之战。这其中碰撞出一个又一个经典的游戏，不仅娱乐了日本人，更是陪伴了一代中国人。
对待电子游戏截然不同的态度，这是中、日两个国家对电子游戏定位不同所造成的。对于游戏如果只是把它看做娱乐手段，那么必然要担心玩物丧志的问题。但若把它看成是文化产业的一部分，则毫无疑问是个绝大的杀器。电影、电视、音乐同样是娱乐手段，沉迷也会使人堕落。但正是艺术家富裕了它们传播思想的意义，和游戏比起来它们在社会上的待遇就皆然不同了。
想要取得日本社会的认可和接纳，从游戏的角度打开市场的缺口，这是周硕一个小小的尝试。db软件作为一家中国人占有70%股份的公司，能不能在日本站稳脚跟，全看《合金弹头》能否顺利发行了。
漫画和电子游戏被称为“第九艺术”，担负起了宣传日本文化的重任。结果事实也证明，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日本文化在全球广泛传播，大大得益于它的漫画和电子游戏产业。
游戏不仅促使了游戏机市场的繁荣，更为计算机的普及做出了偌大的贡献。甚至可以说没有电脑游戏，就没有计算机和互联网在新世纪的辉煌。有电脑的地方。不一定有office，但却一定有电脑游戏。不论是学生用来学习的电脑。还是科学家用来研究的电脑，在他们硬盘上的某一个角落里。肯定藏有至少一款电脑游戏。
可以这么说，日本人在电子游戏方面，确实有着傲人的资本。一款出自中国人之手的游戏，想要取得他们的认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若能在这里获得成功，那么db软件未来在日本的道路将会好走许多。
所幸软银集团掌握着日本最大的软件零售渠道，《合金弹头》倒是不用担心连日本市场都不得其门而入。eo家用机上独有的游戏，这是一家以街机起家的公司。游戏机性能没的说。缺点就是一个字“贵”。直到1997年eo的销量，可也极大的限制了这款经典游戏的发展速度。
周硕当然不会也犯这样的毛病，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他这次直接开发了ps和世嘉土星两个版本的《合金弹头》。索尼和世嘉家用游戏机大战这种事情与他无关，更不想抱哪个的大腿，没必要选上一边来站队。
秋叶原，日本各种小电器的集中销售地点。
当日本经济在战后逐渐恢复活力，这里也就渐渐繁荣了起来。各种各样的电子、电器产品，在这里走向东京的千家万户之中。
自从计算机技术在日本兴起。这里的电子产品经销商便多了起来。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摆满了电脑、电视机、家用游戏机、影碟机……
泰莎是一家名叫“汞合金”商店的店长，这家店是秋叶原里专门做电子出版业务的零售商，和软银集团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店里有着干净整洁的货架和大落地窗。处处透着日本人那种精致和整洁的气息。开放式的货架按照商品被分成了几个区域，有的出售磁带，有的出售光盘。还有的是软盘、卡带等等。
门口的落地窗前，更有几台三十多英寸的大电视被吊在房顶上。无声的播放着各种宣传片段。
“相良，把这个游戏放到店里的电视上去。你先试玩一下。一会儿告诉我你的感受。”泰莎面色古怪的将一张游戏光盘交给相良招二，在这个下属面前她总是有些紧张，忍不住想要玩弄她的大辫子。
相良招二有些好奇的看着手里的光盘，这个游戏竟然和自家店名差不多，都有“合金”两个字。从这一点上来说，两者还真是有缘呢。
他答应了一声，利落的将光盘装入一台ps游戏机里面，然后将线路连接好。落地窗前的电视屏幕一闪，原来播放的宣传短片被游戏的开头动画替代。类似于街机的开始流程，对于已经是电玩高手的相良完全没有上手难度。他熟练的选好控制的角色，进入游戏熟悉了一下操作。
单只是屏幕上小人的几个跳跃和开枪的动作就让他眼前一亮，和其他横版过关游戏里人物的僵硬死板不同，这款游戏人物动作非常灵活，而且还设计了不少人性化的小动作。这样的丰富的细节和可爱的画风，立刻就吸引了他的兴趣。
《合金弹头》的操作上手简单容易，战斗过程风趣细腻，这让相良很快就沉迷到了游戏的世界中去。
不只是他，就连汞合金店的外面，也渐渐聚集起了不少观看的人。
“哦，这是什么游戏？画风很细腻啊！”今年刚上高二的风间信二推了推眼镜，在汞合金店前驻足，入迷的围观起来。
这款并非原班人马出品的《合金弹头》几乎和原版一模一样，这也是因为周硕害怕开发人员不同，万一导致游戏失去原作的精髓那就太可惜了。所以在制作游戏的策划书时，他干脆连原画设计也一并提供了。
在策划书里，他巨细无遗的将第一代《合金弹头》的所有细节都描述了出来，才使得游戏公司能够这么快制作成功。也亏得他原来是这款游戏的发烧友，不然还真是要抓瞎。
“不止是画风细腻，这里面还能开坦克呢！可惜这个演示的人好像也玩的不熟悉，没开多久就爆掉了。”旁边比他来的早的人，略带炫耀的给他介绍道。
“开坦克？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啊！”风间信二眼前一亮，横板过关的电子游戏他玩过不少。从来都是一个兰博式的英雄，拿枪从头打到尾。如果不仅能够操作人物，还能操作坦克那就太帅了，这可绝对是个创举！
“可不是！这游戏真不错，离得近了还可以用刀近战，像这样子！”这人帅气的比划了一下，得意的说道：“一下，敌人就死掉了！”
“哦哦，你这一手很厉害啊！”风间信二佩服的说道。
“哈哈，哪里，都是和游戏里面学的。”这人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笑道。
“快看，要打关底了！”风间信二紧张的喊了起来。
在众人大呼小叫的热切关注中，相良总算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关底的波ss打爆了。风间信二同样欣喜的达到**了一般，挥舞着拳头大声欢呼起来。趁着别人还没有醒悟过来，他连忙闯进店里，拍着服务台大声喊道。
“喂，店长！你们刚才演示的这个游戏快给我来一盘！”
泰莎怯怯的站出来，鞠躬道：“对不起先生，这个游戏是非卖品。”
“什么？非卖品是怎么回事？我不要什么典藏版，只要给我简装版就行了。”风间信二目瞪口呆，他还从未听说过有游戏是非卖品呢。
泰莎连忙解释道：“这是游戏公司送来进行试玩的游戏，还没有正式发行呢。”
风间信二愣了愣，恼怒道：“该死，真是让人着急！这游戏叫什么名字？究竟什么时候发行！能不能先预约一下？”
“嗯——”泰莎想了想，小声的说道：“大概三月末吧，这款游戏的名字叫做《合金弹头》，请您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只要这款游戏上市，我们会联系您的。”
“好吧，我的电话是4492575，有货了一定要记得通知我啊，拜托了！”风间信二拿起柜台上的纸笔，将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写了下来，并且特别标注了“合金弹头”这四个字。
泰莎郑重的将他的留言收了起来，认真的点头道：“嗨，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准时通知您的。”
与此同时，这样类似的场景在秋叶原，或者东京的其他地方不断的上演着。
不只是汞合金店，几乎所有软银集团的零售渠道都收到了《合金弹头》的试玩版。虽然只有前两关，却让人忍不住玩了又玩。一种前所未有的现象在东京电玩界出现了，游戏正式版虽然还未发行，但是《合金弹头》的名字竟然就已经在玩家之中悄然流传起来。
从软银集团的渠道不断汇总过来的预约要求，仅仅只是一个星期就迅速达到了三万份。汤军按照周硕的布置，先是小规模的低价供应了一批只有前两关的试玩版。然而这并没有缓解市场的需求，对正式版的这种渴望，仍然不断的在玩家们心中酝酿着。
他们并不知道，这种以往只是奢侈品销售才会使用的手段，首次出现在了电子产业之中。名为“饥渴营销”的魔鬼，悄然的笼罩了东京的电子游戏玩家们。(
小牧干久最近的心情非常好，听说《合金弹头》发行在即，他也在默默计算着什么时候db软件能够回到图书馆软件集团的行列中去。
只要中国人收购db软件公司的计划失败，那么自己出卖有川浩商业情报的事情，自然也就揭过去了。一想到自己不用放弃奋斗了十多年的职位，他私下里甚至忍不住热泪盈眶起来。
激动之下，他连续几天都在联络db公司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想要借着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为自己的进步再努一把力。
然而世事无常，绝大多数的事情不会按照人们的剧本准确上演。小牧干久的得意没有持续多少时间，局势便渐渐的明朗起来。
“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小牧健太趴在门口的窗台上，眼巴巴的看着屋子外面。三月的天色黑的还很早，已经是月上树梢的时候了，小牧干久仍然没有回来的迹象。
“乖，爸爸工作是很辛苦的。”小牧干久的妻子小牧彩子把儿子小牧健太抱下来，为他围上了一条围脖，担心的说道：“门口好冷的，健太要不要去屋里等爸爸？”
小牧彩子原名叫上户彩子，只是嫁了人之后才改名成了小牧彩子。辞掉了她原来在大公司当文员的工作，一心一意的做起家庭主妇来。抛弃掉自己的姓氏只能冠以夫姓，这曾经也是中国女人的待遇。但是自从新中国成立，这种陋习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日本的经济虽然比这时的中国强盛十倍，却难掩整个社会性别歧视的劣根性。
比此更可悲的是。日本女人却纷纷以做家庭主妇为荣，当做从小的梦想去追求。于是失去自立能力的妻子。丈夫自然成了她们的整个天地。只能说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吧。
女人的权力从来都是来自她们的经济地位。而不是看她们抗议的时候是否**。
“不要，今天同学拜托了我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要等爸爸回来才行！”小牧健太抿着嘴，满脸认真的说道。
“好吧，不过健太要注意。有发现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妈妈哦！如果着凉生病，明天可就不能去上学了！”小牧彩子无奈的蹲下来，再次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殷殷嘱咐道。
小牧健太高兴的点点头。答应下来就急忙的转过身，目不转睛的趴着窗台看向窗外。
小牧彩子期盼的看着外面黝黑的夜色，心里不住的有些担心。虽然日本男人下班之后出去应酬是难免的，可是最近小牧干久回家的时间却越来越晚，每次总是要喝的伶仃大醉不可。
滴——
门外突然响起了鸣笛的声音，小牧健太猛的抬起头，向窗外巡视起来。
家里大门发出咔哒的声音，小牧干久今天出奇的竟然没有喝酒，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爸爸！”小牧健太惊喜的站起身来。兴奋的跑了过去。
“健太！”小牧干久有些惊讶，将儿子抱起来，问道：“怎么在这里等我，多冷啊！喂。彩子，健太这样你也不在意吗！”
“嗨！”小牧彩子连忙跑了过来，将健太从小牧干久的手里接了下来。解释道：“是健太非要在这里等你的，说是学校里的小伙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拜托他。”
“哦？健太在学校交到朋友了？”小牧干久的脸上露出今天难得的笑容，蹲下身子向儿子问道：“和爸爸说说。我能帮你做什么？”
“我们班上最近流行一款电子游戏，不过所有人拿到的都是试玩版。”健太拉着小牧干久的衣服，期盼的说道：“他们说这款游戏是爸爸工作的企业制作的，于是就拜托我，希望爸爸能够帮助他们买到正式版的游戏。”
小牧干久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他生硬的笑着，问道：“你们，要买的这款游戏，叫什么名字？”
“嗯。”小牧健太想了想，信誓旦旦的说道：“好像是叫《合金弹头》，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合金弹头》？”小牧干久的脸上笑容彻底消失了，黑色的乌云笼罩在他的脸上，强忍着向健太问道：“那么，你们班里想玩这款游戏的孩子多吗？”
“可多啦！”小牧健太夸张的张开手臂，比划道：“几乎所有的男孩子都在玩，不过他们都没有正式版的。只能玩前两关的试玩版，根本不过瘾！”
“爸爸爸爸，你能帮我弄来正式版的游戏来吗？”小牧健太可怜兮兮的拽着小牧干久的手，摇晃着问道。
“放心吧。”小牧干久感觉自己嘴里满满的全是苦涩的味道，缓缓的点了点头，艰难的说道：“绝对没问题的，健太想要什么爸爸都会给你取来！”
小牧干久把健太送回他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半天没有动静。彩子静悄悄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查看着他的脸色。
“老公，你没事吧？”小牧彩子轻轻的问道。
“我……”小牧干久用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咧了咧嘴，摇头道：“没事。”
“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吗？”小牧彩子担忧的拉起他的手，关切的问道。
“我说了，没事！”小牧干久把手从她手心里拽出来，冷冷的说道：“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他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汤军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从软银集团的渠道反馈来的信息非常之好。好的连孙正义，对《合金弹头》取得的成绩也啧啧称奇。
软银集团的推广活动，除了试玩的光盘以外尚且没有支付一分钱的广告费用，但是很多电玩杂志竟然都开始对这款只有试玩版的游戏进行报道。图书馆电子游戏株式会社在此之前，只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末流公司而已。除了曾经跟风的出了几款游戏以外，根本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作品。
对于突然杀出来的这匹黑马，业界也表现了很大的好奇心。只有极少数的业内重量级人士，才凭借关系拿到了完整版的游戏。在玩过之后，纷纷在杂志上撰文，表达了自己对《合金弹头》的强烈喜爱。
当当当。
汤军办公室大门突然被敲响了，他略微一愣，已经很久没有人主动来敲他的大门了。不过他还是迅速的调整好心态，这毕竟是一个好的转变嘛！哪有公司经理害怕别人敲自家门的道理？
“请进。”
小牧干久听到办公室里传出来的声音，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他推开办公室的大门，闪身走了进去，然后又迅速的关上了门。
“请汤桑原谅我之前的无理！”小牧干久走到办公室的中央，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几乎是五体投地的匍匐在地上，诚恳的说道：“我过去对汤桑态度的不尊重，给您添了非常多的麻烦！现在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进行了深切的忏悔，请您一定要接受我的道歉！”
汤军坐在座位上，半天没有说话。从软银集团传来的消息，让他有十足的肯定能够把握住db软件公司。只不过他真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之前是最大刺头的小牧干久，向他下跪道歉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有代表性了。
当然，汤军在日本的时间不短。他在日本的留学生涯让他对日本文化也有所了解，肯定不会以为小牧干久是真的心中愧疚，找他忏悔来了。日本人骨子里是桀骜不驯的，暂时对强者的臣服，并不能代表什么。不论他表现的多么诚恳，本质上都只是一种表演而已。如果花式跪法能够表现的更诚恳，他们一准能在道歉的时候来个叠罗汉式跪拜。
“小牧桑，也是db软件的老人了吧？”汤军在办公桌后面呵呵笑了笑，走出来把小牧干久扶了起来，说道：“我想你对db软件还是有感情的，而且听说你家里负担也不轻，今后公司的市场开拓重担，还要你多多费心啊！”
汤军当然知道小牧干久曾经做过的事情，就连之前他积极串联的举动也一清二楚。这种两面三刀的野心家，是个老板都不会喜欢。不过正像他自己说的，小牧干久是db的老人，而汤军不仅是新人还是个中国人。以日本企业年功序列的做法，真要把他踢出公司，恐怕会激起其他人兔死狐悲的感觉。
与其图一口气，给自己竖一面墙。汤军经过考虑之后，还是决定把这个事情捏在手里，看一看他后面的表现。如果小牧干久能够知耻而后勇，为erp软件在日本推广禅精竭虑，倒也不啻是个废物利用的好办法。
“嗨！”小牧干久站起身来，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涕零道：“我一定以汤桑马首是瞻，为db软件做出新的贡献！”
汤军眯眯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置一词。(
“周校长，这是汤经理从日本发回来的传真！”东方恪挥舞着一张纸，推开门走进他的办公室。
周硕有些迫不及待的从他手里抢过传真，仔细的看了起来。《合金弹头》上市的第一天，虽然明知道这是款经典游戏，他的心里仍然免不了七上八下的。
“好！好！好！”周硕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拍着传真兴奋的说道：“没想到第一天的销量就能达到一万套，汤军不负众望，做的实在是好！”
不怪周硕高兴成这个样子，《合金弹头》的定价只有区区两千五百日元，其中成本一千五百日元是要支付给图书馆软件集团的，用来作为db软件公司的收购费用。剩下的一千日元，孙正义的软银集团也要分去五百日元，毕竟他提供了游戏出售的渠道。虽然每份游戏只能获得五百日元的利润，但这对周硕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每天五百万日元的利润，相当于人民币六十万以上。按照和图书馆软件集团达成的包销协议，100万份游戏能够获得的利润就要超过六千万人民币。何况《合金弹头》在历史上，发行量可是超过千万的巨作，这样的前景怎么能不让他兴奋？
“把新科计算机公司在家的管理人员都召集起来，我要开会！有了这笔资金，又可以做起来好多事情！”周硕振奋神情，意气风发的说道。
三月末的绣城，已经渐渐有些春暖花开的味道了。泛翰集团的总部，一职高教学楼临街的大门里。长长的走廊上竟然不知何时排起了长队。
走廊的窗外寒风凛冽，窗内的气氛却是热火朝天。人群中交头接耳的声音。好像一群蜜蜂正在四处寻找花蜜。
武长庚带着人，在队列里忙里忙外的上蹿下跳着。自打正确的认识到了泛翰集团在软件园项目上的强势之后。他就彻底放下了和周硕别苗头的念头，转而专心给他打起配合来。
听说泛翰集团这里聚集了大量前来竞标的企业，武长庚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自保奋勇做起了接待工作。
这长长的队伍里全部都是从渤海省各地冒出来的计算机、或者软件公司，据说自从软件园项目成立之后，绣城登记的软件公司数目，就已经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翻了十倍。
没办法，绣城之前的软件公司数量，基数实在太小。满打满算。不过十多家而已。哪怕翻了十倍，也不过才一百多家，多数还都是几个人的草台班子。
即使如此，也能看到出来这样的软件园项目，对绣城、乃至渤海省内的电子产业起到了怎样的促进作用。
新科计算机公司在四月的日本业务分包竞标即将开始，软件公司的注册数量几乎是每天都在蹦着高的往上涨。泛翰集团门口的登记处，100页的登记册都已经换过了两本。眼看着第三本，竟然也要不够用了。
这样热烈的反应，泛翰集团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么多的软件公司突然冒出来。接待的准备工作立刻就吃紧起来。本来周硕是连住宿都帮他们准备好了，现在也只能让一小部分先来的人住了进去，剩下的人只好自己去外面找地方住。
至于原本为等候人群安排的茶水间，现在也已经改成了吸烟室。多余的人只能委屈他们在走廊里坐长板凳。幸好学校的供热是没问题的，这大冷的天还不至于把人冻坏。
武长庚倒是夹到盘里都是菜，不管你是三五个人的小公司。还是上百人的大公司，都是一视同仁的嘘寒问暖。这些人虽然未必能够得到新科计算机公司的标的。但是保不齐对泰和.区的投资环境感兴趣，就这么落户下来了呢？
到目前为止。他倒也不是没有收获。不仅给区里拉来不少的软件公司，甚至还有人准备投资进入餐饮服务业。随着软件公司的增加，省内的软件人才身价也在持续上涨，现如今没有千八百的工资，就是打字员都已经招不到了。周硕组织的绣城培训联盟第一批培训生，足足一千多人一星期便被瓜分了个干净。
不光是软件公司在招收人手，不知不觉间打字社、传真复印社，甚至是电脑培训班都犹如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
这些人在1995年，可都是不折不扣的高收入人群。虽然不能和做生意赚的钱比，可收入也超过了当时社会上平均工资起码一倍。
这样优质的顾客人群，当然好似散发着血腥味的大餐一样，吸引着四面八方的资本大鳄。
泛翰集团的会议室突然中门大开，周硕领着一众新科计算机公司的管理层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了看表，掐着点拦住了正在进行登记的职工，站在门前朗声道。
“现在是三月三十日下午四点，我宣布四月的外包竞标登记工作结束。所有尚未进行登记的企业可以等待下个月，重新参加新科计算机公司的招标。”
周硕话一出口，走廊里立刻就是一片哀鸿遍野。一个个打扮光鲜的企业负责人，纷纷向他苦苦哀求起来。
武长庚也顾不得再去和有意向的投资商聊天，跑过来有些不情不愿的劝解道：“周校长，要不然再等等吧。大家千里迢迢的到绣城来，都不容易不是？登个记而已，又不费什么力气。”
周硕摇了摇头，向他解释道：“武书记，不是我们不愿意给与大家这个机会。只不过接下来我们还要对招标的企业进行打分和业务分配，现在已经登记了将近三百家企业，这个任务量是很重的。再说只是隔一个月而已，下个月还是会继续进行招标登记的。”
之前刚好被被拦住的人闻言急道：“周校长您行行好，你看我都已经登记一半了，就让我把它写完吧。再说下个月哪里来得及？这个月登记不上，下个月想获得外包业务可就更难了！”
他说的这倒也是实情，新科计算机会选择五十个软件公司作为合作企业，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四月的登记因为是第一次，相当于三百人去争取五十个名额，竞争虽然激烈但几率还是不小的。
但是四月后要实行末位淘汰，如果不计算业务量和竞争对手的增加，只按照四月现在的登记情况计算。五月的名额就相当于，二百五十五家企业去争取五个名额。这个几率甚至比古代考进士还要夸张，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
“多登记一些也好啊。要不这样，你们先给登记好的企业打分，让没登记的人自己登记、自己算分就是。”武长庚打着哈哈，紧张的看着周硕。在他眼里，这些登记薄上的公司名称和联系方式可是一大笔财富啊！多少其他省市的招商部门想要联络投资者，缺的就是门路！有了这个登记薄，按图索骥不知道要省下多少精力。
“这个，让他们自己登记恐怕不行，我们是要对登记情况进行核实的。”周硕为难的说道。
“周校长，还核实什么？我们保证填写的资料都是真实的还不行吗？”低下有来竞标的人连忙高声说道。
“是啊、是啊！”这人说完，立刻就是一片附和的声音：“周校长多虑了，借我们两个胆子也不敢乱填啊，被拆穿了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周硕想了想，勉强点头答应道：“那好吧，大家能来支持我们新科计算机公司，我们也不能不近人情。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填写虚假信息中标的，我们会把他列为终身禁止往来企业，还请大家填写资料的时候三思而后行。”
“哈哈，周校长放心吧，我们可不敢拿自家信誉冒险！”众人见周硕松口，全都放心的哈哈笑了起来，这里面倒要数武长庚笑的最欢。
“那好吧，我先公布一下竞标分数的计算方式。”周硕招了招手，东方恪连忙小跑着将评分标准的文件送了过来。
他将文件用胶条贴在走廊墙壁的黑板报上面，然后把评分标准一一的向这些人解释了一遍。
新科计算机公司对企业竞标的计分方式非常复杂，企业规模、雇佣人数、软件工程规范程度、相关技能的重要性和稀缺性，工作效率、现有业务利润，甚至是消防安全、工人薪金水平、纳税状况等都有详细的得分标准。周硕不只是想要选出一个可靠的合作企业，更希望对方能够和新科计算机共同发展壮大。这就要求他们必须有最好的成长性，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一会儿记得给大家供应晚饭，千万不能让人说泛翰集团抠门，连顿饭都管不起知道吗？”周硕认真的吩咐着东方恪，哪怕他们不能成为合作企业，但是这些人的好感仍然会是新科计算机公司最宝贵的财富。
“周校长你放心吧，登记的时间晚了，我们区委区政府给他们管饭、管住宿！”武长庚挥着手，仿佛是牧羊人在看一群洁白的羊羔。(
四月一日，愚人节。对于欧美国家来说，这是一天可以随意开玩笑的日子，被骗的人也不能发火。然而对于1995年的绣城来说，这一天即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他们或许在原本的历史上籍籍无名，或者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绝望的守着四、五百元的工资贫苦度日，或者最终能够成为一个富有的商人。然而这些本来已经注定的命运，变得模糊起来。
北风呼啸着从空中略过，这一刻几乎有上千人聚集在一职高的操场上。正所谓人一上千，彻地连天。三、四百家竞标企业的代表，一眼望过去几乎密密麻麻的看不到人腿。
然而虽然有这么多人，操场上却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发出来。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翘首盼望着，如同一群正在南极岸边晒着太阳的企鹅。
今天是新科计算机公司公布合作企业的日子，不仅是竞标的企业负责人会紧张，武长庚也几乎忙的脚不沾地。他为了做最后一次努力，甚至按照区里组织大型活动的经验，把一职高的操场布置的宛如一场运动会的开幕式。
操场正前方的升旗台上高高的悬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操场四周更是各色彩旗招展，区里招商引资的标语和政策被张贴的到处都是。本来他还待弄上一台大功率音响，甚至要借来一套大屏幕电视用来播放宣传视频。吓得周硕连忙以不能打扰学生上课为由，将他的这个企图打了回去。
虽然如此，这并不能打击他的招商引资热情。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武长庚已经收获了不少的果实。泰和.区的政务大厅和一站式服务等等特色，经由竞标的人口口相传。竟然有不少人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投资。
这年头几乎全中国对投资都是欢迎的，但要说政策其实每个地方也都已经给到了极限。差异化的优势基本没有。可现在的投资商也早就已经学精了，不论投资前说的多漂亮，却挡不住投资落地成为一块肥肉。各地对投资虽然饥渴，但反过来投资商对机会也是饥渴的。他们要求的，其实只是一个安心发展的机会而已，而泰和.区的这些做法起码表现出了一种诚意。
即使只是这样的一丝善意，也足以吸引第一批富裕起来的商人们，来碰一碰运气了。
周硕和一干新科计算机公司的管理、工作人员，从教学楼里万众瞩目的走了出来。武长庚意气风发的拉着周硕的五叔。双双走了过来。他指着操场上，献宝的笑道：“周校长，怎么样？我们区里对泛翰集团可算是大力支持了吧？你们新科计算机公司也是，每家少分包点业务，好歹多留下几家企业来。”
周硕呵呵笑了笑，他要是信了武长庚的话就有鬼了。他这么积极，多半还是这么多投资商的功劳更大。泛翰集团壮大起来他当然高兴，但毕竟已经是烂在锅里的肉了，哪用得着他这么费心。不过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好。没必要捅出来。
“武书记太客气了，这些都应该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还得麻烦您来操心可太过意不去了。”周硕面上感激的和他握握手，转过头来向五叔笑道：“五叔。这下我可得喊你周主任了吧？”
“呵呵，臭小子净贫！我这个主任，还不是要给你服务？”五叔站在武长庚身旁。虽然话里教训着周硕，语气却忍不住的有些自豪。
他作为当事人。当然是知道周硕为了把自己捧上现在的位置下了多大的力气。虽然终于如愿当上了软件园管委会的职务，他却也在暗暗为周硕的手笔咋舌。心中分辨不清究竟是因为自己。还是他原来就有这么庞大的计划。三十多层的高楼，上亿的投资这个分量实在是太重了，重的他要怀疑自己值不值这个价钱。
周硕摇了摇头，开玩笑似的语带双关道：“五叔说这话，回家我爸不得把我皮拔下来？再说我们做企业的，终究是要受政府管的嘛。”
这话她一半是说给五叔听，一半也是说给武长庚听。管委会主任和软件园最重要的企业是叔侄俩，换了谁当这个领导恐怕心里都要犯嘀咕。周硕不愿意因此和武长庚起嫌隙的话，至少要时不时表表忠心的。虽然他并不缺少挑战武长庚的实力，甚至周硕也相信江大桥心里自己肯定比武长庚重要的多，但是这种麻烦仍然是他极力避免的。
“好了，咱们找时间再私下里说话吧。”五叔拍了拍周硕的肩膀，感慨道：“你现在事情可是比五叔忙多了，一千多号人在那等着呢，不好耽误人家时间。”
“武书记、五叔，我就不在这里多说了，等下忙完了咱们再聊。”周硕挥了挥手，和一众工作人员跑上了升旗台。
一溜大红色的榜单被人贴在了升旗台前面，周硕站在升旗台上压了压手臂，原本就没有什么声音的操场瞬间就变得寂静无声了。
工作人员将十多套串联的音响分布在人群里，确保周硕可以用不大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听到。他见现场全部布置完毕，便打开话筒上的开关，用正常的音调试了试音。
教学楼里有值班的老师在楼上打出一个“ok”的手势，确认他的声音不会大到影响学生上课，他这才正式的说道：“非常感谢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对新科计算机公司的信任和支持。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虽然这次只会选出五十家企业，承担第一批的对日软件外包业务。但是请大家放心，我们会尽快扩展从日本过来的外包业务量，让更多优秀企业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展开来念道：“下面我将宣布五十个首批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的合作伙伴，没有评上的诸位也请不要灰心。我们将所有登记企业的评分都公布在了下面的榜单上，如果有任何人、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向我们反映。同时大家也可以从自己的评分上了解新科计算机公司希望与什么样的企业合作，据此改变自身的结构。”
“第一名，渤大软件公司；第二名，新希望软件公司；第三名，庵东电子研究所……”
喔——
周硕每宣布一个公司，就能激起下面一片的欢呼声。然后兴奋的人群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在一所学校里，连忙闭上了嘴巴。
大会就这样在即热烈、又沉闷的怪异状态下，激情涌动的完成了名单的宣读过程。周硕把所有公司的负责人请到了台上，台下的公司代表们虽然神色沮丧，却没有哪个提前离场的。
他们按照工作人员的安排，轮流到前面来查看自家公司在竞标中的评分。排名靠前的，自然看着台上的人跃跃欲试。哪怕是排名靠后的小公司，有些也是不怎么服输。
周硕在评分的过程中，对商业信誉、技术能力、工作效率、工人薪水和学历成分都非常的重视。有的小公司虽然在企业规模、雇佣人数上面吃了亏，但是在工作效率、商业信誉、薪水或者学历上面却又有很高的加分。有的研究院所研究人员上百人，但是因为拿的是事业单位薪水，工作效率和职工待遇上面又被拉下来一大块。有的公司甚至有拖欠薪水或者税款的历史，更是会被大大的扣分。这种别开生面的评价方式让所有人都耳目一新，绝大多数人甚至当场就把这套评价体系抄写下来，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这套评价方式当然不是周硕拍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前世华星集团对产业链上的合作企业使用的评分体系。这种将合作企业的能力和潜力通过数字表达的方式，贯穿了华星集团所有的对外合作领域，为高层管理合作企业和进行决策有着非常重要的实际意义。
当然华星集团是华星集团，新科计算机使用这个体系也是在周硕进行了大幅修改之后才应用的。虽然这让标准不是那么完美，但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新科计算机终究会发展出自己的一套评价标准。
五十个合作企业的代表站在台上，无不是昂首挺胸、顾盼自雄。他们当然有骄傲的资本，能够搭上对日外包的业务东风，企业飞速发展简直指日可待。
“咦？你是……”台下有人突然冲上来拽住新希望软件公司的代表，迟疑的问道：“是六五九所的小刘吧，你们所长那天可是当众声明不参加这次竞标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嘿，你拉着我干嘛，快松手！”被叫做小刘的人神情慌张的边喊边把他推开。
“我认得你！你就是六五九所的小刘！”这人兴奋的向周硕叫道：“周校长，我要揭穿他作弊！”
台上的变动迅速引起了下面众人的关注，听到有人作弊，不少人都忍不住激愤了起来。(
周硕在招标中明确规定对作弊是要列入黑名单的，这就意味着永远不可能从新科计算机公司取得对日软件外包业务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样的指控可就很严重了。
现在不光是台上，甚至就连台下也蠢蠢欲动起来。如果能够证明有人在竞标中作弊，说不准还能在台上多拉下来几个这样的人。到时候本来没有评上的单位，岂不是又有了一次机会？不少已经死心的人，心中顿时又升起希望的光芒来。这样的失而复得，可是比一开始就中标更让人激动！
俩人在台上互相拉拉扯扯，把场面弄得混乱起来。周硕连忙上前将两人分开，看着从台下冲上来这人似乎有些眼熟，他沉着脸皱眉问道：“这位先生，你是……”
“周校长，是我啊！”这人站远了点，摆着po色亮了个像，有些企盼的说道：“我是跟着你们武书记第一批来竞标的海潮软件公司的经理王大海啊！”
他的海潮软件是个大公司本来得分就不低，再加上周硕之前有同等条件下优先中标的承诺。王大海相信只要能从台上拉一家下来，说不定就是轮到自己上去，心情激荡之下哪有不卖力的道理。
“哦，是王总！”周硕恍然大悟道：“抱歉、抱歉，一时没认出来。”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好几十号人里似乎确实有他，心下恍然的点了点头，表情和蔼了不少。既然他能被武长庚介绍过来。起码说明他的底子应该是干净的。不然这种突然冲上来拽人的事情，周硕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竞争对手派来砸场子的了。
“哪里。您贵人事忙，不奇怪嘛。”王大海姗姗的笑道。显然也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连忙摆出个笑脸来表示自己的无害。
周硕见他不再纠缠新希望软件公司的代表，脸色也好了不少。想到他之前的话，点头问道：“对了，你说有人作弊是怎么回事？”
王大海挑着眉，试探的问道：“周校长这个竞标评价里，商业信誉也是很重要的吧？”
“当然，我们挑选合作伙伴必须是商业信誉完好的，这是最重要的标准。”周硕用力的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
“那就没错了，我要检举他，刘……刘国平，对他叫刘国平！”王大海指着新希望软件公司的代表，哼道：“别以为换了个新希望的名头我就记不起来了，你刘国平就是六五九所的人。你们赵所长当初和我一起来的绣城、一起见的周校长，当初几个声称不投标走掉的人里，可是就有他！”
周硕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回忆着六五九所的信息。他脑海里能对这个六五九所略有耳闻。也从侧面说明这个研究所肯定不简单了。从名字上看这似乎是个军转民的研究所，应该和六十四所的出身差不多。类似这样的数字研究所，差不多都有这样的出身。
和六十四所的涉猎广泛不同，六五九所应该是专门做软件的。和渤海大学软件公司有些业务关系。靠着吃人家的残羹剩饭，日子倒也还算过得去。再加上过去在部队的时候分配过来的一些人才，在技术上也算能拿得出手。
“我已经从六五九所辞职了。”新希望软件公司的代表刘国平生摇着头。心平气和的说道。
“哈，你说辞职就行了？肯定是赵所长回去就后悔了。找你换个马甲重新投标而已。”王大海得意洋洋的说道：“像这样出尔反尔的行为，怎么能算是有商业信誉？”
他转过头。向周硕询问道：“周校长，难道说以后其他企业在竞标的时候作弊被列入黑名单，回过头换个马甲一样还能重来吗？”
周硕摇了摇头，肯定的说道：“这个，当然不行。”
王大海听了周硕的话，如同得了尚方宝剑，转过头来继续质问刘国平道：“那不就是了？六五九所的人都明确声明退出竞标了，回过头来重新起个名叫新希望，哦，就重新有希望啦？你敢说你和六五九所没有关系？”
“新希望软件公司确实脱胎于六五九所。”刘国平点了点头应道。
王大海一拍手，振奋道：“看，你自己也承认了吧？”
刘国平不羞不怒，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的反驳道：“但是六五九所有两百多研究人员，新希望软件公司算我在内只有十五个人，这改头换面总不能连体形也变了吧？而且我们也已经从六五九所搬出来，在绣城重新注册的公司。”
王大海眨了眨眼，震惊的说道：“你们，多少……十五个人！”
刘国平这话一出口，底下众人也是一片大哗。在他们看来，能上台的公司起码也要有上百人、几百万的资产，事实也确实差不多。台上几个看着眼熟的人，莫不都是来自省内有名有姓的大公司。新希望软件公司要是只有十五个人，公司规模上面就要损失十几分。先天差距这么大的情况下，他们是怎么选上的？猜疑的种子在众人心中突然发出芽来，性急的人甚至开始义愤填膺的质问起周硕来。
“这是怎么回事？”下面的人交头接耳，下意识的问道。
“不会是内定的吧？”这种时候，总是阴谋论最为畅销，当即有人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内定？”问的人显然有些震惊。
猜忌在混乱中发酵了一会儿，就有人高声喊起来：“黑幕！竞标有黑幕！”
“这不是玩儿人吗？你们都内定了，还让人投什么标！”
“就是！凭什么十五个人的公司能选上，我们百十多号人的落选！”
“不公平，这太tm黑了吧！”
周硕见下面的气氛越来越激动，连忙大声喊道：“大家静一静、静一下，学生还在上课，不要大声喧哗！”
然而人群的情绪上来了，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压下去的。任凭他喊破了喉咙，下面的吵声也没有小上一点。
他连忙打开话筒的开关，音量调到最大，大声吼道：“再有吵吵的一律取消以后的竞标资格！”
果然，这种时候解释就是没有威胁有用。周硕一声吼出去，底下的声音立刻就小了下来。虽然众人都喊着有内幕，但是要说让他们以后都不能再投新科计算机公司的标了，哪个却也都不愿意。
周硕深呼出一口气，要说让刚才的气氛持续下去，还真说不好会出现什么状况。哪怕没有过激的事情发生，就让人群这么散了，那新科计算机公司、甚至是泛翰集团的名声，可就全都毁了。
他把音量调回普通的程度，压了压手臂说道：“请大家放心，新科计算机公司的竞标是绝对没有黑幕的。我们的保证过程是绝对公平、透明的。既然新希望软件公司能够中选，说明他们肯定是有过人之处。”
他站在台上招了招手，东方恪连忙从一摞文件里找出来新希望软件公司的文件夹，跑着给他递了上去。
周硕满意的对他笑了笑，他最欣赏东方恪的就是这点，做事情特别有眼力价。自己需要什么不用事事吩咐，只要招招手东方恪一准能知道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打开文件夹，快速的浏览了一遍，笑着说道：“下面我宣读一下新希望软件公司的登记信息，大家可以自行比较一下。”
周硕一手撑着文件夹，一手拿着话筒念道：“绣城新希望软件公司，人数十五人，注册资金十万。人员构成，博士一人、硕士三人、本科大学生十一人，薪水根据职位分别是三千、五千和八千元。拥有专利技术十五项，有使用日语和英语沟通的能力，有开发嵌入式系统和系统集成的能力……”
随着新希望软件公司的资料被公之于众，周硕越念台下的声音就越小。直到最后只剩下他自己朗读资料的声音，下面一片寂静。人人心中有杆秤，之前大家对于招标的具体指标也都有所研究，知道并非公司越大就越可能中标。只不过由于惯性思维的关系，下意识的就认为是出现了竞标黑幕。
念道最后，周硕合上文件夹，总结道。
“综合以上信息，我们认为新希望软件公司是极具发展潜力的公司。对于这样的公司，我们新科计算机公司非常愿意与他们合作，甚至是扶上马送一程。他们自有知识产权的十五项技术，不说在国内起码渤海省内可以说是绝对领先的。他们申请的业务也不是普通的数据录入或者软件测试，而是承接正在建设的丰田研究院的研究任务。”
“那么，还有人有问题吗？”周硕环顾四周，扬声问道。
操场上万籁俱静，仿佛之前的嘈杂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
“既然没有人有问题，那么我宣布新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对日软件外包业务评标大会，现在结束！”(
随着zlink公司在绣城的投资展开，作为合作方的泛翰制造电子设备厂的新厂址，紧邻着zlink公司的商务楼也投入了建设。
这个电子设备厂，未来将成为泛翰集团生产电子产品的总装厂。现阶段建成之后将能够把键盘厂的产量扩大十倍以上，工艺定型之后还要用来生产电缆调制解调器。泛翰研究院的网络实验室出了研究成果，还会陆续增加各种网络设备的生产线。
在周硕的规划中，未来这里将是泛翰集团电子设备终端产品的总厂，其重要意义可谓不言自明。
他把键盘厂、原绣城元器件厂的技术骨干和一部分原华光厂的职工，全部合并到了这个正在建设的电子设备厂里。生产厂长暂时由原绣城元器件厂的厂长赵子甘担任，由他管理的电子设备厂和姚稻负责组建的泛翰制造晶圆制品厂共同组成了泛翰制造总公司。
虽然这些看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但是从目前看来这些设想都还是水中阁楼。和软件或者金融业不同，工业生产绝不是能够一撅而就的。工厂的建设、工艺的设计，人员培训和设备安置都是非常需要时间的事情。泛翰制造的负责人刘刚，正是这样一个能够沉得下心来默默无闻搞建设的人。
“记得第一次见到你，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周硕有些嬉笑的看着刘刚。
站在他面前的刘刚今天穿了一身湖蓝色的粗布工作服，脚下踏着军绿色的胶底鞋，头上带着一顶黄色安全帽。手上、脸上到处都是泥灰的痕迹。原本白皙的肤色也有向古铜色发展的趋势。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一准会把他误认为是工地上的一个普通工人。
“哈。干一行爱一行么。我也没想到，当初那个木讷的书呆子。现在能做出这么大一份事业来啊。”刘刚脱下手上的麻线手套，从内衣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你现在这样，要是让叔叔知道了，非得骂我虐待你不可。”周硕扇了扇飘到自己这边的二手烟，和他不沾烟不同，刘刚可是个老烟枪了。
俩人生活习惯上有很多的不同，周硕出身普通、刘刚家里父亲却是个不小的领导干部。一个抽烟一个不抽烟，一个是有女人缘的花花公子。一个是只知道看书的书呆子。就是这么两个人，却在大学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这也许，就是大学的魅力吧。
刘刚这人一个优点就是做事认真、有方法，能伏的下身段去。一个90十年代的大学生，泛翰集团内最大两块资产的管理者，能够穿上工作服泡在工地上，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是不行的。
“现在这帮工人也学的滑了，不盯着真是要出事儿的。”刘刚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然后把它扔在地上踩灭掉。
俩人边走边说。周硕有些凝重的问道：“怎么，有偷工减料的情况？”
“那倒不至于，偷工减料过不去咱们的质检。”刘刚摇了摇头，吐了口痰说道：“不过现在的工程队里农民越来越多。工作纪律就不好管理了。明明是为了他们好，却偏偏听不进去，非得二十四小时盯着不可。你说可恨不可恨？真要是发生了事故，赔钱、耽误工期都是轻的。咱怎么有脸去面对工人家属？乡下老婆孩子、老娘一大堆，就指望家里顶梁柱吃饭呢。”
周硕也是毫无办法。可惜这不是二十年后。现在的农民工并非是农民身份的工人，而是真正的“农民工”。从习惯到心里都还是农民的散漫作风，仍然算不上是合格的工人。明明告诉他有危险，他还要嫌弃你管的严。不仅不把规范操作当回事，还要自以为是艺高人胆大。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深有感触的说道：“呵呵，工人的纪律性可不是一天养成的。以后农民工会越来越多，如何规范他们会是个很大的课题。”
周硕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别说是这些农民转职的工人了，就是城里的工人一旦放了羊，再想收住心都不容易。想要改造他们的思想，首先要有自己的企业文化。”
“企业文化？”刘刚细细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汇，若有所思的问道：“能仔细说说么？”
周硕张了张嘴，企业文化可以说是现代公司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平常耳熟目染的知道有这么个说法，可惜他并不是商业人才，真要让他说出个子午卯酉来，那还真是抓瞎。
“有点类似于，企业的经营理念、传承精神吧。”他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个要说的话，话题可就大了，我有空给你找点书来看吧。”
刘刚倒是不以为意，利落的点头道：“也好，我最近正想给自己充充电，管理方面的知识欠缺的太多了。”
刘刚说完，正巧有一队人从旁边经过，就被他拉过来一个高瘦中年男人。他指着这人，给周硕介绍道：“这是李赤旗，咱们新厂力工的一个包工头，新来的农民工数他的人手最多。”
不等周硕回应，李赤旗就弯着腰伸出一双大手，抓住他的手猛的摇晃起来：“周校长还记着我不？我是去年在批发市场卖菜的李赤旗咧！”
周硕脑袋一懵，经他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印象，似乎和他打过交道一般。
“是我咧，我还帮你们一职高推销过电脑椅的！”李赤旗小心翼翼的提醒着周硕。
“哦！原来是李老板！”周硕这才想起来他是谁，这不就是当初自己初到一职高的时候，碰上的那个卖菜的河南人李赤旗吗？
那时候一职高生产的电脑椅没有推销人员，还是他自报奋勇帮忙推销给了钢木家具厂。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他。
“李老板不是在批发市场做生意吗？怎么当起包工头来了？”周硕好奇的问道。
“嗨，这还是托了周校长的福啊。”李赤旗叉着腰，哈哈大笑道：“人都说近朱者赤啊，我可是守着一职高的大门呢。整天看着市长、书记、区长还有什么公司老板来来去去的，是个鬼都看得出来泛翰集团这是要发嘛！”
李赤旗在绣城呆的时间一长，说话的河南味道也少了。他指着已经远去的一队人，骄傲的说道：“正巧不少老乡也愿意跟我来绣城讨口饭吃，我就带着他们一起组建了个工程队，接点泥瓦活来做，辛苦是辛苦但总比卖菜赚得多。”
周硕看着土里土气的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人物。李赤旗这人从周硕砸墙，就能知道他要租房子赚钱。没人见过的电脑椅，他凭一张嘴就能推销出去。从泛翰集团往来的人群，就能知道企业要发展起来。这样灵敏的商业嗅觉，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这人如果有一个机会，绝对是一飞冲天的材料。
周硕转了个心思，拉着李赤旗突然问道：“李老板，如果我请你来泛翰集团做事，你愿不愿意？”
“不要叫俺李老板咧，周校长叫我李赤旗就成。”李赤旗摆着手，说道：“您做的可都是高科技，我哪里懂那个。”
“也不是让你生产产品、搞科研这些，你看我们泛翰集团以后还要有不少的地产建设项目，如果都给别人做了就太可惜了。如果你能拉起一个建筑公司来，由我们泛翰集团来出钱、出项目，你来管理、经营，你看怎么样？”
“周校长你，你说真的？”幸福来得太快，李赤旗差点没被砸晕过去。他半年前不过是个菜贩子，现在不过是个工头，怎么想也想不通周硕为什么会突然看上自己。
“当然是真的，你不仅能够接泛翰集团的业务，还可以出去接其他的建筑业务。平常有工资，做成了业务有提成，年终有分红，过上几年我还给你股份，你看怎么样？”
李赤旗激动的说都不会话了，颤颤抖抖的捏着周硕的手，猛的点头道：“没问题，我老李这条命就卖给周校长了！”
“那好，希望咱们合作愉快！”周硕和李赤旗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周硕想了想，向李赤旗安排道：“你可以先调查一下市场，看看是自行组建一个公司好，还是收购一个好。最好能够做个计划书，比较一下双方的优劣。钱由泛翰集团来出，我们会安排一个总会计师和副总经理。名字嘛，就叫泛翰建设好了。”
说完，他又转过头来，向刘刚说道：“泛翰建设成立之后就把泛翰制造的后续工程建设工作全部交给它，从原华光厂调一个会计师和副总来，具体的安排还是要拜托你了。”
“没问题，这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刘刚高兴的笑了起来，说道：“我总盯在工地上也不是个事情，组建个建筑公司确实好。”
周硕当着李赤旗的面，把建设公司的事情交代给了刘刚。他并不想把主要精力放在房地产业务上面，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有限，电子产业就已经够大的了。但是未来二十年不做房地产……这不是tm的白穿越了吗！！！(
在泛翰集团的总部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它是唯一把一职高学生上课的楼层和泛翰集团办公区连接起来的地方。周硕为了防止影响到学生们学习，平常是绝对不允许集团总部这边的工作人员到学校那边去的。极少数非要使用学校场地不可的时候，也要尽可能消除影响，不打扰正常的教学秩序。
从一职高教学用的大机房往里走，穿过一扇墙角的小门。经过一段短距离的走廊，然后再通过一扇防盗门，就走进了一间小小的机房。
从这个机房的另一个大门出去，外面就是通往泛翰集团的楼梯。走上22级楼梯，上面正对的就是周硕的办公室。
在这个六十多平米的机房里，有着南北通透的大玻璃窗，有着柔软干净的地摊，有着功率强劲的立式空调，还有着当时在中国极难买到的奔腾系列双cpu服务器级别电脑。
二十台电脑背靠着背，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安静的机房里，只有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这里是从来不曾出现在泛翰集团表面编制中的六耳im开发组，他们的经理邵世明在周硕的授意下，正在开发一款网络通信软件。这件事情虽然也有不少人知道，但是没人知道他们在周硕的心中究竟有着怎样的位置。
“好了，下面进行第65次联网压力测试，所有人准备好了没有？”邵世明捏了捏鼻子，站起来看向机房里所有的程序员，等待着他们的应答。
“二号机没问题。”
“三号机没问题。”
……
直到剩下的所有十九台电脑前面的程序员全部都确认了一遍。邵世明点点头说道：“下面开始进行联网压力测试。老张，打开网络测试设备。各机开始加载虚拟用户。”
坐在靠边上的一个程序员站起身来，来到机房的一角。这里耸立着一台柜式的网络交换机。老张在上面操作了一下。交换机如同从沉睡中被人唤醒的巨龙，各种指示灯瞬间开始疯狂的闪烁起来。
“虚拟用户数量十万，各机汇报资源占用率。”
“cpu，8%。内存，10%。”
“cpu，10%。内存，10%。”
……
邵世明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点头道：“很好，各机继续加载虚拟用户数量。把虚拟用户数量增加到五十万为止。”
等了片刻，他有些紧张的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电脑资源占用率异常的？”
“没有。”
“没有！”
“好！”邵世明的精神明显有些振奋，他挥了挥拳再次说道：“这次我们一次把虚拟用户数量增加到两百万，测试一下分布式服务器对突发情况的处理能力。”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每个程序员都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了一下，网络交换机上面更多的指示灯闪烁的更加频繁。邵世明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上攥紧了拳头。
八十万、一百万、一百三十万……一百八十万，两百万！
当电脑前现实出两百万这个数据的时候。他连忙头也不抬的大声问道：“所有人，有没有程序崩溃的？”
“系统正常！”
“正常！”
“系统资源占用82%，我这边甚至还有余裕！”
“我这边也是，cpu和内存占有率都是85%！”
“没有状况？”邵世明似乎有些愕然。再次确认道：“没有人发生程序崩溃吗？”
他等了片刻，见到所有人都在左瞧右看、面面相觑，不由闭上眼睛深深吸起一口气。笑道。
“很好，既然没有出现问题。那么我们再测试一下这次的系统压力峰值，看看它的极限在哪里！”
下面的程序员们显然也颇为振奋。两百万这个数量还是第一次能够成功。既然已经达到了设定的要求，那么接下来不管最终成绩如何，这次试验都可以算作胜利了。
“开始加载虚拟用户数据！”邵世明大手一挥，底下众人忙成一片。
三百万、四百万！邵世明咽了口唾沫，没想到这次的效果竟然这么好，上了四百万之后系统的响应速度开始明显变慢起来。
四百二十万、四百三十万、四百四十万，最终压力测试的数据定格在四百四十三万八千的数字上。
邵世明庞大的身躯狠狠的砸在了电脑椅上，甚至发出了噗通一声。他的心里有些空空的，却又有些平静。四百四十万的数据，这已经达到了服务器使用的预期。
究竟走进这个屋子多久了？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记得一天、一天，再一天的埋头编写程序。忽略了黑天白天，模糊了日期，废寝忘食的被一次次失败折磨着。
然而终于有一天可以从这个循环中摆脱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这，就是成功的滋味吗？其实说起来，心中似乎谈不上什么感受，只是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份工作，本想继续下一个事情，却发现这已经是最后一个难题。
好像做过山车一样，越过一个又一个的弯道，然后突然之间车停下来了。打起铃声，一切都结束了。
过山车运转的时候乘客会担心、害怕、尖叫，但是真的脚踏实地那一刻，却会忍不住去回想那段痛苦不堪的日子。
那些烦恼、痛苦和疲倦，似乎不是那么可怕了，甚至有些怀念，有些可爱。
“向、向周校长报告，六耳im程序全部开发完毕，经过测试已经没有明显bug，分布式服务器系统开发达到预计负载。”邵世明挥挥手，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他虽然兴致不高，却阻拦不了其他人的热情。机房里的程序员们听到他宣布开发成功，齐齐发出一阵欢呼。他们有的互相拥抱，有的将手边能够抓到的东西，全都抛上了天空。
还是之前开动网络服务器的老张，憨憨的笑了笑，走出了机房的大门。他是这里面程序员年纪最大的，做事就更稳重一些，这也是邵世明喜欢把事情托付给他的原因。
过不得片刻，机房的大门嘭的一声被周硕撞开。他拉着邵世明的手，欣喜若狂的问道：“六耳im开发完成了？测试通过了吗？”
邵世明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也笑了起来说道：“没错，已经完成了全部的测试，软件开发已经彻底结束了！”
“太好了！”周硕挥了挥拳头，张大了手掌压了压手臂，机房里的欢呼声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感慨万千的说道：“六耳im将会是个伟大的软件，我代表自己、代表六耳公司、代表泛翰集团，感谢大家这几个月来的辛勤付出。作为公司的所有者、集团的总裁，没有什么能够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在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我宣布所有参与开发的工作人员，全部奖励十万元！”
咚、咚——
机房里先是一片寂静，只剩下所有人心跳的声音，接着突然爆发一阵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欢呼声。
十万，这对于去年还是六十四所研究员的他们来说，几乎就是十年工作的收入。只是三、四个月的辛劳，怎么比得上这样一笔巨款。
他们不会知道，自己创造的是怎样的一个怪物。通信软件，这是和操作系统一样，天生的垄断集团。微软的操作系统绑架了无数的应用程序，要打败windows就要有比它更多的应用程序。但要让软件公司们去开发另一个操作系统上的软件，首先你要能打败windows。这就成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死结，一旦垄断形成外力便极难打破。
而网络通信软件也是一样，一款成功的网络通信软件绑架了无数的用户。要打败它就要有比它还多的用户。而要有用户，首先得打败之前成功的那个软件……
不论是windows，还是某款网络通信软件，至少二十年后仍然没有人能打破这个循环，找到打败他们的方法。
“我放大家一周的假期，接下来的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在等待着你们。一周后，我们还要重新出发！大家有问题没有？”
“没有！”众人齐齐发一声喊，举起如林般的手臂。
周硕挥挥手，点头说道：“好，那现在解散，赶快回家去陪老婆孩子吧。接下来你们可要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呆在绣城了。”
六耳im的程序员全部都是出自六十四所软件实验室，而六十四所的研究员大多数都是从各个大学分配过来的，倒是有绝大多数都不是绣城本地人。他们平常住在六十四所的研究员宿舍，后来就干脆住到了学校里面。一群宅男，连有女朋友的都少，倒是都算得上无牵无挂一身轻。
“哎？周校长，那我们接下来会去哪里？”有程序员好奇的问道。
周硕双眼眺望向远方，坚定的说道：“我们要去美国！”(
一万一千米高的天空中，脚下是皑皑的白云。远方，耀眼的阳光从天云相接处挥洒过来，将视野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飞机发动机的声音在耳边若有若无，六耳im的整个开发团队占据了飞机机舱的前段。机载广播里传来中、英文的广播，提示旅客飞机完成升空，已经可以解开安全带。
靓丽的空姐从工作舱里走出来，询问着旅客有什么需求。
“先生，我们有各种酒、果汁和饮料，您需要什么喝的吗？”1995年的空姐那可是真正的万里挑一，不论是容貌气质还是服务态度，全都无可挑剔。
“给我一杯水就行了。”周硕点了点头，平淡的说道。
“也给我一杯水就行。”邵世明有些拘谨的向空姐要求道。
空姐将两人的要求记下来，转身离开。俩人后面的座位上，却突然响起一阵兴奋的惊叹声音。
“哇哦，这就是坐飞机啊，没想到坐飞机是这个样子的感觉！”周硕身后，一个六耳im的软件程序员，趴在飞机的机窗上面，憧憬的眺望着外面。
“周儿，要不要管管？”飞机刚刚改成平飞，推背感消失。邵世明虽然脸色不太好，不过还算镇定。回过头去看着一群兴致勃勃的员工，忍不住向周硕问道。
“不用，让大家高兴、高兴好了。”周硕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的说道：“都是年轻人，管的太严了不好。”
他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坐飞机的次数都是不少，倒是没有晕机的问题。飞机刚一改平。他就恢复了过来，拿出随身携带的书。仔细的看了起来。
“在看什么书？”邵世明努力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消解一下初次坐飞机的紧张感。
“喏，自己看。”周硕把封皮亮出来一下，目不转睛的说道。
“太祖选？”邵世明诧异的说道：“看这书干嘛，老掉牙的东西了。”
“他可不老，呵呵，永远都不会老。”周硕拍了拍手上的书，说道：“太祖不光是个革命家，同样还是个伟大的战略战术家。在企业经营方面。有着非同寻常的借鉴意义。”
“那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东西了，他老人家还能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邵世明对此嗤之以鼻，如果不是说这话的是周硕，说不准他的态度还要更难看点。
他们这一批七十年代人，正是从小被灌输崇拜太祖的教育。然而长大之后社会发生的转变，却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受到教育的正确性。怀疑的种子在心中埋下，也就没有办法公正的去看待事物。尤其是心中的逆反情绪发作起来，就要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甚至形成很深的个人成见。
“当然能。战略战术的中心思想是恒古不变的。孙子兵法是春秋战国时候的著作，现在不一样还有人在研究？”周硕和邵世明在学校里就经常进行这种辩论，年轻人都是气盛，而且在辩论中也能有效的理清思路。
“那怎么一样？孙子兵法是兵法、是历史文献。当然有人研究。但是太祖选可是讲共产革命的，放到过去就要革你这个资本家的命，你还要用他的理论来指导你的行动？”邵世明摇着头。嘿嘿笑着反驳道。在他看来，周硕确实可是不折不扣的资本家。哪有去研究死对头理论的道理。
“谁说资本家就不研究这些，马列和太祖的思想都是普遍真理……算了。这方面的话题我不能多说，有河蟹的风险。”周硕叹了口气，打住了话头。
“河蟹？说话和螃蟹有啥关系，简直莫名其妙。”邵世明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周硕摆了摆手，无奈的说道：“还是说回来太祖思想对企业经营的指导意义，你不觉得现在中国的电子产业和抗日战争的形势很像吗？”
“这怎么能比？”邵世明目瞪口呆道。
“怎么不像？”周硕反问道：“长城代理ibm，方正代理dec，四通代理康柏。所谓的民族品牌，其实都是外国厂商的代理人。然而不仅不知道团结队对外，却大打价格战，自己人掐的厉害。梦幻集团还算有点自己的东西，可是核心硬件没有一样是自产，根本就是一个机箱生产厂而已。甚至不光是电子产业，造冰箱的生产不了压缩机，造电视的生产不了显像管，有多少行业掌握了自己的核心技术？”
“只是分工不同嘛，即使如此我们不是一样能赚钱？”邵世明有些不以为然，这也是当时社会上的普遍想法。一些经济学家们鼓吹中国要加入到国际生产链中去，向当时经济正在冉冉升起的亚洲四小龙学习。搞外向型经济，走来料加工赚钱的道路。
那个年代很多人抱怨中国人做生意盲目跟风、一拥而上，做烂了一个又一个的行业和产品。却偏偏没有人因此发现，这是缺乏核心竞争力造成的。
“暂时能赚到一点小钱而已，毕竟中国市场太大了。不论我们在哪个行业做的好了，从国外进口的材料成本就要直线上升，而产量扩大之后因为没有核心竞争力，只好大打价格战挤压原本的利润。最后的结果就是哪个行业赚钱，大家一窝蜂的就投入进去。然后过上几年，这个行业不赚钱了再倒闭一大批，再过几年赚钱了又挤进来一批……”
周硕苦笑道：“就这样周而复始的循环，因为你的行业没有门槛，谁想进来就能进，这样的企业和行业怎么抵御风险？”
邵世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道：“即便如此，这和太祖选有什么关系？”
“因为解决的方法就在这本书里啊！”周硕打开某页，指着上面说道：“自力更生、**自主，这不就是解决的办法吗？中国企业追赶国际水平的过程必然是漫长的，弱势的时候要如何保存自己，这不是论持久战的内容？英特尔、微软、ibm这些美国企业占据了计算机行业的巅峰，中国企业要怎么追赶？找到我们最适合的盈利点？这些都可以在太祖选里面找到答案。”
邵世明挠了挠头，显然周硕这番话让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只见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好，既然太祖选这么有用，我也要看看。”
周硕喜笑颜开，从包里抽出选集的另一册递给他，说道：“要学会摒弃先入为主的偏见，才能看到真正的知识。”
十一个小时的漫长旅途，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就连六耳开发组里几个开始闹的最欢的程序员，也都已经沉寂了下来。
当飞机徐徐降落在西雅图的塔科马国际机场，以周硕坐飞机的经验之丰富，也有种解脱的感觉。不得不说，跨洋飞行真的是太熬人了。
“这是庞舟，这是于琼。”周硕给六耳im开发团队介绍前来接机的两人，然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哦，于琼本来就是咱们六十四所的，我倒是忘了。”
“大家快上车吧，这里离西雅图还有点距离，咱们进城了再好好休息。”庞舟殷切的笑着接过话来，给周硕化解了一些尴尬。在美国这些时间，他的气质明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从原来的稚嫩变得成熟了许多。连身材也健壮了不少，就是肚子仍然不见小上一点。
一众程序员排队上了车，周硕拉着庞舟问道：“住的地方都准备好了没有？有热乎饭和洗澡水吗？”
庞舟拍着胸脯，邀功似的说道：“师父你吩咐下来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办砸过？放心吧，我在西雅图的万怡酒店给大家订好了房间。三星级酒店、市中心，窗外就是著名的联合湖，风景没的说！”
“那就好，走吧。”周硕拍了拍庞舟的后背，一行人跳上了租来的中巴车，向城里驶去。
中巴车在公路上行驶了不久，虽然长途旅行的疲惫还没有消退，但是好奇心却从开发小组的每个人心底冒了出来。他们坐在车里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感觉到有趣，有的人甚至打开车窗探出头去向远处眺望。
“这里就是美国？好多的车啊！”
“快看那里，好高的楼！”
“不止啊，你看前面还有那么多的高楼！”
当西雅图市的城市地平线完整的出现在天边的时候，车里反倒安静了下来。
这些程序员从中国的各地考入大学里，然后被分配到绣城工作。西雅图是美国西北部最大的城市，面积三百七十平方公里。这里毗邻太平洋，有着波音、微软这样的商业豪门。别说是绣城，就是1995年的北京也没有这里那么多的高楼、那么多鲜亮豪华的汽车。
这里就是我们要来工作的地方？这么先进的国家，会需要我们的产品吗？他们所有人心中不由自主的冒出这个疑问来。
美国的繁华震撼着他们的心灵，却也带来无比的压力。(
“这里就是我们要工作的地方？”邵世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办公区，在这样的地方工作，他连做梦都没有想过。
周硕点了点头，说道：“没必要大惊小怪的，美国人办公环境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
让邵世明惊叹的，正是他们将要工作的地方。就像周硕所说，不过是个普通的美国写字楼办公区配置而已。三米多高的大举架让整个办公空间看起来非常的敞亮，办公区的吊顶上面集成了照明和中央空调，不仅拥有自动化的照明管理，还保证了最舒适的温度和湿度。
使用隔断照顾了**的公共办公桌，一个人足足有两米宽的使用面积。办公桌上面，电脑、电话甚至还有打印机。大靠背的真皮转椅，看起来就感觉气派。整个办公区周围都布置着长青的植物，让人如同置身于公园里一般。
邵世明觉得之前六耳im开发使用的一职高小机房就已经让他觉得很舒服了，但是和北朝计算机公司的办公条件比起来，那里根本市委招待所和青年旅店相比的水平而已！
“好了，大家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随意选择自己的办公桌。你们今天的工作，就是先熟悉一下这里的办公环境。”庞舟挺着肚子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走到窗边介绍道：“这里是西雅图市的市中心，咱们居住的酒店就在两条街的对面。吃饭的话，每天早上会有人送新鲜的蔬菜、米饭和肉来，咱们每天要选出一个人来负责做饭。”
“这里是茶水间。茶、咖啡、饮料和水可以在这里取用。这里是卫生间，这个是图书室也可以用来休息。”庞舟将一个对开的大门推开。宽敞的大房间里面，是一排整齐的健身设备。房间中间还有两张桌球案子。墙上又挂着一台超大屏幕的电视。
“噢，这房间是做什么的？”程序员们目瞪口呆的冲了进去，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
“这里是娱乐健身室，你们写程序平常也不注意锻炼，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偶尔健健身，也能更好的投入工作嘛。”庞舟哈哈笑着，给他们做起了示范。
邵世明从办公区里绕了一圈，有些担忧的说道：“周儿。租下这里需要不少钱吧？大家赚钱都不容易，这样的享受也太奢侈了点。”
“这不是奢侈，是必要的投入。”周硕摆了摆手，说道：“美国人和中国人一样，也是很讲排场的。我们以后要合作的都是大公司，不弄得气派点，人家连正眼也不会瞧你一眼的。”
“可是……”邵世明明显欲言又止，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如果在美国养刁了胃口。生意却亏了本。这么一折腾，这个队伍可就要散了。
“不用可是，六耳im绝对会成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周硕打断他的话。邵世明的意思他也明白，做事留条退路也是正常的做法。不过对于他来说，六耳im在整个泛翰集团发展过程中是非常重要的一步。他是绝不能接受失败的。
“好吧，我听你的。”邵世明勉强的说道。
“师父。这里的环境怎么样，你还满意么？”庞舟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教会那些程序员怎么使用各种娱乐设施还真是个体力活。尤其好多健身器材还得他亲身演示，不然普通人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上手。
“不错，你辛苦了。这半年里北朝计算机公司能够取得这样的发展，你可是居功至伟。”周硕感叹的拍着他的肩膀，他还记得第一次遇到庞舟，从证券交易大厅里追出来，只是为了劝自己不要买股票。那时候的他还有些青涩和腼腆，但是现在俨然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势，和职场精英的精明干练。
“哪里，我也就是按照师父你的吩咐做而已。”庞舟被周硕夸了两句，终于还是绷不住表情，露出骄傲的笑容来。
“对了，于琼呢？”周硕四处扫视一遍，不解的问道。
庞舟答道：“哦，于姐就在楼下呢，要我把她叫上来？北朝那边总要有个人坐镇不是，那帮美国佬没人压着非得放羊不可。”
周硕摇头道：“不用了，我们下去找她吧。”
“好，正好让师傅看看北朝公司现在发展的水平！”庞舟闻言，得意洋洋的说道。
俩人下了楼，六耳im的办公场所，就在北朝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的楼上。如今的北朝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了，周硕和庞舟坐电梯下来，迎面就是宽大的前台和两个金发美女的前台接待。herndynasties的公司名称占据了一整面墙壁，两束射灯的光线从顶棚照下来，将整个标识衬托的气势非凡。
一个个肤色各异的工作人员忙碌的从门前经过，哪怕看到庞舟也只是点头示意而已。
庞舟有些不自然的呵呵笑道：“我平常在这边的时间少，他们不怎么认我的。好多人都是后来招募的，他们不认识师父你，千万别介意。”
“在你眼里，我是那样人么？”周硕翻了翻白眼，无奈的说道。
俩人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北朝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就设置在尽头的一间玻璃隔间里。将近一百五十平米的大办公室里，正中间摆放了一张宽大的老板桌。于琼穿了一身九十年代的女士西装，头发微微烫出了一点波浪卷、脸上薄施着粉黛，正在全神贯注的敲打着键盘。
庞舟敲了敲门，等于琼喊了声进，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于姐，我师父来了。”庞舟边说，边把玻璃隔间的百叶窗拉了下来，将外面射来的视线隔绝起来。
“周校长，你来了。”于琼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将头发熟练的在脑后挽好。虽然只是变换了一个发型，但只一瞬间，周硕就觉得那个去年在绣城科委的女人重新回来了。
“于主任托我给你转交一封信。也是怪我，昨天把信放在行礼里了，还得收拾完了才拿得出来。平常多给家里打点电话吧，于主任可想你了。”周硕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封信，交到玉琼手上。
于琼默默的把信收起来，显然没有准备在这里看的意思。转身从办公桌上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周硕说道：“周校长，这是今年一季度北朝公司的收支情况，您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周硕没有接这份文件，摆了摆手说道：“不急，你们我都是信得过的，有时间再看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这次来美国，有几件事情要办。有件事情，我想征求一下你们俩的意见。”
“您说。”于琼扶了扶眼镜，表情认真起来。庞舟虽然没出声音，但是也坐直了身体。
周硕叹了口气，说道：“我准备成立一个私xears公司，也就是六耳公司，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意思。这个公司的经营会比较复杂，为了规避风险，我希望能够交给真正的一个美国人。但是如果从外面随便找个代理人，说实话我不放心。”
“您希望我们俩，谁来掌握这家公司？”于琼和庞舟对视一眼，转过头来问道。
“你们俩都是我能够信任的人。”周硕心中也没有一个决定，毕竟美国国籍好获取，但是再改回中国国籍就几乎不可能了。
“我……”庞舟想了想，有些为难的说道：“师父你知道，我爸现在在奉天市的位置很重要，如果我改了国籍恐怕他想要进步就会受影响了。”
“那就我吧。”于琼干脆的说道：“我在美国留过学，而且我父亲也只是一个科委主任，这辈子恐怕也不会做到多大的官了。”
周硕闭上眼睛，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委屈你了。”
于琼微微扯了扯嘴角，若有若无的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摇头说道：“没什么，能够给周校长帮上忙，我不委屈。”
周硕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当即点头道：“那从今天起，六耳公司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北朝的事情多不多，能照顾过来吗？”
“我可以给于姐多帮帮忙，反正平常我这边事情也不多。”庞舟的推辞和于琼的干脆一比，自己也有些愧疚，当即主动站出来说道。
“那北朝的事情你就管起来。”周硕同意道：“六耳公司这边筚路蓝缕，恐怕会比较忙。于琼能够少负担一些，也能提高点效率。”
周硕倒是没有对庞舟有什么意见，庞父软件园项目上刚给自己添了把力，回头就把他儿子拐成外国人，说起来也确实不像话。至于于顺水这边，只要他还在绣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自己总是能使上一把力气的。
周硕摸着下巴，看向于琼道：“接下来第一件事，帮我先把微软的詹姆斯先生约出来吧，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打开个突破口吧。”(
安排好六耳公司的注册和办公事宜，所有人都初步的习惯了美国的奢侈生活。苦日子不好习惯，好日子习惯起来可也不太容易。这群从来没有出过国，甚至连省城、帝都都没去过的“土包子”们，为此可是闹出来不少的笑话。
至于说为啥美国人连跑步都要在家里弄个机器来，这种大家价值观不同的事情，就更是数不胜数了。九十年代的中国人终究还是没有完全丢下艰苦朴素的作风，新奇之余还需要好好适应一下这些“资本主义”的生活。
转过天来，周硕总算和詹姆斯联系上。在西雅图，微软的影响力是不可忽视的。詹姆斯现如今也算是微软的中层，有些事情找他总比自己去做要方便的多。
这里是西雅图市中心万怡商务酒店的餐厅，餐厅坐落在酒店的最顶层，晚上的时候这间餐厅就会缓缓的旋转起来。美丽的西雅图市尽收眼底，在缓慢的旋转**进晚餐，这样的设置非常受到顾客欢迎。人们穿着奢华的礼服，安静的用餐或是低声交谈。上流社会聚集使得这里人群川流不息，却没有一丝忙乱的景象。
“周，老朋友，好久不见！”詹姆斯喜笑颜开，张开大手狠狠的给了周硕一个拥抱。
“詹姆斯，你可是比以前精神多了！”周硕哈哈笑着，退开一步仔细打量着他。詹姆斯今天穿了一身细条纹的白西服、皮鞋擦的锃亮，和他高大的个子配合起来，显得非常有气派。
“还不是要多谢你？”詹姆斯得意洋洋的说道：“erp系统的推广非常顺利。我们的项目部每个月销售额都要上千万了。水涨船高，我也就升了职。”
“哦？那真是要恭喜你了！”詹姆斯能有今天。周硕也非常高兴。不得不说，他事业刚起步的时候。得到了詹姆斯不少的帮助。何况erp市场不是一两家企业能够吃下来的，微软的市场推广越有力，跟在后面的新科发展的也就越快。
“对了，这位是霍夫曼先生，sbc公司在西雅图的网络部门负责人。”詹姆斯拉着身边的人给周硕介绍道。
周硕看向他身边的这个人，霍夫曼是个似乎有些南美血统的白人。脸上的轮廓很深、眉毛浓密、眼窝深陷，他有着一付鹰钩鼻和大眼睛，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冷峻。
“这是周，我在中国时候的老朋友。他在西雅图经营了一家软件公司。生意可是不坏。”詹姆斯转过身，郑重其事的把周硕介绍给霍夫曼。
“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乔伊。”周硕和霍夫曼握了握手，微笑的说道。
“你好。”霍夫曼的反应却有些冷淡，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三个人互相介绍完，这才齐齐坐了下来。服务生送上来餐单，各自点了一轮菜品。
霍夫曼放下菜单看着周硕，不苟言笑的问道：“那么乔伊，听詹姆斯说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周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的公司需要安装一条接入互联网的线路，希望sbc能够为我提供一些帮助。”
说起sbc这个公司，或许很多人都非常的陌生。然而要说到贝尔实验室的名字。那可就如雷贯耳了。sbc在2006年改名为at&t，是全美国最大的电话公司，同时拥有贝尔实验室50%的所有权。晶体管、发光二极管、电子计算机、移动通信甚至是有声电影。这些深刻改变人类世界的发明全都出自这里。
“互联网服务？这个你应该找aol或者pu色rve，他们做这个比较专业。”霍夫曼摇了摇头。冷冷的说道。
电信网络和isp并非同一回事，至少在互联网发展的早期。isp服务的提供商是**于电信网络服务商的。
虽然sbc以及at&t是未来美国的宽带服务第一提供商，但是在1995年，他们确实还没有提供互联网的接入服务。而美国在线、也就是aol和另一家pu色rve公司，才是互联网isp服务提供商。当然互联网发展史都是类似的，一旦电话网络所有者进入这个领域，这些依附于它的公司就会被赶出isp的市场。
和中国的瀛海威命运类似，aol后来成为了一个互联网内容提供商，而pu色rve则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周硕笑了笑，遗憾的说道：“美国在线只是提供网络接入服务而已，接入速度取决于使用的设备，现在最快的网速也只有28kbps。但我并不是想要简单的开通一个登陆互联网的账号，而是需要一条接入主干网的大容量线路。”
霍夫曼这才略微有些动容，好奇的问道：“不知道你需要多大的带宽？现在的电话线路，28k已经是传输的极限了。”
“我需要至少10g的线路。”周硕认真的说道。
“10g？”霍夫曼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问道：“是10gb，还是10gbps”
10gb和10gbps别看只是多了两个字母，意义可是完全不同。10gb表示宽带每秒传输速度要达到10g逼ts，但10gbps表示的是每秒传输10g个二进制信号，也就是10g逼n，8逼n才能等于1逼t，10gbps不过是1.25gs的速率而已。这也是为何我们办理的4m宽带下载只能达到512k，聪明的电信商们在宣传的时候可不会告诉用户他们的计量单位是逼n还是逼t。
周硕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10gb的带宽。”
霍夫曼显然对这个答案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在上网速度普遍只有28kbps的网络里，10g逼t的宽带简直就是在只有独木舟的世界，却要建设一只航空母舰的海军。这样不仅没有必要，而且毫无意义。
他楞道：“这可不太容易，10g带宽已经需要使用光纤线路了，铺设费用会非常高。请恕我直言，除非你想做isp服务商，不然没必要使用这么大带宽。”
周硕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准备在网络上推广一个需要联机使用的软件，保证网络服务的稳定性非常重要。”
他并没有说出自己具体要做什么，霍夫曼当然也不会没有眼色的去问。这种商业机密，他知道即使问了，周硕也肯定不会回答的。
霍夫曼低头想了想，说道：“这样的话，线路安装费用我们需要另行计算，但肯定不会在五百万美元以下。使用费用，每个月也要五十万美元。”
“这个价钱也太高了点。”周硕皱了皱眉，说道：“光纤的每公里造价不会超过一万美元，五百万美元都能拉到华盛顿去了。”
“你知道，我们美国的人工费用也是很高的。”霍夫曼耸了耸肩膀，说道：“何况还涉及到设备改造和土建工程，和市政厅以及业主们打交道都是要花费精力的。”
周硕有些无语的看着霍夫曼，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有做过功课。美国的人工是高，可美元也还没有未来那么贬值。别说五百万美元了，就是一百万美元1995年都是不折不扣的巨款。至于说要与市政厅和业主打交道，不过是打个申请的事情而已。这只是把电话线换成光纤，又不是什么都没有，需要重新挖沟铺设管线那么麻烦。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我们能不能在sbc租用一个主干机房？**管理的那种。”
周硕这也是退而求其次了，服务器托管是不可能的。六耳im本身的价值不值一提，最重要的其实是它的用户数据。任何一个这样的公司，都不会把自己的数据服务器，放在别人的手里。尤其他还并非是个美国人，真被人坑了恐怕连告都没有地方告。
“这不可能。”霍夫曼不紧不慢的说道：“不论从安全角度还是公司规定来说，我们都不会提供主干网的机房给用户单独管理使用。”
周硕顿了一下，争取道：“我们可以与sbc共用这个机房，接受你们的监管。只要能够保证使用**的设备，维护费用由我们自己来承担。”
“对不起，sbc不提供这个业务。”霍夫曼摇了摇头，冷酷的说道。
“好吧，虽然这很让人遗憾。”周硕无奈的点头道：“我们只好寻求其他的渠道，来达成这个目的了。”
“sbc是美国最好的。”霍夫曼不紧不慢的说道：“如果我们不行，你在美国就找不到更好的了。”
周硕心知他说的不假，sbc是美国电信行业的标杆。如果他们不能提供10g的宽带，那剩下的选择余地就太小了。何况如果不使用他们的网络，大容量数据在不同的电话网数据出口很容易造成堵塞，这种网域之间的瓶颈会让10g带宽也毫无用处。(
“真抱歉，没有帮上你的忙。”两人送走了霍夫曼，詹姆斯充满懊悔的握着周硕的手，遗憾的说道。
“别这么说詹姆斯，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周硕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他道。
这话倒也不算错，虽然没有和sbc达成合作，但是起码和他们有了接触。在人生地不熟的美国，最糟糕的并不是受到拒绝，而是连拒绝都收不到。起码知道了问题出现在哪里，可以有了一个前进的方向。
“那好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詹姆斯显然为没有帮上周硕的忙而有些沮丧。
不知是不是在中国呆的时间长了，詹姆斯的性格也有些中式了。自从靠着周硕的erp系统爬上了微软的中层之后，总觉得对他有些亏欠。用中国话怎么说？人情债，还不清啊！
周硕想了想，突然笑着点头道：“别说，我还真有一个需要詹姆斯先生帮忙的地方。”
詹姆斯闻言眼前一亮，连忙拍着胸脯点头道：“你说，能做到的我一定帮。”
“这件事儿，詹姆斯先生一定能做到的。”周硕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想找一个能上网的地方，最好是能和很多人一起上网。我对美国的网络还不怎么熟悉，能不能请你帮忙介绍一下常去的网站和使用的服务？”
“哦，你说的是网吧吧。”詹姆斯恍然大悟道：“我知道有一家网吧，是西雅图市里最大、最好的，绝对能满足你的要求。”
周硕喜笑颜开。连忙点头道：“就是那里吧，拜托你了。西雅图我可是不熟悉。”
“包在我身上！”詹姆斯打开车门，邀请周硕坐上来之后。风驰电掣的就跑了起来。
西雅图的夜景非常漂亮，和绣城夜晚的宁静与昏暗不同，这里充满了喧嚣和色彩。霓虹灯、广告屏，各式各样的光芒和色彩充斥人眼。汽车声、音乐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响彻天地。
詹姆斯的汽车汇入夜晚的车河，七拐八拐的在城市中穿行着，最后终于在郊区一处宽大的建筑前面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e2cafe，西雅图最著名的网吧。”詹姆斯将车停好。趾高气扬的说道。
周硕从车上跳下来，抬头看去。他的周围是一片宽阔的停车场，这时已经有三分之二都停满了汽车。不远处，一座红色的二层建筑物正不断的有人进出着。
这栋建筑物的设计非常有现代感，一楼的整面墙使用的都是落地玻璃，二层的房顶则被设计成一个船首的模样，甚至还有半边是架着遮阳伞的天台。整栋建筑物被柔和的霓虹灯所包围，不断的有轻柔的音乐和开怀欢乐的笑声传出来。
“怎么样，不错吧？”詹姆斯见到周硕发呆的样子。颇为自豪的说道。
“嗯，确实不错。”周硕有些感慨，西雅图不说寸土寸金，却也是在全美排的上号的大城市。一个网吧能开到这样的规模。可见互联网在美国的前景如何。
俩人走进网吧，一个巨大的前台顿时映入眼帘。詹姆斯轻车熟路的拿出一张会员卡，登记了一下就带着周硕继续深入。
这个网吧的内部非常宽敞。和中国早年流行的那些网吧不同，这里的环境非常的优美。
整个网吧被分成了几个区域。有一整片机器挨着机器的座位，有用植物隔离出来的卡座。把电脑放在咖啡桌上的vip座位，也有真正的私密包间座位。真要说起来，中国起码要十多年以后才会出现这样高级的网吧。
俩人找了一个咖啡桌的卡座坐了下来，怎么上网当然不需要詹姆斯来说。他也就省略了一些常识性的内容，直接打开了一个网站，介绍道。
“互联网主要的一个服务，就是收发电子邮件。上网的人都非常喜欢发电子邮件，可惜能够提供这项服务的网站很少，并且都是需要收费的。”
“我使用eudora来收取邮件，它可以自动过滤一些我不需要的内容。不过这仍然有很多邮件需要我来整理，没办法，大家都太爱使用它了。”
詹姆斯说着，就开始挨个的点开他的邮件。周硕示意了一下，看他是否介意自己看邮件的内容。詹姆斯大方的笑了笑，点头同意下来。
周硕看着詹姆斯打开几个邮件的列表，邮件的目录很长，几乎有数百封。这些邮件的内容都很短，几乎都是只有几句话，甚至是一些短语。只有极少数的一些才真的像是一封信，写的很长并且分开段落。
“你们平常多久收一次邮件？”周硕若有所思的问道。
“几乎每天。”詹姆斯抿了抿嘴，说道：“这就像是生活的一部分，必须不断的去回复他，不然就感觉好像缺少了什么。”
随即他自嘲的笑了笑，说道：“不过这个过程既快乐又煎熬，这该死的网速能让人等得发疯。说实话，上网没有一个好的耐心可不行。”
詹姆斯兴致勃勃的给周硕继续演示道：“如果你需要下载软件，可以使用archie软件，他能搜索显示在全球各地的软件存档。你看，连大西洋彼岸的德国、英国服务器，我都能搜索到！”
“还有这个！”詹姆斯打开网景浏览器，输入了一个网址，说道：“这是我最喜欢的网站，yahoo！它几乎能够找到互联网上所有的网站，上网简直离不开它！”
看着正在缓慢加载的网页，詹姆斯叹了口气，说道：“互联网哪里都好，就是太慢了，这极大的限制了它的发展。”
周硕呵呵笑道：“詹姆斯你说，如果我能把网速提高一倍，情况是否能好些？”
“一倍？那不就是……56kbps？”詹姆斯吓了一跳，摇头说道：“这太难了，很多公司都在研究这方面的技术。但是电话线本身的材质限制了传输的速率，使用回声消除技术之后，电话线路信道由原来的单个增加到了两个通道，这几乎就是极限了。”
周硕挑了挑眉毛，呵呵笑着说道：“未必需要增加通道才能加快速度，只要能用现在的速度传输更多的内容，也就相当于增加了网速。”
“你是说，压缩技术？”詹姆斯想了想，点头道：“这方面听说也有人在研究，和通过硬件增加传输带宽比起来，确实是一个可能的路线。”
“不过，呵呵。”他随即无奈的笑道：“这比硬件技术的革新还要不靠谱，硬件研发可以拿出一个时间表来，但是研究数学算法的就要等待灵光一现了。”
“哦，没错，灵光一现。”周硕点了点头，笑道：“我前些日子正好就这么灵光一现了一下。”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灵光一闪，其实这个就是周硕应用在电缆调制解调器上面的技术。他为此亲自设计的数据泵，就是做的这个用途。后来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成立，第一个专用集成电路设计，就是完成这个算法的硬件实现。
“你？”詹姆斯不可置信的说道：“哦，亲爱的周！我简直要习惯于你总能创造奇迹了！”
他想了想，赞叹道：“如果是真的，这对互联网来说不亚于一次革命。周，这个算法太重要了！能告诉我你使用了什么方法吗？我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知道！”
“当然没问题，我使用了……”
周硕说到一半，詹姆斯一拍脑门，猛然打断道：“等一下！我糊涂了，你要先申请专利啊，在此之前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你的技术。”
周硕闻言愣了一下，不禁摇头感叹詹姆斯的可爱。可见有的时候好人和坏人真的是无关国籍的事情，即使美国有法雷尔、壕格这样的人，也一样会有詹姆斯这样善良的可爱的人，这就是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吧。
他拍着詹姆斯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詹姆斯你放心，这项技术我早就已经申请了专利。不止专利，我可是连使用这个压缩算法的芯片都已经设计出来了。”
詹姆斯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周，你不仅搞发明有一套，连做生意都这么稳妥。你是个天才！你简直是个天生的天才！”
要知道软件算法的专利一直被人所诟病，认为极大的阻碍了软件技术的发展。软件算法被专利法定义为纯粹的智力活动，并不接受专利的申请。但一个软件如果能够软件可以解决生产上的某些技术问题，或者有硬件作为载体，这才能算作是一种专利受到保护。
周硕若是把算法作为一种软件专利进行申请，那就可能被其他人通过不同的实现方法绕过去。但如果把算法作为一种解决问题的技术，并且有硬件作为载体，那这种专利就是固若金汤了。
周硕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关于这个消息，詹姆斯你能不能帮我在网络上传播出去？”(
周硕告别詹姆斯，回到了万怡酒店。
“mr.周！”酒店大堂里，一个黑人突然追了上来，将周硕叫住道：“你好，我是罗伯特，北朝公司的雇员。庞经理说你们可能需要一个生活向导，公司就派了我过来。”
“哦，你好！”周硕上下打量着他，罗伯特并不是纯粹的黑人，显然经过了好几代的混血，杂交的基因优势在他身上非常突出。他有着高大的个子、精致的面孔，以及笔挺的鼻梁和洁白的牙齿。从第一眼，就能让人觉得他很精神。
周硕和他握了握手，点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向酒店里的电梯，周硕忍不住问道：“罗伯特，你不需要回家吗？”
“我是个孤儿。”罗伯特耸了耸肩膀，说道：“孤身一人，而且这份晚上的工作还能按照加班算薪水，非常的划算。”
“哦，非常抱歉。”周硕摇了摇头，遗憾的说道。
“没什么，七十年代美国有很多孤儿，只怪那该死的战争。”罗伯特看起来倒是很乐观，没有把自己孤儿的身份当一会儿事。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楼层。电梯门刚刚打开，就见到走廊里两个人正扭成了一团。
“嘿，这是在干嘛呢？”周硕拉住了一个围观的六耳im开发组的程序员，奇怪的问道。
“哦，周校长，这两个人说是要找叫乔伊的人。结果人没等到，自己就莫名其妙的打起来了……”
“住手、住手！”周硕上前将两人分开。皱眉问道：“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你又是谁？”其中一个人不满的问道。
周硕皱了皱眉。心平气和的说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乔伊。”
俩人听到竟然是自己要找的正主到了，连忙整理了一下形象。分别递出名片，自我介绍道。
“哦，我是史蒂文森通信工程公司的业务经理，马克。”
“我是柏克莱通信建设公司的业务经理，奥朗德。”
周硕接下两人的名片，仔细看了一遍，问道：“我说，你们找我做什么？怎么还在我们已经包下来的楼层里打架？”
不成想。周硕这一句话就像是捅了马蜂窝。本来已经被分开的两人，对视一眼，竟然又吵了起来。
马克眯着眼睛，恶狠狠的看着奥朗德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乔伊请你先靠边一会儿，我的拳头可不长眼睛。”
奥朗德扶了扶手腕，摆了个白鹤亮翅的po色道：“没错，今天我不把他打成个猪头，这事儿不算完！”
这俩人当真是天雷勾动地火。一言不合竟然又扭打在了一起。
“住手！”周硕奋力的想要将两个人分开，却根本敌不过这两个大汉。
俩人一时间拳来脚往，周硕也差点中招。他只好先退出战团，向旁边的人喊道：“快点叫人来帮忙。真出事儿招来police，不够麻烦的！”
之前看热闹的程序员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转头就跑：“哦哦。我这就去叫人！”
周硕眼睛一扫，见到正在一旁发呆的罗伯特。不由得喊道：“嘿，罗伯特！你也别闲着。快来搭把手啊！”
罗伯特仿佛如梦初醒，回过神来说道：“哦哦，这就来！”
有了罗伯特帮手，周硕总算把两个人分开来。六耳im的开发团队陆续从房间里冲出来，这才把他们俩彻底控制住。
“呼呼，好了，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周硕累的够呛，扶着墙大喘气的说道：“你们现在能说说，为什么要打架了吧？”
见到周硕这边人多势众，好汉不吃眼前亏，马克虽然从人群中挣脱出来，总算没有再向奥朗德动手。
他打量着周硕，拍着胸脯说道：“你就是北朝计算机公司的经理吧？我听霍夫曼先生说，你想建设一条光纤高速通信线路？找我们史蒂文森通信工程公司就对了！”
奥朗德也愤愤的从人群里钻出来，闻言哼道：“呸，找我们柏克莱通信建设公司才对！你这个偷窃商业信息的骗子！”
马克一愣，怒道：“什么盗窃商业信息，这消息可是我们真金白银从霍夫曼先生那里得到的！”
奥朗德反唇相讥道：“霍夫曼先生是我们柏克莱公司的股东，怎么会把消息交给你？肯定是你们安排了商业间谍！”
“好了，好了！”周硕站在他们中间压了压手臂，两人的态度也真的是有点不拿他这个地主当回事了。
他就是再好的脾气，这时候也忍不住怒道：“如果你们想要在我这里得到什么，起码给我点尊重吧？难道美国公司的公司经理们，就是会在别人家里随便打架的人吗？”
奥朗德点了点头，说道：“好吧，看在这里主人的面子上，今天先饶了你！”
马克也不想把周硕惹急了，撂话道：“哼，咱们走着瞧好了！”
周硕见他们总算有了个谈事情的样子，也就连忙把话头拉入正题道：“那么，你们能够从sbc建设一条光纤通信线路？”
马克昂首挺胸，点头道：“没错，在西雅图，你找不到比史蒂文森通信工程公司更专业的承包商了！”
奥朗德连忙针锋相对道：“柏克莱通信建设公司才是西雅图最顶级的通信工程承包商！”
“好了好了，你们再这个样子的话，我就只能把你们请出去了。”周硕揉着太阳穴，头疼的看着这两个人。
事到如今，周硕也明白了霍夫曼在打什么主意。很明显他就是故意表面上报了一个高价，然后让自己的关系户再来承接这个工程，好从中上下其手。至于为什么一次来了两个人，也许他是把一个消息卖了两份，也许这两个人里面真的有一个公司出了内鬼。谁知道呢，反正这也不是重点。
虽然这样做不太正规，不过只要能把线路拉起来，周硕倒也不在乎他们内部怎么运作。对他来说，只要能够提供一条10g的光纤线路，谁来做这个项目都是一样。工程的最后总归是要靠验收说话的，谁也别想拿了钱不干活。
周硕叉着手，看向两个人说道：“那么，你们先报个价吧。谁的价格低，我就选哪个承包商好了。”
“四百万！”
“四百万！”
马克和奥朗德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然后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冷哼一声。
周硕乐道：“价格一致的话，我可不好做出选择啊。你们谁愿意降低价格，我才好考虑将工程交给谁吧。”
“就是四百万，一分不能少了。”马克摇了摇头，拒绝道。
“没错，这是底价了。”奥朗德点了点头，竟然同意了马克的说法。
周硕皱了皱眉，四百万绝不是他的心理价位。如果不能降低到三百万以下的话，他的资金就会有些紧张。从孙正义那里借来的一千万美元已经花了不少，如果在线路建设上面再投入四百万，这个负担就太大了。
“可是你们这样，让我选择谁好呢？”周硕用诱惑的声音，挑拨着两个人的神经。然而事情出乎他的预料，两个人竟然没有丝毫降价的意思。
“请等我打个电话，霍夫曼先生肯定会支持我们史蒂文森公司的。”马克从皮包里掏出大哥大，当即拨打其电话来。
电话接通，马克连忙堆出笑脸，说道：“hi，霍夫曼先生，我是史蒂文森公司的马克啊！”
“我已经在万怡酒店了，对，见到了北朝计算机公司的乔伊先生。”
“但是我在这里碰到了柏克莱公司的奥朗德……”
“好吧，我知道了，我们可以为您多提供三个百分点的中介费用。”
奥朗德听到马克和霍夫曼的通话，连忙一把抢过他的大哥大，向霍夫曼喊道：“我们出五个点！”
“七个！”马克连忙加价，喊了回来。
“十个！总工程造价的百分之十！”奥朗德扯着脖子，面红耳赤的盯着马克。不知是他从气势上压倒了马克，还是百分之十的回扣实在太多，马克终究没有开出更高的价格来。
柏克莱公司的奥朗德得意洋洋的看着马克，他的脸色连连变换，最后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奥朗德将电话挂断，扔回给马克，笑着向周硕说道：“好了乔伊，这个工程我们接了。”
周硕愣了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承包商当着用户的面，和人谈回扣的。这已经不是不尊重的问题，可以说是非常的目中无人了。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继续谈下去：“三百万，这是我能出的最大价钱了。如果你同意，我们就签合同。”
奥朗德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一蹦三尺高的喊道：“什么！三百万？这不可能！四百万，一分不能少。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们柏克莱公司可是得到霍夫曼先生支持的，西雅图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家能接受这个工程的公司。”
“不，就只有三百万。如果你们现在不接受的话，以后就连这个价格也没有了。”(
有了霍夫曼的承诺，奥朗德并不担心。周硕的表态，他不过是当做一种恫吓而已。客户是上帝这种事情，永远只会出现在完全竞争市场。可惜，不论是电话线路还是互联网，都算不上是完全竞争。甚至在西雅图，sbc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您最好想清楚，如果没有我们柏克莱公司的运作，10g的光纤线路绝对没有其他公司能做。”奥朗德阴测测的说道。
“放心吧，很快咱们还会见面的。”周硕意味深长的看着他。sbc诚然是庞然大物，但霍夫曼却并不能绝对代表它。
“希望您能早点想通吧。”奥朗德摇了摇头，转身就走。既然价格谈不拢，sbc又不会认可其他的公司来做这个业务，那就只有等了。
反正柏克莱公司又不是指望这个工程项目活下去，时间终归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相反，在奥朗德看来，周硕的拖不起的。就是万怡大酒店这一层客房，包下来每天的都要数千美元，这样的纯成本只会随着时间越压越多。
然而，几乎是与此同时，美国最大的web论坛却已经被搅了个天翻地覆。web论坛是类似于西陆的论坛集合，它有65个子站、超过6000的ip访问量，每天发帖量也都在4000以上。至少在1995年，很多未来的名人都是他的使用者。
这样影响广泛的论坛，一个帖子突然出现在所有的子论坛最顶端。这条被论坛管理人员置顶帖子的点击量，顿时在如同火箭一般飞速的蹿升起来。
“奥尔夫总裁。你最好来看看这个。”pu色rve公司的ceo奥尔夫被叮铃铃的电话声音吵醒，他闭着眼睛拿起话筒。听到里面传来值班副总裁的声音。
“好吧，最好是有用的消息。”奥尔夫嘟囔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pu色rve公司在1995年是美国第二大的网络接入服务商，虽然他们是第一个提供网络接入服务的商业公司。但是在美国在线的奋起直追之下，很快就落到了第二的位置。这对于自负互联网商业开创者的奥尔夫来说，是分外不能容忍的。
他睡眼朦胧的从床上爬起来，记下了电话里值班副总裁口述的网址。迷迷糊糊的打开电脑，连接网络，运行浏览器，然后输入了那个web网站的网址。
几乎只是一瞬间，他的睡意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论坛最顶端。飘红的标题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种能够将现行网速提高一倍的压缩算法？上帝保佑美国！这是天使的福音吗？
他有些颤抖的点开链接，花上好几分钟才打开这个帖子。这种不正常的打开速度，显示着web网站的服务器，现在肯定正在经历严重的过载。
不过管他呢，涉及到网速的帖子总能牵动所有人的心。奥尔夫可没有这个闲心，去替web着急。
这篇文章写的颇有点专业，如果不是软件或者数学方面的专业人士，看起来就会很困难。英语和中文不同，中文还可以用猜的来大概估计一个意思。而英文如果颇为“专业”。则干脆连猜都没得猜。
那些专业使用的英语，如果不翻专业词典，美国人几乎就是睁眼瞎。
不过还好，奥尔夫肯定不在“不专业”的人群里。他甚至在帖子下方的回帖里。看到了几个颇为熟悉的id。
他仔细的看了一遍主贴的文章，帖子并不长，但是他仍然看了很久。这样认真的去思考一个学术问题。已经是他许久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了。
他的妻子从床上爬起来，显然已经习惯了他这样不分时间的工作节奏。亲了他一下。问道：“亲爱的，要我给你煮杯咖啡吗？”
“不。我想我没有时间喝咖啡了。”他拒绝道：“在我的抽屉里找公司的联络表——”io打电话，我要他们现在就去公司集合。”
“好吧，要不要我去叫司机来？”其中为他拿来皮鞋，担心他的状态是否适合开车。
“来不及了，我必须立刻去公司。”
奥尔夫边说边走，甚至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人就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pu色rve公司的办公大楼里，已经熄灭的灯光一盏盏的重新点亮了起来。一辆又一辆的汽车风驰电掣的停在它前面的停车场，西装革履的高管们不顾风度的，拼命跑起来。
“奥尔夫，你也看到那个帖子了吧！”pu色rve公司的cto，也就是技术总监贝沃森是个很漂亮的女士。虽然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天敌，她这时候也顾不上抱怨了。互联网还是一个新兴的行业，任何领先都是不保险的。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代表着市场的扩大，同样也将意味着市场的重新洗牌。
pu色rve公司究竟是吃肉还是喝汤，就在于能否抓住这个机遇了。
“我正是看到了，才召集了这个会议。”奥尔夫点头说道：“贝沃森，你能实现一下那个帖子里所描述的压缩算法吗？”
“没问题，我已经召集了技术部的一个小组。虽然立刻拿出成品不可能，但检验一下那个算法很快就行。”贝沃森点点头，紧迫的说道。
“那就好。”奥尔夫转过头看看向cio斯图尔特，cio是首席信息官的缩写，负责了整个公司的情报工作：“斯图尔特，我们不能等待实验结果出来之后才行动，你现在就要开始收集这项信息的情报。它的发明人是谁？怎么找到他？有没有申请专利？总之关于这项技术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好的，我会立刻组织人手进行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斯图尔特手上抓着电话，翻开笔记本开始挨个的拨打起来。
这样的场景，几乎同时出现在美国在线和prodigy公司。这两家公司，再加上pu色rve公司就是当前美国网络接入服务商的前三名，他们占据了isp提供商市场的百分之八十份额。
虽然三家公司分属于不同的城市、甚至是不同的时区，然而陡然升起的紧张气氛，却丝毫不差。
对于这三家公司来说，现在几乎就是争分夺秒。所有人都知道，跑在别人后面的，就将会是是市场的弃儿。哪怕是美国在线这样占据了业界领先地位的强者，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历史的尘埃。
时间匆匆而过，时针已经偏离了12点的位置。就在所有人不知不觉间，日历就已经翻过了一页。
“初步的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贝沃森兴奋的喊了起来，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闯进了奥尔夫的办公室。
眼睛通红的奥尔夫用手搓了把脸，快步走过来问道：“怎么样，压缩的效果能否达到设计要求？”
贝沃森兴奋的点头道：“能达到95%的设计水平，由于这项压缩技术使用的不是固定的压缩表，在传输数据的时候还要传输算法即时生成的压缩表，所以传输速度要差一些。28.9kbps的调制解调器使用了这种压缩算法之后，估计可以达到56k的传输速度！”
“足够了！”奥尔夫深呼出一口气，说道：“这将彻底改变现在的互联网上网速度，网络的春天马上就要到来了。”
“我唯一担心的是，pu色rve公司能否挺过这段黎明前的黑夜，活到下一个春天……”
“奥尔夫总裁，这段黑暗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专利查询有消息了。”斯图尔特也推开门走进来，将一张纸推到奥尔夫面前，说道：“这个压缩算法不仅已经申请了软件专利，甚至还有集成电路的实物专利，全部属于一个叫做硕.周的中国人。”
“中国人？”奥尔夫愣了一愣，虽然他也非常奇怪中国怎么会有这样的技术，不过现在不是究根问底的时候。他收拾了一下惊讶的心情，问道：“这么说，web论坛上的帖子也是这个硕.周发的？”
斯图尔特将剩下的一厚摞文件摆在他的办公桌上，摇头说道：“不，这个id属于微软的一个中层项目负责人，他的名字叫詹姆斯。他所负责的erp系统，就是出自这个硕.周的手里。”
“这个詹姆斯在这件事情里究竟是什么角色，我们尚不清楚。我查了他们的业务范围，显然和压缩算法这种技术没有什么关联性。”
“好吧，先不管他是怎么得到的这篇文章的。立刻订飞机票，我们要去西雅图。”奥尔夫拿起记载着专利信息的那张纸，仔细的看了起来。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pu色rve公司重新崛起的希望就在这里了！”(
一个压缩算法的消息竟然震动了整个互联网行业，几乎每一家相关公司都在密切的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哪怕是和网络接入服务不相干的互联网内容提供商们，也难免对此抱持着信息的跟踪。毕竟网速变化带来的不仅仅是网页打开速度的变化，更决定了互联网内容以何种形式呈现。更快的网速，也就意味着更多、更精致的表现手段。
sbc的主业虽然是电话网络服务，但是互联网的发展如此迅速，他们自然也不能无动于衷。如果对其他公司来说调查核实这些信息尚且有些难度，可对于贝尔实验室的强大技术实力来说，检验一种算法根本毫无难度。
在确定了压缩算法确实有效之后，sbc公司迅速要求西雅图分公司调取网络访问记录，分析相关的登录数据。
其他公司需要从蛛丝马迹里才能推断出来的事实，却就存储在sbc公司的服务器里。他们几乎是轻而易举的查清是谁发布了这个帖子。何况西雅图地区的网络部门负责人霍夫曼，几乎可以算是半个当事人，详细的情况很快就被公司的高层掌握了。
虽然大公司的官僚病sbc一样也不缺，但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确实得天独厚、占尽优势。对于这种算法的优势，他们并不比其他人知道的少。甚至在重视程度上，比现在的isp服务商们更加渴望。
实际上，sbc一直在寻找打入互联网接入服务市场的契机。但是以美国在线为首的三家isp牢牢的把持住了这个市场。原本的历史上，直到宽带普及。sbc已经更名为at&t之后，才逐渐的将他们排挤出去。美国在线被迫转型成为互联网内容提供商，收购了网景和puserve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它们最终还是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可以说，sbc已经等待了许久，对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望眼欲穿。
霍夫曼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没有走出家门就得到了公司高层的授意。
“无论如何，一定要得到这个算法的专利权。这对公司下一步介入isp服务商的市场至关重要。希望你能把握机会。”
“价钱呢？如果这项技术真的这么重要，对方的要价恐怕不会少。”霍夫曼有些担忧的说道。
“一千万以下，能够节省多少经费公司就给你百分之十的提成。”
霍夫曼盘算一下，心中顿时一片火热，这可比吃通信工程的回扣赚钱多了。
他信誓旦旦的答应下来，放下电话。这件事情做好了利润肯定不小，不过如今可就是主客易势。昨天刚刁难了人家。今天就要求回去，事情肯定不会好办。
不过他能在sbc里做到现在的位置，当然不光是靠吃回扣实现的。需要的时候他一样可以拿出应有的决断来，起码的做事能力他还是有的。
“去万怡大酒店。”霍夫曼拦下一辆出租车，他不打算开自己的车去，那样实在太显眼了。如果这项专利真的这么重要。那么万怡大酒店周围肯定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了。
周硕尚且不知他的这条消息，竟然已经引起了这么多人的注意。当他见到霍夫曼的时候，甚至还愣了一愣。
“霍夫曼先生？”他有些奇怪的问道：“是关于线路的问题，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周硕对此倒也还抱有一丝希望，霍夫曼改变主意并非不可能。这也就是1995年。放在三五年后一条10g专线而已，根本不算什么事情。说不定sbc什么时候就突然想通。提前开展了互联网业务的经营呢？自己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赶上第一个专线业务客户什么的。
“可以这么说。”霍夫曼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你能答应sbc的条件，我们可以以两百万美元的价格达成专线的合作意向。”
“请坐吧，霍夫曼先生。”周硕听到他的话有些高兴，给他倒了杯咖啡问道：“不知道是什么条件？”
“周先生拥有的一种压缩算法专利，sbc对此有些兴趣。”霍夫曼接过周硕递来的咖啡，欠了欠身，说道。
“你是说我昨天在网络上公布的数据传输压缩算法？”周硕皱了皱眉头，他还真是没想到美国人的效率竟然这么高。昨天晚上发的帖子，今天早上就有人找上门来了。可见网络**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人嘛的幻觉而已。
他想了想，说道：“sbc想以什么方式获得授权，打算拿出什么条件来交换？”
“授权？”霍夫曼放下咖啡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sbc不需要授权，我们需要的是这个专利。我们可以用两百万美元的价格，为你建设一条10g的网络专线，代价是把这项专利交给sbc。”
“也就是说，sbc只愿意为这项专利付出两、三百万的价格而已？”周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
sbc的算盘还真是精到家了，看似他们表面上付出了三百万的价格购买这项压缩算法专利，实际上却根本是一分钱没出。两百万美元建设一条网络专线，他们说不定还有赚。这三百万只是少赚的而已，却能白得了周硕的专利。
“三百万美元，这可是很大一笔钱了！”霍夫曼晃动着手指纠正周硕的表述错误，说道：“我调查了北朝计算机公司，这可是你们一年的利润，做人不要太贪心才好。”
“我想我不能接受这个价格，而且霍夫曼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情，这项专利我是不打算出售的。”周硕抱着胸，稳稳的说道。
霍夫曼愣了一愣，随即呵呵笑着说道：“周先生如果对价格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嘛。没有什么是不能出售的，只有价格合不合适而已。”
“嗯，这话倒也对。”周硕点了点头，说道：“如果sbc真的能拿出让我心动的价格，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这就对了，生意场上讨价还价是很平常的事情。我的价格你不满意，你也可以说说你的价格嘛。”霍夫曼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回想着早上公司高层向他布置任务时候的口气，还真怕周硕会直接掀了桌子。
“那我就说说我的定价标准吧。”周硕从旁边拿来一份纸笔，边写边说道。
“现在市面上一个调制解调器的售价在四十到一百美元左右，我的专利占成本2.5%是相对合适的比例。如果说一份授权我收取2.5美元，美国现有上网用户两千五百万，未来两三年内发展到四千万肯定不成问题。也就是说这项专利能够产生的利润至少有一亿美元。就算去除推广和运营成本，再向sbc让渡一部分利润，我看七千万美元是个比较合理的价格吧？”
“七千万！”霍夫曼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愤愤的说道：“这不可能，sbc从来没有花这么大的价钱购买过一个专利。何况你的专利究竟能有多少生命周期还不好说，也许不用一两年就会有替代技术出现。”
“那你们可以购买专利授权。”周硕耸了耸肩膀，将手里的笔扔在一旁。
霍夫曼脸上不断的变换着色彩，咬了咬牙说道：“sbc可以免费为你建设一条10g网络专线，这已经足够有诚意了吧？”
他虽然也觉得周硕的计算未必不是变成事实，但仍然觉得这只是他讨价还价的手段而已。推广一项技术岂是那么容易的？一种压缩算法如果想应用在调制解调器的产品上，绝不是一两家企业能够实现的。
即使生产出来了使用这种压缩算法的调制解调器，isp提供商不支持也是白搭。互联网的网速就好像木桶原理一样，不是根据网速快的一端决定，而是根据网速慢的一端决定。使用56kbps的调制解调器，没有提供56kbps接入服务的isp提供商，一样也是没有用。
要想这种压缩算法能够有用武之地，就必须形成行业标准。不仅要统一调制解调器生产商，更要统一整个互联网的数据传输规则。这样的行业影响力，又岂是一个中国人能够达成的？霍夫曼相信仅凭周硕自己，绝对无法让这项压缩算法成为行业标准。
周硕叹了口气，摇头说道：“看来咱们的要价差别太大，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霍夫曼眯了眯眼睛，眼神锐利的看着周硕说道：“周先生，你要考虑好。没有强大的实力和广泛的影响力，你的压缩算法专利恐怕很难推广、变现。但你的公司项目恐怕等不起吧，没有我们sbc的支持，你的软件就永远也无法上线。”
“呵呵，这个嘛，咱们可以走着瞧。”周硕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毫不在意的说道。
邵世明有些担忧的看着周硕把霍夫曼送走了，项目的进展情况周硕并没有向他隐瞒。他也是没有想到，刚到美国竟然就在网络线路这里卡了壳。
周硕设想过软件推广可能出问题，可能过早的出现竞争者，可能会在国家安全上受到限制，但惟独没有想到申请一条网络专线竟然这么困难。这也是他犯了穿越病的主观错误，这时候10g的网络专线可不像后世那么容易申请。
sbc在西雅图的主干网络，说不定也就这个水平。拉这么一条网络专线出来，除了增加设备以外，也要面临不少的安全问题。
“周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邵世明等霍夫曼走远了，这才上来和周硕说道：“同志们住在这么好的酒店里，一天的费用就要不少。如果不能赶快把项目推进下去，是不是让大家先做点erp软件的工作，好歹有些收入。”
周硕想了想，摆了摆手摇头道：“不用担心，我想很快项目就会有进展了。你看着吧，霍夫曼今天来的这么快，就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了。”
别忘了，之前两家电信工程公司的经理还放过狠话，如果收购专利是霍夫曼、或者是sbc西雅图分公司的想法，他必然不会来的这么快。只有来自sbc高层的授意，才能让霍夫曼这样相当于自打自脸的立刻推翻昨天的方案。
邵世明却没有他这么强的信心，愁苦的说道：“可是不答应他的要求，网络专线就办不下来。但要是把压缩算法的专利卖给他们。我们自己的调制解调器可怎么办。”
邵世明如果只是个打工的，倒不用操这么多的心。不过他毕竟和周硕有四年的同学情分在。绝对不希望因为自己这边的项目，搅乱了整体的一盘棋。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走他的门路了。有的时候我不能就山，只好让山来就我了。”周硕抱着胸，信心满满的说道。
“可那可是sbc，全美最大的电话电信公司。以我们的力量，怎么斗得过？”邵世明忧心忡忡的问道。
他来到美国之后，也用心的了解了一下这里的商业规则。周硕不可能永远留在美国，等六耳im项目运转起来之后，邵世明肯定要挑起技术方面的担子来。要在互联网行业站稳脚跟，sbc这样的巨头他当然是耳熟能详。
周硕笑了笑。说道：“不用怕，正所谓沧海桑田。你知道太祖他老人家对付强敌，有一招最是好用。”
“是什么？”邵世明马上问了出来。
“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啊。”
奥尔夫的pu色rve公司在西雅图当然是有分公司的，他和贝沃森女士刚下飞机，从接机口出来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
“奥尔夫总裁，我们已经订好了西雅图的酒店，您需要先休息一下吗？”pu色rve公司西雅图分公司的经理查尔斯，快步迎了上来。
“现在哪是休息的时候！”奥尔夫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说道：“那个中国人的地址查到了没有？我们得赶在其他公司的前面！分秒必争你懂吗！”
美国在线和prodigy公司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奥尔夫就已经急的满嘴是泡了。市场上老二的位置是最难做的。老大想打压他，老三想爆菊他，想突出重围就必须比他们都更加努力才行。
查尔斯低头道：“总裁先生，那个中国人硕.周住在万怡大酒店。我正是在那里给您订的房间。”
“哦！”奥尔夫脸上多云转晴，显然很满意他的安排，说道：“不错。你想的很周到，不过我没有时间休息了。咱们这就去万怡大酒店。我要立刻见到他。”
“好吧，请您坐我的车。我送您过去。”查尔斯招了招手，旁边就有人开了一辆公务车过来。
奥尔夫、贝沃森和查尔斯相继钻进车里，汽车点火发动机，一骑绝尘而去。
“从昨天到现在这段时间里，你有什么新的消息没有？比如说美国在线或者prodigy，他们有没有人赶到西雅图来？”奥尔夫坐在后座上，向查尔斯问道。
查尔斯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收到美国在线或者prodigy公司和这个中国人接触的消息，不过……”
“不过什么？”奥尔夫有些焦急的问道。
查尔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据说sbc的网络部门负责人霍夫曼，今天早上出现在万怡大酒店过。不过这只是小道消息，我们的人并没有亲眼见到。”
“这些该死的吸血鬼，他们肯定是想借机插手isp市场！”奥尔夫显然也是对sbc不满已久，pu色rve公司在全国都铺设有主干网络，平常可是没少受到sbc的刁难。
这根本毫不奇怪，sbc本身就想介入isp市场，又怎么会对霸占了第二大isp市场份额的pu色rve公司有好脸色看？如果不是sbc还不能在美国一手遮天，所谓的全美三大isp服务商，肯定和中国的瀛海威是一个下场。
贝沃森突然向查尔斯问道：“你查清了微软的詹姆斯，和这个硕.周是什么关系没有？为什么他使用的id，是詹姆斯申请的？如果这里面有微软的参与，我们的立场就不太妙了。”
“这——”查尔斯为难道：“我已经找了我们在微软的关系，不过想要得到事情的真相，恐怕还要有些耐心。”
“贝沃森说的对，这件事要抓紧。”奥尔夫如梦初醒道：“微软如果在这里面有一脚，恐怕整个isp服务市场都要来一次大地震。”
“好吧，我会加紧调查的。”查尔斯点头答应下来。
汽车在公路上飞驰，很快就进入了西雅图市。半个小时以后，奥尔夫终于看到了万怡大酒店高大的身影。
六耳im项目进展不下去，程序员们也就无所事事的闲着。和公司里的同事交接了手头的工作之后，罗伯特倒是很快和这些中国人混的熟悉了起来。
他的一个工作，就是和这些人锻炼口语。程序员们的书面英语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成天敲键盘，总归是会熟能生巧。不过八十年代的英语教育还不重视口语的练习，这些人基本都是能写不会说的水平。
好在罗伯特的意志力不错，不然和一帮臭棋篓子下棋，说不定过两天他都要学的一手“靠山屯”味道的英语了。
不过在接触的过程中，罗伯特也不禁对这些中国人的技术水平感到震惊。在他的意识里，中国人即使不是仍然拖着辫子的猪仔，起码技术也要比美国落后十几、二十年才正常吧。怎么在这些人的谈论中，他却分明感觉到软件技术甚至不比美国的差。在软件工程方面，他们甚至还有不少独到的创新。
罗伯特在来到北朝计算机公司工作之前，也曾经是一名技术人员，没吃过猪肉起码也见过猪跑。erp系统的复杂程度已经让他叹为观止了，可似乎周硕竟然不屑的让这些程序员去做北朝计算机公司的工作，而是不断的在测试着另一个神秘的软件。
究竟是什么样的软件，竟然比erp系统还要重要？这个疑问好像猫挠的一样，在勾引着罗伯特的内心。
奥尔夫从外面走进万怡大酒店，向查尔斯问道：“那个中国人在哪里？”
“那边！”查尔斯四下扫视了一圈，指着一群从餐饮区里走出来的中国人说道：“万怡大酒店就只有前天住进来的一群中国人，肯定就是他们。”
“哦，我们走！”奥尔夫一挥手，三个人向着程序员们就餐回来的队伍走了过去。
“那个中国人硕.周在哪里？”奥尔夫在查尔斯耳边小声的问道。
“对不起，总裁先生。”查尔斯无辜的耸了耸肩膀，说道：“这些中国人在我的眼里感觉都差不多，不过我听说他还有一个英文名字，叫做乔伊。”
“乔伊，乔伊……这个名字可就顺口多了。”
奥尔夫小声的重复了两遍，向着人群大声喊道：“中国来的乔伊先生，哪位是乔伊先生？我是pu色rve公司的总裁奥尔夫。”
“奥尔夫先生，你找谁？”罗伯特看周围的中国程序员们一脸懵懂，只好不得已的站了出来，诧异的问道。
“你是中国来的乔伊先生？”奥尔夫愣了一下，这和资料里显示的不一样啊，怎么是个黑人？
不过这倒是合理多了，他心里想着。一个美国黑人发明了压缩算法，总比一个中国大陆人更有说服力。
“不，我并不是。”罗伯特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您找的应该是我的老板，他的中文名字是硕.周对吧？周的发音和乔伊倒是很像。”
“那就没错了，我就是要找他。”奥尔夫点了点头，东张西望道：“不知道mr.周在哪里？”
“奥尔夫先生吧？我在这里。”(
“你好，我是奥尔夫。pu色rve公司总裁。”奥尔夫上下打量着周硕，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硕.周，新的网络传输压缩算法发明人？”
在奥尔夫眼里，还是很难相信一个中国大陆人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果。如果他是个日本人、中国台湾人甚至新加坡人，都不算让他太过惊讶。但是一个中国大陆人，竟然能够在技术上领先美国人，这也太挑战他的常识了。
技术都是有现实需求才会产生的，可是中国有这样的土壤吗？他们不过去年才接入互联网，网络设备也都是从美国进口。为什么会有人在中国，研究数据泵这种网络设备的专用芯片。这就好像撒哈拉沙漠里，有人研究出来潜水艇一样奇怪。
“没错，奥尔夫先生，我是周硕。”周硕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们中国人习惯把姓放在前面，您肯定是从专利技术文件上看到我的名字吧。”
“周——硕——”奥尔夫重新读了一遍，笑了笑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们的习俗。”
奥尔夫没有就周硕的问题作出回答，总不能说在来之前我已经好好的调查过你了吧。
“不用介意，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周硕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奥尔夫看了看周围，作出邀请道：“方便的话，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详谈？”
周硕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那就在这里的餐厅吧，奥尔夫先生吃过午饭了没有？不嫌弃的话。让我来请好了。”
奥尔夫拍了拍肚子，哈哈大笑道：“那就太谢谢了。刚从飞机上下来，正好腹中空空。”
周硕让奥尔夫稍等。先对罗伯特作出安排，让他把程序员们都带回房间，单把邵世明留了下来。
看着罗伯特招呼着，将一众程序员带走，周硕身边只留下来一个人。奥尔夫和贝沃森也自觉地把分公司经理查尔斯留了下来，四个人向餐厅里走去。
周硕在餐厅里重新要了一个座位，四个人坐了下来。奥尔夫和贝沃森毫不客气的点了两份套餐，看着服务生走远，这才问道。
“周先生想必听说过我们pu色rve公司吧？”
周硕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笑道：“那当然，堂堂美国第二大的isp服务商，我怎么会不知道？”
奥尔夫也跟着笑了起来，放心的说道：“那就好，想来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关于压缩算法专利，我想我们可以展开一些合作。”
“合作，您是指什么呢？”周硕好奇的问道。
奥尔夫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的说道：“你看，我们pu色rve公司是全美第一个从事商业isp服务的。可以说对行业标准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力。而你的压缩算法，如果能够得到我们的支持，在推广方面就完全不是问题了。我们可以共同组建一个公司，来生产使用这种压缩算法的数据泵芯片。你看怎么样？”
这个方案可是奥尔夫在飞机上苦思冥想，才决定下来的。站在pu色rve公司的立场上，他既不能过分刺激周硕的神经。又要尽力把主导权握在自己手里。
奥尔夫自己就是从一个小公司一点点做起来的，对技术人才在与人合资时候的心里非常了解。一方面想要获得企业发展的机会。另一方面又非常害怕资本会篡夺自己的果实。如果不能让周硕有个良好的第一印象，后面的谈判就会非常困难。
所以他绝口不谈大公司惯常会使用的手段。上来就要购买他的专利，或者是得到专利的独家授权。
然而让奥尔夫没有想到的是，面对这样的条件周硕仍然矢口否决道：“我不可能把专利拿出来注入到合资公司……”
不管过去还是未来，这方面的教训实在是太多了。pu色rve公司相对于周硕来说绝对是个庞然大物，专利注入之后，只要不断的进行融资稀释，最后想要把他排挤出去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奥尔夫连忙摆手，说道：“不需要你进行专利注入，只要独家授权就行了！”
新的生产公司毕竟是周硕和pu色rve公司合资开设，奥尔夫觉得独家授权给自己的公司，周硕应该不是太难接受。
周硕犹豫了一下，为难的说道：“那也……”
“我知道你的顾虑。”奥尔夫叹了口气，向周硕推心置腹道：“无非是希望能有更多的公司来使用这种压缩算法，但这同样会导致市场的充分竞争。生产商利润下降，专利授权费能得到的利润就非常有限。如果只授权给一家公司，利润有保障，你的专利才能更值钱。”
“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诚意？”周硕点了点头，认可了奥尔夫的话。他想了想，索性也开门见山的说道：“既然奥尔夫总裁说的这么透彻，那么我也不绕圈子了。专利毕竟是在我的手里，我想pu色rve公司肯定不会甘心受人钳制吧？压缩算法并非只有我这一种可能，独家授权之后我怎么保证技术不会被雪藏？说不定压上两年，你们研究出其他的替代技术，一脚把我踢开了。”
如果成立合资的生产公司，生产方面肯定就是以pu色rve公司为主了。到时候只要随便找上几个借口，将生产期限向后拖个几年。等pu色rve公司能够替代自己的压缩算法研究出来，再把合资公司一关闭，周硕可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奥尔夫沉默了一下，沉重的点了同意道：“不得不说，周先生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他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可以签订合同，如果合资公司两年内不能销售一千万枚芯片以上，不足的部分由pu色rve公司进行赔偿。”
“这样不行。”周硕摇了摇头，干脆的说道：“一千万枚芯片，合资公司分红利润也就是两千五百万美元左右，恕我直言pu色rve公司完全有能力把这笔赔偿吞下来。”
奥尔夫所谓两年内对不足一千万枚芯片的部分进行补足，周硕就是真的想要赔偿也是两年以后了。这段时间已经足以让他们找到替代的技术，然后把周硕踢出这个市场。关键还是在于这个时间点，两年以后才能对他们是否违约进行判断。
但是这两年时间里哪怕芯片真的生产出来了，pu色rve公司不对技术进行推广。拼着赔偿两千五百万美元，也要等待他们自己的技术出来，周硕的利益仍然是无法保证。
奥尔夫皱着眉头，苦恼的问道：“那怎么办？周先生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周硕闻言，眉开眼笑的问道：“奥尔夫总裁应该知道，我的压缩算法专利是有芯片设计的，不然专利局也不会这么容易就通过了我的专利申请。”
奥尔夫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注意到你提交了一系列的应用专利，并不是单纯的软件专利。”
周硕摊着手，诚恳的说道：“但实际上这并不是针对专利的注册技巧，而是我们真的打算生产这种芯片。您应该知道，这种压缩算法芯片，不光能够应用在拨号调制解调器上，同样能够应用在许多其他的网络设备上。”
“你有生产能力？”奥尔夫诧异的问道。
“原计划是通过台湾代工。”周硕摇了摇头说道：“但是代工厂的产量是有极限的，第一年的产量应该会控制在五百万枚。所以我不准备和其他人合作生产压缩算法芯片，但可以合资成立贸易公司，将芯片专卖给合资的贸易公司。”
“然后吃进你手里的芯片，再转卖给调制解调器的生产商？”奥尔夫反应敏锐，立刻将周硕的后话说了出来。
周硕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样我也不会向其他公司进行授权了。推广初期的市场容量有限，而我肯定不会给自己的生意拆台，奥尔夫总裁你说呢？”
这里面的关键，其实就是周硕担心pu色rve公司对自己专利的推广不用心，而这正是双方博弈的焦点。pu色rve公司肯定更希望把这种核心专利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才能彻底在市场上站稳脚跟。
合资成立贸易公司，然后再把周硕手里的存货吃进来。这样貌似仍然无法保证pu色rve公司就会推广他的压缩算法，但这却给周硕留下了充足的转圜余地。如果pu色rve公司按照计划顺利的将压缩算法推广成为行业标准，那么他当然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可如果pu色rve公司要是想反悔，周硕就能把专利拿出来给pu色rve公司的竞争对手授权生产，这样就形成了一种威慑反制。
双方能够顺利合作最好，最不济的他还是能赚到专利授权的费用不是。
“请让我想一想。”奥尔夫挥着手，皱眉说道。
“不用想了，你不做我们做！”(
奥尔夫闻言猛的一转身，皱眉道：“凯斯？”
“奥尔夫，好久不见。”被奥尔夫叫做凯斯的人转头看向周硕，说道：“这位就是周硕先生吧，你好，我是美国在线的ceo凯斯。”
“你好，凯斯先生。”周硕向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puserve公司的总裁奥尔夫都已经出现了，美国在线还没有动静那才叫奇怪呢。
美国在线的创始人全名叫史蒂夫.凯斯，这人是个纯粹的商人，对于技术并不感兴趣。这也是他的美国在线能够超越puserve公司的原因，奥尔夫太过于注重技术，反而在商业上的嗅觉不如凯斯敏锐。
“凯斯，突然打断别人的谈话，这恐怕不礼貌吧。”奥尔夫站起身来，阴沉的看着他。
“是你自己说需要考虑一下的。”凯斯无辜的耸了耸肩膀，说道：“我们美国在线不需要考虑，可以立刻答应周先生的要求。”puserve公司还没有拒绝，请你先耐心等待一下吧。”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商业谈判没有排队的说法吧。”凯斯根本不管奥尔夫的黑脸，一屁股坐在了周硕的身边。
他伸出手来，向周硕说道：“怎么样，周先生的意思呢？只要你能保证不向美国的其他公司进行专利授权，你生产的压缩算法芯片我们美国在线可以和你成立合资公司。全部吃进来。”puserve公司恐怕就要面临被扫出isp服务商行列的危机了。然而就此放弃自家的技术努力，这个决定也很艰难。这就是奥尔夫会败给凯斯的原因，他看待问题总是从技术角度，而凯斯则是从商业角度。puserve公司，也同意周先生的合作方案。”
他不能不同意，在凯斯出现之前。他的目的是重新坐上puserve公司生死存亡的大危机了。
而对于凯斯来说，美国在线已经是美国isp服务商的老大了。他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保持目前的行业地位，继续增加自己的市场份额，他不必像奥尔夫这样抓住每一个机会来冒险。只要他不犯错。随着美国互联网市场的扩大，自然就会享受到行业龙头的优势。puserve公司的追赶压力，如何选择自然不需要多想。不掌握这项专利没关系，关键要把奥尔夫的野心打下去就行。
“那么。周先生想要和谁进行合作呢？”凯斯看着周硕，笑眯眯的问道。
“说实话，这个选择真的非常困难。”周硕苦笑道：“两位都是美国互联网最顶级的大鳄，我哪一个都开罪不起。”
对周硕来说，压缩算法专利来钱虽然又快又容易。但并不是一个有前途的项目。他在美国的重心，始终要放在六耳im上面。如果因为这个事情得罪了美国的两大isp服务商的任何一个。那对于六耳im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如果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就只能把芯片均分给他们两家。可是这样一来，专利授权费用必然要大打折扣。
“你哪个也不用开罪，我这里有一个大家都会满意的方案。”
周硕惊讶的抬起头，这个说话的并不是在场的五个人。一个高大的雄壮黑人，迈着矫健的步伐飞快的走了过来。
“马尔科姆？”奥尔夫和凯斯齐齐的叫道。
“你好，我叫马尔科姆，美国斯普林特电信公司的网络部主管。”来人自信的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向周硕笑着。
周硕情不自禁的一晃神，自打他来到美国，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自带rap效果的黑人。原以为电影里那些说话自然带音调的，都是好莱坞明星们的特殊技巧，不过看来确实有人天生拥有这种天赋。l.brown在1899年成立的布朗电话公司，后来在20世纪80年代更名为斯普林特电信公司。及到1995年，斯普林特电信公司已经稳坐美国国内第二大电话网络服务商的宝座。
在数字网络上，他们甚至比sbc走的更远。早在1990年，就已经建成了以光纤为主干的数字网络——斯普林特网。
现在，斯普林特网当然已经是国际互联网的一部分。而斯普林特电信公司，也同样积极的谋划着向isp服务商的行列前进。
“你好，我是周硕。”周硕伸出手来，和他蒲扇一样的大手握了握，有些不自然的笑道。
从他一进门直接就向自己走过来的情形看，再结合凯斯刚来就已经知道自己和奥尔夫谈话的内容。
周硕心下了然，自己身边还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双耳朵在紧盯着。若不是自己手握专利大棒，非得被这些本地土著吃的渣都不剩不可……
“奥尔夫先生，不介意挤挤吧？”马尔科姆不请自来，大屁股一挤，就在周硕的对面坐了下来。
马尔科姆看也不看奥尔夫气成紫色的脸，向周硕问道：“对于周先生的困难选择，我们斯普林特电信公司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不知道你有兴趣没有？”
周硕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连忙点头说道：“马尔科姆先生，你尽管说。”
“还是回到最初的方案，专利授权一家合资公司进行生产。”马尔科姆伸手打住周硕的反驳，接着说道：“你的顾虑无非是合资公司的合作者不会推广你的技术，成为行业标准。这很简单，一家公司不行，但是在座的有三家公司！我们斯普林特电信公司拥有全美第二大的电话网络和第一大的光纤数字网络，美国在线和puserve公司则是全美第一和第二大的isp服务商，我们定下来的事情，难道不就是行业标准吗？”
周硕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别看这小小的餐桌两边只挤下了六个人，但却是能够左右整个美国互联网的力量！
只要奥尔夫、凯斯和马尔科姆三个人开会点一下头，这个技术就算是推广出去了。所谓的行业标准，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这家公司既然是四方合资，那么生产出来的芯片，各家如何分配？”周硕紧接着问道。
“各自购买自家公司的授权份额就好了，买了多少份专利授权，合资公司就生产多少芯片。”马尔科姆痛快的说道。
周硕想了想，用力的点头说道：“不错，确实是个好主意。”
这就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接下来的方案不用马尔科姆说，周硕心中也有了主意。
“公司生产的芯片，必须按照股份比例统一进行分配。引入新的投资，技术股份必须重新计算，并且新的投资者要全部股东共同同意。”
周硕这话一出，就连马尔科姆都吓了一跳。虽然只有这么两句话，可这两条要求也太损了。
第一条按照比例分配芯片，这就是要各家公司比着赛投入巨资进去。但三家投入的越多，以技术入股的周硕无形中赚的也就越多。
融资过程中技术股重新计算是应有之意，但新的投资要股东全部同意，这又把大股东的权力降低了不少。
这两条一出，周硕在合资公司里基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凯斯本来就没想在这上面有多少收获，他求的不过是维持业界第一的地位而已。当即点头答道：“没问题，美国在线完全同意。”
奥尔夫和马尔科姆对视一眼，斯普林特电信公司这一步求的也不多，只是想在isp市场里插上一脚而已。随后马尔科姆也干脆的点头道：“斯普林特电信公司也同意这个提议。”puserve公司昔日雄风的希望来的，却不想只收获了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bpuserve公司也同意。”
周硕情不自禁的扯起嘴角来，安慰三个人说道：“请大家放心，我相信你们今天的投入，很快就会获得千百倍的回报。”
说完，他眨了眨眼睛，接着意味深长的笑道：“别忘了，市场上可不止你们三家isp服务商啊。”
美国市场上当然不止三家isp服务商，sbc和斯普林特也都提供isp服务。在座的虽然有排名第一的美国在线和第二的pu色rve公司，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排名第三的prodigy公司并不在。
y公司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在宽带技术发展之后，更是直接全额收购了prodigy公司。
也就是说霍夫曼受到的旨意，肯定有一部分是来自prodigy公司，而他的态度自然也会影响到prodigy公司。
不过既然霍夫曼没有和周硕达成意向，自然prodigy公司全美第三的市场份额就要摇摇欲坠了。y并不傻，霍夫曼也不是智商下线了，而是相信自己手里有周硕必须妥协的资源而已。他们的自信，是建立在sbc全美第一大电话网之上的。
美国1995年有两亿五千万人口，两千五百万网民，sbc的电话网络几乎覆盖了一半以上的美国地区和人口。六耳im想要垄断网络即时通信市场，就绕不开sbc的支持。
这就好像在下象棋，在发动真正的杀招之前。需要隐藏自己的意图。把形成绝杀的棋子全部送到关键的位置上。已经发动，就要将军。而不能给对手以逃脱和反击的机会。
周硕如果不能抓住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六耳im崛起。必然就会有人看上这一块市场，利用sbc的支持挤进来。而如果不能形成像企鹅公司那样的垄断，即时通信软件的超额利润也就无从谈起了。
icq最辉煌的时候，也曾经像今天的企鹅一样身材臃肿而且广告遍地，但它被美国在线收购之后就迅速的抛弃了这种做法。是美国在线更有素质、有良心？并不。而是因为有微软的msn在后面紧追不舍。icq因为自己的短视战略，而彻底丢失了称霸即时通信软件市场的机会。
周硕当然不能犯下这样的错误，因此必须要让sbc意识到，他并不是任人宰割的对象，而是有着能够威胁他们的能力。
不然sbc不会轻易放弃他们打入isp服务市场的野心。
“伙计们。你们听我说。”周硕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的说道：“我有一个提议，能够充分的利用这个机会，让我们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为了应对sbc方面的压力，我们四家公司应该形成一个联盟。”
“联盟？针对sbc的？”奥尔夫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是很危险的行为，sbc不会允许一个对他构成威胁的联盟存在。激怒sbc的后果，可能是他会停止与我们的合作。”
“不，奥尔夫总裁你误会了。这并不是一个针对sbc的联盟。”周硕连忙解释道：“而是一个贯彻压缩算法标准的联盟。”
周硕当然不会把对抗sbc这种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说，哪怕是针对prodigy公司也不行。这样目的明确的联盟建立起来，不提sbc的反应，甚至分分钟就要被发起反垄断调查的。
他解释道：“我的这种压缩算法除了用于调制解调器。一样可以用在其他的网络设备上。比如说数字网的网络交换机，一样可以达到传输速度加倍的优势。”
“而一旦大面积推广应用56kbps的网速，现在的主干网带宽肯定会拥挤起来。从木桶原理来说。这会让用户的网速和原来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非高峰时期才能达到预计网速。”
斯普林特的马尔科姆说道：“你是希望对电话公司的传输网络也进行改造？这当然是我们斯普林特电信公司会做的事情。提速一倍。而且不需要增加太多的投资，这是非常好的事情。”
“但sbc不会做这种改造。他们没有我的专利授权。”周硕紧接着说道：“这对sbc电话网的用户是不公平的。”
“所以我提议，新增加的56k用户应该优先接入斯普林特公司的电话网，并且用户要有知情权。”
sbc业务部这两天简直是焦头烂额。
1995年全美两亿五千万人口里面就有两千五百万互联网用户，这些人影响的家人、亲戚和朋友，几乎涵盖了美国一半以上的电话用户。
自从斯普林特电信公司和美国在线、pu色rve公司宣布组成推广56kbps网络标准的联盟，就不断的有用户打电话、写信，甚至是直接找上门来询问sbc是否如其所说，在标准上面并不兼容56kbps的传输技术。
一层又一层的将问题反应上来之后，sbc的高层也犯了愁。说兼容，自家没有压缩算法的专利拿什么兼容？说不兼容，他都能想象到56kbps网络技术普及之后，sbc电话业务的崩溃趋势。
对于sbc来说，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贝尔实验室的支持，竟然也会有被排挤出电话市场的一天。而这一切，全都要归功于那该死的网络部门……
只要技术落后便能终结一代霸主，这就是网络时代的残酷。无线通讯的缔造者摩托罗拉被军工企业诺基亚打倒，然后诺基亚又被微软拖累倒在了安卓面前。这种技术上的优势能够迅速转化为产业优势，不仅是网络时代的残酷，也是网络时代的魅力。
基层的问题一层层反应上去，压力便一层层的落在了霍夫曼的肩膀上。
他脸色苍白的挂断了电话，颓唐的倒在沙发上。sbc的总裁刚刚甚至直接给他打来了电话，如果不能拿到压缩算法的专利授权，等待他的可不是卷铺盖滚蛋那么轻易的事情。以他屁股的干净程度，恐怕真的要牢底坐穿了。
是的，他有把握逼的周硕会向他妥协。但是究竟是他能耗到最后，还是自己先倒霉？这个问题霍夫曼可就心里没底了。
要让他为了公司的利益牺牲自己，他霍夫曼还没有这么崇高的思想境界。
“去万怡大酒店。”霍夫曼稍微变了个装，从公司后门出去拦了辆出租车，一骑绝尘而去。
“霍夫曼先生？”周硕略微诧异了一下，随即笑容灿烂的伸出手来，说道：“真是好久不见，最近过的怎么样？”
霍夫曼微微扯了扯嘴角，他已经整整一周没有睡好了，过的简直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答案当然是——
“好的不能再好了！”霍夫曼用最热烈的笑容，紧紧的握住周硕的手，说道：“这都是托了你的关照，真是非常感谢！”
“霍夫曼先生是我的朋友，朋友关心朋友是应该的嘛。”周硕假装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微微一笑，把他让进了自己套间的办公室。
“霍夫曼先生这次来，不知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情？”周硕给霍夫曼和自己倒了两杯咖啡，坐回座位上问道。
霍夫曼这时可是没有喝咖啡的心情，强自镇定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情周先生肯定能帮上忙，就是关于压缩算法专利的事情。sbc希望能够与你合作，共同推广这项技术。”
“这个嘛，呵呵。”周硕端起咖啡杯来，缓缓的喝了一口，见到霍夫曼有些焦躁了，这才说道：“非常抱歉，我已经把专利独家授予了斯普林特、美国在线和pu色rve公司组成的联盟。想必你也知道，这三家公司和我将成立一家合资公司，用于生产这种压缩算法芯片。根据我们的协议，合资公司想要增加任何投资，都必须经过董事会的全部同意才行。”
这个情况sbc当然是掌握了的，不过霍夫曼也是有备而来，他微微一笑，大方的说道：“专利授权只是一份协议而已，你完全可以不用理会它。所有的违约赔偿，都可以由sbc来支付。”
“对不起，这不可能。”周硕断然拒绝道：“这会让我的商业信誉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霍夫曼连忙打断周硕的话，诚恳的说道：“sbc对您这一部分的损失也会给与赔偿，而且会为您取得这三家公司的谅解。”
周硕听到他的话，也不禁对sbc的魄力暗暗咋舌。所谓取得三家公司的谅解，说白了是要拿出真金白银、甚至是市场、技术来换取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的让步。
他一摊手，无奈的说道：“请恕我直言，我以后还要在美国互联网行业发展下去，哪怕三家联盟能够同意你的要求，我的名声在行业里也要毁了，以后谁还敢跟我合作？”
“这么说，你已经不可能和sbc达成合作了吗？”霍夫曼有些绝望的问道。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是什么办法？”霍夫曼搓着手掌，紧张的问道。
如果不能达成与周硕的合作，霍夫曼简直可以想象自己未来的下场。蹲监狱捡肥皂那是最理想的结果了。sbc这样的大组织，就是让他无声无息的消失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本来已经绝望的他，在听到周硕这句“不是没有办法”的时候，简直如同听到了上帝的感召一般。霍夫曼衷心的感谢上帝的救赎，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如此虔诚过。
“很简单，生产压缩算法芯片的合资公司，是根据股份来决定产品分配比例的，这个你是知道的吧？”周硕反问道。
霍夫曼点了点头，高层确实向他透露了一些内情。sbc在和周硕接触之前，肯定要先了解一下具体情报的。他想了想，犹豫的说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他们三家企业，恐怕谁也不会让出自己手里的份额。压缩算法芯片用途大的很，初期谁家肯定都是不够用的。”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何况斯普林特电信公司还在这个合资企业里。就算sbc想要以投资的方式挤到合资公司里面去，都根本不可能通过董事会的同意。
“实际上。”周硕顿了顿，微笑的指着自己说道：“我以专利授权和芯片集成电路设计入股，占有了合资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霍夫曼猛的一抬头，紧张的问道：“也就是说，你也有芯片的产品份额？”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重要了。在霍夫曼看来周硕作为技术入股一方并没有产品的需要，自然也就不会参与产品的分配。在考虑芯片分配的问题上。自然就陷入了思维的死角。如今乍一听到他竟然也有产品分配权，这岂不是市场上唯一能够自由分配的芯片了？
“百分之十五而已。”周硕得意洋洋的笑了笑。
“足够了！”霍夫曼像小鸡在啄米似的点着头。脸上喜不自禁。
sbc本身对芯片的产量要求不大，百分之十五刚好足够自家网络的改造。至于prodigy公司，那就只能等一等了，毕竟不是亲儿子。和数字网络用户比起来，电话网的用户才是sbc的根本所在。反正等sbc的设备换完，肯定会轮到prodigy公司的。如果这段时间里prodigy公司的用户市场萎缩了，sbc正好趁机把它吃进来就是。
“但这部分本来是我的份额，sbc这么大的企业，总不会提出让我亏本卖给你们的条件吧？”周硕挑着眉毛。看向霍夫曼。
“当然不会！”霍夫曼把头摇的好像拨浪鼓，连声说道：“sbc肯定会按照市场价，不、我们在此基础上再溢价10%，你看怎么样？”
“这怎么行！”周硕惊讶的说道：“我是正经商人，这样做的话，让别人怎么想？我的商业信誉还要不要了？”
“那，您是说要平价卖给我们？”霍夫曼惊喜的问道。
他简直不可置信的看向周硕，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霍夫曼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送上门的竹杠竟然都不敲。莫不是脑袋有病？
然而下一刻，霍夫曼就知道了，脑袋有病的并不是周硕，而是他。
“起码得加价50%吧？”周硕轻蔑的笑道：“不然让我怎么和合资的三家企业交代？总不能合作伙伴拿货的价格。还没有他们竞争对手低。这样的话，让我以后还怎么与别人合作？”
“啊？”霍夫曼傻眼道：“这个价格也太高了点吧？50%，我们会毫无利润的。”
“不高了。合资企业还要负担标准推广成本呢。”周硕敲着桌子，戏谑的问道：“人家在前面推广技术标准。总不能sbc什么表示都没有吧？虽然利润可能低了点，但是起码sbc保住了现有的市场。这才是最主要的。”
“这，好吧。”霍夫曼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三家联盟的推广费用再怎么高，也没有要增加50%的道理。这明显就是周硕趁机敲诈，不过谁让sbc没有吃上热乎的，现在就只能当吃亏交学费了。
周硕不等他话音落下，连忙接着说道：“还有，货款要先付。”
“这——”霍夫曼攥了攥拳头，平复了一下心情道：“市场上哪有这样的道理，sbc从来都是拿了货才付钱。最多，我们可以支付一笔定金。”
“合资企业的专利授权费用可是先支付的，sbc总不能让我垫付这笔款项吧？”周硕面无表情的看着霍夫曼。
“那还不是进了你的钱包？”霍夫曼忍不住怒气，说道：“反正是左手倒右手而已，又不是真的要支出成本。”
霍夫曼也是真的有些耐不住气了，这样完全居于劣势的谈判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实在是从来没有经历过。sbc是谁？堂堂美国第一电话网络运营商，什么时候要这么低声下气的被人耍着玩？采购别说提前付款了，看上哪个企业的产品都是三生有幸的恩赐。
“其他三家的专利授权费用，可都是提前支付的。”周硕呵呵冷笑，讽刺道：“霍夫曼先生，你管这笔专利授权费是给的谁呢。要知道生意就是生意，没有人情好讲的。”
在周硕的强硬态度面前，霍夫曼这才惊醒到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谈判。从sbc的角度来说，这一次他们是输不起的。
“好吧，这个条件我会转达给sbc的董事会，具体能不能通过，不是我这个级别能够决定的。”霍夫曼无力的点了点头，沮丧的说道。
“当然，你不需要现在就作出决定。不过最好还是快点，我想prodigy公司同样会对我的这部分份额感兴趣的。”
周硕见霍夫曼的脸上顿时刷的一下变了色，笑了笑没有继续威胁下去，转而说道：“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霍夫曼先生的帮助。关于网络专线的建设，你看……”
霍夫曼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毛汗，听到他的这个要求反而脸色好多了。他倒是不怕周硕求他，就怕周硕不求他。如果他已经找到了网络接入的替代方案，那自己可是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人，先用电话线的管路扯一条光纤线路过来。”霍夫曼诚恳的说道。
“不不不，霍夫曼先生你误会了。”周硕摆着手说道：“不光是西雅图一个城市，我希望能够在sbc电话网铺设的每一个郡县，都有一条专线机房。当然，西雅图这里的机房专线是最大的，10g带宽是最低需求。每个郡县起码要有个百兆机房，像洛杉矶市这样的大郡要配置1g带宽的专线……”
霍夫曼目瞪口呆道：“这可是一大笔投资！而且牵涉太大，我也做不了主。”
周硕呵呵笑道：“当然，我也没有指望你能立刻答应下来。只要霍夫曼先生把我的要求，转达给sbc的高层就可以了。”
“好吧。”霍夫曼有些挫败的点头答应下来，心里深深的恨上了自己的贪婪。
如果他当初没有把周硕的要求拒之门外，打算为自己的钱包捞点回扣，也就不会和他把关系弄的这么僵硬。早知道他的业务规模这么大，做成了这一笔生意，再升一级职务简直妥妥的。
或者一开始的时候他不是想要独吞交易提成，而压价购买专利。这时候的三家联盟，说不定就是三家isp服务商围绕sbc来转了。
这两条不论哪一个，能够顺利完成任务，都是他简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惜走到今天，sbc一手好牌，竟然让他输了个干净。
“那我可就等霍夫曼先生的好消息了，希望sbc不会让我失望。”周硕眯了眯眼睛，笑道。
“周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说服公司高层的。”霍夫曼殷勤的笑着点头。
“那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只是可惜我的条件你没有一个能够答应下来的。”周硕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霍夫曼被他看的尴尬的低下了头，心虚的说道：“实在抱歉，我的级别确实不足以做出这些决定。”
“我明白。”周硕打开门，将霍夫曼送了出去，看着他一点点的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周儿，你说的那个程序开发好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看？”邵世明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正好看到倚门而立的周硕。
“哦？已经做好了？这么快！”周硕有些惊喜的问道。
“当然了，大家最近这些日子闲的都要长蘑菇了。好不容易有点事情做，还不得拼命？”邵世明哈哈大笑着说道。
“太好了，快带我去看看。对了，效果怎么样？试用过了吗？”周硕边走边向邵世明问道。
“当然了，我现在就用着呢！”邵世明眉飞色舞的说道：“真是没想过，游戏还能这么玩！”
邵世明说着，推开自己的房门，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怎么办，咱们真的要去给人家白做工？”柏克莱电信建设公司的经理奥朗德沮丧的看着霍夫曼，无奈的问道。
霍夫曼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算是白做，起码物料、设备的资金还是有的。”
奥朗德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那不是一样，连人工费用都不出，这是要亏本的啊！这种活我可不做，谁做你找谁去吧。”
“你不错了，只是亏本而已。”霍夫曼冷哼了一声，说道：“以前你在sbc的项目上也不少赚，这次就当帮我的忙，怎么样？”
“一笔是一笔，光纤施工的费用和电缆的能比吗？”奥朗德肉疼的说道：“再说sbc的项目我也没赚多少，大头还不是你拿去了。”
“就当给我个面子。”霍夫曼软硬兼施道：“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以后总能继续照顾着你。如果这一单做的不好了，你不要说以后再也接不到sbc的项目，说不定还要受到不正当竞争调查。”
奥朗德愣了愣，沉思了半天，这才勉强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放心，你损失的我肯定给你补回来。”霍夫曼和他握了握手。
霍夫曼目送着奥朗德出了办公室，颓唐的坐回办公桌后面。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默默的打开信封，抽出信笺、打开信纸。
这是一封尚未写完的辞职书，不论周硕提出的条件是否能够得到公司高层的同意。他离职是肯定的。从上司最近找他的谈话看，自己主动辞职还能得到一笔退职金。若是被人赶走下场可就糟糕了。
至于奥朗德期待的补偿……
当然是骗他的。
想要顺利离职，肯定也是要等周硕点头同意了sbc的要求才行。在此之前，他还是关键时刻用来展现诚意的“赔罪道具”。要想不被周硕刻意针对刁难，总是要把他伺候好，才能求得一线生机吧。
“周儿！”邵世明飞快的跑到周硕的房间外面，一把推开门兴奋的喊道：“公司那边的网络专线已经拉好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工作了？”
“哦？”周硕从浴室里出来，擦着头发问道：“已经安装好了？这么快。”
“听说是柏克莱公司的经理奥朗德亲自监工。不然那些美国工人大爷们，怎么会把活做的这么快。”邵世明摇着头感叹道：“早就听说在美国工人日子过的好，亲身体验了才知道怪不得他们不想革命呢，做体力活的竟然都是中产阶级了！”
周硕摇了摇头，笑道：“美国工人的好日子没有几天了，你看着吧。苏联解体之后，资本家们再也没有了敌人。自由的资本市场肆无忌惮的发展下。这些中产阶层早晚要被大资本家们吸干血的。”
“那也早着呢，你看人家美国人多富裕啊。估计我这辈子，也看不到美国人过苦日子了。”邵世明有些艳慕的感叹着。
周硕忍住自己辩驳的**，如果不是真的发生了，谁又会相信美国未来20年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走吧，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周硕擦干净身上的水滴。换上干净的衣服，意气风发的说道：“叫上兄弟们，出发吧。告诉他们，我们要去征服美国，征服整个互联网了！”
“好！”邵世明挽着袖子。亮了亮肌肉，饥渴的说道：“总算轮到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哈哈。接下来可是有的你忙呢。”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而去。
新科北朝计算机公司的工作人员们，围拢在自家的全玻璃幕墙后面，小声的议论着。
“这是咱们的大boss？听说竟然是个中国大陆人呢。”珍妮怕在詹妮弗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中国大陆？那边的人不是都留着小辫子吗，怎么我没看到。说不定是中国台湾、新加坡，或者肯定是日本人吧。”詹妮弗奇怪的反驳道。
“这可是我亲耳听到的，就是来自中国大陆！”珍妮努着嘴，略微对詹妮弗的不信任表示不满。
“你看他们的这身衣服！”詹妮弗专注的看着走过的程序员队伍，热切的说道：“这款式我看过，是boss西服今年的最新款！”
“真的？你看错了吧！”珍妮不可置信的说道：“中国大陆人能穿得起boss吗？他们穿的不应该是那种老土款式的绿军装么？”
“我怎么会看错，你在怀疑我的流行品味吗？”詹妮弗怒道。
“当然不是！”珍妮连忙笑了笑，恭维道：“詹妮弗你的水平我还不知道，眼光肯定是正确的。”
珍妮想了想，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太软弱了。她昂了昂头，得意的补充道：“不过我的小道消息你也应该知道，从来没有出过错。”
“好吧、好吧，我相信他来自中国大陆就是了。”詹妮弗哼哼道。
“珍妮、詹妮弗！”突然响起的点名声把俩人吓了一跳，连忙回过身来。
俩人看清楚来人，连忙点头应道：“琼斯女士，你好。”
“你们跟我来，从今天起你们的工作地点更改为六耳软件公司了。”于琼看了她们一眼，点头打过招呼。琼斯是她的英文名字，在美国叫她这个名字的人是绝大多数。
她见到两人态度规矩起来，她这才冷冷的告诫道：“虽然你们的新同事都不是美国人，但正如我们的公司文化一样，对种族歧视是零容忍的，你们说话最好小心点。”
“是，琼斯女士。”俩人连忙点了点头，齐声说道。
珍妮和詹妮弗在公司的时间也不短了，俩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听说六耳软件公司现在办公的都是些程序员，自然是知道技术部是如何的难伺候。
等于琼背过身去，她们俩对视一眼，相顾无言的叹了口气。北朝计算机公司的工作待遇还是颇为不错的，她们倒也舍不得这么好的工作。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六耳im的办公楼层，实际上就是在北朝计算机的楼上而已。光纤线路接通之后，网络和服务器、计算机等设备也全部进场，整个办公室显得就有些乱糟糟的。
“邵经理，这两位是珍妮和詹妮弗。今天起她们就调入六耳软件公司工作了，由你来安排具体工作吧。”于琼把人交给邵世明，然后走进了周硕的办公室。
“珍妮、詹妮弗？不知道你们之前负责什么工作？”邵世明嘴里问话、手上也不停着，将桌面上散乱的各种文件、说明书都规整起来。
“我们在北朝公司主要负责办公室里的文件发放、复印和杂物。”珍妮给詹妮弗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向邵世明袖口的扣子。
詹妮弗惊讶的在邵世明袖口的扣子上看到了boss西服的标志，情不自禁的张大着嘴、摇了摇头。
“詹妮弗小姐，我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邵世明看到她的小动作，不解的问道。
“哦、没，没什么问题。”詹妮弗连忙否认，表情不自然的夸赞道：“您的衣服很漂亮，我很喜欢。”
“你是说这身工作服？哈哈，你们也有的。”邵世明说着，弯腰从身边的箱子里翻了起来。
“我们也有？”珍妮瞪大了眼睛，捂住嘴里的尖叫，看着邵世明在那里翻找。
“当然了，这是你们的工作服。”邵世明理所当然的说道。
他问了她们俩的尺寸，翻了半天，总算找了两套衣服出来。boss的女士西服，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服套装，一身从上到下也不过几千美元而已。可这已经是珍妮和詹妮弗两个月的工资了，虽然买得起可平常也是舍不得。
邵世明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不明白只是两身工作服而已，至于让她们这么高兴吗？不过这美国人的衣服确实做的不错，穿起来顿时精神的不得了。
“用boss西服做工作服，也太出格了点吧。”于琼看着外面欢天喜地的珍妮和詹妮弗，有些担忧的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嘛。”周硕摊了摊手，说道：“在美国咱们中国人要想不被人看不起，这点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于琼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在美国的遭遇，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叹道：“是啊，都说美国自由民主好，可谁又知道中国人、甚至是华裔在美国社会的艰苦。”
“想要改变中国人在美国的地位，这只是我们的第一步而已。”周硕指着外面围着邵世明转的那两个金发美女，自信的说道。
“咱们的六耳im就要上线了，财务方面准备的怎么样了？”周硕收回目光，回过头向于琼问道。
说到财务，于琼有些钦佩的看着周硕。他一个人半个月时间里创造的价值，就已经比整个北朝计算机公司半年的利润还多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鬓角，强自镇定的说道：“六耳软件公司的账户里已经积累了三千五百万美元的资金，相信足以应付下一阶段的计划了。”
“周先生？”杨志和有些局促的整理了一下衣着，伸出手来说道：“非常高兴见到你，我对您可是慕名许久了。”
周硕站在楼面前，仔细的打量着这个中国台湾人。杨志和其实长得颇有点丑，小眼睛、大蒜鼻，还有一张鞋拔子脸。不过当他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一种个性的感觉充满了他的全身。从他的眼睛里，能够看到这是一个有想法的人。各种奇思妙想和智慧储存在他的大脑里，让人轻易的忽略了长相，意识到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哪里，我对杨先生也一样是望眼欲穿啊。”周硕和他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笑道：“雅虎现在可是互联网上的热门话题，我早就想一睹你的真容了。”
“周先生太客气了。”杨志和腼腆的笑了笑，将周硕迎进了办公楼里，边走边感叹的说道：“如果不是周先生你去年投资的一百万美元，我也没有这么快就决心创立雅虎。”
“我可是无利不起早，就指望着雅虎有一天能帮我赚回十倍、百倍的利润呢。”周硕笑呵呵的和杨志和打着趣。
“我对雅虎有信心，这一天不会太远的。”杨志和用力的点了点头，热切的说道。
雅虎租用的办公室似乎比较偏僻，俩人走了不短的路程仍然没有抵达目的地。
周硕等不及走到地方，说笑了两句之后就转入了正题，板起脸说道：“杨先生，我这次来是有两个目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弯下去说道：“首先我需要考察一下，我之前投资的效果。第二。我要考虑是否进行第二笔总额一千万美元的投资。”
“一千万！”杨志和一个趔趄差点没有晕过去，在半年前他还不过是斯坦福大学机电系的一个穷光蛋学生。哪里想过半年后自己的小打小闹，竟然能够获得一千万美元的投资！
杨志和激动的来回走动着，显得非常兴奋。他敏锐的感觉到，这是将要改变一生命运的时刻。
周硕肯定的点了点头。笑着安慰道：“杨先生不用这么激动，我个人对雅虎的成绩是非常有信心的。不过具体是否会投资，还要看看雅虎能否满足我的要求。”
杨志和震惊了一会儿，情绪恢复之后说道：“好吧，那我先整理一下现在公司的各项数据。”
“不必了。”周硕伸手阻止他道：“我想现场应该更能说明问题，我可以直接去技术部门实地查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杨志和踌躇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您最好等待一下，我先去打扫一下卫生。”
周硕听了，哈哈大笑道：“不必了，大家都是男人，我能想象到将会面临什么情况。”
1995年的所谓雅虎公司，真正准确的表达了“你永远也不知道互联网对面的是个人还是一条狗”的现实含义。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正在互联网上声名鹊起的网站，背后是个什么景象。在绝大多数人心中，高科技公司应该是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吹着空调，优哉游哉工作的一群人。然而，真正绝大多数的创业者，起步阶段都是车库、地下室。甚至就是自家的卧室而已。
周硕第一脚踏入雅虎公司办公室的时候，那里真的可以说是一片狼藉。杨志和的他的小伙伴大卫.费罗坐在狭小的房间里，服务器的风扇声嗡嗡响的让人头疼。电话应答机每隔一分钟就会响一次，申请提交网站数据的站长们会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个人资料。
除了工作的繁忙以外，他们的工作条件也无法让人恭维。吃完的披萨盒子随意的堆积在桌子上，几乎形成了一座小山。高尔夫球棍随随便便地搁在角落里，电话机被扔在地板上——它原来的位置现在是一堆脏衣服。虽然现在明明是白天，可是整个房间里仍然显得黑乎乎的。
这种情况作为一个技术人员周硕简直太清楚了，研究工作紧张造成的昼夜颠倒、黑白不分，人就会像这个样子产生畏光的状态。
“这是我的合伙人。大卫.费罗。大卫，这就是咱们的投资人，中国来的乔伊先生。”杨志和拍了拍大卫.费罗的肩膀，给俩人介绍道。
大卫.费罗看起来非常拘谨内向，向周硕点了点头。然后就又转过去继续盯着电脑看了起来。
“抱歉，大卫他不太善于和人交流。”杨志搬来自己的椅子，有些尴尬的说道：“非常抱歉周先生，这里没有多余的椅子。您来的太突然了，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周硕看着现在仍然稚嫩的杨志和，发自真心的笑了起来。如果不是手边没有相机，还真想把他现在这个样子照下来。想必十几二十年后，用这张照片就能勒索个几千万美元来。
周硕当仁不让的坐了下来，他先是摆了摆手，环顾四周无所谓的说道：“不用刻意准备什么，不过我还是希望雅虎获得投资之后，至少能够请个清洁工人来。干净整洁的工作环境和正常的作息，才是工作效率的保证。”
“当然。”杨志和点了点头，保证道：“雅虎公司目前的资金实在太紧张，等有了盈利之后我们会把公司正规化的。”
“那就好。”周硕笑了笑，说道：“不过看到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我反而安心了。这说明我的投资没有被享受掉，而是花到了它应该去的地方。”
“那是当然！”杨志和说到这个话题，也忍不住有些洋洋得意道：“雅虎目前收录了一万八千多个网站的信息，注册用户数量达到了五百二十万人。提供网站索引、电子邮件和新闻服务。”
“非常不错！”周硕赞叹道：“我想互联网上目前没有什么网络索引目录，能够做到你们这样的成绩。”
“这方面还是一片市场空白！”杨志和侃侃而谈道：“别说比我们稍差一些的，就说提供互联网索引服务的网站，一共也只有五家而已。而雅虎率先推出了全文搜索的功能，这方面遥遥领先于我们的竞争对手。”
周硕首先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么，雅虎公司目前的财政支出和收入情况呢？”
说到财政问题，杨志和就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先前的激情顿时消失不见。他懦懦的说道：“目前雅虎的盈利，主要是以广告收入为主。今年一季度的广告业务，达到了30万美元。成本方面，由于业务增加迅速，我们添置了不少的设备，总支出达到了五十万美元。”
“也就是说，第一季度实际是亏损的20万美元？”周硕的脑袋摇的好像拨浪鼓似的，说道：“太少了，这种速度怎么能行呢？”
杨志和闹了个大红脸，不安的说道：“我们的广告业务发展的是比较慢，接下来会努力扩展网站盈利能力的。”
周硕愣了愣，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不是在说你们广告盈利少，而是说你们亏损的太少！”
“亏的……太少？”杨志和发现自己脑袋有点混乱，哪有投资人觉得投资对象亏损太少的？
周硕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你之前也说了，目前搜索网站还是一片市场空白。这个时候不要去考虑成本问题，而是要最快速度的占领市场。我们要尽力保住先发优势，只要市场成长起来，自然就能够凭借战略优势产生盈利。网站过早的进行商业化，只能导致用户体验变差，给与后来者超越的机会！”
“周先生的考虑倒也没错。”杨志和咽了口唾沫，小心的说道：“不过我们的资金实在太紧张，很大部分的支出是用来采购设备和数据服务，这些都作为固定成本沉淀下来了。剩下的钱，只是刚好够支付我们的t3专线服务费用。”
“t3专线？”周硕皱了皱眉，说道：“带宽够用吗？”
所谓t3专线，是互联网早期美国使用的一种宽带技术。这时候的专线一般是指isdn专线技术，有2个64kbps的数据通道。一些商业机构为了使用高速网络，就会申请t1、t2、t3专线。最低的t1专线，能够提供24个64kbps的数据通道，也就是1.5mbps的带宽。而最高速的t3专线，则相当于28个t1专线，也就是能够提供45mbps的带宽。
杨志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和雅虎的用户数比起来，带宽根本不够，经常会造成网络堵塞。不够即使如此，t3专线一个月的费用也要五万美元，我们无力负担更多的费用了。”
周硕闻言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这样的话，不如将雅虎的服务器搬迁到西雅图怎么样？我的六耳软件公司，最近刚刚安装了一条10g的光纤专线，想来应该足够雅虎使用了。”
“10——10g！”杨志和长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硕。
10g的带宽是什么概念？全美主干网的带宽，也就是这个水平。这也是周硕野心十足，按照两千五百万美国网民全部都是六耳im用户来计算，才需要这么大的带宽。
实际上他相信以美国网民的增长速度，这10g的带宽很快也会不敷使用的。到时候就不是一条光纤专线能够解决的问题了，六耳软件必然会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数据中心。
实际上，网络通信软件业根本没有第三种可能。要么垄断整个市场，要么彻底退场。不论是未来是msn还是企鹅，走的都是这条道路。
偶尔有一些诸如yy、skype、飞信这类软件，或许能够凭借细分市场征得一线生机，却也根本无法与即时通信巨头的收益比拟。只不过是打个时间差，吃点残羹剩饭、苟延残喘而已。
但是这些提前的市场布局，在杨志和的眼里就是妥妥的土豪行为了。他简直不能想象，在1995年什么网站会需要一条10g光纤专线，这不是设计冗余的需要、而是可耻的浪费！一想到自己还在使用的t3专线，他就有点土鳖看土豪的感觉。什么是土豪？就是不求做到最好，但求做到最浪费啊！
“但是，我们现在的设备怎么办？”杨志和傻傻的问道。
“你们可以把服务器放在我那里，然后从这里远程登录管理。”周硕信誓旦旦的说道：“你放心，我安排了一百台计算机构成服务器阵列，绝对能够保障雅虎的访问稳定和数据安全。”
杨志和当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现阶段雅虎最大的成本压力，就是服务器的添置和宽带的租赁费用。如果有周硕的帮助。就再也不用担心网络堵塞和成本居高不下的问题了。
解决了基础投入的问题之后，接下来雅虎肯定会迎来一个爆发式的发展时期！
“这个，不知道费用方面要怎么计算？”杨志和忐忑的问道。
周硕挥了挥手，大方的说道：“仍然维持目前的费用水平就好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希望能够得到雅虎的支持。”
“您说。”杨志和已经在周硕的财大气粗面前，彻底的败下阵来了。10g的光纤专线和一百台计算机的服务器阵列，相应的费用恐怕就要上千万美元了。
这样的大金主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根本就是看得起自己。有这么多钱钱什么买不来，还非得要来求他帮忙？
“我希望能够与雅虎达成战略合作关系。”周硕看着杨志和的双眼，认真的说道：“我成立的六耳软件公司。开发的六耳im软件可以用来实现网络即时通信。如果咱们两家公司能够联合起来，雅虎用户可以使用自己的id直接登录六耳im，并且根据邮件列表自动添加联络人。而六耳im的用户，也可以用六耳im的id登录雅虎，实现来信提醒、划词搜索之类的功能。我想，这会是一个双赢的合作。”
“你是说。我们两家公司共享一个数据库？”杨志和皱着眉头，低头思考起来。
周硕举起两根手指头，摇头道：“两个数据库，我们可以编写一个互相验证的程序。不需要把你的数据放在我的数据库里，只要验证之后让雅虎的服务器返回一个结果就行。”
“但还是要读取用户的邮件列表不是吗？这恐怕有些**问题。”杨志和有些难以决断，这种用户共享的方式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一时间也难以判断是利是弊。
这些问题周硕早就已经想好了答案。他毫不迟疑张嘴答道：“用户可以选择导入邮件列表里的哪些联系人，到自己的六耳im账号里去。这样经过授权之后，我们再访问雅虎的数据库就没有问题了。”
杨志和犹豫着，短时间下不了决心，只好拖延道：“对不起，这个计划牵扯的方面太多了，我需要慎重的考虑一下。”
周硕可不想杨志和反应过来，1996年雅虎上市的时候市值就达到了8亿多美元。一家年盈利才6万美元的公司，凭什么能在股票市场上创造这样的奇迹？雅虎最珍贵的资产，其实就是它积累起来的用户数量。在互联网市场上。拥有用户的数量就是衡量一个网站、软件或者公司是否成功的准绳。
幸亏现在是1995年，如果一年以后再有人提出这种条件，肯定会被亿万富翁杨志和先生一脚踢到太平洋去洗个海水澡冷静冷静。
用户数据，就是一个互联网公司的竞争力核心。
见到杨志和正在犹豫，周硕连忙再接再厉的蛊惑道：“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事情。杨先生还要考虑什么呢？如果你现在就能答应这个合作条件，我的一千万投资立刻就能到账。”
“立刻？”杨志和果然被周硕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一千万美元和一百万美元可不一样。虽然在1995年它们都是好大一笔钱，不过100万美元能够立刻拿出来的总还是有不少，但想要随时拿出1000万美元，可就太难了。一家公司的流动资金量，往往才能真正体现它的实力。
在硅谷，1995年每天就有六十二个人被送入百万富翁的行列。但是让这些人真的拿出钱来，恐怕十万美元都要费好大一番力气。等到第一次网络泡沫破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重新变得穷困潦倒。
周硕点了点头，诚恳的说道：“没错，立刻。我的钱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一点头，它们就是你的了。然后雅虎公司发展壮大的任何障碍，都将不复存在。”
在周硕诚恳的态度中，杨志和感受到了他的诚意。他确实是对雅虎有着连自己都没有的信心，才敢这么热切的要投入到雅虎的事业中来。冒险的因子在杨志和的血管中涌动着，迫使他迅速的做出决定。
“大卫、大卫！”杨志和拍了拍仍然在专注工作的大卫.费罗，有些紧张的把周硕的条件给他讲了一遍，然后询问他的意见。
大卫.费罗低头想了想，拉着杨志和的手说道：“杨，你是怎么想的，只管去做就是。我们的分工是你负责外交，我负责技术。从技术上来说，验证功能完全没有问题。至于商业判断，我相信你的选择。”
杨志和如同困兽一般，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一咬牙、一跺脚，干脆的说道：“好，我答应了！”
周硕闻言简直喜出望外，自己竟然能把雅虎的创始人杨志和给忽悠住，这成就感简直太大了。别看他许诺出去一大堆，但其实付出的成本根本没有多少。服务器和线路租用，雅虎是要支付租金的。那一千万投资，他们也要拿出自己的股份来换才行。
但是周硕因此得到了什么？互联网第一奇迹雅虎的战略支持！只要六耳im不犯错，成功可以说就已经指日可待了！
“好，我立刻就让律师上来，咱们现在就签合同！”周硕拿出移动电话，直接按动回拨键，让已经恭候多时的律师赶快过来。
“周先生的意见是1000万美元应该占有雅虎公司至少35%的股份，再加上之前一百万美元的投资，股权总数在45%是比较合理的位置。”律师从随身的皮包里，一份一份的掏出文件来。很快就让杨志和意识到，在专业方面和律师进行竞争的努力是徒劳的。
“40%，不能再少了！”杨志和不再和律师进行辩论，只是死死的守着这条线，说什么也不松口。
律师停止了浪费口水的行为，转头无奈的看向周硕。
遇上这样的情况，律师也是无能为力。这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你就是有一万种计算公司价值的方法，奈何人家就是卡住了心里底线不再让步，这已经不是他的业务范畴了。
周硕微微点了点头，40%雅虎公司的股权，这意味着这一千万投资等到明年这个时候雅虎上市之后，将价值近四个亿！试问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赚钱的生意嘛？
他不贪心，四个亿美元就四个亿美元好了……
反正只要换算成人民币的话，还是蛮可观的。
大概是，嗯，不到三十五亿人民币？好吧，软件园建设的后续资金有了。
律师见到周硕点头同意，利落的开始起草起合同文件来。具体条款都是之前就已经拟好的，只要把后来商定的部分填写上去就行了。
周硕和杨志和、大卫.费罗就这样在一间昏暗的小房间里，围着一张堆满了脏衣服的桌子，就着计算机屏幕的亮光，签署下了这份文件。周硕立刻以40%的股份，一跃成为雅虎的第一大股东。
虽然在场的除了他以外，其余三个人都不能理解这份合同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周硕仍然郑重的将自己那份文件收好，封存在一个真空袋里面。
第一百九十三章软件发布
雅虎，这个互联网的大热门，很快就传出了新的话题。
美国的网民们如同往常一样熟练的打开雅虎的网页，对于很多上网的人来说，雅虎几乎就是互联网本身。离开了雅虎，他们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上网。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如果没有搜索引擎，人们很难想象互联网的效率要降低多少倍。面对电子信号组成的汪洋大海，想要不借助搜索引擎找到有用而且准确的信息，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雅虎的首页用醒目的标题，提供一个软件的下载链接，其效果不啻在尚且稚嫩的互联网上引爆了一枚原子弹。
“一个能够即时与朋友联系的通讯软件。”
“实时在线的电子邮箱。”
“不用再煎熬的等待别人回信。”
这些对六耳im的描述勾引起不少雅虎用户的兴趣，他们耐心的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将软件下载下来。然后好奇的进行注册，再挑挑拣拣的将雅虎邮箱列表里的联系人，一个个的导入到六耳im的资料库里面去。
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一个网站竟然能够和一个软件进行这种交互。从来没有人想过，也没有网站或者软件这么做过。
这个时候的网民们，都已经习惯了在网站上注册时候的繁琐过程。他们不厌其烦的要你尝试不同的id，填写真实姓名、出生日期等身份信息，最后，还要刨根问底的打听你的各种兴趣爱好之类的资料。
幸亏蜗牛一般的网速，锻炼了网民们的耐心。而且每一个网站都在这么做。他们也就不厌其烦的重复着这个过程。
然而这只是因为没人提供更好的服务而已，没人告诉他们上网应该更简单，更方便。直到这一天到来，人们才豁然觉醒，意识到自己应该像上帝一般被对待。
一个大小不过3m多的软件。邵世明和他手下的程序员们却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来完成制作。这不是他们的效率低下，而是周硕提出了一个艰难的课题：用户体验。
六耳im开创了一个新的模式，只要你在雅虎注册了账号，那么就可以凭借雅虎的账号登陆六耳im。不需要繁琐的注册，没有好像狗仔队一样的兴趣爱好调查，只要选择你愿意即时联系的人。就可以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
不论六耳im提供的功能如何，只是这种体贴的态度，就在美国网民心中获得了一个良好的印象分。
然后他们发现，这个软件根本不需要学习，一切只要凭借直觉去操作，很快就可以完美的上手了。
“这个软件用起来太舒服了！”这是所有使用者共同的心声。在程序员普遍一肩挑起软件设计、功能开发、用户体验等等职位的时候，周硕就已经在开发过程中明确了每个人负责的方向。六耳im是真正有意识的，去针对用户提供友好的软件设计。而不是凭借程序员和工程师们的天赋，或者下意识的去做这个工作。
天才们的灵光一闪，往往能够开发出一个别人没有注意到的市场。但只有经过大量普通人的使用和测试，才能得到完美的用户体验。在草创的互联网市场上，这种协同作业下创造出来的软件。效果当然是完全不同的。
微软总部的erp部门经理办公室，詹姆斯当然不会错过周硕大张旗鼓发布的六耳im。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个中国人未来的成就，肯定不会低于自己的老板。
“咦，竟然能够使用雅虎的id进行登录？”詹姆斯作为业内人士，自然知道用户数据就意味着网站的价值。以往网站想要盈利，就要把访问数量通过广告展现的方式变现。从来没人能够想到，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对用户资源进行出售。
这六耳im软件一出，不知道互联网业内又要掀起什么样的变革。
心中感慨一番，詹姆斯轻松的完成id授权和注册过程。然后将自己邮件列表里的联系人导入到了六耳im中。
滴滴滴滴——
他刚刚进入六耳im的界面，电脑立刻就响了起来。软件窗口中，一个联系人的邮件账号正在抖动着。
詹姆斯用鼠标在抖动的账号上面轻轻一点，一个对话窗口就弹了出来。
“嗨，亲爱的詹姆斯。能从这上面看到你真是让我高兴。”
詹姆斯看了看邮件账号，试探的在窗口里输入道：“亲爱的周，是你吗？”
过不了片刻，窗口里又弹出一条对话来：“当然是我，对这个软件你感觉怎么样？”
詹姆斯兴奋的回复到：“不太好说，我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实在是太神奇了！不管如何，我相信你的软件，肯定会在互联网上引起轰动的。”
“哈哈，有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詹姆斯还没来得及和周硕聊上几句，他的联系人列表里，就接二连三的跳出其他人的对话提醒来。
他并非没有过即时通信的体验，互联网上各种聊天室都是他经常去的地方。但是使用六耳im和聊天室并不一样，聊天室里需要专注于某一个话题，而六耳im要更轻松的多。偶尔蹦出来的对话，可能只是熟人之间的一个问候。然后大家可以继续自己的事情，而不用特意去找话题攀谈。
“詹姆斯，是你吗？”詹姆斯的电脑上，突然蹦出一个对话框来。
詹姆斯看了看联系人备注，连忙回复到：“是我，boss。”
“下班之前来我的办公室一趟，咱们需要谈一谈。”
“好的，boss。”
虽然对话里说的是下班前，不过詹姆斯可不敢让整个微软的大boss等他太久。将手边必须的工作迅速处理完毕，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着，迅速踏上了通往顶层的办公室。
“boss，你找我？”詹姆斯敲了敲门，忐忑的推开了比尔的办公室大门。
“詹姆斯，快请坐。”比尔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亲切的说道。
虽然也曾经来过几次比尔的办公室，不过詹姆斯毕竟只是微软的一个中层领导，面对大boss还是有些不自然。他有些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的问道：“比尔先生，不知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这个软件——”比尔将自己的电脑显示器转过来，接着说道：“它的开发者，你认识吧？”
詹姆斯看了看，果然是六耳im。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他的开发者，就是我现在经营的erp软件的作者周硕。”
比尔好奇的看着詹姆斯，探寻的问道：“你能具体的描述一下，这个周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詹姆斯低头沉思了一下，犹豫的说道：“你知道，他是个中国大陆人，我是在中国工作的时候与他认识的。他开发了我们现在使用在windows95上面的ghost软件，当时我表达了希望他能来微软工作的邀请，可惜他显然更爱自己的家乡……”
詹姆斯将他和周硕的交往，一点一滴的向比尔诉说了一遍。然后总结道：“总的来说，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商业眼光非常独到。最神奇的是，他明明生长在中国大陆，却每每能够开发出美国市场上更受欢迎的产品。”
比尔叉着手，扶着下巴问道：“那么你觉得，他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吗？”
“当然！”詹姆斯毫不迟疑的说道：“他是一个乐于分享胜利的人，而且做事有底线、有原则，我觉得可以相信他的信誉。”
“是这样的，詹姆斯。”比尔停顿了一下，脑子里整理了一下说辞，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们正在开发的windows95，对于网络的支持还不是很好。目前微软有一个开发浏览器的计划，我觉得还有必要在操作系统里再集成一个这样的即时通信软件。你看，如果我们再开发一个这样的软件，你愿意过来负责吗？”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在这方面和周进行竞争？”詹姆斯试探的问道。
比尔挑了挑眉毛，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也没错。”
詹姆斯低头沉思了半天，叹了口气摇头道：“对不起比尔先生，我觉得自己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哦？”比尔惊讶的看着他，张了张嘴，这才说道：“我倒是没想到你对他的评价有这么高。”
詹姆斯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我只是对自己更了解而已。”
比尔耸了耸肩膀，失望的站起身来，伸出手说道：“那么好吧，非常感谢你为我提供的消息。”
詹姆斯勉强的笑了笑，握住比尔的手说道：“不用客气，比尔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问吧。”比尔意外的点了点头。
詹姆斯正色问道：“你会找其他人来负责这个项目吗？”
比尔轻松的笑道：“当然，我感觉这个软件的前景很好，微软不会放弃这块市场。”
“那您最好听我一句劝，周可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敌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响彻美国
虽然对自己的软件非常有信心，但是周硕仍然心中忐忑。他不知道自己的种种超前设计，是否会为现在的互联网用户所接受。
即使经过了无数次的设计，软件会不会仍然存在未知的严重bug？服务器阵列，能否承担大量用户的数据请求？自己的网络安全，面对黑客能不能保证数据的安全？
软件运营过程中未知的因素实在太多了，而很多成功的产品往往就是由于极小的一次失误，就彻底倒在了市场面前。
但是周硕已经在六耳im上面花费了太多的心血，他已经没有失败的余地，只能一次成功。
软件上线的当天，所有六耳软件的员工全部在公司集合，整装待命。
“服务器的资源占用率？”周硕紧张的在机房里来回渡着脚步，焦急的向负责服务器维护的程序员问道。
“不足1%，系统运转良好。”坐在电脑前面的程序员连忙汇报道。
“网络带宽利用率？”周硕转头看向另一边，那是负责网络维护的小组。
“每秒流量100m。”负责流量监控的程序员也被周硕的情绪感染，紧张的声音有些走调。
“怎么这么少，是不是下载人数不理想？”听到各种资源的占用率这么低，周硕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下载人次已经达到一万次了。”负责软件整体运行的邵世明，从另一台电脑前面抬起头来，笑着安慰周硕到：“这才只是上线三个小时而已，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了八千人，已经非常不错了。资源占用率低。纯粹是咱们的系统性能太高，用户基数还太小造成的。”
“这就好。”周硕有些放心下来，每小时将近三千人的注册量，第一天能够达到六万注册用户的成绩，这已经是他心中比较满意的结果了。
“好啦、好啦。你要是继续在这里呆着，我们连手放哪都要不知道了。快去做点别的事情，别在这里添乱了。”也是邵世明身份特殊，才能用这种口气和周硕说话，而且他还能听的进去。
“好吧，你们不要松懈下来。服务器运转状态要随时有人维护。我先去其他部门看一看。”周硕千叮咛万嘱咐、些依依不舍的从机房里走出来，向旁边技术服务部的办公室走去。
“对的夫人，你只需要在文本框里面输入您想说的话，你的儿子立刻就能看到。”
“哦哦，他回话了？真是太棒了！我可以交个您你个小技巧，看到有一个表示震动的按钮吗？您你要按动一下。对面的窗口就会抖动一下，这可以催促他尽快回答。”
“不客气夫人，祝你使用愉快。”
“你好，这里是六耳软件公司技术服务部，03921号客户代表为你服务。”
“先生你好，我有什么能够帮助你的吗？”
技术服务部里暂时只有三个人，罗伯特、珍妮和詹妮弗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间。只要刚一挂断电话，肯定又会有其他的号码打进来。他们三个都经过了一定的培训，对六耳im使用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准备了详尽的问答簿。有任何的问题，都可以在上面迅速的找到答案。
周硕在技术服务部里站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和三个人说一句话的机会，只好无奈的又走了出去。
他在公司里转了半天，却愣是没有发现一个能跟自己说两句话的人。可也是，六耳软件公司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几个人而已，软件上线之后恨不得一个人掰开两半使用。怎么会有除了他以外的闲人？
周硕无奈的笑了笑，只好转身走进了六耳软件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
这间总经理办公司，是整个楼层窗外景色最好的一间办公室。宽敞的玻璃幕墙外面，难得的有一片绿地公园破坏了高楼林立的天际线。极目远眺之下，甚至能够看到泛着波光的太平洋海水。
办公室里面的陈设也极为富有格调。一百多平米的办公室里面摆放着“意大利著名”品牌达芬奇家具的办公套件。足足三米的宽大办公桌摆放在办公室的中央，上面布满了各种办公用品，虽然繁复却又被布置的井井有条。
他摸着皮质沙发细腻的质感，深深的吸了口气，放松下来说道：“于总经理，软件宣传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于琼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铅笔说道：“国内和日本的公司力量都已经动员起来了，发帖人数总计一千七百人。北朝计算机公司的美国程序员列出了一个论坛列表，根据影响力不同我已经安排了不同数量的人手去各个网站进行造势宣传。媒体方面，也已经通过关系联系到了十三家互联网行业的报纸，承诺刊登半年的广告之后，他们也答应了对六耳im进行专题报道。”
“辛苦你了。”周硕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问道：“做这个总经理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继续做下去的信心？”
“有周校长打下基础、指引方向，我觉得问题不大。”于琼难得露出了一幅笑脸，轻松的说道。
周硕摇了摇头，否决道：“我可不能一直盯着这边的工作，早晚要由你自己把这份事业担起来的。”
于琼低头想了想，认真的说道：“你可以定下一份规划，由我来执行。我觉得现在这个新身份，还需要再适应一段时间。六耳软件公司这边的业务更有开创性，和北朝的工作经历不太一样。”
“你才是这家公司未来掌舵的人，我信任你。”周硕不置可否的说道：“希望你能尽快的适应下来，美国这边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
西雅图市郊区的e2cafe网吧，周硕就是在这里，通过詹姆斯在互联网上发布了网络传输压缩算法的消息。
原本所有人都是在安静的上着网，突然网吧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串“滴滴滴滴——”的声音。
起先人们只以为是某个网站发出的提示音，没人会去计较它出自哪里。
然而，很快这种“滴滴滴滴——”的声音，就在网吧里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e2cafe网吧里的计算机实在太多了，足足有数百台。当越来越多的电脑加入到这场合唱中时，“滴滴滴滴——”的声音甚至连成了一片。
“嘿，兄弟，你这个滴滴叫的东西是干嘛的？”有人忍不住，开始向身边滴滴个不停的人打听起来。
“哦对不起，是我的软件打扰到你了吧？”被问那人有些不好意思，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说道：“你看，就是这个软件，它能让我和朋友即时聊天。不用通过迟缓的电子邮件，或者麻烦的网络聊天室。”
“没关系，说实话这个声音还挺悦耳的。”打听的人摆了摆手，好奇的问道：“这个功能倒是不错，不过费用不便宜吧？现在就连电子邮件都要收费，这么好用的软件肯定更贵吧？”
“哈哈，这就是它最好的地方！”被问的人得意的笑道：“这款软件可是免费的，不仅沟通的速度比电子邮件快，而且还不用花上一分钱。”
“这可真是让人不敢相信，不收费他们靠什么经营下去？”打听的人不可置信的问道。
美国人在消费习惯方面确实让人佩服，对于网络服务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也愿意付费。比如网络上的电子书、mp3、电影，乃至后来的skype，在美国下载和使用服务都是需要向版权人支付报酬的。
这些互联网付费使用服务的习惯，是美国人从一开始就培养起来的。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美国互联网技术能够发展的这么快，和他们习惯于付费使用服务，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这在中国的互联网上也能找到例子，早年的网络文学很少有人能够坚持创作下来，这就是因为写网络没有收入。因为没有收入，作者们就连社会地位也不被认可。
正是后来看需要付费之后，网络文学才逐渐的发展起来。网络作者们前赴后继的创作，也正是看重了它能带来的经济收益。
实际上网络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完本都是要付费的，如果你发现不用花钱就能看完一整本书，只能说明你看的是盗版。
被问的人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的说道：“谁知道呢，总归是有盈利方式的吧。”
“不说这个了，兄弟，能请你能把软件的下载地址给我吗？”
“在雅虎的首页上面就能找到它的下载地址，非常方便。对了，这是我的滴滴号码，你可以用这个把我加为好友。”
类似的对话在美国各地不断的上演着，学名“六耳im”、俗称“滴滴”的软件提示声音，悄然间开始响彻美国的大地。
周硕和于琼随意的聊了一会儿，紧张的心情总算有些舒缓，不再像之前一样神经质了。
然而，他的心情还没有放松两分钟，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突然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面对可能的突发情况，周硕反而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只是思绪一滑、暗叹一声，心想不管怎么样自己的手下总算学会敲门了……
“请进。”于琼看来周硕一眼，随即高声喊道。
“周校长、于总经理。”来人推开门、喘了口气，倒是不怎么显得慌张。
“什么事情？”周硕点过头，皱眉问道。
“系统资源占用率突然大幅增加，邵经理拿不准主意，想请您判断一下。”这人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说道：“看看会不会是黑客攻击。”
“黑客攻击？”周硕也有些紧张的站起身来，他也是有些麻爪。编写程序他还算能拿得出手，可是黑客技术那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也不一定，只是邵经理希望你能提供一些意见。”
“好吧，我们走。”周硕一马当先，向门外走去。
周硕出门转了个弯，小跑两步进了机房，不由得一愣。
和他预想中的慌乱场面不同，虽然气氛有些紧张，但并没有人在惊慌失措或者手忙脚乱。
邵世明沉稳的调度着手下的程序员，增加开启的服务器数量和启动硬件防火墙，过滤无效的ip连接请求。
“情况怎么样？”周硕站在邵世明的身边，看向他面前的电脑屏幕，那上面是整个六耳服务器阵列的运行情况。
“网络请求达到了500ms，系统资源占用率也在上升，目前已经开启了15台服务器。”邵世明熟稔的对情况张口就来，让周硕放心了不少。
公司运营不怕出状况，就怕负责人面对状况惊慌失措。邵世明的表现。起码说明他完全有能力做好六耳软件公司首席技术官的位置。
“是黑客攻击么？”周硕看了看周围，小声的问道。
“不太像，实际上绝大多数都是有效请求。”邵世明摇了摇头，指着屏幕上一条突然昂起头的曲线说道：“不过系统负载增加的很快，几乎是之前的五倍速度。而且有很多是高速线路接入的。”
“把请求ip调出来给我看看。”周硕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需要验证一下。
邵世明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正在接入的ip就显示了出来。
“把低于64kbps的连接过滤掉。”
周硕的这个要求实现之后，剩下的连接ip果然少了绝大多数。然而这些只是之前连接数量零头的连接，却占用了80%的网络带宽。
“这些高速接入是怎么回事？”邵世明奇怪的问道。
“把它们的ip地址记录下来，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周硕胸有成竹的说道。
等邵世明将接入的ip全部都复制下来。周硕接着指挥道：“现在运行archie软件，你这里有吧？就是那个可以在全世界范围内，搜索软件存档的软件。”
邵世明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有，这个软件很不错，提供的ftp服务器列表里有很多优秀的资源。这台计算机安装的软件。不少都是通过它来下载的。”
周硕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没错，我们现在来看看它的ftp服务器列表。”
“这……怎么会这样？”邵世明不明所以的看着archie软件搜索出来的ftp服务器列表，把它再和自己复制下来的ip地址对照一下，竟然发现不少重复的服务器地址。
“这肯定是ftp服务器正在收录我们的软件呢。”周硕得意的笑道：“你看这里不光有美国的服务器，还有不少欧洲、印度和日本的ip，别忘了我们可不光制作了英文版本。各种国际版本都可以在安装的过程中自由选择。但是由于互联网接口和延时的问题，其他国家下载软件肯定会慢的多。ftp服务器收录之后，再提供给当地人下载，速度就能快起来了。”
“等一下！”周硕阻止了邵世明关闭ip列表，指着一个地址说道：“查一下这个地址，我感觉它不对劲。”
“这是……”
“嘿，兄弟们加把劲！”凯瑟琳用力的挥舞着拳头，鼓舞着众人的士气：“只要能够拿到这个软件的服务器程序，马克先生可是许诺了一百万美金的酬劳！”
“哦哦哦哦——”她的话音刚落，身边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雀跃的喊声。
在一间宽敞的地下室里。十多台电脑相对排列两排。各种网络和电子设备，随着数据和电流的经过，不停的闪烁着。
而凯瑟琳就是这个电子与数据国度里的女王，她漫步在电线与网线之间，视察着手下们工作的完成进度。
这些平常生活里的普通人。这一刻却化身为网络世界的大盗。只要他们举起屠刀，还鲜有窃取不到的信息和无法对付的敌人。
“好了，现在对方肯定已经放松了警惕。接下来我要你们启用所有的肉鸡，发动洪水般的ddos攻击！”时机已到，凯瑟琳果断的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是黑客攻击！”邵世明在键盘上敲打着，测试连接了一下几个已经开启服务的主机。一条条连接超时的提示，不断的在刷新着屏幕的下方。
“增加服务器数量！”周硕果断的命令道。
“所有服务器全部开始上线！”邵世明连忙招呼一声，程序员们按照预案各自坐到自己负责的服务器前面，开始不断的操作起来。
“五组服务器开始上线！”
“三组服务器上线！”
另一边，凯瑟琳开始焦躁的转起圈来。虽然攻击进行的很顺利，可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开始笼罩在她的心中。
“ddos攻击失效了！”正在操作的黑客惊讶的喊了起来。
“可能是缩短了服务响应时间，不要怕，这只是技术调整！继续增加攻击强度，调动更多的肉鸡！”凯瑟琳压下心中的不适，冷静的下令道。
黑客群里，有人突然怪叫道：“完全没有效果，延迟响应的ip越来越少了。这真tm怪事，我们攻击的难道是nasa的超级计算机吗？”
“别说废话，赶快操作！”凯瑟琳皱眉训斥道。
邵世明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毛汗，突然出现的ddos攻击实在是吓了他一跳。然而，当机房里其余的服务器全部上线之后，攻击终于还是被挡在了外面。
所谓ddos攻击，指的是从dos发展起来的一种黑客攻击方式。dos就是denialofservice的简称，意即拒绝服务攻击。通过利用合理的服务请求，来占用过多的服务资源，从而使合法用户无法得到服务的响应、或者让目标服务器造成死机、内存溢出等错误。
早期的dos攻击，一般采用一对一的方式。当攻击目标的cpu速度低、内存小或者网络带宽低，它的效果就比较明显。在互联网的早期，dos攻击是很普遍的手段。而随着计算机和网络技术的发展，各种高性能计算机以及千兆光纤网络的开通，dos攻击就有些不够看了。
ddos就是dos的升级版，通过肉鸡来协同更多的资源，同时发动潮水般的攻击。这种技术在1995年，尚且是非常先进的技术。
“系统资源占用率怎么样了？”周硕可没有放下担心，虽然顶住了这一波攻击，可谁又知道接下来对方会出什么招数？
“服务器负载20%，网络带宽占用率2gs。”邵世明熟练的把数据报了出来。
周硕心算了一下，不由得吓了一跳道：“这不是说起码有六十万用户在连接我们服务器？即使除去正常连接的用户，三十万肉鸡总是有的。”
“如果不是咱们的系统性能太过强大，说不定就要栽在这里了。”邵世明心有余悸的说道。
地下室里，凯瑟琳和她的一干手下已经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显示器上，不断显示着连接正常的反馈，却一点也无法让人高兴。
“头，怎么办？我们的肉鸡已经全都上线了，可是突然之间就……”
手足无措的黑客们，傻傻的看着凯瑟琳。这种情况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三十万肉鸡的潮水攻击，竟然连对方一个浪花都没有掀起了。似乎对面只是稍微认真了一下，就打着饱嗝把攻击消化掉了。
凯瑟琳脸色铁青着，拿出移动电话就拨打起来：“马克先生，非常抱歉攻击失败了。”
“不，这全都怪你们，你们提供的情报根本就是**！如果我知道对方有超级计算机做服务器，根本就不会接下这个任务！”
“没有超级计算机？”凯瑟琳根本不相信，大声的吼了回去：“那你解释一下，他们是怎么顶住三十万肉鸡的ddos攻击的！”
马克.安德森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来，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马克，请让技术部的工程师安东尼来我的办公室一下。”
scape”网景公司巨大的logo，正在被吊车缓缓的耸立在公司的楼顶。
六耳im的推广非常迅速，有雅虎用户作为基数，每天新增的用户数量都要超过五万。这样的速度，也就是领导了互联网第一次革命的网景浏览器，能够与之媲美。
在强大的数据和各种媒体的鼓吹之下，甚至已经有人在用“另一个网景”来形容六耳im的势头了。即时通信软件不同于电话或者电子邮件，与其说是沟通的方式，不如说是一种崭新的社交体验。
互联网的用户们，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网络成为生活的一部分，而不再只是一种工具。网友们之间，不再是有需要的时候才想起来联系。而是上网的时候惊喜的发现了对方也在，然后好像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样打上一声招呼。如果有感兴趣的话题，可以高兴的聊上一会儿，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六耳im，真切的让互联网融入了人们的生活之中。
只要不是别有用心，任何人都能看到即时通信软件的前景，还有什么生意比改变人们的生活更加赚钱？更何况周硕在六耳im的运营与推广过程中，展现出来的很多创意，都有让人豁然开朗的感觉。不论是强调用户体验，还是用户授权推广，都可以在其他的项目中广泛的应用。
而六耳im这种新的网络通信方式，也迅速的成为了市场上的话题焦点。也正是由于这种广泛的关注，让周硕不得不疲于应付各种试探和窥伺。
“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招募一个叫做尤金.卡巴斯基的人。”
“是的，俄国人，＂a－－v＂p安全软件的作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连同＂a－－v＂p软件项目一起收购过来。”
“待遇方面如果他能把项目一起带来。可以由我提供三百万美元的资金，专门成立一个安全软件实验室。给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负责＂a－－v＂p的后续开发以及六耳软件公司的数据安全工作。”
“这是第一单生意，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后续还会有很多猎头任务。可以建立一个长期的合作关系。”
“好吧，我等你们消息。”
邵世明坐在周硕的对面，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体。见他挂断了电话，连忙问道：“周儿，这个什么卡巴司机，真的有那么大本事。能值三百万美元？”
“值不值得，还要看他的水平了。”周硕当然知道卡巴斯基的价值，可是却不能表现得太过于胸有成竹了。他摇了摇头，轻松的说道：“反正实验室百分之七十股份都在我们的手里，想要赶走他也是分分钟的事情罢了。”
“试试也好，最近的网络攻击确实让人焦头烂额。”邵世明晃着脑袋。无可奈何的说道。
“对了，有欧洲公司询问六耳im的国际版本，能否进行代理。你看？”
周硕摆了摆手，说道：“这件事情交给于琼负责吧，公司的日常运转和商业活动，是总经理的工作范围。最近这段时间，如果没有紧急情况发生。就不用向我请示了。六耳im的推广速度还是不够，我要闭关。”
“闭……关？”邵世明目瞪口呆的看着周硕。
好莱坞，美国电影工业的中心。这个洛杉矶郊外的小村庄，如今已经是一个庞大的电影城，甚至这个地名也在无形之中成为了美国电影的代名词。
这里聚集着世界最顶级的娱乐产业公司，诸如梦工厂、迪士尼、二十世纪福克斯、哥伦比亚、环球和派拉蒙，这些在世界上都是响当当一块牌子的大鳄鱼，群聚于此。凭借成熟的商业模式和高科技支持，不断的出产着代表美国文化的娱乐产品。
当然，好莱坞不光有着这些顶级的电影公司。同样也有着多如牛毛的**制作人。很多时候，也正是这些人，才真正早就了美国文化的多样性。
“诺拉.艾芙隆女士？”
从北方寒冷的西雅图，突然来到地中海气候的洛杉矶，周硕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适应。
“你就是乔伊先生吧？”
诺拉.艾芙隆女士已经是五十四岁的女人了。但从外表却根本看不出来。优雅的举止和温和的笑容，让她看起来仿佛年轻了十年一般。
早年好莱坞编剧的地位，并不比二十年后中国编剧的地位高。制片人可以改剧本，导演可以改剧本，连演员也可以随意的更改剧本。而诺拉.艾芙隆却在这样的行业里，凭借自己的才华闯出了一个金字招牌。她的名字，在好莱坞就是身份和地位的保证。在1995年她成名十二年来，已经两次拿到奥斯卡最佳剧本奖，几乎数不过来的最佳剧本提名和编剧公会的奖项。
可以说在好莱坞，诺拉.艾芙隆就是编剧界的一面旗帜。
“贝坎宁先生提起过你，我已经等待好长时间了。”诺拉.艾芙隆在椅子上微微欠了欠身，和周硕轻轻握了握手。
“非常抱歉，这是我第一次写剧本，看来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周硕大方的在她的对面坐下来，抱歉的笑了笑。
“第一次？”诺拉.艾芙隆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写剧本是个很专业的事情，不过你既然找到我了，我会给予你一些意见。即使剧本并不完美，希望你也不要灰心。”
“非常感谢艾芙隆女士的帮助。”周硕从身边的皮包里，拿出厚厚一摞装订好的文件，交给她说的：“这是我写的电影剧本，名字叫做《电子情书》。”
“哦，电子情书？这个名字很有意思，是一个爱情故事？怎么能和电子科技联系起来的？”诺拉.艾芙隆从旁边的小茶几上拿起一付圆框金丝眼镜，翻开了周硕的剧本。
“它描述的是一段网络爱情故事，就是在互联网上发生的爱情。”周硕怕打扰她的注意力，轻声的介绍道：“互联网是现在最先进的电子科技，可以让两个人远隔千里却如同近在眼前的通信。哪怕一边美国，一边在欧洲，一封信也只需要一秒钟就能传递过来。在这部电影里，两个住在纽约上西区的年轻人，一个是超级连锁书店的老板、另一个则经营着一间温馨的街角儿童书店……”
周硕大略的将《电子情书》的剧情讲了一遍，在他的这一版本里面，大量的增加了互联网各种功能的介绍。当然，最大的篇幅肯定是留给了六耳im。让它在这里取代了原版里面的电子邮件，成为男女主人公联络的工具。
诺拉.艾芙隆也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周硕的介绍，只是不断的重复着翻页的动作，似乎已经彻底投入到了剧本中的世界。
几乎是过了一个多小时，她翻过剧本的最后一页，这才长呼出一口气。
诺拉.艾芙隆闭上眼睛，仔细的回味了一下剧本的剧情，睁开眼睛说道：“真是不敢相信，乔伊先生真的是第一次写剧本吗？”
“我不是个文字工作者，而是一个电子工程师。不过我从小就有一个文学梦，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作品能够被更多的人所认可……”
周硕一个电子工程师，有个鬼的文学梦。电影倒是看过不少，但要说因此就有几分艺术细胞了，他自己都不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已。
对文艺女青年和小布尔乔亚以及犬儒主义者，不谈“情怀”谈什么？情怀就是他们的g点，一摸准high潮。
果然，在周硕述说了一个理科男向往文学艺术的故事之后，诺拉.艾芙隆感动的一塌糊涂。她拉着他的手，欣慰的说道：“不错，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坚持的奇迹！只要有一颗向往自由和艺术的内心，梦想就一定能够实现。”
“没错，我的梦想就是拍出一部受到观众欢迎的电影来！”周硕眼角含泪、信誓旦旦的说道。
“好，你的剧本就放在我这里吧。”诺拉.艾芙隆拍了拍手里的剧本，说道：“我给你润色一下，然后投给几家熟悉的电影公司试试看。”
“不，女士您误会了。”周硕连忙摆手道：“我其实也算是小有资产，所以希望自己来投资这部电影。”
“哦？”诺拉.艾芙隆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硕，仿佛在审视这个年轻人有什么底气，竟然敢做**制片人。
好莱坞有很多**制片人，他们或者本身就是富豪，或者是富豪的亲戚、朋友，总之不依赖于大公司和机构的制片人，莫不是有着深厚的背景。但是诺拉.艾芙隆从周硕的身份和年龄上，实在看不出他会有多高的社会地位。她从介绍周硕过来的朋友贝坎宁那里也听到过，中国大陆人饭都吃不饱，会有钱投入到好莱坞拍电影吗？
“那好吧，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些擅长拍摄爱情片的导演和演员，他们看过你的剧本之后肯定会感兴趣的。”诺拉.艾芙隆有些失望的说道。
“我想您误会了，我这次来就是希望请您担任这部电影的导演。”
第一百九十七章代理
诺拉.艾芙隆愣了一下，指着自己说道：“我？我只是一个编剧，从来没有做过导演！”
编剧和导演虽然都是讲故事的人，但专业技能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虽然历史上也不乏成为导演的编剧，但诺拉.艾芙隆确实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艾芙隆女士你从事电影行业已经二十多年了，我相信你能做好这个工作。”周硕肯定的说道。
以周硕的性格，这当然不是他临时起意。实际历史上正是诺拉.艾芙隆创造了《电子情书》这部经典，这部电影虽然是她第一次执导却奇迹般的大获成功。若非如此，对电影一无所知的周硕，也不敢将六耳im推广最重要的一环，寄托在一个从来没导演过电影的编剧身上。
“你确定？”诺拉.艾芙隆还是有些将信将疑，这实在是幸福来得太快。虽然她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却没想到竟然是第一次见面的周硕来帮她实现。
“非常确定，我觉得只有艾芙隆女士你才能把握这部电影的精髓，让它成为一部经典。”周硕的态度非常斩钉截铁。
“哦，那好吧。我想我可以试一试，实际上我早就希望做一次导演了。”诺拉.艾芙隆看起来倒是很高兴。在好莱坞讨生活的人，不论是演员、编剧还是摄影师，有哪个不想要做导演呢？当然，如果能兼做至高无上的制片人那就更完美了。
“那么，这部片子你打算投资多少？”诺拉.艾芙隆紧接着问道。
周硕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的说道：“两千万美元以内吧，如果艾芙隆女士能拉来其他的投资。我也没有意见。”
这个新版本的《电子情书》在周硕看来就是个披着爱情电影皮的大广告，要是真的有人来帮他分担成本。他倒也是乐见其成。
“两千万，从剧本来说这部电影应该是个小制作，这些钱也足够了。”诺拉.艾芙隆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说道。
周硕暗中松了一口气，历史上《电子情书》的制作费用，据说是高达六千万。即使去掉了美国经济通胀的因素，按照1995年的石油价格来算也要四千万，他还真怕自己手里这两千万不够花的。不过原版电影的大头是给了汤姆汉克斯和梅格瑞恩这两个主角，他们的身价这时候大概还没有四年后那么多。有这两个因素。两千万的制作费用，也未必就不够了。
而且诺拉.艾芙隆作为好莱坞的知名编剧，费用不够想来还可以从其他地方拉来投资。周硕也不指望这部电影赚钱，只要六耳im能够一炮走红，多少个两千万也都赚回来了。
“具体如何拍摄，艾芙隆女士可以自由发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满足。”周硕谨慎的说道。
“你说。”诺拉.艾芙隆点了点头，制片人有特殊要求很正常，比如使用某个新人做主角或者必须有某些情节。这也是好莱坞制片人制度赋予投资者的权力。导演的思想可以自由奔放，但必须受到制片人的约束。
周硕语带诚恳的说道：“那就是快，我希望这部电影拍摄的越快越好。如果能够在一两个月的时间内完成，那就是最好了。”
“这是为什么呢？电影作为艺术作品。雕琢的时间越长，效果才会越好。而且有的演员，也需要考虑到档期的因素。不是想快就能快起来的。”诺拉.艾芙隆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还真没有考虑到档期的问题，只好叹气说道：“这部电影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必须让它赶在六月之前上映，不然就没有意义了。”
“六月之前？”诺拉.艾芙隆随即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看不出来。乔伊你还挺浪漫的么？哈哈哈哈。”
周硕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诺拉.艾芙隆是误会了。不过这样也好，他没有辩解，只是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诺拉.艾芙隆以为自己猜到了周硕创作剧本的原因，说不定这个电影情节正是“他的真人真事”呢？这么想着，诺拉.艾芙隆就觉得有必要成全一下这个痴情的小伙子，只是不知道生活中这个幸运的女主角究竟是谁。
“好吧，不管怎么说，我在好莱坞总还是有两份面子的。”诺拉.艾芙隆拍着椅子的扶手，壮志激昂的说道：“我一定让你这部电影，赶在六月上映！”
“那就太谢谢艾芙隆女士了！”周硕激动的感谢道。
从伦敦直飞西雅图的航班刚一落地，布莱尔就好像屁股着火了一样的跳了起来，不顾空乘人员的安排奋力的向机舱出口挤了过去。
英国作为英语国家的发源地，虽然后来做了美国大表哥的小跟班，但烂船还有三斤钉，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并不比美国落后多少。
这也就造成了很多英国公司，连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睛，盯着美国互联网行业又有了什么新的技术。只要确定具有推广的市场价值，便立刻有人从英国仿制出来。
最近美国市场上大热门的六耳im并非没人想要仿制，但一来软件开发不比制作网站，周期相对较长。二来周硕早就已经在世界范围内，对六耳im的各种设计申请了专利。比如对等网络通信、在线联系人列表、震动提醒、乃至于浮动显示方式等等，从应用技术到软件的设计元素全都被他注册了个遍。
光是在国际上注册专利的费用，周硕就花费了将近两百万美元。而这些专利，确确实实的阻止了实力不够强大的组织，想要自行开发网络即时通信软件的努力。
当然，周硕付出这么大代价，可不只是为了扼杀其他国家即时通信软件的市场，而是希望能够十倍百倍的赚取超额利润。
自从六耳im在美国市场获得成功，就连各种国际版本也在市场上受到广泛的关注。虽然有着连接延迟高和不够本土化等等原因，但各种国际版本的用户数量仍然在急速攀升着。
有鉴于不少欧洲公司都希望得到软件的代理权，六耳软件公司又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管理那些分散的市场，国际版本的代理招标自然被提上了日程。
布莱尔所在的lpgb公司是英国著名的网络服务公司，其传统的电子邮件和新闻业务更是在行业内数一数二。六耳im在美国互联网市场的兴起，也让这家公司看到了危险与机遇。
如果类似的软件在英国兴起，对lpgb公司目前的邮件业务自然会产生很大的冲击。但如果lpgb公司能够拿到六耳im在英国的代理权，凭借自身雄厚的用户数量，他们相信在网络通信领域将不再有人是自己的对手。
可以说，lpgb公司的兴废，在此一举。
“快点，快点！我们要保证是第一个到现场的英国人！”布莱尔操着伦敦口音的英语，可劲儿的拍着司机的座椅。
“我在飞机上留意到，和我同样目的的起码还有两个人！这只是一趟航班而已！”布莱尔对着公司美国办事处，提前派到西雅图的助手喷着口水：“尤其是caup那个老女人玛格丽特，这次我可一定要把她彻底打倒不可！”
出租车在布莱尔不断的催促下，风驰电掣的向西雅图市区开去。助手将自己收集到的各种资料交给布莱尔，给他介绍道：“从现在的消息来看，六耳软件公司有意在除了美国、日本和中国以外的其他国家，全部交给代理商来运营。”
“代理商可以通过六耳im提供的接口，自行投放广告。软件的服务器由代理公司提供，但是管理人员由六耳软件公司提供。除此之外，数据库也是要实时备份到美国的主服务器上。各国的代理公司，可以说权力是比较小的。”
布莱尔哗啦啦的翻动着助手提供的各种文件，问道：“软件用户的数据库呢，代理公司能否使用？”
“数据库也是由六耳公司负责管理的，代理公司不能直接调用。”助手摇了摇头，说道：“不过布莱尔先生想说的其实是用户授权吧？这部分是固定定价的，通过服务接口可以进行身份验证。用户每授权一个网站，收取费用是一美元，代理商和六耳im五五分成。”
“这就行了。”布莱尔拍了拍手里的资料，庆幸的笑道：“只要能够拿到用户授权的权力，这笔生意lpgb就志在必得。”
六耳软件公司原本空旷的楼层，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填满了工作人员。公司的业务走上正轨之后，再也不是原来那二十多个人可以顺利运转的了。而于琼也没有辜负周硕的信任，将急速扩充的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
然而，在这样飞速发展的背后，却是公司的资金链再度紧绷起来的危机。
就在这时，正在认真努力工作的六耳软件公司员工们，突然听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里响起了一声怒喊。
“什么，拍电影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制度和人情
对于大多数公司来说，生意就是不断的招标，不断的投标。
只有会花钱的公司，才能创造价值，才更能赚钱。当然，时不时的也有太会花钱，结果自己玩儿脱了的情况发生。所以公司在花钱的时候，就要量力而行，千万不能陷入资金链断裂的境地。不论你有多么广阔的市场前景和多么优质的资产，如果没有了流动资金，公司一样要面临破产。
周硕也是真的没有想到，一向非常冷静从容的于琼，竟然也会有恼怒的一面。不过这也说明，她确实是把六耳软件公司，在当做自己的事业来经营。从这一点来说，周硕觉得起码自己没有所托非人。
“不要太着急吗，这笔钱也不是立刻就要支付出去的。”周硕摆了摆手，让自己显得胸有成竹的说道：“组建剧组是个繁琐的事情，这笔钱要分批支付到五月末，尚且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国际版本的代理费就足够支持六耳软件公司运作了。”
“如果招标情况不理想怎么办？”于琼缓了口气，坐了下来问道。
她之前也是消息得到的太过突然，有些措手不及才失了态。有了思考时间的缓冲之后，对周硕的信任就又占据了上风。事实已经一次次证明了，眼前这个男人不论怎么做，总是能够一次次的成功。
虽然科学的说人不可能每次都正确，但在于琼的心里，反而觉得无条件的相信周硕更为理智。更符合她的经验世界观。
周硕志得意满的说道：“这个嘛，只要开放了用户授权。自然不用担心国际版卖不出去的。”
用户授权，这种崭新的方式不仅将用户从繁琐的注册过程中解脱出来。同样也让网站发现了一种新的扩充用户数量的方式。
既然雅虎可以让用户授权给六耳im，那么六耳im自然也可以为其他的网站提供用户授权。尤其是电子邮件服务商和各种门户网站，只要成为六耳im的代理商，几乎立刻就能得到数十万的注册用户。并且这个数字，还在每天以连锁反应的速度增加着。
毕竟不论使用的是雅虎邮箱还是美国在线邮箱，都不会影响用户向其他的服务器发送电子邮件。但是六耳im不同，即时通信软件所具有的排他性，会不断的带动越来越多的用户加入到这个团体中来。这个用户团体越大，用户增加的速度就越快。直到占据整个市场。
这种排他性和连锁增长的特性，对电子邮件服务商和各种门户网站实在是太有诱惑性了。
即时通信软件简直天生就是垄断市场的利器。
恰在此时，于琼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外传来了当当当的敲门声音。
“老板，有个英国人想要见你。”于琼的秘书伊莎贝拉推开门，走了进来。
“英国人？找我有什么事情？”于琼偷偷看了周硕一眼，心中不由想起他刚才的话，不会这么巧立刻就有生意上门了吧。
“他说他是英国lpgb公司的布莱尔先生，希望能够就六耳im的英国代理权，和你进行一些沟通。”伊莎贝拉当然不会知道周硕和于琼之前说了些什么。只是公事公办的将情况说了一下。
于琼心里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总之是松了一口气。她的经验再一次证明，周硕的自信是有道理的。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人想做六耳im的国际版代理商。这就已经是解了六耳软件公司燃眉之急了。
“请他进来吧。”于琼点了点头，强自冷静的说道。
布莱尔是个有着大额头的英格兰人，因此他的发际线显的非常高。不过这反而让他有种天庭饱满的感觉。
当他迈步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用伦敦口音的英语打着招呼。还真是有点“我大清”的气派。
“琼斯女士，你好。我是布莱尔。英国lpgb公司的业务拓展部经理。”
“欢迎你，布莱尔先生。”于琼伸出手来，和他轻轻的握了握，问道：“lpgb公司派你来，是想要竞标我们公司六耳im的英国代理权吗？”
“当然，我们对此非常感兴趣。”布莱尔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在竞标之前，我有一些小的建议，希望琼斯女士能够考虑一下。”
“当然，只要贵公司有诚意与我们合作。”于琼肯定的说道：“六耳软件公司会考虑每一个竞标方的要求，你大可不用担心我们会听不进去意见。”
见话题终于进入正规，布莱尔先清了清嗓子，然后正式的说道：“实际上，我建议贵公司大可不必搞什么竞标。至少在英国范围内，我们lpgb公司就是你们最好的合作伙伴。”
“这恐怕不太可能。”于琼摇了摇头，坚定的拒绝道：“竞标是我方的既定政策，代理商必须通过招标来产生，这是不容更改的。”
“琼斯女士大可不必如此肯定，不如先听听我们的条件再说。”布莱尔信心满满的说道：“lpgb公司愿意以每年三百万美元的费用，获得六耳im的代理权。并且我们保证，代理费用每年递增百分之十，一次签订三年代理合同，并且代理费用一次缴清。除此以外，lpgb公司拥有的电子邮件用户也授权给六耳im使用。不仅是用户授权费用，广告费用我们也可以与六耳软件公司五五分成。”
于琼听完布莱尔的条件，不由得吸了一口气。三年每年三百万的代理费用一次缴清，而且代理费用还是逐年递增，这一块就是九百六十三万美元。就不说lpgb公司拥有的用户数量，何况后面还有广告收入的五五分成，这个条件确实算得上是优厚了。
别忘了，六耳im目前虽然发展势头良好，却是切切实实的在烧钱，根本没有一分来自用户的收入。没有在软件中投放过广告，没有收取过服务费用，却要不断的支付网络费用和增加服务器、以及大量的人工费用，固定资产沉淀的速度是惊人的。
不是如此只进不出的局面，于琼也不会听闻周硕将两千万拿去拍电影，就如此的惊慌失措。
“这个……”于琼下意识的向周硕看去，却发现他完全面无表情。似乎既不表示反对，也没有拒绝的态度。
“我们需要研究一下，请稍等一下再给你答复。”于琼心中一时下定不了决心，只好先拖延一下。
“当然，这是应该的。”布莱尔微微一笑，知道该是自己避嫌的时候了，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lpgb这个条件已经不错了吧，我觉得是不是可以答应他们？”于琼有些忐忑的向周硕问道。
周硕坐在沙发上，不置可否的说道：“你是六耳im的总经理，公司的具体运营事务需要你**作出判断。”
“我觉得……”于琼踌躇了一下，说道：“lpgb公司的条件，已经极大的超过了竞标预定的成果，不如就把代理权给他们好了。如果按照我们明标的投标方式，就怕反而还得不到这样的条件。”
招标有明标和暗标，明标就是大家互相加价，直到得出一个最高价为止。优点是竞标过程可控，结果和标的的价值比较相符。而暗标则是大家背地里写上一个自己的心理价位，然后统一开标再确定谁来得标。因为过程不可控，运气的成分就比较大了。看竞标方的决心，可能会导致标价过低，也可能导致标价过高。
周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竞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竞争中选择一个最好的条件？”于琼有些忐忑的答道。
“不完全是。”周硕有些失望的说道：“一家公司能够做成一笔大生意不算什么，毕竟成功的因素可能很多。但一家公司能够长久的赚钱下去，成熟的制度建设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于琼呼出一口气，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会拒绝他的要求。”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这次你可以把代理权给lpgb公司，我任命你做公司的总经理，同样也是制度。我在美国不会待上太久时间，这里的事业肯定还要交给你来经营。所以除了公司能够健康发展，我更希望看到你的成长。”
“这，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不用这样明知故犯了吧？”于琼有些脸红的说道。
周硕微微有些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于琼会脸红。他呵呵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道：“好吧，你说了算。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我对你是信任的。如果我不在这里，和维护公司制度比起来，我会更相信你的判断。”
等到两人商量好，于琼又将布莱尔叫了进来。她的脸上还有些红晕的残留，看起来倒是精神了许多。
“布莱尔先生关于lpgb公司的条件，经过六耳软件公司的考虑，我们决定……”
于琼的话没说完，就听办公室外面传来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喊道。
“我反对！”(
第一百九十九章借势
于琼的办公室大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趾高气昂的走了进来，向布莱尔微微颌首道。
“布莱尔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女士西服，头上烫着大波浪卷，耳朵上带着两颗不知名的黑色宝石。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就生出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玛格丽特女士，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布莱尔绷着脸，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绅士形象。不过从他微微抖动的眼角，却能看得出来他内心的不平静。
于琼的秘书这时才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看起来小姑娘似乎吓的够呛，急急忙忙的向她和周硕解释道：“经理，这位女士说她是英国caup公司的经理，我请她稍等片刻，结果她却非要闯进来，我拦都拦不住……”
“没有关系，你先出去吧。”于琼点了点头，把她赶了出去。看起来这个玛格丽特和布莱尔似乎不怎么对付，有竞争者总是一件好事。
“我是玛格丽特，英国caup公司的事业拓展部经理。”玛格丽特微微的抬着下巴，虽然她并没有表现的多么盛气凌人，但偏偏给人一种非常强硬的感觉。
“我是琼斯，这里的总经理。这位是乔伊，六耳软件公司的ceo。”于琼上下打量着玛格丽特，这个女人确实有着独特的女性风采。在英国这样保守的国家，女人能够成就一番事业是要比男人付出更多努力的。
周硕向她点了点头，而玛格丽特在于琼介绍完之后，也仔细的打量起周硕来。
在她的眼里，周硕实在是年轻的过分。即使在盛产年轻富翁的美国。在这样的年纪里能够拥有这么多的财富，都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她先是矜持的向两人问了声好，然后骄傲的说道：“我要提醒六耳软件公司的两位管理者，不论布莱尔先生向你们提出了任何条件，你们都不能答应他的要求。因为caup公司一定可以提供比lpgb公司更好的条件。我们在英国市场上要比他们更具有优势。”
布莱尔假意咳嗽了一下，用善意提醒的语气说道：“玛格丽特女士似乎忘了，我们lpgb公司才是英国最大的电子邮件服务商，caup公司在这方面只是我们的跟随者。”
“是的。”玛格丽特竟然同意了布莱尔的说法，然而她话锋一转，用严厉而强硬的语气说道：“同时lpgb公司也是英国市场上最古板、最僵硬的互联网公司。你们甚至不允许用户使用第三方软件下载你们的邮件。可还有一点互联网的共享精神？”
“玛格丽特女士，这是我们公司的策略。实际上，我们的用户对此倒是没有你那么大的意见。”布莱尔反唇相讥道：“抱怨不能使用第三方软件最激烈的，还不是你们caup公司。”
“我们这是为了英国互联网的发展，必须要打倒lpgb这个独裁统治的魔头！”
“你们才是扰乱市场规则的破坏者，恶意竞争的小丑！”
“布莱尔先生。作为一个绅士你怎么能这样罔顾事实，来污蔑一个伟大的公司！”
“哦，那还真是抱歉了。不过玛格丽特女士，会把自家公司用‘伟大’这么不谦虚的字眼来形容的英国经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
周硕和于琼相视苦笑一番，不得不站出来打断他们的互相攻击。
“好了、好了，两位是不是可以暂时顾及一下场合。”周硕站起身来。张开双手向下压，补充说明道：“如果你们对各自的市场策略有什么要讨论的，我们可以专门提供一间会议室。”
“谢谢，不过不用了。”玛格丽特斜眼看着布莱尔说道：“我们更愿意在竞争中检验各自的市场策略。”
“这一点我同意。”布莱尔淡淡的说道。
“太好了，你们总算达成了一个共识。”周硕深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虽然这两个英国佬吵起架来，还真是让人瞠目结舌的精彩。如果不听内容的话，语调抑扬顿挫再加上一些细微的面部表情，倒是颇有英剧的味道。不过毕竟这里还是六耳软件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于琼的威严是不容被外人挑战的。
“哦。对了，他们本来就是英国人……”周硕突然想起两人的身份，心中默默的吐槽道。
“那么，贵公司对lpgb的意见考虑的如何了？尊敬的乔伊先生。”布莱尔仿佛没有听出周硕话里的讽刺意味，紧接着问道。
周硕侧开身子。让到一边说道：“至于布莱尔先生的要求，就请琼斯女士向你解答吧。”
布莱尔和玛格丽特齐齐向于琼望去，压抑的气氛让她有些紧张。她略微僵硬的笑了一下，点头示意道：“非常抱歉，布莱尔先生的要求我们不能同意。六耳im的国际版本代理权，将会在公正、公开的招标之后才能确定。在此之前，我们不想破坏公司的制度。”
布莱尔遗憾的抿了抿嘴，微微摇头道：“好吧，最终你们还是会发现，lpgb公司提供的就是最好的条件。”
“哦，是吗。”玛格丽特嗤之以鼻道：“caup公司会教会你们什么叫做谦虚的。”
“我们走着瞧。”布莱尔总算绷不住面子，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
俩人也知道多留无意，撂下狠话就各自而去。宽敞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于琼和周硕两个人，明明屋里的摆设都还完好，他们的心中却感觉好像经过了一次台风过境。
“怎么样，总经理的位置不好做吧？”周硕抹了把汗，摇头笑道。
“总会适应下来的。”于琼抿着嘴，坚定的说道。
国际上能够跑到美国来竞标的，总归还得是有着一定的规模。毕竟很多跨国商务的法律程序，肯定要比各国国内事务繁琐的多，连带的律师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不用说谈判过程中飞来飞去的跨洋飞机旅行，以及出差补助和翻译成本。这些各种各样的困难加起来，自然就先淘汰了一批实力不济的公司。
然而，当周硕连美国国内各州、各郡乃至各大城市的代理权都拿出来的时候，早就已经眼馋不已的美国土著们，简直恨不得将六耳软件公司的电话给打爆了。
从北朝计算机公司调过来的黑人罗伯特早就已经水涨船高，成为了六耳软件公司的客户服务部经理。每当他用那自带rap的口音和客户沟通的时候，总有让人发不出脾气的奇效来。
“你好，这里是六耳软件公司，招投标办公室！”罗伯特满头是汗的拿起电话，语速飞快的说道。持续的忙碌工作，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为了节省时间甚至连原本的节奏感也省略了。
“你要竞标北卡罗来纳州代理商？请登陆我们公司的网站，通过网络上传公司的资料。如果贵公司的资质符合，我们会把具体的招标信息发送至指定邮箱。”
“是的，我们招标的前期准备工作都是通过网络进行。”
“更多实时的招标信息请留意六耳软件公司的网站，我们会在上面发布各地招标的具体时间。”
六耳软件公司对外公布的三部电话，正是由罗伯、珍妮和詹妮弗这三个从北朝计算机过来的公司元老在负责。六耳im在美国国内的代理方案发布之后，他们几乎就没有了休息的时间。
以迅速发展的硅谷为例，那里几乎以每小时三个的速度在生产着百万富翁。这些电子产业经济奇迹创造的年轻富翁们，在通过新技术创业获利之后，更倾向于把钱重新投入到新技术产业中。这样越滚越大的投资虽然催生了互联网产业的泡沫，却也让众多投资人对项目更加饥渴。
而周硕分拆出来的各地代理项目，正好适合这些流动资金不多的小型企业。对于只能拿出十几、几十万美元的小投资商，资产上千万的六耳软件公司是个彻底的庞然大物。
然而对于六耳软件公司来说，想要在全美各地形成经营网络，依靠自己来建设却是非常不经济的。这些新富翁们可能拿不出太多的流动资金，但他们拥有的本地优势，也是周硕求之不得的。
何况拉拢更多的当地人建立统一战线，始终是周硕坚持的战略。
中国人想要在美国赚钱，拥有天然的劣势。没有强大的国家，哪来富强的商人？至少1995年的中国，可是没有被美国人看在眼里。而美国也并非纯洁的天堂，哪怕是在二十世纪末和二十一世纪，商业竞争仍然充满了危险和肮脏。
这些小投资商一方面能够为六耳im的经营提供场地、员工和关系渠道，另一方面也是周硕对抗如同微软、网景和美国在线等大企业时候的底气。利益捆绑虽然减少了他的收入，却让六耳im变得坚不可摧。
而他放出的这一手，也确实打动了不少的潜在竞争者。本来面对六耳im强大的专利壁垒就有些踌躇的中小公司，也纷纷调转枪头放弃了模仿的计划，转而寻求成为地区代理商。和风险未知的开发计划相比，显然这是一条既稳妥又利润丰厚的道路。
第二百章逗比印象
1995年的互联网，尚且是非常弱小的阶段。虽然在美国已经有了足足两千五百万网民，但在世界范围内，仍然是个新生事物。
这一年，网民人数最多的五个国家，分别是美国的两千五百万人、日本的两百万人，德国和英国分别是一百五十万和一百一十万人。五大流氓里的中俄法三国竟然都没有上榜，而是加拿大这个美国表亲，以一百二十万人位列第四。
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美国对互联网的影响有多么大。五个国家里，日本和德国是美国的殖民地，英国和加拿大则是他的传统盟友和表亲。
六耳im招募国际代理商的消息，反应最大的也是这五个国家。美国是六耳im的主场，对地区代理权的争夺最为激烈。而日本则是新科计算机公司的自留地，不过历史上日本人还真是不怎么喜欢这种即时通信软件。所以暂时能够拿出来招标的，也就是英国、加拿大和德国这三个国家。
英国是对此最为积极的国家，足足有八个互联网公司申请了竞标资格。加拿大和德国也都有五家公司，在竞标日期截止之前，赶了过来。
和美国国内的代理商比起来，国际版本的代理商**性更强，自然争夺的也就更加激烈。在国内代理商招标之前，于琼就提前开始了国际代理商的招标。而在整体招标工作进行之前，她却向公司内部举起了利剑。
六耳软件公司虽然在北朝计算机公司抽调了不少的人手过来，但毕竟还是个新公司。再加上于琼的年纪和身份，难免有些压不住白人手下的事情发生。招投标过程中，一向是各种猫腻横行的时候。一些工作人员便利用起自己的权力。肆无忌惮的上下其手起来。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从北朝抽调过来的职员，却任凭新来的人如何鼓动也绝不越雷池半步，反而越发矜矜业业的工作起来。
即使如此，但于琼在公司中的地位仍然岌岌可危。布置的工作执行不下去不说。甚至还屡屡发生吃里爬外的事故。不是泄露公司情报，就是贩卖投标公司资料。好端端的一个公司，眼看就要被人从内部折腾的人心惶惶。
六耳软件公司里一时间乌烟瘴气，最后甚至发展到把一家加拿大投标公司给气的放弃了竞标资格。也幸亏技术部门一直掌握在邵世明领导的中国团队手中，不然就连主机源程序恐怕都要被人卖了。
最终于琼在和邵世明长谈一番之后，在全公司的大会上推出了一套新的管理制度。
新的制度里。于琼将技术部门在公司的地位大大提高，强力推广了电子化网络办公系统。各个部门的办公过程，都会在网络上留下记录，并且还撤销了几个中层的管理岗位。她的这一手立刻就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惹得下面群情激奋。
一些知道周硕联系方式的管理层，直接打电话给他诉苦。甚至以集体辞职为要挟。要他在于琼和其他人之间选择一边。
周硕拿着电话，却毫不留情的只留下了一句：“爱干干，不干滚。”，来作为对他们的回应。
自持掌握着公司的要害职位，这些人自然不甘心于接受这样的失败。两个中国大陆来的土鳖，凭什么能够骑到我们白人大爷的头上去？不使出点手段来，黄皮猴子还真以为自己能当美国的家了。
几个人商量一番。便决定还是先祭出美国人劳资斗争最常用的手段来——罢工！六耳软件公司如今业务进展一日千里，耽误上一天损失的钱好说，信誉可就要臭了。
经过这些人的串联，不少新近员工都同意加入到这个行动之中。就在他们以为万事俱备的时候，终于见识到了于琼为何有一个“琼斯女王”的诨号。
结果第二天打算集体罢工给于琼一些颜色看看的几个高管，当天还没来得及发起行动就被警察给带走了。他们所做过的那些龌龊事，被于琼当着全公司的面，把证据一份份的交给了西雅图警方。公司的法律顾问就在旁边，把这些人罪名落实之后可能的惩罚一一说明。这些人即使能免除牢狱之灾，一大笔罚款是跑不了的。
puserve和prodigy公司联合宣布为互联网行业不受欢迎的人。五家互联网巨头的声明，可以说直接就判了这些人职业生涯的死刑。
至于底下的办事人员，几个当初仗着有人罩表现颇为肆无忌惮的，当场就被撵走。剩下的人。在于琼爆发的雌威面前，也是噤若寒蝉。
六耳软件公司的整个风气，就此彻底扭转了过来。于琼“琼斯女王”的诨号，更是在新的公司里成为冷面恶魔的代称。虽然如此，却绝对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打算来除魔卫道。
开玩笑，如果说把高管们送去坐牢只是表现了她的老谋深算。但是几个中层被赶出互联网行业，这就太让人胆寒了。这得要什么样的能量，才能让五家互联网霸主做到这种事情？在美国如果有什么力量能够纠正种族歧视，那肯定就是资本的力量。
打扫过了房间，招标的准备工作完成。眼看着国际版本的招标大会就要展开，仍然不断的有人想要寻找各种方式，来尝试接触周硕这个传说中的ceo。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周硕早就已经不在西雅图了。
诺拉.艾芙隆将修改之后的剧本交给周硕，她有些得意的说道：“你的剧本在整体上，思路是非常好的。不过还是有一些细节，我必须说处理的不是那么老道。不过你放心，在我修改之后这一版已经非常完美了！”
周硕此时正在艾芙隆家的后花园。洛杉矶的四月已经是芳菲漫天。两个人就坐在游泳池的旁边，复古的铁艺茶几上放着两杯香醇的咖啡，就着暖洋洋的日光，确实是个非常休闲的下午茶时光。
然而这样浪漫的气息，却一点也没有给周硕带来美好的心情。
他翻看着诺拉.艾芙隆交给他的剧本。随着越来越快的哗哗翻页声，他甚至变得面沉似水。
“艾芙隆女士……”周硕放下剧本，正襟危坐道。
“叫我诺拉吧，我相信这部电影能够让我们成为朋友的。在编剧的能力上，其实你已经非常不错了。”诺拉.艾芙隆愉快的端起咖啡来，惬意的等待着周硕的夸赞。
“诺拉。非常感谢你对我的认可。”周硕摊着双手说道：“确实如你所说，这已经是非常完美的一部剧本了。”
然而他紧接着话锋一转，反问道：“但是你不觉得它缺少了一点什么吗？”
“缺少了什么？”诺拉.艾芙隆微微一愣，不明所以的说道。难道剧本还有什么缺陷，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反而让周硕看出来了？
“它缺少卖点。或者说是差异化的竞争策略。”周硕拍着剧本说道：“诺拉你修改之后的剧本确实更加温馨感人，但却大量的减少了展现互联网生活的戏份。这样的话，它和其他的爱情电影还有什么不同？”
这也是周硕对原版《电子情书》有些不满意的地方，两个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故事固然温馨感人，但也就是一个爱情故事而已。把电子情书换成书信来往，故事的感觉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作为一个工科生，他当然更希望影片里多展现一些互联网对生活的改变。
诺拉.艾芙隆皱着眉头说道：“网络只是个背景而已。这是个爱情故事，当然要突出温馨的气氛。而太过于强调技术，是要破坏这种感觉的！”
“但是网络生活本身也很有魅力，既然这是一个发生在网络上的爱情故事，多给网络一些展现的机会又何妨？见识了网络的神奇，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人去上网。”周硕强硬的坚持道。
“好吧，你是制片人，你的意见肯定是要受到尊重的。”诺拉.艾芙隆勉强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男女主角呢，确定下来没有？”周硕的愿望得到满足。自然也就不会再纠缠下去，转而问起剧组的筹备工作。
诺拉.艾芙隆叹了口气，失望的说道：“本来我属意的是汤姆汉克斯，不过你要求的时间太紧，他的档期不行。女主角我觉得梅格瑞恩不错。而且她正好也有时间。”
“女主角就是梅格瑞恩吧，我也觉得她肯定没问题。”周硕想了想，为难的说道：“男主角如果汤姆汉克斯不行的话，诺拉你什么替代人选吗？”
“演过《剪刀手爱德华》的那个约翰尼德普怎么样？”诺拉.艾芙隆丝想了想，干脆的说道：“我觉得他也很适合这个男主角的位置。”
“约翰尼德普？”周硕有些错愕，那不是《加勒比海盗》里的杰克船长吗？
“《电子情书》这种爱情片，找他来演合适吗？”他有些忐忑的问诺拉.艾芙隆，心里不住的回想着逗比杰克船长和甜心梅格瑞恩的爱情戏，这幅画面太美实在让人不敢看……
诺拉.艾芙隆有些奇怪的解释道：“当然合适了，约翰尼德普是个很有实力的演员。看过《剪刀手爱德华》的话，你就会知道他对各种角色都能驾驭的非常好。”
“那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断。”周硕还是打了退堂鼓，既然诺拉.艾芙隆在剧本上面尊重了自己的意见，那么选角这种事情她应该比自己更值得相信。
当然这纯粹是周硕心中约翰尼德普饰演的杰克船长太根深蒂固的原因，实际上人家可是被誉为“好莱坞最酷最百变的一张脸”，一向以挑战高难度演技为己任。基本上来说是要文艺有文艺，要纯情有纯情，要逗比有逗比……
而且约翰尼德普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在1995年他足够便宜。虽然周硕不指望拍电影赚钱，但原版的《电子情书》在一亿一千万美元票房的背后，可是彻底的赔钱货。虽然看片子场景、道具之类的像是个小制作而已，但汤姆汉克斯一个人的片酬就让它跻身于大制作了。
历史上它的总制作成本高达六千五百万美元，按照美国院线和发行方对半分的分成方法，这片子还亏了一千多万。
而1995年的汤姆汉克斯，声望甚至要比1998年还高。谁叫他刚拍完了《阿甘正传》，奥斯卡影帝的名头正如日中天。
“诺拉.艾芙隆女士，请问你第一次执导的感觉怎么样？”
“非常不错，这部电影从剧本到演员，都是一时之选，与他们的合作我觉得这是个非常难忘的经历。”
“这部《电子情书》把故事的背景放在了互联网上，请问艾芙隆女士你平常上网吗？”
“哦，我原本是不怎么上网的。但是悄悄告诉你，现在我可是个网虫了。”
“据悉这部电影的编剧和制片是同一个人，这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诺拉.艾芙隆身着华丽典雅的礼服，从车中走了下来。一边摆手、一边自信的微笑着。记者的话筒如同铁王座上的利剑一般，密密麻麻的耸立在她的身边。
她微微颔首，向周围的人致意，间或拣出两个问题回答上一句话。过不多时，她便优雅而从容的走进了首映的电影院。
不等记者们为她的匆匆而去感到惋惜，紧接着又是一辆崭新的豪华轿车停在了电影院的门口。
“是约翰尼德普！”
记者们这样尖叫着，又重新把话筒对准了通道的入口方向。
“约翰尼德普先生，你对自己在这部电影中的表现可还满意？”
“当然，我对自己每一部电影的表现都非常满意。尤其是诺拉.艾芙隆女士虽然是第一次担任导演，但她确实是个非常有天赋和经验的导演。”
“听说你和梅格瑞恩小姐假戏真做，是否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梅格瑞恩小姐虽然非常富有魅力，不过这不太可能，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约翰尼德普先生，你对互联网怎么看。生活中你是否上网呢？”
……
诺拉.艾芙隆快走几步，伸出手来说道：“乔伊先生，作为编剧和制片人却偷偷摸摸的从后门进来，未免太低调了吧。”
“低调点好。”周硕摇头笑了笑，和诺拉.艾芙隆握过了手。说道：“名声于我无益有害，只要电影能够获得成功，就是我最大的快乐了。”
“果好莱坞的名利场中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那可要少了许多纷争。”诺拉.艾芙隆显然非常振奋，自己的第一部指导电影即将上映，心中难免意气风发。
“我的主场不在这里。”周硕笑了笑。不置可否的说道。
“是啊，如果没有深入了解过的话，还真让人想不到你在互联网行业的影响力。”诺拉.艾芙隆感叹的说道。
“哈，干一行爱一行嘛。”周硕感慨的说道：“坐在我这个位置，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是对的，真正有实力的人。都是不爱炫耀的。”诺拉.艾芙隆苦笑着说道。
周硕耸了耸肩膀，无言以对。
随着首映式时间的临近，到来的明星也是越来越多。诺拉.艾芙隆二十多年的好莱坞历程不是盖的，她发挥出自己的影响力，许多人都要卖上一个面子。
首映如期开始，放映厅里的灯光熄灭，四周渐渐陷入黑暗。电影开始。一个由电子信号形成的纽约在大荧幕上被描绘了出来。
伴随着刺耳尖叫的拨号声音，梅格瑞恩小心翼翼的向门口观察着自己男友的行踪，然后欢呼雀跃的连接上网络。
在虚拟的网络后面，却是一个和她近在咫尺的竞争对手。他们在网络上尽情交流，甚至是共同对抗庞大的连锁书店。
故事本身虽然精巧，但是赋予这部电影与观众深刻共鸣的，却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种种细节。
约翰尼德普是个非常有天赋的演员，可惜周硕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演一部爱情小品电影，总有种怪异的感觉。一个演员一生总想要拍摄一部伟大的作品，但太完美的角色却也把演员限定在一个框架里面。
总之约翰尼德普在周硕心中。恐怕永远都要是杰克船长那个逗比形象了……
不过对于没看过《加勒比海盗》的观众们来说，约翰尼德普的表现并不会比汤姆汉克斯有多少差距。
当然，影片最主要的看点，还是在诺拉.艾芙隆对温馨气氛的塑造上面。从街角书店，到纽约集市。画面的色调、道具和背景音乐。种种因素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为难得的和谐风格。
这就是就是诺拉.艾芙隆的风格，从《当哈利遇见莎莉》到《西雅图夜未眠》，她的作品始终是保持着一种姗姗道来的感觉，平稳而温馨。
和爱情的戏份比起来，周硕执意要加入的互联网戏份也非常抢镜。六耳im的出现次数，堪称是第三主角。除此之外，男主角大书商乔.福克斯还把生意做到了网上，电影里更是加入了许多网上书店的内容。
而这种新的网络生活方式，也在影片中走入了观众的脑海里。计算机网络并非什么神秘的科学技术，而是如同电视、洗衣机和电冰箱一样的，能够改变人们生活方式的电器而已。看过电影之后，不少人都意识到竟然还有这么方便的一种工具。
乔.福克斯使用六耳im召开网络会议，凯瑟琳.凯丽加入了儿童文学作者群，各种俏皮的心情短语和经历分享……
在网络上人们可以抛弃自己的伪装，尽情的发表自己的观点和毫无负担的与人交流。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人们可以坦诚相见、直言不讳，因为人们交流中遵守着网络的规则。不询问具体事件，不吐露真实身份，这样的交流似乎更能直达人心深处。
当片尾字幕升起，放映厅中的灯光徐徐点亮，整个大厅里都响起了阵阵掌声。《电子情书》或许说不上是多么经典的电影，在原本的历史上也没有留下什么值得骄傲的奖项，但这确实是一部能够给与人温暖与欢乐的影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也就足够了。对于美国人来说，看电影并非是什么奢侈的消费。人们走进电影院，如果能够得到放松、感动和欢喜，就已经是完全值回票价。在诺拉.艾芙隆的精心雕琢之下，《电子情书》那种美好的正面能量，简直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何况在1995年，这可是第一部表现互联网题材的电影。光是这个题材的开山怪身份，就已经有了充足的噱头。
这对美国两千五百万网民来说，不啻是一种得到正视的认同感。就像二十年后，网络被搬上屏幕乃至大银幕，那种想得到社会认可的振奋。
这不仅是对网民的激励，同样是对互联网从业者们的激励。
“史上最精彩、最昂贵、最有创意的广告！”这是《纽约时报》在第二天对《电子情书》的评价。
“我们无从得知这部影片究竟是出自一个灵感，还是真实的生活。单从电影角度来说，这是一部一流水准的爱情电影。但如果从广告角度来说，它可以算是超级华丽的世纪广告了。往届那些纽约广告奖和艾菲奖得主和六耳软件公司比起来全都弱爆了，谁能拿出两千万美元专门为自己的产品拍一部电影的？哪个广告主能让受众自己掏钱看广告的？快向人家学学吧，你们今年的广告赚到钱了吗？”
周硕当然不可能站出来承认《电子情书》是一部广告，但它的广告效果是毋庸置疑的。
紧随《纽约时报》之后，《华盛顿邮报》和《洛杉矶时报》也都专题报道了这部电影。诺拉.艾芙隆这块金字招牌，多少抵消了挂电影头卖广告肉的负面影响。从各大报纸的反应来看，至少大家都认为哪怕从广告角度来说，这也是一部有诚意的广告。
“这是互联网在大银幕上第一次发出自己的声音！”不光是传统媒体，互联网上更是早就已经翻了天。雅虎率先推出了电影的专题，然后美国在线也积极跟进，整个互联网上面如同过节一般，所有上网的人都被鼓动了起来。
“哦，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在网络上遇到过罗曼蒂克的经历？”
“大概是因为你没有一个六耳im的账号！”
周硕趁机大洒金钱，各种六耳im的广告配合着《电子情书》的上映，出现在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里。其铺天盖地的架势，颇有点暴力营销的感觉。
不管使用了何种营销方式，至少一切看起来效果非常不错。不仅是爱情电影的爱好者们会走进电影院，几乎每一个喜欢上网的人都想要去看一看这部电影。
“什么，广告？如果六耳im能让我找到一个像梅格瑞恩那样的妹子，我倒是不介意花钱去看看它的广告。”
很多人如此回应着那些不上网的人的疑惑，并且鼓动他们也投入到网络的生活中来。
“计算机网络不只是工作用的工具，更是一种社交渠道。”也随着这部电影的上映，而逐渐深入人心。
在这股网络社交风潮的作用下，六耳im的注册用户数量在上线之后的第二个月，竟然就奇迹般的达到了一千万！
当第一个八位数字id被人抢到，整个互联网都沸腾了。
“两个月时间，一千万注册用户！”马克.安德森将报纸狠狠的摔在办公桌上，摸着头顶烦躁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scape浏览器并不能构成威胁，但互联网上用户为王的体系导致他绝不能接受网景的霸主地位受到挑战。即时通信软件的价值逐渐显露，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它和浏览器一样都是上网必不可少的工具。如果说网景可以评价庞大的用户群觊觎即时通信市场，那么等六耳im成长起来，一样可以入侵浏览器市场。
不等他走上一会儿将心中的火气消耗掉，他的办公室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老板，你找我。”德里克特推开门，走了进来。
德里克特是一个不到一米七的矮个子白人，看起来年龄刚刚二十岁出头。他顶着一堆乱蓬蓬的头发、带着厚厚的眼镜，身上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脚下蹬着一双大号拖鞋，看起来就像个不修边幅的书呆子。
“我们的im软件开发进程怎么样了？”马克.安德森停下脚步，虎视眈眈的看着德里克特。仿佛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手下的项目主管，而是市场上的竞争对手。
“老板你知道的，我一向都准时把报告交给你的办公室。我们有软件开发周期，一切都保持着和计划中的进度一样。”德里克特扶了扶眼镜，呐呐的说道。
“和计划一样？”马克.安德森突然愤怒的说道：“计划的存在价值，就是被用来推翻的！”ing。那这块市场就没有我们什么事情了。只要六耳im的用户再增长一倍，也许只需要再有两个月，或者更快只要一个月他们就能达成垄断的目的。”
马克.安德森气喘吁吁，瞪大眼睛注视着德里克特。报纸上面，正是大肆宣传六耳im注册用户突破千万的新闻。背景图片是根一飞冲天的统计折线图。明显可以看得出来自从《电子情书》上映之后，用户增长速度简直就像二十年后网络上了起点大封推。
他翻开报纸，快速的浏览了一遍，胆战心惊的说道：“可是老板你知道的，六耳im在点对点通信、用户列表以及很多设计上面都申请了专利。想要绕开这些专利，我们需要时间。”
“那就不要绕开它们。直接使用六耳im的专利技术好了。”马克.安德森恼羞成怒的说道。
“这是没有必要的，我们有能力突破这些专利封锁。”德里克特苦口婆心的劝说道：“虽然他们注册了非常多的专利，但软件专利是不可能形成壁垒的。只要从底层重新构建，或者改变一些表现形式和陈述语言，我们完全可以避开或者让技术表现的似是而非、模棱两可。”
“要实现你的这些构想，需要多少时间？”马克.安德森强忍着怒气问道。
“今年之内。我们就可以拿出成品来。”德里克特自信的说道。
马克.安德森拍着桌子，怒吼道：“今年？别说到年底了，就是再有三个月，六耳im就会彻底抵定胜局。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该死的专利见鬼去吧！”
德里克特皱着眉说道：“这是＂chi luo＂裸的侵权，我们肯定会被告上法庭的！”
马克.安德森松了松领带，红着眼睛说道：“那就让他们去告好了。打上一两年官司，到时候我们早就已经完善了程序。大不了赔上一笔钱，但市场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明知故犯的话，法院会判很大一笔惩罚性赔偿的！”德里克特闻言大惊失色。
马克.安德森疯狂的对着德里克特喊道：“只要能打败六耳im，多少钱我都赔的起。你看到了吗？光是英、德、加拿大三国的国际版授权费，六耳软件公司就拍出了三千万的价格。如果我们能拿到这个市场，根本不需要和其他人分享，十几几十亿美元都不在话下！”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德里克特耸了耸肩膀。无奈的答应下来。
“如果使用六耳im的专利设计，多快能够拿出程序来？”马克.安德森平静了下来，紧接着问道。
“再有一个月吧。”德里克特犹豫的说道。
“不行，这周内必须拿出来！”马克.安德森断然拒绝道。
“这不可能，即使使用现成的设计。也需要重新开发和全面的测试。一周之内最多只能完成程序开发，根本来不及测试。”德里克特不由委屈的说道。
“我不管，没有理由、没有困难，这周内我就要看到程序上线。”马克.安德森杵着他的胸口，威胁道：“别忘了德里克特，我付你的薪水如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那随便谁都能坐在你的位置上。给我把程序搞定，不然我搞定你。”
德里克特无力的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吧，我会努力的。或许我们可以像浏览器一样，先发行一个bate版本。反正现在这样做，很多程序和设计最后都会改变。”
“那是你的问题，我只要我的程序。”马克.安德森挥了挥手，将他赶了出去。
六耳im用户数量突破千万，这则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了一颗陨石。与此同时，微软，雷德蒙德，西雅图东北。
西雅图地区刚刚下过一场细雨，倒是令空气清新了许多。透彻的蓝天和皑皑的白云，让人的心情不自然间就放松了下来。
“詹姆斯你说的没错，这个周硕确实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比尔站身起来，和詹姆斯握了握手，请他坐下说道。
“其实我还是希望自己偶尔会错上一次。”詹姆斯耸了耸肩膀，无辜的说道。
詹姆斯虽然对周硕有信心，可也被六耳im扩张的速度吓了一跳。要说之前就预见到了这个场面，那也太过于难为他了。
不过之前詹姆斯在比尔面前信誓旦旦的表现，却让他得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印象分。至少从比尔的角度来看，erp项目部的经理不过是个卖软件的，但能如此准确的把握互联网市场的变化，可就是战略级的人才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比尔摇了摇头，坐了下来说道：“六耳im的数字id达到了八位数，真实用户数量我想至少有五百万。两个月时间取得这样的成绩，马克.安德森一准会疯了。”
詹姆斯附和的轻声笑了笑，忍不住奇怪的问道“我知道我们也有个msn计划，压力恐怕不会比他们小吧。”
“这不一样，我们的主场不在互联网上。”比尔摆了摆手，看起来似乎真的没有太大的压力。他呵呵笑着说道：“微软对msn并非志在必得，网络市场对我们来说只有得到多少的问题，没有失去的危险。微软需要一个进入互联网的契机，除了对抗同样可以选择合作。”
“收购。”詹姆斯言简意赅。
比尔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我希望委托你和周硕接触一下，一亿以内的报价微软都可以考虑。当然如果他的胃口比较大，除此之外其他的条件也可以。专利授权、交叉持股，什么都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好的，没问题。”詹姆斯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说道：“从过往接触的经历来说，我想周硕并不是那种太狭隘的创业者。”
所谓狭隘的创业者，也就是那种把公司看的比命还重要。不仅引入风险投资都不愿意，连给共同创业的伙伴一些股权都没门。把持着公司百分之一百股份，死活不放手的老顽固。
“希望如此。”比尔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网景公司正在谋求从纳斯达克上市，而从内部透露出来的消息指出，他们可能有一个开发操作系统的计划。如果我们能在此之前从互联网上先下手为强，就能迫使他们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詹姆斯挑了挑眉毛，不以为然的说道：“恕我直言，如果网景公司真的有这么一个计划，那恐怕不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比尔点了点头，慎重的说道：“你知道就好，在windows95在市场上获得成功之前，我们不能让网景公司有机会进入操作系统市场。”
他把一份授权文件推到詹姆斯的面前，叮嘱道：“另外，谈判一定要快。六耳im风头正盛，拖的越久收购价格就会越高。如果网景公司也打着同样的主意，微软未必会更有优势。”
微软虽然家大业大，但同样战线也就很长。在windows95出现之前，它也并非是多么坚不可摧的堡垒。只有在操作系统市场上彻底成就霸主地位之后，微软才是那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巨人。
詹姆斯收起比尔递过来的授权书，点头道：“我明白了。”
比尔站起身，亲自为他打开办公室的大门，点头说道：“那么，祝你成功。”
“我会尽力而为的。”詹姆斯大步走了出去。
ps：我以为我的政治倾向在书里表现的很明显吧，竟然有人因此骂我是五毛，笑死我了。我就是五毛怎么了，你咬我？人品就是人品，别拿太祖他老人家当挡箭牌。太祖选让你去看盗版了？逗，太祖能带领一个泥腿子政党打败美国人，他的管理和斗争思想不值得学习？
“詹姆斯，老朋友！”周硕有些惊喜的站起身来，和他拥抱了一下，欣喜的笑道：“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亲爱的周，我是来给你道喜的。你的六耳im，最近可是大获成功了。”詹姆斯用力的拍打着周硕的后背，喜笑颜开的说道。
“这还要感谢詹姆斯你当初给我的帮助。”周硕诚恳的说道：“如果不是你做主买下了我编写的ghost软件，我也不会有今天。”
“不不，我相信即使没有我，你也会走到这一步的。”詹姆斯哈哈大笑着说道：“周，你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周硕握着他的手，感怀的说道：“不论如何，詹姆斯你都是我的朋友。”
“当然，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穷光蛋的话。”詹姆斯哈哈大笑起来。
周硕看着詹姆斯熟悉的面孔，似乎时间并没有在他身上改变什么。但是时间在自己身上，却已经改变了许多。虽然只是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再回忆当初在一高中的那段日子，竟然已经仿佛隔了很久。甚至就连那时候要被顶替工作的危机，也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他伸出手来请詹姆斯坐下，关切的问道：“詹姆斯我的朋友，最近过的怎么样？微软今年可是有大动作，不会让你们饿着吧？”
詹姆斯坐在沙发上，摇头苦笑道：“你知道，虽然erp很赚钱，但在微软仍然是个边缘化的部门。”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想你绝对值得更好的待遇。”周硕遗憾的摇了摇头，显然在为他感到惋惜。
詹姆斯反而有些乐观豁达的笑道：“哈哈。我知道自己的能力。能有现在这个位置，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佩服的拍着周硕的肩膀，真诚的说道：“不说我了，你的六耳im才是大手笔。天啊，我猜从来没人想到过。竟然能用拍电影这种方式来推广产品。这种事情，恐怕只有你这个天才的脑袋才能干得出来。”
周硕颇为自得的嘿嘿笑道：“这还要多亏我找了个好导演，不然名声早就臭了。”
詹姆斯摇了摇头，感叹道：“我怀疑你自己来，说不定拍出来的效果会更好。我现在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了。”
“好了。快别恭维我了，我这个人很容易会骄傲的。”
周硕打了个哈哈，詹姆斯虽然与他分属不同的阵营，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感觉很放松。单只是能够不带偏见的与中国人相处，对九十年代的美国人来说就很不容易了。何况他做人真诚有底线，不论身份如何变化。这种人总是让人愿意交往的。耍小聪明和勾心斗角或许能够一时得利，但要在社会上站的够高走的更远，一个良好的形象是必不可少的。
詹姆斯抿着嘴，点头道：“好吧，不过以你的才能，要我说骄傲是应该的。说起来，就连比尔都在向我询问你的事情。”
“怎么。微软还想招揽我吗？哈哈。”比尔的大名他当然如雷贯耳。周硕相信今天自己的名字能够入他的耳朵，过不了多久肯定就会有和他一起坐下来喝咖啡的资格了。
詹姆斯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比尔现在恐怕是用不起你了，不过微软对六耳im还是很有兴趣的。”
“哦，微软想要做什么？”周硕打起了精神，知道这恐怕这才是今天谈话的主题。六耳im能够进入微软的视线，说明自己的战略设想总算是要实现了。
詹姆斯开门见山的说道：“比尔的意思是想要收购六耳im，网景的壮大让他感觉到了威胁。微软希望占领一个桥头堡，在马克.安德森进攻之前，先把战火烧到互联网市场去。”
“先下手为强。真不亏是微软的风格。”周硕由衷的赞叹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有erp的成功经验在，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合作。”
“太好了，我就知道。”詹姆斯振奋的挥了挥拳头，笑道：“成功的经营者。总是不会放弃壮大自己的机会。”
周硕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别高兴太早，我的要价可是不低。”
话是这么说，不过周硕的心里却早就已经笑开了花。虽然一直以来他都在软件方面投入了非常多的精力，但重心仍然是要放在电子芯片产业上的。但是做芯片行业，几千万扔进去根本连个水漂都打不出来。引进一条哪怕是最基本的生产线，价格都是以亿美元来计算的。有华晶的前车之鉴不远，周硕不可能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就贸贸然的杀入到那个无底洞中去。
而六耳im说到底，正是他看准了微软在windows上市之前，面临网景的强势威胁打出的一张牌。甚至可以说从一开始，周硕就是想要把六耳im卖给微软，来筹集资金回国去投资芯片产业。
如今整个计划终于即将实现，他又怎么可能不兴奋呢？六耳im这一刻，也算是实现了自身使命，求仁得仁了。
詹姆斯毫不在意的笑道：“总归是可以谈的嘛，只要双方都有诚意，就一定可以得到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方案来。”
“希望如此，那么微软的方案呢？”周硕点头问道。
“我就不绕圈子了。”詹姆斯干脆利落的说道：“底价一亿美元现金，专利或者交叉持股都可以谈。”
“一亿美元，这个价钱有些勉强啊。”周硕咂着嘴，皱着眉说道。
詹姆斯连忙说道：“你还可以提出一些专利或者股份的要求，六耳im或者微软的股份都行。要我说，双方交叉持股，这对合作也有好处。”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周硕想了想。点头道：“一亿美元现金，再加上百分之一的微软股份。换取六耳软件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六耳im集成到微软正在开发的windows95中，这就是我的要求了。”
虽然现金只有一亿美元，但是微软的股票可就太难得了。这也就是1995年。微软百分之一的市值不过才两三亿美元而已。
微软如今还不是那个腿毛都比别人胳膊粗的软件巨人，至少要在发布windows95三年之后它的市值才会迎来最高峰。到那时哪怕百分之一的股份，在1999年都要价值数十亿美元。三年时间，数十倍的利润，为此周硕倒是不介意多等一等。
当然哪怕是1995年这个“而已”的两三亿市值，在这时候都已经是一笔非常不得了的巨款了。
“不。不行。”詹姆斯举起手，强硬的摇头道：“至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是比尔的底线。”
周硕挑了挑眉尖，点头道：“那就百分之三的微软股份，换六耳im的百分之八十。”
詹姆斯皱着眉头想了想，为难的说道：“这个要价太高了。董事会不会同意的。”
周硕摊着手，身体放松整个人都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不能持有六耳软件公司至少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对我来说就太危险了。相比之下，我想微软公司的股份要更保险一些。”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也不是周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商场上正常的自保之道。六耳im的主要价值。就在于飞速增加的用户数量。但如果被微软掌握了公司的运营，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用户导入到新的软件去。
和微软的亲儿子比起来，六耳im毕竟是前妻生的，能独吞的收益干嘛还要分给周硕百分之四十九呢。
所以要么周硕保持对六耳im的影响力，要么就是彻底从里面抽身出来。合作的前提是势均力敌，如果是ibm或者英特尔当然不需要担心被坑。但以他的体量来看，怎么都不可能和微软平起平坐。如果再在六耳软件公司里沦为弱势，到时候肯定就是任人宰割的局面了。
詹姆斯面色凝重，直起身子说道：“可六耳im并不值微软百分之三的市价，何况还有一亿美元的现金。”
周硕反驳道：“现在不值。不代表以后不值。只要微软能够认真的经营下去，百分之三的市值很快就能达到。”
“微软的百分之三，你这是在挖比尔的命根子。”詹姆斯摇头叹气，根本不相信这样的条件能够获得通过。
周硕拿起话筒，递给他说道：“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你可以打电话请示一下吧。”
詹姆斯注视了周硕一会儿，见他是认真的，只好无奈的接过电话来，摇着头拨通了比尔的号码。
话筒里响起了嘟嘟的接通音，他清了清嗓子，提起精神来说道：“比尔是我，詹姆斯。”
“是的，我正在周的办公室里给你打电话。是这样的，周提出了一个方案，我想需要问问你的意见。”
“百分之三的微软股份，换六耳im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当然还要再加上一亿现金。”
“是的，百分之五十一的方案我已经提过了。周的意见是如果不能保持至少百分之五十，他就不会留下太多六耳软件公司的股份。”
“呃，至少从好的一面来说，我们正在建立互信的基础。”
“好的比尔，我相信你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詹姆斯撂下电话，不可置信的说道：“好消息，比尔同意了你的要求。”
周硕闻言眼前一亮，连忙问道：“哪个？百分之五十，还是百分之八十？”
詹姆斯松了口气，呵呵笑道：“百分之八十那个，你看我就说微软是有诚意的。”
百分之八十的六耳软件公司股份，也就是说比尔要拿出微软百分之三的股份。这样只要等上三年，岂不是要有上百亿的市值？周硕脑子里一阵眩晕，到时候这笔钱如果换成人民币，就是八百多亿啊！别说豆浆喝一碗倒一碗了，单晶炉咱都能建一个砸一个……
他的心愿达成，也就没有在乎詹姆斯的抱怨，一边笑的合不拢嘴一边道歉道：“抱歉詹姆斯，你知道的，在美国我是人生地不熟，必须得谨慎。”
詹姆斯点了点头，心有同感的说道：“我能理解，有的时候美国并不是天堂，尤其是对中国人。”
周硕握着他的手，衷心的说道：“谢谢你的理解，我的朋友。”
他刚放下詹姆斯的手，桌上的电话竟然又响了起来。周硕疑惑的拿着电话听了两声，面色怪异的把话筒送出去说道：“找你的詹姆斯，是比尔。”
詹姆斯接过电话，直接兴奋的说道：“比尔，我是詹姆斯。我们谈的很好，周已经答应了百分之八十的方案。”
然而等他说完，电话里比尔又说了两句话，詹姆斯的脸上竟然迅速的晴转多云了。他沉着脸，犹豫的说道：“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电话里比尔似乎语气激烈的吼了几句，詹姆斯这才叹了口气，沮丧的点头道：“是的，只是口头协定，还没有落到纸面上。”
“好吧，你是老板。”詹姆斯垂头丧气的挂断了电话，看着周硕欲言又止。
周硕看着他怪异的脸色，奇怪的问道：“詹姆斯，发生了什么事情？”
詹姆斯摊着手，难以启齿的说道：“比尔改变了主意，百分之一的微软股份和一亿美元现金，换取百分之八十的六耳im股份。”
周硕目瞪口呆，大喊道：“这不可能，微软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吗！”
“冷静、周，冷静！”詹姆斯连忙安抚周硕的情绪，无奈的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的，我现在也不想多劝你，必须得承认比尔这事做的不地道。但我保证微软并不是在玩弄你的感情，究竟为什么你最好关注一下网上的消息。”
詹姆斯遗憾的站起身来，叹气道：“至于是否同意微软的提议，你还有一些时间来考虑。究竟如何决定，我等你的消息。”
周硕平复了一下心情，点头道：“好吧，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感谢你能来。”
“别这么说，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詹姆斯紧紧的握住周硕的双手，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传达自己对他的支持。
“网景公司的ceo马克.安德森先生今天发布了一条新闻。最迟在本周内，他们将发布一款新的即时通信软件。这款软件暂时被命名为网景通讯bate版本，网景公司保证在七月前，他们就会发行这个软件的正式版本。”
雅虎主页的新闻频道上，用醒目的标题对这条消息进行了报道。从网络上的留言反馈来看，显然有不少的网景死忠都表示要尝试使用一下。毕竟网景浏览器可以说是开创了互联网的一个新的时代，这种普罗米修斯式的形象非常容易博得人们的好感。
“马克.安德森疯了？”邵世明拖拽着鼠标，快速的把新闻看了一遍。然后不可置信的说道：“im软件我们注册了上百个专利，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全部绕开。而且这方面是有判罚案例的，打官司咱们百分之百能赢，除非美国的**官全都是他爹！”
周硕坐在他的旁边，看着新闻苦恼的揉了揉额头。本以为终于胜利在望，谁想到竟然让煮熟的鸭子在嘴里飞了。要说他心里不沮丧，那是不可能的。从四月在国内出来，已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泛翰集团在国内的许多项目，本来已经进展到了关键时刻。然而为了筹集资金，他却不得不远赴大洋彼岸，心中怎么会不着急。
他摇着头，苦笑道：“马克.安德森精明的很，比尔想要把战火烧到他的地盘上去。而他现在做的，就是把威胁掐死在萌芽状态。互联网就是网景的后花园，攘外必先安内啊。”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让人打上门来吧，不就是网景么，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邵世明挥着手臂说道。
周硕冷笑着点了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比尔是觉得咱们肯定扛不住网景的攻势，到时候就得给他捡个便宜。马克.安德森则有恃无恐，人家根本不怕跟你法庭见，大不了就是赔钱么。只要网景成功上市，赔是个六耳im都足够了。不过他们真的以为我六耳软件公司是泥捏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
“hellokitty？那是什么？”邵世明愣了愣，不明所以的问道。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周硕拍着桌子，竖目道：“微软也好、网景也罢，既然欺负上来了，咱们的本事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六耳浏览器的项目，开发的怎么样了？”
“早就已经完成了。”邵世明振奋的说道：“在配合erp系统使用的时候。整个浏览器就已经初具雏形，核心技术是现成的。只要把它进行重新设计，很容易就能拿出商业化的产品来。”
所谓六耳浏览器，实际上就是erp系统一直在使用的客户端。使用浏览器服务器模式的erp系统，客户端实际上就是个浏览器。只不过加强了对商业方面应用的支持，有不少专用的描述语言。对互联网网站的支持效果不好。这也是了虽然erp系统应用的越来越广泛，但erp浏览器却声名不显的原因。
周硕叮嘱道：“那就好，它的编辑器也要加快开发进度。如果没有配套的编辑器，我们的浏览器就是没有子弹的枪。”
邵世明拍着胸脯，豪迈的笑道：“放心吧，同事们这两个月一天都没有闲着，就是为了尽快把编辑器开发出来。在七月之前。我保证可以把成品拿出来。”
“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周硕拍着他的肩膀，诚恳的说道：“是站着还是趴着回去，就看你们的了。”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邵世明用力的点了点头。
针对网景开发通信软件的消息，周硕也迅速展开了回击。而这个时候拥有雅虎百分之三十股份的好处，就表现出来了。
雅虎的主页上面除了六耳im的下载链接，很快又多了一个六耳浏览器的下载链接。虽然雅虎并没有对此进行太多的宣传，但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得出来，这是针对网景公司公布网景通讯的回击。
六耳im的增长势头虽然很快，但在浏览器领域网景却已经是绝对的霸主。这种新秀挑战霸主的桥段。迅速点燃了网民们的八卦激情。
虽然普遍不被人看好，但六耳软件公司推出浏览器的消息，仍然一传十、十传百的迅速传播了出去。早就在严密注视着六耳软件公司回应的马克.安德森，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六耳浏览器的程序。一个专门的产品分析小组被迅速的召集了起来，对这款浏览器进行了细致的分析。
“结论怎么样。是否使用了我们的专利，能否对网景浏览器的市场构成威胁？”马克.安德森迫不及待的抓住分析小组的组长，急切的问道。
组长将厚厚一摞的文件放在马克.安德森的桌子上，神色明显有些疲惫的说道：“从目前的研究来看，这款软件并没有使用我们网景的专利技术，对目前大多数的网页支持都比较差强人意。这是使用六耳浏览器和网景浏览器，访问相同网站的不同效果……”
组长将两幅截图从报告里翻出来，摆在马克.安德森的面前。可以明确的发现，很多网景浏览器上能够实现的效果，在六耳浏览器上面却变成了一团乱麻，甚至是直接把源代码显示了出来。
组长见马克.安德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从这两幅图上面，可见我们的专利壁垒是有效果的。六耳浏览器为了避免触及我们的专利，不得不放弃了对很多特殊效果的支持。但是另一方面，这款浏览器具有很多开创性的功能设计，比如说线上收藏、历史浏览、无图模式，这些设计都是非常新颖而实用的功能。但我们觉得问题最大的，是这个……”
“样式表？”马克.安德森不明所以的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组长犹豫的说道：“相关技术还在解析中，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似乎是一种外部的样式设计文件，能够对网页的格式进行统一的描述。”
“等等，我不太明白。”马克.安德森打断他的话，问道：“也就是说网页的内容和格式是分离的，网页不再需要对内容的样式进行描述，而是单独下载一个样式文件？”
马克.安德森不愧是网景浏览器的创始人，但只凭借几句话就迅速的抓住了外部样式表的关键点。所谓样式表，就是将整个网站使用到的样式单独保存成一份文件。然后通过网页文件对其进行链接调用，这样就实现了内容和样式的分离。原本需要繁琐冗长描述的样式，就可以通过简短的元素名称进行方便的调用。不管一种样式被使用了多少次，样式表里都只需要对应一条描述，这就可以极大的减少网页的大小。
而使用样式表不仅降低内存占用加快了网页的加载速度，而且还方便样式的管理和更改。历史上它的出现，甚至形成了第二次网页表现形式的变革。
bs，简称css。”
“应用了这个技术的话，网页的文件大小甚至可以比现在要少一半吧？”马克.安德森咽了口唾沫，担心的问道。
组长胆战心惊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果能够把css文件放置到本地计算机上，访问该网站的时候只要调取这个文件，节省的带宽将会非常可观。”
“这真tm是个天才的设计！”马克.安德森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那么，结论呢？”马克.安德森扶着桌子，盯住组长问道：“你们认为，这款浏览器会对网景浏览器的市场构成威胁吗？”
“我们认为，暂时应该还构不成威胁，因为支持这种样式表的网页还非常少。从现阶段的网站来说，网景浏览器的使用效果是压倒性的。”
马克.安德森松了口气，欣慰的笑道：“还好我们已经占领了市场，这个六耳公司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每每都能有出人意料的产品。如果被他们先发制人，说不定就没有网景浏览器什么事了。”
这就是在计算机技术上垄断的魅力，从操作系统到即时通信，再到网页浏览器。几乎每一个计算机公司都在追逐着垄断的地位。这就是因为在计算机领域，一旦形成标准和拥有庞大的应用资源，其霸主地位就很难被动摇。它们甚至不用挥舞专利壁垒的武器，只要新产品没有人开发资源，再好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支持这种表现方式的网站肯定会越来越多的……”组长有些担忧的说道。
马克.安德森庆幸的笑道：“没错，但别忘了现在我们才是浏览器市场的霸主，这是我们的地盘。”
他得意洋洋的宣布道：“想在这个市场混，就得守我的规矩。”
网景公司宽敞的新闻发布大厅里，这时已经挤满了手持长枪短炮的记者。马克.安德森穿着合体、精致的西服，迈着大步走上了主讲台。在一阵咔嚓嚓的闪光过后，他双手扶案满面笑容的说道。
“各位媒体朋友早上好，感谢你们能够到来。今天，网景公司将推出一款革命性的软件产品，它就是万众期待的网景通讯。”
马克.安德森向背后一指，房顶上的投影机立刻打出一道光束，投射在银幕上面。一个软件的界面浮现出来，只见他不疾不徐的介绍道。
“网景通讯是网景公司开发的一款即时通信软件，只要通信双方连接网络，不论相隔多远都可以即时交流信息、传递文件。它使用点对点传输方式，可以随时查看联系人是否在线。提供群组功能，能够进行多人同时通讯。用户在经过授权之后，可以从网景邮箱导入自己的邮件联系人。同时可以使用其他人的id，通过查找功能添加新的好友。这次发布的虽然是bate版本，但从功能上已经非常完善。在后续版本中，我们还会陆续加入音频、甚至是视频传输的功能……”
银幕上的画面随着马克.安德森的讲话不断的变换着，有的时候是解释性的文字和示意图，有的时候是软件产品的截图、或者是后续版本的概念图片。直到半个小时之后，他才结束了对网景通讯软件的介绍工作。
随即按照主持人的安排，新闻发布会紧接着进入到了提问环节。一时间讲台下面举手如林，马克.安德森扫视一遍，随意的指了一个记者。
被点到的记者站起身来。端着纸笔口齿利落的问道：“安德森先生你好，我是硅谷计算机周报的记者。有传言说网景通讯是对六耳im的抄袭，请问你对此怎么看？”
马克.安德森暗暗挑了挑眉毛，语气轻松的笑道：“网景通讯在六个月之前就已经成立了开发项目组，那时候六耳im还没有发布。我们怎么去抄袭？据说六耳im是由一群来自中国大陆的程序员设计、开发的，没道理我们美国人要去抄袭中国人的技术吧？何况对于计算机来说很多实现方式是共通的，比如说你想要用电脑，肯定得有一个开机键，要访问某个网站你就需要有它的网址，要听一首音乐就需要有音频输出设备……”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软件功能的实现，有些设计是必然的。这些有共性的东西，恐怕不能被归为抄袭。”
硅谷计算机周报的记者眼前一亮，连忙逼问道：“这么说，安德森先生承认网景通讯和六耳im有相似之处了？”
马克.安德森微微皱了皱眉，当即态度强硬的否认道：“网景通讯是完全**的产品。没有受到市场上任何一款软件的影响。”
主持人连忙上来打圆场，阻止了记者的追问：“好了，这位记者的问题就到这里，下面请其他人继续提问。”
马克.安德森又指了另一个记者，这人站起来问道：“安德森先生你好，我是互联网时报的记者。请问面对六耳im的先发优势，网景有信心超越他们吗？”
马克.安德森微笑着点了点头。信心十足的说道：“我们的网景通讯有很多比六耳im更优秀的设计，我相信用户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安德森先生，我是网络汇刊的记者。请问网景通讯在哪些方面比六耳im更有优势呢？”
“我想这是很明显的事情！”马克.安德森嘴角微微上翘，笑道：“我只说一点，就能够证明网景通讯是比六耳im更优秀的软件，我们的所有开发工程师都是美国人，他们毕业于美国最优秀的大学，时刻追逐、创造最尖端的科技成果。我们不是哪个小山沟里出来的原始人，而是美国互联网行业的经营。”
他环视一周，傲然的说道：“我们肯定比中国人更了解美国人的需要。”
……
西雅图。六耳软件公司的会议室里。长长的会议桌前面，这时已经挤满了技术部的程序员。会议室房顶上吊着的大屏幕电视，正在播放着网景公司的新闻发布会。当马克.安德森提出美国人没必要抄袭中国人技术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都沸腾了起来。
会议桌的角落里，一个程序员抱着笔记本电脑。突然大喊道：“网站上提供网景通讯的下载了！”
周硕闻言站起身来，两步并做一步跑了过去，边跑边说道：“于琼、邵世明，大家都过来看看网景的产品。”
周硕身后，整个六耳软件公司的技术部程序员，呼啦啦的便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过去。
“好家伙，足足有10m啊！”操作电脑的程序员惊叹的说道。
邵世明站在周硕身边，探头看了看说道：“它们准是没时间做代码优化，10m对电脑可是不小的负担了。”
他拍着电脑前的程序员，焦急的说道：“快点运行起来看看。马克.安德森也真能吹，什么六个月之前就开发了，六个月之前他脑子里有即时通讯的概念吗？”
程序员熟练的将程序安装包打开，选择安装路径，将网景通讯的程序安装好。经过缓慢的加载，程序终于运行了起来。虽然英特尔已经发布了奔腾系列cpu，但计算机的配置仍然连后世最便宜的手机都比不了。这时候多数的计算机内存，都只有8m左右。最多再配个300多m的硬盘，就是主流配置了。10m大小的程序，都要相当于后世的10个g了。想象一下，如果企鹅被做成了10g大小……
“这……”周硕皱眉看着网景通讯的界面，无法言语。
他不说话，可身后的技术部程序员们却炸开了锅。对周硕来说，六耳im只是一款产品，是实现公司战略的工具。但是对他们来说，六耳im却是一手一手敲出来的代码，是无数个日日夜夜辛勤工作的智慧结晶。心中更是当做大家的亲生孩子一般。
“这就是＂chi luo＂裸的抄袭啊！”
“太不要脸了，那个表示用户状态的图标可是我设计的。竟然连改都不改一下，直接就拿过去用了？”
“屏幕四周隐藏弹出的方式可是我编程实现的，竟然连弹出速度都不改变一下，太无耻了！”
邵世明脸贴着屏幕，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指着软件的界面愤怒的说道：“这里使用的按钮设计，是六耳im的专利设计元素。还有这种浮出效果，头像明、暗提示方式，更别说这个在线清单的表现方式，根本用的全部都是我们的设计。怪不得马克.安德森刚才拐弯抹角的不敢直接否认抄袭，这根本不是找哪里抄袭了，而是找哪里没抄袭！”
周硕身后有程序员狠狠的锤了一下手心，无奈的说道：“网景这是摆明了不要脸，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咱们去告他，这是我们的专利设计，凭什么让他们用？”另一个程序员愤慨的喊道。
然而他的身边随即又有人叹气道：“人家是美国公司，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打官司能赢？”
其他程序员反驳道：“美国不是民主自由国家吗，不能不依法办事吧？”
刚开始提问的程序员反唇相讥道：“你别逗了，即使是依法办事，一条法律也能有一万种解释方法。人家凭什么向着咱们有利的方向解释，不向着美国公司有利的方向解释？”
周硕连忙举起手，向下压了压，说道：“大家别急，我们先通过法律途径和网景沟通一下。不过我想这个作用多半不大，关键还是要着落在我们正在开发的转换器和编辑器上面。不把网景打疼了，他们是不会老实坐下来谈判的。”
邵世明直起身子，点头道：“说得对，打铁还得自身硬。技术部留两个人整理一下这个网景通讯侵权的地方，剩下的人赶快继续把编辑器的最后一点测试内容做完。我们要用最优秀的软件，给网景一个教训！”
在邵世明的鼓舞下，程序员们纷纷露胳膊挽袖子，义愤填膺的喊道。
“没错，当年抗美援朝不也是把美国人打疼了，才换来的和平？想要被美国人尊重，就得让他们知道厉害！”
“好！拼着不睡觉、不休息，我们也要给网景一个教训！”
“没错，让网景知道我们中国人不是好惹的！”
随着邵世明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跑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会议室里，一时只剩下了周硕和于琼两个人。
周硕转过头，看向于琼说道：“让公司法律顾问给网景公司发律师函，不管怎么说先和他们沟通一下。”
于琼点了点头，欲言又止的问道““周校长觉得，网景有和解的可能吗？”
“有。”周硕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在没打疼它之前，马克.安德森的要价会很高。”
工程师统治中国，律师统治美国。
在美国律师是最上等的一群人，他们工作在豪华的事务所里，最差也是个中产阶级。住着有游泳池和后花园的高级社区独栋住宅，每年都有带薪假期和出国旅游。想进步了还可以当政客，甚至是做总统。不想太累，还可以找一家公司做做休闲的法律顾问。
而大多数公司是请不起**的法律顾问的，于是就要把法律事务委托给律师事务所。至于那些舍不得请律师的公司，早就已经被美国社会淘汰了。你可以没有枪，但是不能没有律师。舌头绝大多数时候，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六耳软件公司的法律事务，被外包给了一家西雅图著名的律师事务所。在每年高额的律师费用激励下，雇主的任何问题都能被最为有效的处理好。
周硕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他的周围是一道道透明的玻璃幕墙，一个个格子间里坐满了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的白领们。在四周射来的好奇目光下，他迎来了事务所里六耳软件公司聘请的代理律师。
“乔伊先生，我是你的代理律师，简.宾格温。”简.宾格温看起来非常精明强干，但是身材也是非常的丰满。可是偏偏一举一动之间，却又喜欢做些小女儿状，让周硕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你好，宾格温女士。网景公司的代表已经来了吗？”周硕和她公事化的握了握手，紧接着问道。
“已经在会议室了，来的就是他们的ceo安德森先生。”简.宾格温雷厉风行的边说，边在前面带路。
“马克.安德森？”周硕有些诧异的问道。
简.宾格温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他没说谎的话，就是这个名字。”
“宾格温女士，以你的专业能力来评价一下的话。我们和网景公司对薄公堂，胜率有多少？”周硕由她走在前面，边走边问道。
“百分之九十吧。但是并非一定能判惩罚性赔偿。因为现在每年注册的软件专利越来越多，专利法庭对于专利侵权有不知情情况下，酌情减轻赔偿的原则。如果网景公司有证据能够证明，他们在设计网景通讯软件之前，并不知道你们申请了专利，判罚可能就不会太高。”
这也是美国专利法律的一个奇葩之处。因为软件本身不能申请专利，而只有著作权。于是很多美国公司只能把数学算法在某一领域的应用，注册成为一种专利。这种专利注册方式，大大的鼓励了软件专利的注册，以至于软件公司总是倾向于把所有的算法应用方式都注册一遍。
于是随着这种算法专利越来越多，程序员们想要规避也就越来越难。如果一款软件想要完全规避专利侵权问题。那就必须遍历所有的算法专利，才能确定自己没有侵权。但美国的软件专利太多了，要是每款软件都做这种检查，成本实在太高……
所以在美国的软件算法专利，只要不是故意侵权，即使官司输了也只会有比较少的赔偿。
“还有这样的条款？”周硕身边，于琼目瞪口呆的问道。
简.宾格温点了点头。摊手道：“若非如此，美国任何一款软件都要写不出来了。”
三个人走到一处走廊的尽头，简.宾格温指着一扇大门说道：“到了，这个会议室就是。安德森先生要求第一次见面不要有律师在场，当然我就在外面等着。如果你需要，我随时都能提供法律帮助。ok？”
“ok。”周硕点了点头，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长长的窗边望着大厦外面的风景，听到开门声便转过身来。周硕和他互相注视了一秒，这才相对走到了一起。
周硕伸出手，笑着说道：“马克.安德森先生。你好。”
马克.安德森和周硕伸手握在一起，哈哈笑道：“你一定就是周了，久闻大名。”
周硕松开他的手，指向一旁的于琼介绍道：“你可以叫我乔伊，这是六耳软件公司的总经理琼斯。”
“你好。琼斯女士。”马克.安德森向于琼伸出手来。
于琼看了看他的手，却没有一点要握手的意思，毫不客气的说道：“安德森先生如果能停止对六耳im的侵权，我才会好一点。”
这当然不是于琼没有商业风度，而是她和周硕商定的谈判策略。简单的说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周硕作为六耳软件公司的实际掌握者，冲锋在前委实不太合适。而于琼作为总经理，身份上重量足够，却又有着女人的优势，唱白脸当然再好不过。
马克.安德森摊了摊手，没有被于琼激怒。他嘴角含笑的说道：“显然我们在侵权的概念上，理解方式有些不同。”
于琼眉目寒霜，怒目而视着马克.安德森，语气严厉的说道：“贵公司发布的网景通讯软件，已经明确的侵犯了六耳软件公司至少三十条专利。包括设计专利、外观专利，甚至是发明专利。”
马克.安德森挑了挑眉头，呵呵笑着说道：“你知道，对于软件专利的授予，在美国是经常有反复的。”
于琼随即反驳道：“那么外观专利呢？还有发明专利，这些专利的授予，在美国尚且没有宣布无效的案例吧。”
“这……”马克.安德森一阵语塞，抿着嘴说道：“没错，网景公司确实侵犯了六耳im的专利，当然这句话我只会在律师不在场的情况下说这一次。而这也正是我愿意来见你们的原因，我们互相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坐下来谈谈是个好主意。”
周硕伸手拦住了于琼，点了点头坐下来说道：“好吧，希望我们能够谈出一个理想的结果。”
马克.安德森坐在周硕的对面，昂着头说道：“网景公司可以授权六耳软件公司使用我们的浏览器技术，但是网景通讯使用的技术也要有你们的专利授权。”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哦，对了。六耳浏览器使用的css技术，我们也要了。”
周硕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说道：“专利交叉授权。”
马克.安德森打了个响指，笑道：“没错，这很公平不是吗？究竟谁能拿下市场，大家各凭本事。”
周硕的脸色阴了下来，沉声道：“安德森先生觉得，我们六耳im和浏览器的专利换取网景浏览器一个软件的专利，这是公平的吗？”
“别忘了，浏览器市场是我说了算的。如果你不同意，六耳浏览器就绝对打不开市场。但是——”马克.安德森紧紧盯着周硕的双眼，压低了嗓音，狠狠的说道：“如果你想阻止网景公司进入即时通讯市场，大可以试一试。”
于琼站在一旁，冷哼一声接话道：“哪怕网景公司为此支付大笔的惩罚性罚款？”
“哇哦，也有可能你拿到那笔钱的时候，六耳软件公司已经倒闭很久了。”马克.安德森冷笑着说道。
他的这话绝非危言耸听，美国的软件专利案件审理可以说非常奇葩。由于专利案件的专业性，很多州、郡级别的法院是没有能力审理的。所以在美国最高法院的下面，有一个专门的知识产权审判庭负责全国的案件审理，但坑爹的是这是个巡回法庭。
也就是说不光要排队，而且还要排很久。哪怕轮到你了，审理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一个官司打上五年、十年，基本都是常事。在历史上，网景公司浏览器大战败于微软，于1998年被美国在线收购。
但是诉讼微软的官司却一直打到了2003年，最终只得到了7.5亿美元的和解费用，得到赔偿金之后便随即便被美国在线解散了……
马克.安德森并非纯洁如白纸，他只是手里的资源没有微软多，所以才失败了。而如果他站在微软的位置上，也绝不会介意使用这种手段，来清除比他弱小的竞争者。能够在商场上成功的商人，又有哪个的手是干净的。
周硕面沉似水，站起身来说道：“我们中国有一句老话，叫做‘你要战，我便战。’”
“意思是说，我们这次和解失败了？”马克.安德森缓缓的站起身来，气势十足的问道。
周硕点了点头，无畏的答道：“是你挑起的战争。”
马克.安德森摇了摇手指，笑道：“这还算不上是战争。”
周硕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他和于琼从律师事务所出来，西雅图的街上吹过一阵冷风，稍微平复了他胸中的一丝怒气。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于琼冷着脸，跟在周硕的身边问道。
“我们给网景点厉害看看，让他知道什么是战争不是由他说了算的。”
周硕紧紧的攥住拳头，向楼顶的会议室看去。
“马克.安德森，你能决定什么时候挑起战争，但是不能决定什么时候结束战争。”
在互联网的早期，整个世界是混沌的。蒂姆.伯纳斯.李爵士虽然创造了万维网，但这时只有文本，在网络之中流动着。后来，美国国家超级计算应用中心说文本是单调的，于是便有了mosaic浏览器。mosaic浏览器是好的，它为互联网带来了图形界面的福音。
而ncsa是高贵的，它有太多需要做的事情，没时间去广为传播这个福音。于是它便让自己的员工马克.安德森开设了网景公司，把网景领航员这款完美的图形浏览器带到互联网上。并且，网景浏览器是免费的，这让全天下所有的网民都能轻易的使用它。
从这时起，互联网之中流动的便不只是文本了。人们使用html语言，定义了文本的结构，让文本之间变得层次清晰起来。后来，人们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更好的，于是就在不同结构的文本之间加上一些描述文本样式的语言，这就是css做的事情，定义了网页的表现方式。后来丰富多彩的网页也不能满足人们了，他们希望网页能够实现更多的功能，于是、动态脚本、fsh、dhtml等等许多伟大的功能都出现了，网页有了丰富多彩的能力……
而这一切的发展过程，都离不开一个叫做w3c的组织。即使时至今日，我们打开网页的源代码，仍然都能看到w3c的幽灵在最顶端漂浮着。它就好像共济会一样，在阴影之中统治着整个互联网，任何不服从它标准的公司，都遭到了无情的打击。
这个组织的起源。要追溯到1994年10月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实验室，w3c这个非营利组织，就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成立的。他的创始人，同样也是万维网的创始人蒂姆.伯纳斯.李爵士。
“蒂姆.伯纳斯.李你这个老糊涂！”马克.安德森将一份文件狠狠的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仿佛一匹饿狼一般的四下转着圈。
“他怎么能将css技术制定成互联网标准。他怎么能！”马克.安德森恼怒道：“我才是互联网表现层标准的缔造者，不经过我的同意竟然就把css加入w3c标准，他有什么权力？”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两声。马克.安德森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可不想在员工面前表现出气急败坏的样子。
“安德森先生，你最好来看看这个。”之前负责六耳浏览器测试的组长。面色有些难看的走了进来。
“什么事情？”马克.安德森皱着眉头，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就向外面走去。
组长在前面带路，慎重的说道：“根据你的要求，虽然已经做出了初步的测试报告，但我们一直没有停止对六耳浏览器的测试。”
马克.安德森点了点头，认同的说道：“这是对的。六耳软件公司是个了不起的敌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所以，我们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组长推开工作室的大门，里面十几台电脑正在嗡嗡的运转着。测试的工程师们不断的打开着各种网页，挨个的使用每一个功能，然后把效果、使用速度和使用感受逐一记录下来。
测试组长脸色铁青的说道：“我们经过了两天的测试，然而到现在为止。六耳浏览器还没有一次程序崩溃过。”
马克.安德森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说道：“这不可能！”
组长招了招手，一个组员连忙捧过来一摞资料，打开交给马克.安德森。等他翻开资料，组长这才接着说道：“虽然没有六耳浏览器的源代码，但我怀疑这款浏览器使用的不是mosaic浏览器核心。它将每一个站点都限制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这种架构极大的提高了系统的安全性和稳定性。哪怕某一个网页出现程序错误，也不会导致整个浏览器陷入崩溃，而只需要结束一个进程就可以了。”
“多进程架构。”马克.安德森深吸一口气，惊叹的说道。
“没错。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很多惊人的发现。”组长指着文件的后半部分说道：“比如说这里，dns预读功能。在用户的网络空闲时间里，这款浏览器会预先读取网页中超级链接的ip地址，由此让每一个链接的打开速度都增加了一、两秒钟。
还有这个，六耳浏览器虽然对很多网景浏览器的特有标签都没有做好支持。但它对w3c标准的支持却非常严格……”
马克.安德森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时间，才看完了测试组长总结的内容。他合上文件夹，长叹道：“幸亏我们先走一步，抢先占领了浏览器市场。不然，恐怕网景浏览器不会是它的对手。可惜如今我们大势已成，六耳浏览器只要打不开市场，再怎么优秀也是枉然。你们要抓紧时间把它的技术消化掉，争取增加到下一版网景浏览器中。”
“我知道了。”组长轻轻的点了点头。
“编辑器的开发情况怎么样了？”周硕抬起头，看着满脸喜色的邵世明，心有所感的问道。
“结束了，目前发现的bug已经全部做好修补，至少使用上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邵世明将一张软盘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面，邀功似的说道。
“那就好，立刻让宣传部门安排发布会吧。”周硕点了点头，拿起软盘来放进软驱里面。
随着软驱一阵嘎啦嘎啦的响声过后，电脑里一个软件被读取了出来。
“sixearsedit.”周硕轻轻的读了出来，这款所谓的六耳编辑器，其实就是一款网页制作工具。和1995年的其他网页编辑器相比，它唯一的区别就是提供了一种所见即所得的编辑功能。
说起来这还要多亏了六耳浏览器是脱胎于erp系统的客户端，为了增加erp系统的开发速度，他早就开始着手研发这种所见即所得的网页制作工具。只不过erp系统的编辑工具专业性更强，而六耳编辑器提供的功能更多，所以拖到了这个时候才完成了它的开发。
周硕抬头看了看还站在他前面的邵世明，不明所以的问道：“怎么，还有事？”
邵世明被他问的微微一愣，说道：“这不是等你试用一下，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
周硕哈哈大笑，摆手说道：“我能提什么意见，这个项目一向是你负责的，我能比你研究的更深吗？不用管我，直接去发布消息吧。”
邵世明摇了摇头，固执的说道：“你还是看看吧，这里面好多都是你的想法，不看一眼我可放心不下。”
周硕闻言不由低头反省了一下，看来是自己一直以来插手太多，让开发人员产生了依赖性。他心中记住了这个教训，哭笑不得道：“好了，你的能力我还信不过吗？你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了。时间不等人，快去安排软件的发布计划吧。”
“真的没问题吗？”邵世明有些动摇的问道。
“老同学！”周硕叹了口气，说道：“咱们的事业现在也不算小了，以后你肯定是要独当一面的，总不能什么都让我拿主意吧？”
“那……”邵世明咬了咬牙，用力的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软件发布，你看好吧！”
“等你的好消息！”周硕诚恳的点了点头，目送着邵世明转身离开。
纵观计算机的发展，不难发现其历史大势是开放和兼容，这条规则的力量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英特尔凭借开放的硬件平台，一举成为芯片霸主。而苹果虽然生产了第一代的个人计算机，却因为其体系不开放而迅速被替代。个人电脑的大发展，离不开兼容机的兴起。微软的成功，是依靠背后站着的无数dos平台程序开发者。
互联网的成功，也一样是建立在标准的兼容和内容的开放上面。
计算机历史上，从来没有一家公司能够独自包打天下。一个体系，只有加入的人越多，它才会越有力量。
网景公司确实实力强大，网景领航者浏览器占有了整个美国百分之九十的市场份额。美国的网站，都是为了适应网景浏览器而制作的。在这个市场上，没有人能够正面击败他。当然，这是除了最高市值三千亿美元的微软。
可惜六耳软件公司不是微软，既没有三千亿的市值，也没有垄断了整个桌面计算机操作系统市场的体系。面对网景公司对浏览器市场的铁壁江山，如何才能杀出重围？
还是那句老话，发动群众、农村包围城市。
这是1995年，互联网尚且还是处于襁褓之中的婴儿。全世界所有的网站加起来，也不过才两万三千多个。
既然无法取代网景浏览器的市场，那就再造一个六耳浏览器的市场好了。
“所见即所得？”
“所见即所得？”
“所见即所得？”
……
“什么是所见即所得？”
几乎所有的六耳im用户，都在一瞬间发出了这样的疑惑。因为他们的计算机屏幕右下角，突然蹦出来一个弹窗，链接到了雅虎网站的一个下载页面上。
一款所见即所得的网页编辑工具，不需要html语言基础，不用繁琐的设置就能直接查看网页设计的效果，普通人通读帮助文档之后既能无障碍使用……
第一次，互联网的用户们知道了原来还有这么方便的功能，它叫做“所见即所得”。
制作网站不再是程序员或者技术高手的专利，而是普通人也能完成的工作。它简单的如同使用排版软件，只要插入表格，设置各种层次里内容的表现形式。最短只要几分钟，就能生成一个拥有最基本功能的网页。
它有内容，有图片，有超级链接。当然除非你有一些美术功底，否则它就可能会有些丑。
不过反正这里是1995年，绝大多数的网站都丑的要命。人们既没有网页设计的概念，也没有实现这些设计的技术手段。所以，这倒也不算是什么不得了的大问题。和表现形式比起来，这时候的网站绝对是内容为王的。
“sixearsedit.”
无数人都在默念着这个名字，自它降临的这一天起，整个互联网便不再是少数技术发烧友的玩具，或者是科学家们高高在上的交流工具。它终于成为一个所有人都能发出自己声音的平台，完成了一飞冲天的准备。
从腐朽的军事网络继承而来的大网站体系。终会抵达它生命的终点，而作为普通人发出自己声音的互联网，才即将要加冕为王！
任何有着排版软件使用基础的普通人，基本都能在几个小时以内完成sixearsedit的上手工作。
因为它实在是太简单了，什么是所见即所得？也就是用户看到的。和最终生成的效果是一样的。在此之前，人们想要制作网页，就要使用文本编辑工具，手写网页的代码。然后把文件保存为网页的格式，再通过浏览器打开这个文件才能查看具体的效果。
这种制作方法不仅极为繁琐，而且要求制作者必须极为熟悉网页的设计语言。不然。也许你不小心写错了一个数字，结果显示的效果就成了一团乱麻。而想要找到哪里出了错，就得把整个源代码都重新查看一遍。
有了所见即所得的sixearsedit网页编辑工具就不同了，制作者不需要和代码打交道。程序会精确的把设计者的意图转换为网页文件，绝不会出现任何失误。
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原本只属于专业人士的高级技术。突然之间就成了人人都会技能。原本就对炫酷的网页赶到羡慕的互联网用户，怎么能忍住不想制作一个自己的网站呢？
六耳软件公司的服务器机房里，网络带宽的占用率又一次直线上升起来。
不仅是因为下载量的急速上升，服务器接收的上传数据量，也在急速的攀升着。
仅仅只是完成网页的制作，并不能真正使得个人网站繁荣起来。因为一个网站要想让其他人看到，不仅要制作网页。还得把网页放到互联网的服务器上。
没有网站空间、域名和各种互联网服务，个人网站就还是水中楼阁。而互联网上，却很少有能够供普通人上传网站的免费空间。
虽然有一些研究机构会向普通人提供免费的网络空间，但它们要么名额有限，要么服务不稳定。在整个互联网早期，建设网站仍然是颇为昂贵的事情，杯水车薪的互联网免费空间，根本无法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
但是六耳编辑器自带的上传功能，却能将制作好的网页，上传到六耳软件公司的服务器之中。
使用六耳公司提供的二级域名。用户就能方便的在互联网上访问自己的网站。
所见即所得的网页制作工具和免费的网站空间，这就是周硕的互联网“再造”计划。
再度增加了主机数量的六耳软件公司服务器机房，配合上主干网级别的10g带宽。六耳编辑器提供的免费网站空间，不仅服务稳定而且访问速度极快，只要存储空间足够。完全不需要担心服务崩溃的问题。
“尤金.卡巴斯基？”周硕看着这个高大的好像熊一般的俄罗斯人，他不仅体型壮硕，而且有着一双鹰一般的双眼。
“你好，乔伊先生。”卡巴斯基点了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周硕。
周硕四周扫视一遍，好奇的探头过来，轻声问道：“私下里问一句，你真的当过kgb？”
卡巴斯基想了想，挑着眉微微点头，肯定的说道：“只是文职工作，负责密码破解技术的研究。”
“想必有前kgb雇员在，我们的服务器安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周硕满意的笑了笑，打趣的问道。
“你可以放心的把安全问题交给我，乔伊先生。”卡巴斯基骄傲的说道。
在硬件、网速和安全的全面保障下，再也没有什么障碍能够阻止个人网站的迅猛增长。
个人网站的质量虽然不会有商业网站那么高，但是其庞大的数量却足以补足这个缺点。六耳编辑器制作出来的网页，天然的符合w3c网页标准，配合六耳浏览器就能够实现最好的显示效果。
而且六耳编辑器的程序里，还集成了六耳浏览器。在测试访问这些网站的时候，用户们自然就会选择程序自带的六耳浏览器。只要用过了六耳浏览器，人们就会不难发现不论是加载还是连接网页的速度，六耳浏览器都要比网景浏览器快速许多！
虽然只是减少了那么三、四秒的时间，但这对早就已经受够了蜗牛一般网速的网民来说，无疑是更好的一种体验。
没人能够抵挡这种更加顺畅的上网体验，正如没人能够抵挡作为一个互联网网站站长的虚荣一样。
截止到六耳编辑器发布当天的24点，sixears网站的二级域名就增加了两千多个。这意味着，只这一天时间，全世界的网站数量就增加了十分之一。
虽然这两千多个网站，不过才带来了五十多万的ip访问量。但这个网站数量，实在是太具有刺激性了。雅虎的网站上，甚至专门开辟了一个栏目，向人们推荐其中一些优秀的个人网站。
互联网，即将提前进入第一次草根时代。
一个正在为如何开口表白所苦恼的高中生，看到六耳编辑器突然眼前一亮。从小学习美术的汤姆.克拉克，连忙制作了一个告白的页面，通过六耳im发送给了那个他心中的女神。
“嗨，亲爱的爱丽丝。我为你制作了一个网站，希望你能够喜欢！”
附着网址的短讯被发送到了女神的六耳im上，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网站不光能被女神看到，同样还有其他人也能够访问。
谁知道是不是没吃药，这个求爱网站偶然间竟然就此入了雅虎专栏编辑的眼。于是这个来自伊利诺伊州的高中生，制作的向女神求爱的网站，登上了这个栏目的头版位置。
仅仅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个网站的访问量就超过了五千人。到雅虎换上其他推荐为止，竟然就有六万人访问过他的网站，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的增加着。第一个草根网络名人于是就此诞生了，这个名叫汤姆.克拉克的高中生几乎一夜之间全国知名。
在六耳软件公司的公关协助下，《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甚至是远隔大洋的《泰晤士报》都报道了这个意外走红的小男孩。不过非常可惜的是，他求爱的对象，却十动然拒了他……
虽然结局不怎么完美，但一个鲜活榜样的带动力量是无穷的。仅仅一周之后，使用六耳编辑器上传的个人网站，竟然就达到了惊人的一万个！即使绝大多数都是非常简陋的简历一样的个人介绍、粗制滥造的求爱网站、不知所云的心情随笔或者是个人摄影、音乐作品，但由此带来的访问量却达到了两百万ip！
从1990年互联网诞生起，到1995年全世界才不过拥有两万多个网站。五年时间的成绩，六耳编辑器一周就走完了一半。什么时候个人网站的数量会在网络上占据绝对优势？没人能说出准确的时间点，但这个事实却根本没有人会怀疑。
而这些网站所带来的两百万访问量，也让互联网的业内人士所震撼。也就是说仅仅一周，sixears网站的访问量就已经追平了雅虎。而这些网站的访问绝大多数都是通过的六耳浏览器，虽然网景浏览器的市场占有率并没有明显的下降，但却不能否认的是全美十分之一的互联网电脑里，都已经安装了六耳浏览器。
此刻两者尚能和平相处，不过是遵守w3c标准建立的网站太少。但个人网站占据主流之后，谁知道何时会面临二选一的境地？
强大的网景帝国上空，隐隐间飘来了一朵阴云。
马克.安德森真切的感受到了脖子下面刀锋的冷冽，这虽然是他挑起来的战争，却没有按照他所设想的剧本前进。
“六耳软件公司再造了一个互联网！”
“从六耳im开始，六耳软件公司就表现出了对互联网超乎同济的驾驭能力。似乎在公司ceo乔伊的脑袋里，有着一个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互联网。
从这一系列的成功可以看出，他有着对互联网商业模式成熟而系统的思考。从六耳im对用户数据的使用，到六耳浏览器开辟的个人网站热潮。我们能够看到这个人的天才并非灵光一闪，而是有着理论体系的支持。他对互联网的理解，是超过这个时代的。
似乎在不久之前我们的思想中，网站仍然就好像电视台，而访问者就是观众。但现在我们明白了，互联网和电视网是不同的。互联网不是我们生活的工具，而是生活本身。六耳im让互联网融入了我们的生活，而六耳浏览器则让我们成为了互联网的主人。
六耳软件公司改变了互联网，也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虽然是网景公司的马克.安德森先生挑起了这场战争，但显然这个进程大大的出乎他的预料。网景通讯庞大的体积以及频频出现的bug，并没有让它拥有多少im软件的市场份额。但网景公司的支柱产业浏览器，却正在面临六耳浏览器的严重威胁。
我们尚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六耳软件公司会要与网景公司分出个胜负。但是显然，网景公司已经在这场战争中丢掉了一分。”
“全美互联网学会通讯不是自诩学术刊物吗，怎么能发布这种有明显倾向性的文章？”马克.安德森恼怒的大声喊道：“给我以网景公司的名义，发一封抗议信给它的编辑部！快去！”
马克.安德森的助理迎着他的怒吼。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安德森先生，美国在线的总裁史蒂夫.凯斯先生想要见你。”
“aol的史蒂夫.凯斯？”马克.安德森愣了愣，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助理踌躇了一下，还是问道：“安德森先生，是不是应该迎接一下？”
“迎接什么？”马克.安德森大手一挥。不屑的说道：“如果没有我，互联网市场会有这么大吗？aol还不是沾了我的光，才发展起来的。”
他顿了顿，指着助理的胸口喊道：“记住在互联网领域，我是老大，永远都是！”
史蒂夫.凯斯笑容满面的从门外走进来。似乎一点也没有为马克.安德森高高在上的态度而有所不满。他主动的伸出手来，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办公桌前面。
“安德森先生，好久不见了。”
马克.安德森和史蒂夫.凯斯轻轻握了握手，他微微点头，问道：“凯斯先生，是什么事情能劳动你的大驾。亲自到网景大厦来？”
史蒂夫.凯斯早就听闻马克.安德森的臭脾气，他或许有些商业眼光，但在经营上实在是幼稚的很。不得不说网景的成功，有非常大的幸运成分。而且自从网景被称为“互联网的微软”之后，比尔的手腕他没学会多少，微软的骄傲和霸道却被学了个十足十。
“我想你可能需要帮助。”凯斯真诚的笑着说道：“最近网景似乎碰上了一些小麻烦，美国在线愿意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帮助？”马克.安德森注视着凯斯。用没有笑意的笑容问道：“为什么凯斯先生觉得网景会需要帮助？”
凯斯不请自来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若无其事的说道：“拜托，网景现在的处境很尴尬，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那个中国人，给了你不少的麻烦吧？”
马克.安德森不耐烦的说道：“开什么玩笑，在互联网领域网景不会有敌人，只有手下败将。”
在他的眼里，突然杀出来的六耳浏览器确实是匹黑马。但要说它会成为网景的敌人，六耳软件公司还不够资格。六耳浏览器或许成功的打入到了浏览器市场里占据了一些份额，但很多人是宁愿安装两个浏览器。也不可能卸载网景浏览器的。
因为现在的互联网上，绝大多数的内容仍然是为网景浏览器所制作的。虽然单看站点数量，六耳浏览器主导的个人网站已经非常可观，但从访问量和内容量上来说却还不算什么。马克.安德森的自信倒不是无的放矢。
“我是真的想给网景一些帮助，我们没有竞争关系。相反却有共同的敌人。”凯斯双手交叉，看着马克.安德森的双眼，诚恳的说道：“美国在线可以和网景强强联合，我们能帮你稳固江山。”
“网景的江山非常稳固，没人能够动摇我们的市场。”马克.安德森昂着头面带骄傲，故作不屑的说道：“不过，我还是原因听听你想怎么进行合作。”
“good！”凯斯兴高采烈的打了个响指，他是不会在意马克.安德森些许态度问题的。对真正的商人来说只有利益才需要放在心上，别说只是一些小小的骄傲，比马克.安德森更不会说话的技术人员他也不是没见过。
凯斯低下头，循循善诱的说道：“网景浏览器的首页每天有上千万的访问量，但你们的网页上面只有一些自己公司的新闻。”
他摊着手，语气强烈的指责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浪费，而浪费就是犯罪！我有一个计划，网景和美国在线可以成为一对战略合作伙伴。你可以把网景公司网站的内容部分委托给美国在线负责，而作为回馈美国在线会把网景浏览器作为推荐浏览器，做专门的优化。美国在线数百万的用户，都将成为网景浏览器的忠实用户，这样就能彻底的遏制六耳公司的扩张。”
马克.安德森疑惑的问道：“美国在线为什么要这么做？别忘了你们和那个中国人乔伊还有其他的合作。”
“因为美国在线看上了im市场。”凯斯干脆利落的回答道：“打败六耳软件公司，你们得到浏览器部分，而我得到im部分。”
凯斯的商业眼光是毋庸置疑的，他是第一个预言了企鹅式的互联网霸主模式的人。在历史上就是美国在线收购了式微的即时通信鼻祖icq，并且在msn的强大压力下坚持了下来。只不过空有雄心壮志的凯斯，却一直是命运弄人。他虽然有着卓越的才能，但不论是网景、还是icq全部都是要等到被微软教会了做人，才残破的落在了他的手里。
即使手里全是别人打剩下的烂牌，但凯斯最终仍然带领美国在线成为美国最大的互联网服务提供商。虽然最后并入美国在线的网景公司被迫解散，只剩下一个mozil基金会，但却最终孕育出了火狐这款伟大的浏览器。濒临倒闭的icq在他的支持下，也在和msn的顽强竞争中坚持了下来。
以历史上凯斯选择的美国在线发展线路来看，周硕的六耳软件公司目前确实是他扩张蓝图前面最大的拦路石和养分。
只不过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够成为商场上编剧的那个人，最后却会无奈的发现自己手里全是不按照剧本演出的演员。
马克.安德森低头想了想，摇头道：“你想要六耳im的市场？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但网景浏览器不需要与其他人合作，就一定能打败六耳浏览器。我们是遇到了一些小挫折，但只要网景还占有浏览器市场百分之九十的份额，这无关紧要。你想要和网景合作打败六耳软件公司，就得付出更多的代价来。美国在线想要网景浏览器的首页？没问题，五百万美元，广告利润分成，这可以给你们。”
实际上，自从网景公司成里以来，美国在线就已经看上了这个前景远大的公司。而凯斯更是曾经多次希望能够成为网景公司董事会的一员，可惜马克.安德森却根本不给他机会，一直没有放开这个注资的口子。自然而然的，这次他心中又认为凯斯是在借此寻找入驻网景的机会，下意识的就要对他进行严防死守。
“安德森先生，我今天是带来了美国在线诚意的。”凯斯愤怒的说道：“但是在你这里，我没有感觉到有诚意的反馈。”
“你似乎搞错了一点，是美国在线有求于网景公司，而不是网景需要美国在线。”马克.安德森傲然道：“没有美国在线，我们也不会失败。但是没有网景，美国在线就别想拿到六耳im。”
凯斯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安德森先生，这是双赢，我们没有必要互相对立。把那个中国人赶走，多出来的市场足够我们分的。”
马克.安德森摇了摇头，固执的说道：“网景就是网景，我们不需要和人分享任何东西。”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个人的影响对国家经济来说都是渺小的。不论他是百亿富翁、还是政界要人，他的价值都在于他的身后拥有多少力量，而不是他本身拥有多少力量。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行业，像是互联网行业一样，更容易被个人所改变。奇思妙想和技术成就在这里能够更快速、深刻和轻易的发挥个人的影响力，从本质上来说互联网改变了金字塔形式构成的社会从而让它更加扁平化。
也就是说在互联网上，个人拥有的影响力会更加容易的传播出去，也就是增加了人本身的力量。一个人，不需要一个组织站在他的背后，就可以和社会上的每一个人联接在一起。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从这一点来说，互联网是个天然属于英雄的地方。
喜剧可以带给人欢乐，但只有悲剧才能成就英雄。
网景就是这样的一个英雄，它如同盗火的普罗米修斯，把互联网真正的带入了普通人的生活。马克.安德森开创了一个时代，在互联网初创的时候，一切都是新鲜的，人们不知道网络能够做什么。
马克.安德森最先告诉人们，网络可以做到什么。他是互联网造就的第一个英雄，网景浏览器给与了他能够联接两千五百万、甚至更多人的力量。哪怕是美国总统，他也无法不依赖gov的力量，来达到这种结果。
和传统行业的创业者不同，不是网景公司赋予了他力量，而是他把自己的力量赐予了网景公司来管理。即使没有网景公司，马克.安德森仍然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马克.安德森是个悲剧的英雄，因为他是第一个获得这种力量的人。他没有经验去驾驭这种力量。从本质上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经营管理人员。对于网景浏览器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成功，他的内心是充满了骄傲的。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历史上的1995年没有人能够挑战网景。
哪怕是面对推出ie的微软，马克.安德森仍然没有选择和美国在线合作。更别说看起来弱小了无数倍的六耳软件公司了。即使是最乐观的人也不会相信周硕有能力推翻网景浏览器的市场霸主地位。
“凯斯先生，仍然对网景抱有希望吗？”周硕双手交叉，叠着腿问道。
凯斯挑了挑眉毛，点头承认道：“六耳im如果能够允许美国在线注资，并且进入董事会的话，我们并非不能够进行合作。”
周硕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悠悠的问道：“恕我直言美国在线现在仍然不是一个能够四处出击的公司，六耳im的运营和网站的做法并不相同，凯斯先生你做好准备了么？”
如果说凯斯对六耳im和历史上的icq有何不同，那就是美国在线还不是那么有底气。1998年美国在线收购icq的时候市值1260亿美元，相对这个庞大的数字，凯斯收购icq不过是相当于二十年后马云随便买了个球队玩玩。既然只是毛毛雨、洒洒水。那么冠上一个很挫的名字也无所谓。人家有钱，当然可以多做出一些尝试。什么“恒大淘宝队”这种老土名字，说不定大家全员入党，结果就发挥了“土共越土战斗力越强”的光环呢？
书归正传，但是1995年美国在线的市值连一百亿都没有，而微软为了收购六耳软件公司可是开出了一亿现金和百分之三交叉持股的代价。这笔钱折算起来几乎已经有美国在线十分之一的价值。凯斯内心或许雄心勃勃，但他更加明白有多大肚量吃多少饭的道理。没有被打倒的六耳软件公司美国在线确实买不起。
凯斯摸了一下眼角，语气诚恳的说道：“美国在线未必需要控股，我们可以成为六耳im发展的臂助。”
“凯斯先生你知道有个社会调查表明，正常人每十分钟就会说三个谎话。每个人说谎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独特的微表情。比如说你，下次说谎的时候最好控制一下自己摸眼角的手。美国在线如果不寻求控股，六耳im对美国在线的整体发展就没有多大用处。”周硕摆了摆手，阻止了凯斯辩解的打算，接着说道：“但是，我有一个不错的新计划。或许凯斯先生会更有兴趣。”
“新的计划？”凯斯尴尬的调整了一下坐姿，讪笑道：“其实，我对六耳im更感兴趣，真的。”
“你确定不听听我的计划？”周硕挑着眉头，不耐的问道。
“ok、ok！”凯斯举手投降。心悦诚服的说道：“现在谁会不相信乔伊你对互联网的理解能力？你的新计划，我当然是愿意听听的。”
周硕点了点头，干脆的说道：“是这样的，我在中国收购了梦幻计算机集团旗下的一个未完成的开发项目，叫做lxbs金融平台。”
凯斯为难的说道：“你想要做银行金融系统？这方面恐怕不太容易。”
“不，并非如此。”周硕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实际上我想做的是电子商务，金融平台是它的基础。我认为互联网真正的出路始终是在网络购物上面。”
凯斯摊着手，无奈的说道：“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向。不过它还是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安全、信用、商业模式和物流能力。在人们熟悉这种方式之前，大规模的商业尝试这方面的条件还不成熟。”
美国的网络购物条件实际上是非常良好的，和国内刚开始的信誉危机不同。美国人普遍拥有信用卡，个人信用信息也非常完善，不管是支付方式还是商业环境都非常适合。但即使如此，美国网络购物的大发展也还是要到2000年左右才迎来大发展。恰恰是网络泡沫的破灭，经济增长放缓、网络投资热钱大量的涌入相对稳健的网络购物领域，这才促进了易趣、亚马逊这些购物网站的大发展。
而在此之前，互联网上有太多可以投资的项目了。经营相对保守和缓慢的电子商务领域，反而不是那么有吸引力。
“我们可以先介入b2b电子商务业务，尤其是跨国电子商务业务。”周硕振奋的说道：“中国的产品物美价廉，但中美两国远隔重洋，不论是采购还是开拓市场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在互联网连接中国之前，能够在中国做生意的美国公司很少。大多数美国公司对中国市场完全不了解，也没有能力去了解。但是我可以去替他们了解，以六耳im的普及程度，我多少还是有些信誉可用的吧？”
凯斯点了点头说道：“乔伊先生，设想总归会是美好的。不过还是那个问题，它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培育市场。而有这些资源，美国在线可以在其他领域获得更好的发展。”
周硕心里明白，想要说服凯斯，看来不拿出一些干货是不行了。要想凭借远景和嘴炮就能把他忽悠懵了，明显自己还没有这个能力。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总还是有一些商品，是适合在互联网上销售的。比如说电子产品、书籍或者软件产品，这些都是天然适合在网上销售的。而且我有一个设想，既可以培育人们在网络上消费的习惯，又能在短时间内看到盈利的效果。只要持续的做下去，我相信三到五年之后，就足以培养起网络消费的概念了。”
凯斯面有得色的笑了笑，满意的点头说道：“我相信乔伊先生的计划，肯定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周硕张嘴问道：“凯斯先生，你听说过安利——啊不，是团购吗？”
凯斯理所当然的答道：“当然，不就是消费者们组织起来加大与商家的谈判能力，求得更好条件的一种购物方式么。公司、社区、俱乐部，这些都是团购的优良渠道。”
“但实际上，你不觉得互联网才是最合适的团购组织渠道吗？”周硕循循善诱的说道：“一个地区的消费者，能够组织起多大的规模来？如果放到互联网上，我们可以轻易的筹集成千上万的购买意向，极大的增加消费者的话语权。
另一方面，我们可以作为商家和消费者之间的桥梁，如果人们担心网络购物的品质问题，那么我们可以贩卖他所在区域附近的生活服务。这些商家的产品看得见摸得着，消费者接触的时间长了自然就会认可网络消费。”
他说着，叹了口气，看向凯斯真诚的说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是一个需要长久培养市场的项目，所以我才需要美国在线的帮助。但是同样的，网络购物如果兴盛起来，利润也不是im软件能比的。”
这倒不是周硕在忽悠人，网络购物和电子商务虽然涵盖的人群比im软件少，但产生利润的能力却要大的多。当然，如果两者能够结合起来，发挥的可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的效果了。
凯斯敲着二郎腿，若有所思的说道：“美国在线不怕花时间去培育市场，但我们不会把市场的主导权让给别人。”
周硕笑着，伸出手来说道：“放心，在这个项目上六耳软件公司愿意作为美国在线的助手。”
在互联网的早期，绝大多数公司都是亏损、甚至是毫无盈利的。但即使如此，投资者们仍然蜂拥而入。这是因为大家钱多的花不完，只好扔给互联网公司烧掉吗？并不。
而是投资者们认为互联网公司产生盈利是迟早的事情，在此之前就投入进来先把地给圈了，总比行业成熟之后才去抢市场要容易的多。
这种对互联网经济的盲目乐观，也是造就了第一次网络经济泡沫的原因之一。哪怕没有成熟的商业模式和盈利点，互联网公司仍然可以通过融资或者上市筹集到大量的资金。高昂的工资、优渥的福利和豪华的办公环境，把这些风险投资烧光之后，互联网经济的神话自然也就破灭了。
但在这股网络泡沫的风波之中，坚持下来的公司却也造就了后来互联网经济的中坚力量。只有符合市场规律、有成熟商业模式和盈利点的公司，才能在大浪淘沙中活下来。
作为后世美国互联网里的航母，美国在线的ceo史蒂夫.凯斯当然不会对这股潮流视而不见。
纵观历史上美国在线的发展过程，凯斯更是从一开始就有意识的培养美国在线的盈利能力。即使没有周硕的提议，在1996年美国在线也会开通网上visa卡业务，实际上这也就是相当于支付宝在网络消费中的地位。
甚至美国在1998年制定的电子商务政策，都有相当部分是受到美国在线影响的。如果说icq和网景是美国在线随手捡的玩具，那么电子商务就是美国在线自家后院里的庄稼。
团购网站不涉及到产品、物流和渠道，操作方便、推广简单，而且有着线下成熟的商业模式。可以说是电子商务btoc最好的切入点。
对于互联网来说，最珍贵的往往就是这种天才般的灵光一闪。这种水平的方案，以周硕的身份往随便哪个风投机构的桌子上一摆，最少也能拿出一千万美元的投资来。凯斯只要不傻，就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周硕看着已经明显动摇的凯斯。连忙补上最后一脚，说道：“如果美国在线愿意开发对六耳浏览器优化的版本，六耳im的新闻订阅内容我可以答应由美国在线的编辑部门提供。”
凯斯听到他的话，激动的站起身来，抓着他的手激动的问道：“这是真的？可以把新闻内容链接到美国在线的网站？”
周硕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回答道：“当然，六耳im只是提供一个接口。内容全部由美国在线提供。不过相关内容我们必须进行确认，不会有不利于六耳软件公司的内容。”
“这是当然！”凯斯用力的点了点头，周硕这是正当要求，没有理由不答应下来。
美国在线的网站访问量也不过才几百万，而六耳im的注册用户数量就已经超过了千万级别。六耳im的新闻接口如果能够拿下，岂不是相当于多了一个美国在线？这怎么能不让凯斯兴奋若狂。即使六耳im和美国在线的用户有一部分重叠，起码也能导入两百万以上的新用户，这对美国在线可是超级利好！
周硕看着凯斯兴奋的在原地转来转去，嘴角也不自觉的翘了起来。如果一开始就把这个条件拿出来，未必能够让凯斯改变主意。毕竟爹有妈有不如自己有。但是在周硕接连抛出电子商务的发展方案之后，两人事实上建立了战略同盟关系。这时候再拿出这个条件来打消他进入im市场的企图，最终才收到了效果。
对周硕来说。做内容提供商是他的天然劣势。即使是微软、谷歌、美国在线这样的世界级互联网公司，在中国做新闻和文化产业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这和周硕把新闻部分交给美国在线是一个道理，必然是首先需要熟悉本土文化，然后才能做出切合实际的内容。
而他一个外来户，做软件或者功能都已经这么困难，更别说养一群编辑做文化产业了。拿自己本来就不打算要的东西，能换来美国在线在浏览器上面的支持，这也算是双赢了。
周硕制止住兴高采烈的凯斯，认真的说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希望咱们的方案凯斯先生能够帮我保守一个星期时间的秘密。”
“我明白！”凯斯一付了然的神情。心照不宣的说道：“是准备给网景一个突然袭击吧？”
“总之，不要说出去就好。”周硕神秘的笑了笑。
网景的帝国似乎固若金汤，但是在周硕看来却并非不可战胜。最关键的是，他手里能够动用的资源实在太多了。个人的力量可以是金钱、能力或者技术，也可以只是灵光一闪的智慧。
周硕虽然不是什么惊采绝艳的商业奇才。但他头脑中却储存着世界上最大的财富——互联网未来二十年的发展历程。
在互联网这个行业，个人可以发挥的力量，还没有谁真正的认识到。马克.安德森能够如此笃定自己的霸主地位不会动摇，正是建立在网景公司和六耳软件公司两者之间实力的差距上面。
凯斯根本无法想象，周硕要如何能够在一周的时间里，一手掀翻整个网景帝国的根基。puserve公司是否可以为六耳浏览器提供专门优化的版本？”
“我知道，让你现在就选择一边不太现实。不过我这里有一个好项目，你看咱们能不能合作一下？”
“是的，你看我们把校友录放到网站上面怎么样？”
“你知道，肯定有很多人毕业之后就和同学断了联系。如果我们能够为他们提供一个重聚的场所……”论坛的乔治先生吗？我是六耳软件公司的乔伊，我希望咱们能见个面。”论坛能为六耳浏览器提供专门的优化吗？”
“当然，我理解你不想卷入这场战争的心情。不过如果我有一个计划，你是否有兴趣加入进来？”
“哈哈，你过奖了，我的成功并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想要在互联网上有所成就，肯定还需要更多乔治先生一样的人来支持。”
“当然，我非常乐于和人分享我的想法。计划是否可行，全看你的判断。”
“是这样的，你看我们把百科全书搬到网络上，让用户自己编辑怎么样？”的用户在这方面积极性应该会非常高……”
“prodigy公司的戴夫先生，我是六耳软件的乔伊啊！”
“哦，该死的！你已经听到风声了？是谁的嘴巴这么漏风，我要找他算账！”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我肯定要把这家伙撕成碎片！”
“好吧，我们言归正传。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关于新网站的想法，你看咱们合作成立一个电影评价网站怎么样？”
“想想看，只要掌握了电影的评价权力，到时候让好莱坞的所有电影公司跪在你的脚下唱‘阿根廷今夜别为我哭泣’都行！”
……
互联网二十年的飞速发展，造就了太多的奇迹。它们有的如同流星一般消失在天空，有的则成长为互联网的中流砥柱。但是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起码最开始它们的方案看起来都是美好的。
而这样的方案，周硕脑袋里实在是太多了。全世界不过才两万多网站的时代，全美网民两千五百万人。想要把这些用户全部覆盖一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以及雅虎，这五个网站就几乎涵盖了美国上网人群的70%。只要有他们的带动，不难想象互联网上会刮起一场如何剧烈的风暴。
虽然这并不能立刻就把网景浏览器在市场上赶绝，但却为六耳浏览器提供了一个公平较量的机会。
只要双方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周硕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打败老古董的网景浏览器。
各大知名网站分别开发对应两个浏览器的版本，还有什么效果更好的对比广告吗？
网景说到底，不过是占了一个先发的优势。正是网景公司前所未有的成功冲晕了马克.安德森的头脑，历史上他才会在微软的不断冲击下失败。
当年微软为了追赶网景公司的浏览器技术，开发ie的项目组从最初的十几个人，两年时间扩充到上千人。而网景公司的技术团队，却一直维持着几十人的规模。在网景浏览器的市场份额受到ie冲击之后，马克.安德森不仅没有增加技术上面的投入，反而带头抛售网景公司的股票。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网景公司历史上只有短短四年的寿命，和他的性格是分不开的。胜时骄傲偏执，败则惊慌失措，可以说是马克.安德森在网景公司经营中的真实写照。而这一次他自以为是的性格，将会比历史上更早让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1995年6月28日，西雅图、纽约、洛杉矶、华盛顿几乎都是难得的大晴天。但是在1995年的互联网从业人员心中，这一天却似乎充满了狂暴的风雨雷电。往常每一个都是行业震动的大事，这一天却好像商场里打折大甩卖一样不要钱的喷涌而出。
这个新时空的互联网历史上，注定是要记住这一天的。几乎是高速奔驰在名为“网景”的高速路上的互联网，突然之间车头竟然就调转180°，眼看着就要驶上了名为‘六耳’的岔路去。
超过20家美国互联网上影响力靠前的大型网站，密集的推出了即将开发六耳浏览器版本的消息。而后，受这一趋势影响，更多的网站加入到这个开发双浏览器版本的潮流中来。
不仅如此，这些互联网领域的领头羊、排头兵更是一举推出了十多个新功能、新形式的网站。这些网站无一例外的使用了对六耳浏览器亲和的技术标准。
这样震撼的攻势和密集的频率，竟然就是在一天之内宣布了出来。互联网行业受到的冲击，不啻于是一次黄石火山的大爆发。
原本只是漂浮在网景帝国上空的一片乌云，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朵厚重的火山灰蘑菇云。黑云压城的感觉，笼罩在每一个网景公司的职员心头。尤其是对于马克.安德森，这些铺天盖地而来的消息，简直就是一记记向他打来的闷棍。
这场猛烈的突然袭击，成功的击破了马克.安德森的内心防线。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这互联网上竟然一夜之间变了天。装机数量不过百万的六耳浏览器，究竟有什么必要让各大网站专门开发一个优化版本？但不管他是否理解。各大网站的消息早就已经证明了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马克.安德森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砸掉了他手边所有能用来发泄的东西。正所谓屋漏偏逢阴雨夜，网景公司并没有在外部的强大压力下，重新奋发起来。而是将之前因为高速发展而埋藏下来的隐患，一起爆发了出来。
“安德森先生！”马克.安德森的助理惊慌失措的跑进他的办公室。正巧目睹了他失态的一幕。
“什么事情？我不是说不许有人进来吗！”马克.安德森暴怒的向助理咆哮道。
助理在他的狂风骤雨面前，惊慌的咽了口唾沫，忐忑的说道：“有传言说克拉克先生准备召开董事会，讨论你ceo职位的任免问题！”
“**！这群该死的金钱生物，无耻的资本家！”马克.安德森环顾四周，似乎已经没有能够令他发泄的东西存在了。他愤怒搬了搬办公桌。结果它却根本纹丝不动。
最后，他只好泄气的坐在了地上，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看他绝望的样子，似乎他的人生已经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起浪潮。发泄过后的沮丧无力感。这一刻已经深深的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不光是马克.安德森自己在自责，就连整个网景公司也在上下齐声谴责他的作为。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几乎可以说正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决策错误，网景公司才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马克.安德森的自负和骄傲性格难辞其咎。人们不会在意你风光的时候带给他多少好处，反而会怨恨你失意的时候为他们造成了多少损失。
网景公司的其他人，不会觉得是马克.安德森造就了网景公司。和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一样。他们只看到了原本前途无量的网景公司，竟然眼看着就要受到六耳软件公司强有力的挑战。无声的指责和各种私下里的流言蜚语，一直在水面之下流动。
所有人都忘记了是马克.安德森创造了这个市场、创造了网景公司，不仅是对六耳软件公司的应对不力问题，就连续多过往的错漏也都成为了其他人攻击的目标。尤其是他一力推进的网景通讯项目，更是被视为导致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几乎被公司内部集体杯葛。
助手有些担心，倒不光是因为他的精神状况。作为ceo的助理平常虽然看起来风光无限，可一旦马克.安德森倒台，他的位置也必然不保。他扶着马克.安德森的肩膀。激动的说道：“安德森先生，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行动？一切都晚了。”马克.安德森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没有了克拉克先生的支持，我在公司里的股份并不占优势。如果投资人打定主意要换掉我，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资本行使它的权力。”
似乎是想到自己即将被赶出一手创建的网景。马克.安德森缓缓的闭上了双眼，无力的靠在办公桌的桌腿上。
“但是我们还能改变市场啊！”助手苦口婆心的劝说道：“网景公司并没有失败，只是形势暂时对我们不利而已。但目前市场上，绝大多数用户仍然在使用的还是网景浏览器。只要能够挽回市场，一切就都不晚。”
“争取回市场？”马克.安德森渐渐平静了下来，但他仍然还是摇了摇头，失望的说道：“除非我也能拿出二十多个有前途的项目来，或者能在短时间内把网景浏览器的性能提升到六耳浏览器的水平，不然我们是竞争不过六耳浏览器的。”
一直以来，马克.安德森都在持续的研究六耳浏览器。然而越是对它进行深入研究，无力的感觉就越严重。如果说网景浏览器是时势造就的英雄，那么六耳浏览器就是注定要造就英雄的时势。
它所使用的每一项技术，都如同历史大势一般，必然会在未来引领潮流。
“我们的优势不只是技术而已！”助理晃着马克.安德森的肩膀，孤注一掷的说道：“既然不能解决问题，那就消灭问题好了！网景公司本身拥有的资本，是六耳软件公司望尘莫及的，我们完全可以收购他们。现金不足，我们还可以通过交叉持股。只要收购成功，网景公司成功上市之后就是几十几百倍的利润！”
“收购！”马克.安德森眼前一亮，恍然大悟的说道：“不错，至少在浏览器市场里，我们现在的情况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中国人有句话叫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六耳软件公司未必不会答应收购的要求！”
“快，帮我联系六耳软件公司的乔伊先生。”马克.安德森振奋起精神，站起身来说道：“我要在克拉克召开董事会，通过撤销我ceo身份的提案之前，抓住这个最后的机会！”
似乎天才总是有一种共性。马克.安德森在网景公司被美国在线收购之后，才看清了自己不适合经营公司的本质，转而做起了风险投资。以他的眼光和关系，后来倒也是顺风顺水。而同样具有这种开创天赋的史蒂夫.乔布斯也是在第一次被合伙人联手赶出苹果公司之后，才认识到自己性格上的缺陷，第二次入主苹果终于成就了这个传奇般的公司。
不只是马克.安德森，就连微软的比尔对此也是看的目瞪口呆。他本以为六耳浏览器最多只是给网景制造一些麻烦，反而在浏览器市场的失败，会导致六耳软件公司的收缩，到时候自然可以从容不迫的低价买进。
可是谁又知道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互联网上浏览器之争竟然就发展的让人眼花缭乱起来。以目前的形式，浏览器战争鹿死谁手，竟然成了犹未可知的事情。而六耳im的业务，却半分也没有受到网景通讯的影响，仍然以一传十、十传百的速度，有条不紊的占领着市场。
尤其是对于比尔来说，他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站在六耳软件公司的角度，能不能做到这样的程度？花上两三年时间，也许微软能够打败网景，但要想在几个月时间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个未来的世界首富自问实在是做不到。
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詹姆斯先生，快请坐。”比尔心中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露声色。
“比尔先生，你找我来是为了六耳软件公司的事情？”詹姆斯这是第四次坐在了比尔办公桌的对面，然而其中倒是有三次都不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原因。
比尔点了点头，笑道：“公司考虑了一下，你上次和六耳软件公司达成的收购条件，经过研究之后我们决定答应下来。这次来，主要还是希望你能再跑一次，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乔伊先生。”
“一亿现金，以及3%的交叉持股，占有六耳软件公司80%的股份？”詹姆斯面色严肃的确认道。
“没错，我在董事会上争取到这个条件可是不容易啊！”比尔感叹的说道：“3%的微软股份，这可是一大笔钱了！”
詹姆斯低头想了想，语气平静的问道：“那么比尔先生，如果乔伊对六耳软件公司的报价超出了这部分条件怎么办？”
马克.安德森的到来并没有出乎周硕的预料，然而这却并不是说没有人对此表示惊讶。
“我想是不是请安德森先生一起来？”周硕为詹姆斯倒了杯咖啡，笑眯眯的问道。
微软和六耳软件公司都是在西雅图的地面上，虽然美国飞行交通方便，但詹姆斯多少还是沾了点地利。马克.安德森到来之前，两人已经聊了一会儿了。
虽然用脚后跟想都知道马克.安德森这时候出现在西雅图是为了什么，但詹姆斯还是矜持的点了点头，笑道：“没问题，我是客随主便。”
周硕深深的看了詹姆斯一眼，欣慰的笑了笑。如果从利害关系来看，马克.安德森和微软两者的目的肯定是相同的。即使如此，詹姆斯也没有拒绝周硕的这一个要求。可见自己和他之间并不是完全的商业往来关系，也许他是愿意讲一些个人感情的。
这是当然，不然詹姆斯只是作为微软的一个中层，何德何能成为收购六耳软件公司的使者？比尔用他的意思，本来就是希望能够讲一些私人感情。毕竟微软之前的半路变卦实在是太败人品了，这次卷土重来如果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法，詹姆斯也不知道两人之间这点旧情能顶上几次消耗。朋友之间驳上一两次面子没事，但不能过后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位就是乔伊先生吧？”马克.安德森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名贵西装，脚踏锃亮的皮鞋、头上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将他的气势塑造到了巅峰。
但和似乎仍旧是家常状态的周硕比起来，两人的外表虽然天差地别，但马克.安德森似乎反而落了太过精心的下风。
马克.安德森咄咄逼人的虚张声势。仿佛要反客为主似的先伸出了手来，趾高气昂的大步向周硕走了过来。
“安德森先生，虽然早就已经久闻大名，但咱们还是初次见面。”周硕不带烟火的站起身来，和他握了握手。指着一旁说道：“这位是微软的詹姆斯先生，是我的老朋友了。”
“微软？抱歉我没有听过，不知道詹姆斯先生在微软做什么职位？”马克.安德森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詹姆斯，嘴角却不自觉的塌了下来。
这时候在周硕的会客室里遇到微软的人，他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如果说有谁是马克.安德森认定的拦路虎，那肯定就是微软了。网景想要六耳软件公司来维护自己的霸主地位。微软又何尝不想得到六耳软件公司，来把手伸入互联网领域？
“安德森先生不知道我并不奇怪，我只是负责微软erp项目的一名中层经理而已。”詹姆斯温和的笑了笑，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起身相迎。
“erp项目的中层经理？”马克.安德森微微愣了一愣，便不再关注詹姆斯。微软如果要收购六耳软件公司。涉及到的非得有数亿资金不可。这么大一笔生意，不可能只是一个中层经理负责。
如果说詹姆斯是微软的高层或者董事会成员，他还有心情应付一番。不过如果只是一个中层，那他和周硕接触的意义就不大了。
“乔伊先生，我就不再拐弯抹角了。”马克.安德森强势的看着周硕，干脆的说道：“今天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够收购六耳软件公司。”
周硕的眼光从詹姆斯和马克.安德森两人的脸上转了一圈。笑呵呵的说道：“商人只要有钱赚，没有什么是不卖的。”
他并没有按照马克.安德森的节奏来，反而舒缓的坐了下来，又倒了一杯咖啡摆在他的面前，笑着说道：“安德森先生快请坐吧，这可是意大利进口的烘培咖啡，不仔细尝尝吗？”
马克.安德森虽然坐了下来，却并没有去动那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咖啡杯。他身体前倾、气势中充满了侵略性，开门见山的说道：“网景公司希望能以百分之十的股份，换取六耳软件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乔伊显示你看怎么样？”
周硕端起咖啡杯来，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并不急着回应马克.安德森的提议，反而意味深长的斜眼看向了一旁的詹姆斯。
“网景公司的诚意未免不足吧？”詹姆斯倒是不介意被周硕当枪使，挑衅的说道：“以六耳im现在的市场和六耳浏览器未来的发展前景。就算目前的市场份额没有网景高，可也不会导致市值差距这么大。”
“六耳浏览器未来的发展前景？”马克.安德森打肿脸充胖子，嗤之以鼻道：“有网景浏览器在，就不会有其他浏览器的所谓前景。”
“安德森先生未免太武断了些。”詹姆斯反唇相讥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为什么网景公司想要收购六耳软件公司？”
“我是……”马克.安德森顿了一下，强硬的说道：“六耳浏览器确实有一些独到的技术，但这并不足以威胁网景浏览器的市场。我之所以提出收购六耳软件公司，也是不希望这些优秀的技术，因为六耳浏览器的失败而埋没。”
周硕伸手制止住詹姆斯和马克.安德森之间的辩论，笑吟吟的说道：“好吧，就当安德森先生不希望这些技术被埋没好了。那么，如果把这些技术卖给网景公司，安德森先生也愿意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吗？”
马克.安德森被周硕这句话问的一时语塞，那是当然不可能的。如果六耳浏览器只是徒有优秀的技术，当然不值得网景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历史上技术优秀，但是败于商场上的案例举不胜举。六耳软件公司最具有价值的，其实是周硕的头脑。若非他凭借一己之力搅动了互联网市场，他在网景公司的处境怎么也不会落得四面楚歌的地步。
真的想要这些技术，网景公司直接拿来用了就是，哪里需要和六耳软件公司来买？什么专利、著作权的，没有“我抄你叫看得起你，你抄我叫侵权”的霸气，叫什么大公司？叫什么业界霸主？君不见微软就是这种做法的集大成者，法律部门向来是比技术部门还要赚得多。
关键是即使拿下了这些技术，想要应用在网景浏览器上也需要等待下个版本了。而这段时间差，说不定就要发生多少不可测的事件。最重要的是这将会影响网景公司八月的上市计划。涉及到数十亿美金的生意，这才是网景公司背后金主克拉克想要动马克.安德森ceo宝座的根由。
“六耳浏览器是个优秀的浏览器，六耳软件公司的技术人员也不应该被埋没。”马克.安德森拐弯抹角的说道：“为了这些优秀的技术和人才，网景公司是愿意拿出百分之十股份的。”
“呵呵，安德森先生就是想把整个项目组打包买下来，我也实在是不好卖啊。”周硕摊了摊双手，指着詹姆斯说道：“微软也正在和我谈判收购六耳软件公司的事情，詹姆斯先生作为比尔先生的全权代表，也提出了收购六耳im项目的要求。但关键是，这两个软件全都是由一个项目组做出来的，总不能把每个技术人员都劈成两半，给你们分吧？”
马克.安德森挑了挑眉头，看向了詹姆斯。没想到微软竟然真是派了这么一个中层经理，就来谈收购六耳软件公司的生意。不过说起来如果真的能把这些技术人员劈成两半，他倒是不介意为此花上一大笔钱。
“哦？不知道微软能拿出什么条件来，难道比我们网景公司更有诚意？”马克.安德森盛气凌人的看向詹姆斯，他就不相信微软的一个中层，能够和自己比拼资源。
“3%的微软股份和一亿美元的现金。”詹姆斯面不改色的说道：“换取六耳软件公司80%的股份。”
“哼，微软的诚意也不过如此。”马克.安德森不服气的说道：“3%的股份未免小气了点，何况还要交叉持股80%。”
“这是微软的3%，不是网景的3%。”詹姆斯略微有些骄傲的说道：“微软的价值比网景公司可是高了十倍不止。”
“好了两位，你们的来意我已经都清楚了。”周硕压了压手臂，制止他们继续争吵下去。大家都是文明人，搞成这个样子就太难看了。
“说到底也只是3%而已。”马克.安德森冷哼一声，不再继续和詹姆斯斗嘴。
“那么，不知道周先生对微软的收购，是个什么意思呢？”詹姆斯特意用了周硕的中文姓来称呼，似是在有意无意的点出两人的私交。
“网景公司也是非常有诚意的，乔伊先生有什么要求，我们不是不能继续谈下去。”马克.安德森也祭起了自己的法宝，堂堂网景公司ceo，不拿钱砸人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周硕左看右看，微微笑着说道：“其实，我这里也有一个方案，二位不妨看一看。”
“实际上，现在的六耳软件公司已经并不包括六耳浏览器的运营了。”周硕拿出两份文件来，摆在两个人面前，说道：“在这之前，六耳浏览器已经被置于一个新成立的六耳互联网公司，六耳im则被置于六耳网络通信公司，六耳软件公司实际上是这两个公司的母公司。”
“拆分了？”马克.安德森诧异的翻着手里的文件，确实没有想到周硕竟然会这么做。
“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周硕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虽然具体的经营并没有受到影响，但从法律上来说却是已经是两家公司了。”
“这是为什么？”马克.安德森皱着眉头，不明所以的问道。
很少有软件公司会把内部无缘无故的拆分开来，如果仅仅因为项目太多就要拆分公司，那微软早就拆出来百八十个公司了。相反，软件工程中很多时候资源共享才是主流，资源配置合理的话经常能取得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但即使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式的拆分，也会让项目中的配合产生分歧，削弱了公司的内部力量。
“呵呵，当然是为了你两位收购起来方便啊！”周硕理所当然的说道：“网景公司担心六耳浏览器的威胁，而微软则是希望能够取得互联网市场的入口。”
“所以，我们其实可以分别收购这两家公司？”马克.安德森恍然大悟道。
周硕点了点头，笑道：“这样你们也不用再争来抢去了，想来网景现在也不会对im市场再有什么希图了吧？”
马克.安德森闻言脸色一僵，其实他心里还是对im的市场有些垂涎的。无奈形势比人强，网景现如今的境地下再说什么豪言壮语。那就是图惹人笑了。
“微软呢，我可以保证你们得到六耳im的大部分股份，但是相应的我要求微软交叉持股的比例增加到5%。”周硕转过头，向着詹姆斯说道。
“5%，这我需要向比尔重新确认一下。”詹姆斯慎重的说道。
周硕点了点头。这是题中应有之意。换算成微软现在的股价，这已经是上十亿的生意了。即使比尔答应下来，肯定也是要经过漫长的谈判才行。
不过他并不着急，微软真正确立软件行业至高无上霸主地位还要等windows98才行。以六耳im的发展势头，比尔下决心越晚恐怕付出的代价就会越大。
“六耳互联网公司的股份，我可以转给你百分之六十。”周硕一个人同时对马克.安德森和詹姆斯两个人谈判。却丝毫不见慌乱：“但是我要安德森先生你手里网景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二十。”
“我手里的？”马克.安德森愣了愣，指着自己说道：“只要是网景公司的股份不就行了么，没必要指定出处吧？”
照马克.安德森的打算，这笔交叉持股的股份，当然是按照公司增发股份来。根据现有股份增发百分之二十而已，他手里损失的也就是百分之十不到而已。
“网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我。六耳互联网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给你。”周硕固执的摇了摇头说道：“或者安德森先生觉得以后再有一天，自己像现在一样被网景公司的那些投资人和高管逼的走投无路？”
周硕这话说完，马克.安德森立刻陷入到了沉思。创始人和资本之间绝对不会永远和睦下去，无数的例子已经证明了，资本发作起来是绝对不会讲什么人情的。正如今日网景公司的困局，把他逼入绝境的不正是资本吗？
而如果能够获得百分之六十的六耳互联网公司股份，那么他在网景公司就是进可攻退可守了。如果网景公司真的有一天事不可为。那他还有退路可去。
同样的，马克.安德森也想到了周硕这么要求背后的意义。
一旦他失去网景公司20%的股份，那么奥兰.克拉克作为资本方立刻就晋身最大股东。自己想和资方抗衡，就要拉着周硕来结盟才行。相应的，他如果在网景公司不占主导优势，那么六耳互联网公司这个退路也就重要了起来。
左右，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出去，自己恐怕就要处处仪仗周硕的配合了。
这种严密的计划和恰到好处的算计，让马克.安德森悚然一惊。如果双方配合默契也就罢了，但凡他起了点歪心思。这就是请了一尊大爷回来供着啊！
但要说不同意，这句话在嘴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如果不是山穷水尽，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虽然周硕的还价高了一点，但也总归是让他保住了ceo的位置。
马克.安德森并非是那种特别有理想、有坚持的人，不然他历史上也不会在微软的攻势下。见势不妙就带头抛售网景公司的股票。虽然明知这样的决定是饮鸩止渴，他却也不得不同意下来。
“这，好吧。”马克.安德森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我希望能够尽快签署股份转换的协议，最好是在本周内。”
周硕含笑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这方面我会安排六耳软件公司的总经理于琼女士，和安德森先生进行具体的商谈。”
“一亿美元的现金，加上5%的微软股份。六耳网络通信公司，同样是60%的股份。”周硕转过头来看向詹姆斯，再次确认道。
詹姆斯没有在这方面多做纠缠，交叉持股的比例方面不是他能够做出决定的，这方面只有比尔亲自才能拿主意。不过即使如此，谈判中仍然有很多需要确认的地方。
“我想知道，两家子公司分别被收购了过半股份之后，六耳软件公司作为母公司，还有什么资源？”詹姆斯确认道。
周硕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实际上，不论是六耳互联网公司也好，还是六耳网络通信公司也好，本质上都是运营公司。而两者的主要技术力量，比如它们的开发团队、以及核心知识产权，仍然处于六耳软件公司的掌控之中。”
詹姆斯知道自己打到了点上，连忙再接再厉的问道：“那么作为总公司的六耳软件公司，是否会把技术授权给子公司之外的其他组织？”
“总公司会把技术授权给子公司，至于子公司是否会把技术向其他组织进行授权，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周硕的本意，也就是让六耳软件公司从具体的运营事务之中脱离出来。纵观未来二十年，软件和互联网的本土化一直是个非常艰难的课题。中国本土的软件企业想要走向国际本身就是及其困难。即使能够出口创汇，也是主要凭借外包形式。即使是腾讯、百度和阿里巴巴这互联网三驾马车，在国际化中也没有丝毫进展。
二十年后，腾讯市值一千多亿，但它的国际版本根本没有多少市场占有率。百度好不容易推出个日本版本，后来也是毫无音讯。阿里巴巴想要反攻美国，仍旧是遥遥无期。
可是反过来，看看谷歌在国内的遭遇。这些国际上的超级企业，并不会因为其强大的资本和技术实力，就能够混的如鱼得水了。即使有河蟹墙的原因，但脸书和推特的原版也没有在国内站下脚跟。以雅虎的雄厚资本，也没有竞争过本地门户网站。更别说国际上大杀四方的msn，根本撼动不了企鹅的江山了。
本土化运营，始终是个非常艰巨的问题。周硕的六耳im和六耳浏览器，或许能够凭借开创性和独有性在早期占据一些优势。但真的要持久的运营下去，他心中是没有把握的。
综合了这些前车之鉴，周硕最后还是决定让六耳软件公司在美国全面收缩。把具体的运营事务交给实力强大的美国土著去做，而六耳软件公司只要掌握技术，自然可以逍遥自在的收取智商税。
这里的关键，还是对技术发展的掌握能力。而这一点，放眼世界恐怕都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和周硕比肩。
当然，不论是网景还是微软，骄傲的美国人可不会认为中国人能够在技术方面始终走在他们前面。一个技术英雄也许能够创造一次奇迹，但只要美国人注视着你，打起精神准备和你认真的较量较量，没有人会觉得以中国人为主的六耳软件公司技术团队，仍然有技术领先的机会。
詹姆斯听说会将目前的技术授权给子公司，并且不会限定子公司对外授权的权力，也就没有什么挑剔的意思了。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道：“比尔先生还在等待我的消息，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周硕热情的把他送到门口，詹姆斯淡淡的看了一眼马克.安德森，转身走出了六耳软件公司的会客室。
马克.安德森也没有在技术授权方面有太多的要求，没有了倾覆之灾，他的骄傲和自信又回来了。这个天之骄子相信，只要网景能够抓住机会喘过这口气来，胜利终究还是会属于自己的。
至于事实究竟如何，大可以骑驴看账本——走着瞧了。
还没有人知道，网景公司20%的股份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在历史上，网景公司1995年8月9日首次上市公开募股便获得了巨大成功。
发行最初，他们把估价设定为14美元一股，然而市场上的追捧气氛促使他们调高到28美元一股。但即使发行价格比预期增加了一倍，仍然没人想象得到，网景公司当日的最终股价竟然高达75美元一股。
这个夸张的增长速度，几乎就是美国股市上“当日获利”的记录。网景公司因为被认为是互联网界的微软，而被投资者普遍给予了极大的期待。人们争先恐后的购入网景公司的股票，唯恐失去这个难道的机会，2个小时内发行的5000万股便被抢购一空。市场的狂热期待，使得之前普遍认为只有5亿美元市值的网景，仅仅一天时间就增长到27亿美元。
而这个市值，通用动力公司花了43年才达到，而网景只花了1分钟。即使如此，网景公司的股票仍然在后续时间里，增长了一到两倍。直到微软公司发布了自己的浏览器ie，网景公司这才在它的狂飙猛进的路上停了下来。
即使在与微软的竞争之中逐渐落于下风，网景公司在被美国在线收购的时候，仍然高达42亿美元以及相当部分的美国在线股份。而它的创始人马克安德森，更是从一文不名，仅用了四年时间就成为坐拥数十亿美元的传奇。
但是这一切，在1995年的6月，恐怕连马克.安德森自己都不会相信。几千万美元，这已经是他对网景公司20%股份的最高估价了。他绝对无法相信。周硕竟然会从他手里挖走了至少5亿美元。
纽约时代广场，又被称为世界的十字路口。如果说纽约是世界经济的中心，那么曼哈顿就是纽约的中心，而时代广场则是曼哈顿的中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时代广场被称作世界中心也不算有多错。
这个世界中心的四号又常被称为康泰纳仕大楼。它就是世界闻名的高科技股市纳斯达克的所在地。当然，时代广场的每一栋大楼里，几乎都有一个传奇的故事。但纳斯达克仍然是最为传奇的一个。而今天，它将再次见证传奇。
“师父，这个网景公司真的能达到二十亿美元的市值？”庞舟松了松领带，不可置信的问道。
周硕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在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人能够真切的得到答案。哪怕是有着前世经验打底，周硕也不敢说经过自己一番折腾，网景是否还能有那么强势的崛起。但不论如何，拿到了六耳互联网公司百分之六十股份的网景，仍然还是市场上的霸主。即使今天的发行成绩并不如意。想来吸收了六耳浏览器技术的下一代网景浏览器也不会如同历史上一样，被微软打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内心对投机手段总是有些不踏实的感觉，但在周硕的配合下，网景公司仍然表现出了一个互联网霸主应有的表现。wo、one！”周硕看着墙上的时钟，小声的倒数着时间，双手不由自主的握了起来。
随着一声钟响，1995年8月6日的纳斯达克股市终于拉开了帷幕。纽约时代广场的纳斯达克交易中心。和以往普通意义上的股市交易中心并不相同。
纳斯达克作为高科技股市的象征，其本身交易早就已经实现了电子化。它的交易中心里并没有一排排的交易席位和相对的硬件设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型的摄影棚，配合高科技的投影屏幕。以往意义上的交易员，已经被流动的电子所代替。这里不见了嘈杂的叫喊和四散奔逃的庄家，只有欧美各国主要财经新闻电视台的记者派驻进行即时行情报道。
而今天，纳斯达克交易大厅里，却不见了平常的那份从容淡定，蜂拥而至的财经、新闻记者们，将整个大厅堵得几乎是水泄不通。
正中间的高科技投影屏幕上面。并没有滚动播出各支股票的实时交易价格，而是被下黑上蓝地平线上一脚跨出的“n”形logo所占据了。这是网景公司的标志，它的背景则是一副美国国土上互联网节点的密度图，昭示着互联网在美国经济中的重要地位。
今天，就是网景公司上市的日子。
周硕作为拥有20%股份的大股东。当然有这个荣幸近距离的观看这场盛事。
纳斯达克的交易大厅里，不光是周硕和庞舟，马克.安德森、奥兰.克拉克，甚至是互联网之父蒂姆.博纳斯.李，都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周硕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面的发布大厅，在马克.安德森“嘭”的一声打开香槟的瞬间，漫天的红色纸片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整块纳斯达克屏幕上开始显示出网景公司的股票交易情况。
网景公司股票的发行价格是28美元，但股价根本没有在这里有所停留，直接就跳空高开到了30美元。随后，它便紧接着开始了自己让人眼花缭乱的冲刺生涯。
在30美元的位置上，它稍稍打了个盹，似乎在徘徊于上下两个方向。
周硕和在场的所有人顿时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如果股价稍微表现出一丝下行的迹象，恐怕立刻就是雪崩的场面。
股价并没有让人们等待多久，似乎仅仅停留了十秒钟，又或者仿佛停留了十年。它猛的一抬头，又向上窜了一大截！
35美元！若非这里是美国纳斯达克，换成沪市或者深市，恐怕早就已经涨停板了。周硕从来没有如此感激过资本主义国家的金融制度！就让这场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网景公司的股价从35美元开始，总算稍稍有了一些正常的样子。如果说之前的涨势是突飞猛进，那么如今也就是普通股票疯狂上涨的风格而已。
交易数量和交易价格两根曲线几乎是比赛着在玩三级跳，先是急速的助跑，然后是两个小步跳跃，最后则是高高一跃，跳上了股生巅峰！
仅仅是在第一个十分钟里，网景公司的股价就高攀到了50美元以上。十分钟换手率达到百分之四十，两千万手股票被吃进之后根本没有人会再次选择卖出。
即使如此，第十一分钟的时候，它的市值仍然在不断的上涨着。突破了50美元之后，紧接着就是51美元、52美元……
25亿以上的市值！
周硕扶着椅子晃了晃，不再继续观看后面的股价。只要知道历史并没有因为他的介入而有所改变，这就已经足够了。仅仅只是十分钟，网景公司就已经走完了绝大多数公司一生都到达不了的高度。全世界99.99%的公司，从诞生到消亡，恐怕连它的边也摸不到。继续关注下去，也不过是一堆数字而已。
而作为拥有20%股份的大股东，他的身价也成功的上升到了5亿美元以上！以人民币8.6的汇率计算，他已经是43亿人民币身价的富豪了！虽然这笔钱尚算不了内地首富，但1995年的前十肯定是跑不掉的。别说是绣城市，即使是整个渤海省，放眼望去也没有人能够与他比肩。这笔钱虽然还不足以让他富可敌国，但富可敌市，却也是轻而易举。
而在一年以前，他不过只是一个被排挤到濒临破产的职业高中的一名校长。那个时候，一群连生病报销都不知道找谁的离退休老教授，将他团团围住，为的仅仅只是几百、上千块的医药费而已。
如今再回头，却已是百年身。这一年里，周硕也曾经很多次自问，是否为自己肩上担的负担太重，是否选择了一条太过艰难的道路？
如果像那些穿越前辈一样，没事开开后宫，或者调戏一下“官二代的孤儿寡母”，岂不也是很轻松写意的人生？
可是人生在世，总还是要有金钱和女色以外的追求吧？有的人追求繁花似锦，而他只想追求一片心安和宁静。在人老了的时候，回首自己这一生，不会觉得愧对这段重生的机缘也就足够了。
周硕坐在椅子上，全身前所未有的放松下来。这一年时间里，他披荆斩棘、筚路蓝缕，终于一手缔造起尚算入眼的一片基业。
虽然距离他的目标还很远，但他总算是可以松了一口气。他不再是对业界无能为力的小人物，只要持续投入下去，在可见的未来至少他已经有能力发出自己的声音。
只有在这一刻，他一直紧绷着的内心，可以稍微歇息一会儿了。
“师父，师父！”庞舟轻轻的碰了碰周硕的身体，却见他竟然缓缓的打起了呼噜。
他累了，实在是太累了。并非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疲惫。这一年时间里，他几乎没有过第二个休息日。若非是有李祉这段感情，偶尔能够为他调适一下心情，恐怕他早就已经生了一场大病。
如今他总算能够稍微放下一点内心的紧张情绪，便立刻死死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
ps：orz作者自从开书以来，也已经四个月没有休息过了。每天六千字对于我来说，已经是非常极限的状态。没有休息，没有周六周日，连下班聚餐也不敢去。
说真的，作者觉得自己这根弦崩的也快要断了啊tot
周硕张开眼睛的时候，鼻子里有种淡淡的清香。不像是酒店里那种刺鼻的化学清洗剂廉价的人造香味，而是那种柔和的、熟悉的，沁人心脾、温暖人心的香味。若是仔细的去追寻，似乎还能感觉到，它所蕴含的那种令人心安的魔力。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长久的睡眠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眨了眨眼睛，略微有些疑惑的张大了嘴巴。
“李祉？你怎么在这里？”
李祉吓了一跳，仿佛从迷惘之中惊醒了一般。呼出一口气，笑道：“周哥哥，你醒啦！”
“我这是睡了多久？”周硕转动脖子，向四周看了看。没错，这里是在万怡大酒店的卧室里。
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枕头触觉和李祉的位置让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竟然是枕在了她的腿上。周硕连忙挺身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你这一睡就是三天多，可把人吓个够呛。庞舟又不敢给你家里说，就打电话给我了。”
李祉边说，边把周硕的头发仔细的归拢好。虽然一觉睡了三天三夜，周硕看着李祉一丝不苟的样子，也还是醉了。
“三天多？”周硕晃了晃脑袋，不可置信的说道：“怎么睡了这么久，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好像刚刚还在纳斯达克参加股票上市仪式似的。”
“医生说你就是太累了，心思重。”李祉用力的揉了揉周硕的眉毛，心疼的说道：“周哥哥你也真是，工作起来不管不顾的。心里有什么负担，也说给别人分担一些啊。”
周硕把她的手从眼前拿下了，撰在自己手里。他竟然有些腼腆的笑了笑。摇头说道：“之前是担心时不我待，以后不会了。虽然路还很长，不过我会走的更从容一些。”
“那就好。”李祉放心的莞尔一笑，突然醒悟道：“对了，周哥哥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李祉不说还好，这一提周硕顿时就觉得自己肚子里好像在开会一样，咕咕的就叫了起来。他哈哈笑着，拍着肚子说道：“你看，我的胃着急的都替我回答了。”
“你等着哦！”李祉怜惜的摸了摸周硕的脸庞，利落的跳下了床。
周硕看着李祉好似在自己家里一般。熟门熟路的向厨房走去，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温馨的感觉。
这就是家的味道吧？即使你在外面多么坚强，总有一个地方，能够让你卸下伪装，将自己最柔软的地方表现出来。
没有多久，厨房里就飘出来一股浓浓的香味。周硕闻在鼻子里。响在肚子里。挨了一会儿，就再也坐不住了。他穿起睡衣，站起身来，略微适应了一下有些虚弱的身体，就向卧室外面走了出去。
“做什么呢？这么香！”周硕流着口水，从后面环抱住了李祉的腰。
李祉轻轻拍了他的手一下，还是没有舍得把他赶开。皱着眉头说道：“厨房里也没有什么菜，我看有西红柿，打算给你做个西红柿打卤面吧。不过这老外的面条怪怪的，不好煮软呢。”
周硕低头一看，笑道：“这是意大利面，他们那边的面比较硬，至少得煮八分钟。”
“这么麻烦啊，我也忘了计时了，要不你尝尝看熟了没有？”
……
两人在厨房里你侬我侬，倒是不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水蒸气哗哗的响着。周硕却有些按捺不住起来。他的手悄悄的从李祉的腰肢往上，即将要接近某个脖子以下不能说的地方。
“别闹啊，我在做饭呢。要是面条糊了，看你吃什么！”李祉情不自禁的哈哈笑了起来，拍掉了周硕不老实的手。
“我才不吃面条呢。我现在就想吃你！”周硕咬着李祉的耳朵，顿时就让她的脸红了一大片。不知是不是两人分别的时间太久，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亲昵，李祉就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软了。
“乖啊！等我做完饭的好不好？”李祉细声哀求道。
“不好！”周硕见向上的空间被封锁住了，于是转而向下突破。他的手伸进衣服里面，循着李祉那滑腻的肌肤，就要去到那腰部以下不能描写的地方。
“嗷——”不等他达成险恶的用心，周硕捂着手就跳了起来。呼呼的向手背紧吹了两口气，委屈的看着李祉：“谋杀亲夫啦，下手这么重。”
“你啊，刚睡醒身子弱着呢，一点也不注意身体！”李祉哼哼两声，一把手夺过周硕的伤手，小心的吹了两下，理直气壮的教训起他来。
“还疼不疼？”李祉关切的看着周硕。
周硕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答道：“其实还有点疼，听说口水能消毒，我这手要是感染可就惨了……”
“又没有伤口，感染你个鬼啊！”李祉气恼的丢下他的手，在他的脑袋上狠狠的戳了一下。
俩人打打闹闹的，李祉竟然也有惊无险的把饭做好了。一盘西红柿打卤意大利面，配上一杯鲜橙汁，倒也让人食欲充沛。
周硕呼噜呼噜的吃着面条，意大利面配西红柿鸡蛋卤，别说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这意大利面说白了，其实和国内的面条也没有什么区别。最多就是质地硬一点，别说西红柿鸡蛋卤了，估计就是配炸酱卤，也是一样的吃。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李祉用纸巾给周硕擦了擦嘴角，笑的特别的甜。
周硕嘁哩喀喳的把面条一扫而光，仰天长叹一口气，四肢百骸里的力气总算是又回来了。放下了心里的担子，又睡了三天三夜，正是精神头足足的时候。吃饱了有劲儿，哪里又闲得住？
他拉着李祉的手，悄悄的就又有些不规矩了起来……
八月的西雅图，也迎来了自己最热的时候。阳光毫无遮掩的普照着大地，让人不得不躲在充满了冷气的房间里。
庞舟满头大汗的敲了敲门，咔哒一声，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周硕穿着一身休闲的夏威夷t恤衫，配上一条宽松的大裤衩，倒也有几分居家男人的气氛。
“师父，你可吓死我了！”庞舟冲进房间里，先是找到冰桶咕嘟咕嘟的喝了一杯冰水，享受的呼出一口气来。
“哎，这帮老外真是不靠谱，找了十多个医生也没有找出你是什么毛病来。让他们说，还不敢下结论说师父你没有病。后来还是在唐人街请了一个老中医来，一号脉就说是压力太大、肝火旺盛，施了几下针灸，你这呼噜顿时就打起来了。”
庞舟说着，还竖了竖大姆指，由衷的表示着自己的赞叹之情。
“公司里怎么样？”周硕笑了笑，转过话题来问道：“我休息这几天，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没有！”庞舟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惭的说道：“师傅你放心有我在，当然不会有人不开眼的闹事。”
“网景那边呢？”周硕好奇的问道：“后来股价的走势如何？”
“嚯，师父你不知道哇！”说起这个话题，庞舟就开始大惊小怪的喊了起来：“网景公司的股票当天最高价格一直升到了八十美元啊！后来虽然有所回落，收盘价也达到了六十多美元。你睡觉这段日子里，他们的股票还在一直涨个不停，今天的股价也在六十七美元左右。”
周硕低头想了想，算了个大概道：“那我们手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应该有……六亿美元以上的价值了吧？”
“六亿四千三百万啊！”庞舟哈哈大笑着，五体投地的说道：“师父，这可是美元啊！中国首富说不定都没有你有钱了！”
“好了，别闹。我有件事，要你去帮我做一下。”周硕摆了摆手，等他安静下来之后接着说道：“你把这笔股票拿出一部分来作为抵押，找一家银行贷两亿美元出来。”
“两亿！”庞舟眼睛一亮，猛点头道：“师父，是不是你又有什么计划了？这么大手笔，肯定动作很大吧？”
“我们在美国的工作已经差不多了。”周硕摇了摇头，否定道：“这笔钱你把一亿美元先汇回国内去，剩下的钱你要按照我的这张表格，陆续的投资出去。”
周硕把一张表格推到庞舟面前，他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谨慎的收了起来。
庞舟心里好奇的要命，虽然从来不见周硕有收集分析过什么市场信息，但这已经是第三批要他投资的清单了。
之前一直困于北朝计算机公司的弱小，能够用来投资的资金非常匮乏，目前也只有雅虎这一家尚算是有了起色。但庞舟相信，加以时日这些被投资的公司，肯定会带来几十上百倍的收益。原因很简单，这都是周硕看好的公司。
如今在互联网行业提起中国大陆来的乔伊，那就是一块响当当的牌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网景和微软之间纵横披靡，俨然就是一副互联网教父的做派。
俩人说了一会儿话，周硕房间里的电话突然铃铃铃的响了起来。
周硕拿起电话听了两句，诧异的问道：“你们说的是谁想要见我，中文发音的名字是‘周福林’吗？”
“周福林，这人是谁？”周硕刚撂下电话，庞舟就不明所以的问道。
“一个，老朋友吧。”周硕迟疑的摇了摇头，还真是不好定义他和周福林之间的关系。
俩人当然说不上是朋友，如果不看之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仅仅说是认识都很勉强。不过这里是异国他乡，之前周福林的父亲周鑫鑫还曾经在竞标华光厂的时候释放过善意。有什么纠葛看在同胞的份上，都先暂时放下来吧。
只不过，也希望这个曾经的二世祖，不要找自己的麻烦才好。
当当当——
房间的大门被敲响，李祉安慰的看了周硕一眼，起身打开了方面。
“周先生，你好。”
“周，你好……”
周硕有些失神的伸出手和周福林握了握，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的周福林哪里还有什么二世祖的样子。他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修身西服，胸前扎了一条红色的领带，鼻子上架起了一付无框眼镜，就连头发也已经修整的一丝不苟。
要说他像白领小开，倒是没人怀疑。但要说这人是曾经横行乡里的土霸王，任谁都会摇头不敢置信。
看他身上的这股利落劲儿，显然这一年里有所改变的不只是周硕一个人。
“哦，对了！”周福林让开身形露出一个女人来，他指着她说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朱新华。”
朱新华从周福林的身边走进门来，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周硕。她大方的伸出手，歪着头笑道：“你就是周硕先生吧？你好我是朱新华。周福林的女朋友。我对你可是闻名已久了，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了真人。”
周硕挑了挑眉毛，伸出手说道：“周福林肯定没少说我的坏话吧？”
“哦，他说你的倒是不多。”朱新华竟然摇了摇头，笑道：“主要是听我妈念叨你。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周硕微微一愣，奇怪的问道：“你母亲？我们认识吗？”
朱新华有些自豪的说道：“我的中文名字随的是母姓，她叫朱丽雯，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朱丽雯……”周硕心头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隐隐约约间一个人的照片从心底泛了起来。这人和朱新华的模样渐渐重合，让周硕恍然大悟道：“朱丽雯女士。不就是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著名的物理学教授、”激光冷却俘获原子“方法的发明者……”
周硕说不下去了，因为朱丽雯女士最为人知名的事迹还没有发生。那就是在1997年，她会因为“发明了用激光冷却和俘获原子的方法”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诺贝尔奖是定期发放的，所以有的时候如果没有重量级的成果，也就要矬子里面拔大个找一个来授予。这也就让同样是诺贝尔奖。互相之间也会分出个三六九等。而朱丽雯女士的发明，即使够不上第一等，也肯定是第一梯队。
和周硕抄袭的石墨烯发明比起来，她的发明也许没有石墨烯的用途广泛，但含金量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是真正的物理学研究的尖端领域。“激光冷却俘获原子”的技术，可以使科学家在前人所无法到达的领域内。随心所欲的操控物质。这不仅是科学研究手段的革命，更是对物理学理论的重大突破。
“哈哈，没想到你还真知道我妈妈的事情！”朱新华骄傲的笑了起来。
周硕摇了摇头，钦慕的笑道：“朱丽雯女士的成就是华人的骄傲，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妈妈也对周先生你的成果非常敬佩啊！”朱新华眼睛闪着光芒，憧憬的说道：“当她听说国内竟然有人用透明胶带发明了石墨烯制法的时候，可是在家里念叨了好久呢。”
周硕有些惭愧的摆了摆手，他不过是剽窃了别人的技术而已。和真正的科学家比起来，当真是没有什么光荣的。
“就不要说我这点事情了，大家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请进吧！”
周硕把周福林和朱新华让进了屋里，又把庞舟介绍给两个人。庞舟倒是不见外，张罗着把他们安排在沙发上坐下，还为每个人重新倒了一杯咖啡。
“听我父亲说周先生病了，我特意过来看望一下。”周福林端着咖啡杯。小小的抿了一口，关切的问道：“不知道周先生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没有？”
周硕难得的挠了挠头，自从他操持的权柄日重起来之后，这个显得有些稚嫩的动作他已经许久不做了。看着周福林如今彬彬有礼的样子，他也不由得有些回忆起那段艰苦奋斗的岁月。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人的一生总还是会遇到一些彻底改变整个人生的事情。有的人是在经历过大是大非之后，有的人也许只是一次落春伤秋的感怀，人生突然就拐了一个弯。人的一声总会有站在十字路口的时候，也许只是外力的轻轻一推，结果就是另一片天地。
其实说起来，周福林的本性也未必就有多坏。更多的或许是成长环境和周围人的影响，在渴望得到父亲认可和自暴自弃之间徘徊。所谓富二代说白了也一样一个鼻子一张嘴，一个普通人而已。
总之不管周福林是真的洗心革面、还是变的深藏不露，终归是在人生路上有了成长。
周硕谦逊的摇着头说道：“多谢周总和你的关心，就是工作上操劳了点，已经没有大碍了。”
“呼——”周福林呼出一口气，宽慰的笑了笑说道：“周先生没事就好，您现在是咱们中国人在美国的一面旗帜，可不能倒下去啊！”
“哦，旗帜？”周硕不明所以的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有了这么个头衔？”
“你不知道？”周福林也愣了一愣，随即摇头道：“互联网是美国人引以为傲的科技，但却让周先生你拳打网景、脚踢微软，愣是打下一片江山来，我们留学生里都说你为中国人争了光呢。”
朱新华在一旁猛点头，赞同的说道：“可不是，就连我妈妈也说，如果周先生有兴趣的话，可以推荐你加入‘百人会’呢。”
“百人会？”周硕听着这个名字，顿时就觉得很高大上。颇有点什么“竹林隐者会”或者“石匠共济会”一样的神秘感觉。
“这个百人会是做什么的，不会是暗地里操纵世界的组织吧？”
“哈哈，周先生你真逗！”朱新华被周硕的猜测逗得捧腹大笑，摆着手说道：“百人会只是华人在美国的一个精英组织，成员全部都是在美国社会中有影响力和知名度的华裔，成员标准非常严格。必须经过会员推荐，然后所有会员审核过关之后才会被接纳。”
所谓百人会就是由在美国有影响力的华裔组成的，致力于促进中美之间的政治、经济交流，为华裔在美国的立足生根做出努力的华人组织。整个组织成员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一百多人，但全部都是在美华人的精英。他们不怯于采取明确的政治立场，对外交、贸易政策和公民权益等问题频频发出自己的声音。
百人会虽然不是一个盈利组织，但成员内部却非常团结。不仅每年缴纳大笔的会费用于发展美籍华人的公益事业，更不吝于通过其他方式，发挥会员的影响力，增加华人在美的社会地位。
“可我不是华裔啊！我是正儿八经的中国人，又不是没有中国国籍。”周硕遗憾的摇了摇头，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朱新华理所当然的说道：“周先生现在在美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想要入籍是很容易的事情嘛。”
周硕把头摇的好像拨浪鼓，打着晃说道：“不可能，虽然我加入美国国籍很容易，但中国国籍失去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现在在美国有这么大的成就，还抱着中国国籍干嘛……”
朱新华说到一半，周福林连忙拉了拉她的衣服，用严厉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周先生不要在意，新华她从美国长大，不太会理解我们的感情。”周福林语气诚恳的赔罪道。
周硕摆了摆手，朱新华这样的已经很不错了。有些abc甚至会因为自己的出身，反而比白人更加变本加厉的歧视中国人以及中国的一切，就是为了割裂自己的种族联系，做一个纯“美国人”。
再说这是1995年，出国热正流行的时候。大批大批这时候的杰出中国人，都以能到美国发展为荣。大环境如此，周硕也无力去改变什么。
反正不过二十年，出国热就会变成回国热。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会明白，并非是不爱国才会想出国，而是一种普遍的风气。有的人后来回来了，有的就是真的移民了，这也都是个人的选择。周硕并没有什么站在岸边上笑话别人的心情，从这段历史里走过的他，不曾重生之前也做过出国的梦想。
如今正是因为中国人真正站起来了，所以才能以宽容和开放的眼光，再去回首那些艰苦的历史。
“不过，加入百人会倒也不是不行。”周硕想了想，慎重的说道：“我肯定是不能加入的，但是六耳软件公司的总经理于琼女士，倒是正在申请美国绿卡。如果她能代表我加入百人会，那就再好不过了。”
周硕说这话心里也有点忐忑，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加入百人会的。百人会对会员的要求非常高，几乎每一个会员站出来，光是拿得出手的头衔和荣誉都能写满一张a4纸。
全美国的华人最后也只选出了这么一百几十号人，入选难度倒是比国内省部级大员还要高的多。如果放到2014，妥妥的全都是能不要钱就上船的主。而且这是正规组织，人家又不是安利老鼠会，哪里是那么容易变通的。
朱新华倒是挺在意周福林的态度，之前被他说了一句顿时老实不少。她谨慎的点了点头，答道：“这个我说了不准，等我回去问问我妈吧。”
看来朱新华提出这个话题来也并非是临时起意，而是很可能带有家里的任务在身。百人会的加入需要三个会员联名才能进行评审，光是朱丽雯一个人，肯定不会夸下这个口。
周硕倒是没有什么遗憾，这种事情想来也是不可能由朱新华来拿主意。他抿嘴笑了笑，大方的说道：“那就麻烦朱小姐了，有消息可以随时来找我。”
和他风轻云淡的表面不同，周硕在心里还是很在意是否能够抓住这次机会，成为百人会一员的。说白了，百人会就是整个美国社会华人的顶级政治力量了，就连前国务卿基辛格都是其帐下大将。从政、从经和从事学术方面。每一个领域都有拿得出手的人物。若是能搭上这艘大船，很多事情都要大有可为。
周硕之所以在六耳浏览器和六耳im方面向网景、微软让步，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缺少美国本土力量的支持。如果这次能够搭获得美国华人势力的支援，倒是不用再担心来自美国社会的压力了。这些华人精英在美国的上流社会，可是有着不小的影响力。最关键的是。这些华人精英并不啻于使用这些影响力。
周硕和李祉把周福林和朱新华留下来吃了顿便饭，虽然厨房里食材并不齐全，但两对情侣相处的倒也是其乐融融。唯有还是单身的庞舟，一腔精力只能发泄在刀叉碗筷之间。
没办法，虽然他来美国之后工作也是颇为辛苦。但这边的饮食热量太高，一身的肥肉总是在增增减减之中。哪里有妹子看得上他。
“单身狗没人权啊！”庞舟狠狠的扫荡着桌子上的食物，愤愤的想到：“我不减肥了，把东西都吃光，肥肉炼出油来把秀恩爱的都烧了！”
两对情侣相对而坐，周硕感觉这样倒也不错。二人世界固然甜蜜，但四个人组团约会。也是别有一番滋味。人说到底还是社会动物，社交需求总是难免的。
周福林拉着周硕，边吃饭边歪着头说道：“周校长，之前在国内的时候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的做法，还真让人脸红。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介意了。”
周硕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都过去了，说起来我还骗了你一千万，你别记着我的仇就好。”
“那怎么会！”周福林夸张的连忙摆了摆手，嬉笑道：“就当交学费了，我爸说花一千万能把我打醒了，就算太值了！”
他探着头，在周硕的耳边小声的说道：“都说周先生你是互联网的财神爷，有没有什么发财的好路子，照顾照顾兄弟？我爸是不在乎那笔钱，不过我倒是想让老爷子刮目相看一下。如果能把这一千万赚回来。我回国也才算是有面子。您给指条路，成不成在我，怎么样？”
周硕另眼打量了他一番，看周福林不像是在说笑，于是低头想了想。说起来虽然那一千万算的上是不义之财。但是既然周福林有了悔意，周硕倒也不在乎成人之美。反正他夹带里的干货太多，不可能面面俱到。随便露出来一两句话，倒也真的够别人受用一辈子的了。
“事先说好，成与不成的，我可不打包票。”周硕也压低了声音，事先声明道。
“那是当然！”周福林笑的嘴咧到了后槽牙，振奋的说道：“您给个意见，赚了我分你一半，亏了绝不找你。”
周硕笑着摇了摇头，随口说道：“分我一半就不用了，你去ea公司找一个叫做理查德的人，他在做一个叫做uo网络创世纪的项目。如果相信我的话，你可以去和他谈一谈。”
“网络创世纪？”周福林把这个名字记在脑海里，用力的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两对情侣光顾着亲亲我我，吃的东西倒是有一大半都进了庞舟的肚子里。
“别、别动我！我得缓一缓……”庞舟大惊失色的摆着手，阻止了周硕拉他起来的打算。
周硕摇了摇头，无奈的对周福林笑了一下。在庞舟妒忌的眼光中，他搂着李祉的小蛮腰，挥着手和周福林、朱新华告别。
送走了两个人，周硕倒是被周福林提醒了一下。他随即拨打了邵世明的电话，让他下午过来一次。
八月的太阳能把人耗出油来，邵世明到来的时候，也是一头的汗水。哪怕是在房间里吹了半天空调，也是一样的油光满面。
邵世明从李祉手里接过来冰水点头谢了一声，转过头来向周硕抱怨道：“听说你醒了，上午就想过来。偏偏微软那边又有事情，拖得我分不了身。”
“微软决定把六耳im集成到windows95里面去了？”周硕有些出乎意料的问道。
“还不是我们的技术好！”邵世明洋洋得意的说道：“微软可是没有死心，我知道他们内部还在做msn的开发工作。不过同样的效果，他们的服务器负载是我们的三倍，客户端更是大了将近10m，这种东西怎么能拿出来见人？”
“别小看微软，他们认真起来追赶的速度是很快的。”周硕谨慎的说道。
周硕可不希望自己重蹈网景的覆辙，当年网景就是对ie的追赶不屑一顾。认为凭借自身的技术和先发优势，能够不惧怕微软的竞争。结果比尔宣布以网景为最大的竞争对手，集中整个微软的力量进行追赶。ie项目组人数最多的时候，足足有上千人。可以想象，微软的总动员有多么恐怖。
“我们也不是吃素的！”邵世明认真的点了点头，沉稳的说道：“下一个版本的六耳im一直在开发中，微软以为我们只有这一个二十多人的开发小组，哪里知道我们背后有上百人的支援团队。”
周硕见邵世明并没有什么骄傲的态度，这才放心不少。不过他最后还是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国内毕竟离得远，只能做一些程序实现的工作。具体的功能开发你们还是要上心，多留意一些美国用户的反馈，不要和市场脱节。”
“我知道，你放心吧。”邵世明虽然一直做得很好，却也没有对周硕的嘱咐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俩人虽然是大学同学，但邵世明还是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工作就是工作，六耳im关系到整个六耳软件体系的根本，周硕多上点心是应该的。
“对了，你们之前开发的那个联机棋牌游戏，程序完善了吗？”周硕话锋一转，问起这次谈话的主题来。
“早就完善了，就是不知道你怎么对一个玩游戏的工具这么上心。”邵世明难得的抱怨道：“周儿你现在身上担子可不轻，不要玩物丧志才好。”
邵世明在美国时间不短，也早就见识过不少少年得志的天才。他们取得了一些成绩，然后就沉溺于享乐之中。这美国的花花世界，有钱人想堕落腐化实在是太容易了。虽然他相信周硕不是这样的人，但劝上两句总还是要的。
“我们的下一步计划，可就指望着这个游戏呢。”周硕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可别瞧不起游戏，这一块能赚的的钱不比做软件的少。”
“好吧，我听你的。”邵世明倒是没有对周硕的话有什么意见，既然他说游戏不比软件赚的少，那就一定是这样了。
谁的眼光要是能赚到5亿美元，那肯定说什么邵世明都会相信。何况他是亲眼见证了周硕的奇迹，心里早就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周硕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起一份计划书来，递给邵世明说道：“这件事还要由你和于琼一起来做，这次我们不会再把股份卖出去，所以工作上一定要用心。这个新的公司，我看就叫做联众好了。”
“联众？”邵世明翻开计划书，快速的大致浏览了一遍。
“对了，咱们还要再增加一部分服务器，不过新的服务器不光要放在西雅图。你去拉斯维加斯设立一个分公司，我们要在那里设置一个**的服务器。”
八月暴晒的天气，让人都不怎么想出门。然而人类毕竟是社会性的动物，社交和娱乐的需求是不可避免的。
可是冒着大太阳出门，实在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作为一个桥牌迷，保罗已经感觉自己痒的快要剁手了。倒不是二十年前美国就开始流行剁手了，而是他们朋友圈里流传的笑话，形容保罗玩牌的时候手指灵活的好像章鱼一样。既然章鱼保罗的手多，剁的多了自然还可以假装自己是麻蛇。
啊——天知道，他是多么怀念大家聚在一起，快乐的玩桥牌的日子。
然而自从气温上了三十七度，他就再也凑不齐一桌人来玩桥牌了。人们宁愿无聊的呆在冷气房里，也不想走出来见见朋友。不玩桥牌起码不会死，但出去晒上一会儿太阳，准会像蛇一样蜕上一层皮。
在这种无聊的时候，保罗只好打开电脑，连接上那可怜的28.8kbps的网络，百无聊赖的在网络上到处游荡。
“咦，这是什么？”保罗的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悬浮窗来，推送了一款名为“联众棋牌”的软件。
“联众棋牌！”保罗身体里那根桥牌的神经被触发了起来，迅速的点开了这个广告。
下载页面上的介绍文字果然引起了保罗的兴趣，只要能有六耳im账号，就能找到人玩桥牌？这就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啊！
保罗太激动了！还有什么能比一款可以在网络上和其他人玩桥牌的软件，更能满足他此时此刻需求的？这简直就是找不到牌友的人的福音！他简直不敢相信竟然真的会有这种软件，一定是主听到了我的呼声才降下的奇迹！
这个软件、这家公司一定是主在世间的代言人！
这一刻，保罗不由得热泪盈眶。
联众棋牌的上线，并非只是一个单独的事件。实际上。它的存在甚至是解决了六耳im运营以来的最大危机。
一直以来互联网所秉持的免费共享等精神，使得它发展速度非常快，可也是因此从诞生之日起，互联网的盈利模式就成为了一个严峻的课题。
广告是互联网行业收入的主要手段，然而一方面互联网广告价格低。另一方面访问者又对其非常反感。也就造成了绝大多数网站，前期盈利能力非常缺乏。而后期如果大幅增加广告，则容易被后起的竞争者所替代。
如何探究一个盈利之路，就是摆在互联网行业经营者面前的一道拦路虎。
如果找不到这条路，那么不论看起来多么红火的网站，在烧光了投资者的热情之后。也难免落得关门大吉的下场。
六耳im虽然一开始就推出了很多新颖的运营手段，也通过出售代理权取得了大量的利润，然而这些终究是一锤子买卖和投资性质为多的收入。代理权说白了，出售的仍然是对未来的愿景和市场。而若是不能提供面向用户的增值服务，那么这些难免就是沙滩碉堡、镜中水月。
在周硕的催促下，联众的服务器架设非常迅速。尤其是大笔的金钱撒下去。很快内华达大沙漠里的赌城拉斯维加斯分公司，也迅速上线了。
美国各州的法律不同，对博彩的态度也就不同。联众棋牌若是想涉及充值、虚拟币等业务，把服务器放在拉斯维加斯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说充值的虚拟币只要不与金钱产生兑换关系，并不能算是博彩行为。后世企鹅的棋牌游戏里，一样有充值获得虚拟币进行游戏的“先例”，但人在他乡万事小心为上的周硕仍然选择了未雨绸缪。毕竟中国和美国国情不同。甚至美国各州之间的州情都不同，在法律上留出冗余也是稳妥的选择。
互联网早期，黄、赌才是最受欢迎的网络服务。在美国，网络消费率最高的两个行业，并非是热门的搜索或者社交，而是黄色网站和博彩网站。在这两方面，人们的慷慨和在其他方面的吝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然，如今这个宝座已经向易趣和亚马逊等电商拱手相让了。
如果能够付费观看小电影，不论手续多么复杂。人们都会不厌其烦的去尝试。而如果是为其他的消遣比如说看而付费，人们就会千方百计的去寻找免费的共享资源。人性如此，勿需多言。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六耳软件公司声名赫赫，现如今任何举动都几乎是在整个互联网行业的围观之下。
马克.安德森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晚了一个上午。直到助理敲门进来，他才稍微抬了抬头。
“这个联众棋牌真是绝了！”他指着电脑屏幕，向助手抱怨道：“你说中国人的脑袋是不是都这么厉害？为什么这个人总能拿出这种令人拍案叫绝的创意来？”
“我想可能只是特例吧。”助手懦懦的说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眼光和手腕的。”
“公司里全是一群蠢蛋、应声虫！”像是想到了自己被迫交出20%股份的痛楚，马克.安德森心疼的指责道：“怎么就没有一个人能提出这种方案来，只知道吃网景浏览器的老本，美国人引以为傲的创造力呢？早晚我要把那些无能的家伙，全都赶出公司！然后从这个中国人手里，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助理脸上微微变色，赶紧劝谏道：“安德森先生，现在公司里对你不满的声音可是不少。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一些吧，不然被董事会知道了肯定又是一大堆麻烦事……”
俩人正说着话，马克.安德森突然将鼠标往桌子上一摔，大骂一声：“f**k！又输掉了我十点六耳币！”
他气的站起身来，在办公桌后面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一样转着圈。指着助理大声喊道：“去给我在公司里找个桥牌高手来，我非得赢回我的钱不可！”
结果就连马克.安德森自己，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沉迷了……
联众棋牌一经推出，其与六耳im账户捆绑、注册即送虚拟币等策略，迅速的便吸引了第一批玩家。
在此之前，互联网上并非没有娱乐游戏。被称为mud的文字网络游戏，早就已经风靡一时。然而其复杂的操作方式和贫瘠的表现形式，使得受众范围并不广泛。联众棋牌的出现，正是填补了这一块空白。
由上一年度拉斯维加斯桥牌冠军所代言的广告，被挂满了几乎是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六耳im、六耳浏览器甚至是网景和美国在线也都加入进来。没办法，马克.安德森的小命攥在周硕手里，美国在线以及一众互联网著名网站，也都处于和六耳软件公司合作的蜜月期。
周硕在互联网领域的影响力，说是“超神”或许过了，但“大杀特杀”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时候，六耳im庞大的用户群体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和im软件一样，联众棋牌这种多方互动游戏，对用户的粘度和扩张速度都非常的有利。
一个用户如果想和他的朋友玩一局桥牌，首先俩人需要都下载联众棋牌的客户端，其次最好都有六耳im软件。如果其中一方没有六耳im或者联众棋牌的客户端，那么他就得下载一个。
只要软件对用户的吸引力足够，这种一传十十传百的效果，发挥起来就会非常恐怖。也许一个朋友的邀请不算什么，但随着时间的增加，身边的朋友渐渐的都在谈论这个“联众棋牌”的东西，谁又还能坐得住？
虚拟币的充值，更是点燃了玩家们的热情。一美元充值，就能购买一百点的六耳币。这些虚拟货币虽然不能进行实物兑换，却可以在联众棋牌的游戏中用来下注，或者是在六耳im中购买增值服务。
想要酷炫的联系人列表用户名特效？想要增加隐身可见用户数量？想扩大群组的管理员数量上限？想在聊天中使用特殊的动态表情？
一项项增值服务在六耳im上面被开发出来，不充值六耳币当然不会影响用户的正常使用。但它就在你的面前，不断的勾引你、诱惑你，看着其他的付费用户炫耀自己的特权，谁的虚荣心不是在疯狂的喊叫。
六耳币并非没有价值，只是不能进行货币兑换。但这可难不倒勤劳智慧的美国人民。各大网站、论坛上很快就出现了线下的六耳币交易，一手现金、一手输给你六耳币。这不仅没有减少六耳币的充值量，反而因为其拥有的变现渠道而引发了广大用户的热情。
当然，并非是没有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存在。联众棋牌的技术并不复杂，棋牌游戏本身甚至是个程序员都能做出一套来。增加上网络交互功能和服务器端程序，也是水准以上的软件公司就能做到的事情。
联众棋牌上线不过半个月，模仿的程序就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
“op......”
滚石乐队，是音乐史上最杰出的乐队之一，是流行乐史上最重要的乐队之一，摇滚史上最有影响的乐队之一，现场演出表现最棒的乐队之一，是摇滚史上最成功和最长寿的乐队之一。
他们的出现向来是伴随着鲜花、掌声和尖叫与关注，然而今天现场的主角却不是他们的歌声，甚至滚石乐队的出现只能被称之为点缀。
一曲《startmeup》唱完，雷蒙德大学运动场里面的气氛反而升到了最高。无数穿着蓝衬衫和黑裤子的观众站起身来，挥舞着他们的手臂。
滚石乐队背后的超大屏幕上面，从天而降一个硕大的“start”按钮。乐队成员们微笑着挥挥手，从右侧离开了舞台。今天的主角即将登台，即使它并没有人类的双腿。
1995年8月24日，这是计算机历史上必将浓墨重彩记录的一刻。windows95系统，这款伟大的产品终于被微软发布了！
不论如何，微软的windows95都是一款跨时代的产品。在它之前，从未有软件能让计算机如此的平易近人。独特的视窗系统，让科技不再只是少数人手中的专享，而是真正的走入了人们的生活。
出色的多媒体特性、人性化的操作、美观的界面，这对1995年的人们来说并非是电脑本来就应该有的面貌，而是一种开创性的革命。
微软的两位创始人比尔.盖茨和保罗.艾伦穿着蓝色短袖衬衫和白色裤子的制服，满面春风、志得意满的走上台来。他们是有资格骄傲的。微软将就此确立其至少二十年的软件业霸主地位，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在操作系统乃至于软件的领域里向微软挑战。
“windows95确实是个好软件，微软的技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庞舟扶着椅子扶手，抻起了脖子拼命的向台上看着。
周硕虽然对老掉牙的windows95没有什么兴趣，不过还是耐心的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时刻降临。根据江湖传说。在windows95的发布会上，曾经有一个没有流传出去的画面……
“非常高兴今天能够为大家带来这款划时代的产品……”
比尔.盖茨在台上侃侃而谈，下面的人听的则热血沸腾。windows95的种种特性，为人们描绘出了一幅简直是未来科技的画面。要知道在这之前即使是好莱坞电影的特效，也不曾有过这种设想。显示器呢。转过前传普罗米修斯。反而却各种高大上了，开创历史的永远是真正的科技工作者。
比尔盖茨不断的介绍着windows95的各项功能，周硕在台下则不知何时拿出了一个手持摄像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套用未来的网络流行语就是“比尔盖茨一生中最想删除的影像”了。
只见比尔在台上不断的操作着电脑，嘴上的话语滔滔不绝。然后突然之间，windows95竟然就蓝屏了！它蓝屏了！windows95不愧是windows系列的开创者。这一刻它不是一个系统！而是微软系统悠久传承的化身！不在发布会上死机的系统，怎么会是微软的产品！
周硕高举着摄像机，和台下所有的人一起笑了起来。人们反而欢呼鼓掌起来，为了这难得的时刻。windows别名瘟到死，不死机算什么windows？
比尔并不慌乱，反而大方的承认了系统仍然有不完善的地方。不过他话锋一转，就介绍起windows95自带的一键恢复程序。足以解决这些绝大多数的问题。正是利用了这个特殊情况，他趁势将dos上面用处不大的ghost软件，作为一种贴心的设计向大众搬了出来。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插曲，windows的发布仍然是成功的。这场全球转播产品发布会足以堪称是科技的盛况，引发了无数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
这一年，人们熬夜冒雨等候的是windows95而不是iphonle尚未进入历史，而后来创建facebook的扎克伯格刚刚上初中。
这是一个属于微软、属于windows、属于比尔盖茨的年代。
而windows95中最引人瞩目的一个功能。则是windows自带的当空接龙游戏，被替换成了联众棋牌的客户端。六耳im更是作为msn的替代品，深度植入了windows95系统之中。
开玩笑，比尔为了六耳im可是付出了微软5%的股份，如果只是花钱他倒是不介意把竞争对手扼杀掉。但交叉持股的一大好处就是。被收购方可以确保一个“亲儿子”的待遇。
即使是msn项目成功，其在微软帝国中的份额，恐怕也就是5%而已。对于比尔来说，六耳im更多的只是一个进入互联网市场的入口。从历史上来看，他对im软件市场的本身，认识是不足的。毕竟微软是微软，企鹅是企鹅。美国的市场环境，和国内还是不同的。
周硕小心翼翼的把录像带保存了下来，心满意足的返回了西雅图。自打网景上市成功，他手里顿时就宽裕了不少。不仅再度将北朝计算机公司扩大化，更是在华盛顿湖旁边买下了一片**的物业，作为北美的主基地。
六耳软件公司新增的服务器绝大多数都安置在这里，联众棋牌的开发人员和市场部门也设置在这里。周硕特意挑选了这个带有湖景别墅的地方，一块大大的草坪还附赠了一个小码头，实在是太资本主义**了……
这里的别墅除了周硕自己居住以外，也提供给所有的中国工程师。他们不仅是各种程序开发的主力，同时也要作为美国市场和国内技术支持的桥梁，这意味着他们将长久的在美国工作下来。除了联众棋牌，六耳软件公司和其他的互联网公司合作的各个网站项目，仍然需要他们不断的跟进。
可以想见，这将是一个非常长期的工作。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居住在酒店就非常的不划算了。虽然目前看来联众棋牌的盈利能力不错，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向六耳网络通讯公司输送了上百万的增值业务费用，但毕竟能省一点是一点。每一美元拿回国内可是都能掰成8.6份花呢。
第一次来到美国的李祉，看起来倒是非常喜欢这种生活。当然，在听到这栋别墅的价格之后，也没少埋怨周硕乱花钱就是了。
光听数字可能没有什么感觉，当这些数字换算成可以购买多少栋这样的别墅之后，李祉这才对周硕所掌握的财富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虽然她并不是那种在意金钱的女人，但哪个女人会不喜欢自家的男人是个有钱人呢？
周硕在国内尚且要顾忌影响，因而低调了不少。即使泛翰集团本身也是个非常庞大的组织了，但对他和他周围人的生活条件改善的仍然有限。最多也就是想吃什么吃什么，出门多受到一些尊重。和美国人的奢侈享受比起来，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别墅的落地窗外面正下着阴阴细雨，薄薄的云层将小半的阳光洒了下来。湿漉的草坪看起来更加翠绿鲜艳，远处朦胧的雨景笼罩着湖面，宛如梦幻的仙境。
周硕将公司运营的事务撒手不管，这一个月可是逍遥自在的厉害。虽然每每总会有什么竞争对手的消息传到耳朵里，他却根本无动于衷。就连联众棋牌内置到windows95的行动，都是于琼自行和微软沟通的结果。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整个公司就真的放任不管了。从微软的发布会现场回来，周硕刚刚和李祉腻乎了两下，外面就传来了访客拜访的消息。
别墅的电子大门被遥控打开，门外一辆福特轿车缓缓的驶了进来。周硕和李祉站在别墅门口降阶相迎，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士，从车里走了下来。
“朱丽雯女士，真是幸会、幸会！”周硕冒着雨，快走几步向前迎了过去。
“您就是周硕先生吧，我也是久闻大名了！”朱丽雯抓住周硕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快请进屋吧，外面湿漉漉的对身体可是不好。”周硕哈哈笑着，将朱丽雯引到了屋檐下指着李祉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女朋友李祉，她不怎么会英语。”
朱丽雯笑了笑，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向李祉打招呼道：“李小姐你好，你有一个非常出色的男朋友！”
作为美国非常着名的科学家，朱丽雯女士在华人中是非常着名的。但非常可惜的是她小的时候，为了融入美国社会并没有非常好的学习过中文。
这也是一些abc非常可悲的地方，他们为了获得美国社会的承认，并不是像黑人一样通过抗争来实现自身的诉求，而是通过自我割裂。对自我的文化割裂、委曲求全，认为以此就能获得白人们的认可。一味的相信只要在行为上、思想上甚至是基因上，能够向白人们靠拢，就能获得美国社会的认可。
然而全世界像华人一样以文化为纽带，集合成的民族实际上少之又少。这种自我割裂、融入白人社会的做法，可笑的是用的反而是蒙元伪儒的理论。abc以为在美国可以入夷则夷、入夏则夏，殊不知这世界上大多数社会仍然是看脸的。
更有的abc表现的比白人更加厌恶华人甚至是黄种人，找白人来换血，当二鬼子。在的还抗美援朝战争里，一边用中文喊“我是中国人，别开枪！”一边可劲儿搂火的abc，遇上这样的直接打死千万别犹豫。
不管怎么说，百人会里这些美国华人精英，总比这种二鬼子香蕉人强多了。
可惜，华人的整体教育程度甚至是少数族裔中只比印度裔低的群体，25岁以上华人拥有大学以上文凭的比例为51.8%，是美国平均水平的两倍。
即使华人是如此优秀的群体，却仍然游离于美国主流社会之外。纵观美国好莱坞电影、电视圈，上哪里能找到一个华裔大牌明星出来？能够比得上丹泽尔.华盛顿或者是威尔.史密夫来，哪怕是巨石强森级别的。也都没有。美国电视上可以公然侮辱和歧视华人，却不敢对黑人有一点越线。这是美国华人素质不足吗？并不，而是华人不是想反抗而是想对白人社会妥协的思想造成的。
哦，当然好莱坞里还有唯一和华裔贴点边的基努里维斯，号称父亲是华裔夏威夷人。但实际上只有八分之一中国血统。呵呵，八分之一。
朱丽雯女士的一生，正是从这一阶段走过来的。她1948年出生，年轻的时候经历了现代黑人争取自身权益的最＂gao chao＂。所以她在事业有成之后，反而加入到了提高华人在美国地位的事业中来。事实也证明了即使已经是美国人，但华人仍然会被排挤、贴标签和社会歧视。而百人会的成立。正是对这种自我文化割裂做法的反思。
事实证明在美国这样的社会里，被人尊重只有首先自我尊重。美国人，乃至欧洲人，认的永远只有拳头。
“没想到朱教授的中文这么好。”周硕有些意外的说道。
朱丽雯风趣的回答道：“只会这一句，临时抱佛脚而已！可不敢继续说，不然就要露马脚了。”
“咖啡、还是茶？”李祉熟练的适应起女主人的身份。热情的招待起来。
“茶吧，谢谢。”朱丽雯点头笑道。
周硕伸手请她坐在沙发上，正好面对着外面的蒙蒙细雨。看着远处水天相接之间，华盛顿湖静逸的水面和灰蒙蒙的天空，当真是说不出的惬意。
“听说周先生到了美国，很早就想过来拜访了，无奈一直也没有联系上。”朱丽雯款款的落座之后。有些遗憾的说道。
“怪我、怪我，这几个月实在是太忙了一点。”周硕摸着头，哈哈大笑道。
朱丽雯欠了欠身，从李祉手里接过茶杯，笑道：“周先生取得的成就我也早就有所耳闻，实在是为华人争光了。互联网行业里，现在谁不知道你的大名。”
“朱教授实在是过奖了！”周硕摆了摆手，却也有些自豪的说道：“与其说我取得了什么成就，不如说是我背后更多普通中国人的成就。”
周硕感慨的说道：“您别看我在美国只有一个二十多人的开发小组，但是在这支队伍身后的。是中国国内至少二十倍工作人员的支持。在国内，我还有两座工厂数千工人。我一手建立起来的泛翰研究院，更是和中国工程院的科学家建立了合作关系。没有了这些人，我什么也做不来。”
周硕说这些当然不是简单的谦虚，而是希望能够堵住朱丽雯的要求。在这个时代的美国abc看来。能够加入美国国籍应该是个非常荣幸的事情。毕竟美国人刚刚战胜苏联，作为世界单极，自然有骄傲的理由。人家abc再怎么说也是美国人，爱美国也不叫个事儿嘛。
不过如果真的让她先开这个口，然后周硕再拒绝的话，两个人面子上总是不好看。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妨先找个对方能够理解的理由，把这件事情掀过去就是了。点出自己在国内的根基，才是在美国成功的关键，这就是周硕给出的理由。
朱丽雯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下，失望的笑道：“原本还想劝说周先生能够入籍美国，看来确实是我太过于一厢情愿了。”
“我相信再过二十年，朱教授一定可以为自己华人的身份感到骄傲。”周硕信誓旦旦的说道。
“当然，我一直为自己身为华人感到骄傲。”朱丽雯骄傲的说道。
周硕话锋一转，点着头接着说道：“不过我对加入百人会还是非常感兴趣的，本身也非常愿意为我们华人在美国的社会地位做一些事情。我们六耳软件公司的总经理玉琼女士已经拿到了绿卡，不知道能否代替我加入百人会？”
“百人会的申请要求虽然非常严格，但本身是个开放的组织。”朱丽雯点了点头说道：“只要能够通过委员会的审核，任何美籍华人都可以加入。”
“通过审核啊……”周硕沉吟了一下，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百人会作为美籍华人的精英组织，其加入难度之高、成员之少，同为精英组织的骷髅会和它一比根本就是个街头社团水平。没有一张a4纸都装不下的头衔，人家瞧都不会瞧你一眼。可见这个组织对新人的审核，有着多么高的要求。
要说于琼掌握的力量并不弱小，周硕离开美国之后北朝计算机和六耳软件公司都会归属在她的麾下。但即使如此，仍不足以让于琼成为百人会的成员。
实际上如果不是周硕之前发表的石墨烯论文，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进入到朱丽雯的视野，得到她的主动推荐。这种在美国国内都属于顶尖水平的科学家，眼里又岂是几张绿纸所能打动的？
“好吧，我知道了。”周硕闭上眼睛想了想，缓缓的点了点头。
对于于琼来说财力方面不成问题，但名气方面、尤其最好是学术名气方面，必须补足才能够上这个资格。如果靠她自己，无疑将会是需要一个比较长的过程。毕竟像石墨烯这种足以取得诺贝尔奖的成果，可不是随便在街上就能捡到的。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事情希望能够拜托朱教授帮忙。我知道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提出这种要求有些冒昧，不过国内的产业发展实在是刻不容缓。”周硕诚恳的说道：“我希望朱教授能够出面，帮助我在美国招收一些研究人员。”
朱丽雯挑了挑眉毛，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她端起茶杯，翘着二郎腿，缓缓的喝了口茶。
她昂着头，微微笑着说道：“我个人是非常佩服周先生在学术以及商业上的天赋的，但你也应该知道我虽然是百人会的成员，但同时也是一个美国人。”
她双目注视着周硕，谨慎的选择着话语，以尽量不刺激到周硕的态度，认真的说道：“如果是百人会的内部帮助，我自然责无旁贷。但若是一个外国商人请求我帮助他追赶美国的科技产业，抱歉我不能答应这个要求。”
“啧。”周硕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朱丽雯显然仍然没有打消拉拢自己加入美国国籍的想法。就是不知道她这么积极，究竟是源自于百人会的发展，还是有某些美国政府的因素了。
周硕抿着嘴，遗憾的说道：“说实话可能让朱教授有些失望，我想我短时间内就会回国去了。”
“但是——”他站起身来，低头走了两步，试探的问道：“于琼女士如果能够在这段时间里取得足以进入百人会的资格，您是否能够帮我这个忙呢？”
“当然没有问题，百人会成员之间互相帮助，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朱丽雯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
在她看来，如果一个人短时间内就能取得加入百人会的成就，那百人会还能叫百人会吗？百人会虽然还只有四五年的历史，但能够走到他们这样的社会地位，哪个不是奋斗了十几二十年的结果。朱丽雯有信心，最后周硕还是会选择加入美国国籍的。毕竟对于一个商人来说，当然只有美国才是真正能够大展拳脚的地方。
周硕展颜微笑，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想于琼女士加入百人会之后，也会以这个乐于助人的标准要求自己的。”
朱丽雯微微笑着摇了摇头，还是不相信周硕能把于琼推进百人会。
德国汉堡，直飞纽约的飞机缓缓的降落在肯尼迪机场的跑道上。
周硕、于琼和一个亭亭玉立、笑靥如花的女子站在接机出口，翘首以盼。当庞舟那肥硕的身材出现的时候，他们连忙挥起了自己的手臂。
庞舟并没有立刻就跑过来，反而侧开身露出了他身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她看起来身体健康、精神旺盛，行走之间丝毫不见老态。庞舟侧着头向她说了几句，她点了点头，这才向周硕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莱因哈特.拉贝女士。”周硕有些激动的紧走两步，上前伸出双手。
“你，一定就是周硕先生了。”莱因哈特.拉贝喜笑颜开的伸出手和他握在了一起。让人惊讶的是，她竟然说了一句中文。虽然咬字吐音难免有些洋泾浜，但多少还是能听懂的。
“是我！”周硕用力的点了点头，小心谨慎的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莱因哈特.拉贝女士倒是没有那么拘束，反而非常大方的笑了起来说道：“放心吧，虽然年代有些久远了，但并不是那么容易破损的东西。”
“那就好、那就好！”周硕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份东西有一丝一毫的闪失，那他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我来介绍一下——”周硕指着身边说道：“这位是于琼女士，六耳软件公司的总经理。这位张纯如女士，《纽约时报》和美联社自由撰稿人。”
“你们好，年轻的女士们。”莱因哈特.拉贝女士高兴的打着招呼。
“请跟我来，机场外面已经备好了车。”周硕当先领路，向外面走去。
纽约时代广场。希尔顿酒店的总统套房提供的7.2米长宽体凯迪拉克豪华公务车，稳稳的停在了酒店门口。
门童机灵的上来打开车门，自然有又黑又壮的黑人服务生过来，把行礼都装进了安全稳妥的行李车上。电梯直达顶楼，一组组专职的服务人员过来为他们提供各种便利的服务。
有拿衣服的。有按电梯的，有开门的，有领路的，有端茶倒水的……
时代广场的希尔顿酒店是纽约最顶级的酒店，提供的服务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其服务态度之诚恳，业务之精良。不仅拉贝女士感到满意，就连没有经历过这个阵仗的周硕也不仅目瞪口呆。
总统套房里，一路相随的黑人服务生将行李车停好，然后将行礼一件件的搬下来放在专门的位置。然后所有人在周硕的示意下，有条不紊的退了出去。
周硕搓了搓手，神情有些肃穆的看着贝拉女士的行李箱。期盼的看着她问道：“我能——”
“当然。”贝拉女士微微点了点头。注视着周硕缓缓的打开了行李箱。
行李箱里没有换洗的衣服，没有旅行常见的各种备品，只有一个静静躺在丝绸衬底里的、厚厚的一本书。
周硕有些情难自已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甚至孩子气的咬紧了嘴唇。他小心翼翼的将这本书捧起来，再轻轻的打开了它。
《拉贝日记》，这是它的名字。
它记录了约翰.拉贝在中国南京的所见所闻。
“1937年12月4日，日军的轰炸机在我们的头顶上四处轰炸的时候。我打开了大门。许多人在那面巨大的德国国旗下安静的坐着，那里非常安全。因为日本是我们忠实的盟友，看见我们的国旗就停止轰炸……”
张纯如探过头来，缓缓的把日记上的德文翻译成了英语，念了出来。
“这是什么？”她略有些疑惑的问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念的是什么，但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周硕要大张旗鼓的将这么一本书，从德国运到了美国。
“这是拉贝日记，是德国人约翰.拉贝在中国西门子公司工作期间的日记。这段时间正好是二次世界大战里，日军入侵中国攻陷南京的日子。约翰.拉贝先生的日记，记录了他在南京目睹了日军进行大屠杀的惨况。”
周硕肃穆的说道。
这本应该是张纯如在1996年才发掘出来的珍贵史料。被周硕提前一年半时间找了出来。围绕着这本日记，不论是它记载的故事，还是发现它的故事，都让人不禁感叹人性的真挚。
拉贝是南京安全区的发起人之一，并担任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他是德国纳粹党南京小组代理。凭借这个身份他在南京大屠杀之中救下了无数的中国人。
《拉贝日记》是约翰.拉贝亲身经历南京大屠杀所作的记录，时间跨度从1937年9月到1938年2月。在写作日记之外，拉贝还保存了80多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并对这些照片作了翔实说明。被公认为是近年来发现的研究南京大屠杀事件数量最多、保存得最为完整的史料。它所记述的，都是拉贝的亲历亲见亲闻，非常具体、细致和真实，无人能否定其可信度。它是对侵华日军制造南京大屠杀的血泪控诉，是对日本帝国主义所犯罪行的有力证词。
而只有27岁的张纯如，正是这部日记的发掘者。她为了写作《被遗忘的南京大屠杀》一书，专程从美国来到南京进行考察和研究。在写作的过程中，第一次发掘出了《拉贝日记》的存在。
也正是这本书，让她的名字为世界知晓。甚至是在日本出版受挫后，不断的受到日本右翼份子恐吓和骚扰之下，她最终还是患上抑郁症选择了自杀。即使如此，这些日本人仍然不放过她。《被遗忘的南京大屠杀》一书由于特殊的社会氛围和政治压力，而从来没有在日本出版过。可笑的是竟然反而不断的有日本人出书来驳斥它，各种订正、指责、说明、甚至批判的著作几乎是前赴后继。
即使他们已经逼死了这个美丽而又善良、认真的女作家，却仍然还要用谎言和妄加猜测来侮辱她。
日本人不会说的是，她的写作动机从小就已经埋下，张纯如的祖父正是抗日将领张铁军先生。自她小的时候，父母就经常会提起那个1937年，在大洋彼岸一个叫南京的城市里发生了些什么。她的祖父是如何逃离那个人间地狱，滔滔长江水竟然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然而在美国、在西方，二战里打倒希特勒才是主流。在美国极少有记录中国人对日抗战的文字作品，甚至在非类的严肃作品里，竟然没有一本书提及南京大屠杀这个不应被忘记的历史。
这在被自诩为自由开放的美国，是多么的令人不可思议！
张纯如虽然是一个美国出生、美国成长、美国生活乃至于嫁给了美国白人的华人，却无论如何也值得中国人称她为一句“同胞”。
正如约翰.拉贝虽然是纳粹党员，却无法掩盖他伟大的人格光辉一样。这个世界总是有一些理想主义者存在，不论用如何世俗的眼光去看待他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并非人人都热衷于利益和享受。
“可是，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份史料？”张纯如这时候已经有了进行《被遗忘的南京大屠杀》一书写作的念头，并且进行了长久的资料积累。这也是她在受到周硕邀请之后，能够同意前来的原因。
“《拉贝日记》从来没有被发现过，这是第一次出现在拉贝家族以外的地方。”周硕将日记合上，重新放回了箱子里，郑重的说道：“张女士，我请你来就是希望能够让这份日记重见天日。请你以南京大屠杀为题材，写一本向美国人介绍日军暴行的书。”
“如果这部日记记载的是事实的话。”张纯如谨慎的说道。
“当然，你可以去调查。”周硕诚恳的说道：“六耳软件公司将会支付你一千万美元的费用，作为你调查和写作的经费。我们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动，只要你以客观和公正的态度，把你发现的历史和事实记录下来就行。当然，这部日记同样可以向外宣布是你发现的。”
“我？”张纯如愣了愣，摆了摆手说道：“这怎么行，我不会冒领不属于我的功劳。”
“这不算是不属于你的功劳。”周硕强硬的说道：“即使没有我，你同样会在南京的调查中发现这部日记。重要的不是发现它，而是用它来向美国人宣讲日军的暴行，是核实它记载的真实性，是研究它和使用它。即使不是你发掘了它的存在，但仍然是你发掘了它的价值。”
“张女士，发现它的功劳非你莫属。”周硕真诚的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这，我……”张纯如有些犹豫起来。
“当然，我们并非是别无所求。”周硕连忙说道：“作为这本书的资助者，于琼女士会出资拍摄一部以拉贝日记为原型的，南京大屠杀事件的电影。希望她的名字，能够附属在你的作者名下面。”
“这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张纯如点了点头，她不爱财不代表不需要钱。一千万美元的费用，对1995年的一个美国人来说当真是一大笔钱了。周硕提出这样的要求，不仅不过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大方。
“太好了！”周硕欣喜的说道：“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把拉贝日记的手稿向社会公布出去。”
张纯如本身就是《纽约时报》和美联社的自由撰稿人，想发布一则消息那就太简单了。
不论是中国还是美国，对《拉贝日记》的发现，反应都出乎张纯如的预料，甚至是周硕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引起如此的轩然大波。
从她的文章一发表，作为《拉贝日记》原版的所有者，六耳软件公司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有的是各个博物馆希望能够收藏的，有的是历史学家希望能够进行研究的，有的甚至是亲历者的后代打过来电话进行核实的。
随即这则消息又被国内进行了转载，这样一份贵重的史料甚至惊动了人民日报。虽然并不是头版头条，但《拉贝日记》的存在还是惊动了不少的人。
外面纷纷扰扰，百人会里也有不少人通过朱丽雯来打听情况。对于百人会这些会员来说，其绝大多数祖辈、甚至是父母辈都是这场战争的亲历者。能够加入百人会的，无不是希望能够改变中美关系，改变美国社会华人地位的人。对他们来说，《拉贝日记》堪称是中国的辛德勒名单。
从《拉贝日记》中记载的故事来看，约翰.拉贝的所作所为不仅对中国人意义非凡，同样也完全符合了美国人普世价值的描述。
即使是没有二次世界大战这样一个背景，这样的历史发现都是弥足珍贵。何况，如同张纯如一般，从小耳濡目染却偏偏在社会生活中寻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的华人，同样也是太多太多。
有自我割裂的abc，自然也同样有愿意追根溯源的华人。张纯如的文章一经面世，立刻就受到了这些人的广泛关注。
不仅是民间。就连在驻美大使馆甚至都专程派人前来了解情况，希望能够得到《拉贝日记》的复印本。
当他们得知张纯如即将动身前往中国，为《被遗忘的南京大屠杀》一书进行实地调研的时候，就更是激动的无以复加。
一个美籍华人，不远千里跨越太平洋。只为了描述半个世纪前故国曾经发生的惨案。对于在美国这样的物质社会来说，一个年轻女孩花几年时间去写一本历史著作，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年轻人都要争分夺秒地奋斗赚钱、成家立业。
要知道在六耳软件公司表示资助之前，张纯如就已经开始了前期的资料收集工作。即使没有《拉贝日记》的出现，两年以后她也将动身前往中国。
中国人在二战中付出的代价。在美国被关注的实在是太少了。能够有这么一个人、一部书，对大使馆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
虽然作为原始史料，《拉贝日记》在平常人之中造成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但在百人会这样的精英组织之中，还是都有足够的知识去了解这样一份文件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于琼作为名义上的实际发现者，以及未来《拉贝日记》电影化的投资者，无疑将为自己获取足够的名气。要知道很多百人会里的会员。本身也没有很大的公众知名度。但是其在某一领域内的成就被广泛认可的话，仍然可以达到百人团的要求。
何况名气这个东西虚无缥缈，关键还是朱丽雯和其余两个推荐者的认可程度。而于琼在《拉贝日记》这一层光环笼罩下，多多少少是够上了这个边。
说白了，四千万拍一部反映南京大屠杀的电影，光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百人会说到底，建立的宗旨就是促进中美交流。还有什么比让好莱坞拍一部中国战争题材更好的促进方式？如果于琼做到这种程度都还无法获得提名。那百人会本身的存在意义都要受到质疑了。
朱丽雯在得知了《拉贝日记》的事情后，也是傻傻的发呆了很久。她实在没有想到，周硕竟然真的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在几个对南京大屠杀非常感兴趣的百人会成员的支持下，朱丽雯很快就凑齐了推荐于琼入会的三个推荐人名额。虽然她回想着周硕当初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着实不怎么相信《拉贝日记》是于琼发掘出来的。不过这本日记现如今在于琼的手里，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迫于当初她对周硕许下的诺言，朱丽雯仍然还是答应了向百人会提出增加新会员的申请。
“五千万就为了把我送进这个百人会，是不是代价太大了……”于琼难得的有些紧张的说道。
周硕微微摇了摇头，微笑道：“百人会这种级别的‘俱乐部’。如果会费只有五千万，我还要觉得便宜了呢。”
百人会虽然自我标榜是非政治组织，但其在未来中美之间的影响力却非常巨大。虽然不是政治组织，却有着坚定的政治立场。有的时候，它甚至成为中美之间的传声筒。而它的成员。也往往借此提高了自己的政治地位。这个组织虽小，但也因此凝聚力很强。而其成员每一个人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能够发挥的作用非常强大。
“那好吧，我听你的。”于琼认真的点了点头，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百人会的成员每个都是有着自己一摊事情的领导者，当然不可能没事儿就聚在一起讨论是否接纳某个人成为新会员。在成立之初，这个精英组织就确立了对会员严格要求的宗旨。任何一个新会员的加入，都必须先有三个现有会员进行推荐。然后经过全体会员一致同意之后，才能够被接纳。
可是这上百个精英华人天南地北，岂是那么容易一一拜访拉票的？这也就要求百人会会长和一个临时组织的考察团，肩负起对新成员的考察重任。
百人会的第一任会长杨雪兰，特意从汽车城底特律飞到了纽约，就是为了进行对于琼的考察。同时一些能够抽出时间的会员，也一致来到纽约。他们的评价，将很大可能会影响到其他会员对于琼的印象。而只要有一个成员表示异议，她就无法成为百人会的一员。
可见加入百人会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杨雪兰是美国通用汽车唯一的华人副总裁，其亲生父亲是中国驻马尼拉的总领，后来死在了日军手里。她的继父就更不得了了，是有着“民国第一外交家”美誉的顾维钧。从她的出身，就可以看得出来她对挖掘出《拉贝日记》的于琼，抱有怎样的态度。
杨雪兰的出身并非个例，反而在百人会里具有一定的普遍性。他们的移民，和八十年代出国热潮动机截然不同。并非是抛弃了自己的祖国，而是战争中不得已的选择。对于祖国的感情，前者要复杂的多。
“于琼女士，不要紧张。”杨雪兰温和的笑着，看向身体有些僵硬的于琼。
于琼用大拇指狠狠的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用疼痛让身体放松下来。这个机会可是价值五千万美元，她绝不能接受失败。
“好了，请坐吧。”杨雪兰伸手拍了拍身边的藤椅，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百人会的考察并没有布置的好像审问犯人一样，或者像个会议室一样，反而是非常温馨的下午茶风格。十几个百人会的成员，非常自然的三五围坐在一起，藤制的茶几上或者是茶水、或者是咖啡，也都在袅袅的散发着热气。
于琼的出现虽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却没有阻止了他们的继续交流。这些人平常都是天南地北，难得能够聚会一次，当然不会只为了进行对于琼的评估。会员之间的沟通，才是他们加入百人会的目的。
“首先我要感谢于琼女士，你为美国人了解南京大屠杀做出的贡献。”杨雪兰亲自为于琼端过来一杯茶，亲切的说道：“百人会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想必你也已经了解过了，我这里就不重复了。那么接下来我先确认一下，你是否有加入百人会的愿望？”
“当然，我非常希望加入百人会。”于琼肯定的说道。
“那么，能说说你为何希望加入百人会吗？”杨雪兰正视着于琼的双眼，紧接着问道。
“百人会是致力于提升美国华人社会地位的组织……”
考察的过程并没有持续了太久，毕竟这里的每一个人的时间都非常宝贵。周硕在外面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见到于琼神情有些恍惚的走了出来。
“你怎么了？”周硕有些紧张的问道。
“哦？嗯，我没事。”于琼如梦初醒一般的回过神来，略微有些勉强的笑道。
“考察过程中，他们的态度很严厉？”周硕皱着眉头问道，于琼神思不属的样子实在让他有些担心。
“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百人会里的会员，看起来都非常的精明。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达到他们的水平……”于琼有些担忧的说道。
“哈哈，没关系的。”周硕拍着她的肩膀，笑道：“和他们比起来，我们未来的路还很长呢！”
于琼是周硕的替补，这件事情百人会里不少人都是知道的。虽然对周硕死活不愿意入籍表示有些不理解，但六耳软件公司如今在互联网领域的地位，以及周硕本人的财富，都让这些自诩华人精英的百人会会员，无法太过于较真。
不说他网景公司百分之二十股份所带来的财富，六耳软件公司本身掌握的技术以及专利等有形、无形资产至少也要价值数千万美元。这还没有算与网络三巨头合资的压缩算法芯片生产公司，以及微软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若是加上日本和国内的资产，周硕的总身价至少要有二十亿美元以上。
以这样的成绩来说，他在美国拥有的个人财富，华人之中进入前十几乎是妥妥的。那个没有几百亿美元就不能叫富翁的时代，起码还要等待十年之后美元烂大街再说。
当然，虽然叫做精英组织，但百人会也不是只看财富的。其创始人除了杨雪兰是通用副总裁以外，麻友友和贝聿铭本身并不是以财富著称。哪怕是杨雪兰，副总裁说白了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而已。
历史上，雅虎ceo杨致远成为百人会会员的时候，身价也才十多亿美元。
在名气这方面，《贝拉日记》就给于琼加了不少的分。虽然麻友友对于琼的政治倾向有些意见，不过在得到了《贝拉日记》电影的配乐工作之后，也勉强投下了赞同票。
百人会里的投票持续了一周的时间，最后杨雪兰提议专门在西雅图举办一场宴会。来最终宣布投票结果。
周硕和于琼为这场宴会花了很多的功夫，通过宴会方式宣布，其结果当然是昭然若揭。若是这样大张旗鼓的宣布一个否定的答案，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整个西雅图万怡大酒店的顶层餐厅被包了下来，全市最顶级的宴会外包公司进行设计策划。虽然这只是一个不到一百人的小型宴会。却光是酒水就花掉了三十万美元。
李祉抿了抿嘴，悄悄的掐了周硕的手心一下，疼的他差点嗷的一声跳起来。
周硕刚想发火，转头却瞧见李祉眼角似乎有些湿润润的。心中略微思索，便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拉着李祉的手，叹了口气说道：“于琼为了公司付出了太多。连中国国籍都放弃了。我能做的，便只有这样让她能够在美国风光一些。这件事处理完了，咱们就可以回国，你就不要吃醋了。”
李祉用手轻轻的抹了抹眼角，勉强的破涕而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在吃醋。我是在怨我自己。我太没用，只能看着别人为你付出，作为你的女朋友却帮不上什么忙。”
“别这么说，有你在身边对我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周硕拉着她的手，心里松了一口气。李祉果然不是那种乱吃醋的女人，反而是在为帮不上自己而自责。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李祉坚定的点了点头。
“哎？”周硕放开李祉的手，突然一愣。看着远去的邵世明。向着他的背影喊道：“老邵，你这是干嘛去？宴会都要开始了！”
“我去吐会儿！”邵世明咬牙切齿的奔向了洗手间。
华灯初上，宾客们陆陆续续的到来。杨雪兰作为百人会的会长，自然是早早就到的。她和于琼、周硕三个人站在餐厅的门口，把百人会的成员陆续的介绍了一遍。
“朱教授，咱们又见面了。”周硕表现的非常欣喜，主动向一身晚礼服的朱丽雯走了过来。
“周先生。”朱丽雯仔细的上下打量了周硕一番，好奇的问道：“《拉贝日记》究竟是你发现的。还是于琼发现的？”
“这不重要。”周硕从服务生手里端起两杯酒，递给朱丽雯说道：“重要的是，《拉贝日记》为中国人提供了一个任何人也无法反驳南京大屠杀的史料。不论是谁发现的，只要约翰.拉贝先生的记录不会说谎就行了。”
朱丽雯笑着点了点头，欣慰的说道：“是啊。只要《拉贝日记》讲述的是真实的事情就行了，其他的我也不想深究了。”
既然于琼加入百人会已成定局，朱丽雯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去把周硕得罪到底了。说白了美国社会还是个金钱至上的地方，她一个科学家，说不定以后用上资本家的地方还有很多。
“敬朱教授的豁达。”周硕微笑致意，举杯说道。
朱丽雯也举了举杯，浅尝辄止道：“一直以来，似乎周先生都想请我帮忙。不过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是我能够提供给你的。”
“我想请朱教授为我介绍几个科学家，最好是能够去中国工作的那种。”周硕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着自己有些紧张的内心。
“去中国？”朱丽雯皱眉说道：“我认识的大多数都是研究基础科技的学者，如果没记错的话周先生应该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吧？”
这倒不是朱丽雯蓄意推脱，世界各国鲜少有个人来做基础科学研究的。像是朱丽雯将会获得诺贝尔奖的研究成果，激光冷却俘获原子就是在斯坦福大学的实验室里完成的。这方面，多是国家资助大学在搞。个人去做这种研究，收益和付出会非常的不成正比。
周硕摇了摇头，否定的说道：“还是有的，我希望在中国建设一个纳米光栅实验室，至少需要一个领头人。”
“纳米光栅啊！”朱丽雯恍然大悟的说道：“周先生真是野心勃勃，怪不得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有这么大的成就。不过即使是有经验的学者，想在中国完成纳米光栅的研究，恐怕也要数千万美元级别的投入、两三年的时间不可。”
“我出得起这笔钱，也等得起这个时间。”周硕挑了挑眉头，感叹的说道：“只是希望我们，不至于被落下的太远。”
朱丽雯盯着周硕看了一会儿，缓缓的点头道：“好吧，我会帮你留意这方面的人才。如果有消息的话，这周就会通知你的。哎，不过看在同为华人的份上劝你一句，你选择的这条路实在是太难了。”
朱丽雯作为世界顶级的科学家，当然知道纳米光栅的作用。所谓纳米光栅，简单的说就是通过衍射光栅的方式，进行纳米级别的测量。由于纳米光栅的测量精度非常高，能够达到1纳米的级别。在机械加工等领域，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
而这项技术在半导体产业中，应用的方向则非常明确。它是光刻机的光学镜头生产中，必不可少的设备。没有它，也就无法对光学镜头进行准确的测量，也就无法保证加工的精度。而光刻机，则是芯片生产中最最重要的核心设备。这样的设备，当然是欧美日等国家绝对严禁先进产品进入中国的。能够进入的，无非是已经淘汰的二手技术，或是中国人即将产生突破的领域。
不仅是光刻机，就连生产光刻机镜头的纳米光栅这样的基础技术，也同样是绝对对中国封锁的。纳米光栅技术不仅是半导体光学工业中必不可少的设备，同样是精密制造业必不可少的设备，它甚至是与材料学一样可以对一个国家制造业产生立竿见影效果的技术。历史上，中国要直到2010年，才堪堪实现了1纳米的纳米光栅关键技术。而这种级别的技术，欧美国家甚至早十年就已经实现了。
所以朱丽雯才会在周硕提出寻找纳米光栅技术人才的同时，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目的。若非想要生产光刻机，他就没有研究纳米光栅的必要。这也是九十年代中国的悲哀，指望国家投资进行技术科技的研究，将会错过太多的机会。周硕若想打破日欧在光刻机上的封锁和垄断，就只能自行投入，争分夺秒的完成这项关键技术。
周硕举杯致意，欣喜的说道：“那我就等朱教授的好消息了，您作为斯坦福大学的物理系主任，无论如何夹带里不会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吧。”
朱丽雯无奈的笑了笑，她虽然生长在美国、连中文也说的不怎么好，但却是真的有一颗热爱中国的心。在不会对美国产生危害的前提下，能够帮助中国加快一些领域的发展，也是她乐于去做的事情。
“好吧，我会尽力去帮你物色这个人选的。”被周硕将了一军的朱丽雯，和他碰了一下杯，笑着点头说道。
两人随意的又聊了两句其他的话题，餐厅里的灯光突然渐渐暗了下来。餐厅的灯光聚拢在一角的讲台上，百人会的杨雪兰会长双手扶着讲台，喜不自胜的宣布道：“各位百人会的成员们我们今天齐聚在这里，是为了共同欢迎一位百人会的新成员。她就是六耳软件公司的总经理、《拉贝日记》的发掘者于琼女士！”
杨雪兰的话音刚落，餐厅里顿时响起了热切的掌声……
帝都国际机场，飞机刚刚停稳，周硕立刻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飞机外面，一溜的公务汽车从停机坪方向开了过来。为首的是一辆奔驰，看牌号竟然是在序列里相当靠前的座驾。奔驰的后面，既有德国产的奥迪、也有日本产的皇冠，不过从场面上来说在1995年可就太震撼了。九十年代初期国家外汇紧张，进口车可是稀罕玩意。要想一次拉出这么一支车队来，还真是非得帝都市gov才能做得到。
“周哥哥，你快看！”李祉拉着周硕的衣服，好奇的指着窗外说道：“不是有什么外国政要，和咱们做的是同一架飞机吧？”
周硕从旁边探过头来，还顺便在李祉的脸上偷偷亲了一下，惹的小姑娘一阵娇羞。
“不是迎接政要的。”周硕看了一眼，肯定的说道：“如果是国外的官方人士，出面的应该是外交部、甚至是国务院。下面的车只是帝都市gov的，大概是欢迎比较重要的投资商吧。”
俩人说着话的功夫，车队就已经靠近了飞机。空姐从前舱走过来，礼貌但是坚决的阻止了其他乘客的移动，然后直直的竟然向着周硕走了过来。
“请问您是周硕先生吗？”空姐站在周硕身边，端庄大方的问道。
“我是。”周硕伸手拍了拍有些紧张的李祉，镇定的说道。
空姐低着头，恭敬的说道：“请您、还有六耳软件公司的工作人员和我来，有帝都的市领导在等您。”
周硕站起身来，环顾了一番跟自己一起回国的众人，点了点头然后跟在空姐身后向机舱门走去。
舷梯车已经就位。下机的台阶上竟然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红地毯，秀美的空姐带着标准的微笑站在舱口表示欢送。周硕光看这阵仗，就知道一准是把自己当外商迎接了。只是略微一想，周硕便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之前在美国有网景公司的股票做抵押，庞舟很容易就在华美银行得到了这笔两亿美元的贷款。华美银行是个面向美国华裔市场的银行。虽然是一家1973年才成立的银行，却以保持十年成长新高纪录而闻名。由于其华裔背景，和国内也是比较早就建立了联系。
而这笔两亿美元的贷款随即就通过多个渠道辗转回国，现在就躺在泛翰集团华美银行的账户上。
这笔钱换算成人民币，也不过是17.2亿而已。虽然数目不小，可也不会放在帝都的眼里。不过换个角度来看的话。作为外汇来说这笔钱可就意义不同了。1994年，也就是前一年中国的外贸顺差也不过才五十四亿美元，两亿美元可是足足在全国外贸盈余上面增加了四个百分点！
说起来，1995年实在是一个神奇的年份。这一年过后，中国的外贸盈余就如同进入了过山车的上升通道一般。之前还有外贸逆差的年份，可是这一年过后。中国的外贸顺差盈余，就从来没有低于一百亿的年份。直到2005年，直接从320亿一下蹦到了1020亿。这两个带5的年份，都是中国外贸历史上极为特殊的一年。
由此就可以看得出来，此时的中国对外汇是多么的饥渴了。正是这种饥渴，才造就了十年后，整个中国的外贸奇迹。
而如今这么大一笔外汇就躺在华美银行的外汇账户上面。中国银行作为监管方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以帝都的特殊地位，要是没听过什么风声，或者作为地主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叫奇怪呢。对于早就已经患上无药可医的外汇饥渴症的gov来说，这笔钱哪怕不能都留下来，狠狠的咬上一口也是肯定的。
周硕身后跟着一长趟的随员，从飞机上快步走了下来。只见下面的公务人员簇拥着一个五十多岁的领导，团团的就迎接了过来。
虽然不是很容易，不过周硕还是在人群里发现了涂岸北的身影。还来不及向他点头示意，人群中间的领导就先把手伸了过来。
“六耳软件公司的周先生吧？我是帝都的副市长刘延峰。代表帝都市政府向你这样的优秀企业家回国表示欢迎！”
周硕连忙受宠若惊的伸出手去，别看只是帝都的副市长，或许还是那种没有进常委的。但是放到外省去，可就妥妥的是个副省长了。何况帝都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副市长的含金量可以算是天下第一了。
“您太客气了！”周硕抓住刘延峰的手。用力晃动起来。
飞机前面说话不方便，两人随便寒暄了两句便坐上了奔驰汽车。后面一溜儿的六耳软件公司员工，也坐上了后面的公务车辆。车队打着双闪，直接开出了机场。
周硕看着机场出口，人群好奇的探究眼神，不禁有些忐忑起来。这倒也是人之常情，不论他在美国行事如何高调，基业毕竟还是在国内。这就好像人们出去旅游，往往都比较能放得开，反正人生地不熟的自然不用那么循规蹈矩。可一旦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却又变得有些谨小慎微的维护自己形象来。
“周先生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向有关人员下了封口令，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具体情况。”刘延峰何等精明的人，坐在周硕的身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疑虑。
“哦，呵呵，那就好。”周硕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从细节上可见帝都市的领导们确实非常注重自己的感受。
刘延峰耐心的宽慰道：“其实周先生没必要这么担心嘛，你在美国的事迹，可以说是大涨了我们中国人的志气，说是为国争光也不算过。以你的成就，这样规格的欢迎程度，谁能说的出什么来？”
一路上，周硕也难得的享受起外商的待遇来。不论是红灯还是绿灯，交警大手一挥所有的车就都得让路。车队一路上畅通无阻，风驰电掣的开进了帝都。
周硕虽然说到底还是个国内企业，不过谁让他手里握着大把的美元外汇呢？网景公司的股票还在不断的稳步上升，两亿美元的贷款不过只是占用了百分之八点几而已。只要周硕愿意，不管是继续抵押微软的股票，还是预售压缩算法芯片的专利授权，随时可以再拿出一大笔钱来。
只要有外汇，谁会管掌握外汇这双手究竟是哪国人呢？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一直非常低调行事的人，周硕也有些享受起这种嚣张的待遇来。若是不去想这种待遇来源的特权思想，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
“刘市长，咱们这是去哪？”周硕看着路边不断变换的景色，显然是已经进入了城区的范围。
刘延峰志得意满的说道：“周先生，我们市政府为你准备了接风宴。就在大名鼎鼎的全聚德，怎么样合不合你的口味？”
“不，接风宴先等一等！”周硕一脸严肃的说道：“我们去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
“可是，接风宴都已经准备好了啊……”刘延峰有些傻眼的说道。
“我们去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研究一下投资的事情。”周硕毫不犹豫的拿出了撒手锏。
“好好，那就去梦海微电子。”刘延峰脑袋点的好像小鸡吃米一样。
车队在刘副市长的一声令下之后，果断的掉头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坐落在中关村高科技园区，一栋五层高的小楼带了大约一亩地的小院，就是它的全部不动产了。从外观看，这栋楼大约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墙壁上面爬满了爬山虎，门面虽然被收拾的非常干净，却仍然能感觉到那种老旧的味道。
九十年代的帝都还没有什么帝堵的外号，中关村也还没有后世那么繁华。车队从行人稀落的大街上开过，安静的停在了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的院子里。
虽然车队没有弄出什么太大的动静，但整个梦海微电子仍然如同被人从睡梦中惊醒一般。一群群的工作人员，从办公楼的角落里突然冒了出来。
“怎么回事？哪来的这么多车？”
“好像是市政府的，你看打头那车。车牌是市政府小车班的接待车，等闲可是开不出来。”
“哎，那不是涂主任吗？”
“真的哎，他不是去市里参加什么欢迎宴了吗？”
不提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周硕从汽车上走下来向周围环顾了一圈，心里颇为感触。他在美国赖以打开局面的压缩算法芯片，原来就是在这个地方诞生的啊！
“涂老，好久不见了！一别数月，您还是这么健硕。”周硕伸出手来，主动的去握涂岸北的手。虽然大半年不见，让人庆幸的是他的身体依然健康的很。
“还要托周校长的福，梦海微电子发展顺利，我这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涂岸北握着周硕的手哈哈笑道。
“怎么样，涂老觉得自己还能再加加担子吗？”周硕拉着他的手，欣慰的问道。
涂岸北眼前一亮，连忙问道：“怎么，周校长有意要扩建梦海微电子吗？”
“咱们进去再说吧。”周硕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过身招呼了副市长刘延峰。跟着周硕回国的随员和公务人员一道，向着楼内走了过去。
其实即使刘延峰不出现，周硕也是要在帝都投资的。不然就是直接在机场转机回奉天，而不是在帝都停留了。两亿美元将近二十亿人民币的资金，他不可能都放在绣城或者渤海省。一方面是绣城盘子没有那么大，而渤海省内情况又比较复杂，按照历史没几年说不定大港的冯开贵就要向上走一大步。到时候他究竟是否会记仇，周硕可不敢把宝压在他胸怀大度上面。
既然如此，帝都在他的投资名单上，排名就比较靠前了。
一行人穿过梦海微电子办公楼老旧而昏暗的走廊，周硕几乎怀疑自己闻到了某种发霉的味道。总算虽然大楼有些破旧，但会议室却很宽敞。这也是那个年代办公楼的一个特点了，平常会议有多、参加的人更多，当然需要一个大大的会议室。
把刘延峰让在了主位，涂岸北和周硕以及他的一众随员在左边坐下，公务人员们则在右边坐下。一切安置妥当，周硕这才说道。
“刘市长，想来市里应该知道我从事的行业，本身就是资本和技术密集型产业。帝都对我来说最大的优势，就是这里丰富的教育和高科技人才资源。因此我希望能够投资建设一个研究中心，负责泛翰集团研究院的一部分研究工作。”
“研究中心？”刘延峰皱着眉头说道：“周先生，帝都不仅有高科技人才的资源，同样也有丰富的人力资源优势。我看不仅是研究中心。生产单位也一样可以放过来嘛。”
刘延峰这倒也是没有胡说，1995年时候帝都的工人工资并不比全国其他地方更高多少。如果是出口产业，其人力资源确实是有优势的。但周硕当然不可能只看眼下，制造业想要发展地方上的关系是离不开的。和绣城相对单纯的背景比起来，帝都的环境就实在太复杂了。
“刘市长可以先听听我的设想。然后再做决定。”周硕向下面人招了招手，一个随员连忙跑了过来。
他对着随员吩咐道：“把研究院的设计图挂上去，然后把我们的计划书拿一份给刘市长。”
“这是我拟投资建设的泛翰研究院帝都研究所，设计占地一百亩，建设投资三千万美元。”这时随员已经挂好了研究所的设计图，周硕站起身来走到展台旁边接着说道：“帝都研究所将涉及到几个方面。首先是微电子集成电路设计，这方面有梦海微电子的底子在。”
周硕看向涂岸北，见他微微点了点头，显然并不介意梦海微电子被算在泛翰集团研究院的势力范围里。
他指着设计图上的两栋别致的三层小楼，挨个讲解道：“然后是网络方向，这方面将会与美国的六耳软件公司合作。主要是为他们提供后备的技术力量。软件方向，负担美国技术人员的技术支持工作……”
“为什么不能建设一栋大楼，而是非要这样建设成分散的小楼呢？”刘延峰插进话来，不明所以的问道。
周硕正色回答道：“这是因为电子产业是个高技术行业，在研究所工作的都是高技术人才，泛翰研究院希望能够为他们提供尽可能优质的工作环境。”
刘延峰明显不怎么同意他的说法，不屑一顾的说道：“我看建成一栋大楼也一样嘛。这个设计图上面土地利用率明显不够高，东一块西一块的好像狗啃的似的。与其把钱用来买地，还不如把楼建的高一点。”
在他的角度来说，这种未来风格的办公楼确实不怎么讨喜。既占用了大片的高科技园区土地，又没有什么明显的标志性。在这时候公务人员的眼里，只有盖楼、盖高楼，才是经济发展的表现。像泛翰研究院北京研究所这样风格的建筑，未免太低调、太内秀了点。
别人没事儿总不能进去泛翰研究所参观，还不是看楼有多高、多密来判断这里的土地价值？周硕不盖高楼，就带不动周围地价增长。又怎么能出政绩呢。
周硕哭笑不得，为难的说道：“刘市长，这是建筑设计，是艺术……”
“什么艺术嘛，高楼就不够艺术了么？就这么定了。把这什么破设计扔掉，我找人再给你设计一个高楼的方案。”刘延峰摆明了是希望能够推动自己的想法，以此甚至不惜打滚耍赖了。
周硕的眉头抽抽着，用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刘市长，这是贝聿铭先生设计的作品。”
“呃——”刘延峰好像没听清似的，愣了愣问道：“你说是谁的作品？”
“贝聿铭先生的。”周硕用力的点了点头。
贝聿铭就是百人会的创始人之一，被誉为“现代建筑的最后大师”。法国卢浮宫门前的玻璃金字塔，就是他的作品。周硕也是走了于琼的关系，若非是趁着她新加入百人会，多少有些贺礼性质，死皮赖脸才求来了这么一套设计图。虽然不是大师的巅峰之作，但放到市场上也绝不是有钱就能得到的。
“哦，你早说啊！”刘延峰一拍大腿，哈哈笑道：“原来是贝聿铭先生的，我说怎么设计的如此与众不同！”
刘延峰当然知道贝聿铭是谁，不提1982年建成的著名的香山饭店，帝都近一点的还有中国银行的总行，全都是贝聿铭先生的作品。若说百人会成员的成就都是需要一页a4纸，那贝聿铭的成就就是一页a4纸都装不下。作为世界知名的建筑设计大师，贝聿铭在国内名气可是非常大的。而且由于祖上的关系，他在国内也并不缺少可靠的政治关系。
周硕心里为他默默的鞠了一把泪，不管怎么说刘延峰也是堂堂副省级副市长，转的这个弯可真是有点跌份了。
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示，不露声色的继续说道：“那么我接下来继续说明泛翰研究院北京研究所的具体设置，除了集成电路设计、网络和软件方向以外，还会设置两个重点实验室，就是纳米光栅实验室和液晶显示实验室。”
“纳米光栅？”涂岸北皱眉说道：“周校长是想进行光刻机的研究？可是我们国家目前没有纳米光栅的研究基础，这一块要是从头开始非得下十年的功夫不可。”
“这个涂老不用担心。”周硕呵呵笑着，向下面用英语喊道：“爱德华先生，请你过来一下。”
周硕这边随员的队伍里，突然站起来一个三十多岁、四十岁的男人，一身合体西服、中分发型配合上俊秀的面容，倒是有几分安静的美男子味道。
周硕在自己身边添了一把椅子，请他坐下说道：“这位爱德华先生，是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博士，主攻方向就是纳米测量技术。我在离开美国之前，斯坦福大学的物理系主任朱丽雯教授，特别向我推荐了他。”
斯坦福大学的博士这几个字，一下就把场面给镇住了。斯坦福大学是什么地方？那是美国硅谷的发动机！没有斯坦福大学，甚至可以说就没有硅谷，没有美国半导体科技的突飞猛进。这种地方出来的博士，就连涂岸北也要另眼相看。
“爱德华先生将负责这个纳米光栅实验室的组建，而液晶显示实验室我则希望能够有市gov牵线，和帝都电子管厂共同合作。”
别看帝都电子管厂好像默默无闻的样子，这家公司未来可就是大名鼎鼎的“京东方”，中国液晶产业国产的顶梁柱！周硕若想布局电子产业，怎么也不会放弃液晶显示器市场。相信有他的大力投资，中国未来的液晶产业再也不会是韩国人的天下了。
周硕翻开他手里的文件，直到文件的最后接着说道：“整个泛翰研究院北京研究所，预计将招收一千一百二十三名工作人。其中研究人员八百人，剩余的则是后勤和管理人员。整个研究所的建设预算，初步估计在八千万美元以上。”
“八千万美元！”刘延峰兴奋的把手里的文件哗啦啦的翻到最后，看着详细的支出预算。除了建设费用以外，北京研究所还会涉及到为数众多的采购计划。各种实验室需要的设备、和各个大学进行合作的预算，与帝都电子管厂的合资或者是委托研发费用……
“不错，不错！”刘延峰再也不觉得研究所有什么不好了，一家上千人规模的研究所哪里是一个制造厂能比的了的？同样规模的工厂，一千名工人需要的投资最多也就是一千万美元。哪里像泛翰研究院北京研究所这样，能划出一百亩地，总投资价值八千万美元的？
可怜的刘延峰哪里知道，不说别的，只是中关村的一百亩地产，再过十年也不止是八千万美元啊！
投资七个亿的科研院所，这在1995年的中国即使不说是绝对的头一份，也肯定是国人中的头一份了。
尤其是在帝都这么个地方，泛翰研究院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不说它的待遇和充足的科研经费，只说它每年都有去美国的指标，对于削尖了脑袋正在往国外跑的高科技人才来说，那就是无与伦比的优厚条件了。
为了能出国，这时候的国人实在是能做出太多的牺牲了。抛妻弃子且不说，各种各样的脑筋早都动了一遍。周硕也是从这个年代过来的，当初看葛优和徐帆主演的《大撒把》，那也是颇有感触。如今的泛翰研究所可是有正儿八经的工作出国名额，不比先跑到南太平洋的小岛国捡十年鸟粪，靠谱的多了？
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的工作人员，那个不是有着七大姑八大姨的。涂岸北只是稍微漏了点口风，这个消息几乎就是以光速迅速的传遍了帝都城。
四九城里早就已经过惯了苦日子的科研工作者们顿时就沸腾了！
有的是冲着出国指标去的，堂堂帝都邮电大学的高材生不要工资也要先进来工作。有的则是冲着科研环境来的，贝聿铭先生的作品那还差的了？如果天天在如同卢浮宫一样的环境里工作，那是多美啊！虽然大家都是理科僧，但也不能拦着不让人有浪漫追求啊！更有的则是被七个亿的投资吸引来的。
虽然泛翰研究所会涉及到集成电路设计、网络、软件和纳米测量以及液晶显示这么多的方向，但架不住人财大气粗啊！除去建筑开支，可以用来进行实验室设备采购的资金，至少要有四个亿。即使是二十年后，在代表国家最高水平的国家实验室里。这样的投资力度也能排的上号了。
可以说十年内，国家在单一方向的实验室上，都不会投入这么大的资金了。
尤其是泛翰研究所投资建设的纳米测量和液晶显示这两个实验室，更是资金倾斜的方向。不仅有斯坦福大学的博士做学科带头人，各种想都不敢想的研究设备。人员待遇也不用提，只说这个研究方向就要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职业生命。若是按照历史发展，恐怕要再过十年纳米光栅的研究才会在产业升级的压力下，被国家迫不及待的提出来。
但那个时候，这一批的研究人员早就已经技荒于废了。本来应该生产一代、研制一代、预研一代、探索一代的科研体系，结果就在预研这里卡了壳。整个产业升级要么依靠国外。要么就得被迫全国为九十年代的科技投入低潮买单。
后世历史里，单半导体工业来说，就是走了依靠国外的路。结果自不必说，被卡脖子、各种歧视也就罢了，由此造成的科研力量全军覆没真是说起来就满嘴苦涩。魔都微电子的光刻机名义上是国产了，但核心技术的光学镜头仍然是从国外进口。就算不追求100%国产化。系统集成的水平也够糟心的。
名义上是完成了90、130纳米技术的掌握，产品也生产出来了。但在普通制造业万试万灵的低端国产化逼死低端外国货的策略，在光刻机上却根本行不通。
国内的晶圆厂宁可买国外的低端二手货，竟然也不买国产的低端光刻机。魔都微电子纯粹因为是国企，有国家注资吊命，这才勉强活下来而已。从周硕前世的接触来看，其内部情况也是非常可悲。不说研究投入。单是人心士气也都已经非常成问题。
书归正传，在原本已经被国家放弃的领域里，突然冒出来泛翰研究所这么一朵奇葩，当然引的相关学界趋之若鹫。
手握着整个研究所领导组建权的涂岸北，这段时间可谓是欲死欲仙了。过来说情和走后门的几乎是络绎不绝，有的甚至还是科学院、甚至是工程院的老教授亲自来的，就为了给自家弟子或者亲戚塞到研究所里。
若是专业对口的倒还好说，反正一千多人的大研究所，有真才实学的招进来就是。有那些专业不对口的，哪怕是研究生、在读博士之类的。竟然也要来工作，这就是看中了出国名额了。若说这些人还有起码的素质，可一些连本科生水平都没有的人情关系，就是要了亲命了。
管理和后勤岗位统共也只有三百多，涂岸北收到的各种条子。都要比整个研究所的编制多了。
怎么办？涂岸北实在是没有了办法，只好找上了周硕。
“要不，咱们把研究员队伍压缩一下，我看至少还能再挤出一百多人的名额来……”涂岸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都是热热的。没办法，这些人情条子有的还是学界里的真人情，有的却是大大小小公务人员在向研究所塞人了。
他愁眉苦脸的对周硕说道：“帝都这里关系错综复杂，上哪里知道哪个人后面站着谁？这一百多人，实在是把后勤岗位都用上，最后还剩下来的了。”
“让我来看看。”周硕伸手从涂岸北那里接过厚厚一摞的人员名单，仔细的翻阅起来。
整个名单看完，他抓起电话来拨了一个号码。
“喂，吴处长吗？我周硕啊，对对！哟，升官了？恭喜恭喜！怎么样，有空坐一坐？”
“那好，我等你消息！”
周硕撂下电话，向涂岸北点了点头说道：“涂老，这份文件就先放在我这里。不过研究员的遴选还得您多把把关，千万不能缩减研究员队伍的规模或者减低标准。至于这些人情怎么办，你交给我就行了。”
他想了想，紧接着又补充道：“这样，我给您十个人情名额，可以适当的向专业不对口的人才倾斜一下。不过这样的人进来了，您得保证他们也是要先从底层做起。”
“这，不用……”涂岸北欲言又止，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哎，好吧，那就多谢周校长了。”
涂岸北也确实是有些却不过的人情在，谁也不是活在真空里的。周硕也是能理解，现在先给涂岸北一个指标，总比他私下里放开闸门关不住要强得多。
送走的涂老，到了下午的下班时间，周硕从梦海微电子的老楼里走出来，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吴浩这个科委里的老朋友，说起来他也已经有大半年时间没见了。自从日本回来，周硕还没有好好谢过他。毕竟软件园项目的立项，说起来也有他不少的功劳在。
出租车出了中关村，一直进了老四九城。直到了科委的办公地不远处，这才在一个名为“鸿业”的饭店前停了下来。
周硕在饭店前面等了不久，就见吴浩骑着自行车一头大汗的赶了过来。他先把车子在饭店的停车点锁好，随即笑容满面的向周硕走了过来。
“吴主任，许久不见你竟然高升了！升官宴竟然都没有跟我说一声，该罚！”周硕紧走两步，热情的迎了上去。
“我这一个副主任而已，怎么和你周大老板比？听说你可是在美国发了洋财，吃我你好意思吗！”
吴浩和周硕拥抱在一起，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俩人把臂言欢，边走边寒暄了两句。进了饭店，周硕早就已经预定好了包间，自然有服务人员过来核实了信息之后，将两人安排了过去。
人一落座，酒菜便流水价的送了上来。
等服务员上完了菜，俩人浅尝辄止了两口，吴浩边先挑起了话题道：“听说周校长要投资七个亿，在帝都建设一座研究所？”
周硕挑了挑眉头，吃了口菜点头答道：“没错，是有这个事。”
“还是真的啊！”吴浩显然吃惊不小，竖着大拇指说道：“这事儿科委里都传遍了，我原以为是哪家外企的手笔，没想到还真的是周校长做下来的大事！”
周硕摆着手，有些勉强的笑道：“哈哈，没人笑我是土财主、冤大头就行了！而且还不知道gov里，政策上会怎么说。”
这也是周硕比较担心的一方面，自己如此大规模的招收高技术人才，势必会影响到一些国家科研院所的研究计划。毕竟在gov看来，虽然目前手里没钱，但这些国家研究所才是正儿八经的“亲儿子”。如果真的有人因此向上告一状，项目虽然不太可能流产，但若因此导致招聘工作人心惶惶，也是他不能承受的问题了。
吴浩正色道：“这是哪里的话，如今咱们国内确实没有这么大手笔的科研计划，不过国家肯定是支持个人搞科研投入的。”
“哎，也是国家的投入太少，不然基础研究方面哪里需要个人来做。”他顿了顿，有些扭捏的说道：“其实我这里有个事情，想请周校长通融一下。我本家有个侄子，听说了这个事情之后，也是想要……”
周硕愣了愣，哭笑不得的把手里的文件摆了出来。
“其实今天我来找吴主任，也是这方面的问题……”
“我记得，吴主任之前好像一直在科委外事局工作？”周硕谨慎的问道。
“嗯，我是从**年调到科委外事局的，一直到前年，也就是九四年才从香港回来。”吴浩略微思索了一下，点头答道。科委外事局并非只是科委的外派机构，同样也有外事管理的职能。在香港的一亩三分地上，能量还是有一些的。
“太好了！”周硕一拍手，欣喜的笑道：“你知道的，九七年以后香港就要回归了。但是在此之前，香港仍然还是西方的一道窗口。所以我就想——”
“你是想通过香港进口对国内禁运的设备吧？”吴浩叹了口气，遗憾的说道：“欧美又不是瞎子，通过香港过来的都是他们想放行的。若是不想放到国内来的技术，通过香港也进不来。”
香港虽然长久以来都是国内进口贸易的中转港，但九七以前早就已经彻底的去工业化了。尤其是高科技产业，香港曾经有过的电子制造业和加工业，也在英国政府的种种手段之下彻底崩溃。如果香港这个中转港真的有那么好用，国内也不用对欧美的高科技封锁如此耿耿于怀了。直接在九七年以前进口一大堆禁止进口的技术和设别，然后香港一回归就齐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哈哈，吴主任你误会了！”周硕大笑一声，摇头道：“我可不是想通过香港进口，而是想通过香港出口。”
“出口？”吴浩愣了愣，不明所以道：“你想通过香港转口什么？听我一句劝，千万别碰犯法的事情。”
吴浩还是非常看好周硕的，用后世的一句话来说。这个年代的资本家基本都是有原罪的。但是吴浩知道，周硕发家的过程是非常干净的，这也让他一直对周硕非常另眼相看。现在的中国，能够凭借技术发家的太少了，何况是周硕这样一路闯到了国外的。如果他这面旗帜真的栽倒在歪门邪道上面。那就太可惜了。
“哪里的话啊！”周硕讶然，哭笑不得道：“吴主任你觉得以我现在的资本，还需要做那些风险大的事情吗？”
“这倒也是……”吴浩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资本原罪都是在原始积累阶段的事情了，哪个资本家不是上岸之后就带上了白手套，生怕脏了自己的手。这人越有钱就越惜命。当然不可能还为了一点利润铤而走险。
他不明所以的问道：“那你究竟想做什么出口生意，还非得从香港转口不可？”
“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
周硕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从头说道：“你知道，我在投资梦海微电子的时候。用一千万在梦幻集团手里买下了他们的程控交换机技术。而在今年年初的时候，绣城六十四所经过我的委托，也研究成功了一种宽带猫设备，可以把上网速度增加到1mbps。”
“1mbps！”吴浩惊讶的说道：“没记错的话，现在欧美国家的互联网接入速度只有28.8kbps吧？”
周硕得意的呵呵笑道：“不，在使用了梦海微电子研发设计的压缩算法芯片之后，现在美国的互联网接入速度最快已经达到了56kbps。”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在接手了梦幻集团的程控交换机项目之后，在此基础上继续研发了一套网络交换机设备。这套设备再加上我手里的高速宽带猫技术，可以立刻把互联网的网速提高20倍！”
“20倍……”吴浩有些目瞪口呆的说道：“岂不是把国外的技术狠狠的甩在后面了？这真的是咱们国家的技术？”
不怪吴浩不敢相信，中国接入互联网也不过才一年时间，是彻彻底底的小学生。要说一年时间里就赶英超美了，这是太祖他老人家也不敢想象的事情啊！
周硕有些洋洋得意的点了点头，这套杀手锏拿出来何止是网络接入技术上的超越，配合他超前的互联网商业意识，妥妥的就是吊打欧美互联网行业的节奏！从硬件到软件。若是被他得逞，非得压的美国人十年内翻不过来身不可！
“所以，你也能想像的到，如果这项技术贸贸然投入到市场上，将会引发什么样的麻烦吧？”周硕心有余悸的暗示道。
吴浩连忙点了点头。在香港做了几年外事工作，他早就看穿了欧美的资本市场是个什么样子。如果这样的技术出自一个大陆公司，各种盘外招和司法诉讼准是接踵而至。最后不是技术公开，就是干脆判你个专利无效，甚至是盗用商业信息、安全漏洞之类的罪名，然后就是一群资本大鳄蜂拥而上，把这个迷路的小妖精吃的渣滓都不剩下。
“所以，如果这几种产品是通过国内，或者和六耳软件公司有任何联系的公司出口到美国的话——”周硕歪了歪嘴，愤愤不平的说道：“那我立刻就是全美国互联网行业的公敌。”
“所以，你想通过香港转口，来达到隐藏产品来源的目的？”吴浩松了一口气，虽然看起来周硕要做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但好歹确实和违法犯罪扯不上关系。
周硕点了点头，肯定道：“没错，起码在香港回归之前，不能让人把这两项产品和六耳软件公司、或者泛翰集团以及我本人联系起来。”
“但是即使如此，也仍然无法保证你在美国顺利推广这项技术吧。”吴浩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个吴主任就不用担心啦。”周硕眨了眨眼睛，神秘的说道：“具体的商业推广方面，自然有其他人去做。但是为了保守住产品的来源，一般的香港本地人就不是那么可靠了。我想吴主任能帮我推荐一个信得过的代理人，有他出面帮我组织货源发往美国。”
“这个，你得容我想想。”
吴浩当然明白周硕是什么意思，所谓一般本地人不可靠，自然是希望能够得到官方的支持。香港是个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地方，国内肯定不只是明面上那么一点力量，暗地里肯定拥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关系网。
他的要求倒也不高，做点假账制造一些假象，最多就是把货物来源改成李家坡或者马来西亚就是。尤其李家坡也是有一定半导体工业基础的，自身又是美国的传统势力范围，如果能够设立一个皮包公司，表面上看起来立刻就合理多了。
“我不着急，不过这份名单吴主任可以拿去看看。”周硕把涂岸北交给他的人情名单推到吴浩面前，笑道：“如果此事能成，势必需要不少可靠的人。吴主任可以在这份名单上面选一部分，我可以承诺到1997年以后，陆续把这些人调到美国的六耳软件公司去。”
吴浩拿起名单来，随意的翻看了两眼。原本他以为只是一份普通的名单，哪里想到越看手上攥的力气就越大，整个人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些人的背景可是都不简单啊！”吴浩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
诚然，能够求到涂岸北这里还被挑剩下的，周硕并不觉得这些人会有多么大的能量。但是从吴浩手里这份名单来看，这里每一个人仍然算是有得过去的背景。虽然不是高官显宦的关系，那种级别的人也不会为出国费这么多的心思。他们或者是帝都本地的坐地虎，或者是部委里的小领导，洋洋洒洒的上百人涵盖了不小的范围。
这些人交到他的手里，让他来选择谁是“可靠的”，说白了就是让吴浩来领这份人情。这对他未来的仕途，影响可就太大了！或者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长远来说这帝都城里他的路子可就宽多了！可能这样的人情不会在关键时刻起什么大的用处，但平常消息往来、人情世故之下，吴浩的仕途就会在竞争中每每比人先走一步或是多点消息……
人的一生能经历几次大事？还不是这样平常之中一点点攒出来的优势？周硕这是在送他一个前程啊！
“呵呵，这些人的关系对我来说用处不大，但是我想吴主任应该比我更需要。”周硕摆了摆手，谦虚的说道。
“这份人情实在是太……”吴浩长叹一声，发现自己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公务人员，哪个没有一个升官的心。
周硕笑着把他手里的文件抽出来叠好，放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吴主任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们相交贵在交心。就好像你之前听我要转口香港，就担心我走邪路一样。你的为人我清楚，我的做事态度你了解。说到底，我们都是有底线的人，和你交往我放心。”
“行，咱哥们啥也不多说了，往后看！”吴浩激动的端起了酒杯来。
周硕自然不会破坏气氛，端起自己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呵呵笑道：“好，往后看！”
敲定了人员问题，泛翰研究所就在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的基础上，迅速的扩张起来。原本还有些空旷的旧办公楼，一时间竟然轻易的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不过即使如此，周硕仍然嘱咐涂岸北将办公楼顶层的一侧空了出来，专门用来给爱德华作为纳米光栅实验室的筹备处。
涂岸北当然知道纳米光栅在半导体工业、甚至是整个国家工业体系之中的重要性，丝毫没有意见的在顶楼空出一大块地方来。不仅如此，他更是亲自发挥工程院院士的优势，在帝都城里大肆挖角。为纳米光栅实验室的筹备，冲锋在第一线。
人员的选择是整个实验室的重中之重，纳米光栅实验室可以说是要作为未来泛翰集团基石的，对人员资格的要求简直比二炮部队政审还要严格。
首先要有优秀的科研履历，然后是家庭环境、政治态度。结婚有孩子，并且上有老下有小的最好。三十多岁正是科研人才出成绩的时候，家庭羁绊又能保证其追求稳定性。别以为泛翰研究所是商业机构就不用注意这些了，到时候出了点成绩，结果因为向往尸油皿煮被外国公司挖跑了，那才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翻遍了整个帝都城，哪怕是打着各种优惠条件和高超待遇，涂岸北也是费了老大的力气才为爱德华凑齐了一支队伍。
好在如今的中国真正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问题是没钱。没钱的给钱，没房子的给房子，没媳妇的——钱和房子一起给，立刻就有人上来说亲。
在前沿科技项目、钞票和诸多财大气粗的许诺下。众多的科研人才也是醉了，纷纷抛弃了国家实验室的铁饭碗，投入到泛翰研究所的怀抱之中。
人员解决了之后，泛翰研究所的建设项目也就提上了日程。
在1995年的中国外汇是非常、非常、非常受欢迎的，全国上下普遍都患上了外汇饥渴症。毕竟偌大的国家需要进口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但口袋里的绿纸却少的可怜。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也不过攒下来六七百亿美元的外汇而已。这也就导致了即使兑换汇率之后的价钱相同，美元仍然是比人民币更受欢迎的结算方式。
而美元，周硕手里当然是丝毫不缺的。不算网景公司股票抵押贷款的两个亿，压缩算法芯片的专利授权也仍然在源源不断的产生盈利。除此之外，还有联众棋牌的充值和北朝计算机公司的erp软件业务。起码每个月都能带来一百万美元以上的纯利润。
更别说还有泛翰集团的对日软件外包，以及x架构键盘的生意。经过半年时间，绣城那边的建设项目也已经铺开，不用再把集团的资金链绷起来，整个集团的财政状况看起来就好多了。
每月两百多万的利润，这对大多数中国企业来说。已经是富得流油了。对于这样的企业，它的任何项目都是会受到开发商热切欢迎的。
在泛翰研究所项目信息泄露出去的第一时间，帝都上下几乎所有的开发商和建筑公司就都行动了起来。敢在九十年代就在帝都做房地产生意的，有哪个是省油的灯！这也是周硕不愿意把根基放在帝都的原因，背景不够硬而且还不是外资。帝都这么深的池子没有点好水性，非得被水面下的鱼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周硕也是吸取了之前招聘人员的教训，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开发商定了下来。没有让那些比塞纸条的小领导们神通广大的多的开发商反应过来。而且确定的承建商，又是这些人绝对没有话说的对象。
帝都建工集团，前身是帝都建筑工程局。市政一级，房地产一级，机电设备安装一级，装修装饰、钢结构一级……
反正在建筑领域里能拿到的资质，人家全有而且都是一级。不仅如此，**建筑群、国家图书馆、民族文化宫、帝都饭店、帝都机场，这些蜚声中外的项目也全是这家公司的业绩。可想而知，也只有这样的背景才能在公务人员多如狗的帝都。力压群雄把三千万美元预算的项目给揽下来。
而帝都建工集团的出手，除了帝都政府的授意以外，也是对贝聿铭先生作品的垂涎。香山饭店和中国银行总部这两个项目都没有被他们捞在手里，这对骄傲的建工集团来说就有点脸上挂不住了。如今总算又冒出来一个泛翰研究所，一百亩的面积几乎相当于十个足球场了。
这样既有面子、又有里子的项目怎么能不引起他们的兴趣来？
于是在连地址都还没有确定的情况下。神奇的是项目承建商却已经早早的在待命了。
“周先生你好，我是闵中行，目前暂时由我负责泛翰研究所的前期准备工作。”一个带着玻璃镜片眼镜，穿了一身土土的卡其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在城建局门口等来了周硕一行。
“闵经理，欢迎欢迎啊！”周硕热情的和闵中行握着手，亲切的态度竟然让他有些羞涩起来。
“贝聿铭先生的作品我看过了，是非常杰出的设计！”闵中行扶着眼睛，双目放光的说道：“不过很多地方国内都没有经验，工程造价可能会高出不少。”
“哦？连建工集团都说没有经验？”周硕有些惊讶的问道：“究竟是哪里的问题？”
“主要是纳米光栅实验室，要求的无尘室等级非常高。不仅如此，它对地面稳定度的要求也非常高。如果设计成地下室环境的话，倒是可以降低不小的施工难度。”
“地下室！”周硕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如果形成地下建筑的话，帝都的地质条件是否允许？”
闵中行愣了愣，点头道：“当然，不过要看你选址位置的具体地质条件，才能确定地下建筑的深度。还有，这方面还得看具体的市政规划，如果是地铁线路的周围，也是不能建设地下建筑的。”
“好说、好说！”周硕有些兴奋的说道：“闵经理你留个联系方式，具体的设计设想我回去了画给你！”
周硕一时泛起童心，边走边想道：“地面上是设计精美的低层建筑群，下面却是庞大的地下建筑群，我是该把公司名称改叫安布雷拉，还是把泛翰研究所改名叫蜂巢呢？”
反正地下室本来就是帝都的保留风景，在帝都不住地下室，好意思说自己是北漂么？
周硕看着帝都城建局里，平铺在自己面前的规划图，忍不住搓了搓手。他已经向工作人员确认过了，如今帝都的地价也不便宜，市区里的商业地价甚至有每平米三万以上的。即使是在中关村附近，刘延峰副市长还特意把泛翰研究所批成了工业用地，卖价也达到了一千五的价位。
周硕对此倒是毫不在意，每平米一千五？别逗了，搁在十年以后一万五都下不来。
他的手指顺着三环路往外延伸，越过了清华园和帝大，眼瞅着就在颐和园停了下来。
“咳咳，那里是已经规划好的住宅用地……”城建局长假意咳嗽着，打消了周硕在颐和园旁边划出一块的想法。
他恋恋不舍的把手指继续向下滑，咂了咂嘴，最终停留在了海定的位置上。
“就，这里吧。”周硕指着一块难得的空地，有些惋惜的说道。虽然之前也有几处不错的地块，不过民宅和单位都有不少，拆迁问题他实在是不想去碰。
这也是他来的太晚，如果是九零年一千万美元足够在颐和园旁边圈出一个大学来了，而且还没有什么拆迁问题。过了五年而已，一千多万美元却连一个小区也划不出来了，实在是恨不生逢时啊！
“闵经理，你看这里怎么样？”周硕转过头向建工集团的闵中行问道。
闵中行趴在地图上琢磨了一会儿，又向城建局要来了当地的地质资料，仔细的进行了一番计算之后，这才点头说道：“没问题，这里的各种条件都足以满足泛翰研究所的建筑要求。”
“地下建筑呢？”周硕着紧的问道。
“这个得向城建局了。”闵中行抬起头来，向一旁看过去。
“呵呵，没问题。”城建局长研究了一下，笑着点头说道：“四号线和十号线的路线都不经过那里，适当的地下建筑是可以的。”
开玩笑，周硕可是刘延峰副市长点名介绍过来的。只要他不是把地下水给挖出来，想掏几层地下室而已，他一个城建局长犯得着去触这个霉头吗？
“好，那就是这里了，咱们这就签合同交钱？”
“那敢情好！”城建局长表面上眉开眼笑，心里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谁能想到上千万美元的生意，竟然这么简单就确定了下来。
要知道这年头买下地皮来付个首付，然后地皮抵押银行贷款，先用利息顶着，等完工之后再把建筑物抵押一遍才是主流。这么一个流程下来，城建局长往往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开发商跑路或者资金链断裂，到时候立刻就是一场政坛灾难。地皮收不回来或者来个烂尾楼，别看城建局手握权柄，坐上才知道有多烫屁股。仕途重灾区，可不是白叫的。
如今能像周硕这样干脆的，实在是太有良心了。
房地产行业，确实是这个时代最为赚钱的行业。其发展的速度，根本无法用普通的经济学来解释。区区二十年时间，中国的一线城市中心城区价格至少上涨了三十倍，远远的超过了当代工人的工资增长水平。
不仅普通人完全买不起房子，甚至达到了连开发商都要买不起地的地步。就拿魔都来说，不少老魔都人做着普通的工作，却声称自己是百万、千万富翁。你看他以为是吹牛？人拍你一脸房产证！知道啥叫贫穷的百万富翁不？他们把自己家房子拿出来，市值轻松上百万、上千万。可惜，地价太贵就是动迁不了。
这就是，未来中国莫名其妙的房地产经济。
“哎，我做了一辈子研究，从来也没想过能在这么优美的环境里工作。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单位分上一栋筒子楼。”
涂岸北看着尘土飞扬的工地，不由感慨的说道。
周硕袖手站在旁边呵呵笑着，他和涂岸北都不是那种强调享受生活的人。不过是人都有改善生活的愿望，谁又会介意在条件允许的时候活的更舒适一些呢。
“听说颐和园那边有块地是规划成住宅了，我又找刘副市长批了二十亩的住宅地。将来咱们在昆、明湖旁边起一拍别墅，正好给您和研究所里的其他学科带头人。”
“昆、明湖旁边！”涂岸北咋舌道：“那地方可便宜不了吧？”
这个话题说起来，就是周硕也有些肉紧。他吸了一口气，强笑道：“也不多，才花了八百万美元而已。”
即使是1995年，帝都的地价就已经开始比地上的建筑物还贵了。在未来。为了扩大土地的容积拆了新楼盖高楼，也是从现在开始屡屡发生的事情了。
涂岸北看着周硕愣了愣，叹了口气摇头道：“如果国内的企业老板们，都能像周校长这样舍得在科研和科研人员待遇上投资，咱们国家的科技水平又怎么会比西方差这么远。”
“也不能这么说嘛。”周硕笑道：“关键还是国内的人工太便宜。投资技术的效率反而不如扩大生产规模。什么时候国内的经济发展了，人力资源成本上升，企业自然就有动力去提升技术水平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哦！”涂岸北有些落寞的看着远方。
“快的十年，慢的话也就二十年吧。”周硕显得信心十足。
“涂老，周校长！有人找你。”周硕和涂岸北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招呼，俩人回身一看。原来是闵中行顶着烟尘跑了过来。
“闵经理！”周硕捂着口鼻，躲开了闵中行刹车的烟尘。
灰尘落下，他这才看清了闵中行身边竟然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你是，刘……”周硕看着这人，名字就在嘴边却愣是想不起来了。
“刘侃！”来人和气的笑着，替周硕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周硕恍然大悟道：“对对。刘侃刘先生，我记得你是无、锡华晶908工程的人吧？”
所谓908工程，就是我国发展集成电路的第八个五年计划，主体承担企业是无、锡华晶。从1990年就开始筹措立项，然而到1995年909工程魔都华虹动工，908工程也没有进入实质的生产阶段。
“呵呵，没错。周校长原来还记得我。”刘侃傻笑道。
“嗨，别笑话我了，这还不是你提醒的。”周硕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问道：“刘先生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您是贵人嘛，天天那么多事情，哪能都记得住？”刘侃连忙摆了摆手，有些惭愧的说道：“我这是向周校长求救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啊……”
“怎么，908工程出什么问题了吗？”周硕皱眉问道。
年前周硕从日本回来之后。刘侃就曾经闻讯而来，希望能从他手里买下几台200mm单晶炉。不过可惜周硕手里的日本货实在太贵，最后双方也没有谈拢。只是后来确定了个五台单晶炉，换华晶项目1%股份的谈判条件。即使如此，也不是刘侃能够决定的。只是说好了他会促成此事。
只是没想到大半年不见，好像刘侃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是，也不是！”刘侃唉声叹气的说道：“说起来这事儿，还是都怨我！”
周硕奇怪道：“究竟怎么回事，刘先生不要着急，慢慢说。”
“是这么回事——”刘侃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自打年前我回到无、锡之后，就一直在为引进你们的200mm单晶炉努力。而908工程本身的200mm单晶炉项目，却一直没有进展。不少人就有了怪话，说是我为了引进泛翰集团的设备，故意要让自家设备难产。”
刘侃愤愤的跺了跺脚，沮丧的说道：“也是怪我，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直到最近，你们泛翰集团这边突然传出来，自产的200mm单晶炉即将开始试生产，这个论调竟然在项目里越传越广了！”
“现在项目里有人觉得既然泛翰集团已经能够实现自产，那么干脆向国家申请，把你们的单晶硅厂合并过来，最多也给你1%的股份也就是了……”
刘侃越说声音越小，显然也是知道自己说的话是有多么的不靠谱。周硕的单晶硅厂是以绣城华光厂为基础组建的，起底的十台单晶炉可是花了五百万美元。后来陆续建起了的洁净厂房和各种辅助设备，以及仿制的自产200mm单晶炉，整个单晶硅厂的造价起码在一千五百万美元以上。
908工程的总投资不过20亿人民币而已，别说1%的股份了，就是给周硕10%的股份都不可能卖！
单晶硅厂的投资成本是一回事儿，一旦建起来了，那就是一家印、钞、厂！一台单晶炉顺利的话，月产至少三吨单晶硅锭。而国际上200mm电子级单晶硅锭的售价普遍在五万美元一吨，一个月的营业额就是十五万美元。而这十五万美元里面，成本也就是十万美元！
也就是说一家一百台单晶炉的单晶硅厂，轻轻松松就能实现五百万美元的纯利润！一年就能赚出908工程的四分之一来！如果这样一家单晶硅厂上市的话，市值绝对要比20亿投资的908工程还高了。
当然，若是908工程的主体无、锡华晶上市的话……
以他们五年都没有投入生产的速度，肯定是立刻就跌破发行价啦！
周硕气的笑了起来，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不忿的说道：“我要是不卖，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那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了！”刘侃颓丧的蹲在地上，抱着头说道：“如果你不同意合并，结果就是908工程单晶炉项目被裁撤，整个908工程立刻宣告失败。一家香港的公司已经在等着了，到时候立刻就能接手908工程，无、锡华晶成为港资企业，再也没有你什么事情了。”
周硕重生以来摸爬滚打，经历过多少风浪了？刘侃只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说白了，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908工程本身。
看着好像是要坑他泛翰集团，实际上却是有人想要鲸吞无、锡华晶。他顿时回忆起来，历史上的908工程在1997年建成生产线之后，却仍然迟迟无法投入生产。到1998年2月反而将设备租借给了一家香港公司，结果这家香港公司立刻就能组织生产，半年之后就反过来收购了无、锡华晶！
仅仅半年时间，无、锡华晶这个908工程的主体，在被收购之后只占有新公司的49%，而这家香港公司反而占有了51%！
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没有蓄谋，呵呵，周硕第一个不信。
别忘了同期的909工程魔都华虹，可是早就已经开始进行生产了！若说华晶先天不良，那华虹已经有的先进经验为何不用在华晶上面？大家同是国企，华晶为何不要技术更先进的华虹拉自己一把？
究竟是什么内情，旁人心中都各自有一笔账。
显然，这个历史上的黄雀，看上了自己这只螳螂。当然，原本是打算吃掉自己这只螳螂的。不过他们肯定没想到，周硕这只螳螂在海外晃了一圈回来之后，已经换了一身白头鹰的皮了。
究竟要谁吃谁，咱们就走着瞧吧。周硕咬牙切齿的想着。
他把刘侃从地上扶起身来，坚定的说道：“刘先生你不要担心，究竟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
说完，他拉着刘侃就向工地外面走去。
涂岸北和闵中行愣愣的看着他，连忙问道：“周校长，你这是上哪去？”
“涂老，这里就拜托你了！”周硕回过神来，深深的一鞠躬道：“我得回绣城了，那里有一个新的战场在等着我。”
“好说，好说……”涂岸北挥手道别，看着周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工地飞舞的尘土之中。
首钢nec的前道生产线还没有调试完成，909工程的华虹甚至还没有走完决策程序，至于后来的什么中芯、华力都更是没影子的事情了。这一年比亚迪刚刚成立，还在卖充电电池。杭、州士兰的东家，也刚刚从海峡对面爬上岸。未来中国一、二、三线的晶圆厂们，还都在襁褓之中呢。
这一年，中国大陆上，集成电路工业就是一片荒漠。6英寸线、0.56微米的技术，还要等到1996年8月，才能在当时国内最高水平的909工程华虹nec的生产线上实现。
少小离家老大回，虽然只有短短的半年时间，周硕心底却生出了这样一番感慨。
半年时间，若是放在八十年代，也许只是绣城经历了春、夏两个季节而已。它的工厂会继续运转，它的工人们依旧劳动。区别只是越冬的大树重新长满了翠绿的枝叶，冰雪融化万物复苏，或许还有那些叫起来就不会停下的蝉鸣。
然而这时九十年代，是中国变化最剧烈的时代。虽然仅仅只是半年时间，绣城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变好的一面，也有变坏的一面。
火车站前，一栋高楼正在徐徐耸立起来。那将会是整个绣城软件园，与渤海省其他城市进行数据通信的中心枢纽。使用铁路的通信电缆，这里将连接全省所有的城市，然后再联通日本东京的新科计算机公司外包中心。
不仅是火车站前，整个绣城都已经成为了一处大工地。绣城软件园的成立。除了泛翰集团一家分包商以外，也迅速的吸引了一大批日本企业涉入这一领域。
像是ntt、也就是日本电话电报公司。樱花银行、丰田集团这些大企业也陆续设立了用于外包的数据中心。乃至于软银集团、日丽软件等软件公司，更是不落人后的开设了分公司。
这些实力强大的日本企业的进入，结果就是整个绣城的办公场所吃紧起来。何况绣城原本的经济条件也不好，为数不多能算得上写字楼的建筑，也多是老旧失修，条件差的可以。这些日本公司当然不可能就蜗居在这样的环境里，于是纷纷把建设新的办公大楼提上了计划日程。
结果就是半年后，周硕回到绣城的时候。几乎整座城市都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但这里面最大的工地，还是泛翰集团自家的项目。
河南人李赤旗的泛翰建设，这时候早就已经不是一个草台班子的施工队了。以他那些河南人老乡为基础，发展起来了一支上千人的工程队伍。如今的泛翰建设也已经拿下了各类建筑资质，不仅承建了泛翰集团的大多数工程项目，更已经占据了不少其他单位的建设任务。
这些泛翰集团的建筑以泛翰研究院为中心，华光厂改建的泛翰石英制品厂和泛翰晶圆厂。以及键盘厂和泛翰电子厂沿着女儿河一字排开，实在是蔚为壮观。
花园式的办公区，高大整洁的钢结构厂房，沿着江堤畅通无阻的堤上公路——这些全是泛翰集团的远景。
而如今，最先完成建设的是泛翰晶圆厂。它处于整个泛翰集团建筑群的上风区，因为它是对环境要求最高的企业。空气尘埃和各种污染对产品品质有着直接的影响。
整个泛翰集团建筑群的远景，在泛翰晶圆厂便能窥得一斑。
泛翰制造的总经理刘刚和泛翰晶圆厂的厂长姚稻，两个人身后又站了一排穿着工作服的中层干部，顶着八月末的大太阳默默的等待着。
泛翰晶圆厂门前笔直的水泥马路，是绣城市府特意拨下来专款修建的。双向四车道中间是一条柳树风景带。柳树下面种满了草坪和灌木丛。即将入秋的女儿河上江风习习吹来，顿时惹得柳树们枝条阵阵轻摆。
一辆大切诺基从远处风驰电掣的开来。临近晶圆厂的大门这才徐徐的降低了车速。刘刚和姚稻不仅没有躲开，反而欣喜的对视一眼，齐齐迎了上去。
“刚子！”周硕刚刚把车挺稳，便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不等刘刚走过来，便张开双臂紧紧的和他拥抱在一起。
“你可瘦了，也黑了。这半年不见，实在是辛苦你了。”周硕仔细的上下打量着刘刚，感叹的说道。
刘刚是泛翰制造的总经理，不仅是晶圆厂和石英制品厂，键盘厂、和电子厂的建设也都在他的工作日程上面。若是算上泛翰建设，那么就是五头并进。
这半年下来，基本上他就没有休息的时间。工程管理和公司组建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千头万绪之下还要时不时的跑跑工地，当真是风吹日晒雨淋。他平常又不怎么保养，连个“大宝”都没有时间擦，怎么可能不黑、不瘦。
刘刚倒是不以为意，狠狠的给了他肩窝一拳，笑道：“哈，你可是又白胖了不少，看来美国的水土养人啊！”
“你还没看到我掉了多少头发呢！美国人的钱是好赚的？一个个精明着呢。”周硕苦笑道：“再说在美国是吃肉便宜吃菜贵，你当我想变成胖子吗？”
刘刚向周硕的身后望去，迟疑的问道：“这位是？”
只见周硕的切诺基上，副驾驶的位置上也下来一个人。他连忙介绍道：“这位是从无、锡华晶来的刘侃先生，咱们国家908工程单晶硅项目的负责人。”
周硕以前也曾经给刘刚讲过和华晶合作的口头协议，当即便对上号来。他惊讶的笑道：“怎么，908工程那边有消息了？”
刘侃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尴尬的说道：“啊，算是吧……”
“好了，908工程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周硕拍了拍刘刚的肩膀，转过身伸出手，看向旁边的姚稻道：“姚工，泛翰晶圆厂的建设，可是辛苦你了。”
“呵呵，不辛苦。”姚稻头上虽然出了一层汗，却一点也没有抱怨的意思。反而有些腼腆的抓住了周硕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他真心实意的说道：“没有周校长，我这就算想辛苦，恐怕也没得辛苦了。”
“哪里话，以姚工的水平，还能没有用武之地不成？”周硕摇着头，哈哈大笑道。
这也是他的真心话了，以姚稻的技术水平即使不留在绣城而是去南方，随便找个相关行业的厂子，一个月恐怕也是不少赚。但是周硕自己的夹带里，翻来翻去又有哪个人能代替他？姚稻的出现，对于他的半导体产业布局来说，绝对是天降福星了。
周硕继续向姚稻的身后看去，站在第一位的赫然是个老熟人，他脸上堆起笑容，连忙又伸出手去。
“小野桑，咱们可是许久不见了。”他用日语和小野大浦打起招呼来。
让人吃惊的是，小野大浦竟然用蹩脚的中文回答了周硕的问候：“周君，许久不见。”
小野大浦低头弯腰，伸出双手来接住了周硕的手，笑道：“今日一见之下，发现您依然如此健朗，我就放心了。”
“哈哈，多谢小野桑的关心了。”周硕也加上一只手，边晃边问道：“怎么样，在中国工作的可还顺心？如果有什么问题，只管和我说。”
周硕原本只是一句客套话，哪想小野大浦竟然真的神情严肃的点头道：“嗨，确实有件事情，希望能够得到周君的帮助。”
“哦？”周硕有些惊讶，语气诚恳的说道：“有什么问题，小野桑尽管说就是。”
小野大浦愁眉苦脸的说道：“是这样的，我和我的女朋友决定在中国结婚。但是因为我没有居住满一年时间，现在不许我在中国买房子，我很苦恼。”
“这，那你现在住在哪里，怎么想要在中国买房子了？”周硕好奇的问道。
他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中层，里面有几个面熟的如今也是顶着一头的汗，这才记起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周硕连忙向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挥手朗声道：“大家别在门口站着了，大太阳晒着怪难受的。走走，咱们先上车。小野桑，有什么事情咱们进厂再说。”
“嗨！”小野大浦向周围的同事深深一鞠躬，恍然大悟道：“耽误了大家的时间，非常抱歉！”
“好了，快走吧！”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野桑，你来做我的车，顺便把你的事情给我说一下。”
“那我就失礼了。”小野大浦爬上了周硕的切诺基，其他人则坐上了厂区交通的电瓶车，齐齐向里面开去。
“小野桑，究竟是怎么回事？”周硕跟在电瓶车的后面，慢慢的开着车，好奇的向小野大浦问道。
小野大浦垂头丧气道：“嗨，我想请周君帮忙，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让我移民中国？”
“移民？”周硕微微一愣，不是他不自信。实在是1995年中国的硬实力就在那里摆着，好好的日本人不当，这时候竟然有主动要求归化的鬼子？
“小野桑，你媳妇是叫佐藤爱吗？”
ps：哎，有的时候作者在文里用梗，结果根本没人发现，这结果实在是甜到忧伤啊……
“佐藤……爱？”小野大浦愣了愣，不明所以的摇头道：“不，我的内子名字是长泽梓。”
“哦哦，抱歉，呵呵。”周硕不知所谓的傻笑了一下，看来实在是用梗太老，大家都没什么激情呢。
“不知道小野桑为什么突然想要移民中国？”
小野大浦唉声叹气道：“哎，还不是国内突然出来了流言，说是我偷了日本企业的技术，然后来帮助中国企业。东芝陶瓷发现事情败露，就把我抛出来当替罪羊。现在不仅业内很多公司都发起了对我的讨伐，更有不少右翼人士天天在我家附近出没。我父母甚至是我的未婚妻，对此都非常苦恼。”
周硕挑了挑眉头，在小野大浦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这些所谓的流言当然是他指使日本方面流传出去的，小野大浦在任上屡屡推行耗资巨大的品管措施，若非周硕生财有道说不定还真的要被活活拖垮。
他的这点小九九，周硕焉能不知？索性断掉他的后路，让他死心塌地在泛翰集团发展最好。只不过他也没想到，区区流言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恐怕要让小野桑失望了。”周硕遗憾的摇头道：“中国的移民政策非常谨慎，即使条件满足也不是那么容易申请的。不过如果是在中国置业，只要居住满一年就可以了。这样吧，在此之前，集团先出资为你租赁一处高档住宅。等你一年期满正好可以在集团新建的沿河别墅区购买一栋。”
“这，好吧。”小野大浦失望的点了点头。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才向周硕提出来的。
只是没想到周硕根本没有促成此事的能量，别说是一个品管经理了。就是比尔盖茨想要加入中国国籍，按照规定他都说不定是不够资格的。每一个外籍人员加入中国国籍，据说都要公、安部部长亲自签署文件。周硕也就是在绣城算得上是有点关系，公、安部门朝那边开他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把这件事情认下来。
泛翰晶圆厂的厂内环境和这个年代的渤海省内工厂完全不同，这倒并不是说老国企不在意厂内环境。实际上但凡效益好的国企，莫不是喜欢把工厂收拾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但这个年代的国企整体风格仍然是延续苏联的那种粗犷气质。
如果说对于以往的企业来说，环境只是工厂的点缀。工厂仍然是工厂的风格。那么晶圆厂的环境看起来就更像是一所园林式的大学，对环境的追求是有着现实意义的。现代化的半导体工业，本来就是号称最像实验室的工厂。
一方面优美的环境能够增加高科技人才的归属感，另一方面大量的绿化也能显著的减少空气尘埃和其他声、光、电等污染，德国英飞凌晶圆厂甚至就修建在森林里。别以为这些都是无所谓的因素，晶圆厂生产出来的单晶硅锭纯度高达11个9，这样的高品质从何而来？就是从这样无数的细节里，一点、一点的排除了所有可能对品质有干扰的因素。
今天若非是周硕亲自来，厂区里是根本不允许有汽车驶入的。所有人都要乘坐没有污染的电瓶车。当然更好的是骑自行车或者走路。不过晶圆厂本身面积太大，这样大的太阳下走路可实在是要了亲命了。
整个晶圆厂由高大的钢结构熔炼车间，和一栋附属的办公楼组成。办公楼并非只是管理人员的工作场所，每一块单晶硅锭被生产出来之后。都要经过详尽的分析和测验，然后才能确定它的品质。整个品管、质检、储存等工序，也都要在这栋附属办公楼中完成。
周硕将汽车在距离办公楼尚且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再往前就是他也不能开车过去了。从停车场旁边换乘了电瓶车，这才到了办公楼前面。
晶圆厂的办公楼一共有五层。外面是由单向的玻璃幕墙组成。随着厂区随处可见的视觉指示牌，他找到了办公楼的大门。
刘刚和姚稻他们的电瓶车。也紧随在他的身后开了过来。
“周儿，先去休息室缓缓，喝口水？”刘刚从电瓶车上跳下来，帮他在大门前的安防系统上刷了一下卡。
“不了，先去车间吧。”周硕心急的摇头道：“这次自产单晶炉的试生产，对我们的下一阶段发展战略影响很大。不亲眼见证一下，我心里不踏实啊。”
刘刚刷过了卡，大门发出滴的一声，自动向两侧划开。他听到周硕的话，点了点头说道：“也好，那咱们就先去车间吧。”
他招呼了一声，身后的几个中层就四散而去了。刘刚和姚稻引领着周硕和刘侃，向着办公楼的深处走去。
穿过办公楼宽敞的大厅，在走廊里走了十多分钟，四个人这才到了一扇大门前。刘刚又是拿出自己胸前的身份卡在安防系统上划了一下，推开大门里面竟然是一个换衣间。
“进入车间必须进行全身除尘，以及穿着防尘服。”刘刚指着柜子里放着的一套防尘服，笑着说道：“还好现在不是冬天，不然穿着厚外套再去穿这玩意可是老遭罪了。”
“那工作人员冬天怎么办？”周硕从柜子里取出一套防尘服，他前世可是没少穿过这东西。它简直就是一个全身用的避、孕、套，把人装进去之后除了口、鼻、眼，保证没有一丝一毫遗漏的地方。
“有员工衣柜，可以把外套存起来嘛。不过这里不是员工入口，也就没有做那么多的准备。”刘刚他边说边利落的把防尘服穿好，可见平常是没少来这里。
周硕动作也很利索，换衣间里的四个人除了刘侃，显然对防尘服都不怎么陌生。
好不容易等刘侃换好了防尘服，刘刚打开换衣间另一端的一道铁门。让周硕和刘侃都进去了之后，他才和姚稻也进去然后把门密封好，开启了风浴除尘装置。
这里实际上是一道风浴除尘走廊，装置开启之后顿时从头顶上吹下来一阵狂风，然后从众人脚下再吸走。
除尘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通道另一端的大门旁，指示灯亮起了绿色才停止下来。
刘刚打开这道门，晶圆厂的熔炼车间总算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绿色的环氧树脂地坪几乎是一望无际，高举架的宽阔空间里面单晶炉如同一根根战舰的桅杆一般，高高的耸立着。
“你们这洁净室的标准有a级了吧？生产单晶硅锭需要这么高的级别吗？”刘侃有些惊讶的声音在他的口罩里穿了出来，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周硕看了小野大浦一眼，200mm的单晶硅锭当然不是必须要a级洁净室的。不过他还是同意了小野大浦的这个要求，200mm也就是六英寸单晶硅锭或许不需要这种级别的洁净室，但后面还有八英寸、十二英寸甚至是十六英寸的单晶硅锭需要不断的投入研发、生产，中国的底子薄，总不能到时候再去临时抱佛脚。
“也算是提前预习吧，我们不排除以后可能会上芯片生产线的可能。”周硕笑眯眯的解释道。
四个人出现的入口，距离单晶炉的生产区还有一段距离。一段楼梯从二层伸了下来，显然是通往车间的办公区。
见到管理人员入口有人进入，从楼上顿时跑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刘经理、姚厂长，这位……是周校长吧？”来人连忙向周硕伸出手来。
“你认识我？”周硕打量着眼前的小伙子，虽然防尘服遮住了他的面庞，但从眼神中仍然能够看到他散发出来的勃勃英气。
“我就在您家隔壁，呵呵。”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不过我可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
“我家又不是什么军事机密，说了也不怕。”周硕摆了摆手，笑道：“你怎么称呼？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怎么样带我参观一下车间？”
“我叫方大远，你请这边来。”方大远指着远处的单晶炉阵列说道：“目前正在进行自产单晶炉的第一次批量试生产，一百台单晶炉现在有八十台正在运行。预计再有五个小时，第一批就到点儿了。”
“怎么还有二十台没有进行测试？”周硕好奇的问道。
方大远干脆的边走边说道：“我们是进行的分批测试，一个批次五台，会调整一部分参数之后观察和其他参数效果的异同。接下来四个小时，这二十台单晶炉也会投入生产。”
方大远作为第一批和姚稻参加单晶炉装配的华光厂工人，可以说是从头到尾参加了这些单晶炉的自产攻关，周硕提出的问题根本对他毫无难度。经过半年多的摸爬滚打，这个原来华光厂的一线机修工人，俨然已经是单晶炉的专家了。
他们也许没有显赫的学历和丰富的工作履历，出身只是高中、技校，甚至是老工厂里面师徒传帮带的产物。然而正是无数这个年代的中国工人，凭借自己坚强不息的精神，通过自学和刻苦钻研，奋力的追赶着这个世界最先进的技术……(
八月末的炎炎夏日，重新见到外面的太阳，刘侃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一丝的温暖。
任凭猛烈的阳光洒在自己的身上，却仍然驱不走他心底的寒意。一百台单晶炉，虽然是自产组装货，但每台造价也达到了五十万，这就是五千万人民币。
如果再算上整个洁净室、附属办公楼和各种仪器检测设备，工人培训以及掌握石英坩埚技术的投入。泛翰集团在这个单晶硅厂上的投资就将是近一亿人民币，如果这笔钱是由908工程来出，他根本不敢想象会是多么艰巨的任务。
连引进五台日本单晶炉和1%股份的申请，他都跑了半年多。不仅没有跑下来，反而惹了一身骚。他要是想建成一座泛翰晶圆厂规模的单晶硅厂，没有三到五年的申报审批过程，根本就是看不到丝毫希望。
国际上半导体行业技术发展多么迅速，哪有三到五年给他浪费？何况三五年之后，908工程是否还能继续下去，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不知道以刘先生的专业眼光，觉得我们泛翰集团的单晶硅生产车间怎么样？”周硕深呼出一口气，站到了树荫下面笑眯眯的问道。
刘侃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叹道：“国内能够超过这里的洁净室，恐怕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吧。”
“那你就应该明白，以908工程20亿的投资，根本不可能建立起一条计划里的芯片生产线来。”周硕正色道：“如果不能引入先进的管理和更多的资金。908工程失败将是不可避免的。”
他这句话说得就有些赤、裸裸了，908工程华晶集团里面现在议论纷纷。说到底并不能伤害周硕一根毫毛。所谓引入更先进的管理和更多的资金，说白了就是希望刘侃能够帮助他取得华晶的控制权。
刘侃抬头望了望天空，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不置一词。
五年了，刘侃的人生又能有几个五年，何况这是他人生中最宝贵的五年。他又何尝不知道，908工程已经渐渐进入到了死胡同。但是个人的力量如何能够与国家抗衡，他人微言轻连自己负责的一摊都还搞不定。遑论去影响整个908工程。
周硕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插手908工程的绝佳机会，但前提条件是起码要获得刘侃的支持。没有人里应外合，他就是手里有金山银海，也找不到地方翘起这么大的国家工程。
“事在人为，难道刘先生这么简单就放弃了自己五年来的艰苦付出吗？”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的说道：“说到底。现在给你添麻烦这些人，打的不也是以蛇吞象的主意。为什么香港人做得，我们却做不得？起码华晶在我的手里，我可以让它能保持在国内晶圆厂最前沿的技术水平。而不是沦为其他人，榨取国家投资剩余价值的工具。”
刘侃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出声。他是八十年代初的大学生。工作在八、九十年代。他之前的所有人生轨迹，都是从国营企业里度过的。要让他和周硕联合起来，帮助泛翰集团取得908工程，实在是有些挑战他的人生价值。
“请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冷静一下。”刘侃摇了摇头。落寞的说道。
周硕抿嘴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夏末的太阳在天边散发着自己的余晖。天气也渐渐的有了一丝凉意。周硕就在晶圆厂的办公楼里占用了一间会议室，这里迅速的被改造成了泛翰集团董事长办公的地方。
他这一走半年多，工作可是着实积压了不少。虽然集团目前已经形成了一套规章制度，而且还有网络和跨洋电话可以遥控指挥，专属于董事长的工作仍然积压了不少。他这一回来，关注过最重要的自产单晶炉后，立刻就陷入到了无止境的文山会海之中。
等他再抬起头来，天边已经是一片火红的颜色。周硕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活动了一下脖子。然而，已经是下班之后陷入沉寂的办公楼，竟然突然之间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喊声。
这阵喊声越来越响，范围也是越来越广。仿佛是最烈性的传染病，顷刻之间整栋办公楼似乎都陷入了癫狂状态。
“嘭”的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来，刘刚和姚稻一脸兴奋的冲进来，大声喊道：“成功了！周儿，我们成功了！”
周硕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问了一句傻话：“什么成功了？”
刘刚拉着他的手，又跳又叫的喊道：“单晶炉，我们自产的单晶炉成功了！第一批单晶硅锭已经经过检测，完全达到了电子级单晶硅纯度！”
光看他的样子，似乎不立刻跑上个一千米，都不足以发泄他无处释放的激情。
“慢点、慢点，别着急。”周硕双手按着他的肩膀，严肃的问道：“第一批的良品率如何？”
“60%。”刘刚丝毫不为这个数字感到失望，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确实别看只有60%的良品率，但这是自产单晶炉的第一次试生产。使用的是泛翰石英制品厂自产的石英坩埚，仪器设备全部都是国产或者部分进口货。没有东芝陶瓷十多年的数据积累，没有从业经验丰富的专业人才，全都是凭借华光厂的那点老底子，能有这样的成绩确实不错了。
接下来的工作还有很多，热场分析、工艺优化、品质管理等等。当这些问题一一解决之后，单晶硅锭的良品率才会真正稳定下来。
周硕的脸上，笑意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瞬间融化了。他深深的松了一口气，不论前路如何艰难，他万里征程的第一步总算迈了出去。电子级单晶硅锭虽然只是半导体产业中最基础的原材料，却也是决定产品品质的关键。以此为基础，他切实的找到了搬动中国半导体行业的支点。
“走，看看去。”周硕虽然没有表现的如同刘刚和姚稻那么兴奋，却也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带头向外走了出去。
三个人坐着电梯到了一楼，正从办公楼大门前的大厅经过。突然外面竟然射进来两束汽车的灯光，他们不由紧张的戒备起来。
要知道现在可是下班时间，而且晶圆厂内部是不允许燃油动力汽车驶入的。外面开过来的明显就是一辆汽车，何况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怎么能不让人感到蹊跷。
泛翰集团虽然在国际乃至国内都不显山不露水，但却并不代表没有人关注。大企业的商业情报部门，往往负责的就是这种把竞争掐死在萌芽状态的工作。
只见汽车在楼前打了一个横，驾驶位上一个人从车里跳了下来，连滚带爬的向大门这边跑了过来。在他的后面，隐约还能看到晶圆厂用于厂内交通的电瓶车，正急急的追了上来。
那人背着光，周硕一时也看不清来者的身份。就听大门外面，这人嘭嘭的敲着防撞玻璃门，竟然大声的用日语喊道。
“周桑，我是佐藤信介啊！东芝陶瓷的佐藤信介！”
佐藤信介？周硕微微一愣，心底的记忆渐渐浮了出来。仔细和眼前这人一对比，似乎还真是东芝陶瓷当初负责和自己签合同的佐藤信介课长。
只不过向中国出售单晶炉这件事儿已经被小野大浦扛了下来，他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工厂的保安开着电瓶车从他的车后超车过来，挡住了汽车的灯光。周硕仔细打量，确实是东芝陶瓷的佐藤信介。
“周桑，请让我进去，我有话说！”佐藤信介回头见保安已经离的越来越近，不由焦急的喊道。
周硕心下好奇，向前走了两步，却被刘刚从后面拽住了。
他有些紧张的说道：“周儿，小心安全。日本人这时候能有什么好事，不见也罢。”
周硕见门外保安已经控制住了佐藤信介，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佐藤这人我了解，他就是个上班族而已，难道指望他为了工作对我搞‘天诛’吗？”
虽然周硕坚持了自己的看法，刘刚却丝毫没有放松自己的警惕。他用身份卡打开了大门的开关，却连忙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周硕的前面。
“周桑，是我啊，佐藤信介！”佐藤信介见到周硕出来，一脸献媚而欣喜的指着自己喊道。
“佐藤桑，好久不见了。”周硕离得远远的喊了一声，根本不近他的身。
开玩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即使相信佐藤信介只是个蝇营狗苟的上班族，周硕也没有兴趣去试验一下自己对人性的领悟。
保安见到自家董事长竟然和这个日本人用日语打起招呼来，也就都有些放松了戒备。佐藤信介逮住这个破绽，竟然看准了机会猛的从包围圈里跑了出来！
他撞开一个保安，狼奔豚突的向前跑了几步，竟然就高高的跳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周硕便觉眼前一道黑影，如同猛虎一般从天而降！还不待他有所反应，佐藤信介便杀到了面前！
只听噗通一声，整个晶圆厂办公楼前，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一个人，谁也没想到，就这么趴在了地上。之前还是生龙活虎的人，转瞬间便悄无声息了，这实在是太过出乎刘刚和姚稻的意料。
只有周硕，嘴角露出笑容来，冷冷的看着脚下。
佐藤信介以标准的orz姿势，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周桑，请停止泛翰集团自产单晶炉的试验，拜托了！”佐藤信介诚恳的伏地拜倒道。
周硕双手抱胸，玩味的看着自己脚下的佐藤信介，挥手制止住了想要动粗的保安。他盯着佐藤信介已经明显秃顶的头发，看起来这半年时间他应该过得不怎么好。如果担忧程度和掉头发的程度相当，他大约会是寝食不安的那种吧。
“理由呢？我投入了一两千万美元的资本，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嗨！”佐藤信介以头抢地，激动的喊道：“如果泛翰集团的单晶硅锭流入市场，东芝陶瓷在业内会遭遇大危机的！如果是东芝陶瓷流出的技术导致市场受到冲击，结果一定会受到行业制裁！看在双方合作愉快的份上，希望、不，恳请周桑不要继续进行试产了。”
周硕叹了口气，自己这边也是刚刚才得到试产成功的消息。佐藤信介就杀了过来。不论是不是小野大浦泄露的消息，他在晶圆厂内部必然有一个级别不低的内应。以日本企业能够动用的资源来说。自己真是防不胜防。
“就是这样的理由，佐藤桑你觉得我会同意吗？”周硕奚笑的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如果不能进行生产，我投入这么多资本的意义在哪里？”
佐藤信介口水喷出三尺远，激动的说道：“东芝陶瓷可以补偿给你！一百台单晶炉，我们可以全部收购下来。”
“收购？”周硕愣了愣，他还真是没有想到东芝陶瓷竟然有这么大的脑洞。他一个单晶炉的生产企业，来收购单晶硅生产企业的生产设备……
“倒也不是不行。”周硕摸着下巴。心里来了点恶趣味，挑逗的说道：“就看东芝陶瓷能拿出个什么价钱了。”
佐藤信介闻言简直喜出望外，自觉把住了周硕的思路。若非是没有把握提高单晶硅锭的良品率，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松了口？当即深深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笑道：“每台12万美元，泛翰集团有多少，我们就收购多少！”
“12万美元？”周硕还真有一丝丝动心。12万美元折算人民币都100多万了。比他自家生产的成本多出一倍，整整100%的利润啊！但是同等品质，东芝陶瓷转个手起码能卖上30万美元，却也未必会亏本。毕竟如果全部用日本货和日本人工组装，单台成本也要在10万美元左右了。
东芝陶瓷此举如果成功，不仅化解了自家的行业信誉危机。还兼且相当于白得了一个组装厂。日本人的算盘，打的不可谓是不精。
但是单晶炉组装的生意虽然好赚，却未必就能安稳的做下去。
周硕是知道历史的，想必以东芝的情报体系支持，要预计到国内技术突破的时间表也并不困难。最多到明年。中国就能形成自产200mm单晶炉的能力，到时候再想指望东芝陶瓷以100%的利润来做这样的生意。想想都不现实。
也就是说东芝陶瓷其实只要收购泛翰集团一年的产量，这个危机也就平安的度过了。一台12万美元的话，一年的产量一、两千万美元也就足够了。
以东芝的实力，这笔钱拿出来的并不困难，何况又不是会亏本的买卖。说不定一转手，还能再赚一笔呢。
周硕也不由得为想到这个化解方法的人，感到深深的佩服。
“我看，与其你们把我的单晶炉都买走，还不如把我的单晶硅锭都买走好了。”周硕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若是卖单晶炉的话，一年的利润也就是在一千万左右。而若是100台单晶炉开动起来，按照国际价格，一个月的营业额就是一千五百万美元，利润在五百万左右。只要一年，泛翰晶圆厂就能创造六千万美元的利润。
所以说，就好像造火车头的永远没有运营火车的赚钱。而造单晶炉的，永远也没有晶圆厂赚钱。
“一百台单晶炉？”佐藤信介心算了一下这是多大一笔生意。
一根单晶硅锭重120公斤，每台单晶炉一个月生产25炉是比较保守的数字。泛翰晶圆厂一个月的产量就是300吨，如果按照国际价格计算……
周硕不等他计算出结果来，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是一百台单晶炉，到明年这个时候泛翰晶圆厂将会扩建一倍以上，每月至少继续增加10台单晶炉。”
我擦，还带累加的？原本就不擅长数学的佐藤信介稍微算了一下，彻底的迷糊了。他晃了晃脑袋，放弃了计算下去的努力。
“如果东芝陶瓷能够继续提供线切割设备的话，我就可以考虑易物的交易方式。”周硕补充道。
“内圆切割机？”佐藤信介试探的问道。
“想什么呢。”周硕被气笑了起来，内圆切割机的原理就好像切羊肉片的机器一样，是用刀片将硅片从单晶硅锭上面削下来。这是一种比较初级的晶圆切割设备，国内较早就已经实现了技术突破。
“是多线切割机。”周硕肯定的说道。
单晶硅锭变成晶圆的第一步，就是从圆柱形的硅锭上面切割下一片薄薄的晶圆。然后以这片晶圆为基础，通过蚀刻和离子注入等方式才能形成集成电路。
而把晶圆从单晶硅锭上面切割下来，当然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在200mm以下的单晶硅锭，都是可以通过内圆切割机进行切割的。可是一旦单晶硅锭的直径达到300mm，就非得使用多线切割机不可了。
顾名思义，多线切割机并不是通过刀片来削出晶圆来。而是好像线锯一样，把晶圆从单晶硅锭上“锯”了下来。
多线切割与内圆切割相比，具有弯曲、翘曲度小，平行度好，公差和粗糙度小的优点，总之是能够完全替代升级内圆切割机的技术。
想要掩盖一样技术的泄露，就看东芝陶瓷是否愿意拿另一样技术来弥补了。如果东芝陶瓷不能凭借多线切割机减少一部分收购成本，那一年将近两亿美元的资金量，就让人非常呵呵了。
哪怕东芝最后能够找到下家，吃掉这批单晶硅锭，占用这么大一笔资金也够它喝一壶的了。
“我需要和总部联系确认一下，这已经超过我的授权范围了。”佐藤信介咽了口唾沫，忐忑的说道。
“去吧。”周硕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等你的消息。”
佐藤信介从地上爬起来，向周硕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跳上汽车便扬长而去。
俩人的对话全程使用的都是日语，等佐藤信介走远了，周硕这才把谈话的内容向刘刚和姚稻复述了一遍。
刘刚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为什么答应要把我们的产品卖给他们？让日本人把握了我们的出货渠道，这不太安全吧？”
周硕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是没有办法，能吃下我们产能的，现在也只有日本人了。”
他摆着手指头给刘刚解释道：“目前全球半导体行业能够消化200mm单晶硅锭的，只有两个国家、一个地区。分别是美国、日本和弯弯。美国的晶圆厂大多数都是自己投资生产单晶硅锭，要不然就是参股上游企业。这些公司为了保证供货稳定，轻易不会更换供货商。”
周硕掰下第二根手指，接着说道：“日本的晶圆厂虽然比较混乱，表面看四大财团打的不可开交。但是从本质上来说，日本市场是非常封闭的。外国企业在日本半导体行业很难立足，何况是被严密封杀的大陆企业。”
“至于弯弯那就更不用说了，那边情况太过敏感，政治因素太多，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他唉声叹气的说道：“所以综上所述我们的单晶硅如果不能批上一层日本皮，根本就是有价无市。人家有价无市是不愁卖，咱们有价无市却是没人买啊！”
咔哒。
周硕刚说完，旁边走廊里就传来了一个开门声。刘侃低着头，从门后面静静的走了出来。
“刘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周硕诧异的看着他。
刘侃缓缓的抬起头，语气坚定的说道：“我决定了，帮助你争取到908工程的控制权。周校长，你能向我保证，一定会带领华晶实现产业升级吗？”
“华晶目前的设计已经大大的落后了国际主流水平。”周硕理所当然的说道：“即使你不说，我也是要让华晶实现产业升级的。不过，刘先生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刘侃手上攥着拳头，恨恨的说道：“因为咱们国家，不能再这样生产出来好东西，自己却根本用不上了！”
“哎，不是华润？”周硕惊讶的看着刘侃，不可置信的问道。
刘侃诧异的说道：“华润不是国企吗，如果是他们我倒也不必这么紧张了。不过听说华润本来也有意介入到908工程的，结果好像是旗下五丰行上市遇到了麻烦，为了筹措资金把手里的上华科技公司卖给了一个香港人。至于这个幕后人究竟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周硕点了点头，看来这恐怕就是自己重生之后导致的蝴蝶效应了。前世上华科技本来是华润的子公司，就说堂堂央企搞这种下作的手段，未免冒了太大的政治风险。如果现在变成了真正的港资，那就毫不让人意外了。
虽然后世华润拿到了908工程之后，也是一样的不思进取，维持了6英寸的2条生产线和一条8英寸线吃老本而已。不过和这样的庞然大物竞争，要说没有一点压力那还真是不可能。
虽然估计能从华润手里拿到上华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人，但周硕仍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把刘侃送安顿好之后，周硕打了个哈欠，这一天可真是累的够呛。马不停蹄的从帝都赶回绣城，又是参观车间、又要处理堆积的公务，最后还要和小鬼子谈判，这就是他回到家的第一天。
月黑星稀，他开着那辆大切诺基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说起来切诺基的驾驶感和轿车比起来并不怎么好，但周硕还是喜欢它的宽敞和厚重。这车开起来。就让人有种安全感。
1995年的绣城，夜晚路上的车也渐渐多了一些。除了出租车。私家车也能间或看到一辆。那些是在改革开放浪潮中赚到了第一桶金的人，或者是外资企业在国内的派出人员。除了这些汽车，道路两边的商店也渐渐丰富多彩了起来，练歌房、茶楼，哦，甚至还有“洗头房”。
多多少少，绣城总算有了一丝美丽的夜景。
虽然已经从老房子里搬了出来，不过回来第一天周硕仍然还是回到了父母这里。毕竟半年不见。总不能回来了却不回家看看。
周硕把车停在了楼下，虽然他已经尽量降低了发动机的声音，但楼上还是突然亮起了几盏灯。在厚厚的窗帘背后，又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个深夜来客。
原本老旧的筒子楼里，不知何时竟然变得干净整洁了起来。走廊里，更是安装了昏黄的夜灯，以供人行走夜路方便。
“儿子回来了！”周母的耳朵尖着呢。早早就听到了楼下的汽车声。打开门，循着周硕的脚步声就迎了上来。
“妈——”周硕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起来，周母今年已经四十九了，再有一年就满了五十岁。脸上已经渐渐有了苍老的痕迹，头上也多了不少的白发。
“嗨，挺老大的人了。不行掉金豆了知道不？”周母在周硕后背上拍了一下，笑道：“快点走，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了最喜欢吃的四喜丸子。如今咱们日子过得好了，四喜丸子都是拿肉馅做的。哪像你小时候，有一次去人家吃席。因为四喜丸子里面是煮鸡蛋，竟然还哭鼻子了……”
周母拉着周硕。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一些儿时的糗事和家长里短，这时候听来却份外的亲切。
“爸，五叔！”周硕推开门，看到客厅里的人愣了愣，随即开口喊了一声。
“回来就好，还没吃吧？”周爸点了点头，严肃的坐在桌边。从桌上的饭菜来看，显然是家里已经做好了许久。
“大侄子回来了，快来坐！”周硕的五叔反而比周爸更加热情的招呼起来，还特意在周硕的空位上摆上酒杯，倒满了酒。
看着这一副熟悉的画面，一种回家的温暖，深深的缠绕在了周硕的胸口。一时间，竟然有些近乡情怯起来。
周母在他身后推了一把，笑眯眯的说道：“还发呆干嘛，快点过去吃饭吧。”
“哦哦，好。”周硕点了点头，傻傻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有在这一刻，他紧张了大半年的内心，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妈，你也吃吧，怎么等我到这么晚。”周硕给周母夹了她最喜欢吃的熘肝尖，堆在白白的米饭上。
“好，一起吃！”周母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周硕也是真饿了，再加上许久没有尝过家里的味道，吃起饭来简直如同风卷残云。三下五除二，就刨下了一大碗饭。
咕嘟、咕嘟——哈——
喝下一杯啤酒，顺了顺气。周硕把眼睛一扫，就看到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五叔。他心下了然，这顿饭恐怕不仅仅是一次家常便饭而已。
“五叔，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周硕好奇的问道。
五叔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气说道：“你刚从美国回来，我实在是不想拿这些烦心事儿来麻烦你。不过实在是，哎，我权且一说，你就权且一听吧。”
五叔喝了口酒，这才下决心说道：“你不在绣城这段时间，咱们渤海省的大环境是越发的糟糕了。具体到绣城，那就是比糟糕还要糟糕。从年初开始就已经有苗头了，这半年时间里一大片国企都开始撑不下去。就说咱们市最有名的绣纺，全厂足足8000多人现在竟然全部停产下岗……”
他说到这里拍了一下桌子，痛心疾首道：“绣纺绝大多数都是女工啊，你知道她们有的人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吗？在发廊里当小姐！咱们软件园这边经济条件好，发廊就特别多！有一次公、安组织扫黄，抓了一个小姐。你说怎么着？她老公就在外面不远，等着接她下工！俩人都是下岗职工，一个月生活保障不过三百多点，连吃馒头都不够！”
“这不是要开学了，前两天一家人孩子学费都拿不出。吃饭的时候妻子刺了男人两句，四十多岁的爷们一时想不开就跳了楼！”
“北门口那边有一家女儿馋肉馋的哭了，男主人当天买了一大块猪肘子回来，和了老鼠药来吃。第二天，三口人就这么灭门了啊！”
“我说这些，你应该知道现在咱们绣城，表面上看经济发展迅速，内里却是冰火两重天！”五叔三十多岁的汉子，眼圈竟然都有些红了起来：“这些情况不是个案，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看法。听说你回来了，不仅泰.和区的区委武书记，就连江市长都派人递话过来，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帮助解决一批人。”
“哎，绣纺那都是些心灵手巧的好姑娘啊！这些下岗的，哪个又不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五叔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嗞的喝了一口酒。他慨然道：“我知道，这些都是政府的工作没有做好。我也好、江市长也好，都没有立场让你来背这个包袱。可市里现在也是没用办法，僧多粥少根本顾不过来了。”
周硕默然半晌，他原本是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待绣城的发展。却忘了这是1995年，夜生活繁荣的背后，正是社会发生的深刻变革。
在灯红酒醉的背后，并不是后世那些自愿堕落的失足妇女，而是走投无路的下岗女工。
“泛翰集团可以再消化一千人，并且以后的招工会向下岗工人倾斜。”周硕低头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太好了！”五叔喜出望外，拍掌笑道：“这下绣纺可是能喘口气了。”
周硕伸手止住了无数的兴奋，反问道：“五叔想过没有，即使我泛翰集团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这一千人，和整个绣城面临的挑战相比，又能起多大的作用？”
“虽然是杯水车薪，但总归是解决了一部分人的生计啊！”五叔倒是没有周硕这么悲观，笑道：“你一点、他一点，市里还有不少企业能过得去，这个坎总是能迈过去的吧。”
“恕我直言，你们现在的思路就不对。”周硕严肃的摇了摇头说道：“大下岗说到底，还是国家为了改革需要，才把国企工人推向了社会。不这么做，国家就没钱改革。但市里现在这么做，结果还不是把压力全都自己扛下来了？我说一句冷酷的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那，你的意思是？”五叔被周硕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好虚心请教。
周硕伸出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掰着说道：“三条路，一是要开展再就业培训。二是要增加最低生活保障的水平线。三是要鼓励下岗工人创业自救。”
“你继续！”五叔双眼放光，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套纸笔，竟然把他的讲话记了下来。
周硕点了点头，详细的说道：“好多下岗职工找不到工作并非是好逸恶劳，而是缺乏专业技能。现在绣城好多地方都在开展建设，起码有技术的建筑工人需求就很大。说到底，并不是把下岗工人向社会一推了事，而是要帮助他们适应新的生存环境……
ps： 说几句，首先我要向大家道歉，由于查资料粗心大意，908工程接手的上华是华润的子公司这一点没有注意到，结果造成了背景错误。幸亏有人在书评区和贴吧提了出来，这里打上一个补丁，并且向大家道歉。并且感谢youup_ni同学的指正。
不过解释一下，我被人在书评区骂的够呛，所以不怎么去书评区了。把书评区的管理，也委托给了朋友。可能是他不了解这个背景，所以把你的指正当成恶意贴删了，我向你道歉，非常对不起。
相对来说，南方因为改革开放的力度大，商品经济活跃。下岗工人投亲靠友，很快就能找到工作。然而在东北这些老工业基地，往往一家两代人都在一个工厂。他们在过去几十年里，自认是“工厂的主人翁”，从来没有培育自主谋生的技能。一旦失去了国企的工作，马上就成了无产者。
其中又以在计划经济年代有“国老大”之称的渤海省，情况最为严重。仅仅一省，便有数百万人下岗待业。别以为这个数字不算什么，这数百万人可都是上有老小有小的壮年劳动力。若是辐射开去，全渤海省几乎一半以上的人要受到影响。
这些优秀的产业工人，以往数十年工龄结果也许只能得到几万块的买断补偿，原来的“主人翁”就这样被赶上了社会自生自灭。
但是大下岗，说到底只是那个波澜壮阔大时代的一部分而已。诚然有很多人因此而穷困潦倒，但九十年代，仍然是中国经济发展最迅速的一个时期。
九十年代的中国可以说遍地是商机，遍地是财富。即使不是站在周硕重生者的角度，这个时代的普通人依然在创造着不输于重生者的财富神话。
一方面是国企活不下去，另一方面则是打出一个牌子来，立起招兵旗，只要生产出来就不愁卖的私企。只不过建国以来四十多年的惯性思维，让不少人觉得离开了国家就活不下去，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至于说究竟是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走。是不是应该让这些人承受改革的阵痛，周硕真的无能为力。也不愿意去想。既然自己到了这个时代，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好也就足够了。
江大桥几乎是火烧屁股的拍马而来，第二天周硕还没有起床，竟然就被他堵在了卧室里。
“江市长，你这样也太不尊重别人**了吧？”周硕哭笑不得的看着风尘仆仆的江大桥。
他松了松衣领，猛的用手扇着风，看起来来的很是匆忙：“**？要是**能救救全市这几百万口人，我把我的**都卖给你怎么样？”
“哈哈。江市长太会开玩笑了。”周硕笑得有些尴尬，这么大一领导耍起赖来，还真是个无解的问题。
“好了，我来可不是为了跟你开玩笑的。”江大桥正色道：“我这是从省城连夜赶回来的，你的那三个设想我想和你具体的聊一聊。”
周硕挑了挑眉毛，点头道：“好，江市长有什么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要说江大桥这个人，周硕的看法还是很正面的。这个人性格和手腕或许软了点，能力又比不上大港冯开贵这样的实干家。但有一点，他这个官做的确实是心里装着百姓的。不论能力的话，态度确实非常真诚。
“你那三点，不仅是我省里也非常重视。”江大桥谨慎的说道：“下岗工作刚刚开始。绣城算是渤海省的一个试点。我们的任务，就是为下岗工人找到一条重新适应社会的道路。所以你提出这三点，非常的符合要求。”
周硕勉强的笑笑，他说的这三点本来就是后世成熟的解决方案。整个渤海省的下岗大潮将会持续至少五年，未来三到五年时间。才是下岗人群压力最大的时候。
全国国企数量最多的就是东三省，东三省里下岗压力最大的就是渤海省。这一套措施。对渤海省当然是非常重要的。
江大桥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不知道你说的这三点，是否有详细的可执行方案？”
“当然有。”周硕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比如说第一点，组织再就业培训。一方面要扭转工人的意识，不能再万事靠国家了，而是要到社会上去自力更生。另一方面，则是要赋予这些工人在社会上谋生的技能。”
“有的工人能够凭自己的手艺，就找到新的出路。但社会上是没有办法消化那么多产业工人的，这就需要不少人学习新的技能。像是咱们绣城，目前建筑行业就比较景气，可以考虑对工人进行建筑行业的培训。不仅是让工人上建筑工地，电工经过培训之后可以接装修的工作，管工和木工也能在工厂里找到类似的工种。除此之外，还有服务业也能承担很多的就业需求。”
周硕顿了顿，迟疑的说道：“哪怕是半导体和信息产业，也一样可以从下岗工人中吸收一部分。关键的，还是要重视起社会上的培训力量。”
“社会培训？”江大桥停下记录的笔，挑了挑眉毛说道：“我记得绣城的社会培训，目前可是一职高执牛耳啊！”
周硕尴尬的笑了笑，他就是怕江大桥会有不好的联想。下岗职工培训肯定要涉及到不少的培训业务往来，作为绣城培训业的盟主，他这也算是瓜田李下了。
“没错，一职高目前在绣城的培训机构里面，确实是影响力比较大。”周硕想了想，诚恳的说道：“为了体现泛翰集团的社会责任感，我代表一职高表个态，可以免费为一万名下岗工人提供培训服务。”
“一万人！”江大桥吓了一跳，解决下岗职工是重要，但绝不能以泛翰集团背上沉重包袱为代价。他有些紧张的说道：“会不会是太多了？我看一两千人，也差不多了。”
周硕摇了摇头，无所谓的笑道：“就一万人吧，其实也没有多少钱。”
这倒是他的真心话，一万人看起来数量很多，但社会培训成本又不高。这一万人的学费，撑死也就是一百万美元打住了，不过是联众棋牌一个月的利润而已。相反，这一万人接受了泛翰集团的培训，在社会上这将会是多么大的一支广告？泛翰集团不是终端产品生产商，和知名度比起来美誉度更加重要。
“这样吧，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周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利落的说道：“泛翰集团拿出一亿人民币，发起一个泛翰助学计划。这个计划面向绣城地区所有的困难家庭学生，为他们提供学费和奖学金。”
“一个亿！”江大桥咽了咽口水，这半年绣城市府虽然宽裕了不少，可也不敢说拿就拿出来一个亿。
“没错，一亿的助学贷款。不仅面向下岗职工家庭，农村的贫困学生也可以申请资助。当然，这些是有前提的。学生毕业之后，需要来泛翰集团供职一段时间。”周硕当然不可能当冤大头，白来的东西人们就不会珍惜。接受资助并且付出一些代价，也能保证受资助人更有学习的动力。
“这是当然嘛，呵呵。”江大桥轻松的笑道：“别说是申请助学金的学生了，社会上多少人就是倒找钱，也要削尖了脑袋想进泛翰集团呢。”
若非这江大桥已经是被周硕折服过的，他也不敢一下拿出这么多钱来。不然岂不是在＂chi luo＂裸的向人说，我是个冤大头，快来宰我啊！
江大桥这人周硕打过这么久的交道，也算稍微了解一些他的为人。一方面确实有为百姓做点实事的心思，另一方面却也有些软弱。若是不能趁着他在位的时候，给泛翰集团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那就太可惜了。
说白了，周硕确实是想要拉这些下岗工人一把，但心里也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九九。
江大桥能在绣城做多久？一届还是两届？谁也说不准。任期结束之后是接市委书记的班子，还是上到省里去？这也是不好说的事情。
但泛翰集团却是要在绣城一直呆下去的，可以预见的二十年里，绣城都将是泛翰集团的老巢。
趁着下岗大潮，再就业培训能帮助一批现在的成年人，助学计划则能帮助一批未来的成年人。这样深积厚培，二十年后泛翰集团就是铁打的江山。不论绣城的主政者换成了谁，在汹汹民意面前都不可能对泛翰集团下手太重。
周硕微微一笑，托人民币和美元汇率的福，一亿人民币不过才一千万美元出头而已。他现在手里至少还有一亿两千万美元的贷款，还真是不怎么在乎这些小钱了。
不过人毕竟都是现实的，只是撒人情出去似乎不怎么保险。他想了想，觉得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人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还不如把自己彻底和绣城经济捆绑在一起。想想如果二十年后，绣城绝大多数的民营企业经济里，或多或少的都有泛翰集团的股份，还有比这更霸气的托拉斯吗？
似乎是觉得江大桥的表情还不够精彩，周硕再接再厉的说道。
“除此之外，泛翰集团还可以拿出两亿人民币来，成立一个资助下岗职工创业的风险投资公司。另外在市区收购一批房产，用于低价租借给下岗职工来创业……”
“哎？江市长、江市长！”
周硕恶趣味的看着江大桥的脸，期待着他精彩的表情。不过失望的是，这次江大桥竟然直接被他的大手笔砸晕，彻底的石化了。
中国人虽然重储蓄轻消费，但对于下岗职工来说，仍然是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这些人里有的是夫妻双下岗，有的则是好不容易顶替了父母辈的编制进厂，结果好日子没过多久就下了岗。这些人家里有小孩、有老人，下岗职工可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是五口甚至是七口之家的顶梁柱。
若非是现在下岗的人数还不多，社会上非得乱了套不可。即使如此，面对这从来没有过的局面，江大桥也已经麻了爪。这时候突然冒出来周硕这么一个强援，市府简直就是抓住了大救星一般。
只不过在这种时候，原本已经提上日程的908工程，就不得不先放一下了。刘侃在周硕的说明之后，也非常理解的先行回转华晶，等待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但凡做事，总是离不开人、财、物这三要素。具体到下岗职工这里，实际上人的观念转变才是最重要的。1995、96年的社会上，只要你踏实肯干、有闯劲儿，赚钱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哪怕是跨个包袱走街窜巷的卖冰棍，一天少说都有几十块钱的利润。
若是租个门店找个路子做点批发行业，比如说家用电器、家具、摩托车或者建筑材料，一天赚个千把块都是轻松容易。当然，成功的多，失败的也是不少。做买卖首先要有渠道、有技术，这都是人、是关系，归根结底还是要扭转人们对下海的畏难观念问题。
为此。周硕特别从香港雇用了两家猎头公司，在短短的五天时间里筛选了数以千计的候选人。最终把人选锁定在了一个香港人身上。
黄二，第一批从弯弯来大陆发展的人。魔都名仕学院院长、领导力研究院院长，弗格商业战略顾问公司总经理……
他有一长串逼格爆表的头衔，但这并不表示他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通过香港猎头公司的调查，黄二曾经是八十年代弯弯老鼠会的一个小高层，做了三年牢出来之后，因为名声烂了大街这才不得不到大陆来打拼。
不过在大陆他倒是找对了路子，凭借当年在老鼠会练就的口才。专门给先富起来的这些人开培训班。用点心灵鸡汤和似是而非的管理学段子，讲讲励志的成功学，竟然也混的风生水起。即使如此，他的年收入也不过几十万人民币而已。在周硕的银弹攻势下，屁颠屁颠的就北上了。
“我不信任你。”周硕板着脸，看着这个一脸和气的胖子：“虽然我花钱请你来做培训，但你必须把老鼠会的那一套扔掉。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法行为。我会亲自把你扔进监狱。”
黄二好不着恼，笑呵呵的点头道：“周生你放心啦，我是很专业的。客户的要求就是我的使命，根据培训人群的不同，我都会重新设计演讲内容的啦。”
周硕听的微微一愣，奇怪道：“你不是台湾人吗？怎么说话一口香港味？”
黄二摊摊手。无所谓的说道：“就像我说的，顾客才是上帝。你们大陆人看港片比较多，连电视主持人都一口香港味的普通话，我当然要入乡随俗啦。”
周硕略微怀疑的点了点头，半信半疑的说道：“好吧。我会安排一次试讲。如果情况良好，我们就签署合同。”
黄二笑嘻嘻的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说道：“周生，我黄二别的不行，给人洗脑可是专业级别的啦！”
约定好试讲的时间，把黄二打发走。周硕动用猎头公司寻找的正主，这才姗姗而来。
和黄二比起来，这人的待遇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周硕亲自起身，在楼门口等来了一辆汽车。集团小车班里最好的一辆奔驰，被派到省城专门从机场把人接了过来。
高摩是香港前创兴银行的投资部经理，和黄二不同，他的履历简直漂亮的令人发指。其本人出身林海省，八十年代末的留学生，一路拿奖学金拿到了美国哈佛大学毕业。后来在美国做了一段时间的风险投资经纪人，很是挖掘了几个成功的项目。直到被创兴银行相中，挖了过去做投资部的经理。
在投资部做了三年经理，经手的项目平均为创业银行的投资回报率增加了五个百分点。若非是在香港混的不怎么如意碰上了玻璃天花板，高摩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北上。一方面是周硕诚挚的邀请，另一方面大概也是能离家近一些，他这才答应了泛翰集团的招揽。
当然，周硕为此付出的代价可也不小。高摩的父母在林海省住的习惯了，不愿意到渤海省来。但是为了照顾高摩的需求，周硕不仅专门在他老家拉了一根电缆，就为了能够实现视频通话。更是在绣城的海滨包下来一段沙滩，作为高摩一家团聚时候的度假别墅。
他的香港人老婆，被周硕安排在泛翰集团的公关事业部，专门负责媒体关系和广告投放。上大学的女儿，则进入了斯坦福大学的预科班。更不用说生活保姆和配车了，虽然高摩在泛翰集团领的薪水没有创兴银行高，但生活品质起码上了两个台阶。
香港的资本家们，有几个敢说自己在香港有私人海滩的？
“这是我们目前第一步要做的事情，组建两个基金会。”周硕把计划书摆在高摩的面前，诚恳的说道：“这也算是对高先生的一个考试吧，如果做得好，接下来泛翰集团所有的对外投资工作都将由你负责。”
高摩仔细的翻看了一遍周硕交给他的计划书，语气谨慎的说道：“恕我直言，我想知道这份计划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解决下岗工人的创业难题，还是……”
周硕闻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咂了下嘴，不由感觉到高摩确实是个非常精明的人。一方面，他确实有帮助市府解决下岗职工就业的想法，但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够借此把泛翰集团的根基在绣城牢牢的扎下来。高摩欲言又止的部分，显然是发觉了周硕的这部分打算。虽然并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不过确实不方便落在纸上。
不管怎么说，周硕还是希望在江大桥面前保持一个泛翰集团端正的态度。
“商业计划，非常忌讳这样的首鼠两端。上层目的不明确，下面执行就一定会造成混乱。”高摩看着周硕的眼睛，尖锐的说道：“如果周先生是希望把握绣城的经济命脉，光是提供廉价的经营场所效果是不明显的。风险投资不光是要把钱投下去，还应该帮助创业者充分的利用好自己手里的资源。”
他说的语速很快，几乎是机关枪一样的在吐字，但偏偏咬字清楚口齿伶俐。在语义转折的地方，也会有意的停顿一下，显然是深谙沟通的技巧。
和高摩的健谈相比，周硕就有些沉默。在高摩没有证明自己的价值和信用之前，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心思表露的太多。
“帮助下岗工人创业和盈利并不矛盾，我们提供物业和一部分启动资金，最终目的是帮助下岗职工在较长的时间里，利用这个物业获得一定的经济基础。”
“周先生是在赌绣城的地产，在未来几年内会快速升值。”高摩恍然大悟道。
“不是赌。”周硕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只要有泛翰集团在，绣城未来几年一定可以迎来大发展。”
“我明白了。”高摩托着下巴，沉思道：“我建议我们可以采用中心开花多点布局的方式，一方面占据绣城城市发展的有利位置，一方面投资大型消费中心拉动周围地价。在投资消费中心之前，先以低价吃进附近的地产。而对于能够拉动地价的项目，一般来说当地市府都会做出一些让利的优惠……”
高摩沉吟一下，接着说道：“至于详细的商业规划，还请给我多一点时间来了解绣城的市场环境，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周硕点了点头，对高摩谨慎的态度表示满意。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本身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很多时候，他会比较容易感情用事，或者倾向于理想化。能够引入高摩这样的人，有利于他从另一个角度观察自己的行为。毕竟坐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不能再随心所欲的凭借自己的喜好做事。每一个决定，首先要对数千名泛翰集团的员工负责。
周硕敲了敲桌子，摇头否决道：“市场环境你可以慢慢了解，但助学基金和风险投资基金必须尽快的运作起来。绣城要想快速发展，首先需要一个稳定的内部环境。这不仅是市府的需要，更是我们泛翰集团发展的先决条件。”
高摩利落的点了点头，答应道：“好的，我会立刻开始工作。组建这助学基金的委员会，周先生有什么要求吗？”
周硕想了想，严肃的说道：“不要找武打明星、房地产大亨、商业名人，你去天津，找一个叫做白芳礼的老人……”
“今天大家坐在这里听我讲课，不是要讲我们要做什么，而是我们能做什么……”
黄二站在讲台上，一边操作着幻灯机，一边滔滔不绝的讲着课。台下面，坐着的是密密麻麻的下岗职工和公务人员。他们有的满脸不以为意，有的则严肃认真。有的人左动右晃，有的却伏案疾书。
然而黄二丝毫没有受到下面人的影响，仍然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着演讲。只见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打着一支条纹领带，穿了一条背带裤。在台上用丰富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吸引着台下观众们的注意力。仿佛是有魔力似的，当他说起来来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便成了这间教室里的焦点。
“我说的一些东西，可能有人觉得咱们学的没有意义，一个下岗工人穷的两袖清风，光听你说两句有什么用？做不到没关系，我们上课不是为了今天，而是明天就要做得到，以后你们一定能够做得到。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中国人，现在正处于一个发展最快的过程中。”
“全世界，中国国土面积第三、人口第一，像我们这么大的国家才开始发展的，大概也就是中国和印度了。这实际上对于我们当代人来说是个好事，我们有后发优势，有的其他国家走的弯路，我们可以跳过去。有的其他国家好的方面，我们可以拿过来就用。具体到咱们这些下岗职工身上，这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江大桥在底下。侧着头小声的笑着向周硕说道：“别说，这个黄二说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
周硕摇了摇头。也压低了嗓子说道：“说是这么个道理，但咱们还是不能盲目乐观的。尤其像江市长您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脑袋可千万别跟着他发热啊！”
江大桥呵呵笑道：“不管怎么说，这套说辞还是挺能唬人的吧？”
“咱们继续看吧，行不行还得看接下来的效果。”周硕皱了皱眉，本来是想搞个成功学讲座来给下岗职工鼓鼓劲儿，可别把人洗脑成老鼠会成员了。
成功学这东西作为人生信条就算了，但是用来给克服难关的人一个希望。还是比较有效果的。只不过有些出乎预料的是，江大桥好像也非常吃这一套。如果到时候在市府里推行下去，想想公务人员每天上班先唱半小时的《感恩的心》，周硕就觉得自己在绣城的名声恐怕要声名狼藉了……
“谁来告诉我，什么方法能够赚到钱？”黄二在台上举手问道。
台下有几个人举手，他随意的点了一个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起身来，有些害羞的说道：“就是卖力气呗。认认真真工作，国家自然会给开工资。”
“好！我建议大家给这位同志一点掌声！”黄二在台上带头鼓起掌来，下面也有些人稀稀落落的鼓掌应和着。
“这位同志说的很好啊，卖力干活自然就能有钱赚。但这个答案还不够准确，如果你是一个扫地工，你要扫多久能赚到一百万？”
“一辈子也赚不到！”黄二用力的挥了挥手臂。一鼓作气如虎道：“但有没有人凭借扫地赚到一百万？有！一个人扫地不行，你可以开个清洁公司，请一百个人。这一百个人替你来扫地，你要做到就是指挥他们。如何分配劳务、如何组织后勤、如何寻找客户，当这一百个人都动起来了。那么恭喜你，你一两年时间里就能有一百万了！”
“所以说不要以为你们是去了安身立命的基础。你们得到的是整个世界！当工人，你就永远是一个人扫地，下海了你就可能让一百个人替你扫地！”
“所以不要彷徨、不要气馁，在国企里工作一辈子，在座的绝大多数我相信仍然还是个工人。但走到社会上，只要你抓住机遇，敢闯敢干就可能获得成功！现在在南方，就有好多人是这样起来的。好多老板，他们什么出身？农民，承包了大队上的集体企业，没两年开上小轿车了，拿上大哥大了，城里也买房了了，甚至还能坐飞机去出国旅游！”
周硕皱了皱眉，这个黄二说到底还是老鼠会的底子。他刷刷的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段话，让人拿到台上去。
黄二看到了周硕的纸条，尴尬的笑了笑。连忙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投资有风险，做熟不做生。想要成功，就必须谨慎。总不能最后没有抵达终点，结果就倒在了半路上吧？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资源，或者是技能、或者是关系、渠道、眼光等等等等。”
“成功并不是唾手可得的，但成功也并非虚无缥缈。怎么办？首先第一步，我们必须为自己的人生做好准备，当机遇真正降临的时候，你是不是立刻就能跟上去？其实机遇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我们身边发生，只不过绝大多数人没有抓住而已。我为什么能在台上给大家讲课？因为我做好了讲课的准备。如果台下诸位有人能做到我的工作，那么今天这笔学费就不是交给我，而是交给你了。”
“你们今天出门去，随便看看街上哪个开轿车的企业家，他们也都曾经穷困潦倒过。咱们国家的现实就摆在这里嘛，往前十年大家都是一个样子。只要做好准备、抓住机遇，他们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所以说，我为什么希望大家能给刚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同志一点掌声？不是因为他回答的答案准确，而是因为他有勇气。今天在座的上百人，但刚才举手的却寥寥无几。如果我需要一个助理，肯定会选择刚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小伙子，因为他勇敢、他随时都做好了面对机遇的准备！”
黄二振臂高呼道：“我建议咱们大家再次给他鼓一次掌好不好？为了他面对生活的勇气！”
之前只是应付差事一般的气氛不见了，黄二的这一次呼吁，换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掌声。人群中回答问题的小伙子也不再腼腆的低着头，反而昂首挺胸的坐直了身体，志得意满的笑了起来。
周硕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虽然黄二身上还有些老鼠会带来的习气，不过毕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从现场的反应看来，这些下岗职工也真的是对成功学这种东西毫无抵抗力。
别说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工人了，哪怕是十年、二十年后见多识广的大学生们，还不是对这些演讲听的如痴如醉？什么余世维、陈安之，当年可是在大学宿舍里流传深远。后来不也有罗永浩和俞敏洪，一样被人捧若神明。处于逆境的人们和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学生，对这些成功学、励志人生之类的课程，永远都是缺乏抵抗力的。
这一堂课上了足足四个小时，本来只是两个小时的标准课程，在下岗职工们一再的要求下，不得不延长了足足一倍时间。黄二这个前老鼠会的讲师，简直被这些人奉为了人生导师。当他完全掌握住课堂上节奏的时候，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个动作，都能得到台下的响应。
或者振奋、或者放松、或者激动，他就好像一个高明的演奏家，拨弄着台下人们的情绪。
最后还是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讲的口干舌燥的黄二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在连连告饶之后，才在听众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退场。
“哎呀，黄博士！”江大桥亲切的走过来握着黄二的手说道：“你讲的实在是太好了，说的连我都想要辞职去商海里搏一搏了。”
“江市长你好，谢谢你的夸赞。不过我这个嗓子不太舒服，请恕我失礼了。”
黄二应对粉丝的经验多丰富啊，只看江大桥的表现就知道一准是中毒不浅。怎么在粉丝面前保持高冷的逼格，可是一个讲师必备的技能。在讲台上，可以表现的平易近人。但是面对面的时候，不表现的盛气凌人一点，反而是要被人看轻的啊。
“没关系、没关系！”江大桥果然吃这一套，丝毫不以为意的一手虚引道：“我代表市府请黄博士吃一顿便饭，就当做听课的谢礼了。”
“好。”黄二扯着有些嘶哑的嗓子，矜持的点了点头。
黄二上了江大桥的公务车，当即一骑绝尘而去。
两人在车里一阵交谈，虽然黄二说话不多，江大桥却越发觉得其人深不可测。每每说出一两句、乃至一两个字，都仿佛有绝大深意，能够让人举一反三。
汽车到了绣城最好的绣城宾馆前面，江大桥甚至以市长之尊，亲自为他推开了车门。黄二竟然也丝毫没有客气，一马当先的跳下了车。
周硕施施然的从绣城宾馆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负责基金会组建的高摩。本来这一顿饭只是周硕用来和江大桥沟通的时间，哪里想到江大桥竟然自作主张的把黄二带了过来。
面对没有摆清自己状况的黄二，周硕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周生你好啊！”黄二愣了愣，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遇到了周硕。在不明真相的江大桥面前，他当然可以肆无忌惮的装高冷。但是在对他履历门清的周硕面前，可就没有那个底气了。
周硕淡漠的向他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面向江大桥伸手虚引道：“江市长，包间已经订好了，请上楼吧。”
“好好，黄老师，你也请。”江大桥竟然侧过身，让黄二走在了前面。
周硕皱了皱眉头，这个确实是他失算了。没想到江大桥作为一市之长，竟然真的这么轻易就着了黄二的道。他跟在江大桥的身后，招手叫过来一个服务员说了两句话，这才紧跟了上去。
一行人坐电梯上了绣城宾馆顶楼的旋转餐厅，绣城宾馆虽然是绣城最好的酒店，但消费也是不低。正值中午饭点，却也就是稀稀落落的上座了三层。宾馆的服务员见到周硕，连忙跑过来服务。订好的包间里，酒菜都早早就已经上齐，只等人来就能开席。
虽然多了一个黄二，服务员也没有忙乱。娴熟的为桌子上添了一付碗筷和座椅，然后端上来清凉的湿毛巾用来给客人擦脸、擦手。
这么一套流程走完，房间里就留下了一个年轻漂亮的服务员站在墙角，其他人则鱼贯而出。
“哎，这有钱的滋味真是好啊！”江大桥舒爽的赞叹一句，沁凉的毛巾擦过脸。仿佛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要不是周校长请客，我的工资可是吃不起绣城宾馆的饭。”
周硕赔笑摇头道：“江市长说笑了。绣城宾馆谁都能来。但是市委市府招待用的北山宾馆，我们可是想进都找不到门啊！”
这黄二真tm是个祸害！周硕心下暗恨，江大桥过往可不是贪财的人。两人交往这么多次，还是头一次听到江大桥露出这样的话头来。也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被黄二挑起来的念头。
贪财不是错，就怕江大桥坐在这市长的位置上，一念之间走岔了路。周硕脑袋里转了个圈，试探道：“要不我让这绣城宾馆为江市长留个包间。您什么时候来也方便怎么样？”
江大桥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动。不过挣扎一番，仍然强笑的摇头道：“周校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不必了，传出去恐怕影响不好。”
呼，周硕听到他这话，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江大桥这人还是有底线的。关键还是这个黄二，老鼠会这套蛊惑人心的本事，若是没有戒心着道不要太容易。
“来、来，吃饭！”江大桥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主动的张罗起来。
“黄老师，我来敬你一杯！”江大桥端起酒杯来。首先向黄二敬了过去：“你这课上的真是好啊，现在社会发展这么快，下岗何尝不是给自己一个机会？我看好多人，这下了课精神头就不同了！你这培训啊，可是帮了我们市府大忙了！”
黄二虽然在魔都混的不错。不过说到底仍然还是上不得台面的人物。江大桥这个级别的领导，别说这么亲切了。平常恐怕见都没见过几次。他虽然面上不露声色，心底却有些飘飘然起来。
这也不怪江大桥意志不坚定或者见识少，改革开放以来二十年大家心里都是明镜似的打左灯往右转。江大桥耳濡目染之下，再怎么坚定的信念也有些迷茫了。这偶然里听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理论，心里边长点草实在太正常不过。意识、形态这个东西说没用也没用，没有它中国经济也发展起来了。说有用也有用，讲了几十年突然不讲了，也就没有什么来规范人们的行为了。
不仅是江大桥，这几十年来公务人员有信佛的、有信教的，更别说是信钱的和信色的，偏偏没有几个是信马列的。归根结底还不是意识、形态空缺，被人趁虚而入了吗。
好了言归正传，这些东西也不是周硕能够考虑的范畴了。哪怕他是个重生者，在这方面也未必就比江大桥高明多少。
黄二喝了口酒，心里有了些底气，嘴上热乎的说道：“江市长太客气了，不过我这培训啊，其实对下岗职工还不是最有用。要我说，完全可以把他们组织起来，成立一个直销组织。这些下岗职工手里，哪一个不是捏着几万块钱的工龄买断费用。像绣城市目前的情况，完全可以集中起来办大事嘛。”
“哦，怎么个办大事法？”江大桥眼前一亮，振奋的问道：“还请黄老师好好说说。”
说完，江大桥为黄二见底的酒杯里倒满了酒，殷切的看着他。
“咳咳，江市长。”周硕中间插进来，拦住了黄二的话头道：“这个直销不是什么好东西，国家目前也正在着手立法管理，咱们还是不要沾的好。”
“这怎么说呢，周生。”黄二不满意的说道：“着手立法就是没有立法，何况直销公司在南方多了去了，多少人靠它发家致富，怎么到了北方就不是好东西？”
说来也是巧，国内第一部关于传销的法律还要在1995年9月才能颁布。在此之前，起码现在黄二说的不是假话。而且至少要到1998年，国内才普遍意识到传销的危害，倾向于彻底的立法禁止。
周硕不屑和他辩论，嗯，论口才估计也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他直取中宫，向江大桥说道：“江市长，最快今年九月份咱们国家就会立法规范直销活动，现在做这个事情风险是非常大的。”
“立法恰恰是直销发展的良机啊，打掉一部分不符合市场要求的，淘汰一部分资本弱小的，接下来就是市场大发展的机遇啊！”黄二鼓动着如簧口舌，也调转炮口向着江大桥猛轰。
周硕抿着嘴，正待继续反驳，却被身边的高摩拦住了。他正色看向江大桥，自我介绍道：“江市长你好，我是泛翰集团负责助学基金投资运作的高摩。”
他不等江大桥有所反应，便从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在餐巾纸上画了一个金字塔形状。边向上面添加内容，边说道：“关于直销，实际上国内刚开始是叫传销的。他的源头是1964年，由一个美国人在加州创立的。”
“到1972年8年时间里，这个人从几十万美元发展到2.5亿美元。那么他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呢？这个图形可以非常好的解释这个问题。”高摩在金字塔图形上写下一个个公式，然后一一的将数字填写进去：“您看传销这东西，在弯弯被人叫做老鼠会。为什么叫做老鼠会呢？因为一旦把它引进来，根本就无法彻底铲除。人的贪欲是无限的，这样一级一级的扩大下去，最终结果就是整个社会的生产完全停顿、秩序崩溃、经济毁灭，因为所有的财富最后都集中到了金字塔顶端极少数人手里……”
高摩三言两语，便深入浅出的向江大桥清楚的解释了老鼠会的运作方式。这东西虽然看起来很美，但除非严格控制组织层级，不然在贪欲的推动下绝对会变成一颗社会上的定时炸弹。
江大桥只是鬼迷了心窍，不代表他是智商欠费。几十年的从政经历，让他轻而易举的就看明白了高摩的示意。再想想，一旦社会上可供老鼠会发展的资源告尽，接下来会是什么场面简直不言自明。
高摩的讲解告一段落，包间的房门便被人敲响了。服务员身后，周硕的助理秘书东方恪，夹着一个文件袋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
“周校长，这是你要的资料。”东方恪连汗液来不及擦，便把手里的文件袋交给周硕。
“好了，坐下来歇口气。”周硕让人给他添了张椅子过来，自己先把文件袋打开来，仔细看了看。
“江市长，这是黄先生在弯弯的资料，我想您应该看一看。”周硕将文件袋里的一摞文件，向江大桥推了过去。
在黄二面若死灰的表情下，江大桥沉默的将文件翻了一遍，然后重新装回了文件袋。
“周校长，这份文件就先放在我这里吧。”江大桥不待周硕表态，便将文件袋装进了自己的皮包。然后端起酒杯来，站起身向周硕举杯道：“若不是周校长，我险些便铸成大错，我敬你一杯。”
“黄二是还我给市里请来的，要说有错也是我的错。”周硕连忙站起身来和江大桥对碰了一下。
“好了，这一页就翻过去吧。”江大桥一口将杯中酒喝了见底，他可没这个脸去怪周硕。为了市长的威信，这件事也就只能是这么揭过去了。
周硕也一口将杯中酒闷下肚，亮了亮杯底。然后把身边的高摩拽了起来，正式的给江大桥介绍道：“江市长，这位高摩才是处理下岗职工问题的关键人物。他是香港创兴银行的前投资部经理，对小规模创业非常有研究。要想稳定下岗职工的生活条件，咱们还是要先听听他的规划。”
“好好，快请坐！”江大桥振奋起精神来，洗耳恭听道：“之前我是把黄鼠狼当神仙，却不知道这才是真神啊！”
如果说能够解放生产力的，就是先进的生产方式。那么至少在九十年代，最先进的生产方式，就是私人经济。
这里的私人经济，和所谓的民营又自不同。民营企业的来源很多，比如说改制、承包、甚至是还比较少见的mbo也就是管理层收购。后来很大一部分社会顶层人士，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然而真正要说最有活力的，还得是私人、或者叫做“个人企业”。
这里的“个人企业”专指那些拿着自己多年积蓄，求亲戚、借朋友，欠了一圈屁股债。把能找的关系都找到了，这样起来的企业、公司，和上面那些相比活力就是更上一层楼。
毕竟他们这是真正在拿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在搏一个未来。而未来中国成为经济总量第二的强国，也正是建立在无数这样的“小”公司、“小”企业上面。他们可能无法和国企比资源，也不能和那些高起步的大鳄们比资本，唯一能让他们生存下来的原因，就是他们几乎毫无退路。
泛翰投资作为一个将会**运作的子公司，并没有在一职高的临时集团总部办公，而是把办公地点选择在了市中心的繁华地段。作为泛翰集团未来扩张的急先锋，泛翰投资本身必定是要非常高调的，尽可能给人以好的第一印象则非常重要。
付筱竹的妈妈付秋梅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才能在泛翰投资伊始就找上门来。纺织厂虽然已经停产等待破产。但她可是第一批主动要求下岗的职工。根据她将近二十年的工龄，一次性买断就得了五万块钱。虽然在1995年这算是好大一笔钱了。但架不住家里嘴多坐吃山空立地吃陷啊！
幸亏付筱竹上学的一职高就在泛翰集团总部的楼下，如今她虽然七月就已经毕业，但职高考大专的出路可是很窄的。平常学习不怎么用功的付筱竹想都没想，直接加入了新科计算机公司的对日外包服务部。
凭着娇俏可人的模样和伶俐的口舌，付筱竹在泛翰集团内部，可是有着众多追求者的。其中不乏有集团总部的不少办公人员，这才第一时间知道了泛翰投资的具体详情。从泛翰集团以往一贯正确的表现来看，她迅速的从这里面嗅到了商机。
再加上平常和日本人打交道多了。她虽然没有出过国，但也从去过日本的同事嘴里听到过不少资本主义奢侈生活的描述。在她看来，很多东西国内未必不能学过来。
至于劝说家里人把钱拿出来投资经商，这对她还真不算是什么难事。别看付筱竹只有十九岁，如今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付秋梅纺织厂待工下岗，父亲的叉车厂也是开工不足，有一天没一天的对付事。
但新科计算机公司可就完全不同了。和社会上一众国企比起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想钻进来。这里不仅上工是全天三班倒，赚的还是外汇。在薪水上，周硕自然毫不吝啬。
付筱竹一职高毕业的身份，多少也算是自家嫡系。又是从一开始，就参与了对日外包的业务。如今不仅加入到人人羡慕的新科计算机公司。甚至还当上了一个小头目。手下管着一个项目组五个人，虽然都是年龄比她大的短期培训生，却被她稍稍使点手腕就管理的服服帖帖。
内耗少，工作成绩自然出色。付筱竹的绩效奖金，仅仅七月就开了一千八。再加上基本工资和各种福利，八月十号一开工资就拿回家两千六百块钱。
这对哪怕正常上班。一个月俩人一起也赚不到一千块的付筱竹父母来说，不抵是一个晴天霹雳。自那以后，付筱竹在家的地位，简直就是直线提高。付秋梅夫妇没有什么文化，在他们看来能进新科计算机公司上班，付筱竹也算是有出息了。在见识方面，当然是大大的超越了他们两个老古板。
所以在付筱竹兴致勃勃的对他们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出于对女人的信任——反正女人一年就能赚回来三万块钱，自家的下岗买断赔了也不至于喝西北风。付秋梅也就同意把钱拿出来，操作一个项目，向泛翰投资申请风投。
付秋梅循着地址，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地方。刚一推开大门，她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凉爽。和街上入秋的毒日头不同，一台立式空调轻轻的送出柔和的冷气，把酷热完全隔绝在了外面。
“您好，请问您找谁？有什么事情吗？”笑靥如花的前台接待，丝毫没有因为付秋梅有些躲闪的眼神而轻视她，反而非常热情的站起身来迎接她。
“我……”付秋梅有些胆怯的看着这间大厅，泛翰投资的大厅足有两百多平米，一眼望去非常宽敞。前台是树脂和高档木材做成的帆船造型，地面上铺设的是防滑大理石地砖，周围的墙上则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国画。
付秋梅四十多岁，几乎一辈子也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她战战兢兢的说道：“我是绣纺的下岗职工，听说这里可以帮助我们创业……”
“请问您怎么称呼，预约过吗？”前台接待翻开手边的登记薄，倒过来递给付秋梅。
“我叫付秋梅，没有预约过。”付秋梅说了两句话，总算情绪有些缓了过来。
“哦，那您在这里登记一下，我给您联系经理。”前台接待拿起电话来，拨打了一个内线号码。
高摩坐在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这里的布置并不比他在香港的办公室逊色。两亿人民币的盘子，想来也知道不可能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他工作的其中一项就是监控和运作这笔钱。
原本按照高摩的意思是可以把钱投入到股市里，这两个亿人民币在1995年当个庄家是没问题的，但周硕坚决否定了这个意见。和港股比起来，深沪两市的风险无疑要大得多。
最后仍然还是周硕搜肠刮肚才勉强记起来1995年到1996年由于通货膨胀，黄金是有小幅升值的，似乎大约可能是10%左右。两亿人民币，也不过“才”半吨而已。到明年想必这笔钱应该就会在黄金下跌之前，全部用出去了。
对此高摩倒也没有什么意见，股市风险确实太大，虽然他有自信能够掌控。但贵金属也是非常传统的保值方式，操作好了，比银行3%的利息要高了不少。
他先是看了一眼今天的黄金价格，这时候国内还没有贵金属交易市场，全现货交易的方式价格波动并不怎么严重。然后又签了两份文件，这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高摩拿起电话，听了两句略微一愣。泛翰投资的成立并没有太过张扬，他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快就找上了门来。心里略微调整了一下业务进度的预期，看来只要抛下了过往安逸的生活方式，绣城人的市场嗅觉并不见得比南方人差。尤其涉及到的是自家的切身利益，谁也不会比谁笨。
过不多时，高摩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了。工作人员将付秋梅带了过来，介绍了一下之后便自行离开。
“请坐吧，我叫高摩，是这里的经理。不知道大姐您怎么称呼？”高摩亲自站起身来，为付秋梅拉开了椅子，倒了杯茶给她。
高摩亲切的态度，让付秋梅略微缓解了一些紧张的心情。她双手接过来茶杯，笑道：“我叫付秋梅，是绣纺的下岗职工。我想自己做点买卖，听说咱们这里能给我帮忙？”
高摩坐回办公桌后面，纠正了她的说法：“大姐，我们不是公务机构，不会提供义务帮助的。泛翰投资是一家从事风险投资的公司，你如果有好的商业项目，可以向我们申请投资。但我们对投资的项目要求很高，您要向我们出让股份、接受账务监督，以及提供股份分红。这里是我们的业务介绍，您可以先了解一下。”
“好、好，我看看。”付秋梅接过高摩递过来的业务说明书，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泛翰投资目前面对的都是一些下岗职工或者小业主，也就注定了受众的知识水平不会太高。业务说明书设计的时候便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尽量使用了浅显粗白的比喻来进行解释。所以付秋梅虽然看起来仍然比较吃力，却还是能把绝大部分看懂。
付秋梅端着业务说明书几乎看了半个小时，高摩也没有着急的催促她。等她把说明书放下来，额头上竟然已经起了一层细毛汗。
她用力的点着头说道：“我看完了高经理，这里面的道理我都懂。没有问题，我接受。”
“那好，能说说您准备做什么买卖吗？”高摩亲切的笑了笑，业务说明书的文案看来是过关了。
付秋梅有些忐忑的说道：“我想做一个‘自选超市’，目前能投入五万块钱。我可以用这钱来进货，渠道什么的我都打听好了。不过就是地方不好找，好地角房租太贵，偏僻点又怕生意不好。”
“自选超市？”高摩挑了挑眉毛，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绣城听到这个名词。
在人心惶惶的绣纺下岗职工之中，付秋梅是与众不同的。不知从何时开始，自信和忙碌竟然成了她生活的主旋律。
原本待业下岗的工友，有事没事总喜欢聚在一起坐一坐。但这样的聚会里，却渐渐再也看不到付秋梅的身影。绣纺的下岗职工们聚在一起的时候，私底下开始流传起付秋梅发财、做了老板的流言。这在一片哀鸿遍野的人群中，很是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付秋梅实际上并非是那种没有主见的家庭妇女，老付家从小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多少是要把她当做儿子养的。长大以后，凭借其强势的性格，甚至是找了个倒插门的老公。当然那个年月里，国内还没有实行计划生育，付秋梅的老公家里也不指望着他传宗接代就是了。说起来付筱竹可不仅继承了付秋梅的姓，更是继承、发扬了她的性格。
这样的人生经历，也造就了她在社交圈子里，经常处于核心地位。之前她在泛翰投资的局促表现，也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任谁在陌生的环境下，也难免会紧张无措。但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下，才往往真正能发挥出自己的水平来。
当然这种茬楞的性格，往常也没少让她被人垢病，认为其没有个女人的样子。不过当生活经历了剧烈变化的时候，这种才能就猛的凸显出它的珍贵来。
火车站，是绣城唯一算得上繁华的市中心。由于绣城软件园项目的上马。这里不仅增加了很多省内的旅客，更有不少老外也是在这里踏上了绣城的土地。火车站对面。这里的一间门面房被人用布给整个遮了起来，时不时从里面传出来乒乒乓乓的装修声。
几个绣纺的纺织女工，拿着一张小纸条站在这间门面房前面，有些犹豫不决。
“付姐的生意是开在这里的？”一个女工迟疑的问道。
另一个女工不可置信的说道：“吓，这地脚的价钱可不便宜。她家里什么条件，怎么能开得起？”
旁边有人插嘴：“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要去你去，谁知道里面是干嘛呢。”前一个女工猛摇起头。
“哎呀，你们站在这里是干嘛呢！”几个人正说着话。付秋梅拎着一个塑料袋，从她们身后突然冒了出来。
几个女工看到她，宛如看到了主心骨似的，叽叽喳喳的就过来把付秋梅围住了。
第一个女工拉着她的手，稀奇的问道：“付姐，这里真的是你要开的买卖？”
“呵呵，没错。”付秋梅大点其头。大包大揽的应承下来。
泛翰投资虽然提供了一笔资金，但本身只负责账务和建议，是不会也没有精力去参与具体经营的。所以付秋梅说这是自己负责的买卖，倒也不算错。
“哎呀，付姐你可真厉害！”旁边的女工抓住付秋梅手里的塑料袋，殷勤的替她拎起来。好奇的问道：“付姐，这门面不少钱吧？咱们买断工龄的钱，你都用在这上面了？”
“嗨，这房子可不是我的。”付秋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具体说来可就话长了。咱们也别大街上站着了。走走，快进屋去。”
一行人从帷幕下面钻进了门面房里面。这间房子大概有两三百平米。原本是老干部局的一个活动中心。十几年过去，绣城火车站附近渐渐繁荣起来，成为了城市的商业中心。原本住在附近的老干部和机关单位，也纷纷搬离了这里。来的人越来越少，渐渐也就荒废了下来。
为了体现市府对下岗职工创业的支持，还是江大桥亲自拍板将这块物业卖给了泛翰投资。然后由泛翰投资将房屋的租金作为合资的成本之一，再投入到付秋梅的生意上。这样既盘活了余量资产，又增加了经济活跃，市府也是何乐而不为。
将近三百平米的火车站前物业，仅仅花了十八万人民币。虽然从后市角度来看实在是便宜的不像话，这个年代却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大理石花岗岩的地面、纯实木装修，老干部活动中心的装修水平不是吹的，用料做工方面绝对扎实。付秋梅让人把整面墙都砸开了，装上宽敞开放的落地玻璃墙，一排排的货架子也正在现场进行安装。
“哟，这不是白大哥嘛。这些都是你做的？”一个女工认出来拿着电焊，正在焊接角铁的正是付秋梅的男人白斯文。
白斯文掀起鬼脸，憨厚的笑道：“是田梅吧，呵呵。不光是我，这不还有好几个我们叉车厂的同事。大家听说我家秋梅要做买卖，也都过来搭把手。”
“老白，给你！”付秋梅把塑料袋交到白斯文手里，吩咐道：“中午了，我给同志们买了点吃的，你去给分一分！”
“好好，我这就去。”白斯文放下电焊，爬楞着塑料袋里的吃食，先自己挑了一个最便宜的“锦力发”叼在嘴里。
“哇，这房子真大！”女工们拉着付秋梅的手，热切的纷纷问道：“付姐你还没说，怎么弄到这么大的房子呢。就是租，一年的房租也不便宜吧？”
“一年房租八千呢，没办法地脚好啊！”付秋梅喜滋滋的说道：“不过多亏了泛翰集团的投资，这钱不仅我不用出，还又得了三万块钱的投资。”
“哎？怎么回事，你快说说。”有女工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儿，着紧的央求付秋梅把里面的道道好好讲讲。
“这事儿啊，还得从我家闺女付筱竹说起。她之前不是在一职高上学吗，后来还进了泛翰集团的新科计算机公司……”
付秋梅将申请泛翰投资的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泛翰投资的申请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付秋梅也不是一次就办了下来。若非看她是泛翰投资的第一个客户，高摩也不会这么用心。以前创业银行投资部经理的水平，做一个超市的企划还不是手到擒来。
整个项目的策划，从选址、设计、宣传到采购、销售，高摩是想要把这个项目打造成一个范例的。项目策划书、可行性报告、资产评估和股权配置等等，凡是付秋梅不懂的地方，都是他亲自出马操刀设计，然后再细嚼慢咽的灌输给她。
当然为了保持付秋梅的控股地位，高摩也没有投入太多就是了。泛翰投资并不指望能从这些小本生意上面赚取多少利润，更主要的是在绣城商业区进行的提前布局。只要持续投入，绣城市面稳定，商业发展迅速，对于泛翰集团来说就已经是一本万利了。
付秋梅得意洋洋的总结道：“呐，就是这样。现在这家店我占百分之七十，泛翰集团占百分之三十。不仅如此，会计也是泛翰集团请的，因为房租算在了股份里。如果买卖不赚钱，不分红也不会因此亏钱。”
“还有这好事！”女工们的表情简直像是遇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大多数都表示不怎么相信。
“哎，不信拉倒！”付秋梅还真不较这个真，在她看来申请投资的人越少越好。这样泛翰集团反而能将更多的资源，投入到先占领了位置的人这边。
人群里当然不可能只有付秋梅这一个明白人，当即就有女工在背后拉着付秋梅的衣服，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付姐，咱打个商量。你看你这买卖还缺人、缺钱不？我这边下岗买断的还有一万五，咱们搭个伙呗。要是能让我也过来上班就最好了，咱俩关系多铁啊，我肯定听你安排！”
付秋梅挑了挑眉毛，呵呵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态。不过落在深知她肢体语言的姐妹儿眼里，这个动作说明她八成对此是同意的。
实际上按照投资额度计算，付秋梅五万、泛翰投资算上第一年的房租是三万三千。正经应该是付秋梅占股百分之六十，而泛翰投资则是百分之四十。
但一方面自选超市的经营方是付秋梅，而装修和物料也有很多都是他们自家人组织的。付秋梅的父亲是个老木匠，五级木工干了一辈子，手艺没的说。老公白斯文是叉车厂的焊工，摆弄铁块也是没问题。顺带还张罗来了一群工友，什么电工、管工、泥瓦匠，基本都是有口饭吃就行。
从这些角度考虑，泛翰投资才同意了减少百分之十的占股。毕竟人情关系也是经营能力的体现，一家老小齐上阵，更说明了家人对事业的支持。
不过为了保证控股的经营权，付秋梅也没有过多的引入泛翰集团的投资，这让她手里的资金量难免有些捉襟见肘。如果能够再吸引一些小额投资者，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有泛翰投资的正规财务体系，也不虞有因为钱起矛盾的可能。甭管是谁，接受了泛翰投资的监督，肯定都是亲兄弟明算账的。
当然，聪明人肯定不只是一个。付秋梅扫视一圈，从不少同事的眼中都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嗨，这是要干嘛呢。这么多车，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咱们绣城？”
“没听说啊，什么大领导要来？能在火车站接人的，难道是国务院总理啊！”
“哎？为啥非得总理才能来火车站接人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要是省内的高级公务人员，肯定是坐汽车过来的，反正奉天又不远嘛。如果是中央来的省部级，多数也是做飞机到奉天，然后转汽车来咱们绣城。我看只有总理这个级别，能调动专列的，才会劳动这么多人在火车站等。”
“哦，好像有点道理。哎，不对啊。这要是长老会级别的要来，怎么一个省里的车都见不到？”
“这个嘛……快看，车里下来人了！”
绣城市委市府今天可谓是倾巢而出了，就连已经在等待退休的老书记，也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棍一马当先的走下车来。
绣城市长江大桥紧随其后，民政局、市团委、红会和宣传部的人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在出站口摆开了架势。
从北京方向开过来的列车入站之后，过不多时就开始有稀稀落落的人从出站口里走了出来。出来的人只要长眼睛的，莫不是被面前这豪华的阵容晃瞎了眼睛。
我靠，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竟然让绣城市委市府两套班子的带头大哥，一起出来欢迎？难道有省长、书记之类的高级公务人员，和自己坐了一趟车么？
这么想想，人群里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火车出站口的人群从稀稀落落到蜂拥而出，然后再次变得稀稀落落。直到最后，一老一少的两个身影，这才迟迟的走到了检票口。
见他们二人捡过了车票，市委老书记打头、江大桥跟上，身后一大串的公务人员也都呼啦啦的迈开了步伐。
“这是白老先生吧？”老书记虽然拄着拐棍，却仍然艰难的向他行了一礼。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以虔诚的姿态，在向前辈致敬一般。
“白老，这是我们绣城的市委赵书记。这是我们市府江市长……”
周硕站在白老的身边，把前来迎接的公务人员一一向他介绍起来。
“我是白方礼，可不敢当赵书记的礼。”白老将老书记扶了起来，别看他已经八十多岁了，但身子骨却比赵书记硬朗得多。
“白老你好。我是市长江大桥。”江大桥也主动的伸出手来，紧紧的握住了白老布满了皱纹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江市长，你好！”白老的声音洪亮，底气充足。老人虽然已是耄耋之年，却丝毫没有那种龙钟老态。
“白老您好。我是绣城民政局局长王大治。”
“白老您好，我是市团委的张大年。”
“白老您好……”
跟在江大桥身后的公务人员也纷纷走上前来，恭敬的向白老介绍着自己。
白方礼，就是周硕从塘沽千里迢迢找来的泛翰助学基金会的理事长。这个年已耄耋的老者，究竟何德何能，竟然值得他如此倚重的对待？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这并不耽误他们。向这个白方礼老人表达自己的尊重。
一亿人民币的泛翰助学基金，除了国家项目以外，恐怕是当时中国最大的助学基金了。基金会的成立需要民政局的同意，资助对象则需要市团委来汇拢，资金需要红会来下拨……
任谁手里攥着一个亿的现金，等待着通过他们分发下去，这个人都会得到他们的尊重。即使不能上下其手，光是权力的扩张和由此带来的政绩。都已经是非常让人垂涎欲滴了。
这样隆重的待遇早就吸引了一大群市民，围在周围形成了厚厚的一个圈。人们在远处纷纷交头接耳、低声私语，猜测着这个神秘老人的身份。在市民的眼中，这个老人无疑肯定是拥有着高贵的社会地位，或者是出众的身份血统。因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市委市府的两位领导，会齐齐迎接一位普通人。
“这老头是谁啊。我看这架势，莫非是咱们绣城出去的老革命？”
“大概是高级公务人员的爹吧，没听说咱绣城人这几年有哪个当了大官的啊！”
“嗨，你们别瞎猜了。知道那老头身边那人是谁吗？我认识。泛翰集团的董事长！老有钱了，我估计这老头是他爷爷！”
“别扯了，人家周校长是土生土长的绣城人，他爸妈都是二六六厂的工人。他爷爷早八百年就去世了，这事儿二六六厂谁不知道？”
“那你咋知道不是他爷爷的兄弟呢？”
“扯淡，就是他爷爷的兄弟，能值当市委市府都来迎接？”
“我靠，你这小眼神瞅谁呢？”
“瞅你咋地？”
“不服找削呢是吧！”
……
且先不提围观人群里突然发生的混乱，反正在这种时候肯定很快就会有便衣去处理突发事件。
绣城电视台的前线记者叶蔚然和摄像皮匹男，从老旧的转播车里拉着长长的电线跑了过来。清新靓丽的叶蔚然，很快便吸引了一众群众的注意力。
“三、二、一！”随着皮匹男摄像机的指示灯变成绿色，叶蔚然举起话筒开始介绍起现场来。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我在绣城火车站的出站口为大家带来现场报道。我市市委市府领导今天在这里，迎接了泛翰助学基金理事长白方礼老先生……”
“白方礼老先生这个名字也许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这位今年八十二岁的老人，为何能够成为拥有一亿助学资金的泛翰助学基金会的理事长呢？下面，我将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白方礼老先生的助学事迹。”
“从1987年开始，这位白方礼老先生依靠蹬三轮赚到的钱，帮助贫困学生完成了上学的梦想。他把自己劳动得到的全部报酬，都用来支持教育。更在塘沽市成立了白方礼支教公司，八年来他共向社会捐赠了进两万元的善款，风里来雨里去，从来不曾停歇……”
“这一次，白方礼老先生是受到泛翰集团董事长周硕的邀请，这才北上就任泛翰助学基金会的理事长。这个基金会致力于帮助绣城地区的所有贫困学生，不仅是生活困难的下岗职工、农村的贫困学子，甚至是绣城考上大学无力攻读的家庭和在绣城就学的外地学生，都可以向泛翰助学基金申请助学金。”
“对于申请助学金的学生，将均由白方礼老先生确认捐助资格。对于捐助学生中学习优秀的，泛翰集团每年还会颁发数额不等的奖学金……”
叶蔚然的讲解不仅被皮匹男的摄像机摄录了下来，更是传到了周围围观群众的耳朵里。
1995年的两万块钱，很多人十年工龄买断也就是这么多。何况是依靠蹬三轮这样的体力活，那真是辛苦里攥出来的血汗钱。何况白方礼并非只是骑了八年，而是一直骑了将近二十年。从七十岁，一直骑到了九十岁……
2001年，白方礼捐出了最后一笔钱。年近90岁的他，这时已经已无力再蹬三轮车，也无力再经营他的支教公司。就在车站上给人看车，把一毛、两毛的零钱装在一个饭盒里，存到了五百块钱。
然后他把这笔钱交给耀华中心，坦言：“我干不动了，以后可能不能再捐了，这是我最后的一笔钱。”
全校师生，几乎无不落泪。
在老人2005年积劳成疾去世7年之后，央视的《感动中国》姗姗来迟的向他献上了“感动中国人物”的荣誉。白方礼老人的精神，这才广为全国人民所知。
周硕并不是想消费逝者，而是希望假使真的有穿越。那么挽救这样一个老人的生命，或许是比振兴民族产业更重要的事情。
在场的人虽然不乏二三十岁的青壮年老爷们，扪心自问能否做到这样的程度，内心中也是不住的摇头。将心比心，这才越发的觉得白方礼老人值得尊敬。这才觉得绣城市委市府领导亲自前来迎接，实在是再应该不过。也这才觉得，泛翰助学基金是真的要为普通人家孩子做点贡献。
“太好了，我二大爷三小子家俩人都下岗了，本来还在愁家里丫头的学费。我看啊，找这个白方礼一准没错！”
“是啊，老人家看着就亲切，肯定能体量咱们的难处啊！”
“要我说，还得是有泛翰集团，不然这市面上不知道还要怎么乱呢。”
“是啊，这泛翰集团之前就听说很有钱，没想到竟然这么有钱！拿出一个亿来办助学基金，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再怎么有钱，那也是一个亿！什么是一个亿？绣城这些厂子，恐怕没有一个值这个价码的。”
“是啊，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助学，我看这个泛翰集团还真是不错。”
“我听说啊，可不仅是助学，这个泛翰集团还在帮助下岗职工创业呢。听说就是那个，哦对了，是泛翰投资……”
鞭炮向来是中国人表示喜庆的不二选择，只有在非常重要和特殊的日子里，人们才会点燃鞭炮来寄托自己对未来红红火火日子的向往。
所以在火车站前广场上，当人们听到那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时候，便纷纷停下脚步来侧目张望。看看究竟是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好事。
付秋梅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虽然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打扮起来之后仍然有几分半老徐娘的风采。十多个原来绣纺的女工，在她身后两侧站开来。手里捧着红色绸缎扎成的彩花，个个都是笑靥如花。
“付姐，恭喜了！真是没想到啊，你们竟然这么快就完成了准备工作，可以开业了！”高摩抱着拳头，喜笑颜开的向付秋梅贺喜。
“哪里，还不都是高经理设计的方案合理！”付秋梅感慨万千，拽着高摩的手用力晃了晃，她前二十年哪里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今天！
“是你们自己的勤劳，才让项目提前了这么多时间完成啊！”高摩对超市的装修进度也是有些吃惊，他做的规划是按照香港方面的经验，原本以为至少要进行一个月的装修才能完成。
哪里知道在绝大多数产品都要自产的情况下，这些人竟然只花了一周时间，硬是夜以继日的完成了前期的准备工作。
高摩向旁边侧了侧，把身后让了出来说道：“哦，对了。这是我们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周先生，咱们项目里最后添加那部分可是出自他的手笔。”
“周、周校长啊！”付秋梅当然知道，眼前这就是自家女儿一职高的校长了。选择这个称呼，里面也有宣示自己人的成分。
“付大姐，恭喜你了！”周硕满面笑容的走上了，抓住付秋梅的手祝贺道。
“谢谢，谢谢周校长！”付秋梅眼角有些湿润，轻轻的擦了擦说道：“如果不是周校长。我们一家人真不知道要怎么过这个坎！”
周硕斩钉截铁的说道：“别这么说，这是你们自己辛勤劳动的成果。即使没有我，你们也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的。”
虽然没有什么重量级的人物出现，但作为下岗职工创业的范例，这则新闻可是市长江大桥点名要求在绣城新闻播出的。市委宣传部和工商局的领导，也代表市委、市府前来祝贺。
噼里啪啦的一阵鞭炮放完，工商局局长被请到了彩绸的正中央。市委宣传部的一个科长站在了他的旁边，付秋梅则站在了另一边。
作为泛翰投资的第一个试点项目，开业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只是自high。电视台的叶蔚然和皮匹男，就在不远处忠实的记录着这个场景。
在一阵相机的咔嚓声过后，满面笑容的三个人挥舞剪刀，利落的将彩绸剪短。在众人的欢呼鼓舞中。“再就业超市”终于隆重开业了！
早已等的不耐烦的人群，在超市大门洞开之后，便向里面蜂拥而去。围观在外的上百人，通过了入口之后如同撒胡椒面一般，转瞬就消失在了超市里面。
他们遇到的每一个问题，都要等候在一旁的售货员耐心介绍。没有办法，绣城出去见过世面的人太少了。人们对于超市里的每一处几乎都有问不完的话题。
对于1995年的绣城人来说，自选超市可是彻彻底底的新鲜事物。普通人哪里听说过什么超市啊，小卖部就叫小卖部呗，凭啥它家就叫超级市场？还有自选是什么意思，我们买东西可不都是自己选嘛。
在普通人的脑海里，就根本没有自选的概念。这时候绣城人购物最好的去处还是解放路上的百货大楼，里面的营业员一个比一个牛气，哪里懂得什么叫做服务质量？
就是老百姓家自己开的小卖铺。也是用柜台把顾客拦在外面。从亲和性上来说，顾客和货物宛若存在于两个世界里一样。挑选的次数多了，不仅营业员烦躁，就连自己也要不好意思。
整齐明朗的开放式货架、精致有趣的推车，这种新奇的购物体验，即使不买东西也让人愿意尝试一下。推个车子在货架之中徜徉，没人催促、没有势利眼。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就仿佛整个超市里所有的东西，在这短暂是瞬间，都是属于自己的一样！可以挑、可以看、可以选，这些顾客只有在超市里。才第一次体会到成为市场主人的感觉！
更别说再就业超市的装修，虽然都是一群业余人士的作品，但能造叉车的手做点铁艺和货架有什么难的？有高摩亲自指导设计的装修效果图，不仅造型上面充满了现代感，更考虑到了采光、通风、人员流动等等方面。
宽敞明亮、轻松惬意，这就是再就业超市给与顾客的第一印象。
更别说再就业超市就在火车站站前广场的对面，和铁路上那些高贵的售货员比起来，绣纺女工转职的售货员不仅卖相一流，服务态度也是让人如沐春风。
不仅货架上面明码标价，而且结算只需要用光枪一扫，收银机自己就能计算出货价。不仅显得正规高档，也不用担心自己挨宰。
上火车之前选购远行食物和工具的人们，只要有眼睛对比，哪还不知道应该选择谁？
将近六百平的两层超市虽然不大，但仍然堆下了不少的货物。付秋梅并没有死把着自己的绝对控股，反而不断的引进其他下岗女工进行投资。你两万、我三万的凑下来，超市最后的进货资本金竟然达到了二十万。
原本只是作为乘客购物方便考虑的超市，也扩展了经营范围。不仅一口气打通二楼，将营业面积扩张了一倍，更引入了服装、小百、家电等货物。
不过超市里最吸引人的，却是在周硕的提议下，超市门店旁边专门开辟出来的一元区……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一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一块钱你买不了上当！真正的物有所值，买啥啥一元，全场都一元！”
周硕站在站前广场上，看着前面不远处人潮汹涌的再就业超市入口。其中声浪最大、人数最多的，就是一元区的入口。
这是一个大家工资基本原地不动，物价却在每天飞涨的时代。精打细算几乎是每一个工薪阶层必备的技能，虽然1995年的一元比二十年后购买力要强得多，但一元店仍然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它供应的不仅是低廉的产品，实际上更是满足了人们在艰苦时期，那种渴望豪掷万金的购物快感。在这里你不需要考虑产品的价格，看上什么都可以尽管买下。若是不小心买到了称心如意产品，那种成就感更是超过了产品本身带来的快乐。
从这一点来说，一元店绝对是个伟大的发明。它提供的快感虽然廉价，但却和有钱人一掷千金带来的快感毫无区别。周硕始终觉得当它开始提供三元、五元、十元区的时候，就已经走上了邪道。
如果一元店不能满足人们虚假的挥霍感，那么它和普通的杂货店又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不仅是再就业超市表面上热火朝天，很多前来看热闹的下岗职工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社会上的钱这么好赚？看样子，不过十多个营业员而已，付秋梅的再就业超市轻而易举的就应对了上百人的顾客。
这对传统的营业方式来说，这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一个顾客挑来捡去的，再加上结算讲价的时间，十几分钟都是少说的。哪像超市一样，来了直接就能选东西，选了直接就能结账。还不用担心讲价功力不足买东西被人坑，因为所有人买的价格都是一样的。
哪怕不开这么大的买卖，小本生意也一样可以按照这个办法来啊。
有的人是看到了超市和传统销售方式的不同，有的人则是看到了付秋梅资金来源的不同。
大家都是绣纺的职工，工龄买断的价钱透明的很。谁上班多少年，应该拿多少买断钱，很容易就能算出来。
付秋梅不过二十多年的工龄而已，买断费用也就是五万出头，凭什么能开这么大的买卖？她虽然拉了不少的绣纺女工来，大家凑一凑也是不少钱，但恐怕关键还是泛翰投资起的作用更大。后者不仅解决了场地问题，而且正规化的项目申请和策划，又规避了个人投资的风险。
自己的眼光可能不准，但若是有前车之鉴，那就不一样了。九十年代刚下岗的工人，还是难免有些迷信权威的思想。总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可靠，如果能够得到别人的认可，才有勇气做下去。更何况泛翰投资看好的项目，可是会真金白银投入进来的。这就更比那些站在岸上说话不腰疼的旁人可信度高了。
人家泛翰集团这么大的买卖，总不能拿自己的钱开玩笑吧？
若非是泛翰投资拿的主意准，一群连省城都没去过的土老帽，怎么能做出这么高大上的规划来？她们里面哪个知道国外的超市，门口是朝哪边开的？
这里面不少下岗职工的心思，顿时都活泛了起来。
夜晚，泛翰集团的工地上，依然灯火通明。
一辆辆驮载了建筑材料的大卡车，轰鸣着在厂区之中进出。
为了应付三班倒的工作方式，工地外面不远处甚至自发催生出了一个深夜小吃街。这些丰富多样的小吃，就是专门卖给泛翰集团工地上错过饭点工人的。
因为泛翰集团从来不会拖欠工程款，也决不允许工头拖欠工人工资。一旦发现类似情况，将永远被列入合作黑名单。
所以这些在泛翰集团工地工作的建筑工人，消费能力自然非常不错。建筑工又是体力活，即使吃过饭的工人，也不会介意下工之后再补充点能量。
一辆大切诺基夹杂在大卡车中间，突然在小吃街上停了下来。周硕和东方恪从车上跳下来，买了一份热乎的锅烙。
绣城这锅烙和东北其他地方的又自不同，多数东北地区做这锅烙类似于煎猪肉馅饺子，只不过这饺子是发面做的。但绣城锅烙却喜欢用猪肉韭菜馅，皮薄如纸、形状类似于枕头。煎好之后，务求面皮酥脆、底部结合咬下去要起层……
当然，市井小吃，说有讲究就有讲究。说没讲究，大家反正吃着高兴就好。
周硕和东方恪就着街边扬起的尘土吃的倒也开心，繁忙的工地上来往的汽车灯光宛如天上的银河，又像是在扭动身躯的长龙。在这样的景色下，就着建筑工人们喜欢吃的美食，也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从周硕和东方恪熟练的蹲在马路牙子上的技巧来看，谁又敢相信这是身价几十亿美金的大老板呢？
“目前泛翰集团各工地的总体进度如何了？”周硕嘴里塞着锅烙，含糊的问道。
“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四十七，预计明年过年前就可以全部完工了。”东方恪毫不思索，张嘴就报出来一个数字。
“站前的网络大厦呢？”周硕接着问。
东方恪不满的摇头道：“百分之三十，关键是铁路上破事儿太多，实在耽误进度。”
周硕笑了笑。不以为意的继续问道：“省内互联网开展的情况如何了？哦，对了。当初省委宣传部不是委托新科计算机开发一套电子办公系统，交付了没有？”
东方恪点头道：“交付了，不过宣传部那边五十万的尾款却迟迟没有结清。整套系统光是服务器、客户机和调制解调器，成本就要一百五十万。”
“无所谓了，如果能和宣传部搞好关系，这笔钱花的就算是值了。”周硕毫不在意的笑道：“行了。走吧。关键还要看调制解调器的试生产情况，这才是咱们下一阶段工作的重点。”
周硕等东方恪慢条斯理的吃完锅烙，俩人这才跳上车，向着工厂的方向一骑绝尘而去。
在泛翰晶圆厂的下风方向不远处，一片比它还要大的地面上，一座工厂的建设已经进入了尾声。
别看周硕之前向东方恪问的问题都七零八凑的有些挨不上边。但根子上却都和这座工厂有关系。泛翰电子厂，由厂长赵子甘领着原来绣城元器件厂的一众工程师，又吸纳了一部分原华光厂的职工，以此为基础组建了起来。
江大桥通过周硕五叔转达的吸纳一部分下岗职工的要求，也是由这个工厂完成。整个工厂将近两千人，此时也正在夜以继日的完成生产的准备工作。
赵子甘虽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但多年的厂长工作经验。让他作为一个生产组织者还是没有问题的。一千多人的工作队伍，在他的安排下上工、下工井井有条。厂区虽然正在不断的安装和调整设备，却没有一丝杂乱。厂区绿化和卫生环境也是常抓不懈，别看这些似乎和生产没有关系，却是维持工人纪律和士气的重要手段。
“老赵，这么晚了还给你添麻烦，实在是对不起啦！不过调制解调器和交换机是集团下一步战略的重要方向，听说工艺定型。我这心里可是猫抓一样。”
周硕从车上跳下来，哈哈大笑着向工厂门口等候的赵子甘跑了过去。说起来赵子甘虽然四十多岁正当壮年，但年纪毕竟在那里摆着，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周校长，咱们先休息一下？路上车多，不好开吧？”赵子甘呵呵笑着，迎上了周硕伸来的手。
“还是先去车间看看！”周硕显得有些急切。他搓着手，向恍若白昼的厂区眺望过去。
“怎么样，现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工人们情绪还稳定么？”周硕一马当先。就向厂区里走去。
“那有啥不稳定的咧？”赵子甘不明所以的说道：“和市里那些开工不足、甚至待工下岗的工厂比起来，咱电子厂能三班倒生产，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呢。”
赵子甘说的也是大实话，在这个普遍开工不足的世面下，这些八十年代走过来的工人哪里像二十年后有挑剔的权力。忙和挨饿比起来，显然繁忙本身就是幸福的。
路上穿梭往来的工人们都是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只有在赵子甘经过的时候，认识他的工人才会向他略微点点头，喊上一声“赵厂长”。
周硕对工人们的训练有素非常满意，这也是当初他执意不肯从头建厂的原因。只有有荣誉感和集体传承的工厂，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人都捏合在一起。在华光厂的基础上补充进来的绣纺下岗职工，本身也是多年的老工人了。早年绣纺风光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绣城内素质数一数二的工人群体。
进了车间，生产线运转的声音清脆而规律。穿戴着整齐统一工作服的工人们，站在传送带的旁边全神贯注的操作着手上的机器。
“绣纺过来的工人上生产线表现的怎么样？”周硕抬眼望去，车间里大片女工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显然市府是把绣纺的精兵强将挑选了过来。
赵子甘竖起大拇指，称赞道：“那真是没的说，比原来华光厂的工人可灵巧多了！这些操作纺织机的姑娘来做电子装配工，根本就是大材小用啊！”
“呵呵，那就好。”周硕满意的点了点头，和他继续向里面走去。
周硕看似随意，却很有讲究的观察着生产车间的布置。从物料的摆放位置、运输路线，到品控人员的站位，半成品产品在搬运过程中的包装，工人手上的除静电手环，甚至是工作休息间隔和休息区的设置。这些可不是赵子甘这么一个国营元器件厂厂长能设计出来的，他要是有这个本事绣城元器件厂那还真未必会被出售了。
整个系统，都是周硕从美国请了专业的流水席设计师来进行设计的。不仅务求生产效率的最大化，更要求体现人性化。毕竟泛翰集团的产品绝大多数都是赚取的超额利润，对于血汗工厂那点从工人手里抠出来的利润，还真是看不上眼。
车间的设计是有讲究的，电子厂本身生产环境虽然不需要晶圆厂那么无尘，但基本的除尘和环境保护条件还是有的。门边的灰尘大，进出的风也容易对生产产生影响。距离门口越远，里面的生产环境就越好，一些精密的设备也被安置在这里。
装配车间深处，使用人工的岗位渐渐变得少了起来。
赵子甘指着一台正在不停焊接的热熔焊接机说道：“德国产的dk3211热熔焊接机，这样好的设备我在元器件厂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所谓热熔焊接机，就是可以直接将生产线上传过来的电子元件加热，然后焊接在pcb板上面。而这个过程是完全自动化，无需人工控制的。这对于习惯了过往国企那种宁愿增加人手，也不增加设备做法的赵子甘来说，确实是非常“奢侈”的设备了。
“这一台机器，怕是要几十万吧？”他叹了口气，羡慕的向周硕问道。
“八十万。”周硕的声音清晰洪亮，使用机器代替人工并非只是成本上的考虑。热熔焊接机虽然不是什么高技术含量的装备，但却能大幅提高生产中的良品率以及优化生产线配置。
别看调制解调器的电路板只有巴掌大，但每一块pcb板从进入这个车间，中间要经过上百人的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只负责一道装配工序，重复进行一个动作。如果不使用热熔焊接机，那么或者增加每个人重复的动作数量，让他们增加焊接的工作内容。或者增加流水席上的工序，为每一个元器件和芯片都设置一个焊接工位。
不提由此导致的效率下降，人手操作造成的不确定性，也必将对产品的良品率造成不可控的影响。
而良品率则直接影响了产品的成本，成本最终会投射到商品的定价上面。商品的定价，又会决定了市场的接受程度。所以良品率在工业生产中，是周硕一直非常关注的一个数据。
尽管有着欧美国家科技封锁的因素，周硕仍然想方设法的提高了泛翰电子厂的生产车间的技术水平。大笔的资金砸下去，尤其是相对国内其他厂家来说，丰富的外汇数量，使得他硬是堆起来了一套国际上也算一流的生产和质量管理体系。
及至第二天早上，泛翰电子厂第一批十万套电缆调制解调器和网络交换机，已经被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大卡车上的封闭集装箱封闭里了。
就在这个天边微白的早晨，五辆集装箱大卡车前后排着队，鱼贯的从泛翰电子厂里启程了。
“不要送了！”周硕站在大切诺基的车门前，向刘刚挥着手说道：“我走之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刘刚重重的点了点头，笑道：“你只管去帝都，老家这里我一定替你守好。”
周硕抬头看向已经远去的车队，招呼了东方恪一声，连忙跳上了车。切诺基的引擎发出有力的轰鸣，一骑绝尘而去。
绣城到帝都并不远，出了山海关之后继续向南，不过是沿着渤海画了一小段弧线而已。早上出发，下午吃完饭之前就已经能够抵达了。
然而，泛翰电子厂的运输车队却并没有在帝都停留。反而从它的外围拐了一个弯，继续向着南边的廊、坊驶了过去。
廊、坊地处帝都和塘沽之间，是京津走廊的重要节点。本身也拥有不错的工业能力，商业更是非常发达。每天在这里集散、或是经过的汽车不计其数，倒也没人在意泛翰电子这么几辆不起眼的集装箱。
这里是廊.坊郊外的一处大院子，位于京津高速牛镇出口的不远处。从主干道的岔口拐上一条乡间公路，再开上十余分钟就能找到这个地方。
集装箱车队从牛镇出口出来，没开多远便打着双闪慢慢的停在了路边。过不多时，一辆毫不起眼的奥迪100从对面驶了过来，临近车队之后调了个头，稳稳的停在了周硕的大切诺基旁边。
“周校长，咱们又见面了！”吴浩从奥迪100里面跳了下来，欣喜的喊道。
“吴主任！”周硕哈哈笑着伸出手来，和他握在一起。
“别。周校长还是叫我老吴吧。”吴浩摆了摆手，谦虚的说道：“这次领了你这么大的人情，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还呢。”
“哎，咱们之间，哪来这么多讲究？”周硕拍着他的后背，笑了笑。
吴浩虽然在安排香港出口方面花了不小的力气，但和周硕提供给他的仕途助力来说。还真是不算什么。若非他近水楼台先得月，泛翰电子厂的出口毕竟本质上并不犯法，想找个遮掩的白手套容易的很。
但反过来说，周硕把组建香港出口公司的事情交给他，却是一笔不小的人情。吴浩自家知道自家事儿，本身不过是一个清水衙门科委的主任而已。手里权力有限的很。这么一大批实惠的人情落在他身上，绝对算得上是烧冷灶了。
俩人寒暄了几句，吴浩便重新跳上奥迪100，走在整个车队前面领路。周硕把事情交给他，也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车队下了牛镇出口，再行不过十多分钟便到了地方。
奥迪100在门口按了两声喇叭，便有人从里面跑出来。拉开了仓库院子的大门。然后车队便在吴浩的指挥下，缓缓的开了进去。
周硕跟在车队后面，把切诺基停在了墙角，然后跳下车来。他指了指院子中间，让东方恪去负责现场指挥，自己则向吴浩走了过去。
为了将泛翰电子厂的背景彻底隐藏起来，这些货物将在这里换上出口代理公司的汽车，然后运到塘沽出海到香港。到那边转上一圈之后。在重重黑幕之中将会变成彻底的“新加坡”货，然后装船发往美国。
“老吴，你这里有没有安静的地方？”周硕招了招手，等吴浩过来之后，询问道：“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活就先让下面人做吧。”
“成。”吴浩想了想，抬腿便走道：“正好这里房后有棵大树。平常我也是用来纳凉喝茶的地方。僻静，就是没什么遮掩。”
“好，就那里吧。”周硕点了点头，笑了起来。
俩人从院子的小门出去。拐了个弯。仓库大院的后面是一片玉米地，高高的玉米杆几乎就是一望无际。周硕向前看去，田头墙边正有一颗大槐树耸立在在那。树的下面，躺椅、茶几、茶壶、蒲扇倒是一应俱全。
“哦，好地方啊！”周硕竖起大拇指，向吴浩称赞道：“老吴你真是会享受，这环境真是太惬意了！”
“哈哈，这可不是我布置的。”吴浩摇了摇头，笑道：“我买下这个院子的时候就在了，还是前任房主特意指点给我的地方。”
吴浩请周硕坐下，然后从旁边的暖壶里倒出热水来，掏出茶罐子先泡了一壶茶。小巧精致的紫砂茶壶配茶杯，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碧螺春，配合上眼前的风景，周硕也是觉得有些醉了。
他双手接过吴浩递过来的茶杯，美美的喝了一口。叹了口气，懒洋洋的说道：“真想现在就退休，能够在这样的环境里悠然度日啊！”
“那可不行！”吴浩摆手道：“周校长如果就此退休，我可就是咱们国家电子业的罪人了！”
“说说罢了，老吴你不用当真吧？”周硕显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哪里知道，在吴浩眼里周硕几乎就是中国电子产业未来的希望。在梦幻集团只能当个组装商，wps面临word强力挑战，intel独霸全球的时代里。泛翰集团的存在简直就是一朵奇葩。
像周硕这样能赚取超额利润，手握大笔外汇，并且愿意大比例的投资技术研究。放眼1995年的中国，不用几乎，泛翰集团根本就是独一份。
而这一切成绩，全都仰赖于周硕的存在。即使是玩笑话，吴浩觉得自己也非常有义务阻止这种危险的苗头。
“好吧，好吧。”周硕看着吴浩认真的神情，举手投降道：“言归正传吧。我这次来，除了布置香港转口事宜，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老吴。”
“哦？你说。”吴浩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说道：“周校长有什么事情能用上我的，我一定尽力去办。”
“这事儿，要说确实有一些难度。”周硕沉吟了一番，问道：“老吴你知道908工程吗？”
“908工程？”吴浩细细思索一番，突然恍然大悟道：“你是指无.锡华晶吧？”
“没错，就是无.锡华晶。”周硕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知道，我在绣城除了有电子厂，还有一个单晶硅厂。在这之前，908工程负责单晶硅的项目负责人刘侃来帝都找过我……”
周硕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向吴浩复述了一遍，对908工程的项目组的反应，他也直言不讳持有悲观态度。无奈他的手太短，根本够不到无锡去。面对有心人散布的流言，根本就无能为力。
吴浩略微一思索，就想通了这里面的问题。他若有所思道：“这么说，原来华润的上华科技公司，现在已经在一个香港人手里了？”
周硕点了点头，肯定是说道：“不仅如此，而且看起来他对908工程仍然很有兴趣。”
这个不用周硕说，吴浩也能想得到。若非是对908工程感兴趣，为何要收购华润专门为补充华晶而组建的上华公司？他是个生了七窍玲珑心的，随即就读出了周硕的潜台词。
他不以为意的笑道：“如果他的目标不是你，那你不理他就是了嘛。908工程虽然是国家项目，级别够高。但它本身又没有行政能力，本身在半导体行业也没有影响力，对你没有什么杀伤力的。”
周硕抿了抿嘴，摊手道：“你说的也对，但问题是不光上华，我其实对908工程也非常有兴趣。”
“你！”吴浩大吃一惊，把头摇的好像拨浪鼓似的说道：“那可是国家项目，你既不是国企，又不是外资。从哪个角度来看，也不会让你拿走908工程这个项目的。”
周硕气乐了，恼怒道：“就因为我没有外资背景，国家项目反而我插不进去手？”
这还真是那个年代的国情，改革开放初期国家信奉的是技术换市场策略。半导体工程虽然一直说是要自己搞，但也从来没有扔开过国外递过来的拐棍。国内晶圆厂的第一梯队，实际上一直都是外企独资的。只有第二梯队，才轮到国企和合资企业。至于说私企在半导体行业，则一直都是第三梯队。
这一方面是私企本身资本不足，另一方面也是从政策上国家始终希望能够亲力亲为。不客气的说，国家对半导体行业的期许，和两桶油是差不多的。
这样的要害行业，周硕想挤进来何常容易？他又不是外企，能够从国外带来先进的技术。在上面看来，恐怕没几年资金链断裂，反而会造成资源浪费。
“你别冲我发火啊！”吴浩连连摆着手，苦笑道：“目前就是这么个世道，我有什么办法？”
周硕闻言，突然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反而笑了起来说道：“要说，你还真未必没有办法……”
吴浩摆手笑道：“周校长太高看我了，我一个科委的闲散主任而已。这种国家政策的大事，哪里轮得到我来发言？”
“老吴你这就是妄自菲薄了！”周硕摇了摇头，说道：“影响力有的时候是自己手里的权力，有的则是沟通权力的渠道。你虽然没有办法改变现状，但却有沟通改变现状之人的途径。”
“你是说？”吴浩迟疑的伸手向上指了指，苦笑道：“上面的大老板，岂是我想找就能找的？”
吴浩是有自知之明的，前几次都是大老板召唤，他才有一个露脸的机会。这样的效率说是渠道，可就太勉强了。虽然之前软件园的项目，做下来的成绩不错。但在官场上如果因此就以为自己有了什么资本，那就太天真了。真正是这种时候更要藏拙养晦，不然多少昨日之星的陨落，可都是殷鉴不远。
“我怎么可能让你难做。”周硕点头道：“我知道这件事有些强人所难，如果老吴你不想冒险，我完全能够理解。但我并不是让你直接去找上面，而是等待一个时机让泛翰集团能够站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成为接手908工程的一个备选方案。”
“那是908工程！”吴浩好像疯了一样的看着周硕，不可思议的说道：“国家前后投入了二十个亿，就算你想接手，上哪里找来这么多钱？一不小心资金链断裂，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硕虽然在帝都大洒金钱，但吴浩去过最多的却是香港。对美国的商业情况了解有限。他不可能了解六耳软件公司在美国是什么地位，网景公司的股票估值虽然有五亿美元。但想来也不会有人把能下金蛋的鸡给卖掉。
在他的了解中，周硕虽然有两亿美元躺在银行里。但是回国之后帝都的泛翰研究院。根本就是个吸金魔窟。八千万美元扔进去，也不过是听个响动而已。多面开花、扩张过快可是企业的致命缺点。
“不就是两三个亿吗？哪里还凑不出来了。”周硕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笑道：“908工程的启动时间是九十年代初，但是到现在其技术指标已经落后两代了。如果国家能够允许我插手908工程，我可以保证再填两个亿美元进去。”
“你没开玩笑吧？”吴浩明显感觉脑袋晕晕的，有些转不过弯来。如果他能这么轻易就拿出来两亿美元，那还接手908工程干嘛？
908工程之所以进展不足、面临失败，除了管理体制僵化以外，没有外汇也是一大因素。两亿美元。这是国际上建设一个200mm晶圆厂的标准造价了。制程在1.2μm到0.8μm之间，月产20万片……
这些数据吴浩只要稍微一回忆，就能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如果说国内可以不在乎20亿人民币，但却绝不会对四个亿美元置若罔闻。
1995年的外汇储备结余，也才不过七百多亿美元。别看四个亿只占了百分之零点五几，但全国嗷嗷等着用外汇的地方，又何止是两百个项目？更别说好些美元，还是人民币发行的准备金。
“我当然没有开玩笑。”周硕正色道：“我不仅在美国拥有网景公司20%的股份，更有5%的微软股份。你大概不知道微软现在的股价是多少。即使最保守的计算，它也价值十个亿美金。更别说只要有需要，我还可以出售六耳软件公司或者联众公司的股份。”
他看着五号的双眼，斩钉截铁的说道：“为了能够得到908工程。我可以保证接手之后最慢五年时间里，将其升级成国际一流的晶圆厂。”
“成！”吴浩用力的点了点头，激动的说道：“就冲着周校长你这股雄心壮志。你这忙我帮定了！”
“就是不知道，你说的那个时机。究竟什么时候能出来？”吴浩有些期待的问道。
这个所谓的时机，肯定就是让大老板主动召唤吴浩的时机了。对于周硕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向上传达信息的渠道。但是对吴浩来说，这几乎就是仕途的拐点。标志着他不再仅仅是一次性的工具，而是有被领导收入夹袋的可能。对于公务人员来说，这就是一飞冲天的捷径！
而按照过往的事迹，他可不认为周硕所谓的“等待时机”，是真的消极等待事情发生转变。八成来说，恐怕还是他在其他方向一手推动的什么计划。
周硕竖起手指来摇一摇，神秘的笑道：“具体是什么事情，老吴你瞧好就行了。”
当周硕和吴浩在廊.坊逍遥自在乘凉的时候，从香港飞往帝都的飞机刚刚降落。
秋天的傍晚已经稍微有了一丝凉意，卡富尔拎着皮箱从飞机上下来，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西服。
卡富尔，英籍香港人。他的原名是康佛儿，祖上曾经是江苏有名的大地主。后来祖辈躲避战火到了香港逐渐开枝散叶，后来也在商场上取得了一些成绩。
卡富尔和康家那些颓废的三代们不同，不仅身体壮实的胳膊上能跑马，商业上的天赋也是这一辈之中最为优秀的。
虽然眼看着1997年就要到来，但他却没有和那些急着移民澳大利亚的富豪们一样转移财产。在卡富尔敏锐的商业嗅觉下，早就察觉到内地恐怕才是未来二十年经济增长最快的地方。这些年，他的家族不仅在香港囤积了巨量的财富，而且开枝散叶在美国和欧洲、东南亚甚至是弯弯都有庞大的关系网。
华润在香港的小动作，在康家敏锐的嗅觉下根本就是无所遁形。香港上华科技公司，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空壳，而是华润为了准备接手华晶，而提前搜罗的各种技术人才。卡富尔如今将它拿到了手里，又怎么会没有一点野心？
半导体行业作为目前世界上增长最快的行业，其创造财富的能力毋庸置疑。欧美国家的高科技封锁和内地庞大的电子市场，保证了即使是低水平的六英寸生产线，也一样能够有利可图。
“师傅，知道这个地址吗？”卡富尔操着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和出租车司机打着招呼。
“这是中关村那一片？”出租车司机看着卡富尔递过来的地址，仔细研究了一下说道：“具体在哪我可不知道，咱们到地方慢慢找吧？”
“没问题，咱们走着。”卡富尔对司机是否会绕道毫不在意，上了车就抓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出租车从帝都国际机场出来，足足开了两个小时才找到地方。卡富尔走下车抻出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的面前，正是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的老楼。从门口看进去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只不过比当初人员要充实的多了。
原本有些门前冷落车马稀的梦海微电子，如今可是车马如龙。八千万美元的巨资落在涂岸北的手上，哪怕是和半导体行业无关的公司，也忍不住想过来碰碰运气。这么大的项目，哪怕是掉下来一根毫毛，也足以把一般人砸晕了。而这样的战场上，那些私企总是最有活力的。只要闻到利润的味道，他们就一准会蜂拥而至。
“同志你好，我想找涂岸北院士。”
卡富尔走进梦海微电子的办公大楼，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向里面的保安说道。
“你是干嘛的，有预约吗！”保安上下打量着卡富尔，看他穿的西装革履手上还提溜着一个皮箱，越发觉得这人像是个推销员。
卡富尔没有因为保安僵硬的态度而有所气恼，微笑着说道：“哦，我没有预约。不过我是上华公司的总经理，你跟涂岸北院士说我是为了908工程来的，他一准就知道了。”
“908工程，那是什么？”卡富尔指望保安能知道908工程是个什么东西，还真是打错了算盘。他嬉笑道：“经理、又是经理。如今的四九城里，随便掉下来一块牌匾砸到十个人，八个是经理、剩下两个副经理！”
卡富尔无奈的耸耸肩膀，这种情况他在内地遇见的太多了，早就已经形成了成熟的应对策略。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打开来摊在保安面前说道：“不知道908工程也没关系，这个东西你认不认识？”
当保安看到卡富尔拿出来英国护照，虽然他不懂英文但总还看得懂英国国旗，小保安的肩膀哪里扛得住外交纠纷的责任。在他眼神的逼视下，只好乖乖的拿起了内线电话。其实很多时候所谓一等洋人并非外国人就真有优待或者治外法权了，而是经办人单纯的怕麻烦而已。
当然，也不排除有见了洋大人就腿软的，但这样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电话打过去，涂岸北当然不会如小保安一样没有见识。在听说了是持英国护照的香港人，为了908工程而来。他立刻就联想到了周硕之前的匆匆离去，当即就让保安将卡富尔带了上来。
“涂院士你好，我是卡富尔。”卡富尔微微低头，向涂岸北打过招呼，自顾自的坐在他的面前。
“有一些事情，我想我需要和你的老板周硕先生，好好的聊一聊。”(
“周校长，你来的这么快！”涂岸北有些惊讶的看着周硕，绣城和帝都相隔千里、又不通飞机，想要过来最少也需要六个小时，哪有自己打过电话一个多小时就出现的道理。
“哈，刚好在帝都办点事。”周硕摸了摸头上的汗水，笑道：“从廊.坊走高速过来，快得很。”
“哦哦，原来如此。”涂岸北只是先入为主，以为周硕在绣城而已。说到底周硕才是老板，做什么事情当然不用向他报备。
“涂老，这个香港上华的总经理，说什么了没有？”周硕刚坐下来，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希望我帮他跟你联系。”涂岸北摇了摇头，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说道：“这是那人留下来的资料证明，有他的护照、企业执照和法人身份证明文件，看起来从身份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周硕翻了翻手里一叠复印件，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出具的很多都是需要专门申请的证明文件，但也由此坐实了他上华公司法人的身份。
他把看完的文件放回桌子上，手指敲着桌子说道：“涂老，还得麻烦你回忆一下和他见面的过程。最好是一丝一毫都不要有遗漏，这很重要。”
涂岸北的神色也难得严肃了起来，他低头回忆了一会儿，这才缓缓的说道：“这个卡富尔表面上看起来彬彬有礼，但实际上我有种感觉，他更像是一只鲨鱼。平常躲在水面下伪装起来人畜无害，但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当时，他就坐在我的对面，声称自己是香港上华公司的总经理……”
周硕看着眼前这个雄壮的汉子，将他的形象和涂岸北所叙述的样子渐渐重合起来。卡富尔虽然是个香港人，但普通话说得却非常好。和一些沾染上岛国气质的香港人不同，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却是更像美国人一样。充满了自信。
“周先生吧？我是卡富尔。想来涂院士已经给你看过我的身份证明，香港上华科技公司现在是我在做总经理。”
和周硕一样，卡富尔也在打量着他。他心里微微摇头，从以往看人的经验来说，卡富尔觉得周硕或许有些见面不如闻名。
周硕的身上并没有什么霸气的感觉，这和目前国内商场上的主流人群不同。改开初年的商场是粗犷的，没有点睥睨天下的霸气又怎么能混得开？可是周硕的身上更多的却是种随和的感觉。要说似乎像个文人更多于像个商人。
这让卡富尔心里有些难以把握，文人有时候比商人要难打交道的多，总是会坚持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请坐吧，卡富尔先生。”周硕指着自己对面的沙发，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听口音，你似乎在帝都住过不短的时间？”
“有两三年吧。我这人全世界各地到处跑，住过很多地方。”卡富尔微微得意的笑了笑，说道：“请恕我直言，做半导体行业像我这样有国际背景的要更合适一些。不论是引进技术还是解决销路，外资才是内地晶圆厂最好的选择，周先生你觉得呢？”
卡富尔决定开门见山，而不是如同正常的商业谈判一样慢慢的进入主题。他的自信来自于康氏家族雄厚的实力。别看康家没有李嘉诚有名，但康氏三兄弟在岛内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了。其产业涉及到地产、酒店、物流、电讯等诸多行业。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压的华润竟然放手上华。
卡富尔作为康家第三代的杰出子弟，自小就接触过很多大人物。周硕这样的内地暴发户，还真没放在他的眼里。
周硕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从茶壶里为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说道：“我以为卡富尔先生应该很了解大陆，不过没想到你对内地的感观仍然还是浮于表面。”
“就像喝茶。初始滋味寡淡，但回甘悠久。想要判断茶的好坏，光看外表颜色是不够，还得细心的品一品。”他看着卡富尔的眼睛，意味深长的说道：“卡富尔先生虽然长了中国人的模样，却不明白中国人的决心。你在内地只看到了经济发展和引进技术，却忽略了我们对自力更生的坚持。半导体行业依靠引进就永远只能给别人打工。我们绝不会允许这种状况持续下去。”
“好了，我是个英籍香港人，对中国人的想法不感兴趣。”卡富尔摆了摆手，正色道：“只要中国招商引资的政策不变。周先生应该知道外商在投资方面始终是有优势的。”
他斜看了周硕一眼，话里有话的说道：“而我们康家在香港的影响力，就连大陆也要礼让三分。在政策层面上，周先生难道不明白你从一开始就输了吗？”
“在一般的情况下，你说的没错。”周硕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你愿意投入几项先进的技术，哪怕是外资企业国内还是会觉得肉烂在了锅里。用市场换技术，确实是条成熟的路线。但是——”
“我想周先生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卡富尔打断周硕的话，抢过话头来说道：“这并不是什么‘一般的情况’，而是目前908工程能够得到的技术支援力量，全部都集中在上华科技手里。没有了上华科技，华晶根本无法**完成908工程。”
这才是卡富尔有恃无恐的真正原因，半导体行业作为最尖端的科技行业，本身人才资源就是有限的。华润为了支援908工程，也确实是拼尽了全力的去搜罗能够找到的人才。908工程本身就是技术落后、资金薄弱的项目，寻找起人才来就更是艰难。好不容易量身打造起一支队伍来，也几乎就是找遍了所有的可能。
换了其他的团队来，那就并非只是换人而已了。日本人的机器、美国人的机器或者是荷兰的机器，每个团队能够熟悉一种体系就已经非常难得。908工程哪里有那么多选择，设备好多都是七拼八凑起来的。所以上华科技公司在招揽人才方面，也是困难重重。换上其他国家的团队，设备就要跟着一起换。这成本方面，立刻就要放卫星。
有这么一支队伍在手里，卡富尔才敢去觊觎华晶。只要把这些人才投入进去，华晶的六英寸生产线才能开动起来，并且实现盈利。
“卡富尔先生太过自信了吧？”周硕挑了挑眉头，惊讶的说道：“别忘了同样是六英寸生产线，首钢nec可是已经完成了前道工序的准备工作，随时都可以投入生产。并非只有香港能够提供这些人才，日本、台湾、美国甚至是我们自己，只要有钱并非凑不齐六英寸生产线的人才需求。”
“哪怕因此你要投入一亿美元以上？”卡富尔冷笑道：“以908工程如今的进度，换用日本或者美国的技术人员，没有一亿美元是做不到的。我知道泛翰集团在渤海省有一个单晶硅生产厂，但就算销路没问题一年利润也就是三千万美元。”
周硕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说道：“所以说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卡富尔先生大概对我还没有足够的了解。不然的话你就应该知道，我所说的但是是什么意思。”
他摊了摊手，看着卡富尔说道：“对于一个拥有网景百分之二十、微软百分之五股份，以及和美国互联网三巨头合资成立芯片生产企业——的人来说，别说一亿美金，十亿美金我也拿得出来。”
卡富尔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确实周硕了解不多。毕竟绣城在中国最多一个三线城市，里面能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哪怕周硕实现了中国第一家200mm单晶硅锭的生产技术，他最多也是把功劳归到华光厂的技术积累和对日本货的山寨上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在美国互联网市场上掀起狂风巨浪的家伙，竟然会躲在那种小地方。
这就好像去山间小溪钓鱼，结果却摸鱼摸到大白鲨一样……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中国人乔伊？”卡富尔震惊的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周硕。
周硕拿出手机来，呵呵问道：“你想看我给安德森还是比尔打个电话？哦，对了。不过你恐怕也不知道我打过去，对面究竟是不是他们本人吧？”
卡富尔被周硕轻蔑的笑容气的满脸通红，康氏家族家大业大几十、上百亿美金未必凑不出来，但这些资源当然不可能都集中在他身上。能够被用于上华科技公司的资源，最多也就是两亿美元而已。和周硕背后能够调动的庞大资源比起来，之前自己那些话现在想来就难免有些可笑了。
不论是人脉、技术还是外资，卡富尔突然觉得原本能够平视的两个人，突然需要抬头才能看清周硕的面孔了。
“这么说，周先生是绝对不会放弃908工程了？”卡富尔黑着脸问道。
“卡富尔先生，为何不能是你拿开伸向908工程的黑手呢？”周硕反问道。
对于卡富尔来说，冷不丁竟然在大陆遇到一个比自己还富有、年龄却差不多的人，还真是非常严重的一种打击。
他十六岁就开始跟着父亲学习经商，二十三岁从美国沃顿商学院毕业，三年时间里将从家族得到了三百万美元发展基金，变成了两千万……
这样的成绩别说是家族里的那些二世祖，环顾整个港岛也是不输他人的傲人战绩。甚至他有的时候觉得，如果自己的出身能够再好一些——比如说成为李超人的儿子，又怎么会甘于“小超人”这种外号呢？
“uncle啊，还请你帮我查查这个周硕的底啦！”卡富尔满脸不耐烦的在讲着电话，声音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亲切。
“对啊，这人中文名叫周硕，在绣城有一个叫做泛翰集团的企业。据他自己说，前一阵在美国互联网行业大杀四方的中国人，就是他自己啊。”
“当然啦，我也不怎么相信。别是大陆土包子，听到了什么新闻就想吓唬我一下吧。”
卡富尔暗中撇了撇嘴，从周硕自信的语气来看，那个乔伊九成九就真的是周硕的英文名了。不过如果这么信誓旦旦的把这个判断说出来，恐怕还要被自己这位叔叔骂个狗血喷头。如果说中国作为一个整体，倒是会被康家所仰视。但他如果突然说中国私企里冒出来这么一号人物，肯定会被质疑的口水给喷死。
在康家的信念里，中国强大是因为它够“大”，而不是因为它够“强”。至于说那些乡下土财主一样的中国商人，更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了。
当然这也是香港商界的普遍看法，那个能在美国互联网行业搅风搅雨的“乔伊”，肯定是中国政府推出来的代理人而已。在某一个特殊领域搞大跃进，不正是内地政府的特长么？
卡富尔拽了拽脖子上的领带，双腿交叠搭在桌子上。一边晃动着手上的原子笔。一边诚恳的说道。
“不过具体情况也不能不防，中国国内毕竟还是希望自己人来掌握这种尖端技术的。”
“如果对方真的不计后果的投入进来，上华想吞并908工程也要有些麻烦。”
“对，我的意思是探探他的底。咱们国内不是有不少可用的关系吗？如果确定了他是个暴发户，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呵呵，对。uncle你也知道，有的时候这些暴发户。就是为了追求别人对他们的看法，什么领域都敢扔钱进来啦。”
“好，拜托你打个招呼，我也好亲自和帝都这边的关系联系。”
“谢谢uncle啦，等我回去给您带点大陆的特产，有些东西香港等闲还真看不到啦。”
卡富尔挂断了电话。从烟盒里摸了一颗烟出来，点着了却又不吸。他将香烟放在桌子边上，任由烟雾飘满了整间书房。
“记录，1995年9月3日。石墨烯氧化还原法试验，第15次。”
在全封闭的实验室里，一群人在一个中年男子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操作着各自手上的仪器。他们个个身上都套着完整的防护服装。以便隔离实验过程中产生的有毒物质。
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办公楼后面，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子。这院子从外面看倒也没有什么了不得，但却很少有人知道这里研究的，却是绝对世界领先的高端技术——石墨烯制备。
周硕虽然提前将石墨烯的机械剥离法，哦，也就是用透明胶布不断的去粘石墨的薄片。但这种技术仅仅只是解决了石墨烯能否存在的问题，其本身有着先天性的缺点。比如说剥离的厚度和宽度都有其极限、无法用于规模化的生产，容易产生石墨烯结构性缺陷等等原因。
所以石墨烯如果想作为一种新材料。成为市场上的一种产品，就必须有一种新的制备方式。周硕即使在资金最紧张的时候，也没有暂停过向石墨烯实验室提供资金，为的就是能够先人一步拿出规模化的石墨烯制备方式。
“周……呃，周校长。”穿着白大褂的周硕突然出现在实验室里，引起了不大不小的一阵慌乱。
当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习惯性的想把他称为教授的时候，才猛然的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人。其实不过是个计算机专业的本科生而已。
但正是这个本科生，却取得了绝大多数教授想都不敢想的学术成绩。这也就算了，科学史上也并不缺少十几二十岁就出了重大成果的天才。但转过身来，人家又白手起家创下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事业。前一个这种怪物。恐怕还得是发明大王爱迪生才能相提并论吧……
正是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实验人员在周硕的称呼上，分外的苦恼。不过总算周硕还有一个和学术类沾点边的头衔，如果没人提起来他名下只是一间职业高中的话，至少“校长”这个名词听起来倒也和他的身份比较搭配。
“我就是过来看看，不用在意，你们继续试验。”周硕轻轻的摆了摆手，和气的笑了笑。
“大家手边的工作不要停，继续把这个实验做完。”领头的实验室负责人站出来，安抚下大家的情绪，让他们继续投入到实验之中。
“你们在使用氧化还原法？”周硕看了实验室里面的记录，满意的点头问道。
实验室负责人解释道：“实验室的设备目前只能支持氧化还原法的试验，我们使用强酸将石墨首先变成氧化石墨，然后用超声分散法制备出氧化石墨烯。现在正在尝试找到能够去除氧化石墨表面含氧基团的还原剂。”
“不错，你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周硕欣喜的笑道：“别担心，你们先把氧化还原法摸索出来，我会尽快添置气象沉淀法的设备。到时候能不能继续保持国际领先的进度，可就要看你们的了。”
“周校长放心，我们……”实验室的负责人说到一半，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将他的话打断了。
“请恕我直言，周先生你的位置不在这里。作为老板，你只要在办公室里看我们的试验进度报告就好了。专业的事情，难道不应该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吗？”
周硕愣了愣，向实验室负责人的身后看了过去。那是个有些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四、五岁，眉清目秀、身高腿长，看得出来是个非常帅的小伙子。
然而他此时却满脸正色的看着周硕，仿佛觉得上一句话不够力度似的，口快的补充道：“虽然你在石墨烯发现的领域里有了一点成果，但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作为一个优秀的管理者，你应该充分信任你的下属。你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帝都理工大学的刘勤教授，这间实验室里一个低于硕士学历的都没有。”
这人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周先生你是这间实验室的投资者，但这里每一个人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研究员，我们才是专业的。你应该明白，外行领导内行是科学行业的大忌，怎么能这么随意的对研究方向指手画脚呢？”
周硕被他说的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含糊的问道：“啊，这个……同志，你怎么称呼？”
被周硕问的这人内心一阵狂喜，有的人凭借专业素质上位，有的人凭借人际关系上位，有的人则凭借机缘巧合上位。
在刘云心里，他始终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但在周硕面前，他一切为之骄傲的东西，仿佛都那么的不堪一击。不过他相信，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取得不弱于任何人的成绩。
如果没有机会，那就创造一个机会好了。
“我姓刘，叫刘云。”刘云挺直了胸膛，中气十足的说道。
“啊，刘云。不错，不错。”周硕不自觉的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他。
“果然，我果然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刘云内心狂喊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营销的最高境界，绝不是好话说了一箩筐。而是要揣摩目标客户的心理，分析他的诉求，有针对性的去满足他的需求。
刘云心中一段话飞快的闪过，那是他珍藏的一本营销书籍上的内容。那是一本据说来自美国的畅销书，里面的金句名言都是各大商界奇才的不传之秘，耶鲁哈佛也学不到的知识。如果能够活学活用，绝对能够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登上人生巅峰……
在他的分析中，周硕这样年少得志的人，平常周围肯定不会缺少夸奖。那么自己就应该反其道而行之，指出他不专业的地方，最好口气还要强硬一点，突出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架势来。那么他就一定能够意识到，我其实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才，肯定会得到重用了吧！想想当年周亚夫在细柳营直斥汉文帝，后来不就受到了皇帝的褒奖吗？
“刘云啊，你怎么知道我对石墨烯的研究方向，一点发言权都没有呢？”周硕挑了挑眉头，冷声问道。
“哎？”刘云愣了愣，下意识的说道：“你不过是个本科生，对实验哪里有什么发言权？”
“呵呵，我还真有。”周硕挑了挑眉毛，笑着说道。
来到石墨烯的实验室当然不是他的临时起意，想要让吴浩被.大.领.导再次关注到，周硕就必须提供一个完美的借口。
科.委虽然本身权力有限，但是如今这一.届的.大.领.导身份地位却比较特殊。这也是周硕遍寻之下，唯一能够有机会影响到908工程的通道了。毕竟半导体行业是高科技产业，在产业布局方面科.委和中.科.院的意见都是非常重要的。
而要想能够让自己入得了科委和中科院的法眼，周硕就必须坐实自己学霸的地位。在这个圈子里，学术成就终究还是比经济成就更被人高看一眼。
“你们现在都使用了哪些氧化剂？把清单拿给我看看。”周硕指了指桌子上厚厚一摞的实验数据，向实验室的负责人刘勤教授说道。
“呃，好。”刘勤显然也没想到周硕竟然真的要对实验进行干涉，虽然表面上表现的很恭敬，但他更多的也是对投资者的一种服从性而已。他又不是刘云那种毛头小子，这么多年学.界混下来，为人处世哪里还会像刚出校门的学生那么幼稚。
“氯.化.亚.锡、草.酸、硼.氢.化.钾、硼.氢.化.钠、乙.醇……”周硕翻了翻实验记录，显然对石墨烯氧化还原法的还原剂他们还处于初步的探索状态，所有的还原剂种类都进行了尝试。
翻完了实验记录，周硕抬起头来问道：“你们试过二甲.基.肼二盐.酸.盐.吗？”
“虽然理论上二.甲.肼也能用作还原剂，不过我们是从比较常见的还原剂着手的……”刘勤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解释道。
“就用二.甲.肼试一试。”周硕摆了摆手，强硬的命令道。
“这……好。”刘勤勉强点了点头，只是一次试验而已，犯不上因此而违逆周硕的意见。毕竟石墨烯实验室的待遇很好。设备齐全而且先进。别看刘勤是帝.都.理.工的教授，学校里都不一定有这种级别的实验室。即使有，恐.怕也轮不到他来申请试用。
刘云则有些头晕脑胀，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成功人士的礼贤下士呢？虚怀若谷呢？这好像.暴.发户一样的反应是怎么回事，被人喷了两句就说要自己来……
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啊，不过是用走了狗屎运。想到用透明胶布去粘石墨薄片而已。一个计算机系的本科.生，你知道实验室的大门朝哪边开吗！中.国啊，这些有钱人的素质也就这样了，哪里像那些美.国.老板一样懂得什么叫做人才的价值。
“1995年9月3日，石墨烯氧化还原法制备第16次试验。”刘勤拍了拍手，吩咐道：“二.甲.肼本身是医学实验里面用于引发癌.症的诱变剂。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大家要打起精神来，注意自己的防护措施。”
“周校长，你是不是在实验室外面观看？也好规避一下风险。”刘勤低头在周硕耳边说道。
“不用，我就在这里。”周硕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我相信刘教授领导实验室的能力。”
卡富尔开着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一辆进口雪铁龙，施施然来到了什刹海旁边胡同里的一处茶馆。这茶馆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了，朱.漆.包钉大门、红木家.什、雕梁画栋、缇.萦.照.壁。处处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历史味道。
卡富尔进了门，却也没有人来招呼。只是自顾自的从亭台水榭之间穿过去，熟门熟路的推开了一间茶室的大门。这时候才有那穿着古装的服务员过来，为他递上温热的毛巾擦手擦脸，殷.切服务。
“王处长吧，我卡富尔啊。”卡富尔竟然颇有.京.味儿的拱了拱手，就这么盘腿坐在了喝茶的榻上。
王处长喝了口茶，上下打量着卡富尔。点头道：“卡大少来了，早听你叔叔夸过你是康氏第三代里数得上的大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哪里、哪里。”卡富尔谦虚的笑了笑，回敬道：“我这就是沾了家族的光而已，哪里比得上王处长的成就。”
王处长闻言自得的笑了笑，他挥了挥手，让倒好茶的服务生退了下去。然后从自己身边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卡富尔说道：“你让我查的那个周硕资料在这里。好家伙，不查不知道，原来我们大.陆竟然还有这种能人！”
卡富尔听他这么说，神情便有些严肃。从王处长手里拿过周硕的资料。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摞的文件来。
他慢慢的翻开周硕的资料，这里面详细的附属了他从小到大的每一条归档记录。比如小.学.学.校、学习成绩、班主任评语，获奖、出.国甚至是就医、报.税、购物，几乎所有能够查到的事情，都事无巨细的被翻了出来。
然而档案的十分之九，几乎都是最近一年多才添加上去的。
从他和微软交易的一张合同文件副本开始，卡富尔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浏览一本。还是《基.督山伯爵》一样的传奇。
向微软出.售软件的第一交易开始，然后是承包一职高，整顿校办工厂、x键盘专利……
我.擦，这t.m是地球online的人.民.币玩家吧！
卡富尔虽然不明白什么叫做“吐槽”，但内心里却满满的都是这种反应。
原本他以为周硕只是钱比自己多，最多就是某个大人物的白手套或者抱上了什么实权人物的大.腿。反正第一批有钱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上一辈奋斗个几十年或者靠着在乡下横.征.暴.敛，才腰这么粗、口气这么大。就好像旧.清乡下土财主家窖藏了几万两白银不代表他就是资.本.家了，土财主再有钱仍然不过是个土财主而已。
卡富尔面对周硕还是骄傲的，谁让他是香.港.人呢。哦，不，卡富尔人家现在是大.英.帝.国的人了。从见识上、或者他相信从才能上、素质上，自己一定比那个土包子强。
但是周硕的履历，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怪物。能够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就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人物，成为叱咤风云的弄潮儿。他一个人只花了一年时间，就创造了康氏家族至少二.十.年的财富。
卡富尔心中狂喊：夭寿啦！老母鸡窝里，竟然硬生生飞出来一个金凤凰！如果换做是自己，能不能取得这样的成就？答案恐怕，不，一定是不能吧。
和这样的敌人作对，还真的需要一颗强劲的心脏不可。
他将周硕的资料看完，带着尊敬的目光将档案装了回去，然后缓缓的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一个骄傲的人，面对比自己还优秀的人下意识的敬畏。
呼——
卡富尔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孙悟空刚刚从五指山下面挣脱出来一样，心里竟然充满了解脱感。
“王处长，我刚才注意到这个周硕最近在帝都投资了一个研究所。”卡富尔虽然极不情愿，仍然强迫自己回忆了一遍周硕最近的动作。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份档案里仅有的一丝不正常。
“没错，泛翰研究院帝都研究所。”王处长点了点头，怡然自得的喝着茶说道。
卡富尔点着档案袋，慎重的说道：“但是泛翰集团在香.港并没有业务吧？泛翰研究院也没有在香.港设立办事处。那么这里有一批上百人的赴.港签.证，难道就不可疑吗？”
“卡大少的意思是？”王处长渐渐有些认真起来。
“查一查他，看看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二甲肼作为医用诱变剂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并不是石墨烯氧化还原法最好的还原剂。试验成功之后，你们还要继续寻找它的替代产品。”
刘勤愣了愣，苦笑着点了点头。这边实验结果还没有出来，投资人就已经宣布成功了。不过人在屋檐下，就权且当做满足雇主的科学家幻想好了。
“教授，生成材质的物理性检测结果出来了。”刘云面色有些怪异的将实验结果递了过来。
刘勤低头看下去，竟然不由自主的吓了一跳，甚至差点将手里的报告扔在了地上！
“电阻率10Ω、导热系数5000w，模量1100gpa、断裂强度130gpa，电子迁移率15000cm2，透光率97%——竟然真的是石墨烯！”刘勤不可置信的大喊道。
“真的是可以实现大规模制备的石墨烯制法！”刘勤把报告单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彻底确定了它和石墨烯的所有物理特性都完全相同，显微镜下面的物理结构也是完全六角型的sp2杂化轨道，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了这是一次完全成功的试验！
石墨烯材料在发现之后不到半年时间里竟然就完成了大规模制备的研究，这何止是国际水平，简直就是天顶星水平了！刘勤看向周硕的眼神彻底不同了，谁要是再说这个本科生只是运气好才发现了石墨烯的存在，他一定要拿唾沫吐他一脸！
同样神色复杂的还有妄图一步登天的刘云。
尼玛，励志畅销书真是坑死个人啊！
“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卡富尔今天带了一条斜条纹的红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和之前大是不同。
对于卡富尔的不请自来，周硕倒是毫不奇怪。如果说仅仅依靠一些虚无缥缈的威胁就能让他打道回府，那他未免就太让人失望了。
“请坐吧，卡富尔先生。”周硕点了点头，请他坐了下来。
“先生，茶、还是咖啡？”东方恪客串了一下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咖啡吧，谢谢。”卡富尔略微点了点头，看着东方恪将一杯咖啡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多余的话我就不客套了，咱们开门见山如何？”卡富尔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他面色怪异的勉强把咖啡咽了下去，忍不住问道：“这咖啡味道好奇怪，是不是放坏了……”
“不会吧！”周硕吓了一跳，虽然对卡富尔这人没什么好感，但他也不会拿过期咖啡来糊弄别人啊。
“快把咖啡的包装拿过来，我不是让你用最好的咖啡来招待卡富尔先生吗？”周硕皱了皱眉，抱怨道。
东方恪快步走回茶水间，过不多时拿了一个包装盒过来，委屈的说道：“我用的是上次比尔先生送给您的咖啡，怎么可能是坏的呢？”
“拿来我看看。”周硕接过来的是个用布袋包裹起来的包装盒，包装上面的kopiluwak商标很显眼，显示这种咖啡豆原产自苏门答腊，是一种叫做曼特宁的咖啡品种。下面的小字显示，这种咖啡经过了一种叫做麝香猫的加工方式……
周硕看到这里心里顿时有了一个联想，他扯了扯嘴角，狠狠的看了东方恪一眼，严厉的摇头说道：“好了，帮卡富尔先生重新倒一杯咖啡来吧。换一种新的咖啡种类，明白吗！”
“周先生。你这咖啡没问题吧？”卡富尔见周硕对咖啡是否过期避而不谈，心中不免忐忑起来。不惮以恶意去怀疑的话，说不定这里面被投了毒也不好说。他在大陆这么几年，活比这还糙的都耳闻过。即使没有投毒，拿过期产品来害的谈判对手大病一场，以此错开关键的窗口期，也不算什么新鲜的商场手段。
周硕有些含糊的说道：“啊。没问题、没问题，只是我的秘书拿错了咖啡品牌而已。卡富尔先生不用担心，只是咖啡口感只是风味原因，并没有质量问题。”
“请把咖啡包装给我看看！”见到周硕欲言又止的样子，卡富尔难免更加担心起来。
周硕愣了半天，犹豫的问道：“我觉得卡富尔先生。你还是不要看这个包装说明的好。”
“周先生，请不要回避我的要求！”卡富尔的口气简直有些算得上是严厉了，这在商业交往中可是非常少见的。没办法，这时候如果还顾忌商业礼仪，那就是在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了。
周硕苦笑着将咖啡罐递了过去，点头道：“好吧卡富尔先生，不知道你对咖啡文化了解的多不多？你知道有些奢侈品的噱头会比较……”
卡富尔可没心思去听周硕的解释。大概无非就是把自己从失误的情况下摘出去而已。他一把抢过咖啡罐来，仔细的查看着外面包装的说明。
原产苏门答腊，这是咖啡的一处著名产地。售价竟然要两百美金？看这罐子里最多也就是100g，这咖啡倒是贵的厉害了。生产日期，1995年5月，保质期一年？卡富尔心里有些奇怪，明明没有过期啊，这咖啡怎么又酸又稠、还有股土腥味。
加工方式？这是什么：通过苏门答腊野生的麝香猫肠道中的特殊环境进行发酵、赋予了咖啡独特的风味和口感？
卡富尔脸色渐渐的变绿起来。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猫屎咖啡”吗？想到自己刚才喝下的，竟然是来自苏门答腊岛上野生麝香猫的屎，他的胃里就一阵阵的翻滚起来。
他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虽然猫屎咖啡名字不怎么好听，但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东西起码吃不死人。当然，只要在保质期内，它也吃不坏肚子就是了。
这时东方恪好像个安静的美男子一样。端着另外一杯咖啡走了过来。
“非常抱歉先生，我们这里咖啡除了这个，就只有速溶的雀巢了。”东方恪将精致的瓷质咖啡杯放在卡富尔的面前，笑吟吟的说道。
他这是故意的吧？看着眼前这套镶着金边的咖啡杯。和银质的咖啡匙，卡富尔不无恶意的想着。只有速溶咖啡的话，你准备这么精美的杯具干嘛？
强压住肚子里翻腾的恶心感，卡富尔看也不再看桌上的咖啡一眼，抬起头说道：“之前是我失礼了，非常抱歉。如果周先生不介意的话，我想咱们可以言归正传了吧？”
“当然，还没请问卡富尔先生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呢。”周硕端起面前的茶杯，惬意的喝了口茶。
卡富尔看着周硕笑眯眯的样子，恨恨的说道：“我今天来是希望周先生能够放弃908工程的。”
周硕愣了愣，摇头道：“我以为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沟通过了，似乎卡富尔先生不要浪费我们双方的时间。”
“哇哦，那么我就直说好了。”卡富尔摊着手，冷笑道：“放弃908工程、或者是进监狱然后放弃908工程，周先生可以在这两个选项里做出一个选择。”
周硕翘起二郎腿，这正是他一直以来谨小慎微的原因。虽然不敢说他一直以来做的全无疏漏，但泛翰集团的起家过程绝对没有能够被人抓住小辫子的地方。起码从他所知道的事情来说，卡富尔绝没有能够威胁他的把柄。至于说泛翰集团下面有没有人背着他乱搞——这种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被卡富尔这个外人调查到？
“卡富尔先生觉得我是，能够轻易被威胁的人吗？”周硕奇怪的问道。
“这可不好说，很多人在进监狱的时候，仍然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不过我想对于周先生来说，这种情况倒是不存在。”
卡富尔从身边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摆在茶几上接着说道：“三天前泛翰集团下属全资子公司泛翰电子厂有三辆集装箱卡车从绣城出发，一直到了京津高速的牛镇出口离开高速。随后这三辆集装箱卡车改头换面，竟然成了香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财产，然后从塘沽市装船运往了香港。我虽然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既然周先生如此谨慎小心，我想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周硕微微挺直了后背，坐直了身体，这确实是他的疏忽了。一直以来他布置交换机和调制解调器的信息封锁，都是针对来自美国调查进行的。种种手段也都是站在思科或者美国在线等势力的角度，从最终产品的分销渠道回溯到产品生产的过程，希望能够误导他们视线。
他甚至为此不惜真的在新加坡投资成立了一间公司，从大陆发往香港多少货物，就从新加坡发出同样的一批芯片来。这批芯片就是周硕委托新加坡的一家晶圆厂进行代工的压缩算法芯片，运到香港之后过关到大陆，再运到泛翰电子厂用于生产。
当然这批芯片只是泛翰电子厂很少一部分的原料来源，大头还是从台积电订购。而从塘沽发往香港的调制解调器和交换机，则会经过包装后再运往美国，至于原产地也就悄无声息的变成了新加坡。
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人从泛翰集团的角度进行调查。相对于从zlink公司放出的种种烟雾弹，泛翰集团这边的掩护就少的可怜了。
他拿起卡富尔放在茶几上的文件，仔细的翻看了起来。显然这份调查文件的提供者，能量非常的大。从车队上高速开始的记录，到从牛镇出口下高速的记录，以及集装箱卡车的前后对比，所谓的证据确实是一一俱全。就连进出口公司向海关送交的报关文件、船只信息和海关检查结果，竟然也都附列其中。
“卡富尔先生这份文件，恐怕说明不了什么吧？”周硕摇了摇头，安心的把文件放了回去。显然如果不是专业人士，即使是海关也无法查知这些设备的用途。而且即使知道了，高科技产品出口也只有退税的优惠，从来没听说过中国海关什么时候会像美国一样限制出口。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通过中国海关的，但我肯定你这批货有问题！”卡富尔死死的盯着周硕的双眼说道：“能搞定海关算你厉害，在大陆也许我对你无能为力，但别忘了你托运的这艘船目的地是香港。信不信只要我一个电话，分分钟就有上百个皇家警察把你在香港的布置查个底掉？”
“我相信。”周硕撇着嘴点了点头，冷笑道：“不过卡富尔先生，你可准备好承受这么做的结果了吗？”
卡富尔愣了愣，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周硕竟然还敢反过来威胁自己。这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在大陆有点关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就让你知道、知道，香港可是民煮石油的“法制”国家。康氏家族每年上百万美元对皇家警察的赞助费用，你当是假的吗！
从1982年9月开始谈判起，一直到1984年12月中英联合声明发布，无数中国人盼望已经的香港回归终于进入了倒计时。
然而并非所有的“中国人”都对此欢欣鼓舞，随着1997年回归日期的临近，英国人加大了对香港经济的压榨力度。一些对中央不信任的香港人，也开始寻求移民的途径。在这种社会大背景下，香港社会却没有发生太过剧烈的动荡。这并非是英国殖民者尚有一丝良心，而是中央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英国人的小动作。
英国人既不甘心于交出香港，又不敢在香港挑战中国维护主权的决心。唯一能做的，也就只能是一些恶心人的手段而已。但一方面英国人的统治成了跛足港督，另一方面中央又没有开始行使自己的权力。香港上下自然就是乱象丛生，被能出得起钱的资本操纵简直是再正常不过。
作为香港土生土长的一股势力，康家在经济领域的影响非比寻常，当然在这个时期对香港警队的影响也就不可忽视了。每年上百万美元的赞助费用，不过是改善“警民关系”的一小部分。诸如在地皮、警械和进出口方面的利益输送，早就将他们绑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同时康家和大多数古老的家族一样，可不仅仅是两面下注。家族内部更是一部分投资大陆、一部分留在香港，还有一部分则选择了移民。好在战后几十年，康家早就已经在全球各国开枝散叶，美、英两国的政经关系也都非常根深蒂固。
卡富尔作为康家第三代的杰出人物，在长辈默许的情况下，更是能够借助一部分家族的力量。当周硕反问他是否已经准备好承受调查zlink香港分公司后果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做出了决绝的反击。
只见他拿出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比内地的电话号码要长的多，显然是一个国际长途电话。1995年数字移动电话网络在中国还是个稀罕事物。仅仅在帝都有一部分实验性的网络覆盖。不过由此带来的移动通信大发展，已经可以看出一丝端倪。
他一边按键，一边死死的看着周硕的眼神。卡富尔相信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威胁力，周硕最终还是会服软的。
电话里嘟嘟的响了两声，一个声音从对面传了出来。卡富尔用粤语和对面寒暄了两声，然后沉吟道：“陈sir啊，我这里有一条关于走私的情报。你感不感兴趣啊？”
周硕扬了扬眉毛，无声的看着卡富尔的表演。泛翰集团的这些操作最多只能算是商业行为，法律上是绝对干干净净的。只要自己不出错，他相信香港警察也不可能去栽赃自己。那除了掐断了周硕的出货渠道，对其本身是毫无威胁的。最多就是不从香港走，马来西亚、日本或者韩国都可以提供这种转口操作。
即使因此可能会导致有一部分利润消耗在关税上面。但以国内的生产成本优势，也还是有很大的盈利空间。
卡富尔见周硕脸上仍然无动于衷，忍不住内心呸了一口。
“装，你再装。我就不信，等香港这边发动了，你还坐得住！”卡富尔恶狠狠的想着，嘴上却丝毫不停。
“是啊陈sir。我也是在大陆这边偶然听到的一些消息。如果方便的话，过会儿我就把资料给你传真过去？”
“好好，等我回了香港，咱们一起喝下午茶！”
卡富尔挂了电话，点了点自己的皮包，得意的笑道：“周先生，现在服软还来得及。你是北方或许有优势，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只要你把908工程让给我。我就当从来不知道你走私的事情。”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卡富尔先生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我却还觉得这戏没有唱完。”
“这么说周先生是不打算妥协了？”卡富尔作势欲走。
周硕点了点头，挑着眉头看向了东方恪。东方恪随即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卡富尔万万没想到周硕竟然真的好不妥协，他死死的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只好无奈的抿着嘴掉头就走。
从梦海微电子的办公楼里出来，卡富尔气急败坏的拿出手机来。抬手就开始拨起号码。
“喂，陈sir啊，对面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香港新界。葵涌货柜码头。这里是香港的海运中心，自1972年正式启用开始，如今已迅速扩展成为世界闻名的集装箱码头。
围绕着葵涌货柜码头，它的周围也渐渐兴起了一条工业地带。这条工业地带不仅集中了香港有限的工业能力，也同样是对内地转口的重要枢纽。
狮子山号货轮是一艘集装箱轮船，它缓缓的拉响了鸣笛，在引水船的指示下驶入了码头港口的泊位。
狮子山号刚刚停稳，一辆香港皇家警察的汽车就停在了岸边。等船上的人将舷梯放下来，便急不可耐的赶上了船。
几乎是于此同时，距离葵涌货柜码头仅三公里远的zlink公司香港分公司驻地，也被人前后包围了起来。在工业区里，距离港口三公里可不算远，足足十亩地的面积，在新界也算是能拿出手的工厂了。id！”工厂里看大门的老头大喊一声，连忙抱头蹲了下来。
“别动！”穿军装被调来帮手的巡警将门卫老头按在了地上，一队全副武装的飞虎队，则步履不停的向里面闯了进去。
陈港生是香港皇家警察刑事部的助理警务处长，当了二十多年的警察他对“大圈仔”的战斗力可是一点也不敢轻忽。听了卡富尔的话，得知自己面对的可能是大陆来的走私集团，他甚至还特意申请了飞虎队来压阵。不然对方要是突然拿出五六半、或者是五四来，自己手里这支破点三八那就玩笑大了。
在老头大喊“cid”的时候，陈港生心中就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这里不是匪窝，怎么这个看门的这么警醒？他是在提醒里面的人销毁证据、还是在提醒他们准备抵抗？不论如何，我这把善良之枪可千万不要有机会开火啊！
“安全！”
“安全！”
随着前面飞虎队传来的一声声报告，陈港生这才把心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发现可以人员！”
无线电里突然响起前线飞虎队员的喊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混乱的嘈杂。似乎是飞虎队员们正在试图控制局面，但和对面人的沟通却不怎么顺利。
“不许动，趴下、双手抱头！”
“你谁啊，知道我姑父是谁不？丫挺的，嘿——”
“哎哎，爷们你轻点、轻点！”
“卧槽，真tm下黑手啊！孙贼你丫等着，不弄死爷爷，爷爷跟你没完！”
这时无线电里突然响起了开门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传出来。一阵静逸之后，紧接着响起了一阵杀猪般的喊声。
“哥儿几个，愣什么神儿呢，抄家伙啊！”
“上啊，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随着这一声喊，无线电里猛的响起两声两声枪响，紧接着就是飞虎队员的喊声。
“香港皇家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不然以袭警罪把你们全部逮捕。”
……
经过一阵闹剧式的抓捕，在陈港生的焦灼期盼下，飞虎队总算搜索完成了整间zlink香港分公司的办公地点。全公司从经理一直到看门老头，全部一个不落的蹲在了院子里。
“你们谁是领头的？”陈港生扶着腰带，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
一个人群里被手铐铐住的中年人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倒是和旁边的一群小年轻完全不同，整个人身上都泛着一股儒雅的气质。脸上带着一副宽边眼镜，身上的西装也是意思不苟。
“我是这里的经理胡佛，请问这位警官你们为何无缘无故进入我们的工厂，抓捕我们的员工？”
“咳咳——”陈港生假意咳嗽了一下，拿腔拿调的说道：“这个嘛我们收到线报，zlink公司涉嫌进行走私贸易，现在请你们和我回去协助调查。”
胡佛紧接着反问道：“警官先生你们有什么证据吗？法院的搜查和逮捕令呢？是谁赋予你动用武力的权力？”
陈港生轻蔑的看着他，冷笑道：“证据？放心很快就会有了。”
他正说着话，后面就跑过来一个军装，将一部手机交到了他的手里，然后在耳边说了几句。
陈港生得意的晃了晃手机，笑道：“看到没有，别以为你们做的有多么隐蔽。你要的证据，马上就准备好了。”
说完，他当着胡佛的面将手机放到了耳边，得意洋洋的笑道：“喂，是b组吗？码头那边的证据收集的怎么样了？”
陈港生在电话里听了几句话，脸色竟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了下来。
对于陈港生来说，他并不看好1997年之后的香港。然而他只是一个警察而已，年收入不过几十万港币。比下当然是有余，几十年辛苦也在中环买了套大屋，但是要比上那就不怎么拿得出手了。
本身警察就是非常封闭的行业，他如果想要移民很难能在澳大利亚、新西兰、英国甚至是美国这些国家继续做警察这份职业。
但今年已经四十多岁的陈港生如果想要改换职业，势必就会导致生活水平的极大下降。所以在香港回归之前，他或者存够一辈子不愁吃喝的钱财，或者找到一个能管一辈子的大腿。
庞大的康氏家族，当然是上好的大腿。而卡富尔作为康氏第三代的杰出子弟，跟着他怎么也能管他下辈子的十几、二十年了。但前提是，他得表现出相匹配的能力来。不然人家康家能用的资源多了，为何偏偏要照顾他？
这次对zlink公司的突击，也是陈港生做出的一次努力。他看得出来，卡富尔对这个zlink公司非常在意，而且从大陆方面传过来的资料，其中也有非常大的疑点。虽然都是间接证据，而且大陆海关方面对他的协查要求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但陈港生仍然凭借自己的影响力，鼓动起了如今这么大的阵势。
也就是说他在用自己的前途和职位，在为这次行动进行背书。如果查出来问题还好，但查不出来的话，光是追究程序问题，就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陈港生这是在用自己的仕途，在进行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赌博。虽然他一路走来进行过很多次这样的赌博，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这个赌注就太重了。
“你说没有证据是什么意思！”陈港生走到了僻静处，压低着嗓子愤怒的问道。
“全部都是在报关单上的电子产品？”陈港生愣了愣，加重语气问道：“你们有没有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都不要遗漏。再去查找一遍，人手不足就说，我把警犬队也派过去。”
“好吧、好吧，记得工作要做仔细了！”
陈港生挂掉电话，在原地走了两步。这个情况倒不是他没有想过，如果是秘密行动他还可以使一些手段。但如今事情闹得太大，周围的眼睛太多。想要栽赃陷害也不是那么容易。毕竟已经是1995年的9月了，如今警队里也是人心惶惶。
有想要脱警服的，也有想要继续穿下去的。难保不会有人想要急着讨好未来的新主人，把自己卖掉可就惨了。违规调动警力最多就是拍屁股走入，但被查出来栽赃陷害的话说不定就要蹲监狱。孰轻孰重，陈港生还分得清楚。
“陈sir。上面的电话。”陈港生刚撂下电话，就有一个行动队员跑了过来。竟然连占线的一点时间也不想等，看来情况不容乐观啊！
陈港生叹了口气，接过电话来，略显沉闷的应了一声：“我是陈港生……”
“新.华.社？好，我知道了。”
陈港生挂掉电话，扔回给那个行动队员。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的说道：“刚才你什么都没看到，知不知道？”
“知——知道了。”行动队员咽了口唾沫，转头就跑开了。
在香港回归之前的敏感时期里，陈港生确实有了不少活动的空间。可相应的，他自身也受到了很多限制。若是以前他哪里需要这样事事叮嘱，量下面人也不敢多嘴。可惜回归临近，人心也就越来越不可靠了。
给待命的警犬队打了电话，让他们去码头那边帮助搜索。陈港生转头回到行动现场。仔细的观察着这些被捕的大陆人。
这些人和他见过的偷渡来的“大圈仔”完全不同，从体格上看显然这是一些生活安逸的人。肌肉较少、而脂肪比较多，关节和皮肤也不粗糙。从神情上看，他们虽然有些担忧，但并不惊慌失措。要么这些人都是城府极深的犯罪分子，要么就是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以陈港生的经验来说，恐怕多半还是后面这种因素更有可能。
那么。究竟是这批货真的没有问题，还是他们其实不知道内情？肯定是不知道内情吧，这种事情大概还是会封锁在几个核心人物的范围里。如果不是走私，那对方在大陆做的一系列掩人耳目的行为算什么？吃饱了撑的吗？
陈港生坚定了一下自己的信念。挥了挥手喊道：“收队！”
一队巡逻车开了过来，行动队员们押着zlink的员工们陆陆续续的足足坐满了七八辆车才上完。
这么一通忙碌，时间就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就在陈港生刚要上车离开，却见到一辆汽车突然停在了zlink香港分公司工厂的大门前。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在车里钻了出来，径直便向陈港生的警车走了过来。
“陈警官，我是新.华.社香港分社的记者齐飞。”中年男人掏出自己的记者证在陈港生面前晃了晃，然后指着旁边的女人说的：“这是zlink公司经理胡佛先生的律师孙晓云女士。”
“请陈警官让我见一下我的当事人，还有，我要确定你们已经告知了我的当事人他拥有的权力。”孙晓云站前一步，气势汹汹的说道。
陈港生扶着脑袋，只感觉到一阵阵的头疼。记者和律师，这是警察最怕的两个职业了。如今他也算是知道，为何对方能够有恃无恐。新.华.社.的记者加上香港律师，如果没有确凿证据，自己这个差事100%会无疾而终。甚至对方反咬一口的话，丢掉屁股下的职位也不是不可能。
但当事人律师的要求，陈港生是不能拒绝的。他只好点了点头，转过来跳下车向后面的巡逻车走了过去。
胡佛作为zlink公司的经理，被安排在陈港生座驾后面的第一辆巡逻车里。他让人打开后门，齐飞和孙晓云很容易就看到了一脸镇静的胡佛。
“胡先生，请你如实的回答我，你有没有做出过触犯香港法律的事情？”孙晓云严肃的看着胡佛，然而她的手却帖子裤线上不断的敲动着。
胡佛等了一会儿，直到孙晓云的手指完全不再有动作。这才抽了抽嘴角，摇头道：“我完全不知道香港警方为什么抓捕我，我相信最后会水落石出、还我清白的。”
孙晓云退后一步，看向陈港生说道：“陈警官我没有问题了，但我会全程跟随我的当事人。我提醒你们，如果没有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有违法犯罪行为，那么最多只能扣留他24小时。”
陈港生让人关上后车门，眼光在齐飞和孙晓云两人脸上来回转了两圈，点了点头沉默的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看着警察的车队启动起来，齐飞有些焦急的问道：“晓云，胡佛暴露了没有？这个zlink公司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齐处长，胡佛应该没有暴露。不然今天行动的就不是刑事部，而是政治部了。”孙晓云摇了摇头说道：“胡佛刚才通过暗号告诉我，香港警方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zlink公司有任何问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齐飞看着已经远去的车队，担忧的问道。
“镇之以静，等待局势变化吧。”孙晓云踢踏踢踏的踩着高跟鞋，向他们开来的汽车走去。
当然，处于事件中心的周硕，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得知了zlink香港分公司发生的事情。这些员工都是经过吴浩的手招进来的，如今出了事情于情于理都不可能瞒着他。
周硕得到消息之后，当即就拨通了吴浩的电话，向他从头到尾完整的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也是怪我，没想到康家在香港有这么大的势力。”周硕有些愧疚的说道：“那边的情况还请老吴你多照顾一下，该请律师、请律师，该通关系、通关系。如果有任何花费，你尽管和我说，我无有不应的。”
“周校长你确定对方的来头是香港的康家？”吴浩有些迟疑的问道。
“应该没有错，这人自称中文名康佛儿，英文名叫卡富尔。”周硕肯定的说道：“我看了他交给我的高速监视记录，一般人肯定弄不到这个。”
“我知道了，周校长你稍安勿躁。”吴浩镇定的说道：“具体情况等我打听一下，放心我不会让咱们在香港的人出事儿的。”
“太谢谢你了，老吴！”周硕有些激动的说道：“你帮我高速这批员工在帝都的亲人，我一定全力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等人出来了，明年我就把他们都安排出国！”
吴浩闻言哈哈笑道：“行，有周校长你这句话，他们这个罪就算没白挨了。至于香港那边的情况，你也不要担心。我们国家连英国人都不怕，还会怕个康家的第三代吗？”
“没有？你说没有是什么意思！”陈港生恼怒的看着b组的队长，他负责的是对狮子山号货轮的搜查工作。不仅是周硕名下的集装箱，为了防止掉包，他们甚至搜查了整条集装箱货轮。虽然凭借刑事部处长的名号，陈港生不仅调来了警犬队，甚至连o记也借了不少人来。再配合上海关署提供的一部分缉私警，不下百人的队伍这才赶在12个小时内完成了搜查。
“意思就是除了电子电路，我们在集装箱里没有发现任何的违禁品。”b组组长欧阳虎对此倒是无所谓，事情是陈港生搞出来的，最后当然是由他来背黑锅。如果能够因此把他弄下去，自己说不定还有机会尝试一下刑事部处长的位置呢。
这就是陈港生的悲哀了，香港回归的日子已经一天天临近，像他这样铁了心想走的人权威自然就跛腿了。做事缩手缩脚、下面的人也不听招呼了，如果一切程序合法，尚且有组织来保证他的权力。但既然他是走的捷径，那就只能凭借自己的威望来推动。可这个时候，他哪里还剩下什么威望呢？
如果在嫌疑犯身上也打不开什么缺口，那想要看他笑话的人可就多了。
当然b组组长欧阳虎的境况和他差不多，想要给陈港生下黑手，他也要掂量掂量是不是有人想替他的位置。既然他说是没有查出来违禁品，那就真的是没有查出来。上百双的眼睛看着，搞鬼又哪里瞒得过有心人。
欧阳虎惫懒的摊着手，无畏的说道：“陈sir，没问题的话我就下工了。你知道最近经济不太好，我下班还要多打一份工呢。”
陈港生深深的看了欧阳虎一眼，风风火火的转身离去。
他站在楼道里，从身上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来点着了。然后狠狠的抽了一大口。再将香烟扔在地上用力的踩灭了。
他的退路，早就如同这根香烟一样，不能前进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还有老老小小一大家子，孩子上大学正是花钱凶的时候，老婆没有工作每天就知道打麻将。老妈快七十岁了，现在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必须、必须打开缺口！不然，结果如何陈港生连想都不敢想。
他故作镇静的去刑事部溜了一圈。然而却感觉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当他仔细去搜索的时候，却又仿佛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他微微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些感觉都甩掉似的。这种巨大的精神压力，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他过往也曾经面临过无数的大案要案，但心里总还有个奔头。知道只要自己努力下去，这个组织里的某个位置就会向自己着手。但这一次。他是第一次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将走向哪里。
“审讯结果出来没有？”他敲了敲桌子，左顾右盼道。
“sir，其他人的结果都出来了，只有那个经理胡佛什么都不肯说。”一个警员将厚厚一摞的文件放在他的桌子上，恭敬的说道。
“发现什么疑点没有？”陈港生翻动着桌子上的文件，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基本上，没有什么疑点。”警员犹豫了一下说道：“从口供上看。这些人唯一的疑点就是在大陆，都有不错的政治背景。”
“政治背景？”陈港生悚然一惊，他又不是政治部那帮军情五处的间谍，可是丝毫也不想搅合到中英之间的政治事件里面去。
丢官去职最多只是钱财上面有所损失，搅合到政治里面去可是会死的不明不白的。然而他即使是想把烫手山芋推出去，如今的香港皇家警察也已经没人能够接手了。处理政治问题对口的政治部，已经在1995年年初就解散了。英国人为了防止自己的情报队伍被中国接手，更是把队伍打散。骨干力量都调回了英国本土。
说不定如今连007的编号，就是华人在用着呢。
“不管这些人了！”陈港生决然道：“集中力量打开胡佛这个缺口，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陈港生二十多年警察不是白当的，经验相当丰富老道。从胡佛处变不惊的态度上，反而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他大步流星的向关押胡佛的审讯室走去，推开了审讯室隔壁观察室的大门走进去。昏暗的房间里，一块大玻璃窗对面就是胡佛的审讯室。三名警员正在操作着设备将审讯过程记录下来。
“有什么进展没有？”陈港生向站在玻璃窗前的主审官问道。
主审官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sir，疑犯的那个律师孙晓云太讨厌了，有她在疑犯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
“下面我来吧，你们把设备关掉。”陈港生看了看负责操作设备的警员说道。
警员迟疑了一下。摇头道：“sir，这不符合规定。”
“照规定，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滚蛋！”陈港生恶狠狠的说道：“不信你可以试试！”
操作设备的警员向其他两人看了看，见他们没有出言相帮的意思，只好无助的关闭了设备。
陈港生拉开大门，走了几步到了审讯室的门前。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松了松领带扣，这才把气缓缓的呼出去。
他转动审讯室的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孙晓云说道：“好了，警局已经查明了事情的真相。非常抱歉孙律师，这都是一场误会。”
“陈警官，这不是误会就能解释的事情吧。”孙晓云寒着脸，冷酷的问道。
“实在抱歉，这个确实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哈哈。”陈港生谦逊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我们的警员做事太冒失，把同船的另一条线索算在了你们的头上。现在已经在船上找到了涉嫌走私的物品，这可不就是个误会吗？”
“你们……”孙晓云刚起了个开头，手就被胡佛抓住了。他默默的摇了摇头，用眼神告诉孙晓云到此为止，不要再惹是生非。
“好吧，我们可以不追究香港警方的责任。”孙晓云虎着脸，哼了一声说道：“这次算你走运，千万别再被我逮到！”
“当然、当然，我们以后一定加强工作建设。”陈港生听到孙晓云竟然如此轻易就放弃了追究自己的打算，心里甚至闪过就此收手的打算。然而他转念一想，胡佛如此示弱，又何尝不是心里有鬼的表现呢？说到底，香港不是久留之地，康家三少爷的大腿，自己还是得抱哇！
“那就请孙律师办理一下手续，还有点法律程序要走。”陈港生卑躬屈膝到：“外面有警员在，你先去办手续。我带胡先生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看怎么样？”
胡佛向孙晓云点了点头，她怀疑的看了看陈港生，威胁道：“哼，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是，我来给你开门。”陈港生拉开审讯室的大门，看着孙晓云走出了门，然后迅速将审讯室的大门从里面反锁了起来。
陈港生回过头，红着眼睛看向胡佛，咬牙道：“胡先生，我劝你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帝都，焦头烂额的可不止是陈港生。卡富尔此时，也被另一位处长堵在了全聚德的包间里。
王处长有些狼狈的推开卡富尔的包间，随即向在座的人亮了亮自己的工作证。
“警察，哥儿几个没事儿的都先回吧。”王处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在座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灰溜溜的从他的身边出了包间。
卡富尔愣了愣，不明所以的问道：“王处长，您这是几个意思？”
王处长一手拍开卡富尔的手，揪着他的衬衫领子就把他提溜了起来，眼对眼的问道：“我问你，你后来对那个周硕做了什么！”
卡富尔被他拎着领子，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急道：“王处长，你这是怎么了，咱有话儿好好说成不？”
“好好说？”王处长看着卡富尔，见他似乎确实是不怎么知情，也就只好把他放了下来说道：“成，那咱就好好说道说道。”
“你做这事太不地道了，怎么tm的把我给漏了出去？”王处长一撸胳膊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臂来，指着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说道：“今天中午我刚回单位，结果被tm上百人给围了！要不是哥们我练过，今天非交代在那不可！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货？上百个中央部委和帝都地方的领导干部！艹，当时打死我都是白打！”
“这帮人口口声声说我害了他们的亲戚，要和我拼命呢！”王处长后怕的说道：“我好说歹说才问出来，事情就是从你身上起的，说是这些人的亲戚都被你指使香港警方抓起来了！”
“你是说，这么些人全都是因为那个周硕来的！”卡富尔一脸的不可思议，问道：“这怎么可能，他不就是一绣城的土包子嘛！”
“人是土包子？”王处长一脸的鄙视，哼道：“你要有那能耐，你也给上百人许诺个出国名额啊！呸！人在美国面子大着哪！”
陈港生和胡佛两个人被单独关在审讯室里，孙晓云最后甚至是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警务处处长的头上，这才有人施施然的过来开门。
然而此时时间早就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孙晓云推开审讯室的大门，以外的看到胡佛竟然毫发无损的坐在审讯桌前面。相反明明是审讯方的陈港生，却仿佛掉了魂儿似的蹲在了地上。
“陈sir，您这是怎么了？”
这边警员连忙过来查看陈港生的情况，孙晓云也紧张的看向了胡佛。
胡佛略微摇了摇头，用口语说了一句“我没事”，这才让她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陈警官，你这样违反规定的做法，我一定会向你的上司投诉的！”孙晓云一想到差点就造成的情报事故，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请便吧，孙律师。”陈港生推开想要扶起自己来的警员，仿佛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失魂落魄的向外面走了出去。
失去了陈港生的坚持，警局也就很快确定了zlink香港分公司的走私罪名根本不存在。走了一个小时的手续，百来号人就全部得以释放了。
直到从警局里面出来，孙晓云才急不可耐的向胡佛询问起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佛哭笑不得的摇头道：“当时我也以为他准备给我上‘手段’，哪里想到后来他接了一个电话，听了没有几句话就把手机给摔了。然后整个人就那么垂头丧气的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你们从外面把门打开。”
孙晓云愣了愣，莫名其妙的问道：“他接的究竟是什么电话，怎么反应这么大？”
胡佛双手摊了摊。苦笑道：“那我就不清楚了，你想知道恐怕只能问陈港生自己了。”
“好吧，不管怎么说，你总算是安全的出来了。”孙晓云拍了拍胡佛的肩膀，笑道：“喂。胡大经理，快请我吃顿好的，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得知zlink香港公司的员工已经安全的离开，周硕和吴浩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想了想这事儿的前因后果，也真的是有些好笑。
那王处长虽然位置关键，但本身却并不是什么大官。在偌大的帝都里。小小的处长那还真是不够看。吴浩在得到周硕的知会后，便通过人调查了是谁调查过周硕。
卡富尔在向王处长请求帮助的时候，也没想到周硕能在帝都底层官场有这么大的关系网。当然这事儿涉及到的还都只是那些被刷下来扔到香港去的关系，那些被安排到泛翰研究院里更有来头的关系户，倒是没有使上什么力气。
但即使如此，从收费站的记录也能轻易的查到了王处长的身上。毕竟王处长本身也不会有多少警觉。当时从他的角度看周硕，和卡富尔的感觉倒也差不多。渤海那个乡下地方来的土包子而已，哪里放在他堂堂中直机关公务人员的眼里？
找到了正主，接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了。把王处长和卡富尔的事情，向那些得知亲戚在香港出事儿的关系歪歪嘴。人多势众、再加上有心人的撺掇，王处长又哪里落得了好？
至于卡富尔，一方面王处长是他叔叔的关系。自然不能把人得罪死了。另一方面上百个大小领导的动员能力，也把他吓了一跳。说白了卡富尔还是一个外国人，他并不能理解国人当时对出国的热情。
从卡富尔的角度来说，数量这么庞大的官员都要被周硕拉拢住，再往上他的能量得有多大？接手908工程离不开上级公务人员的支持，自己在官面上的能量可能就要落了下风。这时候继续硬扛着，对自己、对康家那就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了。
至于已经压上了全副赌注的陈港生，那和他卡富尔有什么关系？
陈港生的价值在于他是香港皇家警察刑事部的处长，没有了这层光环笼罩，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事情告一段落。周硕也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泛翰集团本身并没有什么把柄给人抓，但香港那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真要是出点什么事情他可就真的不好对员工亲戚交代了。
“好了，别想那么多。你看我可是到现在还没吃过饭，人家皇帝还不差恶兵呢。”吴浩拍了拍肚子。嬉笑着说道。
周硕举起双手，也是满面笑容：“好好，走。全聚德，我请你吃烤鸭怎么样？”
俩人说笑着，刚刚走出办公室。却不想一个年轻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老远就喊道。
“吴主任，吴主任！”
“刘……秘书！”吴浩一脸的惊讶，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刘秘书。
刘秘书是谁？科委大领导的秘书啊！自己两次见到大领导，都是这位刘秘书领的路。如今他突然这么跑过来，是不是？
想到这里，吴浩转头震惊的看了看周硕。前些日子他刚说完希望自己帮他向上面递话，如今大领导的秘书就真的主动来找自己了，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待他想明白，气喘吁吁的刘秘书就跑到了跟前，呼哧带喘的说道：“吴主任，领导有事找你。你要没有什么重要事情的话，现在就跟我过来。”
“哦，好。”吴浩脑袋贵恙了才会蹦出个“不”字来，连忙答应道。
“周校长，咱们这饭留到下次，你可不能打赖哦！”吴浩心里有些激动，不管周硕使了什么手段，自己总算是能再入大领导的法眼了。但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能忘记周硕在这里面的作用。
“吴主任说的哪里话，我的事情可就全拜托你了。”周硕眨了眨眼，语带双关的说道。
吴浩拍了拍胸口，诚恳的点头道：“放心，周校长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刘秘书在一旁催促道：“吴主任快走吧，别让领导等的太久了。”
“好好，这就走！”吴浩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就此跟着刘秘书去了。
打一个不准确的比喻，国.务.委.员相当于什么级别？要说的话，大概是比副市长低、比市局长高的市长助理位置。
在级别上，国.务.委.员相当于副总.理级。就总.理政.府事务的国.务.院而言，总.理是政.治.局.常.委，第一副总.理也是政.治.局.常.委。相当于说市.长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也是市.委常.委。而副总.理是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则只是中.央.委.员。类比副总.理就是排名靠前的副市长，国.务.委.员要说的话也就是有些实权的市长助理。
级别上虽然不够，但国.务.委.员们多少都有自己的山头。科委虽然是中.央.部.委，但大领导能挣个国.务.委.员的级别，在后世也是没有。这一届的科.委大领导，可以说是科委改制科.技.部之前，最后一个挂国.务.委.员衔头的领导了。
所以说想走科委的路线抱大腿，有这个力度的科委领导，这是最后一任。
“吴浩吧？我记得你。”老人笑的如沐春风，指着身前的座位说道：“请坐，我这里有些事情要向你请教。”
吴浩受宠若惊的在老人身前坐了下来，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接过秘书递过来的资料看了起来。
“石墨烯的氧化还原制备法？”吴浩隐隐约约之间记起来，石墨烯制法应该是周硕的发明。只是这件事可是有半年时间了，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冒了出来。
他仔细的读完了手里的这份文件，这才恍然大悟。只是半年时间，石墨烯竟然就已经进入到了大规模制备阶段！这样的成果拿出来在国际上发表，可是足够上《自然》杂志的成果啊！任何一个学霸如果能有一篇这种论文，就足够吃一辈子的了！
“这是泛翰研究院帝都研究所石墨烯实验室，向《材料应用》期刊发表的论文。主编觉得牵扯太大，报道了我这里。我做主把报道撤了下来，我记得你和泛翰集团的那个周硕有些私人关系，你去和他说明一下。”老人见吴浩看完了文件，手指敲着扶手说道：“石墨烯领域是我国为数不多能够在国际上领先的技术，我决定建议国家大力发展这个领域。”
“是，我会向他转告的。”吴浩心里真是无限感慨，既是感慨周硕做事的大手笔，也是感慨他实现目标的能力。这种重量级的科技成果，说出去这是为了创造自己和大领导会面的工具，恐怕也会被人呸一脸唾沫，骂一声不自量力吧？
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明年我们国家就要提出第九个五年计划，在科技发展领域我还是有些发言权的。你去和这个小朋友说，让他为了国家先暂时忍耐一下。他有什么合理的要求，你可以向我反应一下。”
吴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其实泛翰集团的周硕目前就在咱们科委，您看是不是直接请他过来一下？”
“哦？”老人显然是有些出乎预料，不过想了想之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吴浩转过头向站在一旁的刘秘书说道：“刘秘书，还得麻烦你把之前和我在一起的人找来，他就是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周硕。”
周硕进门的时候，吴浩已经不知道去向了。显然，老人是将这次对话当做一个对等谈判的过程。和周硕关系亲密的吴浩，也就不方便出现在这里了。
在秘书的安排下，周硕安坐在老人办公桌的对面。九月初秋的天气，太阳光芒耀眼，将办公室里照的纤毫毕现。
周硕仔细的打量着对面这个老人，他的年龄显然已经不小了。大概六十多岁上下，或者五十多岁？总之身居高位的人，你总是很难从外表确定他的年龄。不过老人的气质并不像是一个政客，更多的却像是一个学者。温文尔雅、沉稳有度，坐在他面前让人非常的放松，丝毫感觉不到什么压力。
不光是周硕在打量着老人，老人也在打量着周硕。他点了点头，笑道：“你就是周硕吧？我也是久闻大名了，不错果然是一表人才。”
“您过奖了，我哪来的什么大名。”周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摇头道：“我才是对您仰慕已久，念书的时候可是一直听着您的事迹来鼓励自己努力学习。”
“好了、好了，我们言归正传。”老人正色道：“让你来，主要是想和你商量一个事情。你在石墨烯制法上的突破，论文我看到了。是篇国内不可多得的好论文啊，不过我把它撤下来了，希望你不要生气。”
周硕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您既然这么做了，肯定是有理由的。只要对石墨烯技术发展有利，我愿意配合国家的要求。”
对要求自己暂缓发布石墨烯大规模制备成果论文的要求，周硕是有心理准备的。前世中国的石墨烯产业就是在国家的大力关注下，获得的迅速发展。虽然在气象沉淀等高精尖领域。由于积累问题落后于世界。但中国在当时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石墨烯生产国。
这也充分的说明了国内并非不想在科技上面追赶世界潮流，而是一直找不到切入的契机。石墨烯的物理特性，决定了它很可能就是下一代集成电路的基础材料。这样的一种宝贵技术，而且重要的是目前国内还走在了国际前列。也就不难想象科技界是如何的如获至宝了。
老人显然对周硕的反应非常满意，他笑了笑道：“你放心，石墨烯是个很好的突破方向，国家不会放任不管的。我把你的论文抽下来，也是为了把石墨烯发展写进九五规划，所做前期的准备工作。”
“加入九五规划！”周硕还真是吓了一跳。他还真是没想到自己弄出来这么大动静来。
石墨烯发展如果能够加入九五规划，那就意味着把这项技术的发展提高到了政治的高度。大量的资金、人才和技术资源，必然会促使这项技术快速的成熟起来。但是同样也就意味着，周硕会失去对石墨烯项目的一部分掌控力。
不过氧化还原法虽然可以把石墨烯的生产规模和成本控制在可以接受的程度，但其纯度、质量和环保等方面的问题都很大。哪怕是让出这项技术，对周硕来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石墨烯要想投入实用。未来的希望还是在诸如微机械剥离、气象沉淀等物理手段上面。
在这方面，周硕可是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怎么样，是不是不舍得啊？”老人抽出一支烟来，向周硕晃了晃，问道：“来，抽烟。”
让老人给自己递烟，这个面子可是太大了。他连忙摆手道：“对不起。我不会抽烟。”
“我这嘴笨的！”刚说出这话来，周硕差点没后悔的打自己一嘴巴子，哪有对大领导这么说的？你不抽揣起来啊，至于当面拒绝么。
老人愣了愣，反而哈哈笑道：“好好，不抽烟好啊！年轻人少抽烟，对自己、对旁人都好。”
显然，周硕的真诚让老人对他的印象分涨了不少。他收起烟来，和蔼的问道：“好吧，咱们说正事儿。国家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也不能让你平白受了损失，有什么要求没有？”
周硕沉吟了一下，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说起来我确实有一个请求，请组织上能够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目前泛翰集团旗下已经有了一个单晶硅生产厂，我希望能够继续完善手里的半导体产业。向集成电路的前道工序发展。纵观国内的晶圆厂，我觉得908工程是个很好的选择。”
“908工程？”老人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是无.锡华晶吧？你这个胃口可是不小。”
无.锡华晶是目前国内唯一的晶圆厂项目，简在帝心也不奇怪。何况历史上这个时段，高层也在考虑909工程的问题，908工程被提起的机会自然也就比较多了。
老人沉默的思考了一会儿，接着缓缓的摇了摇头，叹气道。
“小同志有志向是好事，不过908工程关系到国家的半导体行业整体战略。目前我们国家私企的力量还不够，你要接手908工程，我看——还要再考虑考虑。”
虽然在高层908工程的失败，已经是被认定的事实。但究竟是交给外资、还是改制或者出售给个人，这时尚且没有定论。上面原本的计划确实是由华润接手，但在上华科技公司易手的今天，是否还有国企能继续把项目进行下去，相关部门也在积极的进行研究。
对于908工程的总结，这时候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历史上，正是在总结908工程教训的基础上，中央才提出了909工程扩大投资、扩大自主权等一系列改革意见。而参照909工程的方向，对908工程的改造自然也就提上了日程。
应该说原本私人企业接手908工程，是不在上级单位考虑范围的。一方面晶圆厂的投资巨大，国内能有这么大实力的私企不多。二是集成电路行业涉及的专业性太强，并不合适非专业的公司贸然投入进来。
即使有人买得起，国家也要考虑其是否能够经营下去。若是买回去没多久，最后项目主体反而无疾而终。哪怕国家没有在账面上受到损失，对行业发展的影响也是非常巨大的。毕竟不管国企也好、私企也好，说白了都是国内锅里的肉，投资失败的话国民经济肯定有影响。
对于现阶段的政策制定者来说，这也是最不能接受的。毕竟908工程前后投入二十多个亿人民币，绝对算得上是大型工程了。这么一笔私企资源最后荒置了，对于现在抓大放小和国退民进的大环境，肯定会造成一定的阻碍。
所以当周硕提出希望接手908工程的时候，老人在沉吟一番之后不得不做出了再考虑一下的决定。
当然，这种反应周硕并非没有预料。国家如果能这么痛快就把项目交给他，那反而才是不正常的。这不代表他就要放弃了接手908工程的打算，只不过他必须证明自己有能力把908工程继续下去而已。
只有表现出这种实力，他才能和其他的国企或者外资，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既然如此，周硕也就只好暂时退而求其次。提出一个既重要、又不那么难办的要求来。好在前一个困难的要求已经被拒绝了，从感情上来说后面这个要求，也就更加容易通过。
周硕诚恳的说道：“您知道，虽然绣城取得了软件园的项目归属。但绣城本身的教育资源并不不充沛，所以我一直在谋划着，在绣城建设一所计算机方向的大学。”
“民办高校？”老人笑着点了点头，满意的说道：“不错，你能投资教育，这是好事情。只要你能通过教育部的审核，我看这个大学，可以开。”
1995年办教育可不是后世那种赚钱的买卖，大学没有扩招，学费和住宿等标准国家也都有规定。民办高校不仅很难赚到钱，相反弄不好还是个赔钱的差事。
周硕有些为难的说道：“是这样的，我之前已经和渤海大学达成了建设分校的合作。但是绣城本身的条件，恐怕还支撑不起这么一个学校……”
老人强硬的摆了摆手，打断了周硕的话：“这个不行，办学就要为学生负责。你本身资质不够，学校当然不可能办的起来。”
周硕赶紧解释道：“所以我希望能够在帝都的科研院所里招募一批教授，以及再从美国引进一批外教。在这方面，我希望能够得到国家的支持。”
老人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自己是误解了周硕的意思。他沉吟的点了点头，说道：“这样……我看可以。办教育是好事，我们国家现在科研系统日子困难，你能解决一批科技人才的就业问题，我看也是好的。”
“至于外教，国家自然有相关的法律法规管理。你能请来是你的本事，没有不许你招揽人才的道理。”
周硕闻言喜笑颜开，猛点头道：“有您这句话，我就敢放手去做了。”
在中国姓什么的都有，但似乎姓电的人却很少。相传这个姓是汉朝时候执掌鞭刑的官吏，因为鞭刑又叫霆刑，行刑的就叫霆吏。古人以电通霆，所以这些霆吏的后人以官为姓，才留下来了电的姓氏。这电姓不仅百家姓里没有，连现实中也极少见到。
“真的有人姓电？”涂岸北诧异的问道，按理说他也是见多识广了，可却完全没有听说过有人叫这个姓的。
“当然。”周硕一边远眺，一边点着头。他认真的说道：“说来这人要不是朱丽雯教授介绍，我也是完全没有听说过。在美国华人科技界，应该算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但是他能得到朱教授的推崇，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对了，这人名字叫什么？”涂岸北恍惚的问道。
周硕想了想，严肃的回答道：“应该是姓电、名网，他的名字叫‘电网’。”
俩人正说话间，不远处十字路口突然拐出来一支车队。打头一个竟然是在帝都都非常少见的凯迪拉克，后面则是一溜儿的奔驰、林肯，最次的也是一辆崭新的奥迪。车队从转弯处拐了十多分钟，竟然都没有走完。一溜的豪车，更是惹得路人频频瞩目。
这些车当然不可能全部都是泛翰集团所有，实际上好多都是从各个项目合作方那里借过来的。泛翰研究所好歹是几千万美元的项目，合作方能把车借过来都是好大的面子。只不过这支车队一亮出来，倒也真的是在帝都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凯迪拉克缓缓的停了下来，穿着黑色西装的司机小跑着从驾驶位上下来，一边拉开后车门、一边把手挡着车门顶端。
一个四十多岁样子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有着半花的头发和极为健硕的体格。一副墨镜虽然挡住了半张脸，却根本挡不住他那无与伦比的自信气质。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穿在他的身上，时髦程度丝毫不输于好莱坞的大牌明星。
“你一定就是周硕了，朱丽雯可是对你赞不绝口。”男人刚在地上站稳，便哈哈大笑的向周硕伸出手来。
“您是电……先生吧。实在是久仰了！”周硕还真是不怎么习惯，称呼一个人姓电实在是有点别扭。
“哈哈，叫我网叔吧。”网叔大方的笑了笑，看向了他的旁边：“这位就是涂岸北院士吧？你好，我是电网。”
电网……
涂岸北实在是没想到，真的有人会叫这个名字啊。他愣了愣。这才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笑道：“我是涂岸北，欢迎你来中国。”
电网虽然本人是名不见经传，但却是朱丽雯特别向周硕推荐的建校任选。当周硕说出，希望在中国建成一座斯坦福大学那样学校的时候，朱丽雯沉吟了半天。这才向他推荐了电网。
网叔的来头究竟如何，周硕始终也没有弄清楚。只听朱丽雯说，他的工作是斯坦福大学的图书管理员。至于一个图书管理员为何能够让她如此另眼相看，却没有任何答案。但出于对朱丽雯的信任，周硕仍然动用了最高的规格来迎接他的到来。
网叔乘坐的凯迪拉克后面，陆陆续续的也有人从车上下来。他们有的是明显的黄种人，有的则有一些黄种人的特点。有的却根本就是外国人的样貌。不过大致上还是华裔居多，这些人都是朱丽雯和杨致远等人牵线搭桥，在美国各地搜罗来的教育人才。虽然愿意背井离乡的大拿不多，但现实情况确实是美国人的教育水平比国内要完善的多。
国内流行外教至少还要等到2000年以后，也多数是混吃等死教英语的。像是朱丽雯这样推荐过来的专业人士，实际上还是稀缺资源。
涂岸北身后的研究人员新奇的打量着他们，他们也在新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国度。从帝都国际机场一路过来，这个国家给他们的感觉和以往的印象大不相同。这里的人脑袋后面并没有拖着细长的猪尾巴，身上穿着的也不是清一色的绿军装，路上虽然好车很少但也是川流不息。
而且这里的天很蓝。人很和谐，主人热情，最重要的是赚的比美国也多。
一些泛翰研究院招收的实习生毛着胆子跑过来，热情的和他们打着招呼。套近乎的、帮拎行李的，一时让这些美国人也有些受宠若惊。
美国在国际上虽然是一超独霸的格局。但这些年纪不大、甚至从来没有走出过校园的青年人，性格还是很可爱的。他们从来没有和中国人接触过，大体上也是互相小心翼翼的样子。和后世那些已经练出厚脸皮的老外，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在泛翰研究所一众热情的欢迎下，这支外教队伍浩浩荡荡的被迎接了进去。梦海微电子主办公楼后面的操场上，现如今已经搭建起四排彩钢房，大多数人的办公场地都挪了过去。幸亏如今夏天已经过去，不然闷热的彩钢房哪里住的了人。
他们腾出来的办公室，则被改造成了这些人的临时居住地。涂岸北安排好下面人的接待工作之后，便只有他和周硕两个人围着网叔上了楼。
涂岸北的会议室里，网叔哗啦啦的翻阅着周硕递过来的策划书。上百页厚的文件他几乎只花了一个小时就看完了。别以为他只是进行了粗略的浏览，只这么一会儿工夫几乎文件的每一页都被他做出了备注。
“你的目标，是在中国建成一座斯坦福级别的大学？”网叔揉了揉眼角，抬起头来问道。
周硕沉吟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中国目前还没有斯坦福级别的大学，我想这是一个很好的商机。”
他当然没有说实话，斯坦福大学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一所赚钱的私立大学吗？没有它，甚至可以说就没有硅谷。没有硅谷，也就不会有美国集成电路行业的繁荣兴盛。
可以说没有斯坦福大学，美国或许不会没有集成电路的大发展。但就像中国飞机一样，绝对会缺少一枚强劲的国产发动机。
斯坦福大学，就是美国半导体行业的发动机。从蓝色巨人ibm，到软件霸主微软。从组装机鼻祖康柏，到时尚宠儿苹果。从手机鼻祖摩托罗拉到军工品质诺基亚。从网络奇迹雅虎，到后起之秀谷歌。从基础的半导体材料、芯片设计、生产，软件系统的设计到网络技术的开发。
几乎在每一个角落里，都能看到斯坦福毕业生的身影。他们不仅充斥着硅谷，更像蒲公英一样洒满了美国，洒满了欧洲，最后撒满了世界。
想要让中国的电子产业超越美国，就不能缺少了这么一颗国产的发动机。
当然，这样的理由周硕是不会和网叔这样的美籍华人直言相告的。这既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真要是以后涉及到一些敏感问题，他还可以推脱完全是被周硕蒙蔽了不是。
网叔歪着头看了周硕一会儿，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就假装当这是个充分理由好了。”
“既然如此，你这份计划就可以扔掉了。”网叔说着，将文件扔进了垃圾筐，拍了拍手说道：“从大学的设计来说，这是一份不错的方案。但你的目标如果是斯坦福，那你就走错方向了。”
周硕愣了愣，这份文件是他走了关系，拜托了教育部的一位老领导、集合了业内十多个教育专家做出来的。这年代的专家，可还没有二十年后的砖家那么不靠谱。一个个都是在国家研究所或是专业机构做了十几几十年研究的人物，要说专业不过硬又怎么可能？
不过网叔毕竟是朱丽雯介绍来的，周硕这点耐心还是有的。他安安稳稳的坐着，点头问道：“那网叔你的意见呢？”
“不知道周先生听过这么一句话没有，斯坦福像一个公司，多过像一个大学。斯坦福大学是美国大学里面，资产最多的大学之一。它不仅盛产学者和教授、科学家，同样更盛产成功的商人和百万富翁。斯坦福大学的成功不是一个人的成功，而是众多毕业生共同的成功。”
网叔顿了顿，看向周硕继续说道：“说句冒犯的话，仅凭你泛翰集团一家，全卖了也建不起十分之一个斯坦福。斯坦福大学有上百年的建校史，学校在众多毕业生开设的公司里都有股份。依靠庞大的杰出毕业生规模，这才是斯坦福大学能够成为世界排名第七大学的原因。”
“那么以您的意见，我们应该如何着手呢？”周硕大点其头，谦虚的问道。
“以中国的情况来说，我的建议是你们应该先以职业技术为起点。我看你们中国那个蓝……”
“蓝？”周硕瞪大着眼睛，这货不是穿越的吧，他难道想说的是“蓝翔”不成？
网叔想了想，似乎在回忆里找了半天，这才准确的把这个名字说出来：“蓝天技术学院，他们的路子就非常不错！”
美国来的外教在帝都住了一段时间之后，陆陆续续的就开始向绣城转移了。为此牛星还特别给周硕打过电话来，因为决定升级学院的计划实在是太过突然，学校的建设根本就还没有展开。这些人过来不仅生活是个问题，就连工作场所都是个问题。
最后还是周硕力排众议，将新建成的泛翰集团总部挪做了软件学院的临时教学楼。而江大桥那边也没有掉链子，硬是在下面机关手里抢了一个刚建好的小区，专门用来当做这些人的宿舍。
就这样在泛翰集团和绣城市府的全力配合下，周硕的计划才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对于他来说，这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学校的升级计划。实际上，周硕的目标一直都是放在了908工程上面。
作为私企，周硕接手908工程最大的障碍，就是国家对他的实力不认可。不仅是资金实力，更是技术实力的不认可。实际上也是如此，集成电路的前道工序可不仅仅只是单晶硅的熔炼，后面还有切片、抛磨、蚀刻、离子注入等等若干步奏。
别看泛翰集团现在手握国内最先进的单晶硅生产设备，却也不过是晶圆厂的上游而已。放眼国内，有组织起整个工序力量的，也只有能够调动全国力量的国企。
立刻就接手908工程，周硕确实没有这个胃口。但他必须让上面看到，他有实现这个胃口的决心和能力。现在不行、今年不行，不代表明年不行、后年不行。只要在1997年以前做好准备，这张入场券就不算晚。
至于什么是入场券？当然是908工程的单晶硅项目组。泛翰晶圆厂吞并了908工程的单晶硅项目组，到时候才会在华晶的归属上面有发言权。
周硕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上面露露自己的肌肉。告诉他们，泛翰集团的技术力量，可以扩张到什么程度。
渤海大学软件学院的筹备工作既没有组织什么仪式，也没有广邀名流。只是在教育部把手续全部办好，然后在梦海微电子向新闻界做了通报。
而发布会上的媒体。也没有把这个连三本都算不上的学院成立当回事儿。几个收了钱的记者，写了一些软文发在了内版。至于一些比较有操守的，也就是给了软件学院一个豆腐块而已。
但是这个消息落在帝都的科技界人士耳中，却不啻是一个惊雷。
无他，这个渤海大学绣城软件学院，是泛翰集团组织的职业技术学院。
周硕在计算机报上刊登的招聘广告。直接让计算机报的销量比平常翻了两番。计算机专业的、半导体专业的、集成电路专业的，甚至是物理系的、数学系的，行业内自认手上有点本事的几乎就是人手一份。
泛翰研究所虽然只成立了一个月的时间，它的待遇却早就煞红了这个年代科研人员的眼睛。
不算那些托关系进来的非专业人士，本科生月薪就是一千五起跳。有工作经验的本科生具体看情况，两千三千的都有。至于能被涂岸北看上的在读研究生或者毕业的硕士。薪水都是四五千起。
博士或者教授什么的，在泛翰研究所都能落上一个实验室主任或者项目负责人的位置。底薪虽然只有六七千，但算上奖金、福利，轻轻松松就能上万。
泛翰帝都研究所这边八百科研人员，每月的薪金待遇指出，几乎就能和晶圆厂、电子厂以及新科公司三家的薪水总和持平。
在这个国.务.院津贴也只有一百块，国家研究所里博士也只有每月几百块钱的年代里。泛翰集团这块招牌可算是打出去了。这样的薪金水平，别说国内了，几个在帝都设立了技术研发中心的外企，也没有这个价码啊。
这些科研人员算是至少提前十年，享受到了金钱对知识的尊重。
看着身边造导弹不如卖茶叶蛋的，学成个院士甚至还不如个挖煤的，花十年时间念个博士出来，却要给小学辍学的同学打工……
哪怕不是本专业的职位，穷怕了的研究员们也愿意去试一试。最后就是好多博士甚至都来抢硕士的岗位。好多硕士则去抢本科生的岗位。有经验的本科生，去抢应届生的实习岗位。应届实习生更是早十年。发明出来免费实习的招数。
这里面受到触动最大的却属邵世明的老单位，邮电部的一七三所。
别人只是看到泛翰帝都研究所的薪资高、待遇好，可是一七三所里谁不知道邵世明如今是什么情况？自打搭上了他那个年轻的同学，现如今他不仅去了美国，更成为了百万富翁。听说在美国手下管了一大帮的正宗美国人。每天在别墅里就着湖景喝咖啡，轻轻松松就把工作办了。
邵世明他的人虽然已经不在一七三所了，但他的名字却成为了一七三所的传说。
有邵世明的珠玉在前，不少人的心思也就活泛开了。一七三所里谁有几斤几两，大家互相之间都是知根知底。就算比不了人家老同学的情分，自己去了泛翰集团起码混个万把块的月薪不成问题吧？想当初周硕在一七三所里借设备调试软件的时候，好些个人可是都给他打过下手的！
自打计算机报刊登了软件学院的招聘启事，一七三所的所长赵夏安教授这几天明显的感觉到所里的气氛不对了。研究员们做事总是心不在焉，没事儿的时候则两三个人聚在一起说悄悄话。
然而这时候毕竟是九十年代的中国，一份国企的工作可不仅仅只是工作这么简单。虽然社会上下岗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没有哪一次是会受到工人欢迎的。同样在不虞倒闭的研究所里，能下定决心脱离这个体制的还是少数。
哪怕真的有人想要去外面闯一闯，也更乐于使用停薪留职这样的方式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江清月这一天早上，一如往常的扎着她的马尾辫，带着厚厚的塑料玻璃质地眼镜。然而不同的是，她竟然拦在了赵夏安教授前进的路上。
“所长，我要辞职。”她静静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仿佛是要请假去门口买一份盒饭一样。
“辞职！”赵夏安教授还没有反应过来，周围就响起了一片吸气的声音。
“小江。”赵夏安认真的看着江清月，像是不认识她似的，仔细上下打量了一遍说道：“你说你想要辞职？”
“是的，请赵教授您能批准我的辞职。”江清月认真的点了点头。
赵夏安皱了皱眉，问道：“说说为什么？你知道，我一直以来是很看好你的。在一七三所里，你是非常有前途的一个好苗子。”
“我……”江清月看着赵夏安教授有些失望的神情，羞愧的低下了头说道：“我去参加泛翰集团绣城软件学院的应聘了。”
赵夏安愣了愣，叹道：“泛翰集团只是一个私企，哪有国家的研究所稳妥？哎，你这也……太冲动了。”
江清月抬起头来，倔强的摇了摇头道：“赵教授，我自从到一七三所以来，您一直对我关怀有加，而我也一直把您当做是我的老师。但您不会明白，我辞职并不是一时冲动。相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您不知道我面试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江清月似乎陷入到了自己的回忆中，她感慨的说道：“您知道我大学学的是光电技术专业，毕业之后就一直在一七三所工作。但我的工作能和激光扯得上关系的，恐怕也就只有光纤发射器了。可你知道我在泛翰研究所看到了什么吗？德国产的bk1194型30kw的激光发生器，那才算是激光啊！是用来在硅片上面蚀刻集成电路用的！那一台激光发生器就能值咱们的一个实验室，在一七三所我恐怕永远也用不上……”
赵夏安看着江清月欣然神往的神情，突然发现她说的好有道理，自己竟然无言以对。是啊，既然一七三所提供不了这样优秀的条件，又何必耽误了她的前途呢？
赵夏安沉默了半晌，僵硬的点了点头，答应道：“好吧，既然你执意要走，那一会儿就去我那里办手续吧。”
赵夏安教授说完，有些心灰意懒的摆了摆手，留下了如愿以偿的江清月。
“小江，你辞职家里同意了？”看到赵夏安走远，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同事连忙跑了过来问道。
江清月得偿所愿，喜笑颜开的说道：“哈哈，我瞒着家里去的。要让我妈知道我辞了研究所的工作，非得把握屁股打开花不可！”
“哎，那你过去，泛翰研究所给你开多少工资啊？”
“我的编制不是泛翰研究所，而是绣城软件学院，只不过目前会在泛翰研究所那边工作而已。”江清月唱着歌，跳着舞转了一个圈，开心的说道：“工资嘛，也没多少。试用期三个月，每月三千。转正之后两年内，工资保证能够涨到五千！”
“吓？五千？”同事吓了一跳，心里不由自主的计算起来。研究所的工资向来不高，初入职的年轻人能有五、六百就不错了，这么一算的话两年后江清月的工资岂不是自己的十倍？！
当然，不可能所有的单位，都像赵夏安教授一样顺顺利利的放人。这时候，周硕便可以高高举起尚方宝剑来，看看谁敢反对科委大领导、堂堂国.务.委.员的意见。
怎么，不服气？在科技界这一亩三分地上，谁又敢真的硬扛这样带着红头的文件。但凡有研究所或者科研院校稍有迟疑的，不用周硕出面，自然有已经疏通好的上级部门，把手续开到这些所长、或者院长的桌子上。
周硕大肆在帝都搜索半导体行业的人才，不仅是软件方面，硬件、系统和通信等方面的人才也都如饥似渴的收入囊中。这不仅是一种表现实力的态度，更是一种制造压力的方法。
这些院所虽然被周硕手里的批示压住，但却不代表会就此心甘情愿。这样一级一级的压力传递上去，上面也要考虑是否真的可以给私企进入908工程解绑。
上面已经习惯了在经济领域里面国退民进，那么是否也准备好了在研究领域里面国退民进？事实上谁也不能否认中国的科研力量，私企也是重要的组成部分。二十年后国企出身的梦幻集团收购ibm的个人电脑业务，美帝几乎是双手奉送。为何？因为梦幻集团的核心技术都是来自intel和微软，它做的再好最后还是美帝收益。
但私企出身的华星集团，却被美帝视为大敌。以此何故？不外乎华星持续的科研投入，让他们掌握了网络设备的核心技术。奥黑要重振“高端”制造业，不怕梦幻集团，却偏偏对华星集团花200万美元收购3leaf公司这样的小事严防死守，孰优孰劣一目可知。
但私企科研力量的崛起。至少也是十年以后的事情了。周硕想要取得908工程的入场资格，却不能一直这样慢慢的等下去。不过想要让人正视他拥有的力量，这样的变化总要有一个发酵的过程。尤其是以九十年代政府机构的办事效率来说，压力总是和效率成正比的。
周硕目前所做的一切工作，目的就是加快这个发酵的速度。虽然他的办法就是不断的撒钱。但撒钱也是有讲究、有技巧的。官僚们不感觉到疼、不感觉到威胁，有的时候光有压力也总是喜欢装睡。
江清月站在泛翰帝都研究所的门前，拿出发给自己的聘用证书。这是一张天蓝色的对折铜版纸，上面有着泛翰集团的logo和她的详细信息。一个穿着泛翰集团统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热情的从她手里接过聘用证书核对了一下，然后帮她把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江清月打量着已经初具规模的建筑群。奇怪的问道：“泛翰集团好像特别喜欢天蓝色，你们的标志、工作服，还有建筑的颜色，都是这一种。”i你知道吧？就是企业形象视觉识别。”
接待人员也是好脾气，面对的又是个美女。自然愿意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个兜底。见江清月似乎不怎么了解ci的作用，便滔滔不绝的说道：“这个企业形象视觉识别嘛，其实说白了就是广告的一种方式。以往咱们国家的企业，都是给产品打广告，但是产品热销个几年过气了，这名声就算废了。这个ci则是要求企业在对外宣传中使用统一的视觉元素，这样有系统的延续下来。几年、十几年后人们不仅记住了产品，更会记住这家企业……”
企业形象视觉识别是最早在中国得到广泛应用的现代企业理念，本身的概念又不复杂，而且效果好、投入小。江清月听了几句，就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么做的好处。国内企业其实流行做ci并不晚，早在八十年代末太阳神集团就以它的ci策略一举闻名。但社会上肯踏踏实实把ci做好的，确实也不多。最多就是做一做标准色，把logo印的到处都是。
ci概念的泛滥，反而让人对它的印象打了折扣。像泛翰集团这样认真将ci贯彻到每一个细节的做法不仅让人感觉到新鲜，更给了员工和合作方一种暗示。
一家愿意在企业形象远景上面做投资的企业。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个短视、或者捞一把就走的企业。和这样的企业进行合作，也能让人相信他会更加重视自己的信誉。
江清月随着接待人员进入了泛翰帝都研究所的大门，里面虽然还没有完成贝聿铭老先生的完整设计，许多地方甚至还能看到已经挖开的树坑。但是从已经完成的部分，仍然能够看到它的种种人性化细节和精致的氛围。
一个好的建筑。不仅是能够给人以遮风挡雨和居住活动的功能，更能调整人的精神以及塑造人的气质。这方面很多宗.教建筑都是其中的佼佼者，比如说耶教的大教堂、道教依山傍水的寺观，对人的思想都有净化和调整的功能。久居其中，就连鲁智深不也生出佛性来了。
贝聿铭作为世界知名的建筑家，其设计的作品可不仅是好看而已。开阔的视野和自然光的照明，在科学上都证明了有益于思维的启发。像是这样的设计，在泛翰帝都研究所都是随处可见。
这对于早就住惯了国内研究所四四方方筒子楼的江清月来说，不啻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世界上除了在一间十几平方的办公室里塞进去四张办公桌、八个人对坐而视的办公方式，原来还可以有这种全开放式的办公环境。全玻璃幕墙、落地式全景窗，星星点点散落的办公桌和随去随用的茶水间……
怪不得帝都里的人削尖了脑袋也想进来，这里不光收入是美国式的，就连办公环境也完全是美国……不，恐怕绝大多数的美国公司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在这方面就不得不提一提帝都建工集团了，作为共和国老牌子的一级承建商。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帝都建工集团的素质、速度和设计都是没的说，想想也是，人家天.安.门、故宫和人民大会堂什么的又不是没修过。哪个不是质量和时间抓的都紧，人家手里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久经考验的队伍。一个月时间。放在绣城建筑队还在打地基呢，人家帝都的工程队就已经先突击完成了一部分项目。
虽然有泛翰研究所都是低层建筑的原因，但这份行动力还是远超过了绣城的所有施工队伍。为此周硕不得不在合作协议中添加了一条，让泛翰建筑公司的总经理李赤旗率领一众业务骨干，专门过来给人家打下手。
在一番银弹攻势之后，慷慨的帝都建工集团领导们。还同意了一份委培和人才转让协议。不仅是技术人才，帝都建工丰富的管理和调度能力，也是非常值得学习的内容。李赤旗一方面着手引进一些在帝都建工集团混的不得已的年轻人才，另一方面也把自己人放到泛翰帝都研究所的工程岗位上进行锻炼。只要有值得学习的地方，都按照双岗配置。
而帝都建工集团倒也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一是泛翰集团距离帝都十万八千里。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另一个也是国内目前建筑市场发展太快，哪怕帝都建工集团面临的最大问题也是项目太多做不过来，而不是市场太小不够分。
一路走过来，江清月还真是大开眼界。仅仅是在办公环境和企业文化上面，她就看出了不少的门道。一家公司究竟是暴发户还是根基深厚，并不只是看它存在了多久。日本据说是最多百年老店的国家，但绝大多数都是一些辐射范围不过十公里的小店面。又能说的上什么文化了？
但像是泛翰集团这样的企业，虽然只是稚龄，却能让人感受到它的勃勃生机。一家企业在九十年代赚了钱却不扩大生产规模，而是投入巨资着手建立自己的科研院所，怎么看都是更加让人值得尊敬。
当然，是人都有立场问题。江清月作为科研人员，当然愿意看到企业投入更多的资源到科研中。但已经被巨大的失业问题困扰的地方政.府，却更希望泛翰集团把资源更多的投入到生产上来。
“周先生何必给这些穷教书的开这么高的工资？有这个钱，你多找点工人不是更好？”
江清月走进大办公间的时候，周硕正被一个半秃的胖子拦住。喋喋不休的说着。
“张局长泛翰集团怎么经营是我的事情，就不劳您来担心了。”周硕明显的有些不耐烦，但仍然站在那里没有走开。
“怎么不关我的事！”张局长几乎是尖着嗓子叫道：“你在科研单位和大学招人也就算了，连小、初、高的老师都这么大批的招收，是会影响帝都学校运转的！”
“怎么会？”周硕诧异的问道：“帝都难道连这么点人才储备都没有。那这恐怕就是你张局长的失职了吧？”
“你招走的都是特级教师和高级教师！”张局长急道：“你知道培养这样一个老师，国家要花费多少心血吗！”
周硕反问道：“既然这些老师这么珍贵，为什么不给他们更好的待遇？”
他只这一句话，顿时就让张局长变得哑口无言。周硕虽然来自二十年后，可以马后炮似的说九十年代当初砍教育、医疗，给经济改革提供资金为后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但当他身处其中的时候，却仍然是无力改变大环境。
教师和医生，这两个最不应该市场化的社会职能，在当时却是唯一能用来下刀的地方。当面临经济软着陆之后又是硬着陆的危机，经济沙皇拔刀四顾却发现这两个就是他面前唯一的祭品。国企工人已经砍完了，但社会上大量的下岗也造成了失业率的居高不下。中国的经济学家冒出一肚子坏水，竟然建议大学扩招。而原因居然是这样可以让扩招的学生晚四年进入劳动力市场，而且大学生还能拉动国内消费。
教育改革让蜡炬成灰泪始干的老师，变成了课上自习、课下补课的捞钱能手。医疗改革让救命的医生，成了勒索病人健康的绑架犯。学区房、医闹、择校费、看不起病、上不起学，周硕绝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再次变成那个样子。
借着软件学院的成立。他更是推出了一揽子的办学计划。从学院附小到学院附高，绣城要想建设成为中国的硅谷，光是一座软件学院是不够的。必须从上到下进行全面的教育升级，提高教学水平和人口素质。如果说建筑的气质能够影响里面工作的人，那么城市的气质同样也能影响它的市民。
周硕不是t100。他救不了全世界，但起码可以试着救一救身边的人。
在周硕的重金礼聘之下，好多帝都的特技和高级教师，都在他的邀请下前往绣城任教。反正能够熬到这个级别，很多人年纪也已经不小。既不会觉得离开帝都没有了发展空间，又身兼上有老下有小的养家重担。高额的工资和优厚的福利。让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
而周硕唯一希望他们做到的，就是能把教师这个神圣职业的火种，在绣城传递下去。
江清月进来的时候，大办公室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这些人有的是泛翰帝都研究所的编制，有的则是软件学院的编制。研究所里多数都是一些自由度高的人才，他们有的是各个工厂的技术人员。有的是中.科.院下面各所的研究员，还有则是社会上小有名气的技术高手。而软件学院的编制，则是用来和国有研究所争取人才用的，涉及到档案、编制和组织关系等问题，这些人往往不能简单的一走了之。
可别小看这些东西，九十年代的中国还不是有钱什么都能搞定的时候。这也就是周硕在拿到大领导的尚方宝剑之后，才能压住下面的反对声音。强行把他们的关系抢了过来。不然再高的待遇，这些人不会、也不能投入泛翰集团的怀抱。
东方恪在门口收集好聘用证书，向周硕走了过来，点了点头说道：“周校长，人已经到齐了，你看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对不起张局长，我还有事情要做。”周硕坚决的拒绝了张局长的纠缠，向讲台走了上去。
5000以上流明的投影机，让打在背景墙上的ppt即使在白天，也一点没有失色。周硕的讲台并不高。而且不是中国传统的高台式样，而是一个低矮讲台。人站在上面，也就是比屋里其他人高出半个头的高度而已。虽然这样只有前面的人能看清他的脸，但和高高在上的方式相比，这种讲台就平易近人的多了。
“大家好。欢迎你们从今天开始加入到泛翰集团这个大家庭里来。”周硕敲了敲话筒，把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接着说道：“在场的各位，全都是通过重重选拔，击败了无数竞争对手才站在这里的精英人才。”
周硕看着眼前南瓜地里一样的一片脑袋，心中不住的自豪。哪怕他为绣城争取到了国家级的软件园项目，哪怕他在美国击败了不可一世的竞争对手，都没有这一刻让他那么自豪。
这些人是种子，是实现他梦想的种子。不论他们抱着怎样的目的加入进来，最终都会汇聚在他的旗帜下，向世界级的半导体企业桂冠冲刺。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的掌握了改变中国电子行业的钥匙。
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他未来耳熟能详的名字。他们有的名字被印在大部头书的封面上，有的名字则是在期刊杂志上面频频出现，有的深藏某个实验室昙花一现的名字却引来了业界的一番大地震。但是在这个年代里，他们还只是一群雏鹰。
“理论上来说，泛翰研究所只是一个私人企业性质的研究所，它应该担负的任务是为企业的产品提供技术支持。但我更希望看到的是，我们的科研人员拥有**自主的探索精神。我欢迎大家在八小时工作时间外，从事自己喜欢的研究。我们的实验室永远向追逐梦想的科学家开放，我们欢迎异想天开的方案，欢迎奇思妙想的方案。只要能够证明一项技术有投入实用的价值，你们就可以拿着它找研究所的项目主管、找咱们的首席科学家涂老，甚至是直接找我。”
周硕别开生面的演讲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和国家研究所完全不同的管理风格，让他们简直有些受宠若惊。泛翰帝都研究所配置的仪器设备，在国内都算是顶尖的。甚至有好些设备，都是在国内根本买不到的。还是通过绣城丰田研究院的名义，这才均了一批过来。
这样的设备别说使用成本了，就是折旧和维护的压力都很大。如果流出去一两台到外面的其他研究所，恐怕都要被当做镇所之宝收藏起来。想要做个试验，没有所长、院长们的批条门都没有。
但到了泛翰帝都研究所，这里竟然可以在工作时间外继续使用仪器设备。如果放在二十年前，泛翰集团如果是国企，这就是明目张胆的薅社会主义羊毛啊！
这样的条件一出，甚至还比优厚的薪酬对真正热衷科研的人更有吸引力。
“除此之外，我们泛翰集团还会定期聘请国内乃至国际上优秀的学者和学科带头人，开设追踪学科前沿的培训班。在这方面，如果大家有什么意向也可以向集团提出来。只要有十个人提出申请，我们就会把相应的培训内容列入计划。对于大家呼声高的学者，我们也会尽力的请过来进行交流。这些措施唯一的目的，就是泛翰集团希望自己的员工，不仅在这里得到金钱，更能够得到成长。”
“你们今天有的是本科生，有的是硕士、博士。我希望通过我们共同的努力，三年后泛翰研究所能够承担起国家级的研究任务来，可以开设博士后工作站，能够在国际上拥有一席之地。”
因为周硕石墨烯氧化还原大规模制备法的论文被扣下来了，在场的众人里没人知道泛翰帝都研究所在石墨烯领域的进度，以及国家未来对石墨烯产业的支持力度。但却没人对周硕三年后开设博士后工作站有任何疑义，开玩笑八千万美元投资的研究所满中.科.院都找不出来几个，这样条件的研究所也就因为是私企才拿不到这个资格。如果是国家研究所别说博士后工作站了，院士都能出八个了！
当然能够获得国家级课题，只是博士后工作站的第一步。在此之前，研究所要先拥有硕升博这样一条发展路线，几个博士生导师是少不了的。在凑齐这个条件的过程中，周围人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是肯定的。这样哪怕有一天这些人出了泛翰集团的大门，跟博士生导师做个项目的员工，在外面的世界道路也只会更加宽广。
想到这里，底下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神往的表情。这年代的中国人要求很少，他们能够忍受低劣的工作环境和低廉的薪水，但最不能忍受的却是一成不变。好多人舍弃稳定的工作下海、出国，图的不就是一个“有奔头”。在泛翰帝都研究所这样的机构里任职，不论技术还是地位都有保障，又怎会不得人心？
周硕的演讲并没有持续多久，不过十几分钟之后就已经进入了尾声。他用重重的语气，认真的做着结束语。
“最后，我引用一段我非常喜欢的作家的文字，来为诸位在泛翰集团的工作壮行。我希望泛翰集团的员工都能成为自由的人，面对先进技术时有不屈服之心，受到打击时有不受挫折之心，若有不正之事时，不恐惧修正之心，不向豺狼献媚。我希望泛翰集团的每一个人都能成为王，都能成为被称为自己的这块领土的、独一无二的王。”
整个九月，泛翰集团几乎成了帝都科研院所的噩梦。周硕瞄准了每一个后世在业内有点名气的研究人员，四处出击之下果然斩获颇多。到了十月的时候，周硕已经以软件学院教师的名义，招募了两百多名科研人员。
可别以为泛翰帝都研究所抬抬手就招聘到了八百人，而软件学院怎么花了一个月时间拼死拼活才找到了两百人？这两百人和研究所的人员可是大部分都不同，毕竟研究所实际上除了研究工作以外，很多项目组同样需要为美国的六耳软件公司以及联众棋牌做业务支持。
比如对联众棋牌后续游戏种类开发的项目组，本身也要对开发完成的游戏进行后期维护。六耳im的项目组负责很多新增功能的开发，在美国市场的反馈也要进行整理修改。这样既有研究开发任务、又有维护任务，势必就需要很多一般水平的工作人员来填充岗位。
但以软件学院名义招募的两百多名科研人员，却是货真价实的精英。想也知道，若非是业务骨干，各大研究院所也不会卡着不放人。这些人有的愿意离开帝都去绣城的，可以既充当软件学院的教师，又充当泛翰研究院的研究人员，以此获得更加优异的报酬。愿意留在帝都的，也可以根据泛翰帝都研究所的研究计划，成为各个项目的负责人或者助理。虽然薪水没有去绣城的多，但很多年轻人还是乐于留下。
两百多名研究人员的离职，放在帝都只是沧海一粟。但这些人如果全部都集中在半导体、集成电路、ic设计等专业领域，挖走的还都是业务骨干，这个震动可就绝对不小了。
虽然以国内目前的科研投资水平。谁也没想过这块地里能长出什么庄稼来。但眼看着自己手下被人挖走这么大一块，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一些对泛翰集团的攻击，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这些人或者拿大领导戴帽子的红头文件没办法，但泛翰集团的名声若是臭了，被挖的研究人员也要考虑考虑。
对泛翰帝都研究所的攻击。也就集中在其疯狂的暴发户风格，和快速扩张导致的管理混乱上面。
当然，要说暴发户风格倒也没错。周硕挖人追求的是对相关部门的压力，他们压力越大才越会用力的向上反映。这种疯狂的劲儿头，放在别人眼里自然就有些不管不顾的暴发户气质。
但是快速扩张导致的管理混乱，这方面还是朱丽雯给了周硕一个大大的惊喜。原本只以为网叔是她介绍来帮忙做大学规划设计的。谁知道他竟然对科研院所的规划也非常在行。想来也是，斯坦福商学院和哈佛商学院被认为是美国最好的两所商学院，和哈佛大学商学院的传统经营培训相比，斯坦福商学院更强调开创新科技新企业的“小企业精神”，培养的是“穿t恤衫”的新一代小企业家。其对学员们领导科研团队的培养，也是硅谷能够持续蓬勃发展的一大原因。
可即使如此。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当这些掌握业内话语权的领导们站出来发挥自己的影响力，周硕也渐渐感觉到了这种反作用力。
泛翰帝都研究所的内部，并非全部都是花园式的办公区。在其最中心的位置，除了整个研究所的总部大楼，就是是一栋极为宽阔的中心实验室。这个实验室执行着最为严格的管理等级，它有着**的安保系统和制度。有**的中央空调，有**的交通规划以及管理队伍。
若是从整个泛翰帝都研究所的体制来看，它几乎是完全**于研究所内部的特殊存在。这栋实验室的负责人，就是周硕从美国斯坦福大学带回来负责攻关纳米光栅的爱德华博士。纳米光栅可以说是精密制造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是研究纳米科技不可或缺的重要工具。以纳米光栅的重要程度，周硕在设计研究所机构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安排倒也没人能够置喙。
一辆辆满载的重型卡车，缓缓的从水泥大道上开到实验室的大门前。已经头发花白的涂岸北，竟然顶着秋老虎的大太阳，亲自迎了出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他的身后。兴致勃勃的看着慢慢停稳的卡车打开了后舱门。
“轻点、慢点！”涂岸北这时根本看不出来已经有五十多岁的年纪，三下五除二的就爬进了重卡的车厢里。他亲自站在舱门口，指挥着研究员把装载的设备向下卸载。
只见他把大手一挥，接过旁边人过来的设备清单，意气风发的喊道：“别着急。咱们一类一类的来。先卸载微加工实验室的设备！”
“等离子体化学气相沉积系统！原子层沉积！综合物性测量！”涂岸北每喊出一个名字，就有研究员操作着机器小心翼翼的移动一个箱子在他面前经过。他每每这时就会激动的摸着这些严密的包装，就如同在抚摸朝思暮想的＂qing ren＂。虽然他根本看不到里面这些设备的样子，但仍然能够感觉到它们所散发出来的无上魅力。
一个研究所，它的价值不取决于有多么美丽的风景，或者多么浩大的投资。能够决定它价值的，只有里面的研究员和研究设备。这样一批实验设备的到来，可以说是直接把泛翰帝都研究所的硬件级别，提高到了中.科.院微电子技术重点实验室的级别。可以说国家实验室有的设备，泛翰研究院就一定会有。而国家实验室没有的设备，这里却未必也没有……
设备的卸载持续了大半天，年岁已高的涂岸北虽然精神仍然旺盛，但体能却有些坚持不住了。他几乎是颤颤巍巍的从车上跳下来，倚着门口休息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涂老！”穿着一身西服的爱德华开着电瓶车，停在了他的身边。他虽然是个美国人，但对涂岸北却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的：“纳米实验室的面试已经结束了，这里是面试结果。但是有些问题，我想必须让您知道。”
爱德华说着，将面试结果的记录递了过去。涂岸北接过来翻开，疑惑的问道：“爱德华先生，为什么有两个岗位的人选仍然空着？”
“我看看？哦，这个情况是这么回事儿……”爱德华的一番解释，让涂岸北原本红光满面的脸色，迅速的暗了下去。
“今天我们发出的聘用证书又有两个人退回来了，算上他们这周已经有十七个人在通过面试之后却选择了放弃。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名声真的就臭了！”涂岸北有些恼怒的将一份名单摔在周硕的面前，叹气道：“这些人做科研不行，扯后腿反而更在行。自家用不上的人才宁可让他们空耗青春，也不让我们得到。要是都像他们这样，我们国家还谈什么发展自己的核心技术？”
周硕翻了翻涂岸北递过来的名单，还好上面多数都是一些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岗位。这也算是正常，如果后世大有名气、或者招聘岗位重要，泛翰集团给出的待遇往往根本不容人拒绝。只有这样非著名人士和边缘岗位才会在待遇上提高不多，在周围人一致不看好的情况下，这些人犹豫也是难免。
他笑呵呵的站起身来给涂岸北倒了杯茶，说道：“涂老你也不要这么上火，我们的招聘计划完成的也已经差不多了。这些遗憾，其实正说明我们已经对他们造成了压力。现在的问题，是看双方究竟谁先挺不住。”
“这我知道！”涂岸北端起周硕倒得茶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抹了把嘴说道：“我不怕别的，就是担心这股歪风影响了研究所的士气。这些岗位本来也有准备替补的名额，缺了张屠户也不用吃带毛猪！可我们的研究员们也不是石头人，难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要是业内都拿有色眼镜看咱们，那工作还怎么搞？”
周硕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咱们泛翰研究所既然是研究所，当然还是要以研究成果说话。我们把实打实的技术拿出来，外面的人自然会闭嘴。”
涂岸北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也是这个意思。周校长你对技术的敏感，我也是非常佩服的。你看我们是不是商量一下，选择一个容易突破的方向，短时间内拿出一点成绩来？”
周硕抬手看了看手表，挑着眉头说道：“咱们泛翰研究所要做就从最难的部分开始，出的成果太容易了，有哪里有什么说服力。正好，我现在要去见个人，咱们以后是不是吃香喝辣可都要指望他了。涂老和我一起去？”
“哈哈，我就知道周校长你是谋定后动，那些混吃等死的官僚哪里有你精！”涂岸北站起身来，兴奋的说道：“快走、快走，对了，这人是干什么的？”
周硕拿起衣服披在身上，眨了眨眼睛笑道：“暂时保密，等见到人再给涂老您介绍。”
整个泛翰帝都研究所里，周硕最喜欢的设计就是这个接待处。从泛翰帝都研究所的大门走过来，一条石径走廊穿过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尽头是一座木制的二层小楼。小楼的一侧，则是一个倒置的圆锥形突起。这个突起有五层高，底细上粗，顶层则完全是由钢架玻璃构成。贝聿铭老先生不愧是世界知名的建筑艺术大师，当他不犯二去追求共济会风格的时候，总是能把纯粹的几何结构和谐的隐藏在自然之中。
周硕开着电瓶车拉着涂岸北，经过湖面另一侧的木制拱桥来到木楼的后面。他刚把车停在停车场，就见东方恪胸口挂着工作牌从里面跑出来，为他推开接待处的后门。
周硕微微点了点头，从容的向他问道：“对方来了没有？有多少人？”
东方恪在前面领路道：“只有一个，我把人安排在顶楼的餐厅了。”
周硕点了点头，边走边说道：“你就不用上去了，对方只身而来，咱们这边人太多不好。”
周硕说完，只见他用胸卡在电梯上一扫，电梯门叮的一声便打开了。泛翰研究所未来势必会涉及到很多敏感技术，他在建设伊始就考虑到了安防的问题。整个研究所内部，只有接待处是向外界开放的。即使如此，来访人员仍然需要内部人员进行全程陪同。若是没有id卡，别说不能坐电梯，就连楼梯间的大门也打不开。
至于研究所内部，安防等级就更是严格了，不论何种原因都是绝对不许外来人员进入的。这些规则哪怕是周硕也必须遵守。这不他想要接触来访人员，现在也只能乖乖的到接待处来。
周硕和涂岸北乘坐电梯直达顶楼。偌大的餐厅里正传出悠扬的音乐声。
餐厅的正中，洁白的舞台上一位身着盛装礼服的美女，正在全神贯注的演奏着梁祝的钢琴曲。这时正是一曲终了，距离舞台不远的餐桌上，顿时响起诚挚的掌声。一个操着洋泾浜普通话的声音。不住的喊着好。
“丰田先生，真是好兴致啊！”周硕一眼就望到了一脸陶醉的丰田长男，哈哈笑着走了过来。
丰田长男见到周硕，也兴奋的站起身来向这边走了两步，笑道：“亲爱的周桑，我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周硕伸出手去。和他握在一起说道：“我可是身负丰田先生所托，没有丁点成绩，哪里有颜面相见？”
丰田长男大摇其头道：“我可是拿周桑当朋友的，朋友之间相聚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周硕笑眯眯的摆手认输道：“这是我的错，丰田先生千万见谅。”
周硕如今也是久经商海了，这样的表面功夫做起来可是游刃有余。要说人真是环境动物。谁又能想到前生他也曾经是个不通世事的技术宅呢。其实世间事大抵如此，决定一个人位置的并非是他的能力或者天赋，而是他获得信息的渠道和眼界。
美国总统难道个个都是英明神武、不世出的天才？并不，那为何他们能够在国际上呼风唤雨。因为他身后有整个美国的情报机构给与他支持，有无数的专业幕僚供他垂询。只要是个智商水平线以上的人才，综合这些信息下的判断都能做的不太差。
周硕站在他如今的位置上，眼界自然比当初实验室里更加宽阔。也有无数的机会供他锤炼人情世故。用《卖油翁》里一句话来说就是：“无他，但手熟尔。”
他和丰田长男打完哈哈，伸手向身边一指道：“丰田先生，容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中国的工程院院士，涂岸北、涂老先生。”
丰田长男竟然非常恭敬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用英语诚恳的说道：“涂老先生你好，鄙人丰田长男！”
涂岸北的英语当然没的说，丰田长男的英语发音又是地道的美国口音，哪里会听不懂。丰田长男的名字，让他挑了挑眉头。疑惑的打招呼道：“丰田先生你好，请问你和丰田集团的关系是？”
丰田长男直起腰，自豪的说道：“家父丰田章一郎，是丰田集团的荣誉会长。”
“哦！”涂岸北惊讶的点头，实在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丰田集团的太子爷。
“丰田先生。快请坐吧。”周硕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转头道：“涂老，咱们也坐吧。”
“好。”涂岸北压下心中的好奇，和周硕并排坐在丰田长男的对面。
双方刚坐下来，丰田长男便急不可耐的向周硕问道：“周桑，我收到报告说绣城的丰田研究院，已经能够拿出成熟的obd系统，不知道这件事是否属实？”
周硕远处的侍者招了招手，不以为意的说道：“丰田先生不要急，民以食为天，有什么问题咱们还是先吃过饭再说吧。”
“也……也好。”丰田长男勉强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涂岸北看着丰田集团太子爷在那里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不由大为惊讶！丰田集团和泛翰集团合作，在绣城成立丰田研究院这件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渤海省的渤海大学在嵌入式和系统集成方面，在业内也算声名在外。丰田研究院里面没几个日本人，但渤海大学的教授却是一大堆，这也算是一个趣闻了。
“周校长，这个nostic，车载诊断系统。”周硕和涂岸北明目张胆的咬着耳朵，反正丰田长男也听不懂中文：“我们研究的这个已经是第三代了，具有了非常实用的推广意义。这个系统能随时监控发动机的运行状况和尾气后处理系统的工作状态，调整发动机的电喷系统，使得排出尾气的温度维持在三元催化器需要的极端理论状态。有了obd系统，汽车尾气甚至可以实现有害气体的零排放。”
“零排放！”涂岸北堂堂中国工程院院士，虽然汽车并不是他的专业范畴，但并非对发展潮流一无所知。九十年代以来的环保论甚嚣尘上，对汽车尾气污染的口诛笔伐不绝于耳。欧美等发达国家，都通过了限制汽车尾气的立法。虽然七十年代沃尔沃就发明了能够净化尾气的三元催化器，通过三种稀有金属催化剂，使汽车尾气中的有害气体通过氧化还原法，成为无害的二氧化碳、水和氮气。
但三元催化器对尾气的净化作用，是非常不稳定的。其能够起作用的理论条件，要求的温度非常苛刻，尾气转化根本无法达到完美状态。
而车载诊断系统，能够随时监测汽车发动机气体的氧含量和尾气排放成分，然后根据具体情况调整发动机电喷系统的工作状态。这种通过车载微电脑控制的系统，能够让汽车尾气精准的控制在三元催化器完美工作的温度下，从而实现汽车尾气有害气体的零排放。
涂岸北虽然对这项技术只是一知半解，但也能够从中感觉到美日欧这些发达国家，对这项技术会有多么追捧。人们在环保上面的敏感，使得只要这项技术得以推出，肯定会成为法律标准。毕竟一氧化碳和碳氢化合物，最先损害的就是车主的健康。一辆环保的汽车，肯定会成为车主的首选。
如果丰田集团在某地的势力强势一些，甚至可以推动环保标准的立法。想想看如果某地立法车辆必须实现有害气体零排放，而市面上又只有丰田一家能够提供这种汽车……
当然这种假设未免太异想天开了点，但如果丰田能够独家掌握这种技术，通过技术授权，势必就能卡住很多汽车企业的脖子。
周硕点了点头，谨慎的说道：“当然，obd系统也只是理论上能够做到零排放。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其比现在的尾气过滤技术，有着绝对的优势。”
俩人说完悄悄话，侍者正好走到近前。周硕笑着向丰田长男说道：“丰田桑，我要向你隆重推荐泛翰研究所的招牌菜，扣三丝。它是由鸡胸肉、金华火腿和冬笋三种食材的细丝，通过蒸煮做成的。因为需要用手工切成极细的丝，这里的大师傅每天也只能做十份这道菜……”
丰田长男假笑着，用筷子夹起一口尝了尝，然后连忙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不错，确实是难得的美味啊！”
周硕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呵呵，丰田先生喜欢就好。”
涂岸北也在旁边点着头，满面笑容的用普通话说道：“看鬼子食不知味的表情，这么好的菜给他吃还真是浪费了。”
丰田长男连忙做了一个手势，向涂岸北笑道：“涂桑、周桑，你们也请吧！”
“好好，都吃！”周硕哈哈大笑起来。
侍者将一桌子丰盛的佳肴摆上桌，然后便自觉的下去了。丰田长男没有吃几口菜，便又急不可耐的说道：“周桑请恕我直言，obd系统的核心技术，恐怕并没有掌握在丰田研究院吧？”
周硕闻言摇了摇头，反驳道：“丰田先生这可就冤枉我了，丰田研究院本身已经掌握了obd系统的全套技术。当然，其中一些关键技术，使用的是我们泛翰研究院的成果。但这些成果本身应用范围就很广泛，比如说……”
丰田长男摆了摆手，急躁的说道：“周桑，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就开个价吧。”
听到丰田长男的话，周硕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起来。丰田为何对obd技术如此上心，实在是再容易联想不过。没有世界范围内环保意识的普遍觉醒，也不会有1997年的京都议定书，更不会有后来欧洲的碳排放税——也就是俗称的呼吸也要上税。
丰田集团以其庞大的资产常年雄踞在汽车业食物链的顶端，但并非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不说日本国内，美国通用、福特，欧洲的大众、宝马，哪个不是厮杀的难解难分。
丰田公司在obd技术上的突破，不说能够把这些公司赶下神坛，起码也能打个翻身仗。如果说倒车雷达只是能让一款车型受到欢迎的技术，那么obd就是能够让丰田立于不败之地的战略技术。
操纵舆论、影响人心，这些都是国际大公司的必备技能。到时候丰田集团只要全球范围内，撒点小钱支持一些环保ngo，再鼓动电视台发动一场宣传战。其他汽车公司就得花费十倍的心力，说不定运气好才能消除这个影响。
obd技术放在周硕手里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技术，但是放在丰田集团手里就是能够上斩昏君下斩谗臣的尚方宝剑。双方看待技术的角度不同，也就解释了丰田长男如此急切，而且大方的态度。
对周硕来说obd只是单片机技术发展的副产品，能换来点就是赚的。但对于丰田长男来说，只要能够把这项技术弄到手。什么代价也都值得。
“丰田先生这就太让人失望了。”周硕慢条斯理的为自己倒上一杯酒，举起了说道：“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值得依靠的伙伴和朋友。虽然obd系统使用了泛翰研究院的一些核心技术，但整个系统的研发毕竟是丰田研究院的成果。我作为丰田研究院的一员，转让技术谈钱不是太伤感情了吗？”
丰田长男听到周硕这么一说，不觉得愣了一愣，随即心里咯噔一下。谈钱伤感情，这谈感情岂不是就要更伤钱？丰田研究院是个怎么情况，作为一手促成此事的丰田长男当然一清二楚。
中国的单片机技术再怎么先进，肯定也不会比日本更先进了去。但为何丰田长男力排众议。支持在中国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小地方绣城，建设这么一座研究院？说白了，整个研究院唯一有价值的，只有周硕这一颗大脑而已。
嵌入式系统这个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obd需要的电子技术八十年代就能实现，但历史上的日本直到2004年才从德国引进了这项技术。一方面是第三代实用化的obd技术需要一个发展的过程，另一个也是丰田在电子技术上面的薄弱。
一套系统的完善。需要不断的调试和修订。第一、第二代obd技术，只是对汽车尾气排放的有毒气体进行监测而已。但第三代obd技术能够在世界范围内广泛推广，得益于发动机电喷技术的发展。使得21世纪的obd技术能够直接干预发动机气缸内，氧气、燃油的燃烧效率，进而控制废气的温度和成分。
可别小看增加这样一个控制系统，其中涉及到的传感系统、电控单元、信息采集、数模转换、数据处理……
放在一个汽车公司里。由此涉及到的工作可就太复杂了。他们需要招聘硬件工程师，然后让他重新学习汽车知识。需要从头开始组建电子技术研发部门，或许还需要编写自家专用的单片机系统软件。需要从一个能够实现简单功能的系统开始，不断的进行各种实验。汽车的电子设备需要面临的恶劣工作环境，车载电脑子系统在与车身各部位的通信中使用何种网络架构。然后这又需要继续添置网络工程师……
最后就是丰田集团如果想**研发这个技术，他们势必就要从零开始建设一个门类齐全的电子技术公司。而如果把技术委托给其他的电子技术公司。同样要面临让这家公司先吃透汽车的发动机技术……
但这个问题在周硕这里却根本不存在，丰田研究院里那些前渤海大学的软硬件工程师们确实对汽车技术不了解。可是在1995年还是高大上的obd技术，在二十年后不过是每辆汽车年检都要做检查的大路货色。
那些花费几十年时间才完善起来的技术架构，周硕十分钟就能划出具体的示意图来。最多就是再花上两个小时，写一份详细的开发指南。接下来丰田研究院的工程师们，需要做的就是像新科计算机编写软件一样，照着框架往里面填内容，实现具体的功能而已。
像obd这样八十年代就能提供所需技术水平的系统，功能实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最困难的其实是系统集成，以及解决问题的思路。周硕提供了这些之后，再多一眼都不用看，就可以安心的等待出结果了。很多时候就是如此不公平，有的人思索了十年二十年的问题，真正的突破就是灵光一闪、或者捅破一层窗户纸而已。
丰田长男忐忑的笑了笑，小心的问道：“周桑说得对，是我的冒犯了！那么您的意思是，丰田集团可以随意的使用这套obd技术吗？”
“丰田先生来尝尝这个，我们东北的特色菜——铁锅炖肥鹅！”周硕说着，揭开一个砂锅煲的盖子，立刻就是一股浓浓的清澈肉香扑面而来：“这道菜可是不可多得，只有尊贵的客人来做客的时候，我们才会拿出来招待。区区obd技术而已，怎么能和我们的情谊相比呢？”
丰田长男真是难免喜出望外，连连举杯点头道：“不错、不错，祝我们之间的友谊地久天长！”
“祝丰田集团在丰田先生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周硕和丰田长男碰了下杯，一干二净然后接着说道：“当然，作为朋友我这里也有一些小小的困难，希望能够得到丰田先生的帮助。”
丰田长男放下酒杯，心知这恐怕才是今天的戏肉，连忙正色道：“周桑尽管直说，只要我能够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他在这里还是耍了个心眼，没说是丰田集团，直说自己会义不容辞。周硕要是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倒是大可以能力不足为由，一口回绝。反正如今丰田长男在集团内的正式职务不过是个中层，理论上倒也真是做不了丰田集团的主。
周硕哈哈大笑道：“当然，此事以丰田先生在三井财阀内的地位一定可以做到的。是这么回事儿，东芝公司手里有一种数据存储设备的专利，叫做nand闪存。我希望丰田先生能够发挥你的影响力，为泛翰集团获得这项技术。”
这也是周硕没有明确提出交易的原因，显然两家公司交易的内容是第三家公司的技术，说出去可不怎么好听。何况这事儿本来就不是丰田集团能使上力的，如果以官方身份出面谈判的话，不被东芝狮子大开口那才有鬼。
但丰田长男若是以其在三井财阀内部的地位来运作此事，情况就有了很大的转寰余地。显然这种时候，打出私人交情的牌要更方便一些。
“nand闪存吗？”丰田长男暗暗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用力的点头道：“好，若只是技术授权的话，我可以试一试。”
周硕点了点头，笑道：“当然是技术授权，我不会让丰田先生难做的。”
要说闪存，东芝公司也算是老祖宗了。早在1984年的时候，世界上第一个闪存的概念就是由东芝公司的一个中层技术人员舛冈富士雄，发明了出来。而后来的nor和nand这两种闪存，都是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nor闪存，是intel公司在1988年首先发明的技术，后来在1989年东芝公司则很快也开发出了nand闪存技术。这两种闪存技术被广泛的应用在各种数据存储设备中，周硕如果早十年穿越或许还可以奢求一下把技术收购下来。但在1995年，能够得到这项技术的授权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当然nand闪存的大爆发，还要等到u盘、mp3和闪存卡等设备的发明之后，才能够到来。到时候只要掌握了足够多的下层应用技术专利，用来倒逼上层技术也不是不行。但首先第一步，他必须得到nand闪存的生产技术。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的丰田长男，这时倒是胃口好了起来。obd技术丰田集团势在必得，他不怕周硕出价，只怕他不出价。如今既然双方互有所求，这样的合作关系才是最为牢固的。
兴致勃勃的吃过了这一餐饭，丰田长男便迫不及待的告辞了。关于nand闪存技术他了解的并不多，此事究竟要如何着手还得仔细考虑一番。
至于小日本在三井财团内如何撕逼暂且不说，涂岸北在周硕送走了丰田长男之后，却万分不解的说道：“周校长，我们如今又没有晶圆厂，要这nand闪存的技术又有何用？即使得到了908工程的控制权，以他们连0.8微米技术水平都没有的生产线，生产出来的产品也根本卖不出去啊！”
周硕呵呵笑道：“涂老你误会了，我可没说这是为908工程准备的。”
“那你这是？”
涂岸北糊涂了，虽然一直以来周硕都致力于向集成电路前道工序努力。但高科技壁垒岂是开玩笑的，科学技术是最势利不过。它不论你如何困窘、如何迫切，都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只有科学规律，才是技术发展唯一遵循的守则。
而集成电路生产的前道工序，也就是从单晶硅圆片到蚀刻、到离子注入，正是整个集成电路生产技术含金量最高的阶段。君不见908工程十年不得其功，909工程2014年都还没有解决盈利问题，可想而知这些技术的掌握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如果nand闪存的技术并非是为908工程准备的，那放眼中国还有哪里能使用这项技术？涂岸北疑惑的想到，获得技术授权就是为了生产，而生产首先需要生产线。所以如果按照正常顺序来说，周硕最先做的应该是建设、并且掌握一条集成电路生产线。具体到nand闪存的技术来说，这条线起码得是0.5微米技术才有商业上应用的可能。
但且先不说0.5微米的生产设备国外是否能卖给我们，光是掌握这条生产线的技术、配套设施建设和提高良品率，就需要多少时间？在此之前，这么早就去获得nand闪存的技术根本毫无意义。因为当这条线能够投入生产的时候，说不定两三年都已经过去了。这时候看似先进的nand闪存技术，也许那时已经相较国际水平落后了不止一代。
周硕呵呵笑了笑。招手把东方恪叫了过来说道：“你把杜鹃计划a类研究者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叫到蜂巢基地的入口去。”
说完。他回过头来看向涂岸北，微笑着说道：“涂老，关于这个问题，请允许我先卖个关子。如果您想知道答案，就先跟我来吧。”
涂岸北点了点头，饶有兴致的说道：“那就走吧，让我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于涂岸北来说，到他这个位置眼睛里已经很少注意某项具体的技术了。他最大的作用。就是为技术发展指出一条道路。而从历史上的表现来看，用一句“远见卓识”来评价他的眼光也不为过。
但是从他在梦幻集团发展路线斗争中的种种表现来看，处理人际关系绝非他的所长。所以周硕并没有把如今处理外部困难环境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当然周硕自己也并不善于这种辗转腾挪的小巧手段。作为一个重生人士，他处理这种问题的思路向来只有一种，那就是凭借大势碾压过去。
拿出硬的不能再硬的成绩来，说明这些技术骨干们在泛翰研究院能够发挥更大的。甚至是其他科研院所完全可望不可及的作用。在真正的成绩面前，他做的一切出格行为都能被洗成正确而且必要的。
周硕开着电动汽车载着涂岸北，向着研究所里驶了过去。在泛翰帝都研究所，表面上这里只是一个研究机构。实际上，这里……确实也是一个研究机构。
只不过不同于普通的国立研究机构，泛翰帝都研究所除了项目研发。也有负责项目运营的部门。这个负责项目运营的部门，被周硕单独放置在研究所的东北角。一栋三层高的八边形、红白相间的办公楼，就是运营项目部的所在地。
和研发部门所属的中心实验室一样，这个运营部门中也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这就是位于运营项目部办公楼地下，一个名为蜂巢的地方。
这个蜂巢当然不可能像《生化危机》电影里一样。是个庞大而且复杂的地下建筑群。实际上，这里只是把一处防空洞做了修整。又打通了拆迁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几处地下室，最后形成的一个两层地下空间而已。
和帝都流行的那种地下室完全不同的是，蜂巢的空间极大。五米高的举架，足足1000平方米的面积，根本没有寻常地下室的那种逼仄感。
蜂巢的入口被设置在运营项目部办公楼的外面，利用了原本防空洞的一条斜入通道。地面上是混凝土水泥修筑的入口，和帝都研究所整体优美、自然的环境完全是格格不入。在它那宽厚的大铁门不远处，耸立着一块显眼的警示牌。上面用醒目的红色，写着大大的“无关人员，禁止靠近”八个大字。
周硕和涂岸北从招待处过来，是路途最远的两个人了。他们抵达的时候，杜鹃计划a类研究者名单上面的所有人，就已经全部到齐了。
涂岸北对a类研究者名单倒是有所了解，这是周硕制定的一份招聘名单。在将近一个月的挖角活动中，是明确要求千方百计必须得到的人才。这里有已经成名、正处于研究生涯黄金年龄的实验室负责人，有工作没几年声名不显的普通研究员，甚至还有刚刚走出校园的普通本科生。
虽然来源和履历都完全不同，但涂岸北以其多年的研究经验，面试之后完全可以肯定这些人都是非常难得的技术天才。这让他对周硕挑人的眼光赞不绝口，也万分疑惑他是从何处收集到的这些人才信息。
蜂巢入口处的停车坪上停着七辆电动汽车，十四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好奇的看着由远及近的周硕。他们都是被泛翰帝都研究所花费重金招聘过来的，然而经过一个月之后，其他人都已经被分配了实验室和项目组，只有他们仍然还在等待。
早就等到不耐烦的众人，如今总算见到了周硕，哪里还按捺的住。不等两人从车上下来，就纷纷围了过来。
“哟，大家来的都很快嘛。”周硕更大的场面见得都多了，这么点人群根本是丝毫不怵。
“周院长，我们想问问，这是要把我们归属到项目运营部吗？”这十四个人都是学术精英，当然不可能乱哄哄的一拥而上。即使是表达意见，也是先选了一个代表过来。
周硕从车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文件来，笑呵呵的说道：“这个问题嘛，你们首先需要把我手上这份保密协议签了，然后我才能回答。”
“保密协议？”代表众人提问这人略微愣了一愣，问道：“为什么需要签署保密协议？”
周硕正色道：“因为你们接下来的研究项目，对泛翰集团的未来发展将是决定性的。为了保证研究计划不被泄露，你们只有在签署了保密协议之后才能得到具体的情况说明。”
听到周硕这么说，他们反而高兴了起来。之前众人的不满，也只是对一个多月来没有工作分配，以及担心被划归到项目运营部的不满。如今见研究所竟然如此郑重其事的要他们签署保密协议，那自然是涉及到的项目非常重要才会有的情况。
周硕扬起手里的协议，问道：“怎么样，你们考虑一下要不要签署这份协议？”
“我签！”“我也签！”“给我一份，我先看看再说。”
在场的十四个人人人都领了一份协议，有的人看也不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有的则仔细的读了一遍之后，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十多分钟之后，周硕把他们手里的协议都收回来，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大家都签署了协议，我就最后再啰嗦一句。你们接下来看到的、听到的内容，不论其是否仍然在泛翰集团任职，十年内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否则面临的将不止是经济赔偿，所以大家千万记住即使是睡觉，最好也要管住自己的嘴。”
他最后一句的冷笑话逗得众人哈哈一笑，然后推开防空洞的大铁门，跳上车一马当先的开了进去。
蜂巢如今的形象，和过去的防空洞可是完全不同了。如果没人提醒，这里和一间高科技的实验室几乎没有两样。一群人把电瓶车挺在专门的停车处，然后经过一套熟悉的除尘工序，这才真正进入了它的内部。
abs材质的栅格地板，低沉的除尘空调声和通过软管连接的呼吸过滤器，莫不提醒着众人这里是1k等级的洁净室。所谓1k洁净室，也就是要求0.5微米的微尘数量被严格控制在每立方英寸1000个以内，相比泛翰晶圆厂生产单晶硅车间的a类洁净室3500微尘的要求，这里的投资可不是提高三五倍那么简单。
超高的无尘要求，意味着这里是以生产高等级集成电路芯片为目的建造的。
“这是！”涂岸北震惊的看着蜂巢里，排成一排的设备。虽然确定没有见过实物，但他却万分觉得眼熟。
“是中科院微电子中心，在今年上半年刚刚完成的0.8微米技术，包含光刻机、cvd离子注入、检测等设备的整套cmos集成电路制造系统。”周硕踌躇满志的说道：“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接下来一个月时间里，将它们改造成一条0.5微米技术的生产线。”
实验室里几乎一瞬间便陷入到了寂静无声的状态，面对周硕的豪言壮语，所有人都在用一种“这货疯了”的眼神看着他。
集成电路芯片的制程工艺，基本是遵循了一个规则的。那就是每一代新的制程，都是上一代制程乘以0.714。但这并不是说，只要时间一到工艺提高的要素自然就会具备。实际上每一次制程工艺的进步，前进的都是无比困难。
芯片制程工艺不仅不断的挑战着人类精密制造的极限，而且还在不断的挑战着人类想象力的极限。对于这种极端微观、精密的制造技术，任何新技术的出现都会很快被应用到整个体系中来。每一种能够提高制程工艺的可能，都被几乎是变态的提高到最高等级。这也就是说，人类很难通过重复性的劳动去无止境的提高光刻工艺的线宽极限。
想要在之前的基础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必须找到全新的突破领域。这是一条非常艰苦的道路，远不是某个人站出来喊喊口号，然后立刻就能赶英超美。周硕如今站出来说要把1995年上半年中科院刚刚研发完成的0.8微米制程的光刻机工艺，在一个月时间里就推进到0.5微米级别。这不仅仅是无视中科院无数大牛的辛勤成果，根本就是无视至高无上的科学规律。
别说只是这十几个人了，就是全中国所有的顶尖科学家、以及国家无止境的投资，也不可能在1995年把整个技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提高一代。而按照摩尔定律的规则。集成电路芯片上晶体管的数量每18个月翻一番，性能同样也会翻一番。中国的芯片制造技术即使只和国际水平保持一两代的代差。最后的性能差别就会是天差地别的距离。
“怎么，你们不信？肯定是觉得我疯了吧？”周硕哈哈笑道：“好嘛，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都摆在明面上谈。”
“周……校长，我理解你对提高我国半导体产业技术的急迫性。”涂岸北开口说道：“但我们做技术的、做科学的，首先一条是尊重科学规律。大干快上搞大跃进那一套，不适合半导体领域。”
“是啊，我们国家从2微米到1.2微米，就花了五年时间。从1.2微米到0.8微米。又花了五年时间。这还是在国家的支持下，以及半导体工艺对精密制造水平要求不高，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才完成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涂岸北的身边说道：“那么周院长你准备做出多少投入，来完成0.8微米到0.5微米的工艺改进？”
“如果这就是周院长你的研究计划，请允许我退出。”一个看起来外表比较稚嫩的青年也站了出来，他扶着眼镜摇头道：“请你放心。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不会泄露出去。但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我不能在一个无视科学规律的人手下工作。”
周硕环顾一周，见在场的算上涂岸北一共十五个人，竟然没有一个认同他的目标。不禁啼笑皆非道：“那么你们觉得中国的半导体行业，究竟要如何才能追上世界先进水平？按照你们嘴里的科学规律，恐怕等我们追赶上去的时候。人家已经走远了。不仅走远了，甚至还要用专利技术砌起一道墙来。”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国外就是比我们先进。虽然很不服气，但我们国家整体水平就是这样，又有什么办法？”
“办法当然是有的。”周硕骄傲的抬头说道：“你们可听说过米格25战斗机？”
“前苏联的米格25？”男人们多少都会有点武器情节。有人显然是军武迷，当即点头说道：“上世纪70年代米高扬设计局出品的高空高速截击机。飞行速度可以达到3马赫。其优秀的性能，使得它甚至在现在还有很多装备正处于服役之中。”
难得有人这么识趣的接茬，周硕连忙反问道：“那么你一定知道米格25和以往飞机最大的不同，以及西方世界曾经对它的恐惧。”
“米格25最大的不同？那肯定就是它的全不锈钢机身了。飞机达到3马赫的飞行速度，其与空气摩擦就会造成300度的高温。为了适应这种高温，以往飞机的铝合金外壳被换成了全不锈钢结构。”这人显然是被周硕搔到了痒处，说起这个话题就滔滔不绝起来。
“还有它的机载电子系统，由于苏联电子技术落后导致雷达功率太高，只要它一开机在它周围的电子系统就会报废。但美国人并不知道这是由于工艺不足造成的，反而以为是苏联的某种秘密武器。它最辉煌的战绩是第四次中东战争，埃及的米格25在以色列空军发射了响尾蛇导弹之后，竟然以其恐怖的速度，甩掉了追尾锁定的导弹。”
周硕满意的大点其头，说道：“没错，要说米格25使用全钢结构，这是不是违背了飞机设计上的一些规律？但苏联凭借其先进的发动机技术，硬是让一堆钢材飞出了比铝合金还快的速度。在这方面我们的光刻机工艺，是否能够借鉴一下？始终沿着欧美的技术路线去追赶，我们就永远没有办法超越他们。”
涂岸北这时也是若有所思起来，他想起周硕一直以来的这些成绩。尤其是石墨烯的制备方法，以及他在网络技术上的很多创新，其实都能看到这种奇思妙想的痕迹。而且他在科研上面的成就，也不可能是一个无视科学规律的人能够做出来的。既然他今天如此郑重其事、信誓旦旦的说能突破0.5微米技术的难关，说不定还真就是有可能呢？
想到这里，涂岸北心里也冒出一团火来。如果真的在一个月时间里，就把制程工艺推进一代……
这种速度别说国内，放眼国际也是足以傲视群雄的奇迹了。
他搓了搓手，说道：“周校长那你就说说看，你想走什么技术路线来把国内的0.8微米技术，改进到0.5微米？”
周硕伸出一根手指来，竖在面前说道：“买，买国外的0.5微米工艺生产设备。”
涂岸北愣了愣，这算什么答案？如果能买的到，中国还用苦苦自己研制吗？凡是涉及到这种高科技设备的，欧美等发达国家必然会对中国禁运。如果出钱就能买得到，国家就算当了裤子恐怕也会买回来啊！
看出来涂岸北的疑惑，周硕解释道：“涂老，你应该知道研究所里有一个杜鹃计划吧。”
涂岸北点了点头，不明所以的说道：“当然知道，那不是你为了挖角各大科研院所，制定的招聘计划吗？”
周硕摇了摇头，笑道：“那只是杜鹃计划的前期准备工作。涂老知道杜鹃这种鸟吧，它们可以说是自然界最狡猾的一种动物。”
“把自己的蛋下在别人的窝里，让人辛辛苦苦把小杜鹃养大不说，新出生的杜鹃还会把养父母的其他孩子都掐死。”周硕竟然露出悠然神往的表情，看向涂岸北说道：“杜鹃之所以能让别的鸟心甘情愿养当接盘侠，首先它的蛋得有一个真假难辨的伪装。而这个杜鹃计划，目的就是制造出一个我们已经完成0.5微米工艺攻关的伪装。”
“伪装？怎么伪装法？”涂岸北疑惑的问道。
“嗯，真的造一批0.5微米工艺的芯片出来。”周硕斩钉截铁的说道。
听到这里，涂岸北彻底糊涂了。这叫什么计划？能造出来0.5微米工艺的设备，为什么还要从国外进口0.5微米工艺的设备？哪里有自家设备不用，反而处心积虑去买国外竞争对手设备的道理？
相反如果自己没有0.5微米的工艺，国际上肯定就不会卖给你0.5微米的设备。即使卖给你了，那也是看你即将突破这项工艺，放水把你自家地里的苗淹死而已。如果你丝毫没有解决0.5微米工艺技术的迹象，人家也不会傻傻的上来卖给你这个设备。和几千万的生产设备相比，直接卖芯片就好赚的多了。
涂岸北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根本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啊！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当然，1995年的涂老先生还没那么潮，他即听不懂什么叫接盘侠，也不懂脱裤我看的梗。但这里面的中心思想是不会改变的。
周硕看着涂岸北和他身边一群人快被自己忽悠瘸的眼神，情不自禁哈哈大笑起来。他笑了一阵，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不卖关子了。其实说白了，我手里有一项技术可以在短时间内把0.8微米工艺提高到0.5微米水平上来。但是以国内目前的芯片制造工艺水平，没有大规模推广的可能。所以我们要制造泛翰研究所已经突破0.5微米技术难关的假象，然后等日本人急不可耐的把设备卖给咱们。”
涂岸北不由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周校长你不会是无的放矢的人嘛。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工艺提高到0.5微米？”
周硕背着手，得意的笑道：“道理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用水。”
“水？”涂岸北脑袋里划过一丝灵感，若有所思的念叨着。
“水，而且是18兆欧的去离子纯水。”周硕用力的点了点头。
水，我们这个星球上面无数生命的源泉。它由一个氧原子和两个氢原子组成，在常温常压下为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
它有很多的物理特性，比如说温度不同导致的密度和形态变化，重水、轻水、超临界水等不同的特殊状态，以及流动性、热传导性、溶解性和导电性等等，这种地球上最常见、可以说是成分最简单的物质之一，想要写完它的全部知识却需要一本最厚的书。
但具体到光刻机技术上，为什么周硕说水可以让0.8微米工艺，短时间内跨越到0.5微米技术？
这还要从光刻机工艺提升的两个方向说起。
所谓的制程工艺，究竟指的是什么呢？制程，实际上就是单晶硅晶圆上面的线宽。构成集成电路的基础，是单晶硅圆片上通过光刻腐蚀出来的线条。这些线条的粗细，也就决定了同一块芯片能够集成多少晶体管，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性能。
而光刻机上决定线宽的因素，主要是光源和镜片这两种。光刻机生产芯片，其本质上和照相机并无太大区别。光线照射景物然后反射到照相机的镜头上，最后在胶片上形成影像。这个影像不就是比实物要小的多的多了吗？
同样，光刻机在单晶硅圆片上留下来的线条，可也不是一笔一笔刻上去的。而是通过对光学掩膜版进行曝光。然后让这些设计好的逻辑电路影像通过一组组镜头，最终得到比掩膜版要小得多的图像。这样对光敏感的光刻胶。就会被有选择的光照所去除。这些没有光刻胶覆盖的晶圆部分，就会在接下来的工艺中成为晶体管的结构基础。
不断的追求镜片加工极限，就是光刻机提高工艺水平的主流选择。这也是为什么全世界只有三家光刻机生产商，而最为著名的就是日本尼康和荷兰阿斯麦。尼康本身就是日本战前做潜艇潜望镜的厂家，后来则是相机业的霸主。而阿斯麦的镜头则来自于卡尔蔡司，这家公司干嘛的就不用说了，地球人都知道。光刻机离开了这两家光学企业，什么摩尔定律都得去见鬼。
当然。这并不是说就没有其他办法来提高工艺条件了。除了镜头，实际上使用何种光源也会导致线宽的不同。不同波长的光波，就如不同规格的刻刀。波长越短的光波，就能够在光刻胶上留下越细的痕迹。最早的光刻机因为加工精度不高，使用的汞灯只能提供365nm的i线光。后来更换了准分子激光之后，光波才降低到了193nm的激光。
未来想要缩小刻蚀的分辨率，甚至还要继续上14nm的极紫外光。至于10纳米以下。可能人类的科技就已经研究出其他的加工方式了吧。
当然这些只是不准确的科普说法，如果具体要解释一下光波和刻蚀分辨率的关系，或者解释一下照准系统的最大分辨率概念之类的……
本书的长度恐怕会有些不足，以及略有骗稿费的嫌疑。虽然这些知识如果真的讲出来千字3分就太便宜了。本着经不轻传的道理就不多说了。
言归正传，涂岸北脑海中灵光一现，正是水的一种特性。那就是光通过液体介质后光源波长就会缩短。其缩短的倍率即为液体介质的折射率。也就是说光刻机的光源如果在照射到光刻胶之前先在水中穿行一次，就相当于换了一个更细的刻刀。
而水的折射率是1.44，当0.8微米波长的光线穿过水之后，0.8除以1.44岂不正是0.56微米？如果这项技术真的有可行性，那确实是可以在不提高精密制造水平的前提下。得到更高一代的芯片制程技术。
这么简单的原理，周硕当然不是第一个想到的。用水缩短光源的波长来提高制程工艺。是未来光刻机普遍采用的技术。也就是学名叫做沉浸式光刻机的设备。通过不断努力，未来的光刻机早就已经实现了这项技术。不仅是折射率1.44的水，更开发出折射率更高的液体。沉浸液成为镜片和光源之外，第三个能够快速减小线宽的因素。
“怎么样，大家现在还有什么疑问没有？”
在场的十四个研发人员都是周硕一手挑出来的大才，谁的心思不是一点就透。有几个甚至就是中科院里，参加了0.8微米全套工艺开发的研究员。他只是透出一点话头，这群人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使用水作为沉浸液还面临着很多的问题，比如说光刻胶的溶解、水中的杂质和稳定性，蒸发扰动以及水中气体的去除……
但这些问题和提高精密制造水平，根本不可同日而语。精密制造那是拼基础积累的领域，但拼化学和系统设计，中国人可是太有信心了。
传承自苏联的中国科学家，在系统设计方面可是深谙如何用巧妙方法克服困难要求的。至于某些方面技不如人的自卑，那就完全没有必要了。这种处境既可以叫穷国的无奈，也可以叫发展中国家的后发优势，全看人们从什么角度解读了。
以中国未来取得的成就来看，大可自豪的说是属于后一种角度。
“唔，我看这个路线说不定可以。”涂岸北缓缓的点了点头，笑道：“周校长这个办法确实是奇思妙想，我看有尝试一下的必要。”
“我也觉得能成。”他身边之前质问周硕的中年男人，也不自觉的点头道：“如果光刻胶的防溶解配方一时拿不出来，我看可以增加一组镜头把水和晶圆隔离开。”
“水中的气体可以通过真空法去除，这样我们就只需要考虑蒸发造成的扰动了……”
这十四个研究狂人，在周硕指出了路线之后，很快就一个个都找到了自己专业的切入点。丝毫不在意之前自己还对这个计划表示反对，和实打实的科技成果比起来，面子值几个钱？国家投入十几个亿，花费了三年时间才把工艺从1.2微米推进到0.8微米。如果被自己从0.8微米再推进到0.5微米，恐怕当前实验室里又要多几个能领国.务.院津贴的了吧！
周硕笑着点头道：“大家不要着急，我已经为你们每个人的研究内容，专门写了个计划书。接下来一个月，我们只要能够按部就班的完成计划书里的研究任务，肯定就能准时的拿出0.5微米工艺生产线。”
涂岸北看着周硕从一旁推出来的文件车，窘迫的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之前真不应该怀疑周校长，你可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啊！有这种东西也不早拿出来，不然哪来这么多麻烦？”
周硕拱了拱手，笑嘻嘻的说道：“怪我、怪我，涂老你千万大人有大量！”
这也是周硕一直以来在研究管理上的心得，直接上来就拿出试验计划，下面人难免会觉得反正是老板的项目，做起来多少会有些懈怠没有动力。但如果事先通过启发的方式，让下面人了解了自己的思路和意图，那么他们就会把这个实验当做是自己验证知识的过程。可别小看这似乎多此一举的行为，周硕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给出的试验计划里难免有疏漏和谬误的地方，研究员的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这时可就是实验成败的关键了。
众人从周硕推出来的文件车上，取了自己负责方向的计划书。在超净室里面，即使是纸质文件也不能裸露出来的，每一份文件的每一页，都是用透明塑料进行了严格的密封。这让他们拿到手里之后，计划书显得颇有分量。
涂岸北翻了几页实验计划书，感叹的向周硕问道：“既然有这样的技术，我们何必去买日本人的设备？改造一批国产的0.8微米工艺生产线，我们立刻就能追上国际主流水平了。”
周硕微微摇了摇头，遗憾的说道：“这就是我把它命名为杜鹃计划的原因，沉浸式光刻机在目前的技术上并不成熟。又不是呆着没事我才把实验室设在地下的，建造成本就多出来不知道多少倍造价。但地下实验室也有很多好处，比如说温度恒定、精密设备受到的干扰少等等。要知道沉浸式光刻机的关键在水，而水一旦受到一丝晃动，放大到芯片上都是不能接受的。”
“我们的0.5微米工艺，除了光源以外仍然是0.8微米的底子，这势必就会造成生产困难和良品率极低。只有让日本人相信我们已经掌握了0.5微米工艺，为了扼杀我们的研究成果，打开向国内供应0.5微米生产线的口子。接下来得到他们的0.5微米线，才能补全这条线的工艺基础。”
他斩钉截铁的说道：“只要能够真正和美、日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我不信中国人就一定会在这场比赛中仍然落败。”
吴浩站在科委的大门前，焦急的四下张望着。随着九月末的临近，眼看着九五规划就要在十四届五中全会上面提交审议。科委这边的工作强度也骤然增加了起来。尤其是他这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屁股还没有做热，更是搏前程、图表现的时候。
但这样紧迫的时间里，他仍然在百忙之中抽出了空闲，专门出来迎接周硕的到来。这当然不是说周硕的面子大，而是这次摊上的事情未免大了一点。
大切诺基从街角开出来，平稳的停在科委门前的停车场里。周硕从车上跳下来，很容易就看到已经被秋日晒的满头大汗的吴浩。
“哟，老吴你怎么站在这里呢。”周硕赶紧小跑了两步，把他拉近了阴凉的室内。
“哎，还不是要赶着拦住你？”吴浩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叹口气说道：“这次你可摊上大事儿了，我要是不嘱咐一句，心里没底啊！”
他拉着周硕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听我一句劝，一会儿千万别硬顶。一个研究员而已，给赵院长退回去，少了张屠户还要吃带毛猪？”
周硕呵呵干笑了两声，摇头道：“老吴，这不是一个研究员的事情。今天他赵院长能找到科委大领导头上，来要回自己一个研究员。明天就要有更多的人找过来，从我泛翰研究所里把他们的人捞回去。人，我既然抓到自己手里了，说什么都不会再松开的。”
“哎呀。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吴浩气的直跺脚，辩解道：“那赵老头是好惹的吗？中科院光电所的大老板！就是我们科委的大领导和他说话也要客客气气的。你要不是挖走了他的手下大将。人家连正眼也不会看你一眼！”
“不是我死脑筋，而是他们光电所死脑筋啊！”周硕也忍不住大倒苦水：“麻友公既然是他光电所的得力干将，就给人家定一个助理研究员的等级，一个月拿不到八百块的死工资？人家老婆下岗、孩子待业、上有老下有小，搞的一个月连一次肉都舍不得吃，这就是对待人才的态度？”
周硕也是越说火气越大，指天说道：“今天这是我把麻友公挽留下来，他赵院长才能到中央去告我的状。可你知不知道同时还有一家日本公司。正在和他接触？我要是下手再晚点，人家说不准就已经坐上去日本的飞机了！难道到时候他赵院长还能去外交部抗议不成？”
“我的周大校长！”吴浩急道：“人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你泛翰集团毕竟是中国公司，这又有什么办法？”
吴浩也知道这不合理，哪有自己国家的人才被外国公司挖走没事儿，本国公司反而不能挖的道理？但时下就是这么个环境，别说是日本公司了。不管是弯弯也好，港商也罢哪个不是在享受着超国民待遇？也不光是人才上，外国投资商来中国投资就是三面五减半，低价拿地，vip政府服务。轮到本土商人，不说得照章纳税。工商消防卫生一天查你八遍！
“好了，老吴。”周硕一摆手，制止了吴浩的劝解，冷静的说道：“你说的我都懂，但我不能按照你要求的那么做。如果我真的把麻友公放手。就是对中国科研事业在犯罪！”
吴浩看着周硕失望的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好吧、好吧。算我多管闲事。你周校长什么都好，就是一涉及到这些科研问题的时候，个顶个的较真。”
周硕拍着他的肩膀，认真的说道：“老吴，我知道你的一片苦心。这份情我记住了，以后一定还！”
“咱哥们，还说什么你你我我的？”吴浩落寞的摇了摇头，指向办公楼里面说的：“好了，别让大领导久等了，你快去吧。”
“成，那等我出来了，咱们再聚聚。”周硕挥了挥手，向楼上走去。
科委大领导的秘书在三楼的楼道口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见到周硕姗姗来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的在前面带路。
科委大领导办公室所在的三楼，显然今天的气压很低。明明不断的有人在走廊里经过，但却极少会发出什么声音。间或有一两间办公室开着门，屋里说话的人也都是趴着别人的耳朵，把音量控制在两个人的范围内。
还是前些日子的那扇门，堂堂的科委大领导，办公室大门却有些斑驳掉漆。铁质的门把手在长年累月的摩擦下，表面甚至有了一层类似釉质的包浆。
秘书先是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在里面响起一声“请进”之后，这才推开了大门。周硕跟在他的身后向里面走去，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眼睛好像金鱼似的气鼓鼓的瞪着自己。
秘书将周硕带进来，通报了一下之后就被大领导赶了出去。不等大领导有所表示，老头就站起来向周硕走了过来。
他围着周硕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就是那个什么泛翰集团的领导？”
周硕笑着点了点头，对这老人的身份心知肚明，应道：“赵院长吧？我就是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周硕。”
“你发明石墨烯制法的论文，我读过。”赵院长似乎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思路很好，应该是个搞科研的好料子。”
周硕见他嘴里虽然说着恭维的话，神情却根本不带一点笑意，也不敢太过于随便了。这老人看起来起码六十开外，显然当学霸有年头了。只在那里一站，指点江山的气势就扑面而来。
“赵院长过奖了，我只是愚人千虑偶有一得而已。”
“哼，还算你有自知之明。”赵院长冷哼一声坐回旁边的沙发上，不客气的说道：“既然你也知道在科学技术上，能做出点成绩是偶有一得，也应该知道培养一个优秀的科学家是多么困难的事情。麻友公从26岁到我光电所，18年时间里才培养起这么一个能接班的人。你一声不响的，说把人抢走就抢走了？”
周硕抿了抿嘴唇，不卑不亢的说道：“麻友公先生是自愿到我泛翰研究所工作的，我们并没有逼迫他做出这个决定。”
“要不是你们引诱他，他会放下呆了18年的光电所吗！”赵院长不忿的怒吼道：“你们这些资本家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他对你们来说就是个工具，有用就用没用就扔。你们有指导他项目的能力，还是有培养他学术地位的能力？用不了三五年，等他的知识体系落后了，还不是要泯然众人矣？”
周硕张了张嘴，沉默了下来。老头说的未尝不是实情，九十年代我们国家多少科学界的未来之星，都是倒在了外国公司这样的手段之下。
中国的人力成本很低，对于外企来说哪怕是把人民币工资等数换成美元，也仍然是低的让人发指。但中国的技术人员在做研究和开发上面，并不会比国外的工程师差多少。甚至由于牢固的科学知识基础，比那些刚毕业就要几千美元月工资的菜鸟，当做助手要优秀的多。
这些外企可以轻而易举的用高薪挖走他们每一个看上眼的人才，但却不会去培养他们。因为对于外国企业来说，这些人就是消耗品。反正国内的人力资源成本如此低廉，一旦一批人才的知识体系面临过时，只要淘汰掉他们再招募一批就好了。反正中国的科研院所就像非洲大草原一样，割掉一茬第二年雨季之后就又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但对于那些没有更新知识体系的人才，这就非常残酷了。失去了科研的环境，没有了来自师长的指导，以及无穷无尽的科研任务、无处不在的竞争压力。很少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条件下，仍然坚持自我提高和保持学习的劲儿头。
周硕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难道让像麻友公先生这样优秀的科学家，每个月只能领助理研究员每月800块钱的工资，就是对他负责了吗？”
“哼，你们知道什么？”赵院长嗤之以鼻道：“800块钱怎么了？想当初我六十年代参加工作那会儿，连实验室都是自己动手盖的。一个月工资五块二，每天吃的是馒头凉水咸菜疙瘩！怎么轮到你们这代人，连一点委屈都受不了。800块钱怎么了，难道你们这些资本家就不压榨他的剩余价值了？”
“麻友公先生的任何研究成果，其本人是可以享受技术股红利的。”周硕点了点头说道：“即使不谈这些福利，我每个月为他提供的工资就达到了一万两千块钱。我能为他这样优秀的科学家提供一个体面、而且有尊严的生活，赵院长我倒想问问，麻友公先生申请副研究员职称多少年了，为什么迟迟没有为他提升待遇？”
“你！哼……”赵院长悻悻的说道：“我们院里自然有院里的考虑，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多管闲事！”
周硕可不管他这些狡辩，再接再厉道：“和他同年进院的刘维路，五年前就已经提了副研究员了吧？据说这人有个亲戚是……”
赵院长连忙打断周硕的话，满脸通红的一拍沙发扶手道：“我今天就要你一句话，麻友公你是还不还给我们光电所！”
周硕看着赵院长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以同样斩钉截铁的态度回击道：“对不起，我们泛翰集团绝对尊重麻友公先生自由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
“那我就没有办法了。”赵院长沉着脸，看向科委大领导说道：“宋老你也看到了，光电所没有麻友公我可不敢给九五规划打包票了。”
“老赵，你这可真是！”大领导苦笑的摇了摇头说道：“就是一个人而已，你还真敢给我撂挑子啊！”
“这可不是一个人啊，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们所出去一个人工资就能达到一万二。这要是传到了回去，下面人哪还有心思做研究？”赵院长冷哼一声，说道：“这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大领导虽然级别够高，但赵院长的资历在那摆着，也真是不好说的太绝对了。他含糊的说道：“哪有那么夸张，这样我让周硕做个保证。除了麻友公以外不再从光电所挖走一个人，你看怎么样？”
赵院长用力的摇了摇头，决绝的说道：“不行，麻友公一定要还给我们光电所。他的职称我们院里党委会已经过了，只要等审议完立刻就批。何况麻友公可是下一代光刻机光源系统的研究主力，没有他的话0.5微米工艺光刻机研制一定会受到影响。”
“老赵，你这是将我的军啊！”大领导皱了皱眉，说道：“难道你光电所连一个候补的都没有？”
赵院长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的说道：“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水平差的太大。有几个不错的，早几年也都已经出国了。”
大领导愣了愣。长长的叹了口气。国家九五规划并非只是科学研究的规划，同时也是国家整体发展的战略规划。作为国.务.委.员大领导对上面的风向把握的很准，马上要提交的九五规划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转变，那就是经济体制从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变。
也就是说上面目前的风向，是要国退民进的。这个时候自己插手国内私企的具体运作，难免有些逆风而动。但是光刻机发展是国家九五规划的重点项目，赵院长要真是撂挑子、起码是耍性子，那就真的要命了。想到这里。他也只好看向了周硕。
“周先生，关于麻友公的问题，你看是不是……”
周硕当即也顾不得打断领导讲话有些不礼貌了，一点点失礼，总比让大领导把话说出来自己拒绝的强。赵院长人家资历、年龄和成就摆在那里，倚老卖老大领导也得给几分面子。但他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又怎么能够学人家？
“恕我直言如果九五规划在光刻机项目上。目的是完成0.5微米工艺的国产化，那么麻友公先生并不需要回到光电所才能完成这个任务。”
赵院长失声笑道：“哈，难不成你们一个私人企业的研究所，还能支持他开发0.5微米光刻机这样的项目不成？没有了我们光电所，中科院微电子中心连0.8微米的光刻机都生产不出来！”
不成想，周硕竟然还真点了点头。无比认真的说道：“没错，麻友公先生目前正在泛翰研究所主持0.5微米光刻机光源系统的开发。”
周硕这话说出来，不仅赵院长、就连大领导一时也没有了声音。私人企业研发光刻机？当然intel、尼康、阿斯麦这些都是私企，但是人家每一个拿出来恐怕都比中国有钱。真要算算股值，intel恐怕还要比中国的外汇储备都贵的多。
但即使如此。什么时候中国的私企也玩的起这个了？在中国高精尖科技领域，可从来都是国家投入的领域。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从来也没听说过哪个私企取得过这样的成就。
“笑话，你当光刻机是大白菜，说开发就开发的？”赵院长竟然失态的大笑一声，冷眼看向周硕道：“别以为自己取得的一点成就有什么了不起，光刻机也是你们私人企业能够开发的了的？恐怕是为了留人，大言不惭吧？”
大领导显然也对周硕竟然如此口无遮拦而有些恼怒，一方面是对他的无礼，另一方面也是有些对他失望。
原本周硕在石墨烯技术的研发上，连续出的几个成果都很有潜力。大领导非常看好他在技术上的成功，但做学问首先应该学会做人的道理。泛翰集团是什么家底，大领导心里是有数的。虽然在国外有不少的资产，但一方面不能变现，另一方面能拿回国来的也有限。以中国国内的资本来说，真要投资芯片制造技术的研发，光形成一个基础就少不了要投资二三十亿。
大言不惭、好大喜功的评语，放在周硕的身上，恐怕还真是不委屈他。
“一个月！”周硕竖起一根手指，看向赵院长说道：“如果一个月时间里，泛翰研究院完不成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研发，我不仅把麻友公先生还给光电所，连泛翰帝都研究所都一并送给你。”
周硕这话说完，赵院长和大领导都不约而同的目瞪口呆起来。一个月！这是什么意思？0.5微米工艺光刻机可是九五规划的重点项目，按照目前的计划是要在一到两年时间里完成技术突破的。一个月，这小子也真敢说啊！这是瞧不起中科院的科研实力吗？
赵院长气的手指直打哆嗦，指着周硕说道：“一个月，好我就等你一个月！别忘了这是哪里，小子你没有说话不算数的本钱！”
这是哪里？说的简单点是科委，说的高级点就是国.务.院办公厅的直属组成机构，这一届大领导堂堂国.务.委.员大小也是国家领导人！虽然是吊车尾，但一句话下去也要比省部长管用的多！以中国九十年代的法制水平，在他面前说出去的话，说是和合同有同等效力也不为过。
周硕郑重其事的点头道：“当然，一个月时间里，我泛翰研究院一定拿出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来！”
赵院长的眼神恨不得把周硕生吞活剥了，如果真的让他成功的一个月拿出来，中国的科学家都可以拿块豆腐把自己撞死算了。从他的角度，与其说这是一场赌气，不如说是对科研工作的侮辱。他从事了一辈子科研工作，从来没人敢于如此猖狂过。
“好，记住你的誓言！”赵院长一拍手站起身来，风风火火的就走了出去。
赵院长一出门，周硕和大领导之间突然沉默了起来。以周硕的本心来说，也真的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来。赵院长是六十年代走过来的科技工作者，那一代人是什么条件他也是心知肚明。要说没有点尊敬、佩服和仰视，那怎么可能？但同样作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的观念和坚持都太落伍、太固执了。
正如本朝太宗说的，贫穷不是共.产.主.义。科技工作者不能，也不应该甘于贫困。科研当然不能一切以金钱为导向，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只有体面和有尊严的生活，才是科学家出成果的最佳养分。
也许我们国家十几二十年后，还会继续加大科研投入的力度，让我们的科学家在收入上能够领先于社会平均水平。但现在这些人呢？他们失去的宝贵时间和年华，又有谁来负责？这一代科研工作者，有理想的人早上摆早餐摊卖茶叶蛋，白天上班研究导弹，最后累死在战斗机升空的前一刻。现实一点的，就是削尖了脑袋的找门路出国，然后挥霍光了自己的才华，等着一头撞上玻璃天花板。
周硕不希望这种情况重演一遍了，哪怕不能救所有的人，但他希望自己的到来起码能够让这些悲剧少发生一点。
“哎，这个老赵啊！”大领导长叹一声，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赵院长在的时候他是坐沙发的，但这时候只有周硕在场，他也就下意识的拉开距离了。
“好了，我知道你也是一时气愤。年轻人脾气盛嘛，可以理解。话赶话没好话，周硕你回去好好做一下麻友公的工作，让他先回光电所去工作吧。至于那一个月的赌，我就当没听过好了。”
“对不起，让领导失望了。我要做检讨，没有对老同志保持应有的尊重。”周硕微微低了低头，表示了自己的后悔之情，然后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但我说的一个月赌局却不是出于一时激愤，而是非常认真的诺言。”
“你是说，如果一个月以后你拿不出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真的要把价值八千万美元的泛翰帝都研究所，送给中.科.院光电所？”大领导不敢置信的问道。
“没错。”周硕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如果您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也告辞了。”
大领导一时还有些转不过弯来，只好用手挥了挥，让他自便。等到周硕走了有一会儿，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领导，关于九五规划光刻机部分的内容，刚才赵院长是什么态度？”秘书敲了敲门，走进来问道：“下面人等着做计划，您是不是先拿个主意？”
大领导点了点头说道：“先按照0.5微米工艺来做计划吧，如果顺利的话老赵那边应该没有问题的。”
秘书点了点头，将领导的指示记在了笔记本上，正要躬身退出去。却不想大领导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等一等，你让下面也做一份以0.5微米工艺为基础攻关0.35微米工艺的计划来。”
“截止到目前为止，泛翰电子厂的网络设备和调制解调器已经在美国铺开了一部分市场。通过百人会的连线，已经与进行网络改造。实验性的第一批用户，即使是在上网的高峰时期也能达到100ks以上的下载速度。”
东方恪拿着笔记本坐在电动车上边走边说，周硕一边开车一边不住的点着头。这样一幅画面让不明内情的研究员们看到，纷纷惊叹这究竟是谁？不仅让堂堂泛翰研究院的院长周硕开车，还能把他训的不住点头！
十月的帝都秋高气爽、气候宜人，朗朗秋风吹过，生活在泛翰帝都研究所花园一般的美景里，真是神仙也不换的享受。
然而在这样和.谐如画的景色里，却冷不丁的冒出来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涂岸北急得满头大汗，开着他的电瓶车就跑了过来。
“周校长，坏事儿了！”涂岸北把车停在周硕的旁边，用领带擦了把汗说道：“现在帝都里倒出都在传，说我们泛翰研究院正在开发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一准是研究员里有人泄密了！”
周硕愣了愣，随即笑道：“涂老你别急，这事儿是我把消息放出去的。”
涂岸北瞪大了眼睛，他来之前心里已经把所有能接触到这件事的人都过了一遍。但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凶手，竟然是周硕自己！
他忍不住气急败坏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么重要的科研信息怎么能随便向外界透露！”
周硕苦笑的摇了摇头。从这件事情上看涂岸北还真是在尽心尽力的维护泛翰研究院。周硕作为研究院的主要负责人，他尚且敢这么严厉的指责。多少有些为事业奋不惜身的意思了。
“涂老稍安勿躁嘛，这不是前两天因为麻友公的事情，科委把我叫过去了吗？正好光电所的赵院长也在，我看是个扩散影响力的好时机，也就把消息透露出去了。”
“这么说，外面传闻你把泛翰研究所当赌注，换了一个月时间是真的了？”涂岸北震惊的看着周硕。
周硕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没错。反正只要试验能够按时完成，一个月时间足够我们改装出0.5微米工艺的生产线了。”
“哎呀，你这年轻人可真是！”涂岸北叹气又摇头道：“就算对自己有信心，也不用把话说得这么满啊！”
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涂老你放心吧，不论是麻友公还是0.5微米线我都是志在必得。”
说着他转身走上自己的电瓶车，点头道：“还有。我要去一趟无.锡，这边的研究任务就拜托涂老您多帮我照看一下了。”
“那没问题！”涂岸北用力的点了点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一定让实验按照计划准时完成！”
飞机在无.锡的硕放国际机场稳稳的停下来，如今这个年月中国的油价还没有未来那么高，发.改.委还没有兼职打飞机，空中交通尚且是安全而且方便的。
无.锡地处长江三角洲平原腹地。江苏南部。与苏.州和常.州合称为苏锡常城市圈，三个城市文化相亲、血脉相连，是吴文化的传统发源地之一。
这里不愧是江南水乡，周硕刚下飞机就明显的感觉到了空气的不同。明明帝都已经渐凉的天气，到这里却仿佛立刻回到了热情如火的八月。
刘侃擦了擦头上的汗。踮着脚举目张望着从接机口出来的人潮。举起高高的牌子上，用水性笔写着“周硕”两个大字。
“刘先生。辛苦你了！”周硕出面从来不带太多行礼，出门无轻载，零零碎碎的带身上还不如需要的时候再买呢。
“哪里、哪里，周校长才是远来辛苦！”刘侃顾不得擦汗，和周硕用力的握起手来。
他拉着周硕的手不放开，激动的问道：“怎么样，周校长这次来可是要把908工程收入囊中？”
周硕苦笑的摆手道：“刘先生也太瞧得起我了，908工程的问题实在太棘手，帝都那边推动起来举步维艰。我这次来也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途径，试着从这边推动一下。”
刘侃长叹一声，失望的摇头道：“恐怕周先生你的打算不会太顺利啊，如果能够从帝都那边过来一些压力还好，目前华晶项目里反而是对港资毕竟热衷。”
周硕微微一愣，诧异道：“这是为何？”
“上华公司的新东家是康家，改开之后本身在长三角的势力很大。另一方面，有传言说港商对一些主要领导作了工作。”
刘侃这话虽然说得隐蔽，但周硕还是能听得懂的。所谓的“工作”，大概就是些改制之后的待遇，以及利益输送之类的。这让他有些禁不住皱眉，一直以来泛翰集团有他这个金手指在，盈利能力都不用发愁。但相应的，这种政府“公关”工作，也就没有什么经验了。
而且即使这些人是待价而沽，他也不准备出价。涉及到国有资产改制，本来就是个非常敏感的事情。康家根深叶茂、家大业大可以使这些盘外招，轮到他却不能、也不愿意去使用这些“手段”。不然别看一时跳得欢，说不定以后就要拉清单。他可不想想黄光裕一样，有一天在笆篱子里当百亿富翁。
周硕点头应道：“好了，我们走吧，落脚的地方还得麻烦刘先生。”
刘侃却不觉得麻烦，反而喜笑颜开道：“哪里，如果周校长不嫌弃的话，不如就住在我们华晶的招待所吧。908工程项目指挥部的几个关键领导，有的时候也会在那里出现，倒也说不定能拉拉关系。”
俩人边说边走，这就出了机场。在外面的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刘侃正要说地址，却被周硕一把拦住了。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刘先生等一下，我们不去华晶的招待所，先随便给我找个干净的酒店就行了。”
刘侃微微一愣，问道：“周校长我们华晶的招待所还是不错的，五星没有、三星还是差不多的，而且我还可以帮你联系几个领导见面……”
周硕坚持的摇了摇头，说道：“我这次来，不准备见华晶的领导。”
刘侃明显愣了一愣，勉强点头道：“哦，那好。”
虽然不知道为何周硕不准备去接触华晶的领导层，但泛翰集团生意能做的这么大，肯定有他自己做生意的套路。也许是时机不成熟，也许是有别而打算，但自觉不是从商材料的刘侃，这方面也就不准备过多干涉他的决定了。
上了车，刘侃报了一个无.锡市内有名的酒店，一路上也就不再提这个茬了。只是断断续续的和周硕闲聊着，或者说说908工程的项目进展和内部人事关系。
不得不说，无.锡这种历史久远的文化发源地，确实有它自己独特的魅力。这种魅力是历史尚且没有两百年的东北所缺少的，哪怕是路边一栋普通的飞檐峭壁和白墙绿瓦，也莫不透露着历史的沧桑。
倒也不光是吴越文化圈，周硕对这种历史留下来的任何久远文化，都非常的感兴趣。在东北极少、极少能看到这种经过千年流传下来的感觉，放眼望去净是四四方方的楼房和高耸的烟囱。可惜即使是江南，越来越多千篇一律的高楼，也开始代替青砖绿瓦成为主流。
出租车在机场高速上行驶了一段时间，周硕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转而向刘侃问道：“刘先生，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你说。”刘侃从副驾驶位置上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周硕。
“你在无.锡，听说过一个叫做方剑阁的人吗？”
“方……剑阁？”刘侃仔细的想了想，摇头道：“似乎在哪里听过，耳熟，但完全想不起来。”
“你说的是梦武集团的老总吧？”不成想，刘侃身边的司机却突然冒出来，说了这么一句话。
“吓？梦武集团的老总？我怎么记得是姓夏的？”刘侃不可思议的看向身边的出租车司机。
“夏地仁是总经理，看着厉害，其实就是个打工的！”看起来这司机也是个喜欢聊天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挺不住：“这个方剑阁啊，我也是偶然听乘客说起过。据说应该是梦武集团的幕后老板，身价说不定上百亿都是有的！这人平常深居简出，等闲是没人知道他身份的。我蔡老六开了十年车了，也就听过这名字两次，你们这还是第二次！”
“周校长，这是真的？你说的这个方剑阁，是梦武集团的老板？”刘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兴致勃勃的问道。
周硕点了点头，见刘侃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也就把自己的消息说了出来：“我问的确实是梦武集团的方剑阁，据说他资产有上百亿人民币。这人非常有本事，开始是借高利贷做海鲜生意起家……”
这个方剑阁，周硕也只是在前世，听华星集团总裁李宝贵说过几次而已。
其人在胡润富豪榜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但二十年后据说身价千亿都不止。如果真要算起来，国内富豪排行前二十应该有其一席之地。哪怕华星集团当时隐隐已经是民企老大，李宝贵话里话外也对方剑阁透着敬佩。
当然，所谓树大招风。以未来网络信息时代的风格，哪有什么绝对的秘密？方剑阁作为一个传奇，当时在小范围里是知名度比较高的。然而这份名气经过七转八转、到了不明所以的人眼里，就越加神秘起来。甚至有些人在网上信誓旦旦的表示，他的身份是红三代，家族里有七长老级别的大佬。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就周硕所知方剑阁应该是白手起家。但后来也攀上了一个方姓的开国中将，生意这才一点点做的大了起来。但他最后能在长三角闯出一番名堂来，靠的恐怕还是自己的本事居多。
当然，在出租车上周硕也只是简略的说了一下，毕竟这些**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和方剑阁从来也没有照过面，但多少也算闻名已久。
华星集团李宝贵这样的人，能对其赞不绝口又忌惮三分，周硕自家对他底细了解的也不多，确实是不想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
但是有一点，是周硕如此亟不可待来找他的原因。
当初重生之前周硕被华星集团取消的芯片项目，初始资料据说就是出自这个方剑阁之手。而那些资料。明显能够看出是高通公司的绝密资料。
也就是说这个方剑阁的身份，很可能非常不简单。周硕希望能够通过他。试着能不能搞到一些尼康或者阿斯麦手里的光刻机资料。
虽然对自己的研发计划有信心，但周硕也不会拒绝再加上一层保险。毕竟是八千万美元的赌注，真要是出点万一，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出租车到了酒店，周硕先把刘侃支走，然后安顿了下来。想要和方剑阁谈这笔生意，第一件事首先要能和他说上话。这对人生地不熟的周硕来说，多少是个不大不小的挑战。自己重生了二十年。这时候李宝贵是不是认识方剑阁，都还是两说呢。
当然，事情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对于周硕这样的技术宅来说，想要找到一个人并非一定要有介绍人不可。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实际上多学点社会工程学，可比看什么成功书籍或者推销口才锻炼靠谱多了。
周硕首先向酒店要来了本地的电话簿，方剑阁是无.锡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既然他从来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过。必然是个比较低调的人。这种人会有比较固定的生活圈子和活动地点，而且肯定不会离老巢太远。
从电话簿里找到了当地所有的高级商务会所，这年代在中国一个成功的商人，总是免不了要出入这种地方的。即使方剑阁再怎么深居简出，也肯定会有商务洽谈的需要。
首先需要一些简单的排除法，市中心繁华地区的会所总是难免有一些非法经营项目。这对安全性和隐蔽性要求比较高的方剑阁来说。肯定是不符合要求的。市郊的高级会所，会员制、不对外开放，几个条件过滤一下最后就只有七八家勉强符合了。
“喂，你好。请问是富力高级商务会所吗？”
“是这样的，我们老板的卡掉了。让我过来报失一下。”
“什么，卡号？老板没有告诉我。你们不能通过名字查找一下吗？”
“嘿，听着，我们每年好几万的会费，不是让你说不行的！”
“好吧，如果你帮我处理了这个问题，我不会向我的老板报告这个小插曲的。”
“恩，我们老板叫方剑阁。”
“什么，没有这个人？好吧，可能是我弄错了，抱歉、抱歉……”
九十年代初的会所，哪里有人会对周硕这样的手段有提防之心。这让他轻而易举的在一家名叫克莱曼的商务会所找到了方剑阁的名字。
挂断了电话，周硕叫了点吃的到房间里，先是饱餐一顿，然后美美的睡足了觉。第二天一觉醒来，直奔城郊的克莱曼商务会所而去。
这家名叫克莱曼的商务会所坐落在蠡湖之畔，一侧是茂盛的森林，另一侧则是碧波万顷的蠡湖。会所的后身，则是一个被高高绳网围起来的高尔夫球场。周围的森林和湖面正好在它的左右，在这种钟天地之灵秀的地方，端得是休闲度日的好去处。
然而优美环境带来的好心情，却在他的身上没有维持多久。克莱曼商务会所那扇大门，竟然就把他给挡住了。
“对不起先生，我们克莱曼商务会所采用的是会员推荐制。想要加入我们的会员，至少需要有两名当地会员的推荐，才能成为见习会员。然后至少半数的当地会员同意，才能成为正式会员。”
克莱曼商务会所的经理和气的向周硕解释着，虽然确实是一步不让的挡在他的面前，但愣是叫周硕发不出脾气来。
在这种情况下，就别说二十万每年的会费了。周硕就是掏出一百万美元来，人家也不可能让他加入。
周硕自嘲的笑了笑，摇头道：“得，我加入百人会都没这么费劲儿。哪想得到今天竟然连个会所都进不去。”
他这也纯粹是虎落平阳了，谁让他在长三角连个靠的上的关系都没有呢。不然这种会所也不可能真的放着生意不做，只要在当地生意场上认识几个人，左拐右拐的总能找到借上力的关系。
克莱曼商务会所是无.锡本地顶级的商务会所，从它严苛的入会条件就能看得出来，这里的会员资格是多么难得。哪怕是出钱，恐怕也很难让人冒着被吊销会籍的危险，把他带进去。
至于守在会所外面，像方剑阁这样的人也不可能会让他那么容易就截住。
看来只能使一点盘外招了。
“经理先生，请你相信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希望能够进去找一个人而已，说上两句话我就离开。如果你能把我安排进去的话，我可以付给你个人十万块钱。”
不得不说，周硕这行贿的活做的实在太糙了。也不怪他，前生他只是个技术宅，哪里懂这个。这一世又凭借重生的优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哪里有用得上这种技能的时候。练习的少，用上的时候自然生疏。
经理挑了挑眉毛也不着恼，只是骄傲的似笑非笑着说道：“先生非常对不起，我们克莱曼商务会所隶属于克莱曼餐饮娱乐集团，本身就是香港的上市公司。而我作为无.锡地区经理，是享有公司股权的。不说我职位的收入，只是这笔股份就已经价值百万了。”
“香港上市公司？”周硕有些惊讶，真没想到这起了个洋名的会所，竟然还真是个洋公司。
经理昂着头，点头道：“没错，我们克莱曼餐饮娱乐集团，保守估计价值超过十亿港币。”
那样子，就好像这十亿港币都是他自己的一样。
周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反而笑了起来说道：“那好吧，我想问问除了有人介绍以外，难道就再没有一种办法可以办理你们的会员吗？”
“对不起先生，我们是只面向无.锡地区服务的门店。”经理摇头道：“在这里我已经是最高的负责人了，我的手里确实有一些机动名额。但除非您能得到上级管理机构的邀请，不然我不会为您开通会员服务。”
“上级管理机构？”周硕确定的问道：“比如说香港的总部行不行？”
经理显然不觉得周硕有这个能力，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道：“不仅香港本部，魔都的分公司通知也是可以的。”
“好吧，我知道了。”周硕肯定的点了点头，自信的笑了起来。
说着，他转过身来走远了几步。从身上拿出移动电话来，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
看周硕竟然真的有所行动，经理倒也有些吃惊。难道这人真的有什么本事，能够请动总部的关系不成？
周硕这一世连香港都没去过，当然不可能在那里有什么关系。不过谁说请人办事，就一定要有交情不可？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么？克莱曼集团既然敢在香港上市，那就是最好的一块敲门砖了。
“喂，庞舟吗？我是你师父啊。”
“好啦好啦，别拍马屁了。最近的投资计划你执行的怎么样？”
“好好，我这边有个事情让你帮忙。你手里有多少闲散资金，我要你去香港股市，操作一个叫做克莱曼餐饮娱乐的股票。”
“不用、不用，吃入百分之十就行了，我看也花不了多少钱。”
“恩，做好了然后你给他们总裁打个电话，就说我在无.锡这边他们的会所，请他给我申请一张会员卡。”
“越快越好啊，好了，我挂了。”
克莱曼餐饮娱乐集团当然不可能等庞舟真的收购了他们百分之十的股份之后，才发现发生了什么事情。实际上庞舟那边仅仅收购了不到百分之一的股份，克莱曼集团总裁的电话就已经打到了他的桌子上。开玩笑，庞舟手里可是有周硕给他的秘籍，这一年时间里早就在道上博得了一个“股圣”的诨号。
买进卖出，庞舟几乎是卡着秒表的操纵着行情。起码从别人的角度来看，谁会相信一个买啥啥涨、卖啥啥跌的人只是做顺风车的？虽然周硕能记住的股市行情不多，但架不住成功率高啊。能被他记住的行情，鲜少是被人操纵的。往往都是在大行情面前全力投入进去，然后捞上一笔就立刻撤退。
1995年的美国股市，整个行情都非常火热。正是网络泡沫缓慢生成的时候，很多网络股都是一发现立刻翻着番的就涨上去了。美国人对网络概念的追捧，这时根本毫无理性可言。
中国股圣的大名不止是在美国叫的响亮，号召力也非同凡响。当他挥舞着千万美元杀到香港的时候，自然有紧盯着他的机构也纷纷行动。他们不会去探究庞舟是否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而是只要知道他瞄准了哪一家港股上市公司就行了。
这样来势汹汹的收购，立刻就打了克莱曼餐饮娱乐集团一个措手不及。当然在庞舟收购数量超过一个标准之后，他的身份也就自然而然的浮出水面了。吓的失魂落魄的克莱曼总裁。几乎是跪着亲自打电话过去。当他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也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尼玛蛋啊！你港片看多了啊！没事儿闲的玩恶意收购？”克莱曼的总裁在挂断电话之后。暴怒的把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摔在了地上。
但再怎么不满，此事也不能放置不管。虽然短暂的收购行为让总裁先生的身价短时间里就上涨了百分之十，但别忘了这些热钱最后肯定是要回到美国去的。抄高出货之后，克莱曼的股票肯定会爬的多高，摔的就多狠。最后说不定几年时间里，都恢复不了正常的股价。
总裁先生平复了一下心气，连忙亲自给无.锡克莱曼的总经理打过电话去。心平气和的告诉他那个叫做周硕的人，是集团最最尊贵的客人。不论他提出任何要求。都必须竭尽全力的给与满足。
总裁先生尽量让自己做到既和蔼可亲、又郑重其事，务必让那个该死的经理心里没有一点抵触，又要做到极为重视。这其中火候的拿捏，也真多亏了他多年的从商经验，才能完美的掌握好。
能接到集团总裁亲自打来的电话，会所经理本来还有点兴奋的。幻想着能够得到大boss的赏识，从此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登上人生巅峰，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谁知为的竟然是之前被自己赶走那人，这可真是见了真神不烧香，白瞎了自诩多年的火眼金睛了。
不过总算还好，他虽然按照规定没有允许周硕办理会员，但却留意到他去了会所前面一个专门为客人提供休息的小咖啡馆。
周硕也是不想再费二遍事。估计庞舟搞出点结果来不会花多少时间，在这附近等等也就是了。如果今天碰巧就能找到方剑阁，总好过花费太多时间在这件事情上。方剑阁虽然是个关键人物，但他自己现如今也是“每秒钟几十万上下”，耽搁时间久了难免有些不划算。
他在咖啡馆里喝了杯咖啡。点了个华夫饼还没吃完，就见到咖啡馆外面会所经理几乎是一溜烟的跑了进来。
经理四处张望一番。很容易就发现了闲极无聊的周硕，连忙点头哈腰的跑了过去。做他们这一行的，别看已经升到了经理，说到底还是个伺候人的活，没啥拉不下脸来的问题。
“周先生你好，这是您的会员卡，请您收好！之前是我们没有提前了解好您的资料，给您添麻烦了……”
周硕摆了摆手，这事儿其实也说不上是谁对谁错。经理毕竟也是为了遵守规章制度，只不过是小人物都有的无奈罢了。
见周硕揣起了会员卡，经理这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之前他看周硕一嘴的东北味普通话，听说那边人凶的很，倒真怕他是有活力社会组织出身。把自己打一顿出气，看人家来头说不定啥事儿都不会有。
把周硕重新迎进了克莱曼高级商务会所，周硕点头问道：“我跟你打听个人，你听说过方剑阁吗？”
经理愣了一愣，小心翼翼的说道：“你说的是梦武集团的方总？”
“哦，没错，就是他。”周硕肯定的点了点头。
经理心里叫苦不迭，平常看方剑阁做派就感觉这人深不可测。如今惹来的人，看起来来头也是不小。这究竟是否要透露客户情况，让自己如何拿捏的准？
“这个，我们会所只是提供一个商业会客的地方，是不会对客户的**进行收集的。不知道您想知道方总的什么情况……”
周硕见他一脸便秘的样子，不由失笑道：“也不需你透露什么，只要告诉我他平日什么时候会来就可以了。”
“哦！那好说。”经理鞠了一把汗，如释重负的笑道：“方总今天就来了，现在应该是在高尔夫球场。”
周硕闻言眼前一亮，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就顺利的抓住了他的踪迹，连忙说道：“那就好，你带我去找他吧。”
“好好，我这就准备车带您去。”经理霉着脸，心想这事儿过去恐怕一准要损失掉一大批客户了。方剑阁在会员里交游很广，不少大客户都是经他介绍过来的。如今自己带陌生人去见他，这克莱曼会所的信誉恐怕就要面临破产了。
周硕见他哭丧着脸，心下也不由有些好笑。方剑阁和自己都是几百亿身价，谈的生意更是会涉及上百亿的产业，哪里会有心情去为难他这样的小人物。不得不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这句话，实在是万世不易。伺候人的工作表面光鲜，却哪里有做技术的人那么踏实？
经理让人开来了电瓶车，载着周硕就向高尔夫球场的深处开去。克莱曼会所这片高尔夫球场非常宽广，直开了十多分钟快要到森林附近的时候，这才看到了一群人在一片翠绿的草皮上轻松惬意的挥杆打球。
周硕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方剑阁。只见他穿了一身休闲的淡粉色高尔夫球衫，一条白色长裤笔挺利落。配合上他浑不似南方人的高大身材，和温文儒雅的气质。仅仅是一眼，你就能发现这是一个有深度的人。
这个深度，不仅仅是说他有学识、城府或者气质，而是让人对他的经历充满好奇，就像是一本光看了节选的，或者光看了预告的电影。你知道这人的身后，肯定有着一些不同寻常的经历。深深的吸引着你，想要去读、去看清他是怎么样一段传奇。
见到周硕靠近，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连忙挡在了他前进的路上。这些保镖看起来并不魁梧，但一举一动之间却非常的利索。能够看得出来，身上绝对是有本事的。还好周硕这边有会所的经理带路，多少还算有个说话的机会。
“方先生，我是克莱曼的经理啊，您不认识我了吗？”经理扯着脖子喊了一声。
方剑阁用力的一挥球杆，将高尔夫球远远的打了出去。然后回过头来，向周硕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便要转头离开。
经理一看方剑阁的动向，便知道要遭。自己身边的周硕，不论是外形还是气质，肯定都不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经理带人来找客户，这肯定是犯忌讳的事情。如果让他就这么走了，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经理正待继续喊点什么把方剑阁留住，周硕却一伸手把他拦住了。
只见周硕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向已经要登车的方剑阁说道：“方先生，方中将还好吧？”
周硕这也是在赌，赌方剑阁已经搭上了未来靠山的线。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方剑阁突然在车边停了下来。
他的靠山方中将是开国老将，在九十年代初没有互联网的时代，这是非常、非常隐秘的情报。即使有知道内情的人，也不可能把这层关系传的广为人知。
说句犯忌的话，就好像康师傅落网之前，早仨月就有人爆料他会被查。至于康师傅本身的各种违法犯罪事实，谁谁是他白手套、谁谁是他情妇，不说街知巷闻在圈内的论坛也算是公开的秘密。康师傅落网的第一时间，某门户网站就贴出整个康系家谱，这种信息的普及程度在九十年代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
方剑阁挥了挥手，让保镖把周硕放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方中将的事情？”
周硕笑了笑，既然敢把这张牌打出来，自然是有说辞的。
只见他轻轻点了点头，正式的说道：“我的老板姓宋，在科委工作。”
方剑阁先是想了一会儿，接着恍然大悟的看了看周硕，点头做心照不宣装。
周硕倒也不担心他去查，科委和部队差着十万八千里，方剑阁最多是在国防科工委有点关系而已。而科委大领导假假的也是个国.务.委.员，谁敢向他求证这种事情？狐假虎威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然而绝大多数人圈内人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对于方剑阁来说就更是如此了，他既然连求证的渠道都没有，自然也就不用给谁多大的面子。求人办事该谈价钱谈价钱，这些关系不过就是块敲门砖。
周硕阻止了想要跟过来的克莱曼经理，方剑阁也赶走了身边的工作人员。他指着自己身边的电瓶车，笑着说道：“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咱们边走边说？”
“我姓周，方先生请吧。”周硕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电瓶车的副驾驶位置上。
方剑阁将球杆扔进车后的高尔夫球袋里，坐上驾驶位，把车向着森林的方向开了过去。几个穿着黑西服的保镖，距离十多米远围成了一个半圆，不紧不慢的跟着跑在后面。
“听周先生的口音，不是我们无.锡人吧？”方剑阁一边摆弄着方向盘，一边歪头和周硕说着话。电瓶车的驾驶没有什么难度，再说高尔夫球场宽敞的很，认准一个方向随便开就是，根本不费什么精神。
“我是渤海省绣城人，方先生不知道也不奇怪。小地方。”周硕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我这次。其实是从帝都过来的，有些事情想要拜托方先生。”
周硕却不想方剑阁竟然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哦，绣城我知道啊！渤奉战役里那个著名的绣城嘛，还有太祖他老人家称赞你们那里苹果好吃的段子呢。”
“我可是听说，东北有个泛翰集团的老总也是姓周，不知道周先生和泛翰集团有没有关系？”
周硕挑了挑眉毛，没想到这方剑阁竟然消息灵通到这个程度。他点了点头。笑道：“泛翰集团是我开的小生意，没想到竟然能入得了方总的耳朵，真是不胜荣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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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方剑阁略微有些惊讶，以至于电瓶车竟突然窜出去了一下。他摇头笑道：“真是没想到，周总你怎么一个人就跑过来了？现如今社会上可不怎么安全，富豪被绑架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了。”
方剑阁这一说，周硕也有些悚然而惊。他一直以来都是平平安安的。再加上上辈子就是个技术人员，哪里需要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但以他现在的身价，再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就有些不负责任了。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吃亏受苦还好说，外面不知道多少人要因此担惊受怕。
“方总说的对，这倒是我的疏忽了！”周硕用力的点了点头。心中下定了一定要尽快解决人身安全的问题。这种事情还是有备无患的好，千万别等真出事儿后悔。做生意哪有不得罪人的，不说国内、就是美国人那边，说不定都真的有人希望他出点什么事情的。至少马克.安德森，肯定就转过这种小心思。
他不敢行动。不代表以后于是的竞争对手，也都是善男信女。
“呵呵。我也就是提个醒，社会上毕竟还是稳定的，主要还是个防患未然。对了，不知道周总这次来，究竟有什么事情？”
周硕正色道：“是这么回事儿，泛翰集团下属的研究院目前有一项研究计划，是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我听说方总的门路比较广，希望你能帮我弄一份尼康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技术资料。”
“光刻机？这东西听着耳熟。”方剑阁想了想，失笑道：“哎，不好意思，我也是年纪大了，记忆力实在不怎么样。你能具体的说说，关于这个光刻机和尼康的关系吗？”
“方总贵人多忘事，这也不奇怪。”周硕点了点头，为他解释道：“方总知道集成电路吧？这个光刻机就是生产集成电路的核心设备，我们国家目前最先进的，是能够生产0.8微米工艺的光刻机，而国际上目前最先进的是intel使用的，0.35微米工艺光刻机。但inter本身并不是光刻机的主要生产商，而是委托日本尼康和荷兰阿斯麦这两家公司进行研发。”
周硕见自己说的话，方剑阁很容易就能理解，这说明他的知识底蕴确实是十分深厚。不然像他这种介绍，若是一点都不懂，肯定还是听得云山雾罩。
“我目前有把握在一个月时间里，掌握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技术，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希望能够得到日本尼康在这方面的技术资料。”
“而我听说，方总手里有这么一个渠道，能够得到一些国外的先进技术和资料……”
周硕和方剑阁心知肚明两人说的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商业间谍和技术收买而已。虽然都是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但有资料和没资料区别还是很大的。像光刻机这种东西，有资料就说明不会走弯路，只要照着人家的原理去开发准不会有错。而若是自己从头开始，走上两三次弯路说不定人家下一代技术都已经出来了。
“这个我需要详细了解一下，如果有渠道弄到这些资料的话，我可以联系你。”方剑阁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如果能拿到这批资料的话，我希望能够和周总谈一谈合作的问题。”
周硕微微一愣，不由问道：“合作？什么合作？”
方剑阁自得的一笑，说道：“周总是商人，我也是商人。商人和商人之间，就不用绕圈子了。你投入这么大，去搞那个0.5微米工艺技术的光刻机，肯定是必有所图吧？要我说，也许你图谋的东西，就在这无.锡也说不定。”
周硕长大了嘴，看着方剑阁说不出话来。这种在后世闯出偌大名头来的人杰，果然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自己只是稍微露出了一点口风，竟然就被他发现了破绽！
要说起来，这其实也是周硕不了解行情。908工程是国家重点工程，华晶在本地也算是规模不小的大企业。今年无.锡还专门开了高科技工业园，把华晶迁了过去。方剑阁作为无.锡本地土著，又怎么可能对半导体行业没有一点了解。
至少在909工程没有上马的情况下，华晶在国内仍然算是数得着的晶圆项目。周硕的光刻机研发出来，总是要拿出来用的。而纵观国内，能用的上的项目恐怕还真是没有几个。而908工程，恰恰是最有可能的一个。最近华晶集团里面风起云涌，关于香港上华的事情也传的沸沸扬扬。泛翰集团的消息也在小范围内被广泛关注……
把这些消息综合一下，方剑阁很容易就能得出周硕究竟意欲何为。
“呵呵，周总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方剑阁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从你出现在这里就能看得出来，你并没有把握将908工程掌握在手里。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的，想要在新技术上取得突破。既然如此，为何不在本地找个有影响力的人合作，从下至上说不定更有效。”
周硕假意惊讶的低下头思索，这其实未必不是他的想法。只不过按照计划和方剑阁的合作，应该是从日本弄回来光刻机技术资料之后的事情。到时候不论是怎么合作，自己都能握有主动权。
不过虽然提前了一点，但周硕并没有太过于惊慌失措。他想了一会儿，点头说道：“没问题，不知道方总究竟打算怎么进行合作呢？”
“我帮你拿到908工程，你让华晶30%的股份给我。”方剑阁见周硕有些不满，连忙补充道：“放心，咱们股份交易都是按照市价来。”
周硕脸色稍霁，突然转眼一笑说道：“那倒也不必，其实我这里倒是有个计划。如果方总能够成事，30%的股份也不是不可能。”
“哦，周总请说。”方剑阁当然不会以为，这么容易就拿到30%的股份。
人家泛翰集团出技术，做了前期的准备工作，还要走通上层路线。投资做配套和提供人才，大量的资金和精力投入进来。自己光出钱要30%股份，不知道会被狮子大开口要去多少。但在国内做晶圆厂大家都知道能赚钱，可为什么很少有人能做得起来？还不是因为人才这个瓶颈。
这事儿没了他方剑阁，换个有背景的人一样能搞定当地的关系。但没了周硕的泛翰集团，谁敢保证说我做晶圆厂不至于像908工程现在那帮人一样，十年了连块电子芯片的影子都看不到？晶圆厂这个东西里面的门道多了，同样的一批设备、同样的同人，只是换了一批中层管理者可能就是亏损和盈利的差距。说到底，这东西准入门槛太高，不是花钱就行的！
周硕哈哈大笑一声，低头说道：“你看我们合作，坑一坑小日本怎么样？”
电瓶车突然停下，周硕惊讶的抬起头来。竟然见到这片高尔夫草坪的尽头，在森林的边缘竟然有一处休息的地方。飞檐的八角亭再配合上石桌石椅，吹着森林里刮出来的清新空气，当真是个神仙福地。
八角亭里一个飘飘欲仙的美丽女子，在看到方剑阁点了点头之后，便开始操作起桌上的茶具。
“周总且先尝尝我们吴越著名的洞庭碧螺春，好的洞庭碧螺春可是比龙井还难得啊！”
方剑阁笑呵呵的将周硕请进了八角亭里，在石桌上对面而坐。在茶艺师纷繁的手艺下，两盏果香扑鼻的碧螺春便泡好了。他挥了挥手，将茶艺师赶了出去。然后端起茶盏来，美美的喝了一口，这才笑道：“周总有什么好谋划，能坑得到猴精似的小日本？”
周硕谨慎的说道：“我的这个计划可能会有些风险，方总可要考虑清楚。”
“周总不妨详细说说？”方剑阁是什么人啊，只要一听到这种阴谋诡计、或者阴手坑人之类的事情，顿时就起了兴趣。他的发家路上本来就充满了冒险和博弈，信奉的是高投入和高收益。些许风险在他看来，反而是助兴的春药一般，让他唤起了内心深处嗜血的因子。
“实不相瞒，我虽然有把握开发出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技术，但毕竟是初来乍到。产品的品质和生产力，肯定是没有办法和日本人比较的。而且生产集成电路。并不是只要有光刻机就行。后续的气象沉淀、以及离子注入等设备，也都需要配套。这方面我们国家。也是只能提供0.8微米技术的成套设备。”
周硕沉吟了一下，显然是在下决心将实际情况向方剑阁透露：“也就是说在一个时期内，我不可能填补上国内的生产缺口。但这种情况日本人并不知道，相反如果他们知道我已经对0.5微米工艺做出技术突破，就会迫不及待的到国内来推销自己的产品。”
“这个时候，如果有国内厂家想要大量买入光刻机，同时附加技术转让的条件……”
“所以你想趁这个机会，取得日本人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技术？”方剑阁举一反三。很快就抓住了周硕的思路。
“没错，而且一旦拿到日本人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技术，我还可以很快改进一批0.3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来。”周硕点了点头说道：“0.35微米光刻机，目前在国际上已经是主流的先进技术了。”
这方面也是周硕比较保守的估计了，实际上半导体技术更新换代的压力是非常大的。世界上前三，或者说主要的光刻机生产商只有三家，那就是阿斯麦、尼康和佳能。佳能走的一向是平庸路线。主打低端市场。intel的主要设备供应商，就是阿斯麦和尼康。
不论是阿斯麦还是尼康，在光刻机这个领域里都没有绝对的优势。双方的竞争也促使了技术的飞快进步，虽然目前0.35微米已经在国际上是主流技术，但也只有intel一家能够用得起。不是随便哪个晶圆厂都是狗大户，集成电路线宽工艺的每一次升级。投资起码都要翻一番。
所以说至少在1995年，如果能在中国大陆上一条0.35微米工艺的晶圆生产线，那确实是能捅破天的大事了。
方剑阁能做技术走私这口饭，当然对一些潜规则了解的门清。他有些怀疑的问道：“既然0.5微米技术只比目前主流技术差了一代，日本人可能会向我们转让技术吗？”
“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的向我们转让技术。”周硕肯定的说道：“日本人还是非常谨慎的。他们肯定会对我们的0.5微米光刻机技术进行考察。如果我能让日本人相信，泛翰研究院已经掌握了0.5微米工艺的关键技术。实现成套设备只是时间问题。那么为了能够继续垄断市场，他们就有可能让0.5微米技术扩散，以便导致泛翰的科研投入亏损摧毁我的研发能力。”
方剑阁想了想，还是慎重的说道：“这个理由未必站得住脚，日本人也可以只卖设备，而不转让技术。只要你的光刻机卖不出去，你的研发投入就是亏损的。未必需要把光刻机技术本身扩散出去，这样岂不是增加了尼康的竞争对手数量？”
周硕一拍手，点头道：“对啊，所以我们必须有个大单，能够促使他们不得不转让技术。国内目前集成电路生产线的市场有限，民间没有这个能力，只有国家倾向于搞大工程，但还要侧重培养国产力量。过去是国内造不出来先进的生产线，但我泛翰集团的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出来之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他拍着胸脯，骄傲的说道：“说到底，还是托了中国目前经济发展迅速的优势，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够无视内地市场的影响。明年909工程就要上马了，在这之前如果我们促成了908工程改制，那么就是一次确定国内光刻机技术体系标准的尝试。泛翰集团的光刻机本身就是国产货，如果能够在908工程中有良好表现，尼康还想不想争取909工程的业务了？”
“嗯，有道理！”方剑阁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周硕的思路。
一流企业做标准，比如思科就是如此。在网络设备领域里，人家硬生生把企业标准做成了行业标准。思科工程师拿着认证证书，只要有思科设备的地方就都能混得开。而需要网络设备的单位，在人才市场上一看，满眼全是拿着思科认证的网络工程师，谁还敢买其他家的产品？对业内人才的导向，就是标准的魅力。
晶圆厂以其高技术、高投资形成的高进入门槛，导致了自身人才市场的稀缺。像909工程这样的国家大项目，肯定会受到国内人才类型的限制。以尼康的角度来说，毫无疑问泛翰集团改造自国产0.8微米工艺的光刻机，肯定是人才储备最丰富的。这个时候如果908工程再成为一个示范项目，那未来中国大陆的市场尼康想插足可就难上加难了。
尼康必须考虑到它设备再好，奈何国内会用的人少，这就是最大的罪过了。一旦国内形成了泛翰&中科院联盟，人才必然大量的投入到这个技术体系之中。除非技术差距大到难以逾越，否则这种倾斜就很难打破。但0.35微米升级0.24微米技术岂是那么容易的？起码两三年的时间里，国际上不会把国内拉出两代的距离来。
在不知道泛翰集团0.5微米工艺底细的情况下，尼康绝不甘冒失去大陆市场这个危险。何况市场上光刻机又不只有它一家，荷兰阿斯麦可是随时都在一旁虎视眈眈。908工程和909工程加在一起起码几十台光刻机，其带来的收益足以让任何一方在0.24微米工艺的竞争之中胜出。
说到底，还是周硕选的这个时间点，实在太让尼康难以拒绝了。如果908工程晚于909工程改制，那么国家说不定会为了求稳考虑，仍然引进日本的设备来供给909工程。但调换一下顺序，只要尼康相信泛翰集团的0.5微米工艺技术，足以满足国内的生产需要。有了这个“成功的”范例，909工程能够做出的选择就丰富的多了。
想通了这里面的道道，方剑阁神情也振奋了起来。只要想一想这里面的市场涉及到的利润有多大，他就感觉到浑身燥热。但越是这个时候，他的思路反而越清晰，情绪越冷静。这也是他频频在生意场上冒险，还能成就这样一番事业的原因。
“你这里面还有几个破绽，如果想让尼康按照你的计划行事，来自国内高层的配合是不能少的。”方剑阁一针见血的指出道：“像尼康这种大公司，肯定不可能听风就是雨。你怎么能让他们相信，泛翰集团真的掌握了0.5微米工艺的技术？这种事情做的太刻意了，反而会惹人嫌疑。另一方面如果908工程你插手过早，明明能够自产0.5微米工艺光刻机却偏偏仍然要从日本引进，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硕愣了一愣，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前一个问题好说，我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骗的过尼康，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掌握了0.5微米光刻机的技术。”
紧接着他犹豫了一下，诚恳的说道：“至于如何布局让他们信以为真，这确实是我思虑不周的漏洞。后一个问题，也是我想借助方总的地方，请你先期抛出这个采购计划，然后以采购来的光刻机入股908工程。”
周硕说完，方剑阁手指敲打着桌面，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直到周硕等的有些不耐烦，转动了一下身体，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大喊道：“有了！周总我们做一票大的如何？”
“大的？”周硕重重的重复了一遍，他以为自己的手笔应该不算是小了吧？还有什么更大的？要知道这可不是别的，一台光刻机少说也要上百万美元。他们现在在讨论的，可是数千万美元的生意。这都不算大，还有什么是大的？
“大的。”方剑阁重重的点了点头，同样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好，我也想听听方总的意见。”周硕略微有些好奇的看着胸有成竹的方剑阁。
方剑阁没有急着和盘托出自己的方案，反而向周硕问道：“在光刻机的研究方面，我们国内的基础毕竟还是不如日本，对不对？”
周硕想了想，虽然很不甘心，但仍然实事求是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日本在精密光学工程方面，说是世界级的水平也不为过。我们国家在这方面，需要补得课程还很多。”
方剑阁循循善诱道：“那么我们就算今天得到了0.5微米工艺的技术，恐怕也不能保证持续的领先地位吧？”
周硕反驳道：“起码我们争取到了一段追赶的时间，减小了和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
“但是如果不能减少科研能力的差距，这点优势很快就会又被拉开。”方剑阁摊了摊手，坦诚的看着他。
周硕深深的叹了口气，说不出话来。他对光刻机乃至半导体行业的了解，远远超过方剑阁。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清楚这番话的残酷性。表面上看。光刻机的技术发展似乎是**的一条线，但实际上它的每一次进步。几乎都拉扯着国家整体产业的升级。
需要更精密的制造技术，需要更高分辨率的测量技术，更自动化的加工技术，更多特性的应用材料、乃至于基础科学的突破……
如果说集成电路是精密制造技术的皇冠，那么光刻机制造就是这顶皇冠上最耀眼的钻石。它的下面，需要的是一整个工业体系的支持。像中国这样的后发国家，没有大量的投资，仅凭一两项别出心裁的技术。领先的部分早晚会被人追上并且超越。
方剑阁见周硕无言以对，不由得笑了出来：“其实周总不需要这么沮丧，解决问题有的时候不能只从你们技术的角度来看。不论承不承认，这个世界的规则还是建立在商业上的。有些时候技术手段做不到的事情，商业上却未必不行。”
周硕惊讶的挑了挑眉毛，看向方剑阁问道：“方总究竟有何高论，我洗耳恭听就是。”
方剑阁见周硕总算虚心下来。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也很简单，我们把尼康收购过来就行了。”
“啊？”周硕长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方剑阁：“收购尼康？你知不知道尼康是什么级别的企业，别说你我了，就是政府动用外汇储备，都不可能绕过日本政府吃下人家。”
要知道尼康可不只是生产光刻机的厂商。它最著名的还是相机产业。只要不能打倒尼康的相机产业，它就始终能够维持其光刻机部门，进而获得日本政府的政策性保护。对尼康的收购，日本人是绝不可能让中国企业插手的。
“呵呵，那是当然。”方剑阁怡然自得的笑道：“你们搞技术的。就是喜欢硬碰硬。但是产业发展，一个好的商业战略却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尼康家大业大不假。但却并非是无懈可击。完美状态的尼康我们或许下不了手，那就制造点事故让它陷入困境好了。即使不能拿下整个尼康，废掉它的光刻机研发部门，还是没有问题的。”
周硕沉默了一下，谨慎的点头道：“既然方总已经心中有数，具体怎么执行这个计划，我愿意虚心请教。”
方剑阁满意的笑了一下，裂开的嘴里一口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我的这个计划，其实还是建立在你的技术上面。如你所说，泛翰集团掌握了一种增益技术，可以把光刻机的工艺提高一个级别。那么尼康的0.35微米工艺光刻机，是否就可以以此升级成0.24微米工艺的光刻机？”
周硕点头道：“当然可以，光刻机在进入10纳米级别之前，都可以使用我这项技术。”
“那就对了！”方剑阁兴奋的叫道：“尼康和阿斯麦两家，作为世界上唯二的光刻机主要生产商，必然是厮杀的难解难分。而0.35微米工艺才刚出来不久，如果尼康能够立刻就做出0.24微米工艺的突破，那阿斯麦肯定就要败下阵来了。独霸整个光刻机市场的机会，谁会毫不动心？”
“你是说，让我把这项技术拿出来，和尼康进行合作？”周硕奇怪的说道：“尼康得到这项技术从此称霸光刻机领域不说，我这项技术门槛很低，日本人最后肯定会甩开我们单干的。”
“不不不，所以我说周总你就是太实惠了。”方剑阁哈哈大笑道：“你之前那点手段，最多算是使诈而已，要说阴谋离得还远呢。”
他对周硕指点道：“你先是在短时间内就突破了0.8微米向0.5微米技术的升级，在得到日本人0.5微米技术之后又能实现0.35微米技术升级，恐怕到时候傻子都知道你手里有的是什么好货色了。我们的技术当然不可能交给尼康，但是可以用这项技术引诱尼康形成合作关系。和intel的大单比起来，国内的市场都要相形见拙。”
方剑阁自信的说道：“尼康是绝对不可能拒绝这种诱惑的，垄断是深植在每一个资本家内心的**。一方面你要同意向尼康提供0.24微米工艺的改进技术，另一方面则要求他们提供0.35微米的相关技术。但是于此同时，我们还要推动国家颁布针对光刻机的高科技出口禁令。然后以此为条件，要求在国内建设一条光刻机生产线。我们要表现的为了得到技术，可以不在乎商业利益的样子。同意以低利润、甚至是零利润，为尼康提供技术升级和组装业务。毕竟在这方面，咱们国家是有先例的。尼康肯定会以为，这又是一次市场换技术的努力。”
方剑阁如同打了兴奋剂似的，滔滔不绝的将他的谋划和盘托出道：“在实现0.24微米工艺的技术之后，尼康肯定会得到intel的大笔订单。这就是戏肉的时候了，关键的问题是集成电路行业目前是美国经济的发动机，先进光刻机涉及到的日、德都是美国的铁杆庄稼，所以才放心的把自己的经济命脉交给他们。但我天朝算什么？至少从名义上来说，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呢！”
他猛的一拍桌子，嘿嘿冷笑道：“美国人是绝对不能接受，作为自己新经济增长点的半导体产业，使用的核心设备竟然是a！尼康在与intel签订合同的时候，绝对不会提自己的光刻机是在中国制造的，反正最后设备的出口国肯定是日本。他们肯定以为国内既然打的是市场换技术的主意，那就是要闷声发大财。尼康才不会管先进的集成电路制造技术，是否会应用到军事工业方面。日本人在这方面是个什么尿性，那也是有前科的。”
方剑阁阴恻恻的说道：“等到尼康和intel签订完合同，组装设备运到国内之后……你想想，如果我们向美国政府告密，说尼康违反了高科技产品禁运清单。在美国爸爸的强势压力下，日本儿子有没有胆量继续为国内提供先进的0.3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组件？而一旦尼康无法执行合约，陷入到对intel违约的境地，面对巨额的合同赔偿金，造成这一切后果的光刻机部门会有什么好下场？”
周硕听完方剑阁的计划，几乎就是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的感觉。狠，太狠了。和他比起来，自己确实还有需要学习的地方啊！这个计划一环扣一环，每每算计的都是人性的弱点。说是阴谋，却几乎可以比拟阳谋。就算有识之士看出来这是一个陷阱，却又如何能够阻挡尼康妄图称霸光刻机领域的野心？
要知道正常状态下开发出0.24微米工艺的技术，可非得两三年时间不可。英特尔的下一代cpu工厂，也不可能在有0.24微米技术可以选择的情况下，反而去使用阿斯麦的0.35微米技术。
推动国内通过禁止沉浸式光刻机技术出口，那是绝无问题的。这种关键技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肯定知道不能随意外流。而美国人的心态也是很好猜的，中国的整体经济情况摆在那里，偶然一次领先很容易就能追回来。可如果让中国制造的光刻机进了intel的工厂，那国产光刻机可就算是进入良性循环了。
是牺牲美国爸爸的产业安全，还是牺牲小日本的产业支柱，美国人肯定非常容易作出决定。今天倒了一个尼康，更好。说不定明天，我美国人自己的光刻机厂商就起来了呢。
“赵老！”帝都微电子电磁研究所的马畅所长，笑容满面、点头哈腰的向光电研究所的赵院长打着招呼。
在他的身边，一溜的穿着白大褂或者毛西服的中年人、老年人，也纷纷的向着赵院长微笑致意。他们都是在泛翰帝都研究所强势扩张过程中，失去自家得力助手、甚至是顶梁柱的单位领导。
这其中要说地位、名望和职级，为首的还真是非赵院长莫属。周硕在网罗人才的时候，毕竟还是有所保留。像是中科院的微电子研究中心，这种国家关键要害研究机构，负担了重大科研项目和级别特别高的课题负责人，他再怎么流口水也是要克制一些的。
结果就是这些中小型的科研机构倒了霉，有潜力的新人和已经成长起来老人，被泛翰集团挖了个底朝天。唯一被动了手里奶酪的高级别研究所，也就只有躲不开的光电所。光电所涉及到的光电成像和泵浦激光都是光刻机绕不开的关键部件，并且在国内根本别无分号。哪怕是承担0.8微米工艺光刻机研究任务的微电子研究中心，也要得到光电所的鼎力支持才能完成最终的产品。
以赵院长的地位，若非年纪大了，中科院的院长位置都是可以争一争的。
赵院长微微点着头，向在场的人挨个致意问候。他虽然级别高、资历老，但在系统内的人缘其实非常不错。从他那个年代走过来的，哪个不是徒子徒孙遍地都是。只要随意歪歪嘴。自然有的是人愿意来给他捧场。
“赵老，我们都听说了你和泛翰研究所打赌的事情。今天这可就是一个月了。我们也不要他那研究所，就把我们所的吴长婷还回来就行！”
“对对，还有我们的研究员苍蜀渣，您可得给我们自动化所做主啊！”
“我们电传所的司谷新，那可是所里的顶梁柱啊！”
“好了、好了，大家的心情我理解。”赵院长压了压手臂，周围此起彼伏的声音迅速的小了下去，他这才满意的说道：“我们是中科院的科学家。又不是土匪、强盗。他泛翰研究院再好，我们也不看在眼里。这次去只要他周硕认识到错误，把人好好的还回来，我们大可以既往不咎。如果还要执迷不悟，那可也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旁边人兴奋的点头道：“没错，到时候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不老实交代问题，就把他打倒再踏上一万只脚！”
赵院长听到这句话微微挑了挑眉毛。不过也没有深究。只是挥了挥手，笑道：“好了同志们，咱们出发到泛翰研究所讨个公道去！”
“走啦、走啦，大家上车！”
完成了简单的动员大会，统一了众人的思想认识。清晨的科委门口，这三十多号人呼啦啦的钻进了五辆面包车里。在一阵乱糟糟的吆喝声之后。车队顿时一骑绝尘而去。
泛翰研究所的大门外，一如既往的平静而闲适。自从天气进入十月，气温开始明显的急剧下降，然而经过仔细设计的植物景观，却通过不同花期、生长期植物的混种。产生了一种蓬勃的绿色和丰收成熟的黄色相间的优美景致。
非常可惜的是，这种宁静祥和的清晨画面没有维持多久。便被气势汹汹杀来的车队破坏了气氛。蜂拥而来的研究所领导们，根本无心去欣赏这难得的秋日景色，吵吵嚷嚷的便向泛翰研究所的大门而去。
经过三个多月、将近四个月的建设，泛翰帝都研究所已经完成了大体的建设。不再如同之前一样，只是具备基本的使用功能。裸露的树坑、已经变成参天的大树，木质的楼梯和护栏也已经刷上了透明的清漆。研究所内随处可见经过完善的建筑细节，让原本只是普通造型的建筑物，忽然间就变得别有韵味。
“别动！干什么的！”不等这一行人走进泛翰研究所的大门，从里面就呼啦啦的跑出来一大群的保安。
泛翰研究所两百多人的后勤支援岗位，倒有五十多是负责安保的。带头的保安队长甚至是周硕从保密部队，招聘来的一个连长。这些人本身就是退役的兵尖子，甚至有几个还是海军陆战队的退伍兵。平常也是严格执行的军事管理。和正规军人的区别，恐怕也就是有没有武器而已。
这些科研院所的领导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眼看着人家彪悍的身板在门口一站，顿时就都胆虚了。
“我们是帝都各大科研院所的领导，叫你们泛翰研究院的周硕出来。我们今天不见到他，决不罢休！”
“对，决不罢休！”
赵院长爬楞开人群，自持身份级别和年龄在那里，倒是不怎么打怵。他自报家门道：“我是中科院光电所的赵院长，今天是你们研究院的周硕请我们来的。怎么，面对这么多帝都研究院所的领导，你们就这个态度？”
赵院长的年龄在那里摆着，虽然身子骨看着还挺硬朗，但是谁敢碰他一下？这年月人们虽然还算淳朴，碰瓷之类的事情还不那么普遍。可人家赵院长是真正为共和国立过功，为科学事业流过血的。只往那里一站，自然就有一股不凡的气势，摄人心神。
“对不起，赵院长、诸位领导！误会，这都是误会！”东方恪气喘吁吁的从里面跑了出来，推开了保安围成的人墙。
我这台词不对啊！怎么听着这么想翻译官呢？东方恪心里默默自己吐槽了一下，脸上堆出笑容来。
“实在是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早，来之前各位倒是说一声，我们院里派车也好去接各位。”东方恪擦了把汗，笑着向赵院长解释道：“周院长现在正在忙着，没能亲自前来迎接，让我特别转达他的歉意。我来领大家进去，大家千万别到处乱走。”
从东方恪身后走出来一个腰板笔直的中年男人，这人穿了一身绿色迷彩服，只往那里一站就有立着一堵墙的感觉。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口这些院所的领导，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叫王启年，是泛翰帝都研究所的安保总监。诸位既然是到泛翰研究所做客的，希望你们能够遵守这里的纪律。首先我会向你们发放各自的临时通行证，这个通行证只能让你们在授权的区域内有限制的活动，请不要随意乱走。”
王启年说着，把手里拎着的一串临时通行证交给身边的保安，让他们分发下去，然后接着说道：“这些临时通行证请大家佩戴在身体的显眼位置，进入泛翰研究所之后要听从保安的指挥，见到任何物品、文件等等不得随意触摸、提问。我们的保安会负责一对一的陪伴诸位，请不要做出脱离他们注视的举动……”
赵院长皱着眉头，看向东方恪问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这是请人进去参观，还是进小鬼子的集中营？”
东方恪无奈的笑道：“真对不起了赵院长，安保这一块王总监是有绝对决定权的。别说是我了，就是周院长想要带人进去，也要遵守这一套标准。您要是不愿意受这份罪，也成。我们可以提供一块0.5微米工艺的成品芯片，您拿回去检查一下。”
赵院长想了想，这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嘛。0.5微米工艺的芯片市面上又不是买不到，谁知道你们提供的技术是哪台光刻机生产的？
为了要回自家的研究员，赵院长只好不情不愿的把临时通行证别在了胸口上。其他的研究院所领导，见赵院长都服软了，自然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讲究。
东方恪呵呵笑着，把这一群人迎到了泛翰帝都研究所的里面。这些领导每一个人身边，都跟了一个保安部安排的安保。就这样本来已经很臃肿的队伍，立刻就又膨胀了一倍。幸亏刚一进门就是一个宽敞的电瓶车停车场，七十多人坐了将近二十辆车，浩浩荡荡的向着研究院的深处开去。
经过了这一个下马威，一众研究院所的领导气焰也平静了不少。这个时候坐在舒适安静的电瓶车上，反而有了欣赏风景的闲心。出自贝聿铭老先生之手的建筑设计，自然有其独特的韵味。这些院所的领导不管怎么上位，起码的艺术素养都还是有的。何况贝聿铭这种特别强调几何图形与自然景观相结合的风格，更是非常对理科僧的胃口。
干了一辈子研究工作的赵院长，也不住的点着头。他革命一辈子，说白了还不是为了祖国富强、科技兴盛？如今看到中国的研究所，竟然也能建设的这么漂亮，虽然是个混蛋的私人企业，但多少也有些老怀畅慰。对周硕的恶感和对麻友公的怨念，竟然也在无形之中消弭了不少。
车队在研究所里一路穿行，不知不觉的就到了蜂巢实验室的入口。周硕站在那刺目的“闲杂人等，禁止入内”牌子下面，笑容可掬的看着众人的到来。
“赵院长，欢迎您在百忙之中视察指导泛翰研究院！”周硕站在警示牌下面，憨态可掬的向赵院长和一众科研院所的领导们打着招呼。
本来心情已经有所好转的赵院长，一看到周硕和站在他身边的王启年，便觉得有些别扭起来。这么好的研究院，凭什么要交给一个年轻人？而自己奋斗了一辈子，却还要挤在光电所那栋七十年代建设的老楼里？
赵院长以强硬的口吻，向周硕下达最后通牒道：“废话就别说了，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周先生应该是了解的。我就要一句话，你是把相关人员还给我们，还是要在场这么多人联名去国.务.院告御状？”
周硕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道：“怎么我记得，我和赵院长打的赌，是有胜负两种可能的。似乎您觉得，自己已经是胜利者了？”
赵院长闻言，愣了愣说道：“你别告诉我，你真的用一个月时间，研发出了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吧？”
说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周硕这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所谓一个月时间里研发出0.5微米工艺光刻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你泛翰集团在美国有几十亿美元的资产，就算你泛翰研究院里找了一大堆的老外，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就能突破欧美的科技封锁，还要他们这些老骨头干嘛。
从他的角度来说，这更可能是周硕的拖延战术。用不切实际的夸口争取时间。然后再找其他的关系从高层把事情压下来。毕竟自九十年代以来，国内科研机构的地位就在每况愈下。教育经费的大量削减。不可避免的影响到研究领域。科委改科技部的动议，也频频露出苗头。国家对科研的投入是小二黑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而周硕这种大资本家，手里资金却充足的很。挥舞着钞票，什么关系买不到？到时候从国.务.院来一道指示，中科院还能不听？别看都带一个院字，两家的权力可是天差地别。所以这不时间一到，他立刻就拉上所有对泛翰研究所有意见的人。兴师动众的杀了过来。生怕时间拖得久了，真的让他翻了身。
周硕点了点头，说道：“为什么赵院长你连想都不敢想呢，就对中国人的科研能力这么一点信心都没有？”
“周先生你把科学当什么？你觉得我们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就是个笑话吗？”赵院长含怒问道。
周硕正色说道：“当然不，没有赵院长以及无数科研工作者的努力，我什么也做不到。正是因为你们之前卓越的工作，我今天才有这个底气。实现技术的飞跃。赵院长你从心底里，难道没有一丝一毫希望我的目标实现吗？”
周硕内心里，也是真的对这些老一辈的科研工作者怀着崇高的致意。没有中科院领导攻关的0.8微米技术，他掌握再高端、再巧妙的技术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目前这套0.8微米工艺光刻机的光电系统，肯定是离不开光电所的努力。
赵院长愣了一愣，顿时哑口无言起来。不管怎么说。周硕还是一个中国人，泛翰研究院是中国的科研机构。面对光刻机、不，应该是整个半导体领域里，中国和国际上巨大的差距，他心底又怎么能够没有奢望过周硕说的是真话？
只不过他的理智、经验和感情。都站在了反对一方。以至于根本没有时间、也下意识的回避去考虑，如果周硕说的是真的呢？
其实他。做梦都想相信周硕说的是真的啊！只不过这怎么可能？从大.跃.进和嗡嗡嗡一路走过来的赵院长，直觉上根本不相信这个可能。
周硕见他沉默不语，微微一笑伸手向前道：“究竟能不能，还请赵院长和诸位领导，自己用眼睛去证实吧。”
赵院长看着满脸自信的周硕，脚步不自觉的就跟在他的后面，向蜂巢里走了进去。
因为蜂巢在设计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会有这么多人进入。内部停车场只能提供有限的停车位，众人也就只好用11路走的进去了。
好在隧道不长、又是下坡，走起来不那么费力。对技术宅出身的院所领导们，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负担。为了迎接这些人的到来，周硕还特意从其他实验室调来了一批无尘服。这些中小科研院所的领导，平常进实验室带个口罩穿个防护服都已经很不错了。还真是极少见到条件达到1k级别的无尘室，对自带呼吸机的无尘服啧啧赞叹不已。
足足六七十人穿好无尘服，看起来倒是颇为壮观。如果忘了这里是1995年的蜂巢实验室，周硕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2014年的某个重点实验室。
以蜂巢的硬件水平，若非是私人投资，评个国家重点实验室是毫无问题的。
通过繁琐的除尘通道，花了不少时间才让一众人等都进入了蜂巢实验室。本来不大的地下试验室，这下立刻显得拥挤了起来。
“赵院长！您……怎么在这里？”麻友公看到带头的人愣了愣，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作为0.5微米工艺光刻机光源和照准系统的负责人，麻友公是丝毫不知道外面因为他已经闹到了什么程度。周硕自然也不可能给这些人以额外的压力，毕竟即使有详细的试验设计规划，想要在一个月时间里完成沉浸式光刻机的改造，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不光是麻友公，十四个蜂巢实验室研究员，全员都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家了。虽然有保密的需要，但实验进度压力大，也是重要的因素之一。
周硕甚至专门为他们的家里加急安装了电话，有孩子和老人的，安排专人对其家人进行生活上的照顾。早上送早餐、晚上送蔬菜鱼肉，孩子上学也有车接车送。当然只有老婆的，虽然不怎么方便也派人去照顾，但每天下班专车接送过来相聚一段时间还是没有问题的。
相对于他们节省时间创造的价值来说，周硕这点付出简直微不足道。但对于这些研究员来说，却已经是暖到心窝里的待遇了。
赵院长见到麻友公，立时便吹胡子瞪眼道：“你还认我这个院子啊？所里培养你二十年，你就这么回报我和所里的？你有没有点良心？”
“院长，我……”麻友公羞愧的低下了头，叹道：“我也是没有办法，我老婆工厂待岗，一个月只开一百八十三块五。可是孩子正在上高中，眼看还要考大学。我父母今年六十多岁，身体也不好了。可工厂改制卖给了个人，退休金都不知道找谁去要。我在所里呆了二十年，却只评了一个助研，一个月八百块钱死工资。”
麻友公一米八的大块头，说着说着却哭了起来：“院长，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您的培养啊！可我，我也有家有老，要过日子……”
麻友公这一番话，说的赵院长竟是无言以对。他摇了摇头，落寞的说道：“国家现在经济上困难，咱们科研工作者难道不能克服一下？以前是所里对不住你，你回来吧。只要回来，立刻给你升职称！只有光电所，才是你能一展所长的地方啊。这什么泛翰研究院，就是一私人企业的草台班子，你这一身学问不觉得委屈了？”
这也是赵院长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了，即使只是升职称，对他来说也是按下了所里多少葫芦瓢，才拿出来的一点实惠。别看他堂堂光电所的一把手，却既无人事权也无财权。不然麻友公作为他看中的关门弟子，又怎么会在助研的位置上蹉跎这么多年？这次也是硬顶着所里的舆论，发扬了一把手的野蛮作风，又许出去多少空头支票，才得到了这样的条件。
“院长，您错了！”麻友公固执的摇了摇头说道：“泛翰研究院也是中国人的科研机构，在这里我不仅不觉得委屈，反而比在光电所充实多了。这里我不需要担心和领导的人际关系，不用担心吃喝住用行，更不用担心没有科研项目！”
麻友公双眼明亮的看着赵院长，狂热的说道：“院长您一定不相信，泛翰研究院在这一个月时间里，究竟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
赵院长“哦”了一声，心中隐隐有种预感问道：“这里一个私人研究机构，难道还能出什么大成果？”
麻友公有些手舞足蹈的叫道：“当然有，这绝对会是改变世界的一项技术！”
他指着实验室正中的一套光刻机说道：“我们实现了光刻机0.8微米工艺向0.5微米的突破！”
“这不可能！”赵院长一脸震惊的看着麻友公，嘴里虽然说着不可能，身体却很诚实的跑了过去。
作为麻友公的老领导，他太了解自己这个手下了。麻友公能够入他的法眼，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踏实。谁说泛翰研究院实现了工艺技术突破，赵院长都可能不相信。但这句话从麻友公嘴里说出来，他却已经先天就信了一大半。
中科院微电子中心出产的0.8微米工艺光刻机，其光源和光电成像照准系统都是光电所的杰作。作为光电所的一把手，赵院长对光刻机也算是大半个行家了。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套光刻机的出身。1995年上半年微电子中心，才完成了0.8微米工艺光刻机的研发。产量在那里明摆着，一共也没有生产出多少来。没办法，中科院当幕后老板，国内最有可能向这方面发展的梦幻集团，都放弃了走技术路线。除非国家上马集成电路的大工程，否则根本没有哪个单位吃饱了撑的，会去采购国产光刻机。
国产光刻机的市场占有率，不光是九十年代，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也是个悲剧。魔都微电子号称2009年就实现了90nm光刻机的国产，但是后来国内晶圆厂宁愿买国外进口的二手线，也不要他的国产货。
在光刻机上面，为何神奇的兔子能造就白菜定律，却偏偏不起作用了？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一是核心设备没掌握，尼康卡你的脖子。二是光刻机的良品率上不去，产品便宜的再多架不住生产成本高。
当然，魔都微电子不管怎么说，总还是做了一些成绩的。周硕虽然心里惋惜，但也明白国产光刻机不行，不是它一家的问题。
总之这年头中科院微电子中心能卖出去的光刻机可谓是凤毛麟角，而其中的光电设备只一眼赵院长就看出来确实是出自自家之手。
不管研究成果如何。这起码说明周硕确实在实打实投入的研究技术。赵院长看向自家产品的眼神，自然也就温柔了许多。
“这套设备说起来。还是我在光电所的时候亲手制作的。”麻友公站在赵院长的身边，感慨的说道：“院子，不论泛翰研究院的水平如何，起码他们确实是在踏踏实实的做技术。就这一点上来说，也不应该对他们太过苛求了。”
“哼，你现在是人家的工人了，当然替东家说话。”赵院长有些傲娇的哼哼着，眼睛却在光刻机上怎么也挪不开。
他收敛了一下脾气。好奇的问道：“这就是你们改进的0.5微米工艺光刻机？究竟做了哪些改进？”
“我们改进了……”麻友公开了个头，突然停顿了一下，无奈的摇头道：“我和研究所签了保密协议的，具体技术不能说。”
“德行。”赵院长撇了麻友公一眼，看的他浑身不自在。没办法，他这一身本身可以说，多半都是来自赵院长的传授。如今老师问他这点问题。自己却表现的好像什么重大机密似的，难免有些心虚。
赵院长却没有多做计较，只是在光刻机前前后后的打着转，就不信自己的眼力还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其实虽然麻友公这多少算是叛出师门，但赵院长心底里却并不怎么怨他的。一是光电所这些年来，确实有些对不起麻友公。二一个。心里多少也希望自己的徒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吧。
从这方面来说，他其实也理解麻友公保密的做法。假使改进技术真的有效，这里面涉及到的可是数以亿计的金钱。泛翰研究院是私人公司，当然不可能让人敞开了看。
就在这时，光刻机前的指示灯突然从红色转换成了绿色。并且发出了一道短促的“哔——”声。
一张200mm直径的晶圆盘片，从光刻机里被机械臂稳稳的送了出来。
“这是！”赵院长哪里会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光刻机里吐出来的晶圆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知道这已经是经过了光刻的盘片。
此时这张盘片上面的光刻胶，应该已经被蒸发了一部分。只要再把这张盘片送入蚀刻机，就可以根据光刻的路径蚀刻出集成电路。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保安部的安保人员以外，几乎个个都和光刻机系统扯得上关系。自然也就都明白，泛翰研究院是否已经掌握了0.5微米工艺，答案就在这一刻了。
“诸位，我们泛翰研究院究竟有没有掌握0.5微米工艺技术，大家此时此刻可以拭目以待了！这张单晶硅晶圆是我们改造之后的第一次光刻，我请你们记住1995年10月7日这个光荣的日子……”
周硕几乎是虔诚的，把晶圆从光刻机转移到蚀刻机上面，并且毫不迟疑的启动了蚀刻程序。
只是此时此刻，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初衷。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那薄薄的单晶硅晶圆，心中却已经有些相信泛翰研究院已经实现了0.5微米工艺。
问题很简单，若非是有十足把握，周硕又怎么有这个勇气，在众人面前完成蚀刻程序？甚至有的人心里已经打起了小算盘，按照国内的传统，说不定是已经有了成功经验之后，才玩的这个出炉把戏吧。
不管如何，周硕胸有成竹的模样，都让他们的态度在不自觉间发生了变化。
和光刻程序比起来，蚀刻的速度就快多了。几分钟之后，酸液已经把没有光刻胶覆盖的地方，腐蚀出了只有零点零几微米的微痕。微小到不论是人的肉眼、或者是普通的放大镜都无法发觉的地步。
当然，以蜂巢实验室里面的设备，有大把大把的方法可以对其进行观察和测量。
至少在1995年的集成电路制造水平，0.5微米的线宽，一部光学显微镜就已经足够、足够。
赵院长看了自己得意弟子麻友公一眼，微微叹了口气。他站出来，自报奋勇道：“周先生，我来对这张晶圆进行测量，没有问题吧？”
周硕呵呵笑着，将晶圆郑重的交到赵院长手里，点头说道：“能够有赵院长亲手测量，这是泛翰研究院的荣幸。我想在场的诸位，没有第二个人比赵院长更有公信力了。”
赵院长小心的将晶圆接了过来，摇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事先放了从其他地方得到的晶圆进去？要按照我的说法，你至少应该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再放一张晶圆进去。”
他顿了一顿，嗤之以鼻道：“前些年社会上还流行过水变油的闹剧，搞起这种夸张的科学技术来，向来是魔术师比科学家有本事。”
周硕似笑非笑的看着赵院长，摇头说道：“这张晶圆是不是我们泛翰研究院生产的，赵院长一看便知。”
赵院长不置可否，他呛上这两句语气说是质疑，不如说是在表明立场。毕竟这个技术是有麻友公参与的，对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弟子他还是有信心的。麻友公的学术道德如何，他心里清楚。即使生活再怎么艰难，但学术造假肯定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赵院长四下找了一圈，很容易就发现了一台光学显微镜。这是一台高倍的显微镜，最大观测分辨率可以达到0.1微米水平。用来观测0.5微米线宽的集成电路，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他熟练的操作着实验仪器，很快就做好了准备工作。赵院长向显微镜里看过去，却不想竟然惊讶的喊了出来！
“啊！”赵院长竟然从实验台前倒退了半步，那样子就如同见到了鬼一般。
赵院长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却来得及没有对众人做出丝毫说明，便又急匆匆的一头扑向了显微镜。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他才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来，喃喃自语道：“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赵老，什么真的、假的？你看到了什么？”赵院长身边，一个焦急的领导抓着他的衣服就问道。
“确实是0.5微米线宽！”赵院长有些苦涩，却又有些自豪的说道。
是的，他虽然输了打赌，但仍然足以自豪。因为这是中国人创造的奇迹，是他的得意弟子参与创造的奇迹。作为一个把一生已经奉献给共和国科学事业的老科学家，他虽输犹荣。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吧，说不定是他们搞了鬼呢。赵老，一个月时间把光刻机技术提高一代，这种放卫星的说法你也信？肯定是有什么障眼法，您可得擦亮眼睛啊！”
“去！自己去看！”赵院长挺直了腰板，指向显微镜说道：“中国人，我们中国人一向是善于创造奇迹的民族啊！”
身边这人带着明显怀疑的神色，站在显微镜前看了一眼，顿时也“啊”的一声，倒退了一大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众人心头一阵疑惑，赵院长一个人震惊也就算了，后面这人在有了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怎么还表现的这么不堪？
“真的！是真的！”这人看完之后，竟然也有些失魂落魄似的，念念有词。
“咋回事究竟？我也看看！”
“啊！”
“哎，快让我看看！”
“哎呀！真的！”
后面几乎每一个人，在看到显微镜下图案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的一付惊讶的表情。
周硕呵呵笑着制止了后面人的鼓噪，通过设备将显微镜观测到的图案，直接显示在了实验室的投影幕布上面。
只见这张晶圆上面蚀刻的图案，竟然就是今天一早赵院长从面包车上跳下来的画面！还有什么，比这个画面更有说服力的吗！
“好了，不要送了！”赵院长虽然输掉了打赌，此刻却偏偏红光满面。
他伸手止住了还想要再送一程的麻友公，欣慰的说道：“看到你能继续你的科研道路，我就放心了。不论是光电所、还是泛翰研究院，只要你没有扔下这一身的本事，我想不论到哪里，你都会有一块立足之地。”
“院长！”麻友公的眼眶有些湿润，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一刻却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培养。”麻友公轻轻的擦了擦眼角，却发现湿痕竟然越擦越多。
“不要这么说，只要你还在为中国的科研事业奋斗，就没有辜负我培养你的一片苦心。”赵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不管是私企的研究机构、还是国家研究院所，只要是真正实实在在的做研究，哪里都是男子汉实现抱负的舞台啊！”
赵院长正色道：“四十多岁的人了，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真要觉得对不起我，等国家情况好转了，记得回来光电所看看就是了！”
“是！”麻友公打了一个立正，挺直了腰板喊道。
在他们两人身边，还有好多类似的告别在发生。科学界是最现实的，能不能出成果是这里唯一的衡量标准。出身再高贵，不能出成果的国家重点实验室一样要被人瞧不起。出成果、出大成果的地方哪怕只是个中学实验室，也要被人封为圣地。过上几十上百年。还要有人不远万里来怀念。
泛翰研究院不论它是何出身，只凭借能在一个月时间里就完成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技术改进。它的牌子就已经是响当当的了。
这样的研究院，任何人都要拿出一份尊重来。
周硕满面笑容的走过来，他这一步迈出去，从此就要奠定在半导体行业里的权威地位了。若非他走的是资本家路线，如果在体制内达成这样的成就，十年后说不定科学院院长的位置都可以竞争一下。
赵院长看到周硕走过来，哈哈大笑道：“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看到中国的科学界里有周先生这样的后起之秀。今天晚上就是立刻便死，也可以安心的走了。”
“您可别有这样的想法！”周硕诚惶诚恐道：“赵老您为国家奋斗了一辈子，总还要再享一享受我们这些年轻人缔造的清福吧？”
“哦，也对！”赵院长竟然装作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才点头同意道：“我还要再活个三、五十年，看看你们这一代人能够创造出什么样的世界来！”
周硕猛点头，得意的说道：“说不定您还能看到。中国成为美国大债主的时候呢。美国人把士兵派往全世界，我们就把工人派往全世界。到时候所有的国家都使用中国产品，都要看着我们的眼色才行。”
赵院长老怀畅慰道：“哈哈哈哈，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要努力活到才行！”
“您放心吧，不会太远的。”这句话。在场的却只有周硕一个人相信。
泛翰帝都研究所在一个月时间里，竟然完成了0.8微米工艺向0.5微米工艺光刻机技术的改进。这一颇具传奇色彩的消息，在一众科研院所领导的亲自传播下，迅速的引起了一阵狂潮。
半导体领域里的众多科学家，纷纷表示不相信。尤其是微电子中心参加0.8微米集成电路生产线开发的项目组。简直觉得这是对自己以及自己的劳动，＂chi luo＂裸的侮辱！
尼玛不带这么埋汰人的。我们花了三年时间才开发出来的技术，你们一个月就能完成难度更高的技术升级？
呸！要是有人敢站我跟前这么说，信不信老娘吐你一脸？当然，大多数科研工作者素质是很高的，她们表达的方式可能会委婉一些，但中心思想是不会变的。对真正亲身经历过光刻机研发的人来说，只有他们才能明白这里面蕴藏着多少的心血。想要再提升一点点的性能，需要付出多少的代价。
也不怪这些人不相信，实在是九十年代的科学界，已经着实经历了不少次类似事件。比如说水变油、永动机或者助燃素之类的发明，哪个开始的时候不是全民惊诧，续而狂热发展，最后发现竟然是一场闹剧？
泛翰研究院的私企性质和神话一样的一个月完成研发，都让它饱受争议和攻击。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让泛翰研究院和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名字被广为传播。
学界的保守势力始终是强大的，哪怕是光电所的赵院长站出来，为泛翰研究院作证，也只被人认为是老糊涂了而已。哪怕是那么多的科研院所领导，异口同声的表达自己对泛翰研究院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支持，却也抵不过真正专业人士的质疑。
说到底，在体制内他们这些食物链中下层的院所，话语权终究还是显得单薄了些。
为自己正名这个难题，摆在了周硕的面前。0.5微米工艺想要获得学界的认可，就必须通过科委的验收。这方面对于他来说，倒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中国的技术转化率一项是个问题，各大科研院所搞出个技术，通过鉴定之后就束之高阁是普遍现象。但泛翰研究院的光刻机，却注定是要投入商业生产的。而通过科委验收，首先就得公布技术细节。但是这些验收专家，是否可靠？
光刻机技术泄露对国内来说问题倒是不大，反正根本在这个领域连竞争者也没有。但日本、美国和荷兰以及德国，对这项技术都不会不感兴趣。在这些资本主义国家的金弹银弹拉拢腐蚀之下，哪有值得信任的人？
周硕不想把自己的命运，放在别人的手心里。指望他人恪尽职守来保证自己的利益，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人恪尽职守的机会。
可是越不进行技术认证，质疑的声音就会越大。泛翰集团确实需要知名度，但美誉度却也不能不在乎。
周硕必须找到一个不用公开技术细节，就能证明自己的办法。幸好这个时候，丰田长男终于从日本带回来了好消息。
“周桑，听说你的研究机构，完成了0.5微米光刻机的研究，这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丰田长男原本倒是不太了解光刻机是个什么东西，但这次跟他一起来的东芝负责人却对此门清。东芝作为日本半导体行业的一艘航空母舰，从单晶硅提炼到最终的消费电子产品，全部都有经营业务。光刻机这么重要的设备，又怎么会不了解。
在东芝技术专员中村晴树的讲解下，丰田长男这才很快领悟了这是多么重要的技术突破。心里对周硕的重要程度，顿时就又提高了一个台阶。
“丰田桑太过奖了，这和你们日本的技术，仍然有不小的差距呢。”周硕笑呵呵的和丰田打起招呼。
“请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中村晴树，东芝半导体的技术专员。”丰田长男指着身边的人说道。
“哦，中村先生！我对你可是望眼欲穿啊！”周硕有些激动的伸出手来，和他握在一起。
“我是中村晴树，请您多多指教！”中村晴树看起来不怎么适应周硕的热情，有些僵硬的和他打着招呼。
“不要客气，快请坐吧。”周硕迫不及待的问道。“丰田桑，nand的技术授权，东芝方面是否已经同意。”
丰田长男点了点头说道：“一千五百万美元，五年时间一次付清。不知道这个条件，周桑是否能够接受？”
周硕低头想了想，一年三百万美元而已，这个价钱其实不算高了。nand内存这时候的应用并不广泛，毕竟它的用途现在还很小。和nor内存能够用在主板上不同，nand内存主要用来做便携设备的数据存储用。市面上的便携设备数量，极大的抑制了它的生产数量。
当然，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当u盘这种逆天的产品出现之后，nand内存的需求会发生什么样突飞猛进的变化。对于东芝来说，授权nand内存的制造技术，甚至是根本不值得关注的一笔小买卖。不然也不会只派出中村晴树，这样的一个实验室菜鸟来。
他点了点头，急切的问道：“没问题，我们现在就能签合同吗？”
丰田长男有些意外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道：“周桑很着急啊，呵呵，那咱们就先做正事儿。”
丰田长男本来出于本能的想拖一拖，回过味儿来心里却哑然失笑。自家的obd核心技术还在泛翰研究院手里攥着，又何必为东芝操这个闲心呢？周硕着急着签署nand技术授权协议，他又何尝不是着急签署obd核心技术的授权协议。
左右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东芝家大业大的少赚点又不会死。正经是丰田得到obd技术，不知会为日本创造多少就业岗位，带动多大的经济增长。
ps：哎，凉子新日剧明显见老啊，想想真是心碎，我都已经是大叔了啊……
国产0.8微米工艺集成电路生产线，与其说是为了振兴国家的电子产业，不如说是为了解决有无问题。
在没有市场需求的前提下，仅凭借科研院所和国防工程的订单，中科院微电子中心根本吃不饱。为了开发0.8微米工艺的技术，国家历时三年时间投入了五个亿的资金，才最终完成了整套设备的研发。但向国内供应的设备价格，最贵的光刻机也不过才百万人民币而已。
这条生产线不仅仅是需要解决光刻机的问题，像是等离子刻蚀、气象沉淀设备，这些都是核心设备。此外像是扩散炉、离子源，挑片、举片机，焊接机、镀膜机、清洗机，一块不起眼的集成电路如果想走下生产线，起码要经过上百道工序，历时十几、几十个小时不可。
这还只是芯片生产的前道工序，若是再算上封装、测试等后道工序，设备清单能再增加几倍的长度。
这些哪怕全部都是国产设备，建设一条集成电路生产线，也至少需要十几亿人民币。
在这样高的投入和稀薄的产出面前，中科院微电子中心的生意可想而知。哪怕是面对他们认为“大言不惭”的泛翰研究院，只要拿出真金白银来，产品也一样是照卖不误。
从1995年上半年0.8微米工艺技术定型，实际上中科院微电子中心最大的买家，就是泛翰研究院。周硕前前后后下了三条生产线。价值将近一个亿的订单。结果搬空了微电子中心的仓库，也不过才凑齐了一条半生产线而已。至于三条线全部配齐。起码也要到1996年了。
但作为国家研究机构，微电子中心仍然是该卖设备卖设备，该骂你一样骂你。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国内最权威的半导体研发机构。如果从级别上来看，说它是中国半导体学界的武林盟主也不为过……
当然哪怕只是一条生产线，若是日本尼康的产品月产量也能达到三万片。若是荷兰阿斯麦的产品，月产量五万片也毫无问题。但国内技术不论是良品率还是自动化程度，都远远不及这两家。尤其是0.8微米工艺基础上仓促改造而来的0.5微米工艺生产线。良品率更是在原本就不高的产量上跌了一大截。
“周桑，nand闪存的生产相关工艺就是如此了。虽然你们的设备要比我们东芝的差一些，但完成生产流程是没有问题的。”中村晴树翻看了一下相关设备的参数设计，肯定的说道。
东芝虽然不怎么看得上这样的小生意，但多少秉持着日本人的谨慎性格，还是派来了一个靠谱的技术人员。在中村晴树的指导下，集成电路设计方案直接使用了东芝的技术。掩膜、光刻和扩散、沉降等技术参数经过不断的调试，也都已经准备就绪。
在中村晴树认可之后，周硕也有些兴奋的向光刻机前的麻友公点了点头。
麻友公操作着设备，将已经抛光和清洗完毕的晶圆，放入到光刻机中。接下来的工作，就不再是需要人为干预的了。
何况蜂巢实验室作为泛翰研究院的核心实验室。也不方便让中村晴树一个日本人呆太久，周硕连忙将他送了出去。
十三个小时之后，完成了八十三道工序的晶圆，经过最后一次清洗终于完成了它的加工历程，安静的躺在了实验台上。
此时。蜂巢实验室的十四位研究员全部聚集一堂，都围拢在负责测试用的测频仪前面。就像cpu在出厂之前。需要先进行测试一样。芯片在制造过程中，总是难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导致一些残次品或者缺陷。这时候，就要通过测频确定它们的质量。
有缺陷的芯片被制造成低频的cpu，通过逻辑屏蔽掉一部分功能，作为低端产品进行出售。而没有缺陷的cpu则以完整的功能，作为高端产品进行出售。所以才会有一些cpu产品通过开核，来获得更好、但更不稳定的性能。
和cpu检测一样，nand内存在封装之前，也需要对其进行测试。不仅要获得其具体的性能数据，也要通过产品的缺陷推导制造工艺存在的问题。
一张200mm的晶圆上，这时表面上已经布满了流光溢彩的花纹。这是通过气象沉淀，附着在晶圆上面的有色金属。这张晶圆上面密密麻麻的分布着30块芯片所需要的集成电路，通过对它们的测试，将可以得到这条0.5微米工艺生产线运作的具体数据。
“合格，合格，不合格，合格，不合格……”
30块芯片的集成电路，不断的完成测试。每一次合格，都能激起周围研究员们激动的欢呼，每一次不合格，也都能让他们发出沮丧的叹息。
“一共是21块合格的芯片，良品率70%。”麻友公有些疲惫的把头从仪器前抬起来，如释重负的说道。
70%的良品率，若是放在20年后，根本没有盈利的可能。哪怕是在1995年，也仍然极大的落后于美、日晶圆厂的平均水平。但如果放在国内，和908工程或者其他的国企晶圆厂，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进步了。当然，国内的晶圆厂本身运转成本低，再加上产量稀少，倒也不愁卖。像是一些军工方面的晶圆厂，更是不用在乎经济规律这种事情。哪怕30%的良品率，也一样是用不完。
然而即使如此，周硕仍然失望的摇了摇头说道：“70%的良品率这还是实验室数据，大规模生产中还会进一步降低。若是使用国产线，初期能达到50%的良品率，就要阿弥陀佛了。”
麻友公点了点头，无奈的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咱们国家不仅是设备和技术不行，生产管理上面缺课也很严重。晶圆厂作为最接近实验室环境的工厂，对工人的文化程度要求很高。没有科学和严格的管理，大规模生产中良品率低下是必然情况。”
周硕皱了皱眉，说道：“咱们现在这一条生产线，50%的良品率再加上磨合期，月产能达到8000片恐怕就已经很值得欣慰了。”
他叹了口气，点头道：“就这么先干起来吧，万丈高楼平地起，这个过程无论如何是免不了的。”
10月中旬，沉寂了半个月的泛翰研究院突然召开了记者发布会。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扔进了一颗大石头，顿时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发布会还没有开始，这就已经在半导体行业内形成了新闻效应。对泛翰研究院将会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业内人士也是众说纷纭。
有说要公布技术细节的，有说要请德高望重老专家进行技术鉴定的，有的甚至说泛翰集团应该把技术无偿提供给国家使用……
只有极少数人，觉得泛翰研究院可以发布一款使用0.5微米工艺的芯片，这样究竟有没有掌握技术，自然一目了然、任何质疑也就都不攻自破。
但绝大多数人却并不看好泛翰研究院能够推出0.5微米工艺的芯片，每一次工艺的改进，对集成电路设计都是一次考验。并非是把0.8微米条件下设计的集成电路，缩小线宽之后就能用在0.5微米工艺上面。
这里涉及到的电压、磁场、效率等等条件，都要求工艺改变，设计就必须改变。而1995年国内或许能造出0.8微米工艺的芯片成产线，却根本找不到0.5微米工艺的集成电路产品。这本来就是正常现象，一个国家连一条0.5微米工艺的生产线都没有，又怎么能培养的出来0.5微米集成电路的设计师呢？国内的高级ic设计，也是要等21世纪之后，在众多海龟带来的经验帮助下才发展起来的。
周硕每每在想到国内的集成电路设计能力的时候，都要重重感叹一下日本人的奸诈。当然，在电子产业上，中国不光吃过日本人的亏，还吃过韩国人的亏、美国人的亏……
在历史上，明年，也就是1996年中国动用举国之力的909工程上马。从日本nec引进了0.5微米工艺芯片生产线，建成之后原本是准备自力更生生产内存的。一方面当时内存市场上卖的好，另一方面也是翻遍了国内竟然没有一款0.5微米工艺的芯片设计可以用来生产。这时候也只有工艺简单、设计成熟的内存能顶上去了。
就在909工程建成，内存生产出来供应市场之后，国际内存市场竟然发生了价格大滑坡！华虹的内存生产线立刻就产生了极大的亏损，nec这时候提出华虹可以给nec代工，只要让nec入股华虹即可。在现实的市场规律面前，华虹不得不咽下了这枚苦果。
但要注意的是，当时内存生产量最大的国家，其实正是日本！这里面的猫腻，自然显而易见。若非后来nec自己玩死了自己，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命根子华虹，说不好还真的要成了nec的打工仔。
有的时候真的不能不感叹，我们的半导体产业，多少还是有些气运的啊！我们失败过，但终究还是挺过来了。只要最后能够重新站起来，那些失败和教训，就是我们通往成功的养料。
当周硕走进新闻发布会大厅的时候，这里早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了。这里有的是专业报刊的记者，有的是业内知名的科学家，也有像梦幻集团或者利方集团之类大企业的领导。多少有点学界、新闻界和企业界盛会的味道了。
虽然泛翰集团一直以来在国内出镜频率不高，远没有一些本土高科技企业那样，在新闻宣传领域里搏出个民族企业的名声来。至于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挖角风暴，也只是在学界圈子里惹人注目罢了。
以国内目前的科研环境高科技企业和科研院所之间，说是两个世界也差不多。只有梦幻集团这样中科院的亲儿子，能和学界联系的紧密一些。
但正是因为如此，这冷不丁冒出来的泛翰研究院，竟然不声不响的说能拿出比国家还先进的芯片生产设备。怎么听，都好像是一个神话。
虽然芯片生产线设备距离这些计算机厂商还很远，但他们也不会介意来体会一下半导体产业的最前沿。毕竟如果事实真的如此，倒也可以算是给私企涨了涨威风。以至于这些受到邀请的私企，倒有不少派出了级别比较高的代表，有的甚至还是老总亲自出面。
一阵密集的快门响声之后，周硕稳稳的站在了主席台上。主席台设计的和他一贯以来的习惯差不多，并没有站在很高的舞台上，而是只比地面高出了几十厘米罢了。
周硕用手点了点话筒，清了清嗓子说道：“欢迎各位新闻界的同志、学界的同行和商界的朋友。今天能够来此参加泛翰集团的产品发布会。”
“产品发布会？”
周硕这第一句话，就在下面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产品发布会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物。但这和下面众人期待的戏码却完全不同。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很难说不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就等着周硕舌战群儒，让微电子中心的质疑落空。或者是被微电子中心戳穿谎言，狼狈收场。
不论哪一种情况发生，最后都可以当做喜闻乐见的段子，让他们在酒桌上津津乐道很久了。
但是产品发布会？想要发布什么产品？光刻机吗？
微电子中心有国家采购，还能勉强维持个不断顿。泛翰研究院哪怕真的研发了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却卖给哪个鬼去？
外国公司肯定是最优先采购尼康和阿斯麦的设备。0.5微米工艺的生产线早就已经是成熟技术了。市面上价格不高量又足，好多人都在用它。
国内……
国内谁吃饱了没事儿闲的，想不开去开集成电路生产线？又不是国家钱多的没处花，拿出来打水漂。有十几个亿的资金扔进去挺响，还不如去搞房地产或者炒股。别看中国是政策市，十几亿的资金扔进去，说不定还比做晶圆厂风险更小、赚得更多。
这也算是国内经济发展太快的副作用。轻轻松松就能赚大钱，谁还会去琢磨那些辛苦钱。
“泛翰集团今天将会向市场上推出一款新的电子产品，我们将其称之为u盘。这款产品以nand内存作为数据载体，使用业界最新发布的usb1.0标准接口，可以实现即插即用的功能。目前推出16m和32m两种容量的版本……”
周硕边说，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上面便开始显示具体的说明ppt。毫无保留的将u盘原理和具体结构设计。呈现在现场所有人的面前。
随着他的讲解，在场众人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产品。读写速度比软盘要快的多，和光盘比又能随意擦写，和硬盘比又方便了太多。16m和32m的容量，也足以满足一般性的需要。最重要的是。从投影上的实物来看，这个u盘实在太小了！一指宽、5厘米长。这意味着它可以很方便的随身携带！这是一种市场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足以填补空白的产品！
“周先生、周先生，请问这款产品的售价如何呢？”刚一进入到提问环节，立刻就有人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周硕似乎是回忆了一下，这才回答道：“32m版本的u盘，价格是500块钱。16m版本的u盘，价格300块钱。”
“这略微有些贵啊……”
“是啊，这么一个东西，都赶上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了。”
1995年一张3.5英寸软盘，实际价格不过15块钱而已。而且价格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不断的下滑着。没有两三年时间，市场估计软盘的价格就会降低到零售一张五块钱左右的位置。一张软盘1.44m的容量，确实比不上u盘方便，但相同容量两倍的价格也要极大限制市场的推广了。
周硕见下面人群里不断的泛起嗡嗡声，笑了笑接着说道：“也许大家觉得零售价格有些昂贵了，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在场有很多都是目前国内领先业界的高科技公司，我建议你们可以购买我们泛翰研究院生产的存储和控制芯片，自行设计、组装制造。整套芯片的价格，和u盘成品就便宜的多了。”
周硕按动手里的控制器，背后的幕布上面投射出两组芯片的图案：“16m版本的u盘芯片，我们只卖100元。32m版本的芯片，我们只卖150元。”
哗——
周硕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这话一说完，在场的所有企业领导都站了起来。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脑袋不好使的，到这时哪还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前面那300、500的报价，泛翰集团根本就没指望卖出去。不过是一块吊在毛驴前面的胡萝卜，好让后面这个芯片的报价，能够显得更有诱惑力一些。
泛翰集团大概、不，肯定就没想过要卖成品！
可即使如此，100和150的报价，也太良心、太有诱惑力了！16m版本的u盘，他们芯片拿过来最多就是装一个塑料壳和usb接口，转手零售就能卖到200，32m的卖到300也没问题。在这个价位上，将对软盘形成足够的竞争优势！
什么光刻机，这一刻所有人都已经把它抛之脑后了。和业界八卦比起来，u盘的生意，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富贵啊！
“周先生，你们现在这两款芯片的产能是多少？我们利方集团全要了！”利方集团的副总曹相蛟，霸气四溢的喊道。
利方集团副总曹相蛟这话一出，立时四周鸦雀无声。在帝都计算机行业，利方集团实在是太有牛气的资本了。从1984年创业至今，已经俨然是国内计算机行业一霸了。以私企身份年销售额达到30多亿人民币，硬是让梦幻集团不敢直视。
曹相蛟别看只是个副总，拔出一根腿毛来，都要比在座绝大多数人都粗。各家企业有不少都是要仰其鼻息生存，有的是干脆公司里有利方的股份，有的则是利方集团的下游产业，有的甚至是利方集团下游产业的下游产业……
周硕却也不对他的无礼着恼，笑呵呵的说道：“我们目前的产能有限，只能提供24万套32m版本芯片，以及36万套16m版本的芯片。”
所谓i6m版本，其实就是32m版本的残次品。泛翰集团目前这一条半生产线开动起来，月产两万张晶圆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要不怎么说，光刻机开动起来比印钞机都快。泛翰集团从石英坩埚到晶圆到封装，全部都是自己动手。这两万张晶圆的物料成本，充其量也就是千万水平。
曹相蛟闻言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产量全部吞下来，也就是每月七千二百万的资金。以利方集团的能力，也还负担的起。
然而周硕没有让他高兴太久，紧接着又说道：“请大家放心，虽然我们现在产能有限，但最迟11月中旬就能把产量翻番。然后泛翰集团保证，每两个月时间，就能再增加一条生产线……”
曹相蛟噗通一声，坐回了座位上。假如按周硕说的这个速度不用一年时间，卖了利方集团也没有办法保持对u盘市场的垄断了。
他一个人失望，换回来的却是在场所有人的欢呼。既然利方集团不能吃独食，那就表示所有人都是见者有份，大家一起发财就是了！
周硕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说道：“在场的所有朋友，今天在临走时都可以领取一份礼物。就是我们泛翰集团生产的第一批32m版本的u盘，这可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哦！”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才想起来似的，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们这款u盘产品的芯片，使用的生产设备，是泛翰研究院自产的0.5微米工艺光刻机。如果任何人有任何疑问，大可以自行计算一下。0.8微米工艺，是绝对不可能在这款芯片的面积上，实现32m容量的。”
周硕说完，呵呵一笑，风轻云淡的拍拍手走下了讲台。仿佛之前说的，不过是今天晚上想要去哪里吃夜宵一样的小事。
自动化所的窦所长，骑着自行车买菜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光通信所的白所长。
俩人一人手里提溜着一颗白菜，一人手里提溜着一块豆腐。倚在马路牙子上，就开始互相诉起苦来。
“喂，你们所的董龙煌听说也辞职了？”
“别说了，给提干都不好用，死了心的要去那个泛翰研究院！”
“哎，我们所的费再书不也是？花了老鼻子劲儿，才劝他办了个停薪留职。不管怎么说，档案总还挂在所里。”
“夭寿啦，这泛翰研究院还真是难搞。看上谁挖谁，一点情面都不讲。”
“有啥子办法，人家一个月就搞出了0.5微米线，名气大的很咯！”
“再这样下去，我们所就要被挖空啦。剩下的老的老，笨的笨。连聪明伶俐点的本科生，都么的留个！”
“哎——”
“哎——”
自打周硕召开完u盘的产品发布会，这样类似的对话就在帝都市内各处轮番上演。nand内存使用的pn结数量，是可以通过容量进行倒退的。线宽工艺不过关，使用的芯片面积就会更大，功耗和散热也会更高。若是0.8微米工艺生产的nand内存，32m版本芯片只卖150块钱恐怕裤子都要赔掉。
只有使用的是0.5微米工艺光刻机，才能在那样小的尺寸上，集成32m容量所需要的pn结数量。周硕把u盘向业内人士送上一批。很快就有人进行了检测。不论是频率、功耗还是散热等等指标，无不显示u盘使用的芯片。使用的是0.5微米工艺芯片。
在事实面前，不论结果多么荒谬，微电子中心也只好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整个业内，再也听不到一点对泛翰研究院的质疑。反而是一种国人难得的自豪感，被迅速激发了出来。
1993年intel推出第一代pentium芯片的时候，使用的就是0.8微米工艺。当时的奔腾cpu主频只有60mhz而已，要直到1994年推出120mhz版本的奔腾cpu，才使用了0.5微米工艺。
也就是说业界老大的intel。研发速度竟然也不及中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研究院。至少从级别上来说，泛翰研究院应该是个“小”研究院吧。
奇迹啊，这不算奇迹，还有什么是奇迹？辖此盖世奇功，泛翰研究院再次挥舞起锄头，开始挖各大研究院所的墙角。
只不过这一次，可就不像以前那么有节制了。凡是周硕看得上眼、后世有些名望和成绩的大牛、小牛。管你是什么职位、岗位或者所属哪个研究所，看上了鲜有人能拒绝的了的。
泛翰研究院这时的名声，大约已经和后世的的华星集团差不多了。起码在半导体领域里，更是被很多人寄予未来的希望。
这里有目前国内水平最高的集成电路设计中心，有能够在美国取得商业成功的软件开发团队，有涉及到精密加工的基础科技研究。有一个月顶intel一年的工艺开发团队。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舍得做科研投入的老板。
仅仅这最后一点，对想要在科研这条路上发展的人来说，吸引力就是无穷的。历史上这些人只有出国这一条路可走，但是人离乡贱。不是哪个人都愿意走这一步的。
但留在国内，最多就是做做纸面研究。跟踪一下国际上的新技术。想做项目，出成果？俩字，没钱。
科研没钱，教育没钱，国家同样也没钱。社会上的企业，绝大多数走的也是技工贸路线，有钱去做贸易不好，也不是没有想做技术的。只不过这些走技术路线的，最后绝大多数不是被外国人用更好的技术教做人，就是被国内同行无耻盗版教做人。
这也是国内一直以来，技术转化率居低不上的根本原因。和民族性啊、制度啊都没关系，归根结底就俩字：没钱。
“笑扉扉？”周硕愣了愣，看着眼前的这个二十多岁靓丽女子，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要找的人竟然是“他”。
“怎么？我不是男人，让你很奇怪？”笑扉扉缕了一下耳边的长发，笑眯眯的看着周硕。
“啊！也，不是。”周硕有些结结巴巴的勉强说道。
谁会想到，中科院微电子中心负责0.8微米芯片生产线总装工程的，竟然会是这么年轻、漂亮、妩媚的一个女子。
笑扉扉，今年虽然只有二十三岁，却已经取得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学位。和周硕比起来，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天才美少女。不带歧视的一般来说，普遍规律，或者说总得让普通人心理平衡一点的话。智商高的人，情商可能差一些，智商、情商都高的，可能脸差一些。颜值高的，身材可能不太好。水蛇腰的，可能是小清新、绿茶婊。即使完美如黄蓉，不也找了个呆头鹅郭靖……
但看笑扉扉，名校出身、博士毕业，早早就在中科院当上了项目负责人。智商、情商肯定都没问题。再加上她一头黑长直，脸上一副黑色边框眼镜，再加上一双能勾人魂儿的桃花眼。鹅蛋般俏丽的脸颊微微泛着粉红，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神思不属。
“好了，周院长。”笑扉扉在藤椅上坐直了身体，正色道：“你把我约出来，总不是为了发呆的吧？”
周硕尴尬的笑了笑，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这里是什刹海旁边临湖的一座茶楼，窗户外面就是碧波万顷的什刹海。湖岸两旁郁郁苍苍，亭台楼阁若隐若现，游人和小贩在街巷间自由的穿行。改革开放带来的经济活力，这时已经在这里体现的一览无遗。
“笑女士，我想泛翰研究院的人力资源经理，已经像你转达了我们的诚意……”
笑扉扉打断了周硕的说话，清声笑道：“周院长叫我扉扉吧，什么女士的，把我叫的好像有多老了似的。”
“那好吧，扉扉。”周硕叫了一句，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别扭，只好赶紧把谈话向下推进道：“泛翰研究院希望能够邀请你，加入我们的晶圆生产线研发项目。如果你有任何要求的话，都可以向我提出来。”
“我的要求。”笑扉扉把手指竖在嘴唇上，眼睛看着窗外，模样说不出的青春性感：“嗯，很简单，我要做泛翰研究院的院长。”
“吓——”周硕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仿佛没有挺清楚她刚才说的是什么。
“我说我要做泛翰研究院的院长，已经受够了总是有人对我的研究内容指手画脚，或者连最基本的研究条件也无法保障。”笑扉扉恹恹的挥了挥手，似乎是要把这些烦人的心情赶走：“不做个能决定自己命运的位置，我就宁可哪里也不去。”
周硕愣了愣，苦笑了一下，点头道：“好，那我就把这个院长的位置，让给你好了。”
“哎？”这次轮的笑扉扉满脸诧异了，她谨慎的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嗯，千真万确。”周硕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泛翰研究院的院长了！”
笑扉扉眨了眨眼睛，然后把嘴笑成了一弯明月：“你这人很有趣哎，好，那我们成交了！”
说着，她竟然伸出手，和周硕用力的击了一下掌。
且先不提周硕如何安抚泛翰研究院里一众研究员，接受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做院长。笑扉扉的离职，就如同在微电子中心捅了一个马蜂窝。
不论是0.5微米工艺，还是0.35微米工艺。对于微电子中心来说，都是实打实的研究任务。在五年计划的要求下，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泛翰研究院研制出了0.5微米工艺，不代表会无偿的供给微电子中心研究。但九五规划里的项目要求，却实实在在的提高了一个档次。这对微电子中心来说，就是直接增加了难度和工作量。
本来已经对泛翰研究院颇有怨言的微电子中心，在笑扉扉被挖走之后，彻底的爆炸了。笑扉扉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她的科学素质是毋庸置疑的。当然，谁能二十三岁就从mit读到博士毕业，肯定都是前途无量的。在整个芯片生产线项目组里，她也是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因为只有她，才成系统的了解过美国技术发展的脉络。
失去了这个核心人物，别说跨代研发0.35微米工艺生产线了，就是0.5微米工艺的生产线，整个研发计划都要受到重大挫折。
为此微电子中心主任叶德成，甚至拉上了中心的名誉主任王守武，要向科委大领导去“告御状”！
周硕做出来这一系列成绩，也着实是有些晃瞎了科委大领导的眼睛。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当初自己一张普普通通的纸条，最后竟然缴出这么一场风雨来。焦头烂额的大领导，只好把双方都叫到一起，先试着看看能不能谈出什么可以接受的结果来。
ps： 哈哈哈，自从去了新科，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取个名字憋半天啦！
“王老！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大领导见到门外进来的人，竟然惊讶的站起身来，恭敬的将他让进了屋子里。
“没事，没事。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你担什么心。”王守武拒绝了大领导的搀扶，自己向里面走去。他几十年一如既往的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黑色的粗框眼镜。下巴上一层白色的胡茬，脸上只在眼角周围有着密集的皱纹。
他的头发虽然已经完全变白，但仍然银白发亮，精神矍铄。见到科委大领导，一笑起来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
“老叶，你怎么这么没有轻重！”大领导亲自把王守武安排坐在沙发上，转过身来向叶德成训斥道：“王老这么大年纪了，微电子中心那里也只是挂了个荣誉主任的头衔而已，你还真好意思去请啊！”
“哎，主任我这也是没办法，要不你把我撤了吧！”叶德成倒是一点不怵，干脆撩起挑子来。
“嘿，你当我管不到你是不是？”大领导一听他这话，也是气得够呛。
大领导虽然是科委的主任，但本身在中科院也是有级别的，叶德成其实还真是有些怕他。只好抱屈的说道：“主任你是不知道，微电子中心现在早就开了锅啦。底下人的心思都散了，队伍还怎么带？不把这个泛翰研究院收拾了，我看他非得把微电子中心整个收编了过去。”
大领导冷哼一声，不客气的说道：“哼。人家一个月就能研究出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来。把你们微电子中心收编过去，如果能让效率提高个十倍、八倍的。我举双手赞成！”
“私人企业收编中科院的研究所？那这个主任我可真不做了，丢不起这个人啊！”叶德成干脆利落的在沙发上坐下来，还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
“老叶你还有没有点党性、原则？国家分配的工作，容你挑三拣四的？带不好队伍，就别找客观原因，先挖掘挖掘你那点山头思想。”
大领导虽然嘴上是在批评叶德成，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伸手把他倒的水端过来自己喝了。
“王老、老主任。您可得个我做主啊。”叶德成歪过头，看向在一旁坐着的王守武，告起状来：“宋主任这可是胳膊肘往外拐，自己同志都不帮，非得去给那私人企业的研究所拉大旗？”
王守武抬眼看了看叶德成，缓缓的摆手道：“我就是过来看看扉扉，看看她在外面过的好不好。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管。”
说着，王守武端起大领导给他倒的茶，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美美的喝了起来。
叶德成和大领导由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苦笑着摇了摇头。
过不多时，大领导的秘书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在得到允许之后。推开门走了进来。
“领导，周硕和笑扉扉来了。”
“进来吧。”大领导点了点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周硕和笑扉扉从门外走进来，看到沙发上的人均是一愣。
只见他动了动嘴唇，差点半天没说出话来：“您。您是王守武王老吧！”
王守武是谁？这个名字在社会上并不响亮，甚至在专业领域里也不是人人皆知。但为何周硕竟然如此失态。何至于此？
这就好像一个木匠穿越之后看到了鲁班，铁匠穿越看到干将莫邪，酿酒的看到了杜康，道士看到了吕祖，和尚看到了达摩……
若问中国半导体产业的祖师爷是谁，不用再问了，就是周硕眼前这位。
王守武，1919年出生在苏州。乃是苏州的名门望族，东山莫釐王氏之后。一家三兄弟，全是物理科学家。大姐是魔都妇产医院院长，二姐是物理学家、清华教授。姑表姐是留美博士，固体物理学家；亲戚里还有留德博士，核物理学家，中科院院士……
而王守武和他们这些兄弟姐们比起来，不仅丝毫不逊色，反而是最为杰出的一个。他是我国第一个半导体研究室、半导体器件工厂、半导体研究所和全国半导体测试中心的创建者，第一台单晶炉、第一根锗单晶、第一只锗晶体管、第一只激光器的研制者与组织领导者。在研究与开发中国半导体材料、半导体器件及大规模集成电路方面做出了难以企及的重要贡献。他在中国科技大学兼职授课20余年，培养了大批物理学家和半导体技术专家。
王守武老先生不仅缔造了中国的半导体产业，更是桃李满天下。凡是在中国做电子行业的从业人员，叫一声祖师爷，没有一个抱屈的。
这位中国科学界的泰斗巨匠，在2014年7月30日遗憾的逝世了。周硕前世一直没有机会目睹老人的英姿，却不想重生之后竟然有这个荣幸！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看向沙发上那个精神健硕的老者。只见他和蔼的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招了招。
周硕不明所以的用手指了指自己，却不意发现身边一向潇洒自如的笑扉扉，脸上竟然出现了扭捏的神色。
她在王守武的召唤下，低着头走了过去，细声细语的问好道：“王爷爷，好久不见了。”
“来，坐下说话。”王守武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单座沙发，慈蔼的看着她。
“哦，那边的小朋友，你也坐吧。”他抬起头，看到还在发愣的周硕，便向自己对面的沙发指了指。
“怎么不在微电子中心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王守武见周硕在自己对面坐下，转过头来问笑扉扉。
“没有，没有！”笑扉扉这时候乖的就好像邻居家的小女孩，连连摆手说道：“中心的同事都很好，没有人欺负我。”
王守武奇怪的问道：“那怎么不在微电子中心工作了？”
“这个，泛翰研究院可是让我当院长呢。科研题目任选，科研经费随便花，科研项目没有硬性指标……”笑扉扉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她自己也觉得这些条件未免过分了点。
“哦？这些个条件，泛翰研究院也答应了？”王守武回过头来，看向周硕问道。
周硕连忙答道：“扉扉既然已经是泛翰研究院的院长，自然有权力规划研究院的科研项目，分配研究经费和制定研究计划。这些都是院长的正常权力，我们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哦？”王守武显然没有意料到，周硕竟然真的答应了这些条件。知道笑扉扉在泛翰研究院不会受到委屈，他也就放心的笑了起来：“扉扉这丫头，技术上是个天才。虽然她年纪还小，把研究院交给她有些冒险。但你这个小朋友不错，做事有魄力。我想你的这个研究院，轻易肯定是不会倒下去的。她愿意，就让她在那里好好工作吧。”
笑扉扉惊讶的叫了一声，主动拉着他的手问道：“王爷爷，您同意啦？”
“同意了！泛翰研究院也是咱们中国人办的，只要能出成果，在哪里不是为共和国工作呢？”王守武和蔼的笑着说道。
“耶，太棒了！”笑扉扉情不自禁的举起双手跳了起来，看起来王守武的同意，对她竟然是非常重要。
见到自己仪仗的大靠山竟然还没开战，就先倒到了敌人那边去。叶德成的脸色呼的一下就变白了，忍不住插嘴道：“扉扉，微电子中心这边0.35微米工艺的攻关怎么办，你走了，谁来顶替你的位置？国家因此遭受到的损失，你就不管了吗？你对得起王老，对得起国家的半导体事业吗？”
笑扉扉呼的一下转过头，哼哼道：“就算我还留在微电子中心又有什么用？花上两年时间就算顺利的吧0.35微米工艺研发出来了，国外也早就用上0.25微米的技术了。何况微电子中心到现在连0.5微米的技术都没有掌握，谈何0.35微米工艺的研发？科学发展是严谨的，别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叶德成不服气的说道：“那泛翰研究院不也是一个月，就完成了0.8微米工艺向0.5微米的改进？私人企业的研究院能做到，我们中科院的机构会做不到？”
“那怎么一样，你根本不知道，泛翰研究院在0.8微米线上用了……”
就在叶德成期待的过程中，笑扉扉说到一半，突然刹住了嘴。她尴尬的露出贝齿一笑，摇头说道：“具体的技术不能说，我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嘿！”叶德成差点气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听到最重要的地方，竟然不说了。这对科研工作者来说，可真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了。
看着叶德成抓耳挠腮的样子，旁边王守武老先生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就连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大领导身体也开始微微前倾。
周硕微微一笑，接过笑扉扉的话头道：“其实也没什么，还是我说吧。我们泛翰研究院在0.8微米工艺的光刻机上，使用了沉浸式技术。使用纯水做折射，降低了蚀刻光的波长。”
“沉浸式？”科委大领导对光刻机研究不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纯水！”王老则不同，只听了这一段话，立刻就明白了这里面的技术关键。
“等等，也就是说，你们泛翰研究院在精密制造上面，并没有什么突破了？”然而终究还是叶德成对此事最为上心，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通过一个新的子系统实现的技术升级，和通过提高精密制造能力实现的技术升级，虽然结果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对于微电子中心来说意义可就全然不同了！一直以来微电子中心之所以承受如此大的压力，不就是因为泛翰集团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做到了微电子中心两三年才实现的目标吗？
但任何新技术，刚开始取得进步总是很容易的。哪怕是传统的精密制造，芯片工艺从2微米进步到1.2微米，三年时间便足足缩小了800纳米的线宽。但当芯片制造技术的工艺，下降到100纳米以下的级别之后，几十、十几纳米的进步，往往就需要一两年时间的努力。而这些进步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精力，却更是几十、上百倍于1.2微米工艺的时代。
周硕坦诚的说道：“没错，泛翰研究院虽然有纳米光栅技术项目组，但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沉浸式光刻机技术只对光源、光刻胶和镜头处理有一些要求，正适合我们在微电子中心0.8微米技术的基础上。进行改进。”
叶德成这段时间里受到的压力可是绝对不小，想想堂堂中科院国家级的研究机构。竟然还不如一个民间私企研究院，谁还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如今听闻泛翰研究院的光刻机技术，并非是整体性提高。而是通过一种巧妙的子系统设计，实现的“假”0.5微米工艺。他不由得开怀大笑道：“哈哈，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们一个私企研究院，怎么可能比我们微电子中心，做出更好的成绩来？说到底，不过是取巧罢了。”
“老叶。你的科学素养呢？”王老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立刻就打掉了叶德成的嚣张气焰。
“在科学技术上，能取巧才是本事。没有取巧的心，一味蛮干能追上国际水平？”王老教训了叶德成一句，转过头来满意的看向周硕道：“小朋友你很不错啊，就这么把这里的窍门告诉我们，不怕中科院学了去？”
周硕歪头笑了笑。浑不在意的说道：“就是耐水的光刻胶配方和光源配置方案，以及一整套光刻机的改造技术，我也可以无偿的献给国家。”
“你说的是真的？”叶德成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硕，他难道不知道这项技术本身意味着什么？从他设计生产的u盘芯片就能看出来吧，那是每月数千万人民币的大生意！
周硕诚恳的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我也是个中国人，一样希望中国的科学技术水平，能够有一天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而想要实现这个愿望，光凭我一个人的努力是不够的。”
这也真的是周硕的一贯心愿了，不说别的。电子技术一向是中国科技体系中的短板。他倒是宁愿有更多的人，加入到半导体工业这个队伍中来。中国的市场、甚至是世界的市场那么大。足够容纳任何人进来。
对于泛翰集团来说，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要担心可能的竞争对手，而是要担心国内电子产业的盘子不够大。至少在光刻机、在芯片制造领域，泛翰集团现在说是国内的领头羊也不为过。一个市场老大若总是战战兢兢的盯着后面人追上来，那是早晚要被人超过的。
眼睛只盯着行业内的一亩三分地，总想着怎么去从其他同行那里割蛋糕，那是第二、第三才会去做的事情。而领头羊，需要做的就是去做大这个蛋糕。因为他本身就已经是市场份额里最大的那一个了，蛋糕做大了，他自然也就是获利最多的。
周硕一直以来都无意在国内搞什么竞争，那样最后便宜的肯定就是国外的电子业巨头。只有把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他才有信心能够在国际上为中国的半导体工业闯出一条路来。
“哦！那我可要多谢周先生了！”叶德成兴奋的手舞足蹈，站起身来抓住周硕的手，语无伦次的说道：“我要代替中科院微电子中心，代表国家、代表人民，谢谢你对国家科研事业的支持啊……”
周硕伸手把叶德成按住，面带笑容平静的说道：“当然，我还是有一点小小的要求的。”
“哦？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叶德成拍着胸脯，毫不在意的说道：“你就是要做科学院的院士，我也帮你把这事儿办了！”
这还真不是假话，以周硕在半导体领域里的成就，即使不用他提议，再等上几年拿个院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如今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确实扎眼了点。但有叶德成的面子在，并非就办不下来了。
周硕连忙摆了摆手，苦笑道：“我还年轻，院士是国家在科学技术方面的最高学术称号，哪里轮得到我来。”
“哦，那你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提嘛。”叶德成大大方方的说道。在他看来，沉浸式光刻机技术实在是太重要了。不像在精密制造方面的进步，一代以后就要被替代了。沉浸式技术带来的效果，至少十年内都不会过时。这是最小的投入，却能实现最大的效果。只要对现有生产线进行改装，立刻就能提升一个技术级别。不说民用技术，因此带来的军事技术进步，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这样重要的技术，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
周硕沉吟了一下，正色道：“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够和政府演一场戏。”
“戏？”
不只是叶德成，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周硕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条件来。这算什么？要钱、要政策，甚至是要官位、名誉都不奇怪。哪里有人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要演一场戏的？
叶德成摆了摆手，思维有些混乱的说道：“周先生你能不能说的具体一点，我脑袋有点乱。”
周硕摊着手，无辜的笑了笑，紧接着解释道：“其实很简单，我需要接下来、在特定的时间里，获得一些国家的配合。具体的来说，就是我们有一个计划，针对日本尼康公司的光刻机部门。如果能够顺利实施的话，应该能够将其接手过来……”
周硕一五一十的将他和方剑阁的计划，完完本本的和盘托出。如何用908工程把尼康集团钓上钩来，如何利用沉浸式技术挖坑，如何取得合资厂的控股权，最后如何通过美国的对华禁运来坑掉尼康的光刻机部门……
整个恢宏壮阔而又阴寒冷酷的计划，听的叶德成身体一半热血沸腾，另一边却又如临深渊。如果这个计划能够成功，中国将直接掌握0.25微米工艺芯片生产线的技术，并且收编了尼康的光刻机部门之后，还能形成一定的研发能力……
中国的电子产业何止是实现飞跃，根本就是要一步跨到了共.产.主.义啊！只要能够保持这个优势，中国在半导体产业便有了，和美国分庭抗礼的资本！
直到周硕话音落下，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整个办公室里竟然鸦雀无声。
直到门外传来大领导秘书的敲门声，众人似乎才从这个计划里惊醒一般。
“首长，下面马上有一个会议，需要您去参加……”
“出去，所有计划全部延后，没有我的要求任何人不许进来！”秘书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领导粗暴的轰了出去。
在场的三个老人，看向周硕的眼神整个都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麻烦、一个后辈和一个杰出的技术人才的话，那么现在他们的眼神，表示已经把周硕当做是一个地位完全平等的对手来交往了。
不论是学界还是官场，都是推崇强人的。能够推行这种计划的人，又怎么会不值得他们尊重？
“周先生，你觉得这个计划的成功率有多少？”大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气势如山如狱。
“这个，说实话——我觉得能有五成就不错了。”周硕耸了耸肩膀，无奈的说道。
越是复杂的计划，执行的过程中就越有可能会出现意外。这个计划如果说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那就是它太过于复杂了。诚然方剑阁的这个计划，几乎是完全利用了人性的弱点。但并不能保证，整个尼康的管理层，连一个清醒的人都没有。在如此复杂而漫长的计划中，最重要的往往不是计划的严密性，而是执行人如何随机应变的能力。
“五成？”大领导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只见他一拍桌子，豪气干云的说道：“别说五成了，就是只有一成，我们也要全力以赴的去实现它啊！”
没人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自从那一天过后，中科院微电子中心的主任叶德成，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次泛翰研究院的坏话。
笑扉扉的工作关系，也痛快利落的办好了转档手续。中心其他的离职研究员，也都没有受到丝毫的刁难。不仅如此，就连在帝都的其他研究所，似乎也都偃旗息鼓起来。任凭泛翰研究院挖角和研究员离职，却再也听不到任何怨言。
似乎一瞬间，整个帝都学界的风向就变了。这也让不少在背后等着看笑话的人，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压迫感。这泛翰集团究竟是什么来头？或者是搭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关系？怎地竟然让这么多科研院所，吃了哑巴亏还要倒贴笑脸？
事情的真相，只被控制在当时会议室里的五个人范围内。最多就是再加上，远在无.锡的方剑阁。这六个人，背负着中国未来五到十年，整个半导体工业的希望。
在这样庞大的计划面前，本来就充满了不稳定因素。知道的人越多，成功的可能性就更低。大领导也是顶住了来自上下左右无数的压力，才把这些不明所以的反对意见压了下去。当然，这里面也离不开王老的支持。作为学界的泰山北斗，桃李满天下的宗师人物，他老人家说上一句话，在电子产业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而泛翰研究院在得到了自己计划中所需要的人才之后，也停止了继续挖角的行为。整个泛翰研究院这时候已经扩张到一千六百多人。后期再次增加的四百多人，可以说是整个半导体领域未来的精华所在。
笑扉扉也没有让周硕失望。和他的半路出家比起来，她对整个芯片制造装备产业的理解，无疑是高了几个层次。
她先是将泛翰帝都研究所按照研究方向分成了五个部分，然后成立了首席科学家制度。将传统的科研院所部门设置方式，改革成为首席科学家联席会议。首席科学家不仅拥有决定项目方向的权力，而且还被赋予了项目实验室内部的财权和人事权。他们能够自主的决定财务制度和人员聘用，当然这还是要在研究院的监督控制范围内。
可即使如此，也极大的提高了研究员们的热情。过往的研究院所体制。不仅一个实验室要负责复数个项目，自身想要实现一些特别的奖励制度、购买急需的仪器设备、或者引进特殊的人才，都需要上级的批准和公文流转。
而财权和人事权下放之后，首席科学家可以以项目为中心，构建自己的整个团队，经费能够有针对性的进行支出。不仅如此，灵活的薪酬和奖励机制。也极大的激发了研究员们的积极性。
其实说白了，首席科学家就是改大队支部，变成了包产到户。科学家在项目范围内，拥有了非常大的决定权，同时也要肩负起整个项目成败的责任就是了。
就在整个帝都，都在等待已经大获全胜的泛翰研究院。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乘胜追击的行动。已经卸下了泛翰研究院院长职务的周硕，却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坐上了南下的飞机。
与此同时，学界尚未平静几天，半导体产业界便也不甘寂寞的爆出了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
908工程改制方案已经确定。之前默默无闻的无.锡本地企业梦武集团，竟然出人意料的得到了这个项目的承包权。这还是国内第一次。把技术、资本密集型的高科技产业，向私人企业进行承包。
至于说这个承包权的背后，究竟有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便是连一贯消息灵通的人士，这次也是云山雾罩。
但人们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总是拥有更多的好奇心。对梦武集团的各种猜测，由此更是纷至沓来。什么为了项目承包权，市长拍桌子说要给华晶断水断电；到方剑阁的妹妹，其实是某红三代的地下＂qing ren＂；要么就是更直接，怀疑这方剑阁说不定就是某红二代的私生子……
方剑阁本人倒是乐得如此，外面人看他越神秘，对外的威慑力也就越高。有些误会发酵一下，说不定就会变得连威力十足。他虽然已经过了需要靠虚言恫吓发财的阶段，但架不住总有假装智商不足“捧臭脚”的。
就比如说现在，空旷的vip通道出口处，只有他一人在此。以他的身份平常坐飞机走走vip通道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想让机场清空通道只走一个人，却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但如今他身上传言四起，就总有想着有神没神拜一拜的人，上赶着过来给他行个方便，结个香火缘。
“周总，好久不见啊！”方剑阁摘下自己脸上的墨镜，看清了来人的身份，哈哈大笑着上前和来人拥抱在一起。
周硕也是用力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如何？我可是不辱使命，让方总顺利的得到了908工程承包权。”
方剑阁得意的笑了笑，谦虚道：“周总这可就不厚道了，我也就是新鲜两个月，最后还不是要便宜了你？和实惠比起来，我的名声都能止小儿夜啼了。现如今无.锡市里谁都看不出我的深浅。908工程这种通天的项目，都以为是被我摘下来，旁人胆子都要被吓尿了。”
“哈哈，那也是方总威名盖世，才能镇得住觊觎的宵小啊。”
周硕和方剑阁互相恭维了两句，就从机场的vip通道里走了出去。搭乘方剑阁准备的一辆奥迪，缓缓驶离了机场。
奥迪在无.锡市里转了一圈，这才在一间茶楼前停了下来。周硕和方剑阁带着帽子和墨镜，将整个人伪装起来，这才走进了茶楼。
俩人拒绝了服务员的带领，自顾自的走到了三楼的一间茶室包间。周硕敲了敲门，然后便径直的推门走了进去。
“你们是……周校长，是你吧？”刘侃正在坐立不安，见到周硕不由欣喜的站了起来。
“老刘等久了吧，辛苦你了。”周硕和他握了握手，将帽子和墨镜摘了下来。
“哪里，我这也是刚到。”刘侃见到周硕的容貌，明显放松了下来。他看着周硕身边，迟疑的问道：“请问这位是？”
“我是方剑阁。”方剑阁也将脸上的伪装摘了下来，以真面目示人。
“梦武集团的方总？”刘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硕，诧异的问道：“周校长，你们怎么在一起？”
按照他的逻辑，明明是梦武集团抢了泛翰集团到嘴的美食。这两家分明应该不共戴天才对，怎么如今见了反而有些其乐融融的感觉？
周硕看了方剑阁一眼，两人双双坐了下来，笑着说道：“这里面说来就话长了，具体的原因我不能多说，但老刘你知道方总是我们这边的就可以了。这件事情千万、千万不能外传，对任何人都不能！”
这话说到最后，周硕的语气难得的有些严厉起来。刘侃看了心里哪还不知这里面的情况，肯定比自己能想象的还复杂。只好乖觉的点头道：“周校长放心，我就是睡觉也把嘴粘住！”
周硕见他重视，也就放下心来笑道：“老刘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实在是这里面干系太大。”
“我晓得。”刘侃再次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态度。
“好了，我们说正事吧。”周硕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对908工程改制这件事情，目前华晶内部有什么动静？”
刘侃长叹一声，摇头道：“哎，人心不稳啊！五年时间，一事无成。如今国家要把项目承包个私人企业，大家心里都非常忐忑。不知道项目是否还能继续下去，接下来的路又该怎么走。周校长你给个实在话，908工程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老刘不要担心，泛翰集团发展芯片制造业的决心是不会动摇的。我向你保证，一年时间里在华晶建设成至少三条生产线。不仅有0.8、0.5微米工艺的生产线，还会有0.35微米的生产线。”
“0.35微米线？”刘侃看着周硕，不敢置信的问道：“这么高级别的线，咱们国家哪里买得到？”
周硕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笑道：“相信我，老刘。给我一年时间，你大可拭目以待。”
“一年时间啊。”刘侃担忧的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要是再不加以行动，恐怕就没有一年时间了。”
“哦？”方剑阁现在毕竟是当事人，对这些事情还是很上心的。自从拿下承包权，他就加大了对华晶内部信息的收集力度，多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只见他谨慎的问道：“刘先生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关于上华的？”
刘侃叹了口气，点头道：“没错，就是那个香港上华科技公司。康氏家族那个卡富尔还是不死心，和908工程的总经理勾连在了一起。有消息说，华晶不少关键岗位的技术人员，都受到了他们的拉拢……”
对于周硕来说，908工程最大的财富就是它的中层管理和技术人员。
虽然908工程最后是以失败的悲剧告终，但这里面的因素是很复杂了。既有建设周期长、投资少和审批繁琐的原因，也有其外部的原因。
早期的908工程，是90年代初期面对国际严密封锁的产物。当时国家的计划，是以得不到外部技术支持为基础制定的。从最初的2微米工艺，后来更正为1.2到0.8微米工艺，始终是为了立足国内现有条件，完成自给自足的需要。
但是后来国际环境逐渐变化，美、日等国总是在国内研发基础上提高一代，来出售他们的生产线。像首钢nec的晶圆厂，就是在国内还没有0.8微米工艺的情况下，引进了0.8微米线。后来的909工程华虹也是，在国内有了0.8微米工艺以后，便开始出售0.5微米线。
正是这种不断增加的指标，极大的增加了908工程的建设难度。
908工程迟迟无法投入生产，并非是项目本身不够努力，变化的外部环境和国企的管理机制，也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反过来说，当时的908工程项目，工人、技术人员和管理者，确实是国内少有能够白手建起晶圆厂芯片生产线的团队。
仅从这一点上来说，华晶的团队就是一笔无可比拟的财富。
如果不能完整的得到这个团队，周硕争取908工程的意义就失去了一大半。
“李家坡的泰德集团答应将一套六英寸、0.8微米工艺的二手线转移给我们。此外还有相应的客户和技术团队。有了这些资源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干，何必去给梦武集团这样的土豹子打工？”
卡富尔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泉辞纺鼓动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他的对面，是华晶封装工艺车间的一个车间主任。
“只要你能把封装三车间的人都拉过来，我保你还做车间主任！不仅如此，我给你按人头发奖金，普通工人一百、技术员和维修工三百，工程师五百，你要是能拉来其他车间的主任，我一人给你一千！怎么样。你有多少本事，就能赚多少钱！”
泉辞纺拍着胸脯，拼命的许着诺言。但他对面的人，却似乎有些兴趣缺缺。
别看泉辞纺是908工程名义上的总经理，但项目做了五年，结果却仍然遥遥无期。由此可以想见，他在华晶内部会有怎么样的风评。贪污**、任人唯亲的流言从来不曾停止过。至于说像靠裙带关系上位。或者他有个日本人祖先这种谣言，大家也乐于造一造出来。虽然未必是事实，但讽刺他不干正事、包藏祸心总是没错。
可惜泉辞纺本人在908工程里大权在握，人称“泉帝”。向来习惯搞一言堂，工作作风霸道的很。别人就算有什么意见，往往也会被他蛮不讲理的打压下去。
“泉总。我自己也就算了。不管怎么说，华晶也是大家的心血，这么挖它的墙角不好吧……”
泉辞纺双眼一竖，便要发火。然而过了片刻，他却又换上了笑脸。软言相劝道：“小常啊，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想。这新公司有李家坡的二手装备，弯弯和东南亚的技术团队，以及英国人的资本。过二年生产线建起来了，分分钟就能上市！华晶有什么？他梦武集团知道芯片长什么样子么？让你把同志们拉过来，也是为了他们好！你来，我给你分公司的原始股！到时候公司上市你就是百万富翁！其他人发了财，也只会念你好！”
这个被叫做小常的人其实也不小了，看起来年纪应该在三十多岁上下。显然中国人三十而立的观念，对他的压力也是不小。可是华晶迟迟不能投产走上正轨，这种公司哪个人会有安全感？会把事业的希望放在这上面？他老婆孩子都有了，哪里还能说走就走。凡事不三思而行，说不定以后就要全家人饿肚子。
到新公司去，说他不心动那是假的。但泉辞纺这人来主持此事，却又让他颇为犹豫。原因无他，五年时间下来，集团里谁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而泉总经理的风评，就是不靠谱啊！
“泉总，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小常最终还是决定再观望一下，梦武集团在无.锡本地也是极有名的大企业。虽然本身并没有从事过芯片制造业，但却拥有丰富的资金和关系资源，未尝不能得到国家的支持。
想也知道，华晶可是国家重点项目。能把这种工程揽到自己怀里，帝都没有过硬的关系怎么可能。
908工程说到底，不就是没钱、没资源、没自主性。但反过来看梦武集团钱是不愁的，中央的关系资源也很牛气，改制成私人企业之后也不存在事事审批。到时候华晶是否能咸鱼翻身，还真是不好说。新公司那边据说有外国的技术团队，当家的又是英国香港人、设备却是新加坡的二手货，想来也知道中国人过去了，上升空间会非常有限。
但梦武集团就不一样了，既是国内企业、本身技术能力又不足，肯定多有借助他们这些老人的地方。究竟是去新公司给外国人打工，还是在华晶给中国人烧冷灶，委实是让人难以决定。
“哎，我明白，这种事确实要仔细考虑一下的。”泉辞纺假意理解的点了点头，笑道：“不过可得快一点哦，新公司这边股份有限，先来的人能拿到的就多一些。咱们可是老交情了，别人我才不会提醒他。”
小常笑了笑，他和泉辞纺有个鬼交情。要不是想自立门户，单位里看到了他堂堂总经理，会知道小小车间主任姓什么？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场面上总还要过得去。小常表面上感激的点了点头，诚恳的说道：“我一定尽快决定，不会辜负泉总心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
泉辞纺站起身来，将小常送了出去。关上门，回过身来就“呸”了一口，哼道。
“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呢，拿腔拿调的？”
他坐回卡富尔对面的沙发上，唉声叹气道：“卡富尔先生，这几天咱们接触的人里，多数都是这样油头滑脑的。如果不能给梦武集团那边制造点麻烦，底下人就要总这么摇摆不定，想成建制的拉出人来就太难了。”
卡富尔端起茶杯来，美美的喝了口茶，漠不关心的说道：“拉人过来是泉总的事情，资金、技术、设备我都准备好了，如果连人都要靠我解决——说句不好听的话，泉总你还有什么价值呢？”
“你！”泉辞纺满脸通红的站起身来，想发火却发不出来。
这些年里他依靠908工程捞了不少好处，难免在华晶里风评堪忧。现如今想要拉人出来单干，没有好名声就是个很大的短板了。但如果拉不出人来，就像卡富尔说的，凭什么在新公司里给他留个位置？资本家最是现实不过，这种时候就是拉来多少人，做多大的官——带枪投奔的加五块现大洋！
左思右想，泉辞纺觉得这个时候再去弥补自己的信誉，显然是羊死光了再补牢，为时已晚。但既然不能提高自身水平，大可把敌人的水平拉低，然后凭借我丰富的经验去打败他们嘛。
很快，华晶集团的工人中间，突然流行起这么一条传言来。
“跳马！”
“拱卒！”
正在下棋的两人，其中一个突然好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嘿，听说了吗？新东家梦武集团，要在咱们华晶上0.5微米线了！”
已经进入停产盘整阶段的华晶集团，工人们现在上班也没有业务要做。多数时候便是凑在一起，下下象棋传点小道消息娱乐一番。这对于任何谣言的传播，几乎就是提供了最富饶的土壤。
“吓？0.5微米线？不可能吧？”一起下棋的棋友明显不信，再不懂行，华晶的工人们行业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
华晶刚开始设计的时候，是2微米的生产线。后来又改为1.2微米线。就算是要升级，也是提升一代技术到0.8微米线，哪有直接上0.5微米线的道理？
旁边观棋的人，明显对行业动态比较了解，显摆的奚落这人道：“净瞎说，国内哪来的0.5微米线？今年中科院才完成0.8微米线的研发，你这明显就是假消息。”
传播小道消息这人，不由有些急道：“怎么是假消息呢？这可是我三姨夫家侄女说的。她在梦武集团总部工作，这事儿现在根本不是秘密！”
“哎？难道是真的？”对面的棋友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便信了三分。
“千真万确！比梁大牙的金牙还真！”
“这样的话，那咱们华晶说不定还真有救了哪！”
“是啊，是啊！”
刘侃明显有些兴奋过了头，他急不可耐的约见了周硕和方剑阁。见了面二话不说，简直是临表涕零一样。一手抓住周硕的胳膊，一手可了劲儿的抹着眼泪。
“周校长、方总，你们的恩情，我代华晶的所有同事，永远感激你们！”
周硕和方剑阁满脸不解，等他稍微平静了一点，这才抓住机会问道：“老刘，你这几十岁的人了，莫名其妙的拽着我哭，搞的我很慎得慌啊！究竟怎么回事儿，你可得说个清楚！”
“没说的！”刘侃使劲儿把眼泪擦干，狠狠的说道：“我这辈子就交给二位了，让我往东就往东，让我往西就往西。哪怕是刀山火海，皱一皱眉毛，我就不姓刘！”
周硕挣脱了他的手，一头雾水的说道：“等等等等，老刘你这没头没尾的，我让你说的是你这哭的原因！你表什么忠心？”
“还有什么好说的，梦武集团打算在华晶上0.5微米线的消息，都已经传的人尽皆知啦！”刘侃破涕为笑道：“只要上了0.5微米线，我们华晶就是中国头一份的晶圆厂了。两位对华晶的大恩大德，简直恩同再造啊！”
周硕和方剑阁相视一眼，对方眼中的惊讶根本就藏不住。0.5微米线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如果说是有人得到了他们的完整计划，那继续执行原来的方案就是一场灾难了！
“老刘，你必须告诉我。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周硕难得严厉的正色问道。
刘侃有些发懵，楞道：“现在华晶集团里已经传遍了。所有人都在说啊。周校长你这么大的消息，多少事先给我透点口风嘛。”
“知道是谁最先传的吗？”周硕耐下心来，盘根究底道。
见周硕脸色难得的严肃，刘侃也不知不觉认真了起来：“不知道，似乎是一时间，所有人就都在谈论这个事情了。”
“怎么，这个消息不准确吗？”刘侃有些担心的问道。
“也不能说不准确。”周硕踌躇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道：“这里面情况很复杂。虽然上0.5微米线是既定计划，但目前还是保密阶段。”
“哦，那就好！”刘侃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道：“既然早晚都要上，泄密就泄密了嘛。”
“老刘，这事儿很重要，你要帮我一个忙。”这次轮到周硕抓着他的手不放了：“一定要把传播这个消息的人找出来。不然事情会很麻烦。”
“我试试吧，现在很多人都在传，想找出是谁起的头可不太容易。”刘侃犹豫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周硕将心怀忐忑的刘侃送了出去，回过头来向方剑阁问道：“方总，事情会不会是你这边泄露的？”
方剑阁有些气急败坏的怒道：“当然不会是我这里。我就没有向任何人提过一句。华晶还在盘整阶段，我那么着急把消息散布出去干嘛！”
“那就怪了，会是谁呢？”周硕摸着下巴，有些担心的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这人通过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以及他对我们的计划。究竟了解多少。”
方剑阁咬牙切齿的冷哼道：“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周总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我就不信查不出这个人来！”
他方剑阁是什么人？真以为鲨鱼上了岸，就变成皮鞋了？做商业间谍起家的人，如果反而被人窃取了商业机密，老祖宗在地下都要蒙羞了！
泉辞纺还不知道，自己的小计谋，究竟会为自己惹来多么大的麻烦。此时他正在无.锡最好的咖啡馆里，和卡富尔吹嘘着自己计划的顺利进展。
说实话，流言传播的如此顺利，也是让泉辞纺有些惊讶。原本以为会费一些手脚，但却完全没想到下面的人，对这个消息的传播会如此上心。
其实这也能从一个侧面看出来，他原来的工作是有多么不得人心。以至于员工们对华晶的发展，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如今突然出来一点华晶会振作起来的消息，也会被人为的放大起来。
就好像二十年后，中国年年gdp增长都在七个百分点，却屡屡被人说是崩溃在即。而美国经济增长了一个百分点，就会被人说是强劲复苏……
华晶的员工也是压抑的久了，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大家都愿意先做个美梦，至少能换个高兴的心情不是。至于梦醒了会变成什么样，绝大多数人都是有一天过一天、随波逐流而已。
卡富尔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兴高采烈的泉辞纺，不明所以的问道：“泉总，你散布这种谣言，究竟是什么意思？”
泉辞纺却没有直接回答卡富尔的问题，反而反问道：“卡富尔先生，你觉得梦武集团和我们竞争，他们的优势在哪里？”
“优势吗？”卡富尔低头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他们手里有官方的支持，也就是道义上要比我们更有利。”
“你这话，说对也不对。”泉辞纺得意的笑道：“梦武集团诚然是有道义上的优势，但现如今不是过去计划经济的时代了。这点国家名义上的支持，能不能稳住人心是非常可疑的。要我说，华晶里大部分人的观望态度，其实正是因为梦武集团本身并没有什么风评。”
泉辞纺本来就是体系里的人，对现今的公信力还能值几毛钱，心里清楚的很。那种单单只是国家说一句，就能让人们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献完青春献子孙的年代，早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当然，这种公信力的崩溃，他泉辞纺本人也有不小的贡献就是了。
“恩，我明白你的意思。”卡富尔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梦武集团对华晶的工人没有什么正面的影响力，但同样也没有负面的消息。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在观望，看看它是否值得信任。”
泉辞纺老脸一红，点了点头。如果说梦武集团对华晶的工人影响力是零，那他这个总经理，影响力就是负数了。若非自己身上还有总经理这块牌子，康家想要完整、成建制的接收华晶的团队，恐怕早就已经把他甩下去了。
当然，泉辞纺这个双刃剑，本身也是目前华晶的工人们，观望不定的根本原因。
他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说道：“所以呢，只要让梦武集团的信誉破产，工人们自然知道应该选择哪边。”
卡富尔摇了摇头，失望的说道：“可0.5微米线的谣言，又不是梦武集团官方放出来的。你这种私底下的小手段，上不了台面的。”
“这就是卡富尔先生，你不了解人心的作用了。”泉辞纺嘿嘿笑道：“如果没有这个谣言，大多数人对最后华晶会更换什么技术的生产线，都不会有期待。但如果先有了这个流言在，人们就会以此构建自己对未来的设想。不论这个基础有多么不牢靠，当人们的设想落空，都不可避免的会产生失落感。”
他停顿了一下，志得意满的接着说道：“这个时候，人们就会把这种失落感，归结在梦武集团身上。没人会觉得自己轻信流言，或者对未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会觉得梦武集团本身能力不足、诚意不够。这样，绝大多数人就会对它产生怨恨和不满。虽然它其实什么也没有做，但不能满足人们的愿望，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呃，你说的倒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卡富尔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的这一番话，果然不论多么糟糕的人，都会有自己擅长的一面吗？
论对人心黑暗面的理解，大概泉辞纺也算是有些成就吧。可惜他终究是不知道，津津计较于这些小道，在商场上本身就落在了下乘啊！
泉辞纺大言不惭的点了点头，斩钉截铁的说道：“哼哼，只要把梦武集团的信誉拉低，我就有绝对的信心，能够把他们任何计划都说成是包藏祸心……”
“但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卡富尔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正色道：“你怎么能够保证，梦武集团不会真的引进一条0.5微米工艺的生产线？”
“哈哈，这怎么可能？”泉辞纺不可置信的笑道：“那梦武集团根本没有运作芯片生产线的经验，又没有相应的人才。就算接收了华晶的原班人马，上0.8微米线都要慢慢摸索，直接上0.5线就是找死！”
“何况不说别的，他想要0.5微米线，上哪里去买？”泉辞纺轻蔑的哼道：“国内现在最先进的生产线，也不过是中科院微电子中心，上半年研制的0.8微米工艺而已。就算想从国际上买，也要看看美国人让不让吧？”
卡富尔挑了挑眉毛，面无表情的问道：“泉总听说过泛翰集团吗？据说他们最近刚刚攻克了0.5微米线的技术。现在他们使用0.5微米工艺生产的那种u盘，已经有一些工程样品在业内流传了。”
对于梦武集团接手908工程来说，最大的阻碍其实并非来自卡富尔和泉辞纺，而是来自于繁琐的账务以及审核。
国家的高科技项目，虽然科委和中科院本身拥有一定的发言权，但为周硕和方剑阁争取到这个资格，科委大领导还是动用了很多资源。即使如此，仍然不会如此顺利。从其他部委的质疑、以及地方上的虎视眈眈，到集团内部工人的情绪和具体的收购条件，都是需要一条条、一件件，妥善安排务求不落人把柄。
大领导本身虽然级别够高，但基本盘仍然在科技领域。像这些“小”事情，周硕如果还要去动用他的关系，那就既不划算、也显得自身太过无能。
但无.锡地处南方，周硕人生地不熟的，真要贸贸然就插手过去，难免不会被人吃死。地方上的关系，以及华晶集团内部的人事，也是方剑阁取得那30%股份的价值所在。做生意斤斤计较、善财难舍的人，最后往往反而会成为最大输家。原因何在？就是不懂得该放手的时候放手，想要把所有东西都抓住手里。
这种不成熟的表现，往往是小孩子的专利。想要把任何好的事物都抓在手里，却不顾及自己的手有多大。但成年人一样会犯这种毛病，只不过从可见的好东西，变成了不可见的**。比如说爱情、金钱、地位、权力……
显然，周硕了解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自己的手有多大。钱是赚不完的，也是不可能一个人赚完的。与其最后鸡飞蛋打。不如先学着分享。
在梦武集团本地的强大实力支持下，仅仅用了一个星期时间，华晶的盘整就进入到了尾声。上千名员工的华晶集团，资产将近二十亿元人民币。即使是财大气粗的方剑阁，一次拿出六个亿的资金，吃下来的也是颇为辛苦。
毕竟他本身的资本，房地产、机器设备以及证券等占了相当大一部分。但1995年本身中国经济走势非常诡异而紧张，所有人包括银行都在保持观望。即使是方剑阁。也不愿意从银行大规模贷款。这时候的银行不仅喜欢高息揽储，而且还喜欢放“高利贷”。借的多了，不小心哪天银行缩紧银根，造成资金链断裂可是哭都没地方哭。
不过周硕要拿出的十四个亿，却反而不是那么困难。银行虽然对贷款持谨慎态度，但汇兑却是最受欢迎的业务。左手美元收进来，右手崭新的连号人民币就发出去。一来一回成本几乎几乎就是印刷的纸张和油墨。反而多了一大笔能拿到国际上花用的美元。这样的买卖，当真是一本万利。
而且自从网景公司上市之后，由于和六耳软件公司的一番浏览器大战，让其意识到自身的市场并非那么巩固，马克安德森反而收敛了自己的野心。暂时蛰伏起来，苦心孤诣的发展网景浏览器的技术和性能。算是暂时打消了进军操作系统的念头。
没有了实际的威胁，比尔也就没有了关注新战场的**。微软虽然仍旧发布了ie1.0，但仓促的制作过程和薄弱的技术水平，让其在浏览器市场上占有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使是与windows95进行了捆绑，却也架不住网景浏览器和六耳浏览器的两面夹击。历史上马克安德森惜败于比尔。多少是由于其轻敌所致。但在被周硕教了一番做人之后，他也算是收起了自身的桀骜不驯。
这一系列的发展。结果就是网景公司的股票，在这个时间点上竟然比原历史获得了更高的增长。仅仅到十月份，凭借网景1.2更正版本的发布，网景公司的股票就已经再次翻了一番。
作为网景公司的大股东，周硕随便拿出百分之五的股份，就已经抵得上整个华晶集团的价值。何况这个时代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还维持在8.6的水平上。十四亿人民币也不过才一亿六千多万美元罢了。而此时网景的市值，已经超过了五十亿美元。如果周硕是个美国人，他这时候肯定已经有了和克林顿喝咖啡的本钱了。
要知道拉链顿眼看着96年又要大选，这时候一准红着眼睛在找资助呢。
在这笔巨资到位之后，一家合资公司在魔都成立了起来。方剑阁名义上，以30%的股份成为了新梦控股有限公司的所有者。而其余的70%股份，则分属于不同的六家公司。这六家公司有的来自美国某风险投资基金控股的科技公司，有的来自国内某科研院所，有的来自百慕大注册的离岸公司……
总之若是从外部看，显然方剑阁是其中最大的股东。而想要追查剩余的70%股份来自哪里，恐怕连美国国税局都没有这个能力。
在一番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之后，908工程的主体华晶集团，终于是落在了周硕的手里。
眼看着集团即将迎来一个新的开始，工人们也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当响亮的运动员进行曲在大喇叭里响彻起来，人们排着整齐的队伍鱼贯进入大礼堂的时候，显然这种期待已经达到了最高点。
人们带着喜气洋洋的笑脸，按照预定的位置做好。偌大的大礼堂里，嗡嗡嗡的响着私下交头接耳的声音。在大礼堂舞台上，一排红布铺就的主席位后面，现在已经坐满了来参加仪式的领导。
这里不仅有方剑阁梦武集团的接收大员，以及华晶本身的技术、管理高层。还有无.锡市里的领导，省里分管工业的领导，和相关部委、机构的领导。
这些人可不是光摆着好看的，同样也是一个站桩背书的表态。华晶毕竟本身就是国企，对这些大义名分还是很看重的。在今天这个场合里公务人员的出席，表示了一种梦武集团虽然是私企，但国家并不会对此进行区别对待的态度。要知道搞高科技企业，在国内是离不开政府扶持的。
上午九点，礼堂里运动员进行曲的乐声停止，下面人的私语也戈然而止。从这种小小的细节，其实就能看出来华晶的队伍还是有战斗力的。若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一般私企，大量使用农民工的情况下。别说这种纪律性和管理默契，就是能不能规范好这样的大会都是两说。
当然，一般的乡镇私企也有其自己的管理方式。粗是粗放了一些，但技术含量不高的生产企业本身，也用不上这么严格的纪律。相反，越是高科技、大规模的企业，不论是国企还是私企，这种组织、动员能力都是必须的。对员工的纪律教育，更是直接影响到企业的战斗力。
周硕一直以来都倾向于收购运转良好而且有悠久历史的企业，也是有着这方面的考量。若是从头进行这方面的建设，不仅投入大、繁琐，而且整个周期也会很长，进而导致企业良品率无法提升等后果，也足以使成本增加到不能容忍的程度。
“欢迎各位领导、社会各界的朋友以及华晶的诸位同事，来参加今天的职工大会。今天，我非常荣幸的代表华晶集团，站在这里和大家一道，迎接我们人生中新的旅程。这段旅程不仅是华晶集团的新生，我相信也会是台下诸位华晶同事人生新的篇章……”
方剑阁今天穿了一身合体的白色西服，带着平光的钛合金眼镜，一头短发梳理的油光锃亮。他站在主席台的正中间，手里端着演讲稿，显得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也不怪他如此兴致盎然，梦武集团虽然在无.锡本地算得上是个大企业，方剑阁的资本在全国来说也算傲视群雄。但从事的毕竟都是贸易、轻工、房地产等行业，说到底对市场风险的抵抗能力非常堪忧。改革开放几十年，什么三株、999、巨人，风光的时候盛极一时，倒下去也是痛快利落。究其根本，就是资产抵御风险的能力太差。
其实若是从自身资产来看，方剑阁并不比周硕的本钱小。但同样出资华晶，30%股份的资金就抽干了他的流动资金。可周硕收购了70%的股份却仍然游刃有余。
这也让方剑阁意识到，缺乏能够持续增长和抵抗风险的优质资产，才是自己目前最大的问题。而经过改制后的华晶集团，无疑有着成为优质资产的强大潜力。别看芯片制造技术一两年时间就升级一次，似乎升级换代非常迅速。
但仅仅以华晶目前的200mm、1.2微米的技术水平，只要有稳定的客户和优秀的芯片设计，哪怕二十一世纪也仍然是印钞机水平的赚钱机器。最多就是比intel那种印美元的，降低成印日元的而已。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经过怀念过去、评价现在和展望未来等阶段之后，方剑阁总算狠狠的满足了一下自己的演讲**。就在他将将结束发言的时候，台下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方总，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拿不出干货来有什么用？正经的还是说一说，什么时候能上0.5微米线吧！”
华晶集团改制之后的第一次职工大会虽然是在十月，但南方本来天气冷的晚。虽说已经是入秋，但好多人还在穿着短袖。大礼堂偶尔吹起的过堂风，都能让人觉得自在不少。
然而这突然之间的诘问，却让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从心底里打了一个寒颤。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口吻、问出这样的话来，用毫不留情的宣战行为来形容，恐怕也不算过分。
一个被收购企业的职工，向新老板宣战，这人是脑袋烧掉了吗？
南波万可不觉得自己脑袋被烧掉了，他的本名原来是叫做南博的，成年之后却是自己改了这个名字。和国企或者中国的私企比起来，一个把自己名字改成英语谐音的人，当然更愿意供职于外企。他在念书的时候，就每天都能听到英语老师向他描述，那些发达的欧美国家里人们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比如说衬衫从来不洗、脏了就扔的美国，比如说看病不花钱的印度，比如说德国的良心下水道……
不过可惜他早年读书不用功，当然这也很好解释了他的智商问题。后来好不容易混了个初中毕业，托关系才进了华晶。这种学历在魔都，是断然找不到待遇优厚的外企工作的。这年代的外企，还尤其是欧美企业，对国内雇员的质量还是非常挑剔的。毕竟从人力成本上来说，不论是一两千人民币、还是四百美元的月薪，都是低的不能再低。
月薪再少。欧美国内就要有大批ngo来找麻烦了。当然，“外企”的队伍里。是断然不包括日、韩的。如果不介意表述不准确，这个“外企”，还可以加上台资、港资企业。
可惜，既然四百美元这道坎过不去，外企们当然更加乐于雇用水平更高的员工。像南波万这种的，就是属于卖身无门了。但这阻挡不了他向往“自由”和“民主”的决心啊！为了能够成为一名真正的外企员工，他倒是不介意先把灵魂出售给魔鬼的。
至于这个魔鬼是谁，不问可知就是摇晃着“英国资本、李家坡设备、港台团队、大陆员工”美梦。轻易就诱惑了他的泉辞纺。
听闻能在英国人的公司里工作，南波万当然义不容辞、奋不顾身的负担起了，在职工大会上向方剑阁开炮的重担。
只不过泉辞纺从头到尾都没告诉过他，这家还没影子的新公司，其实一个欧美人都没有。所谓的英资代表卡富尔，却是个正儿八经的港农。
“还是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0.5微米线，全都是为了盘整期间稳定局势。抛出来的谎言？”
南波万这句话一出，底下顿时就嗡嗡嗡的响成了一片。工人阶级的纪律性毕竟不如军人，当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难免就会不淡定了。
南波万有些得意的看了看周围，他和泉辞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方剑阁以为什么都不做，就能顺利的接手华晶了吗？有的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最大的问题！不体现出自己的存在价值，当面临质疑的时候，旁观者就更容易被对方争取过去。
方剑阁站在台上，淡淡的向下面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就要向下走去。如果是个鬼站出来说两句话他就要给个交代。那堂堂梦武集团的总裁，每天也不用做别的事情了。上不上0.5微米线。现在华晶都落在了新梦投资的手里，下面的工人绝大多数都要接受这样的命运。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大张旗鼓的在工人中查泄密，也是有着这方面的考量。
“方总你难道不想向广大职工，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吗？我们华晶现在虽然已经变成私企，但工人们作为主人翁的精神还是要鼓励嘛！”
泉辞纺坐在台上，有些惫懒的开着腔。南波万只是个小卒子，是为了挑起下面职工同理心的工具而已。真正想要让方剑阁面对这个问题，没有他出手是不行的。
他虽然在华晶改制之后，就失去了其总经理的职位。但作为国企领导本身，泉辞纺也是有行政级别的。在他还没有辞职之前，部里总要给他挂个闲差的头衔。而能够成为908工程这样国家级项目的负责人，他的背后也不是没有一点可以依仗的力量。
果然，主席台上的这个声音，让方剑阁不得不转过身来。他冷眼看了看泉辞纺，在职工大会这样的场合里，发生这种事情。如果就此走掉，不论最后结果如何，恐怕他本人的威望都要受到影响。
不过方剑阁是什么人，早年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会怕他这点手段。只见他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说道：“泉处长既然知道华晶现在是私企，也就不要张口闭口说什么‘我们’了。华晶的事情和下面一千多名职工有关系，但和你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泉辞纺似乎根本没有听清楚他话里的寒意，仍然死皮赖脸道：“方总这么说可就太让人寒心了，不管怎么说华晶也是我一手拉扯起来的。吃水不忘打井人，如果你连对我这个创始人都这么不客气，很难想象你会怎么对待我们的员工啊！”
不得不说，泉辞纺对人心把握确实很有研究。他这一番话，果然让下面人，暂时忘了他在任上的劣迹。反而把自己和他捆绑起来，觉得是方剑阁对华晶的老人，不怎么放在心上。强调华晶现在的私企身份，是在对国企时代他们的功劳和苦劳，进行割裂。
方剑阁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不论自己说什么，站在这里和泉辞纺进行对抗，本身就落入到了他的算计之中。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跟随着敌人的步伐来。至于说如何打破他制造的舆论陷阱，对方剑阁来说就不要太简单了。
只见他走回讲台上，重新打开麦克风说道：“刚才泉处长有些怀疑，企业改制成为私企了，我们的职工从主人翁变成了打工者。我对他的不尊重，是不是会延伸到在座诸位的身上。我在这里可以肯定的说一句，不会！我对泉处长的蔑视，并非是因为他失去了华晶总经理的头衔，而是因为他的无能。华晶集团作为908工程的主体，立项五年时间里却连生产都没有组织起来。这已经无法用能力问题来解释清楚了，说他是阻碍华晶发展的力量，也丝毫不为过！”
方剑阁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成一片。在堂堂职工大会上，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戏码，倒也真是别开生面。
方剑阁直接指斥对方无能不算，还攻击泉辞纺的手脚不干净，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这个仇可就结大了。按理说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本不应该这么不留情面。这么严厉而不留情面的指责，显然让泉辞纺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但他却忘了，对方本来就不是系统内的人，敢搅和人家的生意那就已经是私仇了。
台下的职工们已经是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种大字报一样的抨击了。何况泉辞纺在华晶里究竟是个什么作用，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这样＂chi luo＂裸的讽刺，倒也真是解了不少人的气。
方剑阁见下面的反应不错，再接再厉的说道：“我并非是要抹杀大家在华晶国企时代的付出，在这种愚蠢总经理的带领下，你们还能完成这么多的工作，可以说是没有辜负祖国的托付！我不尊重、蔑视的只会是像泉辞纺这样，挖企业墙角肥了自己的人。但是对广大华晶的职工，却是充满了无限敬佩的。为了表达我的敬佩之情，经过董事会的研究决定，我宣布华晶所有职工的工资，在当前基础上上调10%！”
原本还只是私下里嗡嗡作响的交头接耳声，在方剑阁宣布加薪之后，如同点燃了**一般猛的爆发了起来！
工人们再也顾不得什么纪律性了，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这年月国企、私企都不好过，尊重能顶几毛钱一斤？唯有加薪才是硬道理！
方剑阁这个消息一抛出来，谁还管什么0.5微米线，或者新人、老人之类的事情。老婆孩子的嘴、身上的衣服和老人的药，这才是天大的事情！
卡富尔坐在下面，略微摇了摇头。这就是他觉得泉辞纺格局小的地方，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面面俱到。当你决定要蝇营狗苟、算计人心的时候，自己也就跌入了这样一个层次里。视野中再也看不到全局，自以为精妙绝伦的布置，在人家看来却是随手可破的笑话。
泉辞纺从来只会从集团往自家里搂钱，以己度人又怎么会想到还有加薪这个办法？真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他被方剑阁的一连串炮轰，气的脸红脖子粗，想反驳却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张张嘴喊出什么话，都会被淹没在下面职工的欢呼声中。
方剑阁从讲台上退下来，走到帷幕后面。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个手机来，抬手便拨了一个号码。
“喂，林书记吗？我方剑阁啊。”
“嗯，出了一点意外。你看能不能麻烦您一下，现在就过来把人带走？”
看着方剑阁随随便便使用加薪的办法，就把自己苦心孤诣制造的坑给跳了过去，泉辞纺别提多郁闷了。见下面的职工都在高兴，唯独自己丢了总经理的职务不说，眼看着连卡富尔新公司那边的位置，也是就要不保。本来华晶总经理舒舒服服的做着，冷不丁单晶硅生产却被人插了一杠子。总算使了一招驱虎吞狼，让卡富尔给了周硕一个下马威。谁想到最后却突然杀出来一个方剑阁，真可谓是祸不单行。
说到底他就从来没想过，自己坐上华晶总经理的位置，背负的是中国发展电子产业的众望。在这个位置上，不作为、没有成绩本身，就是最大的罪过。他耽误的并非是自己的前程、或者一家企业的兴衰，而是整个行业乃至国运的期望。
想想看如果美国在去工业化之后，再失去了它的电子制造业；或者中国在二十年后，在电子制造业上能够跟美国分庭抗礼；
这两种情况无论发生哪一种，整个地球的局势都会截然不同。
当然，像泉辞纺这种人，是断然不会反省自己错误的。在被方剑阁一顿数落之后，他虽然咬牙切齿，却也明白自己根本没有了退路。
如果今天不能扳倒梦武集团的信誉，结果就是要失去到手的一切利益。包括这些年在华晶集团身上搜刮的财富，以及卡富尔向他许诺的未来。
“方总，就算你把职工的工资增加百分之一百二十。如果不能让华晶投入生产，我想问问你梦武集团的资产够挥霍多久的？”
方剑阁愣了愣。从帷幕后面走了出来。见到泉辞纺竟然站在了自己刚刚离开的讲台前，打开了麦克风公然和他唱起反调来。
不过他说道也不无道理，底下工人们高兴了一阵，也意识到企业持续的盈利能力，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于是纷纷停下了掌声，安静的等待着方剑阁的答复。
方剑阁冷笑一声，走上前将泉辞纺手里的话筒一把抢了过去。他平日里在会所都有进行体育锻炼，饮食也注意营养均衡。再加上早年倒弄海鲜自己吃的也多。底子好、运动量足，如今含怒出手当真好像一堵墙一般，顿时就把泉辞纺震慑住了。
“大家可能有的听说过我梦武集团，有的没有听说过。不过不要紧，我今天就亮一亮家底好了。我方剑阁十年前创建梦武集团，从事房地产、轻工、进出口贸易和证券交易等业务。如今我方某人的身价多了没有，一百个亿还是凑得出来的。把我扔进锅里炸出骨髓油来。一人分你们一千万都没问题。”
方剑阁冷眼左右一扫，下面顿时鸦雀无声。谁还敢再在他面前放肆？一人一千万！这是1995年啊！
一百个亿是什么概念？史玉柱的巨人大厦要建78层，预计费用不过12个亿。就这，结果还拖垮了如日中天的巨人集团！中国起码要到2000年的时候，财富榜上才会出现身价超过一百亿的企业家。但在此之前难道就没有了吗？显然不是，而是国人隐富的心态作祟。
也就是说。起码在此时的社会上，100亿身价当真是不得了的事情。以至于下面的员工看向方剑阁，仿佛在看什么不同物种的生物一样。能赚到100亿的人，一准是基因和正常人类不一样吧！
“方总说的好轻巧，身价有100亿难道就能拿出一百亿来？你收购华晶用了多少钱。固定资产又有多少？”泉辞纺当然不会被方剑阁几句话就吓住，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哪能一个样？何况方剑阁刚刚真金白银的收购了华晶。现在一准是手头吃紧的时候。
“说到底，华晶只是你众多产业中的一项而已。”泉辞纺趁着下面没有声音，正好大声说道：“华晶就算用1.2微米的技术，生产工控芯片或者内存条也一样赚钱，但企业会有什么大发展？顶多再有十年技术淘汰之后，就是关张大吉的结果！从你盘整阶段散布0.5微米线的流言就能看出来，根本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诸位同事们，我泉辞纺虽然不在华晶了，但也绝不甘心看到华晶沦落到那样的地步！更不甘心大家收到这个资本家的蒙蔽！”泉辞纺振臂高呼道：“今天我就要揭露方剑阁收购华晶的面目，他并不是来拯救908工程的，而是来榨干华晶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
方剑阁静静的等着泉辞纺说完，下面的职工果然又沸腾了起来。原本心中虽然觉得华晶上0.5微米线很难，但终归还是有个念想。如今被泉辞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戳破了，心中说不沮丧那肯定是假的。
在下面这些普通职工眼里，泉辞纺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总经理，说是公司高层也不算错。如今他站出来说华晶不可能上0.5微米线，大概、可能、也许，真的就是镜中水月了。
自己的算计终究还是有些效果的，见下面职工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泉辞纺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起来。你再有钱又能怎么样？这就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方剑阁等下面闹的差不多了，这才拿起话筒来，淡淡的说道：“我想问问泉处长，你是听哪个说我们华晶不上0.5微米线的？”
“哎？”
“哎？”
不仅是泉辞纺，就连下面的职工们也愣住了。难不成——还真的要上0.5微米线？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泉辞纺断然不相信方剑阁会撒谎的。但，要让他相信，华晶集团真的会上0.5微米线，却也是太过艰难了点。上芯片生产线不是个容易的事情，不然他也不至于五年都没拉扯起一点像样的成绩来。
方剑阁动动嘴当然容易，但生产线的设备和人从哪里找来？0.5微米线需要新的、更高级别的洁净室从哪里来？生产技术从哪里来？
他之所以信心十足的宣传华晶集团会上0.5微米线，正是因为拿定了国内根本没有上0.5微米线的条件。不然如果他说的是0.8微米线，方剑阁咬咬牙真的上一条呢？到时候岂不是搬起了石头砸自己脚？
可要说上不了，那方剑阁是昏了头，在职工大会这种地方许这种根本做不到的诺言？
方剑阁却不会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淡淡的说道：“梦武集团除了支付国家收购华晶的费用外，还会注资两亿美元，用以增加一条0.5微米工艺的芯片生产线。这个计划目前就在我的办公桌上面，原本是想在集团走上正轨之后，再着手实施的。不过既然大家对此有疑问，我可以以梦武集团总裁的身份保证，华晶集团一定会上0.5微米线，并且始终努力走在中国芯片制造技术的最前沿！”
泉辞纺狗急跳墙道：“这不可能，大言不惭！你根本没有上0.5微米线的条件！国内就买不到0.5微米线的设备和技术！就算买来了，你也没有人才来开！”
方剑阁举目远眺，正巧看到大礼堂关闭的大门打开了一边。一队白衬衫、蓝裤子的人鱼贯而入。这些人面目严肃，边走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他收回目光，风轻云淡的摆了摆手，平静的说道：“那是华晶集团的内部事务，泉处长还是为自己多担心一下吧。”
泉辞纺被他的语气吓的后退一步，谨慎的问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想打击报复不成？我这是为了广大华晶职工的未来着想……”
“别人的未来我不知道，但泉处长你的未来我还是清楚的。”方剑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道：“你下半辈子多半不会便秘，算是个好事情吧。”
“哼，拿个赤佬做派吓唬谁？我泉辞纺也不是吓大的……”
“泉辞纺！”
泉辞纺还待多说几句场面话，却不想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厉喝，顿时把他吓了个激灵。他一回头，见舞台下面上来一队人，个个面露凶色、太阳穴饱满鼓胀，心知今天是碰上厉害茬子了。
“你们是哪个？方剑阁的打手吗？光天化日之下，还敢行凶不成！”泉辞纺在方剑阁和这一队人之间巡睃一番，色厉内荏的喊道。
“看清楚了！”当头那人从兜里掏出一个蓝色小本，打开给他看道：“内务人民……啊呸，纪委办案，泉辞纺你的事儿发了，和我走一趟吧！”
“纪……委！”泉辞纺看到证件上这两个字，就感觉全身力气都抽离了似的，顿时化作了一滩烂泥。
眼瞧着泉辞纺就要倒下去，两个白衬衣蓝裤子的人从后面一左一右的拖住他，二话不说就夹着他下了舞台。
方剑阁随意的掸了掸衣角，冷哼一声。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hellokitty？泉辞纺那点小动作又岂是他的对手，具体的情况他其实早就已经掌握了。说来这0.5微米线的谣言刚开始还真吓了人一条，查清楚只是个巧合之后，方剑阁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本想这次开完会和他好好谈谈，谈不拢之后再让纪委抓人，可惜泉辞纺自己找死又怪的谁来。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的就是这种人了吧。
“你猜怎么着？”侯景说的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满天飞：“这十一个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的人，就是纪律监察委员会的人啊！搁在前苏联的时候，就是穿皮夹克带鸭舌帽的契卡！”
“这十一个人往那里一站，整个会场那是鸦雀无声啊！尤其主席台上坐着的，没有一个不满头大汗的！”侯景越说是越来劲儿，反正对面一群供应商，哪个不是求着他办事儿的？他这人没别的毛病，最喜欢的就是编段子。要不说是生不逢时呢，搁二十年后，妥妥的就是微博大v的水平。
“只见纪委打头那人，掏出一把纳甘左轮，用手在主席台上挨个指了过去。你、你、你、你、你、你，还有你，都没你什么事儿！”
侯景边说边捂着嘴，憋着笑道：“幸亏这人没大喘一口气，不然台上一准多出几个心脏病不可！这人的手一直指到台上最右边两个人身上，大喊一声：内务人民委员会！瓦西里耶.泉辞纺，你被逮捕了！”
“哎？不是纪委吗？怎么变成了内务人民委员会？”有那喜欢较真的供应商，在旁边听的津津有味，不由得就挑起错处来。
“哎，这是演绎、演绎懂吗？故事，是允许适当演绎的。艺术虽然源于生活，但也要高于生活！”侯景颇有追求的辩解道。
“你们还听不听？”他吧嗒吧嗒嘴，拿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听！听！”一众供应商猛点其头。
“哪知道这人指着的。其实是我们党组书记春花诺夫同志。手指到他脸上的时候，这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等听到抓的是泉辞纺。脸色竟然就又变黄了！他呼出口气，指着旁边那人说道。同志，泉辞纺就在我身边，快带走这个该死的蛀虫！”
……
侯景正在那和一班供应商讲的正起劲儿，众人虽然知道他这人说的一点也不靠谱，但多少也是了解情况的一个渠道。何况这年月的销售人员，其实主要业务就是伺候好采购单位的负责人。
侯景这人没别的坏毛病，就是喜欢拉着人吹牛。虽然往往吹的牛在天上都看不到了。可也碍不着谁不是？和那些吃拿卡要的毛病比起来，真是无害的很了。
这一群人就听他讲了半个小时，茶水都喝了两大搪瓷缸。正在侯景说道兴头上的时候，门外却走进来一人。
“老侯、老侯！”刘侃一看这阵势，就知道一准是这小子又在侃大山了，只好扯脖子喊道：“侯景，快过来。方总有事儿找你！”
“方总？哪个方总？”侯景寻思了一遍，也没从供应商名单里找到一个姓方的。
刘侃一跺脚，怒道：“还能是哪个，咱们华晶集团的方总！”
“哎呦，我这就去！”侯景一听说是大老板要找自己，连忙从桌子上刺溜下来。放下茶缸就跑了出去。
“嘿，慢点，不等我你知道去哪找方总？”刘侃拍了拍额头，连忙从后面追了上去。
方剑阁此时正在视察华晶为上0.8微米线，专门建设的生产车间。边看就是边摇头。明明应该1k级别的洁净室，水平却只有a级。只大约和泛翰晶圆厂生产单晶硅的车间洁净度差不多而已。
早年的1.2微米线，一部分设备已经进场，但线路就那么裸着，机器保养显然也不尽如人意。车间设备摆放、生产工序设计也明显不合理，即使以他不多的生产组织水平来看，仍然能够找出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情况虽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方剑阁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华晶0.5微米线的生产要求和目前1.2微米线技术等级完全不同，这条1.2微米线虽然可以保留下来继续生产，但未来的主要生产力量肯定不会是这些。只要工人们的精神面貌和技术水平还在，完全可以另起炉灶。
侯景连跑带颠的找了过来，正巧碰上他从无尘车间里出来。脱掉了防尘服的方剑阁，丝毫不见意思疲态，招了招手将他叫了过来。
“你就是侯景吧？”方剑阁早就已经在内部档案里查看过他的资料，虽然国企档案并不能完全概况一个人的情况，但也足以使他对其有一定的了解。
这个侯景在采购处里，算是比较难得的一个人才了。技术水平过硬，而且善于攻克难关。华晶很多设备都是需要向国内科研院所定制的，这年头的国内商业环境大家都清楚。三角债清理过还没几年时间，不论买还是卖大家都提心吊胆的。
你质保金扣下了10%，我就在成本里多10%。你拖延发货，我就拖延回款……
像这种烂事儿，这个时期却是国内的常态。而侯景在这种环境下，却能混的如鱼得水，可见自有其不凡的地方。方剑阁要用的，也是他能打敢拼的这股闯劲儿。
“方总你好！”侯景见到大老板竟然会认得自己，不由振奋的挺了挺胸，神完气足的打招呼道：“采购处的采购员侯景，向你报道。”
方剑阁笑了笑，摆手说道：“好，不要这么严肃，咱们边走边说。”
侯景连忙低眉顺眼的跟在他的后面，听方剑阁问道：“听说你会日语？去过日本吗？”
侯景点着头，亦步亦趋的说道：“日语读写没有问题，为了单晶炉的事情去过两次日本。可惜日本人规矩太大，当时国内和国际上的关系也紧张，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哦，日本人确实不好打交道。”方剑阁深以为然的笑了笑，转头看向他问道：“公司有一项设备，需要从日本进口，你愿不愿意去一趟？”
侯景想也不想，当即点头道：“没问题，方总尽管吩咐就是了！”
九十年代国内经济发展迅速，相应的基础设施投资过热却被通缩刹了车。于是就面临着一边是终端产品热销，另一边基础原料却产出不足。各单位的采购科，可不仅仅是用来给采购员收取好处的。既有供应商来巴结采购员，自然也就有采购员要装孙子才能买到的东西。
侯景吃的就是这碗饭，难道还能说光吃供应商的糖衣，把老板的炮弹打回去？他自己就是个炮弹，还不是上面指哪就得打哪。
“那就好！”方剑阁显然很满意侯景的态度，看起来华晶虽然摊上泉辞纺这么一个领导，但国企的制度仍然让这个公司保持了一定的战斗力。起码面对困难，有迎难而上的勇气。
“这是采购的计划，你先拿回去看一看。这次去日本的主要目的，就是拜访尼康和佳能这两家公司，让他们能够出席我们的招标会。”
方剑阁将手里的资料交给他，侯景若有所思的翻开文件，不由得大吃一惊！一家晶圆厂向尼康和佳能送招标文件，还能采购什么？肯定是光刻机啊！哦，还有可能是厂宣传科，需要采购照相机……
但显然，重要到需要让一家集团老总亲自吩咐的事情，肯定不会是几部相机那么简单。尼康和佳能是日本唯二能够生产光刻机的厂商，从数量上就能看出来，这肯定不是供应商给采购装孙子，而是需要采购装孙子的地方了。
然而只看了几眼，侯景就深深的皱起了眉毛。虽然早有预感，但他确实没想到采购0.5微米光刻机的任务，竟然真的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日本人的技术和设备，侯景也是早有领教。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国内企业厂商也都已经摸清了他们的门路。所谓国际友人、一衣带水的邻邦，早就已经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日本设备价格便宜、技术高，但同样日本厂商的心肝也黑的要命。
商业合作里，不知道多少八十年代淳朴的国内企业，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买回来的设备表面上便宜，但售后和附件却叫价叫到天上去。
这还算好的，比起在合同上耍诈，用离岸价和到岸价、或者到货时间、到货数量这样的条件，绕晕了中国企业，然后收取巨额违约金，还得逼着你继续供货、越供越赔……
还好，总算交过学费之后，国内企业多少涨了点记性。但是一说要和日本企业合作，侯景就免不了头大。国内商业环境虽然乱，但总归还是知根知底。可日企却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里面的说道和条条框框，总归让人免不了提心吊胆。后续真要是出点什么事情，他这个负责采购的肯定是要吃挂落的。
侯景为难的说道：“方总，据我所知，0.5微米线日本国内对我们是封锁的吧？尼康和佳能，未必能拿到参加我们招标的许可。”
方剑阁摆了摆手，风轻云淡的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到了日本自然会有人协助你的。到时候只要听他的安排，日本政府的禁令不是问题。”
侯景见领导已经有了安排，当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略微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侯景得了方剑阁的指示，哪里敢耽搁。当即拜别了家里、收拾好衣物细软，打了飞的就直往那东京成田机场去了。
他一个底下办事的，又哪里会有什么人来迎接，幸亏他几年前也曾到过日本，当即便熟门熟路的到了东京市内，先找了个小旅店住了下来。
方剑阁虽说家大业大，但从来都是精打细算。都说国内第一批富起来的人，是从牙缝、手头攥出来的辛苦钱，侯景显然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找的旅店又小又破，总算东京这时候已经非常繁华，不然他能找出个大通铺来。
从国内出来的时候，单位给他换了五千日元，原则上是多退少补，但省得多点多少能落下些好处。比如说从日本买些电器、奢侈品，转手到了国内就能大赚一笔。虽然拿出来的是日元，但回去的时候还日元还是人民币那是无所谓的。只要价值不变、账目清晰，出国人员的一点小福利，是没人会不开眼去追的那么严的。
转过天来，侯景便先按照方剑阁的要求，联系了日本这边的接头人。按他的理解，大概也就是个日本留学生之类的人物。当然能有个地头蛇帮忙找尼康、佳能的总部，确实是比自己没头苍蝇一样乱闯的好。但要说能有更多的用处，他可不敢抱有什么期待。这年头海外关系，可是比家里出个领导、大款还要难得的事情。
1995年正是著名的《北京人在纽约》热播的时候，也是内地人第一次这么明显的感觉到国内和国外的差距。原来即使是在美国刷盘子。也能比在国内当官赚的多。也是这个时候起，人们才真的开始羡慕起那些能够出国的人。甚至有些人绘声绘色的描绘。某个家族里早年去了美国的亲戚，改革开放之后回来了。原本只是在美国捡破烂的穷光蛋，回国后却硬是成了大富翁……
这个时代里，中国公司连国内市场都站不住脚，何况是要杀出国去？绝大多数人哪怕真的出了国，也不过是在社会底层挣扎求生而已。
侯景先是拨打了电话，对面出乎意料的似乎是个中年男人。声音低沉、文雅，显然不太可能是个正在读书的留学生。
可能是个打工的吧？不太像台湾人。口音不对啊！侯景咂了咂嘴，心里暗自思量着。对方年纪不小，显然不会是工读生，大概是老板早年出国的朋友吧？大概在日本站住了脚跟，多少能提供一点帮助也好。
放下了电话，他按照对方的吩咐，坐上地铁一路换车到了千代田区。这里是东京的核心城区。和他住的郊区小旅店根本不可同日而语。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地上车辆行人川流不息，四周环境干净整洁，确实是让极少见世面的侯景感到羡慕不已。
按照电话里的指点，侯景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图书馆大厦？好奇怪的名字。”侯景抬头看着这栋二十多层高的大楼，有些踌躇的走了进去。刚走没几步。他就被人拦了下来。
“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情？我能提供什么帮助吗？”一个穿着干净利落保安制服的年轻人，礼貌的挡在了侯景的面前。
侯景毕竟几年都没讲过日语，口语难免有些结结巴巴。当然如果口语没问题的话，他早就去深圳当翻译了。1995年的日语翻译一个月少说也能赚三千多块钱呢。
“你好，我找db软件公司的汤军先生。”侯景拿着手里的纸条。照着上面一字一字的念道。
大概是在日本软件公司打工的中国留学生吧，希望自己就这么找到单位来，不会给他添什么麻烦，侯景有些忐忑的想着。
“汤军先生？”保安愣了愣，重复的确认道：“您说的是db公司的汤军先生吗？”
侯景敏锐的察觉到保安的态度似乎立刻变得不同了，不由点头道：“没错，就是db公司的汤军。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嗨！”保安立刻打了个立正，伸手一指道：“您请这边来，我替您联络一下，麻烦您稍等！”
“啊，哦！好的，非常感谢！”侯景被保安的态度吓了一大跳，不明白之前还对自己颇为戒备的保安，怎么突然之间就变的恭敬起来。
侯景被保安带到了大厅的一侧，被安排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很快就有officedy过来，竟然为他端上了一杯茶，还冲他笑了笑。
这对侯景来说可是个新奇的体验了，以他和日本人交往的经验来看，这些人表面上虽然对你彬彬有礼，但骨子里其实非常瞧不起人。但是从这个ol的表现来看，似乎竟然对自己有一丝钦佩的意思。
过不多时，刚倒的茶水还没有喝过一口，侯景就得到了见面的确认。之前的保安，竟然亲自将他送到了电梯的位置，站在电梯口目送着他上了电梯。
里面的电梯小姐微笑的把他请了进来，然后不待侯景吩咐，便按下了十五层的按钮。电梯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很快就到了指定的楼层。
在电梯小姐的欢送下，侯景简直有些晕头转向的迈进了十五层的地面。这里的感觉让他觉得不像是在日本，或者一准以为自己是美国人？不管怎么说，这些日本人的态度太奇怪了！日本人可以面无表情，可以虚情假意，可以刻薄寡恩，但什么时候日本人也开始对中国人恭敬有加了？
这不科学呀！
十五楼刚出电梯门，前面是一个宽大的前台。两名前台接待小姐见到侯景，竟然也齐齐站起身来，躬身喊道：“侯君，您辛苦了！”
“哪里，你……你们也辛苦了！”侯景手忙脚乱的鞠躬回礼，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公司里的领导呢。
其实，他这话倒也没错。汤军虽然知道侯景是为什么来的，但具体的计划并不清楚，而且即使是他已经知道的部分，也不可能向日本人属下透露。虽然表现的有些模棱两可，但他的**态度，反而让下面人产生了一些误会。
在搞不清侯景具体身份的情况下，最稳妥的就是把他当成中国国内总公司派来的人员。不论是管理层、还是技术人员，对向来尊重强者和遵从上级文化熏陶出来的日本人来说，适当的恭敬和尊重，确实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如今db软件公司在图书馆大厦里面，业绩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图书馆集团虽然在《合金弹头》上面赚了一笔，但整体的盈利能力并没有好转。在整栋大厦里面，反倒是db软件凭借erp系统在日本的推广，活的却是最为滋润。
原本对在中国人手下工作还颇为抵触的db软件公司职员，在现实的对比之下，总算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毕竟日本软件业本来就不是非常强大，从九十年代中期到二十一世纪初，整个日本的电子产业都在倒退，谁又敢轻易舍弃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
侯景在前台接待小姐的引导下，总算找到了汤军工作的地方。他抬头一看，不由吓了一跳。
汤军办公室门外，赫然写的是社长的牌子！难道说，这家公司竟然是一个中国人开的？这对侯景来说，可真是非常挑战想象力的事情。
倒不是说没有中国人在日本开公司，只不过这可是一家软件公司！什么时候中国的软件竟然都卖到日本来了，这可太不可思议了！
前台接待小姐在门上当当的敲了两声，很快里面就传来了请进的声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侯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
“这是个中国人！”不用等对面开口说话，他就肯定了他的身份。中、日两国虽然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亚洲人，但汤军只是坐在那里，自然有种日本人绝难出现的气质。沉稳、自信而且从容，这种特质在日本人身上，稀少的好像中国的大熊猫一样。
果然，前台接待小姐向对面介绍道：“汤君，这是您的客人侯景桑。”
汤军抬起头来看向侯景不由得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将前台接待小姐赶了出去。用普通话向侯景问候道：“侯先生吧？我是汤军，db软件公司的总经理。关于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至于具体的安排我还需要确认一下。”
侯景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看向汤军道：“来之前方总已经向我吩咐过了，在日本的行动务必听从汤先生的指挥。”
汤军略微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你在日本的行动不是要听我的指挥，而是另有其人。”
说着他走到办公室休息间的门前，突然拉开了休息间的门。一个似乎睡眼迷蒙的年轻人，打着哈欠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向侯景笑着说道：“侯先生是吧？我叫周硕，你在日本的一切行动，应该是听从我的安排。”
“你是……”侯景有些楞然的看着周硕，要说作为db公司社长的汤军可以给自己帮助，那这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又凭什么让自己听命于他？
周硕却没有答他的话，绕着侯景转了一圈，不由摇头道：“你这个形象不行，去了尼康恐怕人家都不会让你进门。”
侯景虽然出的是公差，方剑阁却没有像后世大公司一样，为了维持形象搞的服装补助。此时他一身褪色的老旧西装，配上一条棉布料的工装裤，脚上的皮鞋也是半旧不新。若是放在国内还算有些正式的打扮，在日本就未免有些拿不出手了。
“汤总，我看他和你的身材差不多，你这有没有没穿过的衣服给他换一身？”周硕扶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
“哦，有！”汤军从办公室的一个小隔间里，翻找了一番，这才找出一套西服、衬衫和皮带、鞋子来。
“来试试，看看合不合身。日本人别看外表彬彬有礼的，其实特别势利眼！”周硕从汤军的手里接过西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交到侯景的手里。
“这衣服太好了，我可买不起。”侯景手上一摸，就知道这西服肯定便宜不了。高级的羊毛面料、丝绸内衬，袖口缝的纽扣明显是镀金的，再看针脚也是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从用料做工和版式，就能看出来这衣服的价钱恐怕自己一年工资也买不来一件。
“穿着吧，也没说让你掏钱。”周硕笑着摆了摆手。看着侯景手忙脚乱的规整好衣服，躲进了换衣间里。
他转过头来。苦笑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方总，怎么就派了这么一个人来。不说专业对口，起码找个经常出国的吧。”
“周校长要求太高了！”汤军无奈的撇嘴道：“国内能拿得出手的商业人才，又怎么会窝在华晶这样的地方。就算是真有懂国际贸易的，恐怕方总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人抓到他的梦武集团去。”
“随他吧。”周硕无谓的罢了摆手，方剑阁作为这一阶段的计划执行人，如果连这点气量都没有，那未来合作的意思就不大了。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还是那句话，多大的格局做多大的事业。
以方剑阁的成就来说，周硕不觉得他是个气量狭小的人。
过了片刻，侯景畏畏缩缩的从换衣间里走了出来。当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这一身西服，整个人果然立刻精神了许多。
周硕板着脸打量了一下，略微有些皱眉道：“站直了。挺胸！抬头！拿出点精气神来！”
说来也怪，周硕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侯景却在他的吩咐下，着了魔似的规矩听话起来。真的就昂头挺胸的打了个立正，把衣服架子撑了起来。
“不错，这才像话嘛。咱们中国人在外面。代表的就是整个中国的形象，不能给中国人丢脸！”
周硕纠正了侯景几处穿戴上的错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起来，他原来也是不怎么在意穿戴这方面的。但坐在一个位置上，一身行头确实能够解决不少问题。哪怕是因此避免的时间浪费。也早就已经把服装的价值赚回来了。
听到他这么说，侯景也有些提起心气来。不自觉的就身上就灵活了许多。
“这是你需要的资料，你先去尼康进行交涉。如果他们能够立刻同意参加招标当然最好，不然你就先在东京住下来，静待局势变化。”
周硕说着，将桌子上已经整理好的资料，交给了侯景。这里面不仅有尼康总部的位置、办事顺序和规则章程，甚至就连相关负责人的介绍也都一清二楚，显然已经准备了不短的时间。有了这么一份资料，业务做起来才能有的放矢，不至于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这，如果尼康不参加竞标的话，我要呆多久？”侯景有些踌躇的问道：“公司这次只给我准备了五千日元，我怕住的久了会把钱用光。”
周硕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反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五千日元也太少了点。”
侯景无奈的笑了笑，摊手说道：“和国内比起来已经不少了，毕竟集团是有财务规定的。”
“好吧，我这里有……”周硕把钱包掏出来，把整张的钱拿出来数了数，都交给他说道：“这十万日元你先拿着，争取能在东京呆上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事情没有转机，就先回国内吧。”
侯景看着周硕把一大摞钞票塞到自己手里，顿时喜笑颜开的点头道：“没问题，老板你指哪里，我就打哪里！”
十万日元啊！这能买多少日本货回去？他住的那个小旅店，一天的租金不过一千日元而已，一个月才三万日元还是吃喝全包。侯景已经禁不住，设想起究竟要带什么特产品回去了。
周硕满意的点了点头，十万日元能花多久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也不想追究的太细了。但是有些事情，他还是要慎重嘱咐一遍的：“你要记得出了这个门之后，你从来没有来过db公司。之后对尼康的投标邀请，也要尽力去做。不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没有主动联系你，你就不能再找过来，明白吗！”
侯景被周硕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不过人家毕竟又送衣服、又给钱的，能做到这个份上就已经很不错了。当即用力的点了点头道：“周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公司和您的信任，努力完成任务！”
“多的我就不说了，祝你旗开得胜吧。”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的说道。
再多叮嘱了侯景几次之后，周硕将他送了出去。看着他在电梯里消失，这才回转了汤军的办公室。
“周总，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在日本是禁止向国内出口的吧？”汤军有些担心的问道：“据算尼康有意参加竞标，最后也会被日本政府阻止的。”
周硕摇了摇头，自信的笑道：“如果是十年前，日本政府或许还有控制财团的能力。但现在是1995年，日本政府能做的事情已经很有限了。只要让尼康感觉到威胁，他们为了保证国内市场，会知道怎么做的。”
周硕其实并不非常担心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问题，原本历史上国内就是在1996年引进的nec0.5微米线，如今只是提早了一年时间，阻力不会差别太多。何况这个时代是日本财阀们势力最强盛的时期，只要它们觉得有利可图的地方，日本政府根本无力阻止。之前周硕从日本购买200mm单晶炉，早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关键还是咱们这边，要让日本国内相信，我们真的已经掌握了0.5微米光刻机的技术。”周硕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说道：“u盘的发布会，准备的怎么样了？和东芝的谈判进展如何？”
“他们咬定了，要我们在u盘专利上的授权。”汤军摊着手说道：“如果不能满足这个要求，东芝也不会考虑向我们出售离子注入和气象沉淀等其他0.5微米线需要的设备。”
周硕闻言愣了愣，不由苦笑道：“这些日本人的鼻子还真是灵，先拖一拖，看看尼康那边的情况。”
当被周硕寄予了厚望的侯景，站在尼康总部大楼前面的时候，已经是这一天的下午了。虽说从db软件公司出来，侯景便马不停蹄的向尼康公司赶去。但东京的面积实在是超过他的预料，上午出发竟然要下午才找到了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昂首挺胸的走进了尼康的总部大楼。挺括的羊毛西服穿在他的身上，再也不会有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相反只要他不张嘴说话，周围的日本人就会纷纷用崇敬的目光向他行礼。
“您好先生，很高兴为您服务。”值班的前台接待恭谨的站起身来，微微鞠躬向侯景问道：“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您的？”
侯景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上去说道：“我是中国华晶集团的采购专员，希望能够向贵公司递交一份招标邀请函。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直接和贵公司的鹤田专务见面。”
“请您稍等。”前台接待将他的名片接了过去，这是侯景在来日本之前特意制作的。日本的名片流行的是竖排版，和国内的款式并不相同。日本人这些小的地方，有着非常严格的标准，他这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前台接待随即打了两个电话，嗯嗯啊啊的听了几句话。她撂下电话的时候，侯景明显感觉到对面人的脸上，笑容公事化了许多。
“非常抱歉先生，我们鹤田专务目前不在公司。不过负责对外联络的永山课长，可以负责接待您。”
侯景心里虽然略微有些失望，但仍然点了点头，笑道：“那就麻烦你了，请帮我联系一下永山课长。”
“侯桑，鄙人永山绚斗。”永山绚斗笑的非常和蔼可亲，宛如对面的是再生父母一般。
“永山先生你好！”侯景也连忙低下头致礼，然后等双方落座之后说的：“永山先生可能不太了解华晶集团，我们是目前中国最大、最先进的晶圆厂，目前刚刚经过改制从国营转变成了私人企业。我这次来也是希望，能够从尼康引进一批光刻机作为生产设备。”
永山绚斗看着侯景身上得体的服装，对他的印象顿时也好了不少。点头笑道：“没问题，侯桑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我们尼康是世界知名的光刻机厂商，一定能够满足你们的要求。”
侯景笑成了眯眯眼，点头道：“那就太好了，我们华晶集团有意购买40台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这里是我们的招标邀请函。”
“0.5微米线？这不可能！”永山绚斗将头晃得好像拨浪鼓一般，从听到这个词开始，他几乎是不加思索的就做出了拒绝的判断：“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属于我国禁止出口到中国的设备。在我国政府放开禁令之前，是不可能出口到中国的。其实以你们的技术，从0.8微米开始摸索是更好的选择。我这里有几种0.8微米光刻机，你可以参考一下……”
“永山先生，您难道不应该先向贵司高层进行汇报，然后才能做出一个决定来吗？”侯景不得不打断了永山绚斗的话，他可是深刻记忆着周硕交给他的资料中。对尼康各部门和岗位职权对应的权力。永山绚斗作为一个课长，是没有权力对这样金额上亿的项目。做出任何判断的。
“请侯桑不要无谓的增加我的工作量！”永山绚斗愤慨的看着他，仿佛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你知道我每天有多少工作要做？要见多少客户，商谈多少重要的事情？我们日本和你们中国是不一样的！我的工作效率直接关系到收入，我的孩子正准备上幼儿园，家里的房子贷款还没有还清……”
永山绚斗烦躁的挥了挥手，站起来说道：“而你这种无谓的要求，只会增加我的工作量，最后还是一定会被高层否决。我在你这个项目上的所有工作。最后就会都变成毫无意义的行为！你们中国人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做这些不知所谓的事情我不管，但是请不要浪费我的生命！”
“永山先生未免太过于武断了，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尼康公司不会向我们出售0.5微米工艺光刻机？”侯景也是毫不退让，针锋相对道：“如果说你有一家老小需要养活，时间不能够浪费。那我们华晶上下有一千多名员工、家属五六千人，难道不值得你向上级请示一下？”
“可笑。你们中国人的时间，就算一千人又怎么能和我相比？”永山绚斗轻蔑的看着侯景，奚落道：“我们日本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你们中国有多少？我一个人的收入就能顶你们一百人！我手下二十多个同事，凭什么不能说比你们重要？”
侯景被永山绚斗说的一时语塞，像他这样的课长职位。一个月五千美元的收入是有的。换算成人民币还真的能顶国内一百人的工资……
“可这也不是永山先生你不履行职务的原因吧？”侯景毫不气馁的说道：“尼康公司支付你的基本薪金，不就是让你做这些事情的吗？把我的要求向上层传递，这是你的主要职责，请您专业一些！”
“我的职责？我的职责同样也要对项目作出自己的判断，不然什么事情都要向上汇报。岂不是在浪费上级的时间？”永山绚斗不耐烦的说道：“侯桑，请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我还有事情要做，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等等，永山先生。”侯景拦住了他，诚恳的说道：“这是一笔上亿美元的项目，我劝你在做决定之前，最好能够想清楚。我除了向尼康公司送出竞标邀请之外，还会去拜访佳能公司。我的同事也会向阿斯麦公司，以及我们中国的泛翰集团送出邀请。作为一个陌生人，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个人恩怨，纯粹是为你好才提醒一句。如果这些公司因为你的偏见，最终赢得了这笔订单，尼康公司恐怕不会同意你现在的理由。”
侯景的一番话，成功的让永山绚斗沉默了下来。这个时候是否接受竞标邀请，确实已经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了。如果华晶只是向尼康一家进行采购，当然买还是不卖都是尼康自己的事情。哪怕拉上佳能和阿斯麦，中国国内也不可能就这么容易的突破贸易壁垒。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侯景在表述采购方的时候，竟然还提了一个中国国内的企业。虽然是个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但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他都不能对此置之不理。
“你是说，你们华晶集团，也向你们国内的一家企业发出了竞标邀请？”永山绚斗重新坐了下来，皱眉问道。
“没错，泛翰集团下属的泛翰研究院，他们今年早些时候宣称已经掌握了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技术。”侯景一脸坦诚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永山绚斗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搞清楚这件事情，但感情上却根本无法接受：“你们中国不是今年上半年才完成了0.8微米线的研究，你是说不到半年就又突破了0.5微米光刻机的技术？”
侯景见永山绚斗难得认真了起来，起劲儿的点头道：“至少泛翰集团是这么声明的，而且他们也已经推出了一款0.5微米工艺的产品，好像是叫做u盘什么的。”
“这未免也太……”永山绚斗摇了摇头，不可置信的说道：“既然你们国内能够生产，为什么还要来我们日本采购？”
听到他话里松动的意味，侯景再接再厉道：“这主要还是考虑到他们的产品刚定型，技术成熟度恐怕还比不上日本产品。而尼康的0.5微米光刻机技术成熟，产品的良品率和技术参数都要更优秀一些。我们华晶是非常有诚意，希望能够在这条生产线上使用尼康产品的。”
侯景被自己的话恶心的心里一阵想吐，做采购和做销售其实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很多时候都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拍马奉承的违心话张嘴就出，谁也不可能真的把这种言论放在心里。不然日子还过不过了？该低头求人，当然得有低头的觉悟。
果然，这一番话说出来，顿时让永山绚斗有些得意洋洋起来。他自得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看起来你们华晶的社长还是很有眼光的嘛，我们尼康可是光刻机行业里的no.1，什么佳能、阿斯麦根本不是对手，更别说你们那个不知所谓的中国公司了。光刻机这种尖端技术，岂是随随便便一个公司就能搞出来的？我看多半是个骗子，等你们投入资金下去，他们就会让你们不断的追加投资，最后估计也是拿不出什么成品来。”
话是这么说，但永山绚斗还是认真了起来。日本公司对商业情报都是非常重视的，哪怕泛翰集团只是有这种可能，那就要事先进行信息搜集才行。如果对手真的有意向这方面发展，他们也不至于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永山先生说的也是有可能的嘛，哈哈。”侯景当然不会说泛翰集团是个骗子，没有了这个由头，尼康会正眼看他一下么？当然是泛翰集团的威胁越大，才越有可能说动尼康的竞标意向。
“不过他们在我们国内，现在已经推出了一款基于0.5微米技术的产品。是使用nand内存32m容量的‘u盘’。”侯景半真半假的说道：“真要是没有一点头绪，恐怕也不会把产品拿出来给市场上其他企业看吧？”
“哦？已经有产品了！”永山绚斗这下可就不得不谨慎起来：“不知道侯桑身上，是否有这一款产品的实物？”
侯景暗道一声：真是天助我也！
然后果然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电子产品，笑道：“这就是泛翰集团推出的u盘了，别看只有这么大，却能存储32m容量的数据。支持windows95的热插拔，不仅可以用在usb数据接口，通过转接器还能连接计算机的串口……”
不等侯景说完，永山绚斗就一把将他手里的u盘抓了过去，翻过来覆过去的观察起来。
这支u盘是周硕放在资料里，一起交给侯景的。作为谈判策略的重要手段，当然不可能直接就拿出来。如果上来就说，“哦，我们国内已经能自产0.5微米线了，尼康赶快过来掐死我们的科研力量吧”，傻瓜都会知道这是个陷阱。
如今这样能够让日本人自己跳出来，主动的去探寻国内技术发展的进度，说服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永山绚斗心不在焉的将侯景打发了回去，当然最终还是留下了他的招标邀请函。和招标邀请函一起留下来的，还有侯景提供的u盘，以及他的联系方式。尼康虽然收下了邀请函，但最终是否会应邀，却不是永山绚斗能够决定的。侯景接下来能做的，也只有等待而已。
侯景一走，永山绚斗便迫不及待的将u盘提供给了光刻机研发部门的实验室。尼康的光学试验室在世界上都是顶级的，更别说是尼康负责研发光刻机的实验室。说是在世界上数一数二，也不算是夸口。这样的实验室里，想要分析一款电子产品的芯片，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他找了一个相熟的实验室研究员，将侯景的u盘拆开，拿出了里面的芯片。对于尼康来说，u盘这种产品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经营范围。其蕴含的商业价值，显然不如这块芯片代表的技术水平更加重要。
“工藤桑，怎么样？”永山绚斗紧张的看着操作台前的工藤优作，忐忑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嗯，确实很奇怪啊！”工藤优作头也不抬，仍然紧紧的盯着光学显微镜，目不转睛的研究着：“这组芯片肯定不是使用尼康光刻机生产的，也不像是阿斯麦的技术。”
“佳能呢？”永山绚斗咂了咂嘴，尼康对阿斯麦技术的跟踪是非常紧迫的。两家光刻机厂商虽然都能生产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但使用的技术本身还是有差别的。这些差别落在最终生成的芯片上面。就会像指纹一样成为各自独有的标识。这种标识在专业人士眼中，非常轻易就可以分辨出来。
“说起来。这个芯片的0.5微米芯片技术还很粗糙，倒是和佳能的水平差不多。”工藤优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道：“不过这个芯片的技术看起来也不太像是佳能的。佳能虽然比我们差一些，但他们特有的多次反射技术，在制造的过程中会形成特殊的痕迹……”
永山绚斗抻着脖子，仿佛能用肉眼看到芯片上，这种“特殊的痕迹”似的。他疑惑的问道：“这组芯片，没有使用佳能的技术？”
“也可能是佳能没有应用他们的独有技术。”工藤优作摇了摇头。谨慎的说道：“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要想知道是否是佳能光刻机生产的芯片，还需要进一步进行测试才行。”
“是，那就拜托工藤君了！”永山绚斗深深的鞠了一躬，恳切的说道。虽说没有完全排除佳能的嫌疑，但他还是兴奋了起来。佳能的技术极少有出色的地方，当然这是和尼康以及阿斯麦比较。主要的竞争手段就是主打性价比。但如果抛去了佳能的特殊技术，它的性价比还能有多少吸引力，那就非常可疑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佳能的可能性至少也排除了六成以上。这对永山绚斗来说，不啻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是尼康光刻机销售的业务二课课长，掌握市场上竞争对手的情报。也算是分内的情况。最重要的是，如果中国人真的已经在0.5微米工艺光刻机技术上取得突破，那么日本国内也就没有了技术封锁的必要。到时候他们自然就可以申请参加华晶的招标，这可是一亿美元以上的大单！只要能拿下来，部长的位置说不定就要向他招手了！
别看光刻机是整个芯片生产线的核心装备。单台价格就有数百万美元。但它的市场实际上是非常小的，国际上的晶圆厂总体来说是呈现出减少的趋势。这是由于芯片生产设备越来越贵。晶圆厂的投资门槛也越来越高。很多晶圆厂都由于利润不足，而渐渐陷入到了无法更新设备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光刻机市场的任何一个盈利点，都备受光刻机厂商的关注。具体来说，就是尼康、阿斯麦和佳能这三家企业，随着购买方越来越少，市场也渐渐的向买方市场靠拢。一次购入四十台光刻机，总额一亿美元以上，这已经是许久没有的大项目了！
永山绚斗从实验室里出来，迎头就遇到了慌慌张张跑过来的部下肘井基子。只见她气喘吁吁的跑到永山绚斗的身边，拄着膝盖喘了两口气这才说道：“课长，有新的消息，东芝准备向中国出售一批0.5微米工艺生产线的关键设备。其中包括cvd气象沉淀和离子注入机，据说出售对象就是这个泛翰集团。”
“有什么证据吗？”永山绚斗教训道：“别是从哪个小道消息里传出来的吧，这可是关系到上亿美元的大生意！”
“错不了！”肘井基子挺了挺胸，惹的永山绚斗一阵口干舌燥：“东芝正在就这个u盘的专利问题，和泛翰集团谈判。只要拿到了专利授权，就会向泛翰集团出售这些设备。负责谈判的小组里，有一个就是我在东大的同学！”
“这样……”永山绚斗摸着下巴，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好，你跟我来，我们去见部长。如果事情属实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在鹤田专务面前露个脸呢！”
永山绚斗不管不顾的就向前走了起来，光刻机毕竟只是芯片生产线上的核心设备。想要组建一条芯片生产线，不是只有光刻机就可以的。一条月产两万片晶圆的生产线价值至少一千万，光刻机的价值能占到20%到30%。剩下的成本则要分摊到整个蚀刻、清洗和离子注入等环节上，没有这些设备的配合，0.5微米光刻机也无法完全发挥效果。
这似乎也正说明了他手里这个u盘的芯片，为何在0.5微米工艺上，仍然显得粗糙的原因。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泛翰集团表现出购买其他核心设备的强烈意愿，也同样说明了他们在光刻机技术上肯定有了突破。否则花费这么大代价买来一堆0.5微米生产线上的设备，却唯独缺了核心的光刻机，任是谁也没有这么大的魄力。
“啊，是！”听到可能要为鹤田专务汇报，肘井基子也兴奋了起来，她连忙小跑了几步追上了永山绚斗的脚步。在日本企业里，专务已经是相当于副总经理级别的高层了，对肘井基子和永山绚斗这样的基层员工来说，是非常遥远的事情。能够在专务面前露个脸，无疑对未来的职场道路非常有好处。
尼康的光刻机业务部长，几乎就已经是企业里面负责光刻机事业的最高负责人了。光刻机这种设备，往往一年也开不了几个单子，一般开张当然都是要吃三年的。这也就意味着每一个单子几乎都能决定，年终大家是吃肉还是喝汤。
得到永山绚斗的汇报，光刻机业务部长白石茉莉奈，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白石茉莉奈是日本职场上少有的女性高层，她的年纪外表不大能够看得出来。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生的一付委婉可人的样貌，但身材却非常的劲爆。浑身上下充满了少妇的风韵，却又保持了ol女性的干练。不少妒忌的人在她身后，传播着她凭借姿色尚未的谣言，但却丝毫没有对她产生影响。
“白石部长，事情就是这样。”永山绚斗完完本本的将华晶的招标和由此发现的泛翰集团的新情况，向白石茉莉奈进行了汇报。这也是永山绚斗能够成为课长的原因之一，总是会把情报做到上级关注的前面去。不会等到上级吩咐下来之后，才去慌慌张张的进行收集。这种对情报的主动性，让他在业务竞争中总是处于无往不利的状态。
白石茉莉奈交叠着长长的双腿，沉默的点了点头。半晌之后，这才问道：“永山课长，你的意见呢？”
永山绚斗沉吟了一下，他当然更乐于让白石部长拿主意。这种时候他说出的任何意见，最后都会成为他职业生涯的一次重注赌博。而对于向来论资排辈的日本企业来说，当然是求稳更符合他的前途。可这毕竟是上司的询问，正所谓功劳归上、黑锅归下，他不回答是不行的。
“我认为应该先确认一下这个中国企业，泛翰集团是否已经掌握了0.5微米光刻机的制造技术，这是我们做出决定的关键依据。如果中国人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尼康应该立刻推动国内解除对中国技术出口的封锁。”
“我们可以试着从东芝这条线索查一下……”肘井基子突然插进话来，有些忐忑的说道。
“哦？你是谁？对东芝这条线索有什么建议吗？”白石茉莉奈玩味的看着肘井基子，好奇的问道。
肘井基子咽了口唾沫，紧张的说道：“白石部长，我是业务二课的肘井基子。我的一个东大同学，在东芝就负责这个谈判。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串通东芝公司，对这个泛翰集团进行一次考察……”
“东芝提出了希望参观我们晶圆厂的要求，理由是必须确认u盘的生产，是否应用了他们授权范围之外的技术。”
汤军脸上不仅见不到愤慨，反而显得有些兴致盎然。按说这种指控，是对一家公司信用的极大侮辱，何况u盘的结构非常简单，除了nand内存电路以外，就是一个控制芯片而已。其中涉及到的技术，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哪里需要专门去查看生产线。可以说这个要求，是百分之一百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周硕却毫不在意，他摸着下巴冷静的说道：“不要太轻易的答应东芝，看来方总安排的暗线已经将东芝和尼康拉在了一起。这个时候我们不用着急，着急的应该是尼康。”
“好，看我不把东芝榨出油来！”汤军凶狠的露出他的后槽牙，显然是要大开杀戒了。
艰苦的谈判一直持续了一周，汤军作为后世知名的职业经理人，也确实是为泛翰集团争取到了最好的条件。只要满足了东芝的要求，各种0.5微米工艺的芯片生产设备，就可以敞开了的向泛翰集团出售。除此之外，连nand内存的生产专利授权，也获得了十年的延长期。u盘的技术专利虽然需要向东芝进行授权，但却是使用百分比抽成的方式。最终售价百分之十的专利费，颇有点后世高通的无耻风采。
当然，尼康为此向东芝提供了什么样的报酬。那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很长一段时间里，汤军都对这次谈判抱以津津乐道的态度。
整个调查组在谈判结束的第二天。就飞快的组建完成了。这里不仅有尼康的编外人员，甚至还有日本政府通产省的官员。不过不管来源如何，从官方层面上他们都是东芝的考察团成员。
“北大路先生，你这边请。”笑扉扉一脸不耐烦的，为日本调查团带着路。
虽然成为了泛翰研究院的院长，但笑扉扉似乎并没有对内部规章进行什么改变。严格的安保制度下，日本调查团的行动自由是受到严格限制的。一行十多人的队伍，配合上十多人的安保人员。以及一个五人的接待团队，组成了一个将近四十人的参观队伍。
原本只以为是来技术落后的中国，进行一次考察的日本调查团，在这种严密的保安条件下，反而升起了兴趣。时至今日，泛翰研究院实际上不过完成了两条0.8微米线向0.5微米线的改造，u盘芯片的产能。也控制在两万片左右。这点产量和intel或者东芝比起来，都是不值一提的数量，相应的倒也暂时没有建设专门晶圆厂的必要。
北大路拓也虽然是调查团明面上的团长，但整个调查团里看起来脸上最难看的，却是城三太郎和松田礼人。
“松田君，你看到那个了吗？”城三太郎悄悄的捅了捅松田礼人。抬了抬头向一侧的实验室里示意。
“那是？”松田礼人是通产省这次私下派出的公务员，毕竟不论是日本政府还是美国人，都会对中国的芯片制造技术程度感兴趣。如果想解除0.5微米芯片生产线的对华出口禁令，通产省是绝对绕不开的一座大山。
“很可能是铬原子沉积用到的高真空产生设备，这是纳米光栅研究的重要设备。”城三太郎作为尼康光学试验室的重要成员。对纳米光栅的研究当然不陌生。可以说光刻机主要部件光学镜头的分辨率，是和纳米光栅能够测量的极限有着直接关联的。能够在泛翰研究院看到纳米光栅的研究。这实在是让他吓了一跳。要知道纳米光栅使用的原子沉积设备，也只有英国剑桥和芬兰的beneq这两个机构能够提供。
即使最终调查结果表面，泛翰集团没有掌握0.5微米线的技术，尼康也有必要把其提升到值得关注的级别。愿意下力气去投资研究原子沉积和纳米光栅的机构，绝对是不能小看的对手。
“这应该是中国水平最高的实验室了吧？”松田礼人能被通产省派出来，和城三太郎共同承担对泛翰集团的调查，当然不会是个草包。虽然在具体的研究领域，他的水平不值一提。但他在日本政府里，却是难得的对华技术专家。很多次日本政府对中国的技术考察团队，都有着他的身影。
只要稍稍把国内其他科研院所的条件，和泛翰帝都研究所进行比较，不难得出它在国内的建设水平。
“请等一下！”城三太郎眼神一缩，突然站出来大喊一声。
“扉扉女士，我能进入这间实验室参观一下吗？”城三太郎指着他们经过的一间实验室，略微有些激动的喊道。
笑扉扉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略微有些慵懒的说道：“你是……哦，城三先生，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我们这次参观的目的地是nand内存的生产线，非必要科室原则上是不能参观的。”
“嗨，请务必让我参观一下这个实验室！”城三太郎深深的鞠了一躬，恳切的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个激光实验室吧。”
笑扉扉敛住了笑意，看了城三太郎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对不起城三先生，你的问题我不能回答，请不要给检查团的行程添加麻烦。”
城三太郎直起腰来，皱着眉头请求的看向前面的领队北大路拓也。在日本使团里面，唯一有权力变更参观项目的，恐怕只有他了。
“笑桑，我们的协议是对泛翰研究所进行参观，并没有限定某个研究科室吧。”北大路拓也硬着头皮凑了上来，作为东芝的考察团长，他并不希望和泛翰集团把关系弄的很僵硬，毕竟u盘专利授权还捏在人家的手里。
笑扉扉摇了摇头：“但是也不可能任由你们进行参观吧？我们的考查范围是在之前的谈判中确定好的，这个实验室并不在考查范围之内。”
“事情总有变化嘛！”北大路拓也在松田礼人逼视的目光下，只好硬着头皮上阵了：“谈判里的条件，也是和芯片生产线相关的技术研究单位，如果这个实验室是个激光实验室，我认为显然和芯片生产技术相关。”
负责接待的泛翰帝都研究所运营部门负责人赵大健突然插进话来，紧接着笑道：“北大路先生既然想参观，那就简单的看两眼好了。正好东芝集团也是在日本非常著名的科技企业，说不定还能在这方面对我们有所指导……”
松田礼人挑了挑眉毛，看向了北大路拓也，微微的点了点头。他在赵大健的身上，看到了过往在中国研究所参观时候的普遍态度。那就是对中国自己技术的不自信，有的人不自信会导致盲目自大，有的人不自信却会导致严重的自卑。
显然，这个赵大健很可能就是后者。再从他的身份上看，目前的芯片生产线是归属于运营部负责的。在泛翰研究院里，最希望能够从东芝引进0.5微米生产线的，肯定就是这个赵大健。一旦掌握的生产线数量增加，运营部很可能就会从研究院中**出来，成为一个晶圆厂。
日本人在参观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泛翰研究院虽然安保措施很严密，但这些基本的内部结构还是很容易能够获得。北大路拓也在松田礼人的暗示下，很快也就明白了问题的突破点在哪里。
“啊，没错！我们东芝的激光技术，在日本还是非常不错的。如果能够有幸参观一下泛翰集团的实验室，说不定我们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北大路拓也这话说的自己都有些脸红，东芝又不是尼康，在激光器方面的研究非常有限。能扯得上关系的，最多也就是激光打印机或者发光二极管这种级别的技术而已。和光刻机所涉及到的准分子激光相比，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互相交流纯属扯淡。
“那就太好了！”赵大健才不管北大路拓也扯的什么借口，最后只要0.5微米生产线能够到手，实现运营部扩建成晶圆厂的目标，技术开发部门这边是死是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至少在松田礼人的眼里，赵大健的表现，一定是对应了这种心理活动吧。中国人向来喜欢互相拆台，眼光短小、又非常迷信外国技术……
“赵部长，你怎么能这样！”笑扉扉跺着脚，拦在他的面前，恼怒道：“这个激光实验室是泛翰研究院的一级核心实验室，没有我的同意任何外部人员都不能进入的！”
赵大健却根本不卖她这个院长的帐，仗着自己男人身强力壮的优势，用力将她推到了一边，哼道：“让开，你懂什么？误了我们运营部进口生产线的大事，你这个院长也是要当到头的！”
说完，赵大健用自己的id卡划开大门，笑着为日本调查团领路道：“诸位，欢迎参观我们的激光实验室！”
“北大路先生，你看我们的激光技术怎么样？这套准分子激光设备，是我们泛翰研究院自行研制的，能够生成193nm波长的紫外激光。”赵大健陪着笑，将日本检查团领进了实验室。
一七三所前研究员江清月，正是在这个实验室里，进行着自己的工作。所谓准分子激光，并非是对激光本身属性进行的描述，而是特指的发出激光物质为准分子。
准分子激光一般是由氙气二聚体等惰性气体或卤素气体，受到电子束激发形成的激光。光子能量波长范围在157－353nm之间，由于激光是在气体受到外来能量的激发，所引起的一系列物理及化学反应中，曾经形成但转瞬即逝的分子发出的，所以被称之为准分子激光。
这种激光的一个特点是寿命极短，只有几十毫微秒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发出激光的分子，就会迅速还原成原本的气体状态。其中193nm波长的激光，就是用来作为治疗近视等眼部疾病使用的激光刀。同时，193nm的激光也是后世光刻机普遍使用的波长。
江清月在众人进入的时候，正操作着一台氟氩气体激发的准分子激光器，测试将激光光源进行多次聚焦之后再恢复成平行状态。
城三太郎几乎是看到的第一眼，心里就大喊了一声“八嘎雅路！”。从几组透镜的布置来看，泛翰集团显然已经是在研究0.3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了！光刻机的加工精度不同。使用的透镜数量、种类和布置都有非常多的讲究。
作为尼康光刻机项目的参与者，城三太郎对当前最先进的0.35微米工艺光刻机。透镜的布置当然是了若指掌。他百分之百的肯定，泛翰集团目前已经摸到了这项技术的门路，实现技术突破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了！
“赵部长，你这是做什么？”江清月看到一行人挤进了实验室里，皱着眉头问道。
“小江啊，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赵大健呵呵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这是日本东芝来咱们泛翰研究院的考察团，给国际友人们汇报一下咱们的研究进度。说不定还能给你的项目指点一二呢。”
江清月疑惑的看了赵大健一眼，她在泛翰研究院只是比较基层的研究员，级别是比不上赵大健的。但赵大健负责的是运营部，本身又管不到技术部的事情。她抬头向外面看去，却见到笑扉扉站在门外微微的点了点头，这才放下了心来。
“我们的试验正在测试高密度石英材料制作的镜头，在经过多次反射折射之后。进行色差补偿的方案……”
“色差补偿！”城三太郎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僵硬了。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怀疑，那么听到江清月的研究内容，就几乎是坐实了泛翰集团在0.35微米工艺的技术上，肯定是取得了不小的突破。色差补偿是光刻机研究领域，非常重要的内容。通过使色差最小化。能够抑制由激光带宽变动所引起的光学邻近效应。比如局部光斑、入射角和热象差、偏振状态控制能力的保持。
这些技术难题，直接决定了反射镜的数量与类型。这些镜头设计的细节，每一点改进都意味着距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我能看看你们的实验记录吗？”城三太郎还是非常谨慎的提出了他的要求，中国人或许可以摆一个花架子来骗他，但绝对没有办法编出一套正确的实验结果来。如果这种实验记录都能编出来。那更说明他们掌握了这项技术……
“小江，还不快把你们的实验记录拿出来。给城三太郎先生看看？”赵大健说着，还回过身来致歉道：“城三先生是东芝方面的光刻技术专家，您稍微指点两句，肯定会让我们获益良多。”
“哪里，我想以中国人的智慧，一定可以取得让我刮目相看的成绩。”城三太郎见江清月取来了实验记录，也就不在意多客气两句了。在日本越是受教育程度高的人，对汉语就越流利，倒是不用担心他会看不懂实验记录。
城三太郎打开实验记录，粗粗的扫了两眼，不由得就是暗自心惊。各种光波在不同材质之中穿行，产生的变化都不相同。193nm的准分子激光，想要应用在光刻机上，就必须对镜头进行全新设计。在此之前就必须详细的试验新材料，全面的了解镜头对激光产生的所有影响。
从实验记录的结果上面来看，显然泛翰集团已经对高密度石英，进行了全面的激光测试。测试进度至少已经达到了80%的水平，要知道当全部测试完成之后，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镜片设计工作了。进入这个阶段，基本就可以看做是0.35微米工艺光刻机技术开发，进入到最后的步奏了。
“赵桑，这些数据都是你们自己的镜头，测试出来的结果吗？”城三太郎颇为焦急的问道，他这样的问题可以说是非常的不礼貌，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心情去计较这种小事了。
能够测试出完全正确的镜头数据，这说明中国人已经掌握了0.35微米光刻机所需的镜头加工技术。这对尼康来说，简直就像是在乡下小河沟里，突然钓出来一条大白鲨一样。
当今国际上，如果把芯片生产技术分成三个档次。那么1.2到0.8微米，可以算是上点档次的三流技术，至于1.2微米以上、乃至2微米以上的技术，已经基本没有存在的价值了。而0.5微米技术，可以算是二流技术，是当今世界上晶圆厂的主流水平。至于0.35微米工艺，就连尼康也不过才刚刚掌握而已。
这突然之间，在中国这种科技荒漠的国度里，城三太郎竟然发现了世界一流的光学镜片加工水平，岂不是太过于荒谬了吗！
这点把戏说穿了，其实毫不奇怪。周硕穿越前的二十年后，高密度石英材料早就已经被研究个透了。虽然没有各项镜片的具体实验数据，但其本身的各项特性却根本不是秘密。从基础数据进行反向推算，很容易就能得到理论上的实验数据。当然这些数据在1995年的城三太郎看来，没有经过试验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的。
中国人什么时候有这种水平了？这不科学啊！收起心中的惊讶，城三太郎表面上平静下来，假意摇头道：“你们在没有外部帮助的情况下，能够做到这一步确实非常的不容易了。不过目前看来石英材料带来的折射率，还是无法满足技术需要的。在我们日本，更加倾向于使用镥铝柘榴石来制作镜头。它的2.1折射率，能够极大的缩小线宽工艺。”
城三太郎这话说的也是半真半假，他当然不可能拿纯粹的假话来糊弄。泛翰研究院能够走到这个地步，没有点技术功底是不可能的。但镥铝柘榴石本身却极难加工，对激光的影响和石英材料也完全不同，如果泛翰研究院真的转头去研究这种材料，恐怕十年内都没有希望获得成果。
“真的？”赵大健脸色瞬间变得很坏，向江清月训斥道：“小江你们激光实验室是怎么回事？即使不能追上国际先进水平，但追踪国际水平也做不到吗？你听听，人家日本已经在使用镥铝柘榴石来制作镜头了，你们还在做石英材料的试验，这怎么能够满足我们运营部的需求？”
“这……”江清月的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有些生气的说道：“我们的技术路线不同，未必就不能继续沿用石英材料镜头吧？何况现在研究院已经在这项实验上投入了很大一笔资金，这时候再更改研究方向，集团哪里拿得出来这笔钱？”
“这你怕什么？集团很快就能得到一笔一亿美元以上的订单，到时候自然有资金继续进行投入……”赵大健说了两句，突然意识到当下的场合，连忙收住了嘴巴，冷冷的哼了一声道：“这个问题上面自有考虑，激光实验室先把石英材料的试验停下，做一做镥铝柘榴石的预研吧。”
一旁的日本翻译，准确的将江清月的这句话翻译了过去，这让城三太郎眼前一亮。光刻机镜头的研发，是非常耗费金钱的。目前的亚微米阶段，虽然比未来的纳米时代要便宜的多，等闲也是要几亿美元扔进去，才能有点成果出来。一家中国企业，因为开发光刻机而耗光了资金，似乎并不是太过奇怪的事情。
想来泛翰集团依仗的，就是华晶那笔庞大的采购方案。如果国际上依然坚持对华技术禁运，那么这笔上亿美元的订单，肯定就会落在他们的头上，当然也就会度过这段资金紧张的时期。城三太郎突然想到：如果这个时候，原本不会下场的尼康，突然抢走了他们这笔生意……
从激光实验室里出来，日本代表团仍然继续考察泛翰研究院的0.5微米工艺芯片生产线。当然，为了避免他们看出问题来，光刻机部分是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即使如此，当一条真正的0.5微米线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就连东芝的人也不得不赞叹起来。
整条生产线虽然明显是在0.8微米线的基础上，进行了升级改装。但同样整个造价也大幅度的降低了，日本产的整条0.5微米生产线，一条起码也要两千万美元以上。但在国内的0.5微米线，可能只需要一千万人民币就行了。这里面的成本差距，已经足以抹平良品率的不足。如果再加上泛翰单晶硅厂的廉价单晶硅，泛翰集团的芯片生产线成本，实际上比国外的晶圆厂降低的非常厉害。
即将临别之际，赵大健拉着城三太郎的手，恳切的问道：“城三太郎先生，您是光刻方面的专家，看我们的生产线怎么样？高密度石英材料作为光刻镜头，是不是真的已经没有前景了？”
“这个嘛，倒也不好说。”城三太郎打着哈哈，笑道：“毕竟条条大路通罗马嘛，高密度石英材料在日本虽然已经过时，但在中国的低水平环境下，说不定还能走出一条不同的道路来。不过就是……”
“就是什么？”赵大健担忧的问道：“是不是我们的技术，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不、不。我是想说只不过石英材料的折射率毕竟只有1.6，这就意味着中国的同行们肯定要比我们日本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城三太郎虽然说得很含蓄。但核心意思是明确的。就是在告诉赵大健，使用高密度石英材料，将导致光刻机研究产生更多不可预料的后果，导致研究进度出现问题。
他的核心思想很明确，就是希望能够挑拨泛翰研究所里负责运营生产的运营部和负责技术研发的技术部，两者之间必然会因为目的不同导致的矛盾。技术部肯定希望能够掌握**知识产权、**开发，而运营部的核心利益却是尽早投入生产。
结束了一整天的参观考察，日本代表团回到了他们在帝都居住的宾馆。刚一进门。城三太郎就拽了松田礼人，到自己的房间开起来小会。
“松田君，我们必须尽快放松光刻机的对华出口！”城三太郎恳切的一鞠躬到底，向松田礼人拜托道。
“这，如果是0.8微米线的话，倒是没有问题。”松田礼人慌忙的站起身来，回敬道。
城三太郎有些焦急的摇头道：“不。最差也需要0.5微米线。中国人一旦扩大他们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生产规模，很快0.8微米线就要失去价值了。中国人的人工和原材料成本优势很大，泛翰集团如果拿到华晶的订单，很快就能爆炸性的扩张产能！”
松田礼人坐在沙发上，犹豫的说道：“但是我们国内目前最新进展也只是0.35微米技术，这就向中国出售0.5微米工艺光刻机。将把两国之间的技术水平拉近到一个危险的地步。”
“中国人已经把技术拉近到一个危险的地步了！”城三太郎激愤的说道：“你也看的了，中国人不仅研制出了0.5微米工艺的技术，现在还在开发0.3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核心技术。如果不能阻止他们，我们的电子产业将会面临严峻的挑战！”
“这个事情还不好说，我看这次泛翰研究院的参观。里面的问题很大。说不好是中国人在使诈，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松田礼人是对中国技术界了解很深的专家。对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了解：“前些年有一个叫做林振华的中国人，就凭借一点一知半解的技术，从美国弄来了五轴加工中心。中国人在作假这方面，是有前科的……”
“这怎么能一样！”城三太郎的屁股当然是要坐在尼康这一边的，在尼康的角度来说，与其确保中国人没有生产0.5微米工艺芯片的水平，不如扼杀他们在光刻机方面投入研究的努力。中国人能够生产0.5微米工艺的芯片，着急上火的应该是英特尔和东芝这些下游晶圆厂家，说不定放进一只鲇鱼来，还能促使他们尽快对设备进行更新换代。
但泛翰集团的光刻机研发能力，却是对尼康的现实威胁。如果不能在他还弱小的时候掐死他，那说不定过几年就又是一个佳能了。要知道光刻机的市场本来就小，尼康也好、阿斯麦也好，只凭借最尖端的一部分产品，都是吃不饱的。何况以中国人产品的性价比来说，恐怕很快就能把中下游的光刻机市场给吃光。
到时候尼康和阿斯麦守着仅剩的0.35微米工艺，那才真的要饿死了。
“我已经把泛翰研究院激光实验室的几个数据记了下来，松田桑大可以回国之后咨询一下。这些数据在没有0.35微米工艺镜头的前提下，是不可能得到正确的实验结果的。仅此一点，就说明泛翰研究院绝对不是单纯的欺骗。有了0.35工艺光刻机镜头加工能力，即使他们是想要借此撬开对华禁运的大门，我们也必须慎重考虑！”
城三太郎跺着脚，威胁道：“如果不能在市场上狙击泛翰集团，事情可能会发生预料不到的发展！一个泛翰集团并不为惧，但有了这个榜样之后，难保不会有中国企业跟风。这样他们就会加大中国的科研投入力度，对日本的产业威胁才会更大！”
松田礼人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城三君，这种事情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带着眼睛和耳朵来，将看到、听到的事实向国内如实汇报而已。”
“当然，一切还请拜托松田君了！”城三太郎再次深深的鞠了一躬。
就在日本人关起门来开小会的时候，泛翰帝都研究所里也突然沸腾了起来。运营部部长赵大健为了引进日本生产线，居然将院长笑扉扉视如无物，强行带日本人参观了激光实验室的事情，不知如何竟然不胫而走了。
十多个年轻气盛的研究员，在日本参观团走后便把赵大健围了起来。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一方面愤慨于他对日本人卑躬屈膝，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在年轻漂亮、又古灵精怪的笑扉扉面前博得好感，不由的对他破口大骂起来。
“赵大健，你这个狗汉奸！你不过是个运营部的部长，凭什么违抗笑院长的命令？”
“我看应该查查他的经济问题，说不定是收了日本人的钱！”
“对，查查他！不仅要查他，还得查查他的老婆孩子，看看是不是已经是日本人了！”
“呸，狗汉奸！有什么好查的？就算他没问题，也一准是个精神日本人！”
“没错！打他！打小日本的狗奴才！”
“打！打！”
一群人包围住了赵大健，说着说着火气就涌了上来。互相开始你一下，我一下的推搡着他。
笑扉扉在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原本想要制止众人过激行为的她，却看到了赵大健向自己微微摇头，恳求她不要插手的目光。江清月皱着眉头，有些不忍的向笑扉扉请示道：“院长，你看要不要向同志们解释一下……”
笑扉扉一直以来脸上不曾消失的笑容不见了，她咬着嘴唇，艰难的摇了摇头。
泛翰研究所并不是国家研究机构，没有执行严格纪律的权力。日本人有他们自己的消息渠道，虽然未必能打听到什么技术细节，但人事上面的情况却并不难以了解。很难说偌大的研究院，上千名研究员和后勤员工里，没有一个是和日本人能拉上关系的。
自己这个时候出面，那之前的戏可就白做了。
“你们知道什么，日本人的技术那么先进，我们就应该虚心的学习嘛！”赵大健虽然在包围圈里，却仍然嘴硬的反驳着。
“嘿，你还越说越来劲儿了！”包围圈里响起愤怒的喊声：“弟兄们，今儿非得给他点厉害看看！”
“报警吧。”笑扉扉目光复杂的看着赵大健在几个身强力壮的研究员人群中，猛然倒在了地上。但这个时候，赵大健看向笑扉扉的脸上，却不仅没有对暴力的恐惧，反而是满脸的欣慰。
警察来的时候，赵大健的嘴角和鼻子已经血流如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仿佛打翻了墨水瓶，胸前的大襟上也是被血染红了一片。狼狈的模样并没有为他在警察那里争取多少好感，在得知了事情的缘由之后，也只是公事公办的进行了登记而已。
当问到他是否要追究行凶者责任的时候，赵大健想了好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然后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整整一天再也没人看到他的身影。
日本人的效率在九十年代还是非常不错的，日本考察团在参观过泛翰研究院的芯片生产线之后，很快就回国去了。当然，这里面和九五年中国没有多少享乐场所，恐怕多少也有些关系。
不论是东芝也好、尼康或者日本政府，都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考察团的调查报告。报告里虽然对泛翰集团的0.5微米工艺芯片生产线本身的技术水平不屑一顾，但也不得不承认其就成本来说却是比日本晶圆厂低的太多。
这份报告对东芝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方面据此可以推测出东芝出售给泛翰集团的芯片生产线其他核心设备，究竟有多么大的价值。另一方面也是对其自身生产能力的一次检视。
泛翰集团生产的32m芯片有盈利能力，不代表东芝的生产线生产出来的u盘同样有盈利基础。在历史上，u盘也是要在两年后，才有了技术上的基础。提前两年，也就是说至少是要用比历史上低一代的技术，去生产有商业价值的u盘产品，东芝是否能够做到？u盘的商业价值究竟如何？是否值得花费大代价，引进专利授权？
事实证明，泛翰研究院以中国的材料以及人工成本，才能在0.5微米工艺的水平上，实现u盘的商业使用价值。以东芝的生产成本，同样容量的产品虽然良品率能够达到泛翰集团的一倍，但成本却是泛翰研究院的四倍以上。
如果以泛翰集团在日本出售u盘芯片的价格来计算。东芝除非能够压缩一半以上的成本，才有可能盈利。这对东芝来说。无疑成了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何况u盘产品的很多下游专利，实际上都掌握在泛翰集团的手里。
比如说usb接口保护帽，比如说串口、网卡转换器，比如说u盘写保护，比如说加密型u盘、无驱动u盘和自启动u盘等等……
围绕着u盘的技术，泛翰集团早就已经在下游筑起了一道专利大坝。即使东芝能够取得u盘专利本身，还是得面对其他专利的围剿。即使是做单纯的nand内存提供商，也竞争不过泛翰集团廉价的成本。
这让东芝集团里不少主张自行生产u盘的少壮派。打起了退堂鼓。转而希望依靠日本市场的极端封闭性，通过代理来获取更多的利润。
周硕对此倒是毫不在意，东芝能够放弃u盘的开发计划，他即使让出去一大半的利润，也要举双手支持。理由和尼康要向华晶出售光刻机一样，东芝作为nand内存的发明者，乃是泛翰集团要推出u盘最大的障碍。既然能够花钱买他们推出竞争。自然是再好不过。
u盘的市场或许还不足以让周硕如此重视，但未来的手机、数码相机、录音笔等消费类电子产品，绝大多数都要应用到nand内存技术。现如今如果能够花费一点点利润把东芝的研发能力废掉，那么以后市场上自然就少了一个有威胁的竞争者。
更别说国内一直坑爹的硬盘生产技术，如果能早点普及了固态硬盘，想来也就没有西数、希捷什么事情了。
东芝和泛翰集团就u盘的代理问题。继续开始慢无修止的扯皮暂且不谈。侯景虽然很努力的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却并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会对中国的电子产业究竟起到多么大的作用。
尼康总部的十六层会议室里，鹤田专务将城三太郎发回来的报告书一一的分发了下去。集团战略部、光刻机事业部，以及集团法务部、公共关系部等相关部门负责人，都已经齐聚一堂。
“从这份报告上来看。中国人应该已经取得了0.5微米光刻核心技术的突破。”鹤田专务冷眼看着下面的众人，寒声道：“我们确实没有想到中国人竟然这么快就追赶了上来。究竟是严守技术封锁，还是扼杀潜在威胁，我希望听听诸君的意见。”
“泛翰集团虽然取得了一些核心技术的进展，但整体技术上应该和我们还有差距。”战略部的东尼部长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报告，敲了敲桌子说道：“我想在这个阶段，我们尼康的光刻机还是有决定性优势的。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对方很可能会利用后发优势追赶上来。”
战略部在尼康的集团结构中是非常重要的部门了，负责制定集团的远期规划和市场战略。在是否谋求解除对华禁运的事情上，东尼部长是非常有发言权的。
“可是向中国出口我们的光刻机，很可能会导致美国人的强烈反应。”法务部的加藤部长沉声说道：“不可否认的是，光刻机这种重要设备，将非常可能会帮助中**力的发展。美国人这一关，我们可是不好过啊！”
加藤部长这番话一出，果然会场里一片安静。别说尼康了，面对美国人，日本政府也得跪下叫爸爸。想要让美国人松口，就得花大价钱请游说公司，去说服美国的国会老爷们松松狗链子……
“咳咳，我说一点好了。”光刻机事业部的白石茉莉奈部长将文件放下，露出了她胸前那一大片白腻的、深深的事业线，果然轻易的就将在场所有人目光吸引了过去：“这次中国华晶集团的招标，总价值应该在一亿两千万美元以上。以0.5微米光刻机的成本计算，我们的毛利润应该在八千万美元以上。”
说到这里，白石茉莉奈向前面投去了确认的目光。鹤田专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让她继续说下去。
“八千万美元的订单，各位，这将极大的加速尼康在0.25微米工艺上的开发进度。如果能够因此将阿斯麦彻底甩开，那么由此得到的利润恐怕就不仅仅是一个华晶了……”
就在上面开会的同事，一楼会客室里，永山绚斗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着侯景。
“永山先生，尼康公司是否已经取得了通产省的认可？”侯景几乎是像在国内上班一样，每天准点抵达尼康总部。有的时候他能见到永山绚斗，有的时候能见到肘井基子，有的时候则谁也见不到。但这个时候他发挥出一个业务人员的专业素质，仍然锲而不舍的努力向每一个能够接触到的人，传达自己的会面要求，直到有人出面为止。
在无数次不厌其烦的拜托之后，永山绚斗不得不拖着一张臭脸，出来应付一下他。如若不然，堂堂尼康总部，总不能为了侯景一个人，陷入到无法办公的地步。而且要说把他驱逐出去，也更是不妥。毕竟他的身上还有一单一亿美元以上的大单，谁也不敢承担驱逐他的责任。
“侯桑，通产省是否认可，以及尼康会如何考虑华晶的招标项目，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事情。”永山绚斗不耐烦的臭着一张脸说道：“但是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我们的办公环境，这给我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扰！”
“是的，对此我非常抱歉！”侯景像个日本人一样，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说道：“但是尼康公司收下了我们华晶的招标邀请函，总要给我一个回执吧？不然我的工作无法进行下去，总不能空着手就这么回国吧。”
这也是永山绚斗不愿意见侯景的一个原因，收了人家的招标邀请函，尼康这边却迟迟无法决定是否竞标，这确实是不怎么光彩的事情。
“侯桑稍安勿躁，具体的情况我们还在核实当中。即使决定参加华晶的招标项目，总还要走完一套公文程序。”永山绚斗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你知道不论中、日，我们两国的公文旅行总是非常漫长的。”
“好吧，那么不谈通产省，我想知道尼康公司对项目的意向呢？”侯景端正了一下身子，全神贯注的问道。
“这个嘛……”永山绚斗咂了咂嘴，摇头道：“我们公司内部目前也正在召开会议，就向中国出口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提议，进行广泛的商讨和研究。这里面涉及到的国际关系、法律法规、行业规划和技术扩散等等问题，总之非常繁琐需要耐心处理的。”
侯景一撇嘴，这永山绚斗能当上课长倒也真是不可小看。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结果回过头去仔细想想，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要说他说了什么吧，又好像没有。要说什么都没说，又好像废了不少的唾沫星子……
不过比说废话嘛，侯景倒是丝毫不惧。不论是比段子手的本领，还是比人力资源成本，谁又怕的谁来？
“永山先生，华晶集团是目前中国最大的国产晶圆厂，我们对设备的渴求是非常急迫的……”
侯景正说着，肘井基子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她在永山绚斗的耳边趴着，一只眼睛盯着侯景，一边和他咬了一阵耳朵。
肘井基子的头发在永山绚斗的脸上划过，惹得他心里一阵火热。要不是家里还有个当护士的老婆，说不定俩人还真的要发展点什么。
然而他在肘井基子说了两句之后，眼神迅速变得严肃起来。略微点了点头之后，看向侯景说道。
“侯桑，关于华晶集团的招标事宜，我们尼康的光刻机部长希望能够和你进行一次面谈。”
即使是侯景，在见到白石部长的时候，也忍不住恍惚了一下。华晶虽然是国内数得上的高技术工厂，但毕竟是国企，里面即使有女性干部，也都是极为注重自己的风评。
和白石茉莉奈这种浑身上下散发出成熟女人味道，又混合着职场女人干练风韵的魅力，倒也真的是让人忍不住目眩神驰。
好在侯景毕竟是个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的人。略微失神之后，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
永山绚斗用手指着白石茉莉奈介绍道：“侯桑，这位就是我们光刻机事业部的白石部长。关于华晶集团的财务情况，我们有一些问题需要向你核实一下。”
侯景眼睛一亮，立刻嗅到了这里面不一样的味道。且先不说一直没有见到的白石部长，但看永山绚斗话里的意思，就能说明事情出现了重大的转机。若非是对华晶的项目产生了兴趣，尼康又怎么会突然想要核实财务情况？一个好的采购员，总是要有一付灵敏的鼻子，可以嗅到话里不同寻常的味道。
出乎永山绚斗意料的是，侯景这时却一改之前急迫的态度，反而老神在在的摇头说道：“尼康公司如果想要了解华晶集团的财务情况，首先应该就投标情况进行说明吧？如果你们没有投标的意愿，华晶的财务情况恐怕不方便向外透露。”
“这……”永山绚斗转过头看向白石茉莉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原则上。尼康公司愿意参与华晶集团的招标项目。但目前还有一些法律上面的事务，需要我们共同的努力。如果能够确认华晶的财务状况良好。对突破政府方面的牵绊是有益的。”白石部长交叠着双腿看向侯景，她不紧不慢的说道：“如果尼康公司取得标的，那么这将是一笔上亿美元的合同，我们必须保持应有的慎重。”
侯景沉默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可以有限的证明华晶集团的支付能力。”
他从随身的文件包里，拿出一份资料说道：“这是美国华美银行出具的文件，担保华晶集团有能力对两亿美元以下的合同。随时进行全款支付。这份文件不能影印、抄录以及离开我的视线，只能在指定地点进行查看。”
“两亿美元！”永山绚斗悄悄的咽了口唾沫，傻傻的看着侯景手里那份文件。谁能想到之前还在和自己扯皮的一个中国人，随身的文件包里竟然就装着一份这么重要的文件！
虽然文件本身并不能真的就当做两亿美元来用，但拿着这份担保文件去世界上任何一家银行，都肯定能轻松的贷出一千万美元以下的款项来！这就和电影《百万英镑》一样，有的时候未必要把钱拿出来花。只要证明你拥有这笔钱，自然有财富追着你过来。
就连白石茉莉奈也慎重了起来，她虽然是光刻机事业部的部长，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一笔钱的担保文件。其中涉及到的专业鉴定知识，也不是她能够具备的，必须要有集团的法务部专门确认才行。
“侯桑请稍等片刻。我立刻安排人进行鉴定。”白石部长有些慌忙的站起身来，向办公室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向永山绚斗吩咐道：“永山酱，侯桑是尼康公司重要的客人，你可一定要招待好。”
“嗨。请部长放心，我一定保证为侯桑提供最好的服务。”永山绚斗深深的鞠躬说道。
当白石茉莉奈带着法务部的专家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侯景早就已经不是刚开始有些拘谨的模样了。日本人的殷勤态度让他明白，此时局势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作为一个专业的采购人员，他有足够的素质来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以及应该具有的态度。
“侯桑，这位是尼康公司法务部的加藤部长。接下来将有他来负责，对华晶集团两亿美元担保的鉴定工作。”白石茉莉奈笑着为侯景介绍着她身边，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看起来略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
“加藤部长你好，关于担保文件的鉴定手续，我想您应该是比我清楚的。”侯景不骄不躁的站起身来，向加藤点头致意道：“我只再重复一次我的要求，这份文件不得影印、抄录以及离开我的视线。”
“嗨，这完全没有问题！”加藤作为尼康的法务部长，对阅览要求比这更苛刻的文件都见过。不管怎么说，这起码还是比英国政府那些全部涂黑的解密文件，更容易让人理解吧。
他郑重的从侯景手中接过担保文件，随即招了招手，身后四个半秃头的法务专家围了过来。五个脑袋挤在一起，哗啦啦的开始翻阅这份文件。
这份担保文件本身一共十多页厚，上面有美华银行的印章、总裁签名以及各种特殊的防伪标识。墨水、纸张、排版格式以及背景花纹等等，全部都是由美国联邦储备局发行的特殊材料制作。其背后代表的不仅是华美银行的信誉，更是在以美国金融体系为其作保。
鉴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五个人这才看完了整份文件。虽然不能影印抄录，但当场用电话进行核准还是可以的。最后经过华美银行专线电话的确认，加藤部长终于沉重的点了点头，向白石茉莉奈说道：“担保文件没有问题，凭此文件确实可以确定华晶集团拥有两亿美元以内的支付能力。”
“既然没有问题，文件请还给我吧。”侯景站起身来，向加藤部长说道。
“当然，请您收好。”加藤将文件还给侯景，然后给白石茉莉奈使了一个眼神，说道：“白石部长，您看是不是可以继续之前的会议了？”
“哦，好的。”白石茉莉奈抚着裙子站起身来，款款的向侯景点了点头，跟在加藤的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走出了办公室，到了走廊的一个拐弯处停下来，白石茉莉奈疑惑的问道：“加藤部长，这份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文件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加藤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说道：“但这笔钱的来路很奇怪，华美银行只证明了这笔钱确实是在华晶集团的账户上，但却拒绝就这笔钱的来历进行说明。我担心如果这笔钱是中国政府或者其他机构提供的，恐怕不排除陷阱的可能。”
“陷阱？”白石茉莉奈摇了摇头说道：“泛翰集团研制出0.5微米工艺光刻机是事实，只要华晶集团有支付能力，就不会存在什么陷阱。不管是中国政府、或者其他机构在背后支持这个项目，我们都不能让泛翰集团得到这个机会。”
“那如果是泛翰集团在背后呢？”加藤一针见血的说道：“从城三太郎的汇报来看，中国人的光刻机水平和我们尼康还是有差距的，不能排除他们因此和华晶集团联手的可能。”
“这个局，未免太大手笔了吧？”白石茉莉奈惊讶的说道：“想窃取我们的技术，购买一套设备也就够了，怎么会一次购买四十台？这可是一个多亿美元的生意。”
“这——”加藤深深的皱起了眉毛，叹气道：“我也想不出来这里有什么问题，但总有种不妥的预感。”
白石茉莉奈风情万种的笑道：“加藤部长，这大概是你的错觉吧。”
俩人正说着话，走廊对面突然传来高跟鞋哒哒的声音。肘井基子小跑着，从前面赶了过来。她顾不得摸掉头上的细汗，将一份文件交给白石茉莉奈说道。
“部长，从东芝传过来的情报。泛翰研究院里面，似乎发生了内讧。”
“哦？”白石茉莉奈挑了挑眉毛，把文件接了过来仔细的翻阅了一遍，随即神态轻松的递给身边的加藤部长说道：“加藤部长，看完这个之后，你应该就能放下担心了吧？”
加藤从她的手里拿过文件，看了两眼便陷入了沉思。文件里，赵大健被人打的鼻血横流的样子，被人用长焦镜头拍了个正着。就连笑扉扉的冷眼旁观和警察的冷淡态度，也都一一记录了下来。甚至有泛翰研究院后勤单位职员，对事件整个经过的详细叙述。
从文件里，可以看到对泛翰研究院考察中唯一略有疑点的赵大健，不仅没有选择把事情闹大，反而自己吞下了苦果。这不仅没有令加藤起疑，反而让他略微点了点头。
首先这种忍辱偷生的行为，很符合他在参观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性格。其次没有把事情闹大，反而从侧面证明了，泛翰集团并没有想要迷惑考察团的意思。不然就应该是赵大健叛出泛翰研究院，怒而向日本考察团告状的戏码了。周瑜打黄盖，重点不在打，应该在为黄盖制造卧底的借口嘛。
加藤不禁对自己的睿智和博学赶到自豪，果然是汉唐文化在日本啊！
“不错，看来这里面确实是没有什么陷阱。”加藤部长笑着点了点头，满意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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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1995男的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但若真的说起电子产业市场来，却是绝对比不过世界第二大经济强国日本的。
当泛翰集团和东芝达成了u盘的代理约定之后，东芝甚至狂妄的喊出了全面淘汰软盘的宣言。软盘的读取需要专门的软驱，以及必须忍受其读取速度慢、容量低、可靠性差等缺点，但历史上若非usb存储设备的出现，1995年却正是其全盛时期。据保守估计，当时世界范围内，至少有50亿只软盘，被用来满足人们的移动存储需要。
1.44mb容量的3.5英寸软盘，在当时是被普遍应用的标准。然而即使这么小的软盘，使用起来仍然非常麻烦。塑料外壳无法承力，软盘盘片非常娇贵，读取次数有限……
这些问题都使得广大计算机用户，迫切的希望有一种新的移动存储设备诞生。当东芝宣布推出32m和16m两种容量的u盘之后，市场的反响已经不是用激烈能够形容的了。毕竟到了1995年，windows95诞生之后，随着奔腾系列cpu等硬件性能的增长，软件的体积也进行了爆发式的增长。
原本尚算够用的1.44m容量，让人们感到渐渐入不敷出起来。面对大体积文件，不得不使用分割压缩的方式，存储于多个软盘之中。繁琐、安全性差、频繁的磁盘坏道等问题，都深深的困扰着用户的使用。
虽然早期的u盘。并没有后来那种做成大拇指盖大小的本事。但扑热息痛药盒大小，却也已经足够使用。刚刚上市。东芝的u盘便获得了普遍的关注。算上芯片成本和专利授权费用之后，东芝在日本出售的一只32m容量u盘零售价格在10000日元，16m容量的u盘则是6000日元。其价格和中国国内相比，售价提高了不止一倍。
但这个年代的日本工程师和软件程序员，收入却是中国工人的一百倍不止。放在国内需要一个月工资才能买到的电子产品，在日本人来说却不过是两三天的劳动所得罢了。首批五十万枚u盘，几乎是在一周之内便告售罄。在东芝的强烈要求之下，泛翰集团不得不压缩了国内的供货量。这才能够断断续续的对日本市场进行接济。
u盘的热销，不仅为泛翰集团带来了另一笔充裕的外汇收入，更是迫使东芝认真的推进0.5微米芯片生产线，向中国开放出口的计划。没办法，眼看着这样庞大的市场，结果却是因为产能限制吃不到嘴里，简直就是对一个吃货最恶毒的酷刑啊！
像东芝这样的集团。向来是不吝为了利润而践踏国家利益的。
然而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市场上对此反应最快的竟然是骚尼公司。在u盘推出仅仅两天时间里，骚尼的业务人员就找上了泛翰集团。
泛翰集团在日本是没有办公场所的，对方先是找到了新科计算机的日本分公司，然后经过介绍才找到了db软件公司。至少从名义上来说，汤军是泛翰集团在日本所有业务的管理者。和东芝的合作关系。也确实是由他带队实现的。
骚尼公司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软盘和软驱生产商，u盘如果大规模供应市场，受到冲击最大的非其莫属。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的行动速度倒也不足为奇。毕竟u盘不论是使用便利度还是成本方面，都有全面超越软盘的趋势。骚尼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这也是泛翰集团找到了东芝来打头阵，有这个mt在前面顶着。才能轻松的享受到日本市场的高利润，而不用陷入到具体的商业竞争当中。
骚尼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东芝作为老牌电子厂商在业内地位未必就低于骚尼，与其徒劳的在市场上对抗对方的优势产品，还不如釜底抽薪及早改换门庭。软盘凭借其目前的市场垄断地位应该还能再撑上三五年，到时候随着生产技术的提高，u盘的容量和成本将会全面超越软盘，那个时候再进入u盘的市场，可就为时已晚了。
骚尼的业务代表是存储事业部的部长山形健，原本他也不会如此快速就注意到市场上的这种变化。毕竟u盘刚刚上市两天，任何断言都还为时过早。这时候的骚尼已经收购了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正是不可一世的时候。存储事业部的部长，大小也能算做是高层职位了。
然而本想稳坐钓鱼台的山形健，却架不住刚刚上任的骚尼总裁出井伸之的热情。
今年四月才成为骚尼总裁的出井伸之迫切的希望能够树立自己的威信，为接下来的内部改革做好准备。当他看到u盘的第一眼，就敏锐的发觉到这将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u盘的生产技术并不复杂，但前景却比软盘大的多。如果能够引入u盘的技术，来代替骚尼的软盘生产线，整个更换产品的过程，将会给他制造一个充分施展自己胸中蓝图的机会。
在出井伸之的热情运作下，山形健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为骚尼取得u盘的技术而努力。
“这是我们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周硕先生。”汤军为山形健微笑着介绍道。
山形健上下打量着周硕，心中不由得感慨起对方的年龄来。自己的谈判对手，竟然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如果是在骚尼公司里遇到这样的年轻人，他根本连正眼都不会给一个，现在却不得不在表面上维持起码的平等地位。
“山行部长，欢迎你。”周硕看着这个长相略为老诚的山形健，骚尼公司毕竟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当然不可能会有实心眼的人爬上高层位置。表面越是憨厚，只能越说明他隐藏的越深。
“周桑、汤桑，两位真是年轻有为啊！”山形健眯眯眼的笑着，伸出手来和周硕握在一起。
“我们的来意，想必两位已经知道了。”山形健当仁不让的拿过谈话的主动权，说道：“关于u盘的专利问题，骚尼希望能够和泛翰集团形成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合作协议来。”
“当然，我也正有此意。”周硕含笑点头道：“就是不知道骚尼希望以哪种方式，与泛翰集团进行合作？专利授权、还是进口芯片？”
山形健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摆了摆手笑道：“这个嘛，我们骚尼更希望能够从泛翰集团手里，收购u盘的专利。”
他这句话一出，不论是周硕还是汤军，嘴角的笑容顿时都收敛了起来。对于骚尼这样的大企业来说，收购专利其实是应有之意，一旦骚尼决定在这一领域投入，投资额将会达到数百亿日元，这种情况下再把专利权捏在别人手里，对自身也太不负责了一些。所以只要条件允许，骚尼必然是希望能够买下u盘专利的。
“哦，好啊。”周硕坐在了山形健的对面，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知道骚尼公司打算用多大的代价，从我们手里收购u盘的专利。”
山形健伸出一根手指来，仿佛没有看到周硕的表情似的，大模大样的说道：“一亿美元，这个价码很不错吧？”
按山形健的估计，泛翰集团虽然有一条产量还算过得去的芯片生产线，但成本恐怕不超过两千万美元。在u盘生产上面的投入，五千万美元也就打住了。一亿美元别说是收购专利，就是收购泛翰集团应该也不是问题。
“一亿美元吗？”周硕失望的摇了摇头，原本以为骚尼能开出什么价钱来，毕竟这时候的日本人非常的财大气粗。却不想对方竟然把他当成了土包子，以为泛翰集团是没见过钱吗？
“山行部长可知道u盘芯片和其技术专利，每年能为泛翰集团带来多少收益吗？”周硕毫不客气的说道：“即使刨除中国国内的销售业绩，单算日本市场的利润，到明年12月份至少能够带来两亿美元的纯收入。想必你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和东芝达成的出口协议，供货量是每两个月就要增加一倍的。到明年此时，u盘芯片的供货量，将达到一百八十万枚。”
山形健丝毫不受到周硕态度的影响，自顾自的说道：“那毕竟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嘛，与其赚那个辛苦钱，何不如把专利转让给骚尼？这可是一亿美元啊！只要你签个字，立刻就能拿到手。再说我们骚尼的胃口也不大，要的只是日本地区的专利权而已。泛翰集团生产出来的内存芯片，完全可以出售到其他国家去嘛。”
周硕不为所动的摇了摇头，说道：“恐怕要令山行部长失望了，和辛苦比起来，我更怕赚到的利润不足。”
山形健敲打着沙发的扶手，仍然还是那副笑眯眯的面容，从容不迫的说道：“周桑还是仔细考虑一下的好，别忘了我们骚尼本身也是nand内存的主要生产商……”
山形健的意思并不难懂，nand内存虽然是由东芝发明，本身却是一项分布非常广泛的技术。
东芝虽然拥有它最初的专利，但却并没有独霸这一领域。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世界上任何一种技术想要在市场上获得推广，从来没有封闭起来只靠一家公司就能成事的道理。哪怕英特尔，若是没有众多厂商支持它的硬件体系，也不可能推广它的cpu。或者是苹果，也不可能以一家之力，**完善所有的app。
第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闪存，是intel生产的nor内存。而如今大行其道的nand内存，则是由日丽公司发明的。东芝、日丽和索尼这些日本电子业的巨头企业，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广泛的技术联盟。从蓝光联盟上就能看得出来，这些电子业的食物链顶级巨兽之间，拥有太多可以互相交换的资源，由此结成的关系网要比泛翰集团这样的中小企业稳定的多。
而骚尼作为横跨日、美两国的电子娱乐业巨头，在各种产品中nand内存的使用量都是非常大的。本身拥有一部分nand内存的专利，以及庞大的下游应用技术，市场的占有量是非常稳固的。
这些庞大而稳定的需求，使得骚尼拥有一条规模以上的nand内存生产线。而泛翰集团出售的u盘芯片，很大一块利润也同样来自nand内存芯片。
山形健在这个时候点出这个问题来，显然就是在威胁周硕。如果不能在u盘专利上达成有利的条件。骚尼就有可能大量低价出售nand内存来冲击市场。对他们来说增加了nand内存出货量，一样是一笔很好的生意。但对泛翰集团来说。却是足以使整个项目变成积累的危机。
见到周硕难得的沉默了下来，山形健得意的笑了笑说道：“骚尼的胃口并不大，我们拥有目前日本市场上nand内存最大的生产线，是u盘产品最好的生产商。泛翰集团如果能够让出日本市场，我们可以以低价向你们提供一定数量的nand内存芯片。这样你们在中国、美国或者欧洲，就可以敞开了出售u盘的成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大片的市场，却因为产能问题而吃不到嘴里了。”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划算的合作方式。u盘的市场有多大，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而世界上绝大部分地区，目前都还没有u盘的影子。欧洲、美国，乃至东南亚，印度，南美……
这些国家和地区，所蕴藏的市场潜力并不比日本来的小。但受限于产能问题。泛翰集团却一时间根本照顾不到。与其让这些市场如同杂草一样生长，还不如凭借骚尼强大的生产能力，先迅速的把市场占领下来。虽然利润变得比单独供货要薄，但数量的极大增长，完全可以弥补乃至带来超越几倍的现金流。
山形健用教育后辈的语气，向周硕训斥道：“怎么样。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像生产芯片这种事情大可以交给我们日本人来做。在这方面，我们是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的。你们中国人在技术上还差得远，安心的做经销商不是更好吗！如果使用目前更先进的0.35微米技术，u盘的容量和良品率，都能有一个极大的增强！”
周硕抿了抿嘴。摇着头说道：“山行部长，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他端正了一下坐姿。显得更加郑重的看着山形健说道：“如果技术不如人，就应该安心做贸易的话。请问日本六十年代，为何要坚持开发自己的国民车？为何要努力的普及国产电视机？最终，为何日本的电子业，包括骚尼也都是在那个时候，顶着美国人的压力，也要搞自己的计算机？”
哪怕有一千一万种“偏见”和对敌人的蔑视，也不得不承认昭和时代的日本人，确实是一个顽强的对手。在二战之后的一片废墟上，只用了二十年就重建了一个经济强盛的日本。这个过程中，尤其以日本的产业自立，最为艰辛和波澜壮阔。其中又以“国民车构想”和日本电子业的崛起，形成了日本战后经济的两大支柱。但这两个日本的优势产业，正如周硕所说一样，刚开始也是依靠着日本本身的贸易保护策略才得以存活。
在这两大产业的开始阶段，日本的汽车被美国人誉为“玩具”，计算机则更是饱受intel的打压。如果按照山形健的理论，那这些努力的过程岂不是也成了无谓的挣扎吗？
山形健对周硕的话感到颇为愤怒，瞪着眼睛说道：“那怎么能一样呢？我们日本人和你们中国人不一样，是有着强烈自主愿望的。如果放任欧美掌握我们的经济命脉，又岂能有今天的成就？”
周硕伸出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又指了指山形健的眼睛，接着说道：“你看，山形先生。我们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说骚尼无法接受u盘专利被握在别人手里，那么我想泛翰集团也无法接受自己的货源被别人掌握。抛去国家民族不谈，任何资本本身都是有着强烈扩张**的，不会因为日本企业**就更强，或者中国企业就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周硕当然很想喷这老鬼子一脸唾沫，可惜如果是二十年后，这种做法当然无可厚非。但在1995年的中国，空有世界第三的国土面积和第一的人口总和，gdp却连意大利也比不上，更不要说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日本了。放狠话谁都会，但没有实力的防空话，只能被人嘲笑是大言不惭罢了。
对于周硕来说，与其和这老鬼子费唾沫星子，不如用事实说话更好。
“这么说，周桑对和骚尼的合作，是不抱有什么信心了？”山形健前倾着身子，咄咄逼人的看着周硕说道：“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不是谁都有这个能力，拒绝骚尼诚意的。要知道对我们来说，usb并非是唯一的选择。”
周硕当然知道，如果骚尼认真起来，有太多的方法可以把他卡在日本市场外面。不说日本市场本身的封闭性，nand内存涉及到的诸多交叉专利授权，仅仅是骚尼在日本市场上的话语权，就能让他拥有彻底绕开u盘的办法——比如说推出usb接口之外的，其他支持即插即用的硬件接口。
以骚尼在计算机硬件行业上的权威地位，它就算**开发出一种数据传输接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说现在这个年代，usb接口还没有广泛应用，即使是东芝出售的u盘，本身也有不少要搭配转接口。
骚尼完全可以设计一种通过串口、或者并口传输数据的存储设备，或者更丧心病狂一点，它甚至可以通过网卡，甚至是显卡或者声卡，或者干脆专门开发一种主板插卡，总之电脑机箱后面一长串的接口，谁也没有规定nand内存一定要通过usb接口传输数据。
这毕竟是1995年，而不是usb接口已经极大普及的1998年。以骚尼的影响力在日本这个封闭市场里，做出什么样的改变都不足为奇。至于东芝在这方面，也一样会乐得看到同类产品的出现。若非是泛翰集团的nand内存专利来自于它，东芝也不敢单纯的作一个产品代理商。有其他的产品出现，反而对其在合作中讨价还价更加有利。
周硕淡淡的看了山形健一眼，叹了口气摇头道：“对于山行部长来说，是否觉得存储事业部在骚尼内部来说，并不是那么核心的部门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山形健端正了一下坐姿，不自然的说道：“存储事业部拥有骚尼最大的生产线，在企业中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周硕嗤笑一声，挑着眼光看向他。如果真的如他所说，出井伸之就不会抓住这次机会，迫不及待的拿存储事业部开刀了。所谓最大的生产线，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而已。对骚尼来说，它的命脉应该是视听多媒体、电子游戏等便携数码产品。诚然这里很多产品本身，都离不开存储事业部的支持，但它充其量不过是个老黄牛的角色罢了。
若非存储事业部是万金油一样的角色，一向求问的日本企业里，出井伸之又怎么敢拿他来冒险，尝试启动内部改革？
周硕敲了敲沙发的扶手，从旁边的沙发柜子里抽出一份文件来。哗啦啦的翻出一份专利报告书，轻轻的递到了山形健的面前。
ory技术生产的便携影音数码播放产品的专利……
周硕微笑着说道：“一份能够让存储事业部，上升为骚尼核心部门的技术。和专利上长长的名字比起来，我更愿意叫它mp3。”
第三百章ccd
世界上最早的便携音频设备，就是由骚尼在199年推出的walkman，也就是在国内耳熟能详的随身听。随身听不仅仅是一款产品，它更是创造了一种街头文化。总销量两亿五千万的随身听，在日本、在欧美、在东南亚，甚至在第三世界国家里，普遍的成为人们非常喜爱的一种娱乐产品。它的发明人盛田昭夫在1992年受封英国爵位的时候，英国媒体的标题就是：起身，骚尼随身听爵士。
可惜，这款引领了一个时代的产品，在mp3出现之后便迅速的消失了。骚尼作为视听多媒体和便携电子产品方面的巨头，在新世纪里却没有抓住时代的变革契机，落后于三星和苹果之后。磁带机的消亡，同样埋葬了骚尼在视听领域的霸主地位。可以说，u盘代表的闪存技术的崛起，是骚尼在新世纪里盈利能力全面衰退的一个重要因素。
但这并不代表骚尼对nand内存技术不了解，或者重视程度不够。恰恰相反，骚尼后续推出的很多产品，都能见到闪存的身影。其中包括数码相机、数码摄像机、记忆棒和dvd播放机等诸多产品，都广泛的使用了nand内存技术。
其实从骚尼后来的产品身上就能看得出来，它们面对自己得不到的技术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记忆棒就是在市面上流行诸多闪存技术产品之后，骚尼专门为自家产品设计的一种nand内存存储设备。除了少数第三方产品以外。记忆棒、也就是所谓的ms卡，绝大多数都是骚尼专为骚尼产品设计、制造的。
依托骚尼强大的市场占有率和技术储备。ms卡这种兼容性极为糟糕的产品，最终也就那么活了下来。这种独来独往的性格，从骚尼的游戏机技术上，一直延续到数码产品上。始终如一的贯穿了，骚尼各种产品的设计思想。
正是这种对nand内存的普遍使用，使得山形健在粗略的看过这份专利文件之后，便迅速而且敏锐的察觉到了这里面的商机。
对音、视频数据的处理，骚尼说第二。恐怕没有几家厂商敢去争一争第一。而u盘芯片上面，只要多增加一个音频处理芯片，以及其他一些电源管理电路、模拟音频输出电路等芯片，应该很容易就能实现mp3这款产品的设想。
walkman里的walker，指的就是散步的人。这既是骚尼宣传的卖点，同样也是骚尼对walkman做出的限制。因为磁带机的机械结构，随身听只能在散步这样的低烈度运动中使用。但nand内存的物理特性。却使得它完全不惧怕震动环境。
数据存储芯片，音频处理芯片、usb接口以及一节电池，山形健轻易的就在心中勾勒出了这种产品的大致结构。单是从walker变成了run，他就能想到这是多么伟大的进步！
和随身听不同，mp3将会大量使用电子芯片。从存储用的nand内存，到输出、控制芯片等。这和随身听比起来完全就是两个体系的产品。也就是说，存储事业部完全有能力、也有机会获得这款产品的生产。一旦mp3成为热销产品，这将使得存储事业部直接从配套产业，成为骚尼的核心部门。
“这份专利……”山形健犹豫的看着周硕，心中忐忑不安。
以mp3展现出来的市场前景来看。周硕凭此和任何一个电子业巨头合作，都能拿到颇为不俗的交换条件。这种重要的技术授权。和u盘专利的一亿美元相比，肯定会牵扯更多资金投入。以山形健的地位来说，他肯定是缺少能够拍板的权力。
“我可以把这份专利在日本的授权卖给骚尼。”周硕点了点头说道：“相信山行先生以及骚尼公司，应该对此更感兴趣吧。”
山形健扭捏的点了点头，虽然之前还对中国的技术表示轻视，但这时候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傲气来了。如果说u盘只是一个灵光一现的好点子，那么从mp3身上就能看到泛翰集团对这一技术的挖掘深度。相信今天周硕既然敢把专利拿给他看，那么肯定已经形成了一道稳固的专利壁垒。
mp3配合u盘的专利，以及各种子系统、外观专利、实用新型等等，这些专利让泛翰集团的身份不再是骚尼在存储领域的竞争者，而是掌握了骚尼未来兴衰的重要技术拥有者。再拿nand内存的产量去威胁u盘的市场，无疑是自寻死路的可笑行为。只要mp3技术落入到其他电子业巨头手里，骚尼的一大支柱产品walkman立刻就要面临强烈的威胁。
“不知道，周桑对mp3的专利，开价是多少？”山形健试探的问道。
周硕呵呵笑着翘起二郎腿，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却根本不搭他的话。山形健等了半天，心中越发的忐忑起来。
“还请周桑说出一个价格来，成与不成我们都可以谈。”
周硕抬起头，摆了摆手说道：“在谈技术转让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要和山形先生确定一下。”
“您请说——”山形健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用上了敬称。
“这次，骚尼公司应该不会还要掌握什么自主权了吧？”周硕伸出一根手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山形健。
山形健听到这句话，登时就是闹了一个大红脸。u盘最多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产品，骚尼有它最好，没有也无所谓。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有底气去要求掌握足够的自主能力。但换成mp3，这就相当于自己的命根子。已经被人捏在了手里。换成任何其他的电子业巨头公司得到mp3的技术，立刻就能将骚尼的随身听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在这种事关整个公司前途的技术面前。他现在回想之前对周硕威胁，简直就是一只猴子在向人类炫耀自己的智商……
“我！”山形健憋红了脸，双手扶着膝盖。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如果是在日本国内的圈子里，谢罪倒也无可厚非。但现在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中国的“小企业”。泛翰集团几十亿美元的市值，对骚尼来说倒也真的说不上有多大。山形健虽然只是存储事业部的部长，麾下的资产加起来。未必就会比周硕的身家少了。
然而时势比人强，他咬了咬牙，仍然还是深深的鞠了一躬下去，认罪道：“请周桑原谅我之前的狂妄，对此我非常的抱歉！”
周硕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道：“我权且接受山行先生的道歉吧，希望我们后面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
“嗨！绝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山形健一直低着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周硕身体靠回沙发上，不置可否的说道：“如此，我们就继续说正题好了……”
“对于骚尼公司来说，这项技术很便宜。”周硕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只要骚尼拿出一项技术来，我们可以交换专利授权。”
“哦？不知道是哪项技术？”山形健神情一震，抬起头来。他不怕周硕要价高。只要他也有所求就好。d？”山形健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三个字母代表的含义：电荷耦合元件，简单的说就是能够把能够把光学影像转化为数字信号的半导体器件。广泛应用于传真机、扫描仪和摄像机等领域。甚至在低温状态下，被应用于天文摄影和夜视装备上。d早就已经成为不亚于nand内存的重要电子元件了。从数码相机、数码摄像机。到手机摄像头。从光学遥测技术、光学与频谱望远镜这样的科学研究设备，到光刻机的生产技术，ccd早就已经深入到人们生活的各个角落。d的应用不能说不广泛，但其经济价值肯定不会比mp3来的更高。对骚尼来说，显然作为消费电子产品的mp3，在目前要具有更多的价值。
d产品就不进入日本市场。”
“这不公平吧。”山形健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好使，直觉上觉得这种约定，似乎对骚尼来说并不划算啊。这相当于泛翰集团用d的全球市场？
“日本目前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再有十几年时间，我看到二十一世纪一十年代，说不定会成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周硕满嘴跑火车的忽悠着山形健，说着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但山形健听到这个论调，反而赞同的点了点头。
1995年是日本gdp最高的一年，也是日本经济最接近美国的一年。而这一切成果，不过是战后五十年取得的。反观美国人成为蓝星霸主，可是历经两次大战爬了两百年时间才完成的。这怎么能不让日本人感到骄傲，又怎能不让他们相信这种繁荣会持续下去？
周硕的这种说法，不论有没有道理，作为一个日本人，山形健都会催眠自己相信下去。d市场，我们的协议却没有阻止骚尼迈出国门。”周硕循循善诱道：“骚尼得到的是整个日本的d和mp3的国际市场。从最终结果上看。骚尼得到的明显比我们要多……”
山形健顺着周硕的思路想了一下，果然觉得有道理多了。别说这个时候的日本人了。就是说给中国人听，也不会有人相信中国二十年后将会成为世界工厂，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如果从经济领域来看，这时的日本分明是比苏联还要强大的世界两极之一。d市场上，可能会面临的和泛翰集团的竞争，开玩笑骚尼会惧怕和一个中国企业在高科技上面展开竞争吗？
想到这里，山形健信心百倍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如果可以交叉授权当然最好。不然互相收购你我双方手里的技术，我们也可以接受。”d技术的优势，在于能够支撑起一家光学镜头企业。像是尼康一样，光刻机的市场毕竟还是太小，但相对的投入却非常之大。除了不断的引入下游芯片制造商的投资以外。一家光刻机企业是否能够发展，更要看它是否有大量的民用产品支撑。
尼康不是依靠光刻机上面的精密光学镜头存活的，卡尔蔡司当然也不是。大量的民用相机产品和其他的光学工业制品，才是他们的生存保障。
中国的光刻机产品，之所以一直以来不得不依靠国家项目的方式，去追赶尼康和阿斯麦的进度。最主要的原因恐怕就是国内相机厂商的全面覆灭。自从凤凰和海鸥相继倒闭之后，放眼全中国再也没有一个能够承担中国光学工业希望的企业。单纯的镜头厂商，是绝对无法和尼康或者卡尔蔡司抗衡的。
只有形成民品——工业品——精密光学制造这样的体系，中国的光刻机才能进入良性的发展过程。不论是魔都微电子、还是芯硕半导体，不客气的说一句。他们都没有追赶尼康和阿斯麦的本钱。
如果无法形成体系，即使中国一时拥有了先进的光刻机技术。也会很快被欧美日所赶超。原因很简单，因为科研再投入的力度，单纯的光刻机生产商是绝对比不过尼康和阿斯麦的。光刻机70%的成本是光学系统，尼康本身拥有庞大的民品和工业品的生产能力，佳能如果离开了奥林巴斯，其光刻机根本就是个笑话。至于阿斯麦，则是得到intel、三星和台积电等下游厂商的融资，同时还有蔡司的光学工业支持。
光刻机研制过程中，开发出来的技术可以回馈给工业品和民品，而这些产品的利润又回过头来支持光刻机的研发。这才是两大光刻机巨头，得以长盛不衰的根本原因。如果缺少了相机产品，尼康也好，佳能也好，蔡司也好，单独凭借光刻机市场是活不下去的。
如果要用贴吧体来说的话，大概可以这么形容：中国人今天买的每一个摄影、摄像数码产品，都在支持国外的光学巨头们，把国产芯片生产技术的努力甩的更远。
国产单反镜头，除了腾龙以外都是外国品牌。尼康、佳能、卡尔蔡司是第一线。宾得、莱卡、奥林巴斯虽然名声稍弱，却也是欧美日的光学工业基石。即使使用的是国产光学镜头，数码相机的ccd却仍然是只有极少最先进光刻机才能生产的产品。
所以说，如果不能解开这个死结，中国的芯片制造业从根子上就是个畸形儿。因为支持欧美日光学工业的，是一个正常运转的商业体系。而支持中国光刻机事业的，却是政府拨款。不用多说，想来许多人也能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差距。d的研发生产技术，就不会有未来的自主相机品牌。等到凤凰和海鸥这些中国相机品牌倒下，他就算浑身是嘴也不可能第二次再从日本人手里骗出来光刻机工艺。哪怕他顺利的掌握了0.2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技术，两年后intel就能追上来。
然后到1997年pentium2，intel就开始使用0.25微米技术。1999年，使用0.18微米技术的pentium3就已经上市。到2001年，0.13微米技术的d技术，可以说是实现周硕芯片产业构想的基石。没有它，就没有完善的光学工业，更不会有光刻机的持续发展。没有光刻机对国际技术的跟随，那就更谈不上国产芯片的发展了。等他重生的优势耗光，结果并不会比前世有多少改观。d技术的机会。
“我想，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的。”周硕伸出手去，和山形健握在一起笑道：“拥有了mp3技术，山形先生的存储事业部，将一定会成为骚尼第一等的核心部门！”
山形健被周硕说的心里一阵火热，颤抖的拿着专利报告书，用力的点了点头！
骚尼在确认了周硕手里关于mp3的专利之后，只得暂时打消了进入u盘市场的计划。和u盘的数据存储市场比起来，mp3便携娱乐市场无疑是更为巨大的利益。这不仅是山形健出于存储事业部本身的判断，也很容易的取得了骚尼公司上下，一致的同意。毕竟walkman的销售成绩摆在那里，随身听市场带来的巨大利润让人根本无法忽视。d技术之间的谈判，这注定是要持续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周硕把这些琐碎的谈判事务，全部移交给汤军负责。以他在前世表现出来的商业素质，想必处理这种情况还是值得信任的。
随着尼康和东芝对美国的游说成功，日本政府很快就放开了0.5微米芯片生产线向中国出口的禁令。由不得他们不着急，因为此时华晶对光刻机的招标准备工作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状态。
当然，早在日本政府放开禁令之前，周硕就已经乘机返回了国内。毕竟泛翰集团作为这时中国唯一能够生产0.5微米光刻机的厂商，一亿多美元的大单摆在面前，他若再不出现可就不太合适了。
华晶集团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上一次受到这种程度瞩目的时候，恐怕还要追溯到它刚刚成立的时候。那时候作为908工程的承载主体，它的誓师大会上不仅有中科院的专家、省市领导，甚至连中央部委也有主要领导出席。中央的大报小报记者来了一堆。省市电视台的转播车就停了三四辆……
而如今四十台光刻机的采购招标案，在1995年中国得到的关注。绝不会比当年的动工仪式来的相差多少。毕竟1990年908工程开工的时候，它的一期投资额不过才区区十亿人民币。时隔五年之后，华晶再次成为中国电子产业焦点的时候，整个计划光是前期收购就已经支付了二十亿人民币。
虽然缺少了官方背景之后，新闻单位的关注程度下降了一大截，但在业内人士的心目中，华晶却已经脱胎换骨了。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华晶集团这次的采购招标。拿出来的是真金白银的美刀。在电子产业中，十亿二十亿人民币并不是没有人能拿得出来。但足足两个亿美元的支付担保，却能立刻难坏百分之九十的厂商。
华晶集团有美元，仅这一点就足以让业内人士刮目相看了。
永山绚斗跟在白石茉莉奈的身后，眼光机警地四处扫视着。突然指了指前面一个方向，探头小声说道：“白石部长，请看那边。”
“哦？是泛翰集团的人吗？”白石茉莉奈眯了眯眼睛。仔细的向永山绚斗指出的方向看去。
“应该没错了，您看那个穿着白色西服的年轻人，似乎就是泛翰集团的总裁周硕。”
在白石茉莉奈的目光所及之处，周硕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合体西服，打了一条红色的条纹领带，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干净利落的穿着让他显得更加年轻。在1995年这身不同寻常的打扮，让他立刻成为了场上众人瞩目的焦点。
站在周硕面前的，则是一脸喜气洋溢的刘侃。如今他再也没有当初那种郁郁不得志的神情，正相反，梦武集团“名义上”的大规模注资。让他敏锐的感受到华晶的发展，马上就要迎来一个重要的契机。多年的愿望得以实现。虽然不再是国企工人，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热情。
“周校长，真是没想到啊！”刘侃抓着他的手，激动的说道：“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华晶就已经脱胎换骨了！如果没有你，恐怕这一天不知道还要让人等待多久。”
周硕笑了笑，刘侃不知道的未来，他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原本历史上的华晶，在被华润上华收购之后，成为国内第一家晶圆代工厂。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也不过是拥有了两条150mm、一条200mm生产线，月产量15万片晶圆的水平。在国内这样的低技术市场里，也不过堪堪在第二梯队吊了个车尾而已。
“老刘，别想那么多了。”周硕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的笑道：“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华晶接下来还要继续向前看的好。”
刘侃重重的点了点头，郑重的应道：“周校长说得对，等华晶上了0.5微米生产线，一切才刚开始咧！”
两人边说边走，先人一步走进了华晶招标的会场。后面白石茉莉奈带领的尼康代表团，以及佳能和阿斯麦的投标队伍，也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
托了尼康积极游说活动的福，佳能和阿斯麦也得到了对华出口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许可。放眼全世界，目前能够供应光刻机产品的国外厂商，也就只有这三家而已。业内有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基本是躲不开有心人眼睛的。
在确认了尼康参与竞标之后，佳能和阿斯麦也爽快的接受了投标邀请函。在0.5微米工艺的技术上，尼康并没有特殊的优势，自然其他两家不可能让他如此轻易的得到这份合同。
周硕这边当然不会只是他一个人前来，笑扉扉作为泛翰研究院的院长当仁不让的跟了过来。除此之外，整个投标团队还有涂岸北院士、光刻机光学系统研发负责人麻友公、光源系统研究员江清月等等一干光刻机的研究骨干。
在华晶大礼堂改建的投标典礼现场，周硕也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白石茉莉奈。作为尼康光刻机事业部的部长，周硕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女人却是耳熟已久。这个浑身上下透露出诱人少妇风情的女人，谁又能想得到竟然能在重男轻女的日本职场里，做到尼康中高层的位置呢？只是从这一个侧面，就能知道她绝不是一个花瓶或者凭借**上位的人。
在尼康这样的公司里，没有真才实学是绝对不可能走到这个级别的。
白石茉莉奈以宛如大和抚子般的身姿走过来，优雅的向周硕伸出手来，笑道：“这位一定是泛翰集团的社长周桑了，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以日本企业一贯对情报的重视程度，白石茉莉奈认识自己并不奇怪。但周硕还是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伸出手来，试探的问道：“请问你是？”
“失礼了，我叫白石茉莉奈，是尼康公司光刻机事业部的部长。”白石茉莉奈把手从周硕的手心里抽出来，正式介绍道。
“原来是白石部长！”周硕“恍然大悟”道：“真是久仰久仰，做光刻机这一行，我也是早就听过您的名字了。”
以光刻机市场的大小和尼康在行业里的高度，周硕这话倒也不算是恭维了。尼康的光刻机事业部部长，大概也和谷歌的乔希布洛赫差不多，在大众里知名度有限，但专业领域里却是如雷贯耳。
“听说中国的同行已经完成了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研发，我代表尼康向泛翰集团表示祝贺。”白石茉莉奈款款的笑着，在周硕的身边坐下。她充分的利用起自己女性的优势，让周硕实在不怎么能提起敌意来。只是随意的攀扯了几句，两人相处的就好像是好友一般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谈笑，终于惹得坐在周硕另一边的笑扉扉吃味起来。狠狠的拽了拽周硕的衣服，瞪了他一眼，示意台上大会的仪式已经即将开始。周硕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不得不在她严肃的眼神下做好，向台上的一众领导行起了注目礼。
整个招标大会的开始阶段，还是非常有“中国特色”的。首先是国内电子产业部里，一个副部长出席的讲话。电子产业部在1997年就要被合并到信产部去了，目前正处于一种内紧外松的状态之中。加之华晶已经改制成私人企业，能来副部长已经是很重视的态度了。
接下来又是省里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无锡市委书记、市长轮番上台。大家对国内搞这种招标，还是非常有兴趣的。国内目前的采购大体上是不怎么规范的，如今华晶能够做一个榜样，多少是有些样本价值的。何况一个多亿的招标项目，诸位领导露个脸也不算辱没了。
四五个领导上台讲话了两个多小时，直讲的下面人昏昏欲睡、下巴直戳胸口，这才姗姗的进入了正式环境。方剑阁抹了把脸，瞪起还带着血丝的眼睛走上了台去。
他站在话筒前面，只说了三句话，立刻就让下面的四个代表团成员，全部都惊醒了起来。
“大家好，下面我通报一个临时情况。根据上级领导的要求，本次竞标的条件产生了一些变动。除了四十台光刻机的招标以外，中标单位必须向华晶集团提供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制造技术。”
为了保密，周硕和方剑阁谋取光刻机生产技术的计划，在整个执行过程中是极为保密的。整个竞标团队里，除了周硕就只有笑扉扉和涂岸北知道实情。江清月虽然是计划实施的关键人物，却只知道自己份内的一点情况。至于其他人，则完全就是被告知要来争取华晶的光刻机项目而已。
当方剑阁宣布了新的竞标要求之后，可以说是在投标队伍里惹起了轩然大波。三家国际上的光刻机厂商，竞标团队里都在不住的交头接耳。即使是泛翰集团这边，队员们也都在蠢蠢欲动。若非是有周硕坐镇，下面肯定也早就已经乱成一团。
就那么小一方舞台，当真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当领导们在上面的时候，四家投标商就得暂时屈居下面。而今当领导们讲完话，全部都下来之后却仍然没有人走上台去。
因为这对四家投标商来说，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在0.5微米光刻机的技术研发上，尼康、佳能和阿斯麦的投入，最少都要在三亿美元以上。而四十台光刻机的价格，按照各家报价不同，大致应该在一亿八千万到一亿两千万之间。刨除成本，利润能够拿到四到八千万就已经不错了。这样一笔生意，如今竟然要附带转让技术协议，这只能说是在狮子大开口。
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四家都有必要重新拟定对竞标的策略。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其他厂商的态度。但此时正在台上等待的方剑阁。却已经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周硕是不可能带头同意技术转让的，那样做局的痕迹就太过明显了。如何说服其余三家厂商到台上来。成为摆在方剑阁面前最大的危机。
“请竞标的代表到台上来，我们马上就要开始现场招标了。”方剑阁倒是没有多少紧张的感觉，这点脸皮如果都没练出来，在国内的商场上那还混个什么劲儿？他款款大方的拿着话筒，指着身边已经布置好的竞标席位说道：“如大家所见，我们这次竞标是完全公正公开的。在充分的评价了四家的光刻机各项指标之后，才会做出最终的决定。不搞暗标、也不竞拍，更不会只要价低者得。作为华晶的总经理。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我们对这次招标的态度是非常真诚的！”
荷兰的阿斯麦公司竞标团里，一个穿着蓝灰色西服的白人站起身来。他看起来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一头金色和白色掺杂的自然卷头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身材虽然已经明显发福，却仍然能看得出来身体是多么的孔武有力。
果然这人一张嘴说话，周硕便感觉到其强势的风格。他的英语虽然并非是用喊的，却仍然清晰的让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方先生。贵公司临时改变竞标条件，而且是涉及重大的投标内容。作为阿斯麦这次投标的负责人，我要求休会直到重新确认这个条件为止。”
“这是阿斯麦这次的竞标负责人奥兰德，别看是在荷兰公司说英语，其实是个德国人。”笑扉扉偏着头，靠在周硕的耳边说道。
奥兰德这一番话。果然在下面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尼康和佳能的竞标团，也都齐齐点起头来。显然这个重新进行考量的说法，应该是国际上通用的做法，但方剑阁却不能让竞标工作就这么拖下去。
一方面今天来的很多领导，本身很多都是带着观摩的意思。如果就此不了了之。华晶的脸面还往哪里放？另一方面，这次的招标本身。其实就是对尼康做的一个局。阴谋之所以是阴谋，就是因为它见不得光。不论是参与的人越多、还是拖延的时间越久，不稳定的变数都会不断的增加。
摆在方剑阁面前的，只有快刀斩乱麻一条路。只见他挥了挥手，大礼堂的侧门里进来三个华晶的工作人员。他们每人手里都拿了一个移动电话，摆在了三个国际竞标团负责人的面前。
“如果诸位有什么疑虑、或者本身的权限无法决定此事，现在就可以拿起电话来，给能够决定此事的人打个电话。究竟是否继续参加竞标，请大家在半个小时内拿出一个结果来。”
方剑阁站在台上，俯视着下面的竞标团团员们说的：“关于临时变更竞标条件的问题，是来源于我国相关部门领导的要求。对此我为没有向诸位提前通报，表示诚挚的歉意。但是华晶集团的招标，不会因此而改变计划。不论有几家光刻机厂商参加，招标都会在一个小时之后举行。”
奥兰德看看旁边的两个日本竞标团，摇了摇头说道：“这不可能，涉及到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成套技术转让，是需要公司召开董事会的大事。现在这个时间，我们公司的董事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根本不可能通过决策，我们公司运转是有既成规定的。”
奥兰德这话说的端得是硬气，这也是光刻机市场现状决定的。从小了说，阿斯麦公司市值三十多亿美元，客户都是d和台积电这样的电子业巨头。华晶何德何能，能指使人家紧急召开董事会？往大了说，整个光刻机市场，除去泛翰集团一共也只有三家，还要分出一个第二梯队的佳能去。在这种局势下面，妥妥的是卖方市场。虽然不至于发展到先交钱再排队拿货的水平，但作为生产厂家却也绝对是骄傲的。
“没错，我们尼康公司也不能接受这个要求。”白石茉莉奈也站起身来，朗声说道：“即使是出售给华晶集团的光刻机，我们也都是要监督其生产内容的。虽然国际上已经解禁了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对华出口，但仍然明令禁止这批设备被用作军事生产用途。方先生之前说是贵国政府提出的技术转让要求，我们不得不怀疑这些技术可能用于军工生产。”
周硕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的看向方剑阁。要知道在光刻机领域，阿斯麦和尼康共同作出的决定，那几乎就是行规了。如果说佳能是第二梯队，那泛翰集团不过是三流技术水平而已。在这场较量里，可以作为天秤上的砝码，却不能用来做进攻的利剑。
方剑阁的眼角余光看了周硕一眼，笑了笑让他安心。然后正视着白石茉莉奈说道：“白石部长的要求是没有道理的，既然光刻机已经出售给华晶集团，那么作何用途就是我公司的内部事务。尼康可以选择卖或者不卖，却不能干涉我公司具体的运行事物。难道说如果我公司有一天业务和尼康发生竞争，你们一条涉嫌生产军工产品就要停我的生产线不成？”
白石茉莉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竟然微微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国外向中国出口高科技产品，一贯的硬性要求。光刻机、或者其他什么高技术生产设备，只要中国造不出来的，在出售给中国厂家之后，生产什么产品、出售给哪些对象，竟然真的全部都要在对方的监督之下。
二十年后，国内自诩天河超算独步天下，天河二号的计算速度是第二名的美国泰坦一倍以上。然而天河二号使用的却是intel的cpu，这也是为何国家一直致力于生产国产的龙芯cpu。因为关键部件使用的仍然是日本和美国的进口产品，天河的计算内容竟然也要受到限制，产品卖给你了，怎么用却不是你能说了算的，也实在是够屈辱的了。
也正是这种屈辱感，以及现实的市场需要，才不断的鼓动着中国电子产业不甘于只是跟在欧美后面。我们虽然在这条路上走的磕磕绊绊，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在光刻机上的努力。说白了原因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够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然而方剑阁这时手里毕竟不是一张牌都没有，他身后站着的是虽然并未来得及强大，但已经开始显露峥嵘的中国市场。周硕向科委大领导和盘托出整个计划，为的其实就是得到官方的帮助。科委虽然权柄不彰，但在专业领域里的权威却无人能够质疑。
在大领导、王守武老先生和中科院微电子中心的赵院长三方面共同的作用下，一块香饵早就已经挂在了鱼钩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说非常遗憾了。”方剑阁摇了摇头说道：“我想虽然阿斯麦和尼康退出竞标，但泛翰集团不会拒绝这个要求吧？呵呵，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向大家介绍一个人。吴浩先生，请你上台来吧。”
周硕在科委的好兄弟吴浩这时却一脸不认识他的表情，神情严肃的走上台来。他先是向下面一行人点头致意，然后站在了方剑阁的身边。
“这位吴浩先生是我国科委的代表，负责的是对目前能够向中国提供0.5微米光刻机的四家厂商的考察。考察结果，将会直接影响到明年马上要展开的909工程。909工程涉及到总数一百台的光刻机，将与华晶这次招标合并进行……”
“909工程？什么909工程？”除了周硕以外，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迷茫的看着台上的吴浩，等待他具体解释一下这个“909工程”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会需要上百台光刻机，这样大的生产力，几乎就是相当于再造了一个台积电。
当然，0.5微米工艺在技术上，比台积电还是略有不如的。但上百台光刻机，配套的生产线、场地、人员等相关投资，恐怕最终要投入上百亿人民币不可。从投资的数量级上来看，绝对是国际上能拿得出手的项目了。
吴浩站在台上，淡然的说道：“诸位应该知道，华晶集团成立伊始是承载我国第八个九年计划里，关于微电子产业的主体企业。其目的是为了建成一条1.2微米到0.8微米工艺的芯片生产线。然而非常遗憾的是，908工程的主体华晶集团，由于缺少外汇以及内部管理不善，最终并没有在预计的时间内顺利完成。”
吴浩说的这些资料，下面的竞标企业当然都是烂熟于心。在竞标之前即使再怎么轻视，这些跨国企业基本功课还是会做的。华晶的前世今生、乃至梦武集团和方剑阁的来龙去脉，都是可以在公开渠道搜集到的消息。这些情报在经过专业人士分析之后，所形成的风险分析就是这些人在竞标中的行动指南。
“不过908工程在梦武集团方总接手之后，华晶集团已经不再是我国政府主导的计划项目。在今年刚刚通过的我国第九个五年计划里。新的微电子产业振兴计划被命名为909工程，工程主体是位于魔都的华虹集团。”吴浩介绍完背景资料。就开始重点讲解起909工程来：“909工程的目的，是为了建设一条0.5微米到0.25微米工艺的芯片生产线。其规模在月产20万片晶圆以上，总投资人民币一百亿元，美元外汇五个亿。”
吴浩刚说完，台下早就已经站起了一片人。就连周硕，也忍不住震惊的站了起来。无他，这次的909工程比历史上，外汇投资额竟然高了五倍！要知道在原来的历史上。909工程不过是与nec合作，投资了四十亿人民币和一亿美元，建成了一条月产两万片晶圆的0.5微米工艺生产线而已！
别以为吴浩这是在配合周硕和方剑阁的计划，在晃点尼康和阿斯麦。在这样的场合下，有中央部委和省市领导、有中科院和科委的专业人士，最重要的是还有尼康、佳能和阿斯麦等外国人竞标团，这就相当于半官方发言了。在国际上。中国一向塑造的就是负责任大国的形象。不说909工程作为第九个五年计划的微电子产业发展重要部分，肯定能够在公开渠道查询到具体情况，只说涉外这一点就足以保证信誉了。
我国的外事纪律，向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脸。宁可自家吃糠咽菜，也得先把外债还了，这都是常事儿。何况自先总理流传下来的外交准则。一向强调的是外交无小事。虽说看起来似乎有些窝囊，却正反应了东西冷战背景下，先总理的生存智慧。
当然，这就说的远了。但周硕心里明白，吴浩既然敢这么说。那么肯定是国家真的打算这么做。而这里面的原因，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异军突起。导致中国在电子产业发展的希望比原来历史里要大了许多。原本在1996年3月才投入建设的华虹909工程，是和nec合资的一条0.5微米线。在当时来说，仍然和国际主流隔了一代技术，距离intel这样的国际领先技术来说，则更是差了两代。
但在泛翰集团掌握了0.5微米线的关键工艺之后，国家再引入国际上的0.5微米线技术，配合沉浸式光刻则能达到0.35微米技术水平。这样就一举将中国的芯片生产能力提升到了国际主流水平。何况如果周硕的计划顺利实施，就是0.25微米技术也有望实现。
在这种空前利好的情况下，909工程非常有可能不再是历史上为了保持技术追赶，而硬着头皮上的赔钱买卖。而是有希望实现盈利，并且前景空前的好生意。在赚钱的诱惑下，九五规划里做出增加投入的决定并不奇怪。
周硕握了握拳头，只见台上吴浩接着说道：“为了能够切实保障我国909工程的顺利完工，我国国家科委决定对华晶生产线升级进行实地考察。以向指定单位转让技术为条件，实现我国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国产化，这是九五计划里的既定方针。”
吴浩这些话，在三家外国企业看来，很明显又是中国的一次“市场换技术”方案。拿出大笔订单来，诱惑掌握先进技术的企业来竞争，获得超额利润的祭品之一就是技术转让。事实证明这些跨国企业也总是乐此不疲，因为市场换技术最终往往是技术没学到，市场却已经彻底丢掉了。
当然，具体到光刻机的市场上，究竟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这些前因后果虽然在周硕心中只是瞬间闪过，但仍然带给他无比的激动。中国的电子产业越强大，他在国际上的优势就越大。国际竞争中不怕敌人太狡猾，只怕自家不给力啊！为何泛翰集团的u盘，使用的nand内存都是自己生产？而不是只需要生产u盘的控制芯片就好，然后在市场上采购nand内存？
说白了，在这个前中国制造时代里，只有在中国本土制造的部分越多，利润才会越大。以32m容量的u盘芯片为例，全部国产的利润能够达到百分之两百。但如果选择采购日本产的nand内存，利润就会急剧下降到百分之五十。这里不仅是因为日本人工和成本昂贵，还有关税、外汇和跨国贸易的复杂性等问题，都是吞吃利润的大麻烦。
正是由于有着诸多的限制，这才导致了受限于产能，泛翰研究院每月仅能供应八千片良品晶圆。
如果国内有其他0.5微米线，那泛翰集团大可专心生产控制芯片，把nand内存的生产任务外包出去。通过中国的本土代工厂，不用涉及到进口事务，仅仅一个电话就能进行源源不断的供货。
其实这不仅适用于电子芯片制造，同时也是中国制造之所以能够横行全球的秘密。正是中国这样拥有全部工业门类的基础，才有中国制造的奇迹。当其他国家需要在外国的上游企业进口、或者向国外的下游企业出口，不得不等待漫长的进出口手续的时候，当外国企业的产品在一进一出中被征收了两次关税的时候……
中国企业却在自己国家的国土上，简单的完成了这个过程。以阿斯麦的光刻机为例，它的镜头产自德国蔡司公司，而蔡司镜头原材料需要的玻璃可能来自美国的康宁，稀土则是来自中国，生产设备来自德国。
当一台光刻机生产出来之后，它的所有部件可能都已经凑够环球旅行了。这也是像越南、印尼和印度这些国家，为何人工成本比中国还低，却无法简单复制中国制造的原因。也是为何欧洲内部要努力消除经济流通的隔膜，为何俄罗斯仍然要致力于维护乌克兰不落入欧盟的魔爪。
经济全球化是大势所趋，但中国制造的崛起同样是大势所趋。周硕的泛翰集团如果想在世界竞争中和这些电子巨头掰腕子，能依靠的唯有国内的电子产业。所以他对于国内芯片制造业的任何一点成长，都保持着欢迎的态度。
“909工程生产线所需的至少一百台光刻机，将会作为这次招标的后续计划。原则上，会选择这次中标的单位，继续向华虹供应工程所需的设备。不仅包括光刻机，蚀刻机、清洗机、离子注入机和扩散炉等设备，都会参照华晶这次升级0.5微米线的技术。也就是说……”吴浩还没有说完，台下却早就已经吵成了一片。
阿斯麦的奥兰多第一个拿起桌子上的手机，飞快的开始拨起号码来。
这将是七亿美元的大订单！1995年的七亿美元，别说是阿斯麦董事会的董事们了，就是克林顿都能让他从半夜里起来一次。
资本家们为了300%的利润，是敢于践踏世间一切法律的。一百四十台光刻机和配套的芯片生产线，总价值大约七亿美元。单从利润来说，阿斯麦和尼康做到四个亿，一点难度也没有。
四个亿，足够开发0.5微米工艺三次了。转让技术就转让好了，反正中国人已经掌握了0.5微米工艺的关键技术。即使不提供相关数据，要想在现成的设备上测量，对早就点满了逆向工程技能点的中国人来说肯定也不是问题。
奥兰多打着腹稿，狠狠的一拍桌子，用德语大喊道：“快，给我转接总裁办公室！”
在竞标开始之前的一个小时里，整个世界的芯片制造业都被震动了。总数将达到一百四十台的光刻机，以及相配套的生产线，这样的投资力度出现在中国大陆，他们想要做什么？
虽然世界上的芯片制造业是趋于集中的，但在1995年世界范围内仍然有不少的晶圆厂。他们的投资大概也就一两个亿美元，生产工艺在0.8微米到0.5微米之间，月产能一到两万片晶圆。这样的晶圆厂基本上是没有什么代工竞争力的，绝大多数是用于生产几款特殊的产品。然后在接下来十年里他们或者成为历史的尘埃，或者增加投入成长为世界知名的企业。
这就是代工晶圆厂台积电在市场上能够飞快发展的原因，其背景就是大量小晶圆厂的投资跟不上晶圆厂成本上升的节奏，只能把晶圆生产的业务交给代工厂，然后关闭自己的工厂。
但是在1995年，明确提出这个发展方向的还只有台积电一家而已。其代工能力此时已经达到了年产300万片以上，占领了全球晶圆代工市场的百分之六十。而当华晶和华虹全部建成投产之后，生产能力轻易就能达到月产30万片，也就是年产360万片以上。
如果中国大陆也加入到晶圆代工市场中来，那台积电还有多少胜算，实在是让人有些担忧。
不过对于这种担心，生产光刻机的阿斯麦和尼康、佳能是毫不在意的。一百四十台光刻机的大订单。早就已经烧坏了他们的脑袋。阿斯麦的总裁被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尼康的总裁则被人在居酒屋里找到了。看白石茉莉奈的脸色。当时应该还有某种少儿不宜的活动。
总之这些国际知名的光刻机厂家，在这半个小时里算是兴高采烈的闹了个鸡飞狗跳。别说打断睡眠和办*事了，七个亿的大单摆在面前，让他们当众睡眠和那个啥，都不是问题。
当一个小时过去，不论是阿斯麦还是尼康、佳能，全部都得到了来自总公司的临时授权。对于0.5微米工艺光刻机技术，同意在这次竞标中作为附属条款。向指定企业进行转让。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白石茉莉奈和奥兰多才会用羡慕的目光，看着老神在在的周硕。
和那些股权错综复杂，开起董事会来就好像打仗的大公司不同。泛翰集团的股权结构清晰，责权认定明确——至于办事效率那就更不用提了。
转让光刻机技术这种大事，也不过是在问到他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就确认了下来。和一众忙的四脚朝天的跨国企业比起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也才让白石茉莉奈和奥兰多意识到，这个和自己坐在一起的人，或许身价和他们控制下的资产相差不多，但身份却截然不同。
他们这一边的，头上都钉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打工仔”。而对面这边的带队大哥。背后却插着“带头大哥”的旗子。
别看这似乎只是一点身份上的区别，这背面却是手中权限的不同。有这种竞争对手在场，注定不会是一项轻松的竞标旅程了。
方剑阁仍然是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台上，但和刚开始的窘迫相比，此时却是颇为有些得意洋洋。当然不论是谁。如果手里攥着七个亿美元的采购合同，都有得意一下的权力。
“好了各位。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还请你们上台来。”他站在发言的讲台前，笑眯眯的说道：“为了保证我们这次竞标的公平、公开性，整个竞标过程将由省、市电视台，以及各大新闻媒体的记者，全程进行监督。”
这也是早就已经下发给各竞标团的标书里，早就已经写明的程序，倒也没人对此有异议。对阿斯麦和尼康来说，除了对方，世界范围内还没有其他光刻机厂商放在他们眼里。和泛翰集团这样的对手竞争，哪里需要什么盘外招？堂堂正正压过去，也就把它吃的死死的了。
尼康、阿斯麦和佳能的竞标团队鱼贯而上，周硕则领着泛翰集团的团队发扬了一下主人的风格，排在最后。舞台上，办公桌被布置成了一个“凹”字形。尼康和阿斯麦并排坐在底下一横的位置上，佳能和泛翰集团则在左右相对而坐。华晶的工作人员就坐在内部的半包围空间里，正好对应着四家公司的竞标团队。
方剑阁看了看手表，点头道：“诸位，时间不早了，让我们开始吧。”
随着他的手势，工作人员将一份文件送到了四家办公桌上：“这是华晶集团对这次招标的评判标准，请大家注意看。”
周硕和白石茉莉奈以及奥兰多等人翻开文件，上面详细的列出了华晶对光刻机的性能要求。这并非只是简单的数据罗列，而是要对能够实现的技术进行详细的说明。为什么能够实现这种技术水平，以及如何保证能够持续实现。某种设计的优势在哪里，设计的思想是什么……
在高科技设备的招标中，大家都是极少只看数据的。一方面纸面数据的可靠性差，理论数据和实际应用中的情况有差别。另一方面纸面数据能够表现的细节少，有时候无法完全描述高科技装备的性能。
虽然这次招标不投暗标，也不搞竞拍价低者得。但招标的规则，仍然是要货比三家。在每一个关键点上进行比较和打分，然后汇总最终结果，选出分值最高或者最和招标方心意的方案。这套规则是后世普遍使用的招标方式，周硕也算提前介绍到国内来了。
“第一项，关于光刻机的加工精度。华晶集团要求，投标方提供的光刻机，加工精度必须达到0.5微米级别。关于这一点，请各位做出说明。”
方剑阁镇定自若的坐在主位上，通过扬声器将自己的话传遍了整个会场：“请尼康公司的代表先回答，然后按照阿斯麦、佳能和泛翰集团的顺序，依次进行发言。”
对这种招标方式白石茉莉奈倒是毫不陌生，她清了清嗓子落落大方的说道：“尼康公司推出的0.5微米工艺nsr-0500d8f光刻机，采用高密度石英材料镜头……”
尼康和阿斯麦、佳能这三家的光刻机，市场上早就已经耳熟能详，如今老调重弹大家自然没有什么激情。但是轮到周硕的时候，不仅是方剑阁，就连其他三家公司也都紧张起来。泛翰集团如今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中国光刻机领域的领先水平。究竟中国有没有真材实料，只有这时候才能见真章。
“我们泛翰集团推出的0.5微米工艺光刻机，型号fh-500bj。使用步进式重复投影曝光技术，使加工芯片的线宽能够达到0.5微米级别。掩膜板缩小比例4比1，曝光区域22x22mm。一共使用了十八组棱镜，二十三组透镜……”
三家光刻机厂商的代表越听越是吃惊，从周硕所说的技术细节来看，中国人竟然真的已经彻底掌握了0.5微米光刻机的全部关键技术！可是这些技术的数据在公开渠道，是不可能搜集到的。何况是被严密封锁的中国大陆企业，除非真的吃透了这些技术的精髓，否则根本无法得到这些数据。
“周桑，关于你的描述里有一点，能否请你解释一下。”竞标过程里，竞标对手间互相进行诘问也是保留项目了，白石茉莉奈当然不可能只做一个看客：“在透镜的介绍中，我发现你们只使用了二十三组。但是根据我们的计算，想要实现多次曝光，最少也需要二十五组镜头。能否解释一下，为何你们少用了两组？”
周硕抬头看了看这个美艳的日本女人，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说道：“fh-500bj最初的设计中，确实是使用了二十五组镜头。但后来我们发现可以对第八组光刻镜头进行优化，只要把镜头的弧度根据夏尔谢夫公式进行重新设计，就能节省两组镜头的使用。”
“夏尔谢夫公式？”白石茉莉奈愣了愣，奇怪的说道：“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公式？”
当然没有什么夏尔谢夫公式，其实原因很简单，周硕前世工作的实验室里，就有一台尼康生产的0.5微米步进式光刻机。由于是二十一世纪的产品，为了节约生产成本尼康公司对其进行了优化设计。通过后来开发的先进技术，优化了镜片的设置。使得镜片数量从二十五组减少到了二十三组。
而周硕在进行试验的时候，早就已经对这台光刻机的条件摸的烂熟。如今把这个技术点抛出来，当真是用尼康的技术，打了尼康一个措手不及。
“哦，这是我们公司聘请的俄国工程师夏尔谢夫先生的成果。”周硕满嘴跑火车，心里笑道内伤道：“他是前苏联罗蒙诺索夫实验室的一名研究员……”
周硕虽然是在满嘴跑火车，白石茉莉奈却真的相信了。真正高明的谎言不是逻辑有多么严丝合缝，而是能够和真实世界相互辉映。周硕这一番话虽然细想起来，其实漏洞很多。但好就好在，苏联的电子工业并非人们以为的那么薄弱。
别看苏联的电子工业不行，但那是大规模生产有困难，纯粹的体制问题。但在实验室里，苏联早在90年就已经实现了0.5微米工艺。要说中国人趁着苏东坡的当，真的捡了个漏，似乎也不是说不过去。
对世界上光刻机技术发展门儿清的白石茉莉奈不用周硕多说，自己就把这里面的情节脑补完整了。
竞标就在这种你问我答的过程中继续了下去，从光刻机的整体设计思路，到重复曝光的对准系统分辨率。从产品的良品率，到日均产量……
四家光刻机厂商，可以说是唇相舌战、短兵相接。在这种近距离的较量下，没有人会完全不犯错误。只要逮住一点穷追猛打，说不定对方头晕脑胀之下，就能爆出什么重大隐患之类的。所以根本没人会有手下留情，或者相逢一笑泯恩仇之类的想法。
总体上来说，在工艺技术上阿斯麦绝对是第一位的。他的身后站着的是德国卡尔蔡司，镜头材料来自于美国康宁。技术上受到ibm和intel的扶持，美国应用材料公司也和他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零部件很多都是从美国进口。这样的阵容下，当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当然，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光刻机对技术的要求还没有那么变态，尼康的光刻机水平比阿斯麦差距有限。毕竟尼康虽然家大业大，但一直都是自攻自受，从镜头加工到系统集成，能自己干的就全都自己做了。
虽然在光学加工上。尼康的技术和阿斯麦是一条线上的。但整机的系统集成、自动化以及机械工艺方面，差距就一点点的积累起来了。但总的来说，光刻机市场上，依然是阿斯麦和尼康双巨头的垄断形式。若华晶采购的不是0.5微米工艺光刻机，而是0.35微米光刻机，那放眼全世界也就只有他们俩能提供了。关起门来开个会就是，谁会陪你玩招标游戏？
人那是真正的卖方市场。讲究的就六个字：爱买买，不买滚……
就说阿斯麦在18nm工艺的开发上，就能看得出来人家有多牛气。intel作为下游厂商，先巴巴的花三十三亿欧元买了15%的股份，才算得到入场券。其后台积电和三星想要设备，同样也得真金白银的去入股。想直接买现成的设备？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当然。这是二十年后的行情了。现在阿斯麦既没有对尼康表现出绝对优势，光刻机技术的研发费用也没有高的那么变态。
但在光刻机市场上，阿斯麦第一、尼康第二，基本上是没有异议的。佳能坐上第三的位置，大概也是问题不大。但泛翰集团能不能坐到第四的位置上，可就耐人寻味了。
场上的问询阶段渐渐进入了尾声，周硕凭借超前二十年的知识储备。倒也和这三家打了个不分上下。泛翰集团的光刻机虽然主要是使用微电子中心0.8微米工艺光刻机改造的，但却从来没有公开发售过。
究竟改装之后的性能如何，还不是他一张嘴怎么说怎么有？他又不是真心想要中标，自然可以满嘴跑火车。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别跑偏了让人抓住小辫子就是了。
可他越是这样轻松自然，却越是吓坏了白石茉莉奈和奥兰多。俩人越是针对周硕，心里就越是没底。似乎泛翰集团推出的光刻机，竟然真的和自己的产品是一个水平的！这怎么可能？两家公司都是在光刻机领域投入十多年。才有了现在这样的技术积累。阿斯麦1984年从飞利浦**出来，尼康的历史就更不用说了。
泛翰集团的历史呢？满打满算才一年半！这是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妖孽啊！在两大公司的联合诘问下，竟然还游刃有余，似乎还没有见底！
俩人根本不知道，现在周硕露出来的，是否就已经是他的全部技术了。联想到之前城三太郎的调查报告，白石茉莉奈更是觉得。泛翰集团说不定已经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这种紧迫的危机感，迫使她不得不下定决心，一定要阻止这次标的被泛翰集团拿到。
七亿美金的大单如果被周硕掌握在手里，不知道还会引起什么样的质变呢！
“好吧。我们已经完全了解了四家公司推出的光刻机性能，以及系统方案的关键点。”方剑阁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场似乎漫无休止的辩论终于走到了尽头。对着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名词，还要假装听的兴致勃勃、喜不自胜，这实在是太考验演技了！
“接下来，我们需要投标单位对标的进行报价。报价分为两部分，分别是整体报价和分项报价。然后我们会进入议价阶段，并最终形成这次竞标的结果。”
方剑阁说完，各家厂商就开始了紧张的报价工作。从这时就能看得出来，各家公司对竞标工作的准备，是否做的足够充足。报价是最考验一个竞标团队战斗力的时候，技术指标上丢的分，要想办法从这里找回来。技术领先的，又要考虑怎么报价不至于被后面的人给爆了菊花。
“从原价格上，再砍百分之三十。”周硕抿着嘴，狠狠的说道。
泛翰集团的投标队伍这时都聚在了一起，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手里拿着文件。在周硕一声令下之后，就开始紧张的计算起自己那部分价格来。
有的成本已经很高减不下来的地方，份额就要在还有余力的地方挪出来。这样你多一点、我少一点，才能逐渐的把周硕的目标实现。其他三家公司也都差不多，竞标不可能之前就把价格定下来，都是要在现场临时权衡的结果。这里面的压力和智慧，最是考验投标带队领导的能力。
整个投标过程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直到华灯初上四家公司这才拿出了最终报价。
经过封印的文件袋，装着报价文件被工作人员收了起来。然后在方剑阁的亲自注视下，一份份的拆开进行公示。
“荷兰阿斯麦公司，总报价一亿五千万美元。”方剑阁看了看，点着头把价格报了出来。
阿斯麦的报价被最先拿了出来，四十台0.5微米工艺光刻机，他们的总报价达到了一亿五千万美元。这个价格不得不说，实在是非常有诚意了。一台光刻机在国际上的报价，一般是三百万美元。但是涉及到这些先进的技术设备，在向中国大陆出口的过程中，浮动个100%都不是问题。
哪怕二十年后，阿斯麦的二手设备买到国内来，如果只是出厂价转手，那都已经是良心价格了。
如今阿斯麦向华晶提供的0.5微米工艺光刻机，可是国际上的主流设备。只是在基础价格上加了百分之二十五，拿到二十年后的历史上，能羡慕的国内晶圆厂流一鄱阳湖的口水。
“日本尼康公司，总报价一亿三千万美元。”方剑阁放下阿斯麦的报价，拿起了尼康的报价。他看着白石茉莉奈那诱人的少妇风韵，简直好像在文件上都闻到了她的体香似的。
在方剑阁满意目光的注视下，阿斯麦的竞标队伍里不由发出一阵叹息声。尼康的这个报价，拿捏的实在太好了。比阿斯麦少了两千万，在整体性价比上就占据了一个微弱的优势。十多个百分比的价格差，足以得到这个项目了。
方剑阁接着拿起下一份文件来，打开一看却略微愣了一愣。他诧异的把佳能的报价念了出来：“日本佳能公司，总报价——一亿八千万。”
当他看向佳能竞标队伍的时候，明显能够看到对方脸上的衰败神色。这是严重的竞标失误，显然佳能还在用老思维在看待这个项目。佳能在国际上的正常报价，应该能做到一亿一千万以下。按照对华出口的惯例，这个价码上增加七千万完全是可以接受的潜规则。
可惜，佳能本身技术方面就不如阿斯麦和尼康，再出现了这样的事故，可以说已经提前退出了这次竞标。也不怪佳能抱着老观念，实在是在尼康和阿斯麦竞争下一代光刻机技术的开发进度上，这笔七亿美元的订单实在是太过重要了，以至于在这方面没有多少紧迫感的佳能判断失误。
方剑阁把佳能的报价放在一边，不再管他。直接拿起了最后一份文件袋来，不紧不慢的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文件，朗声念道。
“中国泛翰集团，总报价六亿八千八百万人民币，折合八千万美元！”
方剑阁这话一出，全场几乎悚然而惊！
八千万的整体报价，相当于每台光刻机只需要两百万美元。这比尼康和阿斯麦在国际上的报价，还要低了三分之一。
而泛翰集团生产的光刻机，从性能上来说和国际上的成熟技术相比，绝对不存在三分之一的差距。实际上如果单看周硕这次拿出来的数据和技术，恐怕连百分之十的差距都没有。
但别忘了，泛翰集团和华晶都是中国企业。他们之间的贸易，在进出口手续、关税和人力资源以及售后方面，享受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为了能够“拿下”华晶的这个项目，周硕甚至许诺在无锡常驻一个售后服务班组。提供百分之十质保金，并且负担整个项目的培训费用。
这样的条件，是尼康和阿斯麦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要常驻一队日本或者荷兰的技术人员，不说找不找得到这样愿意长期出差的员工，单是由此产生的劳务费用，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更别说要向来不愁卖的尼康和阿斯麦留质保金了，人家不反过来收智商税，都已经很悲天悯人了好吗？
至于说免费服务，那就更不可能了。日本企业是个什么尿性，中国人可是受过太多次教训了。便宜把设备卖给你，然后在附件、培训、售后这些地方，再把钱赚回来。
可是培训免费了，售后常驻了，光刻机技术转让之后，也甭提什么附件了。你让已经把价格压的这么“低”的尼康，到哪里赚取超额利润去？
泛翰集团在各种附加条件方面本来就已经提供了最好的服务，结果整体报价竟然还能打到这么低。这要不是一家中国企业，尼康和阿斯麦非得喷周硕一脸血不可！
“泛翰集团这个报价，吸引力很大啊！”方剑阁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文件，仿佛是在从重量上衡量这纸报价值多少钱似的。
在竞标规则中，价格虽然不是绝对的决定性因素，但毕竟没有谁会真的不在乎。比最高价格每低一百万美元，就能在竞标中多一分。阿斯麦最高的一亿五千万。和周硕报的八千万价格相比，差了可是足足70分。这对泛翰集团的中标机会来说，可是大大的利好了。
但若是要尼康和阿斯麦也降到这个价位……
白石茉莉奈摇了摇头，将这个疯狂的想法抛之脑后。光刻机向来是不愁卖的设备，没必要这么拼吧。
但是……
她这时又想到城三太郎的报告来，泛翰集团把价格压的这么低，是否正是说明了他的资金链很紧。急需这笔业务来弥补研发投入呢？
白石茉莉奈越想，就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可是两百万美元一台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低的尼康甚至会没有什么像样的利润。这对一直以赚取超额利润为荣的光刻机事业部来说，委实是个难以决定的判断。
究竟是要扼杀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还是以眼前的利润为重？
能够如此纠结的。也就是白石茉莉奈一个人罢了。在阿斯麦的奥兰多听到泛翰集团的报价之后，直接就失望的摇了摇头。
原本阿斯麦的性价比对尼康来说就不占优势，如今再有泛翰集团这匹黑马，恐怕真的要告别竞标了。
他摇了摇头，失望的用德语骂了一句土话，靠在椅背上向旁边的白石茉莉奈看去。说实话，八十年代日本产品确实是以物美价廉著称。但自进入九十年代以来。在美国爸爸的压力下，日元不断升值并且经济泡沫越吹越大，很快人力成本就赶上了国际水平。
及至九十年代中期，日本人的月薪普遍要从两千美元起跳。再加上其国小地瘠、资源稀少，成本优势就彻底谈不上了。这也是为何日本人在九十年代大扩张，在全世界投资设厂的原因。随着日本企业的大逃离，日本经济空心化、经济泡沫破裂，最终导致了“失去的二十年”。
尼康挺过了九十年代初的疯狂经济过山车。人力成本反而因此有所下降。再加上在光刻机的生产上，尼康一贯秉持的就是自力更生政策。不像阿斯麦成本最大的光学系统部分，反而是来自卡尔蔡司。所以只要日本人想挤，成本就像*沟，总是能挤出来一些的。
“白石部长，要不要给鹤田专务打个电话？”永山绚斗在白石茉莉奈身边，轻轻的请示道。
“先观察一下情况。咱们再研究一下，其他部分还有哪里能多争取一点。”白石茉莉奈固执的摇了摇头，一亿三千万的价格基本已经是她权限的底线了，再想大幅度下降无疑是需要更高级别的干部授权才行。如果那样。自己在这个项目里的表现，肯定是会被扣分的。
“嗨！快把评标文件拿出来，我们要再研究一下！”永山绚斗回头对身后的队员吩咐下去，一群人围起来愁眉苦脸的又计算起来。
“部长，你看这里。”一个队员指着自己手里的文件，放到白石茉莉奈的眼前说道：“光刻机使用的分光镜光学镀膜，这是我们尼康的专利产品。即使中国人要求转让光刻机制造技术，仍然需要向我们购买或者缴纳专利费。您看是否可以……”
“三年、不，五年。”白石茉莉奈爽快的点了点头说道：“在这里增加五年的专利授权，这样我们可以增加多少分数？”
“2.5分。”队员运指如飞，在计算器上算了一下，重重的说道。
白石茉莉奈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点头肯定道：“呦西！这里有2.5分了！好好干，我们再找出一些加分点来！”
“嗨！”周围的日本人齐齐应一声，继续埋头拼命翻着文件。
很快，就又有两个人找到了三处类似的专利授权，使得尼康的加分项又增加了十分。
然而除此之外，一时却再也没有其他的加分点被发现除了。而尼康想要拿下华晶的这笔订单，就必须再增加至少二十三分才行。
白石茉莉奈有些焦急的给部下们鼓着劲儿，混不顾这些人瑕疵欲裂的表情。这也算是日本职场的一贯做法了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是做不来日本人的。能够来到中国负责竞标的，全部都是在承受压力方面的佼佼者。那些脆弱的人早就已经自挂富士山了，是不会出现在竞标队伍里的。
永山绚斗一目十行的扫视着评标文件，渴望在字里行间找到一点点能够用来加分的条目。直到翻到其中一页，突然愣住了。
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偷眼看向白石茉莉奈之后，又连忙小心的把目光移到了文件上。明明想翻开下一页，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了。
“永山君，有什么发现吗？”白石茉莉奈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常，连忙看了过来。
“白石部长，您看这里。如果我们……”永山绚斗有些颤抖的向白石茉莉奈公布着自己的发现：“如果我们能够提供纳米光栅技术的话，根据评分规则可是足足能够加20分！”
“纳米光栅技术！”白石茉莉奈愣了愣，忍不住震惊道：“中国人想要做什么！”
作为尼康光刻机事业部的部长，白石茉莉奈当然知道纳米光栅是做什么用的。光刻机镜头加工、或者说整个光学工业生产，其实可以分为两个难题。
一是定位，光学加工车床使用的电机，是定位精度的保证。直线伺服电机的如果一个螺距是4mm，使用dsp细分芯片控制下，就能把一个螺距细分成6400份。每一次脉冲，就只能前进一个螺距的6400分之一，也就是625纳米。
但是怎么知道这次脉冲是否刚好跑了625纳米？如果需要的不止是625纳米呢？如果需要定位的位置在630纳米的位置呢？
这个时候，就需要测量技术上场了。纳米光栅技术，直白来说，就是以某种原子为尺子，去测量加工的精度。这种尺子会根据原子种类的不同，导致测量的精度也就不同。1995年日本人在制造光刻机中使用的技术，大概能够测量120nm的误差。这在瓦森纳协定中是严格禁止对华出口的，当然这个协定还要等一年时间，在1996年11月才开始实施。
在此之前，日本只是作为美国爸爸的小弟，自觉自愿的在实施对华禁运而已。这个禁运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真要是想耍流氓，不论是非正式渠道的走私，还是转口第三国，并不是那么难以打破的。
比如说在1994年到1996年瓦协生效之前，由于巴统的终结对俄出口是放开状态的。而俄罗斯对中国出口，同样也是放开状态。只不过这个时间段里，中国自己根本没有产业升级的动力，科学家都饿成狗了，哪里有动力去买那些高大上的设备。
白石茉莉奈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看着评分标准里的“纳米光栅”四个字，迟迟犹豫不定。
“部长！”永山绚斗有些紧张的看着白石茉莉奈，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在方剑阁宣布结果之前做出决定，事情就要无法挽回了。
“中国人如果妄图凭借一两项技术的突破，就想在高科技产业追赶上我们的进度，这是不可能的！”已经赌上自己人生的永山绚斗，当然不可能放任一亿三千万的大单从他面前溜走。这笔业务如果能够经过他的手搞定，不说在资历上将画下多么浓墨重彩的一笔，单说业务提成就能让他在银座八丁目，找最高级的孃王包上一整年！
当然，穷逼的永山绚斗也就是想想罢了。早在90年他在东京花8000万日元买下的房子，第二年就跌剩下两千万。由于贷款了6000万，他卖掉了房子还债，剩下这笔钱恐怕到死都还不完呢。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竞标对他来说绝对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虽然大头肯定是白石部长来拿，但说不好还能给他剩下一口汤呢。如果后续909工程那一百台光刻机也业务也顺利拿下，那还清银行贷款也就指日可待了。
白石茉莉奈神色复杂的看了永山绚斗一眼，这个决定实在是太难下了。她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个蜘蛛网，前后左右不论如何选择，必然都会落入到难以预测的境地去。
如果她选择放弃竞标，泛翰集团得到这个项目，研发投入得以弥补。那么尝到甜头之后，他们肯定还会继续投入。在0.35、乃至0.2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市场上，继续挑战尼康的霸权。以中国人的人力成本，也许这八千万美元说不定会有四到六千万的利润啊！
但是如果选择拿下这个项目，就要向中国提供纳米光栅技术，由此带来的后果就更加无法预料了。也许中国人只是按照技术难度，把可能的选择都列了出来。拿到纳米光栅技术之后，反而束之高阁。这在中国。似乎不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但是，也有可能在得到纳米光栅技术之后，中国的精密加工能力突然就得到了提高。这在过往的历史上，也是有着先例的。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白石茉莉奈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加上去。”她向永山绚斗狠狠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可以向中国人提供一批资料。但不会有成品。这一点要说明了，我们可以提供纳米光栅的技术资料，但工程成品不会提供。”
“哦，好！”永山绚斗神情一震，兴奋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白石茉莉奈这一手实在是太漂亮了！纳米光栅的原理就在那里。在各国学界并不是什么秘密。找一个懂专业英语的硕士生，就能翻译出一份完整的原理说明来。但全世界能掌握这个技术的有几家？中国作为大流氓之一，不还要眼巴巴的指望从日本人手里买？
只给资料，不给工程样机，这里面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就太多了。不说给出几个错误的关键数据，只要含糊一些就够研究人员喝一壶的了。有些设备零件都是一样的零件，装配不同精度就能降低一个等级。涉及到纳米光栅这样的高精度测量设备。那讲究就更多去了。
中国人拿到资料，消化理解就要一两年。等做出成品来，说不定光刻机都换了两三代了。到时候新的高精度纳米光栅，自然会把这些老技术扫进历史垃圾堆里去。
以中国的技术基础，她有自信再次把他们甩的远远的。
方剑阁让人将四家公司的最终评分抄录到黑板上，然后站起来扫视一番之后说道：“经过一天紧张的竞标，华晶集团采购光刻机项目总算进入了尾声。如果没人对竞标过程表示疑问，接下来我们就要宣布最终结果了。”
白石茉莉奈向永山绚斗点了点头。只见他高举着手站起身来，大声打断了方剑阁的话道：“对不起，请允许我打断一下。我们尼康公司，希望能够修改之前的技术服务内容。”
方剑阁挑了挑嘴角，假意楞道：“怎么，尼康公司想要推翻自己的竞标文件吗？”
永山绚斗尴尬的笑了笑，按常理来说竞标文件是不能更改的。但光刻机卖方市场就这么大。什么规矩还有尼康自家规矩大？往常往外卖光刻机，尼康也是少有走竞标过程的。如今被方剑阁挑了刺，也难怪他会不好意思。
“并非是推翻竞标文件。”永山绚斗斟酌着词句，强辩道：“而是对已经提交的文件没有填写清楚的地方。进行相应的补充。我们的人员刚才发现，有一些我们能够提供的技术，之前由于疏忽导致了文件填写错误……”
永山绚斗脸不红心不跳的扯着谎，好在方剑阁也不想让上钩的鱼再跑了。顺水推舟的点了点头，同意了尼康的要求。
尼康重新提出了五项技术转让协议，所以说有些事情难就难在一个开头。连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成套技术，尼康为了订单都同意了转让。接下来这些“非关键”技术，当然转让起来就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棱镜涂层技术专利、二次曝光对准软件专利、纳米光栅技术……”
方剑阁见到永山绚斗提供的补充文件，不由得愣了愣。他虽然对光刻机科技了解的不深，但在设计评分标准的时候，纳米光栅技术可是周硕亲自关照要评一个高分的。之后他也亲自了解了一下，却不认为日本人会把这种要命的技术，真的敢提供给华晶。
要知道，别看日本人现在叫嚣着“日本可以说不”，但只要美国爸爸紧紧狗链子，还不是分分钟回去跪舔？
一只狗有这个胆子，敢把美国人绝对不许出口的设备，提供给中国人吗？
他却忘了，日本人是条狗没错，但却是条疯狗。敢向苏联提供高精度数控机床的主，会在乎向中国提供纳米光栅吗？要日本人懂得什么叫做长远的战略眼光，那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中国人对此都乐见其成的。泛翰集团的竞标队伍里，每当方剑阁宣布一项技术，很快就会有人翻找到相对应的分数。前面两项技术全都是两三分的小加分项，倒还可以松上一口气。但从纳米光栅技术一出来，周硕身边立刻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
一个纳米光栅技术，竟然就弥补了两千万美元的差距。这对泛翰研究院的这些研究员来说，实在是太震撼了。整个泛翰帝都研究所一共才花了多少钱？这笔钱换成人民币，一亿七千多万足够组建一个国家实验室了！
在1995年的中国，就算中科院、工程院的双料院士，也未必能拿到这样一笔巨额研究经费。
何况纳米光栅在技术服务规则里，可是足足有二十分的评价。只这一项技术，就让尼康追上了泛翰集团。眼看着八千万的大单从眼前溜走，失望的情绪从竞标队伍里弥漫开来。
“周总，我们也再检查一遍吧！”麻友公紧张的说道：“即使尼康同意了提供纳米光栅技术，目前也没有形成绝对优势。他们能够找到加分点，我们也一样可以的！”
“是啊周总，我们的利润即使是八千万美元依然很丰厚。要我说，未尝不能再降低两千万。”江清月拿着计算机紧张的计算了一下，说道：“如果我们使用国产镜头原料，起码总价能降下5%来……”
周硕和笑扉扉对视了一眼，虽然俩人都紧紧的绷着面皮，但近在咫尺的情况下仍然能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不过戏还没演完，他只好强忍着，装作悲痛的说道：“不要再说了，如果低于八千万美元，我们前期的科研投入成本是出不来的。”
和周硕这边哀鸿遍野不同，反观尼康那边，白石茉莉奈在作出决定之后，总算放下了心里的负担。她风情万种的翘起了二郎腿，后背稳稳的靠在了椅背上，硕大的车前灯由此显得更加挺拔丰满起来。当听到泛翰集团席位上传来的声音，她微笑着抬头看了过去，嘴角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泛翰集团毕竟是一家私企，中国政府凭借订单获得的尖端技术，又怎么会无偿向他们转让呢？
白石茉莉奈微笑的想着，最终结局一定是中国政府把技术交给一个年经费不过一千万人民币的某个研究所，等上三五年时间出点过时的成果，借此提上几个研究员的职称，然后技术就被束之高阁。而真正需要这项技术的泛翰集团，却会因为投入巨资的项目得不到回报的境地。如果能够因此导致资金链断裂是最好的，不然他们也会砍掉后续研究，以解救早就已经紧绷的资金链了吧。
不管如何，能够在一个多月时间里就开发出0.5微米工艺光刻机技术的企业，实在是太危险了。说起来，白石茉莉奈未尝不是潜意识里就拒绝和泛翰集团竞争，所以才同意了技术转让吧。
总之，这一局我赢定了！白石茉莉奈看着周硕，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竞标以尼康毫无悬念的得到标的结束，合同签约也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相关的法律事务和细节谈判，仍然持续了很久。
当白石茉莉奈代表尼康公司，在向华晶集团供应四十台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周硕却早就已经不在无锡了。
飞机一路北上，在帝都落地之后，他就转乘汽车出了山海关。经过八个小时的车程，周硕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绣城。
“周校长、啊，不对！该叫周院长了！”市长江大桥竟然亲自出现在迎接的队伍前面，喜笑颜开的向周硕伸出了手。
虽然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但周硕这次回来却并非仅仅只是为了看望家人。江大桥当然也不会因为周硕回家省亲，就巴巴的跑过来迎接。泛翰集团是绣城的纳税大户没错，但周硕可不是省里领导。要说他亲自到门口迎接江大桥还差不多，不管怎么说都没有市长迎接他的道理。
当然，万事都有例外。就像结婚的时候，放鞭炮吵到别人也不会有人抗议。或者过生日的时候，哪怕任性一点大家也都会满足。
有特殊的时间点上、特殊的地方，某些人可以超越社会的阶级，成为大家关注的主角，当然也就可以享受一下超额的待遇。
对于十一月的绣城来说，周硕就是这样的一个主角。哪怕是市长江大桥，也要心甘情愿的把风头让给他，并且安贫乐道的为他保驾护航。
“怎么敢让江市长来迎接我，实在是太让人受宠若惊啊！”周硕连忙伸出手去，和江大桥握在了一起。
江大桥满不在乎的笑了笑，闪开身指着他的身后说道：“在这里别说是我，就是省里领导来了，也得给你这份面子啊！”
顺着江大桥的手，周硕抬眼向后望去。这是一片依河而建的建筑群。从他的位置看过去，穿过铁栅栏的围墙里面，大约两百多米远的地方是一栋瑰丽堂皇的高大建筑物。它的周围环绕着一些比它略微低矮的卫星建筑，更远的地方，则是重重叠叠的楼群和一条条宽敞的水泥路。
这里的景色显然经过了精心的设计，稳重中透着文雅、清新中不失大方。整个建筑群占地面积极广，放眼望去根本就看不到边际。周硕满意的收回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大桥身后的大门上。ronics。”周硕看着大门前，用一整块巨石雕刻的四个硕大的fiee字母，欣慰的笑了起来。
虽然泛翰电子电气学院在名义上，只是渤海大学的一个三本分院。但不论如何，他终于迈出了这一步。从最初的一所小职高。到现在的学院。也许未来这所学院还能发展成大学，进而使得绣城成为中国的硅谷……
当然，这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如今它还只是一个仍旧处于筹备状态，并且连正式的统招学生都没有一个的学校。整个泛翰学院，目前在职教师将近三百人。这个数量对于一所学院来说还是太少，但单从师资力量来说，却是相当可观。而且等到1996年第一批统招学生入校之后。渤海大学本部还会向泛翰学院支援一大批高校讲师，以弥补基础课程的师资力量。
泛翰学院里面出自帝都各大研究院所的教授和副教授，就占了一半的名额。虽说他们多数都是五十多岁、临近退休的老研究员，本身也是发挥一下余热。但老研究员也有老研究员的好处，耐心细致、责任感强正是培养学生的良好品质。二三十岁正值青壮年的研究员，他们正是出成果的年纪，周硕也就都留给了泛翰帝都研究所。帝都毕竟舞台更加宽广，是创业的好地方。
剩下的一半里面。还有四分之一是来自美国的外教。这些外教可不是光用来教英语的，这些通过朱丽雯教授介绍来的斯坦福教师，每一个人的出国补助价格都是不菲，用来教英语就太奢侈了。实际上，他们才是泛翰学院的主要教学力量。
老教授们毕竟知识体系比较陈旧，接受新事物的速度也不够快，是无力去追踪业界前沿技术的。而电子技术的特点。就是发展速度非常快，大学里面学四年出来，也许还没就业就面临了淘汰的局面。这就要求专业课讲师，必须拥有实时更新自己知识体系的能力。才能保障学生学习到的内容不至于距离实用太远。
这些外教本身就是实际经营丰富的电子技术人才，到了绣城之后不仅是作为泛翰学院的专业课讲师，同样还兼任了泛翰研究院的研究员、或者是新科计算机公司的项目经理。除此之外，泛翰集团还提供人才借贷服务，把这些外教租借给绣城本地的其他软件公司。
一方面是为了分担人力成本，另一方面也是让他们随时保持状态，不至于当老师当的太安逸了。
剩下的四分之一教师，则是周硕从帝都搜罗来的高级教师。不得不说帝都的教育资源实在是太丰富了，临退休和已经退休的高级教师，用来充实一职高简直奢侈的有些浪费。新来的教育局长，甚至三番五次的打电话来询问，周硕是否有把一职高升级为泛翰学院附中的打算。
不然一个职高的拥有的高级教师师资，比全市高中加在一起还多，这让正牌子公立高中脸往哪搁？
这还是幸亏泛翰集团在绣城崛起已成定势，眼看着一职高第一批毕业生不到二十岁的毛孩子，出校门就能拿到一两千的工资。绣城里的家长早就眼睛都红了，1995学年一职高的招生，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宣传。为了能把家里的孩子送进一职高去，据说几个负责招生的老师家里防盗门都挤坏了好几扇。
最后甚至不得不麻烦教育局，在各初中组织了一次入学考试，按照十比一的比例录取了将近一千人。对孩子的前途家长们倒是不担心，虽然明面上一职高还是一所职高，但他们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升格高中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这种事情能赶在升格之前的最后一波、或者是升格后的第一波，准是有好处的。
总之，随着泛翰电子电气学院的建立，周硕久违了的“院长”头衔，终于是又回到了他的头上。
要说绣城本地的高校资源并不少，本身就有一所工科学院和一所师范学院，还有医学院和化工学院。大专也有师专、畜牧学校和电校等等。但在江大桥眼里，连正式学生都还没有一个的泛翰学院的重要性，却是这些学校比不了的。
无他，泛翰学院的成立，标志着绣城未来二十年支柱产业和经济发展方向的确立。如果说泛翰集团之前的崛起，只是周硕个人的成就，那么当泛翰学院开始源源不断制造人才之后，在电子产业上的发展就是整个绣城的事业了。
如果江大桥还想在绣城干下去，也许未来十多年时间里他的仕途能够走到哪一步，就要看泛翰集团能够壮大到什么程度了。在这样的背景下，江大桥别说只是来迎接一下周硕了，就是让他亲自主持泛翰学院的开幕，都是心甘情愿的美差才是。
周硕的回归正是在泛翰学院筹备事务进入尾声，一切准备就绪的情况下，来做最后一锤定音的工作。他这个堂堂院长，总不能始终不露面啊。
“说起来惭愧，我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好好参观过泛翰学院。”周硕摸着学校的大门，遗憾的说道：“我这个院长，当得实在是不称职。”
“周院长说的哪里话，这泛翰学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哪个不是你亲手挣出来的？这里的每一位老师，哪个不是你聘请来的？”江大桥呵呵笑着宽慰他说道：“如果周院长不嫌弃，今天就让我来带你参观一下吧。说起来不好意思，我可是泛翰学院的常客咯！”
周硕愣了愣，不由哑然失笑。江大桥这个姿态，实在不像堂堂市长该做的事情。倒不是说他反客为主，而是他明为带路实际上却是在邀功啊！
什么“常客”，说到底还不是在显示江大桥对泛翰学院的关注？能够在一年的时间里，就建成这么一片宏伟的建筑群，确实是绝对离不开市府的支持。可他堂堂市长，至于要把功绩这么＂chi luo＂裸的摆出来嘛……
周硕在绣城一向秉持的都是低调策略，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江市长太客气了，我怎么受得起！”
“受得起、受得起！”江大桥不由分说的拉着周硕，就向学校里走了进去。两人快走几步，拉开了和后面人的距离，江大桥这才接着说道：“说起来，有件事我还想和周院长商量一下……”
“哦，江市长请说。”周硕倒是没有拿架子，很痛快的点起了头。江大桥堂堂绣城市长，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也不是啥大事。”江大桥嘿嘿笑了两声，商量似的说道：“你看你一职高也用不了那么多老师，能不能给市里的其他高中分一分？”
周硕愣了愣，这倒也是。自己光顾着发展一职高的一亩三分地，六七十个帝都来的高级教师，放在渤海省里都算显眼的了。正常一所高中，最多也就是十来个高级教师，两三个特级教师——有的甚至根本没有。一职高自己就占了五六所高中的量，可不是堪比全市水平了么。
“这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有个问题——”周硕边走边点头说道：“这些原本都是帝都临退休、或者退休返聘的教师，泛翰集团也是出了一个比较可观的报酬才聘请了过来。如果市里给的工资少了，恐怕人家不会同意。”
“不知道你们给出多少工资？”江大桥呵呵笑道：“托软件园项目的福，市里最近手头宽裕了不少。再说高级和特技教师本来就稀罕，多出点倒也不是问题。”
周硕伸出三根手指，说道：“高级教师基本工资是三千，特级教师的是五千。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福利，和根据班级学习成绩发放的奖金。”
“三千？五千？”江大桥吓了一跳，这不是比他这个市长的工资还高了吗？什么时候，教师的工资都这么高了，就算帝都来的也没这个价啊！
“这也太多了吧？别说高教了，特级教师市里一个月也才一千多块而已。”江大桥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倒不是这笔钱市府拿不出来。但如果这些教师的工资不变，那系统内的高教、特教要不要跟着涨？高教特教涨了，中级教师、普通教师和教辅要不要涨？这就是政府事务的困难之处了，牵一而发动全身。全市教职工的工资都跟着涨，那可就是大工程了。
周硕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毕竟都是背井离乡来支援咱们绣城教育事业的，开的少了也对不起人家不是。”
“那，倒也是。”江大桥无奈的点了点头，失望的说道：“看来这事儿还得谨慎一些，先不忙吧。”
俩人说道这里，周硕突然站住了脚步。他低头沉思了一阵，然后对江大桥说道：“江市长这么一说。其实我倒有一个想法。如果市里同意的话，这批教师可以算作是借调，不用政府掏钱也行。”
“哦？周院长有什么好想法？快说说。”江大桥连忙点了点头，兴奋的问道。
周硕摆了摆手，不好意思的说道：“算不上什么好想法，就是一点愚见。您知道。现在好多学校虽然说已经开了计算机课，但一是设备不行，计算机价格昂贵而且性能不足。二是师资不行，计算机课教师培训不足，学校也重视不够。”
江大桥点了点头，周硕的起家过程他是心知肚明的。当初怎么从二高中到了一职高，并不是什么隐藏很深的秘密。他说的这些弊端。也确实都有。但每年教育经费就那么多，说实话没有挪用他都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一套电脑少的八千、多的一万多。一个学校配一个机房就要六十多万，全市七所高中要配完少说也要五百万！
1995年敢花500万给学校配机房的，不能说没有，但肯定不在还能饿死人的东北。
周硕不理江大桥心有戚戚的表情，接着说道：“泛翰集团可以为全市七所高中每所捐赠两个机房，同时负担计算机教师的培训。但是有一个要求，希望能够增加计算机课的课时。并且保证计算机课的重要程度。如果市府能够做到这一点，那我可以把一职高的高级教师借调一部分给其他高中。”
“这……”江大桥不由得犹豫了起来，计算机课毕竟不是高考科目，在高中学业中增加计算机课的比重，肯定会影响到文化课的学习。而愿意上高中的，多数肯定都是希望能够考大学的学生。说的不好听一点，高中把计算机当主要课程。纯粹就是不务正业。
不以考大学为目的的高中课业，全部都是耍流氓嘛。
这可不光江大桥一个人的看法，而是整个社会的看法。自恢复高考以来，大学生在中国社会里的待遇。就惹得多少人眼红，成为贫家子弟提高社会地位的上升通道。虽然升学率非常的低，以至于被形容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绝大多数人仍然削尖了脑袋往上钻。
在这种氛围下，要想增加高考不考的计算机课比重，不仅学生会抵制，恐怕连老师都不会同意。要知道各班的升学率，可是直接关系到老师的奖金的。
别看江大桥是堂堂市长，但这种逆潮流行事的做法，还是不敢轻易决定：“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如果计算机课太多，肯定会影响到高中的升学率。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不会同意的。”
周硕摇了摇头，对江大桥有些失望。江市长其实人不错，心里是愿意做事的。但一则能力上略平庸，二则事业上不够有闯劲儿。以绣城今时今日的经济结构，明明应该大力发展计算机教育，三五七年之后大量电子业人才毕业，绣城自然能够形成一个质的飞跃。
但是在历史机遇面前，却偏偏为了一点困难就裹步不前、瞻前顾后，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开拓者。
好在周硕现如今对江大桥多少有些影响力，只好加把劲鼓动道：“江市长这么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样吧，只要求高一和高二两个学年增加计算机课就好，高三我就不管了。同时泛翰集团每年拿出两百万来，支持学校里的计算机文化发展。给各高中组建的计算机活动小组，每年十万块钱的经费。剩下一百三十万，用来举办一个计算机技能大赛。凡是活动小组的积极分子和技能大赛的入围选手，毕业之后如果不能考大学，也可以进泛翰集团工作。”
周硕的这个想法，倒是马上让江大桥眼前一亮。泛翰集团的待遇，如今在绣城里恐怕并不比大学毕业分配工作赚的少。比如一职高刚刚毕业的那批学生，刚出校园立刻就被新科计算机公司招聘了去。高的一个月能赚三四千，少的也有一千多块钱，岂不是比大学生还滋润？
有兴趣在计算机行业上发展的学生，大可以进入活动小组，然后让学校对他们的课业进行一定的调整。一年十万的经费，这可是能做不少的事情！说不定再出一两个周硕这样的人才，活动小组反而还能赚钱呢！
至于用一百三十万来办一个技能大赛，只能说泛翰集团实在是太财大气粗了。别说一百三十万，就算只有三十万，也能把这种比赛办的有声有色了啊。如果能够持续这种投入力度，五年、十年之后，绣城真的要成为中国首屈一指的计算机行业摇篮了。
“我看这个想法好！”江大桥沉着的点了点头，表示了他的看法：“就算学生升入高三了，参加活动小组的同学，也完全可以自愿选择是否继续在计算机方面发展嘛。只不过这样一来，泛翰集团的投入可就太大了。”
周硕哈哈一笑，无所谓的说道：“这算什么，按照我的预想，未来三年时间里不仅要在高中开设计算机课。在初中、甚至小学也要普及计算机教育，并且形成完善的计算机职业教育体系……”
“那得要多少钱啊！”江大桥吓了一跳，摇了摇头说道：“初中可不像高中，咱们绣城可是有十八所，小学就更不用提了。这要全配置下来，得准备多大的投入……”
周硕咂了咂嘴，想了想说道：“我估计一两千万总能打住吧，毕竟计算机的价格目前连年下跌，只会是越来越便宜。等再过上一二十年，家家都有计算机的时候，开设计算机课就不算什么难事了。”
江大桥晃了晃神，无奈的摇头笑道：“一两千万！周院长的构想可真够宏伟的，倒是比我这个市长对教育事业还要上心。”
周硕摊了摊手，诚恳的说道：“说到底泛翰集团还在绣城，打好了根基未来才可能走的更远。说我们是和绣城休戚与共，其实也没错。”
江大桥看着周硕，不由摇头感叹道：“绣城能有周院长，真是幸运啊。”
俩人就这样边走边聊，把泛翰学院大体的看了一遍。要说周硕在学校环境的建设上，那绝对是超前的大手笔。整个建设风格偏向现代化的简约风格，但花园绿地和小树林也都配置齐全。恩，这可是周硕执意要求的，没有小树林的话，那还叫什么大学了？为了让学校增加一些活动的元素，学院甚至还在女儿河引了活水过来，做成小桥流水的景观。这种堪称奢侈的做法，和这时国内大学普遍老旧和呆板的建筑风格相比，确实是高大上了许多。
“周哥哥！”久别重逢之下，李祉几乎是“撞”进了周硕的怀里。
再怎么工作狂的人，生活中总还是需要放松的。何况周硕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一个比较小资的人。哦，要不换个词也行——闷骚。
只不过在帝都或者无锡，周围不是学术界的老前辈，就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没事就要算计来算计去的，实在没那个闲心去照顾生活品质。好不容易回了绣城，还不是要赶快抱抱怀里的妹子？
感受着怀里的软玉温香，周硕久旷的身体自然发生了某种复杂的化学反应。李祉和他离的这么近，轻易的便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周哥哥……”同样的一句话，这时再从她嘴里冒出来，却有了截然不同的韵味。
“我这不是没办法控制嘛，嘿嘿。”周硕双手伸出，环住了李祉的腰。把本来就已经靠在他怀里的娇躯，简直像是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
“讨厌了，你。”李祉感受着周硕热血沸腾的体温，顾不得害羞，抬起头献上了她的香吻。
一次大家都懂的温存之后，周硕和李祉双双的倒在床上。李祉头枕在他的胸口，摸着他的眉头，幽幽的说道：“周哥哥，你也太辛苦了。一走大半年，整个人都瘦了。”
周硕苦笑了一下，无奈的说道：“这也没办法，外面的事情太多。我要是歇一歇，手下不知道多少人就要喝西北风。”
“你啊！”李祉轻轻的亲了他的脸颊，心疼的说道：“就是要把什么都扛在自己的肩上，这样怎么会不累呢。”
“再过三、四年吧，等泛翰集团确立了它的市场地位，我就可以轻松一些了。”周硕抓住她的手，笑了笑说道：“到时候你也该到结婚的年龄了，正好可以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谁说要嫁你了？你这算求婚嘛！”李祉与其说打、不如说是摸了他一下，哼哼道：“我可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嫁你。到时候结婚了再把我一扔半年多不见人。”
周硕笑了笑，突然抱住她呵着痒痒肉，然后再问到：“嫁不嫁我？你嫁不嫁我？”
“哈哈，呵呵哈哈哈哈——”李祉最是受不了人咯吱她，连忙投降道：“嫁了，我嫁你就是了！”
周硕听到她讨饶，这才松开了手。哪里想到。李祉可是不吃亏的性格。随即就从后面抱住了他，小手从后面钻进衣服里，就开始揪他腰上的肉。周硕大惊失色，连忙挣脱了两下，却发现自己竟然挣不开！被李祉揪住了一小丢肉，威胁道：“哼。怕了没有？臭周哥哥。”
这掐人可是女人的绝学，李祉竟然无师自通了。周硕连忙举起双手，大点其头道：“怕了、怕了，饶了我吧，我错了！大不了刚才的话不算数就是了。”
哪想到，他这话刚说出口，腰上就传来了一阵剧痛。疼的他嗷——的一嗓子。差点蹦起来摸到天花板。
李祉撅着嘴，带着哭声哼道：“你说啥，说啥呢。你想不要我啊！”
周硕趁机转过身，一下把她压到了身下，轻轻的亲了她一下说道：“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哪知周硕嘴唇刚离开她，李祉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顿时就如同天河倒转、黄果树瀑布一般。一发而不可收拾。让周硕不得不手忙脚乱的帮她擦了眼泪、擦鼻涕，但就是止不住她那浩大的精神攻势。
要说李祉的性格，一向是坚持自立自强的。再加上东北女孩大大咧咧的性格，断然不可能这么敏感，为了周硕无心的一句话就失态至此。
但俩人自打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说实话那真是聚少离多。哪怕周硕在绣城的时候，往往也是一忙就工作到十点、十二点也不完事。更别说日本、美国、帝都和无锡这几次出差了。几个月、几个月的离别，初尝爱情滋味的小姑娘，又怎么受得了相思之苦。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周硕愁眉苦脸的哄了一阵。哪知道李祉哭发了性子，根本收不住。抽抽着抹着眼泪，抹完了一批又一批。金豆像是不要钱似的，哗啦啦的把床单打湿了一大片。
周硕挠了挠头，无奈的脑袋里突然想起一句“名言”来。有的时候千言万语，不如用“行动”表达更有效果。夫妻还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呢，这从床头到床尾的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反正，总之是在床上吧。
李祉被周硕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呜呜了两声，拖着哭音道：“你干嘛，人家哭着呢！”
周硕嘿嘿一笑道：“没事，你哭你的，我做我的。”
李祉被他无赖的做法，逗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好啦，我不哭就是了。”
哭了一阵，李祉心里顿时就轻松了许多。一方面是和周硕长久的两地分隔，另一方面也是看着他一步步高歌猛进，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李祉虽说不是那种势力的女孩，但心里要说有点自卑和惶恐，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担心周硕在外面是不是会受到其他女人的诱惑，又或者眼光变高了，如果看不上自己了怎么办……
这个年代，正是港台剧热播的时候。里面情啊爱啊的，有钱人总是难免出轨或者花心，小姑娘总看不到＂qing ren＂，心里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如今总算哭一哭，发泄出来也就好了。
不过她好了，周硕却不好了。俩人这搂搂抱抱的半天，本身他又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耐力强、回气快，一碗麻辣烫十三次不是梦！
“你不哭，我就继续了啊！”周硕一双大手，机灵的钻进了李祉的衣服里，随即攀上了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位。
“哎呀，你！嗯——”李祉咬着嘴唇，敏感的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位传来周硕那熟悉的体温，让她不由自主的发出了诱人的哼声。
整整一整天，周硕回到绣城之后的第二天。任凭无数人焦急的想要在他面前露脸，翻遍了他可能在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他的一丝身影。
直到日落西山红霞飞的时候，周硕这才晃着两条不听话的腿，颤颤巍巍的回到了自己长大的地方。这人啊，难免是有了小家忘大家。有了媳妇，只好晚上才回家看父母了。
周硕心满意足的晃荡着两条虚浮的腿，在大院外面停好了大切诺基，这才走进了自家的小区里面。这种老小区住的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开车进去无疑是给家里拉仇恨呢。周硕也不想自己老爸老妈一辈子的好人气，到老了因为自己反而惹出麻烦来。所以在绣城的时候，他总是能低调的时候就尽量低调一些。
然而有的人，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不论走到哪里终究还是会被人认出来。显然以周硕如今的地位和身价，不可避免的会被人所瞩目。
当他走进小区大院的时候，突然就听旁边传来拉动面包车门的声音。一个高壮的胖子从一辆老旧的面包车上跳下，急急忙忙的向周硕这边跑了过来。
“周硕是吗！”那高壮的胖子好像一辆大卡车似的，排山倒海的向周硕跑了过来。
周硕微微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虽然早就知道夜路走多早晚会遇到鬼，90年代的治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但真的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仍然有些措手不及。
“你们想干什么？”他略微退后了半步，打算一有不对立刻拔腿就跑。
“周硕是吧？我……哎呀！”高壮的胖子刚想伸手来抓周硕，突然间旁边冲出来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小平头精壮汉子，呼的一下就拿住了他的手，轻轻一兜就把他跌倒在了地上。放眼看去，这冲出来的竟然是泛翰研究所的安保队长王启年。
周硕也是知道自己如今钱多、影响力大，再不注意自己的安全，说不定哪天真的要“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所以只要不是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一直都是在王启年的保护之下。只要没有危险，以王启年的身手，周硕平常根本是发现不了他的。
“哎哎，我的西服啊！”胖子哀嚎一声，注意的焦点却完全不对：“我说你是不是周硕？快放开我，我又不是坏人。”
胖子说着，竟然抬抬手就把王启年的锁拿给震开了，随即伸出大拇指说道：“小伙子不错啊，身手有两下嘛。”
王启年愣了愣，站在他和周硕之间，谨慎的问道：“你是谁，想要干嘛？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人看起来手上功夫不错，王启年虽然有把握拿下他，却不能冒险置周硕的安全与不顾。所以第一方案，还是让对方知难而退的好。
“那就是王启年吧？”胖子摆了摆手，笑了笑说道：“别担心，我不是坏人。也许你还知道我是谁，我的名字叫山诺……”
“山诺？”王启年愣了愣，似乎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显然并非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是原来65631部队358团特务营的营长，今年转业回到地方了。”山诺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人畜无害一点，不过他将近两百斤的体型，仍然压迫感十足：“现在在赵襄市机床厂当厂长，我们厂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个忙想请周总帮忙……”
“65631的营长？”周硕上下打量着山诺，358团的驻地距离绣城不远，听说过自己倒是很正常。
倒是王启年恍然大悟，大点其头道：“哦，你是山营长啊！”
周硕出乎意料的看向王启年，问道：“飞将，你听过他？”
“这个嘛，略微听过。”王启年模棱两可的点了点头。飞将是他在军队的绰号，形容他对突发事件的反应总能比别人快一线。这也是周硕不仅用他做安保队长，还要他做贴身保镖的原因。平常周硕的生活里，他是很少露面的。但一发现危险，他无与伦比的反应速度，就能立刻做出处置。
王启年看向山诺，略带戒备的说道：“358团特务营，据说和军队经商有些关系。”
周硕诧异的看了山诺一眼，如果真的和军队经商有关，那这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了。如果是普通人，倒是可以等两年到1998年全国清退军队商产，多少人因此而发了一笔横财。但说到底周硕的前途远大，可不愿意和这种半白不黑的事情扯上关系。
赚钱的方法多了，犯不上给自己找麻烦。对于周硕来说，这时候的军队经商无论有多么大的诱惑力，都不能去沾。
“山营长，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就走了。”周硕不想和他多接触，给了王启年一个眼神。转身就走。
“哎，周总！”山诺摆开僵硬的笑脸，绕了个圈拦在周硕的前面，堆出笑脸说道：“我这怎么会没事嘛，我现在已经不在部队了，已经转业到赵襄市第一机床厂当厂长了嘛。”
周硕对部队上的安排不熟，不过王启年在退伍之前多少也算个领导。应该对这些事情比较了解。他向身边的王启年发出探寻的眼光，山诺却先一步自说自话起来：“周总啊，我们赵襄市不像你们绣城，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泛翰集团。我回去才知道啊，全市的企业就没有一个是赚钱的。这帮子混蛋，欺负我不懂行情。让我在科员和厂长中间选……”
王启年低头想了想，在周硕耳边小声的说道：“这个山诺如果人没错的话，确实是358团的特务营长。在部队上组织生产是把好手，不过最近上面可能有风声说要清理三产。我调查过绣城这里的驻军情况，他可能是看风头不对，提前先跳出来了。”
周硕惊讶的看了山诺一眼，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人确实是个人才了。部队高层其实一直有反对经商的声音，二代目现在由于身体原因已经不怎么能管事了，看到这个趋势还能跳出来，这个山诺不论是能力、还是眼光，当真是非常了不起啊。
“……我们那个厂啊，别看地方大、人员多，但是设备陈旧技术次，根本就是对付事！”山诺滔滔不绝的喷着口水。总算是说明了来意：“我就想着，目前市场上这个数控机床火啊！一样的设备，数控的一台就能顶我们十几台价格。你说说，这个钱有多好赚？想来想去，我就想到你周总了。连丰田都要和你合作搞研究院，这个数控机床不会没办法吧？”
“山营长是这个赵襄市第一机床厂的厂长？”周硕倒是真没想到，实在是这个山诺太不像个厂长了。以他这个身材。说是专业运动员都不奇怪。和商人却是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反而很容易让人对他充满不信任感。再者他是否真的已经和部队上切断了联系，周硕也不敢打包票。如果只是换了一层皮，他是无论如何不敢扯上关系的。
“嗨。我转业这事儿，在65631部队里很多人都知道。”山诺本人却不像他表面上那么“粗”，或者至少也是粗中有细。看周硕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问题。这年月部队经商确实也没什么好名声，不说走私逃税之类的问题，很多军队三产做生意的手段都很粗暴。
像周硕这样搞技术起家的，看不上不堆经商的那些做法，是当时社会上非常普遍的事情。
这也不奇怪，部队经商要是跟商人一个样，那p才真的有点玄。
“至于我转业的时间，你们应该也很容易就能打听到。”山诺毫不避讳的说道：“我这厂长刚上任没几天，当营长手下不过一群大头兵。当厂长不仅多了一群职工，还得为他们家里的老老少少操心。再不想点办法，这日子一准就要过不下去了。”
“山……厂长，对不起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是不是有事情改天再说？”周硕可不想管的太宽了，自己家乡绣城都还有人饿肚子呢，哪里管的到赵襄市去？何况这山诺不管是否已经专业，有部队背景是肯定的。如果要合作，那最保险的也是等到98年以后。
他要救的人多了，犯不上还要为自己上赶着找负担。他是做芯片设计的没错，但是却没有研究过工控这一块。数控机床的芯片，涉及到很多模拟电路的设计，而且专业性强、应用范围狭窄，实在不是什么好项目。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等国内电子产业获得大发展之后，让更加专业的公司自发去填补这一块的。
“别啊，周总！”山诺看得出来，周硕对发展数控机床这个项目不怎么上心。但要不是逼的没办法了，他也不会就这么冒冒失失的找上门来：“你看如果方便的话，至少给我留一个电话吧。我这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如果泛翰集团不能拉我们一把，眼看着就要失去最后一个机会了。”
“那就，给你留个电话吧。”周硕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敌人少堵墙。没必要把事情做绝了，总归还是先看看具体情况吧。反正65631部队的驻地就在绣城，想要打听一个营长并不麻烦。
看他能提前挑出部队三产的这个坑，周硕就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太好了！”山诺点了点头，然后赶快在身上摸了摸，窘迫道：“我这身上没带纸笔，周总你等一下啊！”
周硕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十一月的晚上还是挺冷的。已经在夜里站了很久，他可不想再这么吹风下去，东北的风可是能吹进人骨头缝里去的。
“山厂长，我跟你去吧。”周硕搓了搓手，主动跟了过去。东北的晚上，千万不能干站着不动，适当的活动一下才不会冻坏了身子。
王启年看着山诺奔跑起来的背影，没有出言阻止周硕，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山诺也算是他的战友，能帮多少就帮一点吧。
山诺乘坐的汽车，是一辆1988年出产的红星面包车。周硕对这款车很熟悉，因为小时候上高中坐的就是这样一辆面包车改装的通勤车。显然，时间在这辆车身上，留下了很明显的印记。就连车前脸的“红星”两字logo，也已经被雨水冲下了颜料，以至于显得黯淡昏沉。
山诺哗啦啦的拉开了面包车的车门，红星面包车很大、很长，一共有着17个座位。后车厢可以根据需要，改装成各种各样的用途。用来做长途旅行，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呵呵，周总你别见笑，就是乱了点。”山诺趁着昏暗的天光，在车里翻找着纸笔。见周硕也跟了过来，只好先清理出一个座位来：“你坐，等我一下，马上就能找到。”
周硕接着天上残留的一点光线，在车里扫视了一圈。汽车里显得有些凌乱，看起来他似乎已经住了不断的日子。车尾的座椅被拆了下去，被改造成了一张床。床边一张洗脸盆，里面还剩下一小半的水，旁边耷拉着的毛巾看起来还很湿润。显然，在周硕回家之前，他刚刚才收拾了一下个人卫生。不然想也知道，在这种狭小空间里生活，身上的味道会是什么样子。
“山厂长，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周硕有些惊讶的问道。
山诺挺了挺后背，抬起头想了想，迟疑的说道：“大概，总有四十多天吧。”
“你这，就是为了等我？”周硕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山诺挠了挠头，笑着点头道：“厂里没有我也一样能运转，但是如果争取不到和泛翰集团的合作，可就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发展下去了。我最大的任务，就是能够见你一面。”bd那章犯了个常识性错误，向大家表示道歉。腾龙镜头不是国产，重复一般，腾龙镜头不是国产！！
周硕在留下电话号码之后，并没有立即给山诺留下什么回复。毕竟在确定是否合作之前，他必须先确定一下对方的身份。
虽说部队经商不合适，但是很多成功的商人却是军人出身。从山诺的身上，很容易就能看到这种军人企业家的特质。能吃苦、敢拼搏，而且有着无与伦比的执行力。能在十一月份的东北在车里用凉水洗澡，就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印象。周硕说没有丝毫触动，那绝对是不正确的。
但同样，这种人也有着把部队作风，放到市场上来的缺点。一把手权威制、作风硬朗、工作方式粗糙、军事化管理等等，这些东西在商场上还需要适当的变化才能生存下来。山诺究竟能否从一个营长，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商人，还需要后续的观察。
不管怎么说，山诺最初的目的终究是达到了。且不管未来是否能够达成合作，至少先在周硕的心里埋下了一个印象。
在老房子里住了一晚，虽然只是狭窄的单人床，但周硕却觉得再自在没有。新家虽然宽敞舒适，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却是极少回去的。越大的房子，人越少就越孤单。好不容易这一世有了一段珍贵的感情，他反而越发不能容忍这种孤单。
而且随着他在绣城地位的逐渐提高，周父周母在单位里竟然还焕发了第二春。左邻右舍有点什么麻烦，老两口能帮的也就帮了。但有的事情总要周硕点头才好，回来住一晚，他也乐得用自己的一点特权，让二老高兴高兴、有点面子。
其实这些事情里最多也就是安排工作之类的小事情，反正到了单位上，该怎么管还是要怎么管的。说两句话塞点人到厂子里，由此带来的管理问题，他也不担心就能把泛翰集团折腾的倒闭了。左右少赚点钱罢了。和二老的开心比又算的了什么呢？人老了，其实虚荣心反而更强烈。心情好，身体就好，周硕也才能放心出去创事业。
转过天来，泛翰学院的成立仪式终于拉开了序幕。不仅绣城市的市委、市府和人大政协等领导，就连省里也有副省长级别的领导专门出席。自从泛翰集团推出了0.5微米工艺光刻机之后，省里也开始关注起这家突然崛起的公司。
电子产业的飞快发展。只要有些眼光都能看到。要说省里对发展电子产业没有一点想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然而按着省里手中的牌挨个巴拉一遍，泛翰集团这个私企目前取得的成就，竟然反而最为耀眼。负责科教文卫的王梦龙副省长，这次也是希望能够通过出席泛翰学院的成立典礼，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地里自己长出来的小树苗。
如果真的能够形成一个优秀的榜样。王副省长倒是不介意多支持一下的。本来科教文卫在九十年代投入就小，难得有社会力量肯大力投入，如果这个模式能够成功，那说不定还能再普及出几个成果来。
“自九十年代以来，我们绣城就再也没有增加过一所大专院校了。如今泛翰学院的成立，一定能够为绣城的发展，注入强大的动力！”江大桥喜不自胜的把周硕拉到了王梦龙副省长的面前。邀功似的介绍道：“这位就是泛翰学院的院长周硕了，别看他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但是在电子产业里的地位可是不低！”
江大桥仿佛在数落自己的功绩似的，一项项说道：“光说学术成就，周硕先后发明了石墨烯的机械剥离制法和氧化还原法，后者将石墨烯这种重要的高科技材料，直接带进了产业化的领域。此外，他在单晶硅的熔炼方面也很有研究。主持攻克了200mm单晶硅冶炼的难题，开发出了单晶炉石英坩埚的特殊涂层。”
随着九五规划的展开，周硕在石墨烯制法上的研究，也被公布了出去。氧化还原法虽然制备的石墨烯品质略差，但已经能够满足大规模生产的需要。随着石墨烯的种种特性被逐一发现，在新的五年计划里，国家也分出了很多的经历在这种新材料的研发和应用上。
“除此之外。在芯片制造方面，他也非常有成就。泛翰研究院的0.5微米工艺光刻机，紧紧使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就研发成果，这是绝对离不开周硕的支持的。”江大桥滔滔不绝的说道：“除此之外。他还发明了u盘和mp3，主持了多种网络设备的研发。在软件方面，有在美国被广泛应用的erp软件、正在风靡全球的六耳im和六耳浏览器……”
周硕顾不得失礼，连忙打断了江大桥的陈述。要把他做的事情都讲一遍，那这成立仪式可就没时间举行了：“江市长，我这点成绩算不了什么。和您以及王省长的成就比起来，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这一件件的说下去，可就要误了时间了。”
“哎，江市长你继续说。”王梦龙却丝毫不在意，反而鼓励道：“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你周院长扬名立万的资本啊！虽说泛翰学院是三本民办院校，但院长也相当于厅级干部了。如果没有这些成绩，这个院长你是做不下去的。千万不要对你的学术成就自满，你的名气越大泛翰学院才能办的更好。”
王梦龙显然不认为周硕能够了解政府运作里面的道道，实际上泛翰学院虽然是民办，但这里面的讲究却是千头万绪。光是大学党建，就不知道卡了多少人办学的心思。若非他攀上了渤海大学的高枝，一步一步想要把职高升级成学院，那简直千难万难。就说他一个最高学历的本科生，能够成为一个学院的院长，这就已经够耸人听闻的了。若非他有这么多的成绩摆着，多大的后台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周硕闻言，慎重的点了点头，异常认真的说道：“多谢王省长的提醒，我一定努力在学界继续发表更多的成果。”
王梦龙满意的点了点头，摇头笑道：“量力而为吧，科研成果哪里是那么容易说出就出的。不管怎么说，省里对泛翰集团的印象很好，希望你们能够为绣城、乃至渤海省的经济做出更多的贡献。”
“王省长，典礼就要开始了，您请这边来吧。”周硕笑着点了点头。
他边走边想着王梦龙的话，作为分管教科文卫的副省长，他当然是希望自己能够更多出成果的。在国内，科学家的身份还是很高的，自己也一直是在科委这条线上发展。做电子产业，尤其是芯片制造业的前道工序，是少不了和科委、以及科学院研究所打交道的。提高自己的学术地位，确实也是一条必须的道路。
总体来说，王梦龙并不是一个很官僚的人。他的升迁轨迹，也一直都是在文教体系内。身上的学究气比较浓，说话相处也比较随和。当然科教文卫系统本身，在政府体系中就不是有力的部门。但作为一个副省长，他的这种脾气也是非常难得了。
周硕引着王梦龙和江大桥上了成立仪式临时搭建的台子，下面是一众今年9月招收的培训生。在1996年9月之前，泛翰学院还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学生，但这些培训生里很多也都是没有考上大学的高中生。
泛翰学院升高中是明摆着的，不否认很多人是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说不定培训生也有转成大学生的可能，或者借点泛翰学院三本大学的风光。当然也有很多人是已经在社会上工作过一段时间的，看到现在绣城计算机行业的热火，想要投身进来。
不管怎么说，泛翰学院的成立仪式上面，左右彩旗招展，台下学生整齐耸立，台上一众政府领导和教授讲师。整个场面看起来，确实非常的鼓舞人心。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的举行泛翰电子电气学院成立庆典。我要代表泛翰学院五千余名师生，感谢省、市领导对我们的关怀和厚爱……”
周硕的发言稿早就已经背到了脑袋里，好在十一月的白天天气还没有那么恶劣。晚秋的天气万里无云，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倒也带来几分秋娘般的温柔。
等到这一批五千多人的培训生能够走上岗位，周硕估计绣城的计算机行业将迎来一个爆发式的发展。
到时候，泛翰学院不仅是他们的母校，而且还会是提供融资的投资方。绣城软件园的各种优惠政策，正是高新技术产业孵化的良好温床。只要能把这些美国外教的技术吃透，周硕手头上有一大把的项目，可以提供给他们参与。
到1997年，国内的互联网应该已经初具规模。绣城地理位置上的劣势，可以被最大限度的克服。
周硕心潮澎湃的看着前面泛翰学院的优美建筑群，信心十足的发誓，这里必然会成长为中国电子产业的黄埔！
“这是山诺的资料。”王启年把一个文件袋放在周硕的办公桌上，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周硕拿起桌子上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来一摞资料，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这是在泛翰学院的办公楼里，原本是为泛翰集团建设的总部，为了泛翰学院的工期只好让了出来。十二层高的小高层，在整个校园里可以说是鹤立鸡群。它正好坐落在整个校园的中轴线上，而周硕的办公室则坐落在这栋高楼的最高处。平常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凭栏远眺、登高望远，时间久了竟有洗涤心灵的感觉。
王启年从周硕的校长办公室向外面望去，整个泛翰学院的校区都一览无余。十一月的晚秋，为整个校园披上了一层丰收的金色。风一吹，满地的落叶飞舞，煞是漂亮。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栋尚未建成的高楼耸立在天际之中。那是zlink投资建设的地标级建筑物，建成之后会成为zlink和泛翰集团的总部，是整个渤海目前最高的高层项目。据说就连省城奉天，也对这个它垂涎欲滴。
从窗外收回目光，王启年甩了甩头，将杂思抛出脑后。像是做生意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的交代给周硕：“周院长，这个山诺在65631部队里，名气还是很大的。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两头冒尖。作训成绩没的说，但特务营却被他经营的水泼不进。部队办三产，他能硬顶着上面的命令。就是不许影响作训计划。”
说着，王启年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要说他无组织无纪律，他却能把营区外改建的门店经营的有声有色。哎，现在的部队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军队经商，不是成了军阀吗？”
“好了！”周硕把资料放回桌子上。打断了王启年的话。现在二代目还健在，说这些话还太早。
“周院长，我没别的意思！”王启年看到周硕谨慎的表情，顿时知道他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就是想，这山诺是个人才。他家里还有一个当过工业局局长的父亲。他这人有技术、有水平。这下到了社会上，一准能有个不错的前途……”
周硕呼出一口气，他只是想安心赚钱、发展电子产业。对政治、尤其是部队经商这种敏感问题，是绝对不想去碰的。既然王启年没有这个意思，他也就放下心来：“你的意思，是觉得我应该跟他合作？”
王启年斟酌了一下词句。这才谨慎的说道：“我不是要影响周院长的安排，不过我觉得这个山诺，确实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这种人在部队里很多，我了解他们。如果不达目的，都是誓不罢休的。”
周硕敲着桌子，显然在认真思考王启年的意见。山诺并不是一个大麻烦，他毕竟是已经专业了。从他专业的原因来看，部队的光他是借不上了。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人对他的吸引力，反而大了起来。
数控机床和他预期的发展方向不符，给谁发展不是发展？如果这个山诺真的有成事的能力，其实合作倒也未尝不可。
“我知道了，你帮我联系他一下。”周硕点了点头，看向王启年说道：“我和他接触一下，然后再考虑合作的事情。”
实际上山诺也没有别的地方去，他之前告别了周硕之后。开着那辆红星面包车就停在了火车站的停车场。他则在一个战友家里住了下来，王启年的调查并没有避开他，自然也就知道了他的落脚点。
在得知周硕想见自己后，山诺根本没有耽搁。拿出当兵收拾内务的速度，就将自己从里到外的捯饬好了。
焕然一新的山诺二话不说。直接和王启年到了泛翰学院。要不说部队上当过兵的人，出来创业成功的多呢。一是当兵锻炼了人的意志力，增强了执行能力。想想看，一早上天不亮就能起床的人，他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当然还有第二点，那就是当过兵的人特别团结。转业退伍到了地方上，看到当过兵的人都能叫一声“战友”，这路子无形中就宽了许多。
大学生毕业，都说同学是笔宝贵的人脉资源。但一所大学才多少人，学长、同学能遇到的概率是多少？换成“战友”那可就不一样了，哪里没有复原的人，哪里没有专业的干部？像王启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并不介意多提点山诺几句。
山诺到了泛翰学院，很快就得以见到了周硕。泛翰学院本身的运转，周硕插手的并不多。实际上，泛翰学院的体制是由网叔确定的，正常运转则是由一职高的原会计刘桂芳负责。
泛翰集团如今的规模，早就不是当初小小一职高培养出来的刘桂芳，所能够胜任财务管理一职的了。如今的泛翰集团，不仅有专业的财务总监，更有专门的审计委员会。
类似的组织，泛翰集团里还有采购委员会和人事委员会、决策委员会，经保、督查等等。整个泛翰集团，实际上已经渐渐具有了现代企业的雏形，不再是离开了周硕就晕头转向的无头苍蝇。
再次看到山诺，周硕仍然感叹于他带来的压迫感。这人正如王启年说的一样，一定是有着钢铁一般的毅力。
“能给我说说，为什么你会想要和泛翰集团合作吗？”周硕并没有多余和寒暄，直接进入了主题。
“几个原因吧。”山诺好像在给部队首长作报告似的，条理分明的列出了几个要点：“一是泛翰集团实力雄厚，本身又有源源不断的收益、以及庞大的资产。这能保证你们有投入数控机床项目的能力，不至于产生半途而废的问题。”
周硕呵呵笑了笑，让东方恪给他倒了杯茶。看着东方恪平静的脸上，微微撇了撇嘴，显然是觉得山诺这个马屁拍的水平不怎么样。
什么保证投入力度，还不是赵襄第一机床厂本身拿不出什么钱来。指望空手套白狼的，不然会担心肥羊不够肥了。
周硕微微摇了摇头，东方恪实际上绝大多数时候，是在替他行使职责。当他不在绣城的时候，需要周硕同意的项目，都是由他代为授权的。要说起来，他这个秘书更类似于明朝的内阁大学生，甚至是太子监国。只不过当今世界科技先进，可以做到早请示晚汇报，事事都有据可查而已。
让他仍然再给自己端茶倒水，说实话确实是有些委屈了，不是对待人才的态度。如果有机会的话，周硕决定把他放下去看看。负责一两个项目，然后独当一面，或许最后他能够替代牛星的位置。
说实话，牛星这杆大旗，过几年他是打算放龙归海的。泛翰集团的庙太小，肯定不是他栖身的地方。与其有一天发生不忍言的事情，不如大家留几分香火情。
思维信马由缰了一下，周硕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走神。就听对面山诺继续说道。
“第二点，我觉得泛翰集团是国内目前唯一有能力、有心气去搞数控机床的企业。我知道周院长你连微软的股份都有，肯定能搞数控操作系统。同时你还有家单晶硅厂，又能跟工程院院士合作搞微电子中心，数控芯片设计肯定也没问题。但是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在国内除了国家根本没有。但想协调这么大项目，肯定落不到我们赵襄市第一机床厂头上来。”
山诺偷眼看来周硕一眼，见他对这段话没有什么疑义，心下才松了一口气。泛翰集团是周硕的私产，微软的股份、微电子中心这些，他并不知道周硕心中是否会在意别人的刺探。毕竟能够知道的这么深，他肯定是要经过调查的。
“第三，从泛翰集团在和丰田的合作上、在单晶硅厂的开拓上，都能看到你对核心技术研发的投入。如今的中国，有这种胆魄、并且愿意这么做的人太少了。甚至我不知道除了周院长，还有哪家公司会在科研上做这么大的投入。”
山诺见周硕有些意动，一鼓作气的总结道：“市场这个东西，咱们不去占领，那就一定会有外国人来占领。数控机床不能从基础做起一点点赶上去，技术难关不去攻克，单纯靠买就是永远都给别人打工、永远都落后！”
他狠狠的挥了挥拳头，仿佛在发泄自己的激愤：“机床这个东西，是工业生产里最基础的设备。如果被外国人占领了市场，我们国家的工业拿什么来挺直了腰板？”
周硕细细的在山诺脸上搜寻着，仿佛在观察他是否真的如他表现的一样忧国忧民。直到把山诺看的有些毛了，他这才满意的收回了目光，俯身问道。
“山厂长，你听说过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吗？”
电子制造业并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其本身即是人类科学技术的结晶，同样也是人类制造业的王冠。
王冠的意思，就是说首先得有一个王国。不仅有国王，还得有大臣、军队和臣民。这样一个体系，才能支撑起一座王冠。
放到电子制造业上来说，光刻机是技术含量最高的。但它是从何而来的呢？追朔而去，它的基础也仍然是机械制造业。光刻机的镜头，是需要高精度光学磨床的。即使大量的使用了先进的设备，但其制造过程仍然需要极其专业的手工能力。
甚至可以说，任何一片光学镜头，其生产过程都可以被称之为是一种艺术。其要求，绝不比能够用画技媲美相机的艺术家，来的更简单。
单纯技术高超的艺术家，也许一个国家总能挑出成百上千甚至更多个。但是能够生产光刻机镜头的研磨工程师，满日本也挑不出一百个。
从供应镜头粗坯的晶体玻璃工厂，出产的镜头精度就已经达到了1微米级别。其使用的精消磨机，便已经是机械加工业的高级产品。为了制造出镜头的高精度曲率，多轴加工是必不可少的科技树节点。
虽然其具体的运行过程，和五轴加工中心并不相投。但其基础原理，却是万变不离其宗的。
没有数控机床的时代里，人们就要通过测量、对准、加工再测量这样的过程，小心翼翼的在粗坯上继续进行加工。微米、亚微米级别光刻机的镜头，加工精度就已经是纳米级别的水平。而二十年后，分辨率达到几十纳米级别的光刻机镜头，其加工精度甚至严格到几纳米、甚至是纳米以下。
如果不能大量的使用数控技术。其加工效率将是极为不可接受的。而光学工业的一切成果，终究还是根植于顶级机械工业基础之上。
不仅要求机械工业提供精度更高的磨床，更要求机械工业提供效率更高的数控产品。
不然结果就是魔都微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一样，号称世界第四个掌握光刻机技术的厂家。但从原料到设备全部都是进口，看似和阿斯麦运行机制差不多。但阿斯麦人家是欧盟和美帝的亲儿子。各种先进设备和材料敞开了供应，当然可以安心的做技术开发和组装商。
可中国作为瓦森纳协定的主要被封锁国，又有什么资格去依赖国外供应先进的机械设备？
所以才有中国的电子产业发展，离不开整体产业升级的说法。中国若不能从整体上超越美国、日本、欧盟，那任何先进的技术都可以说终归是昙花一现。
所以从周硕的角度来说，数控机床或者不搞。要搞就应该冲着最先进的去。
但山诺可就不一样了，他的目的很简单，只要能把赵襄市第一机床厂救活就行了。五轴加工中心这种东西，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实现的。
以他那点家底，恐怕连根毛都摸不到，就要打了水漂。
“周院长的意思。是要开发这个五轴加工中心？”山诺脑袋晃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拒绝道：“这不可能，国内就没有做这个基础。机械加工设备，还是要循序渐进的好。要我说，先做普通的低端数控机床。占领了市场之后，五年之内能进军中端市场，就已经是非常快速的进程了。”
五年啊。现在已经是1995年的11月份了。周硕算了一下，至少到二十一世纪的这段时间里，应该还是有可能凭借自己掌握的技术，维持一定的技术领先优势的。按照现在的优势消耗速度，到两千年他希望至少能够成为和微软鼎足并立的大型跨国企业。
“五年时间，中端市场的进度我是不能接受的。”周硕想了想，摇头道：“我想听听，山厂长你目前手里都有什么资源？五年后我希望起码能够占领国内的中端市场，向高端产业发展。”
“在五到十年内，具有开发国产高端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的能力。”周硕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如果不能实现这个目标。那我的投入意义就有限了。”
他看着山诺摊了摊手说道：“我的主业是芯片制造业和计算机业，机床这种机械装备制造业离我实在是太远了。我不可能将有限的精力，分散到太多的其他领域。没有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芯片生产设备的制造始终还是得指望外国人。怎么样？山厂长有这个信心没有？”
山诺张了张嘴，他怎么可能有这个信心！在二零零五年以前。就追赶上数控机床的国际先进水平？他又不是周硕这样的穿越者，哪有这种放卫星的胆子。但显然，如果他实话实说，这件事可就一准要黄摊子了。
“我有这个信心！”能怎么办？山诺身体里的军人脾性爆发出来，大不了就是一身剐嘛，格老子的怕他个卵？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好！”周硕兴奋的拍了拍手，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来谈谈合作的事情吧。不知道赵襄市第一机床厂，目前是个什么情况？都有哪些资源？”
“我……”山诺老脸一红，尴尬的笑道：“我们手里的资源嘛，也就是赵襄市第一机床厂，我们厂占地七十亩，员工一千二百人。拥有固定资产五千万，目前市里正在讨论划拨一千二百万的技改资金。”
“也就是六千二百万？”周硕玩味的看着山诺，这么一点钱想要做数控机床，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二十年后，国内造数控机床的顶级企业，奉天机床厂可是花了两年百分之八的利润，以拉低了整个集团的盈利能力，投入十多亿才完成了数控机床核心技术的掌握。虽然1995年技术壁垒还没有那么高，需要的资金相对少很多，但仍然不是这么一点资金能够奢望的。
“也不能这么说嘛，我们厂可是二十年的老厂。客户遍布全国各地，技术力量雄厚，而且拥有多款盈利能力良好的产品。”山诺搜肠刮肚的想着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几乎是狡辩道：“现在哪里还有只算工厂本身价值的了，周院长要看到我们未来强大的可成长性嘛。”
周硕被他的话说的一笑，改革开放以来国外的思想蜂拥而入，不管懂不懂的名字只要听起来够高大上，大家就都乐此不疲的用在自己的身上。
不过山诺的话也有点道理，确实不能把工厂单纯当做人、资金和生产资料的集合。他想了想，点头道：“那就算你们赵襄市第一机床厂的本钱是七千万好了，那么山厂长觉得要想研发一条数控机床产品线，需要投入多少呢？”
“总得要一个亿吧？”山诺不确定的说道：“料敌从宽嘛，我的意思是多少得再投入八千万。如果这笔钱周院长能出，我看可以把赵襄市第一机床厂的股份，向你出售55%。”
自1993年中国经济软着陆以来，不仅是银行银根紧缩，就连市面上也没有多说余富的活钱。山诺一次性叫出八千万的价，不可谓不是狮子大开口了。周硕听了哈哈大笑道：“山厂长，你之前还说你第一机床厂的名字和技术值钱。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提泛翰集团的技术投入和名气了呢？”
“这个嘛。”山诺老脸一红，胡搅蛮缠道：“咱们做的毕竟是机床项目，泛翰集团的名声在这个行业里能顶什么事儿？至于数控技术，这不是还需要研究吗？我们第一机床厂算钱的部分，可是已经非常成熟完善的机床技术。你们要是有现成的数控技术，我做主也给你折现。”
周硕被他说得哈哈大笑，这人还真是有点“石光荣”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部队里，专门出这种外粗内细的人？不过该有的好处，他却不会受到个人感观的影响，继续争取道：“我们泛翰集团在电子产业的积累，一样成熟完善。全国你再找不出第二家梦海微电子来，更找不出跟泛翰集团一样在单片机和嵌入式操作系统上更有研究的单位。”
泛翰集团的资质毕竟是实打实的摆在那，不然山诺也不会巴巴的跑到绣城来找周硕合作。尤其是在和丰田集团的合作中，嵌入式操作系统的开发完全是周硕一手完成。以此为基础的obd车载诊断系统，现如今已经在丰田汽车上大规模应用。由此项技术，也为设置在绣城的丰田研究院带来世界级的声誉。
“我出五千万，合资公司占股55%。或者八千万，占股70%。”周硕仿佛最后通牒般的宣布，这是他的实力带来的优势。
山诺纠结的想了半天，张了张嘴，苦涩的说道：“那就，就五千万55%好了。不过如果开发资金不足……”
“不足的话，第二轮融资咱们再谈好了。”这本来就是周硕开的一个后门，当然不可能让山诺堵死了。
山诺叹了口气，只好无声的点了点头。
在一九九六年之前，尼康和华晶约定好的第一批光刻机被运抵了魔都。
随同一起运抵的，还有尼康0.5微米光刻机的详细工艺技术。这是中国第一次，能够完整的得到日本光刻机技术。
不仅是泛翰集团和华晶的相关技术人员，就连中科院微电子中心以及国内相关的科研院所，都齐集于魔都的机场。魔都虹桥机场甚至专门清理出了一条跑道，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光刻机。由于光刻机是极为精密的设备，所以其运输移动和安装，都有着非常高的要求。
但即使是十二月末的寒风，却也没有阻止了众人的热切盼望。目前国内比较先进的首钢nec，也不过是0.8微米工艺的光刻机。即使如此，日本人也好像防贼一样，防着中方的技术人员任何偷窥技术的可能。这样的设备，与其说是中国人的，不如说是日本人寄存在我们土地上的。
除了具体的经济利益，这种屈辱也同样是鞭策中国人在电子产业前进的动力吧。
迫切的想要在芯片制造业、不，应该说迫切的想要在整个科学技术体系上追赶欧美日等国际领先水平的心情，是在场所有人共同的感觉。
而在整个技术发展上，电子产业无疑是生产力发展的加速器。这样一批光刻机的运抵，标志着中国的芯片制造业终于把自己和国际先进水平，拉到了一代代差之内。
这对于国内的电子产业来说，不啻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次可以说是集中了中国整个芯片制造业精英的机会，对于周硕来说也是一个扩展行业知名度的好机会。有的时候并不是只要有钱就行的，尤其是在学界、科研界来说。行业影响力也同样意味着力量。
白石茉莉奈从专机上走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整个魔都附近中国的相关科研院所，全都济济一堂。在万众瞩目的渴望目光中，她仿佛是被人脱光了衣服，竟然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安全感。这些中国人。从眼神中就能看得出来，已经离饥饿的狼群不远了。
“白石部长。”永山绚斗趁机扶住了她，关切的问道：“部长，您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要不然先回去休息一下？”
白石茉莉奈咬着牙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不了，我没事。中国人以为有了资料就能造出光刻机？哼。未免想的太简单了。”
中国人的虎视眈眈，反而激起了白石茉莉奈的心气。她对尼康的技术是有着强烈信心的，不是说有图纸，就一定能够生产出光刻机来。这里面很多地方都涉及到一些特定的技巧，没有人告诉是绝对无法掌握的。就算真的制造出来了，中国人也会发现成品无论如何也无法和尼康的媲美。
“走吧。我们会会这些人。”白石茉莉奈昂起了头，高傲的看着舷梯车下面的一群人头。
白石茉莉奈身后，是尼康公司这次派出的技术支援团队。一共二十人的队伍，所有产生的费用，都将有华晶集团支付。除此以外，华晶还要向尼康支付每天每人两百美元的海外补助。哪怕是用人民币计算，这二十人一天的费用就抵得上起码一千七百二十个中国工人。
也就是说。这二十个人每天的开支，就顶了华晶集团一半的运转费用。
这只是中国人为了获取先进技术，付出努力的冰山一角而已。
“白石部长你好，欢迎你再次来到中国。”方剑阁领着身后一群人，哗啦啦的就围了上来。
白石茉莉奈身上散发着浓浓的熟女风韵，一身合体的女士西装穿在她的身上，从上到下都是无与伦比的性感味道。然而除了方剑阁以外，在场的中国人却没有一个把精力放在这男的的美景上。
一群穿着老土，戴着玳瑁厚底玻璃眼镜，半秃、或者谢顶头发的人。在方剑阁身后东张西望。很快便不耐烦的喊道：“光刻机的资料呢？怎么不见你们有拿出来？”
方剑阁抬眼看了白石茉莉奈一眼，面似忠厚的笑道：“白石部长，这是尼康公司应该在第一次交货。按照协议要求，今天就把0.5微米光刻机的成套资料，交给我们把？你看我们的同志等的有点着急。是不是先把这部分任务移交了再说？”
白石茉莉奈咬着嘴唇，知道今天这一幕是早晚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向永山绚斗吩咐道：“永山君，让我们的人把资料向中国方面做一个移交吧。”
“嗨！”永山绚斗点了点头，转过头向后面的技术人员说道：“去让装卸人员将u-01到u-07货箱先卸载下来，全部拿到这里来。”
经过日本人的协调，很快飞机的机尾卸货处，首先用吊车卸下了七个木框包裹的箱子。这些箱子高有两米，长宽大概竟然也有两米。也就是说这样一个箱子里，如果装的是纸的话，它能装一百三十万张两平米大的60g凸版纸。
而这样的箱子，足足有七个。
这样大的数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几乎傻了眼。日本人这是来者不善啊！谁也没有指望过尼康能够心甘情愿的交出自己的技术，但能做手段的地方并不多。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某些关键技术点给出错误数据或者不给数据。
那么至少想要接受这批资料，就首先要对其进行检验。如果只是核心资料，并不会有这么多。八立方米的木箱，一个也就足够了。但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足足七个。日本人的算盘打的很明白，就是要把一棵树藏进一片森林里。
这么多的资料想要检测，凭借方剑阁身后这几十人是绝不可能的。除非有国家出面组织，不然面对这种数量级、学科跨度这么大的资料，光是检查就要持续到1996年过年去。
以华晶的私企身份，以及魔都附近的光刻机研发科研院所的数量，是绝对没有这个实力的。
而如果拖到过年，那时候日本人早就已经完成了整个光刻机的供货合同。逾期无法确认收货和五星好评，违约的可就不是对方了。
“怎么样，方总要决定现在开始验收吗？”白石茉莉奈站在七个连在一起的木箱子旁边，不自觉的就挺直了胸膛，惹起一阵波涛起伏。
方剑阁脸色僵硬的回头看了看，向众人打头的一个四五十岁研究员询问道：“张工，你看是不是先运回去，然后组织好力量再开始验收？”
张工失望的看着白石茉莉奈身边的箱子，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说道：“哎，看来只能如此了。本以为成套资料一个箱子也就足够了，涉及到技术重点的部分最多也就一两个皮箱。本想能够开开眼界，实在是可惜、可惜啊……”
“没什么可惜的嘛。”方剑阁呵呵笑道：“这些资料运回去，还不是要指望张工和诸位帮忙？单凭华晶的资源，可是没有这个消化的能力。”
方剑阁这话说的一点不错，尼康除了光学系统的技术比国内先进以外，应该说在整个系统上都超过了国产光刻机。
光刻机虽然主要性能指标是光学系统带来的，但其对准系统、曝光系统、光源系统、传动和自动化控制系统，应该说是整个的超越了国产水平。带来的结果就是，国产光刻机并非只有在光刻线宽这一主要性能上，和尼康有差距。良品率、生产速度和易操作性以及稳定性等性能，实际上是全面落后的。
这也就是说，接收光刻机的成套资料，不仅仅是涉及到光学研究所的问题。自动化控制、光电、化学、精密制造、自动化控制……
这里面至少涉及十多个学科，上百个相关方向。尼康若非是日本军工企业出身，那是绝不可能独力负担起光刻机研发重担的。实际上真正正确的做法，反而应该是阿斯麦一样，专注于系统集成和技术研发。把子系统都交给其他的企业合作分担，这才是真正正确的做法。
“好吧，白石部长。”方剑阁转过身来点头说道：“我们先把资料运回去，然后再开始验收工作吧。”
“那好吧。”白石茉莉奈淡然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过我需要向方总提醒一下，在没有完成光刻机成套技术资料的验收前，尼康将不会继续提供纳米光栅的技术。如果在所以光刻机供货结束后华晶集团还没有完成资料的验收，以至于导致合同没有按期履行的话……”
白石茉莉奈横眼看了在场的中国人一圈，慢慢的说道：“尼康将以华晶集团违约的理由，拒绝交付纳米光栅的技术。”
方剑阁闻言大惊失色，忍不住怒道：“纳米光栅技术的转让是合同的一部分，尼康没有权力不履行这个义务！”
白石茉莉奈笑了笑，无所谓的说道：“那也没有办法，毕竟是你们华晶集团违约在先不是吗？”
尼康公司从心底里，是不愿意把纳米光栅这样的技术交给中国的。即使是光刻机成套技术，其实说白了不过是一套工程技术。也许由此中国能够自产0.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但这并不表示中国就拥有了能够维持研发的能力，在0.35、0.35、0.18等升级道路上，日本人一样能够凭借先进的体系再次把中国人甩开。
但纳米光栅技术，却是能够促成产业升级的关键技术。虽然仅此一项技术，只不过是产业升级所需要的0.1%甚至更少。但中国有多大？一个华晶能够解决0.1%，那中国能不能再拿出一千、一万个华晶来？
答案显然是可以的，所以不论是尼康、还是白石茉莉奈，作为一个日本公司和日本人，绝不愿意看到中国的高端制造业有一丝一毫的进步。
当然，方剑阁本心里，也是明白纳米光栅重要性的。但是站在华晶的角度上来说，纳米光栅却并非是那么重要的技术。即使是0.5微米工艺光刻机，凭华晶自己的力量都消化不了。遑论是去研发光刻机技术的技术，这离他未免就更远了。若非是周硕的强烈坚持，他甚至不会坚持把纳米光栅技术标上20分的高分。有这个空间，让尼康减低两千万的报价不是更好？
“如果尼康公司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我们有权展缓、或者减少尾款的支付。”方剑阁顿了顿，沉吟道：“当然，具体情况我们还可以继续磋商。”
“如此也好。”白石茉莉奈骄傲的点了点头，这只是第一批运抵中国的光刻机而已。距离四十台的全部供货量，不过只有四分之一。中国人只要还想得到全部的供货。就不可能把磋商的条件要的太狠了。
“我会和技术人员一起，在华晶集团呆到合同执行结束为止。”白石茉莉奈的目的实现，巧笑嫣然道：“请方总放心，生产线安装的任何问题，我们尼康都会负责到底。华晶只要安心等待两个月的时间。整条0.5微米工艺芯片生产线，就能够完成最核心的安装工作。”
方剑阁咂了下嘴，无奈的点了点头。这虽然不是最好的结果，但已经是他能够接受的了。只要华晶能够顺利投入生产，他就可以从这个位置上抽身而退。等着周硕用u盘的产品线把生产任务填满，然后他就能坐等着华晶像印钞机一样的为他赚取利润了。
虽然像是这种先拿出好条件诱惑甲方签约。然后在实际执行中凭借技术优势翻脸的事情，日本人这些年玩的也算纯熟了。反正只要合同进入到了执行阶段，搓圆捏扁不都是随意的事情。方剑阁心里早就有这个准备，也不准备太过强求纳米光栅的技术。说一千道一万，能赚到钱才是真的。
然而，这个方剑阁和白石茉莉奈都满意的局面。还是会有唯一的输家，那就是泛翰集团。
泛翰集团的核心利益在光刻机，更在光刻机的研发能力上。失去了这个获得纳米光栅技术的机会，即使始终保持高投入，周硕估计泛翰研究院也至少要在2005年才能赶上国际水平。这对泛翰集团整个战略发展来说，是一个不可接受的巨大损失。
即使顺利的掌握了0.25微米工艺的芯片生产线，这种技术优势最多也就是维持到两千年。实际上在飞速发展的电子产业里。能够领先五年时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但二十一世纪初的五年，不仅是中国飞速发展的五年，更是中国制造开始爆炸式起飞的五年。
如果不能在美帝深陷反恐战争无心西顾的机会，抓住这个时间段迅速发展。等到进入一十年代，美国人晃过神来压力就会骤然增加。
所以无论如何，泛翰集团的技术优势一定要至少维持到2010年。在新兴的手机、pad等手持终端市场，形成绝对的优势。这样才能面临美国人的强力压制。想也知道，泛翰集团如果维持现状的发展速度，到那时候一定会比未来的华星集团更加强大得多。
而美国人二十年后敢用政治理由把华星赶出美国，到时候恐怕一样可以把泛翰集团赶出去。
周硕在得到消息之后。几乎是马不停蹄的重新回到了帝都。从对待纳米光栅技术这件事情上，他看得出来方剑阁那里终究和自己并不是一条心。想要获得纳米光栅技术，能够依靠的恐怕只有泛翰集团自己的力量。尼康玩的这一手确实漂亮，这一次恐怕泛翰集团不得不从阴影中浮现出来了。
“扉扉，研究院现在能够抽调出多少人？”刚下汽车。周硕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我是指和光刻机成套技术相关的人员，分成各大子系统，只要是能够参加验收的就行。”
“如果以不影响正常运转为前提，可以抽调出两百人来。”笑扉扉也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连忙郑重其事的回答道。
泛翰帝都研究所虽然有将近两千人，但大多数是软件工程师和对美国的服务外包技术人员。还有的则是后勤人员、安保以及运营部等等。真正投入到光刻机研究上面的，也就是十个实验室左右。若要维持正常运转，能抽出两百人以及很不容易了。
“两百人，这也太少了。”周硕摸着下巴，紧皱着眉头想到：“日本人运来了七个箱子，文件至少有上亿页。我们至少需要两千人，才能在过年之前完成全部验收。”
笑扉扉无奈的摊着手说道：“可是别说帝都研究所这边了，就算发动整个泛翰研究院的力量，也凑不出两千个相关专业的人才来。实际上好多专业，我们甚至只有一个实验室最多几十人的资源而已。”
周硕闻言深深的叹了口气，阿斯麦在欧洲的本部拥有八千多员工，直接参与技术开发的超过两千人。尼康就更不用说了，即使不算上下游的附庸企业，其本身就拥有将近三万名员工。光刻机事业部不仅可以借用其他部门的技术力量，自身也有将近三千人。这样的规模和泛翰集团一比，也就知道人家为何敢于使用出资料海这样的战术。
别说是泛翰集团了，就是中科院用于研究光刻机的力量，也都拿不出这样的规模来。庞大的人力资源和数十年的资料积累，才是尼康自信的根源。
周硕抬眼看向涂岸北，希冀的问道：“涂老，您能不能发动一下人脉，向中科院借调一批……”
涂岸北踌躇了一下，低头想了想，艰难的点头道：“我试试吧，不过前段时间咱们在各研究院所挖人，现在情况不太乐观。”
“那您估计，能借到多少人？”周硕这时候也是走投无路了，只好把涂岸北赶鸭子强上架，权当没看到他纠结的表情了。
“两……三百人吧。”涂岸北打了个磕巴，报出个数字来。
“那就算三百人好了，算上咱们自己人就是五百人。”周硕划到盘子里都是菜，自然取了个最大数。
可即使如此，五百人要看至少一亿页资料，而且还涉及到检查和验证。这个工作量，恐怕连红军长征都要不好意思比。
人手的巨大差异，让周硕急的团团乱转。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他更不能容忍最后功亏一篑。但是日本人这一手确实漂亮，在绝对的信息海洋面前，他纵使再也什么计谋也是没用。
在原地转了两圈，周硕突然停住了脚步。愣楞的向笑扉扉问道：“扉扉，今天是几号了？”
“29号，怎么了？”笑扉扉想了想，顺口反问道。
“帝都的大学，现在已经开始有放寒假的了吧？”周硕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她，紧张的问道。
笑扉扉点了点头，犹豫的说道：“这个不好说，各大学放寒假的日期不同，一个学校里不同专业之间期末考试都有先有后。不过一月份之后，确实有学校就开始放假了。”
“你是说？”笑扉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长大了嘴看着周硕。
“没错，需要多少人，我们就招聘多少人好了！”周硕凶狠的点了点头，说道：“帝都的大学不少，相关专业的学生里面挑一挑，上万人都能轻松的找出来！咱们多了不要，就按照两千人的规模来算。到2月末之前检验工作还是可以完成的。”
至少一亿页的资料，两千人、一个人少说也要看五千页。从一月初到二月中旬春节前，仍然是一个非常紧张的工程。
“这不太现实吧。”涂岸北皱眉道：“不说临时招聘两千学生需要多少资金，这里涉及到的管理、交通、住宿和后勤，就已经非常艰难了。更何况两千人的检验团，如何指挥和分配任务？没有一个有经验的团队，光凭泛翰研究院的这点组织能力，是完不成这项任务的。”
“没问题，这件事情不需要咱们出面，自然会有人帮忙。”周硕斩钉截铁的说道。
帝都邮电大学，帝邮更名为大学，尚且还是1993年的事情。在此之前，这所冠以学院名义的高校，就已经是中国64所重点大学之一。是及至后来，二十一世纪之后更是211和985双料一本重点大学。
哪怕是大学扩招、教育产业化，中国每年能够毕业700万大学生，大学学历甚至没有新东方和蓝翔好用的时候，帝都邮电大学的学生仍然是不愁没有远大前程的天之骄子。
更别提1995年年末，这时候的大学生还是像森林里的老虎一样稀少、并且威慑力十足。每一个大学生，对于国家来说都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他们不仅有奖学金和财政补贴，毕业之后更是不愁没有工作。不论是回原籍还是留在帝都，都是一样的前程远大。
他们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时代宠儿，是骄傲的民族精英。
当然，以九十年代的大学录取率来说，这样的赞誉这些大学生确实是当之无愧的。能在一百比一甚至更低的录取率下，考进帝都邮电大学的学生，可以说个个都是付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努力。
当下课的铃声敲响的时候，帝邮这古老而又幽静的校园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呐喊声。一群年轻人从教学楼里，撒着欢的跑了出来。看他们有的一脸喜气洋洋，有的则愁眉不展，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次期末考试。
但即使是学习最不用心的学生，这时候在愁眉苦脸之下，也是内心充溢着欢笑。
原因无他，不论是挂科还是补考，起码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当考完这最后的期末考试。接下来就是难得的寒假。北方的寒假往往比南方放的早一些，尤其是帝邮久负盛名的应用电子技术专业，更是早早就完成了期末考试。
王洪峰对考试成绩可是毫不担心，专业成绩极其之好的他，现在的心早就已经飞到了九天云外。他和同寝室和好友唐未德早就已经约定好。明年一毕业就要开始创业，连公司的名字都已经想好了——newman，中文名字就叫它纽曼好了！
而这个寒假，他和唐未德要抓紧最后的时机，设计一套他们自己的cti产品来。所谓cti，也就是用计算机来控制电话系统。做到自动录音、转接来电和收发传真之类的事情。他和唐未德都深信，这将是一个非常好的起始点。
“老唐！”王洪峰跳起来招了招手，大声的叫着前面已经等候许久的唐未德。
唐未德在92届的帝邮大学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至教授、导师，下到普通学生，邮电大学使用的计算机软盘绝大部分都出自他手。在技术上。他和王洪峰可以说都是班里的弄潮人物。俩人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友。
“峰子。”唐未德淡淡的笑着，应和着王洪峰的呼喊：“怎么样，考的不错吧？”
“那是了，不过还是没有你快。”王洪峰毫不介意的恭维着唐未德：“每次你都是班里第一个交卷的，这让别人还怎么混嘛。”
“呵呵，管别人干嘛。”唐未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峰子。有个事情想跟你说一下。今年的寒假，我看我们的计划需要改变一下了。”
王洪峰愣了愣，点头道：“怎么回事，老唐你说。”
“我刚从校门那边回来，刚才想出去买包烟的。”唐未德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一下，说道：“不过却正巧看到校门外，有科委的工作人员正在招工。我看了他们的招工内容，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科委？”王洪峰不可置信的说道：“你连电信局都不愿意去，怎么会对那个清水衙门感兴趣？”
“你听我说完。”唐未德下意识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撕开包装叼了一根烟出来。用火点着了。美美的吸了一口之后，这才接着说道：“不是科委在招工，是泛翰集团在招寒假短期工。”
“泛翰集团？”王洪峰用力的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是那个推出u盘的公司吧？据说他们总经理周硕还是咱们帝邮去年毕业的师哥？”
“没错，就是咱们学校出去的。”唐未德点了点头。用力的吸了一口烟说道：“不得了啊，才毕业一年半的时间，据说身价已经几十亿美金了。你说说，咱们这辈子能赚到一亿美金吗？”
周硕取得的成就在帝都的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帝都邮电大学还是他的母校。毕业生里突然杀出这么一匹黑马来，若不着力宣传一下那也太对不起学校宣传处的智商了。仅仅一年多的时间里，原本默默无名的周硕，这时却已经成为了学校里的一段传奇。不管是服从分配的学生，还是打算下海创业的学生，心中无不将周硕当做了自己奋斗的目标。
“怎么不能？不就一亿美金吗。”王洪峰给唐未德打气道：“别说一亿了，十亿、二十亿都能。都是帝邮的学生，凭什么他能咱们不能？”
唐未德将抽了没几口的烟头扔在地上，用力的踩灭道：“你说得对，师哥们能做到的事情，咱们也能做到。这个周硕当年在学校里，学习成绩也不是多好，名气也不大。但他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未必没有时势造英雄的因素。这说明目前社会上的机会很多，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些机会。”
“所以你是想去近距离观察一下泛翰集团，为以后咱们创业打打基础？”王洪峰自顾自的猜测道。
“有这方面的考虑，当然也不全是。”唐未德摇了摇头，边走边说道：“你知道泛翰集团这次招工，工作内容是什么吗？”
“这我上哪知道。”王洪峰呆了一下，摇头道：“听说泛翰集团在帝都成立了一个研究所，里面主要是给美国的几个网络软件做技术支持和软件开发。难道是软件工程师实习？”
以唐未德在学校的特长来说，这倒不是不可能。以泛翰研究所的技术实力和规模，在目前的帝都来说，也算得上是顶级的软件公司了。何况泛翰研究所里的美丽景色，对有心在计算机行业发展的人来说，实在是仙境一般。不管是梦幻、四方还是长城，单从办公环境上来说，几乎无法望其项背。
“不是，是光刻机。”
唐未德说完这话，王洪峰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光刻机？什么光刻机？是那个光刻机！”
“恩，日本进口的0.5微米工艺光刻机。和目前世界主流水平相比，也仅仅落后了一代。”唐未德看了看王洪峰，见他也和自己刚知道的时候一样，都是这么的不可置信：“但是日本人耍了个花招，运来的资料足足有七大车。泛翰集团需要紧急招聘一批可以对资料进行检验的专业人才，赶在春节之前完成对资料的核查。”
“我们国家竟然真的有0.5微米光刻机了！”王洪峰兴奋的几乎跳了起来，这是多少电子产业人的梦想啊！从要知道1995年之前，国内自产最先进的光刻机，还是1.2微米工艺的。这才一年时间，竟然就连跨了两道坎，直接上升到了0.5微米！intel发布的最先进的cpu奔腾133，使用的也不过才0.35微米技术。
也就是说中国的晶圆厂，至少两年时间里可以生产除了cpu以外的一切集成电路电子芯片。只要能设计出来，就一定能生产出来！
狂喜和骄傲围绕着王洪峰，让他迫不及待的向校门跑了过去：“老唐，快走、快走！我们要帮泛翰集团一臂之力！”
他边跑边喊道：“哈哈，中国的电子产业有希望啦，有希望啦！”
唐未德摇了摇头，哑然失笑。不得不跟在王洪峰后面，也快步的跑了起来。
没有在那个年代经历过的人，永远也无法想象这对王洪峰和唐未德，以及无数电子产业从业人士意味着什么。中国人第一次在基础的芯片制造业追赶上了国际主流水准，他们再也不用望眼欲穿的看着美国人在芯片上限制出口。再也不用忍受散热高、速度慢的蜗牛一般的芯片，更意味着对华芯片封锁的全面溃败。
无他，用太祖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封锁吧，封锁他十年八年，中国的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当中国拥有了0.5微米线宽芯片的制造技术，欧美日继续对华芯片封锁就是愚蠢的决定了。不仅不能打击中国的电子技术发展，反而会让中国的电子产业快速成熟。最终就是欧美日这些跨国企业，被中国拒之门外。作为美国的真正主人，资本家们又怎么会答应让这种情况发生？
在中国电子产业的发展中，这是一片绝望之中的一束光，是沙漠中的一滴水，更是为希腊人带来胜利喜讯的菲迪皮德斯！
“吴处，我们这是去哪啊。”
“去机场。”吴浩坐在17座红星面包车的副驾驶位上，头也不回的说道。
这一车都是从华清大学拉出来的电子科学与技术的大四学生，这些学生学习的可是正儿八经微电子和半导体制造技术。若说中国引进了0.5微米工艺光刻机，最为关注的就是他们了。之前泛翰集团虽然宣布，已经掌握了0.5微米工艺光刻机技术，但国产货的情况是什么样，这些人都是心知肚明。
在没有切实的大规模使用先例和成功的产品之前，这些消息打对折并且保持怀疑态度是绝对没错的。
如今从日本人手里买来了0.5微米工艺光刻机，他们反而相信国内真的是掌握了这个级别的核心技术。欧美日这些老虎，反而成为了泛翰集团成功的脚注。没有国人的努力，美国人巴不得中国的芯片制造业永远停留在亚微米时代。
正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整个华清大学的电子科学技术专业，彻底的疯狂动员了起来。即是为中国人取得的成绩骄傲，也是希望抓住这次近距离观察国际主流光刻机的机会。
不仅系里的教授、讲师全体动员，所有平常功课名列前茅的学生也主动要求前去支援。作为第一批的支援梯队，这些大四学生可是优中选优，非拔尖的风云人物不要。自打改革开放以后，中国经济坐上了过山车，华清大学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种规模的动员了。
四个学年里，只有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学生可以参加。讲师、教授们，则根据自己的研究方向。在研究生和博士生里挑选组建自己的研究小队。
有中央科委牵头，动员起手中的官方科学家力量。就如同一双大手抓住了蜘蛛的网，一下就带起了一片的响应。
有科委的公务员带领，这些研究小队和学生队伍，从帝都的各个大学里迅速的集结了起来。他们或是坐的学校通勤。或者是借来了大客、小客，甚至是从街上拦下来一辆面的，一群人就蜂拥的挤了上去。
这样的第一批车流，在长安街上汇聚了起来。浩浩荡荡的队伍，甚至惊动了指挥交通的交警部门。交警支队专门派出了骑着摩托的交警，闪着警笛一路绿灯开路。将这支车队护送出了城区才算罢休。
车队从二环上了机场高速，风驰电掣的赶到了机场。第一批将近六百人同时在帝都国际机场乘坐飞机，却也是蔚为壮观了。
这六百人在吴浩的带领下，分成了三波。经过安检之后，将会登上三架已经被泛翰集团包下来的飞机，直飞魔都。宏大的场面。看的机场里其他旅客惊讶万分。纷纷打听这样庞大的队伍，究竟是哪家旅行社。
而这时远在无锡，周硕仍然还是晚来了一步。方剑阁也知道，周硕在得知尼康反悔之后，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等到周硕到来，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对纳米光栅技术做出牺牲的。
不希望节外生枝的方剑阁，抓紧时间和白石茉莉奈完成了补充合约。如果华晶不能在所有光刻机供货完成之后。按时完成对光刻机技术的检验，那么尼康将以放弃八百万美元尾款的代价，取消向华晶转让纳米光栅技术的协议。
站在华晶的角度上来说，这个协议并没有什么错误。方剑阁作为华晶当时的总经理，以对华晶负责的态度，首先保障光刻机供货顺利是可以理解的。
日方虽然不知道为何方剑阁如此急迫，就完成了补充协议的谈判。但既然结果向自己有利，也就不去想那么多了。
“你是谁？我们正在开会，请你站住。”华晶的大礼堂外面，负责把手礼堂大门的工作人员。被王启年轻轻一扒拉，就转到了一边。
“住手，方剑阁。我以华晶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命令你，立刻住手！”
周硕今天穿了一身笔挺利落的羊毛风衣，走起路来呼呼带风。王启年推开大礼堂的大门。让他如同万众瞩目的小马哥一般，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必须说，哪怕是比尔这样的世界首富，人生中也是平淡的时候居多。在某些时候，周硕还是并不介意为自己的生活增加一些戏剧性的。
大礼堂的大门打开，他站在门口向前面望去。舞台上，一条长长的横桌两端，分别坐着方剑阁和白石茉莉奈。此时，方剑阁的手，刚刚从文件上面抬起。工整打印出来的中日文合约上面，已经签上了白石茉莉奈和他的名字。不仅如此，这份文件上骑缝章、公章一一俱全。方剑阁作为华晶的总经理，显然拥有让文件生效的实际权力。
“周桑？”白石茉莉奈惊讶的看着大礼堂的门口，周硕如同一尊战神一般，巍然直立着。
“你们泛翰集团已经在竞标之中落败，有什么权力阻止我们和华晶签订补充协议？”白石茉莉奈心中还是很担心的，毕竟当初泛翰集团的报价和尼康相差不多。如果他以尼康的竞标条件更改为借口，要求重新竞标、甚至是对尼康重新进行计分，都是一个麻烦。
当然，这也就是一个麻烦而已。毕竟尼康和华晶的合同已经开始执行，不是哪一个人站出来就可以随意终止的。想要让尼康放弃这样大的一份订单，除非有中国中央首长级别的领导出面才行。
“就凭我是华晶集团实际上的董事长！”周硕怒气勃发的看着方剑阁，激愤的说道：“方总，我不是让你暂缓谈判，一切等我来了再说吗？”
“纳尼！方桑，这是怎么回事？”白石茉莉奈目瞪口呆的看着周硕，不是她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啊！前一个月还是投标竞标关系的两家公司，什么时候竟然被周硕收购了吗？
白石茉莉奈能够在尼康做到光刻机事业部的部长，绝不是个笨蛋。几乎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尼康上当了！泛翰集团的光刻机必然有着极大的缺陷或者面临严重的产能不足，所以才披了华晶的皮来从尼康购买光刻机！
而如今的局面，显然是两个联手做局的人，在大局底定之后却面临了不同的利益选择。
方剑阁放下手中的钢笔，合上合同的文件夹，笑呵呵的说道：“白石部长，没错泛翰集团确实通过投资公司，掌握了华晶的绝大部分股份。”
虽然已经有了判断，但白石茉莉奈在方剑阁口里听到承认的时候，仍然忍不住一阵眩晕。自己竟然上了中国人的当！不仅向竞争对手卖出了四十台光刻机，而且还出售了光刻机的成套技术！这岂不是说，从今往后泛翰集团就要拥有和尼康相差无几的技术能力？
天啊，这群狡猾的中国人！白石茉莉奈扶着桌子，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方剑阁不再管白石茉莉奈的状态，回过头来看向周硕道：“不过别忘了，周总你虽然有华晶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但我手里也有百分之三十。现在我是华晶集团的总经理，想要免除我的职务必须通过董事会。在董事会没有召开之前，你无权免去我的职务。”
“你！”周硕气急败坏的哼道：“你这是卖国！是坏了我的大事！”
周硕边走边把风衣脱下来，扔给旁边的王启年。他抬眼看向桌子上的合同，脸色瞬间就变的通红。
他颤抖着指着方剑阁，痛心疾首的喊道：“方剑阁，你怎么能这样。整个计划就因为你的短视，结果功亏一篑！你罪在千秋啊！”
“那是泛翰集团的计划而已。”方剑阁却面不改色的笑道：“站在华晶的角度上，我不认为这种做法有什么错误。实际上周总你这种把泛翰集团的利益，凌驾于华晶之上的做法，才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吧。”
“你懂什么！”周硕跺着脚，哼道：“纳米光栅技术涉及到整过国家产业升级的大计，一个华晶又算得了什么？”
方剑阁渐渐收起笑脸，冷哼了一声说道：“周总自重，但还请你体面些！虽然你是华晶的大股东，但发布这种言论也不太合适吧。”
“我、我跟你没话好说！”周硕的怒气猛然爆发出来，指着方剑阁说道：“现在你我作为华晶的两大股东全部在场，我宣布经过董事会决定，免除你华晶集团总经理的职务！方总，现在请你交出华晶的所有权力和公章。”
方剑阁耸了耸肩，转身抓起桌子上的公章，推倒了周硕面前说道：“好吧，我尊重董事会的决定。从现在起，我不再是华晶的总经理。”
说完，他突然上前一步和周硕脸贴着脸，阴沉的说道：“不过我要提醒周总一句，和尼康的补充协议是我在任上签订的，是有着绝对法律效力的。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周硕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那眼光仿佛要当场吃了他一般。就在白石茉莉奈以为两人会当场上演什么激烈对决的时候，他竟然面无表情的转身从方剑阁和错身而过。
但是在谁也看不到的角度里，周硕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轻轻的在方剑阁耳边说道：“方总，演得不错嘛。”
方剑阁被周硕当场取消华晶集团总经理的职位，这对白石茉莉奈来说却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补充协议在他的任上已经签署完毕，他的利用价值也就小了很多。
虽然意外于泛翰集团处心积虑的谋划，但补充协议的签署让她多少有些安慰。毕竟从单纯的生意角度来讲，这并不是一个赔本买卖。泛翰集团掌握了0.5微米工艺光刻机技术，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只要抓住这一点，白石茉莉奈做出的决策就是安全的。哪怕这一点靠不住，那也是城三太郎的情报工作不仔细，她大可把错误推过去。
当然，前提是她得抓住补充协议这条救命稻草。哪怕身上穿的是比基尼，终归还是不算**的。
以白石茉莉奈本身在光刻机事业部这几年的稳固地位，和她身后人的权势，只要她不奢望着进入尼康的董事会，这样一份工作维持下来还是没问题的。
1995年的中国天空，还没有二十年后那么繁忙。哪怕是帝都到魔都的飞机，也不过才一天两三个航班而已。坐飞机虽然不再需要介绍信，但高额的乘坐费用和麻烦的手续，仍然将绝大多数人拒之门外。
这个时候的中国航空事业，虽然照七八十年代已经获得了长足的发展，但坐飞机仍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事情。一张机票，近的数百，远的几千。这在一个普通工人一月仅仅四五百块钱的年代里，绝对是非常奢侈的事情了。
何况是帝都到魔都这样几乎是横跨中国的旅行，更不是普通人能够负担起的。只有企业、政府等公务单位，才能有意愿和心情去赶这个时髦。
魔都虹桥机场这时远不如二十年后，不论是客运量还是货运量。每天的吞吐量甚至还不如一个二线城市机场。但相应的管理制度和设备，也没有办法和那个时候相比。当然，考虑到两个时代帝都、魔都的gdp差距，这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小王，马上把六、七、八三条跑道清理出来。”机场塔台里。调度总监带着匆忙的脚步走过来，拍了拍调度员小王的肩膀。
“哦，好。”小王忙不迭的开始安排牵引车辆进场，打开机库、布置装卸队伍等事情，忙里偷闲的问道：“头，三条跑道清理出来。是要顺序降落三架飞机？它们这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国内飞机降落的跑道，虹桥机场也很少有这样一下子进三架航班的时候。反正航线也不紧张，大家安排好时间排排站才是更好的选择。
“从帝都来的。”总监哼哼了两声，不耐烦的说道：“就是前些天从日本进口了一飞机设备的那家华晶集团，听说这次还是他们。好家伙，一次从帝都包了三架飞机过来。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包机这时候在中国可是非常、非常时髦的事情了，何况还是一次包了三架飞机。这就不仅仅要有钱才行，还得有正当理由和级别，不然民航鸟都不会鸟你一眼。
“塔台、塔台，这里是帝都飞往魔都的7322次航班，申请降落……”
“这里是帝都飞往魔都的7323次航班，申请降落……”
“7324次航班。申请降落……”
从调度员面前的无线电设备里，突然接二连三的冒出来申请降落的通话。调度员连忙抓起话机，有条不紊的指示了起来。
一个小时之后，泛翰集团包机的三架飞机陆续的降落在了虹桥机场的跑道上。舷梯车缓缓的停靠在机舱门口，飞机的舱门打开，吴浩伸手遮住刺目的日光，脚下不停的走了下来。
六百人的队伍渐渐重新汇聚了起来，在出站后处拥挤成了一团。
“吴主任，咱们这边要怎么去无锡啊？”华清大学的一个教授，东张西望的左右看了看。人生地不熟的。这么多人集体行动，没有组织是不可能的。
“再等等，应该很快就到了。”吴浩看了看手表，也略微有些不安的说道。
就在这时，吴浩猛然发现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了他的身边。东方恪从副驾驶位上跳了下来。恭敬的向他打着招呼：“吴主任，周院长让我来接大家。”
吴浩看了看他身后，疑惑的问道：“车呢？我这边一共将近六百人，总要安排一批车来坐吧？”
东方恪点了点头，抬眼向来路望了一下，伸手指到：“那是，放心吧，我们已经都安排好了。喏，车这不是就来了？”
吴浩向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长大了嘴巴惊呆了。
“部长，中国人正在整理大礼堂。这几天从魔都找来的日语翻译，目前都集中在那里集体办公。”永山绚斗趴在白石茉莉奈的耳边，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香水味道。
“哦？”白石茉莉奈翘起二郎腿，向后靠着看向永山绚斗道：“他们在魔都找了多少能够翻译日语的人？”
“我看起码有三百人。”永山绚斗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大概数字。
“魔都地区不可能找到三百个人，这可是要翻译学术文件，没有专业功底是不可能翻译好的。这个数字和华晶找来的专业技术人员相差不多，大概是一对一的协助翻译。等他们翻译好再进行检验，别说二月、明年年中能完成这份工作就不错了。”
“嘿，没错。”永山绚斗用力的点了点头，兴奋的说道：“我观察了一下，这些人的水平其实不怎么样。能算得上专业对口的，恐怕十分之一都有限。不过华晶的工人正在清理他们的宿舍，就怕还有后备力量投入进来。”
“恩，这倒是不能不防。”白石茉莉奈沉吟了一番，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样，永山君还得麻烦你你通知国内。让工厂加快光刻机的生产速度，并且挪用一批已经生产好的设备先运过来。我们不能被动的等中国人失败，而是要主动出击，缩短供货周期。”
“可这样会产生一笔违约费用，恐怕……”永山绚斗有些担忧的看着白石茉莉奈。
白石茉莉奈信心十足的说道：“不用担心，以我们尼康在市场上的地位，延缓一段供货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那，好吧。”永山绚斗点了点头，痛快的走出了办公室。
坐在华晶集团临时为日本人安排的办公室里，白石茉莉奈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阻止中国人获得纳米光栅技术，已经是她最后的遮羞布。为了她的职业生涯，这件事是万万不能出现差错的。
她在办公室里心烦意乱的转了两圈，还是决定到现场去看一看。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永山绚斗的感觉是代替不了自己的判断的。
白石茉莉奈已经很多次来到华晶集团的大礼堂了，她对这种宽敞而肃穆的建筑，其实内心中是非常羡慕的。日本有限的国土，让他们对每一寸土地的利用，都非常的斤斤计较。日本并非没有恢弘大气的建筑，但和中国人比起来仍然相差甚远。
华晶的这座大礼堂，是90年建设起来的。那时候的华晶本身就拥有两千多的职工队伍，再加上企业办社会的指导思想，这座大礼堂的终极容纳人数堪堪达到了一千人。足足一千张椅子，六米多高的顶棚，上下两层观众席……
单单是这些简单的数字堆积在人面前，就足以对白石茉莉奈散发出一种压迫感。正在用它无声的设计理念，讲述着这个国家过往的动员能力。
这座大礼堂不止一次的被一千人塞的满满当当，有的时候是华晶自己的活动，有的则是无锡地区政、企单位借用。五年时间还不足以让华晶的大礼堂显得陈旧，崭新的装修和良好的设施，让它在整个无锡也都是非常有名的工人文化活动场所。
五千人，这对日本人来说，实在是一个不太容易想象的数字。并不是说尼康没有这么多员工，而是他们没有把人员集中起来的需要。日本文娱活动丰富，不需要由公司出面主持员工的生活。也没有誓师大会或者全体员工大会这样的活动，想要鼓舞士气只要把粮饷备足就行了。
不光是这个大礼堂，就连大礼堂外面的广场，都是白石茉莉奈最喜欢的地方。这个广场其实没有什么稀罕，既没有精美的装饰，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景致。唯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大”。
世界最大的广场，是占地176公顷的大港市星海广场。不过它得需要等到1997年，香港回归之后才能完工。在此之前，则是占地44公顷的天.安.门广场。华晶的广场当然和这二位都比不了，但八公顷大的广场在白石茉莉奈眼里也算蔚为壮观了。放在日本，国小地瘠哪有这么浪费的道理。
然而今天当白石茉莉奈再次来到大礼堂的时候，却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
华晶大礼堂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竟然建起了一栋栋钢结构板房。一片蓝白色的钢结构房，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广场上，仿佛它们一直就在这里一样。它们从款式上来看，显然颇为简陋。绝大多数彩钢房都显得有些斑驳不堪，这些临时用房绝大多数都是出租给建筑工地使用的，常年的磕磕碰碰让它们早就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但即使如此，足足上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一眼看过去仍然壮观的让人心旷神怡。其统一的规格和整齐的布局，实在是太符合处女座的审美了。
“啊喏——”白石茉莉奈拉住了一个过路的工人，用日语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些房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被她拉住那人看着白石茉莉奈高耸的车头灯，狠狠的咽了咽口水。然而对方叽里咕噜的日语，让他知道现在拽住他的是个日本女人，连忙收起了自己的心猿意马。凡是涉外的问题，现在可都是大事。何况谁不知道华晶里来了一队日本人，几十人的队伍就能赶上全厂人的工资。
这种女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起的。
工人连忙挣开了白石茉莉奈的拉扯，这被人看到可是一身是嘴都说不清了。他规规矩矩的退后一步，仔细听着她的声音，然后非常郑重的用懵懂的表情，摊了摊手……
白石茉莉奈以手扶额，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将他放走了。
“白石部长有什么事情吗？”熟悉的日语在她的身后突然响起，白石茉莉奈转过身发现周硕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那里。
“周桑，这些房子是干什么的？”白石茉莉奈松了口气。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失去交流的通道实在是太让人困扰了。
“这些啊，是用来住人和办公的。”周硕淡然的笑了笑，大大方方的说道。
“住人和办公……”白石茉莉奈很快就理解了他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皱着眉头问道：“这么说。泛翰集团抽掉了人手，准备来支援华晶检验文件了？”
“差不多吧，也不只是泛翰集团。”周硕倒是没打算瞒着白石茉莉奈，实际上他在帝都的动静实在太大，也根本没有指望能够瞒住任何人。不论是尼康还是日本政府的信息渠道，想必都会第一时间把情报送过来。
白石茉莉奈回忆着永山绚斗的话。一方面华晶在整理宿舍，另一方面又在大礼堂前的广场搭建彩钢房。这两边加起来，恐怕安顿七八百人是不成问题的。中国人如果只动员了这么一点力量，那是不太可能在尼康供货结束前，得到检验结果的。
“这样的话，正好我也有消息要告诉周桑。”白石茉莉奈拢了拢头发。巧笑嫣然的说道：“尼康公司已经调整了自己的供货计划，第二批光刻机将在这周之内运到。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在一月末就完成整个供货阶段。”
更改供货计划这可不光是尼康的事情，毕竟华晶还是接收方。白石茉莉奈想要加快进度，无论如何都是要向华晶进行知会的。
周桑愣了愣，抿着嘴收起了笑容。这个消息他并不惊讶，实际上。他对此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当真正的幕后主使浮出水面，尼康得知自己的下家不再是纯粹的芯片制造商华晶，而是同样有着光刻机制造技术的泛翰集团。这对尼康来说，再付出纳米光栅技术，就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条件了。
为了阻止泛翰集团得到纳米光栅技术，他们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若非合同规定了天价的违约金，尼康甚至敢于直接赖掉这份合同。但尼康并非是单纯的光刻机生产企业，后续在华利益并不少。这个时候如果直接赖掉这样一份重要的合同，根本就是自绝于大陆市场的行为。
“没问题，我会安排好相关的接待工作。”周硕并没有做多余的推脱。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当然，我希望白石部长的部下，也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设备的安装和调试工作。”
“当然，这完全没有问题。”白石茉莉奈想也没想，斩钉截铁的点头应道。
九十年代的日本人。昭和男人们还没死光。区区赶工加班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如同家常便饭一般。要知道号称最后昭和男儿的山田恭晖，可是活到了2014年。这老人在福岛核泄漏的时候，挺身而出组织起一群长期从事核电工作的老年技术人员，第一批进入核电站进行抢修。
“我们活不了多久了，但是我们不能让子孙后代遭受核泄漏威胁，让我们代替年轻一代进入核电站参加抢救工作。”
然而这样悲壮的事迹，在平成死宅们眼中却显得可笑无比。以至于老人去世之后，自卫队官兵纷纷在21ch上吐槽日本政府：你看，人果然死了吧？幸好当初我们没有去！我们就知道，去了一准是必死无疑！
呵呵，当二十年后中国强大起来的时候，却发现昔日的敌人已经老死，这是多么孤独的事情……
书归正传，当白石茉莉奈答应下来之后，华晶集团的大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汽车的鸣笛声。
滴、滴滴滴——
东方恪从车上跳了下来，很快就看到了周硕的身影。他紧跑了几步，兴匆匆的就到了他身边。
他顾不得擦擦头上的汗水，便邀功似的说道：“周总，人都接到了。吴主任正在外面整顿秩序，您看要不要过去迎迎？”
“哦，终于到了啊！”周硕笑逐颜开的点了点头，伸手说道：“走吧，我肯定是要去迎一下的。”
他走了没两步路，恍然大悟的回过头看向白石茉莉奈笑道：“白石部长，你要不要来看看热闹？”
白石茉莉奈倒是很有兴趣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点了点头跟上周硕的步伐，和东方恪一起向厂门走去。
“华清大学的在这边！”
“帝邮的在这边！”
“科大的，科大的！”
华晶工厂的大门前，这时简直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大农贸市场。一堆、一堆的学生和老师，根据自己的学校分开聚拢在一起。华晶集团的门外，则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出租车长龙。
“这、是怎么回事？”白石茉莉奈看的一阵眼晕，莫名其妙的向周硕问道。
周硕耸了耸肩膀，无奈的说道：“这些是从帝都各个大学，赶来支援的老师和学生。我们泛翰集团专门包了三架飞机，从帝都直飞了魔都。不过从魔都到无锡，我们没有能够运输这么多人的手段，只好让他们都打出租车过来了。”
“这得有……”白石茉莉奈估算了一下，忍不住一阵眼晕道：“差不多两百多辆出租车吧？也就是说这里有六百人了？”
“不到六百人。”周硕笑了笑，摇头说道：“很多老师和教授还要带上自己的工具、参考书，显然还要占用不少的地方。这里两百辆出租车，可不光是用来运人的。”
白石茉莉奈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就算再增加六百人、乃至一千人、两千人，恕我直言你们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完成资料的检验。”
周硕淡淡的撇了她一眼，无声的笑了笑，说道：“白石部长不要着急，胜负还早着呢。”
周硕说完，脸上换上欣喜的神色，张开双手向前走了过去。他用力的拥抱了吴浩一下，再给了他肩膀一拳，笑道：“老吴，你可想死我了！”
“嗨，我这不是一入公门深似海，从此一身不自由啊！哪像你周大老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吴浩脸上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神色，退后两步打量着周硕，兴奋的点着头说道：“不错，几个月不见，周总你这气派可是见长啊。好家伙，一次两百辆出租车！你没看到车队穿城而过的时候，路上那些交警的脸色，哈哈！”
周硕苦笑的摆了摆手，无奈的说道：“我这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么。前两天和之前无锡这边的合作方闹掰了，要不然借出点大客车来，也就不用搞这么大阵仗了。”
“我听说了，这方剑阁忒不是东西。无组织无纪律，还有没有点大局观了！”吴浩愤愤的哼道：“等这次事情完了，我非得在大领导狠狠面前狠狠告上一状不可。”
“这个以后再说吧。”周硕不咸不淡的笑了笑，远眺了一眼说道：“尼康公司加快了交付进度，二月份之前就能完成光刻机的供货。我想最快的话，二月的第一周，我们就必须完成整个技术资料的检验。”
“时不我待啊！”吴浩感叹了一下，随即振奋起来说道：“不过周儿你放心，有科委站在你身后呢。大领导让我给你带句话，一切有我们在！”
周硕紧绷的脸上，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随即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还有什么，能够比背靠着一整个中国的力量，更加让人感到放心呢？
“老乔，日语翻译究竟找到了没有？佐藤先生眼看着再有两个小时就要下飞机了！”白茂林着急火燎的拽住老乔，激头掰脸的问道。
老乔一张老脸，这时候几乎就皱成了一朵菊花。满脸的肉褶子堆起来，苦笑道：“白经理，不是我老乔不努力，实在是没有翻译肯来啊！”
“怎么可能没翻译！”白茂林眼睛一竖，哼道：“我们又不是不给钱，那些日语翻译难道放着钱不赚？”
“还真就是不赚啊！”老乔指着远处的人力资源大厦，叹了口气道：“泛翰集团听说今天还要再招走五百人的日语翻译，这些人都在等着呢。没办法，人家财大气粗给的工钱高太多了，不挑完剩下那些人是不会对咱们感兴趣的。”
白茂林一咬牙一跺脚，怒道：“这个泛翰集团！”
有麻烦的可不光是白茂林和老乔这一对，进入1996年的一月份以来，魔都的上空几乎是刮起了一阵名为“泛翰”的狂风。先是原本出租给工地的彩钢板房被抢购一空，然后是日语翻译被抢购一空，还有日语词典被抢购一空，更别提每天都会出现的少的上百、多的数百辆出租车狂欢式的打车龙。
现在整个魔都最流行的话题，就是华晶能否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顺利的完成资料验收。有的人觉得肯定没问题，有国家的力量在支持着，什么事情做不成？但也有人会反驳，那可是日本人的技术！凭国内这些二把刀的专家，能在一个月时间里完成任务？这还是喝茶看报的研究员们嘛！
先不提我们的研究员们上班是否真的只是在喝茶看报，但这一次的检验项目。在华晶手中真的是超越了正常的工作强度。
华晶大礼堂前广场上的彩钢房很快就不够用了，然而魔都附近城市出租的彩钢房，早就已经在抢购中进入了紧缺状态。不得已之下，一座又一座临时帐篷迅速的覆盖了剩余的空地。如果不知道真实情况的话，说不定美国人的卫星一准会以为这里是一座巨大的临时军营。
而且。这里可不仅仅是外观看起来像军营。整个华晶集团，这时也都被人以军纪管束了起来。
学生、教授和研究员被按照专业划分成一个个项目组，当大礼堂里面的人完成了一份资料的翻译，就传递出来供相应的项目组进行检验。值得庆幸的是日本人为了凑数量，很多文献里大量的使用了图表和图形，遇上这样的文件就比较惬意了。只要标注上注释把原件送出去就行。如果是大量文字的文件，才会需要进行抄录。
这些翻译完的文件被送出大礼堂之后，就如同进入战争状态一样，会被人迅速的瓜分掉。按照它们各自涉及到的专业和方向，送到相应的项目组里面去。偌大的大礼堂广场上，被人用油漆在地上分隔成一块块的专业区域。
先是用红色油漆标注了光刻机上涉及到的子系统大类。然后在子系统里根据专业门类分出方向。比如说光刻机对准系统，就是红色标注的子系统大类。里面涉及到的自动化方向、光信号方向和数码处理方向，都用蓝色油漆分别标注了出来。然后在每一个专业方向区域，最后用白漆标出了一、二、三、四等项目组……
维持这样大的一个调度过程，除了久经科技会战考验的中国科委系统，还真是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家来。曾经传授给中国人这个技能的那个伟大国度，早就已经在休克疗法下崩溃瓦解。剩下的一些残余力量。根本再也无法组织起这样恢弘的行动来。
除了工作以外，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后勤保障。紧紧三四天的功夫，整个项目就已经塞进来三千多人，远远的超过了周硕当初预估的两千人。当然，尼康提高了它的供货速度，这边的检验速度也必须同步提高才行。当两个月的时间被压缩到一个月，可不仅仅是人员翻倍就能实现的。
项目里年纪大的和职称高的、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研究员等，被安排在华晶紧急腾出来的宿舍里。青年或者壮年人，就干脆住在彩钢板房里。幸亏魔都算的上是南方，十二月的气温仍然维持在零上。甚至有十多度的时候。这些早就已经熟悉了北方干冷气候的学生和老师，多家几件衣服、几床被子，也就应付过去了。
这时，七个木箱里的文件早就已经被取了出来。尼康为了拼凑这些文件资料，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不仅各个核心技术的要点。要长篇累牍的进行介绍，甚至就连机壳的冲压弧度，也能为此写出一个十页纸的论文出来。也真是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才能把这些老掉牙的资料给挖掘出来。
周硕初步估计，如果把这些纸质文件的内容存到电脑里，说不定要储存上百个g的容量不可。这些信息里，既有控制面板某个按钮的颜色rgb数值，并论证这个数值比其他数值好的论文。也有光学镜头弧度的计算公式，和打磨时候的具体参数。前者在他看来就是一钱不值的垃圾信息，可是后者却是价值连城的科技结晶。
而日本人奸诈的地方就在于，这些资料完全是混编的。并非分门别类清晰的整理出来，而是把所有能够搜集到的相关内容，统统不加区分的放进来。这不仅极大的降低了检验的效率，更是彻底断掉了周硕只检查关键部位数据的可能。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哪些资料是重要的，哪些资料是可有可无的，哪些甚至只是废话。想要全面的整理这些资料，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先翻译成中文。可是能够翻译科学文献的日语翻译，满中国又能有多少呢？何况即使是有文献翻译经验的日语翻译，面对光刻机这种艰深的技术，也往往是隔行如隔山。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一名日语翻译再配上一名专业人员。两人合作，才能把文件精确的翻译出来。这还是多亏了日语本身，和汉语仍然有着极大的关联性。正如对日录入业务不需要完全懂日语的含义一样，只要掌握了几十个日文的平假名和片假名，剩下的就是汉字了。
这种文化上的共通性，总比英语专业文献那种，两个生僻单词各截出一半来，然后拼接在一起生造的强。从这一点上来说，象形文字在传达新概念方面，真的要比注音文字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也就是为什么，魔都市面上竟然日语翻译一时难求的原因。泛翰集团每天至少有一架专机抵达魔都，每天也就需要为这些专业人员配备相同数量的日语翻译。以泛翰集团的财大气粗，市面上的一些小企业当然是竞争不过。何况只要应聘到职位，这个项目起码能做一个月，对每天都要找活的翻译来说，已经算是很稳定的一份工作了。
即使是魔都的出租车司机们，也非常乐于去接待泛翰集团的乘客。从魔都到无锡，足足一百多公里。拉这一趟就可以顶往常一天的收入，轻松又方便，当然是何乐而不为。
就在魔都和无锡人都渐渐熟悉了这样的场景之后，华晶驻厂的日本人可就吃惊透了。
“这是第几天了？”白石茉莉奈站在办公室的窗户旁，看着周硕又一次出现在厂门口，迎接今天到来的支援队伍。
“第四天了，今天来的好像是帝都理工还有港工大学。”永山绚斗的声音说不出的低沉，中国人这种动员速度给了他极大的压力。在中国的这些日子里，他的中文也有所长进。当然，华晶的接待程序也已经迅速的完善了起来。在门口竖起了集合点和接待处，不再像第一天那样乱成一团。
永山绚斗想了想，半是给自己鼓气的补充道：“今天的人数看起来只有四百人，比前两天的人数下降了三分之一。显然中国人要么是人力资源即将枯竭，要么是交通能力无法支撑了。现在大礼堂那边已经聚集了两千多、将近三千人，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在永山绚斗的概念里，圣诞节商场打折的时候就已经算是人山人海了。三千人似乎和五千人、上万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在他的脑海里都属于无法想象的事情。至少在他的印象中，日本人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几千人聚集起来，只为了掌握一项技术的疯狂举动。
和永山绚斗不同，白石茉莉奈对中国人的人力资源能力是有依据了。她摇了摇头，脸色阴沉的说道：“你也许不知道那个港工大是什么学校，我认为实际情况正好相反。之前几天出现的都是中国帝都的学校，今天却第一次出现了大港市理工大学的队伍。也许中国人在帝都的专业人员集结的已经差不多了，但全国其他地区的人员却正在陆续向这里聚集。”
白石茉莉奈扶着窗栏，焦急的说道：“催促一下国内，我们看看能不能再增加一些进度。如果中国人还能维持这种增加的趋势，我担心他们也许有机会在一个月时间里完成检验。”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同白石茉莉奈所担心的那样，这让她心中多了一股说不清是安心还是忐忑的情绪。泛翰集团得到的资源，从第五天开始就已经急剧减少。这些明显的变化，一丝一毫都没有逃脱日本人的眼睛。并非是华晶集团这里接受到的人数减少了，从帝都启程的支援人员同样陷入了枯竭。这种能够互相印证的情报，从安全系数上来说就已经很值得相信了。
华晶集团先是接收的人数急速跌破到一百人以下，接着就是几十人，十几人，直到变得不再得到支援。这样的变化，多少让在华晶工作的日本人得到了一些安慰。毕竟就算是昭和男儿们，也还是更加愿意轻轻松松的就完成工作。
“部长，我统计了一下，现在中国人的队伍应该在三千五百人以下。”永山绚斗有些邀功似的，向白石茉莉奈汇报着。
这几天他是唯一可以轻松下来的日本人，因为其他人在忙碌于设备安装和调试的时候，他却要实时监控大礼堂那边的动静。有任何意思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汇报给白石茉莉奈知道。
“今天没有新的增援到来？”白石茉莉奈诧异的看着永山绚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永山绚斗想了想，不自觉的笑道：“也不能说没有，我看到有人从外面运了很多电脑进来。看来中国人也不是那么落后，至少还知道用电脑进行辅助办公。”
在他看来，这纯粹是中国人迷信科技出的昏招。电脑办公是为了减少沟通的成本，对于人员全部集合在一起的项目来说，先把资料输入到电脑里。节省人员跑动的那点效率，还不如不输入电脑里浪费的少。
电脑办公的优势，是需要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对于绝大多数公司来说，向电脑办公的第一次转型，反而是个痛苦的过程。需要进行大量的练习和录入工作。各部门的磨合和摸索，以及电脑系统本身的调整。这对于只有一个月时间的华晶来说，根本没有这种美国时间可以用来浪费。
“电脑吗？”白石茉莉奈沉思了一下，却也想不出来电脑对翻译能有什么帮助。电脑翻译软件还没有普及，用起来麻烦不说，关键还是录入实在太费时间。
“好吧。让我们的人缓一缓，持续加班身体也要受不了的。”白石茉莉奈点了点头，向永山绚斗说道：“不过大礼堂那边也不能放松，你还是多盯着点。”
“放心吧部长，我一定看紧他们。”永山绚斗信誓旦旦的说道。
华晶集团的大礼堂里，整个舞台都已经被安装起来的电脑挤满了。一条扫描生产线被布置了起来。尼康光刻机的技术文件，先是由一个翻译小组决定重要程度。明显是极为重要的内容，被人传到台下的专业文献编辑那里，立刻进行现场翻译。一般的文件则被送到大礼堂的二楼，由普通的翻译的专业人员共同配合翻译。
而剩下不知道是否重要的文件，则被送到扫描仪器里进行扫描。这些设备都是周硕从绣城特意调派过来的，专门用于文件的扫描。比现在市面上的普通设备。虽然扫描质量差一些，但速度却快了很多。
“联通了服务器没有？”周硕站在梁景辉的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作为新科公司外包业务的总经理，如今的梁景辉可不再是那个普普通通的职高教师了。不说手下掌握了多少人和资金，仅仅网络水平就提高了不少。这也不奇怪，知识和技能都是用出来的。谁要是像他一样可以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不断的操作一省的网络建设项目，也能被资源堆成一个网络专家了。
梁景辉笑了笑，虽然地位变化了，但他仍然还是那个不善于言辞的个性。这个性格周硕倒是很喜欢。谁也不是十全十美，只要能把活做明白了，何必管的那么多呢。
“正在联通。”梁景辉专注的盯着屏幕，很快上面就有一条现实出绿色来。
“中科大上线了！”他狠狠的一拍巴掌，欢喜的喊了一声。
紧接着。绿色的条目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华中科大、天大、华南理工、电子科技大也都上线了！”梁景辉兴奋的拍了下手，脸上笑逐颜开。
由科委牵头，泛翰学院拿出一千多万购进了将近两千台电脑，捐给了国内二十家理工类大学。捐助的唯一要求，就是要在线上帮助他们进行日语技术文献的翻译和检验。这年头电脑不仅要完全从国外进口，而且价格非常昂贵。普通的大学里，教学电脑从来都是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泛翰集团愿意捐献，各大学当然是来之不拒、乐此不疲。至于说参加日文技术文献的翻译，一方面有着科委的面子，另一方面也是难得提高自身技术水平的机会，高学当然不会拒绝。何况泛翰集团不仅仅是捐献电脑，还会根据翻译的数量，支付计件报酬。这对银根紧缩的高校来说，真是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没有不欢迎的。
以新科计算机掌握的网络技术，架设几条拨号线路和服务器根本不算问题。总服务器被设置在绣城，华晶这边只要将扫描好的数据上传服务器，各大高校就能通过电话拨号到绣城的服务器上进行下载。56k调制解调器在泛翰集团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若非和铁路系统协调太过麻烦，周硕甚至想现在就把宽带网络普及到各大校园去。
中国最早的校园网，竟然就是在这种急迫的条件下诞生了。而在此之前，只有中科院的百所互联计划，才是唯一的全国性联网项目。当然，中科院的项目是得到了国.务.院和邮电部支持的，各科研院所之间使用的是ddn专线。不仅不存在最后一公里的瓶颈问题，更是使用的专门传输线路。
要说真正的拨号网络，这还是在国内的首例。虽然条件还很简陋，但这确实是一个全国性的校园网络。通过普通电话线路拨号，连接到绣城的网络服务器上。为了增加网速，周硕甚至亲自出手，通过软路由的方式直接集成十条以上的电话线。为1996年的校园网提供了超过70ks的网速。
虽然和百所互联计划里的ddn专线相比，这个校园网之间的传输速度还拿不上台面。但从建设投入的费用上来说，周硕的这个改造方案却是投入最小的。若非是华晶这边火烧了眉毛，这时候恐怕好多人都已经要去堵他的门口了。
“好了，立刻向服务器上传数据！”周硕顾不得欣喜，拍了拍手就开始组织扫描组的人，将文件扫描之后就开始上传。华晶集团作为数据的提供方，周硕可是特别走关系从当地邮电局机房里牵了一条ddn专线过来。为了带动这条百兆专线，周硕向邮电局交付了上百万的押金，就为了获得临时改造机房设备的权力……
周硕为了得到纳米光栅的技术，已经是发动了自己的全部能力了。可以说，只要是用钱能够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就不是问题。送东西、送钱，送人民币不要？没问题，劳资连美元都有的是！这年代的邮电部可是还没有拆分邮政和电信，电信局也还没有拆分出联通、电信这些公司。垄断市场、级别又高，这种部门哪个会好说话？
周硕倚为靠山的科委和人家比起来，就是个彻底的冷板凳、清水衙门。还得是多亏了这一届的大领导，自身级别够高、面子够硬，这才能帮他把这种事情办下来。不然光是私企办校园网这种大工程，人家掐了你的线路都没问题，更别提改造机房了。
柜式的路由器在周硕的一声命令下，如同天上的星星眨起眼睛一般，哗啦啦的闪个不停。海量的图形文件资料，从这里转瞬之间就上传到了绣城的服务器中。早就已经连线待命的各个高校机房，开始有条不紊的下载文件，然后打印出来向外分发。
一页文件一块钱，这样一笔丰厚的收益，不论对学生还是老师来说都是充满了诱惑力。一天翻译二三十页，一个月就是**百块钱。这笔钱教授们可以给家里添点年货，学生少说也够一个学期的零花。如果学校黑心点，在这笔钱里截留一部分，说不准全校教职工都能改善一下生活。
随着各大高校反馈回来的消息，周硕暂时算是放下了心。只要这个系统运转正常，说不定撑过了这次危机之后，还能有保留下来的可能。虽然究竟是否要在国内做isp服务提供商还不好说，但56k调制解调器的编码芯片，在国内他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即使做不成网通、电信，如果能成个网络设备提供商，也是不错的选择。未来中国私企老大，可就是做这个起家的呢。
南方的夜晚并不比北方好过，如果说北方干冷如钢刀的寒风是物理攻击，那南方湿冷连绵的空气则是随风潜入夜的魔法攻击。北方的汉子们初到南方，抗性点数还没有重新分配好，对这种截然不同的打击显得就有些措手不及起来。
起初大家都对南方这种提不起劲儿的寒冷不屑一顾，然而随着几个晚上过去，已经再也没有人敢于小看这南方水乡潮湿加上寒冷的威力。这些日子里，参加翻译工作的师生们都是早出晚归，一天睡不到六个小时。早上的时候寒气和湿气都重，即使盖上被子也根本抵不住潮湿的侵袭。
希望像北方的冬天一样，通过哈气、跺脚来增加体温，这对南方的寒冷根本没用。因为这个时候，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凉的。呼出一口起来，只能让人再多打几个哆嗦而已。尤其是这些初来乍到的北方老师和学生，居住的还是铁皮屋、甚至是帐篷，工作的地方也是空旷的大礼堂。每当夜晚的寒风从角落里吹进来的时候，真让人觉得有如女鬼伸出舌头从后脚跟舔到了头盖骨。
当当当的响声，从大礼堂外的广场上响了起来。一队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厨师，抬着装的慢慢的保温桶从面包车上跳了下来。
“同志们，开饭啦！”四十多岁的范大厨揭开锅盖，立刻一股浓浓的香味就飘了出来。他用大勺在保温桶里搅拌了两下，把下面的菜料捞到了上面来。褐的是牛肉，黄的是土豆，红的是胡萝卜，白的是洋葱。这一桶土豆烧牛肉。少说要有二百斤。光是这样的大桶，就从车上卸下来十多个。
这可不是周硕抠门，在菜里多放蔬菜少放肉。胡萝卜和洋葱都是祛湿的好东西，熬汤时候也特意放了温补的药材，就是担心大家身体吃不消。
随着大师傅的呼喊。营地的彩板房和帐篷里哗啦啦的就开始往外出人。土豆烧牛肉那浓郁的香气，就好像一只小手在挤压着众人的胃。即使是最专注的人，也不得不暂时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
“哦，欧一洗！”突然在人群里冒出来的日语，让周硕略微愣了一愣，拨开人群很快就找到了正在饕餮大嚼的白石茉莉奈。
周硕拍了拍额头。无奈的笑道：“白石部长，我们华晶可没这么抠门吧？你们的小食堂，可是有专门从魔都请来的日本料理师傅，怎么还跑来和我们抢这种食堂餐。”
白石茉莉奈把土豆炖牛肉那浓浓的汤汁浇在饭盒里，上面有红有白的汤底和米饭拌在一起，立刻就是一盆让人垂涎欲滴的盖浇饭。
“周桑我要向你抗议！”白石茉莉奈嘴边带着白饭粒。气鼓鼓的说道：“你找来的是个怀石料理师傅，做起菜来味道寡淡不说，菜量少的只能喂饱老鼠！偶尔吃一次还好，天天吃清水煮豆腐和味增汤，谁受得了啊！”
“抱歉、抱歉，哈哈。”周硕满脸笑容的双手合十道：“我让他们去魔都找个最好、最贵的日本料理师傅来，没想到他们竟然找来个怀石料理的。这是我吩咐的不够仔细，实在太对不起啦！”
怀石料理是日本的顶级料理，在公务接待和顶级宴请的时候才会吃到。据说是日本和尚在坐禅的时候，怀里抱着热石头以抗衡饥饿而得名。其特点是食量少、餐具精致和轻盈质感，总的来说就是“zhuangbility”的典范。
就好像公务宴会从来都要在家垫垫肚子才去一样，谁也不会指望用怀石料理填满胃口。从怀石料理店出来之后，在街边要一碗拉面才是正确配置。在华晶工作的日本人第一次见到上的竟然是怀石料理的时候，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这些被派来中国出差的，绝大多数都是没有走上管理岗位的一线工人。
要说收入虽然不至于吃不起，但也极少会去这么吃饭。如今远隔重洋的来到中国。却被主人招待吃这种高级供应，哪有不受宠若惊的。
只是当第二天还是怀石料理，第三天也是，第四天还是，第五天又是……
如今吃了一周怀石料理的日本人。早都脚下发虚、眼睛发青了。工作起来不仅鼓不起干劲儿，反而连正常的效率都达不到。
至于说这究竟是不是一个误会，可就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了。
“白石部长，你一个人过来的吗？用不用我吩咐下厨房，给你们也送点过去。”周硕抿着嘴唇、收起偷笑的嘴角，好奇的问道。
“呐，他们也在那边吃着呢。”白石茉莉奈伸手一指，原来周硕斜对面的一片空地上，二十多个日本人围城了一圈正在狼吞虎咽着。
周硕无奈的笑了笑，看来日本人也不比中国人多个脑袋或者多个胃，一样的要受到人体极限的限制。这就好，如果现在的日本人还是当年啃着梅干饭团就能板载冲锋的牲口，未来日本也就不会去工业化和少子化那么厉害了。
也不知道白石茉莉奈是从哪里找来的铝制饭盒，哗啦哗啦的把牛肉盖浇饭吃了个干净，大大的呼出了一口气。她上下打量着周硕，突然问道：“说来周桑真是好手段，把我们尼康骗的是团团转。不得不截留了其他晶圆厂的订货，却来满足你们这个竞争对手。”
周硕略微有些自得的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尼康完全没必要这么急嘛，还不是你们不想按照合同履约，这又怪得谁来。”
白石茉莉奈收起饭盒来，擦了擦嘴，认真的看了一眼周硕。她略微摇了摇头，叹道：“现在这种动员力度，就算以泛翰集团来说，做起来也很痛苦吧？我有一个提议，希望周桑能够考虑一下。”
周硕挑了挑眉毛，点头道：“白石部长请说，我们还是合作关系嘛，没有什么不能谈的。”
白石茉莉奈这几天也算想明白了，自己这毕竟是在中国的地面上，泛翰集团真要想出点什么手段，其实也容易的很。对方只是小试牛刀，就让尼康的外派人员这边失去了战斗力。真要是继续发展下去，说不定就要有人扔把刀在某个日本人的房间里，然后警察合情合理的请大家配合一下案件调查。如果最后真的最后搞的两家对薄公堂，尼康不论输赢都是得不偿失。
毕竟尼康以后还是要进入中国市场的，现在这样搞其实是在透支未来的信誉。像打乱纸质文件资料、推翻竞标条件这些事情，以后宣扬出去妥妥的都是污点。光刻机事业部倒是不怕，不买我的，阿斯麦其实也是一屁股屎。垄断行业，你大哥就别笑话二哥啦。
但尼康又不光是光刻机一个产业，相机、镜头、眼镜和光学仪器、器材这些东西，在中国都会拥有巨大的利益，而且要频繁的和中国国内打交道。把中国企业或者政府得罪的狠了，总有被找回场子的时候。
白石茉莉奈仔细的看了周硕一眼，挺了挺胸、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说道：“我的提议很简单，大家各退一步。只要华晶放弃对纳米光栅的技术要求，尼康可以撤销补充协议，并且提供完整、正确和规范的光刻机成套技术文档。除此之外，尼康还可以以成本价，在未来两年内向泛翰集团提供一百台光刻机镜头。”
“与其你们自己研发镜头技术，我们尼康能够把价格做的更低。”白石茉莉奈俯下身子来，露出一大片车头灯，诱惑的说道：“泛翰集团即使得到纳米光栅技术，想要自己开发镜头加工也需要极大的投入。说不定等你们能够自产镜头，下一代光刻机都已经开始普及了。毕竟单纯从客观角度来讲，以中国的技术水平想追上我们日本是很难的。”
周硕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这白石茉莉奈的身材真是一点也不像日本人。白腻腻的一片，简直能晃瞎人眼。他假意咳嗽了一下，问道：“一百台光刻机镜头，尼康就不怕泛翰集团把中国市场给抢了去？”
白石茉莉奈笑了笑，自信的摇头道：“0.5微米光刻机市场实际上以及没有多少生命力了，到1997年尼康有信心研发出0.2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把中国大陆市场让给泛翰集团两年时间，两年之后我们大可再分胜负。”
白石茉莉奈的话里含义很明确，分明就是不相信泛翰集团能够跟上尼康的技术研发步伐。两年时间、一代光刻机的市场而已，今天尼康能够让给你泛翰集团，明天就能轻而易举的收复回来。
周硕看着白石茉莉奈自信的面孔，哈哈笑了起来。他从兜里掏出一块被装在透明玻璃盒子里、尚未进行封装的芯片，随手丢给她说道：“尼康以为自己在光刻机领域真的无人能敌吗？白石部长还是先看看这块芯片吧。”
天亮了，一晚的时间几乎是转瞬即逝。天气似乎比之前更冷了一些，以至于周硕已经能够明显看到自己呼吸的痕迹。
“这鬼天气，简直冷到人骨头缝里。”东方恪皱着眉头，把一个热水袋递给周硕说道：“周院长，要不您先睡一会儿吧。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你还没合过眼呢。日本人拿了芯片说不准情况又会有变化，情况没有当初那么紧急了。”
周硕“哈——”的打了个哈欠，搓了搓脸说道：“不管日本人怎么变，咱们自己还是要争气。以不变应万变，不要存机心。咱们先去大礼堂看看，昨天的进度统计出来了没有。”
“是。”东方恪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瓶，拧开倒了一杯热乎乎的浓茶递给了他。
一口气把苦涩的茶水喝光，周硕重新抖擞了精神走进大礼堂。这时候的大礼堂里，伴随着太阳的升起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一早的早餐，华晶也尽量照顾了所有人的口味。光豆腐脑，就提供白糖、咸卤和酸口以及辣口等多种选择。这时候整个大礼堂里，到处都回荡着让人垂涎欲滴的食物香气。
“赵教授，您没多休息一会儿？”周硕走了两步，就看到华清大学一个已经五十多岁的老教授，端着一碗豆汁就着焦圈和一叠小咸菜。他手里拿着一个焦圈，显然已经许久没有动一口了。原本热气腾腾的豆汁，到这时也不再冒出热气。
“哦，是周院长啊！”赵教授抬起头来，哈哈笑道：“有这么多技术文件看，你让我怎么睡的着？晚上面前迷糊了几个小时。天一亮就再也睡不下去咯。”
周硕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苦笑道：“赵教授，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您老可不年轻了，哪还能像小伙子似的不爱惜自己。您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我怎么和华清大学交代。”
赵教授吹着胡子。喜笑颜开的说道：“集成电路是个好东西啊，我们这一代人努力了一辈子，总算看到追赶上西方先进水平的希望。你这个时候让我休息，我怎么能心安？想当年咱们国家造原子弹，没有计算机啊，只好拿算盘算。一两千人一天的计算量。抵不过人家美国人计算机一个小时算的。”
赵教授露出缅怀的神情，悠然神往道：“那个时候只中科院有一台计算机，只有最重要的计算才能排队上机计算。现在看来，那台计算机的运算速度，甚至赶不上现在的一台单片机。可就是这样，也根本轮不到普通的项目组使用。我那时候就在华清大学打算盘啊。好多人打的指甲都裂了、掉了！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投身中国的计算机事业，这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
项目进展到这个阶段，周硕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后勤日趋完善，网络也已经联通并且运转正常。整个项目组织，按照其巨大的惯性，已经产生了自我的意识。即使离开了他的指挥。依然可以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这个时候周硕作为组织者和推动者，除了象征意义作用已经没有那么大了。在这里听听老人讲古，鼓舞鼓舞年轻人的士气，或者为他们解决一些突发的麻烦，也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一路上和几个已经脸熟的人打过招呼，他登登登的跑上舞台来。十多天的时间下来，资料已经在众人的努力下，消化整理好了快一半的数量。负责网络维护的梁景辉见到周硕，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
“周院长，你都一夜没合眼了吧？”梁景辉是负责昨天夜里值班的。来来去去也见到周硕好几次，下意识的就猜到了他还没有休息。
“不碍事。”周硕笑着摆了摆手，拍拍胸脯说道：“我可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一晚不睡算的了什么？”
他说完，把头探到梁景辉的电脑屏幕前。询问道：“校园网的运转情况怎么样？网络发包还有可以挖掘的潜力没有？”
“这个，关键还是要看各大学当地的情况。比如说中科大自己从邮电局临时拉了一根ddn专线，能够承担的任务就多了……”
周硕强忍着打哈欠的**，睁着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仔细的听着梁景辉的报告。
与此同时，几乎一夜未眠的并不仅仅只是周硕。虽然白石茉莉奈这个年纪的女人总是很注重保养，然而现在她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毫无形象的把实验室内的一众研究员指使的团团转。
“部长，检查结果出来了。”永山绚斗脸色阴晴不定的拿着一张纸，摆在了白石茉莉奈的面前。
她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拿起那一页纸迅速的找到了相关的数据。当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顿时忍不住长大了她的嘴。
“你们确定检测结果没有错？”白石茉莉奈一脸震惊的看着永山绚斗，下意识的问道。
“这已经是第三遍测试了，我们换了三组测试人员和设备，得到的都是这个结果。”永山绚斗慎重的点了点头，看向白石茉莉奈说道：“如果这样的结果还不可信，那就只有把样品送回国内去检测了。”
白石茉莉奈抚着眉毛，按了两下说道：“那就把样品尽快送回国内去，不管检测结果是否准确，国内肯定要自己再测一次才能相信。”
她把手里的纸扔会桌面上，叹了口气看向永山绚斗说道：“永山君，换成你，你能相信吗？中国人刚刚突破了0.5微米工艺，咱们的成套技术还没有消化完，现在就已经能够生产0.35微米工艺的芯片了？”
“会不会……”永山绚斗想了想，试探的问道：“是中国人委托代工的结果？毕竟之前华晶招标，咱们可是刚被摆了一道。”
“这也不是不可能。”白石茉莉奈想了想，艰难的点头道：“但是0.35微米工艺已经是目前最先进的技术了，全世界在使用这种工艺的代工厂可是没有几家。以尼康在业界的地位，想查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在这种地方花小心思，不会有什么作用。”
“这么说，泛翰集团是真的能做的0.35微米工艺了。”永山绚斗脸上难看的要死，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何会有这种可能：“这从他们自称掌握0.5微米工艺之后，到现在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就算那时候开始有现成的成套技术给他们消化，到现在也不可能出成果啊。”
“未必。”白石茉莉奈目光中炯炯有神，浑不似一夜没睡的样子：“你想想看，中国人的中科院刚刚完成了0.8微米工艺技术的开发，不到一个月泛翰集团就拿出了0.5微米工艺光刻机。这次也是，拿到我们尼康0.5微米光刻机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又拿出了0.35微米技术。”
白石茉莉奈抬头看向永山绚斗，玩味的问道：“从这两个结果来看，你有什么想法？”
永山绚斗皱着眉头，在实验室里渡着步。半晌时间之后，他才深呼出一口气，看向白石茉莉奈说道：“部长的意思是，泛翰集团掌握了一种能够直接把光刻机工艺提升一代的技术？这种技术应该不是现行光刻机体系内的，而且应该是很容易就能实现的技术。”
这对永山绚斗来说，实在是一个很难下的结论。这不仅说明尼康对中国大陆的技术封锁，从此化为泡影。而且更为严重的是，这条新的技术路线，是否具有继续升级的潜质？美日欧对于光刻机的技术，向来是不吝于投入的。这也造成了在各个技术指标上，光刻机都处于极度开发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想要再进一步，真的就要百尺竿头才行。如果有一种新的减小线宽的手段，那它的可提升空间可就太大了。
“从泛翰集团这两次提高的芯片线宽来看，我觉得他们掌握的很有可能是浸入式光刻技术。”白石茉莉奈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的说道：“从对泛翰集团出产的u盘芯片研究，和这次的芯片的准确线宽测量上，我们得到的数值基本符合纯水1.4的折射率。”
“可是，浸入式光刻技术需要解决的问题有很多。”永山绚斗下意识的反驳道：“隔水光刻胶，空气排出和光源。浸入式技术早在八十年代就有人提了出来，但是一直没有进入实际应用就是因为它需要克服的问题太多。”
“总之，先把芯片送回国内去做个测试吧。”白石茉莉奈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说道。
如果泛翰集团真的掌握了浸入式光刻技术……
白石茉莉奈晃了晃头，几乎不敢想象这一点将对整个世界的电子产业布局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尼康内部一定会为此掀起滔天巨浪。唯一的好处就是，她的失职恐怕不会再有人去追究了。和浸入式技术比起来，纳米光栅技术在尼康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尼康的总部里，一众高层都在会议室中安坐。由于日本企业向来使用年功序列体制，使得这里几乎成了老年人的专属。年轻人甚至是中年人，只能安静的等在外面，或者在更远的地方翘首以盼。
“诸位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说说嘛。”尼康的木村社长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扫视着在座的其他企业高层。
尼康的纳米光栅技术并非是其自行研发的，从本心上来说，在座的诸位并不认为这个技术有多么的重要。虽然是非常尖端的探测测量技术，但要说一项技术就能导致帮助中国产业升级，那纯粹就是个笑话。
但已经冒出头角的沉浸式光刻技术可就不一样了，如果真的像白石茉莉奈猜测的那样，能够达到提升一代技术的程度，那可就意味着大笔、大笔的金钱。和泛翰集团不一样，尼康得到沉浸式光刻技术，立刻就可以应用到光刻机上面，而不用费力气去消化吸收。这是整个科技体系带来的优势。
若非担心再培养出一个竞争对手来，尼康是不介意向泛翰集团提供纳米光栅技术的。正所谓崽卖爷田心不疼，用一项基础性的外购技术，换一项自身的战略性技术，这笔生意是亏是赚只要有脑袋的人都分得清。纳米光栅本身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关键技术，而是基础技术。如果单从经济角度考虑，它创造的价值绝对不会比沉浸式光刻多。
但是当尼康得知泛翰集团之所以能够掌握0.5微米工艺光刻机技术，并非是在整个系统的性能上得到了突破。而是使用了一种可能是沉浸式光刻这样的增益技术，那他们的竞争力就丝毫不需要担心了。尼康得到浸入式光刻的核心技术。做的只会比泛翰集团更好、更快，几乎立刻就能确立全球第一光刻机生产商的地位。
说到底，泛翰集团的光刻机技术，只不过是无源之本、漂泊浮萍罢了。没有中科院研发的0.8微米技术，他们就不可能生产0.5微米工艺光刻机。没有尼康的0.5微米光刻机，他们也就没有0.35微米技术。只要有了沉浸式光刻技术，过两年尼康连0.18微米工艺说不定都研发出来了，甩开中国人两代根本没有丝毫难度。
“我看这件事可以考虑。”坐在社长下手的鹤田专务扶了扶眼镜。沉稳的说道：“如果泛翰集团掌握的真的是沉浸式光刻技术，那对我们尼康来说价值毋庸置疑。阿斯麦在国际市场上已经取得了太多的助力，尤其是美国人对日本市场开放性的批评，更是加重了这种偏移性。如果我们不能扭转这种倾向，在下个世纪光刻技术还能不能跟上阿斯麦的脚步，可就不得而知了。”
鹤田专务看了看陷入沉思的众人，斩钉截铁的说道：“对于尼康来说。最危险的敌人并不是泛翰集团，更不会出现在中国大陆。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尼康光刻机唯一的敌人只有阿斯麦。得到沉浸式光刻技术，对尼康来说至关重要。”
鹤田这话倒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其实不用等到二十一世纪，在这个时候尼康光刻机就已经显出了颓势。谁叫尼康一直是自己一手包打江山。而阿斯麦却是集合众人之力？尼康说到底，也是一家光学企业而已。它能生产光刻机是因为光刻机70%的成本都是光学镜头，但光刻机的性能指标却不仅仅由镜头决定。
像光源系统、对准系统、自动化控制、操作系统……
这些子系统也许只占据了光刻机30%的成本，但对光刻机性能的影响却是至关重要的。毕竟商用化的光刻机，能够进行光刻只是基本要求。产品的生产效率和良品率、自动化程度以及易用性。都是决定生产成本的关键因素。
在这些方面，尼康距离专业的光刻机厂商阿斯麦可就有一些差距了。
坐在鹤田专务对面的一个六十多岁。看起来颇有些鹤发童颜的老者咳嗽了一声。会议室里立刻过半数的与会者，目光顿时刷的一下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波多野常务是会议室里，唯一没有穿西装的人。他穿了一身传统的和服，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问道：“既然沉浸式光刻技术这么重要，那么我们尼康就不能自己研究吗？之前已经把0.5微米工艺光刻机技术交给了中国人，现在再把纳米光栅技术也送过去，尼康的市场受到威胁最后谁负责？”
波多野常务用手边的拐杖敲了敲桌子，哼道：“不要小看中国人，当年朝鲜战争谁都不看好中国人能获胜，结果呢？研究原子弹，也没人相信中国人能行，结果呢？后来他们又要发射卫星和导弹，结果呢？不要因为敌人暂时弱小，就对他们不屑一顾。骄傲自大，最终是要吃大亏的。”
说起来，鹤田专务的年纪在高层里当真算是很年轻了。以不到五十岁的速度，就在尼康的官僚体系里走到专务级别，可以说几乎就是下任社长的最热门人选。然而，正所谓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尼康这样的大企业当然不可能没有派别。
鹤田专务是从美国留学回来，也有在美国的大公司工作过，本身具有很高的国际视野。对波多野常务这种只盯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守旧派，当然也就只有越看越不顺眼。
“我们的技术人员以及做过预估，想要研发实用的沉浸式光刻技术，非得有三到四年时间不可。”鹤田专务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中国人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长久的潜心研究，也许是一次阴差阳错。但这个预测本身的结论是可靠的、科学的。”
“单纯的精神力量在当今科技体系面前，是没有丝毫作用的。”鹤田专务扶着桌子，气势上丝毫不落于波多野常务的下风，振振有词的说道：“以中国人的技术底蕴，想要超过我们日本是不可能的。这并不是空想臆测，而是根据事实调查得出的结论。”
鹤田专务翻开面前的报告，指着其中一页说道：“根据对中国整体经济状况的调查，可以得知他们在科学研究上面的投入力度。去年，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不过七千多亿美元，而我们则是五万两千六百多亿美元。这样大的差距，中国人能拿出多少资源投入在科学研究上面？”
“但是有欧美支持的阿斯麦就不同了，阿斯麦的设备来自美国，镜头技术来自卡尔蔡司。各位，请恕我危言耸听一番。为了沉浸式光刻技术哪怕要断送整个中国市场，也是丝毫不需要犹豫的。”鹤田专务讲到激动的地方，忍不住站起身来说道：“只要在国际上打败了阿斯麦，我们尼康就能彻底垄断光刻机市场。泛翰集团是没有办法和我们比科研投入的，失去了沉浸式技术的优势之后，只要两年时间我们就能重新确立在技术上的优势。到时候再杀回中国市场去，打败泛翰集团易如反掌！”
鹤田专务这一番话，说的一干与会者纷纷点头。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说话声，人们的脸上也不禁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波多野常务吹着胡子，哼哼道：“彻底垄断光刻机市场？想的太简单啦。美国人不会同意的，倒下一个阿斯麦，他们还会有巴思迈和卡斯迈冒出来的。美国应用材料公司不会允许自己的上下游被垄断企业掌握，intel也不会答应自己只能采购一家光刻机。日本啊，最难的就是认清自己。”
“够了！”鹤田专务一拍桌子，怒道：“波多野常务，美国是日本重要的盟国。只要我们尼康遵守自由贸易的规则，凭借商业竞争打倒了阿斯麦，美国人就要正视我们的价值！尼康是一家伟大的企业，我们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鹤田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果然顿时响起一阵附和的声音。一边是未来社长的专务，一边是只相当于董事会董事的常务，大家究竟要朝向哪边是很清楚的事情。和已经老迈的波多野常务比起来，有着留美背景的鹤田专务在尼康里获得的支持要广泛的多。
“盟国吗？”波多野常务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小声，在嘴里哼哼道：“日本只是美国的一条狗罢了。”
“好了，有谁还会反对向泛翰集团出让纳米光栅技术，来换取他们的沉浸式光刻技术吗？”
鹤田专务双手扶着桌子，从左扫视到右。那样子，分明是在问：我的提议，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深谙职场政治的日本人里，当然不会有这么不开眼的人。在鹤田专务的逼视下，所有人都低下了自己的脑袋。直到他满意的笑了起来，这才让会议室里恢复了一丝轻松的气氛。
整个会议室里，却没有一个人看到坐在上首的木村社长，微微的叹了口气。
得到了国内的支持，白石茉莉奈心中终于放下了一直以来的重担。既然高层已经做出了同意转让纳米光栅的决议，那就可以说自己已经站在了岸上。做出错误竞标决策的问题，最多也就是一次商业失误，而不会是重大决策事故。
然而，当她拿到这份支持的时候，已经距离尼康供货结束日期只剩下一周时间了。在此之前，她必须说服周硕，更改补充协议的内容。
当然，这在白石茉莉奈眼里是毫无难度的。如果不是对检验进度绝望，周硕怎么会拿出这么重要的情报呢？在她想来，纳米光栅这样的基础科技，在国家层面上要受重视的多。联想到之前招标中中国政府的配合行动和这次检验中的大规模动员，要说这里面没有一点官方的影子，显然是说不过去的。
大概周硕也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把看家本领的沉浸式光刻技术拿出来。就好像尼康一样，纳米光栅技术对一个企业来说，并不是那么不可或缺的技术。想要精确的加工镜片，除了纳米光栅以外还可以通过很多种方式。比如说光学比较仪，比如说隧道扫描模式，激光干涉这些。纳米光栅虽然是很重要的技术，但却并非没它不行。起码在三五年时间里，光刻机镜片的加工精度是中国国内能够应付的。
但是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就不一样了，纳米光栅对产业升级的作用是巨大的。能够用于提升整个制造业的加工精度，并且泛翰集团用自己的看家本领换一个基础科技，怎么想都肯定是受到了极大的政府压力。反正对于中国政府来说，泛翰集团只是私人企业，用他们的利益帮助国家进行产业升级的积累。肯定是谁也不会心疼的。
再次走进大礼堂的时候，白石茉莉奈还是有些不习惯。这种上千人一起办公的场面，对于她来说还是造成了很大的心理负担。中国人这种蚂蚁搬山式的工作方式，太不符合日本人精巧、细致的作风了。
“周桑你好，我们能说两句话吗？”白石茉莉奈难得把自己和周硕放在一个相同的高度。用尊重的语气打起商量来。
“白石部长啊！”周硕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笑道：“您稍等一下，我把这一页翻译完就可以了。”
“嗨，您请。”白石茉莉奈乖乖的在周硕身边坐了下来，拿眼睛从侧面打量着这个让人敬佩的对手。
周硕的头发似乎已经有日子没洗过了，这时候看来显得乱糟糟的像鸟巢一样。脸上的胡子也有两三厘米长。浓浓的络腮胡倒是让他的脸庞线条硬朗了不少。他的身上穿了一套蓝色的工作服，袖子上带着套袖，一丝不苟的正在飞快的在纸上进行抄写。
按说这种邋遢的形象，对白石茉莉奈来说应该是很讨厌的才对。然而看到周硕专注的神情，她反而觉得周硕这个样子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粗狂、强大，充满了男人的阳刚之性。这并不是那种有头无脑肌肉男的阳刚。而是内心强大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
看着看着，白石茉莉奈甚至有些痴了。这种风格，和如今日本社会上流行的奶油小生是完全不同的，但她却觉得周硕比那些小屁孩一样的帅哥，更有魅力的多。
“白石部长、白石部长！”周硕用手在白石茉莉奈面前晃了晃，疑惑的问道：“白石部长，你没事儿吧？”
“啊？哦！我、我没事。”白石茉莉奈竟然如同少女一般。羞红了脸颊。她捂着脸庞，慌乱的摇了摇头说道：“周桑，您的工作结束了？”
“暂时告一段落吧，先休息一下。”周硕上下打量了白石茉莉奈一番，皱着眉头问道：“白石部长你真的没事嘛？如果不舒服，我这就安排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了！”白石茉莉奈多少是久经职场考验的优秀商人，很快就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落落大方的笑道：“可能是有些累了，再加上路上受了点风。一会儿休息一下就好了。”
别说，白石茉莉奈本身底子就好，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保养一直没有落下。如今害羞一下，竟然还有些诱人的风情。
“那就好。白石部长一定要注意休息。”周硕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对了，不知道你找我，这是有什么事情？”
白石茉莉奈收敛起嘴角的笑意，点了点头道：“在谈话开始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情。泛翰集团是否已经有了0.35微米工艺芯片的生产能力？是全部自行研发的，还是在尼康0.5微米光刻机基础上升级的？”
周硕淡淡的看了白石茉莉奈一眼，呵呵笑道：“不错，看来白石部长已经掌握了不少的消息。泛翰集团手中，确实掌握有一种能够升级光刻机线宽水平的技术。”
“是真的！”白石茉莉奈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巴，一双眼睛瞪的比牛还大。
“是沉浸式光刻技术吗？”白石茉莉奈紧追不舍的问道。
周硕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甚至这个结论还是她推动的结果。但真的从周硕嘴里得到承认，白石茉莉奈仍然感到惊讶无比。
泛翰集团一共才成立了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时间，即使以它成立的第一天开始算起。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完成沉浸式光刻技术的开发，也得算是神速了。要知道以尼康的估计，起码要在四五年时间里，投入两亿美金以上才可能拿出成果。即使以中国的人力资源和科研成本，十亿人民币也是必须的。
泛翰集团从哪里得到这么大一笔钱的？从哪里找到的相关人才？如何进行的技术储备？设备、资料、基础投入又从何而来？
如果沉浸式光刻技术这么容易，那尼康早就已经投入研发了。相关概念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人提了出来。然而到专利过期都没有企业去开发，一方面是技术不成熟，另一方面也是投入比其他手段更大。
如今泛翰集团手握沉浸式光刻技术，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尼康的0.5微米工艺光刻机成套技术，这里面节省的时间和资源，还真是说不好究竟是亏是赚了。但是有一点，周硕确实凭借这一项技术，就撬动了整个光刻机市场。
“虽然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但我还是不得不说。”白石茉莉奈摇头叹道：“周桑和您的泛翰集团的胆魄，真是让人佩服和惊讶。”
“呵呵，我们只是做了一次正确的投资而已。”
从白石茉莉奈的角度来说，周硕要想开发出沉浸式光刻技术，最少、最少也需要一年时间。在一年以前，泛翰集团是个什么状态？一千万美元恐怕就已经是极限了吧。何况那个时候，泛翰集团能够接触到的不过是从东芝走私的200mm单晶炉而已。最大宗的业务，也不过是为微软提供x架构人体工程学键盘。
在每月进账一百万美元的情况下，上十亿人民币的项目？怎么看都是疯子一样的找死行为吧。
当然，没有人会告诉白石茉莉奈。泛翰研究院拿出沉浸式光刻技术，实际上真的只用了一个月。而其开发成本，甚至不到一千万人民币。
“好吧，我们言归正传好了。”白石茉莉奈晃了晃头，将杂思驱赶出脑海：“关于沉浸式光刻技术，尼康同意用纳米光栅技术进行交换。”
“用纳米光栅技术进行交换？”周硕微微一愣，哑然失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纳米光栅技术本来就是你们尼康的竞标条件之一。按照竞标合同，本来就是要把纳米光栅技术提供给我们的吧。”
白石茉莉奈抿了抿嘴，正色道：“周桑，明人不说暗话吧。你们华晶根本无法按时完成0.5微米光刻机成套技术的资料检验，按照补充协议的规定，我们可以适当降低尾款的收取，以换取不向你们提交纳米光栅技术。”
周硕渐渐的沉下了脸，点头道：“不错，如果我们无法按时完成检验的话，按照补充协议你们确实可以这么做。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们的是，这个补充协议是梦武集团方剑阁方总，在担任华晶总经理的时候签订的。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尼康这是在趁人之危。”
“生意就是生意。”白石茉莉奈耸了耸肩膀，轻轻的笑道：“不管怎么说，补充协议上可是盖着华晶的公章，是有法律效力的。”
“嗯，说的没错。”周硕竟然突然露出了笑脸，点着头说道：“按照白石部长说的，补充协议上面不仅有着华晶的公章，应该也对尼康有相应的法律约束吧。只要我们按时完成了资料鉴定，尼康就得按照原协议，向华晶提供纳米光栅的技术。”
“当然，只要你们能按时完成的话。”白石茉莉奈一脸自信的看着周硕。
却不想周硕竟然拿起自己面前这张纸，哗啦啦的抖落了一下说道：“白石部长可知道，这张纸后面还有多少资料没有鉴定吗？”
“这是？”白石茉莉奈愣了愣，有些不知所以的看着周硕，开玩笑似的问道：“具体是多少页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最后一页就对了。”
“哦？”周硕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可以给白石部长一个机会，不如你再猜一次。”
周硕今天显然难得的好心情，竟然和白石茉莉奈玩起了猜谜的游戏。
“再猜？”白石茉莉奈的笑容被冻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周硕。
如果说“不是最后一页”这个答案不对，那岂不是只有一个答案可以猜了？但问题是，这不过才二十多天的时间里，华晶凭什么能完成上亿张文件的翻译和鉴定工作？
“这，不可能吧。”白石茉莉奈眼睛里充满了不相信，猛摇着头说道：“这可是上亿页的文件，华晶就算动员了四千人，二十多天里每天每人至少要处理两千页文件才可能完成。”
白石茉莉奈这还是往多了算了，要知道在华晶大礼堂里工作的，至少有两千人是翻译人员和与其配合的技术人员。这些人两个实际上才能同时处理一份工作。剩下一千多人，才是鉴定技术文件的主力。如果按照这个数量来计算的话，每人每天又何止是两千页文件？这是什么数量？相当于每天看三本1998年版的新华词典！
当然，这一版的新华词典在这个时间里还没出版就是了。
说着，白石茉莉奈像看鬼似的，看着周硕说道：“就算你们中国人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光是读都读不完这个数量吧！”
周硕呵呵笑了笑，点头说道：“没错，白石部长的算术能力很强嘛。别说两千了，实际上如果是大礼堂这里这些人，我们每人每天能够处理两百页都已经是非常大的工作量了。如果不是技术文献，而是文学。说不定连十页都做不到吧。”
技术文献并不能说就一定比文学更容易翻译，因为这里涉及到一个专业知识的问题。但如果熟悉了之后，技术文件不需要信雅达的优势，就能得到很大的速度加成。很多技术文件在写作的时候，实际上是有着固定句式的。如何描述某种情况，如何对某个技术进行论证，实际上都是有一定模板的。
如果熟悉了这些句式之后。往往翻译起来也就一起喝成了。尤其是光刻机的很多技术论文，本身还要大量的进行配图、引用和列表。
图片和重复的文字，实际上占用了大量的比例。在这种情况下，翻译光刻机的技术文献才能达到一个比较高的速度。
当然，即使如此，也绝不可能每人每天翻译两千页。
“看来周桑你自己也知道。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嘛。”白石茉莉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莫名的她刚才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如果周硕要是没有否认，她可能会真的相信华晶已经完成了技术文件的鉴定。
“不要随便开玩笑嘛，刚才吓得我胸口噗通噗通跳呢。”白石茉莉奈媚眼横生的看了周硕一眼，说着还把胸部往前挺了挺。
“呵呵。”周硕干笑一声，正色道：“这可不是开玩笑。我手里这页，确实是0.5微米光刻机成套工艺的最后一份资料。整个技术文件一共用纸一亿两千零三万七千三百五十五张。”
周硕顿了顿，接着说道：“尼康光刻机一共有十七个子系统，应用技术七千三百一十七项。其中尼康专利技术一千二百六十四项……”
不等周硕说完，白石茉莉奈摆手打断他说道：“请恕我插个嘴，周桑。这些数字说明不了什么，也许你们只是把资料本身梳理了一遍，但要验证技术文件是否有疏漏。这是远远不够的。”
白石茉莉奈点了点头，赞许的说道：“当然，只有二十多天时间而已，你们能够完成资料的梳理，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
这倒不是她在说反话，如果一亿多页文件交给日本人来梳理。要在二十多天里完成整个项目，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说尼康从来没有过组织三千多人做研究项目的经验。单说由此产生的费用和付出的资本，就能把技术本身得到的成本吃个干净。
三千五百个日本人，一个月的正常工资就要一千多万美元。如果算上奖金、超长加班费和各种补助以及管理、后勤费用……
稍微算了一下这个数字的白石茉莉奈，简直干净眼前一阵发黑。
“嗯。请恕我直言。”白石茉莉奈老神在在的看了周硕一眼，笑眯眯的说道：“0.5微米光刻机的成套技术非常复杂，即使尼康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全面汇总的工作。这其中出现某些疏漏，可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华晶没有仔细确认鉴定，就在接收协议上面签字，我们是不会负责后续可能纠纷的。”
白石茉莉奈这个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文件里面有问题了。如果是其他设备的供应商，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其名声扫地。可是光刻机市场实在是太过特殊，针对性强、而且市场范围窄。整个国际市场上，数得上号的就只有尼康和阿斯麦。不管别人对其是什么印象，该得到的生意还是一样也不会缺。
何况尼康本身就极少向招标方转让技术，想抓它的这个痛脚还真是不容易。凭借这样的市场地位，这种赖皮战术，尼康还真就是用了也就用了，想告都没处告去。即使真的有这么一个光刻机行业协会，想必华晶的状纸递上去，上面也会回一句：“台下何人，因何状告本官？”
周硕抬眼看了白石茉莉奈一眼，平静的摇了摇头。只见他从自己手边的草纸下面，翻出来一份清单，推倒她面前说道：“这是目前华晶整个项目组已经找出来的三百二十一处错漏，本想等整个鉴定全部完成之后才向尼康公司提交。不过既然白石部长已经亲口承认了资料的问题，那我就先向你方通个气吧。”
周硕嘴角露出一丝轻笑，敲了敲桌子说道：“我方预计资料的整体疏漏处应该不会多于三百四十个，一周之内就会正式行文尼康公司了。如果尼康公司不对资料进行补充更改，华晶集团保留扣留尾款、保证金和向法院起诉等所有手段。”
白石茉莉奈不等周硕说完，就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草纸。这是一份中日双语目录，上面详细的列出了所有错漏技术的出处，以及这些错漏的证明过程。从这一点上来看，就知道周硕绝不是在危言耸听或者是虚张声势。
华晶集团真的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了整个技术文件的验证？这怎么可能！这些人都是超人吗？难道中国人这是把埋在渤海湾里的建国初期原子弹精英们都挖出来了吗？开什么玩笑啊！
然而等白石茉莉奈粗略的浏览了一遍这份目录，整个心情里就只剩下震惊了。没错，真的没错！其实什么错漏，还不都是尼康主动搞的鬼？作为光刻机事业部的部长，白石茉莉奈当然看过那份故意制造的错漏名单。显然那上面百分之九十的错误，都已经被发现了！
“这，这怎么可能……”白石茉莉奈两眼发直的喃喃自语道：“你们只有三千多人，想要在一个月时间里处理完这么多文件，这不科学！”
“是谁告诉你，处理这些技术文件的只有大礼堂这里的三千多人呢？”周硕笑了笑，轻描淡写的反问道。
白石茉莉奈忽闪着大眼睛，不解的看向周硕道：“恕我无礼，尼康对泛翰集团还是做过调查的。不得不承认，发动即将放假的学生和教授来做技术鉴定，确实是个很好的创意。但整个帝都和魔都附近，你能找到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么些人吧。毕竟光刻机技术本身，应用面还是很小的。”
“没错，短时间内我能搜罗到的资源，可以说都在这里了。”周硕点了点头，倒是没有丝毫不满。商场上的情报战你来我往，本来就是各显神通的事情。情报工作做的不好，是万万赖不到对方太狡猾，只能怪自己太笨的：“但之后足足二十多天的时间里，尼康不会以为我们什么事情都没做吧？”
“可是……”白石茉莉奈确实觉得这里很不合理，按说正常情况下，周硕应该不断的从全国各地抽调力量，来支援华晶的资料鉴定工作。如果能够有五到六千人，这些资料一个月内才有可能完成鉴定。但现实情况是，确实在一周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人来到华晶了。
至于说可能把人员安排在别处，却也没见把资料向外运。这对于周硕这种谋定而后动的人，实在是说不通。
“呵呵，其实很简单。”周硕摇了摇头，看向白石茉莉奈道：“白石部长想知道真相的话，就请和我来吧。”
早在1994年中国就已经开通了互联网，但薄弱的基础设施和电信的不重视，使得在中国互联网服务的发展速度并不显眼。
虽然早在1995年5月中国第一个isp提供商，瀛海威时空就已经成立了。但起码要等到1996年10月，中兴发大规模参股之后，瀛海威在互联网上的影响力才渐渐发展起来。在此之前，只能说它还是一个概念股。依靠卖pc机和做做互联网体验服务，其资本增长的速度是有限的。
要到1997年2月，瀛海威的全国性网络才能开通。然而到了当年6月，回过神来的邮电部直接投资70个亿，建成了169拨号服务网络，这一下就把瀛海威逼到了墙角。
瀛海威可谓是用自身的遭遇，证明了在中国isp没有背景，那是绝不可能做起来的。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了。至少在1996年的时候，在白石茉莉奈脑海里，中国绝对应该算得上是一个互联网荒漠。按照日本人掌握的情报，如今中国应该只有很少一部分科研院所才通了互联网。至于说校园网或者拨号服务，那还是没有影子的事情。
“周桑，你给我看的这是什么？”白石茉莉奈眨巴着眼睛，好奇的跟在周硕的后面。
“嘘！”周硕伸出手指来悄悄的拨开帷幕旁边的幕布，那里是通往后台的必经之路。然而此时，整个后台却见不到任何和表演相关的东西。一排又一排的计算机，几乎充满了所有能够找到的空间。
“这是！”白石茉莉奈惊呼一声，从她的角度看去，这些电脑几乎有数百台。一眼看过去，真有后世那种超大型网吧，一排又一排震撼人心的感觉。
“这是数据上传中心。”周硕略微有些自得的说道：“光刻机的技术资料在这里上传到服务器，然后由全国各地的其他大学通过拨号服务，进行下载和任务分配。”
“泛翰集团并非没有了后续动作。我们紧急和十余所相关院校达成了合作协议。不仅花费巨资，捐献了大量的计算机用于建设机房，而且全额负担了他们的上网费用。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我们国内长途价格是很高的。”周硕无奈的笑了笑，接着说道：“使用拨号网络传输数据之后，华晶的实际动员能力甚至能达到上万人。”
“上万人！”白石茉莉奈一阵眩晕，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硕道：“就为了纳米光栅技术。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要知道虽然整个项目是由科委出面进行动员的，但这并不是说泛翰集团就不用花钱了。从这些聚集到华晶的师生们衣食住行，到向各大院校捐赠的计算机、以及计件支付的报酬。单是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泛翰集团至少就花用了三千万人民币出去。
这可是1996年的三千万，这时候全中国能有三千万资产的公司又有多少？周硕少说也是花掉了一座百人规模的工厂，这笔钱如果投入到商业流通领域或者金融领域。至少也能做一个市长亲自主抓的招商引资项目了。
周硕轻轻的笑了笑，指着后台一片倒伏的工作人员，轻声说道：“白石部长还请小声些，我们的工作人员刚刚睡着。有什么话，咱们出去再说吧。”
周硕并没有告诉白石茉莉奈，这三千万的投入并非浪费，实际上却是有着长远的规划。和瀛海威不同。周硕的眼光能够看到很远的未来。在国内做isp确实不容易，但却并非一点机会也没有。诚然私企搞isp绝对是找死，只电信提高线路费用就能绝了瀛海威们的盈利可能。
至于说想在国内铺设私人线路，那就更不可能了。不说铺设线路这种事情需要多大的投资、多少征地施工的麻烦事。单只拿到通讯许可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邮电部可是个垄断部门，就不可能给自己放出个竞争对手来。
周硕这三千万表面看似为了得到纳米光栅技术打了水漂，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效果卓越的广告。在一片互联网荒漠的国内，这可是第一个提供拨号服务的渠道。对于这个年代需要上网的人来说，根本不在乎什么网速啊、服务啊、费用这一类问题。
首先解决有无。再解决数量，最后解决质量。这是中国人发展技术，一直以来都秉持的路线。
泛翰集团这个醉翁之意，最终瞄准的还是铁通这一块。铁路通信自铁路上**出来之后，本身由于底子不好，技术和人员水平都不足。导致这个突然杀入通信市场的外来户，一直也种不出好庄稼来。和电信一系的大型企业竞争中。更是全面败退，最后沦为一个被联通吞并的下场。而技术问题，实际上反而是泛翰集团的优势。
未来周硕供职的华星集团，可是能和思科打擂台的强横选手。周硕本人更是亲自主持过很多网络产品的开发。只要把校园网维持下去，有这么一个示范工程在，未来还用担心铁通会不上钩吗？
白石茉莉奈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跟着周硕从后台里退了出来。俩人在下面的观众席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一时间竟然有些相顾无言起来。
“周桑……”白石茉莉奈张了张嘴，由衷的敬佩道：“真是让人没想到，华晶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完成了鉴定工作。”
周硕哈哈笑了一下，摇头道：“其实也未必想不到吧，别忘了我们泛翰集团麾下的新科计算机公司，一项很重要的业务就是从日本承接软件外包服务。”
白石茉莉奈愣了愣，无话可说的点了点头。这确实不是很难想象的事情，说到底尼康还是对泛翰集团太过轻敌所致。哪怕是二十年后，想建设一个这样的项目分包系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若非新科计算机本身就有这样的系统，华晶说什么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把资料传输给其他大学。
新科计算机本身拥有强大的服务器资源，能够承接来自华晶的大量数据上传。有完善的管理体系和客户端，可以用来连接服务器接收文件。有经验丰富、业务娴熟的工作人员，全天候的维持这个系统的运转，并且赶赴全国各地帮助大学完善自身的校园网。
可以说华晶这套分包系统，目前中国除了新科计算机以外，没有其他公司能够玩的转。新科计算机公司的业务系统，虽然说不上是完善的互联网体系，但运转时间长、经验丰富，设备流量大、能够承担集中转发的能力。一旦接入电信的主干网络，立刻就能发挥其跨时代的数据处理能力。
这些情报要说尼康没有得到，显然是不正确的。但终究还是没有引起白石茉莉奈和其他人的注意，因为他们脑海里就没有中国互联网这个意识，又如何能够想到可以这样把业务分包出去呢。
“尼康输了。”白石茉莉奈沮丧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周桑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为何你的脑袋里竟然能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不论是使用大学生来鉴定技术文件，还是通过网络进行分包，可以说整个计划都是天衣无缝。白石茉莉奈心里清楚，即使是想到了周硕的应对手段，尼康能做的也有限。只有不断的提高供货进度来比拼速度，但四十台光刻机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在一个月时间里完成的。在泛翰集团倾尽全力的大势之下，尼康妄图在中国和其掰手腕，本身就是愚蠢的行为。
“无所谓什么输赢嘛，这些都是生意而已，只要尼康按照协议提供了纳米光栅技术，我们还是能够合作愉快的。”周硕笑着摇了摇头，富有玩味的看向白石茉莉奈说道：“华晶和尼康其实也不是真正的竞争对手。说实话，华晶即使全部消化了0.5微米光刻机的技术，也根本不会对尼康造成威胁。相反，我们还是拥有共同利益的。白石部长，你说呢？”
“共同利益？”白石茉莉奈有些转不过弯来，摇了摇头说道：“纳米光栅技术是尼康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你们已经得到了0.5微米光刻机的成套技术，总不能让尼康再把0.35光刻机的技术也拿出来吧？”
“我就算想，恐怕日本政府也不会同意吧。”周硕摇了摇头，略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尼康也不会把自己最先进的技术，轻易的交给泛翰集团的。”白石茉莉奈点了点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周硕挑了挑眉头，注意到白石茉莉奈的话里，使用的竟然是“轻易”两个字。这是不是说明，如果不轻易的话，尼康还是有可能提供0.35微米技术呢？
先把脑海里的小心思放在一边，周硕笑了笑说道：“其实，尼康想要得到沉浸式光刻技术，未必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白石茉莉奈不明所以的看着周硕，这是什么意思？不用付出多大的代价？他说的是能够让光刻机提升一代的关键技术吗？
他知道光刻机市场意味着什么吗？了解电子产业在当今世界上的经济地位吗？知道如今的科学技术发展速度，和半导体技术发展之间的关系吗？站在我面前这人——真的是华晶集团和泛翰集团的所有者吗？
不由得白石茉莉奈不这样想，尼康为了得到沉浸式光刻技术，可是下了很大决心的。这就好像你视之无比珍贵的东西，别人却弃若敝履一般。如果不是对方疯了，那就是自己是傻瓜。反正总得有一方，智商是不正常的。
“周桑，我们在讨论的是沉浸式光刻技术，而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白石茉莉奈满脸认真的看着周硕，沉声说道：“这可是一项能够改变世界的技术，虽然我是真的希望能够不付出太大的代价就能得到它。但非常遗憾的是，我只感觉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冷静，冷静一下。”周硕举手笑道：“白石部长，这世界上有的时候还是有双赢的办法的。”
“我不明白。”白石茉莉奈摇了摇头，疑惑的看着周硕。
“很简单，纳米光栅是纳米光栅，沉浸式光刻是沉浸式光刻。”周硕笑眯眯的说道：“我们可以完全把它们当成两件事情来谈，当然，他们本来就是两件事情。”
“首先，我要求尼康必须按照现有协议要求，向我方完整的转交纳米光栅技术。”周硕暂停了一下，看向白石茉莉奈。
白石茉莉奈缓慢而痛苦的点了点头，形势比人强，显然华晶已经即将完成技术文件的鉴定。这个时候尼康再硬挺着不给纳米光栅的技术，可就不光是名声臭的问题。还要面临高价索赔。和可能丢失中国大陆市场的风险了。
相对来说，在中国市场上冒出来一个泛翰集团作为对手，反而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毕竟在日本人的印象里，这个时候的中国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威胁性。一年gdp才七千多亿美元的国家，人均gdp不超过六百美元。和gdp六万亿的日本比起来，这样国家里的企业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毕竟只有海洋里才能养的出蓝鲸来，阳澄湖里的只会有大闸蟹而已。至于泛翰集团。最多就是有梦想的大闸蟹而已。
没有整个国家实力的提升，整个工业体系的进步。在光刻机这样的终极高科技领域里，泛翰集团最多也就是领先两三年，之后终究会被跨国企业把技术代差碾平、甚至反超。
周硕满意的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总算不那么吓人了。他看对着白石茉莉奈摊了摊手，接着说道：“其次。我们再来说沉浸式光刻技术的问题。尼康得到这项技术，可以说立刻就能奠定对阿斯麦的胜局。从今以后光刻机市场上，就是尼康一统天下的局面。更别说已经在光刻机技术上投入这么多资源的泛翰集团，我们不论是资本还是技术底蕴、人才储备，肯定也无法和尼康相提并论。”
周硕抬头看了白石茉莉奈一眼，斩钉截铁的说道：“所以尼康要想得到沉浸式光刻技术，最大的障碍其实是如何保证泛翰集团的利益。”
“我们可以出钱向泛翰集团购买这项技术。”白石茉莉奈迫不及待的接过话头来。急忙表面了自己的态度。
既然技术互换的打算破产了，那就干脆用钱来买好了。实际上这种方式，才是尼康获得技术的主要手段。毕竟技术互换对交易双方来说，不啻是以物易物的方式。不仅很难达成交易，而且效率也非常低下。以白石茉莉奈的角度来说，这样还不用再拿出别的技术，以至于伤害到光刻机事业部的利益，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方法。
“哦？”周硕挑了挑眉毛。点头问道：“那么不知道尼康打算为了沉浸式光刻技术，支付多少费用呢？”
“这……”白石茉莉奈踌躇了一下，失望的摇头道：“非常抱歉，我的级别没有出价的权力。想要达成这笔交易，必须通过尼康的董事会同意才行。”
“没关系，没关系。”周硕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诚恳的看着白石茉莉奈的双眼说道：“我们这也不是正是会面。白石部长大可以用自己的经验来说说看，沉浸式光刻技术能值多少钱？”
“恩，如果是尼康来研发，至少要投入五个亿的资金。两三年时间才能出成果。”白石茉莉奈想了想，犹豫的说道：“如果从成本上来说，沉浸式光刻技术起码值得十亿美元。”
“不错，白石部长这个价格确实已经很厚道了。”周硕满意的点了点头，然而他随即话锋一转，接着问道：“一项技术除了可以按照它的研发投入来算价格，同样还可以按照它带来的利润计算它的市场价值。以白石部长的眼光来看，这项技术的市场价值应该是多少呢？”
白石茉莉奈先是被周硕用技术资料鉴定的进度打乱阵脚，然后又被他展现的校园网规模和技术震撼，最后证实了沉浸式光刻技术的存在。到了这个时候，她早就已经被周硕彻底掌控了局面，脑子里完全是对方说什么就下意识的回答什么了。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以目前国际上光刻机价格和晶圆厂规模的增长趋势来说，沉浸式光刻至少能够完成一次芯片线宽技术的升级。这个市场的利润，大概应该在三十亿到五十亿之间。沉浸式光刻的市场价值，在二十亿到三十亿是比较合适的。”
若非白石茉莉奈已经心神失守，她就会意识到这个利润规模已经透露了很多东西。反推回去，就可以知道尼康在光刻机上面的利润，以及相应的销售规模。对于阿斯麦来说，这已经是很重要的情报了。当然，这些信息对周硕来说也是非常有价值的。
若非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他这时都忍不住有些动心了。如果尼康真的愿意拿二三十亿美元出来收购沉浸式光刻技术，他说不定真的会好好考虑一下……
周硕鼓了鼓掌，笑着点头问道：“说得好，那白石部长觉得，尼康会拿出这么多钱来收购沉浸式光刻技术吗？”
“这不可能。”白石茉莉奈想了想，垂头丧气的说道：“这已经是尼康年收入的一半了……”
可以说世界上任何一家公司，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收购一项技术。尼康如果真的敢投入二十亿美元支付给周硕，不等0.25微米光刻机投入市场，下一刻就要面临各种资本市场上的明枪暗箭。哪怕世人都知道这是一项有前途的技术，但却架不住由此带来的现金流枯竭等资本危机。
周硕得意的点了点头，看向白石茉莉奈说道：“而且这还没算尼康得到沉浸式光刻技术之后，能够彻底将阿斯麦打压下去，独自占领光科技市场所得到的未来收益。所以说，我觉得尼康恐怕给不起我这笔钱。”
“呃。”白石茉莉奈低下头，无奈的点头道：“周桑说的没错，尼康最可能出的价格，也就是两三亿美元的样子。即使如此，这对尼康来说也已经是非常重大的投资了。”
眼看着收购这条路似乎也行不通，白石茉莉奈沮丧的叹了口气。如果能够拿到沉浸式光刻技术，那么光刻机事业部在尼康内部的地位，肯定会得到大幅度的提高。她自己也会水涨船高，说不定直接就获得进入董事会的机会。如今眼看着这种可能化为泡影，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其实我一开始就说了，尼康不需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周硕敲了敲桌子，把白石茉莉奈的注意力重新抓过来，呵呵笑着说道：“除了出钱收购，尼康完全可以选择另一条路线……”
“哦！”白石茉莉奈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柳暗花明的机会，迫不及待的问道：“不知道周桑说的，究竟是什么路线？”
“合作。”
周硕倒也没有让她就等，痛快无比的抛出了自己的方案：“泛翰集团出核心技术、尼康出资金和基础技术，双方合作进行0.25微米光刻机技术的开发。生产出来的产品，按照比例进行分成就行了。”
“周桑想要入股尼康？”白石茉莉奈瞪大了看着他，不可置信的问道。
“成立一个新的合资子公司好了，可以把技术和销售都放到这个公司里面。”周硕当然不敢杀到尼康的董事会去，别忘了尼康可是战前军工企业出身。战后虽然被美爹清算过了，但内部仍然有的是顽固的右翼血统。他一个中国人到这种环境下插一脚，保准死的连渣都不剩。
“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白石茉莉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看向周硕说道：“就是不知道周桑对这个子公司，有多大的胃口了。”
哐当、哐当的声音在王洪峰耳边回响着，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原本还颇为有趣的旅程，也随之变得枯燥起来。
可能是郊外污染少的原因，他觉得今天的月亮显得格外的亮。卧铺车厢闭了灯之后，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就好像海里的沙子一样多。但这么多的星星，却比不过他心里钻出来的草。
一个月的华晶旅程，在今天已经宣告了结束。尼康光刻机的成套技术，竟然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翻译、归纳和鉴定。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一次全新的体验。和这么多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废寝忘食的努力拼搏。整个人都物我两忘，只剩下翻译、校验、鉴定这样的流程。
一个有着共同目标的集体对人的催眠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当周硕宣布项目完结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只觉得这样的日子，会永永远远的过下去。突然手头上没了工作，竟然还颇为不适应。
当重新踏上了北上的列车之后，王洪峰内心中就没有停下过思考。周硕的成就对他来说，刺激实在是太大了。同样是帝邮出去的学生，他可不觉得自己会比别人差出多少去。
就此，泛翰集团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了他的心口。如何能够获得超越周硕的成就，成为了他苦思冥想的课题。
随着心中的思路逐渐理清，王洪峰终于做出了一个和原历史完全不同的决定。他趴在上铺的边栏上，脑袋向下探着。这个未来的纽曼创始人，如今还只是一个大四的学生而已。心中有了新奇的想法，肯定是一刻也藏不住的。如果不能和最好的朋友分享一下，非得憋出病来不可。他用手拍了拍铺板，兴致勃勃的喊道。
“老唐、老唐！睡了没有？”
唐未德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向上看去，正巧看到王洪峰的眼睛。只觉得好像一对探照灯似的闪闪发亮。
“快睡着了，咋？”唐未德揉了揉眼睛，睡眼稀松的问道。
“老唐，你说说，这泛翰集团怎么样？”王洪峰不以为意，紧接着问道。
“那还用说了？你看这次的行动就知道了，全帝都理科大学大动员。为了这一个项目。就能砸下去那么老多钱去搞校园网。”唐未德晃着脑袋，啧啧赞叹道：“要说咱们这师兄真是不得了，做事情就是一个大手笔！”
“是啊！”王洪峰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来说道：“你说我们搞cti，能做到泛翰集团这样的水平不？”
王洪峰的话让唐未德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他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不可能。cti的市场太小了。声讯服务的技术其实没多难，等以后肯定是个拼成本的市场。我们的纽曼要想立足长远，肯定不能吊死在cti这一颗大树上。”
“对，我也这么觉得！”王洪峰深感赞同的笑了一下，想了想然后说道：“老唐，那你说泛翰集团为啥生意能做的这么大呢？几千万的投入，就为了获得一项技术？他们这是看中了芯片制造业吧。以后生产芯片会不会有前途？”
唐未德坐起身来，正色道：“芯片制造业当然有前途了，别忘了中国现在芯片生产量和销售量的巨大缺口。就算是生产工控芯片和解码芯片，都根本不愁卖不出去。但是这一行同样门槛也高，你看那尼康的光刻机，一台就两三百万美元。一条生产线数千万美元，这可都是实打实的投资。和这些投入比起来，三千万人民币也不过是三百多万美元。一台光刻机的价钱而已。”
王洪峰摸了摸胸口，那里是他工作了一个月赚下来的两千多块钱。如果换算成美元，不过才两百多而已，也就是人家日本人在中国一天的收入。从这个细节里，就能看得到芯片生产是多么昂贵的产业了。
“可是，我想做。”王洪峰咬了咬牙，沉闷的说道：“和做芯片比起来。cti根本就上不得台面。想要达到泛翰集团这样的高度，只有做芯片才行。”
“你啊，我还想呢。”唐未德叹了口气，这一次华晶之行要说对他没有一点刺激。那是不可能的。但和王洪峰比起来，唐未德就更加理智一些：“饭还要一口口吃，cti市场目前竞争性不大、投资也不多，是起步的一个好选择。等攒下了第一桶金，到时候再转战芯片业也是一样。”
“那怎么一样？”王洪峰摇了摇头，固执的说道：“你在华晶这一个月，可听说了909工程？”
唐未德想了想，迟疑的说道：“魔都那个？”
“对，就是那个。”王洪峰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华晶的芯片产量少说是年产三百万片级别的，而909工程据说光刻机数量上百台，年产七八百万片、甚至上千万都有可能。你说说，等909工程建成之后，国内的芯片行业会是个什么情景？”
王洪峰的话让唐未德沉思起来，0.5微米的芯片生产线在1996年尚属国际主流。突然增加了一千两三百万片的年产值，这对市场的影响肯定是很大的。但这将会刺激市场向什么方向转变？因为这样大批量的芯片供应市场，导致市场饱和、芯片价格大幅度下跌。还是由于国家大力扶持，国内芯片产业获得长足发展，进而空前繁荣？
不是国家的高层领导，根本无从猜测这条路将来会通向哪里。
唐未德沉吟了一下，摇头道：“这个我可说不好，但国内能做0.5微米芯片设计的单位可不多。本身拥有的产品线不足，再加上国外的专利封锁，我看国产芯片业想突围还有的努力了。”
“对啊！”王洪峰用力的点了点头，很有点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目光炯炯有神的说道：“这可是0.5微米工艺的芯片，等这一千多万年产量释放出来，国内有多少产品能够喂饱这两家晶圆厂？我觉得，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不得不说，王洪峰确实非常有商业才能。产品线的缺失，确实是国内晶圆厂最大的软肋。像历史上的华虹909工程，建成之后由于没有成熟的产品，只好生产芯片市场上竞争最激烈的大路货内存条。然后在日本内存市场的操纵下，投产之后立刻就产生大量的亏损。最后不得不和nec签订代工协议，生产nec的芯片产品，最后再把产品返销回日本。
结果就是开始的两年时间里，历史上的华虹不仅亏了一大笔钱，而且沦为了nec的海外工厂。拿着国家的钱，却只能给日本人打工。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资本市场上根本没有什么温情脉脉。虽然华虹历史上可以说是nec帮助中国建设起来的，但nec却绝不会做雷锋。
不仅是nec，商场上根本就容不得雷锋。想当年弯弯的液晶面板企业被韩国打的生不如死，大陆敞开市场让弯弯液晶进来撑过了最艰苦的时段。然而一转眼，弯弯的液晶企业情况好转之后，对大陆封锁最凶狠的反倒是他们。
不仅是液晶市场，韩国人在内存上一样坑过大陆。美国人的手笔更大，高盛一边下调中国四大行的评级，一边背地里要帮四大行引进国外资本。结果所有人都信了高盛的话不敢买四大行的股票，只有高盛大买特买。最后高盛光是在工行身上就赚了72亿美元，但工行的国际化进程却一点进展也没有……
这都是后话了，书归正传。不论哪个市场上，中国人最后得到的教训都是：靠人不如靠自己。
王洪峰的这个想法，迅速引起了唐未德的兴趣。他一骨碌的坐起身来，郑重的点头说道：“峰子，你详细说说？”
王洪峰兴奋的从上铺爬了下来，坐在唐未德对面，打开了话匣子：“你知道，咱们的cti系统本身就涉及到数字音频的处理。这次我在华晶，听到泛翰集团的人说过一个产品。是把目前市面上的u盘和数字音频解码芯片做到一起，这样就可以把一种类似于随身听的娱乐设备，做的和一个火柴盒差不多大小。我琢磨着，这应该是个不错的路子。不论是我们自己设计解码芯片，还是从市面上采购，这套系统的技术要求都不算太高。”
唐未德点了点头，伸手敲了一下手掌心说道：“而且等华晶、华虹全部投产之后，nand内存的价格肯定会一路下降的。我们可以先在市场上买现成的产品，自己做系统和组装。等赚够了钱，就开发效果更好的解码芯片。这样的话，初期成本不会太高，还有泛翰集团便宜的nand内存可以使用。如果把成本控制在300块钱以内，我看市场反应不会太差。当然具体如何，还需要仔细的调查一下……”
长夜漫漫，并非只有王洪峰和唐未德无心睡眠。千里之外的日本东京，也有一群人无法安然入睡。
尼康总部的董事会议室里，又一个新的议程摆上了董事们的桌面。和上一次略有不同的是，原本清一色男人的会议室里，这次却出现了一抹亮色。白石茉莉奈作为光刻机事业部的部长，虽然是坐在靠门的最后一位上，但毕竟是被特许参加了这次的会议。
仍然还是尼康的木村社长第一个开口，他的目光越过了在场的所有人，聚焦在门口的白石茉莉奈身上。
虽然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但他还是轻轻的咽了口口水。白石茉莉奈的身材，实在是好的不像日本人，但偏偏容貌又颇具东方人色彩，端庄与妩媚并存。让人不自觉的就被其吸引，想要将这男人的恩物彻底推倒。
白石茉莉奈虽然隔得很远，但仍然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从木村社长那里射来的目光，她早就已经熟悉。在日本，女人混迹职场非常不容易。各种流言蜚语也就算了，但来自上司和同事这种＂chi luo＂裸的眼神，却让她从来也无法习惯。
两相对比之下，这让她颇为怀念之前在中国的日子。中国的男人面对她，虽然也难免会露出欣赏的目光，但却不会因为她是女人而有所轻视。中国有工作的女人不仅在家里地位高，而且职场上也不会被男人所歧视。
他们虽然会惊叹于白石茉莉奈的美貌，却是真正在内心中发自肺腑的对她表现出尊重。没人把她当做异类、或者态度莫名其妙的傲慢，尤其是从方剑阁、周硕这些人的身上，她更是难得的体会到了什么是男女之间的平等交流。
“白石部长，请你说一说中国方面的情况吧。”木村社长的话语从上面飘了过来，这让白石茉莉奈稍稍把思绪收了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点头说道：“是的，木村社长。非常抱歉的是，我们没有能够阻止华晶集团在一个月时间里完成资料的鉴定。目前对其提出的一百四十二处疏漏。光刻机事业部正在抓紧时间完善技术资料。后续的纳米光栅技术，也不得不按照合同向其进行转交……”
“好了，这件事就不用说了。”木村社长敲了敲桌子，打断了白石茉莉奈的话。
他颇为不耐烦的说道：“关于这次失误自然会有监察部做出相应的处分，但今天的会议不涉及到这个问题。把你叫过来，是为了说明一下泛翰集团所掌握的沉浸式光刻技术的。”
“嗨！”白石茉莉奈连忙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道：“通过和泛翰集团社长周桑的接触。已经从其口中确认了沉浸式光刻技术的存在。然而在已经失去纳米光栅技术的前提下，我方已经没有了掌握主动权的凭借。经过考量，我提出尼康可以用资金来收购这项计划。对此周桑的答复是至少要二十亿美元……”
“二十亿！”
随着白石茉莉奈的话音一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嘈杂而愤怒的喊声。董事们坐在上面纷纷交头接耳，有的甚至开始拍桌子大声的对她进行斥责。哪怕是还谨守着绅士理解的董事们，从脸上也能明显的看到不满的神色。
“小小的泛翰集团。有什么资格向我们尼康要这么大一笔钱？他当自己是应用材料还是ibm？”
“简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这种狂妄的家伙，我看干脆把这家公司买下来好了。”
“安静，安静！”鹤田专务敲了敲桌子，大声的说道：“诸位，请让白石部长将话说完！”
在鹤田专务的眼光巡视下，会议室里的声音果然渐渐小了下去。然而人人看向白石茉莉奈的眼神。都好像在看强盗一般，显然是把她当做了周硕的替身。
白石茉莉奈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抿了抿嘴咬牙继续说道：“我当场表示自己的权限有限，无法就这样的条件进行任何交涉。周桑当时也表示了理解，只是要求我把情况向尼康的董事会进行转述。”
白石茉莉奈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幸好当时的交谈只有自己和周硕两个人。如果让这群老头知道，二十亿的价格是从自己嘴里喊出来的，这些人肯定会上来直接把她给撕碎了吧。她默默的摇了摇头。其实说实在的如果花二十亿美元能够买来尼康独霸光刻机市场，这笔生意已经可以说是大赚特赚了。
然而这毕竟是二十亿美元，是尼康全年营业额的一半。在尼康内部，是不可能为了光刻机市场，就做出这么大牺牲的。毕竟尼康的主营业务并非是光刻机制造，而是相机、镜片和光学仪器的生产。光刻机在尼康，只是很重要、但又并不那么重要的一个部门而已。
它代表着尼康的终极技术实力。但却不是尼康的主要发展方向。
白石茉莉奈收拾起心情，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周桑还提出了另一种合作方式。光刻机事业部可以从尼康**出去，成为尼康的一个子公司。而泛翰集团则以沉浸式光刻技术入股这个子公司。在其中占股不得少于49%。”
和之前二十亿美元的反应相反，周硕的这个方案抛出来，会议室里却是一片寂静。木村社长看向了身边的鹤田专务，歪着头轻声的问道：“鹤田专务，你看这个合作的方式如何？”
鹤田专务低头想了想，从他本心上来说当然是不愿意接受周硕这个提议的。尼康作为光科技市场的唯二巨头之一，其地位和投资规模是非常大的。但相应的泛翰集团却想只拿出一个沉浸式光刻技术，就要占去光刻机子公司49%的股份，这个价值可是比之前的二十亿要大的多了。
虽然如此，鹤田专务却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个实现的可能性。因为和二十亿美金收购沉浸式光刻技术不同，这个方案毕竟是不需要拿出什么实质的资本出去。虽然要把光刻机事业部让出去49%，但若能够把阿斯麦从光刻机的尖端领域彻底甩开，那这个付出还是值得的。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觉得沉浸式光刻技术是值得二十亿美元这个价钱的。”鹤田专务顿了顿，抬眼从会议室里看了一圈，把下面众人的反对都用眼神镇压了下去，这才接着说道：“但是尼康本身的财政情况，是绝不可能允许我们拿出这笔钱的。所以用49%光刻机事业部的股份，换取沉浸式光刻技术应该是唯一的可能了。”
“请大家注意，虽然泛翰集团会在未来的光刻机子公司占据49%的股份，但其仍然不具有干涉尼康经营的能力。”鹤田专务笑了笑，胸有成竹的说道：“中国人毕竟还是见识浅，根本不知道资本的力量。只要把沉浸式光刻技术拿到手，我们完全可以通过资本运作的方式，将其从光刻机子公司赶出去，或者把他们的股份降低到一个极小的程度。”
鹤田专务的话让下面的众人忍不住纷纷点起头来，尼康是有着80年历史的大型跨国企业。而泛翰集团有什么？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周硕能攒下多少家当来？面对上百亿的尼康，想驱逐泛翰集团不是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看到下面一片赞同的表情，鹤田专务忍不住自信的笑了起来。他转过头，看向木村社长问道：“社长，您觉得这个提议如何呢？”
木村社长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既然如此，我看大家先表决一下吧。”
鹤田专务心中暗骂一声老滑头，从来也不见他出面真正拿什么主意，总是把决定推到下面人的身上。这种担当也配当社长吗？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这个尸位素餐的家伙，从这个位置上踹下去！
不过鹤田专务表面上可是丝毫也看不出来内心的不爽，只见他笑呵呵的拍了拍手，将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说道：“如果没人有其他意见的话，我们就先举手表决一下吧。请同意把光刻机事业部**成一个子公司，并且以其49%股份向泛翰集团换取沉浸式光刻技术的常务们举手——”
会议室里顿时哗啦啦的一片手臂举了起来，虽然没有所有人都同意，但单从数量上来说肯定是超过了多一半的样子。
经过点数之后，鹤田专务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会议室里已经举起手的人就超过了八个，这还没算自己和木村社长。这意味着这个提议在董事会上已经得到了承认，对于一心想在光刻机市场上有所作为的他来说，不啻是一个开门红。
鹤田专务满意的点了点头，轻松的说道：“很好，那么接下来我将会把这项议案，提交给股东会议进行票决。如果能够获得三分之二股份比例持有者的同意，光刻机事业部**成子公司就会进入实际执行阶段。”
1996年1月，《名侦探柯南》的动画开始在日本上映；中国第一家民营银行，民生银行正式开始营业；香港回归之后的驻港部队，已经全部组建完成；2月，巩俐嫁给了黄和祥；口袋妖怪掌上游戏机开始发售；
这一年的第一个月，似乎在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发生。该战乱的地方依旧战火纷飞，该贫穷的地方依旧民不聊生，该富裕的地方依旧安居乐业。一条新闻在电脑报、北京电子报、大众科技报等电子科技类报刊中，占据了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
华晶908工程0.5微米光刻机全部安装到位，经过调试之后已经可以进行生产。1996年的2月，这条国内最先进的芯片生产线，将会投入试运行。
哪怕是在于芯片息息相关的电脑产业，市场上对这条新闻也是反应平平。绝大多数人都不能了解，这条0.5微米工艺的芯片生产线，对中国来说意味着什么。中国国内的电脑配件，甚至依然还处于被美国封锁的环境下。像是最先进的奔腾133，在国内就属于绝对的稀缺货色。至于软件，哪怕到了1998年，国内最流行的的操作系统还是ms-dos。
在和国际市场严重脱节的中国电子市场上，一个连生产产品还没有确定的0.5微米技术晶圆厂，实在是离他们太远了。华晶名义上来说虽然是芯片代工厂，但由于改制的问题，早年争取的绝大多数订单都已经作废。
实际上华晶908工程手里的订单，几乎全部都是国内依靠行政命令拉过来的。这也符合它原本的使命——打破国际封锁，在芯片业上自力更生。
908工程的失败本身，正也是因为计划经济的原因。既然是为了打破国际封锁目的成立的，当国际上不再封锁的时候，自然就会水土不服了。华晶的成立是计划经济的结果，它的业务也同样是由计划部门分配的。然而计划经济的缓慢建设速度。却在改革开放之后为华晶带来了灭顶之灾。
这样如今周硕接手华晶之后，自然也就不再会受到国内计划的优待。每年数十万片的产能，必须自己到市场上去寻找客户。
可惜之前国内连0.8微米的设计都找不出来，如今又怎么能这么快就有0.5微米芯片的产品设计？摆在周硕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了……
华晶的新生产线施工几乎是和尼康光刻机安装调试同步完成的，国产的0.8微米芯片生产线设备，配合上尼康的0.5微米光刻机。堪堪让华晶拥有了0.5微米工艺芯片的批量生产能力。
“这里怎么空了这么大一块，难道还有新的设备吗？”
说话的是无锡市里一个副厅级的领导，看其前后打量着新建的芯片生产车间，显然很是兴致勃勃。
其实说起来，华晶绝对算得上是大型企业了。然而之前一直在建设之中，可谓是光见楼梯响。不见人下来。于是除了刚开始的一阵热乎劲儿，无锡市里的领导这边心情也就渐渐淡了下来。毕竟一家工厂不论其投资多大、级别多高，不能生产也就不会制造效益，也就不值得上面的领导关注了。
虽然最近的一连串事件，使得市里知道了泛翰集团和梦武集团收购华晶，并且还向其注入了不少的投资。但说起来这些钱，却根本没有落到政府口袋里一点。既没有向购买新的土地。也没有进行新的工人招募。只是新建了一些厂房和设备，却也没有光顾无锡本地的企业。
这样跟本地经济隔绝的企业，倒也不怪市里领导提不起兴趣来。堂堂中国最先进的0.5微米芯片生产线投产，最终却也只是来了一个副厅级的副市长。
当然，虽然只是无锡的一个副市长。但要说含金量，其实倒是比绣城市长江大桥还要高一些。没办法，假假的人家无锡也是魔都经济圈的一部分，体量上确实比已经沦落为三线城市的绣城大多了。
“王市长真是慧光如炬！”周硕小小的拍了一下马屁。笑着解释道：“目前我们配合0.5微米光刻机的其他设备，实际上是用来给国产0.8微米生产线配套的。虽然能够实现批量生产，但良品率、成本等麻烦还是很多。这些空置的车间，实际上是为即将从日本采购来的其他0.5微米设备准备的。这样未来再引进一批国产0.8微米光刻机，将可以实现0.8和0.5两个技术水平的生产线。”
“哦？这么说华晶未来还会继续扩产？”王副市长饶有兴致的看向周硕，当政的公务员又有哪个会不喜欢企业追加投资呢。
“华晶会继续扩产是肯定的。”周硕重重的点了点头，胸有成竹的说道：“国际上的芯片生产技术发展很快。几乎每两年就会提升一代线宽。如果华晶跟不上这个节奏，就会被竞争对手越落越远。所以说华晶不仅会继续扩产，而且是最少每两年就一定会扩产一次。”
王副市长感叹的摇了摇头，说道：“没想到电子产业的竞争这么激烈。华晶有信心在市场上生存下来吗？”
周硕呵呵笑了笑，信心十足的说道：“当然没有问题，泛翰集团是华晶的出资方，肯定会大力扶持。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尼康0.5微米工艺光刻机制造的成套技术，在此基础上0.35和0.25微米技术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研发。国内每年的芯片使用量都在飞快的增加，可以说只要华晶能够生产出来，就一定能卖得出去。背靠中国的大市场，华晶有信心在市场上生存下来！”
“好、好！”王副市长欣喜的点了点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信心的商人。往常这些商人哪个不是要把困难说的比天还大，然后从政府这里要资金、要扶持、要政策。只有泛翰集团收购华晶之后，却什么也不用政府管，自己就能主动的扩建生产线，升级技术体系和做出长远规划。
正所谓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和周硕这么一比，王副市长以前接触的招商引资项目，绝大多数就有些小家子气了。
他转了转眼睛，想了一下说道：“华晶既然后续还要上生产线，那么现在的职工数量就不太够用了吧？”
周硕略微愣了楞，心思转了转就知道这王副市长打了什么主意。这话显然是他觉得华晶未来前途大好，现在想先塞两个人过来。
周硕苦笑了一下，点头说道：“没错，我们预计在1997年之前，华晶的职工数量会翻上一倍。”
“那就好。”王副市长松了口气，踌躇的看着周硕说道：“其实实不相瞒，最近这些日子有一件事情，一直都在困扰着我。”
他略微摇了摇头，有些为难的说道：“我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今天就冒昧的向周总求救一下。成与不成都无所谓，这个不是行政命令……”
周硕认真无比的看着王副市长，点了点头说道：“您尽管说吧，我听着呢。”
王副市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道：“我们市里目前正在精简机构，裁撤下来的公务人员虽然有不少都自谋出路了。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仍然是无法就地消化。这些人都是为人民群众服务了十几、几十年的同志，市里也不忍心就这么让他们无依无靠下去。”
九十年代南方人确实是一直走在中国的前面，无锡这边的很多公务员作风，其实比渤海省要好的多了。自改革开放之后，九十年代曾经刮起一股机构改革的风潮。许多公务员或者是受到组织上号召，或者是被迫裁撤，半推半就下海的并不少。1995、96年的时候，正是南方社会财富急剧增加的时候，公务员离职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周硕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笑道：“这没问题，只要他们能够胜任的了华晶的工作，我们完全可以接手过来。”
他这个干脆劲儿，倒是让王副市长大为意外。王副市长心里觉得周硕就算会同意，多半也是会别别扭扭的。哪里想得到，他竟然一点磕巴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
看着王副市长探究的目光，周硕哈哈笑道：“说起来，泛翰集团虽然已经平稳入主了华晶，但其实也愿意和地方上做出更多交流的。王市长不用担心，只要同志们愿意到我们华晶来，我绝对是大为欢迎的。我们泛翰集团一直以来秉持的理念，就是和当地共同发展、共同致富，绝不吝啬于和其他人分享我们发展的果实……”
其实说白了，周硕的思路非常简单。他自问不是一个情商、政商很高，或者天生就适合在商场上搅风搅雨的风云人物。在这种情况下，利益均沾才是最为保险的做法。这些前公务员们虽然不会有什么高层人物，但却架不住在当地繁复的关系网。这样一笔难得的财富，他又怎么会拒之门外呢？
参观完华晶的1k级洁净室，周硕和王副市长脱去了身上的防尘服，总算是能够重新自由的呼吸空气了。
就在出口的不远处，这时已经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试生产的开机仪式眼看着时间已经临近，临时搭建的舞台前到处是西装革履的商人和公务人员。有眼尖的人这时已经看到了周硕的身影，一道道审视的目光迅速的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我们目前的生产线，主要产品是nand内存，以及56k调制解调器的数据泵芯片。”周硕边走边为王副市长介绍道：“目前整个华晶的产能，只启动了百分之三十。试生产过后，我们预计可以增加到百分之五十。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产能，则要依靠为市场上其他芯片设计公司代工来填补了。”
“周总，好久不见啊！”刚从车间里出来，周硕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等他抬眼看了一下，不由得愣了一愣。
“方总，倒还真是好久不见。”他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和方剑阁打过招呼。
因为两人在补充协议上面的分歧，目前至少表面上来说，关系并不是那么的融洽。不过看起来方剑阁倒是很有一个商人的胸怀，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走上前来主动伸出了手去。
周硕抿了一下嘴，勉强的伸手和他握住。就听方剑阁边握着周硕的手，边说道。
“刚才听周总说华晶的生产力只开动了百分之五十，我看nand内存用途大的很，完全可以全力生产嘛。”
“嗯。没错。”王副市长站在一旁，也不住的点头道：“既然一时没有那么多的代工订单。为何不先生产nand内存呢？”
周硕深深的看了一眼方剑阁，转过头来向王副市长解释道：“泛翰集团有自己的业务结构和生产安排。我们生产的nand内存主要是供应国内市场用来制作u盘。目前国内u盘市场并没有那么大，如果突然放大投货量，可能对整个行业产生不好的影响。”
王副市长本身对电子产业并不熟悉，当然是倾向于相信周硕的话。他煞有介事的笑着说道：“不错，商业活动中求稳是好事。要先为不可胜在我，以待敌之可胜嘛。”
周硕扯着嘴角呵呵笑了笑，附和的说道：“没错，就是王市长说的这么个道理。我也只是有这么个概念，不如您能总结的好。”
王副市长得意的摇头晃脑着说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孙子兵法里面的内容。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
“王副市长这个国学水平那是没的说，我也是很钦佩的。”方剑阁插嘴进来，看似说的是王副市长。眼睛却盯着周硕说道：“周总如果不想把nand内存全部投放到国内也没关系，u盘的市场大得很。我听说你把日本市场让给了东芝，这个咱们先不说。我看美国和欧洲市场，大可以继续开拓一下嘛。如果泛翰集团没有这个渠道。我梦武集团也愿意代劳。”
周硕脸色一僵，哼了一声道：“我们泛翰集团的生意怎么做，轮不到方总来指挥吧？”
“这怎么说呢。多少华晶的股份里还有我百分之三十吧？”方剑阁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淡淡的说道：“周总不给华晶开放全部产能。自己在帝都的研究院却是开足了马力的生产。我作为华晶的第二大股东，当然要问问你是不是准备厚此薄彼了。”
“方总这话说的。”周硕咂了咂嘴。偏转眼角的余光看向王副市长，果然见他颇为不愉。任谁听说自家地面上的工厂是后妈养的，都不会觉得心情好吧？
王副市长忍不住心里嘀咕，如果周硕真的打着这个小九九，那之前说的他会继续投资华晶，情况可就不太妙了。
周硕在无锡可不是在绣城，根基浅薄的很。自然不能看着王副市长把问题想歪了，连忙解释道。
“泛翰集团已经和日本尼康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很快就可能合作开发新一代的0.2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到时候整个u盘用的nand内存芯片，都会转移到这条新的生产线上去。如果现在不开始努力寻找0.5和0.8微米芯片的代工订单，到时候难道要把这两条生产线停掉吗？”
方剑阁惊讶的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周硕不可置信的问道：“泛翰集团和尼康合作研发0.25微米光刻机技术？你没吹牛吧？人家尼康是什么级别的企业，会看上你泛翰集团？”
周硕昂了昂下巴，得意的笑着说道：“我们泛翰集团独有的沉浸式光刻技术，可以让尼康在目前的0.35微米光刻机基础上，迅速研发出0.25微米工艺。仅凭此一点，尼康就愿意拿出49%光刻机子公司的股份。”
“这么说……”方剑阁脸上好像打翻了水彩调色盘似的，来来去去的变换着脸色。
只见他狠狠的咬了咬牙，看向王副市长说道：“王副市长，我和周总有些话要说。你看能不能请你回避一下……”
要不说方剑阁在无锡的底子真是硬扎，敢于当面把王副市长的“副”字叫出来，连个磕巴都不带打的。换成周硕和王副市长说话，就万万不可能这么随意了。
王副市长对方剑阁的要求不仅不着恼，反而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边走开边说道：“你们谈，我先去抽颗烟。”
等到王副市长走得远了，周硕这才露出一丝笑意的看向方剑阁，微微摇着头说道：“方总你刚才这表演可是略浮夸啊，哪用得着吓的后退半步这种程度？”
方剑阁轻笑了一下，哼了一声说道：“你别看老王这人表面随和，实际上心思深着呢。我们这点小九九，未必能瞒得过他。我那也是点一点他，到时候他自然知道怎么配合。”
“哦？”周硕呆了一下，苦笑的摇头道：“这王市长真是人不可貌相，多少算是面带猪像心中嘹亮了吧！”
“好了，这大冷天的吹风我可受不了。”方剑阁摆了摆手，笑道：“赶紧把戏演完，我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等咱们这个计划执行完，有的是时间来闲聊。”
“中啊，那咱就演起来。”
周硕话音一落，方剑阁那边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登时就换上了一付关公脸，指着他的鼻子喊道：“别忘了华晶还有我方剑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不同意你就想增资扩产？没门！”
“方剑阁，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小股东！”周硕在气势上毫不相让，针锋相对道：“这华晶没有我泛翰集团的技术支持，凭你能支撑的起来？我能带着你赚钱就不错了，这条新的0.25生产线我是一定要引进的。如果你不能继续追加投资，那就只能减少你的股份比例了！”
“你敢！”方剑阁的声音立刻盖过了周硕，蛮横的说道：“在无锡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人能这么无视我的。”
随着俩人吵架的音量逐渐升级，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王副市长那边随即也坐不住了，掐了烟头就连忙赶了过来。
“二位，二位！”王副市长插入到周硕和方剑阁中间，将两人分开劝道：“你们是华晶的两大支柱，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今天可是华晶新生产线试产的日子，就当给我王碎伤一个面子，这样让人看热闹多不好？”
周硕强压着怒气，压低了声音说道：“和方剑阁这种鼠目寸光的人，我没什么好谈的了。今天我给王市长一个面子，不和你一般计较。”
方剑阁阴冷的笑着，撇了周硕一眼反唇相讥道：“想来周总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那好，咱们就走着瞧吧。”
说完，方剑阁微微向王副市长点了下头算是告别，冷着脸转身就向后走去。
他所经过的路线上，如同摩西分海一般，人群自动的向两边让去。原本场上颇为欢乐的气氛，突然就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一群人噤若寒蝉的看着方剑阁，龙行虎步的走出了华晶的大门。
直到他的背影在厂门口消失，人群这才重新活了过来。人们纷纷向着周硕的方向望去，在他面沉似水的表情下，私下里交头接耳的交换起自己的看法来。
“哎，你们这成什么样子？”王副市长叹了口气，略微有些失望的看着周硕，苦口婆心的劝道：“和气生财嘛，这么搞僵了又是何必？”
周硕愤愤不平的冷哼一声，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说道：“让王市长看笑话了，时候不早，我们先去参加试生产的仪式吧，同志们恐怕都等急了。”
“走吧。”王副市长点了点头，和周硕并肩向前走去。(
华晶大礼堂前的空地上，这时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挤满了彩钢房和帐篷的情景。宽敞的场地上这时已经是人山人海，两个大红色的氢气球高高的将两条红色的条幅吊了起来。从华晶厂的门口一直到正中央的典礼台前，一条满是红色鲜花篮围出来的通道被铺上了大红色的地毯。广场的周围隔上五步就被插上了一面红旗，随着几声礼炮的轰鸣天空中下起了一片红色的碎纸屑……
整个华晶晶圆厂，今天都沉浸在了红色的海洋里。
华晶的工厂大门口，周硕和王副市长欣然而至。正在这里等候的，还有科委以吴浩为首的一干领导，国内各大微电子系统科研院所的学者和无锡当地的公务人员。
作为地主，周硕谦和的向众人拱了拱手，笑眯眯的说道：“承蒙诸位同志赏光，今天可以说是华晶重生再造的日子，我代表华晶的全体职工向大家表示感谢！”
“哈哈，周总太客气了。华晶目前0.5微米工艺的生产线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技术，我们能够出现在这里，也是深感荣幸啊！”走过来说话的是中科院微电子中心的主任叶德成，周硕新增加的一批生产线设备很多都是从微电子中心订的货，他这时候可不复被泛翰研究院挖角时候的样子，反而是左看右看都觉得周硕怎么看怎么顺眼。
按理说微电子中心只是负责研发工作的研究所，本身并没有生产的职能。华晶大可以绕过微电子中心，直接向国内的各大设备厂家订货。然而周硕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向微电子中心提供了大批的订单，美其名曰是交钥匙工程。
这种简单的系统集成项目，对微电子中心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然而周硕在这里留下的利润，却是非常、非常的丰厚。经过这样一番滋补，中科院微电子中心不仅很快就补充了被泛翰研究院挖角造成的缺额，手中掌握的资金更是无限充沛。在这样的大金主面前。叶德成那是发自肺腑的把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华晶能够有今天的成绩，还不是要感谢叶老和中科院微电子中心的鼎力支持！”周硕倒是毫不居功，握着叶德成的双手，用力的晃了晃。
“周总，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大领导指示我代表科委向你表示祝贺！”吴浩干净利落的走过来，接替在叶德成的后面和周硕握了握手。
接下来周硕和一圈来宾认识了一下之后。典礼台上已经响起了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的声音。
“周总请吧，今天可是你做主角的日子，我们科不好喧宾夺主哦。”王副市长向前一步，笑呵呵的向着周硕说道。
“请王市长和我一起吧，没有领导们的关怀和帮助，我们华晶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周硕不由分说的拉起王副市长的胳膊。俩人肩并着肩走上了红色的地毯。他们俩的身后，十多个气宇轩昂的领导和专家亦步亦趋，紧紧的跟了上来。一行人走到两边的花篮外面，华晶的职工和媒体记者以及和华晶相关的各界人士，顿时响起了经久不衰的热烈掌声。
短短百来米的道路，周硕走来却是那么的漫长。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他几乎都不敢想象自己竟然真的有一天。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代表中国芯片制造业追赶上国际领先水平，这在重生前一直都是他的梦想。而今天，这个梦想终于有了一个实现的舞台。
这一路走来，从出售软件给微软到x架构键盘，从承包一职高到整合绣城的职业培训市场，从一手创立新科北朝计算机到成功揽到绣城软件园项目，从收购华光厂到成功出产200mm单晶硅锭，从……
周硕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究竟已经做了多少事情，他甚至数都已经数不清了。但只有在这一刻，是他最为自豪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自己终于拥有了一座世界先进水平的晶圆厂，其中的喜悦甚至比网景公司股票上市、一夕之间成为数十亿万富翁的时候，要更加来的醉人。
大步的跨上典礼台，随着周硕有力的下压手臂，台下持久的掌声才渐渐停息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芯片制造业可谓是工业领域的皇冠。其复杂程度和高技术含量，长久以来我们中国人在这一行里不知道受过了多少屈辱。”
随着周硕的目光从左到右的扫视了一遍，下面的人纷纷露出了庄重的神情。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的人群里，这时渐渐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我们的超算因为使用了外国人的芯片，于是就不能计算我们自己的军工项目。我们的电脑行业拿着比国际上高得多的进货价格，却仍然在产品进口中受到种种限制。我们的工人因为没有数控机床，就只能使用手工操作。美国、日本、欧洲人一个数控机床的生产效率，顶的上我们十个、一百个技术工人……”
“同志们，我们肩膀上的担子很重啊！”周硕几乎是字字啼血语哀鸣，激愤的说道：“以美国人为首的发达国家瞧不起我们中国人，把一流的产品留给自己用，把三流的产品卖给我们。但我们还要用一流的价格来买，他们就用这里面的差价去养自己国家的人。
有人说美国人、日本人是因为民主自由，才能过上了好生活。扯淡……我不想在这里谈什么政治的问题，我只是要在场所有的华晶和我们的合作伙伴知道，我们做晶圆厂的不仅仅是一项生意，更是一个国家的实力体现。
我们做得好，我们的工人就能付出和欧美日劳动者同样辛苦的努力，赚取和他们一样多的报酬。我们做的不好，人家外国人就要剪我们的羊毛，做着比我们的工人更轻松的工作，却拿着几十上百倍的报酬。
这是因为我们不够努力吗？是因为我们体亏屁思吗？还是我们中国人天生下贱？
都不是！是因为我们的工业体系，没有欧美日的级别高。因为我们在顶级科学技术上面，和国际上有差距。具体到芯片制造业上来说，没有我们的努力，我们国家在0.5微米技术上就是一片空白。美国人就不会把最新的cpu芯片卖给中国，弯弯的台积电对我们的代工要求就要挑挑拣拣，日本人就敢用小小的芯片把我们每年一亿台电视的所有利润都攥去。
我们中国人想要在国际上立足、参与国际竞争，芯片业落后就要处处受制于人。我们的工作，就是要打破这种限制，你们不卖给我们，我们就自己造。你们卖的贵了，我们就生产比你们便宜的。你们供应的少了，我们就要把产品卖到国际上去！
同志们……现在社会上，有的人不愿意被人叫‘同志’这个称呼了。因为在香港电影里，这个名词被用来称呼同性恋。这种流行文化造成的名词变迁很正常，我不想在这里过多的讨论它。但在华晶，我真切的希望所有的职工和我都是‘同志’，也就是有着共同志向的人！
华晶的职工可以是为了赚钱，可以是为了发展事业，可以是为了权力来努力工作。但我希望，不，我要求你们，同样至少都要有个实现人生价值的梦想，好好想一想自己活着能够为这个社会、国家乃至你们身边的亲人，做些什么有益的事情。
这和你们赚钱、升职和你们恋爱、乃至吃喝拉撒睡都不发生矛盾。在华晶，我负责体现你们的劳动价值，你们自己的作为负责体现你们的人生价值！如果华晶还是原来908工程时候的华晶，我不会这么要求你们。因为908工程不是我们的意志能够改变的，影响它的因素有很多。但如今的华晶已经不一样了，它是中国目前最先进的晶圆厂。说一句自吹自擂的话，华晶现在是中国半导体工业的希望，是领头羊！
同志们，你们要技术我可以教给你们技术，要合理报酬我也保证按照你们创造的价值付出薪水。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一定要有责任心！”
周硕这一番话说完，整个大礼堂前的广场上面一片寂静。冷不丁的，突然从厂门口走进了一群人。打头一个头发几乎半白的五六十岁老者，边走边鼓起了掌来。
“好，说得好哇！”
这老者一声喊，顿时激活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比之前更加热烈十倍、诚意十倍、激动十倍的掌声，顿时铺天盖地的响了起来。
周硕看向这突然出现的老者，略微愣了愣。他走下典礼台，快步迎了过去。神情恭谨，心中总觉得对着人似成相识的眼熟，看他的气派和周围的随员，显然是个级别不小的领导。
不等周硕开口询问，这老者便先开口介绍了起来。
“周总你好，我叫胡启力……”
胡老是谁？搞芯片制造业的人，极少没有听说过他的大名的。1929年生人的胡老，是1946年帝都大学的物理系大学生。
有趣的是，出身帝大的胡老，七十年代却去了华清当副校长。直到八十年代历任大沽市委书记、市长，然后就是……
具体不细说了，这个里面猫腻太大。胡老的经历可以说是跌宕起伏，曾经距离最高的位置也只是几步之遥。但这并不是他在电子行业里声名鹊起的原因，而是他在1993年电子工业部部长的任上，曾经促成了很多对后世中国电子产业影响深远的项目。
他一力推行了中国电信行业的改革，实行了邮电分离，成立了中国联通。同时，他还吸取了908工程失败的原因，一手主持了华虹909工程的成立。抓住了当时短暂的0.5微米工艺尚算先进的空窗期，让华虹在1997年投产当年就实现了盈利。
后世的中芯国际开始是湾湾人把持了技术和管理岗位，最多算是领养的孩子。而历史上的华晶被华润收购之后，技术上进步有限，做起了模拟芯片的工艺，在电源管理芯片领域勉强吊了口气，算是捞偏门能养活自己的二儿子。只有华虹，先天条件优秀而且早早就远见卓识的为芯片生产线，配套了集成电路设计公司、资本投资公司、海外销售公司、技术研发公司等一系列上下游产业链。
而且华虹后来取得的成绩也很不错，国内的公交一卡通、二代身份证、sim卡、社保卡、电卡等一系列，关系到国家民生问题的集成电路设计，都有着华虹的身影。从它接到的这些项目和得到的支持来看，华虹才是出身正统、有本事又受宠的亲儿子。
而华虹这个中国电子产业的亲儿子，正是出自于胡老之手。在1996年的现在，909工程应该已经取得了国内高层领导的一致意见。认可了芯片制造业在国家经济发展中的重要地位，以及芯片制造业投资建设形式的特殊性。
上百亿人民币和数亿美元的投资，在整个九十年代国企纷纷收缩战线的时候。可是非常不得了的大手笔了。
不论胡老缘何做上了电子工业部部长的位置，若要研究中国的电子产业，他总是无法绕过去的一段历史。
老人虽然已经是花白头发的年纪，但是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显老。儒雅的气质配上矫健的身姿，看起来倒是让人忍不住在心中喝一声彩。
周硕见到胡老竟然先伸出了手来，连忙双手递了上去，牢牢的抓住他的右手。用力的晃了一下。
“胡部长您好，真没想到您今天能来。”周硕有些局促的说道：“招待不周多包涵，您快请上台吧。”
胡老好奇的看了看周硕，笑着说道：“我是不请自来，周总不要嫌麻烦就好。华晶在作为908工程的时候，5年也没有做好准备。这到了你的手里。却不到一年就要开始生产了，我今天是虚心请教来了。”
“胡部长说的哪里话，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好了。”周硕点着头，低眉顺眼的让到了一边。
“不着急，咱们接下来还有的是时间可以交流。”胡老点了点头，大步向前走了过去。
周硕身后吴浩和王副市长也都站了过来，俩人身后台上原本作为嘉宾的一众领导和专家。如同接受检阅一样的整齐恭谨的站在稍远的距离上。
胡老本身年纪不小了，电子工业部部长虽然是省部级，但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重要岗位。平常出门他就不怎么喜欢搞排场、带警卫，如今身边人也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何况这里是无锡，他这样突然出现已经是给当地添了不少麻烦，如果再搞的好像省级领导出巡一样里三圈外三圈，难免有些不成请教的样子。
吴浩和王碎伤当然是认识胡老的，俩人一一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轻轻的和他握了握手。一群人众星拱月似的，将他请上了典礼台。
“请胡部长给我们讲讲话吧。”周硕先是请示了一下，见他微微点头，这才把话筒又递给了胡老。
说实话，周硕对胡老的感情很复杂。从理智上来说，这位在电子工业部当部长也就到1998年，还有两年多的时间而已。他和科委的大领导不同。身上的政治色彩实在是太浓。离得太近了不好，离得远了更糟糕。
这也是为何之前周硕没有邀请太多领导到场的原因。
华晶说到底，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上，是中国投资最大、技术最先进的晶圆厂。作为电子工业部的部长。胡老过来看一看是正常的。如果周硕把请柬送到电子工业部去，万一真的请来这尊大佛怎么办？与其左右为难，不如干脆不请就是了。
当然，既然人家不请自来了，周硕是断没有耍脸子、甚至不招待的可能。不仅要招待，而且要竭尽所能的招待好。
胡老的风度绝对是没说的，只是往那里一站立刻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周总要我讲讲话，我就少讲两句。今天我主要是来取经了，而不是来视察的。主角应该是周硕，是华晶，是在场的所有职工，而不是我。”胡老拿着话筒，侃侃而谈道：“我刚才对周总说，华晶在我们手里5年没能投入生产，到了他的手里不到半年就可以进行试生产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用旧观念，做不来芯片制造业……”
“还是那句话，我今天是要向华晶虚心学习来了。希望华晶能够代表我们中国芯片产业的最高水平，努力追赶世界的潮流！”
胡老说是少讲两句，真的就是少讲两句。说了没有两分钟，他就做了结束语，把话筒还给了周硕。这么干脆利落的态度，倒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对其升起了好感。
周硕挥了挥手，台下刘侃颠颠的就跑了上来。典礼台上其实一早就做好了机关，红色的帷幕拉开顿时露出了后面一个半人高的礼台。
礼台上面，一个木盒被固定在正中间。木盒的盒盖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闸刀。
周硕伸出手指着桌上的闸刀，热情的说道：“这是我们华晶生产车间的供电总闸，我代表华晶的全体职工，请胡部长能够为我们的试生产合闸！”
“那我就当仁不让了。”胡老既然今天来了华晶，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他哈哈笑着和周硕并排站在一起，刘侃的指导下缓缓的合上了电闸。
没有什么电闪雷鸣，也没有轰然作响之类的现象发生。电闸合上之后，整个华晶并没有因此而有所不同。
当然，整个车间的供电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这个合闸的手续，不过是象征意义多过实际。整个供电系统的真正总闸，肯定是不会拉到这里的。再说工业电这东西有多危险，谁也不敢保证合闸这个动作一点问题也没有。所以这里实际上只是一个弱电线路，当闸刀合上之后，一条弱电信号就发送到了指定的设备上。
首先是整个洁净车间的净化设备运转了起来，将车间里的空气源源不绝的抽出，然后再把经过除尘的空气送入。
然后是车间的安保系统，门禁、除尘通道和管理系统上线，不过这只是理论上如此。实际上为了保证车间的安全性和工作环境正常检测，这些系统内部有一套**的后备电源。在没有外部供电的时候，仍然可以起到作用。
在管理系统上线之后，整个车间内的生产设备才会开始供电。这是因为华晶的整条0.5微米生产线自动化水平非常之高，设备全部都是运转在网络之中的。也只有在网络组建好之后，这条生产线才能够正常运转。
看着工人们熟练的开始排队进入生产车间，胡老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啊，华晶的工人队伍还是有战斗力的。光看这个纪律性和熟练性，就知道华晶没有所托非人。”
周硕连忙摆了摆手，笑道：“这还是咱们国家工人主人翁意识强，工作的积极性高。这支工人队伍若不是背后有国家的支持，我们个人是万难能够建设起来的。”
胡老摇了摇头，看着周硕认真的说道：“话不是这么说，同样的一批工人在我们手里的时候，五年都不能投入生产。放到你手里，不到半年就能够组织起生产来，这就是我们需要学习的地方。国家要在九五规划的阶段里按时完成建设华虹909工程的任务，是不能再像908工程那样犯这么多的错误了。”
周硕点了点头，正色道：“请胡部长放心，我们华晶虽然改制了，但对华虹依然会不遗余力的提供支持。908工程作为一个项目虽然失败了，但他自力更生发展中国芯片制造业的精神，我们华晶依然还会坚持下去。只要对中国电子产业有利，我们就一定会去做！”
第三百三十六章竞争
“不容易啊，说起来九五规划里，909工程的任务就是建设一条月产10万片以上200mm晶圆的芯片生产线。”
胡老此时也在身上穿着全套的防尘服，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华晶生产线的运转情况。他的身边此时只有周硕一个人，其他人倒是也想进来，无奈的是人数太多防尘服不够用，而且车间本身也有人数限制。
胡老倒是表现的很无所谓，把陪同人员硬是全部都留在了外面。当场表示既然不能全进来，那么就他自己跟着周硕进车间好了。最后还是他的秘书劝说，这才带上了下面一个科室的年轻人。据说这个被称作小钱的年轻人，还是个从美国留学回来的硕士，在芯片制造技术上有两把刷子。
当周硕和胡老进入生产车间的时候，整条芯片生产线已经全部开动了起来。距离车间出口最近的是用来进行晶圆抛光和清洗工艺的设备，它们对无尘环境的要求还没有那么高，正适合这个位置灰尘密度相对较大的情况。
当晶圆清洗抛光完毕之后，它们会被装上布置在车间屋顶的由线性电机驱动的，全自动晶圆盒传输系统。后世晶圆厂提高良品率的一个重要手段，就是减少人对生产过程的影响。本身华晶的工人队伍素质就比这个时代的中国工厂高出一截来，操作自动化的生产设备并不是什么太过于困难的任务。
自动化设备使用的越多，生产线的良品率就越稳定。对晶圆厂来说，正是这种一个个的小细节，最终决定了产品的成本和利润。哪怕每一处改进只能提高0.1%的良品率，积少成多之下就是天壤之别。
华晶这条重新建设的晶圆厂，说起来还是周硕亲自参与了很多地方的设计。后世的华星集团生产用的芯片，多数都是由台积电代工的。周硕作为甲方台积电的工厂去过的次数也不少，实际上对整个生产流程都有着一般性的了解。如今华晶建设的生产线，很多地方都参考了台积电的做法。
胡老边走边看。嘴上还不停的感慨道：“只是没想到国家定下的目标，竟然被你们私企先达成了。作为电子工业部的部长，我却没有对华晶做出什么有力的支持，真是惭愧啊。”
周硕跟在旁边，连忙摆手道：“胡部长说的哪里话，我能够收购华晶集团，哪里能绕得过电子工业部的首肯？没有国家和电子工业部的支持。华晶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底子。我就算收购下来，也不会有这么快的建设速度。而且国际上芯片制造技术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即使是0.5微米技术其寿命也有限的很。我估计再有两年时间，技术升级就要让它面临淘汰。在这样紧迫的压力下，不快马加鞭就只能吃人家的尘土了。”
“周总这话说的过了吧？”原本只是一直在老实记录的小钱，突然抬起头来插嘴道：“0.5微米技术是目前世界上的主流。就算过几年开发出0.35和0.25微米的技术，其本身的产品线也不会立刻就被淘汰。要我说，关键还是形成产品线，打出自己的产品品牌。”
小钱本身虽然学历不低，但一直沉沦下僚。这次也是因为要参观华晶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才被安排在了胡老的身边。如果不能抓住这次机会，给胡老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那出头之日还真是不知道还要多久。在他看来，与其失去这次机会，不如拼死搏上一次。如果能在华虹的经营策略上投了胡老的意，说不定就能在未来的华虹捞到一个不错的位置。38系列新品，使用的技术还是很多年前的2微米工艺。”周硕看了看他，丝毫不以为意的笑着说道：“但首先ti在这种低功耗电流模式控制芯片上，有成熟的技术体系。自己生产芯片用在自己的设备上。当然是够用就好。但是华晶不行，甚至是中国的芯片产业目前都不行。”
小钱不服气的哼道：“这有什么不行？不就是上下游产业链的问题么，国内的市场大的很，只要有产品就一定能占领市场。一味强调技术追赶唱唱高调，不过是为了骗取国家的扶持经费吧。”
周硕呵呵笑了笑，摇头说道：“如果在技术上没有发展潜力，你就无法真的在市场上打败外国公司。国外这些低工艺的芯片之所以还在使用。只是因为没有强力的竞争对手而已。当你也拿出来2微米工艺的芯片之后，人家大可升级道0.5微米。当你再拿出0.5微米工艺的芯片，别人又可以拿出0.35微米的。这个时候，如果我们不能继续追赶。结果还不是要在市场上吃人家的灰？”
历史上的华虹可不就是吃了这个亏，当项目上马的时候0.5微米还算是主流技术，当年就实现了盈利。但随即日本人就升级技术，让0.5微米工艺制造的内存条大为编制。没有技术储备的华虹随即陷入亏损的境地，只好拱手被nec包养了五年。
小钱张了张嘴，嘴硬道：“即使如此，我们仍然可以生产0.5微米工艺的芯片。中国市场大的很，根本不用担心会卖不出去。”
周硕淡淡的看了小钱一眼，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却看不出来，反而笑呵呵的点头说道：“钱先生的意见是不错，不过我们华晶现在是中国技术最先进的晶圆厂，未来也还会努力保持这个桂冠。止步不前这种事情，不是我们的风格。”
小钱被周硕挤兑的没有话说，只好小声的哼道：“大言不惭，外国技术是那么好追赶的？”
胡老哑然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华晶这个精气神我喜欢，如果连追赶的勇气都没有，那还办什么工厂。周硕你这样的年轻企业家，就是要有这种敢闯敢拼的气势！”
“胡部长您的鼓励，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
周硕可不是真的刚出校园的毛头小子，领导说随便一点，你也跟着随便起来不是人。领导越是表示不在乎，你就越要表现的谨慎，这才是正确的持身之道。
“你这个小同志啊，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哦！”胡老点了点周硕，哈哈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是对他这个态度非常满意。原本他曾经还犹豫不决的一件事情，到这里总算在心中下定了决心。目前电子工业部面临的困难，说不定真的只有周硕才有办法解决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参观过了大半个车间。在整个生产车间的中部，这里是最重要的光刻机生产车间。超高的洁净要求，让进入这里甚至需要重新更换带有呼吸机的防尘服。然而即使如此，胡老也没有嫌弃太过麻烦，仍然无比认真的仔细进行了参观。
“不得了啊，这就是尼康的0.5微米工艺光刻机？听说你们得到了尼康光刻机的成套技术，他们和国内的设备有什么区别？”胡老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显得有些瓮声瓮气的。
周硕点了点头，感叹的说道：“我们虽然使用中科院0.8微米技术，曾经改造出来过0.5微米水平的光刻机，但和尼康仍然拥有极大的差距。首先从良品率上来说，我们的对准系统就比尼康差了一个层次。其次是生产效率，尼康的设备自动化程度很高，相同时间内产量是国产设备的两倍以上。这次我们虽然得到了尼康光刻机的成套技术，但消化下来仍然是个艰巨的任务。”
“消化光刻机技术的单位，是泛翰研究院吧？”胡老欣慰的笑了笑，看向周硕道：“你们这个研究院真是不得了，一个月时间里就拿出了0.5微米工艺的改进技术，现在又承担了尼康光刻机和纳米光栅技术的消化任务，担子很重啊。”
周硕眼睛一亮，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啊，这种时候不哭不闹那哪行？他连忙挺了挺胸，拍着胸口说道：“这个胡部长您是知道的，我们泛翰研究院是一家私企，在人才招聘上面其实困难很大。不过只要有国家做我们的后盾，泛翰研究院就有信心完成任务！”
胡老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点头道：“国家的支持嘛？我这里倒是有一些，就是看你泛翰集团实力够不够，是不是能拿到了。”
周硕哪想到竟然真的有门，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这时候哪里是客气的时候？
他像模像样的打了个立正，笑嘻嘻的说道：“没问题，胡部长您尽管说好了，我们泛翰集团最不怕的就是竞争了。”
“不错，你们能有这个觉悟，我就放心了。”胡老转过身来，看着周硕说道：“你听说过‘中中外’项目吗？”
周硕听到这句话，原本笑逐颜开的脸立刻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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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中外”项目是什么？它又不是安利，也不是传销，怎么能让周硕在胡老面前，就沉下了脸？
不由得他不担心，因为这个“中中外”项目，实在是个深的不能再深的大坑。原本周硕以为胡老找到自己是为了华虹的事情，却没想到竟然转过弯来是为了联通！
作为未来中国通信业市场的一大霸主，周硕当然知道联通的意义。可以说单纯从体量上和前途上，十个华虹也比不上一个联通。能够有机会参与到联通的建设中来，应该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但这个“中中外”项目，真的是让人躲之不及。
什么是“中中外”项目？这还要从联通刚成立的时候开始说起。一九九四年七月，由电子工业部、铁道部和电力部三者联合，未来的电信业霸主联通终于成立了。然而这个稚嫩的联通，刚开始的资本金却只有少的可怜的13.4亿元人民币。从刚一出生，先天的营养不良就开始纠缠在联通身上。
这么一点钱，对于一个要想建立全国网络的电信运营商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的。而竞争对手中国电信只固定资产就总值上千亿，因此，尽快筹到建设资金成为当务之急。由于联通刚刚成立，毫无资质和业绩可言，根本不可能通过银行贷款。为了筹集资金，联通不得不开始考虑走一些“弯路”，简单地说就是招商引资。
但是别忘了，联通最大的竞争对手电信，可是邮电部的亲儿子。邮电部人家既是选手，又是裁判。当起黑哨来，那可当真是肆无忌惮。何况电信业事关国家命脉，不允许外资进入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了。没事儿都要折腾一下的邮电部，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让联通获得外国投资的帮助。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位聪明人、或者是笨蛋，想出来一个“中中外”的办法来。说他聪明。是因为这个办法作为绕开邮电部障碍，确实是起了很大的作用。说他是笨蛋，则是因为“中中外”本身不啻是一杯伪装成可乐的毒药。
这个“中中外”究竟是做了什么呢？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既然电信业投资不对外国资本开放，那总要对国内资本开放吧？而合资企业，这个究竟算是国内资本，还是国外资本？一时间倒还真是说不清楚。
“中中外”正是抓住了这一不算漏洞的漏洞。通过电子工业部、电力部和铁道部下面的企业，和有投资意向的外国资本进行合资，先成立一个外资和国资的合资企业，然后以这个合资企业参与到联通的组建中来。
说白了，这里面的国资不过是个拿干股的。所谓的合资企业，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外资而已。
本来没事儿都要找茬的邮电部。又怎么会对这么大的破绽松手？从联通1995年成立开始，到2000年上市为止。“中中外”就好像陈年肺痨一样，始终伴随着联通的成长。没有被它拖死，反而还让联通成长起来，只能说对手电信真的是垄断地位坐久了，市场能力废柴到了kmt的程度。
而原本引入“中中外”项目的目的，通过自身运作完成原始积累。却根本没有成效。原因很简单，外资并不是雷锋，怎么会愿意为联通做嫁衣？联通本身资金极为稀缺，在很多地方外资股份都占有绝对优势。像是吉林或者烟台，甚至有外资出资100%的情况发生。联通在中中外模式的合作中，很大程度上成了外资进入中国电信市场的一张皮。
中方的联通在合作中只能那到一些干股，现金流分配的70%、甚至是90%都被外资抽走了。外资也不傻，当然知道联通强大起来之后。自己是难免被抛弃的命运。也正是这种觉悟，让这种合作从一开始就变得困难重重。
产权模糊和管理分散，让联通为此吃尽了苦头。原本应该是一个大电信托拉斯的联通，却最后变成了数十个小电信公司的松散邦联。
这里面牵扯到的各种麻烦事和利益关系，只要一想想，周硕就会觉得头大无比。
胡老那是什么人，周硕稍微露出一点表情。就让他抓了个正着。他呵呵笑了笑，摆着手说道：“你不要担心，中中外项目虽然说有些麻烦，但总体上来说还是解决了有无的问题。这个事情。上面没有那么快就出结论。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项目进展也确实是不怎么顺利。”
这时已经是1996年的2月了，从1995年7月联通成立开始，现在已经有一批中中外项目取得了进展。对于一手把联通扶持起来的胡老来说，保持关注是很正常的事情。扶上马送一程，也算是尽到责任。
胡老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现在困扰联通最大的问题，就是设备和资金两个方面。从技术上来说，我研究过泛翰集团在渤海省的铁路通信网络，你们之前从梦幻集团引进了程控机的研发团队和技术，后来又陆续开发出多种网络设备。这次华晶在光刻机技术鉴定上面使用的校园网技术，很多都让我眼前一亮啊！”
周硕微微愣了愣，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种下的种子，竟然在这里开了花。原本媚眼是抛给未来电信业小霸铁通的，哪里想得到竟然钓出来联通这样一头大白鲨！这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其实说到底，还是时机的问题。一方面是铁路通信目前还在满足自用的阶段，另一个则是联通的成立确实在这个时间点上极为脆弱。
机缘巧合之下，也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电子工业部的大领导亲自找上门来，哪里容得下周硕牙缝里蹦一个“不”字？
周硕勉强的点了点头，干笑道：“呵呵，胡部长您太过奖了。我们的技术和国际上仍然有些差距，不是这么容易弥补的。不过如果国家需要我们做什么，泛翰集团一定会尽力而为。”
胡老在突然停下脚步，看了身边的小钱一眼。淡淡的对他说道：“你去后面看一下，暂时不要让人走过来。”
将小钱支开，等他走得远了，胡老这才无奈的摇头看向周硕道：“没有那么大的麻烦，咱们先坐下说。我从科委那边知道，你对尼康有一个计划？如果能够顺利执行，应该可以获得自己的光刻机制造能力吧？”
周硕对此倒是丝毫不觉得奇怪，毕竟胡老的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科委和中科院想要计划顺利的执行，肯定是离不开电子工业部支持的。而且胡老这个层面上政治可靠性就更不用说了，绝不会有泄密的可能。
于是周硕干脆的点了点头，承认道：“不错，如果计划顺利，我的目标是能够获得尼康在光刻机上的全部技术。从目前来看，计划进展的比较顺利，接下来就要看日本人是不是上钩了。”
胡老静静的在走廊边上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边思考边说道：“国家准备在华虹909工程上投入100亿资金，建设一条从设计、生产到销售和出口的完整产业链。九五规划提出的要求，是要建设一条200mm的0.5微米生产线。但是我觉得具体情况还是要根据情况变化做出相应调整的，华虹目前来看生产线技术水平不应该低于0.35微米工艺。如果泛翰集团能够拿出这个技术来，华虹的生产线从泛翰集团引进也不是不可能……”
周硕听的简直脑子里一阵眩晕！为华虹提供生产线？要知道历史上国家为了保持华虹的技术延续性，断断续续可是投入了十亿美元以上，更别说投入的人民币了，那可是上百亿的大单！如果泛翰集团能够接下这个订单，简直不敢想象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巨无霸。
生产线改造是有延续性的，华虹今天敢用泛翰集团的生产设备，那以后想转投别家成本就会极为高昂。想想从0.35微米到90纳米要经过几代技术更新，就知道这里面究竟蕴藏着多少利润了。
0.35、0.25、0.18、0.13，晶圆厂想要赚钱，一是要有自己的产品线，自产自用。要想靠代工过活，就不能在技术上被国际主流落下太多。
在未来二十年里，华虹历史上起码经过了四到五次技术更新，每次少说也要几十亿，多的上百亿也不奇怪。要知道随着芯片线宽不断缩小，晶圆厂的投资可是打着滚往上翻番的。
九十年代能算得上国际主流水平的晶圆厂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家。但到了2014年，真正站在业界顶端的晶圆厂，却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但是我有一个请求。”胡老郑重其事的看着周硕说道：“希望泛翰集团能把光刻机上的利润，投入到联通的发展中去……”
周硕终究不是一个毛头小子，没有被胡老的几句话就鼓动的头脑发热起来。他勉强平复下心情，苦笑着说道：“胡部长这个要求，是要让泛翰集团自绝于国际电信装备市场啊……”
参加中中外项目的都是什么人？这里有日本nnt，有韩国电信，有加拿大贝尔，有法国电信，甚至还有at&t参与其中。
泛翰集团断了他们伸到中国电信市场的手，岂能不被人怨恨？得罪了这么多的电信运营商，那周硕未来抱以极大希望的网络通信设备市场，还要不要发展了？
但是以国内的环境来说，电信、联通垄断通信网络市场是大势所趋。面对胡老的请求周硕如果不答应，那国内还想不想继续混下去了？这可是电子工业部的部长，上级主管部门的主管部门，真是老虎不发威当人家hellokitty吗？被联通惦记上的人还能在中国混下去，这得需要多大的心脏？
说白了，这其实是一手漂亮的移花接木。联通的未来前景远大，但目前的现状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华虹则不然，上百亿人民币和十亿美元的项目，只要经过周硕这么一转手到了联通的手里，整盘棋立刻就活过来了。
只要股份最终没有落入到外资的手里，这钱究竟是私企的还是国企的，又有什么区别？泛翰集团难道还能想着控股联通不成？外资是不好说话的，但国内资本多少还是要给领导们几分面子。
可以说，周硕拿到光刻机技术，成就了电子工业部左手倒右手的一个契机。联通未来最终是要在香港上市的，周硕就算投个三十亿人民币进去——这已经是做华虹项目的盈利极限了，最后仍然会被庞大的国际资本市场，稀释的不足一提。想要凭借他现在的力量，去影响联通这样的企业仍嫌力有未逮。
这不是周硕舍不得这笔钱，不想帮助联通发展起来。实在是这里面水太深、坑太多。光是涉及到的部级单位就有四个。不论是邮电部，还是电子工业部，甚至是铁道部和电力部，全都不是他能面对的。何况这里面还有很多没有浮出水面的影子，周硕这种情商、政商都只是普通人水平的情况，怎么敢去那种池子里游泳？
给国家做贡献他不怕，怕就怕做到最后变成了岳飞。掺合政治这种事情。一直以来都是他极力避免的。
周硕想了想，有些犹豫的说道：“把华虹项目的收入投入到联通身上去，这个没有问题。但是要让我入股联通，这个我觉得还是不太合适。”
胡老对此很是出乎意料，这个年代的人还很少有像周硕这样敏感的神经。九十年代的主流，不是对资本原罪进行清算。胡润富豪榜等于监狱通知书的年代还没来呢。凭政策发财和做白手套这种事情。是很多人起家的手段。社会上看一个人有没有本事，也是以他的社会关系为标准的。
像是用华虹项目的利润入股联通这种做法，胡老相信换一个人来都是求之不得的。一则联通未来的前途显而易见，绝对是个投资的好项目。二者能够成为联通的董事，本身就有了极为庞大的社会资源。不仅是身上的护身符，更是在国内商界横行的利器。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会有人推脱呢？
胡老纳闷的看着周硕。沉吟了一声，问道：“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不知道方不方便对我讲讲？”
周硕笑了笑，点头道：“倒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主要是考虑到这样做很可能要直接和国外的电信运营商交恶。泛翰集团在网络设备这一块，不怕笑话还是有些野心的。我们不仅想在国内做出名堂，更想在世界上也占据一个位置。如果泛翰集团也去做电信运营商，再来卖网络设备恐怕就不容易了。”
周硕也是说一半藏一半。总不能说自己不想掺合政治，信不过给人当白手套吧。这种事情自己在心里想想就行了，领导说不要有负担畅所欲言这种话，当真了可就太二了。
胡老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略微愣了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起码在九十年代倒也说得过去，泛翰集团的网络设备挂了个zlink的壳在美国卖的正火呢。反观国内的通信行业。大几千的装机费交上去还要排队。两三年装不上电话的比比皆是。到1996年，国内平均装机量不过才零点一个百分点。
在中国经济没有大爆发之前，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会是全世界最大的电信市场。泛翰集团不愿意为了国内市场放弃国际市场，从逻辑上来说倒也没什么问题。但这也只是逻辑上的可能而已。胡老这样的人精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周硕嘴里的言不由衷？
“泛翰集团作为私企，和政府合作有顾虑是正常的。”胡老根本不按照周硕的路线走，用手指了指他，叹气道：“这些年国家的信誉越来越坏，倒也不怪你顾虑重重。当然了，电子工业部毕竟不能代表联通的立场，不过我自认对联通的高层还算有些影响力。”
胡老看起来显然对周硕的不积极态度有些失望，摇头说道：“如果泛翰集团能够接受这项任务，我可以做主让你们参与到联通的互联网业务里来。”
周硕的额头上立刻就冒出来一片白毛汗，胡老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联通的高层何止是跟他有些影响，实际上联通的第一任董事长王建宙就是胡老一手推上去的。以他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以说已经是非常委屈了。
周硕这时候要是再扭扭捏捏的不答应，这就是＂chi luo＂裸的打脸了。他不愿意和政治高层接触太多的原因也在这里，这些大佬往往都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还在心里觉得是为你好。要是不答应，就是不识好赖脸，但要是答应了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事。
他低头沉思了许久，咬了咬牙看向胡老说道：“胡部长的好意，我们泛翰集团心领了。但是就参股的问题，我还是只能遗憾的说，泛翰集团不适合参与到联通的经营中去。”
“你！”胡老恨铁不成钢的哼了一声，瓮声瓮气的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你当我没说过这事吧。”
胡老已经不知道多久了，没有被周硕这样的年轻人拒绝过。一个刚走出校园两三年的年轻人，往往看到他的时候腿就先软了，还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甚至更多的是连说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傻愣愣的点头。只有周硕在他面前，虽然面上维持了恭恭敬敬的态度，内里却非常的有主意。
周硕连忙摆了摆手，安慰着胡老说道：“胡部长您别急，我说不参与联通的经营，不代表不能为它提供帮助。华虹项目上的利润，我可以一分钱不要全部投入到联通身上。”
“哦？那你是想怎么帮助？难不成还能不要股份光给钱？”说着说着，胡老都为这个不着调的想法都笑了：“哼，你就算真的想这么做，我们也不敢要这个钱。全国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国家，今天拿了你一家的钱，明天私企就都要人人自危。”
周硕见胡老笑了，心下顿时轻松了许多，连忙摇头说道：“其实融资这种事情除了出让股份，还有一种方式的。泛翰集团可以把华虹项目的利润作为贷款，提供给联通使用。”
“贷款？”胡老瞪大了眼睛的看着周硕，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是说泛翰集团一个私企，要向联通提供贷款？这，这不乱了套嘛！”
可不是么，九十年代从来都是银行给国企贷款，私企自生自灭。而联通至今不过成立一年多，要资质没资质，要业绩没业绩。就连能抵押的固定资产，都少得可怜。何况目前国内银行业受银根紧缩的苦，贷款从来都是抠抠搜搜的。联通求上门去，不知道收了多少白眼。
就是这样连四大行都不敢贷款的联通，泛翰集团一个私企却要借出三十亿来？要知道这个时候联通的自有资本还不超过十五个亿，一次就要借两倍的资本，负债率暴涨200%！就算不怕联通会倒闭，难道就不怕联通赖账不还么？天知道联通到什么时候，才能赚出来这三十亿。这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自家做生意，借了三万块钱，买卖开起来了就会赶快把外债还了。
联通这样的公司，就算发展到市值三百亿，想一次拿出三十亿来还债都要伤筋动骨。他们的资金最优先用途永远是扩张自己，而不是还贷。这笔钱只要周硕敢扔出去，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根本别想联通会主动归还。
周硕呵呵笑了笑，不以为意的伸出两根手指向着胡老说道：“泛翰集团贷款给联通有两个要求，只要胡部长能够点头，不用等华虹的利润变现，我现在就拿出三十个亿来……”
胡老这回真的是开了眼界了，国内竟然还有周硕这样的人。给股份不要，反而要提供贷款。联通这样的天生垄断行业霸主，是人都能看得出未来的潜力。随便洒出点原始股来，下面一堆人都要抢破头。这样的好处，放在他的面前，却被推了出来。
是傻，还是大智若愚？
胡老心中有种预感，这是大智若愚的表现啊。看周硕发展泛翰集团的思路，一直以来都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走技术路线，走科研路线，走门槛高、竞争低的路线。
而联通成立的使命是什么？是以垄断的事实，建设电信市场竞争的格局。想也知道这根本就是自相矛盾，里面的风险不知道要大多少。
这时候虽然是1996年，但并不影响胡老做出这个判断。而且历史上中中外项目里的外资，在1999年可就是被中国政府以强硬手段逼迫撤资的。外商尚且如此狼狈，后妈养的私企又岂能不胆战心惊。
熟悉其中风险的胡老，不由得对周硕高看了一眼。重权厚利面前却依然矢志不渝，头脑清醒、心思澄明，贵在有自知之明。
很多杰出的人物，有着深沉的城府、或是狡诈的智慧，但最后却免不得失败的下场。原因往往就是能够清楚的算计别人，却无法看清自己。
仅周硕这份不骄不躁心态的修炼，恐怕就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想到这里，胡老不由对周硕更加欣赏起来。如果他不是做了商人，而是在官场上，相信取得的成绩肯定不会比现在差吧。
“好，你说。”胡老痛快的点了点头，轻松的笑容重新爬上了他的脸庞。
周硕弯下一根手指说道：“胡部长应该知道，泛翰集团本身电子厂就出产很多通信网络设备，手上还有梦幻集团之前程控交换机的技术。既然是我们出钱给联通贷款，那么要强联通优先向泛翰集团采购相关设备。这不算过分吧？”
胡老愣了愣，手指指着周硕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好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都说买的没有卖的精，你这算盘打的可真是响啊！”
就这么一个条件，周硕就已经站在了不败之地上。所谓立刻拿出三十亿，结果就要变成拿出三十亿价值的设备。这和真金白银可完全不同，别忘了泛翰集团可是从单晶硅冶炼到芯片制造。最后直至电子厂生产出成品。
整条产业链上，泛翰集团仅仅需要进口一部分原料，以及无法自产的芯片和电子元件。名义上，电子厂也许只有百分之二、三十的利润——从晶圆厂进口芯片的价格肯定是要占有成本百分之五十以上的。
再加上电子厂生产的pcb版、塑料外壳，电容电阻等零部件，最终成本达到售价的百分之八十。在这个行业已经是很良心的利润率了。
但别忘了，晶圆厂卖给电子厂的芯片可也不全是成本啊。晶圆厂吃进单晶硅厂的硅锭，切割、光刻、封装，算上材料成本和能源以及人工，一块芯片两三倍的利润这也是国际惯例。
别急，这可不是全部。单晶硅厂也不是雷锋，就算集团内部也要明算账的。利润不留足了。那不是成了大锅饭嘛。
就这么一层剥一层的，三十亿价值的网络设备，本钱说不定也就七八个亿。结果就是泛翰集团用七八亿的成本，换回了联通三十亿的贷款。
“我们泛翰集团总还是中国企业，联通在性能相同或者相近的情况下照顾一下国货，不是应该的嘛。”周硕双手一摊，惫懒的说道：“何况贷款还是我们提供的，最多泛翰集团保证同档产品的性能绝不低于国外企业的百分之九十。”
周硕根本不担心和国外的同类产品进行竞争。不说泛翰集团的网络设备产品都是他亲自主抓，很多地方都应用了二十年后的成熟技术。但说这个性能不低于国外企业的百分之九十，里面的猫腻就大着呢。
正常情况下，肯定是说国外同等功能的产品，泛翰集团的设备性能不低于其百分之九十。比如说同样是程控交换机，国外提供的能够配置十万门电话线路，那么泛翰集团的程控交换机就应该最少能够配置九万门电话。
但是别忘了国外设备进来中国。卖的可是美元。换一种说法，其实同样能说得通。西门子的程控交换机一门电话要收一百块钱人民币，十万门就是一千万。
可是国产程控交换机也许只有六万门，但一门电话成本只要三十块钱。这一套设备的价格。就是一百八十万人民币而已。就这个价格，以泛翰集团的成本仍然有很大的赚头。以一座地级市的电话局为例，要想达到百分之十的装机率，起码需要配置一套六万门和三到五套一万五千门的程控交换机。整个成本能够控制在一千万人民币以内。
再回过来看西门子接近一百八十万人民币的设备，也许它只有一万五千门的电话数量。想要配置一个三线地级市，没有五千万人民币根本就别想。何况还有售后服务和备件、附件以及系统培训等费用，国外厂家是绝对不可能把价格做到和泛翰集团差不多程度的。
想想看，这时候我们的六万门程控交换机，是要和国外十万们级别的对比，还是要和一万五千门的对比？要是以价格画档，我们的设备比西门子的不仅不低，还高出四倍的性能呢！中国制造白菜价的名声，那岂是浪的虚名的？
胡老无奈的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周硕说道：“支持国货是应该的，联通是电子工业部出去的，总不能反而看不上中国的电子产品吧？”
“哈，那可就说定了！”周硕兴奋的挥了挥拳头，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表现的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样。
赚钱始终是他的手段，而不是他的目的。赚再多的钱，也没有自己亲手推动中国电子产业发展来的更加有成就感。
可别小看胡老这一句话，他许下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三十亿的订单而已。任何网络设备都有一个兼容的问题，不同厂家的设备就算能够正常工作，效率上也要比同一厂家设备来的效率低下。为了网络的稳定性，后续的组网要求，肯定会倾向于之前的供应商。
泛翰集团这次拿下了联通三十亿的订单，那就是在未来三百亿、三千亿的订单上，先盖上了自己的印章。别人再想和他竞争，非得付出成倍的努力不可。至于未来的联通究竟有多少钱，反正三千亿是绝对打不住就是了。
“哈哈，难得、难得！”胡老竟然也跟着周硕笑了起来，点着头说道：“这才有些年轻人的样子，能看到周总这个样子，这个条件答应的就算值得了。好了，说说吧，还有一个条件呢？”
周硕被胡老说的脸上一红，规规矩矩的重新坐下来说道：“第二个条件嘛，其实也简单。在联通没有归还三十亿贷款之前，泛翰集团要分享联通开通互联网服务的权力。”
联通虽然是通信业的一大霸主，但一直以来都是被电信压着打的。毕竟邮电部人家是又做裁判又做运动员，吹黑哨拉偏架无所不用其极。联通的发展道路，可以说是一路坎坷崎岖。
按照周硕的估计，至少要1999年香港上市之前，这笔钱联通是无力偿还的。在这个时间段里，泛翰集团在互联网业务领域里，抢滩登陆在全国搭起一个框架来是没有问题的。
等到2000年以后，网络经济飞速发展。到时候是自己经营，还是转手卖给联通，都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胡老呵呵笑了一下，这次倒是无比痛快的点起了头。1996年的中国，说实话有啥互联网业务？要不是新科计算机公司的对日外包业务，大量的使用了国际线路来传输数据，以及泛翰集团在渤海省内和铁路局合作搞的试点，国内现在恐怕还没有成系统的互联网商业应用呢。
也正是周硕在这方面的大胆尝试，让胡老认定了这个条件能够打动他。
从一开始，联通就没有对互联网业务抱有什么重视。摆在他们面前的，主要是固定电话和g＂s－－m＂业务，这两个市场的机遇从目前看来，可是比互联网要热闹的多。把略有些鸡肋的互联网业务拿出来，换来三十亿人民币的贷款，在胡老看来实在是再划算没有的事情了。
“这个要求，我原则上是同意的。”胡老点了点头，看向周硕说道：“不过邮电部目前对其他公司进入通信领域管的非常严，泛翰集团只能在联通的框架下做业务。可以把具体的业务外包给你们，但这就要和电信面对面竞争，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周硕呵呵一笑，不以为意的弹了弹衣角说道：“只要有联通给我们遮风挡雨，泛翰集团是绝对不怕和电信的竞争。”
经过将近半个多月时间的调整，华晶的生产线开工率已经达到了50%，良品率更是从50%增长到了90%。
这对华晶来说，实在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要知道在此之前，中国大陆上还从来没有运转0.5微米工艺芯片生产线的经验。全体华晶职工，都在这个新生的华晶身上，看到了以往不曾有过的辉煌远景。
不过九十年代的中国，毕竟是产生了无数奇迹的时代。一个又一个的第一次，在这个黄金般的年代里，于中国人手中被创造出来。
这一天华晶的晶圆厂大门前，早早就被打扫的焕然一新。市府的工作人员顶着冬日的寒风，哆哆嗦嗦的在门前站成了两排。
周硕从厂里走出来，看到一群人搓手跺脚的样子皱了皱眉。他向后招了招手，东方恪连忙跑了过来。
“让食堂给同志们准备点可乐姜汤，趁着市里的车队没来，先给大家喝一点。”说着周硕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摇头道：“这鬼天气，没想到南方的湿冷这么要人命。别光给我们的人，连市府的公务人员也别落下了。”
“知道了。”东方恪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您是要百事可乐、还是可口可乐？”
说起来，时间已经接近1996年的春节了。再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周硕的年龄就要迈入二十六岁了。眼看着，这就是人生中最精彩的年华即将走完一半。虽然多多少少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仍然免不了有些唏嘘。
此时此刻，他只想把南方的事情赶快都处理完，然后跳上飞机回到东北的老家。那里虽然没有南方繁华富裕，但却是让人心灵放松的家。有他的父母和兄弟们，还有日思夜想的磨人小妖精。
然而事与愿违，任何事情和政府的仪式扯起关系，一准都好像老太太的裹脚布。真是又臭又长。
经过漫长的等待，豪华的车队终于出现在了周硕视野的远处。前导的人员很快就赶了过来，跳下车就咋咋呼呼的张罗了起来。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市府办秘书，将厂门口一群公务人员和华晶的职工指挥的团团转。彩旗被大了起来、横幅也高高的挂起，音响里放出雄赳赳的运动员进行曲，两挂长长的鞭炮也被点燃了起来。
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车队终于开始了缓缓的减速。直到鞭炮放完。车队竟然刚刚好停在了华晶厂的大门口。
“孔市长！鹤田先生”周硕堆起笑脸，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对面的正是无锡的市长孔玉章，华晶试生产的时候市府里只派了一个副市长过来，结果却突然摸出来一个省部级的大白鲨。虽然无锡当地系统和部委之间没有直接关系，但体制森严也不是说着玩的。事后市里面对省里的问责，表现的就比较尴尬。
这次堂堂日本尼康的专务来到无锡。孔市长终于是坐不住了。一方面是华晶上一次表现出来的面子够大，另一方面来说尼康的面子则更大。
专务这个职位放在国内，已经相当于副总经理的级别了。除了本身位高权重之外，还是社长的有力竞争人选。这么一个人物到了无锡，孔市长出面接待一下也算应有之意。有枣没枣打三竿，说不准就能拉到点投资呢？
“劳周总久候了，天寒地冷的有什么事情先进去再说吧？”孔玉章刚下车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今天他为了风度可是舍了温度。身上除了一套西服以外，只穿了一条毛衣和内衣而已。躲在车上还好说，出来就要受罪了。
周硕先是和孔玉章握了握手，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了。胡老走后，为了弥补之前的轻慢，他后来又找了个借口专门来华晶视察过一次。
“鹤田先生，欢迎你来到中国。”周硕笑着和鹤田专务握过了手，歪头听到孔市长的话。连忙点头伸手做出请的姿势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饭热菜，鹤田先生远来是客，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
周硕这些话都是说的中文，鹤田还要经过翻译转述才能听懂。虽然周硕的日语说的也很不错，但这里毕竟是正式场合，鹤田这次的来意也多有一较高低的意思，这种细节也是不能大意的。
鹤田猛的点了点头。高兴的说道：“好，早就听白石部长说过，你们中国的食物非常美味。我也很想试试看，和我们日本料理比较一下。”
“哦。对了。”周硕左右看了看，恍然道：“这次怎么没见白石部长？”
鹤田专务边走边说道：“intel方面对下一代光刻机技术有一个协调会，白石部长过两天才会到中国来。”
于是在一众市府公务人员和华晶职工的目送下，整个来访队伍只在大门口停留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就直往厂内去了。留下了一地冻得鼻涕直流的基层人员和仍然猎猎作响的红旗在冷风中飘荡。
华晶的食堂质量还是不错的，晶圆厂的工作技术含量高，工人的工作状态就特别重要。除了工作环境以外，吃的好对心情影响也很大。
同时能够供五百人就餐的大堂，洁净程度简直和芯片的生产车间有一比。宽敞的视野、高挑的举架、窗明几净的卫生，周硕接管华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原来的后勤食堂负责人开除，然后面向社会招标了当地的一家餐饮公司。通过补贴和职工评议，华晶的伙食以及食堂服务态度，直接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把孔市长和鹤田专务安排好，周硕歘空叫住了东方恪，提溜着在他耳边说道：“刚才咱们职工在厂门口接待的，一会儿安排让他们早点下班。这鬼天气，别让人带病工作。让卫生室开点维c银翘片，多少预防一下感冒。”
东方恪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门口接待的除了我们的职工，还有不少公务人员怎么办？”
周硕沉默了一下，叹道：“让食堂中午做点好的给他们送去吧，多的也没辙了。咱们自己的员工自己心疼，管不了别人那么多。”
“好。”东方恪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转头就出去了。
底层公务员看着表面风光，但其实很多也苦的很。也许一辈子都是个科员的命，却得为某些自觉“姓赵”的背黑锅。真正是与没吃到嘴，惹了一身腥。
华晶食堂的小隔间里，七八个个人围着饭桌团团坐了下来。这里既有几个华晶本身的管理层，如刘侃和易木月。前者刘侃现在是华晶总经理办公室主任，负责晶圆厂的日常运行管理。后者则是泛翰集团.派驻在华晶的技术主管，之前可是中科院微电子中心的研究员出身。
除此之外，还有市府方面的孔市长和王副市长。王碎伤和周硕也算老熟人了，而且他本身还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出现在这里也算合情合理。
剩下的就是尼康方面的鹤田专务、永山绚斗，以及两人的翻译了。永山绚斗多少在上次的事情上有些功劳，事后论功行赏又升了半级。至于上了泛翰集团大当这种事情，后来当然是落在了城三太郎的头上，他和白石茉莉奈最多就是失察而已。
六个人加上一个翻译，在坐下之后就互相攀谈了起来。孔市长不知道是学过日语，还是临时抱过佛脚，竟然还能偶尔在嘴里蹦出两句日语来。
“周总这偷溜的行为可不好，一会儿准要罚你一杯不可。”孔市长坐在了正对大门的主位上，左右正是周硕和鹤田的座位。
在孔玉章看来，华晶毕竟还是在无锡的地面上。自己这个做父母官的，自来熟一点总不算是托大吧？之前在车上，他已经和鹤田专务沟通过了。如果这次的谈判能压得华晶低头，尼康可以把很多光刻机的非关键部件制造放到无锡来。这对孔市长来说，倒是个意外之喜。华晶的产品赚钱是赚钱了，但多数都是供给了泛翰集团的电子厂，税收上缴的也是人民币。
尼康要是把非核心部件向无锡转移一部分那可就不同了，这不仅是外企投资，而且还是出口创汇。这里面的政绩效果，可是一元能顶两元用。
“我的错，孔市长您千万海涵！”周硕陪着笑脸拱了拱手，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端起酒杯说道：“鹤田先生能到中国来，华晶深感荣幸。这一杯酒我代表华晶，感谢尼康对我们事业的支持！”
鹤田听了翻译的话，脸上不由自主的抽抽了两下。周硕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有歧义了。明面上看，好像是在说着正常的客套话。但这里的关键是，尼康如果知道泛翰集团站在华晶背后，打死也不会把0.5微米光刻机卖过来啊！
明明是你们泛翰集团挖的坑好吗？这是不是就是中国人传说中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ps：二十九号啦，还有没有全订的童鞋？快去书评区流言哦，我十月一号就要抽奖啦。
我知道大家都是壕，看不上这点奖品，不过多少是我一点回馈读者的心意嘛……
鹤田专务虽然被周硕用话拿了一下，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尼康毕竟表面上还是拿了一个上亿美元的大单，未来还可能拿到中国909工程华虹的大单，至少从今年的数据上来看，第一季度的营收肯定好看的多。公司的股票，都会因为这难得的利好而上涨一大块。
当然，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这笔生意从长远上来说肯定会对尼康的业务造成很大的影响。
但这种哑巴亏尼康内部从来只有合血往肚里吞的，哪个吃饱了撑的冒着得罪大股东的风险往外传这种丑事？
鹤田只好举了举杯，苦笑的喝光了杯里的酒。一股火辣辣的感觉，顺着他的喉咙流到了胃里，瞬间让他打了个哆嗦。
日本人平常喝的都是寡淡的清酒，哪里吃过这个啊？连忙狠夹了几口菜，这才好不容易把酒劲儿压了下去。
周硕呵呵笑着亲自给他又满了一杯，也不劝喝，只拿眼睛看着他。要说这核弹什么时候最有威力？当然是放在发射架上的时候。只这一手，顿时让鹤田老实了许多。生怕说错了什么话，让周硕抓住机会再灌自己一杯呢？
当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硕总不可能真的把鹤田给得罪了。酒桌上大家推杯换盏喝的high起来之后，气氛也就渐渐融洽了。
吃过了饭，周硕看了看时间，便向鹤田问道：“鹤田专务，今天时间不早了。您呢也是旅途辛苦，要不然咱们明天再开始进行谈判？”
鹤田擦了擦嘴，沉吟了一下说道：“听说泛翰集团已经在尼康0.5微米光刻机的基础上，改装出了一台0.35工艺的光刻机。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能够亲眼看一看。”
周硕还没反应，这边孔玉章就竖起大拇指，大点其头道：“鹤田专务不愧是日本大企业的领导，这份对工作的热情。实在是让人敬佩啊！”
孔玉章转头看向周硕，颐指气使的问道：“怎么样，周总？鹤田先生远来是客，总不能这点要求都不满足人家吧？”
从他的立场上来说，尼康和华晶的合作，当然是越早谈下来越好。早点看到技术，日本人也能早点下决心。对这种要求。孔玉章肯定是要大力支持的。至于说泛翰集团在合作中是吃亏还是占便宜，他是不怎么在乎的。只要合资企业成立起来，不管谁当家该交的钱是一分不能少的。
但是从周硕的角度来说，却不希望太早把自己的牌底掀开。倒不是怕日本人看两眼就学了去，但至少也要等他们展现一些诚意之后，才能把菜端上桌吧。谈判中争得就是一个主动权。太上杆子了难免会落在下风。面对孔玉章这种明显拉偏架的，还真是让人脑瓜仁神经痛。
“这个嘛。”周硕呵呵笑着说道：“我们的确改造了一台尼康的光刻机没错，不过鹤田专务应该知道，在0.5微米的光刻机改造成0.35微米工艺，本身因为其他子系统的瓶颈问题，性能是有很大落差的。所以我们一直在这台光刻机上做各种改进试验，现在参观恐怕不太方便。”
“哈哈。那不是正好？”孔玉章不以为意的笑道：“尼康公司在光刻机领域是数一数二的行家，0.35微米技术更是已经具备了量产的能力。让鹤田专务参观一下，说不定还能受一二指点。”
“鹤田先生，你看怎么样？我们中国的技术肯定不能和尼康比的。多多少少，还请您提携提携。”孔玉章笑眯眯的看着鹤田问道。
“哦，这个没问题！”鹤田猛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们尼康的技术在世界上是最好的，请孔桑尽管放心。”
鹤田这话倒是没错。尼康光刻机不能说最好，阿斯麦也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更强。但周硕他的话却嗤之以鼻，这话要是白石茉莉奈来说，倒是有三分可信。但你鹤田来说就搞笑了，你知道光刻机的门朝哪面开吗？
“这个，我们改造的光刻机使用了很多独有技术。”周硕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老实说，吃饭的过程中他就感觉到孔玉章的立场有些奇怪。想着也许是鹤田身上的外国人光环、以及作为主人的自觉。让他在对待鹤田的态度上有些偏向。但现在进入实质内容阶段，他的这个表现可就说不过去了。往轻了说是立场不坚定，往重了说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啊。眼看着自家的父母官要给别人做主，周硕也只好自己赤膊上阵了。
他看着鹤田的脸。郑重的说道：“如果鹤田先生想参观我们的光刻机，必须签署保密协议，承诺尼康不会在自身的产品上使用这些技术。”
那边翻译正在把周硕的话翻给鹤田听，这边孔玉章竟然又冒了出来，他敲着桌子不满的说道：“周总这个要求未免强人所难吧，如果尼康本来就在研究你使用的‘独有’技术呢？难道参观过了，也不能再继续研究或者使用了？”
孔玉章哼了一声，淡淡的说道：“招商引资是咱们国家发展的既定政策，你这样刁难外宾，未免有些没有诚意吧？”
周硕皱了皱眉，越发疑惑起他的目的来。若非孔玉章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无锡市长，他都要以为是鹤田找来的托了。
“孔市长，我们华晶是有诚意和尼康合作的。但这个合作是以哪方为主，这个还需要再谈判。泛翰集团的光刻机可以给鹤田先生看，但究竟是什么时候还需要看进度才行。若是不想签订保密合同也行，但尼康能答应让我们对等参观0.35微米光刻机吗？”
“这不可能。”鹤田听了翻译的话，连连摇头说道：“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我国政府要求尼康不得向中国大陆开放这个级别的技术。”
鹤田这话说的未免有些模棱两可、言不由衷，双方这次谈判的议题就是合作研发0.2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如果日本政府明令严禁技术泄露，那还合作个鬼？只能说通产省这是小二黑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这些日本政府的规定，尼康这样的大企业往往是有用的时候遵守，没用的时候就变成了草纸。
周硕摊了摊手，看向孔玉章说道：“孔市长你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孔玉章一撮牙花子，忍不住腹诽自己这还真是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这鹤田真不是一般的二，你就算真的不能让中方看，总可以沉默一下啊。没有他这句话，说不定自己这边都逼的周硕就范了。
说到底，周硕在无锡、甚至在南方，实力实在是太弱小了。既没有当地的关系，高层上又没有奥援，被人拿捏不要太轻易。孔玉章只想投资尽快落地，至于保障泛翰集团的利益问题，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既然不能参观泛翰集团的光刻机，鹤田先生接下来还有什么要求？”孔玉章转过头来看向鹤田，体己的说道：“不管任何的要求，只要能做到，我们无锡市府一定尽力满足。”
孔玉章在“任何”俩字上还特意加重了话音，当然他这话说的也是颇为肉疼。但眼看着人家鹤田提出来的第一个要求就被周硕拒绝了，这日本人万一生气回去了呢？当然这是不太可能，但说不准原本落在无锡的项目，就真的要长翅膀飞了。他这心里不住的埋怨着，明明的周硕不配合，却得老子来擦屁股。
周硕看了看鹤田，跟在孔玉章的后面也淡淡的点头说道：“没错，鹤田先生还有什么要求，尽管都可以提。实际上我们华晶在阿斯麦也引进了一台0.5微米的光刻机，并且尝试在上面改造了沉浸式光刻技术。您知道，阿斯麦的各项子系统性能都比较富裕，我们就没有做太多的改造。如果您真的想参观的话，我们可以安排你先参观一下阿斯麦的0.35微米光刻机……”
“华晶还引进了阿斯麦的技术？”鹤田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这可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泛翰集团如果倒向了阿斯麦，那对尼康来说简直不可想象！和尼康不同，阿斯麦人家是欧美的亲儿子，拿到沉浸式光刻技术尼康可就是彻底没活路了！
“哦，其实我只是问问，孔市长不比太过为难周总。”鹤田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转头偷看了周硕一眼，言不由衷的呵呵笑着说道：“提出互相对等的参观条件，是商场上的正当要求。我们尼康也不是想要无偿参观泛翰集团的技术，总之具体的问题还是留给之后的谈判吧。”
“哎？”孔玉章愣愣的看着鹤田，这小鬼子是吃错药了、还是拿错发言稿了？怎么不但不对周硕施压，反而净拆我的台啊！
孔玉章也是脑袋被尼康这俩字砸晕了，却不知道商场上双方抄的拍桌子，却就是舍不得分开的事情多了。归根结底，商场上是利益说话。周硕手里攥着能决定光刻机市场未来走向的技术，根本不怕尼康翻脸。
当然，鹤田作为尼康的专务，还是会有机会获得参观机会的。毕竟确认华晶有0.25微米光刻机，是双方进行合作的基础。但是在第一天要求参观受挫之后，他却直接在这方面偃旗息鼓起来。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鹤田本身并没有那么急迫的需求。尼康光刻机事业部，是未来合资子公司的主体，在白石茉莉奈不在场的情况下，能够做的工作其实是极为有限的。正所谓好钢用在刀刃上，不能先声夺人的考察，还是要等专业人士到来之后再展开的好。
等两天之后白石茉莉奈从美国到了中国，整个考察终于进入了实质阶段。
对鹤田来说，这个谈判本身也不需要他做出太多的努力。具体的合作细节，肯定是要白石茉莉奈去谈的，他的任何则是和周硕进行对等交涉。当谈判进入僵局的时候，两人可以以更高层次的身份进行调节。这样既可以保证谈判不至于破裂，也能有效增加谈判速度。
这几天白石茉莉奈不在的日子里，谈判也就没有涉及什么具体的技术问题。而是尝试在合资公司的架构、管理和分配等问题上，达成一个框架性的约定。
“intel公司的新产品pentiummmx仍然会使用0.35微米技术，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不错的消息。”白石茉莉奈原本有些丰腴的身材，在这段时间以来高强度的工作下，明显的消瘦了不少。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貌，甚至让她的曲线看起来更迷人了些。
“不要着急，先喝口水吧。”鹤田专务勉强让自己的眼睛从白石茉莉奈胸前硕大的车前灯上移开，狼狈的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水。
他想了一下intel公司这样做可能造成的影响，沉吟着说道：“他们是按照摩尔定律规划的产品升级方案，但并没有考虑过中国这边新技术出现导致的性能跳跃。而阿斯麦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一定会按照正常的进度安排科研计划。”
鹤田自己越说眼睛越亮。狠狠的挥了挥手说道：“这样只要我们能够提前拿出0、25微米光刻机，一定会打阿斯麦一个措手不及。”
白石茉莉奈踌躇了一下，还是有些担心的向鹤田专务说道：“专务，只是……”
她偷眼看了鹤田的脸色，见其显然兴致颇为高涨，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如果把尼康的光刻机事业部整个并入新公司，这肯定会影响到我们自己的0.25微米工艺研究进度。一旦与泛翰集团的合作失败。将陷入无可挽回的巨大危机之中。”
鹤田淡淡的看了白石茉莉奈一眼，微笑的点头说道：“不错，白石部长你考虑的很全面。但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我们的工作就是尽可能在事前做好确认，保证合作处于万无一失的状态下。”
白石茉莉奈无言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对鹤田的说法不以为意。她虽然也是赞同合并的一方，但对如此毫无保留的合作还是有些担心。就算事前做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准备。也难保碰上百分之一的危险。若是按照她的想法，起码应该为尼康自身保留一支科研力量。
如果按照合作的内容，0.25微米工艺和0.35微米工艺光刻机，其生产的技术要求不会有所不同。那只要拿出一条目前在用的0.35微米光刻机生产线，置入新的合资公司也就是了，何必非得拿整个光刻机事业部冒险？
然而，很快白石茉莉奈就明白了。为何鹤田一直坚持着整个将光刻机事业部全部并入合资企业。
无他，若非如此，尼康竟然有无法保持合资企业股份优势的可能！
开始鹤田也以为泛翰集团掌握的，不过是沉浸式光刻一种技术而已。虽然这项技术非常重要，但在谈判中这种单一的筹码可就不怎么有力了。
就好像冷战时候美苏对峙一样，双方都有能毁灭地球的核武器，但真的发生冲突谁也不可能立刻就拿出来用。常规武力的价值在这个时候，也就变得重要了起来。
在泛翰集团和尼康的对比中。想也知道肯定是尼康更胜一筹。但是真的上了谈判桌，鹤田却发现泛翰集团手里拥有的常规技术，虽然不能说比得上尼康，但却也绝不是乏善可陈！
在得到尼康的成套光刻机技术资料之后，周硕在这个基础上结合后世的很多优秀设计，竟然拿出了很多令尼康也不得不正视的技术。这在白石茉莉奈这个光刻机事业部部长不在的时候，也就让鹤田感觉份外的棘手了。
当周硕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原本烦躁的谈判如果能够出现一个漂亮的女人，总是让人心旷神怡的事情。他笑呵呵的和白石茉莉奈打着招呼，显然对故人重逢非常高兴。
“白石部长好久不见，人似乎更漂亮了些。”
周硕这样说着。让白石茉莉奈竟然心里有些高兴。日本男人要么就是表面正经的要命，要么就是＂chi luo＂裸的表现出贪欲。她甚至有些觉得中国男人比日本男人更有风度，因为他们能够不用有色眼光去看待女人的能力，而且能够如此大方不猥琐的称赞女性。
白石茉莉奈心里受用，嘴上却口嫌体正直道：“周桑说的太夸张了，不过才小半个月而已，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改变。”
“哈，白石部长可不能这么说。”周硕伸手请双方就座，轻松的说道：“你这个年纪的女性魅力，可是不会输给那些在学校小女生的。”
“好了，请进入正式的谈判话题吧。”白石茉莉奈被周硕说的，脸上难得的浮起了红晕，连忙转换话题道。
“那好。”周硕也点了点头，用中文，口气转为正式的说道：“鹤田先生、白石部长，在开始今天的谈判之前，我要向尼康的代表团通报一件事情。”
周硕慢条斯理的清了清嗓子，从手里拿出一份文件来，认真的说道：“根据我国国务院发布的1996年春节放假安排，再有两天时间，就是我们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了。如果今天不能达成合作意向，非常抱歉我只能把谈判向后推延半个月时间。”
“这怎么行，我们的谈判才刚刚开始！”鹤田专务听完翻译，皱着眉略有些不满的说道：“你们中国人的工作态度也太散漫了，一个假期而已，就不能克服一下吗？多开点加班费或者配置一下轮休，从法律上来说也完全没有问题吧。”
周硕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还请鹤田专务体谅一下，我为了和尼康合作的这个项目，从今年年中开始就不曾休过假或者回过家了。春节是我们中国人非常重要的传统节日，如果不能在这一天里阖家团聚，那人生就太可悲了。”
这当然只是周硕的一个借口而已，半年多没回家这事儿倒是真的，但以他的身份什么时候回去和春节的效果不都一样？说到底，这只是一个谈判的技巧而已。涉及到十几亿美元的生意成败，哪个人的春节有这么昂贵？
然而，鹤田却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压力。一方面是intel召开的协调会，仍然保持了0.25微米技术的研发进度。但是另一方面正所谓夜长梦多，让阿斯麦或者intel知道了尼康在这里的动作，这次合资分分钟会被阿斯麦搅局，或者是美国政府叫停。
周硕要按时放假的这个做法，其实就是在表达一种态度。这次合资对泛翰集团可以说是锦上添花，但对尼康则是一次战略机遇。泛翰集团倾向于用足够的时间将方方面面安排好，而尼康则是要快刀斩乱麻的。
既然如此，周硕也就提供给他们一个更快达成协议的机会，只不过——尼康这就肯定要大出血了。
“好吧，我们尽量今天能够达成一个框架约定。”鹤田想明白了周硕的用意，可也只好勉强同意了他的要求：“这样在这个框架下的后续谈判，想来也就不必周桑和我这样级别的干部参加了。”
原来他以为这下自己和白石茉莉奈都在，总算能从技术上找些失分过来。却不想周硕竟然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谈判增加了一个白石茉莉奈，却要少了他鹤田——按照对等原则，周硕不在了之后，他当然也不会出席。
这既是关系到尼康的脸面和商务礼仪问题，更是谈判能够进行下去的前提。如果周硕不在而他还在，那他说什么话对面都得等周硕的授权来回应。以这种方式来谈判的话，想来也知道根本说不上什么效率了。
周硕收起手上这份自己写的“政务公文”，满意的点头道：“很好，我已经感受到了鹤田先生的诚意。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今天的谈判吧。”
说完，他招了招手，自然有工作人员将今天的谈判内容送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第三百四十三章跳坑
“对准系统的数码变焦？”白石茉莉奈还是第一次看到谈判的内部文件，想当然的和鹤田犯了同一个毛病，以为泛翰集团只有一个沉浸式光刻技术能拿得出手。一个成立不过一年多的公司，接触光刻机业务连半年时间都没有，真当光刻机技术是大白菜呢？
白石茉莉奈看着手里这份技术清单，真的感觉自己手里这颗大白菜，貌似是用一整块缅甸翡翠雕成的了。
“使用数学算法来弥补对准系统分辨率不足的问题，对光刻机改造来说是必不可少的技术。”周硕点了点头，进行解释道。
别以为光刻机这种高大上的东西，和我们平常的生活没有关系。任何高科技最终都要走入普通人家里的，当年梦幻一样的3d打印机，能用来造战斗机的技术，现在还不是摆在了技术宅的桌子上？虽然现在只能打印塑料，但谁知道未来有没有能够直接打印原子的设备。
二十年前的光刻机技术，其实很多也都应用到了现在的相机上。要不怎么说，这些镜头厂家是光学工业的基础，尼康现在研究光刻机的技术，保不齐十年以后就是单反相机的优势技术。要不然以相机为主业的尼康，吃饱了撑的去做光刻机的买卖。
“泛翰集团还有倍增镜优化技术，准分子激光光源优化技术，漫射消除技术……”
周硕把手里的文件翻的哗啦啦作响，嘴里的名词一个劲儿的往外冒，很快就打了白石茉莉奈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说泛翰集团向合资公司注入沉浸式光刻技术可以获得49%的股份。那么我认为增加了这些技术之后，我们应该取得更多的股份。当然。尼康公司能够增加注入新公司资本的话，我们还可以具体的谈一谈。”
周硕微微笑着看向鹤田专务说道：“今天若想确立一个谈判框架。我想最重要的就是双方股份比例的范围，以及尼康公司选择哪个路线。”
鹤田看向白石茉莉奈，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白石部长，你认为这些技术怎么样？是否真的应该允许泛翰集团把它们注入合资公司来？”
白石茉莉奈愁眉苦脸的翻看着资料上这些技术的具体介绍，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鹤田专务，显然这些都是沉浸式光刻的配套技术，如果不允许泛翰集团注入这些技术，那我们的0.25微米光刻机恐怕就要遭遇专利壁垒了。”
“专利壁垒！”鹤田眉头皱起来都快打结了，不可置信的说道：“有人能在光刻机领域里。给尼康设置专利壁垒？白石部长你在开玩笑吗？”
“我也希望是开玩笑。”白石茉莉奈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从这些介绍资料上来看，泛翰集团显然在光刻机沉浸式改造方面非常成熟，并且形成了一整个技术系列。和我们尼康、或者阿斯麦比起来，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
这是当然，沉浸式光刻技术不可能是一步到位。在光刻机进入0.18微米工艺之后，这项技术用了十年时间才逐渐完善起来。光是光源就从高压汞灯的g线升级到i线，也就是从436nm升级到365nm波长。然后才是krf准分子激光、arf准分子激光和f2准分子激光，波长也从248nm缩短到157nm。
每一种光源当然都不是拿个灯泡换一下就行了。像光刻机这种高精尖设备可谓是牵一而发动全身。光源改变，你滤光系统要不要变？对准系统要不要变？你光刻胶的成分要不要变？
甚至，在0.35微米光刻机的基础上改造0.25微米工艺，如何利用和挖掘现有系统的潜力？
这对二十年后自己实验室里就有一台光刻机的周硕来说。成熟的、广泛应用新技术的光刻机他才是最熟悉的。让他真的去在二十年前的系统上，慢慢改造出沉浸式光刻技术，反而是强人所难的行为。
这就好像把现在的大学生扔到十九世纪末。他的科学知识肯定是世界顶级学者的水平。但要让他重新证明一次普朗克黑体辐射定律试试？还不分分钟被人戳穿。
周硕的状态也是差不多，按照他自己实验室里那台光刻机。重新复原一遍当然没问题。但要让他一点点重新走一次技术发展的路线，这就是强人所难了。
好在这时候可没有不开眼的来跟他讨论具体的技术细节。反而是白石茉莉奈被这些成熟的技术体系打乱了脚步。
鹤田叹了口气，说道：“白石部长，这下你明白为什么我要把光刻机事业部，整个的置入新的合资公司了吧？不如此，恐怕我们尼康竟然无法掌握优势控股权了。而把新公司的控股权拱手相让，这是尼康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白石茉莉奈失魂落魄的说道：“我们尼康二十年光刻机技术的积累，难道就和泛翰集团一年多的研究成果持平吗？”
白石茉莉奈是从光刻机事业部一点点爬上来的，正是如此才越发知道技术开发有多么困难。看着前辈们几十年的成果，今天却被轻易的牺牲掉，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哼，你放心好了。”鹤田当然不可能束手待毙，恨恨的解释道：“只要合资公司成立，拿出新一代的光刻机技术，我们立刻就能拿下intel的生产合同。到时候就有充足的理由进行产能扩张，尼康总公司也就有理由大规模向光刻机合资公司注资，早晚可以把这个狂妄的中国人踢出去的。”
“哎，希望如此吧。”白石茉莉奈心里当然希望鹤田说的是真的，但却有一种直觉提醒她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
“经过我和白石部长的商议，原则上我们同意向合资公司注入更多的资本和技术。”鹤田面无表情的说道：“除了一条0.35微米光刻机生产线以外，尼康公司还会注入正在研发的0.25微米技术。这些技术包括平滑衍射、均匀照明、冷光处理……”
尼康在0.25微米光刻机的技术上，是有提前开发的。目前虽然没有完成整个技术的研究，但30%的进度是有的。如今拿出来，多少也算是挣回点脸面来。
说到最后，鹤田还是有些郁郁不平的说道：“当然，鉴于尼康投入的技术先进性，我们会要求更多的股份占比，而不会满足于51%的股份。”
周硕对此倒是无所谓，呵呵笑了一声点头道：“这个属于细节问题了，我们今天只谈框架。只要尼康确定了投入方向，具体的大可慢慢来。”
他翻过手里的文件，看向下一页接着说道：“那么，下一个问题。分红，以及退股问题。我认为，为了保障我们双方的技术不至于扩散，应该拥有对方股份的优先认购权。”
“这个……”鹤田犹豫了，优先认购权当然是好的，到时候也方便尼康收购周硕手里的股份。但这一条明明对资本更加雄厚的尼康有利，为何却是对方先提出来了呢？
“我看这一条没什么问题吧。”周硕放下手里的文件，疑惑的看向鹤田说的：“要知道尼康在合资公司是有优势控股的，这种情况下如果持续不进行分红，我们的资金压力就会很大。我可不想到时候手里的股份，连卖都卖不上价。”
周硕这么一说，鹤田竟然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他的这个说法，倒是真有这种可能！
尼康假假也是光刻机行业第二把交椅，如果合资公司的计划顺利，世界第一也算可期。这种情况下，拥有公司管理权力和优势股份的尼康，真要是硬挺着不分红泛翰集团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看来周硕也是想凭借这个机会好好赚一笔，所以才提出了这个要求来。如果尼康想凭借大量注资来稀释他的股份，那已经垄断了光刻机市场的合资公司股份，可就是个值大价钱的东西了。
可也正因为光刻机市场的封闭性，能插手进来的势力是非常有限的。加上这个优先认购权，到时候泛翰集团只要找到一个抬价的，就可以方便的将已经暴涨的股份扔给尼康接盘。
这样一个条件，可以说是让周硕在未来出售手中股份的时候，占尽了优势。因为到时候出价权就不在尼康手里，而是在某个“托”的手里。
这个“托”出了多少钱，尼康就得跟着出多少。这样搞起来，岂不是和拍卖场上围标差不多了嘛！
不过……
尼康本来打的主意就是接手周硕的股份，只要能完全垄断光刻机市场，区区一点溢价算的了什么呢？
这个坑，鹤田专务跳的可是甘之如饴啊！
短视的中国人，等五年、十年之后，你才会知道今天你究竟放弃了什么。到时候我们日本光刻机已经独霸世界，你们中国人就又将会回到被国际主流技术超越两三代的境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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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t单身狗好羡慕！
几个大的框架性问题在周硕的压力下，鹤田也只好做出了配合的态度。
虽然周硕的股份仍然被尼康强硬的锁死在49%的位置上，但为了维持这种优势他们也不得不添加更多的资源到合资公司里面来。
光刻机并非是尼康的主营产业，在这方面进行一些妥协不会太过触动董事会里那些老顽固的神经。以鹤田专务的身份，说上一句话还是能做光刻机事业部的主的。
经过一整天的谈判，鹤田不仅同意了优先购股权的要求，而且还仗着尼康的庞大身躯，要求周硕同意了至少三年内不进行分红的条件。
这也是为了预防尼康在后续投入的时候，周硕会凭借合资公司分红来顶住注资的压力。当然，鹤田会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修饰一下，比如说保障公司的成长性、财务安全性和保证市场扩张速度之类的。
不过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而周硕在这方面的退让，也让鹤田以为自己抓住了对面的思路。
说到底，中国的科研基础实在太差。如今剑走偏锋搞出个沉浸式光刻技术，可以短暂的领先国际水平一下。但是只要欧美日认真起来，想要追赶的话，泛翰集团应该是没有信心维持这种优势的。
既然如此，作为一个务实的商人，对面也一定在考虑如何利用这项技术得到最大的利益。
而还有什么利益，是比一个垄断市场更大的呢？只有合资企业能够垄断光刻机市场，然后出售自己手中的股份，这才是获取最大利益的途径。
就好像市场上买股票一样，哪个炒股的也不会想指望分红赚钱，而是希望股票本身增值之后再卖出去。
赚点卖预期的快钱，可不比老老实实做科研、发展实业快多了吗？
正是自以为摸清了周硕的脉搏，鹤田专务也就不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在一些非关键性的问题上，大度的进行了让步。
在双方的努力配合下。竟然也就真的只用了一天就完成了谈判的前期工作。接下来就要看下面的人，如何就细节一点点的攻城略地了。
至于周硕，正如他所说的，已经大半年不曾回家。如今1996年的春节将至，还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归心似箭？
1996年的2月18日，是春节前一天的除夕。
“别着急，按照这个速度咱们今天一定能回家的。”周硕揉了揉眼睛从大切诺基的后座上爬了起来。看了看外面随即嘱咐起东方恪来。
东北在春节到十五的日子里，总是有下雪的习惯。或早或晚，不下一场雪总觉得过年缺点什么似的。
今年春节倒是巧的很，除夕夜前就飘起来了鹅毛大雪。这年头的渤海省还不像二十年后，下个没脚面子的雪就算不得了了。1996年的大雪，那是真正的大雪。眼看着地面上的雪层从脚脖子一直高到了小腿肚子。若非是大切诺基底盘高，说不准就陷在了道上。
漫天遍野一片干净的白茫茫大地，要说这才是属于东北人的情怀啊。周硕心里有些感叹，这种景色未来是越来越少了。二十年后也许黑龙江还能有，但渤海省却很难再见到。
春节，加上大雪，这对东北人来说。就是来年好收成的预兆。当脚踩上厚实的雪层的时候，那种踏实和满足感，简直就是与生俱来的。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周硕这才将将赶到了家。
切诺基稳稳的停在了周硕父母家的楼下，俩人迫不及待的从车上跳了下来。周硕把手放在嘴边，从嘴里呼出的哈气白花花的，让有些冻僵的手恢复了一些灵活。没走出两步路，他和东方恪突然齐齐停住了脚步。
“五叔！”
“三姨夫！”
周硕和东方恪一起喊了起来。喊的人倒是一个。
周硕的五叔拎着一筐啤酒，正巧从小区外面回来。看到了他和东方恪，显然也是格外惊喜。
“还以为你们今天回不来了，下这么大雪也不说缓一天。”五叔嘴上说着埋怨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是完全看不出来。
自打周硕开创泛翰集团这两年来，他回家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五叔一则离这边近，二来本也和周硕家里关系好。这来往也就更频繁了。
平常有点什么事情，说实话五叔还要比周硕这个当儿子的更管用。没办法，周硕这天南地北的忙起来，实在是不太容易顾上家。
“呵呵。今天可是除夕。我这个当儿子的要是还不回家，那可太不像话了。”周硕说完，伸手把五叔手里的篮子接了过来，紧接着问道：“东方家里过来没有？今年他跟着我跑东跑西的，可是吃了不少苦。”
“跟你五婶他们都在楼上呢，放心吧。”五叔倒也没一定要自己拿啤酒，乐得过年享受一下后辈的孝敬，空着手优哉游哉的上了楼。
东方恪本来还想帮周硕一把，也被他笑呵呵的拒绝了。用周硕的话说就是，这大过年的不论职场阶级，只有主客亲戚之分。他这个做主人的，断没有让客人拎东西的道理。
说起来，周硕上一辈子性格比较孤僻，做人也不怎么热情。在家里亲戚关系上，并没有投入太多心思去维护。和五叔他们，也仅仅只是维持了一个普通亲戚应该有的热度。总觉得五叔这人在机关里混的，人情太过世故圆滑、不够纯粹。
然而这一辈子对他来说，也不知是性格改变了思维、还是地位改变了思维。与其在意别人为什么和你交往，不如在意别人为你付出了多少。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好人。人生在世，何必计较的那么清楚？有的时候，难得糊涂真的是门大学问。亲戚其实可谓是天然的“朋友”，用心去交往人家才会用心待你。若是处处担心“朋友”图谋你，那点天然的情分也就渐渐消散了。
三个人在透风的楼道里拾级而上，互相之间倒也有说有笑。不仅周硕放下了心里的琐事，东方恪也从秘书的角色中解脱出来。到了家门口，五叔敲开了家门，不等门打开周硕就兴奋的大喊起来。
“爸、妈，我回来了！”
“是儿子回来了？”周妈哗啦的一下拉开大门，惊喜的看着站在门外的周硕。
“妈，是我回来了！”周硕说话间，不自觉的竟然有了一些鼻音。也不知是有些感冒了，还是因为什么。
“哎，外面怪冷的，快进屋里来。”周妈伸手从周硕手里拽过篮子来，放在一边。然后便迫不及待的转过身，抓住他的手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他。
“比半年前可瘦多了！”周妈有些心疼的摇头说道：“工作辛苦就要多吃点好的，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今天下这么大雪，着急回来干嘛？路上车多不多，危险不危险？”
周硕静静的听着老妈的念道，也不还嘴，只是微微的笑着。拉着她的手，把她按在沙发上，这才笑嘻嘻的说道：“今天可是除夕，路上哪有什么车。再说我的切诺基是吉普车的底子，比轿车跑这种路况安全多了。”
“你啊，说你点啥都有理。”周妈哼哼了两声，突然又问道：“你和李祉那丫头发展的咋样了？我说这都一年多快两年了，差不多你俩赶紧把婚结了吧。我和你爸都急着抱孙子呢，过两年退休了没有事情难道光在家闲着？”
周硕摸了摸鼻子，他早就知道回家一准会被说这事儿，只好苦笑道：“妈，李祉今年才多大，二十出头而已。不说没到法定年龄，这么早就结婚生孩子，对她也不公平啊。”
“嗨，早年农村21孩子都会打酱油啦！”周妈咂了咂嘴，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这代人啊，思想比我们开放多啦。现在社会风气不好，你又有钱、又到处跑，在外面受到的诱惑多、应酬也多，但我可不许你做对不起李祉的事情。那是个好孩子，你不在家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来家里看我和你爸，你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才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
周硕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老妈的手，笑着点头道：“妈你放心吧，不是我吹牛，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还真没人值得我这么去应酬的。”
陪着周母说了一会儿话，东方恪的母亲也拉着他从里屋走了出来。看模样，母子俩也是兴奋的不行。
要说东方恪和周硕的关系，这也够绕的。他其实是周硕五叔老婆的四妹妹的儿子……
两家亲戚关系绝对说不上近，不过过年图的就是个热闹，人多才有年味。再说东方恪跟在周硕身边鞍前马后的，两家交流多了，关系自然就近了许多。亲戚就是一条线，把双方连在一起。究竟关系好还是不好，重要的不是血缘，而是双方是否用心经营这段感情。
五叔家正在上大学的妹妹，过不多时也从外面跑了回来。三个家庭九口人，在周家狭小的客厅里挤作一团，却丝毫不让人觉得憋闷。
这个热闹的1996年春节，虽然没有后世各种各样的消遣和精彩的电视节目。但大家团团圆圆的聚在一起，却比后世有着更多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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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祉？”周硕刚刚洗了脸，就看到窗外雪地里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人影，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向自家这边走过来。
他推开窗大喊了一声，见下面的人影果然向自己招起手来。便顾不得刮胡子，用毛巾把肥皂沫擦干净，抓了件衣服就飞奔了出去。
昨天大年夜里他也是喝了不少酒，如今吹了点冷风打了个激灵才略微清醒过来。脚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每一步都要踩在雪里再拔出来。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也不等太阳头大点的。”周硕将自己的围脖围在李祉的脖子上，然后帮她小心翼翼的把衣服间的缝隙塞好。
“哎，别提啦。”李祉撅着小嘴，惬意的享受着周硕的照顾，哼哼道：“我不过就是当了个铁路通信的组长嘛，一大早的就有人来家里送礼。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反正在家也落不下清净，就先来看看你啦。”
“那是了，你这个组长管着整个渤海省软件外包业务流量的分配。”周硕哈哈笑道：“稍微松松手，给哪个单位多批1m的带宽，立刻就是每月大几千的收入。平常也就算了，过年还不巴结你一下，不是等着穿小鞋么。”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李祉轻轻的打了他一下，假意怒道：“我都是根据上级指示工作的，才不会故意为难别人。”
“是是，我家李祉高风亮节，但是别人不知道啊。社会上礼尚往来，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
“谁是你家的李祉啊……”李祉说着说着，不自觉就声音小的好像蚊子一样了。
周硕拉着她的手慢慢的走在雪地里，刚开始李祉还对大庭广众之下拉手有些不好意思，拽了几下见他也不放手，只好红着脸默认了。
“奇怪，你管的事情可比我还多。怎么过年却不见有人来给你送礼。”李祉看到周硕家楼下门庭冷落的样子，忍不住奇怪的问道。
“我这不是才回来，好多人还不知道消息吧。”周硕把李祉有些冰凉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忍不住用手指画着她的手心。这可是东北情侣的保留节目，其中的乐趣南方冬天都十多度的地方人是不会懂的……
他装出世外高人的样子，仰天长叹道：“再说集团运转的事情多数找我没用。总不能指望我自己徇私吧？有的时候地位高了，世界反而孤独了啊——”
“样儿！”李祉被周硕搞怪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心底却觉得这样的他更有了一些人味儿。
俩人手拉着手走完了短短的雪地路程，周硕回头看到一段如同梅花般的脚印，还真有些意犹未尽。二十年后的姑娘们，谈恋爱别说走路了。你就是请她坐公交都会被贴上没诚意的标签。
大冬天的陪你压马路，不会有人觉得你有情调，只会觉得你太极品。当然，这和二十年后再也下不出这么厚的雪也有关系吧。
周硕有些小清新的想着，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把大雪的天气保留下来。造成雪越来越少的究竟是世界大气候如此，还是城市热岛效应的？说不定可以找两个气象学家好好研究一下。
“哟，李祉来了！”周母打开门的时候。眼睛都笑的看不见了。人都说婆婆看媳妇总是横竖看不惯，这点在她身上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只要周硕和李祉两个人同时存在，她的注意焦点一准放在李祉身上。
“阿姨好。”李祉乖巧的和周母打着招呼，却冷不丁被她拽到了屋里。
“哎，外面冷，快进屋。”周母上下打量了李祉一番，满意的点头道：“真是个俊姑娘，我家周硕能找到你这样的女朋友可是有福。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和我说，看我不收拾他。”
李祉反过来握住周母的手，笑嘻嘻的说道：“阿姨看你说的，周哥哥对我好着呢。只有我欺负他的份，哪有他欺负我的时候。”
“那就好，那就好！我年轻的时候就想要个女孩。可惜不小心，生出周硕这么个野小子。”周母拉着李祉的手。笑呵呵的说道：“等你以后进了家门，我这也算了了一桩心愿，保准把你当女儿一样！”
“阿姨——”李祉被周母这＂chi luo＂裸的宣言登时闹了个大红脸，脸低的都要钻进围脖里面去了。
按照东北的习俗。一般大年夜是在南方父母家里过，初一则是要在女方家里过的。
周硕爷爷奶奶走的早，几个兄弟姐妹除了他爸和五叔都已经各奔东西。有的在乡下守着两亩薄田度日，有的因为工作去了外地，也有下岗跑出去打工为生的。过年的时候，还是更喜欢自己小家里团圆一下。大家族的聚会，往往要挪到初三以后了。
不过相比之下，周母这边亲戚就全一些。姥爷姥姥也都还在世，初一便能够大家齐聚一堂，过个热热闹闹的节日了。
只不过周母早年是从乡下出来的，如今虽然子女不少都在城里安了家，二老却仍然还留在村里。几个儿女都想把老人接过来，可惜人老了就念旧，始终还是觉得乡下的生活更合适。
“哎呀，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吃了没有？一起吃个早饭，一会儿跟我下乡去。”周母拉着李祉，不由分说的就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初一回娘家也算是绣城的普遍做法了，除夕放在夫家都已经让男方占便宜了，哪有初一再拦着女方不让回家的道理？老一辈那些要初三、初五才能回娘家的说法，在周硕家里那是一点民意基础都没有。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渤海省的女人不比男人赚的少。工业化社会，妇女早就能顶半边天。什么吃饭女人不上桌之类的陈规陋习，早二十年前就不管用了。妇女解放运动与其去地铁站举牌“我可以骚，你不能扰”，还不如踏踏实实的把钱赚到手更能解决问题。
1996年的中国妇女解放运动绝对是世界前列，社会上对女性工作的态度基本没有歧视。反而是十几二十年后，中国的女权状况却开始了倒退。
小清新女权主义者之所以讨人厌，绝对是不学无术还想不劳而获的原因。
“妈，这会不会不方便？今天初一，李祉家里也要回娘家吧？”周硕愣了愣，初一带李祉去姥家，这就相当于要把她介绍给亲戚了。从他的角度来说当然没问题，但李祉的年纪恐怕还要一两年才适合结婚，会不会早了些。
“不怕，我跟她妈妈说去。”周母大手一挥，气势一往无前的说道：“几十年交情了，借她女儿一天有什么了不起的？”
初一下午的时候，城里的积雪就被动员起来的市民们清扫的差不多了。虽然是大过年的，但基层单位的动员能力还是在的。再说人们也都理解，这雪要是不扫的话，大家连家门口都要出不去还怎么串门？
就连周硕也是一样，这年代小区的居委会动员起住户来那是一点也不含糊。周家的老宅是二六六厂的职工小区，住的都是一个单位的工人。居委会大妈们可不仅是热心人士，更是这里绝大多数人几十年的老同事、老上司，这点力度还是有的。
大切诺基的一个优点就是空间大，周家这两年条件不是一般的好，年货置办起来是一点也不含糊。各色各样的礼物堆满了切诺基的后屁股，周母和周爸对视一眼，死乞白赖的把李祉推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就这样乱忙了一上午，刚吃过午饭周家就踏上了回娘家的道路。
周母的老家离绣城市区有段不近的距离，下雪路远天还冷，幸亏是路上的车不多。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总算是将将的赶到了。
蛤蜊铺是个靠海的小渔村，冬天的海和夏天那绝对是两种风格。哗哗的海浪拍打在白皑皑的岸边上，一艘艘的木船上满是倒垂的冰棱。干涸龟裂的岸边上，到处是怪异嶙峋的礁石。
如果说夏天的海是热情的美女，那冬天的海就是沧桑的男人。虽然荒凉，但却平静。
海边的小渔村只有一条土路和外界相连，周硕的切诺基是越野车的底子，开这种路倒是无所谓。磕磕绊绊的开到土路的尽头，他却惊讶的发现一群人已经把村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家四口人从车上跳下来，周母倒是很快就找到了认识的人。实际上这么个村庄也就几十户人，周母从小在这里长到大，不认识的人才是不多。
“王姐，是我啊。你们这么多人在干嘛呢，怎么大初一的都围在村口？”周母拉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疑惑的问道。
“嗨，我倒是谁，这不是老张家的二妹子吗！”王姐眼睛一亮，拉着周母笑道：“今年这么早就到了，不是坐的线车吧？哟，原来是开车来的！”
不等王姐凑近了周家的切诺基看个仔细，这时突然就听人群里一个人高声喊道：“媳妇，你看！这根电话线杆子就是我为你立的！”
ps：冬天的渤海啊，不知道是不是儿时的记忆太过深刻，心底总觉得实在是太美了……
“这不是……你们老王家那个二舅的二儿子嘛？”周母循着声音向前面眺望了一下，惊讶的说道。
“嗨，可不就是我二叔家那小子。”王姐颇为得意洋洋的说道：“听说是从外面做买卖赚到了大钱，这不是大过年的回来花了上万块，就为了给家里拉一条电话线。”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啊，邮电局还有人工作？”周硕也走了过来，礼貌的叫了一声王姨，抬眼向前面看去。
村口的人群里，果然是立起了一串电线杆。随着圈里那人一声喊，人群里还有几个捧哏的在拍手叫好。
“呸！”说到邮电局，这王姐就忍不住呸了一口唾沫，哼哼道：“指望邮电局那些懒得生蛆的家伙，下辈子我们也用不上电话！别说今天是大过年的，就平常日子也别想劳动他们。这人啊，还是你二舅自己找的呢，不然哪个邮电局的大爷会到我们这小渔村来？”
“自己找人！”周硕不可置信的问道：“这花费可不便宜吧，再说邮电局也认这个施工验收？”
“给钱呗，这帮王八犊子玩意，一个个的有钱什么不敢干？”王姐虽说嘴上骂着人，但看起来还是很为自家亲戚骄傲的，哼哼的说道：“你二舅这两年出去做买卖可是赚了不少钱，但一个人在外面想跟媳妇说个话都不行不是？年前回来给邮电局的一个科长包了个红包，这才加塞把电话办了。”
“这倒也是，真不容易。”周硕偷眼看向身后的李祉，脸上有些烧的慌。他和李祉的通信条件可比人家好多了，但实际上反而不能经常打个电话。毕竟固话的方便程度还是不行，不是他找不到李祉，就是李祉找不到他。
“这下好啦，有了这电话线，往后再有别人家想装电话。也方便了不少。”王姐感慨了一句，笑了笑说道：“真羡慕你们城里人，装电话也方便，赚钱的机会也多。我们农村人啊，只能一辈子守着这海，赚点辛苦钱……”
周硕干笑两声，无言以对。九十年代农村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让后世那些艳慕田园风光的小清新。来接收一下贫下中农再教育是最好不过了。他们不仅在基础设施上没有任何优势，一年拿到手的现金收入也许只是城里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可即使如此，农民们仍然需要支付各种农业税和提留统筹等等公派杂费。粮食卖不上价钱，打工又没有那么多工作机会，工农剪刀差下的农村日子过得并不好。
“不过我们家你二舅可是真有本事的！”王姐指着人群里一个穿着锃亮皮夹克的人说道：“周家小子你还记得他不？你二舅出去闯荡的时候早，听说最近两年做了什么工程当个大老板。可是赚了不少钱。改革开放了，我们农民也能进城赚钱了。”
王姐指了两下，许是里面那人有了感应，竟然扭头向周硕这边走了过来。
等离得近了，周硕才看清了这个“二舅”的模样。他的外表很难让人猜出年龄来，若说他年纪不大，可脸上的沟壑却密密麻麻的。但若说他年岁大。看体格却一点也没有老态。这人行走之间显得雄赳赳气昂昂，显然是非常自得。
“大姐，这是哪家的？还开车来的，不错啊。”王二绕着周家的车转了两圈，嘿嘿笑道：“大切啊，这车不错。跑远路、下乡什么的好用。我们工地上有个老板就开这车，够劲儿！”
王姐拽了王二一下，指着周母说道：“这是你张姐。还记得不了？村东头老张家你二姐，这是她对象、他儿子和……儿媳妇吧？”
“这是我家小子的女朋友，年纪还小过几年才能结婚呢。”周母骄傲的笑道：“别看年纪不大，在绣城铁路局当个小领导呢。”
“二姨好、二舅好。”不待周母吩咐，李祉便乖巧大方的向王姐和王二问起了好。
“好好，你也好！”王二上下打量着李祉，不由得向周母伸出大拇指说道：“张姐好福气啊。有这么漂亮还能干的儿媳妇！”
“配我家的臭小子，可是委屈人家了。”周母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笑的眯成了一弯月牙。
“这车是铁路上的？说的也是，铁路上的到处跑。还是切诺基这种车方便。”王二点着头，自动把车脑补成了李祉公车私用。当然这个年代，还没有人把这当一回事儿。公车私用是计划经济带下来的传统了，没有几十年又怎么刹得住。
周硕呵呵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王二饶有兴致的看向李祉，好奇的问道：“对了，周家媳妇。跟你打听个人，你和绣城通讯段的张段长熟不熟悉？”
“张段长？你是说张适段长？人我倒是认识，不过不是太熟。”李祉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在铁路上工作了一年多，人情世故总还懂一些。
逢人但说三分话，这话未必要完全贯彻，但对王二这样萍水相逢的人还是很有必要的。李祉现在是通信科的科长，张段长是绣城乘务段的通信段段长，真正的顶头上司，怎么会不熟悉？
不过李祉和王二比，那道行还是浅的很。只见他眼睛一转，便想明白自己这是拉关系拉的急了，于是也就不再在这上面多说。
王二点了点头，笑着转头向周母说道：“张姐、周哥，我这还有事情，咱们回头见了！”
“那二妹子我也先走了啊，家里还烧着饭呢。”王姐见自己弟弟走了，也就呆不住了。和周家告了个别，连忙追她的弟弟去了。
“走了儿子，想什么呢。”周母拍了拍周硕的肩膀，将正在发呆的周硕叫醒，四个人重新上车向村里驶去。
汽车在崎岖的村道上颤颤巍巍的形式，1994年款的大切诺基绝对是个经典车型，但在悬挂和控制上面和二十年后还是没得比。
一路颠颠簸簸的开过去，周家四口人简直感觉身子都颠散了。一路上周硕仔细观察，村里很多地方，都已经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蛤蜊铺这地方虽然只是个小渔村，但渤海省前四十年毕竟底子还好。最穷的人家，也不像有些内地省份一样会家徒四壁。绝大多数人家里，多多少少都是有一栋红砖房的。
改开这些年以来，这个偏僻的小渔村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贫富差距的拉开，原本所有人都是住着差不多的砖瓦房。有的人家房子砖头甚至直接露在外面，条件好一些的也就是抹上一层泥灰而已。而现如今好些人家都已经换了房子，有的是漂亮的二层楼，有的则是宽敞的北京平。再差一些的，总还能建起几栋类似城里违章建筑的红砖房。
“二姐！”汽车刚停下来，张家的老宅子里就窜出来一个女人。这女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将近四十岁，她拉着周母的手，笑嘻嘻的说道：“今年到的可真是早，哟，还是开车来的！都说我二外甥做买卖赚了大钱，看来是真的了！”
“他啊，瞎鼓弄呗。”周母颠颠的先跑到车后面，打开后车门招呼道：“我说老四你快进去把人都叫出来，我带了好多年货来呢。”
“陵川老窖？这我家那口子最爱喝的啊！”周硕的五姨好奇的跟着周母去了车尾，看到一车的年货就惊讶的叫了起来。
“大姐、三姐，快出来啊，二姐拿了好多东西回来！”
周硕将车停好，扶着害羞的李祉从车上跳了下来。周父自去车后给周母帮忙，周硕知道这个时候是自己老妈收获别人羡慕的时候，反而用不着自己去帮手。他也乐得满足一下老一辈的虚荣心，笑呵呵的拉着李祉就进了老宅。
“是周儿吗，这是你女朋友？”周硕刚走进院子里，听到这个声音连忙快跑了几步，小心翼翼的扶住了说话的人。
他向身后的李祉招了招手，大声的在老人身边说道：“姥姥，这是我女朋友李祉。”
“姥姥过年好，祝您身体健康。”李祉乖巧伶俐的行了个礼，从另一边扶住了老人。
“好好，真是好俊的闺女。”姥姥摸着李祉的脸，喜笑颜开的点着头。
“姥姥，天冷，咱们先进去吧。”周硕看了看天，冬天天色黑的早，这时候太阳已经有些即将下山的样子了。
周硕掀开棉被一样的门帘，屋子里热的好像一个火炉。两个十几二十岁的女孩正坐在火炕上，一人抱了一盆冰虾正在剥皮。周母家里父亲去世的早，如今只有一个母亲和大姐一起住在这里。
老大家的儿子在外地成了家，过年也难得回来。除了周硕这个小子，剩下的姐妹生的就都是女儿了。当然，在张家女人的地位可是不低。几个姐妹都算是驯夫有术，说话一贯是一个顶俩的。
过不多时，门外拿年货的阿姨们便都回来了，周硕这才正式的跟两个妹妹和阿姨们介绍了一下李祉。
然后他紧接着，便被挤出了屋里的核心圈子。女人们围着李祉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好在李祉性格大方利落，真在场面上倒是不怵。应付的得体自然，当真让人发自内心的喜欢。
就在众人聊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张家院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喊声。
“张婶，我是王二啊！我张二姐和周哥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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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二小子怎么来了？快把人让进来。”老神在在的张家姥姥盘腿坐在火炕上，抻着脖子给女儿们吩咐道。
老人家一辈子都在村里生活，对同村乡亲之间的感情浓厚的很。平常过年倒也有互相串门的，但谁要是能安排在大年初一登门，可是很近的guanxi了。当然如果guanxi没那么近，却仍然这一天上门，这对主人家来说可就是很大的荣幸了。
外屋地的门帘子被人挑开，几个男人呼啦啦的就挤了进来。所谓外屋地，也就是卧室外面的地方，一般是指东北方言里的厨房。因为东北农村房子一进门，一般就是做饭的厨房，ranhou左右两边才是正屋和客房。
来的不仅有王二一个人，张家的其余三个女婿也都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四个人刚进屋，王二就双手托着一盒礼品向着张家姥姥走了过去。
“张婶过年好，我来看您了。这是太阳神口服液，给您补补身体。”说着，王二把手上的礼盒摆在火炕的茶几上，笑呵呵的说道：“这可是好东西，电视上总打广告。就连亚运会的中国运动员，都是要喝这个比赛咧。”
“哟，是嘛！”老人就爱个新鲜，张家姥姥拿起来仔细瞧了瞧，满意的点头道：“不错，这包装看着就气派，难为王家二小子你有心了。”
“说的哪的话。”王二嘿嘿笑道：“我这也是好几年没回来，总不能回来一次也不来看看我王婶吧？”
周硕坐在一边，旁观着王二的表演。显然这人还是有几分拉guanxi的本事。没有几句话就哄得张家姥姥眉开眼笑的。
既然老人家开心，周硕也就不想破坏了这大过年的气氛。反正是人都看得出来。这王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那啥和那啥之间。
果然。王二盘腿在炕上和张姥姥聊了半天，话锋突然一转就问起了李祉的事情。
不过除了周家的四口人，在场的其他人本来对李祉也没有多少了解，当然是对王二的问题一问三不知。就连几个刚回来的姨夫，也在奇怪屋里怎么突然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没想到经过介绍，竟然是周硕处的duixiang。这可是让他三个姨夫好生jingya，以李祉的年龄、样貌和工作单位，在这个沿海的小村庄里那真是拔尖、拔尖的了。
周硕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尤其是大姨夫。他家儿子在外地结了婚，虽说不是入赘，但却留在了女方的城市。等闲一般是回不来，除夕和初一是别想了，肯定是在丈人家过。zai加上过年期间的火车票一票难求，据说要初三、初四才能回来。
把远“嫁”的儿子如今和周硕一比，难免有些失落的感觉。只好自己安慰自己，谁叫周家是城里户口。自家儿子托丈人家的福，如今也解决了城里户口。总有一天能追上周家的吧。
不等大姨夫心里感慨完，王二就已经把火力转移到了李祉身上。东拉西扯的，想套一套她的话。
在王二眼里，李祉毕竟是能从铁路上借出车来的人。虽然未必是多大的领导。但也肯定不会是普通群众就是了。
“看我，这还是小李第一次来咱们蛤蜊铺吧？”王二一拍脑袋，假意懊恼的说道：“我这身上也没啥见面礼。这可太不应该了。这样吧，我这正好有个随身听。这可是正宗日本进口产品，就当个见面礼送给你吧。”
“这我可不能要！”李祉手忙脚乱的拒绝着王二塞过来的随身听。无奈对方是个久在工地的壮年男人，她那小胳膊细腿哪里是duishou。
要说王二这随身听，还真不是国内泛滥的仿制品，明显就是骚尼出产的正品。以这时候国内的价格来说，确实算得上是一份大礼了。
“拿着吧、拿着吧，怎么，不给我这个二舅面子是不是？”王二仗着年龄优势，把脸一虎假意就要shengqi。毕竟外来是客，和王二比起来李祉和张家的guanxi要近的多。真要是叽咯浪起来，他更有把握让李祉把东西收下来。
“这怎么好意思，zai说我这里有呢，身上就有这东西，真的不用了……”
李祉被王二缠的嘴上语无伦次，她毕竟也只是一个才二十岁、工作不过一年多的女孩子而已。zai说工作上也根本没人敢让她受委屈，下面的人是看她脸色吃饭的，上级领导是看她男朋友脸色吃饭的……
哪个不开眼的，敢像王二一样倚老卖老？
王二眼睛一竖，怒道：“小李你这就太不给面子了，你看看这可是骚尼原装的进口货。这么大个东西呢，你说你身上有这不是欺负我王二眼睛瞎么？”
李祉轮嘴皮子哪里是王二这样老油条的duishou，情急之下手一伸就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烟盒大小的东西来。摊开手向王二说道：“你看我是真的有嘛，这是骚尼最新出品的mp3，不用磁带就能听歌……”
“你说这东西能听歌？”王二看着李祉手里的东西，倒是有几分相信了。毕竟shangmian大大的saony标志可不是骗人的，而且shangmian还有一付白色的耳机连接着，一看就明白应该是能放音乐的设备。
“可是，它咋这么小？”王二都忘了自己的本意了，呆呆的看着李祉拿出来的这个东西。不是他见识少，实在是mp3这东西秉持了骚尼产品一贯以来的特性。纯白的钢琴烤漆外表，精致的圆角设计，一块液晶屏幕镶嵌在正面，底下则是一排科技感十足的椭圆形按钮。
“哎，李姐你怎么有这个东西啊！”旁边周硕的表妹徐婷突然喊了起来，眼神冒光的看着李祉手里的mp3，兴奋的大喊道：“我知道这个，我们xuexiao有个市里领导家的孩子就有一个，据说要两三千块。不用磁带就能听歌，随身带着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
“两三千！”徐婷这话一出口，全屋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在这五六百都算高薪的年代里，农村人一年最多也就千把块的收入。一个这么小的东西，价值就是自家两年的收入总和，这也太夸张了。
众人这才真切的意识到，李祉和自己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mp3珠玉在前，王二这随身听可就送不出手去了。想了想这也也好，家里那死小子正因为他抢了自己的过年礼物，大过年的在家嚎丧呢。
徐婷眼睛放星星的看着李祉，扯着她的袖子问道：“李姐，你这是在哪买的啊？我找遍了绣城，也没找到卖的。我同学那个还是从日本托人买的，听说国内根本没得卖。”
李祉虽说不是那样的性格，但女人都有的虚荣心还是获得了很大的满足。她腼腆的笑了笑，指着周硕说道：“问你周哥吧，这是他送我的。”
“哇，二哥，我也要！”徐婷跑过来保住周硕，眼睛里冒着小星星的喊道。
“好，等过完年我zai给你要一个就是了。其实等过两个月，咱们绣城也就有卖的了，泛翰电子厂正准备上马这个产品。”
这东西从日本进口到国内价格涨了起码两倍，放在泛翰集团自己生产成本也就两三百块钱而已。设计上周硕直接盗版了水果经典的mp3设计，容量上使用最新的0.35微米工艺能够达到128m，用来装这时候的音乐文件绝对是足够了。
当然音频解码技术上，泛翰集团和骚尼比起来还略有不如，但至少要比随身听的音质好上了许多。国内的销售周硕其实还不太有信心，因为mp3的使用必然要配合电脑，但国内的电脑普及率却不怎么让人放心。
然而王二听了这话，眼睛却不住的转了转，向周硕问道：“你怎么知道泛翰电子厂要生产这个，大外甥你是不是在泛翰集团认识人？”
说着，王二振奋的说道：“你认不认识泛翰房地产的李赤旗李总？我和他也算是老交情了。”
“哦？是么？”周硕愣了愣，笑着说道：“我倒是没听李总说起过，您和他是什么guanxi？”
王二和李赤旗有个鬼的guanxi，不过是在他手底下承包过几个工程项目而已。泛翰房地产托了绣城飞速发展的福，接了泛翰集团自己的几个大项目之后，在绣城竖立起了无与伦比的口碑。如今要说绣城最有实力的房地产企业，已经是非它莫属了。
当然1996年绣城的房地产市场还没有那么大的盘子，泛翰房地产的项目虽然做的不少，可盈利却也就是普通水平。
“我和李总那是铁哥们，自他卖菜的时候就经常一起喝酒了。”王二拍着胸脯哈哈笑道：“不知道大外甥你在泛翰集团是做什么的？有人欺负你尽管和我说，我找人帮你修理他！”
周硕淡淡的笑了笑，点着头说道：“我就是泛翰集团的董事长。”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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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房地产是真的做大了,依托绣城的便利条件,去年一年除了泛翰集团的关系以外,就做了六个大型项目.至于说一些配套的小项目,那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这里既有丰田研究院,ntt数据中心这种软件园的关系户,也有万通公寓这样的高端居住项目.因为绣城软件园的设立,如今不仅是日本人在绣城多了起来,就连美国人,韩国人和弯弯人也多了不少.这些人因为工作关系长期留在绣城,当然不可能一直在宾馆这类地方寄居.
这样突然成长起来的高端居住需求,直接刺激了绣城的房地产市场.1995年投入建设的就有十多个项目,而今年预计投入的还要更多.因为大量外企的进入不仅对绣城的城市建设提供了动力,更是整体提升了聚居地周边的生活水平.
当然,即使进入的外企再多,也挡不住泛翰集团的光芒.这两年绣城人就好像在看摩西分海一样,眼看着土坷垃里突然飞出来一个金凤凰.
如今的泛翰集团,早就已经是绣城当之无愧的巨无霸.1995年光是上缴的税款,就达到了五亿多人民币.这笔钱虽然不会全部留在绣城,但也能留下三分之一左右.1995年绣城市府新增了十亿多的税款,再加上十多个房地产项目卖地的收入,1996年江大桥手里的资金是前所未有的充沛.
为了显示这种难得的政绩,初二这天市政府更是隆重推出了一场烟火表演.
从帝都请来的专业烟火设计师带来了一整个团队,光是相关设备的租用就花费了十五万.算上烟花和人工费用,整个活动的预算甚至摸到了百万的线上.
这样隆重的活动,江大桥当然不可能独乐乐了.
周硕从乡下回来,就收到了经过东方恪转交的邀请函.作为目前泛翰集团仍然还能找到的唯一高层.这个活动他可是非去不可了.
不论是泛翰制造的刘刚,还是负责集团日常运作的牛星,这时候都已经不在绣城了.剩下了单晶硅厂的姚稻还得在集团总部值班,他这个董事长再不愿意应酬.这个活动也是非出席不可了.
烟花表演的场地被安排在女儿河畔的宝石广场.这里也是泛翰房地产去年承建的项目之一.整个广场占地面积达到10公顷,大理石和水泥地面在这个年代可是非常高大上了.广场正中耸立的是一个正在被电子环绕的地球雕塑.象征着绣城未来的发展方向.
在这时候的绣城,已经没有人对此有什么疑义了.发展电子产业,差不多是所有绣城有识之士的共通意见.至于说绣城电子产业泛翰集团一家独大这种局面……
总不能因此就因噎废食吧,担心产业支柱不稳定那就培养出更多的泛翰集团来啊.比不过人家泛翰集团是嘴炮们的能力有问题.而不是绣城的发展路线有问题……
太阳还没有落山,只是微微隐匿在城市的楼群之中.大年初二的宝石广场上,却一反常态的聚满了人群.有不少商业嗅觉灵敏的小商贩,更是早早的在路边支起了摊子.各种各样的小吃,玩具,饰品甚至是日常用品,将宝石广场前的双向八车道改造成了一条夜市街.
好在市府早有准备,停了这条路两边的交通.除了行人以外,机动车均不得入内.
"李总.李赤旗！"周硕的车也没开进这条路来,随着人流好不容易挤进了宝石广场的内圈里.再往前去就是市府组织的观礼台了,被临时的铁栅栏围起来的广场中心,这时已经有了不少熟人的身影.
"周院长！"李赤旗是早到了的.正在圈子里和一个规划局的领导聊着天.冷不丁听到有人在外面喊自己,还以为是哪个熟人想蹭个票.
李赤旗的泛翰房地产说起来,其实在泛翰集团是个比较边缘化的企业.虽然资本规模比较大,而且手里掌握了众多的资源,但是它离泛翰集团的核心业务太远了.李赤旗可以在绣城官商界发挥自己长袖善舞的优势,但在集团内部的层级就差了许多.
虽然如此,但李赤旗也明白自己能有今天,依靠的全是泛翰集团本身在电子产业上的成就.对泛翰房地产的定位也非常清晰,不是支柱产业,但起码咱能锦上添花不是?
周硕给门口站岗的警员看了自己的邀请函,挥了挥手就迈步进了内圈.
"李总,这是我母亲家在乡下的乡亲,你还认识不?"周硕口吐着哈气,指着身后的人说道.
"李总过年好,我是王二啊！"王二笑的眼角好像开了一朵菊花,主动伸出手来跟李赤旗打招呼道:"万通公寓的项目里,我是负责弱电工程的承包商.多承蒙李总照顾,我也是感激不尽啊."
"哦,呵呵,原来是王先生."看李赤旗那双目无神的样子,就知道他对王二基本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他和王二一样都是人精,自来熟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锻炼,属于天赋专精.
"李总果然还记得我,咱们那天喝酒还有城建的李主任和四方高科的张经理啊……"
"对对,我还记得王先生可是海量……"
周硕看着这两个人空对空的也能打上一阵.[,！]嘴炮,也是醉的不行.不过他今天把王二带过来,可不是就为了给两人叙旧的,何况他们也没有什么旧好叙.王二一个周母乡下的乡亲,面子哪有那么大.
"好了,二位先等会儿再聊吧."周硕打断了两人的话头,转过来问李赤旗道:"李总,你对线路施工这一块熟不熟?成本,施工和技术这些,最好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李赤旗挑了下眉毛,脑海里心思电转,当即点头应道:"这方面泛翰房地产也做过两个项目,虽然周院长你的要求是不去碰市政改造这些水深的业务,但我们去年开建的一个职工小区自己承包了内部的线路规划和建设.在这方面经验还是有的,只不过肯定没有市政那些工程队丰富."
"有经验就好."周硕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我手上现在有个项目,至少需要一个弱电施工队伍.这方面王先生有些优势,我希望能把这个队伍暂时放在泛翰地产的体系里."
李赤旗没有贸然的答应下来,反而有些犹豫的问道:"我能问一下,这个项目具体是做什么的吗?"
李赤旗的房地产公司里,目前河南人影响力还是比较大.周硕这边贸贸然扔进来一个自家乡亲,难免让他有些卸磨杀驴的担忧.
周硕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李总听说过联通吗?我们绣城的代理权被我拿到了,泛翰集团准备进入电信行业."
李赤旗那点小心思他哪会不知道,只不过对房地产行业周硕一项是既要利用,又要撇清.目前这种半独立于泛翰集团的状态是最好的,如果未来真的要出了什么问题,那也不会伤到泛翰集团的本体.
李赤旗这时却根本不再理会周硕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了,因为他的脑海里已经彻底被‘电信行业’这四个字占满了！1996年的所谓电信行业,其实业务很简单就是装电话！
1995年中国的电话普及率尚且不及0.3,以绣城为例堂堂地级市上百万人口,装机量不到3000部.在普通人月工资五六百块的时候,电话的装机费就要3000块钱.就是这样也要排队等候,一个月两个月已经是快的了,若是一两年装不上也是正常.过去只有工厂企业才装得起电话,这供需矛盾也还好.但改开之后社会财富增加,有钱人越来越多,装电话的需求也就更大了.
这么一笔买卖,不说一本万利,至少也是媲美两桶油甚至铁路的生意了.没拆分之前的电信,那妥妥的是央企一霸.
"联通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李赤旗用力的想了想,这才把一点印象挖了出来:"是国家正在成立的一个新的通信企业吧,听说后台很是不得了.不过这电信业可不好做,会不会水太深了?"
周硕挥了挥手,丝毫不担心的说道:"怕什么,天塌了有高个顶着.咱们这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做的只是联通的外包商.而且也不会和电信直接竞争,只是做数据业务而已."
"数据业务?"李赤旗在泛翰集团里混饭吃,耳熟目染之下倒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做互联网业务的话,这个市场可就小多了.没有公务需求的话,个人很少有自费安装的.通信行业不能做普通人的生意,赚的就少多了."
"李总你啊,思路还是不够开阔."周硕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得意的笑道:"谁说互联网就不能打电话了?数字通信,也是数据业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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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也能行吗？”李赤旗有些担心的问道：“就怕邮.电.部不以数据传输的形式，而是以提供的服务来区分管辖范围……”
周硕心里还真得给李赤旗点个赞，像他这种人真是天生就适应这种政策市场的。对官.僚们的态度，那是摸的一清二楚。后世广.电可不就是这么干的么。不管你是走的有线电视网的机顶盒，还是互联网的电视盒子。反正只要是播放电视节目的，全都归我管。
若局面超出了我的控制能力，也不是以更开放的态度积极改革，反而爆出一句：为什么要广.电网来适应互联网，而不是互联网来适应广.电网？
如非电信这个邮.电.部的亲儿子后来被拆分了个七零八落，嘴脸不一定比广.电好到哪里去呢。从九十年代用户安装电话受的气就能看得出来，凡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的垄断行业，一准是不会以用户为中心的。
“这背后的事情很复杂，但既然能让泛翰集团搞，就说明上面的事情不用我们担心。”周硕神秘的笑了笑，随口说道：“就像毛.主.席当年去重庆谈判一样，我们要做的不是缩手缩脚。而是要打的越厉害、战果越大，上面反而越有优势。”
李赤旗闻言眼睛亮的好像一个灯泡，猛点头道：“哦，我明白了！”
周硕话说到这个程度，就已经很好理解了。联通是三部委成立起来和邮.电.部抢食吃的，国家也是有意引进这方面的竞争因素。当然是下面做的越好，把电信打的溃不成军，联通在上面说话就越硬气、腰板越直。
李赤旗摩拳擦掌的问道：“这么说的话，我们能直接提供电话安装服务了？”
周硕摇了摇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别忘了我们只是外包服务商，不论是电话业务也好、数据服务业务也好，我们都是从联通公司接到的外包业务。起码，从理论上来说。除了国家指定的央企没有其他资本能够进入通信领域。”
“我明白，嘿嘿。”李赤旗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联通的资本才有多少，光是中国沿海的十三个省和直辖市一家连一亿人民币都分不到。所谓的外包，不过是一层皮而已。
“明白就好。”周硕点了点头，看向一旁说道：“通信业的关键在于线路，这里面的水可是很深。市.政、规.划、城.建。头上的婆婆少不了。我们能比电信更快的铺设下线路，然后才能谈怎么打败他们。”
电信最大的问题是他们船大不好掉头，整个机构虽然说从邮电系统独立了出来。但市场反应迟钝、官.僚作风漫布，再加上资费昂贵和服务态度差，实际上离开了垄.断环境竞争力根本就是战五渣。
1995年全中国电话普及率不及0.3%，这时候的电信看似是个庞然大物。但其实就是在野球拳第九层，离绝世神功功德圆满还远着呢。
堂堂绣城三百万人口，按照这个普及率尚不及10000部。想要凭借数量优势把外网用户挤死，还是略有不足。就算是未来的企.鹅想垄断中国的即时通信软件市场，号码还起码要排到9位数。
早年的电信又不是不想掐死联通，直到2000年的时候这两家的数据网络还互相设置壁垒呢，也没看联通就发展不起来了。归根到底还是电信自己作死。如果到1996年之前哪怕把中国电话普及率升到1%，网络优势也足以让联通举步维艰了。
周硕见李赤旗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不由笑着说道：“我打算在泛翰房地产公司下面再成立一个通信工程公司，专门负责绣城联通公司通信线路的建设。既要有铺设管道线路的能力，也要有安装入户线路的能力。这方面，我希望李总能和王先生同心协力，共同打开局面。”
李赤旗这一年来，在绣城官.场上长袖善舞。高层关系不用他操心。但是中层和基层关系，还得他自己去铺路。目前从他的成绩来看，显然完成的不错。他有关系，王二有技术、有队伍，两者结合应该能很快形成战斗力。
从1995年到2000年这段时间里，是中国电信业打基础的五年。每年的电话普及率增长都超过百分之一，2000年以后每年的增长率更是爆发性的年增长5%。未来究竟是吃香喝辣还是喝西北风。就全看这四年时间里基础设施投入够不够大了。
不然到时候干看着电话用户爆炸式增长，结果却发现自己的线路没有延伸过去，那才是欲哭无泪。
李赤旗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电信行业未来的发展是人都看得出来。之所以没人做这行。不过是垄.断政策的问题。但如今既然有个缝隙能够挤进来，又怎么会不抓住这个机会。何况更进一步来说，这也是泛翰房地产进入泛翰集团核心圈的一个尝试。泛翰房地产总是做房地产，早晚是要在泛翰集团里彻底边缘化的。
“没问题，周院长你就尽管放心吧！”李赤旗的口音已经很难听出河.南味儿了，他搂着王二像个东北人似的拍着胸脯说道：“我一定和王二兄弟齐心协力，共同把绣城的局面打开！”
“没错，周总你就瞧好吧。”王二也用力的点着头，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和李总也是老相识了，一定服从命令听指挥，绝不在专业技术上拖后腿！”
周硕呵呵笑着拍着他俩的肩膀，满意的点头说道：“有你们这个表态，我就放心多了。泛翰集团也是刚起步，未来的前景远大的很。我们的事业正在上升期，一切努力都会有回报。”
三个人哈哈笑着，互相打气了几句。大年初二的夜晚来的也早，渐渐的月上柳梢头了。原本夜市里攒动的人群这时都往广场中央聚集了起来，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舞台正中央，一个穿着蓝灰色羊毛呢子风衣的男人，迎着夜晚的寒风接过了话筒。周硕看的清楚，那人不是江大桥是谁？
江大桥脸上吹的通红，但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它的兴致。意气风发的他一手举着话筒，一手高高扬起和台下的群众们打起招呼来。
“大家好，我是绣城市长江大桥。我今天在这里代表市.委市.府人.大政.协，代表所有的绣城公务人员，向大家拜年啦！”
江大桥发一声喊，拱着手就一鞠躬到底了下去。底下的人群也顿时一片嘈杂，大家都没有练过这种排场，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有年轻人胆子大的，就高喊：江市长过年好！有的就在那里拍手，也有哈哈大笑的，甚至还有给江大桥鞠躬回礼的。
当然，绝大多数人都只是瞪大着眼睛，盼着看江大桥讲完话的烟花表演。
“天寒地冻的，我就少说几句。这个时候我也能理解大家的心情，说太多了不知道多少人要骂我咧。”江大桥正是表现自己平易近人的时候，他感叹的说道：“1995年过去了，这一年绣城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的绣纺破产了，绣城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下.岗工人。这是我们市.府的工作没有做好，要向绣城的市民们请罪……”
江大桥再次一鞠躬到底，然后直起身子来接着振奋的说道：“然而，即使在大环境如此困难的情况下，我市去年的gdp仍然增长了12.7%！这要归功于绣城市民的辛勤劳动和刻苦奉献！绣纺的下.岗工人们没有等、靠、要，而是主动抓住机会自主就业。目前在多方关怀下，绣纺一万八千名下.岗职工，百分之93%都已经重新走上了工作岗位。”
“我们绣城未来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困难要克服。但我们的未来无疑是光明的，道路是宽阔的！希望我们的绣城，未来能像今天的烟花一样绚丽多彩！”
江大桥说完，台下的群众们哗啦啦的鼓起了掌来。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江大桥这人水平其实不低，只不过是决断力差了一些，魄力差了一些。但他的工作热情和态度，一直都是为绣城操碎了心。
历史上的绣城因为他的缺点和机遇问题，没有抓住改开初年的机会。但如今既然有了泛翰集团的崛起，却正好弥补了他的短板。
这两年绣城的变化所有市民都看在眼里，也都知道江大桥这个市长起码是愿意做事、能做事的。对于老百姓来说，这不也就可以了嘛。
随着江大桥的一声令下，一支支烟花礼炮冲上了云霄。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形成一幅幅美丽的夜景。
每当一发礼花弹爆开一个精彩的图案，地下的人们便会发出“哦——”的一声欢呼。
在这个冬日的夜晚里，整个绣城的市民们都暂时忘记了生活的艰辛，沉浸在春节的喜悦之中。
“周哥哥，你看！”李祉依偎在周硕的怀里，指着前面人群里一个孤身一人的胖子，笑着说道：“单身狗，没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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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过了正月十五,周硕这才打马回了无锡.
经过半个月紧锣密鼓的谈判,泛翰集团和尼康的合资协议已经基本完成.按照周硕和鹤田订立的框架,最终虽然股份比例被定到了49,但泛翰集团出乎意料的浑厚底牌,也让尼康不得不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尼康目前唯一的0.3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生产线,被置于了合资公司旗下.除此之外还有0.25微米光刻机的研发项目组,以及尼康光刻机的整个事业部运营团队.
尼康倒是想用自身积累的技术优势,将泛翰集团的股份压下去.可惜他们之前向华晶提供的0.5微米光刻机全套生产技术,早就已经将自家的底漏了个干净.再想凭借一轩础技术来忽悠人,根本就没有说服力.尼康总不能拿着已经卖给华晶的技术,再卖给泛翰集团一次吧?
周硕也是故意压了压,这才在万众瞩目之下重新登场.早就已经望眼欲穿的尼康,甚至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欢迎仪式.
当然,与其说是为了欢迎他回到华晶,不如说是日本人耍了个逼他回来的花招.
因为这个欢迎仪式,同样还是合资公司的签字仪式.虽说这种重要的仪式周硕是一定要到场的,但既然日本人定下了日子,总也不好再放人家鸽子.在这种小细节上,周硕也无意和他们较劲就是了.
"白石部长,哦不对,今天开始就要叫你白石经理了."周硕含笑的伸出手,向白石茉莉奈说道.
"这个世界的变化总是让人措手不及,没想到周桑也会成为我的老板."白石茉莉奈微微摇着头,感慨着世事无常.
周硕眨了眨眼.呵呵笑道:"白石经理放心,我自问作为一个老板,可是从来不会亏待员工的."
白石茉莉奈抿嘴笑着点了点头,妩媚的说道:"那我就等着周桑给我加薪了.女人想维持年轻的容貌.可是很费钱的呢."
欢迎仪式和签约仪式被集成在了一起,周硕和白石茉莉奈没有交谈几句.便在闪烁的闪光灯下分开了手.接下来则是尼康公司的鹤田专务走上来,对这次合资发表了一通热情洋溢的讲话.
当然,为了不刺激阿斯麦和美国人脆弱的神经,整个合资计划是不会向外界纰漏的.这也是托了尼康绝大部分股票持有者是大机构和个人.而不是市场上的散户.不然光是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就能让这项计划被虎视眈眈的美国人叫停.
想来也知道,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公司成立合资公司也就算了.但若是注入了尼康整个的光刻机部门,这妥妥的是里通卖国吧——卖爸爸国可比卖日本国罪名重多了.
所以这也是为了避免刺激美国人对华封锁的脆弱神经,合资计划虽说不能算是保密,但也绝对算是低调的很了.
鹤田的讲话结束,这边周硕又代表泛翰集团致辞.展望了一下合资公司未来垄断光刻机市场之后的美好前景.
接着就是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双方在谈判桌的两边坐了下来.
自打孔市长被周硕刺了两句之后,他也不知是自暴自弃还是眼不见心不烦,起码从表面上来说对合资公司已经没有什么热情了.好在周硕在经历了之前的拉偏架之后.只要盼望他不添乱就好,也不指望他能发挥什么作用了.
这也就使得本来应该备受关注,规格很高的签字仪式,在官面上却分外冷清.好在签字双方都不希望太过张扬,这种状态反而更好.
"鹤田先生,希望我们接下来能够合作愉快."周硕翻开中日双文合同,拿起比来喜笑颜开的说道:"对了,刚才白石部长向我抱怨说,贵公司给她的工资有些低了.作为第二股东,我想先提出一个动议.不如和白石经理重新签订一份合同,将她的工资提高百分之三十吧."
鹤田瞥眼瞪了白石茉莉奈一下,不过这毕竟是周硕的第一个要求,没有必要他也不想双方起什么分歧,于是点了点头冷脸说道:"没问题,合资公司成立之后,白石经理的身份就是尼康子公司的社长了,理应重新签订一份聘用协议."
周硕看了白石茉莉奈一眼,微微笑了笑,满意的点了下头.抽出桌子上摆好的签字笔,抬手说道:"如果我们双方没有其他问题了的话,我看就可以开始签字了吧?"
"当然有问题！"
周硕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方剑阁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出现在了签字仪式的会场.
"方总?"周硕皱着眉头问道:"这是泛翰集团和尼康的合作,方总就算在华晶有30的股份,也管的太宽了点吧?"
周硕和方剑阁早就已经算是撕破脸脸,这时候当然没有什么好客套的.若非华晶还有他的股份,说不定就要让警卫赶人了.
方剑阁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强硬的问道:"我想请问,周总你在获得尼康股份之后,是否会继续追加对华晶的投资?"
周硕愣了愣,点头道:"这是当然的,华晶想要维持目前的技术优势,就必须紧跟国际潮流.尼康和泛翰集团合资生产的光刻机,将.[,！]会是目前最先进的技术.华晶继续追加投资,上0.25微米生产线,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我明确反对泛翰集团和尼康的合资公司."方剑阁看了鹤田一眼,转回头来对周硕说道:"没错,从法理上来说我没有反对的权力.但周总最好想明白,我们梦武集团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鹤田专务听着翻译翻过来的两人对话,显得有些一头雾水.他歪头看向白石茉莉奈,奇怪的问道:"白石部长,这两人究竟在说什么?"
白石茉莉奈眼睛看着方剑阁,似乎在思索他现在的表现,是否真的是他内心的态度.但鹤田的提问是不容耽搁的,她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这位方桑是周桑在华晶的合伙人,属于在无锡当地非常有实力的地头蛇.他在泛翰集团收购华晶,以及华晶购入尼康0.5微米光刻机的事件当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白石茉莉奈斟词酌句,细心的说道:"但是同样的,这个方桑也有着中国人普遍的缺点,那就是短视.之前他就和周桑,因为翻译校对尼康光刻机资料的事情上,起了不小的冲突.在方桑看来,华晶投入这么大的力量,去检验光刻机资料是非常不必要的举动.而纳米光栅技术的获取,更是为泛翰集团在做嫁衣……"
"哦,这件事情我听说过."鹤田专务恍然大悟,插嘴道:"后来逼的泛翰集团从全国调集力量,在一个月时间里完成资料鉴定的合同,就是他和你抢在周桑反应之前签署的吧."
白石茉莉奈肯定的点了点头,轻笑道:"没错,那个补充协议就是我和方桑签署的.他的意见,其实更想要一些实际的补偿,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技术.因此指望设置这样一个壁垒,逼的周桑知难而退.到时候得到尼康的退款,他的利益才能得以保证最大化."
"哼哼,中国人真是鼠目寸光."鹤田专务摇了摇头,轻蔑的笑道.
"没错,自那之后,周桑和方桑之间的合作,就出现了裂缝."白石茉莉奈总结了一下,接着引申道:"从这次冲突可以看得出来,方桑和周桑的着眼点是不同的.周桑希望能够将上游产业握在自己的手里,而方桑因为在技术方面不占优势,所以更希望能够保住自己在华晶的30股份."
后面鹤田专务和白石茉莉奈在窃窃私语,前面周硕和方剑阁也是剑拔弩张.
"方总这是在威胁我?"周硕深深的皱着眉头,摇头道:"泛翰集团和尼康合资,对华晶也是有好处的事情.一旦0.25微米光刻机研发成功,华晶技术升级之后,掌握的技术优势就更大了.同样的芯片产品,能够卖出的价格更高,有什么不好吗?"
方剑阁轻笑一声,摇头道:"对华晶当然没什么不好,但对我梦武集团来说问题可就大了.据我所知,泛翰集团在合资公司里,获得的股份是一半吧?"
"确切的说是49."周硕补充道.
"好,49."方剑阁点了点头,死死的看着周硕说道:"华晶从合资公司进口光刻机,也就是说49的收益将会回到泛翰集团手里.剩下的一半成本,将是泛翰集团负担21,而梦武集团反而要负担30.开什么玩笑,梦武集团要付出的成本更高,结果股份却要不断的被你压缩吗?"
方剑阁愤愤的哼了一声,仿佛看穿一切似的说道:"按照周总的算盘,华晶再来一个3亿美元的升级计划,梦武集团在华晶的股份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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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对方剑阁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说道：“未必如此，如果方总能够拿出相应的资金追加投资，说不定在股份上反而还能更进一步。”
他这话就是纯粹逗人玩了，先不说方剑阁有没有追加投资的计划，单只投资的力度他能和泛翰集团比？进入1996年以来，随着网景和微软的强势崛起，周硕在美国的资产市值已经突破了三十亿美元。他在国内大手大脚的花钱，甚至都赶不上这两家股票的增值速度。
何况周硕在美国可不只是这两家公司里有股份，isp接入联盟、压缩算法芯片公司，以及后来撬动美国互联网界的大投资。随着美国互联网泡沫的持续升温，正在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
方剑阁听到他的话，气的须发皆张，指着周硕骂道：“好个黄口小人，简直欺人太甚！我若追加投资，倒有一半要流入你的口袋。你拿了这一半的钱，也就是只需要付出21%的投入，就能维持你70%的股份。我梦武集团就是有金山银山，又如何与你在股份上竞争？”
周硕轻松的呵呵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泛翰集团本身拥有的雄厚技术积累，不也同样要算作是资本吗？”
周硕这话站在方剑阁的角度，听起来简直鬼扯。但在鹤田和白石茉莉奈看来，却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技术作为资本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然既没有国土、也没有资源的日本，凭什么能够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靠的可不就是技术立国么。
方剑阁怒哼一声，甩了甩胳膊说道：“我的意思周总想必是已经清楚了，如果还要执意与尼康公司合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脑门上的血管甚至都气的鼓了起来，就连周硕也忍不住在心里有些打鼓。丰富的肢体语言、以及意犹未尽的威胁，都让方剑阁的形象更加贴近一个草莽人物。这也相当的贴近了中国这个时代，第一批先富起来人的群体印象。敢闯敢拼。同样漠视规则，和这种人为敌肯定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任谁看了现在方剑阁的表现，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是个人物！
周硕却对他不为所动，坐回到签字桌前，风轻云淡的说道：“哦，那我就拭目以待好了。”
说完，周硕甚至立刻便拿起桌子上的签字笔。唰唰的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签完字，抬起头看向鹤田专务，奇怪的问道：“怎么，鹤田专务对合同还有什么问题吗？”
鹤田和白石茉莉奈早就被俩人的唇枪舌剑震惊的目瞪口呆，直到周硕这一番提醒，鹤田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份合同要签。连忙拿起了笔来。
“啊，哦！”他连忙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问题了，我们这就可以换约。”
说着，鹤田也在自己面前的合同上签下名字，然后用上了尼康公司的公章。周硕因为是泛翰集团的董事长，本身就有足够的权力代表公司。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授权要求。鹤田虽然是专务，但毕竟和社长还有一段距离，各种代表授权正统性的公章是必不可少的。
周硕瞥了一眼旁边方剑阁怒不可遏的面孔，轻轻笑了笑。随即将自己这边的合同向鹤田推了过去，同时也接过了他推过来的合同。
随着两边合同的顺利签署换约，散落的噼里啪啦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虽然签字仪式现场参与的人并不多，但多少还是带起了一些喜庆的意味。唯一和这个气氛格格不入的，也只有阴沉着脸站在一旁的方剑阁了。
他见自己竟然成了孤家寡人。阴恻恻的咬牙笑道：“周总，如此一意孤行，希望你可别后悔！”
周硕摇了摇头，叹气道：“方总，我所作所为完全合法合理，你如果不想继续在华晶里保持股份，我可以给你一个不错的溢价回收。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要说方剑阁能够入股华晶，本来就是颇为幸运的事情。能够为华晶遮风避雨的势力多得很，并不是非他不可。在外界看来，明显是缺少相应技术力量的梦武集团。趁着泛翰集团人生地不熟的机会在华晶项目上占了不小的便宜。
“哼，你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吗？”方剑阁背着手，高深莫测的说道：“你们这些文化人，终究不知道在中国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合法合理吗？你想要什么法？要不我给你写两条？”
“哈哈。”周硕忍不住失声笑道：“想修法，除非是人.大开会。方总在无锡算是一号人物，但全国人.大可就没什么影响力了吧？”
翻译将两人的话翻给了鹤田和白石茉莉奈，俩人都不由的摇了摇头。周硕说的很对，任何国家修订法律都是要在议会性质的机构里实现的。方剑阁或许有一些当地的官方实力支持、甚至是中央高层的支持，但要说因此就能修改法律，那也太大言不惭了。
“哦，那你就错了。”方剑阁昂着头，轻蔑的看着周硕说道：“立法在人.大没错，但是如何执法可就有很大的操作余地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件，打开来向周硕说道：“可能要让周总失望了，国家科工委的紧急通知。沉浸式光刻技术是涉及到国防民生的重要技术，在没有经过国家有关部门批准之前，不得提供给外国企业和机构。”
“什么！怎么会这样！”会议室里前后响起两句一模一样的惊叹，只不过一个喊得是中文，一个喊得是日语。
方剑阁收起文件，重新塞回衣兜里。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向门后走去，边走边说道：“周总就当受个教训吧，我虽然未必能成事，但想败事却容易的很。”
这一下，坐不住的可就不止是周硕了。尼康的鹤田专务和白石茉莉奈也齐齐的站起身来，震惊的看着方剑阁消失在会议室的门外。
如果真如方剑阁所说，国家科工委下文要泛翰集团不得出让技术，那还没捂热乎的合同可就顿时成了一堆废纸。这种政府行为，妥妥的属于不可抗力，比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要大得多了。
即使合同内容合理合法，周硕又怎么敢反对国家科工委的要求？民不与官斗，这可是中国商场的生存哲学。一纸通知对于一个企业来说，不啻就是一份圣旨！
鹤田连忙在白石茉莉奈耳边轻声问道：“白石部长，这个方剑阁你有什么了解没有？据我所知，中国的国防科工委是一个中央机构吧？没有一定的高层影响力，恐怕做不到这种事情。”
白石茉莉奈咬着手指，拼命的思索了一下，点头说道：“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这个方剑阁和中国开国的一个方姓中将有些关系。而国防科工委，似乎就是中**队在国务院设立的机构。主管国防科技工业的计划、政策和法规的监督与执行情况，是非常强力的部门。”
“是这样么。”鹤田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呼的一下就被抽走了。前后整整一个多月的努力，竟然就这么付之东流。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剩下的只有浓浓的不甘心。
白石茉莉奈在这段时间里还是做了很多功课的，她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实际上中国的高科技，一直以来都是军队牵头投入的。比如说航天工程、发动机、精密机械，当然还有半导体技术。中国很多的先进技术都是秘而不宣，只用来制造武器装备。等到一两代落后之后，才会转为民用。”
可怜的白石茉莉奈，都说一知半解是最坑人，这不就是了么。要说七八十年代，她这个说法也不能算错。但也估计她的资料多半都是地摊文学水平，不知道九十年代改开之后，中**队几次裁兵和缩减军费，早就搞不起什么高科技了。君不闻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不如拿剃头刀的，说的就是这个年代的事情。
白石茉莉奈虽然对尼康在合资公司投入过高略有微词，但本心还是希望合资公司能够成立的。这个时候当然不能看着鹤田失去干劲儿，连忙鼓舞道：“鹤田专务先不要急，即使中国官方下了这样一个通知，事情也没有道无可挽回的地步。方剑阁可以找关系实现自己的目的，我们尼康同样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以中国目前招商引资的情况来看，未必没有继续促成此事的机会……”
不等白石茉莉奈说完，鹤田就又直起了腰。他能一路做到尼康的专务位置上，肯定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打败的人。坚韧不拔的精神，是起码的商业素质了。他点了点头，双目炯炯有神的说道：“没错，这事还不算完，只是一个行政通知而已，效力不会有法律那么大。我想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政府，肯定都不是铁板一块。”
“白石部长！”鹤田招了招手，将白石茉莉奈的耳朵叫到了嘴边说道：“去查一下，看看从哪里入手能够尽快打破这个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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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有一点鹤田的感觉是没错的,那就是1996年的中国对外资的饥渴程度.
九十年代的中国政府穷到什么程度?1995年到1996年3月的台海危机,在部队上是一力主战的.但当时高层硬是压下去了,为何?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担心打起来会影响经济发展.当然,这里面具体原因很多,并不是单纯的一个理由能够概括.
但二十年后中国能既在北边和日本人玩暴走战斗机,又能在南边和猴子们玩碰碰船,凭的是什么?还不是保家卫国农业部,开疆拓土渔政局.
归根结底,有钱了腰杆儿才能硬气.反过来说,九十年代的中国,还真是没多少和外国资本硬气的资本.
尼康作为日本数得上的大企业,本身还是有兄量的.国内对这种标杆性的企业在华待遇上,也一贯是要给与重视.
可即使如此,尼康的活动还是很快陷入到了困境之中.整个帝都,原本和尼康眉来眼去的官僚们,似乎是一夕之间变成了刚正不阿的包公.对于尼康的种种利诱,却根本不为所动.
"周桑,你们泛翰集团和电子工业部有什么矛盾吗?"白石茉莉奈将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目光复杂的看着周硕.
周硕奇怪的拿起这份文件,边打开边问道:"电子工业部?我和他们的部长前些时候有过一次接触."
"这是怎么回事！"他稍微看了两眼手里的资料,便忍不住怒道:"方剑阁的通知不仅有方中将的关系,电子工业部也插了一手?"
"是的."白石茉莉奈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说道:"据我们尼康的情报显示,推动此事的不仅有国防科工委,更是电子工业部也表达了自己的要求.若非如此.这份文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效果."
国防科工委毕竟只是管理和国防相关的技术机构,像光刻机这样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点项目,只它一方出面效力就弱的多了.最多也就是要求向军工部门提供设备,技术或者人才,只有电子工业部这样关键部门的支持.才能封锁沉浸式光刻机出口的通道.
周硕愁眉不展的把资料整个看了一遍.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情上倒真的是我做差了,若非是我拒绝了电子工业部的要求.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哦?方便的话,能不能请周桑详细说"白石茉莉奈慎重的点着头,诚恳的看向周硕的眼睛.
尼康也只是一家公司而已,如果这件事情上涉及到什么高层的政治斗争.那继续推进就太不划算了.不仅是尼康,任何高科技公司都不愿意自己身上打上政治烙印.这和能源公司不同,能源公司吃的是关系饭,高科技公司却是不愿意去赚这种操心钱的.
"也没什么不行的,那我就说说吧."周硕颓唐的摇着头,说道:"在和尼康谈判之前,电子工业部的胡部长出席了华晶试生产的仪式.在后续的参观过程中.他曾经就华虹光刻机的问题和我进行过一次讨论."
周硕选择了一下措辞,这才小心的说道:"白石经理应该知道,我国九五规划里对芯片制造业提出了一个909工程,其主体就是魔都华虹公司.华虹的建设标准是在两年内.建成一条0.5微米工艺的芯片生产线.这是我国为了追赶国际先进水平,做出的一次尝试."
他垂下眼睑,低头想了想这才接着说道:"然而,如果尼康先行发展出0.25微米光刻技术,那0.5微米的地位就很尴尬了.原本的国际主流技术,很可能立刻就变成国际二流技术.这实际上违背了我国上马909工程的初衷.因此胡部长希望我能够向华虹提供合资研发的0.25微米光刻机."
"这不可能！"白石茉莉奈断然道:"别说0.25微米的光刻机,就算是低一代的0.35微米光刻机,国际上也不会同意向中国出售的."
历史上中国能够拿到0.5微米光刻机,都是凭借手里已经有了0.8微米技术,同时已经在研发0.5微米技术.若非中国人实际威胁到美国人的技术封锁,他们甚至希望中国大陆的技术被甩下五六个代差去.
美国人如果不用担心完全封锁会导致中国在这一领域加大投入力度,根本不会向国内出售任何高端设备.指望美国人会遵守自由贸易?机械工业殷鉴不远,美国人又不是脑残片吃多了.失去了基础工业之后再失去电子产业的优势,那才真是美利坚要完.
周硕默默的点了点头,苦涩的说道:"没错,当时我就是这么说的.胡部长对此也表示了理解,并没有提出让我难办的要求,谁知道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事情的前因后果倒是明白了,只是这样一来,却不仅是方剑阁的个人行为,反而是国家意志了."周硕哀叹一声,偷眼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白石茉莉奈,痛苦的说道:"作为一个中国人,我是不可能和中国政府对抗的.看来这次的合资计划,就要搁浅了."
说完,周硕站起身来,作势便要离开.
"请等一等！"白石茉莉奈顾不得男女有别,紧紧的拽住周硕的衣角,苦.[,！]苦哀求道:"一定还会有解决的办法,请周桑不要这么轻易放弃."
眼看着有独立主政一方的机会,白石茉莉奈确实不想这么轻易就放弃.光刻机事业部的部长和合资子公司的经理,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境界,不由得她不上心.
"这个……"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女拽着你的衣角,如果有男人一点也不心软,那简直就不算是个男人了.周硕欲言又止的说道:"其实办法不是没有,只不过实在是太难了……"
"哦?周桑果然是有办法的！"白石茉莉奈眼睛一亮,点头说道:"不论有多困难,周桑起码先说一说吧.尼康在推进合资公司成立方面是非常有诚意的,让我们共同努力渡过难关,共同掌握全世界的光刻机市场不好吗?"
周硕显然对白石茉莉奈的说辞颇为意动,沉思了一下说道:"其实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中国政府的阻挠,而是国际社会的对华禁运.电子工业部胡部长担心的,也是华虹会面临华晶的命运,0.5微米技术还没上马在国际上就已经面临淘汰.所以说,只要承诺能够向华虹提供0.25微米的芯片生产线,对沉浸式光刻技术中国是没有志在必得的."
"可是问题就在这里,我想打破国际禁运,应该比打破中国政府的封锁要困难的多……"
白石茉莉奈就差没说周硕异想天开了,中国政府不想打破国际禁运吗?一国政府都做不到的事情,尼康能有什么办法.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省下钱找人对中国高层进行游说呢.
"不,这里面的关键是,0.25微米光刻机这种设备,我们想在国外运进来很难.但换个思路,想在中国运出去却不算什么问题."周硕循循善诱道:"如果能在中国生产0.25微米光刻机,那么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这！"白石茉莉奈震惊的看着周硕,实在是不敢想象怎么能在中国生产尼康最先进的光刻机呢?这里既没有工厂,也没有相应的技术人才.尼康可是战后五十年才走到这一步,泛翰集团何德何能想一口吃个胖子?
她把头晃成了一个拨浪鼓,严肃的说道:"这不可能,不说在中国建设一条生产线需要投入多少资金,只凭中国的工业体系也是无法消化光刻机技术,提供合格零配件的."
周硕呵呵轻笑一声,接着说道:"这个倒无所谓,中国国内建设一个总装厂也就行了.机身配件大可从日本发过来,然后由合资公司进行沉浸式技术改装."
白石茉莉奈深深的皱着眉头,拿不定主意,只好松开手说道:"这个方案影响太大,我必须请示公司高层……"
周硕也不想把尼康逼得太紧,落了痕迹难免被有心人看出点什么.于是他点了点头,淡然的说道:"我之所以一开始不拿出这个方案,也是觉得可能性太小.白石经理不要为难,即使合资公司不成,华晶还是会在设备上采用尼康的产品."
周硕故意用"经理"来称呼她,其实还是有些露出马脚.这既是表示他仍然对合资公司抱有期待,也是对白石茉莉奈的一种挑拨.无奈她自己更是比周硕先陷了进去,听到有人叫自己"社长"就心中火热起来,根本没有往深处想.
这就是人,一旦陷入到某种美好的想像之中,往往十匹马都拉不出来.再怎么明显的破绽,也都顿时忽略不计了.
白石茉莉奈坚定的点了点头,勉强笑道:"那就拜托周桑继续照顾我们尼康了,不管如何,我会全力推进此事的."
周硕笑了笑,不赘多言,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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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康的行动还是很快的,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第一代的pentium2实际上1997年就上市了,而1998年1月发布的s核心的pentium2,就已经开始使用0.25微米工艺.
也就是说intel在1997年的时候就要着手升级生产线,不论是尼康也好,阿斯麦也好,在0.25微米工艺上都是只差临门一脚.
在这种双方都掐着表竞争的时候,尼康只要还有一些野心,就不会允许时间如此白白浪费.不论是成立合资公司,还是抓紧时间自己研发,都已经到了必须赶快作出决定的时候了.
周硕没有等待太久,尼康发挥了它国际顶级企业的水平.像这类大公司,只有想不想做的事情,断然没有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只要肯付出成本,一大把的渠道愿意为其所驱使.国内或许没有美国那样的专职游说公司,但社科院里出反贼也是有传统的.
里面出来的经济学家挨个枪毙有冤枉的,但隔一个杀一个肯定有漏网的.反正只要拿出钱来,想找个代言的还是很简单的.国内这些"砖家","叫兽"名声不就是这么坏掉的?
书归正传,尼康经过一周时间的努力,多少还是有些收获的.起码从比较高的层次上,得到了一个准确的消息——国内并不会反对0.2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向国外出口.中国政府当然不会反对,有人说你彩票中了一亿的时候,借给我一百万行不行?当然行了,反正我又不会中一亿彩票.
同理,要中国政府许诺出口0.25微米光刻机,这本来就是空对空的事情.想出口?行啊.反正我们现在还没有这个技术呢.
算上尼康转让的0.5微米技术,以及泛翰集团掌握的沉浸式光刻技术,最多也就是能实现0.35微米工艺而已.
鹤田和白石茉莉奈漫步在泛翰研究院精致的园区里,贝聿铭老先生可不只是西学大家.对中国园林设计同样是有很深造诣的.
作为他的作品.泛翰帝都研究所里的景致设计,即使在冬天也一样能够感受到植物的绿色活力.进入三月之后.四时花卉也都已经渐渐复苏,亭台楼榭之间点点绿色点缀,更是增添了许多让人心旷神怡的元素.
然而在这样雅致的环境里,鹤田却完全没有一丝欣赏的心情.他和白石茉莉奈远远的吊在带路人的后面.小声的用日语在交谈着.
"白石部长,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过程太顺利了点……"鹤田皱着眉头,在白石茉莉奈耳边说道.
白石茉莉奈想了想,不可置信的说道:"鹤田专务的意思是,这其实是中国人的计谋?"
"未必没有这种可能啊."鹤田踌躇了一下,这才说道:"咱们两人都是赞同合资的,所以有邪我就不用避讳了."
他想了想.有些担忧的说道:"从中国电子工业部和国防科工委要求禁止沉浸式光刻技术出口开始,到周桑抛出来的建厂方案,以及最近在中国高层中取得的进展来看,我很担心这又是一次阴谋.目的可能是为了我们的生产技术.又或者是想要我们提供更先进的光刻机设备."
白石茉莉奈皱着眉点了点头,说道:"确实,中国人之前就使用了类似的手段,泛翰集团通过隐藏在华晶身后,获得了我们0.5微米光刻机的成套技术.如果说他们还想得到我们的整套生产设备,以及更先进的,正在研发中的光刻机技术,把合资工厂设在中国就是一个最好的办法."
她说完,抬起头看向鹤田问道:"那么,鹤田专务的意思呢?要终止和泛翰集团的合作吗?"
"这个……"鹤田有些犹豫了起来,不甘心的说道:"目前还只是猜测,今天见过周桑之后再下决断吧."
两人正说着话,确没有注意带路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对面突然传来周硕说话的声音.
"鹤田专务,白石经理,几天不见辛苦二位往来奔波了."周硕和蔼的笑着,宽厚的笑容看起来仿佛是座弥勒佛.
他今天穿了一身研究员穿的白大褂,和国内惯常的棉布料白大褂不同,他这件款式上虽然没有什么特殊,但整个人穿起来却显得格外笔挺.显然在这件白大褂的材料上,是使用了非常昂贵的西装面料.
"周总."鹤田和周硕握过了手,四下打量一下问道:"这是哪里?我以为我们是要在办公室见面."
周硕呵呵笑了一下,指着自己身后说道:"这是我们泛翰集团进行光刻机研究的实验室,之前鹤田先生想要参观沉浸式光刻技术,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
"你要带我们参观泛翰集团的沉浸式光刻技术?"鹤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
"没错,我邀请鹤田先生和白石经理,一起参观我们泛翰研究院的实验室."周硕笑眯眯的肯定回答道.
鹤田和白石茉莉奈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诧异.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眼看着双方合作可能流产的时候,周硕竟然安排他们参观泛翰集团最大的底牌！这是为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惑,鹤田和白石茉莉奈双双跟着周硕走进了地下实验室的大门.
经过穿戴防尘服和除尘通道之后,三个人进入了实验室内部.鹤田望着这庞大的地下空间,不由得有些眼晕.事实上这种密闭的地下空间,也确实比较容易引起一些人的心理反应.
周硕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防尘面罩后面陆陆续续的传了出来:"这是泛翰研究所的蜂巢实验室,负责光刻机沉浸式技术的研发.沉浸式的研发要点总共有三个部分,分别是光源,镜头和防水光刻胶的研制."
他边走边侃侃而谈道:"我们的光源使用的是的i线弧光灯光源,这样在经过纯水的折射之后,它的波长就变成了.而纯水,必须是9个9纯度的去离子水.至于说沉浸式光刻最大的技术障碍,那肯定就是防水光刻胶了.普通光刻胶是无法在水中保持不扩散的,所以必须使用特制的……"
周硕倒是不怎么在乎保密的问题,如果来两个人看两眼,听两句科普就能把技术抄了去,那这种技术也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了.沉浸式光刻技术在历史上可是持续研究了十多年,才逐渐投入使用的技术.真要是形成论文,绝不会少于一个尼康运资料的木箱.在后世是几种影响线宽因素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
他们向实验室内部走去,很快就到了一台机器前面.很明显,白石茉莉奈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台尼康生产的0.5微米光刻机.此时它能够出现在这里,不言自明是作为改装实验设备.
果然,周硕指着这台两人高的机器说道:"二位,这就是我们泛翰研究院改装之后,性能已经达到0.35微米的尼康光刻机了."
"经过改装后,它的加工能力达到了0.352微米水平.遗憾的是虽然加工能力提升,但它的良品率也下降了百分之十."
白石茉莉奈抓住机会,突然打断了周硕的话说道:"周桑,我能离近了观察一下吗?"
周硕挑了挑眉毛,想都没想的点头道:"当然可以,实际上我正想演示一下它的运转过程.如果方便的话,白石经理请你帮忙操作一下旁边的光源系统."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站在光刻机另一边的机柜旁,开始在键盘上操作起控制电脑来.白石茉莉奈对尼康自产的光刻机当然无比熟悉,在周硕的指挥下也很快对光源系统进行了设置.
随着设置的结束,一旁储存晶圆的柜子里,在细微的电机声中突然转动了起来.一片晶圆在机械手的操作下被送上了光刻台,已经涂好光刻胶的晶圆在对准系统的操作下,进入了准备接受激光照射的位置……
白石茉莉奈目不转睛的透过玻璃窗,看着正在运转中的光刻机镜头.
在光刻机最后一组镜头的下面,有别于尼康的设备,泛翰研究所的光刻机额外多出了一个玻璃罩.玻璃罩的左右有两个小水管.白石茉莉奈知道,那是注入纯水的通道.玻璃罩的下面到和晶圆上的光刻胶为止,现在应该已经注满了高纯度的去离子水.
真正的高纯度去离子纯水有些微微偏蓝,而不是我们惯常见到的透明色.白石茉莉奈只能通过机械操作的对准系统运转,来判断光刻机是否在工作.因为她是看不到激光颜色的,这是由于光刻的激光高度集中根本不会散射出来,人眼自然也就无看到激光的存在.
周硕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向两个人,不咸不淡的笑道:"怎么样,我们泛翰集团对尼康光刻机的改造,白石经理还看得过眼么?"
说完,他也不理白石茉莉奈的反应,转过身来向鹤田问道:"我不说的话,想必鹤田先生肯定是在怀疑,我们泛翰集团又在耍花招骗取尼康的技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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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田实在是没想到,周硕竟然会直接叫破了他的小心思.像这种事情,大家都应该是心照不宣才对.都拿到明面上来说,这实在太不"艺术"了.人人要是都像你这么坦诚,那还搞什么办公室政治,商场上还玩什么波澜诡异?
用二十年后的话来说就是,合作双方的念头都应该是黑暗森林状态才对.任何暴露了的想法,都会失去其存在的意义.具体到这件事情上来说,你泛翰集团可能有要黑我们尼康技术的想法,这大家互相在规则内勾心斗角也就是了.周硕这样直接把大家的担忧挑明了,而且显然没有什么弥补的办法,那不是只有合作破裂一途了吗?
尼康和泛翰集团本来就是光刻机市场上的竞争对手,只是因为有着阿斯麦这个共同的敌人,才暂时的走到了一起而已.这样的合作互相信任只是沙滩上的城堡,怀疑和猜忌才是主流.
看出来鹤田的诧异脸色,周硕呵呵笑道:"鹤田专务不要担心,我想你有这种疑虑也是正常的事情.毕竟如果要在中国设厂,对尼康来说风险增长的就太大了."
"这个嘛,尼康还是相信周桑诚意的."鹤田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被周硕突如其来的坦诚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他还是发挥了一个专业经理人的素质,商业应酬技能自然而然的就发挥了出来:"我们虽然可能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但一直以来我们双方的合作,仍然存在着坚实的基础……"
"鹤田先生不必不好意思,我和你一样,都是希望合资能够顺利进行的."周硕摆了摆手打断他的官腔,诚恳的说道:"尼康有疑虑我理解.今天的参观实际上正是为了化解这份疑虑."
说着,他指向身边的光刻机设备说道:"泛翰集团的改装本身就是在尼康光刻机的基础之上,可以说我们两家的合作是共赢的结果."
这倒是大实话,鹤田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期待着周硕能有什么新的提议.
"然而现在因为要让尼康把生产线挪到中国来.导致你们心里对合作前景充满忐忑也是事实."周硕顿了顿,认真的说道:"所以我想.这应该是泛翰集团表现出自己诚意的时候了.我们并不是躺在尼康的成绩上,白白享受胜利成果的人.对推动合作,我也愿意做出自己的努力."
鹤田明显提起了兴趣,眼前一亮道:"哦?不知道周桑会做出什么努力?"
说实话.鹤田本身也是不愿意合作落到这副田地的.但时势如此,泛翰集团和尼康再怎么努力,胳膊拧不过大腿.中国官方的意见,在合同规定中是属于"不可抗力"的,效力大约等于发洪水,地震和彗星撞地球级别.
鹤田的商业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他都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打破这样的猜忌壁垒.实际上绝大多数时候.如果陷入这种情况,他都会选择终止合作.少数不能终止合作的时间里,也只能双方体系吊胆,貌合神离,看最后究竟谁家棋高一着.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倒是真的想听听周硕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解决这种悖论.
周硕看着鹤田期待的眼神,笑了笑风轻云淡的说道:"其实很简单,把沉浸式光刻技术先交给尼康公司,这就是我的诚意."
"什么！"鹤田和白石茉莉奈齐齐的惊叫出声,实在没想到周硕竟然会这么做！
可以说,沉浸式光刻技术是周硕掌握的唯一王牌.失去这一凭借之后,很难想象泛翰集团在和尼康的合作中,如何能够再保证自己的利益.
甚至鹤田可以保证,只要尼康一拿到沉浸式光刻技术,肯定就会一脚把泛翰集团踢开.49的合资公司股份,等尼康占领了整个光刻机市场之后,起码是几十亿美元的价值.面对这么大一块肥肉,指望资本家有良心和信用这种东西?
周硕如果敢真的把技术资料交给尼康,那他就不是天真能够形容的了,而是愚蠢,彻底的愚蠢.鹤田根本不敢想象,这种人是如何掌握这么大产业的.
"这是瑞士银行出具的证明文件,这是瑞士科学院出具的鉴定文件……"
周硕从身边拿出两份文件来,分别递给鹤田和白石茉莉奈,然后接着向两人说道:"瑞士科学院鉴定了泛翰集团提交的一份专利,证明了防水光刻胶技术的真实性.我想防水光刻胶对沉浸式光刻技术的重要性,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吧?"
白石茉莉奈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和光源系统以及镜片的改造相比,尼康最大的弱势就在防水光刻胶上面.有了这项技术,在三个月内我们就能拿出实用化的改造方案."
"呵呵,白石经理说的没错,这方面应该是尼康唯一的短板.补上这块短板之后,沉浸式光刻技术对你们来说,将会再也没有不可预见的阻碍."周硕向白石茉莉奈点了点头,显然很满意她的回答:"我将这份防水光刻胶的专利授权空白文件,放在了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
鹤田皱着眉头问道:"这有什么用?"
周硕指着鹤田手里的保险柜证明文件,里面的一个条款上面说道:"瑞士银行.[,！]证明了保险柜里的文件,确实是专利授权文件.而这个保险柜的开启要求,在后面明确规定了——"
他顿了一顿,确定鹤田找到了相应的条款之后,这才说道:"这个保险柜的开启方式,是以合资公司的股权份额作为依据的.只有一年后持有少数股权的一方,或者尼康和泛翰集团中有一方放弃了合资公司的股份,这个少数股权方或者失去股权方,才能打开保险柜拿到这份授权文件."
"尼康不是担心泛翰集团可能会在合作中,对尼康怀有不良的企图吗?"周硕慢悠悠的说道:"只要泛翰集团的股份超出了50,尼康失去合资公司的掌控权的话,沉浸式光刻技术就是你们的了."
"想来以尼康的实力拿到专利授权之后,泛翰集团是断然不可能与你们竞争的吧?"周硕试探的看向鹤田,笑呵呵的问道.
鹤田抬起下巴,自负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只要有沉浸式光刻技术,尼康绝不可能在光刻机市场上害怕和任何人竞争."
鹤田悄悄的在自己心里补充了一句,当然阿斯麦不算在任何人里面.
他不会知道,很快这个"任何人"里,就要又多了一家公司了.
"白石经理,你觉得呢?"周硕转过头来,向白石茉莉奈问道:"有了防水光刻胶的专利授权之后,即使在中国大陆失去一个组装工厂,尼康也很容易重新东山再起吧?"
白石茉莉奈想了想,倒是有些慎重的表示:"只要研发团队还在,重组一条0.2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生产线,还是没有问题的."
周硕摊了摊手,看向鹤田说道:"那么,鹤田先生你的意见呢?泛翰集团的诚意,你是否还算满意?"
周硕并不担心鹤田会出言拒绝,实际上如果用一条组装生产线能够换来沉浸式光刻技术,尼康百分比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来.毕竟只要活得周硕手里的这项技术,分分钟就能让尼康的水平提升一代,那损失一条即将被淘汰的组装线,又有什么好心疼的呢?
"满意！"鹤田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道.
周硕这一举动,彻底的打破了他心里的怀疑.没有了专利授权,泛翰集团在合资之中的价值,基本就是等于零.拿沉浸式光刻技术来担保,就是相当于拿泛翰集团在这个项目上的全部身家作保.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那就是周硕将自己的命根子,放在了保险柜里.这个保险柜如果他要失信,尼康就能拽掉他的命根子.而如果守信,则不过是安然无恙而已.
在这种合作状态下,尼康可是占了太大的便宜了.它不用去费心思去猜忌怀疑泛翰集团可能耍什么花招,因为在合作过程中,尼康可是真正的吃亏等于占便宜！
这样的重注之下,鹤田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甚至他的私心里,还有些盼望周硕能够违约.这样即使失去了合资公司,但尼康只要得到沉浸式光刻技术,打倒合资公司独霸光刻机市场简直易如反掌！
周硕看着鹤田情不自禁露出笑脸,心中也不由松了一口气.整个对尼康的计划,只有这里才是最为艰难的地方.泛翰集团可以说是摆出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口袋,就等着他们来钻.
只要智商稍微正常的人,绝不会不怀疑这些困难都是中国人自导自演.想要取信与尼康,泛翰集团的这个代价就不能不付.
哦,当然.无论如何周硕是不可能把自己的命根子放在别人手里的.他又不是变态暴露狂,没有日本人这种特殊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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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硕提供了防水光刻胶技术作为担保之后,经过一次繁复的重新谈判,泛翰集团和尼康的合作总算是继续进行了下去.
为了规避中国官方的管束,尼康的合资子公司下属,又成立了两家子公司.
看在周硕大方迈出第一步的前提上,鹤田多少也算是捏鼻子认了这个新的公司架构.
合资子公司的两个子公司仍然还是合资公司,范尼光学制造公司是尼康光刻机子公司的子公司,其中泛翰集团占股88,尼康占股12.而尼范光学贸易公司同样是尼康光刻机子公司的子公司,只不过股份重新掉了个头,尼康占有这家公司的90股份,而泛翰集团只持有10.
在尼康光刻机子公司里,最终仍然是泛翰集团49,而尼康占股51的比例.
这样一番操作之后,结果在中国境内建设的光刻机生产线,就变成了中方绝对控股的生产公司.而设在日本的贸易公司,则仍然还是尼康占有绝对优势.在这种状况下,似乎一切障碍都消失了.
尼范光学贸易公司将向范尼光学制造公司,以二十亿的价格出售一条光刻机的组装生产线.在没有偿还这笔债务之前,范尼光学制造公司只能以固定的价格,向尼范光学贸易公司出售自己的全部产品……
尽管有着诸如脱放的嫌疑,但这么一番繁琐的设置,倒也确实在法理上绕过了中日两国设置的一切障碍.
中国人名义上得到了光刻机的制造技术,而且没有失去沉浸式光刻的技术所有权.未来生产出来的0.25微米工艺光刻机,不仅能够供应国外出口创汇,还能提供给华虹建设生产线.去了电子工业部这个大头.想来国防科工委也是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来.
当然,由于需要担心夜长梦多.方剑阁和电子工业部未必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周硕和尼康双方这些操作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的.也就是说,范尼光学制造公司需要的组装生产线.是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内重新配置一新的.
日本东京的尼康总部.今天可是难得的春日好天气.三月的初春在这里虽然还不明显,但难捱的冬天已经过去.一年中最好的日子正要到来,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在这样的日子里,也并非是所有人都怀揣憧憬的.
"你们不能这样做！"
波多野常务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他平常最多只是作为董事会的成员监督着尼康的运转.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他大体上是不会介入到公司的具体事务当中.能够在董事会上做一孝言,已经是他平常能做到的极限了.
虽然总是穿着一身和服的波多野常务,表面上看起来似乎非常的严厉.但绝大多数尼康的职员都知道,他其实是一位颇为爱护员工的老好人.
平常最大的消遣,就是拄着他那根老树根改成的拐棍,好像一头老狗似的.在尼康的各处巡视.他会训斥那些企图占女职员便宜的沙猪,也会给新入职的社会新人鼓劲儿.若是在工作中受到了委屈,他更是不吝为一些公司里的弱势群体奔走.
当然,如果有哪个不开眼的蛀虫撞到了他的手上.老狗就会让他知道自己的牙口仍然足够锋利.他虽然不经常行使自己监督的权力,但心中有鬼的人只要看到他就会两腿打颤.
就是这样一位在公司普遍受到爱戴的老人,今天却须眉皆张的拦在了光刻机事业部的大门前.看着周围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鹤田的脑袋不由得有些神经痛起来.
光刻机事业部的原部长白石茉莉奈已经起身去了中国东北的绣城,那里将是范尼光学制造公司的主要驻地.作为尼康光刻机子公司的社长,她必须去为后续部队打好一个基础.
"波多野常务,这是董事会上已经通过的合作内容.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但是能不能请你不要阻拦公司的正常运转?"
鹤田硬着头皮急走两步,站出来和波多野常务沟通道:"现在是工作时间,您这样做恐怕影响不好吧?"
波多野常务看了看周围员工们的眼神,似乎也有些知道自己行为不妥.毕竟他也是公司高层的一员,维持公司的内部团结形象和高层的尊严,是对他百里无一害的事情.
他用拐杖敲着地面,颐指气使的说道:"要我离开也行,你们必须立刻停止拆除光刻机的生产设备！"
"波多野常务！"鹤田若非看着对方都有自己父辈的年纪,真想行使自己专务的权力,命令保安将这个影响公司正常事物的老家伙赶走.要知道虽然专务和常务只是一字之差,但具体权利却相差甚远.
日本所谓"株式会社"一般就是指股份制公司,董事长还是叫会长,但董事长一般是不参与具体管理的.管理都是交给"社长"来执行,当然一些公司社长本身就是会长,这是毫不奇怪的事情.但也有很多公司,社长是公司自身产生的,这就有些类似于官员的晋升了.
比如说骚尼的第六任掌门人出井伸之,在成为骚尼的社长之前,前面甚至还有十四个顺位资深董监事与资深元老.但一朝经过.[,！]全体董事会同意成为社长,仍然是公司上下的第一人.
而专务则可以说是社长之下的第二阶层,是相当于副社长的存在.反过来,所谓常务含金量就少了很多,若没有具体职务,不过是个安排董事会董事的职位而已.最多就是董监会成员,相当于老干部巡视组罢了.
只不过在日本对老人的尊重还是很普遍的观念,鹤田要是真的不管不顾把波多野常务赶出去,那他在尼康的名声非臭了大街不可.
鹤田收敛着怒气,喘了好一阵粗气,这才好言相劝道:"波多野常务,出售光刻机生产设备是董事会上定下来的经营策略,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我想大可召开董事会重新审议.但你现在这样阻止公司的正常运作,哪里还像一个公司高层?还请您体面些吧！"
"哼,董事会里全都是一群国贼！非国民！"波多野常务脸色赤红,鹤田不说还好,这一下可是戳中他的心口了,大怒道:"你们这群为了钱可以出卖自己灵魂的家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花样吗?把光刻机这种先进设备的制造能力放到中国,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
波多野常务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气,这才回过气来,紧接着就又骂道:"尼康是日本光学工业的霸主,而光刻机则是我们最高科技结晶,你把这些技术放到中国去,影响的可不只是电子业！这会在未来关键时刻带动整个中国的工业产业升级,是在为未来的日本制造强大的敌人！"
鹤田专务的耐心也是不多,任谁被一个老爷爷喷了一脸口水都不会有好心情的,他忍不住反驳道:"波多野常务,我没听错吧?你说一个世界第三国土面积,但gdp却和意大利相差无几的国家会威胁到日本的产业安全?等到中国人能用得上我们这些技术的时候,我们日本早就已经开发出更先进的技术了."
波多野常务也针锋相对的怒道:"哼,当初美国人也不相信中国人能制造原子弹,结果呢?我告诉你,永远不要小瞧中国人！"
鹤田也是气冲脑门,尼康公司里有哪个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当即口不择言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连cccp都已经倒下去,中国人早就已经不是什么麻烦了！收起你那套老古董理论吧！"
"你敢说我是老古董！"波多野常务用拐杖敲着地板,怒目而视.
鹤田专务也不打怵,一鞠躬到底道:"老人家就应该回家抱抱孙子有什么不好,不要给我们继续添乱,拜托啦！"
鹤田说完,直起腰杆挥了挥手.自然有旁边的女职员不得不缓慢的走过来.不待对方询问,他便指派道:"波多野常务需要休息,你们扶他去旁边的会议室歇息一下！"
女职员看着正处于暴怒状态的波多野常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说道:"常务,请您和我来……"
波多野根本不理这个小女生,只是指着鹤田继续骂道:"你这是在培养中国人的电子产业,最后是要挤压我们日本企业的生存空间的！"
鹤田也是不想继续和他浪费时间了,转身边走边说道:"连中国人都竞争不过的日本企业,这种人与其浪费日本空气,不如请他们去死一死的好！"
"你,你……你这个非国民！"波多野常务似乎是累坏了,艰难的拄着拐杖喘了几口气,这才回过神来.然而这个时候,作为辩论对手的鹤田早就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个怯生生的女职员站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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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翻了翻手里的名单,眉头不由的深深皱了起来.
随着他在电子产业上下游战线上的不断拉长,夹带里的人才越发的不够用起来.
尤其是光刻机的制造,技术含量非常之高.既要懂管理,又要懂技术,本身还要在资历上压得住人,短时间里去哪找这样的人才?
眼看着尼康方面已经将整条正在使用的生产线打包,装上了运往绣城的港口.可是他这边却还没有定下主持此事的负责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感觉到泛翰集团的底蕴仍然颇为缺乏.
好在前期的准备工作里,技术的需求要比管理需求重的多,他也只好先把从微电子中心挖过来的麻友公顶了上去.
麻友公是光电研究院赵院长的得意门生,在光刻机技术的研究上国内都数得着.除了一直在技术岗位,缺少管理实践之外,确实是范尼光学制造公司负责人的合适人选.
万吨滚装轮kony号缓缓的停靠在了绣城港口,为了将它尾部的出入口能够搭在岸边,绣城港甚至预先对码头进行了简单的改造.
当kony号停靠在码头上之后,一条宽敞的铁桥从岸边伸入到它的后面,准确的连接在了后舱口上.
绣城港原本的吞吐货物,主要是煤炭,粮食和矿物,油品这一类散货,对滚装轮的装卸是没有多少经验的.这一次为了确保生产线的顺利装卸,他们甚至专门从大港港务局借调了一支队伍.
说起来还是绣城的级别太低没有航班直通,不然光刻机的生产设备原本是可以空运的.而海运的要求,就要比空运高的多了.为了尽量避免设备在装卸船过程中产生意外,只好用能够让汽车直接上下船的滚装船来运输.
在一队大港港务局专业人士的指挥下,特殊改造过的运输汽车缓缓的在滚装船的船尾驶了出来.一辆辆集装箱大卡车打着双闪.小心翼翼的经过铁桥开到陆地上.别看它们背上的集装箱很大,但能够运输的设备却非常有限.因为这些极端精密的仪器设备,除了它们本身以外还需要众多的保护设施.
减震,恒温,除湿,除尘.也许运输中不经意间的一点磕碰.设备出现几微米的划痕,最后生产的产品就要变成一堆废品.为了抢时间.尼康又不打算拆散成零件运过来重新组装,所以整机运输的结果就是成本上升了一大块.
不过这些做法的结果倒也有好有坏,这些经过改装的卡车上了岸之后,直接就在港口管理人员的指挥下开上了公路.再过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到了泛翰集团专门紧急腾出来的车间.整个过程不仅顺利无比,更是极大的减少了对技术工种的需求.
当然,除了泛翰集团和尼康的重视,省市两级领导的关照也是非常重要的.这可不是虚泛的客套话,单只不用在港口开箱验货这一点,就足见上面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若非是周硕面子大,泛翰集团在绣城举足轻重.运输的又是光刻机生产设备这样的东西,港务局是断然没有这么好说话的.
实际上对光刻机这种要了亲命的关键产业,周硕无论如何不放在绣城那是绝对不放心的.
别说是他,只渤海省领导知道绣城要上马一条年产值几十亿美元的生产线.也已经全体抓狂了.
这个项目在电子产业部以及国防科工委有点麻烦?劳资鸟你！如今绣城已经事实上形成了一条芯片生产的前端产业链,整个前景可以说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不光是绣城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绑在了泛翰集团的战车上,提出要发展电子产业.就连渤海省省里的领导,也开始认真的研究起是否大力鼓舞省内的高科技产业发展.
毕竟泛翰集团虽然家大业大,但整条产业链上仍然有很多缺漏的地方.比如说泛翰单晶硅厂的生产原料,高纯度的多晶硅目前都是从帝都采购的.石英坩埚生产需要的高纯度石英,更是需要从美国进口.单晶炉虽然能够自产,但切割设备却是从日本进口.光刻机眼看能够自产,但是不是有星核心部件可以替换成国产生产设备……
虽然眼看着泛翰集团就要建成一条从单晶硅,芯片生产线,芯片设计和生产,以及软件应用这样的产业链,但产能填充仍然是个大麻烦.
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更偏重的是数字电路的设计,模拟电路这种讲底蕴的领域绝对是其短板.绣城虽然有软件园,但多数业务都是对日外包和商业应用领域,单片机这些.电子产业应用之广,根本没有发挥万一.
如果能依托绣城现在的良好基础,大力发展渤海省的相关产业,想来应该能拉动省内很大一块gdp.何况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高科技产业,赋税高,污染少,而且能够明显提升人均收入.对渤海省的省领导来说,简直是坐在家里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馅儿饼.
运载着光刻机生产线设备的打开车缓缓的停在指定的装卸区域,一群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立刻就开始配合默契的卸车.
看着生产线安装现场有条不紊的工作秩序,周硕有些感慨的佩服着不远处那个大脑袋瘦子.有些人的光芒,真的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牛经理,休息一下吧."周硕招了招手,将牛星叫了过来.
牛星安静的坐在周硕的对面,毫不客气的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大大的喝了一口热茶.他沉默了一下,有些犹豫的说道:"周总,不知道我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周硕仔细的看着这个未来的中国首富,说实话他对牛星的态度是颇为矛盾的.
一方面,牛星身上罩着未来中国首富的光环,真的是让人有些仰慕.但是另一方面来说,养这么一个怪物在自家地盘里,谁有信心养的熟?
"牛经理的志向我明白,不过范尼光学制造公司的摊子刚刚铺开,这千头万绪的恐怕也一时离不开你."周硕斟酌着词句,谨慎的说道:"中国互联网目前才刚刚开始发展,不用急于这一时三刻.我想,起码得找到一个能够代替你位置的人,并且帮助麻友公经理把公司扶上正轨吧."
"我看东方恪就不错."牛星干脆利落的说道:"周总不在公司的时候,多数日常事务我都是和他协调的.东方秘书虽然年纪不大,但对公司事务很有灵性,也很善于学习.有我在一旁教导的话,两个月时间也就能上手了."
"至于说麻经理这边,我也会尽心帮助的."他歪着头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不过他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做得好,这个现在还看不出."
"东方恪."周硕用手敲着桌子,他不确定牛星是看透了自己的想法,还是真心实意的在推荐东方恪.
论本心他确实有用东方恪取代牛星的想法,但他的年纪毕竟摆在那里,能否真正胜任委实难料.秘书系统的出身,按理说最好还是下基层多锻炼一下比较好.
当然泛翰集团本身也没多少历史,尚且还没有形成各种非得亲自经历才能了解的潜规则.就连牛星本人,其实也没多少真正的基层经历.能够在现在的位置上做的得心应手,只不过是占了初代设计者的光而已.
东方恪如果能够得到牛星的教导,未必不能直接挑起大梁.
周硕重重的点了点头,叹息的说道:"好吧,我会尽快对集团的各个职位做出一些调整.如果东方恪真的能够胜任牛经理现在的位置,我两个月后会同意你的辞呈."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泛翰集团根基太浅,周硕夹带里的人太少！若是有个成熟的人才梯队培养体系,公司离了谁都一样运转.
看来,这件事必须当做一个大事,提到日程上来了.周硕想着,只有自己培养起来的人才,才是泛翰集团最大的财富.
"呵呵,那就太谢谢周总了."牛星真情流露的笑了起来,然后竟然有些紧张的说道:"还有一件事,希望周总能够帮帮忙."
"哦,什么事情?"周硕挑了挑眉毛,好奇的问道:"牛经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就是了."
"说起来,其实算是两件事情吧."牛星啧了一下,歪着头说道:"离开泛翰集团之后,我打算帮助中国企业在网上推销自己的产品.不过国内商场上懂这个的老板恐怕不多,所以初期希望能够借助一泻翰集团的影响力……"
"这个没问题."周硕点了点头,网络营销是大势所趋,泛翰集团总归不会做了恶人.
牛星心满意足的笑了一下,接着忐忑的说道:"另一个就是,做这个项目我手上的钱估计是不怎么够用.不知道能不能请周总,为我拉来一些投资?"
"投资?"周硕愣了愣,随即问道:"牛经理这笔投资是想做贷款呢,还是做股份?"
"既然是投资,当然算是股份吧."牛星有些忐忑的说道,开拓互联网市场第一批投资,打水漂的风险很大.他说起来算投资心理也七上八下的,谁会那么傻把钱给他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哪想到周硕听到他说算股份,当即笑逐颜开道:"哦,那牛经理咱们先谈谈你需要多少投资吧！一千万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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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的中国互联网虽然方兴未艾，但已经得到了很多眼光长远的人重视。【本书由】
2月1日，国.务.院就颁发了互联网暂行管理条例，为这一新兴事物明文纳入了法律体系。
2月末，外经贸部成立了国际电子商务中心。3月，清华大学提交了中文统一编码rfc1922。
随后邮电部和电子工业部，也分别对互联网进行了立法规范。到这一年9月，中国金桥信息网接入了一条美国256k的专线，意味着互联网商业服务的条件已经成熟。
在当月22日，魔都城域网开始提供服务。魔都公共信息网，正式上线。国家计委正式批准金桥一期工程立项，中国互联网建设大范围启动。
及至1996年11月，中国第一家网吧在北京开业。cer开通到美国的2m国际线路，然后中德学术网络也同时开通，建立了中国大陆到欧洲的第一个inter连接。
到12月，中国大陆第一个公众多媒体信息网成立。从此以后到新世纪，169拨号成为了一代人上网的记忆。
1996年，可以说是中国互联网飞速发展的第一年。开创了无数个第一，完成了从无到有的蜕变。
也是在这一年，世界上的互联网风投基金们开始注视到中国。孙正义的软银来了，美国的爱特信来了，红杉资本也来了。
他们后来创造了中国互联网上的无数个神话，搜狐、新浪、阿里巴巴的背后都有他们的身影。随后网易、腾讯、百度也凭空崛起，在中国互联网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
周硕想要在中国互联网上有所作为，1996年入场绝对不能说算是早的了。但纵观这时候的中国，要说谁最了解互联网应该是什么样子，却非他莫属。
二十年后任何一个中国人回到1996年，仅仅凭借其简单的生活知识，就能在中国互联网上捞足了金钱。这时候企业想做一个网站，也许仅仅只有十个页面，报价就是十万元人民币。
你还别讲价，因为你再想找一个会做网站的，那都不知道去哪找。维护费用一年一万块，什么？你先交一年的？不好意思，我们的维护费都是论十年交的。
倒也是，周硕还真知道一个十年后仍然在运转的某网站。背景上是闪烁的小星星，屏幕上有飘来飘去的小天使，鼠标指针还是魔法棒……
那肯定都是冤大头才做网站吧？老板们做完了，肯定都亏死了。
更错！那批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基本没有亏本的。因为当年中国的网站太少了，十万块钱你拿给百度做竞价排名能用多久？当年做出网站来，外国人就一准能看到你。
和外贸交易的利润比起来，二十万人民币的利润两三笔生意也就回本了。
若是没有这样鲜明的案例，中国互联网也不会在忽然之间就春风吹遍大地。
“我应该从哪里着手呢？”周硕在送走了牛星之后，恍恍惚惚的就发起了呆。
阿里巴巴值不值钱？当然值钱。但1996年做btoc就是找死，甚至是做国内的btob都是找死。百度呢？统共百十来个网站的中国互联网，需要搜索引擎吗？腾讯？嗯，这个倒是需要开始就抓紧。
泛翰集团本身就有六耳im这个便利的优势，没道理还要让企鹅来恶心人。麻花藤的企鹅有多不得人心，根本是不证自明的公理。周硕觉得这一世既然自己来了，就一定要让网友们用上启动速度快、内存占用小、不搞捆绑也不偷窥**的通信软件……
然后呢？门户网站也是必须要做的，就是为了出口恶气，也必须**丁三石的养猪场。
网络游戏也要尽快做起来，不能再让棒子货来糟蹋我们的游戏产业。
……
神游太空了半天，周硕这才收起了自己的意yin。想要做好互联网，关键其实还是两个字：“人才”。
毕竟他也是一个人，一身是铁能打几颗钉。按理说他如果从事研究工作，效率能强过99的研发人员，但他还是把自己定位成经营者。缘何？因为作为研发人员的他性价比太低！也许他一个月就能写一款软件，这个软件能卖一百万。但如果这一个月他经营泛翰集团，少说能赚一个亿。
这一亿块钱拿出一千万来，找一百个程序员说不定十天就做好一个软件了。绝大多数细节工作，周硕亲自去做就是用挖掘机抠耳朵眼。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学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周硕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把所有生意都承包下来。
由于有自己的介入，现如今渤海省的网络环境是相当好的。绣城这里经过一年多的培养，起码计算机从业者里面对互联网绝不陌生。但是否真的要把未来互联网的好处都拢到自己手里，他实在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只要周硕想，称霸互联网那是绝对没有问题。但一个互联网霸主在中国出现，恐怕就是要扼杀整个行业的创造力。看看未来被叫做“山寨帝国”的某企鹅就知道了，这还只是垄断了即时通信领域而已，就已经逼的好多小企业走投无路。
如果泛翰集团未来真的成为阿里巴巴+某企鹅+百度+微博，它绝对会扼杀中国互联网的未来。
这和周硕的初衷，可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了。但难度眼睁睁的看着外国风险投资在中国互联网市场上跑马圈地，最后一圈网站背后站着的全是美国人？那和上一世有什么区别，自己这个重生者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啦。
想着、想着，周硕就拿起电话来，拨下了一个号码。
秋君眯了眯眼睛，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看过这么明亮的阳光了。常年的编程生活，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在放下了宝山软件公司的管理工作之后，他终于能够全心全意的投入到编程工作中去了。周硕不仅按照承诺在wps的开发上投入重金，更是给他补足了手下的程序员人手，以至于wps的开发进度一日千里。
微软的windows95刚上市半年多，wps95的开发就已经进入了尾声。
在这个时间点上，周硕突然来电话想要和他谈谈，相比也是要准备进行市场推广了吧。这样想着，秋君迈步走进了泛翰集团总部的大门。
第一眼看到秋君的样子，周硕可是吓了一跳。虽说程序员多少有些不修边幅的习惯，但一忙起来往往忽略个人身体健康，也确实是行业通病。
帝都泛翰研究所那边，他是特别注意安排了强制性的休息和锻炼时间，平常也非常注意组织一些集体出游的活动。但也是对绣城这边的关注不够，竟然忘了泛翰研究院本部的职工身体健康问题。
“秋经理，你这个样子是多久没有出过门了！”周硕亲自给他端了杯茶过来，关切的看着秋君。如今的秋君已经不是宝山软件公司的经理，但仍然是泛翰研究院的wps项目经理。反正九十年代经理多如狗，董事长满地走，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呵呵，也没多久。”秋君咧嘴笑了笑，摇头道：“这不是wps项目眼看要进入收宫阶段，事情多些是难免的。”
周硕点了点头，没有多劝什么。程序员们这个毛病早就已经经过历史证明劝是劝不好的，必须把锻炼身体写进公司的规章制度才管用。
“周院长这才找我来，是对wps有什么新的打算吗？”秋君喝了口茶，好奇的问道。
“算是吧。”周硕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原计划里wps是要刻成光盘，然后通过传统渠道出售的。不过我想做出一些改变，推出一个免费版本。在功能上做一些阉割，然后免费在互联网上发布。”
秋君愣了愣，不由说道：“可是这样，肯定会影响wps付费版本的销量吧？”
周硕笑道：“没错，这是必然的。不过我们wps的首要任务是占领市场，不然你觉得以中国现在的盗版现状，我们不免费别人就用不了免费软件了吗？”
秋君若有所思，片刻之后点头赞同道：“这倒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微软，把他们赶出中国市场才是最重要的。”
他振奋的站起身来，看向周硕接着说道：“这样的话我还要对软件的开发过程做一些调整，没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哎——”周硕苦笑道：“秋经理，刚才这件事只是一个小事，我还有正事没和你说呢。”
“周院长还有什么正事儿？”秋君奇怪的说道：“你刚才说的这事可不小，想要做个阉割版出来麻烦着呢。”
周硕按住他的肩膀，将秋君推回了沙发上，摇头说道：“那些事情你交给手下人去做就行了，wps早一个月、晚一个月上市没有大碍。我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秋君见周硕说的郑重其事，也认真起来。他看着周硕，点头道：“周院长你说，我听着就是。”
周硕满意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接着问道：“秋经理，你和雷军还有联系吗？”rs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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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雷军是谁?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了解中国计算机产业,互联网产业,甚至是整个电子产业发展的人来说,并不构成一个问题.
雷军就是雷军,他谁也不是,只是他自己.就好像有人问比尔盖茨是谁,或者拉里佩奇是谁,他们的名字就能代表他们,不需要借用其他的坐标系来进行对比说明.
当然,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他的名字并不如后两者那么如雷贯耳.因为多数时候人们熟悉的是他的产品,而不是他的名字.
如果要给中国这二十年电子产业写一部发展史,找出一个代表人物来当主持人,雷军当之无愧.
没有人像他一样,经历了中国电子产业商业化发展的几乎每一个阶段.麻花藤,李彦宏从海外归来的时候,雷军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前辈.周鸿祎还在经营流氓软件3721的时候,雷军已经是德高望重的金山软件公司总裁.当马云创立阿里巴巴的时候,雷军就已经是it行业的十大风云人物了.
他没有麻花藤,李彦宏的海外留学经历,没有周鸿祎的厚脸皮,当然也没有马云的惊才绝艳.
但商海里淹死了无数人,他却不仅全须全尾的活了下来,还一步一步的活得更好起来.
他可能没有别人游得快.但绝对比别人游得稳.极少有人能够像他一样,在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的二十年中,屹立不倒.
若是不专业的划分一下这二十年来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的重点,大致可以分为四个时代.首先是前软件时代.然后是互联网时代.网络游戏时代和移动网络时代.
雷军可以说成名甚早,1992年就加入了金山公司.后来历任金山公司北惊发部经理,珠海公司副总经理,北京金山软件公司总经理等职务.
在任上推出了中关村启示录,wps,剑侠情缘,金山词霸等重量级软件,九十年代的计算机用户,哪个人没听过这几个软件的名字?
这在全中国大多数电脑没有连接网络的年代里,可以说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时间进入二十一世纪.互联网突然在中国大地上火热起来.网络这个名词,成了最热门的投资方向.多少人盲目的花大价钱投资一个网站,做起来之后添俩零直接卖下家.
就在这种狂热的气氛下,雷军也杀入了互联网领域.先后投资了卓越网,逍遥网,凡客诚品,好大夫等多家网站,在2001年中国互联网泡沫磨灭的时候,是为数不多经过优胜劣汰最终活下来的种子选手.
中国互联网早期,其实哪怕是二十年后.也一样面临着严重的资源套现困难.中国第一次互联网泡沫破灭,正是因为网络用户资源无法套现造成的.绝大多数网站都是赔本赚吆喝,根本没有成熟的盈利模式,只顾先把市场圈下来再说.
当投资耗尽.市场热度下降,最终当然就是大批大批的死去.
这个时候,盛大的传奇却成了唯一逆水行舟的赢家.为何?因为他代理了一款韩国网络游戏——传奇.
网络游戏这个东西好啊,好就好在用户必须花钱才能玩.
中国互联网太具有分享精神,以至于绝大多数用户没有付费的习惯,也没有付费的渠道.这一点不知道坑死了多少人,却成就了传奇的传奇.
网络游戏的成功让中国互联网的投资热点从网站转向了网络游戏,但是中国游戏产业的水平和国外比起来差距太大了.绝大多数粗制滥造的网络游戏仍然是用来烧钱的,结果莫不是死的无声无息.只有少数国产游戏里的经典,才坚持活了下来.
金山公司的西山居游戏工作室推出的剑侠情缘,正是少数活下来的国产网游.好么,雷军竟然又活了下来,不仅活下来,而且活得更好了.
时间进入二十一世纪一十年代,电子信息产业的投资热点又从网络游戏转移到了移动网络.这不奇怪,网络游戏方面技术实在比不过国外.不过页游,手游这些游戏对技术要求不高,反而因为可以手机话费支付导致用户变现非常容易,哪有不成为热点的道理.
这次雷军不站在幕后了,而是大张旗鼓的站到了前台来.玩够了软件的雷军这次玩起了硬件.国产中档手机的代表产品之一小米手机,正是他的一次新的尝试.显然,他又成功了.
在周硕眼里,雷军或许有这样,那样不如同时代其他人的地方,但他的踏实,稳重却是掌握风险投资的最佳人选.他比绝大多数的技术人员要更像一个商人,可以说是深谙经营之道.而他又比绝大多数的商人更像一个技术人员,这让他走的更稳妥,而且根基扎实.
风险投资最重要的就是控制风险,只有先活下来.[,！],其次才是能活得更好.
如果周硕不想自己把中国互联网包办下来,又不希望外国风险投资抢滩登陆,那么扶持一家自己的风险投资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虽然目前泛翰集团下面已经有了一个风投基金,但那主要是面向传统工商业投资的基金.电子产业的投资要专业性的多,创兴银行前投资部经理高摩掌握的泛翰投资,并不是一个足够专业的机构.何况与扎根绣城的泛翰投资相比,这个新的风险投资基金,必然要有一个足够宽广的视野.
雷军接到秋君电话的时候,说起来倒是没有历史上境况那么好.之前的历史上,1996年的时候他应该已经成为金山公司帝都开发部的经理,主持开发了《中关村启示录》这款游戏.也正是这第一部国产电脑游戏,在历史上有力的支持了秋君开发wps.
然而这个周硕重生的历史里,因为秋君还没有来得及成立北局公司,结果现在的雷军仍然留在了利方集团里.不过有本事的人,终究到哪里都不会被埋没.虽然没有独掌一面,但他仍然如历史上一样,在负责着一个电脑游戏项目的开发.
"头,你怎么了?"张益达看着雷军失魂落魄的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不由担心的问道.
"益达,你看我脸上有花么?"雷军转头看向张益达,愣愣的问道.
"头你真逗！"张益达哈哈笑了一声,摇头说道:"你又不是大姑娘,脸上哪来的什么花?"
"是啊,我又不是大姑娘."雷军松了口气,轻松的笑了起来:"我一个男人,前面还能是刀山火海不成."
"头,究竟什么事情啊,让你吓成这样?"张益达奇怪的问道.
跟着雷军做手上这款游戏一年多了,不论面临多大的麻烦,张益达还没看过他这样恍惚过.
雷军并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道:"你听说过泛翰集团吗?"
"泛翰集团?"张益达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听说过,最近帝都数他们风头最大,在中国敢投资芯片制造业这得多有钱啊！如果能从他们那里拉过来投资,说不定我们的工作室还能再扩大一倍！"
别看张益达是个做电脑游戏的小程序员,野心可是很大的.梦想着有一天能让中国的游戏产业能够和美日分庭抗礼——虽然现在整个中国游戏界,一共就工作室里的七八个人.
雷军忍不住点起一根烟来,在飘渺的烟雾后面空洞的说道:"听说保守估计,泛翰集团在美国就有三十亿美元的资本."
"三十亿,我算算一三得三,二三得六……三八二十四！"张益达被自己算出来的数字吓了一跳,一蹦三尺高的喊道:"那不是少说有二百四十亿人民币！"
雷军咽了口唾沫,僵硬的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光美国的资产就有二百四十亿.要是算上国内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张益达把脑袋晃得好像拨浪鼓一样,不敢置信的说道:"中国人里竟然有这么有钱的人?从来都没听说过啊."
这实在是太摧毁他的世界观了,自己还趴在昏暗的工作室里码代码的时候,有个中国人竟然就已经赚到二百四十亿了?这才改革开放几年时间！他就算打从娘胎里就赚钱,也要每年都赚到十个亿吧?张益达心想,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我也是不信,不过这是秋君亲口告诉我的."雷军斜了他一眼,补充道:"就是写wps的那个秋君."
"这……"张益达当然知道秋君是谁,中国第一代程序员的旗帜,那可是他的偶像啊！以秋君的人品,他说有三十亿,那就一定有.
"就算他们有三十亿美元,那和头你有什么关系?"张益达好奇的问道.
雷军随手掐灭了只抽了两口的烟头,笑的像哭似的说道:"据说,要请我去做泛翰天使风险投资基金的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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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绣城？”张益达张大着嘴，从绣城火车站的出站口费力的钻出了人群。
“好家伙，不过一个三线城市，火车站比帝都的人都挤！”他随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呼哧带喘的四处打量着火车站周围的景色。
一栋十九层的全玻璃幕墙写字楼耸立在绣城火车站的一旁，那是泛翰集团和绣城火车站合资建设的网络大厦。如今这里已经是绣城最高、最漂亮的大楼了，而且地处繁华、交通便利。一平米的售价起码八千块钱，这在1996年的三线城市可不是一笔小钱。
当然，网络大厦的绣城之“最”帽子也戴不了多久了。等zlink在女儿河畔投资的全省最高办公楼建成，估计它就要把这顶皇冠拱手相让。
不过即使如此，谁也不能否认这栋大楼本身仍然非常华丽。
哪怕是看管了帝都的高楼大厦，张益达也要对能在这里工作的人抱以一丝羡慕。利方集团在计算机行业算是第一梯队的公司了，但能分给他们项目组的工作间，也只是一栋八十年代老楼里一间50平方的破旧办公室罢了。
“行了，就你话多。”雷军可不像张益达这样少见多怪，以泛翰集团的本钱富可敌国说不上，富可敌三线小城市那是轻而易举。
既然绣城能冒出这么一个大公司来，自家的老巢又怎么会不用心经营？如果绣城本身发展的都不好，那他才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选择了。
在火车站广场对面的宽阔大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身子一矮就钻了进去。
“师傅，知道泛翰集团的总部怎么走不？”雷军从笔记本里翻出来记录下的详细地址，指给出租车司机看。
“不用、不用，泛翰集团谁不知道啊！”出租车司机师傅摆着手，笑着说道：“怎么，两位是要去泛翰集团办事，还是去工作？”
雷军在副驾驶位上坐好，也有心和司机攀谈一下。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年代，城市里消息流通最快捷的渠道，非出租车司机莫属。
“去工作。”他应了一声。反问道：“怎么。泛翰集团在绣城很有名吗？”
“那还用说？我们绣城谁不知道泛翰集团。”司机挂上档加上油门，崭新的拉达车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能到那里工作，你们的运气可是太好了！工作轻松、薪水多，过两年一准就能娶个漂亮媳妇！”
拉达是东北这个年代流行的出租车配置。原产自苏联的汽车在八十年代就引进了中国。虽然有着苏联车一贯的毛病。产品设计虽然过的去却不够精致。但皮实耐用而且省油还价格便宜也是广受好评。像绣城这样的东北三线城市，要到2000年以后才逐渐绝迹。
“哦，这么说绣城能进泛翰集团的人不多了？”雷军奇怪的问道。据他所知泛翰集团在绣城的用工人数并不少，按理说应该不难进才对。
司机师傅叹息的摇了摇头，说道：“倒也不是不多，只不过要求高了点。最低学历都要高中毕业，像我这样只有初中水平的就进不去咯。”
雷军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随身笔记本来，边记边问道：“这有点太绝对了吧，工厂里又不是所有的工作都非要高学历不可。像清洁工、搬运工这样的岗位，也要那么高的学历干嘛？”
“嗨，也不是非得正规高中毕业的学历不可。”司机师傅也是难得有人爱跟他聊天，解释道：“我们绣城有很多社会培训班，如果学历不够还可以参加他们的培训。只要最后拿到市内统一承认的毕业证，也是一样顶用。”
“社会培训的毕业证也管用？”雷军颇有些惊讶，这说明泛翰集团对培训市场掌握的很牢，这才有信心社会培训也一样能提供合格的工人。从这一点来说，足见整个集团对未来的重视。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谁不希望自己工作的地方是有着长远眼光的企业呢。
“当然。”司机师傅点了点头，信誓旦旦的说道：“泛翰集团本来就是从职高发展起来的，教学质量在我们绣城也算闻名遐迩。现如今更是彻底垄断了培训行业的标准，连毕业考试都要用泛翰学院出的卷子，甚至监考老师都是他们的人。”
如果说泛翰集团只是重视教育，那还算是正常水平，中国各大公司也没少有自己培训自家工人的企业。总得来说九十年代中期大学扩招还没开始，大学生的含金量极高，职业培训在社会上并不受歧视。这和以后中国的大学生用不过来，生产线开机床的技校学生稀少的情况恰恰掉了个个。
但这些技校学生毕竟是国家统一的教育体系下培养出来的，和泛翰集团规范社会办学可是完全的两回事儿。
重视教育只能说他们眼光长远，但把整座城市的社会培训规范起来，这就足以说明其野心勃勃了。什么人会插手行业培训？当然是订立标准的公司。微软的软件工程师认证是行业标准，所以社会办学教授的都是微软的技术。思科的网络工程师认证是行业标准，所以想在网络工程师行业里混下去就必须熟悉思科的体系……
今天大家为了考进泛翰集团用了他们的标准，那么明天即使是社会上其他公司招聘员工，也就得以他们的标准来衡量员工的价值。
这些用泛翰集团标准培训出来的员工组成的公司，本身就好像它的附庸。体系上承自一脉，业务对接的损耗自然最少。等过上十年、二十年，说不定整座城市都会被纳入它的轨道之上。
这何止是眼光长远，根本就是在谋万世。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样的公司里工作，雷军心里呼的一下就火热了起来。
汽车停在泛翰集团总部大楼的前面，雷军和张益达双双走下车来。宽敞的马路上车来车往，这条路上大半的汽车目的地倒都是这里。楼前的停车坪上密密麻麻的停满了汽车，既有便宜的拉达，也有丰田、福特和大众，甚至一眼看上去就知道绝不便宜的豪车都有很多。
自打泛翰集团总部建成，周硕之前极少有在此长久坐镇的时候。如今好不容易迎来了一个平稳期，到范尼光学制造公司的光刻机生产线建成之前，估计他都不会立刻绣城。这样难得的机会也引动了绣城的各方势力，几乎每天的会面都要排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
不过虽然大厅里不住的有人来人往，但雷军和张益达这样的生面孔却还是被轻易的识别了出来。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性接待员，穿着集团统一的文职小西服款款的走了过来。她的这身衣服哪怕是单纯作为时装，都不比国际流行的大品牌逊色多少。如今穿在曾经绣纺的女纺织工身上，却要比那些巴黎走t台的排骨架更显健康的靓丽。
“欢迎两位先生到泛翰集团，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忙的吗？”接待员并没有因为雷军和张益达朴素的穿着而有所怠慢，按照培训要求热情而又得体的询问着。
“哦，你好。”雷军多少也是见过场面的，大方得体的打过招呼说道：“我叫雷军，是来见你们周总经理的。”
“您请这边来。”接待员听到雷军的话倒也没有多少惊讶，这里每天都有几十人要求见周硕，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接待员的高跟鞋吧嗒、吧嗒的敲打着地面，将两人带着穿过了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办公桌前台，大概是类似于秘书处之类的位置。经过一番交接之后，就将雷军和张益达托福了过去。
“请问您有没有预约？”似乎是秘书职位的女性文员，礼貌的向雷军进行询问。
“我不知道，大概没有吧。”雷军茫然的摇了摇头，对自己的优先级不太有信心。
女秘书将雷军的资料整理到一个便笺上面，仔细的核对了一番之后，这才说道：“那请您稍等一下，我帮您核对一下资料。如果确实没有预约的话，可能需要等待的时间久一点，可以吗？”
“哦，好的，没问题。”雷军也知道像泛翰集团这种大企业，官僚化和程序化是难免的，倒也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
秘书推开她办公桌旁边不远处一间会议室的大门，客气的将两人请了进去：“会议室里有休息的地方，二位可以暂时歇歇脚。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如果十分钟之内没有给您答复，麻烦您提醒我一下。如果对我的服务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向我的主管进行投诉……”
看她嘴上不停的介绍着相关事项，显然这些话已经熟极而流。
都说员工是一家公司的脸面，雷军是真的对泛翰集团感兴趣起来。国内能把员工调教的这么有服务意识的企业，可是凤毛麟角一般。不论是私企还是国企，这年代的中国人尚且还没有多少服务意识。
也许有的私企有服务的热情，却不会像这样有服务的意识。像他今天这种境况，如果换一家公司多半都是直接塞给他一个号牌，然后让他在走廊里傻等罢了。好一点的，也就是给倒两杯水，嘘寒问暖一下。人性化是有了，却没有那么正规。
想到这里，雷军对这次会面隐隐有了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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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雷军惊讶的是，自己并没有等太久，很快秘书就通知他可以准备进行会面了。
要知道他等待的会议室里可不是只有他和张益达两个人，看情况前面已经等候许久的人一大把，但唯独自己可以插队，这说明了什么？
张益达倒是没有雷军这么心思细腻，却也很为泛翰集团的重视而高兴。
他拉着雷军的手，垂泪欲滴的说道：“头，一会儿见了泛翰的老总，甭管最后谈成什么样，一定要记得给项目拉点投资回来啊！”
雷军可笑不起来，拍了拍他的手站起身来跟着秘书走了出去。
自己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项目经理，何德何能被掌控泛翰集团这个庞大帝国的人所看重？这是雷军一直埋在心底的疑问，却根本找不到答案。要说别人图谋他什么，可也说不过去。但是江湖上混久了，雷军早就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
虽然早就已经有所耳闻，但他在见到周硕的时候仍然为其年轻而震惊。周硕是93年从帝邮毕业，而雷军则是91年从武大毕业。两人的年龄只不过相差了两年时间而已，而这两年时间的差距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原本还有些为自己成就骄傲的雷军，在周硕面前实在是提不起傲气来。实际上他并不是一个霸道总裁，要说应该更像是一个开朗的技术员。
这一年他28岁，正是人生中最璀璨的年纪。并不会因为自己的成就不如别人，就觉得失了脸面。未来的可能千千万。任何成绩都只是暂时的。
“周总你好，我是雷军。”雷军推开门。正见到周硕用一条温热的毛巾擦着脸。
这些日子里紧张频繁的和各路人物进行见面，对一直以来不怎么管具体事务的周硕来说。实在是不小的负担。说起来似乎没有做什么大事，但这也是为了维持泛翰帝国的必须功课，真是硬着头皮也要上不可。
“啊，快请坐。”周硕放下手上的热毛巾，之前的疲惫似乎被暂时掩盖下去了。说起来虽然和雷军的会面，要比之前那些工作重要得多，对他来说却更像是休息。同样是用脑工作，人的意愿却相当大程度上决定了疲劳的速度。
“怎么样，一路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周硕招了招手。让正要敲门的秘书直接进来，为雷军的面前放上一杯茶。
周硕的这个秘书是个新面孔，东方恪已经不再担任他的秘书工作，而是在牛星身边进行交接熟悉。
自打东方恪走了之后，周硕才知道他究竟有多么重要的作用。之前全部都是他一个人的工作，如今却要配备一整个秘书班子。从感觉上来说，这足足八个人的秘书处，却还没有原来他一个人好用。
“谢谢周总的关心。”雷军双手从秘书手里接过茶杯，转过头来向周硕笑道：“路上一切顺利。绣城是个非常漂亮的城市。”
周硕点了点头，欣喜的说道：“那就好，请雷经理先住下，如果不急着回去可以在绣城周围玩一玩。眼看就要四月了。正是春游的好时候。”
雷军笑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硕是这么平易近人。如今的好些老板不是充满了暴发户式的粗暴，就是从国企那里继承了领导的威严。对周硕这种丝毫没有“有钱人”自觉的态度。雷军心底里还是很舒服的。
说了两句客气话，周硕话锋一转总算谈起工作来。
“我的意思想来雷经理应该已经知道了。泛翰集团准备专门针对电子信息产业、准确的说是互联网领域成立一个风险投资基金。”周硕在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倒雷军面前说道：“这里是基金的大致情况。雷经理可以先看一下。”
雷军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真的打开资料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商业计划书，周硕在里面并没有把一贯的那套“理想主义”拿过来。做公司、企业或者项目，大可谈一谈理想或者主义，但做风投却不行。哪怕是专业性极强的电子信息产业风投，它的目的也不能定位是“扶持中国互联网产业”、“阻止国外资本蚕食”这些。
风投基金就是风投基金，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赚钱。就好像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扯什么心灵交汇、灵魂伴侣、自由空间这些东西的小清新，往往最后都走不到一起去。
反而是注意吃喝拉撒、柴米油盐酱与茶这些务实的情侣，反而能够收获天长地久的爱情。
风投资金要赚钱，这是天大地大的市场规律。不赚钱，把风投的意义吹的再响亮，黄铺了结果就是什么都做不到。只有尊重市场经济规律的风投，才能最后活下来，才能反而实现那些美丽的愿望。尊重市场规则，这是周硕从研究人员的角度跳出来之后，最大的收获。越是有着崇高的梦想，你的姿态就要放的越低。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秋君可以动之以情，但雷军就要晓之以理。
在中国的社会传统里，对人的年纪总是和地位挂钩的。比如说绝难在中国看到48岁的国家领导人，20多岁的年轻人也多数都在基层辗转。
雷军今年才28岁，放在官场上差不多能做个科长，国企里也许能做个主任。或者就是硕士毕业没两年，运气好能留校当个讲师。
但泛翰集团太年轻了，它的掌舵者周硕也不过才26岁而已。类似的例子未来还会有很多，比如非死不可的扎克伯格，谷歌的拉里佩奇，甚至是雅虎的杨致远。互联网本来就是个年轻的行业，它的从业者们也都是一群年轻人。这是一个充满了活力，而且到处是奇迹和冲动的行业。
但即使如此，当雷军看完整个计划书之后，心底留下来的也只有震撼了。
投资跨度16年，总投资金额要达到上百亿美元。这样的计划恐怕除了国家领导人，其他人脑袋里连想都不敢想一下。
君不见909工程作为国家重点工程，死乞白赖的才扣出十亿美元么？这还不是一次性支付，而是在两年的建设周期内，按照工程进度分期付款。
雷军甚至不敢想象，自己如果创业的话，能不能白手起家赚到这么多的钱？
“周总……”他咽了口唾沫，脑袋有些发懵，一时竟然忘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周硕呵呵笑了笑，看出了他的窘境，摆手说道：“雷经理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其实这个方案还很不成熟，我个人对投资方面也不算很精通，希望你能多提提意见。”
雷军平复了一下心情，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周总这么说，我就大言不惭了。从计划里来看，泛翰集团未来有能完成这些投资的实力吗？”
“先期第一个五年计划里，中国互联网应该还在推广期，所以投入不会太大。”周硕摸着下巴说道：“集团大概能够陆续投入二十亿美元的资本，2000年以后互联网进入飞速发展期，风投基金会通过大量变现来套取资金。接下来，就是要看基金的自身造血能力了。”
“周总觉得，中国五年时间里就能完成互联网的推广？”雷军有些惊讶的问道。
这不是他眼光不够长远，判断不够准确。实际上别说雷军，就是口-口这个时候恐怕都不知道中国未来会走向哪里。
如果周硕给人说中国用不了二十年，就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99.9%的人会觉得他疯了。就算中国自己，当年加入wto的时候都提心吊胆，从上到下都喊着狼来啦、狼来啦！仿佛民族产业分分钟就要被外国人轰杀至渣一样，结果么没几年那些大灰狼却莫名其妙的被轰杀至渣了。
而中国的互联网发展，同样是和中国经济增长息息相关的。没有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又哪来的互联网大普及？印度人口不比中国少，软件外包还是支柱产业，但又有多少网民？谈什么互联网经济的盘子？
阿里巴巴只做中国市场，就能做出两千亿美金的价值来。印度的互联网公司又有哪个能在国际上拿得出手？
摸不准中国的经济脉搏，当然也就无法摸准中国互联网市场的脉搏。
“不是中国五年时间里完成互联网推广，而是我们要在五年内完成推广。我的目标，是五年内在中国发展出一亿以上的互联网用户。”周硕伸出一根手指来，信誓旦旦的说道：“风投基金只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而已，如果雷经理决定要加入泛翰集团，我才能把整个五年计划向你开放。”
“还有个五年计划？”雷军傻傻的看着周硕，心里翻江倒海。凭借自身力量就要在五年时间里，发展一亿个互联网用户。提出这种构想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关键自己要做个疯子还是傻子？
雷军忍不住想着，这泛翰集团在周硕的手里，究竟是要变成什么样子啊！自己真的要加入这场疯狂的宴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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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军这边需要一点时间来考虑,周硕也不打算催的太急,上杆子不是买卖么.
一边安排人带他在绣城周围转转,游山玩水的散散心去.不过另一边,周硕也对他带来的这个项目感起了兴趣.
雷军仍然如同历史上一样,正在着手开发中国第一款电脑游戏.前世他操刀的那款中关村启示录虽然技术上还不成熟,但耐玩性和市场反应却很不错.
而西山居游戏工作室,也从这一款游戏开始,踏上了他们中国游戏制作天团的道路.
中国的电子游戏行业是相对比较封闭的,长时间以来社会的偏见对游戏产业的影响很大.各大学本身没有游戏专业,自然也就没有专业培训的人才.所有的业内人士都是自学,或者师徒传帮带的产物.
这种体制下,结果自然是流动性低,人才匮乏,技术底下,竞争力弱,小圈子封闭性强……
几乎可以说所有的游戏从业者,当时都看出来了整个行业的问题,但却无力改变.直到网络游戏时代降临,第一次中国人知道做游戏,竟然能论亿赚钱！巨大的需求这才抹平了社会的偏见,人才流入加快,行业发展逐渐繁荣起来.
但是在此之前,中国游戏业仍然有一个努力坚持的工作室,那就是西山居.
由于中国大陆的具体情况,也就是盗版,审查和渠道等问题,在网络游戏出现之前,中国电脑游戏可以说是做一个死一个.
只有西山居,凭借其精益求精的精神,才背靠宝山公司勉强维持了下来.
这一世虽然秋君被周硕提前弄到了手,再也没有什么宝山公司了.但雷军仍然拉起来一个游戏工作室.名字仍然叫做西山居.
究竟此西山居还是否彼西山居,那就是见仁见智了.
他们现在开发的这款游戏,倒不再是中关村启示录这样的模拟经营类游戏,而是变成了一款类似大富翁的休闲回合策略类游戏.
这不奇怪.中关村启示录别看历史上bug很多,游戏功能偏少.但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仍然是有着极高的难度.
不再背靠宝山公司的雷军.大概也是因此把第一款游戏放在了技术要求相对较低的回合策略类游戏上面.
也因为换了个题材,周硕现在可是摸不准这个是否还像历史上的中关村启示录一样,肯定能够赚到钱.如果游戏能偶达到大富翁的水平,想来反响也会不错.2000年以前.中国计算机里安装最多的单机大型游戏,恐怕还真就非大富翁莫属.
可能有人不爱红警,沙丘,也有人不喜欢心跳回忆.但极少有人会没玩过大富翁,休闲类游戏的涵盖面还是很大的.
雷军如果答应接下风险投资的工作,那这个项目肯定就跟他无关了.如果不接下这个工作,想来也没脸再跟周硕拉投资.不过这个游戏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心血,这次跟他来的张益达本身也是一个很有工作能力的人.
将拉投资的具体工作交给张益达之后.雷军这才放下心中的负担,先痛痛快快的游山玩水去了.
"周总你好,我叫张益达！"张益达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像他这样的程序员.能见到周硕这样大老板的机会可是不多.
正常情况下,就算他们现在这个《虚拟中关村》卖的再好,也是断然不可能受到利方集团高层注意的.无他,中国游戏软件业盘子太小,百十来万的收益就顶天了,可这么一笔钱还不如泛翰电子厂卖一个月键盘赚得多呢.
这也就是国内游戏业持续萎靡不振的根本原因了,你游戏做得再好,架不住盗版商的无耻.再有雄心壮志的团队,最后也是肥拖瘦,瘦拖死.盗版商是绝不在乎中国国产游戏死光的,反正他们大可继续盗版外国软件.
欧美日的游戏公司靠本国市场就能活下来,最多也就是不做中国市场罢了.国内玩家也不在乎,反正有"良心"盗版商去做汉化,就算没汉化还有繁体版,就算没繁体版大不了我就当自学英语……
只不过就是苦了中国游戏业,以及被骂成狗的战五渣阎王殿罢了.
周硕心里电转似的,将中国未来的游戏产业在心里过了一遍,遍体生寒的打了个冷战.如果没有能推动全面反盗版的力量,他可不打算贸贸然的杀进单机游戏的领域里.
"快请坐."周硕并没有因为对方寂寂无闻而有所轻视,反而殷切的招呼他坐下来喝茶.
张益达对此倒是受宠若惊——一秒钟几十万上下的到人亲手给他倒茶,这杯茶的成本就得多少?绝大多数普通人和大老板们在一起,恐怕都会不自觉的有这种想法,却不知道这杯茶的成本其实也就是一杯茶而已.
要知道大老板们就算不给你倒茶,躺着发呆那几十万也是照赚不误的.但这并不能影响到张益达的仰慕之情,1995年就能有三十亿美元身家的人,满中国可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你就是张益达吧?"周硕对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问道:"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说过你?怎么有点耳熟?"
"哟,周总也听.[,！]过我?"张益达眼睛一亮,猛点头说道:"我原来是在日本暗荣大沽游戏公司工作的……"
"提督的决断！"周硕恍然大悟,兴奋的一拍大腿说道:"你是去年从暗荣出走的暗荣四君子?"
大大咧咧的张益达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什么四君子,都是中国人,总不能看着小日本埋汰咱们国家吧?"
要说这"暗荣四君子"事件影响还真是不小,甚至可以说是引起了当时中国很大的震动.当时包括央视,人日等重量级媒体,都进行了介入.
事情的开头是这样的,日本暗荣公司开发了一款名为《提督的决断》的策略游戏,**裸地宣传日本军国主义,歪曲日本侵华历史.四名大沽暗荣公司的中国员工在发现这一点之后,联名发出强烈抗议,国家这才随即对这款游戏进行了查处.
但即使暗荣对此事件作出了一定的处理,最后游戏的日文版还是如期发售.中国的游戏业根本无法作为抵抗意识形态入侵的工具,至少在游戏领域里二十年后的玩家早就对丑化中国的内容习以为常.暗荣公司在提督的决断游戏上吃了一次亏,后续版本却还是继续为二战战犯们招魂.
中国市场既然不能给人家带来收益,看在政治的份上道个歉也就是了,暗荣却绝不可能真的把你当回事儿.
俩人随意的感慨了两句,然后周硕这才继续话题道:"真是没想到张先生后来竟然是去了雷经理的工作室,说来也是让人唏嘘,中国的游戏业实在是太小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感慨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不过你们现在的项目,我已经详细的了解过了.恕我直言,这个游戏的前景恐怕堪危."
张益达听到周硕这么说,急忙辩解道:"周总,我们这个游戏还是很有前途的.首先它是中国第一个国产电脑游戏,我们大可着重宣传这一点.其次……"
周硕打断了他的话,摆了摆手说道:"我说的堪危,并不是说你们赚不到钱,而是说单机游戏在中国市场上,整体环境实在太过糟糕.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就算你们做的再好,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
张益达沉默了半天,无奈的点了点头.周硕的成绩摆在那里,要说他对国内电子信息业没有发言权,那整个中国还有发言权的可就不多了.
"但是我们中国不能没有游戏业吧?"张益达收起了他一贯的嬉皮笑脸,苦口婆心道:"正所谓宣传的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要占领.难道眼看着外国人的游戏充斥中国市场,中国人却玩不到我们自己民族文化的游戏吗?"
周硕摇了摇头,真想说一句:图样图森破,世界光是有理想就足够了吗?
他话还没出嘴,猛然想起这不就是过去的自己吗?以为凭借一股热情,就能完成不可能的壮举.人若非坐在更高的位置上,有这种想法其实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说道:"张先生说的也是有道理的,但我们现在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做生意,首先要符合市场规律.如果战五渣阎王殿能给游戏业补贴,我们大可坚持一下理想.但要说连饭都吃不起了,人是做不来梦的.中国游戏产业想发展,首先要找出一条商业化成功的道路来."
"这……"张益达喃喃道:"总是要试一下的吧?如果试都不试就承认失败,总感觉不怎么甘心."
周硕摆了摆手,呵呵笑着说道:"其实要说起来,中国游戏业并非无路可走.我这里就有一条路,端看你们能不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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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中国软件业,网络行业,乃至于整个电子信息业,都有这个毛病."周硕端着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国内的电子信息产业虽然连年增加,但绝大多数仍然是需要进口,留给国内企业的市场空间其实很小.但泛翰集团却在这些领域发展良好,不仅帮助绣城形成了软件经济,更是在无锡建成了中国技术最先进的芯片生产线,张先生知道这些是因为什么吗?"
张益达挠了挠头,尴尬的笑道:"我就是一个程序员,周总说的这些我上哪里知道原因去."
"其实很简单,我们的市场没有放在国内."周硕认真的说道:"不论是软件也好,电子产品也好,中国目前经济总量太小,购买力上不来.但欧美日等发达国家的经济总量就大得很了,只要能够打入国际市场,钱从来是不愁赚的."
"这个,周总的意思难道是……"张益达不可置信的说道:"我们的电子游戏业,也应该把市场放在国外?"
周硕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却反问道:"张先生玩过一款游戏,叫做合金弹头没有?"
张益达眼睛一亮,猛点头道:"玩过,当然玩过.日本人出的这款游戏可以说是革命性的,和它一比什么魂斗罗双截龙,感觉都太死板了."
周硕呵呵笑着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其实这款游戏,策划方就是泛翰集团,准确的说是我本人.制作方是日本图书馆集团电子游戏公司,发行方是日本软银集团的渠道.在这笔生意上,泛翰集团少说赚了一亿日元的利润."
张益达张大了嘴,目瞪口呆道:"这不可能吧.合金弹头是周总设计的?"
"没错,这事儿说起来也不远,就是在1994年年底.当时我们想要收购日本图书馆集团的db软件公司,但日丽软件公司也同样有这个意向.可我们的资本是比不过他们的.所以我就和图书馆集团做了个对赌.只要合金弹头的销售利润不足以弥补收购的差额,就放弃当时预付的定金……"
周硕将当时面临稍瞬即逝的机会.却无奈手中资金不足的困境,然后如何拿出合金弹头的策划,说动了图书馆集团进行对赌的过程,完完整整的给张益达说了一遍.
听到亲历者第一视角的叙述.这对张益达可是太新鲜了.这样激动人心的商场境遇,不是谁都能听到的.虽然是个大老爷们,但他一样有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女人八卦起来,喜欢穷究东家长西家短,男人八卦起来,当然还是这些商场轶闻更加吸引人心.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张益达听的热血沸腾.激动万分的说道:"别人都以为合金弹头是日本游戏,谁知却是出自咱们中国人之手?"
想想目前日本国内排名前十的游戏,竟然是中国制造他的心底就涌起了无限的虚荣.要说类似的感受,大概是军武迷发现美国航母是中国设计师.或者好莱坞大片导演顶着美国名字却是中国国籍,又或者是姚明进入了史密斯篮球名人堂……
美国虽然是电子游戏的发源地,但在游戏文化方面还真是做不过日本.索狗任豚两大体系,这个年代可是基本分食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家用游戏机市场.在当时的游戏界来说,日本游戏排行前十,和这些荣誉的分量也差不多了.
周硕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偶尔和人吹吹自己做过的事情,感觉倒也不错.谁还没有点虚荣心了,锦衣夜行这种事情,非得憋出病来不可.
"我说这件事情,主要是想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国外的游戏界,中国产品并非走不出去.只要有好的策划和技术,完全可以靠欧美日的成熟市场,来养活我们的游戏产业."
他说完这番话顿了顿,自嘲的笑了笑:"就算一时不能和国际上的先进水平竞争,我们也可以先做代工嘛.泛翰集团下的新科计算机,就算走的这条路.如今在商务软件领域,互联网通信领域,虽不说能做到完全竞争,但水平的提升是有目共睹的."
听到周硕这么说,张益达的心情也火热起来.他扭扭捏捏的试探道:"这么说,泛翰集团应该也有开发游戏的部门了?如果方便的话,我觉得我也可以做一做这方面的工作."
周硕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可惜的说道:"泛翰集团没有这样的部门,之前只是策划的工作,我一个人就能完成了.但如果要做外包,或者自己开发游戏,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技术人才.毕竟游戏软件的制作,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封闭的圈子."
"哦,这样……"张益达略微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他偷眼看了周硕一眼,勉强笑道:"也是,游戏外包未必会比软件外包赚钱,但技术要求却高了不少.哎,本想能够实践一下周总的理论,看来是不可能啦."
周硕忍着笑,看着他尽情的表演.不过张益达毕竟只是个程序员,如果要给他的表演成绩打分,铁铁的是不及格.表情粗糙,语调生硬,根本没有肢体语言的配合,一边叹息一边还眼球乱转,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准备偷食物的小浣熊干脆面君.
"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张先生愿意承担起这个责任的话,泛翰集团正好.[,！]想要成立一个泛翰电子娱乐公司,目前开发部经理的位置还空着."
不等周硕说完,张益达就一蹦三尺高,飞快的把脑袋点成了缝纫机,毫不迟疑的说道:"我做,这个经理我做定了！"
"呵呵,张先生稍安勿躁."周硕挥着手把他按回到座位上,说道:"当然,做事要有始有终.利方集团的项目,你可以先做完了再过来.我记得目前这个游戏,快接近完成了吧?"
张益达拍着胸脯,肯定的说道:"再有一个月,现在手上的项目肯定能完成.不过不知道我这个项目经理,过来之后有什么具体工作?"
"哦,你等一下."周硕点了点头,在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翻找起来:"我之前利用闲暇时间,还做过一个游戏设计.等你过来了,我希望你能把这个游戏实现出来."
"没问题！"张益达振奋的说道:"能有周总的设计,我想肯定能做出优秀的游戏来！"
开玩笑呢,周硕现在就算不当泛翰集团老总了,凭借合金弹头策划这个头衔,在日本游戏界里都能惹来一群公司争抢.
虽然又能赚钱,又能做科研,又能做游戏,这么多才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确实科幻了一点.但中国人总是容易相信天才的,成绩摆在那里再怎么神奇,也改变不了客观现实啊！
"哦,找到了！"周硕找了半天,总算从一堆文件里把一叠手稿摸了出来,笑着说道:"我这个策划还比较原始,你先拿回去看看,能完善一下最好.不过既然最终目标是要卖到日本去,最好还是多了解一下日本文化."
"周总放心吧,我之前可是在暗荣大沽公司工作过的.日本文化那一套,我门儿清！"张益达拍着胸脯边说边抻着脖子,一个劲儿的往周硕手上的手稿瞄.
周硕倒是不怕他得了自己的手稿,然后敢把自己扔到一边自己去运作这个游戏.不说泛翰集团如今在中国的地位和实力,单说日本市场也不是谁都能想进就进的.小日本做事最喜欢自己搞一套,排外的厉害.没有软银集团的关系,他做出来游戏了也是找不到日本市场门朝哪边开.
周硕好笑的将手稿推到张益达的面前,心想也只有这种保持了一颗童心的人,才最适合做电子游戏的开发吧.
"哦,是个冒险类游戏?"张益达展开手稿,看了两眼有些惊讶的说道:"航海元素,还要有冒险情节,和暗荣的大航海时代有些类似啊."
"嗯,我把这个游戏叫做《霸者之证》."周硕说道:"是描写殖民地扩张时期,四个航海家在全世界寻找霸者之证的游戏."
周硕心里对张益达的话暗笑,什么类似,根本就是一脉相承.这个游戏策划,就是1999年暗荣出品的大航海时代4.如果说抄袭石墨烯的成果他还有些愧疚,对于抄袭暗荣的作品那是一点负担也没有.
这暗荣做过的缺德事太多了,不说前面提过的《提督的决断》里公然给二战战犯洗地,它还有更气人的事情.那就是抢注了三国志的商标,顺带的连三国演义,三国无双什么的也给注册了专利.
这可是中国传统四大名著啊！结果轮到西山居做傲世三国的时候,明明是中国人做的中国传统文化历史游戏,却被日本人的专利卡了脖子！这叫什么事儿?
既然你不仁,周硕心里想着,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暗荣你等着,看我怎么玩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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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了1996年的4月,春回大地的气息笼罩了绣城.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不过是个平常年份的平常春季.
但对于中国电子产业发展来说,这是所有美好未来的起点.中国的芯片制造业,从来没有过的巨大机遇,终于降临在了绣城.
尼康对于生产线的建设是最为积极的,毕竟如果有一个数十亿美元的垄断市场吊在前面,恐怕就连阿联酋人也会行动起来.
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搬迁和安装调试,起码光刻机的生产设备方面是已经全部完成了.当然中国人想要实际把生产线开动起来,还是一个非常长远的工作.整个工厂80的岗位,需要交给尼康派遣到中国来的日本员工负责操作.
按照泛翰集团的估计,非核心岗位一到两个月之后,可以换成中国员工.核心岗位至少要半年时间,才能培养起足够的人才.至于最核心部分的工作,能否找到替代人才仍然还是未知数.
可即使如此,这仍然是中国第一次拥有世界第一流的光刻机生产线.对于发展芯片制造业的意义,不可同日而语.
"我们的生产线采用的是先进的精密智能制造技术."白石茉莉奈带领着周硕,走在已经完成装配的生产车间里,侃侃而谈道:"通过将精密制造技术与信息化技术结合,尼康的光刻机生产线是世界上科技含量最高的生产线之一.大量的使用了加工中心,焊接机器人,装配机器人和定位辅助系统……"
"由于大量使用数字化设备,我们的生产车间用工人数极少,整个生产过程只需要二十名一线操作工程师."白石茉莉奈走到一台设备旁边,指了指说道:"但是与人员需求相反,我们的生产过程却极为繁琐.就如最简单的设备外壳冲压,为了将温度对材质的影响降到最低.尼康光刻机的外壳在冲压之后还要经过十三道加工程序……"
白石茉莉奈对车间里的设备如数家珍,实际上别看她一介女流,但说起技术来却头头是道.这里的绝大多数设备,都是经过她的手引进的.虽然后来转做了管理岗位.但她的学术功底还在.这也是她能够在尼康稳坐光刻机事业部部长的凭借.
周硕不紧不慢的跟在白石茉莉奈的身后,一边听着她的介绍.一边不住的点头应和.而他的身后,则是一支上百人的参观队伍.
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凑热闹的领导,或者过来找新闻的记者.他们是泛翰集团从全国上百家科研院所和大专院校,花费了无穷精力才搜集到的高科技人才.
在尼康安装生产线的这段时间里.泛翰集团人力资源部可是全国出击,寻遍了自动化控制和精密制造等专业,才凑齐了这百十来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不说是国内的全明星阵容,起码也能算得上远超专业水准了.
然而在日本顶级水平的装备生产线面前,却也只能像小学生一样从头开始学习.
这些设备名义上虽然都是范尼光学制造公司所有,但在中国的土地上,中国人想要操作,甚至是触碰这些设备.都还要日本人进行批准.
一路走下来,中方的队伍虽然庞大,但却压抑的一丝声音也没有.没办法,没看过别人水平的时候.还能自欺欺人一下.
但当差距明显的摆在面前,每一个中国人都心里沉甸甸的.距离国际先进水平,中国人还得继续努力补课.
不过队伍里并非所有人都面色沉重,至少还有一小群人,毫不在意身边的眼光而显得眉飞色舞.
"周总,这就是当今国际上最先进的生产设备?"山诺像个贪婪的猎人一样看着周围,几乎想要抱走每一件他看到的设备.
"光刻机生产是当今世界上最复杂的过程,拥有最先进的设备并不奇怪."周硕也小声的回答道:"如果你能攻克下这里的任意一种设备,我们的合资工厂就能赚下数不尽的财富了."
"喏,那边是德国产的数控加工中心,是从数控铣床发展出来的.最大的好处是可以自动替换加工刀具,极大的节省了加工时间和步奏,效率提高五到十倍,能够利用计算机技术直接一次性成型复杂零件……"
这是他转述的白石茉莉奈的介绍,要是周硕自己可说不了这么详细.谁也不是全知全能,如果说芯片制造那他还能长篇大论一番,可若是工业制造设备,就只好安心当个翻译机了.
山诺闻言却吓了一跳,双目放光的说道:"那这么一个加工中心,岂不是能顶七八件数控机床的工作?自动换刀就节省了大量的工时,我看他们生产过程中钻,锪,铰,镗,攻,铣削这些功能都有,减少了工件夹装的过程自然也就避免了人为的操作误差,这对提高良品率的好处看是太大了！"
周硕看着山诺喃喃自语的样子,不可察觉的摇了摇头.他对数控加工这一块了解的不多,只是从2014年开播的《大国重器》纪录片上看到过.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加工中心重要性的认识,这是在二十年后使用量最大的工业设备.
可是相应的,这种设备的制造难度也非常大.历史上国内也是在2010年左右.[,！],才形成了自己的技术突破.山诺如果想要一口吃成个胖子,恐怕并不现实.
周硕忍不住给他泼冷水道:"山厂长,数控加工中心固然先进,但它也是从几种基础的数控机床发展起来的.我看最好还是先小步快跑,完成数控铣床的研发之后,再来考虑加工中心的研发问题."
也不知山诺是否听进去了周硕的话,他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周总你放心好了.我们厂的铣床早十年在国内也是名牌产品,如今虽然卖不过进口设备,但却也只是差在数控这一块而已.怎么样,我这可是等了大半年,你许诺的支持也该到了吧?"
"资金上面没有问题,关键还是赵襄市是否能够同意合资的要求."周硕倒是很痛快的答应道:"只要国资委同意了泛翰集团的合资条件,我们立刻就能拿出这笔资金来.但现在的问题是你这边,迟迟没有动静啊……"
山诺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说白了不过是有些人放不下手里的小利益而已.泛翰集团要注资,首先就要改制.改成合资企业之后,赵襄第一机床厂就是独立的法人资格了.
这也就是说原本可以予取予求的机床厂,在成为合资厂之后,市里就只能获得正常的经营分红.想要对工厂做出任何调整,都要上董事会,经过管理层的讨论.原本随支随取的大海,从此就要变成定期开工资的小溪了.
第一机床厂的合资,也就相当于拦住了不知多少人伸过来的手.作为市里不多的还能正常盈利的公司,山诺的改制要求面临了不小的压力.
不过这也激起了他从部队上带出来的血气,山诺用力的点了点头,信誓旦旦的说道:"周总你放心,我这次回去一定尽快促成合资的问题.市里哪个领导不同意,我就带全厂职工上他家吃饭去！"
周硕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赵襄市毕竟离他太远了,鞭长莫及之下,让他下意识的想要回避风险.除非山诺真的能够摆平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不然他是不会贸然下场的.
白石茉莉奈和周硕这一行人,从头到尾的参观完了整个车间.感觉确实不得不佩服日本人的技术,起码是目前中国可望而不可及的.好在麻友公这边带着泛翰帝都研究所的科学家,将负责另一个沉浸式光刻改造车间的建设,这样不至于在气势上彻底被尼康压倒.
"哦,对了！"周硕猛然想起来,拉着山诺说道:"奉天自动化研究所有一个研究员,好像叫做曲道奎的.如果有时间的话,山厂长可以去见一见他.在智能制造方面,他们应该是有猩绩的."
周硕也是才刚想起来,这是大国重器里介绍的新松机器人的主要研发人员,新松机器人公司的董事长.如果山诺能够得到他的帮助,在技术上应该会有所收获.
机器人虽然在技术上和数控机床不同,但都是自动化技术,结合信息化的新领域,多少也是个希望.
山诺将周硕的话牢牢记在心里,能入了周硕法眼的人想来也不会是个小角色,他当然会慎重对待.
将山诺送走,周硕又把手下这百十来号学生安排给白石茉莉奈.虽然不是非常情愿,但她心知未来尼康光刻机子公司未来的前景,主要还是依靠泛翰集团的沉浸式光刻技术,为了双方的合作关系也就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当然,最后究竟能学到多少本事,那就要看中国人自己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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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对阿斯麦来说,实在不是一个运气好的年份.
不说在年初的时候,丢掉了上亿美元的中国大单.后来在intel的协调会上,新一代的光刻机开发项目,也没能提前揽到自己怀里.
不是阿斯麦害怕与尼康的竞争,实际上在这种竞争中,他们才是持续领先的一方.而是这种竞争只会对intel有利,对阿斯麦却是沉重的负担.
阿斯麦并非只有intel这一个客户,数量众多的其他晶圆厂也要有自己的生产计划.0.25微米技术并非是普遍需求,而是intel为了垄断cpu市场才推动的新技术发展.现在这种情况,无疑是要用数量众多的小晶圆厂利润来填intel的项目,换谁也不会对此满意.
从中国大陆新上的909工程来说,0.5微米技术应该还有好几年的市场可以开发.可如果按照intel的进度,在1997年之前完成新技术的开发,那老的0.5微米工艺很快就会失去需求性.
任哪个资本家过来看,都会痛心疾首的咒骂intel是在浪费产品的生命力.其实类似的事情intel本身也在做,每一次cpu技术升级,莫不是压着amd的进度来.若非市场占有率受到威胁,总要吃光了一茬需求之后,才会把新技术投入市场.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intel在芯片制造业的地位太特殊了,哪怕是阿斯麦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为了在它新的晶圆厂项目上能够保持自己的份额,阿斯麦还是投入了巨资进行技术更新.
"为了研发新一代的光刻机技术,我们可是把去年所有的利润都投入进去了！"阿斯麦的总裁瑞奇,皱着眉头向董事会介绍道:"为此.我们的股东去年的分红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甚至还没有正常年份的三分之一多.如今光刻机技术的研发费用越来越高,我觉得是否应该考虑引入更多的投资者?"
"这个不妥吧?"下面有董事会成员皱着眉说道:"如果要想将新技术研发的费用分摊出去,起码需要十亿美元的新资本注入.这笔钱按照阿斯麦现在的市值.起码要占有10的股份.这对目前的股东构成将造成很大的影响.当然.如果新股东是intel或者amd,倒是无所谓."
"intel聪明着呢."瑞奇失望的摇了摇头说道:"在0.25微米技术竞赛没有落幕之前.他们不会先站在我们和尼康其中一方背后的."
"这样的话,我们必须做好坚持的准备."刚才说话的董事会成员左右扫视一圈,咬牙说道:"阿斯麦起码要节衣缩食两年时间,才能缓过这一口气来."
"那就坚持两年好了."瑞奇无奈的说道:"为了不引入新的投资者.两年时间还是值得的.等今年我们完成新工艺的开发l的订单就能把开发费用赚回来.到1998年的时候,0.25微米工艺就能为我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了."
下面的董事们互相交头接耳一番,也只好点点头,认下了这个苦果.别看光刻机市场分别被阿斯麦和尼康把持,但双方技术差距不大l这才能把他们搓圆捏扁.若是阿斯麦和尼康的技术差距.大到intel和amd的距离,阿斯麦也敢让intel垫付研发费用.
阿斯麦的董事会议继续开了下去,又讨论了两个议题之后这才准备进行中场休息.虽然只是例行会议,但仍然有许多工作等着他们.
就在瑞奇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剩下的资料的时候.会议室的玻璃大门外面,他的秘书突然走了进来.
"总裁,美国intel发过来的紧急传真."
瑞奇看着秘书难得的阴沉脸色,心里不由得揪了一下.该不会是光刻机项目有什么意外吧?在这个压上公司全部赌注的时候,可是不能再出什么纰漏了.
"拿过来吧,我看看."他带起了桌边的眼镜,接过来秘书手里的传真,仔细的看了过去.
然而一直以沉稳著称的瑞奇,只看了两行文字,就忍不住震惊的站了起来！
"嘿,伙计们！"他大声的喊着,像是要把心底的恐惧都释放出来似的:"快过来,我们要有麻烦了！"
"瑞奇,什么事情?"董事会的其他董事听到他的呼唤,纷纷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
瑞奇皱着眉头,把传真交给秘书,吩咐道:"大家最好都坐下来,听马克给你们念念这份intel发过来的传真."
一众董事们疑惑的重新回到座位上,在瑞奇的点头示意下,他的秘书马克开始朗读起手里的传真来.
"亲爱的瑞奇总裁,我要向你通报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在0.25微米光刻机的研制进度上,尼康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你们的进度.按照刚刚接到的通知来看,日本人表示已经生产出了0.25微米光刻机的样机.如果此事确实,那你们在intel新一代芯片生产线的竞争上面,恐怕将会面临极大可能的失败……"
不等马克将传真念完,下面的董事会成员们就已经乱成了一团.如今为了研发下一代光刻技术,阿斯麦可是投入了手.[,！]上所有的筹码.如果真的在竞争中以如此大的差距落败,那等待他们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即使阿斯麦能够挺过这场风波,最后伤筋动骨是肯定的.对于在座诸位来说,可能是身价缩水十分之一,也可能某些人的家产直接蒸发一半.
不论是十分之一,还是一半,总之不会因为钱包里的钱少了,而让人心情愉快就是了.
"瑞奇总裁,这个消息属实吗?"下面的董事会成员打断了马克的朗读,一脸的不可置信:"尼康的技术我们互相心知肚明,他们凭什么能够这么快就完成研发工作?这不科学！我想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对这个消息进行核实！"
瑞奇点了点头,有辛重的说道:"没错,这么重要的消息我们一定要先核实一下.但是我想——"
他扫视了一下场面上众人慌乱的神情,沮丧的说道:"这个消息恐怕不会太过离谱,消息来源自詹姆斯先生,他是intel这次技术升级委员会里的委员.她的妻子是地球村劳动教育与劳工公平基金会的理事长,而我们正是这个ngo组织的主要资助者.所以我想这条消息,詹姆斯先生应该不会撒谎."
"我们姑且相信詹姆斯先生的情报."有董事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必须先找到尼康为何能够这么快完成开发的原因,以及intel内部对此事的看法."
"没错,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市场地位l也不会眼看着尼康做大."旁边的董事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道:"尼康一家独大,对光刻机市场,乃至整个芯片业市场都不是什么好事."
"ok,伙计们！"瑞奇拍了拍手,站起来说道:"时不我待,从现在开始每一分钟的时间都是宝贵的.我宣布今天的董事会到此结束,所有人都尽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杰克,我要你督促一下研发部门,加快光刻机的研发速度.虽然这可能没什么用,但能多抢出一分钟的时间都是好的."
"没问题,总裁."下面的董事里站起一个人来,认真的点头应道:"我会让下面人全力开动的,虽然不可能明天就完成任务,但挤出两个月的时间来绝对没问题."
"好,下一个,理查德先生."瑞奇点出另一个人的名字,指挥若定道:"我知道你在日本有些关系,看看能不能查出尼康究竟是见了什么鬼."
理查德是个沉默的人,他坐在原位上点了点头,将总裁的要求记在了笔记本上.
瑞奇的目光转向下一个人,沉声道:"还有克莱德l工作要由你来做.监控他们的反应,随时将内部动向传达给董事会.找一找我们的‘朋友’,看看能不能多拖延一些时间."
"我知道了,瑞奇先生."克莱德犹豫了一下,接着问道:"这件事可能需要一些特殊资金,我想……"
瑞奇干脆利落的打断他的话,挥了挥手说道:"五十万美元以下的款项,你都可以自行决定.从我的总裁资金里面出,超过五十万美元,你也可以先使用,后报备！"
"好的,那我没问题了."克莱德总算点头应了下来.
瑞奇紧接着又继续吩咐了几个董事,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指责和优势去做各方面的工作.
三五分钟之后,整个阿斯麦的董事会如同突然响起枪声的森林一样,一群麻雀炸了窝似的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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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尼康总部从里到外，气氛似乎猛然间与往日截然不同。紧张中带着振奋，严肃中别有欣喜，人们的脚步虽然匆匆，却丝毫也不见慌乱。
日本的纬度虽然高，但由于是岛国受海洋性气候影响，空气湿润温度宜人。
尤其是进入四月之后，东京市里大量的樱花绽放，更是为这座超级都市带来了一丝诗意。日本人是最喜欢樱花的，樱花的花季很短，但开放的却也很是壮烈。这对于日本人来说，是种感同身受的性格色彩。
粉红色的樱花花瓣伴随着微风，在空中飘飘荡荡。尼康总部门前，上百名员工器宇轩昂、精神抖擞的站立着。
一支全部由豪车组成的车队，缓缓的停留在了队伍的前面。猛然间，尼康的人群里竟然响起了乐队的声音。
“哼，是日本人的军舰进行曲。”詹姆斯在车里，冷眼看着外面的一群日本人，小声的和身边人说道：“这些家伙，是在提前庆祝胜利了。”
詹姆斯打从心眼里看不上日本人，一条主人养的狗罢了，却反而想要咬主人一口？他父亲就是五十年前那场战争的亲历者，珍珠港的血还没干呢，就有日本人开始准备“可以说不”了？
九十年代是日本电子产业最烈火烹油的时候，intel虽然稳稳的占据了cpu市场，但内存、硬盘、主板……
几乎除此之外的任何一种产品，都能看到日本人的身影。他们不仅参与到这些产业中来。甚至还有后来居上的趋势。这对一直主导桌面应用系统的intel来说，绝对是不可忍受的威胁。
“詹姆斯。我们采购委员会的工作，是最好不要带有私人感情的。”intel的采购委员会委员长史蒂芬昂着头，慢慢的说道：“不过日本人现在就开始庆祝胜利，确实早了一些。”
詹姆斯嘴角微微露出笑容，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车队停稳之后，四周便有年轻的尼康职员小跑着赶到车门前，打开车门扶住车框迎接起intel的来访人员。
这支intel派出的采购委员会有21人，由一些工艺研究员、预算委员会里的老爷们、技术升级委员会的技术人员。以及一些一线的工程师组成。这些人多数都是公司里的技术中坚力量，要不然或者就是董事会里的某些势力代表。虽然未必窃据高位，但手上多少都有intel的股份，是标准的股东委员会构成。
也正是他们的这层股东委员会身份，可以说他们的最终意见，几乎对尼康的光刻机能否进入intel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当然，作为电子业的巨头。intel起码表面上是要做到相对公正的。如果太过于偏向阿斯麦，或者太明显的打压尼康，那以后谁还敢接它的项目来做？毕竟上马0.25微米技术，很大程度上是intel为了下一代cpu能够在技术上继续领先，而推动的两家互相竞争。
总不能因为尼康拿出结果太快，自己却出尔反尔吧？这里面要intel就算想拉偏架。也一定要拉的有水平、有技巧。不说束手束脚，起码也是需要小心谨慎的事情。
詹姆斯和intel的考察团成员们纷纷从车里走了出来，东京市街头巷尾纷纷飞舞的樱花，配合上日本的军舰进行曲，倒还真是很配尼康早年ijn军工厂的身份。说起来这些前身是帝**工厂的财团。在政治立场上普遍有不同程度的右翼倾向。
或许狂妄的尼康真的以为，考察团里是没人会认识军舰进行曲的由来。
鹤田专务满面笑容的带着身后一众尼康职员。浩浩荡荡的迎了过来。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在场的日本人齐齐弯腰鞠躬，场面壮观的如同秋后的麦田在微风下摇摆。看似日本人在对美国人表示沉浮，却让人有一种显示力量的错觉……
“史蒂芬先生，我们尼康已经恭候多时了！”鹤田骄傲的笑道：“尼康为了intel开发的0.25微米光刻机已经完成了研发任务，欢迎采购委员会和技术升级委员会的诸位委员们，鉴定我们的伟大成就！”
鹤田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倒也不怪他。从得知周硕手里的沉浸式光刻技术开始，实在是经过了千辛万苦、历尽艰辛险阻，这才最终实现了这个目标。
不仅如此，别忘了尼康真正的0.25微米计划并没有搁浅。日本人并不担心阿斯麦能追上来，等他们的完成0.25微米技术的开发，尼康大可把自己的0.25微米技术升级成0.18微米技术。
可以说尼康现在是有恃无恐，只要能够成功打进intel新建的晶圆厂，阿斯麦就要永远成为二流光刻机厂商了。
到时候尼康可就不是光刻机领域里的intel了，应该倒过来说intel是cpu市场上的尼康才对。这就是垄断的威力，一环在手，天下我有！
intel既然不能把amd落下一个技术代差去，那他在商场博弈当中筹码就没有尼康多。
显然，为了双方未来的合作地位，intel也不希望光刻机市场上尼康一家独大。
史蒂芬走上来，表情淡漠的和鹤田握了一下手。用点头微微刺了他一下说道：“鹤田先生，尼康的欢迎实在是太热情了。”
“嗨！”鹤田也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根本不在意，竟然顺着他的话接着说道：“intel是尼康最重要的客户，我们自然要热情接待！史蒂芬先生、诸位考察团的董事们，大家请进吧！”
和尼康这边的热情相反，intel的考察团这边情绪明显冷淡的多。但即使再怎么不愿意，尼康毕竟还是有了万分把握之后，这才提出的研发完工报告。日本人自顾自的欢天喜地，只是想用一种方式发泄一下自己的兴奋之情而已。
在他们看来，即使intel再怎么不高兴，总归还是不能把之前吃过的话咽回去吧？
史蒂芬和詹姆斯等考察团的一行人，跟随着鹤田穿过人群进入了尼康的总部。经过泛翰集团改造的光刻机，被安放在了尼康的地下实验室里。杂乱的脚步经过长长的通道，向下行了数十米的距离，这才进入了一处纯白的空旷空间。
要说日本人的细节做的确实是好，明明在国内看起来风格朴实的设备，放在人家的实验室里顿时就高大上了起来。
安装了新光刻机的实验室，一侧是开放式的全玻璃幕墙。可以让人不用换上繁琐的防尘服，就从容的观看里面的设备。
“诸位请看，这就是我们尼康研发完成的0.25微米光刻机。”鹤田骄傲的站在玻璃幕墙的一侧，指着里面一台和原来的0.35微米光刻机相差无几的设备，侃侃而谈道：“我们尼康使用了一种全新的技术，可以在现有的0.35微米光刻机生产线上，通过相当的改造升级成0.25微米工艺。”
“主要是更换了光源系统、对准系统，以及加装了一套沉浸式光刻镜头……”
鹤田这话一说出来，人群里顿时就是一片窃窃私语。沉浸式光刻并非是什么新鲜的东西，八十年代的时候就有人提出了类似的设想。
但和改进镜头的加工精度相比，这种方法应该暂时还没有什么成本上的优势啊！
就像鹤田说的，沉浸式光刻可不光是改造一下镜头就可以了。首先需要更换光源，把弧光灯的滤光系统提高到i线的波长来。然后还要更换光刻胶配方……
这样一个系列的研发要求，可是比单纯增加加工精度，在九十年代来说要难多了。
这也是为何沉浸式光刻原本历史上，需要等到二十一世纪才时机成熟——这时候增加加工精度的成本，已经高到无法承受了。反而沉浸式光刻的研发成本，却不那么显眼起来。
但不管美国人再怎么不可置信，尼康既然敢拿出来给他们看，显然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鹤田先生，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詹姆斯突然站出来，向鹤田问道：“尼康在研发沉浸式光刻技术的项目里，究竟投入了多少资金？这部分成本，是否已经超过了原来技术路线的成本？而超出的部分，是否会转嫁到最终产品来？”
詹姆斯的问话打断了鹤田滔滔不绝的介绍，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却根本没有计较他的失礼，反而不约而同的向鹤田看了过去。
是啊，你尼康既是加急研发，又是新技术路线。好看是好看了，但是这个成本呢？总不至于让我们intel来承担吧？
詹姆斯也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真的切中时弊。总之这确实是在场的intel考察团，所有团员共同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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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l在发布项目需求的时候，并没有限定使用何种技术，来达到0.25微米工艺吧？”鹤田皱了皱眉头，向詹姆斯反问道。
詹姆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说道：“当然，但研发成本的价格，仍然是intel采购需要考虑的因素之一。如果尼康采用传统的增加加工精度的方式，以较小成本完成技术开发，那当然是没有问题的。这属于正常合理的成本，但你们的沉浸式光刻技术——”
他的话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认真的看着鹤田说的：“恐怕技术研发成本非常高，根本已经不能算是合理了吧？”
鹤田低着头想了想，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说道：“那么，intel在这部分报价上，愿意承担多大的代价呢？”
“这个……”
詹姆斯本身也是临时起意，之前考察团里也没商量过这个话题，一时间还真拿不定主意。他拿眼睛向史蒂芬团长看了过去，微微挑了挑眉毛。
虽然詹姆斯是阿斯麦的托这种事情，在高层基本上属于常识。但史蒂芬却也没有把他晾在那里不管。毕竟用哪一家的光刻机技术不论，只要能把尼康的价钱压下来，对intel总是有利的。
“我们认为新一代的光刻机价格，最好能够维持在上一代光刻机售价的1.3倍左右，应该是合适的。”史蒂芬看向鹤田，接过了詹姆斯的位置说道：“毕竟是在上一代技术的基础上。只是进行了沉浸式光刻改造，成本上升的应该并不严重吧？”
这就是史蒂芬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之前詹姆斯说研发费用高，他也有份点头。这会儿谈论售价，他又把概念偷换成设备成本。
从这些商业精英吃了吐的本事上，可见老实人在商场上，那是绝对混不下去的。
鹤田也是商场老将了，哪里会不知道史蒂芬玩的什么花样。他把脑袋晃成了拨浪鼓，不满的说道：“史蒂芬先生这话就不对了，先不说升级工艺之后。整个光刻机的系统都要随之升级。单说沉浸式光刻改造，就涉及到了三大子系统，一共八十六项改造内容。为此我们尼康投入的新增生产成本绝不是30%，而是300%！”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正如两国之间战争的理由，大抵亦与邻里间争吵的原因相同。这国际顶级的商务谈判，本质上和街头卖菜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妙就妙在谁都不会说实话。讲究的是漫天开价、落地还钱。鹤田说增长了300%，想做出300%成本的帐来那也容易。这些年日币升值，日币房地产泡沫破灭，工人工资居高不下……
总之谁也不会把这种数字当真就是，史蒂芬随即面色不虞道：“鹤田先生这就太不诚实了，就算是使用了沉浸式光刻技术。你们的成本也不可能上升300%！正常情况下，每一次技术升级，设备价格上升150%是可以理解的。当然考虑到你们的开发速度，200%也是可以接受的……”
鹤田打断他说道：“那是单纯的成本计算，别忘了我们和intel签署的备忘录。可是声明了你们会负担一部分技术研发费用的。”
商业竞价过程中没有人会做谦谦君子，不会插嘴做什么买卖？什么时候都要等别人把话说完。然后再阐述自己的意见。这是典型的学术辩论风格，就不可能出现在商场上。谁要是真的这么想不开，利字当头还谨守礼仪，以为自己多么有风度……
最后的结果，就只能说赔的裤子都输掉。
“是一部分合理的技术研发费用。”史蒂芬强调道：“intel公司虽然没有指定技术路线，但沉浸式光刻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选择。”
“好吧，尼康可以将售价降低到上一代光刻机的200%。”鹤田肉疼的说道：“这可是我们成本的极限了，使用了沉浸式光刻技术之后，intel就算想提升下一代工艺，也只会更便宜了才对。这一代光刻机贵一点，下一代我们可以承诺，售价只增长150%。”
别说，光刻机的价格，两代之间只增长150%那就算良心了。0.35微米光刻机大约是四百万美元多一些，0.25微米增加一倍就算八百万美元。0.18微米的光刻机如果只卖一千两百万美元，确实是颇有吸引力的事情。
放到二十一世纪，光刻机的价格早就飞到天上去了。到周硕重生之前，七八千万、甚至上亿美元一台的光刻机都已经出现。
这也间接的使得世界上的先进晶圆厂从最顶峰时期的数百家，急剧减少到十几家还能追赶业界潮流。至于剩下的，也不过就是苟延残喘罢了。
鹤田的答复让史蒂芬一阵语塞，他怎么就这么容易的答应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八百万美元的售价，从纯物料成本上来说，尼康肯定是有赚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不少赚。但要加上科研成本，那凭借intel这一笔订单肯定是收不回来的。
以intel需要的光刻机数量来看，300%倒也确实是能够产生效益的边际了。日本人这时为了抢占市场，连成本都不顾了？这倒也符合日本人做生意的习惯，先低价倾销占领市场。当占据垄断地位之后，自然就可以获得超额利润了。
史蒂芬越想越有这种可能，但尼康真的按照他的要求，把售价降到了八百万美元，他断然不可能再改口以价格原因拒绝使用他们的光刻机。
鹤田心里偷笑了一下，不给史蒂芬继续发难的机会，接着滔滔不绝的说道：“请允许我继续向诸位介绍我们这款新一代0.25微米工艺光刻机，它使用的是弧光灯源的i线光波。波长只有365nm，配合我们的沉浸式光刻技术……”
詹姆斯站到了史蒂芬的身边，皱着眉说道：“史蒂芬，目前看来尼康是准备充分啊！intel不是不能使用他们的设备，但全面倒向尼康恐怕是不能被董事会接受的选择。如果能够把价格压到六百五十万美元的话，我想他们说不定会知难而退。”
“这件事情我不能再提了，不过詹姆斯你有什么意见自然可以大胆表达。”史蒂芬滴水不漏的说道：“公司不是只在光刻机上面临阿斯麦和尼康的选择，应用材料、ibm、西门子、飞利浦……”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意犹未尽的看了詹姆斯一眼，摇头道：“阿斯麦的吃相难看了，这些与我们有业务往来的公司，难免不会想得太多。”
是啊，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是intel的亲儿子。如果这次考察中表现的太过露骨，说不定以后和其他公司的合作，就要再横生出多少波折来。对超大型的跨国公司来说，信誉很多时候可是比美元都坚挺的价值货币。
“我出去打个电话……”詹姆斯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说道：“这里就拜托史蒂芬团长了。”
说完，詹姆斯悄悄向后倒退，然后转身出了实验室。
此时，远在另一个半球的荷兰阿斯麦总部。
阿斯麦的总裁瑞奇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过家，并且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源源不断的信息传到他的手里，但他越看却越是迷惑。这尼康的沉浸式光刻技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之前不曾听说有过项目立项，国际上的学术界最近几年也没有对相关技术做出突破，理论技术虽然已经成熟但研发成本只会比传统方式更大。
尼康吃撑到了，突然跟阿斯麦玩梭哈？这边正摸牌呢，你那边突然就抽风似的全梭了！那个叫鹤田的专务，你是菊水特攻队的死剩种吗？想玩自爆就自己去死好了，别拉着阿斯麦啊！作为intel的亲儿子，我们还有大好的未来呢！
嘀铃铃的电话声突然在安静的办公室响起，瑞奇看着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这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号码，每一次响起必然是有着极为重要的事情。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沉淀了一下情绪，这才缓缓的拿起了话筒。
“喂，我是阿斯麦总裁瑞奇……”
“哦，是詹姆斯先生！”瑞奇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心算了一下日本的时间。心知考察团这时候，肯定已经开始了对尼康的访问。
“什么，八百万！”瑞奇深深的皱起了眉毛，深呼吸一口气这才说道：“我们阿斯麦的下一代光刻机，售价倒是能做到六百五十万。只不过时间上来说，起码还需要五个月。”
“不，不可能再快了……”瑞奇苦涩的说道：“目前这个时间表已经是阿斯麦最快的速度了。”
瑞奇正讲着电话，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他的秘书马克推开门，面色怪异的说道：“总裁，有一个中国人想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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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奇作为一个德国人,说实话是不怎么看得上中国的.盖因西德恨cccp分裂了德国,让他的祖国在过去五十年成了冷战对峙的前线.而东德人为了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却比西德表现的更为憎恨cccp.
出身德累斯顿的瑞奇,在二十年前全家人从东德逃到了西德.他也就是在这种憎恨共党的环境下,逐渐成长了起来.随着后来冷战结束,cccp崩溃,这种恨共党的心理更是成为了一代人的政治正确.
而如今世界,随着cccp的消逝,中国已经是为数不多,并且是最大的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从这一点上来说,作为一个老牌德国人,瑞奇有理由对任何中国人抱有先天性的敌视.
实际上德国人是如此精神分裂,以至于一边跪舔中国做生意,一边却公然支持各种分裂分子在德国抛头露面,甚至是接受政治人物的见面.
细数未来二十年中国分裂势力的代表,鲜有不在德国搭台唱戏的.这种政治氛围,要说没有点民意基础,政客们吃撑了做这种不落好的事情?
在政治上没有无辜的人,香港占中利益受损的市民,未必就没有参加过反二十三条的运动.即使那个时候他们没有意识到,这将会造成后面的占中.可这种因果关系是明确的,也就要有接受如今这个局面的觉悟.
"中国人?"瑞奇皱眉看向马克,捂着话筒问道:"这个时候了,一个中国人来见我做什么?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把他打发走算了."
阿斯麦作为世界最大的光刻机厂商之一,每天多少人都想求见它的总裁.但如果瑞奇满足所有人的要求,那他基本上就不用再做别的事情了.
从瑞奇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对马克的不分轻重有些不满.不过作为阿斯麦的总裁,他并不是那么鲁莽的人,起码还是愿意听一听他把这件事报告过来的原因.
马克打开随身的笔记本,仿佛要确认一下内容才敢汇报:"这个中国名叫方剑阁.是我们阿斯麦之前在中国投标华晶光刻机项目时候的中方负责人.他说有尼康沉浸式光刻技术来源的情报."
"中国人,有尼康的情报?"瑞奇怀疑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点头道:"好吧,你等我一下,一会儿安排我们做个简短的会面."
"好的."马克将瑞奇的要求记录下来,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詹姆斯先生吗?关于尼康的事情.请您稍等片刻.事情可能出现一些变故,一会儿我们再继续联系……"
荷兰是个美丽的国度,早在十七世纪它就伴随着海上马车夫的名声响彻全球.这个国土面积尚且不足中国一个零头的国家,早在四百年前就曾经称霸世界,建成了世界第一的资本主义强国.
时至二十世纪末的几年,荷兰已经是个人均收入非常高的发达国家.它以海堤,风车,郁金香和宽容的社会风气而闻名,在麻药,失足妇女和同性婚姻以及安乐死等方面.达成了写作自由开放,读作臭名昭著的成绩.
不管外界如何看待这个国家,单纯从城市风景来说,它确实无愧发达国家之名.
方剑阁已经站在这个会议室里,眺望漆黑的夜空许久了.
费尔德霍芬是荷兰的一个很小的城市.位于阿姆斯特丹的东南方.若要比较的话,其大小和风格,大概是和大港的一个区差不多.这里常年举办各种体育赛事,有足球赛,篮球赛,网球赛,甚至还有桥牌比赛.这种经济规模和特色,注定了它是一个优雅而又宁静的城市.
当夜晚降临,城市里的车辆迅速的减少.但路上一盏盏路灯亮起,霓虹灯和楼间的招牌映射出眼花缭乱的景色.这辛淀的历史感,与科技带来的新鲜感相结合,营造出了一种别有韵味的氛围.
当然,这对方剑阁来说,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景色了.让他心情沉重的背后,是另外一些问题.都说资本没有国界,但商人终究还是有国界的.跨国公司们不论发展的多么壮大,但总会有一个发源地,那就是他们的根本.
出自中国的弱小资本们,正在忐忑的眺望着这个外貌的世界.而方剑阁作为以一批走出来的中国商人,身处世界最先进的工厂里,要说心情不沉重那是不可能的.中国人在科学技术上的投入,和国际先进水平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费尔德霍芬的市民可以很容易就活的很好,相对于九十年代吃饭还是个问题的中国来说,荷兰人无疑是幸福的.
但这种幸福,已经渐渐显露出一些老欧洲陈尸一般的腐气.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朝九晚五的生活,一旦到了下班时间,工商业区域的活力就迅速消失了.相反红灯区,麻醉品和烂酒鬼,反而填满了所有阴暗的角落.
这是一个借着自由之名,行堕落之实的城市.
方剑阁最为厌恶的是这些欧洲人在谦谦有礼的面具下,**裸的傲慢.当然作为一家世界级的大公司,阿斯麦的职员不会对他有任何不恭敬的表示.但却不会妨碍到他遇到的每一个荷兰人,都维持着一种最为公事化的表情——那就是毫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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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这些人眼里,他方剑阁和一条咸鱼并没有什么不同.
嗯,在没有真正展现出自己威能之前,谁也不会知道包红星拿出来的究竟是咸鱼,还是尚方宝剑.
相比荷兰人,这个时候他方剑阁在日本人眼里,才真的是一条鼠目寸光并且狂妄自大的咸鱼吧.
这段时间里为了哄日本人如套,方剑阁着实扮演了几次智商捉急的角色.呵呵,骄傲如他,说心里没有憋着火,那又怎么可能?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会议室的大门突然发出喀拉的声音,从外面被推开了.阿斯麦的总裁瑞奇冷着一张脸,不耐烦的走了进来.
"方先生."马克用英语说道:"这位就是我们阿斯麦的总裁瑞奇先生."
方剑阁缓缓的转过身来,眼神从马克的脸上掠过,注视到瑞奇的身上.这人有着一个鹰钩鼻子,双目冷峻如毒蛇,显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让人惊讶的是方剑阁的英语相当标准,他操着标准的纽约上东区口音英语,向着瑞奇略微点了下头说道:"瑞奇先生,我是中国梦武集团的董事长,方剑阁."
"方先生作为中国人,怎么会有尼康的情报?"瑞奇丝毫没有客气的过程,直截了当的问道.
"请坐吧."方剑阁大马金刀的拉开身边的一张座椅,坐在上面敲了敲会议桌说道:"不论是中国也好,日本也好,离荷兰豆太远了.瑞奇总裁想知道原因,最好还是坐下来慢慢听的好."
瑞奇对方剑阁的反客为主有些厌恶,不过还是遵照他的要求坐了下来.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瑞奇昂着下巴,用鼻孔看着他说道.
方剑阁抽了抽嘴角,压下心中的怒气.这德国佬或许还没搞清楚状况吧,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我们中国有一句谚语,越是明亮的灯光下面,就越黑暗."方剑阁冷笑了一下,反问道:"不知道瑞奇总裁对这句话,有没有什么感想?"
瑞奇摆了摆手,却不接他的话题,不耐烦的说道:"中国人,我不想和你猜谜语.如果你有关于尼康的情报,就请说出来.我是一名标准的德国人,重视效率和严谨,对你说的这些东西没有兴趣."
"那好,就让我开门见山的说."方剑阁对瑞奇的话嗤之以鼻,标准的德国人?呵呵.
他老神在在的靠坐在椅子上,轻松的说道:"尼康的沉浸式光刻机技术,实际上是来自中国."
瑞奇疑惑的看着方剑阁,摇头晃脑的说道:"这不可能,沉浸式光刻是科技含量非常高的技术.以中国的科学水平,怎么可能完成这种项目的研发?"
方剑阁这话在瑞奇看来,已经是几乎接近于挑衅了.如果说尼康投入大量资本,在短时间内完成了沉浸式光刻技术的开发,那他这个总裁还算有情可原.
可如果是一项在微电子产业上没有什么成绩的中国,赶在了阿斯麦的前面研发出了这种技术,那岂不是在**裸的指责他渎职?比不过日本人是失误,比不过中国人就是能力问题了.
方剑阁也不多话,只是把一份资料向瑞奇甩了过去.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单纯以人类的意愿运转,即使再怎么不甘心客观规律都一样会起作用.既然瑞奇不想相信,那就直接拿出有力的证据来好了.
"沉浸式光刻技术在瑞典的专利文件,以及瑞典科学院出具的鉴定意见."方剑阁正视着瑞奇,冷声说道:"总裁先生如果有怀疑,大可先验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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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奇拿起面前的文件,仔细的看了起来.然而没看两眼,眉头便不由自主的拧成了一股.
瑞典皇家科学院是和英国皇家学会,法兰西科学院,以及前苏联科学院齐名的科学院.不仅独立于瑞典政府存在,更是负责了诺贝尔奖的颁发.可以说由其颁发的鉴定证书,是绝对有着相当信誉的.
"去查一下,看看是否已经在荷兰注册了专利."瑞奇将专利文件扔给马克,将他支了出去.
方剑阁敢于这么明目张胆的上门来,想必在这种事情上不至于出现马脚.至于接下来的事情,瑞奇谨慎的想要控制在两个人的范围里.
"好了,说说吧."瑞奇叉着手,遥遥的注视着方剑阁说道:"阁下究竟为何而来,想要在阿斯麦得到什么呢?"
"瑞奇总裁这么干脆,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方剑阁点了点头,利落的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希望阿斯麦公司能够退出intel的0.25微米光刻机研发项目."
"呵呵,方先生真是大言不惭."瑞奇不以为意的轻笑道:"你知道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吗?"
他死死的盯住方剑阁,暗藏怒气的说道:"这意味着阿斯麦将要放弃未来两到三年内,光刻机的整个高端市场.一个区区技术来源的情报,你以为能价值几十亿美元?"
"我倒觉得,不止是几十亿美元."方剑阁抬起头,和瑞奇对视着:"几百,甚至是未来上千亿美元的价值,我看都是有可能的."
"呵呵,好了我还有事情."瑞奇站起身来,不准备和方剑阁继续浪费时间了:"非常感谢方先生你送来的情报.稍后我会安排秘书为您准备一些小礼物的."
在瑞奇看来这个中国人除了有姓人说梦以外,倒也算得上是一个可爱的家伙.毕竟能够搞清楚尼康的技术来源,对阿斯麦来说,仍然算得上是个不错的消息.
不过重要程度也就如此了.即使知道了技术来源.对整个事件的根本解决仍然没有太大的作用.就当尼康是撞了大运,从中国某个国家研究所淘出来一些有用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如何阻止尼康获得intel的巨额订单.
"瑞奇先生,如果你现在走出这个会议室,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后悔."方剑阁的声音,幽幽的从他的身后传来.似是浑不在意.却阴冷的宛如毒蛇.这种俯视猎物的感觉,让瑞奇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这是一个商场老狐狸,在面对山中之王的强大直觉……
如果不顾一切的就这么走了,搞不好真的会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吧！
这么想着,瑞奇就觉得背后方剑阁的目光,宛如一条剧毒的响尾蛇,在从他的后背爬上了他的脖颈.
方剑阁从怀里拿出一包烟.划着一根火柴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然后说道:"你就不想知道,尼康为了拿到这个沉浸式光刻技术,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那是尼康运气好而已.不然以中国的技术水平,还真的能叫出什么高价来不成?"瑞奇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身体却很诚实的重新坐了下来,貌似不以为意的说道:"左右不过就是钱而已,也许几百万,或者上千万,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按照瑞奇的理解,中国留着沉浸式光刻技术并没有什么用处.从他手里的资料显示,最多也就是能把0.8微米的技术,提升到0.5微米而已.
是的,之前他就是想到了华晶那次奇怪的竞标.中国人怎么能够在0.8微米工艺刚刚成型,就很快拥有了0.5微米的技术.显然是把沉浸式光刻改造到了他们原来的光刻机上.
尼康也许就是在这次竞标中,发现了中国人拥有的这种技术.毕竟远东距离荷兰实在太远了,论起情报能力,阿斯麦是绝对比不了尼康的.
"哦,能被几百上千万美元就逼到墙角里,欧洲最大的科研型公司阿斯麦看来也不怎么样吗."方剑阁淡淡的说道:"瑞奇总裁你是在侮辱阿斯麦的能力呢,还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瑞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怎么回答好像都不好.额头上微微冒汗,干笑道:"方先生这么说,难不成你们还卖出什么天价不成?没有我们阿斯麦的存在,这不太可能吧?"
瑞奇这话说的倒也不能算错,一样东西要是应用面非常狭窄,买家还只有一个人.那它不论多稀有,多珍贵,恐怕都卖不上价格来.
这本身就是竞争存在的意义,没有竞争尼康脑袋有包会给中国人开出一个好价钱来?
甚至要价高了,人家甩开你自己研发一套类似的技术,也不会助长市场上这种要挟的气氛.就算换成了阿斯麦来做,也不会比日本人好多少吧?
"呵呵,尼康倒是想给的少."方剑阁冷笑一声,不动声色的说道:"可是掌握这个技术的泛翰集团,本身就有制造光刻机的技术.在得到尼康0.5微米光刻机的成套技术之后,本身的0.35微米级别技术也积累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瑞奇总裁觉得,尼康要花费多大的代价,才能说服泛翰集团支持他们做出垄断光刻机市场的努力呢?"
.[,！]"这……"瑞奇倒是没想到,中国人的光刻机技术竟然发展的这么快！他好奇的问道:"既然如此,为何泛翰集团不自己开发光刻机市场,而是要把技术交给尼康?"
"当然是因为尼康出的起价格了."方剑阁笑意盈盈的说道:"不过,正如瑞奇总裁所说,谁有也不如自家有.阿斯麦就没想过,也拥有沉浸式光刻技术吗?"
"嗯?"瑞奇瞪大了眼睛看向方剑阁,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们不是把技术交给了尼康?怎么能再把技术交给阿斯麦?"
在瑞奇看来,如果尼康真的花了大价钱,当然不可能只要一个使用权.如果获得了沉浸式光刻的专利,那阿斯麦拿到技术也是无用.
"现在技术属于尼康和泛翰集团的合资公司,当然不可能交给阿斯麦."方剑阁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如果尼康的子公司倒闭,或者尼康放弃了光刻机业务呢?"
瑞奇不可置信道:"这不可能,尼康在光刻机领域的投入之大,断然不会放弃这块市场.要说倒闭就更不可能了,尤其是手握沉浸式光刻技术的前提下.现在的情况,尼康不垄断光刻机市场,都可以说是严重的失误了."
"当然,不过我记得希罗多德说过一句话,叫做‘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我说的不错吧?"方剑阁得意的笑道.
"呃,没错."瑞奇当然不是真的不懂哲学,只不过之前是懒得和方剑阁寒暄而已.只要表现出相应的价值,别说拽两句哲学名言了,就是让他符合方剑阁唱常回家看看都不是问题.
"所以,想要让尼康陷入绝境,首先就必须让他们获得成功."方剑阁循循善诱道:"阿斯麦一旦退出intel项目的竞争,尼康获得合同的可能性就无限增大了.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能够做通intel的工作,提出一份天价罚单的合同……"
"而如果尼康最后陷入无法完成订单的状态,那这笔罚金就足以将他们摧毁！"瑞奇双目炯炯有神,俩人都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的一个优点就是方便.方剑阁只是说了个开头,他就已经知道要做什么了.
"可是,如何能够保证尼康无法完成intel的合同呢?"瑞奇好奇的看着方剑阁,静静的等待他的回答.
"这个嘛."方剑阁咂了咂嘴,哼道:"别忘了,合资公司泛翰集团是有49股份的.虽然不能直接对生产做出影响,但他们却捏着尼康一个致命的弱点……"
"致命的弱点！"瑞奇万分兴奋的看着方剑阁,越发觉得尼康是落入了中国人的陷阱:"尼康怎么说也是日本的顶级企业,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人捏住弱点?"
"呵呵,我只说一点."方剑阁竖起一根手指,得意的说道:"目前尼康拥有的那台0.25微米工艺光刻机,根本不是在日本境内生产的.泛翰集团拿出沉浸式光刻技术的要价,就是一条0.35微米光刻机的生产线！"
"尼康怎么敢！"瑞奇惊讶的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说道:"这绝对是不会得到美国人同意的！"
"所以,你知道……"方剑阁淡定的看着他,意犹未尽的说了半截话.
然而就是这半截话,在瑞奇听来却如同仙音,他猛的点头道:"不错,这确实是个致命的弱点！哈哈哈哈,致命到尼康要付出粉身碎骨的代价不可！"
方剑阁静静的坐在一旁,回忆着他和周硕交流的过程中,对瑞奇这个德国人的评价.
"知道什么是标准的德国人吗?意志薄弱如同德国官僚,怙恶不悛好似新教徒,寡廉鲜耻堪比普鲁士军官."
这个瑞奇,岂不是再鲜明不过的注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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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尼康迎来了intel的考察团的时候,泛翰集团的光刻机生产线也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周总,这位是767所的黄所长."何夕不咸不淡的指着身边的人,给周硕介绍道.
他是被上面抓了差没办法,可不代表是自己想来的.当然,泛翰集团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何夕堂堂绣城副市长总不至于会不敢来.
不过泛翰集团对他这个级别以下的公务人员,如今倒也还真的算是不好惹的主.今年八,九月份的时候有不开眼的一个副局长来打秋风,结果现在正在党史办里"戴罪立功"呢.
至于下面的小公务员们,那就更不敢随便刁难人了.对整个绣城来说,泛翰集团越来越多的开始影响到市民们的方方面面来.
何夕因着何悠悠的关系,本身对泛翰集团就抱有很大的好感.而泛翰集团的发展壮大,也让他这个主管工商业的副市长,工作成绩颇为抢眼.
但是为了避嫌,平日里能躲开泛翰集团的地方,他一般来说是绝对不会往自己身上揽的.
可是今天这个事情,对方指定要他作陪,却也是没有办法.他的出现只能说是为了给767所做个身份背书,要让他介入到两者间的具体事务,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说他副市长的身份有多敏感,如果让泛翰集团误会这是市府方面做出的压力,那可就平白为合作愉快的双方制造误会了.
"767所是负责我们国家部队电子系统研制的重点单位,这次来主要是从国防科工委拿到了一些消息……"
国防科工委说白了,大小也是个中央单位.或许对省府有些影响力,但市府距离它那就太远了.在这种情况下,真就未必有多少威慑力.
黄所长看起来四十多岁.整个人不像学者,倒是更像一个军人.和何夕的冷淡相比,他对周硕的态度可谓是热情至极.
"泛翰集团能够生产0.25微米光刻机的情况,我想向周总确认一下.不知道情况是否属实?"
情况属不属实.其实黄所长也是门清.若非已经掌握了切实的情报,他也就不会贸贸然的出现在这里了.
然而周硕却出乎他意料的晃了晃头.纠正道:"黄所长远来辛苦了,不过情况可能与你们掌握的有婿入."
他皱了皱眉,摇头说道:"目前0.25微米光刻机生产技术,并没有掌握在泛翰集团的手里.实际上我们只是与尼康合资成立了子公司.我方的股份只占到了49.范尼光学制造公司虽然我方占有的股份比较多,但仍然是尼康光刻机子公司的子公司."
"所以……"周硕为难的看着黄所长,摊了摊手说道:"要说泛翰集团掌握了0.25微米光刻机的生产技术,目前还不是那么准确."
"这样."黄所长也没想到,自己第一个问题就吃了个闭门羹.他犹豫了一下,忐忑的问道:"我们能否从泛翰集团学习一下日本人光刻机的生产流程?"
周硕呵呵的点头笑道:"这个没有问题,不过目前生产线上主要还是日本人在操作.767所的身份可能比较敏感.恐怕不能正大光明的进去."
黄所长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我们可以伪装成泛翰集团的职工,或者市府的工作人员都行！"
"那就好,不知道黄所长想要带多少人进去?我好事先安排一下."
"十,十个人吧."他有些试探性的看着周硕.
"成.那就十个人好了."周硕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
国内这些数字编号的研究所很多,但能让堂堂副市长何夕亲自带过来的,来头恐怕是小不了.何况黄所长还点了一下,他得到消息是通过了国防科工委.所以周硕猜测十有**767所,应该是有着部队背景.
民品和军品芯片设计是完全不同的,这方面周硕也没有太多的了解.但即使华虹909工程投入生产,恐怕也是不能转为军用.既是因为保密需求,同样这也是从国外采购设备的附加条件.部队上肯定要建设自己的芯片生产线,这个黄所长十有**是负责这方面工作的.
转过天来,等周硕安排好了相关事宜,黄所长领着一群人重新上了门来.这次何夕就没有来了,毕竟他最多就是个引荐的作用,自己事情还有一大堆,没必要牵扯太深到这里面来.
此时范尼光学制造车间已经正式运作了起来,白石茉莉奈领着一群日本人作为主要力量,泛翰集团又安排了一群人在打下手顺便当学徒.
对于间或有人过来参观,其实日本人也已经有所习惯了,想来觉得可能是中国的特殊国情.类似瞧西洋镜或者打秋风的事情,早些年日本人那里也曾经流行过.
当然,随着工作进入正轨,这时参观的人数就没有刚投入生产时候那么频繁了.不过黄所长一众的到来,仍然没有引起他们太多的注意力.
"日本人的自动化技术虽然比阿斯麦要差一些,但和我们的技术比还是很有优势的."周硕亲自带领着这一群人,边走边介绍道:"自从引进了.[,！]尼康的生产线之后,我们泛翰集团在生产制造过程中,也同样引入了他们的管理体系."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黄所长一行看到一部光刻机正在被安装到一台自走机器人上面,缓缓的驶入装配岗位上.
整个生产线和黄所长一行人以为的完全不同,国内这时候绝大多数的生产车间,凌乱和喧嚣永远都是主题曲.而范尼光学制造的车间里,整洁的却如同五星级酒店的餐厅.
工人们有条不紊的来回穿梭,繁忙却井然有序.地面上用各色颜料划出了不同的区域,各种设备和备件都整齐准确的堆放在一起,整齐有序并且进行了明确的标识.
当有工序完成之后,产生的废弃物立刻就会被处理掉.整条生产线上的工人们几乎不用交流,就完全可以知道下一步工序应该是什么.
这幅场面看的黄所长目瞪口呆,他摇头叹息道:"这样的生产线,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啊！"
周硕笑道:"日本人在现场管理方面,确实做得非常出色.整个生产过程大量使用了机器人,数控和信息技术,生产管理实现了5s标准,这在国内可是非常难得的."
"5s标准?"黄所长略微一愣,摇头道:"这是什么标准,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5s标准嘛,其实说起来简单,就是生产管理的五个步奏."周硕指着生产线上忙碌的场景,详细是说道:"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这五个标准的英文单词都是s开头,所以叫做5s标准."
5s标准其实并不是什么高技术含量的东西,要说起来应该是对工人良好工作习惯的一种总结.即使没有推行5s标准的工厂,未必没有使用5s的理念.它的主要作用,是体现在创造令人心旷神怡的工作场所,和在现场改善工作秩序等方面.
整理,就是将无用的东西处理掉.整顿,则是要把有用的东西按照规定进行有序的摆放.清扫,清洁是对生产环境的维护.素养,强调的是对工人素质的培养.执行这一套标准的目的,就是为了打造出一个能够让处女座都满意的生产环境出来.
"可别小看这个标准,它的作用并不是让生产环境看起来好看一点而已."周硕摆着手说道:"越是高技术的生产线,5s标准的作用就越大.我们国内引进技术,往往还是注重设备多过管理.很多时候还是抱着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种思想.而现代化的高科技生产线,对人的素质要求是很高的."
"国外的技术诚然比我们高很多,但他们优势的确立,却是通过这种无数细微之处的管理,最后形成的绝对超越."周硕感叹着说道:"5s管理只是其中的一项,类似的还有iso标准,cmm标准…….在生产管理方面,我们需要补课的地方还是太多！"
周硕这一番话,说的黄所长和他身后的一干人一下子沉默了下来.这时候国内很多领域,解决的还是有无的问题.能生产出来本身就是胜利,又哪里有那么多精力去做精益求精的工作呢?90年代中期,认识到差距的国人,对追赶世界先进水平,几乎就是绝望的心情.
看到泛翰集团不仅能够生产世界先进水平的光刻机设备,在生产管理等软实力上,竟然也做的如此到位.黄所长紧皱的眉头,这才有信松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边走边向周硕说道:"周总,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接一些部队上的项目来做?"
周硕闻言一愣,站住脚看向黄所长,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黄所长的意思是说,让我,让泛翰集团来做军工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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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工的标准有异于常,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相比民用产品,在抗干扰,高温,潮湿,抗震等方面,军品都有非常极端的要求.
要说民品,周硕尚且有把握,工业品也可以试试,但军品就一点底都没有了.
"不知道黄所长指的是什么项目?我们泛翰集团是私企,做的主要是民品的生意.对军工的标准和流程,都不是非常熟悉……"
听出了周硕隐隐的拒绝,黄所长呵呵笑道:"周总不用急着拒绝,先听听我说的项目吧."
周硕点了点头,能够为国家做点事情,他本是还是不抵触的.只不过1998年之前的部队,实在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对象.究竟是否要在这个时候拉关系,做项目,还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
"周总,不知道你听说过c3i吗?"黄所长没有抱什么希望,只是习惯性的反问了一句,不想周硕却惊讶的点起了头来.
c3i也就是指挥自动化技术系统,因为指挥,控制,通信三个词的英文都是c打头,而情报的英语则是i打头,所以整个系统就被称为c3i系统.
周硕想了想,中国的c3i系统貌似还真是1996年开始的.整个项目计划直到2000年初步完成,投资规模达到了3600亿人民币！整个通信系统从卫星,到地面,从海洋,到海底,大量使用了当时中国最先进的技术.包括航天技术,电子技术,雷达,网络,直到战争最前线的每一个作战单位……
一想到能够参与到这样宏伟的项目中来,周硕连呼吸都急促了几份.
"c3i系统我当然听说过,这是美国人提出来的军事指挥系统."他眨了眨眼睛,振奋的看着黄所长.装模作样的问道:"怎么,咱们国家也要上马美国那种c3i系统吗?"
黄所长点了点头,显然对不用给周硕解释什么叫c3i系统而松了口气.他用认真的口气说道:"这个情况我可以告诉你,国家确实有意想要完善目前我军的c3i系统.不过这目前还是机密信息.你不要外传就好."
"呵呵.黄所长放心."周硕笑了笑,中国其实一直都有c3i系统.只不过一方面太过脆弱.另一方面自动化程度不够,所以在战时如果面对美国人那就跟没有一样……
"国防科工委的领导让我过来,主要是因为了解到泛翰集团开发的几项技术,在网络应用上似乎已经走在了国内的前列."黄所长假装咳嗽了一下.略微有些表情不自然,对自己国内高级研究所的所长,技术却没有私企高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世界进入网络时代,技术发展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民间技术发展极其迅速.别说中国了,就连美国也经常发生军用技术不如民用技术的事情.军品除了在工作环境适用范围上有些优势之外,性能上反而差距很大.
这里面因素很多.比如说高性能的需求小,研究圈子小,投入小,系统自成一体等等……
做不到美军那种投入级别的中**队,很多时候只好降低标准.没办法,九十年代的军队穷啊,穷的都自己做生意去了.别说设计不出来专用芯片.就是有设计也制作不起——用量太少连开模钱都拿不出来.无奈之下只好使用工控芯片,甚至是质量上乘的民品.
黄所长偷偷看了周硕一眼,见他表情还算自然这才接着说道:"像是你们之前在美国推出的那个六耳im和六耳浏览器,使用的点对点技术就非常不错.还有你们生产的zlink路由器,技术上先不说,起码在安全性上还是能让人放心的……"
周硕嘿嘿笑了笑,自己在zlink公司上面耍的花招,当然没指望能够骗得过国内.实际上美国人像fbi,cia这些部门,肯定也是对这里面的内情门清.不过只要消息没有流传到世人皆知的地步,这生意还是能做得下去的.
黄所长没有在意周硕得意的笑声,接着说道:"所以经过研究,我们767所希望能够和泛翰集团合作,设计生产一种供前线使用的战术通信系统.从终端,中继以及服务器,一整套的信息整合,指挥和通信系统."
周硕眼前一亮,这项目很耳熟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有几分美军的战场数据链的意思啊！果然最大美分我土鳖吗?只要美军有的,中**队总是要千方百计也弄一套来玩玩……
当然,照我**队的秉性,弄出来的东西肯定又土又山寨,土共不土战斗力五嘛.
不过在周硕的心里,想的却不是又土又山寨的那种军用战术终端,而是——！
可别以为一个民品手机,也能和军事设备比?那得看情况！20年后也许是正规军瞧不上眼的民用产品,但放到20年前那可就是逆天的系统了！叙利亚,伊拉克,利比亚内战的战场上,哪个没有活跃的身影?抛去保密性的问题,它在数据链,网络,指挥和易用性上面,简直完爆美军现在的信息终端……
还有比如说微机电陀螺仪,这东西现在还是高端的研究阶段.如果周硕直接拿出后世的成熟技术,哦呵呵——
想到上面应用.[,！]的技术,在现在是如何的逆天,周硕就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周总,周总?"黄所长有些担心的看着周硕,这人怎么突然傻笑起来了?这么大个公司的老总,总不至于有精神疾病吧……
"哦,我没事."周硕收住了笑脸,严肃的说道:"只是没想到我还能为国防事业添砖加瓦,实在是太荣幸了的原因！"
"呵呵,周总不用太激动.其实我们国家很多军品,也都会交给私营企业去做的.只要符合军规的验收标准,我们不介意是谁提供的产品."
黄所长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拉着周硕说道:"不过c3i系统是国家九五计划里的大事,还希望周总能够重视起来的好."
"那是自然！"周硕猛点头道:"就是不知道我们双方,合作要是怎么个章程?"
"我们767所本身是研究军用芯片方面的,本想能不能像泛翰集团一样引进一条光刻机生产线……"黄所长无奈的摇了摇头,勉强笑道:"看了之后才知道,这东西不是我们目前能玩的转的.就算炸锅卖铁上了生产线,恐怕也没有这个本事运转起来."
"要我说,部队上虽然应该追求自主,但光刻机这种设备完全可以从我们泛翰集团购买嘛."周硕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我们的光刻机绝对没有那么多的附加条件,生产什么产品还要小日本说了算！部队上买回去,想生产什么就生产什么,绝对没人敢歪歪嘴！"
"那就最好了！"黄所长欣喜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也是我在参观之后,希望能够和泛翰集团合作的原因."
他摇了摇头,感叹道:"一方面,我们767所希望能够引进三到五台最先进的光刻机.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够与梦海微电子合作,设计,生产一种军用cpu.以及在这款cpu的基础上,为我国的c3i系统,配套研发战场数据链系统."
周硕来回走了两步,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第一条这个没问题,我给你们做到最低价,五百万美元一台光刻机.cpu嘛,其实不瞒您说,我这里就有一款现成的设计……"
黄所长长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诧异的看着他问道:"周总,你是说你有一款cpu的设计?是cpu?"
不怪黄所长这么惊讶,除了军用,民用cpu就没有intel的对手！没办法,专利壁垒在那里摆着呢.cisc复杂指令集处理器有intel一手遮天,risc精简指令集处理器则是arm的地盘,谁吃傻了愿意投入巨资去设计一个卖不出去的东西?
"嗯——"周硕摸着下巴,嘿嘿笑着说道:"黄所长,你听说过sparc吗?"
黄所长低头想了半天,这才不确定的说道:"是ure?sun公司推出的risc处理器?这不是专用型服务器使用的cpu吗?"
周硕露出一口白牙,笑着大点其头道:"没错,我在sun公司sparc架构的基础上,设计了一种全新的多核处理器.使用0.25微米工艺制造的话,频率可以达到600到800mhz！"
周硕心里狂笑,我会告诉你,sun公司的ultrasparct1在2006年公布了自己的源代码吗?由于使用可扩展的多核精简指令集架构,这款cpu的性能强大,工作稳定,可是曾经应用在美国战舰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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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山绚斗踮着脚,抻脖子往楼道里面看着.他的身边七七八八的围了一群尼康的职工,忍不住正在小声嘀咕着.
"喂,我说永山君,照你看来咱们有机会接下intel这一单生意么?"小栗旬咬着大手指盖,不安的向会议室的大门看去,仿佛能透过那堵足足十厘米厚的门扉,看到里面激烈的战况似的.
"难啊！"旁边的山口赤马一副老学究的样子,摇头晃脑的说道:"intel实际上一直不怎么看得上咱们尼康,明里暗里的都在支持阿斯麦.这也没办法,咱们日本的电子产业不比美国人差,可不像德国人那么和他们一条心……"
"那是平常！"小栗旬不满意山口赤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哼哼的说道:"这次咱们尼康可是拿出来比阿斯麦整整先进一代的设备l若还是非要偏袒阿斯麦,自家名声还要不要了?"
"嘿,正是因为咱们这次要把阿斯麦甩出局l才会想要拉偏架啊！"山口赤马自觉智高一筹,优越感十足的说道:"如果让咱们尼康彻底拿下这一单,那阿斯麦的股东们就只能回家吃自己啦！从此以后intel的光刻机只能用咱们尼康的,美国人能受得了把这种命脉掌握在我们手里?"
"喂,永山君！"小栗旬推了推永山绚斗,好奇的问道:"这里你是最清楚来龙去脉的,和白石部长的关系还很不错——"
说到这里不止小栗旬,拐角一群人都下意识的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等笑得够了,他这才接着问道:"快说说吧,我们这次拿下美国人的机会,究竟大还是不大?"
小栗旬正说着.永山绚斗突然收回了探出去的头,将众人吓了一跳.
"嘘！"永山绚斗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白石部长来了,快点准备好！"
"哦！"一群人听到他的话.这才乱哄哄的重新站好.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堆的文件资料.
啪嗒啪嗒的高跟鞋声音,敲击着尼康总部大楼里大理石质地的走廊.穿了一身深蓝色职业女性ol小西服的白石茉莉奈.也不知是特殊的裁剪效果,还是确实本钱太过雄厚,总觉得胸前雄伟的好些要把扣子崩开似的.
"白石部长！"一群人规规矩矩的站成一排,见到白石茉莉奈走出转角.齐齐的一鞠躬喊道.
"481,488,514,526,534,立刻将这五份文件准备好."白石茉莉奈没有跟他们客气,强气的直接吩咐起来:"将资料汇总完之后交给永山绚斗.永山君,你跟我来！"
"哦,嗨！"永山绚斗手忙脚乱的接收起旁边人递过来的文件,然后抱着厚厚一摞的资料夹跟在白石茉莉奈身后.
会议室里并没有针锋相对的争吵,然而气氛却压抑的让人忍不住有些腿软.永山绚斗跟着白石茉莉奈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短暂的放在了他身上一瞬间.
就只这一瞬间的压力,几乎就要让他把手里的文件都扔在地上.好在很快坐在最上首的鹤田,及时的发出了声音.
"intel看来这是打定主意,要彻底的针对尼康了吗?"鹤田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考察团的团长史蒂芬.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史蒂芬却如同清风拂面般,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也不能这么说l采购需要考量的因素有很多,性能从来不是唯一的指标."
上面鹤田和史蒂芬你来我往,交锋的言辞听的永山绚斗一阵心惊胆颤.在鹤田的语气里,仿佛这不是在争取intel的订单,而是在训斥自己的下属.这对一向要点头哈腰才能拉来业务的他来说,真的是很让人大开眼界啊！
所谓顾客是上帝这种事情,在鹤田看来完全是狗屎.谁是上帝,谁是羔羊,不是看各自的身份,而是看自己手上的筹码.而如今尼康手里的筹码,就是怎么输都输不掉的大王！光刻机如果要考虑价格,那你intel就等着被amd超越去吧！
所谓店大欺客,客大欺店,莫不如是.日本虽然认了一个美国爹,但在民间对这个爹可是从来没有满意过.既然你intel不想做这笔买卖,那正好可以用来让我们日本企业升级技术！到时候我们的高科技产品卖到美国去,看你intel要如何立足！
哪一次光刻机工艺升级,最后的造价不是打着滚的往上翻?如今七八百万美元一台的光刻机,放到七,八十年代,都能上一整条生产线了！1971年intel发布4004cpu的时候,工艺水平不过才10微米,整个工厂的造价也就是这个数字.虽然那个时候的美元要金贵不少,但仍然无法和如今的晶圆厂造价相比.
以前的任何一次技术升级l何曾叫过贵?他们不叫,盖因高昂的生产设备采购费用提高了行业门槛,让他们不用应付无穷无尽的竞争者.如今史蒂芬觉得贵了,那也绝不是因为他们出不起.
"我可以认为l是不准备履行和我们尼康的合作意向了?"鹤田冷笑道:"没有办法,我想amd应该也会对0.25微米光刻机更感兴趣."
史蒂芬脸色微微一变,.[,！]amd不足为虑,他们从来都只是intel的追逐者.但先天不良,让他们永远没有追赶的希望.可这并不代表intel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起码在1996年它的霸主地位并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牢固.
不说日本人,湾湾人,韩国人也正在芯片业奋起直追,欧洲人并不满足于在arm领域的收益.如果intel在工艺赛跑中露出一点疲态,甚至是反应不及,说不定这些要吃肉的家伙就会扑过来l能够占领市场,并且一直以来维持高利润的模式,与它一直走在技术最前端是分不开的.今天尼康敢威胁首先向amd辊,或许转眼就也能把设备卖给ti,卖给西门子,或者是nec和东芝?这几乎是可以肯定发生的事情！
之前签署的备忘录是对双方都有约束的l拒绝尼康算是食言,尼康若不为intel提供优先购买的权力,同样也是失信.
但intel若是自家放弃了这个优先权,尼康也就可以去卖给别人了.要知道以intel的鄂量,尼康非得抓紧时间生产一年不可.这样intel也就有机会,和其他的竞争者保持一年以上的竞争优势.
"不l公司只是还需要进行详细的研究.至于是否能够从尼康采购这批光刻机,我们还没有定论."史蒂芬的额头上开始冒出一层细汗来,他确实没有勇气在这个时候立刻就拒绝尼康的提案.
"时间?"鹤田敲了敲桌子,不客气的教训道:"你们不会想要拖到阿斯麦完成他们的产品开发吧?这样对我们尼康造成的经济损失l要赔偿吗！"
"这……"史蒂芬下意识的就摇了摇头,哼道:"这怎么可能,我们intel做事是有程序的,不可能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来."
"那就没办法了."鹤田这次可是强硬到底了,他毫不客气的说:"如果intel不能履行备忘录的内容,或者不能在一个月时间里给尼康一个答复,我们就只好选择其他企业进行合作."
鹤田知道,这种时候摆低姿态是没有用的.站在intel的角度上,目前的局面实在是最糟糕不过.只要能够把尼康的进度拖到阿斯麦完成研发,那它就仍然能够从容的在尼康和阿斯麦之间搞平衡.
正是如此,单纯的哀求对intel来说毫无意义.这时候尼康必须拿出能够威胁它的条件来,才能实现自己的目的.
这时候的intel,绝对是吃硬不吃软的.
也正是感觉到了鹤田强大的决心,史蒂芬身上的压力才会这么大.作为采购委员会的主要人物,这件事他无论如何是避不开的.不论他做出什么决定,可以肯定intel都不会有轻松日子好过了.
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之前出去接电话的詹姆斯竟然回来了.他刚一落座,就趴在史蒂芬的耳边,窃窃私语了起来.
会议室里此时静悄悄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个人的身上.
两人的激烈交锋,实际上不过是发生在短短的一小段时间里而已.史蒂芬被鹤田逼入墙角的时候,永山绚斗甚至还没有完成资料的分发.
激烈的对峙突然停止,这让永山绚斗好奇不已.他抱着一堆文件夹,偷眼向前面看去.只见史蒂芬之前左右为难的神色,在詹姆斯的耳语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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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经过我们尼康光刻机子公司计算之后,新的0.25微米工艺光刻机各部分的报价,以及后续服务和附件的基础价格……"
白石茉莉奈如今虽然级别上仍然是部长级,但毕竟身份变成了子公司的社长,从自由度以及地位上来说比之前的部长还是高出一些来.
这种决定尼康光刻机未来的大事,白石茉莉奈作为当事公司的社长,出现在会场里也是理所应当的了.甚至如今再有决定光刻机业务的董事会,说不得也必须要她列席才行了l的考察团成员纷纷翻开自己手边的资料,仔细的审核起自己负责的部分来.在场的考察团成员既有商务人士,又有技术人员,本身就是为了保证对尼康的全方位考察配置的人力资源.这时候把所有资料分成几个部分,完全可以确保当场就拿出一个大致的意见来.
"鹤田先生请不要着急,我们这不是正在谈判吗?"史蒂芬听完詹姆斯的话,这时已经恢复了脸色,老神在在的说道:"intel不会出尔反尔,不履行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只不过尼康想要拿到订单,总还要经过正常的评估吧."
鹤田是多精明的人,当即就从史蒂芬的话里听出不一样的味道来.之前詹姆斯究竟和他说了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就是了.
那么,他现在态度的改变,和之前听到的话有没有联系?
鹤田直觉上相信l一定收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以至于史蒂芬的语气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当然,如果是正常的评估过程——"鹤田看了看正在认真翻阅资料的intel考察团成员,满意的点头道:"尼康可以提供这个机会.毕竟intel还是业内我们最希望合作的企业.不过不能无限期的拖延下去,我们的时间还是很宝贵的."
诚然尼康可以选择把光刻机卖给别的厂商,但想要彻底称霸光刻机市场,终究还是要通过intel不可.
这就好像不论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演了多少卖座的电影.他想要获得好莱坞的普遍认可.一座小金人都是必不可少的.
尼康想要成为当之无愧的光刻机霸主l这个堡垒就必须攻下.或者造就另一个intel.或者让intel向他们低头.这是王者之路上,最为艰巨的挑战l在电子产业,倒是比奥斯卡之于好莱坞更有分量一些.
"鹤田先生不用担心,我们美国人的工作效率一向是非常高的."
史蒂芬呵呵笑了笑.拍拍手向自己的团员说道:"诸位,请仔细认真的你们手里的资料,我需要尽快得到你们有益的报告."
过了没有多久,詹姆斯哗啦啦的翻阅着自己手里的文件,突然指着其中一处说道:"关于沉浸式光刻技术的成本我有一个问题,从资料上可以看到这种特殊的光刻胶是这项技术的关键.如果我们使用这种防水光刻胶,成本方面的增长情况如何?"
鹤田听到詹姆斯的问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兴奋了起来.老话说得好啊,嫌货才是买货人.之前的讨论情况一直是intel是否要采购尼康的设备,但到了这一步却变成了intel如何采购尼康的设备,这岂不就是一个最大的进步吗?
他当即打起精神.再接再厉说道:"防水光刻胶的成本比普通光刻胶略高,这里面涉及到的一系列专利问题,我们同样也要付出专利使用费用.所以就最后的成本来说,光刻胶的价格应该会上涨三分之一左右."
这当然是瞎说,本身防水光刻胶就是泛翰集团的核心技术之一,就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把配方交给尼康.而在中国生产的防水光刻胶,成本上更是比在日本生产的普通光刻胶还要低.但鹤田说起瞎话来,根本是脸不红眼不眨,一点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那光刻胶的旋涂,清洗和配置设备呢?"旁边有其他的团员接过来,继续问道:"是否需要改造或者更新?"
"这个完全不需要！"鹤田严肃的摇头道:"我们的光刻胶可以最大限度的兼容目前的设备……"
考察团里的众人就自己负责的部分,纷纷提出问题来.有的鹤田能够作答,有的则要白石茉莉奈来补充,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来.
白石茉莉奈自己也知道,做到光刻机事业部的部长,或者子公司的社长对她来说已经是职场的顶峰.董事会里一定不会有自己的职位,股东会的各个委员会也不会向她开放.
这就是日本职场的现实,女人向上的通道本来就非常狭窄.像她一样能够爬到中层的最高峰已经殊为不易,在往上就是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
而为此她付出了什么呢?从23岁进入尼康公司以来,已经是第十五个年头了.她人生最辉煌的青春,都奉献给了这家公司.因为是所谓的女强人,至今没有男人愿意娶她.一些上杆子靠过来的男人,目的也非常明确的是借她上位,甚至是吃软饭而已.
自己这十几年的奋斗,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在这样重要的场合里,白石茉莉奈却忍不住发起呆来.
"白石社长,.[,！]请问你们目前的年产能力是多少?"史蒂芬突然开口,向她问道.
"嗯?"白石茉莉奈呼的惊醒过来,暗暗自责自己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会发起呆来.她来不及多想,张口就答道:"目前我们的年生产能力,应该在一百到一百二十台光刻机.也就是说如果intel想要重新建设一座晶圆厂,需要大致八到十个月的辊期."
白石茉莉奈收拾了一下心情,不知道自己是为何多愁善感起来?似乎是从中国回来之后,她忽然意识到原来世界上,还有像泛翰集团这样的企业.不过两年的时间里,竟然就成长到能和尼康分庭抗礼的程度.
或许尼康刚开始的时候,也曾经有过意气风发的年代吧.不过如今这座公司里,唯一剩下的就是陈旧和腐朽.老人们把持了绝对数量的高层职位,有海外背景的鹤田之所以如此努力的推进光刻机市场,未尝没有借此打破目前格局的意思……
但在这样的环境里,白石茉莉奈想着,工作已经不是一种追求,而是一种折磨了吧.
不知为何,看着场上剑拔弩张,你来我往的谈判,白石茉莉奈就是无法强迫自己融入进去.或许自己真的是老了吧,应该找个人嫁了?
……
白石茉莉奈就这样在最重要的场合里神游物外——也就是溜号,直到突然响起的一句话这才将她的注意力彻底的拉了回来.
"既然如此,我代表intel公司宣布l公司决定向尼康公司采购一百台光刻机,用于建设一条0.25微米的芯片生产线生产线."
"哎?"白石茉莉奈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还有什么问题吗?白石社长."史蒂芬好奇的看向她问道.
"啊,我……"白石茉莉奈左看右看,慌乱的摇头道:"我没有问题了."
她怎么会没有问题！
这尼玛是十亿美元的以上的生意啊,怎么intel突然态度就拐了个180度的大弯,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白石茉莉奈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就算做梦也未免太奇怪了吧！我的想象力没有这么丰富好吗！
"既然没有问题的话——"史蒂芬在她和鹤田之间扫视了一眼,点点头说道:"接下来intel公司将会派出一支律师团队,就协议的整个文本问题进行下一轮的谈判.希望在一个月内,我们双方能够就所有问题达成共识."
鹤田也是勉励维持着自己的严肃表情,他同样慎重的回答道:"没有问题,尼康将会以最高的效率,为接下来的谈判做好一切准备……"
今天的谈判到这里,也就正式的告一段落了.白石茉莉奈目送着intel的考察团退场,直到这时她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专务,这——"白石茉莉奈担忧的看着鹤田,欲言又止道:"今天的谈判,美国人是不是有些……"
"没错！"鹤田也紧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道:"为何他们会这么快,就转变了对尼康的态度?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俩人对视了一眼,均是摇了摇头.以他们不算贫瘠的想象力,也实在是想象不出来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时候,永山绚斗突然呼哧带喘的跑进了会议室,他神色兴奋的挥舞着一张传真,大喊道:"社长,最新消息！"
"阿斯麦宣布,放弃0.25微米光刻机的研发项目了！"
"什么?"
"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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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麦虽然跟intel的关系比尼康要近,但并不代表它没有自己的利益诉求.若是有机会能够彻底把持光刻机市场,它仍然会置intel的利益于不顾,悍然的成为把尼康推进坑里的那个人.光刻机市场虽然不大,但作为高科技产业利润却是非常丰厚.垄断了这个市场之后,除了能够钳制上下游产业,还可以向左右横向发展,入侵其他的芯片生产线设备.这里面蕴藏的利润,可就是颇为动人了……
要知道不仅尼康一家独大不符合intel的利益,阿斯麦称霸市场仍然不是intel想要的结果.对于intel公司来说,最好的情况就是保持目前的态势——尼康和阿斯麦分庭抗礼.
要说起来intel公司的作用,颇似一站之前英国的地位.搞平衡是它最为在意的手段,为此它是不介意翻脸比翻书还快的.
阿斯麦的总裁瑞奇,当然是绝不会对intel透露方剑阁计划的.不然接下来阿斯麦一定会成为intel刻意针对的对象——就像现在的尼康一样.只要如中国人的计划一样顺利的把尼康坑下去,最后肯定就是阿斯麦成为唯一的光刻机生产商.像这样不声不响,而且还不得罪intel就能上位的方法,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翁蚌相争渔翁得利嘛！
虽然万分诧异于阿斯麦在0.25微米光刻机研发上的退出,但在此之后intel也就彻底没有了退路,尼康光刻机成为其唯一的选择.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好一边骂着阿斯麦烂泥扶不上墙,一边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局面.
于是几方互相作用的结果,就是鹤田的计划从表面上貌似完成了最后的拼图.一个制霸光刻机市场的金光大道.彻底打开在了尼康的面前.
只要完成和intel的商务谈判,阿斯麦就将彻底沦为二流的光刻机厂商.尼康从此在这一领域呼风唤雨,再也没有人能够挑战它的霸权.
不过当然,事情是没有这么容易,这么快就出结果的.像是这种十亿美元计算的合同.哪怕是一个月拿下都算是神速了.
而在此之前.周硕不得不把精力投放到另一个领域里去了.
"绣西市联通公司是什么意思?"周硕深深的皱着眉头,看着泛翰电子销售公司的经理司谷新.莫名其妙的问道.
司谷新原本是数据通信研究所的研究员,后来被周硕挖到了泛翰研究所.这人虽然是搞科研的出身,但难得的是心思却很活络.在研究所工作了没多久,就自报奋勇的去了泛翰电子厂的第一线.
后来电子工业部的胡部长和周硕一番长谈.为泛翰电子厂的网络设备进入国内市场打开了一道窗口.
泛翰电子销售公司组建之初正好需要一些懂技术的人才,在国内跑鉴定和各种手续,司谷新也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临危受命,担当起了临时组织者的工作.不成想他不仅搞研究不错,就连管理也很有一手,于是就在电子销售公司经理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绣城市联通自不必说,胡部长已经是彻底交给了周硕.但是除此之外中中外项目毕竟已经开展.能够抢回来多少市场还得看泛翰集团自己的本事.
周硕第一个目标,就放在了绣城西面最近的城市——绣西市上.
绣西市原来只是绣城市的一个县级市,后来经过几十年发展升格为了地级市,在绣城独立了出去.但两座城市的历史摆在那里.不仅地理位置近,互相之间的关系也很近.
只不过周硕以为会无比顺利的第一步,不想就被人狠狠的抽了一个大巴掌.
"绣西联通公司的意思是,除非我们能把价格做到西门子公司的十分之一,否则不会考虑我们的产品."司谷新叹了口气,说道:"这主要是绣西联通经理蒋文垂的意思,据说他对引入西门子公司做中中外的股东非常积极,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
"西门子公司的十分之一?"周硕摸了摸下巴,摇头道:"成本上倒不是做不下来,但没有这个必要.我们目前的价格,已经是进口产品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再挑价格因素肯定不是因为价格."
"那您看……"司谷新踌躇了一下,试探的问道:"是不是找找上面的领导,通过关系来压一压他?"
周硕撇了他一眼,顿时把司谷新吓了一个激灵.这两年养尊处优下来,周硕虽然还只是一个25,6岁的年轻人,但气度却深沉了不少.何况以他此时此刻的身价地位,说是大陆首富都没有问题.
自1996年以来,由于微软想要在浏览器市场上发展的企图,被六耳浏览器和网景浏览器双双夹击,根本就无法扩展市场.
网景浏览器由此避免了陷入和微软的ie大打浏览器战争的局面,股价一直稳定的保持在九十美元一股左右.周硕的股份至少价值十五亿美元.
而另一边微软的股份就更不得了了,windows95的销售让微软的股价简直坐上了火箭.
周硕虽然在国内投入了不少的资金,但在美国的资本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长到了接近40亿美元的地步.按照96.[,！]年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其总身价甚至在三百五十亿人民左右……
别说是私企了,这年月排除央企,就算各地方的国企又有几个有这个资本的?
这样大一笔钱就算交给一个打游戏,玩弓的人手里,也能让人平白就噤若寒蝉起来,何况是一手缔造了泛翰集团如今局面的周硕?
在泛翰集团数千人的职工队伍里,凡是对公司的崛起过程有所了解的,莫不是对周硕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样的身份地位积威之下,怪不得司谷新在他一个眼神看过来,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我们和那些凭关系拿项目的公司不一样."周硕没有在意司谷新的表情,顺着自己的思路说道:"泛翰集团是以科技为立身之本,本身既不是那些营销能力强的公司,也不是关系能通天的公司.我们在渤海省联通公司里一个得力的关系都没有,难道要因为一个地市的市场就要动用部级官员的关系?"
"有问题我们还是要立足自己的优势,寻找不踩线的解决办法."周硕敲着桌子,皱眉说道:"走关系这种事情不是不能做,但不要把它当做主要的方向.可以作为辅助,但关键还是打铁自身硬！"
"可是,绣西联通公司经理这里,我们要怎么打开局面呢?"司谷新皱着眉头,大道理他也懂,但实际问题还是要解决不是.
漂亮话谁都会说,周硕的这个意思其实也是司谷新的期望.他说起来也是技术人员出身,对泛翰集团获得的成就说不眼热又怎么可能?
周硕的发家轨迹,在科研人员看来分明就是自家未来的方向.即使做不到这么好,哪怕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成就也就足够了.在开拓业务的时候,这种自豪感难免就要生出些骄傲来.能在商场上解决的当然最好,走关系这种事情还是能免则免了吧.
周硕沉吟了一下,拉开自己手边的抽屉翻找了一会儿,从一大摞名片里找出一张似乎颇有些时日的名片来.
"李九锋！"周硕拿起名片回忆了一下,这才肯定的点头道:"没错,就是他了."
"这是什么人?"司谷新接过周硕递过来的名片,好奇的问道.
"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一家叫做辰光集团的老板."周硕陷入回忆之中,仔细的寻找了一下说道:"他是泛翰集团美国分部负责人庞舟的发小,父亲应该是省里的高级官员.你带着这张名片去找他,看看他对通信市场有没有兴趣."
"如果他感兴趣的话,泛翰电子销售公司可以拿出45的股份来,让他的辰光集团入股."周硕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决定相信庞舟带过来的这条线.毕竟上一次见到他父亲,就已经是渤海省的组织部长了.这几年说不定还能再上一层楼,成为省里的重要领导也说不定.
有这样的背景,他不相信李九锋还敢在合作中耍什么花招.
"这样官面上的关系就可以甩给辰光集团去做,我们专注于产品和技术就是了."
对于这种销售公司,周硕说心里话觉得没有必要把股份死死的把持着.适当的和有优势的人结合一下,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对于少的那点收入,和因此减少的关系成本比起来,倒也不算什么了.
司谷新暗暗咋舌,感叹周硕的关系面还真是广.看那张名片的样子,明显在角落里躺了不短的时间了.堂堂省领导家的关系好像还不怎么瞧得起似的,这您平常打交道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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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吃,吃啊！"周硕挥舞着手里的大爪子,兴致盎然的说道.
看他一脸的螃蟹肉末,以及桌子上小山一样高的螃蟹壳就知道,他已经是完完全全的吃high了！
96年的绣西海边,还没有因为乱捕乱采造成资源枯竭.中国渔民还没有为了满足13亿人的胃口,将中国的整个沿海捞成绝户.
别说后世顶好的八两海蟹,就是一斤,一斤二两,一斤半的海蟹,这时候也不是什么稀罕食物！当然,想要在四月吃到这样肥美的海蟹,还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在周硕和李九锋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此时已经摆上了满满一桌的海货.有鲅鱼陷大饺子,葱烧海参,一扎长的海虾蒸的红彤彤的一大盘！鲍鱼一支足有三两多重,两三只盖在香喷喷焖好的米饭上……
"我说周总……"李九锋面色怪异的欲言又止,大家都是体面人,怎么感觉自己这么浑身别扭呢?
"李总千万别客气！"周硕一边说话,嘴里还塞着一支虾爬子,手里端着一碗瑶柱粥等着往下顺:"都是自己人,该吃什么吃什么啊,绣西也没别的就是这点海货还算不错了！"
绣西在绣城西南,城区就靠在海边.有谣传说是因为修核潜艇,所以海边的海产品块头都特别的大……
周硕对这种说法那是绝对的嗤之以鼻,且不说人家绣西从古到今海产都是一绝,估计造谣的肯定也不知道核潜艇的反应堆根本就不在这装！
但是不管怎么说,绣西的海产周硕前世就是念念不忘.可惜到了二十一世纪整个中国沿海,都早就已经被渔民们给捞绝户了.如今终于又回到了1996年这样的好时光,哪还有不好好回味一番的道理?
"嗨.成！"李九锋心想别说你绣西的海产了,我在奉天也是天天吃大港空运过来的海鲜,早就吃的想吐了好吗?
李九锋抱着舍命陪君子的心情,抓起一只大海蟹的腿就啃了起来.俩人你一只,我一只.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在面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正在他们吃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这里是绣城数一数二的海鲜酒楼,服务员起码的服务素质还是有的.
在周硕喊了一声"进"之后.服务员这才推开了门.
门开,一个穿了一身老式条纹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当他看到桌子上堆的高高的小山,脸色忍不住就变了三变.
不等客人到齐就开宴,这在哪里都是极为不尊重的表现啊！
他脚步一顿.当即想扭头就走.然而脚步刚刚抬起,却就停了下来.泛翰集团的名头在绣城叫得响,在绣西却也不是默默无闻.
绣西在1989年独立成地级市,距今不过六七年的时间而已.双方市民可以说哪家没有对面的亲戚?两市之间省道的距离甚至比绣城和下面的县城之间还近,开车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就能从一地到另一地.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绣西人要说没有听说过周硕的名字.显然是不现实的.
泛翰集团大老板亲自请客,这个面子不小了.这人这一步终究没有踏出去,反而脸上堆出笑容自己拉开了椅子.
"这位就是周总了吧?鄙人崔兴国,绣西联通公司的经理.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点事情来得晚了,您多包涵！"
崔兴国自来熟的在周硕对面坐了下来,自然有服务员为他添加了一付碗筷餐具.看着他笑意盈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周硕是多么熟悉的好朋友了.
"崔经理不用客气,吃了饭没?没吃正好吃点吧."周硕放下了手里的虾爬子,用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说道:"听说崔经理对我们泛翰集团的设备价格有些意见,我想可能有些误会需要沟通一下."
"我们的设备本身价格并不高,而且还是可以通过贷款进行购买的."周硕正经起来,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就散发了出来:"这是通过了联通公司董事会和总经理认可的项目,我想不通为何崔经理对此没有什么兴趣."
如果要把周硕和胡部长计划好的模式整个说清楚,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讲的全面.归根结底就是,泛翰集团确实愿意贷款给联通,用来提供其早期铺设设备的资金.但是联通下面各公司的情况,却已经逐渐有些失控了.
中中外项目本身即是为国际电信公司提供了切入中国电信市场的契机,同样也是极大的助长了联通下面分公司的独立性.在早期的建设阶段,联通与其说是一个联邦模式的公司,不如说是邦联模式的公司.一大片的联通分公司本身股份早就已经失去了50的控股权,这让联通总公司失去了控制能力,也为某些个人提供了上下其手的机会.
下面各地的分公司,省省有不同的局面,市市有特殊的情况,想要搞一刀切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如果周硕只是提供了一个三十亿的贷款,那联通公司总部当然无限欢迎,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他们自然可以从地方手上逐渐收回权力来.
可如今周硕提供的是三十亿指定采购设备的贷款,那联通总公司就.[,！]只能为他提供一个准入的窗口,以及一份指导意见.下面的分公司是否买账,就得看泛翰集团自己的工作是否到位了.
虽然绣西市目前还没有和国外电信公司达成中中外的入股条件,但显然崔经理并不打算引入泛翰集团的势力.
这个很好理解,所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崔兴国打的无非是买办和挟洋自重的主意.引来中中外的项目,他这个中方经理肯定位置做的四平八稳,就算出点什么事情鉴于他的敏感身份,估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样国外电信公司拿大头,他拿小头估计上级捏鼻子也就认了.
一方面联通可能觉得他挖的是老外墙角,没必要较这个真.另一方面国际资本又觉得能够进入中国市场不容易,不想太过节外生枝.
但如果拿了泛翰集团的贷款,必然就要接受泛翰集团的审计.同样上级公司也不会看重他个人的分量,说不定有点什么问题就把他给踢走了.这就是人民内部矛盾了,自然没有无原则维护他的必要.说不定站在联通总公司的立场上,还会觉得给泛翰集团撑腰有助于收回基层控制权呢.
正是这样的想法存在,崔兴国才会在使用泛翰集团设备的问题上,提不起什么兴趣来.只要智商不是负数,这年头谁会给自己请一尊菩萨回来供着?
真要用了泛翰集团的贷款,那它就是菩萨了.哪里有引入中中外项目之后,被老外当菩萨供着舒坦?
但理是这个理,可崔兴国绝不可能就这么大剌剌的说出来.他用温热的湿手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的说道:"周总这话就不对了,通信工程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使用设备的性能和稳定性更是重中之重.如果因为使用了劣质产品,导致通信发生故障或者错漏,这个责任谁来负?所以说我们做通信的,首先考虑的应该是群众的利益,而不是工作的成本……"
周硕挥手打断了他的官腔,直截了当的问道:"崔经理的意思是说,不相信我们泛翰集团设备的性能和稳定性了?这是你有确切的证据,还是在无谓的怀疑联通总公司出具的鉴定证书?"
"这……"崔兴国一时语塞,顾左右而言道:"国产设备的性能,肯定不会有进口产品好嘛.作为绣西联通分公司的经理,我觉得还是西门子公司的程控交换机更安全一些."
"我们的设备虽然没有西门子的整体性能好,但在性价比上是远远高过他们的.西门子程控交换机的报价是两百块人民币一门电话,我们的只要四十块钱一门."周硕撇了撇嘴说道:"这其中的差距,难道还不足以弥补两者之间的性能吗?何况如果单说稳定性和安全性,我们的设备未必就差了."
"哈哈,这个么,周总口说无凭啊.如果能有国际认可的鉴定证书,我觉得才能可信一些"崔兴国满脸的不信,在他眼里国内就算有类似的设备,肯定也是低端的仿制品.在性能和稳定性上,如何能够跟国际知名的西门子相比?至于说联通总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谁都知道这年头只要你出钱什么买不来?
周硕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泛翰集团的程控交换机还好说,但网络设备这一块可是披了个zlink的壳子在美国卖.如果送自己的设备到国外去鉴定,结果发现两家产品是一回事儿——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他想到这里,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崔兴国已经是铁了心的要把自己排挤出去了.
周硕双手抱胸,将后背靠在了椅子上,眼睛斜斜的向旁边正在大吃特吃的李九锋看了过去.
"李总,你看这个事情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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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经理是吧."李九锋淡淡的擦了擦嘴,看向了崔兴国.
以他的身份,说实话来见崔兴国那确实是跌份了点.好歹人家也是省里领导家的公子,身价少说也有几个亿.若不是被周硕拉着,又怎么可能跑到七年前还是县级市的绣西来?对于常年在帝都,魔都和奉天活动的李九锋来说,这里和穷乡僻壤也没啥区别了.
崔兴国对李九锋这不咸不淡的态度不明所以,只好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维持着他的气势说道:"不知道李总是哪里人,做的什么买卖?"
能跟周硕坐在一起的人,崔兴国下意识的也带了点敬意.一般人就算不知道周硕的身价,起家也能对泛翰集团的规模有个大概的意识.如果渤海省内再有另一个泛翰集团,那肯定也是某座城市里的巨无霸.
"哦,我在奉天做了点小买卖."李九锋说话间自然而然的带上了官二代的傲气,这让崔兴国有些下意识的抵触:"主要是做一些国外品牌的代理销售,还有就是这次周总邀请我作为泛翰电子销售公司的股东……"
崔兴国挑了挑眉毛,惊讶的看着李九锋.泛翰集团是周硕的独家买卖,这绝大多数人都知道.泛翰集团极少有外部投资者,即使有也只占有很少的股份.这李九锋何德何能,能够成为泛翰集团下属子公司的股东之一?
再联系到他说的在奉天做生意,做的还是代理这种吃关系饭的——
崔兴国多少也算有些见识,当即就对李九锋的身份猜出一些味道来.这人不是白手套,就是身后有官面上的关系,总之是个过江龙哇！
"既然我也是公司的股东,说不得要向崔经理劝几句."李九锋敲着桌子.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崔兴国说道:"明面上,你打可以拿技术方面的原因来搪塞,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你要搞什么鬼.泛翰集团这个项目是从总公司带着帽子下来的,你一个地市分公司的经理也要好好想想.这么硬扛着真是对自己负责的做法吗?"
李九锋这公子哥要说真是不屈他这身份.摆起谱,端起架子来愣是虎的崔兴国一愣.搞的坐在一旁的周硕都要有兄不清,自己面前那个谦虚谨慎的李九锋是他的真面目.还是现在这个张狂肆意的李九锋才是现实?
虽然已经穿越这么久了,周硕这场面上的基本功还是欠缺的很,深感自己不是走主流商场的材料.
李九锋这话其实核心意思没错,但做生意哪有这样上来就揭短的?他这种毫不留情面的做法.可以说是丝毫没有把崔兴国放在眼里,这让他心里有些蹭蹭的往外冒火.
"李总这话说的,总公司出具的不过是个指导意见."崔兴国虽然心里生气,表面上却不怎么能看的出来,仍然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渤海省有自己的特殊情况,绣西市又有绣西市的打算,中国这么大什么问题都不能搞一刀切嘛."
所谓特殊情况是什么特殊情况?说白了就是渤海省联通的力量极度薄弱.绣西市能网络到手的电信行业人才几乎都在他崔兴国的手里.
联通想要摆脱这种人才匮乏的局面,至少要等到1999年国信寻呼整体并入之后,才能有所缓解.
当时的国信寻呼拥有总资产168亿元,净资产69亿元;公司主营业务收入90亿元.利润总额13.6亿元;拥有3400万用户,占全国寻呼市场的60以上.而与此同时的联通净资产却只有23亿元,资产负债率高达87.苦心经营的移动电话业务仅占移动通信市场份额的7,而数据,长话等业务基本上还是几张空牌照.
但是别忘了,国信寻呼只是电信剥离的寻呼业务而已.可以说这时候的电信一根大腿毛,就已经比联通大腿还要粗了.这么两相一对比,也就能知道99年之前联通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在此之前,电信不仅把持了国内的通信市场,同样也把持了国内的通信行业人才市场.联通想要有足够的专业人才,往往必须借重地方上的有力人物不可.
而要想改变这种局面,至少要等到两千年联通上市.在国家的各种资源大力支持下,以及上市带来的强大资本,这才真正实现了联通的健康发展.在这种背景下,崔兴国的有恃无恐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李九锋似笑不笑的看着崔兴国,用手指了指他,摇头道:"崔经理啊,你这真是——顽皮！"
"顽皮?"崔兴国差异莫名,怎么能拿这种词语来形容自己?在他李九锋眼里,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好像一个孩童,在任性的撒娇不成?
李九锋很明白,今天自己就是来唱白脸的.对崔兴国这种人讲政策,讲人情,讲商业都是白费劲儿,唯有以堂堂正正的权势碾压过去,才是最省力,最方便的做法.
畏威而不怀德,说的就是这种人.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崔经理的父亲是原来绣西邮电局的局长吧?"李九锋淡淡的说道.
崔兴国脸色一变,哼了一声:"我的事情和我爸没关系,你想拿这个威胁我?我父亲还有三年就退休了,早一点退下来也无所谓."
在.[,！]他想来,李九锋的权势再大,最多也就是能从官面上给他上上眼药而已.公务员的工作就有这一点好,铁饭碗既然是铁的,只要自己不犯错被人抓住,当然是等闲不怕人砸的.但是现如今的绣西联通分公司,大可以试试离了他崔兴国能不能转的起来.
"是啊,你只是通过你父亲介绍了一批电信行业的人手而已."李九锋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要说光凭这一点,确实是抓不住你的把柄."
"嘿,看来李总今天是有备而来啊！"崔兴国对李九锋肆无忌惮的态度有婿离愤怒了,他这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气势,实在是太瘆人了.
都说祸不及家人,李九锋调查过自己也就算了.他崔兴国也算光棍,打定主意把自己老爹的前程都卖了.但是看样子对方显然并不打算到此为止,而是要继续深挖.
李九锋轻蔑的一笑,摇着右手食指摇晃着说道:"崔经理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凭你哪里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哼,周总,如果这就是你的诚意,那我觉得今天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崔兴国算是看出来了,李九锋根本就没有谈判的觉悟,甚至不拿自己当做谈判对象,连个平等的态度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和他继续打交道,就是纯属自取其辱了.
他干脆转过头来,和一直没有出声的周硕说话:"周总,我今天可是带着诚意来的.本想我们好好交流一下,未必一定要把机会让给西门子.可是现在看来,泛翰集团的诚意也不过如此,公司里还有不少事情,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说着,崔兴国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周硕这时才从手腕上把目光收回来,呵呵笑道:"崔经理别着急,李总这人没坏心思,就是说话不太好听点,道理还是不错的——"
嘿！周硕这话差点没把崔兴国鼻子气歪了.他也不是真的要走,只不过是想让周硕挽留一下,挽回点场上的主动而已.周硕这倒是出言留客了,但这偏架拉的也太明显了吧！
见确实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崔兴国这是真的兴起了去意,一拱手头也不回的说道:"周总这顿饭我是吃不起,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聚吧！"
崔兴国这话说完,抬腿就往外走,走到包间的门前冷不丁大门这时却自己打开了！
崔兴国没多想,以为是外面服务员听到声音帮他开的门.脚下步履不停直直就往外冲了出去,却不想突然嘭的一声,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来的这人身材实属高大,崔兴国就感觉自己仿佛撞在了一堵墙上.他的鼻子,脸竟然只撞到了人家胸口！鼻头这种敏感的地方被撞,顿时一种火辣辣的感觉就冲进了他的脑袋里,疼的他脑仁翁翁直响.
"你tm没长眼睛啊！"崔兴国本来就一肚子邪火,这时候再被人撞了一下,哪里还忍得住?
他这边捂着脸,倒退几步抹着眼泪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嗷嗷叫的把来人从里到外问候了一遍.
崔兴国下意识觉得撞自己的肯定是个服务生而已,这种人骂了还不就是骂了?所以他虽然撞的鼻子泛酸,眼冒金星什么也看不清楚,却不妨碍他嘴上各种花式的脏话脱口而出……
只不过他嘴上倒是痛快了,却哪里看得到一屋子的人,这时候脸上那丰富多少才表情.
被撞的那人让开身,一个文质彬彬,带着玳瑁眼镜,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才施施然的走了进来.他脸色铁青的看着正在撒泼一样叫骂的崔兴国,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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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冷哼,就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崔兴国的头上.不仅将他的嚣张气焰浇了下去,更是让他心底突然生出了一股寒意.
作为一个自诩为社会人的人,做买卖或者搞技术他或许不行.但是拉关系,看脸色,听话音对他来说,却几乎已经是一种本能.
这种本能发挥的作用,就是让崔兴国轻而易举的感受到,这一声冷哼背后带来的威压.
这是一种淡淡的,矜持的不满,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意味.当高位者对小人物冒犯懒得计较的时候,不自觉的就会发出这种声音来表示不满.
总之,以崔兴国的经验和不低的情商来说——服务员肯定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的.
"茗市长,这位就是我们泛翰集团的周总了."
崔兴国揉了揉眼睛,暂时还没有恢复视力.但他还是听了出来,现在说话的这个人是谁.之前的几次接触,他早就已经把司谷新的声音记住了,但他说的这个茗市长是谁?哪个地方的市长,是姓茗的呢?
随着鼻子上的酸麻感觉退去,崔兴国浆糊一样的脑袋总算恢复了一些思考的能力.姓茗的市长,这很耳熟啊,啊！
他心里惊叫一声,暗骂自己简直愚蠢到家——绣西市的市长茗夜雨,可不就是姓茗吗！
茗市长是绣西市升级之后的第二任市长,如今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从绣西市最大的国企渤海重工的厂长位置上,直接一步登上了市长宝座.虽然只不过才上任一年多,但在绣西市里的根基却深厚的很.
自己敢在他面前骂人,就算骂的不是他,恐怕下场也好不了多少.
这时崔兴国的眼睛总算能看到东西了,抬眼看去门口站着的.可不就是经常能在电视里见到的茗夜雨,茗市长吗?
那身笔挺合体的条纹西装,和口-口同样款式的玳瑁眼镜,系到咯吱窝的泛黄老牛皮裤带……
没错,这不是绣西市的市长.还有哪个是?一想到自己竟然骂了市长.崔兴国就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吃关系饭的,分外能够认识到体制森严的可怕.不管是自己吓自己也好.还是对规则和人情世态了解的深也好,总之他的脑海里仅仅只剩下了一句话.
完了！
然而崔兴国脑海里闪过了这么多心思,时间却没有过去多少.
茗市长进门之后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直直的向着周硕走了过去.
"周总你好！早就听说绣城市出了一个泛翰集团."茗夜雨看起来精神抖擞,兴致盎然.竟然主动伸出双手去握住周硕激动的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终于见到周总了！果然是一表人才,一时俊彦,一身是胆啊！"
得,茗夜雨激动的这时候甚至连话都说不会了.可见在他心中,对周硕是如何的高看一眼.
"茗市长太客气了,这么说我,我可要不好意思了！"周硕握着他的手.用力的晃了两下,俩人对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茗市长,您请坐."司谷新临时客串起服务员的角色来,为茗夜雨拉开了座位.顺便从一旁拿过一套新的餐具来.
"哦,小谷啊,你也别忙了."茗市长显然是对司谷新也爱屋及乌起来,拽着他把他按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然后笑呵呵的向呆愣在一旁的崔兴国招了招手,和蔼的说道:"这个,小同志啊,你去再拿两双碗筷来.哦,对了,再拿一瓶好酒来,就要道光二十五！"
"我?"崔兴国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很是诧异.
"啊,快去,快去！"茗市长见崔兴国竟然没动地方,显得很是不满意的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周总千万别介意,我们绣西像这样不开眼的可不多……"
崔兴国心里"卧槽"一声,红着脸灰溜溜的就跑出去了.
他开始还以为是茗夜雨把自己当成了服务生,这才吩咐他去张罗这些事情.人家堂堂地市市长,哪有那么笨?就像那最后一句话说的,那是当众在骂他崔兴国不长眼啊！
这是什么意思?没听过这么一句话么,叫做不打馋,不打懒,就打不长眼！他崔兴国要是再没眼力价,呵呵,市长的大板子可就要打下来了.
当崔兴国小媳妇似的提溜着一瓶上好的道光二十五,施施然回到包间的时候,茗夜雨已经和周硕拉开架势摆交情了.
绣西虽然七年前就升级了地级市,但多少是托了核潜艇制造基地的福.全市gdp不是省里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毕竟是县级市的底子.
这手里没粮,茗夜雨多少就有点腰杆不硬.和绣城江大桥市长不一样,绣城虽然这几年没落了,但毕竟底子还在.作为出入东北的交通枢纽,它的经济再怎么差毕竟还能过得去.周硕在面对江大桥的时候,多少就要保持适当的敬意.
可绣西市要底蕴没底蕴,要未来没未来.茗夜雨这个市长,多少做的有点没滋没味.可要想发展经济,没人投资怎么行?可偏偏绣西靠着一个核潜艇基地,这招商引资工作多多少少要受些影响.如今泛翰集.[,！]团这样条件的企业太少了,手里既有着大笔的外资,但身份却说得上是根正苗红.
这样符合绣西要求的投资方,平常上哪里找去?难得的是泛翰集团就在绣西市的旁边,绣城和绣西看名字就知道,一准是沾亲带故.这个投资要是都拉不过来,那他茗夜雨干脆回家烤地瓜去算啦！
为了能拉来泛翰集团的投资,他茗夜雨这次是打定了主意,如果不要脸能拉来投资,那劳资就不要脸到底了！
就在崔兴国小心翼翼的为茗夜雨布置餐具的时候,他却正在拉着周硕的手欣喜的说道:"听闻周总决定投资绣西的通信产业,我真是欣喜万分啊！我代表绣西市府表个态,一定为泛翰集团的投资创造最优秀的条件,任何人敢阻挡这笔投资落地,我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叫你一时不好受,我就让他一辈子不好受！"
茗夜雨正说着,就听旁边当啷一声,崔兴国手里的杯子碟子碗筷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他皱了皱眉,挥了挥手说道:"你这小同志,真是一点工作也做不好.好了,这里不需要你服务了,你先出去吧！"
在茗夜雨阴冷的目光注视下,崔兴国失魂落魄的落荒而去.浑浑噩噩的出了包间,一直走到了楼梯口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一屁股坐在楼梯台阶上,腿软的说什么也站不起来了！以他的眼界,又如何能够想的到泛翰集团对绣西市意味着什么?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又如何能相信堂堂绣西市市长要这么折节下士?
不说半天没动地方的崔兴国,包间里周硕眼角瞥见他离开的背影,这才笑呵呵的向茗夜雨说道:"茗市长太客气了,绣西的通信市场是大有可为,我们泛翰集团能够来投资也是荣幸之至啊！"
说到这里,周硕指着身边的李九锋给崔兴国介绍道:"茗市长,这位就是泛翰电子销售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李九锋,李总.李总是奉天辰光集团的总裁,这次也是有意和我一道来咱们绣西市投资的."
"哦！"茗夜雨能做到地市市长,那当然是熟背英雄谱的,看到李九锋当即就把人给对上了号,连忙用比对周硕更热情的态度上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无比认真的点头道:"李总能来我们绣西市,实在是蓬荜生辉！"
"呵呵,茗市长太客气了,我就只是一个商人而已.以后要在绣西市做生意,还少不得要麻烦您."李九锋换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态度,即不同于对周硕的平辈论交,也不同于和崔兴国的颐指气使,反而有些淡淡的疏离感.
"当然,当然."茗夜雨也不把他的身份点透,只是呵呵笑道:"以后李总在绣西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随时找我."
见到李九锋没有心思在这方面深谈,茗夜雨便转过头来看向周硕问道:"不知道周总打算在绣西投入多少?是怎么个章程?"
周硕给了司谷新一个眼神,然后对茗夜雨说道:"我打算向李总贷出一千万人民币的电信设备,由他和绣西联通成立合资公司.具体的情况,就要由李总和联通绣西分公司去谈了."
司谷新收到周硕的眼神,连忙起身从包间的角落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来.正是他前年重生时候买的,可以用来做幻灯机的thinkpad755cdv.
经过一番设置,司谷新熟练的把幻灯机假设起来,并且把电脑的屏幕投射到了包间的屏幕上.
周硕这时才指着墙上的图像,胸有成竹的笑道:"不知道茗市长听没听说过,有一种叫做平地造船法的技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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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造船法？”茗夜雨莫名其妙的看着周硕，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把头晃得像个拨浪鼓一样，犹豫的说道：“这个船怎么在平地造？难道不入船坞、不上船台，这不可能吧……”
茗夜雨在当上绣西市市长之前是渤海重工的厂长，这绣西市升级地级市有一半的功劳，倒是要算在他的身上。
渤海重工是中国核潜艇总装厂这就不说了，它同时还是中国最大的造船厂之一，是绣西效益最好的企业没有之一。若说它是撑起了绣西的半边天，倒也不算是错了太多。
从渤海重工的厂长位置上一步跨到绣西市长，茗夜雨的专业水准那是没话说的。他七十年代入厂工作，二十年来从一个基层质检员，一路升到了厂长。可以说整个渤海重工，没有一个部门是他不熟悉的。造船的业务流程，就是让他倒着背，他都能给你改成东北二人转风格的。
若非周硕是他渴望已久的投资商，换个毛头小子来跟他说造船不用修船坞，他能一脚把人踹出去。
“我想问一问茗市长，这个造船为什么非得要在船坞里或者船台上呢？”周硕对茗夜雨的态度不以为意，反而紧追着问道。
茗夜雨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道：“这是因为船舶本身自重大建设过程复杂，需要足够的承载力和修建设施。没有船坞或者船台的设备支持，在平地上建设船舶的大型设备又怎么运行？”
“那么也就是说只要船舶的具体建设工作完成之后，就不需要船坞或者船台了。”周硕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茗夜雨问道：“不知道我这个理解，茗市长看来对还是不对。”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船舶的具体建设不在船台上又在哪里？”茗夜雨今天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筋有些不够用，等着周硕的解答。
“在工厂里。”周硕接过司谷新递过来的鼠标。操作着投影到包间墙壁上的画面说的：“接下来我要为茗市长介绍的，是我们泛翰研究院开发的一种造船技术。”
“你们不是电子产业集团吗？还能研发造船技术？”茗夜雨好奇的看着周硕，不可置信的问道。
“这是我们将信息技术和传统造船技术相结合，然后研发出来的一种划时代的造船法。”周硕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切换着墙上的画面说道：“茗市长知道，现在的造船技术是离不开船坞和船台的，因为造船是个很精密的工作。必须配合现场的情况，不断调整具体的参数。”
周硕本身对计算机技术在重工业里的应用并不太了解，这个平地造船法还是他看过的一本里提了一下。这才略微有了些认识。在那本里，主角声称这种技术只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之后就毫无技术含量。
实际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松，因为那部里的主角是站在造船业来臆测的信息技术，拿二十年后的技术对比当然觉得毫无科技含量。但是别忘了在1996年哪怕是3d建模，都还是很高深的技术。软件满中国，1996年4月找不出10个人会用。
在这种背景下，实现虚拟建造技术可想而知有多么困难。
在周硕的操作下，墙上的画面显示出一幅传统造船法的图片。这种结合ppt进行介绍的方式。他在后世也算熟极而流了。但放在1996年的绣西来说，可就是很别开生面了。茗夜雨兴致高昂的看着周硕的介绍，不住的点着头。
然后他手里的鼠标一点，墙上的图片换成了一幅被切开很多片的轮船。在茗夜雨莫名的眼神中。周硕又开始介绍道。
“这就是我们平地造船法的基本原理了，和传统造船法不同，我们的平地造船法最基本的单位是‘分段’。”周硕将画面放大。具体的解释道：“船厂组装的并不是船的每一个小细节，而是船的段落。这些段落在其他的船段工厂里制造。然后运输到总装船厂进行安装。这样不仅大大缩短了造船的时间，而且也不再需要船坞和复杂的船台。”
“这样……可是你们如何保证精度呢？”茗夜雨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这种设想并非完全不可能。站在一个造船工人的角度来讲，他完全理解这种技术革新如果真的成功，那对造船业将意味着什么。
船舶的价格高昂，除了纯粹的物料成本以外，船台和船坞的使用时间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一家船企究竟有多少实力，这个时代里数数他的船坞、船台就行了。船坞、船台的建设本身，投资就非常巨大，造船企业不可能无休止的增加这些基础成本。
然而反过来说，造船业总是有波动的。有的时候订单多些、有的时候订单少些，少的也就罢了，多的时候订单就要排队等待船坞、船台空出来。仅此一点，就大大的增加了船舶建造的时间成本，限制了造船企业的盈利能力。
如果船企可以在平地上造船，那不仅可以节省了相当一部分订单的时间成本和基础建设成本，更重要的是再也不需要眼看着订单却因为没有工期而硬生生放弃了……
周硕按动了一下鼠标，胸有成竹的说道：“这就要依靠我们开发的虚拟建造技术了！”
看到墙上的画面转换成一副相当复杂的设备图片，周硕这才接着说道：“这就是我们泛翰研究院研制的光电3d测量辅助虚拟建造系统了，它结合了当今信息技术的最新研究成果，通过光电3d测量将船段扫描到计算机里。然后通过虚拟建造技术……”
周硕嘴里各种名词如同天花乱坠一般，噼里啪啦的往外蹦个不停。茗夜雨的学历虽然不低，但对计算机也就是一知半懂而已，这一下干脆就是“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了解，但为何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周总、周总，你……能不能说的简单一点？我这个，呵呵——”茗夜雨仿佛对自己理解不了这种高深技术，赶到有些惭愧的样子。
实际上哪有什么必要表现的好些很高深，说白了不过就是个激光测量扫描，再加上计算机模拟建模而已。绣城六十四所原本就是光电研究所，周硕将其彻底合并到泛翰研究院之后在技术上根本不存在什么难题。
若非周硕本身对工业信息化方面不怎么了解，亲自操刀一个月就能完成设计。即使是他给出一个方向，让下面的研究员自行发挥，整个系统也不过才花了半年时间就完成了开发。
虽然技术本身都是现成的，但毕竟确定方案、系统集成这些工作也不是动动嘴就能完成。何况涉及到一些工业控制方面的工作，还得和重工业研究所打打交道，这就更是大大的拖延了技术研发完成的进度。
之所以要把茗夜雨侃的晕头转向，不过是为了后续讲价方便而已。周硕又不是周大善人，肯定不会把这种改变一整个行业的技术，白白送出去的想法。就算不赚取相当的暴利，起码也要在这个行业里收获相当分量的话语权。
是的，站在周硕今天这个位置，钱财实在不是什么太需要操心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个人和集团的影响力，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话语权。这就好像中国的金融行业里哪怕流动十几、几十亿的资金，影响力却不及一个投资几亿的制造业企业。
周硕如今说出去数十亿美元的身价好像很唬人，但这些钱如果不能转变成切实的影响力，在中国也不过就是一个数字而已。
“这个简单的说呢，就是这套系统能够将在其他船段工厂制造的分段，丝毫不差的扫描到计算机里。然后通过虚拟建模，我们能够在互联网技术的帮助下，实时的调整各个分段建设不准确的地方。”
周硕切换了一张表现互联网技术的图片，示意道：“这样我们就能把各分段的建造误差，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当这些分段建设完成之后，再运输到总装厂进行焊接组装。因为复杂的工作都在分段工厂里完成了，总装厂只需要焊接和吊装就可以了。所以船坞和船台也就不是必备的了。”
“等船舶焊接结束，我们只需要把船装入浮动船坞船，然后运输到指定海域下海。整艘船的船厂建设，到此也就算是全部完成了。”
周硕结束整个介绍过程，关闭了幻灯机然后转身来看茗夜雨，挑了挑眉头问道：“茗市长，以您的专业知识来评判一下，我们这套技术是否有实用的价值？”
周硕不看还好，一看几乎是吓了一跳！茗夜雨的脸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得脸红脖子粗，一副马上就要爆炸了的样子！
周硕的话还没问完，他就猛的站起身来，一拍桌子兴奋的喊道：“有！怎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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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夜雨不敢说自己完全看懂了周硕的讲解，但即使以他浅薄的信息技术知识，也zhidào3d技术是可以实现这种效果的。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惜工本费用和劳动效率，凭借人工测量以及电话沟通，在七八十年代都可以按照这种思路来改革造船技术。
平地造船法可以说是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广的现实写照，之前是没人做这个工作，一旦把信息技术和造船技术结合起来，顿时就产生出奇迹一样的效果。
实际上信息技术和传统行业的结合，很多都有这样化腐朽为神奇的作用。不说数控技术这种明显的，信息技术对物流业的改造，又何尝不是彻底改变了整个社会的结构？电子商务的普及，不zhidào砸了多少采购员的饭碗。农业信息化，又不zhidào帮多少农民避免了投资的盲目性。甚至是失足妇女现在也懂得要上网，远隔千里就把生意给做了。
但如果要说造船技术，他茗夜雨不敢说比得上宗师、教授，但做个合格的总工还是没有wènti的。单纯站在造船业的角度来讲，如果信息技术真的有周硕宣称的这种效果，那这项技术的前景可就是太广阔了！这个项目做好了，可不仅仅是有钱途的wènti，更是关系到他茗夜雨的前途wènti啊！
原本需要一年建设周期的船舶，在使用了平地造船法之后，成本恐怕能降低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而时间的节约就更夸张了，按照茗夜雨的估计增加一倍的建设sudu不成wènti！这还是以目前渤海重工的工人队伍和设备规模计算。
如果能够以这项技术大肆扩张船厂，扩大一倍工厂的效果就能再减少到现在造船周期的四分之一！当然。这种增加肯定是尤其极限，也就是船舶分段的建造sudu和组装sudu。
茗夜雨私下里计算了一下。使用平地造船法之后最快三个月出一条船完全没有wènti。这个记录别说国内了，就是国际上都没有听说过哪家船厂有过这个记录！
他火热的眼神看着周硕。咽了口唾沫说道：“如果能够把公差控制住，那么这项技术确实是有着极大实用价值的！”
周硕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他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茗市长不愧是从基层走出来的，看wènti切中要害啊！减小公差的一大难题就是对生产过程进行严格的管理，这对分段制造厂的水平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我想请问，咱们渤海重工有没有做总装厂的条件，企业里有没有能做分段制造厂的水平？”
茗夜雨脸色也渐渐的沉了下去，他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们渤海重工的水平是没有wènti的，核潜艇都造得了。普通船舶的精度要求就更不用说了。但要是说能调控合作企业的生产水平，可就是力有不逮了。”
“那是技术原因，还是管理wènti？”周硕追问道。
“都有。”茗夜雨黑着脸，艰难的回答道。
周硕摸着下巴，看向他问道：“渤海重工作为中国最大的造船企业之一，本身资本就非常雄厚，有没有kěnéng帮助其他船企改造生产的条件？”
茗夜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年渤海重工的效益还算可以，却也不过攒下几个亿的家当而已。造船业作为重工业。对基础设施投资要求很高，走的是高投资、低回报的路线。想要帮助其他合作厂商改造生产环境，非得有大笔的投资不可……”
他说到这里，突然灵光一闪。惊讶的指着周硕。恍然大悟道：“莫非，周总你有意在这方面进行投入？”
周硕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指着李九锋说道：“实际上不只是我。李总也非常有意愿投资这个项目。”
李九锋点了点头，默认了周硕的话。然而还是补充道：“当然，究竟是否真的要进入造船业这个市场。我们还需要看看情况。”
“好好，周总、李总，你们想要看什么情况，只要我们能够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茗夜雨搓着手，期待的看着两人。仿佛是要把自己洗干抹净，然后心甘情愿亲手送上床的小媳妇一样。
“这个嘛，首先是渤海重工是否有这个技术实力，能够将这套技术应用到实际生产中去。”周硕叠着腿，笑眯眯的说道：“毕竟将信息技术到传统重工业行业，这还是中国面临的一个新课题，谁也说不好结果如何。”
“这是当然，我们渤海重工、乃至整个绣西市，一定为消化这项技术全力提供支持！”茗夜雨拍着胸脯保证道。
周硕点了点头，对茗夜雨的态度表示肯定。
别看茗夜雨和江大桥名义上是同级别的领导干部，都是地级市的堂堂市长大人。但是周硕对两人的态度却截然不同，对江大桥他就要始终保持着相当的尊重，处处要维护他在绣城的权威和身份地位。
但是茗夜雨作为绣西市的市长，周硕更多的却是以平等的态度进行交往。这是因为首先绣西的经济体量和绣城没法比，两者差距实在太大了。茗夜雨这个市长，手里能够动用的资源却远远不如江大桥。
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再怎么说人家茗夜雨也是厅级领导干部，真不拿豆包不当干粮也是不行的。
更多的原因，其实就是一句话：人不求人一般高。
周硕的泛翰集团根基在绣城，不在绣西。茗夜雨要是敢抖市长的威风，他和李九锋分分钟敢掉头就走。手里拿着平地造船法这种神器，渤海湾一字排开有一家算一家，哪个船厂不是要扫榻相迎？
这就是有自己根基的好处了，做金融业的就没有这种便利。金融业的根基如同流水，财富在哪里它就流到哪。但是同样，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上去咬一口。反正你是要走的，我又何必费心思讨好你？正经是趁着资本流动的时候，大捞特捞才是真本事。
但投资实业就不一样了，到了一地办起工厂。少的几十上百，多了几千数万人，这些本地人都要吃工厂的喝工厂的，指着人家为生。
所以说中国股市极度封闭，牛市熊市莫名其妙，政策市神出鬼没未必没有hǎode一面。最起码的，就是把游资都赶到了制造业上来。
周硕来到绣西是要投资实业的，尤其是造船业这种资金、技术、人力密集型产业，当地市府哪有不供着的道理。
说远了，书归正传。周硕对这样平等的和茗夜雨讨价还价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他伸出两根手指，接着说道：“第二个情况就是我和李总的投资，除了平地造船法的专利以外，希望能再拿出十亿人民币作为资本投入到渤海重工里面来。不过您也zhidào，渤海重工本身还负担着咱们国家的核潜艇建造工作，所以这里面恐怕就要有些麻烦……”
周硕这话倒也bucuo，渤海重工作为中国的骨干船企，即使是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也没有私人参与，就更别提国外资本了。在这样敏感的企业里搞股权改革，就算是李九锋也没有信心不被上面叫停。
这个wènti确实难住了茗夜雨，若非是因为绣西和绣城的关系，他深知只要这一条存在，泛翰集团本来就应该首选大港船务集团才对。
大港船务也是国家骨干的造船企业，本身资金充裕，大港能够提供的支持还要更多……
只要这么一想，茗夜雨就觉得如果自己站在周硕的角度，实在是没有绣西的必要除了绣西和绣城沾亲带故的关系，以及两者之间的距离。周硕选择渤海重工最大的原因，应该就是它易于掌握。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啊！茗夜雨咬了咬牙，重重的点头道：“这个也没wènti，等我回去和渤海重工的现任领导层研究一下。周总和李总方心，我们一定拿出一个切实的解决办法来！”
周硕和李九锋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兴奋的神色。造船业作为重工业，当然有其投资大、见效慢的特点，但同样也有稳定、回报率高这些优势。如果能够以平地造船法为契机，成功的帮助中国造船业崛起，那这里面能够获得的利润足以让渤海省一步迈入发达国家水平！
以现在泛翰集团为渤海省带来的改变来看，完全有kěnéng取代二十一世纪韩国在国际上的地位。
韩国二十一世纪的人口是五千万有多，而渤海省的人口则是四千三百万。只要能够取代韩国在国际市场上的地位，维持一省的发达国家水平是没有wènti的。
韩国经济的主要支柱是钢铁、造船、汽车和电子业。电子业不用说，周硕有十足的信心将韩国人挤垮。钢铁就更不用提了，当鞍钢是假的不成？至于说汽车业，wèilái也完全也可以依托丰田的技术，扶植起自己的汽车工业来。
只要这次能够帮助中国造船业，将韩国造船业振兴的苗头掐死，那wèilái的大宇宙国就等着用韩剧和整容称霸宇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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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开早年的时候，国人在效率方面确实是不及日本人的高效。一方面是普遍的过敏教育程度限制了中国企业的效率提高，另一方面则是整个大环境还没有从计划经济大锅饭时代脱离出来。
私企在效率上尚且不及日企，那就更别说需要走公文流转的国企了。周硕和茗夜雨沟通完之后，见他信誓旦旦的要解决投资渠道的问题，刚开始还兴致勃勃的一天一个电话，然后就是两三天一次电话，接着就是一星期一个电话。最后等的实在不耐烦，只好把联络的事情推给了秘书。至于说绣西市堂堂市长厅级领导的尊严，那也实在是顾不得了。
时间眼看着从化冻的四月，步入了春意盎然的五月。1996年的绣城春天，显现出一种别开生面的活力。整个城市和过往的死气沉沉相比，如同突然活了过来一般。
拜投资热度的上升，绣城市民的消费能力也大幅提高起来。街上的私家车多了，人们的打扮也新潮起来。就连路边的霓虹灯，也颜色丰富多彩起来。围绕着电子产业和软件业，整个绣城的经济同样在寒冬之中开始复苏起来。
而与此同时，一道关系中国未来电子产业发展的电文，也跨洋过海传到了泛翰集团的传真机上来。尼康在完成了与intel的谈判之后，希望能够与泛翰集团的高层举行一次会晤。
就这样在渤海重工这边没有动静之前，尼康却已经和intel达成了新一代光刻机的供货协议。
鹤田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乘坐飞机来到了绣城。对他来说。这将是最后的一场战役，从此以后尼康将彻底称霸光刻机市场——只要能完全掌握住周硕手里的49%股份即可。
要知道光刻机市场的利润极为诱人。尼康虽然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却不是没有比它体量更大的公司了。如果有对此感兴趣的更强大势力。从周硕手里获得了尼康光刻机子公司的股份，然后加大注资成为第一大股东，反过来把尼康从这场盛宴里挤出去，这不是不可能！
在intel供货协议在手之后，尼康顿时就已经觉得无法再忍受周硕的存在了。要知道整个12亿美元的光刻机供货合同，按照股权分配在1997年之后将要分配给周硕超过三亿美元的分红，这可是尼康年收入的十分之一。
“鹤田专务，我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吧。”白石茉莉奈有些为难的看着鹤田，硕大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她认真的说道：“泛翰集团掌握着沉浸式光刻机的整个技术。光刻机子公司是没有立场撇开他们自行行动的！”
“呵呵，白石部长……哦，现在要叫你白石社长了。你不会真的喜欢做这个社长吧？”鹤田轻浮的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尼康彻底掌握了光刻机市场之后，泛翰集团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你还不知道吧？借着这次intel考察的机会，我们得到了防水光刻胶的样本。”
白石茉莉奈被鹤田的消息惊呆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总部难道破解了防水光刻胶的配方？”
鹤田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得意的笑道：“没错，社里拜托了东大的光化学实验室。经过一个月的研究已经拿出了一个配方。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才能把中国人踢走了！”
鹤田的有恃无恐倒也不是无的放矢，对于周硕来说，当然是不可能在日本申请专利的。像是防水光刻胶这种化学品。很多并非只有一个配方。如果贸贸然的拿着技术去日本申请专利，说不定就会被人找关系把具体的配比给查了去。
尼康拿到配方随便改一改，或者干脆不要脸一点声称是改了一改。大可和泛翰集团打个旷日持久的官司。反正像这样的专利官司，打个两三年甚至是五七年都不是怪事。等真的有一个结果了。说不定沉浸式光刻技术都已经被淘汰掉了。
鹤田显然早就已经想把泛翰集团从合资公司里赶出去了，在和intel签订供货合同之后。以及进入履约阶段之前自然是最好的时机。
签订了合同也就保证了尼康的霸主地位已经无法动摇，而未进入履约阶段则不用为周硕手里的股份付出太高的溢价。要知道名义上的未来霸主，和事实上的光科技市场霸主，两者的股权价格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对了，那些在生产线上帮手的中国人，你们没有把技术透露的太多吧？”鹤田突然想起来似的，揪住白石茉莉奈问道。
“没有。”白石茉莉奈摇了摇头，歪头想了想说道：“不过中国人的学习劲头很足，他们在工作中能够掌握多少技术就不知道了。”
“尼康的技术是很珍贵的，千万不能随意的流传了出去。”鹤田摸着下巴，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鹤田专务倒是可以放心，中国人的职工不会把技术外传的。”白石茉莉奈胸有成竹的说道：“我研究过范尼光学制造和员工们签署的合同，不光我们日本人和公司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这些中国人也签订了同样的合同。在合同条款里面，对离职、保密和人员调动都有明确的规定，如果触犯了相应的条款可是要支付天价赔偿的。”
“哦！”鹤田显然没注意过这一点，松了一口气说道：“这样就好，反正中国人的工资不算高，大不了我们养他们几年也就是了。”
俩人正说着，已经到了泛翰集团总部顶楼的大会议室。自然有负责接待的秘书帮他们推开门，鹤田和白石茉莉奈身后跟着两排八个男男女女，清一色的穿着深蓝色的职场修身小西服。如果单从卖相上来看，当真是个干练精明的团队。
“鹤田专务，祝贺尼康和intel的谈判圆满成功！”周硕身边也站了一排人手，既有泛翰制造的经理刘刚，电子厂的厂长赵子甘、单晶硅提炼厂的厂长姚稻，又有新科计算机公司的梁景辉，原六十四所所长、现任泛翰研究院规划委员会委员长的黄石，以及已经正式接手集团日常运作的东方恪……
这一次泛翰集团可谓是倾巢而出，绣城所有够分量的人物全部齐聚一堂，前来欢迎鹤田的到来。
“周桑太客气了，你可也是尼康的一份子了。”鹤田端起笑脸，和周硕双双握起手来，他豪气干云的说道：“从今以后，尼康在光刻机市场就是真正的霸主，再也没有能够挑战我们地位的敌人了！”
“是啊，从今天开始，就到了我们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刻了。”周硕伸手一指，请鹤田坐在了自己左手边，而泛翰集团的自己人则一一对应坐到了他的右手边。
“只是不知道今天鹤田专务来此，是有什么事情？”周硕好奇的看着鹤田，彬彬有礼的问道。
“这个嘛。”鹤田摸了摸今天出门前特意修饰过的胡子，旁若无人的说道：“主要是我们尼康公司有一个提议，希望能够得到周桑的同意。”
“是什么提议？鹤田专务尽管直言。”周硕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客气。
鹤田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个提议就是，尼康希望能够全额收购周桑手里，尼康光刻机子公司的股份。”
“什么！”
“尼康怎么能这样！”
“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随着绣城软件园对日软件外包业务的开展，目前绣城市民学习外语的热情高涨了许多。像是在坐的中方人员里，就很是有几个本身就有英语底子，后来又学了日语的。
鹤田这话一出口，当即听得懂日语的泛翰集团高层就忍不住叫了起来。这个时候要把泛翰集团踢出去，这不是典型的卸磨杀驴吗！
周硕坐在上首压了压手臂，将底下人的声音按了回去。他转头看向鹤田专务，严肃的问道：“鹤田专务这是自己的意见，还是尼康董事会已经达成了共识？”
“当然是已经通过了董事会，我现在是以尼康董事会代表的身份，在向泛翰集团正式提出这项建议。”鹤田志得意满的说道：“尼康已经筹备了相当数量的资本，可以用于购买周桑手里的股份。只要你的开价不是太离谱，我们愿意适当的多付出一些溢价。”
周硕歪了歪头，看向鹤田得意的嘴脸。看起来他显然是对此行的目的志在必得，眼中满满的都是信心。
“想必尼康也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深入光刻机市场。”周硕点了点头，平淡的说道：“中国国内的精密制造技术基础太差，根本不可能满足光刻机不断升级的需求。所以对于泛翰集团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能把沉浸式光刻技术卖出一个好价钱。”
“那么——”周硕正色道：“尼康究竟准备拿出什么价钱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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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集团手里的股权究竟值得什么价钱,这在尼康内部也是引起了激烈讨论的.
有的人认为可以根据光刻机子公司目前的资产额进行计算,然后支付49的价格也就是了.
这个提议随即遭到了其他人的嘲笑,中国的商业水平低下是没错,但不代表人家是傻瓜弱智.用资产计算这样的手段,绝不会有人把股份卖给尼康的.
随即有人表示尼康可以大方一点,把这次intel订单利润的49,也作为出价提供给泛翰集团.
这样尼康的出价已经在四亿美元以上,往五亿美元走了.但即使如此,鹤田心里清楚泛翰集团也很可能不会同意这种要求.
那么,如何才能让泛翰集团心甘情愿的吐出光刻机子公司的股份呢?
连续开了两天会,会议室里的烟雾浓到pm2.5至少在300以上,仍然没有一个万全的方式.
这时候还是波多野常务老而弥坚,提出了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办法.波多野常务介绍了自己对中国的了解,他一针见血的指出中国虽然推行了改革开放,但说到底仍然是个政治影响力非常大的国家.
这和日本不一样,日本人发展到九十年代政府早就靠边站了,现在社会的主人是大财团,大企业主.这也是有些一叶障目了,其他的尼康董事会成员想当然的认为,中国的企业同样能够像资本社会里一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经过波多野常务的提醒,他们才回想起来早在六七十年代,日本曾经过过的日子.在那个年代里,日本政府同样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团体.幼小的资本力量需要托庇于政治权力.在政治羽翼之下.逐渐成长起来的日本资本力量,在成长壮大之后却毫不犹豫的掀翻了政府对他们的控制.
经过十多年的政坛革新,现如今日本政府已经在经济界没有什么太大的作为了.以至于董事会里大多数人,都开始觉得资本的力量是天然形成的.
波多野常务却不同.一来他的人生经历主要就是在那个年代.二来也许是人老了都比较顽固吧——他基本上比较缺乏大资本家的觉悟,反而经常说一些类似于共.产.党的话.反而支持政府要对经济进行强干涉.
总之在波多野常务的计划里,他声称只要能够拿出政绩来,往往就能够买动一部分政府人员为其所用.泛翰集团虽然手里掌握着大量的股权和关键的技术,但最大的软肋却是没有在其国内取得相应的政治资本.
或许一亿,两亿美元花在泛翰集团本身.不会有多少效果.但花在急需国际投资的政治势力上,却能取得相当的成效.
而且和收购需要付出的纯成本不同,投资并不会造成损失,甚至在未来还会形成不错的收益.因此在投资方面也就可以大方一点,三,五亿,甚至七,八也不是不能谈.
若是七,八个亿美元的投资,在中国确实是可以撬动很大的政治能量了.
这里面最大的问题是政治投资伙伴的选择.既要能够对泛翰集团形成足够的压力,也要能够被尼康所掌握住,这其中的分寸是极难拿捏的.
像是胡部长这样的高级别官员是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打动的,单纯的经济利益是无法左右他的判断.但普通的地市官员对泛翰集团的影响力也极为有限.必须要找的一个有足够影响力的中高层才行.
选来选去,尼康这才在渤海省里找到了一个貌似不错的选择.
"五个亿美元?"周硕皱着眉敲着桌子,不可思议的看着鹤田说的:"鹤田专务,仅仅这一代0.25微米光刻机会创造出来的49利润,恐怕也不止五亿美元吧?"
他略带怒气的冷哼道:"我以为我们和尼康之间的合作,向来是互利互惠的.虽然偶尔有斗争,但团结仍然是主流.为了尼康能够制霸光刻机市场,泛翰集团也做出了非常多的贡献.若非冒着防水光刻胶配方泄露的危险,先行释放善意促进了联盟的形成,尼康会有这么顺利拿下intel的订单吗?会让我过政府放心的出口先进光刻机吗?"
"可是你们罔顾泛翰集团的利益,用我们未来肯定能够得到的收益,就想彻底拿走泛翰集团的股份."周硕说着似乎也有些怒气勃发起来,他一拍桌子横眉怒目道:"这是在拿我们泛翰集团当猴子耍吗！"
周硕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像是根据资产确定收购价格这种方式,绝大多数是用在收购固定资产上面的.按照设备,建筑,地皮等资产的报价计算好整个公司的价值,然后按照股份比例进行收购,是不可能用在盈利前景良好的公司上的.
若是要收购类似尼康光刻机子公司这样的企业,即使计算公司资产,也要把其本身的技术,品牌,市场占有率,盈利前景等全部涵盖下来,然后再折算成相应的资本.这在会计学当中,是有具体公式的.
像是尼康现在这种报价方法,基本上只有一些创业公司才会使用.用公司股份未来数年的收益,来确定收购的价格.适合的是那些固定资产比较少,而市场变化又很快速的领域.也许一个公司只有几年的寿命.[,！],本身又没有什么值钱的固定资产,收购这种公司就相当于收购一个未来而已.
但尼康光刻机子公司显然不是这种情况,首先光刻机子公司的手里有一条光刻机生产线,同样还有一笔intel的巨额订单,而且未来还会彻底占有广阔的光刻机市场——这样的公司能当那种除了未来什么都没有的小公司一样收购吗?
只能说,尼康这个算盘打的实在是太响了一点.
鹤田老神在在的摇了摇头,笑道:"周桑不要急切,请听我仔细说个清楚."
他假意咳嗽着,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若说沉浸式光刻技术对尼康的帮助,当然是非常巨大的.但49这个股份分配,本来就不能准确的反映出尼康和泛翰集团之间的贡献比例."
"对泛翰集团来说,相当于只拿出一个沉浸式光刻技术就卖了五亿美元,这已经是非常不得了的数字了."鹤田得意的笑了笑,自吹自擂道:"但是周桑也要看到尼康付出了多少,不说一整条光刻机生产线,只熟练的操作工程师和与intel常年合作形成的紧密联系,这些软实力也是极为重要的资本吧?"
周硕对此嗤之以鼻l正经是看不上尼康的好吗?若非你们背靠着整个日本市场,早就已经被阿斯麦给淘汰掉了.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日本电子产业整体衰落,结果就是尼康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形成了阿斯麦占据全球光刻机市场的60,尼康和佳能分食剩下的40而已.
对于未来在阿斯麦和intel双重压力下,已经失去全球光刻机第一梯队的尼康来说,周硕实在是难以提起什么敬意来.
"如果这么说的话,泛翰集团一样也发挥了自己的影响力."周硕摊着双手,无辜的说道:"范尼光学制造公司落地绣城,一直以来地方政府的鼎力支持,以及我国电子工业部为华虹集团下的订单,可也有我们的影响在吧?无论如何,五亿美元这个价格,尼康实在是太没有诚意了."
"如果尼康咬定这个价钱的话,我想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周硕挑着眼角看向鹤田,斩钉截铁的说道:"要知道,除了尼康我想会有很多其他大企业对我手里的股份,同样的充满了兴趣."
这也算是周硕手里的一个杀手锏了,目前尼康制霸光刻机市场几乎已成定局.这个时候如果泛翰集团要出售自己手里的股份,想来像是应用材料,西门子甚至是阿斯麦都会非常有兴趣.
鹤田呵呵的轻笑了起来,像是对周硕的威胁显得不以为然.对此他抱着胸,靠在椅背上轻松的说道:"周桑说泛翰集团在范尼光学制造公司落户中国上面做出了不小的贡献,这个说法我实在是无法同意.关于这件事情,我想有人对此应该抱有不同的看法."
"不同看法?"周硕微微一愣,莫名其妙道:"不知道鹤田专务这是什么意思,是对我们泛翰集团的公共关系能力表示怀疑吗?"
"不不不——"
鹤田摇着手,含笑道:"我不是在对泛翰集团的公共关系能力表示怀疑,而是在对你们的公共关系能力表示强烈的质疑！"
他突然变了脸色,冷言说道:"据说目前渤海省的政府高层正在商讨泛翰集团的一些不恰当行为,我想这很可能对范尼光学制造公司的运转造成妨碍.现在我代表尼康光刻机子公司,希望能够把范尼光学制造公司迁回日本."
"什么,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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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集团的壮大,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是一件好事?当然不可能,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你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
甚至你就是人民币,也总还有美元来讨厌你不是?
对绣城人来说,泛翰集团的存在当然是好处大过坏处,而且是大大的大过坏处.自打软件园项目落地,绣城不是一年一变样,简直就是一季一变样,一月一变样！
下岗职工很容易就能再找到工作,甚至可以自己开小买卖,或者在泛翰投资基金申请到辅助创业资金.
市面上繁荣了,车多了,楼多了,人多了.大量高收入人群,带来了大量的消费需求,进而带动了零售业,服务业等第三产业的兴旺.
现在的绣城,可以说是一日千里般的飞速发展起来了.
即使是在渤海省范围内,绣城的崛起也算是利大于弊.不提由此为省里带来的财政收入,以及知名度的提高.
泛翰集团的高科技战略,同样带动了省内软件,电子产业的兴旺.原本历史上,1996年渤海省的家庭电脑普及率不及千分之一.
但在绣城软件外包风潮的带动下,保守估计目前渤海省的个人电脑保有量也已经超过了十万台.
大量的电子类研究所和相关产业,得以勉强维持,甚至是兴旺发展.整个省内的产业发展战略,也开始向高科技产业倾斜.
在这样的背景下,泛翰集团在省内也算是有了相当的知名度,并且普遍是受到欢迎的——除了两个人.
其一是大港市长冯开贵,在软件园项目上被周硕支持的绣城斩于马下,这口气他可是愤愤难平.要说省内对泛翰集团不待见的.他肯定是要算上一号.不过这毕竟是公开的矛盾,周硕也心知肚明的不把势力往大港发展就是.反正他一任十年,再有两年就要到期了.到时候不论是升,是走,总要挪地方的.
另一个人可就不那么明显了.但要说对泛翰集团的忌惮他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人就是奉天市的市长秦誓.绣城的崛起,威胁最大的肯定就是省城奉天了.两者同样是重工业城市的底子.但奉天可是比绣城大出十倍不止去.
然而经过泛翰集团这一番折腾,眼看着绣城去年的税收收入,竟然就快要赶上它的三分之一了！若是算gdp增长速度,那更是没法比了.绣城1995年的gdp增速可是达到了10以上！奉天拼死拼活不过是没有被国内平均水平落下,但还是被超过了5个百分点.
这对省会城市市长的秦誓来说,实在是有些脸上无光.手里捏着一大把好牌,结果却被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小弟赶了上来,他又怎么能不感觉收到了了冒犯呢?
何况在省内这个敏感的时候,这些经济发展成绩并非只是点缀.有传言说奉天的市委书记温先明要调去中央,他这个市长究竟能不能顶上去.还是由其他副省替补,这都还是不好说的事情.
即使自己顶了上去,那自己腾出来的位置呢?谁又知道会不会便宜了绣城的江大桥?
这对秦誓来说,实在是关系极大的一步路.可是如今却因为泛翰集团的强势崛起.导致了极大的变数.
有的时候秦誓也很纳闷,怎么那早就是穷乡僻壤的绣城,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一个怪胎呢?就算你真的撞大运,发展了这么大的摊子,为何也不来省城投资一点?
最最可恨的是,泛翰集团不仅没有投资省城,反而据说还搅黄了本应落地的丰田研究院的投资！
秦誓虽然和周硕连一次面都没有见过,但心里却早就已经将他记在了小黑本上.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的大企业尼康竟然要在奉天投资五亿美元的消息,真是让他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
这可是五亿美元的投资啊！
只要想一想,这比投资至少能直接拉动奉天2的gdp,而因此造成的间接gdp增长恐怕更要放大一两倍.最后说不定能让奉天的gdp增长率,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的5,6.
这样一来,说不定今年奉天的gdp增长速度,也能突破两位数大关呢?这在全国来说,可就太长脸了.
绣城能够拿出两位数增长率,那是它们基数小！秦誓经常这样安慰自己.但能够让奉天这样的副省级大城市,也达到两位数的gdp增长率,可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怎么样,秦市长?"波多野常务拖着年老的身体,仍然不辞辛苦的来亲自面见秦誓,这也是尼康的一份诚意了.
秦誓的脸上神色不断变换,委实难以下定决心.他确实深恨泛翰集团挡了自己的路,但省里对电子产业进行战略倾向的会议,他也是学习过文件的.作为引领整个渤海省风向的泛翰集团,他实在难以下定对抗的决心.
"这个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秦誓将手里的项目策划书放了下来,皱着眉头看向波多野常务.
他想了想,还是咬咬牙拒绝道:"尼康公司愿意在奉天投资,我门市府是非常欢迎的.不过要我干涉省内其他城市正常,合法的企业运营.[,！],我实在是没有这个权力."
这波多野常务看着虽然一脸诚恳的模样,但他秦誓却也不是初出社会的毛头小子.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根本就是把自己当成他实现目标的棋子而已.尼康敢在跟泛翰集团合作刚见成效的时候,就把人一脚踢出去.那么,他们凭什么不会在自己挤垮泛翰集团之后,也收回投资的承诺?
"呵呵,我想秦市长应该是在谦虚."波多野常务拄着拐棍认真的说道:"就算你没有这个权力,但贵市的市委书记却有吧?堂堂市委常委,省会市委书记,想要推动一份针对泛翰集团的政策,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只要你能说动贵省政府高层,这个承诺就是有效的."
秦誓把脑袋晃成了拨浪鼓,拿定主意道:"这不可能,中国现在正在推动经济发展,早就不像以前一样可以任意干涉企业的经营了."
"也不是要你们干涉企业的正常经营,只要对泛翰集团和尼康的合资进行审查就行."波多野常务似笑非笑的看着秦誓,意味深长的说道:"请相信这个审查一定会发现问题的."
秦誓对此毫不怀疑,尼康光刻机子公司毕竟是尼康占据了优势股权,在这方面想要下点陷阱坑泛翰集团一下,简直就是监守自盗一样容易.
"你们……"秦誓悄悄的咽了下口水,迟疑的说道:"泛翰集团关系到省里下一步的经济发展战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动的."
"那是自然,我们也不是想要扳倒泛翰集团."波多野常务含笑道:"只是要让他们惹上一些麻烦而已,最终目的是要让其主动让出光刻机子公司的股份."
秦誓深深的皱起了眉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波多野常务这一点是想错了,省里主要看中的就是这条光刻机生产线,怎么可能让人动它?"
泛翰集团在省内并非是没有跟脚的,不说周硕那个人尽皆知的徒弟庞舟,他爹在省里多少是很有些影响力的.最近听说又勾搭上了李九锋,李家和庞家合在一起,足可以顶三四个副省了.
何况自打确立了泛翰集团在高科技领域的地位,当前的省长,书记可都对其青眼有加.说动奉天的市委书记在这上面出头,要付出的代价可是相当让人肉疼——市委书记是马上要走的人了,倒不用担心他不敢出头,大不了惹了祸赶紧滚蛋就是.
"呵呵,这就要看秦市长的手腕了."波多野常务竟然还眨了眨眼睛,诱惑的说道:"有一点我想秦市长忽略了,既然你们看重的是这条生产线,那当尼康获得全部股份之后,当然也可以把生产线搬到奉天来……"
波多野这一句话,登时让秦誓的呼吸粗了几分.如果尼康能够把光刻机生产线换手到奉天,这个结果可就太完美了！这不仅极大的加强了奉天的经济实力,更是将针对泛翰集团的行为对省内政治局面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只要光刻机生产线还在省内,省里未必会在意这个资源掌握在外企手里.要知道范尼光学制造公司的上级尼康光刻机子公司可也是合资企业！
波多野见到秦誓明显有些动心的样子,这才最后补上了临门一脚——
"如果秦市长有些担心的话,我们尼康可以先让投资落地.买地皮,建设光刻机生产线的厂房和培训工人,都可以算是我们的诚意."
秦誓重新拿起了桌子上的投资报告,装模作样的又看了半天,这才欣喜的说道:"不错,尼康不愧是世界知名的大企业.这份报告不仅体现了优秀的商业意识和管理技术,更兼顾了企业的社会责任和公益事业.作为奉天市的市长,我会很期待这份计划实现的那一天！"
波多野嘴角带笑,伸出手来说道:"秦市长可以放心,我们尼康的效率一向是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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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省里的工商,税务等有关部门抽调的得力好手们,坐着一溜换了牌照的奥迪汽车,悄没声息的驶进了绣城市的市界.
"余秘书,你看咱们要不要通知一下绣城下面的人?"这支队伍的队长张银倩突然出声,有些担忧的向余晓平问道.
"啊?哦！"余晓平从自己的回忆之中惊醒,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们这次的目的,就是要给泛翰集团来一个突然袭击.这家公司在绣城的影响力很大,一不小心很可能就会失去机会……"
余晓平没有说是什么机会,但张银倩却心知肚明.
在这个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里,对一个企业的突然审查从来不会是经济原因,只会是政治因素造成的.
绣城的泛翰集团在省里是挂了号的,对这样一家资产庞大的高科技集团来说,即使有什么行差踏错的问题,正常情况下也都会有改正的机会.
但突然袭击式的审查,说明这次行动的目的并非是"治病救人",而是"借机整人".
张银倩是省里专门从银行系统借调来的查账高手,专业技能自然是没的说,关键是背景深厚能顶得住压力.在她看来,这次行动究竟针对的是谁其实无所谓,关键是自己能得到什么.
说来其实也简单——尼康答应将对奉天市的投资,前期全部存储在张银倩所在的银行账户里.而能否揽到这笔储蓄,就全看她的努力了.
然而和张银倩的心情截然不同的是,余晓平却完全没有她踌躇满志的样子.
余晓平堂堂副省级省会城市市长的大秘,原本是没有必要来趟这一摊浑水的.自打加入这个突袭调查队伍以后,走神就成了他标志性的表情.
这一点也让张银倩非常纳闷,按理说能够做市长大秘的人.没道理会这么呆头呆脑啊……
整支队伍里,没人知道余晓平究竟在想些什么.
更不知道为何在这么重要的任务中,他却频频表现的非常失措——这其实很简单,他被吓坏了.
开玩笑.余晓平堂堂市长大秘.宰相门前七品官.省会市长的贴身秘书走出去,顶个普通地级市的县长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何况在秦誓身边的时候.他多少能借到一点威风.在奉天就是下面的副市长见了他,都要和气的与他寒暄两句.下到委办局里面去,更是能享受个众星捧月的待遇.
这样的余晓平,什么事情能吓得到他?何况这次他的出现.代表的可是秦誓本人的态度,副省级领导的省会市长,更没有理由害怕任何人.
但他确实是怕了,给秦誓当刀他不怕,给领导善后他也不怕,甚至是为了保护领导牺牲自己,他都统统可以接受.
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副省级省会的市长,任何付出都会有所收获.
如果眼看着靠山自身不保的时候,他还要站到台前来戴罪立功,这就是已经毫无退路的拼死一搏了.
余晓平始终忘不了.那个将他和他的老板秦誓打落天堂的一个下午——
"老书记,这也是为了咱们奉天的发展.您想想,这条生产线放在泛翰集团的手里,和放在尼康的手里有什么区别?"秦誓很少这么和奉天的市委书记党人碑**裸的讲话,不过一想到老书记即将调任中央某部委做二把手,这倒也是个拉住他的好机会.
一方面党人碑在市委书记的任上时间已经不多了,最多算是个跛腿书记.另一方面要往上走,总还是要有些地方上的政绩支撑.做好了这一单,党人碑在中央的工作也更有底气一些.
党人碑端起他那老式的搪瓷茶缸,没有看秦誓一眼,而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
秦誓说完这句话,也不再催促他表态,转而等待党人碑自己那这个主意.
"老秦啊."党人碑放下了搪瓷缸子,抬眼看向秦誓问道:"咱们俩搭班子也有四五年了,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党书记这话就重了,我怎么能评价你呢."秦誓呵呵笑着,想了想说道:"硬要说的话,那当然是有能力,有原则,各方面都出色的好领导了."
"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想要把我扯到这件事情里来?"党人碑认真的看着秦誓,奇怪的问道:"我马上就要走了,在此之前最希望的就是平稳过渡.如果要支持省里调查泛翰集团,势必要在常委会上做些动作,说实话这不符合我的原则."
"这事儿本来也没有什么原则性问题啊！"秦誓假装诧异道:"目前这条光刻机生产线与其说是泛翰集团的,不如说是日本尼康公司的.泛翰集团只是拥有其子公司的子公司优势股权而已,在上级子公司的股份占比并没有优势.说我们中国人掌握了这条生产线,本来就是自欺欺人,就连他绣城的车间里干活的,都还是专门坐飞机过来的日本人呢."
"可那毕竟还是合资企业,总比尼康的独资要好."党人碑反驳道:"秦市长,我们和绣城毕竟是兄弟城市.良性竞争是好的,恶性拆台就过分了."
"这怎么是过分了！".[,！]秦誓气愤道:"我这也是为了奉天市的经济发展着想,尼康答应投资八个亿美元,目前购地的费用和建设资金都已经到了银行账户上,我们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吧！"
秦誓发了一通脾气,想了想转而苦口婆心的说道:"党书记,您想想这可是七亿美元的投资,是纯外资！泛翰集团毕竟是私企,怎么也不会跑出渤海省去.而尼康如果能够进来,岂不是增加了省里的gdp总量?光刻机的生产线被尼康收回去,还是要在咱们渤海省设厂的,里里外外并没有什么亏吃嘛."
党人碑虽然态度不太好,但秦誓还是有信心说服他的.毕竟这几年他也没少配合党人碑的工作,说起来互相之间香火之情还是有一些的.和普通地市的书记,市长不同,奉天市的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和只是副省级的市长不可同日而语,互相之间却少了很多勾心斗角的事情.
除了一起共事的香火之情,秦誓也相信党人碑心里必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严肃.要知道人在中央,仍然是离不开地方支持的.不然他就算当上个副部长之类的职位,不是靠边站就是要被人排挤.为何?从地方上上去的部长在地方上没有根底,中央要你做什么?
说白了,他就算再有原则,毕竟不是要活在真空里.党人碑上去一步,在渤海省里的关系要托付给谁?或许他秦誓不能被他立为继承人,但给他留下的势力保驾护航什么的还是做得到的.这时候不做下些人情,以后他秦誓凭什么伸手帮忙?
"总之我不会同意针对泛翰集团做出这种事情的,我劝秦市长你也不要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不然……"党人碑皱着眉头,看向秦誓阴沉起来的脸色.
"党书记,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秦誓有些不耐烦起来,这个党人碑都要走的人了,还装什么紧?平常陪你玩这种官腔也就算了,你一个跛脚书记真当自己是盘菜不成?
"您的秘书小刘这次不会跟你上京吧?还有商业厅以前那个小何,新民市的白市长……"秦誓语带威胁的说道:"党书记我们都是成熟的政治人物,应该怎么做,您心里肯定是清楚的."
"嗯,我清楚."党人碑沉重的点了点头.
秦誓得意的笑道:"就是嘛,不过是一个私企而已,犯得上让它破坏咱们之间的政治友谊……"
不等秦誓说完,党人碑就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林书记,是我党人碑."党人碑盯住了秦誓的身影,沉着的说道:"我这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政治事件,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秦誓听着党人碑汇报的内容,脑门上的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党人碑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这不应该啊,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你党人碑是个什么脾性我还不知道?怎么会做出这种决绝的事情来?
党人碑撂下电话,秦誓看到他那仿佛看着死人的眼神,脑门里"嗡"的一下就开了锅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党人碑的办公室里已经多了一个人出来.秦誓的脑袋虽然浑浑噩噩的,看到他却立刻一个激灵——任谁看到省纪委书记脑筋都会清醒起来的！
"党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秦誓万难想象,自己会栽在这件事情上面.党人碑竟然只凭只言片语,就要把他拿下！要知道他秦誓背后也不是没有靠山的,党人碑这么做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他究竟是凭什么！
党人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气道:"秦市长,你们都知道我要往上走,却没人知道我究竟要去哪里吧?"
他呵呵冷笑一声,接着说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了,我的去向就是电子工业部的副部长.泛翰集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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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余晓平看到秦誓被省纪委书记带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拿下一位副省级领导干部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没有漫长的准备,沟通和妥协过程,这些高级领导哪里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但省纪委书记出现在这里,肯定不会是和秦誓喝茶聊天的.看他的样子明显已经放弃了自救的打算,什么情况能够让他如此灰心丧气?
但这些疑惑并不妨碍余晓平认清现实,秦誓完了,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倒掉了.这棵大树,他曾经以为能够遮天蔽日的大树,再也不会给与他庇护了.
这对一个以依附强者为生的秘书来说,实在是太过震惊的一件事情.
余晓平自从政以来,跟了秦誓十多年的时间,看着他从奉天的一个边缘副市长,常务副市长,最后走到了副省级的市长.
见证了他的政治手腕,也见证了他崛起的过程,从来不认为这样一个强者会以这样的方式失去他手里的权力.
在余晓平的想象中即使秦誓要倒下去,至少也应该是和某个政敌大战三百回合,然后两人决战省委常委会议……最后出尽绝招,棋差一招之下宛然惜败.
哪像这样,根本一点预兆也没有.只是一个平常的工作日的午后,去见一个即将离任的市委书记.之前还在谈笑风生的秦市长,片刻之后就被省纪委书记给带走了.
这也太平静了点,平静的好些秦誓这个堂堂副省级省会城市的市长,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一般.
越是如此,余晓平才越觉得可怕.
他当然知道秦誓来找党人碑是为了什么,但却万万没想到泛翰集团的靠山会这么硬.硬到举重若轻,轻而易举的将秦誓击了个粉碎.
官场上的风谲云诡,实在是太过让人眼花缭乱,措手不及.回想这十几年.当真是坐看他起高楼,做看他宴宾朋,做看他……
忽然就楼倒塌了！
"你是秦市长的秘书小余吧?"党人碑威严的表情,在余晓平看来.就如同在大殿里诡的佛祖一般.
余晓平低眉顺眼的的应了一声.点头说道:"党书记,我就是余晓平."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他的人生来说.实在是悲喜两重天.
"关于秦市长的问题,你不要有思想负担."党人碑沉吟道:"秦市长在一些原则问题上,立场不是那么坚定.这对我们的干部队伍来说,是要吸取教训的.余秘书.你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而不是唯领导是从.你在工作中,应该对党组织负责,对你个人的未来负责."
"是,党书记的教育,我一定认真学习."余晓平听出了党人碑话里的一线生机,激动的说道:"关于秦市长的做法.我个人是不太赞同的,曾经劝过他不要为难我们的民族企业.不过……"
"好啦,过去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党人碑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日本人居心不良.要我们自毁长城.我们是不可能上这个当的,但目前的形式需要我们不能戳破这个阴谋,所以你要代替秦市长出面,把这个戏继续演下去."
"党书记您的意思是?"余晓平不敢置信的阚泽党人碑,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秦市长应该已经对调查做好准备了吧?只要我这边通过常委会打过招呼,他就会立刻发动起来."党人碑沉稳的说道:"但是现在秦市长肯定不能亲自出面了,所以就要有你来代替他推动这个计划,一切就按照预定的剧本上演."
"啊,那……我们真的要对泛翰集团进行调查吗?"余晓平胆战心惊的问道.
党人碑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当然要调查,不仅是做样子,而是要认真的去调查,一定要查出一些问题来."
"泛翰集团如果没有问题呢?"余晓平咽了口唾沫,感觉这里面水太深了.之前他还以为是泛翰集团的潜势力太大,这才让秦市长阴沟里翻了船.哪想到这拐了一圈,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谁让你去查泛翰集团了?"党人碑眼睛一竖,怒道:"我说过了,泛翰集团是省里的长城,当然丝毫不容有失！"
他的话让余晓平一愣,傻眼道:"可是,不查他们查谁?"
党人碑恨铁不成钢的冷哼一声,说道:"当然是查尼康的光刻机子公司了,你们当初不就是这么计划的吗?去了别管有没有问题你们先把帐封了,然后把生产线监管起来！"
"是！"余晓平虽然一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不应又怎么办?现在就是有一点不情愿,接下来他的下场就是去和秦誓作伴了.
余晓平坐的汽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将他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在他心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党人碑为何仍然坚持启动对光刻机公司的调查?不能体会领导的意图,就无法准确的为领导服务,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做秘书工作的心得.
更现实点说,万一这么一套程序走下来,党人碑的目的达到了,最后把他扔出来当替罪羊呢?卸磨杀驴这种事情,在官场实在是太普遍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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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面的景色,不知道何时已经变成了绣城的城区.这两年来绣城发展速度越来越快,城区的建设也是日新月异,有的地方甚至比奉天也不遑多让起来.
车队穿过绣城市区,进入了绣城的郊区部分.这里人眼渐渐稀少,但路上的汽车质量明显高了起来.
奥迪,丰田,福特,也有一些普桑,偶尔跑过一辆拉达来,都不好意思和其他人抢道.
原本还担心一溜奥迪的车队有些扎眼,这下也不用太过为难起来.
行道树像风一样从视界之中划过,直到一栋高楼突然出现在远处.显然那就是泛翰集团的大楼,这一行人此次行动的目的地.
"同志,你们是哪里来的?要找谁?"
车队停在泛翰集团的大楼前面,便有警惕的保安靠了过来.看着一群明显带着官相的人,干脆利落的从车上跳下来,是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不对劲的味道.
"我们是工商局,商业局,税务局和银行的,联合检查！把你们经理叫出来！"张银倩让队伍里的公务员都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打开来给保安核实.他们执行的是光明正大的公务,没必要搞得鬼鬼祟祟的.
保安当然没有检查这些人证件的能力,只好通过对讲机开始一级一级的呼叫.
张银倩知道硬闯是没有必要的,等真正能够主事的人出来,自然会有人明白自己这个阵容意味着什么.至少在1996年的私企,还没有出现敢于对抗政府检查的.或许有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影响力,将检查扼杀在萌芽状态,但绝没有人敢于把公务人员拒之门外.
果然,过不多时一个穿着修身商务西服的人跑了出来.
张银倩一眼就认出来这人身上的衣服不是普通的地摊货,而是在专业名牌店里的定制产品.不论是剪裁还是布料,对于女人来说分辨衣服的价格几乎就是一种本能.
"你们好,我是泛翰集团的公关处经理,领导们可以叫我小赵."赵经理满面春风的打着招呼,机警的问道:"怎么没见到王局长和李局长,领导们过来检查工作,事先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一点便饭不是."
张银倩心里有些妒忌的看着赵经理,她是银行的业务大拿,一个月工资不过八百多块钱而已.像是赵经理这套西服,她想给自己男朋友买一身非得不吃不喝攒上三个月不可.即使买来了,也肯定是压箱底的宝贝,没有重大场合可舍不得穿.可是在泛翰集团,一个迎来送往的所谓公关经理,就能把它当成工作服穿……
"我们是省厅的工作人员,并不是绣城市局的."张银倩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重新亮出了工作证之后严肃的说道:"我们收到举报,现在怀疑泛翰集团下属的范尼光学制造公司有非法经营行为,请你们配合我们进行检查！"
"这怎么可能?我们泛翰集团一向是奉公守法的."赵经理并没有慌乱,他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不过我们从来是欢迎领导检查指导的,请同志们和我来.我先通知一下范尼光学制造公司的麻友公经理,你们需要哪些文件我们都可以提供."
泛翰集团的配合态度,让张银倩有一种一拳打空的感觉.不过这都是小细节了,接下来在账册上的交锋才是重头戏.
赵经理在推开泛翰集团总部大门的时候,向着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人对了一下口型.那人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消失在了电梯门内.
大楼的顶楼会议室里,这时候周硕正在笑眯眯的看着鹤田,嘴角带笑的说道:"哦,鹤田先生准备把光刻机生产线迁回日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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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尼康并非是一定要这样做的."鹤田咳嗽了一声,说道:"但是目前来看生产线被放置在中国,并不是一个安全的选择."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相比中国动荡的政治环境,还是日本要安全的多.当然,如果不再使用中国的土地,关系和人员,想来泛翰集团在范尼光学制造公司里的股份,就应该进行相应的调整——进而在光刻机子公司内的股份也必须减少."
鹤田这下可确实是釜底抽薪了,如果光刻机生产线被运出中国去,那占据优势股份的尼康要求重新划定股份,泛翰集团是无法反对的.
"尼康这样做,难道不怕别人说你们是卸磨杀驴吗?"周硕皱着眉头问道.
鹤田轻笑了一声,摇头道:"周桑,生意就是生意,请不要带有个人感情因素."
鹤田是有理由高兴的,周硕没有拿出什么道理来表示这种做法违规,而是用人情世故的道理来反驳.这个角度本身,就说明他已经没有机会翻盘了.
周硕耸了耸肩膀,点头承认道:"好吧,是我不专业了.那这么说,尼康确定是要跟泛翰集团翻脸了?"
鹤田撇了周硕一眼,骄傲的笑着说道:"这怎么能说是尼康和泛翰集团翻脸呢?想要翻脸,首先你泛翰集团得有这个面子啊！除了沉浸式光刻技术,泛翰集团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优势吗?你们的规模能跟尼康比,还是技术能跟尼康比?亦或是资本能跟尼康比?"
鹤田骄傲的摇头,得意洋洋的说道:"没有,都没有！泛翰集团和尼康的合作,应该看清楚自己的价值,而不是总要提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硕并没有为他的话着恼.而是似笑非笑的问道:"尼康就这么确定,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那是当然,周桑还不知道吧,再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尼康就能研发出自己的防水光刻胶技术了."鹤田冷笑道:"若非是看在之前合作愉快的份上.我们完全可以抛开泛翰集团自行其是."
"哦.看来鹤田专务真的是有备而来啊."周硕点了点头说道:"关于防水光刻胶的问题,恐怕还是参考了我们送去的样品吧?"
鹤田呵呵笑了一下.点头说道:"这个嘛,周桑可以绝对放心.我们保证,不会侵犯你们在这方面专利的."
这倒不是鹤田胡说,像是防水光刻胶这种东西.其实重要的只是一个思路.一旦找到突破点,理清了解决的思路,很容易实现技术的替代性.尤其是对于尼康这样的大公司来说,不用担心科研投入成本问题的话,一个月时间里拿出一个改进方案还是可行的.
周硕叹了口气,摇头道:"尼康看来是铁了心,想要吃掉我们泛翰集团的股份了."
"其实周桑还是考虑一下.现在就以五亿美元的价格,将你手里的股份卖给我们."鹤田对周硕的识趣感到很满意,劝导的说道:"不然等光刻机生产线搬迁回到日本,你们手里的股份可就不值这些钱了."
鹤田正说着.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公关部的赵经理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他面色沉重的向周硕说道.
"周总,这几位省里的领导坚持要求见你……"
"省里的领导?"周硕丝毫没有慌张,点头笑道:"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泛翰集团检查指导,小赵去安排一下我中午请大家吃饭."
"是,周总."赵经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张银倩从公务员的队列里走出来,冷着脸看向周硕说道:"泛翰集团的总裁周硕是吧?我是调查团的团长张银倩,这里是我的工作证.我们是由省领导责成相关厅局组成的调查团,根据特殊渠道得到的举报,我们怀疑范尼光学制造公司的经营中有不法行为,请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呵呵呵呵——"周硕还没有说话,这边鹤田就笑了起来,摇头道:"周桑你看看,之前我就说你们泛翰集团公共关系做的不好,发展到这个地步可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现在看来,显然中国的投资环境是无法满足尼康的需求,只能把光刻机生产线搬迁回日本了."
周硕撇了鹤田一眼,摇头道:"鹤田先生,看来这个调查团里面,多少有些尼康的影子啊！"
这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哪有他尼康前脚过来逼宫,省里调查团后脚就过来唱戏的?只要智商在平均线上的人,即使手里没有一点证据,也绝不会影响做出这个判断.
"周桑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们尼康作为日本企业,又怎么能够使动中国政府做事呢?"鹤田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谁都看得出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的得意之情,差点没有干脆举个牌子,写上"就是我干的,你来打我啊！".
"尼康这么做,未免太不地道了."周硕颇为失望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其实我对尼康在合作过程中,表现出来的高效和高素质是很佩服的,却没有想到你们今天竟然是这幅嘴脸……"
"周桑,我很喜欢你们中国人的一句兵法,叫做兵不厌诈嘛！"鹤田哈哈笑.[,！]了起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看来收购泛翰集团手里的股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眼见得尼康就要抵定全功,心中也不由的放松下来.
"周桑,我就多说两句吧,这也算是尼康给你最后的忠告."鹤田心情大好,话也就不自觉的多了起来:"国际竞争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而是充满了残酷的尔虞我诈.你们中国人太讲仁义,讲道德,讲奉献,这样不行！资本是势利的,不会对品德高尚的人高看一眼,只会对有实力的人青眼有加！"
鹤田志得意满的挑着眼角看向周硕,昂着头说道:"合作这种关系,从来只会出现在实力相近的双方之中.像是尼康和泛翰集团这样的合作双方,最后肯定有一方要被另一方吃掉或者赶走.你错就错在,太过高估了贵国官员的操守……"
"我从来没有高估过任何人."周硕伸手阻止住鹤田,摇头道:"不过有一点鹤田先生说的对,合作只会出现在实力相近的双方之中.所以,我看我们从今往后还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吧."
"哦,周桑看来是想通了！"鹤田兴奋的点了点头,笑道:"那么我们这就把协议签署下来吧,不论如何尼康还是要感谢你,将光刻机市场霸主的地位送给我们的."
"不急,我们国家的公务人员话还没有说完."周硕摇头道:"虽然鹤田先生的手段不太光彩,但起码的体面还是要讲的吧?请允许我先处理完眼前的事情,然后再说我们的合同吧."
鹤田想了想,此时已经是胜券在握,倒也不急于一时.于是他点了点头,同意道:"好,那就等一会儿,不过我们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最多可以等你半个小时."
"十分钟就足够了."周硕轻轻笑了笑.
说完,他转过头来向张银倩问道:"张团长的来意我已经清楚了,我们泛翰集团一向是奉公守法的企业.配合国家对我们的调查,也是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那么,不知道需要我们做哪些工作,来配合你们的调查?"
张银倩刚想说话,余晓平这时候却冷不丁的站了出来.他先是阴沉着脸看了一眼日本人这边,然后才转过头对周硕说道:"周总,为了配合调查,请你立刻封存范尼光学制造公司的所有账目,禁止任何相关人员离开中国境内,以及——封存整条光刻机生产线！"
"纳尼！"鹤田听到翻译的同声传译,不可置信的站起来大喊道:"你们没有这个权力,光刻机生产线是尼康公司的财产,中国政府无权干涉它的去留！"
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中国人封存了光刻机生产线,尼康还怎么运回去?之前的计划,明明是只查账,查人,日本人不可能,也不会允许秦誓打光刻机生产线的主意.等到泛翰集团在强大的调查压力下,为了摆脱可能的官司必须出售手里的股份为止.
可是这一刻,鹤田才迟缓的发觉到,事情已经失去了他的控制！
"你知不知道我们尼康是什么公司?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鹤田胆战心惊的喊道:"我要向你们国家的外交部投诉,要向日本大使馆投诉,要让你们这些官僚行为付出代价！"
余晓平听了日方代表团的翻译,斩钉截铁的说道:"鹤田先生想要向任何人投诉都行,我可以提供我们所有人的身份资料.但是请你不要忘了,这是在中国的土地上！只要踏上中国的土地,就必须遵守中国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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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怕,这只是一点突发情况而已."鹤田嘴上是这么说,但自己却急的好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尼康公司在绣城最豪华的绣城宾馆包下了最豪华的顶楼套间,但这些奢华舒适的环境,丝毫不能让鹤田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愉悦.
白石茉莉奈显然也是愁眉不展,她毕竟是光刻机子公司的社长,出现这种计划外的时间,她无论如何也是摘不出去的.
"鹤田专务,要不然我们还是提高一下收购资金,跟泛翰集团好聚好散算了."
"你懂什么！"鹤田一想到周硕得意的笑脸,就忍不住怒从心来.泛翰集团这样的小企业也想和尼康掰手腕吗?想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们还嫩着呢！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回这个场子.
之前的会议不欢而散之后,鹤田就通过特殊渠道紧急联络了秦誓.然而对面不仅毫无反应,反而还拐弯抹角的开始询问自己的身份.
老谋深算的鹤田立刻就知道,秦誓这条线肯定是出了问题.只是不知道究竟因为自己,还是他自己踩到了什么地雷,反而连累了尼康.
不过不管原因如何,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对秦誓的力量失去了控制.究竟是泛翰集团做了个坑等着自己往下跳,还是中国官方自己有什么想法.
原本稳操胜券的计划,不得不蒙上了一层前途未卜的阴影.
"别看我们签下了intel的辊合同,但后期需要投入的资金仍然是个大问题！"鹤田教训白石茉莉奈道:"我们尼康是一家大型集团不假,但每年也不过三,五十亿美元的利润.除去各项开销和投入,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再投入到对泛翰集团股份的收购里."
说着他略微叹抿了抿嘴,摇头道:"就是这五亿美元,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出来的.幸好intel提供了一笔预付款.不然恐怕连生产线开工的钱都要凑不出来."
"不会吧！"白石茉莉奈惊讶的张大了嘴,摇头道:"通过沉浸式光刻技术生产的光刻机,不是只要在我们目前的0.35微米光刻机生产线上改造就行了吗?怎么还会对公司的资金,造成这么大的压力?"
按照白石茉莉奈的想法.尼康这样的大公司应该可以在不影响正常运转的情况下.至少拿出十亿美元的流动资金才对！
鹤田沉默了一下,长叹一声说道:"这个问题不光是我们尼康.其实现在日本整个企业界都面临着严重的困难."
他从手边的文件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叠资料来递给白石茉莉奈说道:"自从去年的阪神大地震以来,日本经济就在持续下滑.然而与此相对的,却是日本社会的工资,原材料以及运转成本正在迅速提高.尼康今年一季度的收入.不论是同比还是环比都下降了5以上……"
白石茉莉奈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她这段时间以来一心扑在绣城光刻机生产线的事务上,对日本的经济形势注意的不多.但看过眼前的数据,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她不解的看向鹤田,惊讶的问道.
在白石茉莉奈的记忆里,日本的经济似乎真的在这两年出现了下降的趋势.日元的持续升高,导致出口能力下降以及成本增长.尼康同样不能免俗.和中国人一个月只需要几十美元的工资相比,日本人的工资少说数千美元,在国际上又谈何竞争力?
"哎,还不是美国人！"鹤田并被不明白日本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但说起来却也是有心无力,美国爹要剪羊毛日本还能拒绝吗?
"就好像这次intel一样,美国人对我们日本人从来都是不放心的.只要抓住机会,肯定就要敲打一下.更不可能眼看着,市场被日本企业抢走.从九十年代以来日本的经济就持续走下坡,去年好不容易有些复苏的迹象,却被阪神大地震给毁于一旦！"
鹤田唠唠叨叨的念了一大通,最后总结道:"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子.我们筹集了五个亿的资金,已经是尼康的极限了！"
"我明白了！"白石茉莉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会想办法让泛翰集团接受这个价格的！"
"但是……"说到这里,她突然犹豫了一下:"我们现在这样迟迟无法展开生产l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鹤田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轻松的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l他们就算有什么意见又怎么样?市场上现在只剩下我们尼康一家光刻机生产商,能够给他们提供0.2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
"合同里可是有巨额违约金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白石茉莉奈小心翼翼的问道.
鹤田嘿嘿笑道:"不用怕l要是识趣点,我们就在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之后赶快安排生产,要不然他们还能取消合同不成?"
"这样我就放心了！"白石茉莉奈松了口气,也露出了笑容.
俩人正说着,包间的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鹤田微微一愣,想不通究竟会是谁这个时候会撞到自己的枪口上来.
.[,！]永山绚斗在得到允许后,小心的推开了房门.现在鬼都知道,收购议程出现计划外的情况,鹤田肯定是要大为光火,心里肯定是要气不顺的.
在这种时候来通报其他的坏消息,这不正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吗.
"鹤田专务,有总部转过来的美国传真."永山绚斗用双手端着,腰弯成了90度深鞠躬说道.
哗啦一声,他手里的纸被鹤田拿了过去.果不其然,这是intel发来的催促电文.
就在永山绚斗提心吊胆,担心自己成为鹤田出气筒的时候,却不想他竟然哈哈笑了起来.
"专务,何事如此发笑?"白石茉莉奈作为下属,这个时候当然要凑趣的问上一句.不然领导们遇上得意的事情,你却不懂得佩服一下,岂不是要把人给憋坏了?
"呐,你看吧."鹤田把传真递给白石茉莉奈,摇头笑道:"我就说l现在是要求着咱们尼康,哪里有他们挑三拣四的余地?"
白石茉莉奈将传真接过来,打开看了细细一遍.看完也不由得摇了摇头,忍不住笑道:"不愧是鹤田专务,果然对intel的态度了如指掌."
说着,她抖了抖手里的传真纸,摇头叹道:"intel这么大的公司,如今跟咱们尼康交涉连句重话都不敢说.满篇都是希望,恳请,拜托这类字眼,唯一一个强调也就是说要督促我们履行合同里的约定."
"没错l说起来也不过如此罢了."鹤田满意的笑道:"连intel都怕了我们尼康,小小的泛翰集团又能有什么能力,阻止我们收购?只要intel不催促,我们大可和中国人在这里耗下去.中国政府一向是要树立自己招商引资形象的,总不可能为此封锁我们太久时间.只要时间再久些,面临声誉受损的中国人肯定比我们先坐不住."
其实很多时候,不论中外只要是有诚意的合作,合同执行都是非常有弹性的.只有当最后手段用尽的时候,大家撕破脸的时候才会去死扣合同上的字眼,最后在法庭上见个真章.
当然,也有类似故意在合同里做局,就是要坑人的.比如说早年日本人和中国人做生意,就喜欢用离岸价和到岸价坑人.看着好像产品有不小的利润,但结果合同里规定却是到岸价,中方不仅要负责运费,还要保证在运输途中没有损耗.
中方要是没有经验,发货的时候没有余量,导致在途中产生损耗了.然后日方就可以抓住这一点,以违规为由拒不执行合同.这样中方或者面临天价赔偿,或者就要压低货价赔本甩卖.像这样明着就是要欺负人的,当然就会死揪着合同里的条款不放.
但像是尼康和intel这样的合作,尼康可以说是占尽了优势,这个时候intel就算手里攥着合同也不可能把话说死,或者强硬的要求按照合同执行.说白了,这个世界始终是实力说话的,尼康现在在光刻机市场上的优势,足以保证他适当的不讲理一下.
"鹤田专务说的对,我想这一天不会太久的.如果一个月时间里中国人还不放行,那我们大可请日本大使馆来出面施压了."白石茉莉奈兴奋的点了点头,随即有些担心的说道:"只是有一点,我们还要抓住这段时间,逼迫泛翰集团同意收购的要求才好."
鹤田笑着点了点头,胸有成竹的说道:"放心吧,我想这个时候泛翰集团一定比我们还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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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人呢？”麻友公急的满头冒汗，慌里慌张的围在东方恪面前，跺着脚问道。
“麻经理，什么事儿这么急？”东方恪现在已经完全替代牛星，掌握了泛翰集团的日常运转。
麻友公在正常情况下，首先要把自己的问题向他反映，当他处理不了的时候，才会惊动周硕出面。他这个位置，放在过去不是司礼监秉笔，就是内阁大学士首辅。
幸好泛翰集团本身就是个年轻的组织，东方恪说起来和周硕还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再加上他本人工作能力多少还非常不错，这才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坐稳了。
当然，泛翰集团不是像古代帝国那样的中央集权制。下面各分公司和子公司，自制的权力非常大。
像是泛翰电子厂、泛翰单晶硅厂，华晶和泛翰研究院这些单位，自己本身就是自成体系，集团总部的作用更多是沟通协调。
东方恪真要想粗暴干涉下属公司的内政，还得先向周硕请来尚方宝剑不可。
“东方助理，怎么能不急？这都要火烧眉毛了！”麻友公挥舞着手里的文件，把它一把拍在了东方恪的办公桌上：“你看看吧，这是尼康的最后通牒，再拖下去他们就要述诸法律啦！”
东方恪推了推鼻子上的金框眼镜，拿起桌子上的通告文件看了两眼，随即淡淡的哦了一声，点头道：“我知道了。麻经理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知道了？”麻友公焦头烂额的说道：“你知道有什么用，还不赶快通知周总？时间一过，尼康就要向法院诉讼我们违约了！”
“如果就这么一件事情的话。其实不用麻烦周总。”东方恪头也不抬的说道：“集团已经对此有了万全的准备，麻经理不用担心。”
“喂，东方恪！”麻友公一拍桌子，怒道：“这么大的事情你说你就能做主？你怎么做？如果这个月不能提供第一批光刻机产品，我们可是要向尼康支付五千万的违约金啊！这可不是人民币！”
范尼光学制造公司虽然名义上是尼康光刻机的子公司，但泛翰集团在里面可是占据了80%的股份。而公司和公司之间是不可能因为同属一个集团，就随意调拨物资的。
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光刻机子公司下属的尼范销售公司要想向intel出售光刻机，首先要按照正规程序和范尼光学制造公司签订供货合同。
当然，正常情况下这只是走一个过场。但尼康和泛翰集团的合资。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产物。与其说这两家公司是一个公司下的两家子公司，还不如说是一个产业联盟更加合适。
尼范和范尼两家公司之间，供货签署的绝对是非常正规的合同——也就是说，如果范尼光学制造公司不能按时供货的话。是要按照规定赔偿罚金的。这和大多数集团内子公司之间。可以弹性协调不同，尼康的光刻机子公司当然不会站在范尼光学制造这一边。
尼康巴不得泛翰集团赔付一大笔钱，这样就可以压迫他们出售手里的公司股权。
“麻经理，周总今天有非常重要的工作，要不我帮你安排一下，明天让周总见你一面行不行？”东方恪对麻友公的无礼并不生气，实际上他这人就是这个脾气，气也气不过来。
当初在光电所若非他顶着这付臭脾气。也不至于以他的学术水平，却混的连个副研究员职称也没有。在私企就这点好。只要你有水平、有本事，能赚钱，能创造岗位和利润，私企的老板都有一手唾面自干的本事。
——当然，过后你最好能始终保持这种可被利用性。不然私企老板们撵人滚蛋，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麻友公不耐烦的说道：“不行、不行，你就告诉我周总现在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他还不行吗？”
“那好吧，我打电话问一下。确定了周总的行程，我送你过去。”东方恪点了点头说道。
绣城女儿河畔的泛翰学院，这时候已经逐渐显露出它原本的秀丽景色来。时至五月，各种草木开始焕发青春，进入了最绚烂多彩的季节。
如今的泛翰学院虽然还没有正式负担起一所大学的任务，但这其中学习和工作的人并不见得就少了。
绣城软件园的蓬勃发展，导致了对计算机人才的极大需求。有初中毕业的水平，就可以通过社会培训掌握文字录入的技能。有高中毕业基础，就可以尝试学习编程和网络这一类，有些难度的课程。如果之前有学习过电子电路、或者电器维修这类技术，也可以尝试学习计算机硬件课程……
总之，基本上除了四十岁开外，已经无法学习新技能的中年人或者老年人。绣城主要劳动力年龄段的人口，都可以通过社会教育在计算机行业找到一个还算不错的岗位。
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学完计算机知识，或者找到新工作，甚至是得到一份很不错的报酬，很少有人会不眼红的。
而绣城繁荣的社会培训行业，整个源头和体系都掌握在泛翰集团手中。为周硕实现他战略设想的，就是这座泛翰学院。
泛翰学院除了有进阶班，供完成基础培训、还不太急于找工作的学员进行进修之外，另一个重要的任务则是培训计算机教育的师资力量。
别看绣城社会培训行业这么红火，但整体数量这两年却没有出现爆发。和中国改开初年那种某一个行业利好，然后迅速就会被做烂的情况不同，绣城社会培训行业的门槛相当之高，这也就挡住了很多盲目的投资和跟风。
不是没有人想借这股东风大捞一笔，把行业名声做烂做臭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但很多人经过调查之后，便迅速的放弃了这个想法。泛翰集团对培训行业的掌控之严，远超过这些人的想象力。
所有被泛翰集团认可的社会培训学校的老师，都必须经过泛翰学院的培训。这些培训学校的学生，必须经过泛翰学院组织的考试，这些学校本身也必须经过泛翰集团的认证。
不是没有人对这种霸权行为表示不满和反抗，但整个绣城的计算机行业多数都要仰仗泛翰集团的鼻息，在用人方面自然是要向泛翰学院体系的毕业生倾斜。
即使是那些外资企业，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之后，也会发现经过泛翰学院考试之后的培训生，技能素质比草台班子野鸡学校出来的培训生硬是更熟练和扎实，自然也就乐得省心省力的以泛翰学院的认证为准。
即使有人不开眼的想要对抗这个体系，不论他的宣传吹的多天花乱坠，学校环境如何优美整洁，或者学费便宜食宿低廉——他们也根本招收不到培训生。
学员选择学校的时候，第一个要关注的焦点，就是这所培训学校是否取得了泛翰集团的认证。因为没有这种认证，即使学生最后学出来了，也不会有绣城的公司聘请。
几个不信邪的外地人，以身试法之后被当做典型，事例在整个圈子里流传。不仅教育了所有妄图反抗的培训学校师生，更是巩固了泛翰集团在绣城的地位。
也就是在这种大背景之下，整个泛翰学院不仅没有因为招收不到高考统招生而显得落寞，反而因为大量社会上的优秀学员聚集而充满了活力。
“哦，真没想到，泛翰学院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专业可以选择！”麻友公也不是第一次来泛翰学院了，只不过整个学院是逐渐完善的，很多专业和课程是在这半年时间里才有能力开设。
“麻友公先生吧？”一个充满了中年男人成熟魅力的人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微微笑着说道：“周先生让我下来接你一下，咱们上去吧。”
“网叔，这是范尼光学制造公司的经理麻友公。”东方恪恭恭敬敬的向他点了点头，网叔是周硕从斯坦福大学请来的专家。他平常在泛翰集团里基本不怎么露面，只是在学校里做他的教务部长，但绝大多数时候却是窝在图书馆里做他的图书管理员。
但是作为泛翰集团的大管家，东方恪知道不仅是泛翰学院，即使是整个泛翰集团都有很多章程和制度是出自他的手笔。泛翰研究院的课题方向、人才招揽，整个泛翰集团的战略方向，只要他开口周硕极少有反对的时候。
这绝不是一个能够轻忽的普通人，东方恪甚至在心里给他起了一个“扫地僧”的外号。
麻友公和东方恪跟在网叔的身后，坐着电梯上了楼。七拐八拐的，在一个拐弯之后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阵爆豆一般的枪声。
逼真的枪声将俩人吓了一跳，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
就在俩人惊魂普定的时候，网叔已经推开了一间教室的大门。门里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用英文大喊道：“firethehole！”
随即，就是一道爆炸的声音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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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你这是在做什么？”麻友公傻愣愣的看着周硕，目瞪口呆的问道。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直以来在他心中矜矜业业、奋发图强的周硕，竟然也有玩游戏的一天！若非是亲眼看到，麻友公绝不会相信这个随随便便、松松垮垮坐在电脑桌前，抱着鼠标玩的兴高采烈的人会是泛翰集团的掌舵人。
“我？”周硕头也不抬，挥动着手里的鼠标说道：“就像你看到的，正在玩游戏啊！”
麻友公用力的搓了搓脑袋，崩溃的抓住头发说道：“我知道你们在玩游戏，可是、可是……”
他转过头看向东方恪，怒道：“东方助理，你不是说周总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吗？你不会告诉我，这就是你嘴里那个很重要的事情吧！”
东方恪耸了耸肩膀，笑道：“麻经理不要这么着急上火，我只是负责把你带过来，先听听周总怎么说吧。”
麻友公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重要的事情，连忙把尼康公司发来的通告摆在周硕的电脑桌上，焦急的说道：“周总你看看，这是尼康下的最后通牒，如果这个月内不能开始光刻机供货，就要收取我们的违约金了！”
周硕拿起他面前的文件随意的看了两眼，淡淡的哦了一声，点头道：“这也是应有之意，毕竟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咱们也不能不认不是。”
“可是，我们的生产线还在被政府封存着啊！”麻友公感觉真是心累了，怎么泛翰集团里一个两个的。甚至连周硕自己对这件事都不上心？
“那也没办法啊！”周硕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该赔钱就赔钱吧。”
“这……这可是五千万美元！”麻友公惊呆了，五千万美元这可是相当于将近五个亿人民币的巨款！放到1996年哪一家公司要赔付这么一笔钱。恐怕都不是那么容易拿出来的。就算泛翰集团家大业大，可也禁不住这么糟蹋啊。
麻友公开始有些后悔自己跳槽到泛翰集团了，终究还是成立的时间短，整个高层圈子里也就涂岸北年纪大点，但他这时候却偏偏不在绣城！
照这个样子下去，说不定烈火烹油似的红火几年，往后说不准哪天就要倒闭了……
“哦，尼康倒是没有乱要价。”周硕不知道麻友公的心理活动，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看向东方恪问道：“对尼康赔付的资金准备好了没？”
“已经在美国的账户里准备了一亿美元的资金，可以保证拖延供货两个月时间的违约金。”东方恪点了点头，想了想笑道：“我和庞经理了解过，以我们目前的流动资金来算即使是硬扛住一年，也不用担心拿不出这笔钱来。”
“那就行了。”周硕头也不抬的在键盘上操作起来，挥了挥手说道：“既然你们都来了也别闲着，帮我做做游戏程序的测试。”
周硕的身边还有好几张电脑桌，上面的电脑这时候都被执行了一个游戏程序。从屏幕上看，这似乎是一个枪战类游戏。游戏双方被分成了警察和匪徒，在一张地图里进行对抗。
“这是什么游戏？”东方恪和麻友公坐了下来，好奇的问道。
“嗯，暂时还没有名字。就叫警匪精英好了。”
这游戏操作非常简单，周硕说了两句两人就立刻学会了。
麻友公玩的有点心不在焉，还在想着要怎么向周硕进言。起码要在政府这边做做工作，能早点解禁把钱省下做什么不好？
泛翰集团毕竟还是非常有潜力和前途的公司。从本心上来说，麻友公知道目前的中国肯定不会有第二家公司。在科研上面投入的力度能够这么大了。他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终归是不希望它就这么沉掉的。
周硕毕竟还是年轻，说不定过几年年纪长起来之后，会更稳重一些吧。
麻友公这么想着，手上的操作却没闲下来。分心二用的结果，就是很快他便忘记了自己之前究竟在想些什么。
“快快，东方你蹲a点，我和麻友公去冲他们老家！”
周硕还没喊完，这边东方恪就叫了起来：“不行啊周总，对面三个警察都冲我来了！”
“顶住、顶住！千万不能让他们拆雷，等我从后面偷袭！”
“哎，看我的闪光弹！”
……
在游戏里的时间过得总是飞快，当外面天色渐黑的时候，麻友公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呼，不玩了！”周硕把键盘鼠标推到一边，瘫坐在椅子上笑道：“好久没有玩的这么痛快了，走走，晚上咱们去吃顿好的！”
“周总怎么样，我老李还算老当益壮吧？”
哐当一声，教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泛翰房地产的经理李赤旗拉着周硕的同乡王二，旁边则是泛翰投资的经理高摩，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就走了进来。
“硬是要得！”周硕竖着大拇指，点头称赞起来。
“刚才和我们对战的，是李经理你们三个啊！”麻友公脸上颇为惊讶，要知道不仅是李赤旗和高摩，王二现在组建了一个网络工程公司，事情也是屁股后面一大堆。
大家都是每分钟上万块生意的主，竟然会聚在一起玩电脑游戏？麻友公顿时觉得，这怎么感觉今天的泛翰集团特别不务正业啊！
“嘿嘿，我刚才还在猜周总这边是叫了谁过来。麻经理你的狙击枪用的太臭了，十多枪都打不着人！”
李赤旗也算是泛翰集团的元老了，绣城如今房地产市场还没迎来大发展，但泛翰集团员工和整个泛翰集团总部、工厂这些工程的建设，都是由他一手建起来的。如今这六个人里面，要说最基层、最务实的，反而是非他莫属。
“老李你也别说人家麻经理，你那闪光弹扔的也最没水平，次次都要闪到自己人！”周硕关掉了电脑，跟着李赤旗嬉笑怒骂一番。
“行了、行了，天儿可不早了。”周硕拍了拍手，笑道：“玩了一下午游戏大家肚子都饿了吧？正好去泛翰学院的食堂对付一口，我有事情要和你们说一下。”
一行人跟着周硕出了教室，傍晚的学园里清风习习。树梢间伴着哗哗的声音，真是说不出的惬意自然。
泛翰学院的占地面积颇大，整个学校食堂一共建设了五个。虽然是向外承包了出去，但学校本身每月都是有补贴的，倒也不用担心价钱太高。
泛翰集团的总部和学院离得比较近，平常也有不少人贪图这边食堂便宜、景色优美，多走两步路过来蹭点便宜这种事情，周硕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不论是学生也好，员工也好都是泛翰体系内的一份子，只要肥水部落外人田就行了。
如今没有统招的大学生，宿舍里住的人就不算太多，食堂只对外开放了两个。周硕挑了离得最近的一个，抄近路赶了过去。
这个时间饭点早就过去了，不过食堂里总归还能单做一些小炒。私人承包的食堂就是这点好，更像饭店而不是公家食堂，只要有钱赚并不在意是什么时候。
一番吆喝之后，食堂老板亲自下厨烧了十多个菜端了上来。虽然只是平平常常的食堂菜，周硕看的却有些流口水起来。
“来来，先吃饭然后再说！”周硕张罗了一下，紧接着就第一个奔他最爱的罗宋汤去了。
食堂菜嘛，吃的就是一个情怀。要说味道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不过人多热闹两杯酒下肚，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六个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硕把酒杯放下，抬头看向麻友公问道：“麻经理，今天这游戏你感觉怎么样？可玩性如何？”
麻友公夹了一块红烧肉盖饭吃了，想了想点头说道：“不错，画面精美而且设计新颖，确实非常耐玩。不过周总我有句话，说了你可别不爱听。”
周硕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笑道：“你说嘛，麻经理说起来至少也比我大了一轮，我本来就应该多向你取取经嘛。”
“那我就说了。”麻友公喝了口酒，下了决心道：“我知道周总你平常工作繁忙，偶尔休闲一下也无所谓。但做事要分个轻重缓急，而不能玩物丧志。你现在还年轻，千万不能失去了进取的精神。尼康的违约金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即使已经准备好了赔付的款项，起码也应该再努力做做政府的工作，而不是在这个时候还花时间去玩游戏……”
周硕被麻友公说的略微一愣，随即哭笑不得的说道：“等一下、等一下，麻经理我问你一件事，你知道尼康和intel签订的合同上，供货违约金是多少吗？”
麻友公迟疑道：“这个，尼康没有向我们通报，我怎么会知道？”
周硕微微笑了笑，得意的说道：“我知道啊，尼康对intel的违约金，是一个月至少要赔付5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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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总你是怎么知道的?"麻友公傻了眼,尼康和intel签署合同的细节,理论上来说应该属于绝对的商业机密.
尤其是目前泛翰集团和尼康的关系又这么微妙,这种信息说是绝密也不为过.鹤田之所以信誓旦旦的相信,周硕会为生产线封存这种事情着急,也是相信他无法了解到尼康和intel之间的协议具体条款.
否则一方面是范尼光学制造公司违约赔偿金五千万,另一边是尼康违约赔偿五个亿,谁的损失更大自是不言自明.
"这个嘛,你就不用管了."周硕得意的笑了笑,不管是鹤田也好,麻友公也罢,甚至整个地球上知道这件事内情的,也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谁又会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阿斯麦,竟然会和他扯上关系呢?就好像阿斯麦对亚洲东方的情报反应迟钝一样,尼康对远在欧洲的阿斯麦也是一无所知.
麻友公犹豫的说道:"可是即使如此l也未必会向尼康索赔吧?毕竟现在市面上能够提供新工艺光刻机的只有尼康一家l未必敢于得罪他们."
"呵呵,这个事情会怎么发展下去,咱们就拭目以待吧."周硕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讨论的太过深入了,一个是时间地点不对,另一个也是不想麻友公知道的太多.
当然,这并非是因为麻友公不值得信任,而是为了蒙蔽尼康的感知.
范尼光学制造公司毕竟是尼康光刻机公司的子公司,麻友公不可避免的要与尼康进行接触.如果后续工作中被尼康看出破绽,未尽全功那就不美了.
"哦,对了."周硕着重强调道:"今天说的这些内容,麻经理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
"这个自然.我省得."麻友公虽然是不太懂人情世故的科研人员,但不代表他智商不够.事情的轻重缓急他一向拎的清,口风也是很严的.
"好了,接下来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儿吧."周硕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食堂里这时基本上没有什么外人了.工作人员都被周硕撵到后厨去干活了,过了饭点也已经没有了食客.空旷的食堂里倒也是开会的好地方.
"李总,刚才的电脑游戏你感觉怎么样?"周硕笑眯眯的看向李赤旗,颇为自信的问道.
李赤旗眼前一亮,点头道:"不错.我老李长这么大,头一次玩到这么有趣的游戏！"
李赤旗今年说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其实算起来年纪并不那么大.但在泛翰集团年轻的过分的高层中间,他也是时常自叹年华早去.说到玩游戏,这个年代的中国人并不陌生.不论是大型游戏机还是家用游戏机,李赤旗的年纪都经历过.
"和什么魂斗罗啊,双节棍啊,还有那些大型游戏机上面的恐龙快打,街霸什么的都不一样！"李赤旗赞叹的说道:"真是没想到.电脑竟然还能玩游戏,而且游戏乐趣比以前的游戏机强多了！尤其是能够多人连线对抗,并且自由度还这么高……"
周硕呵呵笑了一下,要说自由度李赤旗还没见过未来的那些游戏呢.不提魔兽世界这样的网络游戏.像是《侠盗飞车》和《上古卷轴》这类,更是在游戏里构建了一整个世界！用1996年中国人的眼光来看,不啻是神话一般.
要说计算机技术能够在二十一世纪得到这么快,这么大的发展,电脑游戏绝对是功不可没.没有电脑游戏,电脑很可能就会局限在专业人士手中,成为工作的工具而已.
但有了电脑游戏,电脑才迅速的走进了千家万户.而庞大的家庭电脑保有量,才是互联网迅速发展的根基.
周硕想要让手里得自联通的网络牌照发挥作用,就必须大力促进中国家庭电脑的发展.在这方面,光靠仲宣阎王殿是没用的,甚至可以说他们不添乱就不错了.
"不错,电脑游戏以起独特的操作方式以及强大的计算能力,标志着一种全新的游戏体验的诞生."周硕很满意李赤旗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敏锐性,点头问道:"以李总你的眼光来看,这种游戏方式和以往的大型游戏机之类的游戏相比,是否有更广阔的市场?"
周硕的问话让李赤旗眼前一亮,连忙点头说道:"那是当然,咱们国家现在大力提倡发展计算机教育,光是电脑游戏这么个名字拿出去,就平白比大型游戏机高出一截来！何况从可玩性,对抗性等方面来说,电脑游戏都是完全超越了大型游戏机."
李赤旗越说越兴奋,突然俯身过来,期待的看着周硕道:"怎么,周总打算做这个买卖?"
"我不太同意进入中国的游戏业."出人意料的是,泛翰投资基金的经理高摩,这个时候竟然突然插进话来.
"我对内地的游戏,以及娱乐影音市场做过一些调查,大陆的版权保护问题非常严重,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高摩神情严肃的说道:"不论是音像制品,还是各种游戏机卡带,大型游戏机主板,这些东西在国内都找得到盗版.至于软件和电脑游戏,现在vcd光盘的盗版非常猖獗,盗版商大可走这个渠道,很容易就能把正版冲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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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闻言神情一肃,点了点头.国内的盗版问题哪怕是二十年后都没有能够解决,更别说1996年了.若是以发行电脑游戏软件的方式来进入市场,那确实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要按照周硕的标准,二十年来满中国的市场,最后也就养活了一个金山而已.
"高经理说得对,目前我国的版权保护非常成问题,发型软件不是个好主意."周硕慎重的点了点头.
"那按照周总的意思,咱们这块市场就不做了吗?"李赤旗皱了皱眉,心有不甘的问道.
"呵呵,当然不."周硕胸有成竹的笑道:"我们的软件不公开发售,只提供在泛翰集团开设的网吧里使用！"
"网吧?"众人不解的看着周硕,一个个脸上都显露出莫名所以的样子,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
"没错,就是网吧！"周硕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所谓网吧,就是提供给人们上网的地方.除了上网以外,我们还要提供其他的服务,比如说游戏,电影电视剧,音乐和文学.而这些,都是要通过计算机来实现的！"
周硕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游戏项目,摆在桌子上说道:"像是咱们刚才玩的警匪精英游戏,就只在我们的网吧电脑上提供.除了这个游戏以外,我们现在还在开发有其他的游戏,比如说星际争霸,航海时代,洛克人等等."
高摩为难道:"这个网吧若是按照周总所说,岂不是变成游戏厅了吗?现在大陆的政策对游戏厅这种事务,管控的可是越来越严了."
"哎,高经理的思路还是太窄！"周硕微微一笑,得意的说道:"我的目标可不是要做一个游戏厅这么简单,而是要打造一个综合型的娱乐,购物,休闲,办公和商务广场！我把它的名字命名为——泛翰广场！"
"一般来说,整个泛翰广场要以购物为基础,引入一家国内知名的连锁超市品牌.然后建设三到五层百货商场.在广场顶层提供休闲娱乐服务,比如说电影院,网吧,美食城和健身会馆等.利用超市强大的人流聚集能力,带动周边店铺的盈利.除此之外,在项目落地之前,我们要先投资一批步行街,写字楼,住宅公寓等设施.这样等泛翰集团一落脚,周边的地价和房价,租金就会大幅上升,以此完成资本的快速回收……"
"这……投资会很大吧?"李赤旗咽了口唾沫,想了想这样的计划要投入多少资金,却发现自己对此完全没有概念.
"我打算今年先在绣城练练手,做出第一个泛翰广场的示范工程来."周硕笑呵呵的点了点头,轻飘飘的说道:"目前来看,先投入三亿元做这个项目吧.绣城的总投资,最终控制在十亿元人民币就算成功."
"周总的意思是,未来我们还要去别的城市开这个‘泛翰广场’?"李赤旗的鼻子太灵了,周硕只露出一点口风,他就领会了背后的意思.
"没错,先在绣城做试点,然后咱们就进军省城.省城项目成功的话,我预计明年下半年一次在省内铺开五个类似项目."周硕越说越兴奋,嘿嘿笑道:"到1998年我们争取在帝都开设最大的泛翰广场,然后下一步是魔都,广州,深圳和重庆,接下来是各省省会和副省级城市……"
随着周硕滔滔不绝的远景铺开,在座的其他五个人已经连插嘴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若是按照这种规模来做的话,到时候遍布中国的泛翰广场岂不是要价值几千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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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1996年的房地产企业规模来说，手里可用的投资额度周硕至少能算在第一梯队里面。。23us。
其中中国以1993年开始的海南房地产泡沫破灭为，虽然坑死了一大批企业，但海南也培养起了中国第一次房地产市场热潮。
在这个资金密集、人力密集型的行业里，确实可以说是90年代最适合中国人投资的行业了。
首先它没有技术门槛，想要拿建筑业的资质并不像高科技产业那么难。其次它的市场容量大，和很多被人一冲就垮掉的市场不同，至少在这个年代里国内的投资还冲不垮它。
大量的基础设施建设，导致了国内这段时间对资本的极度饥渴。从94年的经济大过热导致经济着陆危机，到97年国内都是银根紧缩的政策。然后就是97年到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当时整个国内的局势都可以说是风雨飘摇。
这种危机重重的压力下，大量资金开始躲入房地产业进行避险，也就正是在这个时间段内国内一线城市的地价、房价等，开始了世纪末起飞。
而这其中1996年是个非常关键的年份，当时国内认为94年以后的经济软着陆是成功的，但没人能够预料到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所以这个窗口期，可以说是进入房地产业的最后良机。
后来中国房地产业的老大，像万科、万达、恒大、碧桂园这些知名企业，都是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前。就已经在房地产业有所作为了。
周硕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上操作泛翰广场的项目，可以说是非常的明智。到1998年泛翰广场准备全面铺开的时候。国内一线城市房地产行业的红火，将可以提供非常多的利润和现金流。
当然。关于亚洲金融危机这种事情，暂时是没有办法和在座的几个人说了。不过仅仅是周硕对泛翰广场的设想，就已经非常让人大开眼界了。
像是这种先圈地盖房子，然后再投资大型项目拉升地价的手段，也算是后世房地产的惯用套路了。当然，房地产项目想要做好，上层关系和名目总是少不了的。像是作为网络中心这样高科技的噱头，还是要比什么玫瑰海岸、或者水岸华城之类的逼格要高一些。
同时，大量铺开的网吧也能有效推进国内计算机行业的发展。后世不知道多少程序猿和工程师。最早是从电脑游戏开始接触的计算机知识。
对于那些只知道沉迷电脑游戏的人，哪怕他人生中没有接触过电脑游戏，也一样会迷恋上其他东西。自己的人生终归要自己负责，有的人玩游戏玩成wcg总冠军，有的人玩游戏最后玩到做游戏，再差点起码也能做个工作室打打金币。玩游戏玩到猝死的人，扔到古代也是死在失足手里的货。
当然，周硕泛翰广场的设想并不会局限于此。广场本身的写字楼还可以招揽当地的高科技公司入驻，提供高速的互联网服务。同时还能建设配套的电子城，掌握国内的硬件销售渠道……
对于手握三百亿以上巨款的周硕来说，这笔钱不用也不会产生多少效益，还不如先投入到房地产行业里好好滚一圈。
要知道在二十年后。还想维持最顶级水平的晶圆厂，哪个不是要投资百亿、千亿美元的？一台极紫外光刻机（euv）的售价，轻轻松松就突破了“亿美元”的单位。intel更是为了获得这种技术。在前期研发阶段，就投资阿斯麦40多亿美元。顺带还白送了5亿多的欧元。这还只是intel一家，后面还有三星、台积电这些帮闲。可想而知euv的研发有多困难。
但是这些国际厂商的盛宴，中国企业尤其是泛翰集团，可以肯定是不会有份。阿斯麦既不可能向中国出售euv设备，也不可能接受泛翰集团的投资，所以也就相当于未来的泛翰集团必须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世界！
说实在的，在电子产业这条路上，未来整个市场肯定是越走越窄。泛翰集团究竟能不能走到最后，周硕自己心里也是没底。为了尽力的筹集资金，他必须抓住每一个能够收获利润的机会。像国内房地产市场这种机会，自然是万万不能放弃。
要知道周硕目前手里网景和微软的两家公司股票价值三四十亿美元，这么一笔钱先不说谁能接下来，即使能从华美银行里贷出这么多钱来，又如何能够转移到国内？一、两亿美元的投资也就罢了，如果一次性向国内转移四十亿美元……
非得把中美两国的海关官员们，集体吓出心脏病来不可。
但是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却是一个转移资产的好机会。到时候几十亿美元的资本混在庞大的基金流里面根本就是毫不显眼，从东南亚上空转上一圈之后再回到国内，正好是楼市发力的好时机。
酒足饭饱，周硕的想法也都传达给了几个人。他确认了在座的人都已经领会了他的想法，这才吩咐道：“绣城的泛翰广场作为示范工程，一定要做到最好。接下来李总你先和城建、规划等有关部门接触一下，看看这个项目有没有可行性，然后写一个市场分析报告出来。”
“成，周总你放心！”李赤旗吱溜一声，喝光了杯底的酒说道：“就算市里没有这个规划，我也能让他们生造一个出来！”
这可不是李赤旗在吹牛，有泛翰集团做后盾，他在绣城的房地产界可谓是呼风唤雨。别说一般的中层领导看到他要称兄道弟，就算难缠的基层小鬼和城狐社鼠，在泛翰房地产的项目前都要绕着走。
十亿投资的城建项目，足够让规划局推翻任何一地的规划。
“高经理，这种项目运作你应该是最熟悉的。”周硕转过身来看向高摩，说道：“项目资本主要从泛翰投资基金走，泛翰投资也做一份计划书，要确保资金的安全并且计算一下项目的前景。”
“我知道了。”高摩没有多说什么，掏出随身的小笔记本把周硕的话记了下来。
周硕看到他的笔记本，突然就想到之前曾经考虑过的pad项目。商务pad的技术含量并没有那么高，或许已经可以开始考虑着手研发了。
收回了飘散的思维，周硕又转向王二说道：“王经理，泛翰广场的主打是互联网概念。这方面网络设施建设是重中之重，你要配合李总做好项目规划。”
“我，我懂得！”王二堆着笑脸，向李赤旗表忠心道：“李总有什么吩咐只管下命令，我王二绝不在网络这块给您拖后腿！”
“泛翰房地产和泛翰投资基金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集团总部要发挥自己的作用。”周硕最后嘱咐东方恪道：“项目计划一定要注意保密，如果选址和规划提前泄露，就可能对项目进展造成波折，这是房地产项目的大忌！”
“周总放心，我会专门制定一部集团内部的保密准则的。”东方恪点了点头，用心的把这点记了下来。
“关键岗位人员要让他们签保密协议，违约金要订的高一些。”
周硕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两句这才点了点头，看向桌前的五个人问道：“怎么样，大家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对了，周总。”高摩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说道：“有一个情况，我想向你反映一下。”
“你说。”周硕挑了下眉毛，原本这只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一向最省心的高摩竟然还真的有事情。
“是这样，您知道我们的投资基金本身还有为房地产公司囤地的职能。”高摩斟酌了一下，小心的说道：“今年三月份以来，我发现本地房产市场出现了一个变化，有大量的外地资本开始进入绣城的房地产市场。”
高摩皱着眉头，像是在回忆具体的数据，拿准了把握之后接着说的：“他们不是投资新建楼盘，而是大量的来收购老城区的二手楼房和门市铺面，到现在为止已经导致房产市场整体升值超过百分之五了。”
“这笔钱规模有多大？从哪里来？”周硕愣了愣，他又不是政府的有关部门，平常还真没有注意这些指标。现在才1996年，各地自家的房地产市场发展都不完善，哪会有热钱会来绣城炒房啊！
但房产价格一旦上升，对目前的绣城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快速上升的生活成本和房租，将极大阻碍高科技人才的迁入热情。
“经过调查，我怀疑可能是省城的资本在操作。”高摩担忧的说道：“他们的规模很大，起码有一、两个亿的体积。由于大量收购二手房资源，我们最近购入房产的成本也上升了不少。”
“省城？”周硕愣了愣，随即就是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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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社会没人是活在真空里的，同样周硕心里也zhidào，很多时候都是水至清则无鱼。
泛翰集团如果能够切实掌握住尼康的光刻机生产线，那么绣城成为电子产业中心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随之而来、显而易见的是，一旦这条生产线运转起来，必然会有大量的高科技人才到来。以泛翰集团的实力，是断然不会让这些人待遇太差。
不仅如此，围绕整个生产线，泛翰集团还必须兴建若干的配套工厂和公司。要zhidào，这毕竟只是生产线，很多配件都是尼康凭借关系从日本进口的。若想自产这部分配件，还得花大力气进行投入。
这么一圈投入下来，绣城的经济发展不踏上一个快车道才怪。大量高素质、高学历的高科技人才涌入，也会带动整个城市的消费能力。
这其中受到影响最大的，恐怕还得算是房产业了。
省城的资金在这个时候，下定决心拿出一两个亿来投资绣城。只要稍微想一想，就zhidào怎么回事儿了。
必然是事先得到消息的人，在这个时候先下手布局了。这笔钱kěnéng是某些人的白手套，也kěnéng干脆就是某些人的朋友，总之这个时候能够得到这种确切消息的人，必然是渤海省高层中的一员。
周硕前脚刚领完人家收拾奉天市长秦誓的，堂堂副省级官员说倒就倒了，这时候炒最多也就是收点利息罢了。
“周总，您看……”高摩看着周硕。有些担心的问道。
“这事儿，先放一放吧。”周硕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这里面的水很深，我们还是先顾好眼下的项目再说。”
他瞪了瞪眼睛。看向在座的五个人重申道：“我再说一遍，今天这个项目的内情，决不允许外传！你们都是泛翰集团的高层了，我不希望有反目成仇的一天！”
听到周硕说的这么严重，五个人神情一凛，连忙点起头来。
这个消息让周硕有些沮丧，他倒不是心疼购入地产多花的那5%的费用，也不是对白手套们凭借内幕消息进行交易有所愤恨。
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的做法竟然促使上升。有种深深的罪恶感。
周硕是zhidào二十年后，房屋将会给中国一代年轻人带来什么样的压力。没房就没女友，没房就被丈母娘瞧不上，没房就没有社会地位……
一想到自己成了这种事情的元凶，他无论如何都快乐不起来。
“啊！你回来啦？”李祉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趴在周硕家里的沙发上。
她的睡眠很浅，听到周硕推门的声音就惊醒了过来。红扑扑的小脸上被沙发垫子压出两道浅浅的印痕，略微有些凌乱的秀发好像瀑布一样，顺着她起身的姿势流淌下来。
从恬适的梦境之中初醒。李祉的声音还带着一些慵懒。迷离的眼眸微眯着，柔媚诱人。
“我刚才做梦了……”
“把你吵醒了。”周硕将外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走过来轻轻的亲了她一下，笑道：“做的什么梦？”
“梦到。嗯不告诉你！”李祉见到周硕错愕的表情，不由得意的哈哈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李祉的声音渐渐便小了起来。不是她自己笑的有些无聊。而是她察觉到了周硕的视线方向。
她穿的铁路制服衬衫在睡觉的时候，早就已经被压的略显凌乱。这直起身来一动一静之间。随着笑声便有些，嗯。美丽的风景从衬衫的罅隙间露了出来。
“色狼啦你，乱看什么……”李祉说起来，真的是不知不觉间就成长起来。
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周硕都留在绣城，算是俩人确定关系之后接触最频繁的时间了。有着男人荷尔蒙的浇灌，李祉原本胸前的竹笋，便逐渐有向大馒头进化的趋势。
要说她今年堪堪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女人最为宝贵的年华。这样假意傲娇的样子，真是说不出的诱人。
周硕看的心头发热，打横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心疼的说道：“困了就去卧室床上睡啊，怎么还窝在沙发里。”
“啊！”李祉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轻轻打了他胸口一下，幽幽的说道：“你都还没回来嘛，我想等你的。”
见她说的可怜巴巴，周硕心底满满的都是愧疚。有的时候确实会想，自己已经取得了这么大的，即使撒手不管泛翰集团也一定会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何必还要花费这么多精力呢。
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毕竟还是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去实现的吧。
这么想着，他的脚步就有些慢了起来。或许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多么称职的男朋友吧。
“唔”周硕走神的时候，突然感到嘴上传来一片柔软的触感，把他从自责的思绪中唤了回来。
“周哥哥，别多想了。”李祉真是冰雪聪明的女孩，单从周硕的眉眼间的一点表情，就zhidào他在想些什么。她伸出手来，环绕着他的脖子，柔情似水的说道：“我想让你zhidào，能遇到你是我最幸福的事情！”
李祉认真的注视着周硕的双眼，洁白的贝齿咬着嘴唇，害羞的将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欧派上面。
两人虽然多少算是老夫老妻了，但周硕对李祉的抵抗力仍然半点也无。望着她水盈盈的双眼，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要迷失在她的温柔里面，他轻轻握着手里的软玉，感觉到手掌心里一颗红豆逐渐硬了起来。
不由分说的，他在一瞬间便化作了最原始的野兽……
这一片泛翰小区的老底子是区机关住宅，自打泛翰集团接手过来之后，就逐渐的改变着周围的原始面貌。
到了两年后的今天，泛翰小区早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小区里的水泥路两侧，种上了移栽的银杏树，楼房的外部也增加了保温层并且重新涂装了一遍。夜间散发着微光的行车指示牌和地面照明，减少了汽车驶入后的光污染。
老式的木头楼门换成了电子呼叫的大铁门，小区周围围上铁篱笆，变成了封闭式小区。四个出入口全天候24小时，都有人进行守卫管理。
社区里原本款式土鳖的花坛被整个刨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凉亭、假山和喷泉。社区健身中心和各种配套服务设施，也逐渐配置齐全起来。
除了楼房的造型无法改变以外，任一个来过这里的人，肯定都无法确认这还是两年前那个区政府机关小区。
泛翰小区如今的硬件水平，不说是绣城第一，起码也极大的拉升了绣城后续小区建设的。如今哪个开发商要是再建那种半开放式土掉渣款式的小区，根本就没人会正眼瞧上一眼。
绣城人如今的审美水平，那是蹭蹭的飞快提高着。
“这么说，你怀疑这笔资金是省里某些领导的白手套？”李祉好奇的瞪大了眼睛，惊讶的问道。
周硕的手从她的背上缓缓划过，心不在焉的点头道：“有这个kěnéng，但就不zhidào省里领导们是亲自下场，还是露出了风声。”
“嗯”李祉皱着眉头想了想说的：“但人家现在是正常的商业举动，也没办法不让省城过来的资金子吧？再说现在市面上房产价格上升，泛翰基金手里那笔固定资产也沾光不少啊！”
“说的倒也是，觉得这些涨价的好处，未必会有多少落到绣城老百姓手里。”周硕“啧”了一声，叹道：“如果是我们泛翰基金的地产，多少还能低价租给工人做生意。这些人炒高了房产价格，总有一天要清仓退场的，到时候买单的就是要买房的普通人了。”
他这么一说，李祉也有些担忧起来。俩人现在虽然已经绝对不算是穷人，但心态和屁股仍然是铁铁的坐在普通人这一边。
房价上涨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现在是省城资金过来炒房，他们盘子毕竟还小，市场反应不会那么剧烈。
以绣城如今的发展趋势，有一天被温州炒房团瞩目也就是时间wènti。到时候几百上千亿的资金涌过来，以绣城三线城市的房价也攀上七八千上万一平米，那还搞个屁的高科技产业了。
“说实话，我倒宁可房价维持低水平，反正我们又不靠那点租金赚钱。”周硕长叹一声，斩钉截铁的说道：“投入房地产这笔钱如果能用来繁荣绣城经济，实际上泛翰集团能够得到的收益，倒是比房地产增值还要高一些。房地产行业一旦火热起来，会从实业市场上吸收大量的资金。其他地方我管不到，但绣城不能这么做！”
李祉若有所思的说道：“周哥哥，如果说要让房价一直维持低水平，那我们盖集资房不就行了？”
周硕略微一愣，摇头道：“集资房不行，二手交易一样会推动房产价格。除非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眼前一亮，兴高采烈的亲了李祉一下，大声笑道：“有了，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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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周硕来说，最大的wenti并非是房价上涨，而是房价上涨的红利落不到普通人手里，或者房价上涨的成本被外来人才承担。
这两个结果，一方面会削弱绣城的经济活力，另一方面则是削弱绣城的产业竞争力。这对一直把绣城当做老巢来经营的他来说，是分外不能容忍的。但是话说回来，房产价格上涨的红利如果落入到普通人手里，那自然又不一样。
自2010年以后，中国的通货膨胀就在飞速奔跑。除了经济增长的因素外，房价的迅速攀升也是原因之一。
全国城市房价的上涨，间接的造成了相当于滥发钞票的结果。而绝大多数人手里的房子不能变现，却要承担物价飞涨的苦果。
这也让帝都、魔都中心老城区，多出了很多所谓的“贫穷的百万富翁”。像是这类事情，对当地经济的运转绝对不能说是有益。
只有房价和工资水平同步增长的情况，才能算是正常、健康的经济模式。可以想见在温州炒房团这类炒家手里，飞速上升的房价虽然制造了表面的繁荣，却让当地绝大多数人的生活落入困难的境地。
“周总，这么急找我过来，是不是泛翰广场的项目有什么变动？”李赤旗风尘仆仆的走进周硕的办公室，奇怪的问道。
“先坐吧。”周硕没有立刻就说，摆了摆手让他坐在自己对面，并且倒了杯水给他。
李赤旗并不是那么闲，谁想见就能见到的。若非是周硕发话。正常他应该不是在工地里盯着建设进度，就说在酒桌上和各色人等杯盏交错。
以泛翰地产如今的规模和名气。真也就是只有在泛翰集团内部，他还算不上是核心人物。但只要拿到市面上。李经理的名头在官、商两道，当真是从“南天门一直砍到蓬莱东路”级别的狠人。
但就是这样的狠人，在周硕递过水来的时候，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是这样，之前高经理和我说的事情，我想了一下……”周硕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和李经理请教一下，这个房价的高低一般有哪些因素能够影响？”
“嗯，这个可就多了。”李赤旗捧着手里的茶杯。想了想说道：“一般来说，房价和房屋面积、楼层、小区环境、地理位置、周边设施这些都有关系。除此之外，市场的关注度，商业繁荣程度，哦，还有就是weii的远景！”
“远景？”周硕眼前一亮，笑了笑说道：“这么说，如果某地weii可能会有更haode发展，当地房价立刻就会体现出来？”
“那是当然。”李赤旗点头道：“比如说前段时间十一中要重新划分学区。它和八中学区交汇处的房价当时每平少说也涨了两百块钱。”
周硕哦了一声，这可是1996年，绣城一套房子也就是七八万块钱。一平米涨两百，当真是大价钱了。
他沉吟了一下。试探的说道：“昨天晚上我想了想，如果能够让本地房价暂时涨起来，市民能够对房产普遍惜售、或者是立刻涨价。这样或许就能让省城的资本知难而退。李经理有没有办法，能够达成这样的效果？”
“嗨。这个容易！”李赤旗大大咧咧的笑了一下，说道：“我们传点谣言出去。比如说要建医院啊，公园啊，商场、学校、图书馆这类公益建筑啊。像是有这类风声传出去，当地市民立刻就会捂盘惜售。或者等着项目建起了再说，或者当时就提价往外卖。”
“那好，你准备一下。”周硕欣慰的笑道：“就说泛翰集团准备回报绣城广大父老，决定在市内捐建七所公共建筑。具体建什么，你自己决定就是了，做好了计划之后拿过来给我看看。”
他想了想，颇有点恶作剧得逞的感觉，含笑道：“另外，一定要立刻就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这不好吧！”李赤旗急道：“如果用我们自己的名义来散播这种谣言，最后集团的名声可就臭了！”
周硕愣了一愣，摇头失笑道：“谁说这是谣言了？绣城现在公共设施太落后了，尤其是文化事业的公共机构。”
“嗯”他思考了一下，斩钉截铁说道：“比如说绣城图书馆，还是六十年代建设的老楼，我们可以捐栋新楼给市图书馆嘛。”
“还有渤海医学院附属二医院的门诊楼，也早就老的不成样子了。”周硕摸着下巴，眼睛发亮道：“如果有教授愿意过来做院长，咱们就投资建一栋职工医院。哦，对了，这事儿你可以找找何夕副市长的夫人，我记得她就是二医院的医生……”
周硕又说了几个点子，然后抬头看向李赤旗道：“李经理，就按照这个思路来，你觉得怎么样？”
“这，这恐怕需要一大笔钱……”李赤旗咽了口唾沫，呐呐的说道。
如果是泛翰广场这样的项目，多大的投资他都不觉得奇怪。因为他知道，这些钱肯定都能赚回来。但像周硕说的这样大手笔的去做公益，难免就太超乎他的想象了。
“不要把眼光只放在钱上面嘛！”周硕摆了摆手，认真的说道：“泛翰集团是立足于绣城的，只有绣城发展的顺利，自身发展才能稳健。这些公益项目不仅是为了斩断省城那边伸过来的手，同样也是在为泛翰集团打下腾飞的基础。我们私企和国企、央企不同，多一些社会责任感也算是为自己负责。”
李赤旗想了想，对这个说法也不能说错。实际上泛翰集团一直以来都是非常注重公益事业的，帮助下岗职工再就业，提供助学贷款这些举措，也让绣城人对泛翰集团的感观非常的好。
而这种好名声，同样也反馈到泛翰地产的各项业务中。只要把泛翰两个字亮出来，在绣城做事情往往都是无往而不利。即使是要搞拆迁，住户也会比其他的房地产公司项目更配合。还有房屋建成之后出售，客户也比其他项目更信任工程质量。
“我知道了，回去之后立刻就找人和相关单位接触，争取尽快做出一个计划来。”李赤旗重重的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俩人商定好了公益项目的大体投资和范围这类细节，又输了两句闲话。这时候周硕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新配的秘书唐雅从外面打电话过来，通知他何夕何市长竟然已经到了楼下。
李赤旗连忙识趣的表示告退，周硕也没有留他。满腹疑惑的亲自下楼，前去迎接何副市长。
“劳周总亲自前来迎接，实在是太不客气了！”何夕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深蓝色合体西服，整个人看起来简单干练，卖相当真bucuo。
“何市长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泛翰集团指导我们工作，我才是受宠若惊啊！”周硕老远就伸出了手去，和他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我不是以副市长身份来的。”何夕摇头笑道：“我今天不是官身，周总把我当做一个普通人就好了。”
“何市长就算是普通人，也一样是我们泛翰集团的贵客啊！”周硕拉着他的手，将他请进了会客室。
领导说不要跟我客气，结果真不客气的物种，早就已经被生物进化过程中残酷的淘汰了。周硕当然不会那么不开眼，如果何夕真的只是个普通人，他又凭什么能够受到泛翰集团的隆重招待？所以客气话听听就好，何夕也只是表面一个态度，传达一个信号而已。
秘书唐雅端着两杯茶和新鲜的时令水果奉上，她眼睛里透着对何夕来意的好奇，却没有在会客室里多做停留，布置完茶具和果盘就退了出去。
她是北大毕业的才女，东方恪不再担任周硕的秘书之后，人力资源部筛选了全集团的人事资料，这才把她从上千人的候选名单中筛选了出来。
当然，以周硕如今的地位不可能还是只有一个秘书。实际上负责他秘书工作的是一整个秘书办公司，而唐雅则是负责对外接待的秘书。别看她的工作似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在1996年的现在，她的月工资就达到了六千块钱以上。
按照人事资源部的意见就是，周硕的秘书必须是高学历的美女，哪怕是一个花瓶也无所谓。不然在如今的商场上，没有点彰显身价的陪衬，是要被人鄙视的。
周硕虽说是对此虽然是非常的看不惯，但奈何人不是活在真空里。该讲的排场，真就是省不得。为了这个漂亮的女秘书，李祉甚至还吃了不少的醋，让周硕死掉了无数的脑细胞才哄了回来。
何夕喝了口茶，呆愣了半晌。然后把茶杯轻轻的放在茶几上，这才看着周硕沉吟道：“周总是痛快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今天来，主要是向你求助来了。”
“求助？”周硕略微一愣，点头道：“何市长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能帮手的一定没有二话。”
何夕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道：“周总可能不知道，江大桥市长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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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周硕愣了愣,不可置信的问道:"江市长要往哪里走?"
他有些不明所以,江大桥在绣城呆的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呢?自己在他身上可是没少下资本,江大桥在市长位置上一大半的政绩,都是托了泛翰集团的福.他这要是被调任他处,再找个没喂饱的来,这些人情,政绩投资,可不是要打水漂?
"听说是要接任省城奉天的市长位置……"何夕说着,还拿眼睛观察了周硕一番.
"哦……"周硕听到何夕这句话,顿时恍然大悟起来.原本悬着的一颗心,多少是放了回去.如果江大桥调任省内其他城市,那或许还不好说.但既然是高升省城,以后总还有用得到这份关系的时候.
周硕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虽然之前不知道江大桥要走的消息,但奉天市长秦誓为何去职,他可是心知肚明的.
同样,何夕对此也是多少有些耳闻.到他这个级别,对上面的风吹草动都有自己的渠道.只要刻意打听,肯定是可以知道一些内幕的.
对周硕能够不声不响之间,就把一个副省级市长拉下马,何夕感觉也真是让人有些心惊胆颤.
当然,以他的级别,也只能知道这些而已.但正是这种不完整的信息,却让他大大的高估了周硕的影响力.
何夕不知道国内高层为了获得尼康这条光刻机生产线的整个计划,也不知道党人碑即将调任电子工业部做副部长.如果单纯只是副省级城市市长挡了周硕的路,说实话即使能够最终扳倒秦誓,他自己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假假的人家头顶上也是顶着副省级的标签,真拿国内的级别不当回事儿呢?
但在整个国家电子产业一盘棋的大局之下,秦誓却如同螳臂当车一样,轻易就被碾成齑粉.要知道口-口主席从韩国回来之后,可是痛心疾首的表示要发展电子产业.909工程上百亿的资金都砸下去了,岂会允许一个副省挡路?
但这样干脆利落的表现.落到不识全局的何夕眼里可就真是无比的震撼了.
"哦,没想到竟然是江市长先走了一步."周硕有些感叹的想到,前年让江大桥死心塌地跟自己去争取软件园项目落户,他不过是为了能够接老书记的班做一任市委书记罢了.
谁想到老书记最后一任还没退下去.他江大桥自己却已经高升省城.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生处处充满了意外啊！
别看省城市长和市委书记都是副省级,但就好像同样级别的党人碑调任电子工业部副部长是高升,江大桥调任省城同样也是高升.
整天在省领导的眼皮底下固然没有天高皇帝远的惬意,但相应的进步机会和舞台则宽广了许多.江大桥如今能够一步迈入副省的行列,也算是前景豁然开朗起来.
"那不知道,何市长这里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周硕点了点头,正色问道.
何夕咬了咬牙,认真的说道:"我希望周总能够支持我.接替江市长的位置."
"呃,何市长这就找错人了吧."周硕略微一愣,下意识拒绝道:"我只是一个商人,怎么可能对市长位置的人选有什么影响力."
"周总这就妄自菲薄了,你在绣城的影响力谁敢小看?"何夕笑了笑.摇头道:"绣城等江市长走后,任何一个人做市长,都不可能不考虑你的意见啊！"
"何市长说的太过了！"周硕红着脸连忙厉声阻止他,这种说法传出去他泛翰集团就不用混了.
在国内毕竟不是俄罗斯那样的寡头政治,谁要敢说凭借自己的资本优势干涉政治,那纯粹自己找死.
哪怕真的有这样的影响力,也应该约束自己不去碰这个雷点.更应该自觉的远离政治,这才是正确的存身之道.
胡润百富榜榜首挨个进监狱的下场,也能看得出来.国内至少在2010年以前,资本绝对是要夹着尾巴生存的.妄想以资本撬动政治的,全部都已经死的干干净净.天朝不是不许你赚大钱,后世牛星几千亿的阿里巴巴不也一样活的好好的?但千万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别碰政治！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夕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弥补道:"我是指任何一个市长在任,泛翰集团都是绣城发展必须依靠的力量.从这一点上来说,周总的意见还是有价值的嘛！"
"这也略过了,我们泛翰集团只是绣城的一份子.没有,也不可能凌驾于绣城领导之上."周硕松了一口气,这种话从何夕的嘴里说出来,倒也真是让人心惊肉跳.
"周总也是太谨慎了,呵呵,好了我们不说这个."显然何夕不仅没有因为他不给面子而恼火,反而对周硕的这种过激反应非常赞赏.
改开以来有钱人越来越多,有的人以为有钱了就能为所欲为,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类似这种自我膨胀和疯狂的例子,何夕也是见过不少.有些最后是破财免灾了,有的则干脆成了人民民主专政的对象.
像周硕这样的年轻人,能够把持住人心的膨胀一直站在安全线外面,也.[,！]确实是非常了不起了.
"不过在市长人选的问题上,我确实希望周总能够为我提供一些帮助."何夕抿了抿嘴,沉吟道:"我和周总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我的女儿何悠悠当初也是你的学生,后来咱们在绣城软件园项目上也有过接触.说一句套近乎的话,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这个人如何,相比你也有自己的判断."
何夕总算道出来意:"客气话我也不多说了,官面上的关系不用周总麻烦,我自己能够搞定.只是如果我想接替江市长的位置,目前还需要有一些过硬的成绩."
周硕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不理解的问道:"何市长上任以来,这两年绣城的发展有目共睹,难道还不够吗?"
"呵呵,也不能说不够吧."何夕摇了摇头,勉强的笑道:"只是很多工作都是以江市长为主的,能最后归到我名下的可就不多了."
这倒也是,这两年来江大桥可是抓住了泛翰集团,凡是能和泛翰集团扯上关系的事情,没有不亲自关注的.在他这样的热情之下,自然给副市长们留下的机会也就少的多了.
像何夕虽然主管的是工业,但他既不是常务副,也不是排名靠前的副市长.绣城这几年勉强算工业的国企单位,一个个不是亏损就是下岗,真要说他的政绩,其实还真不怎么好看.
不过这是大环境使然,真不能怪到何夕的头上.如今泛翰集团强势崛起,导致绣城工作岗位和薪资都提高了不少,这才没有造成太大的社会动荡.要知道在历史上这个时间段,绣城说是愁云惨淡也不为过.不论是谁接手这个烂摊子,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何市长是想要我为你创造一些业绩?"周硕试探的问道.
何夕咽了口唾沫,张了几次嘴,显然这种求人的做法在他心里,还真是不怎么下得了决心.
"我是希望周总能够帮绣城引进一些工业企业,最好是效益和前景好的."他艰难的点了点头,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也不用立刻就项目落地,毕竟江市长离任还有一段时间."
周硕低头想了想,江大桥想要去省城履任,看来肯定是要在自己这边成功之后了.毕竟在此之前调换绣城的主要领导,难免有节外生枝的可能.为了能够顺利拿到尼康的生产线,上面无论如何不会这么急.
其实省里要把江大桥调任省城奉天,说不定也有敲打周硕的意思.不论他是怎么想的,曾经几次答应到省城投资,最后却都不了了之.
作为渤海省的省会,奉天这两年被绣城追赶的灰头土脸,也确实不像样子.把江大桥调到奉天,未必没有借他的关系,吸引周硕注意力到省会的目的.
周硕想到,这样的话自己未来的投资重点,多少确实是要向省会转移一部分,从外面找一些工业项目到绣城落户,也是不无小补吧.
他痛快的点了点头,拍着胸脯把这件事应了下来:"行,我努力一下.何市长放心,给绣城拉来几个工业项目,我还是做得到的！"
听到周硕的保证,何夕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松了一口气道:"有周总这句话,我就全拜托你了！如果我能接替江市长的位置,也一定会大力支持泛翰集团发展的！"
"何市长放心,泛翰集团始终都会是绣城的企业,也一定会大力支持家乡的建设和发展！"周硕明白何夕也应该看穿了省里面的打算,不希望自己上任之后,泛翰集团反而不如江大桥时代发挥的作用大.
于是便先给周硕许下诺言,省的他真的被江大桥给拉走到奉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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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匆匆之中流逝，整个五月泛翰集团原本不受重视的地产系却飞速运转了起来。 章节更新最快包括泛翰投资基金、泛翰地产和泛翰网络工程这三家企业在内，以泛翰集团总部居中联络协调，一份庞大的投资和捐建计划被制定了出来。
七个大型公益建筑的捐建计划获得了市府的批准，这让整个绣城的房价都略微的上升了一截。市民们除非是有刚需的人家，不然整体都在惜售和持币观望。
省府过来的资金在绣城的上空转了一圈，不论是因为无利可图，还是因为明白了周硕的决心，总之是没有再做下什么添乱的举动。
不过周硕知道，这种撤退顶多是暂时性的。绣城房地产市场即时在九十年代不涨上去，到了二十一世纪在全国房地产热潮面前，也一定会猛烈增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些增长切实的落到普通人手里，而不是那些外来的炒家得利。
与此同时，泛翰广场的计划书也摆在了江大桥的桌案上。
整整十亿的第一期项目投资，这在绣城还是第一遭。或者说，这样规模的城市中心商业区投资计划，在整个渤海省都还是新鲜事。
或许也只有大港那位冯开贵市长一力主持的胜利广场，才能和眼前这个项目媲美。
但那时副省级城市大港，倾全市之力才能上马的项目。而泛翰集团却要凭借一己之力，就在绣城修建这样宏伟的商业广场，不得不让人赞叹周硕的大手笔。
江大桥虽然没有cbd中央商务区的概念。但这并不影响他察觉到泛翰广场的重要性和前景。对于这样能够直接提升城市档次的项目，没有一个市长能够狠下心去拒绝。
江大桥虽然已经定下要去奉天上任。但毕竟现在还是绣城市长。再说他在绣城从政十几年，多少对这座城市还是有些感情的。自然不会让这样的机会从他手中溜掉。
项目报告一层层递交上来，直到摆在他的桌子上。这份报告早就已经完成了前期的所有调查工作，包括地质情况，商业调查，人流分析，拆迁安置方案……
这些巨细靡遗的资料，足足摞起来能有四五百页厚，江大桥想要完全了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备车，我要去泛翰集团。”江大桥抓起电话来。吩咐秘书处为他的出行安排车辆。
市长出行是非常有讲究的，比如说是坐他自己的座驾，还是在小车班找一辆不显眼的。或者是否安排有前导车辆，车行到哪里是否需要清场。端看市长对这次出行的态度、目的和规格，就有各种不同讲究的搭配。
江大桥虽然已经要高升，但以他在绣城的威望还是能够维持权力尊严的。没人敢在这种小地方给他找不痛快，更不会有跛脚市长这种事情发生。但他仍然只要了小车班的一辆普桑，不声不响的独自去了泛翰集团的总部。
“咦，怎么回事！”江大桥有些惊讶的看着车外的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场面。气恼的说道：“下面人在搞什么，我不是说不要劳动泛翰集团迎接吗？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事情有什么用，真是乱弹琴！”
江大桥从车窗向外面看去，今天泛翰集团总部中门大开。两侧鲜花似锦，周围红旗飘飘。一群穿着整齐蓝色西装制服的中高层干部齐齐出动，六月的春风如今已经有了一丝夏天的气息。脱掉了臃肿的服装之后，所有人都显得神采奕奕。
“呃——”司机小王犹豫了一下。他那2.0的视力可比江大桥0.3的近视眼强多了，自然能够看到一些江大桥忽略的细节。
“市长。他们好像不是在欢迎咱们。”小王忐忑的向江大桥提醒道：“泛翰集团门口的花篮上面写得，好像是在欢迎尼康的鹤田专务一行。”
江大桥略微一愣，没想到原来是自己赶了个巧。于是点头道：“咱们先不要过去，靠路边停一下，看看情况再说。”
“好的，江市长。”司机小王痛快的点了点头，将车稳稳的停在了路边。好在即使是小车班的普桑，挂的也是市府的牌照，倒不用担心有不开眼的交警过来贴罚单。
过不多时，果然从远处开过来两辆丰田汽车，两辆车缓缓的停在泛翰集团的大门前，车门打开，鹤田和白石茉莉奈以及一众随员走了下来。
“鹤田先生、白石小姐，欢迎你们来到泛翰集团。”接待秘书唐雅款款的走过来，说着流利的日语做出请的姿势。
“感谢贵公司的盛情接待！”永山绚斗从后面跑过来，向着唐雅一鞠躬到底，恭敬的说道：“给诸位添麻烦了！”
就在唐雅的恭请和永山绚斗的回礼之下，鹤田和白石茉莉奈目不斜视的大步向前走了过去。
与他们眼光相对的，是整个泛翰集团排出的欢迎阵列。说是欢迎阵列，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几乎是不苟言笑。目光盯在尼康这边众人身上，就如同被万吨水压机碾压而来一般。
在双方彬彬有礼的表面之下，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那种即将爆发的火山正在酝酿。只待一个导火索，就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力！
鹤田踏上泛翰集团总部大楼的台阶，以雁行方式排开的两侧泛翰集团职员们，顿时开始轰然鼓起掌来。在鹤田耳中听来，这哪里是欢迎的掌声，分明是擂擂战鼓！
在震天的掌声之中，周硕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向前走了几步，向鹤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鹤田桑，好久不见了。”周硕笑眯眯的客气着，和鹤田的右手握在了一处。
“周桑也是，当真稳坐钓鱼台。”鹤田微微用力，和周硕紧紧的握了一下手。他的年纪虽然在尼康可以算得上是少壮派，但和周硕比起来却不够看了。用手劲儿来个下马威这种戏目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怕最后自己被人下了马。
“鹤田桑说笑了，我们泛翰集团可是压力山大。”周硕挥手让人推开中门的两扇大门，门户洞开之下，泛翰集团总部大楼宽敞的中央大厅，便向尼康一行人彻底敞了开来。
“请进吧，我们去会议室里说话。”周硕当先打头，大步向楼里走了进去。
“嗨，请多多关照！”鹤田挥了挥手，一众日本人排着整齐的队伍跟在周硕身后，和泛翰集团这边的随员浩浩荡荡的走了进去。
泛翰集团总部的超大会议室里，中日双方人员相对而坐。周硕并没有依仗主场优势，就安排比日本人更多的人手。在一对一的坐下之后，鹤田便先声夺人起来。
“非常感谢周桑的热情接待。”鹤田专务的声音冷的一点也没有感谢的意思，转而说道：“今天我代表日本尼康株式会社，向泛翰集团提出严正交涉。关于贵公司占有80%的范尼光学制造公司，违反与尼范贸易公司供货合同一事，希望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和处理。”
周硕一伸手，旁边自然有人将一张纸递了过来。他随手转送给鹤田，正色说道：“关于范尼光学制造公司未能及时供货一事，这里是我国政府出具的生产线封存证明，说明了尼康光刻机公司范尼光学制造子公司未能履约的原因。我们非常遗憾的是，此事目前仍然没有解决的办法。”
鹤田将周硕转交的文件放在一边，皱着眉头道：“这么说，范尼光学制造公司何时能够复工，仍然是未知数了？”
“是的，我们已经非常努力的去做我国政府的工作了。”周硕点了点头。
“对不起，这个解释我们尼康公司不能接受。”鹤田盯着周硕冷酷的说道：“为生产提供公共关系保障，是泛翰集团在尼康光刻机子公司占有49%股份的原因之一。现在不论是政府的故意刁难，还是公司运转真的发生问题，我认为泛翰集团都没有能够履行自己的义务。”
“作为尼康光刻机子公司的优势股份持有者，尼康株式会社向泛翰集团提出两点交涉——”鹤田从坐在他旁边的白石茉莉奈手里，接过来一份文件念道：“一、泛翰集团必须为没有按时供货负责，按照供货协议要求的违约金进行赔偿。二、泛翰集团必须为生产遭到干扰负责，减持尼康光刻机子公司的股票，并且负担将生产线运回日本生产的费用。”
“非常抱歉，尼康的要求我们不能接受。”周硕想也不想，直接斩钉截铁的说道：“政府封存是否属于不可抗力仍然没有认定，而泛翰集团占有尼康光刻机子公司49%股份是因为持有沉浸式光刻技术的原因。我可以明确的表示，除非尼康不使用沉浸式光刻技术，否则泛翰集团绝不会减持自己手中的股份。”
“至于说把光刻机生产线运回日本？”周硕一拍桌子，眉目如剑道：“尼康更是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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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不要太过任性了！”鹤田毫不示弱，气势嚣张的吼了回去：“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责任，中国人都是这样毫无责任感吗！”
“中国人起码比你们日本人有责任感！”周硕瞪着眼睛，不屑的怒吼道：“难道我们把自己国家制造的细菌、病毒炸弹，放到其他国家不管了吗？还是说我们国家有人在地铁站里，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就放沙林毒气了？”
“你们这是胡搅蛮缠，这怎么能混为一谈？”鹤田怒不可遏，沙林毒气事件可是过去没两年，这可是相当于当中揭小日本的伤疤了。。23us。 看最新最全
不过可惜，这时候的中国在反人类、反社会事件上还真没什么可指摘的。要说生存环境1996年实际上比2014年要糟糕多了，但大家都是苦哈哈的，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多戾气可言。下岗工人、失业甚至是破产的人，说句不好听的最多也就是自己想不开，谁也不会去祸害其他普通人。
所谓社会的戾气，纯粹就是国内改开之后三十年来逐渐放松宣传阵地的结果。正应了**那句话，宣传这个阵地你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无良的新闻记者几次三番将同情和勇士的头衔放在袭击普通人的暴徒身上，这才助长了这种懦夫式的发泄行为。
无良记者和无良律师，以及公知大v和一干所谓叫兽，才是最应该为这种现象的人。
鹤田拍着桌子，瞪着周硕喊道：“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商业行为，请不要扯到民族性上去！泛翰集团做错了事情。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鹤田桑没有立场这么说吧？”出乎鹤田预料，周硕竟然不温不火的坐了回去。轻描淡写的说道：“光刻机生产线为何被封存，范尼光学制造公司的账目问题。究竟是谁造成的——需不需要我把这背后的真相说出来？”
周硕这一句问话，顿时将鹤田打哑了火。是谁鼓动的中国官方调查范尼光学制造公司，这个过程中有一大把的人证物证。不仅已经丢官去职的奉天市长秦誓可以作证，就连还在泛翰集团蹲守的张银倩一样可以指证尼康的所作所为。
而目前查出来的范尼光学制造公司账目问题，更全部都是由尼康光刻机子公司钻了管理漏洞制造出来的。这种问题一旦深究，泛翰集团固然脸上无光，但尼康也是跑不了一个栽赃陷害的罪名。
至于说生产线被封存，那就更是说不清楚了。为何秦誓已经失去权力的现在，对泛翰集团的调查却还能进行下去。难以理解中国内部权力运行方式的鹤田，心里也在微微诧异着呢。
“请周桑不要用捕风捉影的谣言，放到正式的谈判桌上来。”鹤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怂了回去：“我们现在说的是正经的商业问题，泛翰集团按照合约，必须负担范尼光学制造公司因为延期供货造成的违约金，这五千万违约金的80%应该由你们支付。”
“好啊，我们付。”周硕点了点头，干脆利落的说道。
“你们这样负隅顽抗的态度是没有用的。如果拒不履行约定我们有权提起诉讼……”鹤田秃噜秃噜的说了一大堆，突然表情彻底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说道：“什么你们付？”
周硕淡淡的点了点头，得意的笑道：“这四千万我们泛翰集团认了。尼康签字确认我们立刻就把钱打到指定账户。”
怎么这种重大损失，看起来好像他们反倒占便宜似的？鹤田心里乱成一团，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中国人怎么这么容易就认下了这笔损失？四千万美元在周硕的嘴里，和出面买了颗白菜一样！就算再怎么财大气粗。也没有这么败家的啊！
尼康才不是真的想要这四千万，而是希望用这四千万作为压力。逼迫周硕打通中国官方的通道，将光刻机生产线解封出来。
intel数十亿美元的合同在那摆着，他们要周硕的四千万干嘛？那不是本末倒置嘛！
“那好，就请赔付这四千万的违约金吧。”鹤田颇有不甘的点了点头，让人将相关文件拿了出来。
周硕接过鹤田转交的文件，看了一眼便扔给旁边的国际商务律师去鉴定了。他自己回过头来，笑着看向鹤田说道：“鹤田桑如此可是满意了？说实话，我们泛翰集团准备了四亿美元的违约金，欢迎你们下个月再来啊！”
周硕这话说的鹤田脸色一黑，心里微微有些后悔向泛翰集团下手早了点。其实说穿了不过是利益问题而已，等到下一代光刻机生产出来再收购泛翰集团手里的股份，肯定会比现在价格高的多——但那个时候，尼康手里的可动用资本也多多了。
说白了，不过是日本人的贪婪本性发作，既不想让周硕分润后期和intel项目的利润，又不想现在就拿出大价钱来。痴心妄想的希望凭借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达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虽然已经五十年过去了，但其实日本人和二战时候相比并没有什么进化。
在投机和赌博的邪路上，欲壑难填的日本人算是越走越远了。
鹤田嘿嘿笑了一下，摇头道：“这倒是不必了，光刻机生产线下个月就将装船运回日本，到时候泛翰集团的股份自然会相应减少。即使再有什么违约问题，也不需要你们进行这么大笔的赔付了。”
“哦，尼康真是了不起！”周硕啪啪啪的拍起手来，冷眼笑道：“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们是如何说服我国政府对生产线进行解封的。”
这件事周硕还真不担心，要知道为此已经倒下去一个副省级的秦誓了，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插手进来？虽然没有明说，但封存生产线肯定是电子工业部压下来的工作。这里面涉及到了未来的华虹909工程和渤海省整个经济发展战略，根本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只要有人敢伸手，肯定会被砍回去。
“这个嘛，给你们看一看倒也无妨。”鹤田笑眯眯的从手里的文件夹下抽出一张纸，抖了抖举给周硕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周硕的神情就是一僵。能被鹤田如此倚重的，必然是极为犀利的杀手锏无疑。
这张纸上，文件内容都还没有看清楚，但只文件纸所用的抬头，就足以让他沉吟半晌了。
鹤田手里a4大小的纸上，抬头用硕大的红色宋体字写着国.务.院.外.交.部的字样。这标志着原本普普通通的一张纸，转身就变成了代表权力和威严的“红头文件”！
大略的扫了一遍，周硕的脸色变迅速的黑了下来。要不说外.交.部总被人叫做外卖部，这些人考虑问题往往是站在国际外交惯例的立场上，万事首先要讲规则，讲外交无小事。这么长久以来的思维定势，培养出一群罔顾国内实际情况，反而事事为外国考虑的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人和人之间交往能够为别人考虑的人，总是受人欢迎的。但是陈光标哪次有灾情都有他，网上骂他的还是一群群的。可王思聪就盯着个首富之子的头衔，却被称为“国民老公”——说明这世界终究是看脸的。
在九十年代国际上以美国为首制定瓦森纳协定全面封锁中国的情况下，你就算是再怎么装小白兔，一样不会有人领你的好。
外交部开出的这份红头文件，分明是在催促渤海省尽快完成财务审查，然后解除对“国际友人”的生产线封存。也许外交部承受了日本外务省的抗议压力，或者是遵循国际惯例开出了这份红头文件。但无论如何，尼康成功的将中外之间的对抗，变成了国内部委之间的内部对抗。这样一来，无疑渤海省要面临直接的强大压力。
国内网上外.交.部和宣.传.部最不受待见，不是没有原因的。**十年代，这种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这种事情可是没少做。
比如说景德镇瓷器秘方被日本人通过炉灰偷走这种事情，居中没有外卖部这种为“外宾”服务的精神，又怎么能这么容易成功？外事办下乡好像鬼子进村这种事情那就更是提都不用提……
总之抗议部在整个九十年代，犯了诸多的从计划经济模式转向市场经济模式的失误，那可谓是罄竹难书。如果鹤田真的请动了日本国内施加压力，得到这一纸公文那就毫不奇怪了。
“呵呵，我想中国的地方政府，总不至于要明目张胆的对抗中央政府的命令吧？”鹤田见到周硕的表现，得意洋洋的笑道：“周总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问题吧，不然等到生产线运回日本，你手里的股份可就绝对不值五亿美元的价格了。”
“怎么样，只要你同意把手里的股份卖给尼康……”鹤田诱惑的说道：“尼康甚至可以同意免除你这次的四千万违约金，保证你还有五亿美元的收入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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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如这样吧。”周硕摸着下巴，笑着说道：“我给尼康五……不，六亿美元，把你们的51%股份都卖给我好了。”
周硕这话把鹤田气个够呛，尼康出价五亿美元是因为周硕只是凭借沉浸式光刻技术，就获得了尼康光刻机子公司49%的股份。但尼康这51%的股份，可是实打实的投入了资金、设备、人才和技术的。
尼康几十年的积累和最先进的生产线，当然不可能和泛翰集团手里的一项技术相提并论。成立合资企业不过是权宜之计，双方根本说不上公平公正。如果说尼康出价五亿美元收购周硕的股份，算得上是趁火打劫的话，那他六亿这个出价再怎么说也是太过于侮辱人了。
“哼，周桑真是，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应该叫不见棺材不落泪吧？”鹤田收回了外交部的红头文件，实际上这也不过是一份复件而已。真正有效力的文件，早就已经通过行政渠道送往省府了。
“请不要再开玩笑了，我们的耐心是有限度的。”鹤田骄傲的昂着头，哼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不答应尼康的收购要求，我可以保证你最后什么也不会得到——我们的实验室里，已经完成了防水光刻胶的研究，泛翰集团已经没有什么核心技术优势了。”
“哦，是么？”周硕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看来尼康真的是胜券在握了，对于泛翰集团这样的小企业来说，确实很难和你们这样的百年老字号抗衡吧。”
“嗯。周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嘛！”鹤田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点头说道：“不错。我们尼康的实力远超过你的泛翰集团，这是明摆着的道理。高科技行业。永远只有技术才是说话的资本！”
周硕等他笑完了，这才耐心的问道：“鹤田专务真的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鹤田收住了笑声，不明所以。
“嗯，我其实也是很有诚意的，想要收购尼康的光刻机部门。”周硕一本正经的说道：“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其实我比你们要有决心的多。不管是五亿、十亿，甚至是二十亿、三十亿……”
他缓缓的伸出手，仿佛要去触摸那美丽的梦境一般的小心翼翼。
“你知道么，鹤田桑。”周硕嘴里在叫着他的名字。目光却消失在虚空之中。
“从我接触集成电路知识那一天起，我就有一个深深的疑问埋在心里。”他喃喃自语道：“集成电路的制造尺寸是以微米计算的，早期的十微米，后来降低到八微米、五微米，一直到两微米和亚微米级别。及至90年代，集成电路产业飞速发展，国际上更是推陈出新。0.8、0.5微米这样的芯片业也能够被制造出来了……”
周硕的目光环绕会议室一圈，问向所有人道：“你们在读书的时候，在使用电子设备的时候。想过没有？这集成电路芯片，究竟是怎么制造的？”
他的话让会场里的众人一愣，回想自己的生活中，或者是大学时代接触集成电路知识的时候。确实很少想过这小小的芯片是如何制造出来的。
看到众人脸上茫然的神色，周硕笑了。
“没有，绝大多数人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他斩钉截铁的说道：“但是我想过！一开始我以为是老师傅们一笔一笔刻画出来的……”
他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的笑出了声。能够进这个屋子的人，现在当然不会不知道芯片是如何制造的。所以听到有人有这种想法自然很可笑。
周硕露出缅怀的神色，毫不在意的接着说道：“你们别笑。我这是经过论证的。都说咱们国家的十级工能够加工1丝的精度。这1丝，可不就是10微米吗？可这也是人类能够分辨的极限了，但却是集成电路发展的开端而已。后来我又以为这是机器控制刻刀画出来的，但可惜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床设备，仍然不能加工亚微米级别的材料……”
随着周硕的讲话，下面的人渐渐的安静了下来。仔细回想，如果没有芯片制造的专业知识，普通人有这种误会其实毫不奇怪。
芯片的制造过程不仅是人类制造业之皇冠，更是人类想象力的极致。
“后来我第一次听人说，芯片是用光刻出来的。”周硕嘴角上扬，摇头苦笑道：“我的第一个念头是不信，光怎么能刻东西呢？那我每天晒晒太阳，不是早就被晒个满脸花了。不得不承认，现代科技发展到极致，已经是比魔法还神奇的艺术了。”
“一块掩膜版经过光刻机的转换，最后能成百上千倍的缩小之后，分毫不差的刻在一张硅片上。”周硕重新看回鹤田的脸上，由衷的说道：“必须承认，尼康确实是一家伟大的企业！你们做的并不是普通的生意，而是把光当做一件艺术品来卖！”
鹤田听着身边的同声传译，翻译了周硕的话之后，也忍不住自得的点了点头。没错，尼康作为一个光学企业，这样的赞誉当之无愧。
然而，周硕的语调在经过这段高亢之后，猛的低沉了下去。
“但是这种光的艺术，我们的国家却是一片荒漠。”他沉痛的说道：“我们还在为2微米工艺伤脑筋的时候，国际上已经普遍使用亚微米技术了。当被国家民族寄以厚望的908华晶工程陷入困顿的时候，intel就已经在使用0.5微米工艺来制造他们的cpu。”
“我们终于解决了0.8微米工艺的难题进入亚微米时代，尼康和阿斯麦的战火却已经燃烧到了0.25微米级别。如果按照正常的进度，等我们再过两年，国际上进入纳米时代的时候，国产光刻机基本上就可以放弃努力了——因为我们的高端光学，那个时候恐怕只能生存在实验室里了。”
“没有产业化为高端的光学工艺提供出路，单凭财政拨款根本不可能追赶的上国际先进水平！”周硕痛心疾首的说道：“事实早就已经证明，计划经济的研究方式，是无法适应市场竞争的！就算我们能够做光刻机的系统集成，也一样要在镜头上受制于人。”
“所以说——”周硕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长叹一声道：“我们中国人这时候，已经站在了光刻机产业的悬崖边上。再退后一步，背后就是万丈深渊。”
他慢慢的张开眼睛，看着鹤田无比真诚的说道：“所以，鹤田先生你能明白，我的觉悟吗？为了让我们中国人也能拥有这种光的艺术，我不惜一切代价！”
啪啪啪啪——
鹤田忍不住由衷的拍起手来，周硕的这一番话，让他有种看到六十年代昭和男儿一般的风采。
日本崛起的基础，正是在那个年代的那样一批人手里被奠定，他们拥有无限的热情和为了国家奉献的责任感、紧迫感。从这一点上来说，周硕和他们无疑是同类人。妄图以自己的一双肩膀，挑起一付原本不属于自己的重担。
梦想也好、责任也罢，世人常常嘲笑他们傻，却忘记正是这样的人才能成为撑起一个国家的脊梁。
“周桑说的太好了，让我忍不住想到了我国战后通产省的前辈佐桥滋。正是他这样的人，怀着富强日本的梦想，付出无数的辛苦努力和热血，这才有了日本的今天。”鹤田看起来，对那段历史很是心驰神往：“今天的中国能有周桑这样的人，我相信中国在未来一样会成为一个美好的国家！”
来自鹤田的肯定，不仅是周硕，更让泛翰集团所有与会的人都与有荣焉。人生最大的成就，莫过于来自敌人的肯定。鹤田这一句话，可以说是大大的振奋了泛翰集团这一侧的士气。
“但是，时代已经不同了！”鹤田用更猛烈的气势，猛然回击道：“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冷酷，并不会因为人们的努力而一定就会有收获。哪怕是佐桥滋的思想，现在在日本都已经没有市场了。市场之所以是市场，就是因为它的冷酷无情和利益至上！所以真的非常抱歉，周桑你的理想我非常敬佩，但生意就只能是生意！”
“生意就是生意啊！”周硕坐在椅子上，放松的长叹道：“说的真话，用这句话拿来给资本做脚注，实在是再贴切不过。”
“周桑也是知道市场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所以请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鹤田诚恳的说道：“请按照市场规律，面对现实吧！”
“哈哈哈哈！”周硕突然张嘴大笑了起来，站起身说道：“说得好，就让我们面对现实吧！”
鹤田见到周硕的样子，心下振奋的以为他已经想通了，却不想他的话音打了个圈又兜了回去。
“既然如此，我们就用市场规律说话，请尼康公司面对现实吧——”
周硕双目炯炯有神，拿出一份文件猛的拍在了鹤田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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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周硕的干扰，从0.35微米工艺向0.25微米工艺过渡的光刻机，真实历史上实际使用的是步进重复投影曝光技术。
在0.35微米工艺及之前，光刻机光学掩膜版的制作要求是非常高的。基本上和生产的芯片，是一对一全比例设计。
掩膜版投射的镜头需要与硅片进行完全的接触，接触中甚至要抽成真空状态。然后光源系统的激光打到掩膜版上，投影部分的光刻胶就会被蒸发掉。把这样的晶圆放到蚀刻机里面，化学药品就会将没有覆盖光刻胶的部分腐蚀掉，然后再把晶圆转移到离子注入机上进行离子注入……
把镜头和晶圆直接接触，或者两者之间只有小缝隙的接近，这种光刻机被称之为接触、接近式曝光技术。因为使用这种技术的光刻机镜头要和晶圆进行完全的接触，对掩膜版、镜头、晶圆和光刻胶都有非常高的要求。
这种设计自有其好的一面，对镜头精度要求低，系统复杂度低，以及成像质量高之类的优点。但也有其致命的缺陷，0.35微米工艺基本上就是其经济性的极限了。
0.25微米工艺光刻机想要延续接触式曝光，整个系统需要的机械精密程度，掩膜版的成本、掩膜版和硅片的接触紧密度，系统的集成难度都开始了几何级数的增加。
于是在原本的历史上，尼康也好、阿斯麦也好都选择了另一条路，那就是非接触式曝光。也就是投影式曝光技术。
这种技术说白了，就是好像平常用放大镜聚集太阳光一样。用棱镜系统将光源从远处投射到硅片上。这样经过几次聚焦、折射、再聚焦，最终投影到硅片上的图形比掩膜版甚至可以小上4倍。
对于沉浸式光刻技术而言。投影式曝光技术最大的好处就是——避免了使用防水光刻胶的高成本。
其实说起来，周硕现在真的很想哈哈大笑一下，以发泄自己内心的畅快！
日本人费尽心思弄到了防水光刻胶的技术，原本他们这个技术至少是可以吃一代光刻机没问题的。历史上，早期沉浸式光刻机系统也是使用防水光刻胶的接近式光刻机，直到投影式光刻机成为主流防水光刻胶才退出了历史舞台。
他现在拿出来的这份文件，自然就是投影式光刻机的技术专利，可以说这项技术一出防水光刻胶就是一个废物了！
鹤田刚开始还不以为然，在他的心里早就已经认为泛翰集团是砧板上的鱼肉。哪里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这个年代里，日本人不仅是骄傲的，而且也非常有骄傲的资本。整个九十年代，世界十大晶圆厂，日本人占了半数还多！
在鹤田和所有日本人看来，中国人能拿出沉浸式光刻技术纯粹就是瞎猫碰死耗子，反正搞举国体制不正是共产国际的强项嘛！
除了沉浸式光刻技术这种独辟蹊径的取巧之道，日本人绝不相信泛翰集团还能在其他方向产生突破，他们手里的底牌也就是仅此而已。
然而事实证明。中国人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的多。这对鹤田来说，不啻是一个巨大的嘲讽。
以技术先进为傲的尼康，竟然会屡屡失败在一个小小的中国企业面前！这tm的不科学啊！
鹤田的脸色随着他看完整个授权专利证书之后，就黑的好像一块锅底的黑炭了。任谁在看到自家花费巨资研发出来的技术。转眼就被人给淘汰掉了，心里肯定都会恨不得把对方给咬死。
可惜，鹤田注定是不敢咬死人的。
步进投影技术不仅能摆脱对防水光刻胶的依赖。更重要的是只要稍作优化，立刻就又能把光刻机制程技术向前推进一个时代……
你们要不要这么逆天？！
鹤田很想这么呐喊一声。如果让泛翰集团这么肆无忌惮的发展下去，说不定连摩尔定律都要被打破了。
从0.35微米工艺都没普及的程度。直接跳到0.18微米，可以想象这会在市场上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鹤田牙缝里再敢蹦个“不”字，尼康就要被管杀不管埋了。
“周桑……这个文件是真的？”鹤田张了张嘴，脑袋里一团乱麻，只能问出这么没有营养的问题了。
他对重复投影式曝光技术并不陌生，如果说沉浸式光刻技术是左道旁门，那投影式曝光就是名门正道！光刻机提升性能的主要方法，大多都是通过增加光学系统精度实现的——而重复投影曝光技术，可以说是将这种思路延续到了极致！
“呵呵，是不是真的，尼康可以自己求证一下。”周硕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轻松的笑道。
鹤田背靠在椅子上，心知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作假的。只要他一个电话过去，用不了半个小时查询结果就能出来，耍这种花招毫无意义。
即使如此，他仍然吩咐手下让人去查询相关的专利情况。一纸证书能够体现的东西有限，专利注册的时候需要提供很多技术思路，说不定也会有所收获。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周硕表现的来的实力，却不允许他再肆无忌惮的打压下去。
“好吧，周桑。”鹤田呼出一口气，这种胜利即将到手却被人绝地翻盘的感觉，实在是太伤士气了。他强打精神抬起头来，看向周硕说道：“既然情况出现了变化，尼康可以重新考虑原来的要求。违约金、退股和迁移生产线这些问题，咱们都可以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周硕抱着胸，笑吟吟的问道。
“呃，谈谈你手里的技术。”鹤田老脸一红，这样的转变未免太过生硬了一些，不过这时候却也顾不得了：“说实话为了实现利润最大化，现在就公布投影步进式光刻技术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要我说大可当做储备技术，等我们在沉浸式光刻机上面赚到满意之后，再放出这项技术来。”
“怎么，尼康现在不想把我扫地出门了？”周硕低头抠着手指甲，心不在焉的问道。
“哈哈，尼康怎么会有这种打算！”鹤田大笑了一声，掩饰他脸上的尴尬，晃着拨浪鼓似的脑袋说道：“泛翰集团是尼康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们绝不会做出这种……嗯，卸磨杀驴的事情。”
他自认为用了一个中国成语还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自得的笑着笑着却再也笑不下去了，因为对面的周硕脸上始终都是冷冰冰的一片。
“鹤田桑敢做不敢认，这就太没有男子汉气概了。”周硕淡淡的说道：“既然尼康不想收购我手里的股份了，那咱们就谈谈你们手里那51%的股份吧。”
“纳尼？”鹤田坐直了身体，眼光猛的正经了起来：“周桑这话是什么意思，51%已经是尼康持股的底线了，这个条件是不容讨论的问题！”
“这么说吧——”周硕轻轻的吹了吹用指甲刀磨好的指甲，渐渐收敛起笑脸道：“破产和出售光刻机子公司，尼康选择哪个？”
“周桑这话是什么意思？”鹤田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强笑道：“你知不知道尼康是什么公司，岂是能说破产就破产的？”
周硕哦了一声，挑了挑眉说道：“那是我说错话了，尼康每月五个亿的违约金都能支付的起？”
“五个亿？”鹤田吓了一跳，惊恐的看着周硕，矢口否认道：“什么五个亿，我们尼康哪里需要支付五个亿的违约金？”
鹤田怎么会不知道周硕说的是什么，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心中惊恐万分。尼康和intel签署的合约不说是绝对机密，但也不是谁想知道都能知道的。虽然对这次合同提出了这么高的违约金感到奇怪，但因为彻底掌握了光刻机市场，尼康并没有太过在意。
一个月五亿美元的违约金确实是高，但intel也要有这个胆量来收。
在阿斯麦已经推出竞争的今天，整个光刻机高端市场都落入了尼康的手里，尼康光刻机就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在这种合作关系下，合同就是一张纸，intel又怎么敢真的去收尼康的违约金？
就好像移动吞了用户的月剩余流量，绝大多数移动网络用户都不会说这不合理，即使不合理也要有这个本钱去和垄断资本谈判啊！
intel如今是求着尼康供货，而不是尼康求着intel。这五个亿美元的违约金好拿不好用，除非intel以后再也不升级光刻机工艺水平，否则怎么敢这么得罪尼康？
“呵呵，看来鹤田桑真是贵人多忘事。”周硕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道：“您可以想想看，如果阿斯麦得到了重复投影曝光技术，intel是否还会这样有耐心的等待下去？”
周硕这话说完，突然对面噗通一声。鹤田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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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尼康的谈判终究没有再进行下去，鹤田的晕倒成为了中场休息的休止符。日本团队以没有决策人为由，申请将谈判延后，周硕则爽快的大方同意了。
对于上演了帽子戏法的泛翰集团来说，接下来已经是垃圾时间了。尼康决策的时间拖得越久，最终可能需要支付给intel的违约金就越高。
如果不想最后落得个破产的结果，现在摆在尼康面前的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断尾求生。
在周硕私心里想来，最好能拖上三五个月。那样尼康干脆申请破产保护，大家高高兴兴把尸体一分，回家过年多省心？
当然，尼康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正所谓再糟糕的行动也比没有行动好，在这个时间点上实在是再正确不过。
从周硕拿出重复投影曝光技术之后，尼康用来做出决策的每一秒钟，都可以说是用金子铸就的。
“哎？周校长？”
周硕吞下嘴里的馄饨，抬起头来。眼前的人是个十多岁、正值青春的小女孩，她留着一头靓丽的短发，穿着二高中的校服，满脸惊喜的站在早餐摊前面。
“你是？”周硕愣了一下，脑袋里对这个女生似乎没有什么印象，有些含糊的问道。
“您不认识我，我叫李芸。”李芸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一股青春的气息就迎面扑来。
“李芸？”周硕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对这个名字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疑惑的问道：“你是我二高中时候教的学生？”
“不是啦！”李芸咯咯笑了一下。摇着头说道：“我是原来一职高计算机班的学生，去年毕业了。目前在二高中补习。准备参加今年高考。”
“哦，有时间陪我聊聊天不？”周硕恍然大悟。招了招手问道：“你怎么没工作？去年毕业的第一期计算机班学生，工作应该很好找吧？”
“其实我也工作了一段时间。”李芸有些腼腆的坐在了他的对面，说话倒是没有多少拘谨：“不过做了两个月，我觉得学到的东西还是太少。后来泛翰学院成立，我就想去考个大学试试。现在和几个比较好的同学，一起在二高中回炉班进行补习呢。”
“不错！”周硕欣慰的点着头，笑道：“你能有这份远见，以后的成就肯定不会小了！”
周硕边吃早点，边和李芸聊了两句话。她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眼神总是在四处巡视着。过不多一会儿，她果然站起来摆手喊道。
“小昕，在这！”李芸大喊了一声，跳起脚来挥舞着手臂和对面打着招呼。
一群十多个穿着二高中校服的女生，从远处连蹦带跳、叽叽喳喳的跑了过来。周硕看的眼熟，这里既有一职高毕业的回炉班学生，也有二高中的应届生，看情况应该都是计算机兴趣小组的学生聚在了一起集体行动。
李芸拉着一个绑着双马尾的微胖女孩，献宝似的喊道：“小欣。你看这是谁？”
“啊！”被叫做小昕的女孩惊讶的叫了一声，局促的不知道手放在哪里是好，害羞的叫道：“周校长好！我叫李奕昕，是原来一职高毕业的学生。”
“你好！”周硕被一群姑娘围住。早餐也吃的差不多了。他用桌子上的手纸擦了擦嘴，好奇的问道：“眼看要高考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他话音未落。人群里就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兴奋的喊道。
“周老师！”
“何悠悠！”
周硕呆愣了一下。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她。两人发生过的一幕幕在眼前划过，不由得心底升起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我们听说火车站那边开了一家可以上网的网吧。这不是考前放松，准备去看个新鲜。”何悠悠显然很高兴能够意外的遇到周硕，兴高采烈的说道：“我可听说那个网吧是泛翰集团开的，周老师要不你带我们去吧？”
“哦，好啊！”周硕心里松了一口气，一年多不见，也许何悠悠对他的感情已经抹平成普通的师生之情了吧。这么想着，他也就没有什么尴尬的感觉了。
为了给泛翰广场积累经验，泛翰网络公司在市中心找了块繁华地段，专门开设了一间网吧。当然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网吧是做什么用的，但这些一职高出去的学生却不可能不清楚。
听到周硕应允，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别看绣城懂得上网的人少，但架不住只有一家网吧。偏偏在绣城的外国人又非常喜欢上网，这网络就在不知不觉中流行了起来。
这家名为泛翰时空的网吧，坐落在火车站旁新建的网络大厦里。穿过一楼的大厅，坐电梯上到大厦的12层，打开门之后就是泛翰时空的吧台。
这里与其说是网吧，其实不如说是类似咖啡厅一样的地方。和原来历史上早期简陋的黑网吧完全不同，泛翰时空的设施条件放到二十年后也绝对是顶级水平的。
简约的黑色吧台不仅提供上网登记服务，还负责出售各种饮品和小食。咖啡、茶、果汁和碳酸饮料，凡是绣城市面上能够买到的饮料这里都能提供。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坚果零食、爆米花和冰淇淋之类在1996年算得上新鲜的玩意，即使不懂上网的人也愿意来这里买些包装精美的小吃。
然而最吸引人的却不是这些吧台提供的食物，而是吧台旁边一道红色的门内，排起长长队列的尽头。那是绣城第一家肯打鸡店，虽然不提供座位，只能算是网吧的附属店铺，但实际的人气却似乎比网吧还要好得多。
站在办理上网手续的吧台前面，看着女孩子们一个个神思不属的往里面眺望，周硕无奈的笑道：“好啦，你们想吃什么，我来请客好了。”
肯打鸡虽然是美国的平民餐，但在九十年代的中国却是“权贵”才吃的起的食物。一个汉堡十五块钱，这在二十年后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平均工资只有四五百块的绣城，却是有些奢侈的一件事情了。
“我想要奥尔良烤鸡腿堡！”
“我要圣代！”
“吮指原味鸡！”
堂堂泛翰集团的老总请客，大家当然不用客气，尽情的点了一番自己想吃的食物。周硕抬头看向一旁，问道：“何悠悠，你想吃什么？”
何悠悠家里条件算好的，却也是第一次吃肯打鸡。她想了想，在菜单上却只点了一道最便宜的薯条。
泛翰时空的内部装修是按照咖啡馆来布置的，在早年的网吧里能来上网的一般知识水平比较高，外国人的比例也比较大，并不用担心他们花不起钱。一小时十块钱的费用，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的负担。
整个网吧被分成了三个区域，分别是普通区、vip区和包房区，提供的条件和后世的高级网吧大致略同。
“悠悠，我记得你的学习成绩不错吧？”这一群女生在vip区占了一块地方，纷纷新奇的打开电脑，准备尝试一下如何上网。
从一职高出去的学生，还有一些原来计算机兴趣小组的同学，她们倒是不用担心不会使用电脑。
何悠悠骄傲的点了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周硕：“上次模拟考，我在学校排进了前十！”
“不错啊！”周硕歪过头看着她，欣慰的笑道：“怎么，想考哪所大学？我在帝都也有点关系，要不要我帮你通通关系？”
“我想考泛翰学院。”何悠悠操作着电脑，轻描淡写的说道。
然而这话却吓了周硕一大跳，不是他对泛翰学院没有信心，不过学院毕竟还只是一个三本，何悠悠的成绩考三本大学就太可惜了。
何悠悠轻车熟路的将番茄酱挤在薯条上，然后一口一口的吃下去。最后伸出水润润的小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将粘在上面的番茄酱一滴不剩的卷了进去。
周硕略微失神，随即惊讶的说道：“你的成绩要去帝都都没问题，何必在绣城上个三本？”
“我……我想留在绣城啊！”何悠悠的贝齿咬了咬嘴唇，对周硕不理解自己的心情有些难过。
“哦，这样。”周硕再怎么迟钝，也发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呵呵笑着转移了话题：“怎么样，我立刻这段时间你们手上的技术落下没有？计算机知识如果不能随时更新，很快就会落伍的。”
何悠悠听他说道这个事情，不由的有些叫屈道：“周老师你也是，自打走了之后二高中的计算机课算是彻底废了。那个新来的老师，根本什么也不懂，上课甚至还要我们教他一些常识性的知识……”
何悠悠滔滔不绝的讲述着新老师的各种缺点和问题，偶尔还会跟身边的闺蜜咬咬耳朵，一上午的时间很快的就过去了。
周硕也是许久没有上过网了，网吧里的线路是从网络中心拉过来的专线，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飞速了。浏览了几个国外网站之后，他不由得开始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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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
一个声音将周硕从沉思里唤醒了出来，王二有些低眉弯腰的站在旁边，笑呵呵的说道：“不知道周总要来，不然就开两个包间了。vip这边环境毕竟还是乱了些，给人看到难免有些口舌。”
“王经理……”
周硕以手扶额，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网吧名义上还是泛翰网络工程公司的生意，王二出现在这里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何况周硕如今在绣城大小是个名人，有心眼多的工作人员看到周硕出现在这里，给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报个信，终归是没有错的。
然而自己和何悠悠之间略显亲密的关系落在王二眼里，衍生出什么超出正常友谊的联想，他用这种口气劝一下倒也不算错。
但尼玛我根本就没有这个事儿好吗！
周硕知道这个时候越解释只会越尴尬，干脆跳过了这个话题，沉吟道：“先坐下说话吧，王经理来的着急吧？我看头上还有汗呢。”
王二乐呵呵的坐在周硕旁边，用西服袖子用力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好了，王经理这些日子过来的次数多不多？”周硕随意的点击着网页上的超级链接，泛翰时空里的电脑使用的当然是六耳浏览器，浏览效果颇为不错。
“来，来过几次。”王二狼狈的点了点头，言不由衷的说着。
他这两天的力气都放在了李赤旗那里，哪有把注意力放在这小小的网吧上面过。虽然这泛翰时空的网吧收入其实不少，但这十块、八块的小钱。哪里有泛翰广场这么大的项目赚钱痛快？
做网络工程起家的王二，当然更愿意在工程方面投入精力。
周硕没有深究。网络公司的账目自然有集团财务部门的审计。如果营业情况不好，或者被集团聘请的神秘顾客评价不高。也会有相应的惩罚等着他。从调整他的配股比例、罚款、调整岗位，甚至是直接开除走人，泛翰集团不会因为他和周硕是同乡而网开一面。
“网吧并非只是一个赚钱的工具，它在整个泛翰集团未来的战略中会有很重要的地位。”周硕轻轻的点了他一下，因为所处位置不同而导致的短视是可以容忍的，但没有眼力价和消极怠工不是。
见周硕说的认真，王二连连的擦着头上的汗，点头道：“周总放心，我以后会多在这里花些心思的。”
“除了要把网吧经营好。我还要再布置给你一个任务。”周硕淡淡的说道：“关注一下网吧里上网的人，有些人是为了娱乐，有些人是为了查资料，还有些人则是为了学习技术。”
他指了指周围说道：“让这里的服务人员多留意一下，总会有愿意学习，愿意努力的人才在这里出现的。这些人我们或者可以吸收到泛翰集团来，或者是资助他们去自己创业。两三年这种水磨工夫做出来，我们泛翰集团才会和中国的互联网事业共同发展。”
王二连连点头，他虽然是个农村出来的人。但却也明白人才的重要。而人才的培养，更是企业贯穿始终的难题。
有的小公司花费无数的精力，将一个菜鸟培养成老手。然而有大企业看中了这个老手，就能拿出小公司拿不出的价格。把这个老手挖过去。
小公司于是就永远是小公司，大企业却越发的是大企业了。
唯有能够和员工共同成长的公司，才是唯一能够发展壮大自己的公司。
员工从菜鸟变成老手了。公司也从小公司变成了大企业。老手年纪大了想转去管理岗位，公司又要手下培养出更多的老手和菜鸟……
只有这样的公司。才是拥有未来的公司。泛翰集团当然不用担心会给员工开不起符合他们价值的工资，但却不一定会满足所有人对自己人生的期望。技术岗位的黄金时间也就是二十年。在it行业每一个年轻人都有这样的危机——我未来的路究竟要走向哪里？
盖因技术是吃不了一辈子的，计算机行业的知识更新速度太快，人一过四十很少就能继续有精力去追赶潮流。这个时候除了工资和待遇，这些人就又会追求稳定和出路。
泛翰集团如果不能从一开始就注重人才的培养和挖掘，只靠周硕一个人带来的重生福利，发展的再怎么壮大也不会走的太远。
当然，王二自身是想不了这么远的。但是多年的工程建设和公司经营经验，让他冥冥中有这样一种意识。
注重知识和人才的收集，是每一个成功生存下来的it行业公司，几乎本能的行为。
“好吧，就是这样。”周硕挥了挥手，笑道：“王经理不用担心，这件事情并非只有你一个人在做，集团的人力资源部也有在跟进……”
不知道为何，说起人力资源这档子事情，周硕心中冷不丁的就想起一个人来。当初绣城和大港争夺软件园项目，大港市长冯开贵身边那个热情火辣的香港美女萧怀丹，她似乎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力资源经理吧？
这个念头在周硕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俩人又聊了几句算不上正事的闲话。这边何悠悠和一众同学上了会儿网，却忍不住都有些无聊起来。
这也不奇怪，1996年的中国互联网内容实在是乏善可陈。搜狐、网易这些门户网站都还要有两年时间才能办起来，网上虽然有六耳im的中文版，但可以联系的人却没几个。这个年代上网的基本上不是科研人员，就是学者、大学生，全中国接通网络的地方，也只有各大研究所和校园网。
南方和帝都也有几个开通了拨号连接的地点，但根本不成规模。六耳im中文版的申请号码，甚至没有突破四位数。
在这样的网络环境里，也确实培养不出后世那种网瘾来。
“好无聊啊！”李芸旁边的李奕昕噘着嘴，在屏幕上无聊的乱点。她的眼神转来转去，就转到了周硕的身上。
这几个小女生心里既没有什么财富和社会地位的概念，也没有对周硕究竟有多少财富有了解。最多也就知道他是学校的校长和一家公司的老总罢了，即使如此，他不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吗？
所以说人年轻的时候就是单纯，女孩子和你交往，不在乎你有钱没钱、有权没权，关键——还是看脸！
周硕自身外貌条件不错，这几年居移气养移体的，要说气质也远超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女孩子们和他套起近乎来，自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周校长，这互联网也没什么好玩的啊！”李奕昕抱屈道：“我们的英语水平又不好，勉强能看懂几个网站而已，咱们中国人自己就没有什么好网站吗？”。
周硕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也想跑步进入**，可惜凭他一双手又能打几颗钉？
“这样吧，要不我教你们玩网络游戏？”
“网络游戏？”果然，一说起游戏来，这些女生就都提起兴趣来了：“什么是网络游戏啊？电脑游戏还能上网玩？”
“这个嘛，其实还是正在测试阶段的。”周硕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泛翰集团开发的一款联网游戏，略微有些偏向女性化的。”
说着话，周硕把计算机屏幕转过去，让所有人都能看的清楚。在他的操作下，打开了文件夹里一个穿着毛皮裤衩q版小野人的图标，画面一闪就进入了登陆界面。
“咦，这个游戏还蛮可爱的啊！”
“是啊，他旁边这个宠物是什么？恐龙吗？”。
几个女生围在周硕身边，好奇的眨着大眼睛，看他输入账号和密码登陆了游戏。游戏的欢迎界面上，赫然写着《石器时代》这四个大字。
这是泛翰集团早在软件园建设伊始就开始研发的游戏，通过将几个重要的功能分包给不同的计算机公司，这才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完成了一款简陋的网络游戏引擎的开发。
网络游戏的制作比传统单机游戏要复杂的多，不仅要有客户端，而且还要有服务端。互相之间的通信和数据库都是难点。人物的交互和世界引擎更是国内软件业从来没有做过的项目。
这还要多亏了被周硕推荐去了ea的周福林，借鉴了一些网络创世纪的技术，泛翰集团这才勉强制作出来了这款游戏。
游戏的画面上，一个只穿了皮裤衩的野人旁边跟着一只q版的剑齿虎，随着周硕的操作在屏幕上跑来跑去。因为是游戏测试，服务器就假设在泛翰时空网吧内部，网速上面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可爱的画风和自由的操作很快就吸引了这些女生的好奇心，纷纷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呼天抢地的进入了游戏。
看着玩的目不转睛、津津有味的少女们，周硕不由得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希望自己放出的这头洪水猛兽，不会影响她们过几天的高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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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也是难得闲下来一天,泛翰时空的电脑在这个年代都算得上是高配,装上图形卡之后倒也勉强能带的动石器时代这款游戏.
当然,这时候的游戏里玩家只有十几个,倒不用担心玩家太多服务器承受不起.
女孩子们在肯打鸡匆匆吃了点午饭,便又急急忙忙的坐回了电脑前面,个个玩的是天昏地暗.
目前的中国互联网上,格局倒是颇为奇怪.即时通讯托了六耳im的福,直接就有汉化版可以用,从一开始就展现出一统江山的局面.
电子邮件服务器却还是周硕在两年前,给邮电部一七三所写的那个简陋的服务程序在运行着.
除此之外就只有各大大学的bbs上面,还算是有些人气.后来人称中国互联网开拓者的瀛海威,这时候还只是一个影响力局限于帝都郊外的小公司.
他们的百姓网内容只能通过专有程序进行访问,本身内容也并不丰富,连破壳的雏鹰都算不上.
这个年代的中国互联网,内容用乏善可陈来形容并不为过.
好在这些女孩子们都是自制力比较好的,到了晚上自然也就各自散去.再说过几天就是高考,适当的放松是可以的,但也不可能允许她们把精力都用在这个上面.
何悠悠,李芸她们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周硕,各自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这一天周硕可谓是难得的忙里偷闲,常年的商业活动甚至让他有些留恋这种彻底放松的时候.不过一旦从这种环境中脱离出来,他自然也就回到了工作的状态.
"我们夹带里的市场人才还是太少,以前主要是做出口和半成品生产问题还不严重."周硕轻声轻语的说着话,李祉则枕在他的腿上打着盹.她的胸部轻轻的微微起伏着,多少惹得周硕有兄心.
"但是现在要想把mp3在国内的市场打开,市场营销人才是不能少的."
东方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不转睛的说道:"如果说市场人才,其实日本的汤军经理做的就不错.目前日本市场上erp系统的普及率增长的非常快.代工业务的数量也在稳步提升,应该可以肯定他这方面的成绩."
"汤军啊！"周硕有些怅然,牛星的离去让他对后世名人多了点隔阂.或许是自己的人格魅力不够,或者是泛翰集团的舞台终究太小?不论是谁的企业被人当成刷经验的地方.恐怕都不会有好心情吧.
"既然他在日本发展的这么好,那就不要轻易调动他了."周硕摇了摇头,翻动着手里的人事资料:"集团要想健康发展,终归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让你去打听的萧怀丹情况,有什么消息没有?"
"萧局长啊！"东方恪轻笑一下,似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张嘴才好.踌躇了一下,这才说道:"她终究不能算是会适应体制内的人才,大港自身的招商引资队伍建设起来了,她的利用价值自然大幅下降.如今在大港做的恐怕不是太舒服,听说打她主意的人很是不少."
"打她主意?"周硕略微一愣.诧异道:"怎么,还有人和我们一样,相中了她的商务能力吗?"
"这倒不是,您知道萧局长那人颇有点桀骜的,实际上被大港的官场排斥的厉害."东方恪其实对萧怀丹倒是有不少好感.不过大抵是基于双方对体制内那些破事的共同观感造成的,他摇了摇头说道:"大港那边经济情况比咱们好一些,有钱人不少,级别高的也多,倒是都想把这位萧局长金屋藏娇呢.这一来二去的,市面上又能传什么好话了?"
"这样啊——"周硕倒也说不好是替自己高兴,还是替她感到悲哀.从见到萧怀丹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她只是把招商局长当做了一份工作而已,而并非是一个体制内的事业.对于这样的人,做的不舒心换一份工作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
"让集团人力资源部,不,还是你安排一下,如果萧局长对泛翰集团人力资源部经理职位有兴趣的话,请她来绣城我亲自见一见她."
"好.我记得了."东方恪将周硕的要求仔细的记了下来.
汽车悄悄的停在周硕自家的楼门口,虽说小区里应该是禁止机动车进入的.不过整个小区都是居住的泛翰集团职工,谁也不会不开眼的把董事长的车拦在外面不是.
"好了,车不要熄火,就这么点着吧."周硕看了看卧在他腿上的李祉.笑着说道:"我等她再睡一会儿的,你们先回去好了."
"那我们先走了."东方恪点了点头,提醒道:"周总注意身体,现在晚上外面可还没那么暖和."
说完,东方恪和司机轻轻的带上了车门,只留下了周硕和李祉两个人在车里.
自打大下岗以来,绣城的工业企业不是开工不足就是关闭停产,甚至破产,唯一的好处就是空气由此好了许多.
夜晚的天空中即使是肉眼也能看到皎洁的弯月和壮观的银河,如果过滤了汽车的发动机声,初夏的夜晚倒真的是让人迷醉的美景.
周硕将车窗缓缓的摇了下来,耳边是李祉轻.[,！]轻的呼吸声,抬头则是瑰丽的星空,真是十足的惬意.
他靠着车门发了一阵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和脚步声.一对年轻的夫妻从拐角处转出来,正巧和周硕望过来的六目相对.
"周总！"对面一对夫妻惊讶的叫了一声,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自家集团的老总.
"你是,隔壁的于娟吧?"周硕歪着头想了想,这才把这对住在自家隔壁的邻居名字想了起来.
李祉许是睡的饱了,又或者是俩人说话的声音打破了环境的和谐,这时就突然醒了过来.见到对面于娟夫妻俩八卦的眼神往自己这边瞟,连忙害羞的又躲了起来.
1996年的绣城社会风气还是很保守的,大街上能看到恋人之间拉手都是很难的的景色,何况是躺在男人的腿上睡大觉……
"周总真是好记性！"于娟倒是没有什么拘谨的感觉,落落大方的点了点头,却不忘这个时候再捧一下自家男人:"这是我对象孟伟,刚从单晶硅厂里换岗回来."
"单晶硅厂怎么这个时间换班?"周硕皱了皱眉,有些奇怪的问道.
"这不是……我们厂里开了个会."于娟的对象孟伟挠着头,被于娟掐了下腰,这才呵呵笑着说道.都说夫妻之间性格要互补,这两口子倒是真的挺补了.
于娟是个要强而且痛快外向的人,孟伟则是个闷头苦干的技术宅,遇上周硕难免有些麻爪.
"方便的话,咱们聊聊?"周硕客气的问道:"你看自打搬过来一年多了,我这工作忙了点,回家的时候都不多.虽然住了楼房,但邻里之间还要多了解一下嘛."
"好,好！"孟伟在于娟的注视下,局促的猛点着头.
孟伟虽然应对的不怎么得体,但于娟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之后只是让孟伟去应对,显然是个聪明的知道照顾男人面子的女人.
"我去和他们聊聊天,你来不?"周硕小声的在李祉耳边问了一句,李祉偷眼向外面看了下,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的摇了摇头.
她脸红的像个富士苹果似的,显然是不好意思面对这两口子了,只好用蚊子似的声音说道:"你去吧,我,我再睡一会儿."
"行,等我回来咱们再回屋."周硕拍了拍她的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周硕家里这栋楼的前面正好是一片假山花园,旁边做了一个凉亭石桌,正好可以供人休息聊天用.
三个人分成了两边坐下,周硕便开口问道:"孟哥现在在做什么岗位?给我说说你们单晶硅厂里的情况吧.工作安排合不合理,工资多少?劳动强度呢?工人里对单位的看法怎么样?"
孟伟想了想,舒缓了一下紧张的情绪,回答道:"回周总的话,我现在是检修班长,工作嘛平常倒是不累,就是无聊了点,只要机器运转正常基本就没有我们的事儿.当然,每周还是要给单晶炉进行一次例行检查,不过工作量也都不大.即使是上炉工,其实也都不怎么累,毕竟咱们工厂里自动化还是很高的.对单位的看法就更不用说了,咱们泛翰集团的职工哪有对工作不满意的?我的工资目前一个月有一千八,绝对是够用了！"
"于姐你呢?"周硕转过头来,看向于娟又问道:"我记得你是电子厂的生产计划科科长,工作的可还顺利?"
"周总还记得?"于姐欣喜的笑了一下,摇头道:"我已经不在生产计划科做科长了,现在是在电子厂做mp3播放器的生产经理呢."
"哦?"周硕心想还真是巧,自己刚才还在考虑国内mp3市场的问题,竟然这就碰上了电子厂负责它的生产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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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经理这是升职了吧？生产经理都是做些什么工作？”周硕咧嘴笑了笑，并不为自己的下问感到什么羞耻。
泛翰集团上万人的雇员规模，如果每一个岗位的工作内容他都知道，那就不用去做什么开创性的工作了。集团的日常运营，主要是依靠总经理助理和下属各部门经理以及集团委员会负责，框架搭起来之后这个团体自然会有自身运作的惯性。
于娟当然也不会去嘲笑周硕的无知，而是用尽量简单的方式解释道：“生产经理不仅要负责产品生产的规划，还要从头到尾全程跟进。原来的生产计划科科长算是条条管理，现在的生产经理算是块块管理吧。”
说实话，周硕对这个于娟的印象还是bucuo的。这和她是不是自己的邻居无关，而是他看人的直觉。这是一个不普通的女人，当初合并华光厂她就是第一批掌握电脑办公技能的人员。
周硕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向她颁发erp密匙的时候。那时候的于娟看起来还只是一个普通办公室女文员的样子，却在考核中一举拿下了计划科科长的职位，可以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并且将那些男人都甩到了身后。
如今一年多的时间，她并没有在原来的成绩上止步，而是从安逸的科室主任位置上，跳到了事务繁杂而且陌生的生产经理职务上。
光是凭这份心气，周硕就觉得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你觉得，mp3这个产品怎么样？”周硕试探的说道：“这款产品目前在日本市场的销售情况bucuo。如果在国内出售是不是也能受欢迎？”
周硕虽然在年龄上，比于娟和孟伟都不如。但就这么像是指导性的提问。却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反而是于娟打了一个激灵，知道这恐怕会是自己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忙提起了精神来思考。
“要说日本的成绩，我看并不能当做国内的指导意见。”于娟想了一下，谨慎的说道：“日本人不仅有钱，而且计算机普及程度高、用户素质也高，mp3在使用的过程中没有障碍，所以才能销售的情况比较好。”
“但是换了国内情况就掉了个个，mp3出口价格是要上百美元，换成人民币就要七八百，普通人很难下这个决心购买。即使买下来了。没有电脑也就不能存歌和使用，这就极大的限制了它的使用范围。只有少数家庭条件非常宽裕，并且有计算机知识的人才会买来使用……”
周硕有些惊讶于于娟的敏锐触觉，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在国内推动mp3进入市场的原因。中国原本要在两千年以后，mp3市场才会红火起来，那个时候个人计算机在国内的保有量已经很高了，互联网的发展也让获得媒体文件更为方便。即使客户自己没有更换音乐的能力，周围也一定少不了有这样技术的人。
但这些都是马后炮，一个在国外已经被证明是销量很haode产品。于娟竟然有胆量否定它在中国市场的价值，这份眼光可就很不俗了。
周硕赞许的点了点头，感兴趣的接着问道：“那么，你看如果泛翰集团把mp3推向国内市场。是不是就注定会失败？”
“那倒也不是！”令人意外的是于娟竟然给出了相反的答案，看她痛快的反驳和信誓旦旦的神情，显然思考这个wenti不止一天了。
“哦？”周硕惊讶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竟然要推翻自己刚才的结论，感兴趣的问了起来：“怎么。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要不说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于娟只是mp3的生产经理。本身既不负责市场销售，产品又是用来出口的。若是换个人来，说不定就是把自己本业上的东西弄明白，然后躺在这个职位上拿些应得的薪水。
最多就是在本岗位上多钻研一些技术和能力，优化生产流程、降低生产成本之类的事情。
但于娟显然不仅本职工作能做好，还把自己放在了更高的位置上去思考wenti。作为一个老板，周硕不得不承认有这种职员，实在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
“我有两个办法。”于娟还真有现成的解决办法，她双目放光兴奋的说道：“其一，我们可以一个、一个城市进行推广，换歌可以通过设置专门的服务店面来解决。我们的mp3拥有全部专利，而且产品所有关键芯片都是自产，不用担心其他厂家领先我们去抢占市场。实际上换一首歌我们的成本非常有限，收费可以全部用来支付房租和人工，甚至可以把这个服务外包给其他的商家。”
“嗯，这是个好办法。”这也是周硕原本考虑的方案，后世其实也有类似的生意，只不过没有发展壮大起来而已。优点是解决成本低，市场推广难度低。但缺点也很明显，覆盖面积小，对用户来说换歌太过麻烦，而且还带来了额外的管理成本。
只要能够在一个城市里建设足够多的服务站，mp3倒是不用担心换歌的wenti了。但这种额外成本是否会让人接受，还是需要小心求证的事情。
“那还有第二种办法呢？”周硕现在还真是好奇，于娟还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wenti。
“第二个办法嘛，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录歌。”于娟拢了拢耳边的头发，不等周硕追问，就zixin的说道：“一首歌少的2、300k，多的不过7、800k，其实可以通过电话传输。我们的mp3本身就有录音功能，如果再加一个转录附件就可以把电话里播放音频信号，转换成数字信号……”
随着于娟的叙述，周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真是一种新奇的做法，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解决方案。虽然不知道市场的接受程度会如何，但周硕本能的感觉到这会是一条行得通的好路子。
实际上电脑的耳机和话筒原理都是相同的，如果把耳机插入音频输入孔，然后大声的对着耳机说话电脑也能收到音频信号。
于娟的解决方法类似，mp3的音频输入可以通过一种附件，采集电话里播出的特定音频信号。然后将这些数据信号转换成数字音频信号播放给mp3听，再有mp3将这已经还原的音频录下来。这其实和调制解调器的原理相同，只不过不需要有调制解调器那么大的数据处理能力，只要能够处理采集数据信号、将数据信号还原成数字音频，再将数字音频输入mp3的功能就行了。
这对于吃网络技术饭的泛翰集团来说，设计这么一个小附件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有了这么一个小东西，自然不需要到处去建服务站，只要设立一条服务电话专线即可。用户可以通过查找目录拨打特定的电话号码，或者自助电话服务来选择歌曲。
没有了冗余冗余的服务站系统，即节省了管理成本，也极大的增加了用户使用的方便性。
甚至，周硕还意识到这是一个推广互联网的好机会！使用过mp3的人，将比其他人更容易接受互联网的便利概念。
于娟的这第二个办法，可以说是一箭多雕！实在是解决了周硕这几天以来的心病，让他心头着实是畅快了不少！
“好，好啊！这个办法好！”不等于娟说完，周硕就已经把她后面的步奏脑补了出来。
诚然周硕可以多等几年，或者暂时把mp3当做奢侈品来卖。但有了这个方案之后，他却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推广这项产品了。
“于经理，怎么样？”周硕拍着手笑道：“你愿不愿意从电子厂出来，做这个mp3销售公司的经理？待遇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可以给你配股、分红、提高薪都没wenti！”
“我，真的？”于娟不敢想象，自己竟只凭借这么一番话，就得到了大老板的赏识。这要放在二百年前，算不算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她随即有些担忧的看向一旁，作为一个妻子她不能不考虑丈夫的意见。
“老公，你看我，能去当这个经理吗……”于娟虽然眼睛里都是渴望的神情，却丝毫没有给孟伟施加什么压力。只是温柔的抱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孟伟丝毫没有对妻子的职务将会超过自己而感到为难，反而欣喜的鼓励她道：“看我干什么？周总看中了你是你有本事赚这个钱，你放心我绝对全力支持你！”
周硕看的出来，孟伟是真心实意为于娟感到高兴，而没有一丝一毫的色难。这在这个男性社会里，可是非常难得的品质了。也是于娟一直以来都用心经营两人关系的结果，在外人面前给孟伟留面子，遇到这样大的好事也先征求丈夫的意见，也只有这样相得的夫妻才会有这样和谐的关系吧。
“那，那我就当这个经理！”于娟用力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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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今天的天气万里无云一片晴朗,轻轻的微风如同少女的面纱,轻抚着人们的面庞.在这座世界顶级都市的繁华地段,尼康公司的总部不断的有人正在匆忙的走入其中.
和晴空万里的天气比起来,这些尼康公司真正的大人物们脸上却阴云密布.他们一个个脚步匆匆,互相之间连相互点头致礼都没有,只是闷头走着自己的路.这低沉的气压让所有进入尼康的人都浑身不自在,以至于整座大厅除了这些大人物以外,竟然再也找不到一个多余的人.
就在尼康总部顶楼的大会议室里,随着与会者的渐次到达,木村社长难得一见的站了起来.
这是他自从当上社长以来,第一次站着主持会议.他没有假其他人的手,用力的拍了拍桌子,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具体的情况我想大家应该都有所了解了,现在可以说是我尼康最近十年里面临的最大危机."木村社长沉重的说道:"光刻机事业是我尼康引以为傲的产业,是代表了尼康最高技术水平的产品,更是整个集团战略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环视着这些平常难得到期的股东会成员,缓缓的说道:"然而由于我们的失误,目前光刻机生产很可能面临巨额亏损,甚至是将我们整个尼康拖入破产的深远.今天将大家召集于此,就是想请诸位拿出一个主意来,看看能否顺利度过这次危机."
随着木村社长这话说完,下面有股东代表便举手问道:"木村社长,我想请问为何当初我们会与intel签署如此不妥当之合约?每月五亿美元的违约金,恐怕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的出来有问题吧?我们将尼康这家百年老字号企业交到你的手里,就是如此报答我们的信任?"
"这……是我们董事会和公司高层层全体的失误,我对此非常抱歉！"木村并没有辩解.只是深深的一鞠躬到底.日本文化里面相当重视成王败寇的结果论,失败就是失败了,这个时候再找接口和原因,只会被当做是个不敢承担责任的懦夫.
然而不会有人知道.当时所有人早就已经被即将制霸全球光刻机市场的美好未来所迷惑,根本不会在意这点小小的不确定.
对于intel提出的超高违约金,当时并不是没有人表示重视.白石茉莉奈作为直接当事人,向鹤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l却解释这是对尼康垄断市场之后能够保持对其重视的保险.
鹤田和一众高层在审阅合约的时候,竟然就满足了这样的解释.反正即使面临违约的风险,已经在商场混老了的高层们,绝不相信intel会敢于向垄断了光刻机供应的尼康讨要这笔款项.
除了在私下里嘲笑几句intel不识时务和天真的相信合同效力,竟然没有人对此提出是圈套的怀疑.
只能是说一句,利令智昏.在那个状态下.整个尼康的上层早就已经昏了头,彻底迷失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之中了.哪怕是周硕站出来,提出这个疑问,也只会被认为是想要在合同中捞取更多利益.
说白了,日本人根本没有想象过目前这个局面.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周硕在失去了沉浸式光刻技术的优势之后,还能有其他的技术继续超越0.25微米工艺.
"只是抱歉就有用的话,那还要警视厅有什么用！"另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股东代表刷的站起身来,拍着桌子怒吼道:"尼康的现任高层和董事会,必须对当前的局面进行谢罪！引咎辞职,剥夺股权,甚至是追讨损失,你们别想就这么轻易的蒙混过关！"
"是,我们一定深刻的反省！"木村社长仍然深深的鞠躬着.他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坐在社长的位置上,纯粹就是因为需要有人拿个主意而已.
不论这个危机最后能否完美度过,自己这个尼康株式会社的社长,肯定是已经当到头了.甚至可以说,他的整个商场人生,都已经提前结束.
"鹤田呢?这个混蛋鹤田在哪里?"股东代表们纷纷呼喊着.一个个义愤填膺的叫嚷道:"让主要责任人鹤田出来给我们赔罪,我要让他下辈子都后悔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
面临可能失去尼康的危机,这些大小股东的表现可以说是完全不出意外.要知道在场的好多人,甚至是想要把尼康的股份当做传家宝的.后世子孙再怎么不孝顽愚,靠着每年的分红都能过上上等人的日子.
日本的这些大企业本身圈子就很紧.一般人根本扎不进来.能够在尼康占下股份来的,自然有其特殊的地方.再加上日本经济和企业都极其稳定,这样一个联盟性质的大企业,便拥有了流传下去的资本.
"诸位,诸位,鹤田专务正在研究对策,马上就会赶来."木村社长尽力维持着秩序,举起手喊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别忘了这里的每一分钟,我们未来可能都要向intel支付违约金的！"
木村社长这句话果然管用,寸金寸光阴这时候都不足以形容尼康时间的宝贵.一群人纷纷沉默了下来,哗啦啦的围绕着会议作坐了三圈下来.
最内圈的当然是大股东们,他们有的是银.[,！]行,财团,关联企业等各方代表,手里都攥着大把的尼康股份.再往外圈去,可能投资基金,小法人选举出来的股东代表,长期战略投资者等普通的股份持有者,在最外面一圈则是尼康过往配发股权的中高层人员.基本上,除了没有必要出现的散户特别小的股东以外,这个阵容可以做出任何对尼康资产的处置决定.
"好了,那么我们现在开会."木村社长见下面人都已经坐了下来,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身后的休息间小门这时候喀拉一声,门把手被旋转开了.咯吱一声,门扉被人从里面拉开.白石茉莉奈脸色苍白,勉强打起精神走了出去.
随着她的露面,会议室里多少掀起了一阵嘈杂,不过终究没有酿成多么严重的风暴.直到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休息室里鹤田这才心惊胆颤的走了出来.
鹤田已经许久没有休息过了,他不仅有着一对黑眼圈和沉沉的眼袋,头发凌乱的如同草窝,脸色苍白的如同壁纸,东张西望犹如受惊的家猫.
"混蛋鹤田,你还真敢露面啊！"见到鹤田的出现,顿时又有股东忍不住站了起来,指着他就大骂道:"你这无能的废物,只会制造二氧化碳的人形粪坑,一事无成的自大狂,我要是你早就已经自裁谢罪了！竟然还让女人替你出来试探反应,简直就是丢我们大日本男人的脸！"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将已经是惊弓之鸟的鹤田吓了一条,他差点一蹦三尺高,转头就想要躲回休息室里面去.还是木村社长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表面了时间和局势的紧迫性,这才把众人的邪火强压了下去.
"好了,诸位谁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度过这次危机,希望大家能够畅所欲言."木村社长撑着衰老的身体,勉强掌控着局面.
"既然已经掌握了沉浸式光刻技术,我们能不能重新组装一条生产线?"有股东代表这样问道.
木村社长看了坐在自己身边的鹤田一眼,叹了口气说道:"鹤田,这个问题就有你来回答吧."
"这,是！"鹤田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说道:"从现在开始重新装配生产线至少需要两个月时间,这段时间我们至少需要准备十亿美元的违约金.即使如此仍然更危险的一个问题是,泛翰集团随时可能和阿斯麦合作,到时候intel以我们违约为由解除合同,那这一切努力就全白费了."
"向中国政府施加压力,要他们交出我们的生产线呢?"
"这个,如果泛翰集团没有拿出新的技术,我们的施压还有可能成功."鹤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紧张的说道:"然而现在是中国政府看到了在电子产业有所作为的希望,所以他们的外.交.部也突然强硬了起来,我们已经断绝了对其官方的影响力渠道……"
"向中国,或者日本法院起诉呢?对中国政府封存生产线的做法,提出控诉的话干脆要求政府出面."
"……"
鹤田看了看人群里已经无地自容的波多野常务,叹气摇头道:"这也不行,因为我们尼康光刻机子公司,确实存在账务问题."
一个股东代表愤怒的站起身来,指着鹤田大声的喊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要怎么办?难道真的把我们的光刻机生产线,就这么卖给中国人吗！"
他这话说完,一个柔柔的女声突然说道:"其实,这未必不是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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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是什么意思？”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了白石茉莉奈的脸上。这突如其来的关注，让最近休息不太好的她，脑袋里一阵眩晕。
然而即使如此，她仍然强打起精神来，镇定的说道：“我是说，将目前的生产线卖给泛翰集团，并非是一个多么糟糕的主意——至少要比现在这样耽误时间要好。”
“把生产线卖给泛翰集团？”就连本来已经偃旗息鼓、羞愧无地的波多野常务，都忍不住站起身来。
他举着手杖，吹胡子瞪眼道：“我们已经将0.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成套技术卖给了他们，现在再把我们最先进的生产线也卖给他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石茉莉奈的脸，刷的白了一下。她勉强保持了说话的平稳，勉力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我知道，这意味着泛翰集团将会全面掌握尼康的产品传承，形成自己的技术脉络，进而可以在此基础上迅速的赶上国际一流水平。如果保持投入的话，甚至可以和阿斯麦一较长短。”
“你知道就好！”波多野常务喘了两口气，哼道：“这样做，我们尼康的光刻机产业算是完了，中国人将替代我们成为和阿斯麦并驾齐驱的光刻机生产商！你这是对国家在犯罪，是在纵容共产国家追赶自由世界！”
“嘘——”波多野常务这话，不仅没有赢得在场其他人的认同，反而遭到了一致的嘘声。
“老头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满脑袋的冷战思想？”有个年轻的股东代表站起身来，哈哈笑道：“美国人早就把苏联打倒了。难道还会怕中国人不成？尼康的董事会里正是有你这样的人，所以才无可避免的出现现在这样的状况吧？”
立刻。另一个股东代表也站起身来，一脸赞同的支持道：“对啊，如果这个国家要让尼康破产来爱，我看那它就根本不值得爱！”
“你、你们！”波多野常务没想到，自己这番话竟然招来如此不留情面的嘲讽。
“我们什么？昭和的老古董，在光刻机子公司里制造账务漏洞就是你的主意吧？”刚才反驳他的其中一人冷笑道：“如果不是这样，中国人怎么有机会查封生产线？说你是罪魁祸首也不为过！自己出了这样的点子，还在大言不惭的说什么爱国啊、自由啊这样的陈词滥调，真恬不知耻！”
“波多野常务。快坐下吧。”坐在波多野身边董事会里的老朋友拉了拉他，在底下提醒道：“我们现在都是戴罪之身，还是看白石和鹤田他们表演吧。明哲保身、明哲保身啊！”
“嘿——”波多野常务气的满面通红，终究还是不得不坐了下来。就像旁边人说的，戴罪之身，还有什么脸面好讲。
“日本国啊，你究竟是怎么了？现在的年轻人，难道都不用讲爱国了吗？”波多野常务现在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状态，看着在场所有人的脸。却发现他们对自己所说的话一丝一毫认同都没有。
日本几十年的阉割教育，到了平成年代的人早就已经放弃了这样的信念。国家是什么？政府是什么？或许普通人还会有些敬畏之心，但能坐到尼康这个会议室里的人都明白，如今统治日本的其实是各大财团。
不说别的。坐在第二圈的持股机构里，樱花银行来自丰田财团。第一圈里关联企业里的三菱电机，那是三菱财团的主干。即使尼康自己。若非日本战败被美国人肢解，现在也应该是三井旗下一员虎将。
这些出席会议的人里面。随便哪个跺跺脚，日本就有一个行业要打个喷嚏。如果所有人都跺跺脚。整个日本经济都要抖三抖！
在这样森严的财经联系之下，犹如一张大网早就已经延伸到了日本社会的每一个角落。而日本政府不仅对此毫无办法，反而逐渐连指导经济的能力都已经丧失。随着佐桥滋那一代人的消失，政府干预经济的模式早就已经被政客们舍弃——实际上是他们身后的金主们舍弃了这种模式。
而日本作为一个国家，除了经济把持于财团之手，政治却又把持于美国人手里。经过几十年教育，日本人的国家概念早就不同于二战时期。
类似于“要把人民赶上战场的国家，我们为什么要爱？”这样的话，在这个时代不仅不是什么奇谈怪论，反而是日本人的普遍认识。这不能不说，日本年轻人这种政治素质的缺失，正是美国人能够长期把持日本的关键。
两项叠加之下，日本人想要谋求成为一个正常国家，绝不是改改宪法，或者增加一些军队的用兵权限就能实现的。日本人花了五六十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却不可能只花上五六十年再变回去。
“波多野常务虽然是个老古董，但我们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出售光刻机子公司，对尼康来说会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择？”
处理了波多野常务的指责，众人又将目光重新聚集到白石茉莉奈脸上。
她知道，波多野常务虽然被大家排斥，但那是他自己做人有问题，却并非是这些人认同了自己的看法。想要实现自己的目的，还必须努力说服更多的人。
“我是尼康光刻机原事业部部长，同时也是现任尼康光刻机子公司社长。但我只是尼康的一名高级管理人员，并非是真正的高层，所以我只能以自己的专业知识来说明一下这个问题。”
白石茉莉奈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境，缓缓的说道：“日本和中国是不同的，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们可以在全世界毫无障碍的进行技术和资本的引进。实际上我们尼康第一代光刻机生产技术，不就是在美国ibm公司引进的吗？这说明我们和中国，永远不会处于相同的起跑线上。中国人实际上是必须以自己的力量，来对抗整个西方世界的技术水平。”
她这段话倒是说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里，日本战后五十年能够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整个西方自由世界为了建设对抗苏联的桥头堡是最大的因素。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日本的支持，在苏联没有倒下之前是无与伦比的。
唯一能够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后来韩国人得到的支持了。
“我在中国这些时候，听说过一句玩笑话。这是泛翰集团社长的自嘲——什么是国际上的低端产品？我们中国人能够生产的就是低端的。”白石茉莉奈勉强的咧了咧嘴，表示了一下可笑的意思，然后接着说道：“由此可见，中国人目前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在低端上和我们争取市场。在高端和高技术市场上，他们自己对自己都没有什么信心。”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西方科技的强大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数百年积累而成。比如说材料学、精密加工技术、科技人员的素质，这些高科技产业的基础，绝不是一两天能够补上的。”
白石茉莉奈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环视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什么时候，我们日本人竟然连和中国人竞争的勇气都没有了呢？即使把光刻机子公司整个卖给泛翰集团，只要我们的人才还在，一年时间就能将其完整重建起来。而且我相信，三到五年之后我们尼康一样可以回到世界领先行列！然而中国人呢？他们能保证五年之后，光刻机的制程工艺起码能够达到0.13微米，他们能跟得上吗？”
“泛翰集团虽然有些手段，能够暂时的领先我们一段时间，但连他们自己也不相信能够永远领先下去。”
“然而想想看，如果把光刻机子公司卖给泛翰集团，我们能够有什么损失？”白石茉莉奈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没有，我们如果把它当做是一个普通的生意，实际上也根本不会有什么损失，反而会是一笔极好的生意。为了这条国际先进的生产线，中国人愿意拿出多少钱来？五个亿美元？还是十个亿美元？”
白石茉莉奈这话一出，会场里当即乱套起来。众人之前多数都是觉得，要讲自己的公司卖给一个中国人，是一件深为耻辱的事情。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却猛然发现原来刨去偏见，原来还有这样的解释方法。
想想看，十亿美元是什么概念？尼康全年的营业利润，也不过才这个数字罢了！如果下一个财季的报表里，收入突然多了十亿，那股票的曲线上将会多么好看……
一想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是啊，如果不考虑对方的身份，这何尝不是一笔极好的生意呢！
无法无天，这本来就是日本财团的真实写照。
木村社长见到下面的股东代表们一脸认同，连忙站起了身来：“那么，下面我们为是否向泛翰集团，出售尼康光刻机子公司进行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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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
周硕此时是坐在绣城宾馆最顶层的旋转餐厅上，这个餐厅可以说是绣城最为高档的餐饮场所了。
这里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两个小时时间里会启动地板下面的旋转轨道，作为绣城城内次高的建筑，是颇为让人心旷神怡的休闲去处。
今天周硕约了高摩和李赤旗，三个人在旋转餐厅定了一个包间，正好可以顺便商量一下泛翰广场的事情。
绣城宾馆的餐饮水平非常不错，市里领导如果有重要的招待任务，大都会选择在这里。
当然，官方的青睐有好也有坏。绣城宾馆的餐饮说不上奢华，但却绝对算得上是精致。吃的东西不求珍稀，但却要有特色、有文化。
酒是绣城老字号的凌川酒，取大、小凌河水纯高粱酿造，独特的风味可以说是绣城的酒中招牌了。而菜也没有什么特殊，仅仅是一些小菜、烧鸡和豆腐皮之类的家常菜，但每一道的原料都是直接从定点农家采购。务求是原汁原味的还原，绣城上千年历史的文化底蕴。
三个人就着绣城的城景，李赤旗和高摩偶尔自斟自酌一口小酒，偶尔交换一下在泛翰广场上的设想，倒也是自有一番惬意。
然而，饭没吃过几口，周硕就诧异的看到两个人从餐厅外面，直直的冲着自己走了过来。
来的人打头那个，正是周硕在绣城软件园管委会做主任的五叔。而在他身后的，却也是他的老相识。正是福林集团的董事长周鑫鑫。
“周总，咱们许久不见了吧！”周鑫鑫这么叫着。心里倒是有种别人叫自己的感觉。
想想两年前，周硕不过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学校校长。因为一个x键盘的专利，就要面临自己的打压。
两年以来，他的福林集团还是原来的福林集团。而泛翰集团，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泛翰集团了。曾经需要仰视他的周硕，也成了他必须尊称一声周总的存在。
“周总，你还是叫我小周吧。”周硕站起身来，和周鑫鑫打过招呼。俩人年纪相差将近三四十岁，叫一声小周倒也不算什么。
“我还是叫你周院长吧，听说你更喜欢这个称呼。”周鑫鑫呵呵笑着。他这个年纪到这个地位，早就不是在乎那点口舌之利的人了。
在商场上和官场上不同，当官的人可能会更在意这些，但周鑫鑫发家的年代私企还是后娘养的呢。没有过人的涵养功夫，他走不动这个位置。
“周总不介意就好。”周硕点了点头，给双方介绍道：“这是我们泛翰集团的投资基金经理高摩，这是泛翰地产的经理李赤旗。这边这位是咱们绣城商界的老前辈福林集团的周总，这是他的儿子周福林。”
周硕介绍完之后，四个人满团和气的互相打过招呼。在没有泛翰集团的年代里。福林集团在绣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了。不说李赤旗对此是如雷贯耳，高摩作为投资基金的经理，当然也要掌握本地的资本市场情况。双方都是闻名已久，倒是没有懵然无知的人。
“周院长。前次还要多谢你的指点。”周福林从美国回来，整个人的气度倒是真的不同了。原来那个说不上是二世祖还是中二少年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神干练的青年人形象。
周硕呵呵一笑。丝毫没有居功的傲气：“周先生客气了，两位是来这里是有应酬。还是？若是没别的事情，不如一起用个餐吧。”
“哦。那就不客气了。”周鑫鑫和周福林自若的在圆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招了招手叫来了服务员，点了几道不算太贵的餐点。
“其实实不相瞒，我今天这是专程为了周院长而来。”周鑫鑫将餐巾铺好，抬起头来真诚的看向周硕说道：“有件事情，我想向泛翰集团确认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哦，周总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好了。”周硕大方的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周鑫鑫呵呵一笑，倒是没有急着说话。反而先倒了杯酒，举杯说道：“以前福林集团和周院长多少有些龌龊，今天我就借贵地一杯水酒，权当做是赔罪了。”
说完，他不等周硕有所反应，便直接将酒杯一端，咕咚咕咚的将一口杯高粱酿的凌川老窖喝了个底掉。周鑫鑫将近六十岁的年纪，喝这么快的酒可是个有挑战性的事情。刚喝完，他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周硕连忙站起身来，关切的问道：“周总要不要紧？咱们之间那点小事儿，早已经当做掀过去就是了，您这是何苦！”
说着，他也端起酒杯给自己满上一倍酒，痛快的一口干了下去。辣着嗓子，五官皱成一团，强笑道：“如何，周总这可满意了？”
周鑫鑫强忍着将咳嗽压了下去，摆了摆手，说道：“都说是我的赔罪酒了，周院长这又是何必。好吧，咱们这一篇掀过去，说说未来如何？”
“好，周总请说。”周硕坐了下来，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院长，还是那句话。”周鑫鑫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周福林刚想张嘴劝他少喝一点，却被他用眼神瞪了回去。
“我想向你确认一下……”他将倒好酒的酒瓶放在桌子上，抬起头来看向周硕，问道：“泛翰集团，是在准备做一个大的地产项目吧？如果我想的没错，应该是比做什么写字楼、商场或者小区之类的项目，规划要大的多了吧？”
周鑫鑫这话一出，周硕这边三个人齐齐就是一惊！泛翰广场的计划是极为机密的，在泛翰集团内部也只限于相关的分公司，以及集团总部高层知道这个计划。如今周鑫鑫竟然得到了口风，难道是有人泄密不成？
周鑫鑫浅浅的酌了一口酒，呵呵笑道：“周院长不用心急，这个消息并不是从你们泛翰集团的人嘴里听来的。”
“哦？”周硕皱着眉头，疑惑的问道：“那不知道周总，是怎么知道我们准备做一个地产项目的？”
“周院长听我说完吧。”周鑫鑫放下酒杯，呵呵笑道：“说起来，还是泛翰集团太过年轻啊！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计划、想上什么项目，但是我知道，你们肯定想在绣城做一个大项目，很大、很大的项目！”
“说穿了，其实不值一提。”周鑫鑫感慨的摆了摆手，谦虚的说道：“你们最近从规划局、城建局调阅了大量的资料，这本身就是让人有些好奇的行为。不过最主要的，其实是——江市长身边有我的人。”
周鑫鑫见周硕有些好奇，连忙抢先堵住他的问话：“至于这个人是谁，周院长就不要问了。如果是平常，这条线或许还没有这么好用。但你知道，最近江市长要走的消息城里都传遍了，有些人总要为自己打算一下不是？你放心，我也只是知道这么一个消息，太详细的内容是得不到的。”
周硕哦了一声，看着周鑫鑫满脸的真诚，也只能把怀疑埋在肚子里了。究竟他有没有知道详细的内容，在这种场合下是不可能问出来的。
同时，周鑫鑫在绣城几十年经营下来的潜势力，也确实让周硕有些心惊。泛翰集团不仅崛起时间太短，高层的社会阅历也太少，在这方面来说还是有些稚嫩。这让他的心里有些担忧，自己重生红利形成的技术优势在还好说，等吃完了这些红利，希望泛翰集团已经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存在下去吧。
“不知道周总找到我，究竟是什么意思？”周硕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直指周鑫鑫出现的核心。
“我来，其实是毛遂自荐的。”周鑫鑫自矜的笑了一下，客气的说道：“你看，泛翰集团有想法、有资金，但多点帮手不是什么坏事。我们福林集团有关系、有各种稀缺资源，官面上大处没有泛翰集团好用，但是基层的朋友却不少。做地产项目，社会上各种关系复杂的很，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
“周总的意思是……”周硕挑了挑眉毛，了然的看着周鑫鑫，又看了看周福林。
刨去以前和福林集团之间的愉快和不愉快，起码周福林在网络游戏的开发上还是帮了些忙的，之前周鑫鑫也在华光厂的拍卖会上释放过善意，和他们合作并没有什么大的心理障碍。人家损失了一千多万的苦主都不在意了，自己又有什么非得记仇的必要？
“我们福林集团希望能够参与进来，至于说是占股、还是承接项目，这个咱们都可以谈。”周鑫鑫干脆的笑道：“只要周院长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福林集团愿意唯您马首是瞻！”
看着周鑫鑫已经有些岁月痕迹的脸上，露出讨好似的微笑，周硕心里不禁有些晃神。
原本对房地产项目还有些兴趣的他，突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再是和他们一个层次的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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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嗯"了一声,转头向李赤旗说道:"李经理,你把我们的计划,向周总大致的说一下吧."
周鑫鑫好奇的看向李赤旗,这个年轻人他在商场上也是闻名已久.河南人如今在绣城的房地产市场上颇有不小的实力,倒多是都拜他的努力.
作为绣城的老字号坐地虎,周鑫鑫对河南人是不怎么感冒的.这不是什么地域偏见,而是纯粹的利益问题——当然,如果能用地域偏见打击一下河南帮,他也是乐见于此的.
之前李赤旗做过的项目,或者是泛翰集团自己的内部项目,要不然就是走关系得来的项目.政府的关系,或者是软件园的关系,这两方面泛翰集团虽然年轻,却有非常大的优势.
这让也看上了地产业的周鑫鑫眼热不已,福林集团去年也做了两个地产项目.将原来买下的老电子厂迁到了城郊,地皮被开发成了一片小区和门市房,又在市中心搞了一个商场的开发项目.这两个项目他扔进去四千多万,初步预计脱手之后的收入能有一亿多.
这样丰厚的利润,让他顿时觉得原本的纺织和塑料外贸业,有些赚钱太过辛苦起来.然而地产业终究是人力密集,资金密集型的产业,对政府关系的要求也很高.就着两方面来说,现在绣城有哪家能比得过泛翰集团呢?
"我来给周总介绍一下我们泛翰广场的设想吧."李赤旗丝毫没有打怵,滔滔不绝的将泛翰广场的初步设想和盘托出.
"我们的计划是在绣城市中心,建设一个类似cbd的项目.cbd周总知道是什么吗?"
"中央商务区.是一个城市或者一个地区,主要的商业活动区,基本上是一个城市的精华所在."
周鑫鑫哪里知道cbd是什么,他连英语懂的都不多.让人惊讶的是,这个解释并非出自李赤旗之口,而是周鑫鑫的儿子周福林.
李赤旗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小周总说的没错,cbd不是某一个单独的地产项目,而是一个城市功能区域.我们泛翰广场的设计就是打算从一个娱乐休闲购物商务中心开始,逐步的构建这样一个区域……"
随着李赤旗的描述.一种周鑫鑫从来没想过的商业模式逐渐在他面前展开了.通过预先买入周围地块,然后投资兴建商业中心抬高地价.这样或者自己开发,或者转手出售,一个项目能赚两份钱,岂不是比单独建个小区或者商场这样的项目赚多了?
周鑫鑫至此是彻底的对周硕佩服起来,这人虽然年纪不大,但真的是个赚钱的高手啊！
不说那些他看不懂的高科技产业,单在这泛翰广场上透出来的精明和老谋深算,实在是让人望尘莫及.
这样一个项目拿出来,哪怕是在绣城这样的三线弱城市,整体投资也要奔十亿以上去了.成本都是这个数字.最终的收益恐怕还要翻个两三番不可！若是能留下一栋黄金地段的地产,说不定就是极优质的传家宝.后辈子孙不孝愚笨,都能躺在这些物业上衣食不愁一辈子.
而一旦这个项目运作起来,完全可以以此为基础向银行贷款.这种优质资产抵押,银行才不会在乎什么通缩通胀.向来是能贷多少贷多少,只怕你贷的不够多,不怕你还不起.
见那两人聊的兴致盎然,周硕抬头向周福林看去.这个昔日的纨绔子弟,如今却也有些精明干练的样子了.
他坐在自己父亲身边,细心的听着李赤旗的介绍.有的地方,似乎倒是比周鑫鑫更能理解里面的精髓.毕竟是在美国呆过一段时间.想来多多少少还是见过不少世面了.
"周先生在美国的女朋友呢?我记得不是朱丽雯教授的女儿,好像是叫朱新华吧?"周硕微微笑着,对周福林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很好奇.
他在美国和在国内,竟然能表现出两种气质.在美国要更开朗奔放一些,而在他父亲身边的时候,则表现的很是沉稳干练.当然.适度的伪装可以说是二世祖们的天生技能,不过周硕觉得他现在应该并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伪装,那么就是只有经历过什么转变才能解释了.
"哦,我们暂时分开了.不过她答应了,会等我两年."周福林坦率的像是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平静的说道:"两年时间里,我要做出足以匹配她的成就,不然就放弃和她在一起的想法."
周硕微微一愣,不可置信的说道:"不会吧,上次见面,我怎么觉得朱新华不像是会嫌贫爱富的人……"
"周哥,我就叫你一声哥吧?"在得到周硕的点头认可之后,周福林郑重的说道:"这不是不是她提出来的,而是我的要求."
周福林淡淡的说道:"她母亲是斯坦福的教授,父亲也是斯坦福大学的校长助理,她自己更是在攻读斯坦福大学的博士学位.和她在一起我很幸福,我们都很快乐.但我更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挺胸抬头的和她站在一起."
周硕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一个男人,总有一个女人能够让他变得成熟.周福林是幸运的,遇到了一个让他走向成熟的女人.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不论最后两个人能不能走到一起,能有这样一段感情经历都会是他人生的收获吧.
俩人就在美国的生活说了两句话,互相都是唏嘘不已.周福林在得到周硕的提示之后,在网络创世纪之父理查盖瑞特最困难的时候,成功的对in公司进行了投资.如今网络创世纪的开发已经进入关键时刻,预计在1997年就能实现上市.
"哦,对了."周硕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们国内也在做网络游戏,火车站前的网络大厦有个泛翰时空网吧,里面有一款叫石器时代的网络游戏,老弟可以去‘考察’,‘考察’！"
石器时代的程序和引擎多有借鉴网络创世纪的地方,周硕这么说其实也算是投桃报李.反正美国产的uo网络创世纪是不可能登陆中国的,还个人情又不会掉块肉.
"关于泛翰广场的事情,周总听了计划可有什么想法?"周硕见李赤旗和周鑫鑫交流的差不多了,突然插进话来看向他.福林集团在绣城的资源还是不少的,将近十多年的发展可以说是在基层和人才储备方面根深叶茂.
而房地产不是泛翰集团的核心产业,周硕并不介意拿出一部分来减少阻力和拉拢一些同盟.
"这个事情,我想请问一下周院长."周鑫鑫斟酌了一下,说道:"我们福林集团当然希望能够参与进来,但肯定是愿意以泛翰集团马首是瞻的,究竟能够参与多深,还得请周院长你画条线出来."
只刚才的交谈,周鑫鑫就肯定了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计划只泛翰集团一家绝对吃不下来.哪怕是加上福林集团,也不可能都吞下来.
十个亿的投资泛翰集团不是没有,但它的底蕴毕竟是差了一些.加上福林集团能弥补一二,但也不可能不给其他人留口汤喝.
这么大个项目吃独食,是要惹起众怒的！
既然不可能全部捞到自己的手里,那周鑫鑫也就不愿意当出头的橼子了.人老精,鬼老灵,他的算盘很简单,第一次做这种项目权当是买个经验.省城,大港,省内其他城市,乃至于全国各地,国内地产业的热潮已经是不可阻挡,自己何苦在一开始就得罪了泛翰集团呢?
"周总给我面子,我也不好太独了."周硕也确实没有吃独食的打算,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向周鑫鑫透了底.当然,这和周鑫鑫不会把消息露出去,也有一定的关系.
泛翰集团再强大,不可能一人包打天下.如果能够以泛翰广场的项目,整合起整个绣城的商界力量,做一做武林盟主的位置还是有点意思的.
"我的意见是,福林集团可以在人力,营销和管理方面提供支持.项目确定之后第一期五个亿的投入,主要是商务中心周边地产的开发,这个我们可以多让一些.但泛翰广场的主体,希望周总能够体谅一下,因为这涉及到泛翰集团互联网产业的战略规划部署……"
周硕这个说法大出周鑫鑫的意料,并不是他的条件有多苛刻,正相反却是条件太过优厚.周边地产让给福林集团,而商务中心留给泛翰集团自己,这不是相当于自己啃骨头让福林集团吃肉了吗?
他略微一愣,随即点头笑了起来:"这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请周院长放心,不管是周边地产还是商务中心,我们福林集团都一定竭力提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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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这是泛翰集团重新提交的计划书。顶点w-w--o-m。”江大桥的秘书将一厚摞文件放在他的桌案上，不管是神色、还是态度语气，并不曾因为他即将离开绣城而有所不同。
像是江大桥这样即将离任的领导，往往被称之为跛脚市长，比喻其手中的权力已经失去了平衡的能力。而这些即将离任的领导，往往也不愿意多管事情，乐得无事一身轻。然而到了江大桥这里，他不仅丝毫没有因为成了跛脚市长而影响了权威，也没有因为即将离任而懈怠了公务。
虽然明知道自己在绣城市长的位置上不会长远了，但江大桥仍然坚持兢兢业业的处理着手里的事情。他既是因为绣城大发展而获得了足以抗衡跛脚的声望，便不能自毁名望站不好这最后一班岗。
江大桥的秘书赵石是部队转业出身，硬朗的身板和棱角分明的脸庞，以及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来的军人作风，都让他在文人扎堆的秘书处显得特立独行。性格稍微显软的江大桥竟然偏偏选择了这样一个秘书，当初倒是让好多人都惊掉了下巴。也许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是不是有打着性格互补的念头吧。
不过两人在工作中倒是经常有出乎意料的精彩配合，赵石虽然是部队出身，但做起伺候人的文字工作却也应手。再加上办事雷厉风行，从来不打着他的旗号乱来，江大桥对这个秘书是很满意的。
“市长，这一次的方案我看过了。泛翰广场的建设规划中，提出了引入福林集团、以及其他绣城企业参加的意见。应该是我们露给福林集团的消息起了作用。”赵石踌躇了一下，欲言又止道：“我有个问题想向市长请教。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江大桥从案牍之中抬起头，拿下鼻子上的眼镜在晴明穴上揉了揉。他对自己这个秘书还是很看重的。平常也会着重培养他的政治素养，对这类请教向来抱持着欢迎的态度。
他边糅着鼻根的晴明穴，边瓮声瓮气的说道：“没有什么可不可以嘛，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那我就问了！”赵石站直了身体，低头问道：“我想知道，当天您在去泛翰集团的路上为何突然取消了行程，然后后面却把消息泄露给了福林集团的周鑫鑫？”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这才忐忑的说道：“以泛翰集团在省内经济的作用。您就算调任省城也离不开和他们打交道。这样子泄露他们的商业信息，会不会有些不妥当？”
江大桥若有若无的笑着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赵石这是表面上的请教、实际上的劝谏。随意泄露泛翰集团商业机密这种事情，若换了另一家企业还好，最多只能算他们倒霉没有做好政府工作。
但若是泛翰集团，问题就要掉了个个，变成政府工作不够细致。这事儿如果被泛翰集团得知，江大桥是有意泄露出去。终归是要承担一些埋怨的。江大桥即使一直以来和周硕的合作都算亲密，再好的关系也架不住这种行为带来的猜忌。
而这种猜忌，说不定就是在为以后执政奉天，埋下了危险的苗头——他是深知省里为何把秦誓拿掉。也深知自己去上任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为何的。
“小赵啊，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成熟了、进步了。”江大桥的双鬓这两年来。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有了不少的白发。
“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只考虑眼下就行的。泛翰集团是市里的经济支柱。是省里下一步经济战略的要点，这我知道。但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才打消了亲自规劝他们接纳市内其他企业的想法。”
江大桥伸手阻止了赵石的开口，接着说道：“政府贸然插手具体的经济事务，这在市场经济体制下已经不可行了。行政首长去干涉私人企业经营，不管结果如何都不是什么好事。哪怕我去了奉天任市长，到时候人家要来投资也会有顾虑。”
“但是泛翰集团的领导层毕竟还年轻，还有经验不足的缺点。我就算不是作为市长，而是一个看着他们成长起来的长者，也有在旁边扶一把的责任。泛翰集团有没有能力独自完成泛翰广场的项目？我认为有。但这样做合不合适？我认为不合适，是得不偿失。”
江大桥叹了一口气，辖下有泛翰集团这样的企业既是幸运、也是不幸，幸运的是城市经济有了起色，经济潜力极大增强。但不幸的是，有这样强势的企业，对市长施政同样是一种挑战。如何与私营企业相处，如何处理政府在经济运行中的地位，如何配合以及监管泛翰集团……
这也就是江大桥，如果换了大港的冯开贵在这个位置上，两边说不定就是火星撞地球的结果。
江大桥这人或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他这份操守着实难得。在即将离任的时候，心里想的仍然是绣城的长远发展：“泛翰集团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而是咱们绣城的支柱企业。这样的企业如果惹了众怒，对市里的经济、对他们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情。一支独放不是春啊，泛翰集团既然选择了扎根绣城，那绣城发展的越好，它才会越受益，才会在未来走的更稳、更远。”
讲到这里，江大桥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水，停顿一下整理、整理思路，接着说道：“我那天想来想去，周鑫鑫这个人是可以相信的。他是绣城商场上的老人了，有威望、有实力，更重要的是他这人懂进退。把消息泄露给他，不用担心会传开，也不用担心吃相会难看。更重要的是，泛翰集团以后想统御绣城商界，福林集团会是一个好帮手。”
“即使泛翰集团知道了是我泄露的情况，一时间理解不了也不用怕。周硕这个人我理解，总有一天他会了解我的苦心，也会明白在国内地位和钱哪个才是更重要的……”
江大桥放下茶杯看向赵石，探寻道：“怎么样，我的话你理解起来有什么困难没有？”
“没有！”赵石打了个立正，神情肃穆的说道。对于江大桥能够在任上让绣城经济有所起色，很多人都觉得他是托了泛翰集团的福。
然而有多少人知道，他自身的眼界和素质，同样是绣城发展的重要因素呢？
诚然，这个人在性格上有些软弱的缺点，然而在政治上却变成了一个优点。也只有他这样的市长，才能在九十年代容忍一个泛翰集团这样的企业。不向泛翰集团争夺城市经济的主导权，反而为其发展甘心铺平道路。江大桥和那些以能做事出名的官员不同，或许自身经营的能力并不出众，但这种妥协和不争的态度，却让泛翰集团的腾飞尽可能的减少了阻力。
有的时候历史真的不好说，历史上的绣城正是没有一个强势的、能做事的市长，结果在九十年代的黄金发展期中落了后。
但在这个重生的时空里，如果真的有一个强势的市长在位，却又不知道泛翰集团是否还能获得这么多的支持。
江大桥沉吟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赵石的悟性他还是很喜欢的，做事和性格上他也都很放心，这样的助手当然希望能够多用一些时候。
不过领导们的秘书是不能用久的，久了要耽误人家的仕途，要生了怨气。他看着赵石，真诚的问道：“小赵啊，我这次去奉天可以带你去，也可以在绣城给你安排一个位置，毕竟总是做我的秘书也不是回事儿。以我在绣城的成绩，后来者总不会为难你。这件事，你想的怎么样了？”
“市长，我想过了。”赵石嘿嘿笑了下，轻松的说道：“您去奉天人生地不熟的，手下没个自己人怎么行？您同意的话，我还是希望能跟您去奉天，继续为您服务！”
江大桥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的说道：“那我就不劝你了，你放心，我终究会为你的前途考虑的。”
“是，谢谢市长！”赵石跟了江大桥也有许多年了，这个人的人品他还是信的过的，做出了这样的承诺那自己最后肯定就不会吃亏。他将手头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低头问道：“市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出去了。”
江大桥重新将眼镜戴上，端起一份文件仔细的看了起来。他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让赵石自行退去。
赵石帮江大桥整理了一下桌子，又检查了一下热水和茶叶，这才悄悄的退了出去。
然而过不得一时三刻，江大桥办公室的门突然就又被敲响了。听敲门的声音，显然是颇为焦急。
“进来。”江大桥皱了皱眉，平日里赵石的沉稳有度是他颇为欣赏的一个优点，却不知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着急。
“市长。”赵石推开办公室的门匆匆而进，手里拿着一张纸和江大桥到过招呼。
他将手里的纸放在江大桥的办公桌上，咽了口唾沫，震惊的说道：“是省里来了通知，有首长要到咱们绣城来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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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江大桥略微愣了一下,奇怪的问道:"哪位首长?"
要是单说首长这个词,在部队里可以用来称呼一个单位的主官.连里的连长可以叫首长,营里的营长可以叫首长.但这都是在狭义范围内,特定环境下的称呼.一般来说,要想被理直气壮的称呼为首长,怎么的也要军区级别,军,师级主官了.
放到地方上,江大桥自己搁在二十年前都能被叫一声首长.现在的话,省里的主要领导被叫一声首长也不奇怪.
然而赵石拿进来这个通知在首长的试用范围上,显然就要更加广阔一些.一省主官要下地市考察,提前行文通知就是很正式的行为了.
但是当江大桥打开通知自己看了一眼,却立刻就惊讶的站了起来！
"一号首长怎么会要来绣城！"江大桥震惊的看着手上的公文,简直不敢置信的喊了出来.
体制里这么多能够被叫做首长的领导,然而能被称为一号首长的却只有一个.这样跺跺脚地球都要抖三抖的人,怎么会突然想要来到绣城?
绣城虽说也曾经辉煌过,但这几十年来却从来没有中央主要领导曾经视察过.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讲究,需要如何准备,安排,江大桥可以说心里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快！"江大桥猛的从愕然之中醒悟过来,指着秘书赵石说道:"快给老书记报信去,我要给省里打电话！召集市里主要领导全部到会议室开会,同时向x办进行一下情况核实……"
"是！"赵石连忙敬了一个礼,颇有些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
眼看着赵石的背影出了办公室,江大桥抓起桌子上的电话,熟练的拨打了一个号码.他等待了两三个响铃的时间,那边有人把电话接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刘秘书吗?我是绣城的江大桥啊,我想和老领导通个话.你看……"
"什么?老领导已经走了?正在往我们绣城来的路上！"
"好,好的,我明白了！"
这边江大桥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不仅是市里的领导们狼奔豚突的赶往了市府办公楼.更早接到通知的省里.更是主要领导纷纷跳上汽车,马不停蹄的就开始往绣城赶路.
然而不论是江大桥,还是省里的领导,之所以如此手忙脚乱却并非是因为领导的级别太高.
一号首长的到来诚然是大事,正常情况下视察是个大有好处的事情.不论是要政策还是要支持,有成绩拿出来的部门终归不会空手而回.但问题的关键却是,x办的通知这次来的太过突然了.一号到来的速度,也实在太突然了.
帝都到绣城四百多公里,坐上专列的话不过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当然,专列这种级别的交通工具动静未免太大.一号首长这次是随车队到来,四个小时也是满打满算了.
就在渤海省和绣城市两级政府疲于奔命的时候.x办的先行车队就已经驶入了绣城地面上.
"郎主任,你看我们是不是先去和当地政府打个招呼?"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一辆车队里红旗轿车的副驾驶位置上,转过头去看正在闭目假寐的郎主任.
郎主任半天没有说话,似乎是已经睡着了.但他在眼皮下不断转动的眼仁,却提醒着前面的年轻人.他不仅没有睡着,反而是在进行着剧烈的思考.
"不要了,我们直接去泛翰集团.让后面的人去通知一下当地有关单位,我们以正事为重."
"是,郎主任."年轻人点了点头,从副驾驶的抽屉里拿出对讲机,开始和其他的车辆进行联系.
郎主任缓缓的睁开眼睛.拨开车窗上拉起来的薄纱窗帘,沉稳的向车窗外望了出去.
六月的绣城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初夏时节,这条入城的主干道两侧去年移栽了两行粗壮的银杏树.这时候一片郁郁苍苍的银杏树遮住了阳光,汽车在宽敞荫庇的省道上行驶,环境真的是宛如梦幻.
郎主任看了一会儿街边的景色,然后便把窗纱重新拉了起来.进入市区之后.所有的路口便已经得到了指示,在一路绿灯和交警的敬礼之下,车队畅通无阻的穿过了绣城最繁华的主干道.
泛翰集团的总部大楼设在女儿河畔,环境虽然优美但却算不上是传统的城市繁华地段.车队从绣城的一侧进入,穿过城区的精华地段之后.便进入了另一侧的郊区.再向前开不过十分钟,就看到了泛翰集团的总部大楼了.
"周总,车队出现了！"唐雅小跑着赶到周硕的身边,神采奕奕的大声喊道.
"归队吧."周硕不苟言笑的摆了摆手.
"是！"唐雅踩着高跟鞋,哒哒的跑回了队列里自己的位置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女士西服,和所有人一样,行走间挺胸抬头显得趾高气昂.队列里男人的身上是合体的深蓝色正装西服,女人的衣服是女士西服和得体的过膝工装裙.随着唐雅的回归,整个方阵至此终于完整无缺,猛的散发出一股冲天的气势来！
周硕抬起头,看向公路的尽头.[,！].果然一队黑色的红旗汽车组成的车队,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面.
过不多时,车队就已经缓缓的停靠在了泛翰集团总部大楼前的马路边上.一共十五辆黑色的红旗汽车一字排开,一时却没有人下车.
几乎是过了有十分钟,车队末尾的两辆车这才打开了车门,走下来了四个人.
这四个人几乎是刚一下车,就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这支x办先行车队里坐在最后两辆车里的竟然不是中国人.
当然,绝大多数泛翰集团的高层都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因为这四个人,他们都算是打过多次交道的"老朋友"了.
日本尼康株式会社,鹤田太一郎专务,白石茉莉奈光刻机事业部部长,永山绚斗业务部科长,肘井基子业务部职员.
鹤田眯了眯眼睛.看着绣城今天晃得人晕头转向的阳光.真是让人感到讨厌的地方啊,就连阳光都是这么刺眼.
"专务."白石茉莉奈紧了紧衣服,在对面中国人的眼光里,她有种仿佛被目光穿透的感觉.
鹤田长出了一口气.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强打起精神来抬起头说道.
"走吧,这段路终究还是要走完的啊！"这么感叹着,鹤田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
"立正！"随着周硕一声大喊,泛翰集团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所有人都挺起了自己的胸膛,目光聚集在广场前方的三根旗杆上面.
"升国旗,奏国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伴随着国歌的响起,车队上所有人都急急走了下来.在车队的汽车旁站成了一排.齐齐的对着冉冉升起的国旗行起了注目礼.
鹤田和白石茉莉奈一行四人也停住了脚步,虽然脸色被气的发白,但鹤田还是明白这个时候自己最好识相一点.
在任何国家,当这个国家的人升国旗,奏国歌的时候,最好都不要随意乱动.这是可以说是现代国家公民的基本常识.
说白了,鹤田今天来也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如果仅仅只是这种程度,最多只能算是耀武扬威而已.日本人忍辱负重起来,倒也是不容小看.
伴随着激昂的义勇军进行曲,五星红旗在三根旗杆中间那根最高的旗杆上,被徐徐的升上了最高的位置.
"好了,所有人！"周硕拍了拍手.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浮过.人群打头第一人,就是涂岸北涂老.他的身边,则是泛翰研究院的院长笑扉扉.再旁边,麻友公那张脸早就已经笑成了一朵菊花.第四位和第五位是周硕的好兄弟刘刚和邵世明,第六位是原本应该远驻日本的汤军……
"今天是我们泛翰集团自成立以来,最让人振奋的日子！"所有泛翰集团的高层.今天全部齐聚一堂.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的看着周硕的身影.他缓缓的从肃穆的方阵面前走过,和所有人都一一对视.
"今天,是我们中国电子产业凤凰涅槃的日子！"周硕的脚步像是准确的量过一样,一步不差的正好可以停留在每一个人的正前方.当他注视到一个人.那个人就会昂首挺胸的向他回敬.
"今天,将会是我们中国人称霸世界电子产业的起点！"
"今天,将会是在泛翰集团历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日子！将会是在中国电子产业历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日子！作为这一历史的参与者,诸君,我为能和你们并肩站在这里而自豪！"
周硕高高的举起右手,双目圆睁声嘶力竭的喊道:"尼康的光刻机生产线绝不是我们的终点,掌握世界最先进的光刻机生产技术,也不是我们的终点！我们的终点只有一个,那就是看到中国电子产业称霸世界的那一天！"
"我们要让中国——电子重生！"
ps:
本书完.
开玩笑的哈哈哈,这里完本会被打的.不过不管如何,经过半年多的努力,本书终于完成了第一卷,也终于点题了.作者在这一刻心中波澜涌动,激动地不能自抑,所以小小的和大家开个玩笑,请大家不要介意.
不管怎么说,一路走来,有你们真好……
——2014年10月30日00:37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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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主任，您好，我是周硕。”
周硕仔细的上下打量着这个中年男人，圆形的眼镜镜片和无框的金丝眼镜，为他增添了不少精明的气象。而一身普通的棉布短袖衬衫和蓝灰色裤子，却又让他身上有种朴素的气息。
这个人往那里一站，几乎就是让人下意识的有种，可以信赖的沉稳气质。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不会让人有什么距离感，但真的要和他亲近一些，却有感觉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权威气场。
这是一个复杂、却又很容易相处的人，这是周硕对郎主任的第一眼印象。
“周总你好，祝贺你们泛翰集团成功的收购了日本尼康公司的光刻机生产线。”郎主任主动伸出手来，和周硕紧紧的握在一起说道：“我是代表x首长和x办来的，x首长一贯非常重视咱们国家的电子产业发展，他还在电子工业部做过不短时间的部长，是深知国际先进水平的光刻机，对我国科技事业发展作用的……”
和尼康的收购协议这时已经签署完成了，只有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郎主任这才表明了来意。
泛翰集团用十亿美元向尼康收购了整个尼康光刻机子公司，不仅包括设备、员工、技术和生产线，同样也包括对intel的光刻机合同。
也就是说，原本需要让尼康承担的五亿违约金压力，这时候已经转移到了泛翰集团的头上。
危机、危机，在危险中蕴藏着机遇。如果泛翰集团能够接替尼康为intel供应光刻机，那就可以彻底的坐实了它世界一流光刻机生产商的地位。
如今郎主任能够出现在签约之后的泛翰集团总部，本身自然就代表了来自中国最高层的注视。
周硕耐心的听完了郎主任对自己和泛翰集团的一番官话，面色怪异的点头道：“非常感谢国家和党对我们的关心，我们泛翰集团是中国的企业，为中国科学技术发展做出贡献是应该的事情。这次能够得到整套光刻机生产线，也依靠了不少国家的支持！对此，我、我们泛翰集团都非常感谢，而且也不敢将功劳全部放在自己的头上。”
郎主任这是什么样的人精，从周硕这两句话的口风里，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泛翰集团拿到尼康的光刻机生产线，前前后后少不得国家的配合。主要就是国家科委和电子工业部这两个部门，可以说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泛翰集团如果没有得到官方的帮助，即使手里有更多的钱也拿不下这条生产线。
根据付出回报的模式来说，国家拿出来的关系和支持值不值钱？这条生产线目前，可是还在省工商调查组的手里捏着呢，要不要还给泛翰集团，怎么还给泛翰集团？还给泛翰集团多少？
东西从日本人手里拿过来，真正要让它运作起来，还是刚开始呢。
郎主任笑了笑，作势止住周硕的客套，摇头道：“周总恐怕误会了，泛翰集团的成绩就是泛翰集团的成绩，国家做得都是应该为我们企业提供的支持。在来之前，x首长曾经明确表示，908华晶集团的工作，国家就是吃了审批繁复和动作迟缓的亏。泛翰集团这条生产线要进口的投入生产，要尽快的对国家电子产业经济形成带动作用。”
“不管是私企也好、国企也好，只要生产线在中国，在中国的企业手里，那就是可以接受的。泛翰集团在获得这条生产线的过程中，无疑是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国家也相信你们能够继续经营好这条生产线。所以，周总不要有什么顾虑，你的努力党和国家看在眼里，是认可的！”
周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此之前他考虑过很多。比如说所有权是自己的，使用权在国家手里。或者生产出来的设备，和电子工业部二一添作五，生产的技术和科委分享，这都是他可以接受的条件。毕竟科委和电子工业部在这个计划里，确实是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周硕不是那种守财奴，或者“我的、我的、全是我的”那种不知进退的中二。像光刻机这种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产业，国家插一手是再正常不过。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国家竟然是如此大度的将整条生产线都让给了泛翰集团。
这让他不由得想到这个原本毁誉参半的x首长。
他在任的时候，有不少人给他起了各种各样的外号。都说只有起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外号。在这位身上，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是一位极其富有远见的战略家，他的执政时期正是国内国际局势最为困难和复杂的时候。几次经济危机和战略危机出现在他他的任上，尤其是台海危机、南联盟大使馆危机，还有1997年的东南亚经济危机。
他做出的那些忍辱负重、蹈光养晦的决定，在当时可是骂声一片。在他的时代，外.交.部不知道背了多少黑锅，被人称为外卖部、抗议部，却也是有苦说不出。
然而二十年后，这个人做的所有工作，却突然间都明朗起来了。中国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人真正有心气客观看待那个时代的时候，再也没人叫他那些外号。用他的一句话来说，那个时候好多人都是too young te，sometimes naive！
人们那个时候，只是由衷钦佩的叫他一声“长者”，有些爱开玩笑的网友也会善意的恶作剧，将他形象的称之为“口-口”……
恩，当然，有多少人为此收到快递，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周硕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亲身领会他伟大智慧的时候。将光刻机生产线留在泛翰集团手里，无疑是最为明智的决定。为这一个决定，不知道会有多少压力堆在他的办公桌上。
在这个私企还是前妻生的年代里，做出这样的决定是需要勇气的。这不仅仅是一条生产线，而是在宣告把电子产业整个开放给了私营资本。
这意味着一旦失去国家权力的保护，未来的华虹，以及其他国营电子企业都必须面临激烈的竞争。没有大智慧和大胆魄，是无法做出这个决定的。毕竟和顶着压力把生产线留在泛翰集团手里相比，谁又会不喜欢把好东西攥在自己手里呢？
“我明白了！”周硕回过神来，颇为感动的用力点了点头，激动的说道：“泛翰集团一定不辜负首长的期望，为中国电子产业的发展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去做出贡献。”
郎主任见周硕已经领会了首长的意图，也就不再多说了。他左右看了一下，沉吟道：“是这样的，首长希望能够实地参观一下这条生产线。你知道，前年自从首长访问过韩国的芯片工厂之后，对中国电子产业和国际上的距离之大非常痛心。泛翰集团这次能够做出这样的突破，掌握了芯片生产核心技术的一环，意义是非常重大的。”
“郎主任需要我们做什么？”周硕拍着胸脯说道：“您尽管吩咐就是了，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做到！”
郎主任呵呵笑了笑，摆手安抚了一下周硕。显然他对这样的场面以及非常习惯了，堂堂x办的副主任，下到地方去哪有不被热情接待的。
“也不需要准备什么，到时候自然会有有关部门作出安排。只是需要一两个对技术有了解的人，以备首长随时垂询就行了。”
“那就，安排涂院士和麻友公两个人吧。”周硕仔细想了一下，谨慎的说道：“涂岸北老先生是工程院院士，对整个电子产业都非常有研究。而麻友公则是我们光刻机生产工厂的主要负责人，生产线的具体情况他是最了解的。”
“好，那就这两个人吧。”郎主任痛快的点了下头，这个人事安排他还是很满意的。涂岸北和麻友公不仅是技术过硬，重要的是从过往履历来看，自身的政治素质也很过硬。身份地位和接待首长的任务也很符合，周硕没有把自己和其他高层塞进来，也是可见他确实没有私心。
“泛翰集团还有什么困难没有？”郎主任此间事了，轻松的做出最后的问话。
“有郎主任带来的关心和支持，我们泛翰集团就没有任何困难！”周硕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是彻底的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像是猛然间想到一件事情，连忙向旁边的秘书唐雅招了招手，说道：“唐秘书，你去我办公室第八号文件柜，把第31号档案的全部文件都拿过来。”
周硕吩咐完唐雅，转过身来看向郎主任，恭谨的说道：“郎主任请稍等一下，我有件事情想向您请教。”
郎主任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稳重的点头道：“没问题，不知道周总想问哪方面的问题？我一定尽力替你解答。”
周硕想了想，沉吟一声问道：“不知道郎主任对国际金融危机有多少认识？尤其是东南亚新兴经济体。”rs
“东南亚新兴经济体？”郎主任显然对周硕的这个话题略微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里，周硕应该是以技术为主攻方向。－》怎么突然说起了东南亚的那些新兴经济体，还扯什么金融经济危机？
要说国内对东南亚还是很关注的，尤其是九十年代以来，泰国这些新兴经济体。作为在国际分工中获取长足发展的国家典型，国内很多人都在推崇这种外向型的经济模式。
郎主任作为x办的副主任，平常涉猎的非常广泛的。要说没有关注过这个方面，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但和一个吃技术饭起家的私企老总，谈论这种国家大势性质的话题，未免有些怪异。
不过郎主任毕竟这点涵养还是有的，他想了想，试探的问道：“周总是说泰国、印尼和马来西亚以及新加坡？”
“郎主任真是有见识！”周硕轻轻的拍了一记马屁，点着头说道：“没错，这四个国家可以说是目前东南亚经济的支柱。我想请教一下，如果他们的经济突然崩溃，会对亚洲市场、甚至是全世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经济崩溃。”郎主任沉吟了一下，摇头道：“整个东南亚的经济怎么可能突然崩溃，这似乎不可能吧？”
“比如说发生经济危机、或者金融危机之类的，猝不及防之下泰铢、林吉特和印尼盾汇率崩溃，进而导致整个东南亚经济崩溃……”
周硕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郎主任的眼光就变得不同了。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疑惑的看着周硕问道。
“周总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是不是有什么风声？”
郎主任对周硕的资料是滚瓜烂熟的，联系到他曾经准确的几次凭借股票获得了丰厚的利润，对他的话就难免重视了起来。
这时候正好唐雅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了过来，周硕连忙上去帮她把文件抱过来，先放在了桌子上。
唐雅似乎对这些文件也有些兴趣，探寻的看着周硕将档案拆封，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来。
“这是泛翰集团对东南亚经济做的调查，郎主任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很想请您读一下。”
周硕知道，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自己这份资料将很难送上郎主任这样的人案头。国内研究东南亚经济的教授和机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目前的主流，仍然还是向东南亚招商引资、鼓吹东南亚崛起模式和看好东南亚经济，像是这样唱衰东南亚、甚至东亚经济的文章，在学界根本说不上是主流。
“今年上个月央行开始降息了。”周硕将文件交给郎主任，轻轻的点了下题道：“我想郎主任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说明从93年开始的通货膨胀危机，国内认为已经过去了。这个时候放手拉动投资和经济活力，如果明年发生波及整个东亚的金融危机，我怕会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经过三年来的银根紧缩，到1996年5月1日，中国央行三年牢破天荒的进行了第一次降息。这在历史上，确实是拉开了中国经济大发展的序幕。
央行降息，意味着国家开始鼓励投资和拉大内需，当然也就意味着国内产品的产能出现过生、但内需不足的苗头。这一次降息，意味着中国整个经济战略的转变，曾经极为珍贵的银行贷款开始重新进入私营企业的视野。
当然，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这一次银行的大门向私营企业打开，二十年来就再也没有关上了。私营企业起码在未来十年，将成为中国经济的主要增长点和生力军，这十年将会是属于中国私营企业的黄金十年。
但是取得这样成果的前提，却是中国绝不能像1997年里那些东南亚国家一样，成为美国人肆意剪羊毛的对象。
周硕这两句话，可以说是彻底扭转了郎主任对他之前的评价。能从央行的一次降息行为，就确认国内的通胀危机已经过去，这是很多人心里想却不敢表达出来的东西。国内局势纷纷扰扰，真的拿这个混口饭吃的人，谁也不敢就这么快下定论。
毕竟这个年代的专家们还多少有些专家的尊严，没有落魄到变成砖家。
郎主任将周硕递过来的文件打开看了两眼，就算是满篇荒唐言，最多就当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了。他这个位置上的人，当然会自己的想法，没那么容易被人左右了。就算是错的离谱的资料，好像公知的言论再蠢，总还可以看一看他们背后的动机。
同样，周硕这样身份的人总结出来的资料，带有偏见性恐怕是难免的。但由此，多多少少总能看得出来，私营高科技产业企业家们，对目前经济大势的一些屁股。
带着这样的心情，郎主任大略的看了一下这份文件的目录。这样一份详细的调查资料，少说也要三五百页，光是目录就能有七、八页，短时间里当然只能大略的看一眼目录。
然而只是这么随意的看了一下，郎主任的眼睛就拔不出来了。
从外汇储备的角度来解释东南亚各国经济，这个角度确实很少有人注意。中国在这个年代，还没有特别的意识到外汇储备对国家经济的重要性。中国高层还要在1997年眼看着东南亚各国被剪了羊毛，这才患上了外汇饥渴症。
在此之前不是没人意识到这个问题，只不过没人以这个角度，把外汇储备提高到这么高的高度来。
曾可达这一看，就看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周硕的办公室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之前那个曾经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道：“主任，首长的车队马上到了，您看我们是不是也该出发了？”
郎主任这才从文件里把眼睛拔出来，抬头看了一下表，点了点头道：“好了，让我们的人上车，先去迎一下首长的车队。”
“是！”年轻人立正了一下，眼角有些好奇的瞄了周硕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周总的这份资料……”郎主任沉吟一下，将其仔细的收在文件袋里，慎重的说道：“我先拿去读一下，周总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
郎主任说着，在周硕的办公桌上拿起一支笔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
周硕惊讶的挑了挑眉头，原本他以为郎主任就算想要和自己联系，至少也是看完这份资料之后。甚至是等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之后，才会愿意和自己建立关系。没想到他的嗅觉这么灵敏，只看了一点内容，就发现了这其中的巨大价值。
而且等郎主任来联系自己，与留电话号码可以让自己联系他，这里面的味道可是大大不同。
不过时间毕竟不多了，周硕也没有工夫细想这里面的问题，替郎主任将办公室门拉开，笑着说道：“郎主任，我送您吧。”
郎主任没有多客气，而是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那就麻烦周总了，咱们下面边说边聊。关于东南亚经济的问题，你是从美国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自己察觉了这里面的问题？”
俩人走出周硕的办公室，外面郎主任领导的x办的四个办公人员已经整好了队伍，排成两列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周硕帮他们按下电梯，想了一下，笑着说道：“应该都有吧，我在美国的关系多是风投和it业的，金融业也就和华美银行有些联系。要说多深入了解美国金融业，这个可就谈不上了。不过针对东南亚国家外汇储备过少的现象，我确实是接触过几个研究这方面问题的专家。”
这个时候电梯到了，周硕请郎主任和他的随员们进了电梯，这才接着说道：“后来我又请我们集团投资基金的经理高摩，联系香港方面做了这份调查，这才确信了东南亚各国很可能处于一场金融危机的前夜……”
周硕和郎主任就这个问题简单的交换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出了泛翰集团总部大楼的大门，外面郎主任的先行车队已经整装待发了。
“好了周总，不要再送了，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联系！”郎主任拉着周硕的手用力的晃了晃，在涂岸北和麻友公的陪同下，坐上汽车便一骑绝尘而去。
周硕目视着郎主任的车队走远，却不意相反的车道上竟然开来了另一辆汽车，风驰电掣的停在了泛翰集团总部大楼前面的广场上。
“李总？”周硕见到从车上下来的人微微一愣，不由笑着走了两步迎了上去。
“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咱们可有一个多月时间没见了！”
李九锋从车上跳下来，几乎是张狂肆意的哈哈大笑起来，上来就给了周硕一个大大的拥抱，兴高采烈的说道：“周总，咱们入股船企的事情定下来了，条件出乎我们的意料啊！”rs。.。
“周总，你就不想知道关于造船厂的结果么？”李九锋眨了眨眼睛，表功似的看着周硕。()
周硕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李总你就说吧，长跑到绣城来了。就算造船厂的事情黄了，我现在还不信谁敢再卡着我投资电信业。”
造船业毕竟是重工业，虽说有着要阻击韩国经济的需要，但周硕还真没有那么在乎。和投资大、回报慢的造船行业比起来，如果能够进入电信业，相同的投资规模和时间，收益起码十倍以上。
李九锋咂了一下嘴，无奈的说道：“周总你这人太没趣了，你看我这么辛苦的大老远跑来，多少配合我一下嘛！”
“行了，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周硕抬头看了自家的总部大厦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接下来泛翰集团这边肯定是没有清净了，咱们去市里吃口饭吧。”
“成，就听你的。”李九锋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车里。
周硕踌躇了一下，摊手道：“我借光蹭个李总的车坐，自己的车在绣城太显眼了。”
“这个……”周硕一探头，竟然现李九锋车里驾驶位上竟然坐了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打扮上看倒是挺得体，但却不知道她和李九锋是什么身份。
“我秘书，安然。”李九锋哈哈笑道：“周总上车吧，咱们赶紧走。我这一路过来，可是连口水都还没喝呢。”
周硕皱了皱眉，四下里看了看，向唐雅招手道：“唐秘书。你也跟着来吧。带上电话，不要让集团有事的时候找不到我。”
“是！”唐雅作为周硕的联络秘书。这倒是份内的工作。绣城如今已经大体实现了gsm网的覆盖，手机这东西也渐渐开始走入普通人的生活了。
两个秘书坐在李九锋奥迪前面的驾驶和副驾驶位置上。周硕和李九锋则坐在后座。
李九锋的秘书安然挂上档，轻踩油门，松开离合器。汽车稳当的起步之后，便开始迅的加。整个过程在安然的手上显得沉稳而洗练，加的过程几乎没有感到有一丝的颠簸，纯属的简直不像是个女司机。
汽车在宽敞的公路上飞驰，没有十分钟就进了绣城的市区。送走了郎主任，周硕将琐事一股脑的推给了东方恪。在得到了尼康的光刻机之后，总有一种不真实的疲惫感。环绕在他的心头。
几乎是挨着汽车真皮座椅上的一瞬间，周硕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一路上昏昏沉沉的，随着汽车的行驶倒也有些摇篮的功效。李九锋惊讶的看着呼呼大睡的周硕，给前面的安然打了个手势，让她在城里兜着圈子。
说起来，李九锋看着周硕这幅样子，心里多少有些唏嘘。这大生意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他李九锋之前为了跑下来渤海重工的事情，在省里是求爷爷告奶奶。绣西的茗夜雨也动了自己的关系，却根本没有多少效果。
这也是没办法，绣西的渤海重工毕竟是担负了军事任务，哪里是那么容易撬动起来的？逼得没办法。李九锋甚至打过抛开茗夜雨，转而寻求营口的一家小型造船厂合作。
当然，论技术实力和规模。营口造船厂是万万没有办法和渤海重工相提并论的。但从性质和人事关系上，麻烦事儿毕竟要少得多。
只是哪里想的到。自己这边一个吃关系饭的“官二代”，一个在职的堂堂地市级市长都做不到的事情。竟然在周硕这边得手之后立刻就有了突破。
只要不是昧良心的人，瞎子也能看得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说到底，还是借了周硕这边的光。这对自诩为黑白通吃的李九锋来说，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周硕睡了有半个小时，这才在车上幽幽转醒。他揉了下眼睛，干笑道：“给李总添麻烦了，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睡着了……”
“周总这是太累了，压力大突然放松下来，难免的事情。”李九锋在路边随便指了一家酒店，让安然去把车停下，转过身来对周硕说道：“以前看你大把大把的赚钱，总觉得你们这钱实在是好赚。现在才知道，这钱不是普通人能赚的。”
周硕推开车门，跳下车做了个扩胸运动，朗声笑道：“李总的眼里，是不是我们的钱都和大风吹来的差不多？其实国外高科技企业的日子还真是好过，尤其是北欧那些小国。一个国家往往在一个领域里保持领先，就够一国人过上富裕的生活了。不过咱们中国的高科技企业，不冒险、不顶着压力上，那种好日子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
“行了，走吧。”周硕用力的做了几个深呼吸，顿时感觉精神上轻松了许多，开怀道：“别说李总，我也是早上到现在滴水没进，先填饱肚子是要紧事儿。”
周硕和李九锋拾级而上，这家酒店倒是做的不错。虽然难免有9o年代的土气，但在装修和服务上多少有些诚意。和这时候还有些勉强活着的国营旅店、宾馆，完全是不可同日而语。
定包间点菜这种事情，自然有两个漂亮的女秘书去处理，周硕和李九锋也就在大堂的休息沙上先坐了下来。酒店的大堂见到他们两人，有一瞬间略微了一下呆，叫过来旁边的服务生耳语几句，然后便连忙赶了上去。
“您是，泛翰集团的周总吧！”大堂经理诚惶诚恐的小跑了过来，笑着点头道：“周总能光临鄙店实在是太荣幸了，您请这边来，我给您开一个包间，保证环境好、卫生还安静。”
周硕愣了一愣，疑惑的问道：“你认识我？”
“周总的大名，咱们绣城谁不知道？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您，就是绣城软件园成立的时候。”
绣城软件园名义上虽然是江大桥领导的市府的功劳，但绣城商界里谁还不知道，这个对绣城影响极大的项目究竟是怎么来的。在如今的绣城，周硕虽然只在it业和教育业里呼风唤雨，但由此带来的影响却不仅仅局限于此。
像是房地产业，泛翰地产也能算得上是引领风潮。而餐饮娱乐业、零售业、服务业这些领域里，泛翰投资基金的影响力也不可忽视。
更多的绣城商人，则是依附在泛翰集团依附者的身上，比如说关联企业的关联企业，或者是主要为泛翰集团职工提供服务的第三产业，由此形成的小商人阶层辐射出去，直接和间接的都算在一起，起码有十万人在依靠着泛翰集团吃饭。
如果要以影响力来评出一个绣城商界的武林盟主，那肯定是非泛翰集团莫属。
这样的大人物如果大堂经理都认不出来，那第二天他也就不用再上班了。
“你们做大堂经理的还真是不容易，这样都能记得住。”周硕哈哈笑了一声，没有太过深究。倒是李九锋略微有些惊讶，他不在绣城地面混，倒没有近距离感受过泛翰集团的影响力。
不过光看这大堂经理的殷勤劲儿，也知道就算周硕不是美女，在这里吃饭大抵也是能刷脸消费的。
“那就麻烦你了，给我们找个小包间就行。主要是安静一些，隔音好一些。”
“您放心，我们楼上有个市里领导专用的包间。地方不大，但是周围的包间常年都是空的，您看怎么样？”
“好，就那里吧。”
周硕倒也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样子，很是平易近人的和这大堂经理拉了几句闲话，也就到了包间。
这包间装修的确实很是不错，看得出来是上了心的。家居摆设古色古香，甭管是不是真品，起码卖相确实是下了功夫。
过不一时三刻，各色丰盛的菜品就在大堂经理的指挥下摆上了桌。周硕道了一声谢，早练得一颗七窍玲珑心的大堂经理当即领会，躬身退着就出去了。
“周总这，呵呵——”李九锋竖起大拇指来，感叹道：“若非亲眼所见，绝对不敢相信你在绣城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周硕墩齐了筷子，先夹了口菜尝了尝，谦虚道：“李总太夸张了，这点小事情能算的了什么？”
“哎，见微知著啊！”李九锋说道：“在奉天要说是经常去的酒店，我也能获得类似的待遇。但拿到奉天商场上，谁要是敢说在街边上随便走进一家酒店，就能被人认出来并且殷切招待，那恐怕也只有市长、市委书记大人了。”
“好了，咱们说正事。”周硕吃了几口菜，肚子里有食物精神也就好了很多，看向李九锋问道：“关于造船厂，部队和省里是怎么个意见？”
李九锋说起这个事情，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他哈哈大笑道：“周总，咱们这次可是大财了！你可知道省里不仅同意了渤海重工的参股，甚至还想来一次大手笔。把大港船舶和大远船务全部都划了过来，想要成立一个新的渤船重工集团！”(。。)
“大港船舶和大远船务！”周硕惊讶的看着李九锋，简直不敢相信省里竟然会这么大方。
大港船舶和大远船务是什么单位？后世鼎鼎大名的渤海号航空母舰，就是由大港船舶进行建造的！大远船务和大港船舶的体积不相伯仲，一个偏造船，一个偏技术，两个船厂可是实现了多个中国第一的突破。
不论是大港船舶也好，还是大远船务也罢，它们全都是大港市的明星级企业。真要说起来，市值起码都在百亿以上，本身也是军舰和民船都能造的大型造船厂。把三个这样重要的造船厂拿出来合并成一个集团，这不合常理啊！
“这不可能吧，这三家企业合并，以谁为主？怎么管理？怎么协调，还有它们本身能够同意？”
周硕机关枪似的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李九锋连忙摆手道：“周总误会了，也是我说的岔了。不是三家企业合并，而是三家企业合资，成立一个渤船重工集团。生产建设就向三家船厂租赁场地、工人和设备，而集团本身则是一个管理机构。”
李九锋这样说，周硕倒是放下了不少的心。如果是三家企业合并，那对他的计划来说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虽然没有对造船业有太大的兴趣，但是阻击韩国经济支柱造船业，也是周硕战略计划的一环。电子产业的快速发展和高利润是显而易见的，三星如果在造船业上得到了好处，怎么会不把这钱投入到电子产业上面？
而中国的电子产业想要发展壮大。韩国这个拦路虎是必须要踢开的。只有在所有方向上堵截他们，才能掐断其崛起的道路。
这也就是说。周硕必须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能够把韩国电子、船舶制造等产业。都堵在他们那狭小的国土上才行。为此他拿出平地造船法希望入股渤海重工，就是希望能够支持渤海省的造船业去抢夺韩国造船业的养料。
为此周硕必须对这个造船集团拥有足够的影响力，入股两家百亿级别的船厂合并过来，那最后肯定是要以国有股份为主。技术入股的泛翰集团能够拿到10%的股份，恐怕都要好多人在说贱卖国有资产。
如今既然是三家船企合资成立新的集团公司，那账目清清白白，谁该是多少就占多数股份。而且技术股和私企投资不需要特别多就能占有一个不错的股份，这对周硕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投资规模呢？”周硕摸着下巴，看向李九锋问道：“平地造船法需要新的设备、场地和技术人员。除了技术股以外省里还给我们留了多少地盘？”
说到这个问题，李九锋的脸上就有些严肃了。他沉声道：“省里的意思是，大港船舶和大远船务出场地、设备、技术和人员，每家占有25%的股份，而渤海重工则占20%，你我两家怎么分剩下的就自己商量着来。新成立的渤船重工总资本，则是10亿元人民币。”
国有股占据了70%，这并没有超出周硕的预料。而留给他和李九锋两人的股份还剩下30%，这既是保证了国有股份的优势控股。同样也给了私人股份进行制衡的基础。两家合股30%，这就比任何单独一家国企占股高了。当国家意志需要体现的时候，高达70%的国有股又能保证国家的控制力。
单从这样一个股份配比上，就能看到这些高级领导的政治智慧。
“那么李总的意思呢？这个股份有没有再争取一下的可能？又或者。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分配这30%的股份？”
李九锋头疼的就是这个事情，说起来造船厂这个生意如果真如周硕所说，平地造船法是革命性的技术。那人家能带上自己。纯粹是看上了自己在省里的关系而已。
但如今周硕正是气势正盛的时候，连一号首长都来视察人家的生产线。这次能够这么快通过船厂的项目，也是多亏了泛翰集团这边的突破。
基本上做了一圈无用功的李九锋。这时候还有什么脸去谈要多少股份呢？
李九锋试探的问道：“我看，我出一个亿，占10%的话，周总意见如何？”
周硕头也不抬，夹了两筷子溜肥肠。家里早年生活不好，他从小就喜欢吃溜肥肠。把非常溜的有些焦脆的口感最好，配上白米饭能吃三大碗。
吃过了溜肥肠，他又咕嘟咕嘟的喝了一杯果汁，哈——的长叹一声，干脆利落的点头道。
“成，那就李总10%，泛翰集团20%。如果能够从省里争取到多余的股份，咱们再按照这个比例分配，如何？”
李九锋愣了愣，实在是没想到周硕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自己这个股份分配的比例。他想了想，用力点头道：“好，周总这么看得上我李九锋，那我就不假模假式的客气了！”
“李总说笑了，这次渤船重工如果能够顺利组建，那你前期做过的工作肯定是功不可没的。”周硕笑了笑，说道：“而且李总在省里的关系多一些，以后集团运作起来肯定少不得你的帮助。”
“好说，以后周总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事儿您说话！”李九锋拍着胸脯，端起一杯酒来说道：“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咱全在酒里！”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周硕同样端起旁边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虽说自打重生以来周硕的应酬越来越多，但他这喝酒的功夫却始终没有练出来。这么说着，多少有些丢东北人的脸，但不爱喝确实是不爱喝。幸好如今能灌他酒的人不多了，也只有在这种躲不开的时候，他才会换上酒杯喝一点。
“哈——”周硕苦着脸将喝光了白酒的酒杯放下，紧着吃了两口菜，这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但从李九锋的角度来看，就是他喝了一杯酒脸上就红了起来。发现了他这样一点“缺点”，却让李九锋多少有些开怀畅慰。
毕竟说起来周硕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就取得了这样的成绩，他李九锋家里可是省里领导，却被人从各个方面全方位超越，说是心里没有一点妒忌又怎么可能？
如今终于发现周硕也有这么些个小缺点，多少有些精神胜利，也觉得这个超人一样的家伙，突然间多了不少“人味”。
李九锋恶作剧似的，殷切的给周硕又倒满了一杯酒，再次举杯道：“周总，感谢你能在造船厂这个项目上拉兄弟一把，这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李九锋可是一点也不怕喝酒，dun的一声就把一口杯的白酒倒进了嗓子眼。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倒好像是喝的白开水一般。
“哎，李总我这可是不能喝了！”周硕连连摆手，脸上再也没有了从容的样子，窘迫道：“就刚才那一口酒，我现在还有点晕呢……”
“周总你看不起兄弟不是？”李九锋借酒装疯，不依不饶道：“你看我这杯可是喝光了，你多少意思一下，不然兄弟我多伤心！”
周硕只是捂着杯口，不让李九锋给自己倒酒，急道：“不行、不行，李总咱们情意到了就是，搞这些形式主要的东西可要不得！”
李九锋狡黠的笑道：“那这样，我问周总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我就免了这一杯怎么样？”
周硕只是不爱喝酒，一喝就上脸而已，又不是对酒精过敏喝了酒醉。他略微一愣，松开捂着酒杯的手说道：“那李总你还是给我倒杯酒，我试试看能不能再抿一口……”
开玩笑呢，谁知道李九锋会问出什么问题来。如果是这次光刻机生产线计划的内幕之类的，那是能随便往外说的么。周硕只是不爱喝，又不是不能喝，不过是一口酒而已，他还真不信有人敢强灌自己。
“哎，周总咱们就是开个玩笑嘛！”
这下轮到李九锋愣了，他呵呵干笑了一声，到底是没有把这杯酒倒下去。忐忑的说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泛翰集团是不是正在绣城推动一个叫做泛翰广场的计划？”
周硕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这倒是没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他点了点头，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是有这么个计划。怎么，李总对这个项目有兴趣？不过你最好在本地有些关系，这样拿地麻烦才少一些。”
“说兴趣，倒也没错。”李九锋嘿嘿笑着坐了下来，他有些得意的说道：“周总也知道，我之前主要的业务是做国外品牌代理的渠道。赚了再多的钱，也都是给外国人打工而已。你这个泛翰广场的计划给了我一个灵感，做渠道未必不能有前途，但关键是要能上规模。你们这个泛翰广场里不是有个大型超市项目么，这个在国外可是个有前途的生意。”
“如果能够得到周总的支持，我看做成中国的沃尔玛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ps：呵呵，北朝老爷们真牛逼，季退思老爷我得谢谢你，以后可以不上论坛专心码字了。早就听闻北朝老爷们是公务员论坛，向来帮亲不帮理，终于见识了！待我有朝一日成神，一定送季退思老爷一个大大的龙套，咱们没完。
“周总就是想把泛翰广场放在这里？”
“这附近吧，小凌河河畔这边的环境不错，很符合城市发展的需要。”
吃过了饭，李九锋仍然为周硕在泛翰广场上展现出来的模式感到兴奋不已。要知道这个时代，大多数地产商都还是处于游击队性质。像是李赤旗经营的泛翰地产，之前也只是把地产项目当做是盖房子而已。
一个工厂、一个小区或者是一个商场，这些项目盖完了，交给物业的管理者，自己收个建筑费用拉倒。
就算是这个年代的全中国，像是泛翰广场这样的商业娱乐购物公寓酒店住宿综合开发项目也没有几个。整个国内的地产商，都在摸索着一个可以盈利的商业模式。
就算是二十年后，全中国也只有一家商业地产集团，实现了这种盈利模式。其他的那些探索者，有的在困难面前掉头离去，有的则是撞了个粉身碎骨。由此可知，一个成熟的商业模式在这个时候，拥有多么大的价值。
说白了，这种模式不是要造一个单位、一个项目，而是提出了商圈的概念。把地产商站在了城市经营者的角度，建设的一个城中之城、多功能的城市综合体。
这种在九十年代中国绝对算是创举的计划，刚一拿出来就引起了李九锋的强烈赞同。
关键是这种复合型的商业中心能够带动极大的人流，而在商圈之中地产的增值能力，是直接和人流量挂钩的。但只是这一点。在李九锋看来，这个项目就已经是稳赚不赔了。
还是李九锋的秘书安然开车。唐雅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从她频频注视安然动作的眼神上来看，显然唐雅对开车这种事情是起了兴趣。
“喜欢的话。公司可以给你个培训的机会。”周硕撇到唐雅的表情，笑了笑说道：“有个帮忙开车的秘书，我也能省点精力。你要是学会了，我回头给你加工资。”
唐雅收回关注安然的目光，正色道：“周总开玩笑了，公司的工资是有职级规定的，人力资源部不点头，你也加不了我的工资。”
“哈哈，周总。你这秘书真有意思。”李九锋笑了一声，摇头道：“怪不得泛翰集团能够发展的这么快，就这份对制度化的认识，确实不是浪得虚名啊！”
周硕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些制度化的建设还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从电子厂时代开始，他就坚持要对工厂和工人进行整体引进。为的就是保持工人的组织性和制度规范。
泛翰集团的制度建设既有牛星的努力，也有东方恪的拾遗补缺，同时像原六十四所所长黄石、电子厂厂长赵子甘和华光厂的总工姚稻，他们也都是对维护制度非常有心得的人才。
再加上周硕重生带来的后世管理经验。泛翰集团如果单看制度建设，在国内也能算是领先水平了。
“前面停一下。”周硕趴在车窗上，突然叫了一声：“前面好像有人起了冲突，我们去看看。”
安然从倒车镜里看向李九锋。见他点了点头，这才把车开了过去，稳稳的停了下来。
周硕从车上下来。抬头向前面看了过去。
这是一处破败的工厂大门，门口两扇高高的大铁门两面大开着。铁门的上面。是拱顶的红色的铁板厂名，上面写着大大的“绣城精密铸造厂”七个大字。从斑驳破败的漆皮上看。显然这家工厂的效益不是那么的好。
“王铁军你个瘪犊子，你给我出来！今天爷爷我就在这了，你要还是个爷们，你就站出来和全厂职工说清楚！”
这间工厂的大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的人，粗略看上去大概有三五十号之多。众人如同众星拱月似的，半圆形的围在一个精瘦的老人身边，看着他对着工厂大门不住的叫骂，人们的脸上不是麻木，就是无助的冷漠。
“王铁军，你不就是想把精铸厂给折腾黄了，然后所有人都下岗你来卖地皮吗？我告诉你，没门！绣城精铸厂从1955年成立到今天41年了，这是我和我们无数老工人一手一脚干出来的家业，你崽卖爷田心不疼，你还是个共.产.党.员吗！你这是在败家，败共.产.党的根啊！”
随着老人的叫骂，厂里急匆匆的走出来一队人马。当头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男人，穿着一身晃里晃荡的劣质西服，竟然还打了一根红色的领带。他身后十多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像工人，更像是流里流气的社会混子。
这人离着老远，就冷哼一声，死死的瞪着叫骂的老人，一脸怒气的说道：“赵培德你瞎嚷嚷什么？别以为你是精铸厂的老厂长就有什么了不起，你早就已经退休了，知不知道什么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呸，我就知道工人阶级是主人翁，是写进宪法的国家主人！”叫做赵培德的老人虽然外表看起来似乎已经一把年纪，令人吃惊的是他的战斗力竟然一点也不弱，在一群年轻人逼视的目光中根本不退缩，反而越发顽强。
“我问你，为什么要让工人下岗，为什么要把好好的厂子折腾黄了！今天你不说个清楚，我就带着厂里几百号工人，去市府大楼前面静坐！”
也不知是否赵培德的这番威胁起了作用，王铁军没有敢走的太近，在远处咬牙切齿的说道：“赵培德，你也是老党员了。国家现在经济困难，号召工人同志们下岗减轻负担，这是中央下的文件指示，你想和政府文件作对吗！”
“好，既然国家困难，号召工人下岗减员增效，那我没意见。”赵培德指着身后一个一脸忠厚的中年人说道：“但为什么偏偏要小刘下岗？他十八岁毕业就进了精铸厂，先入团、后入党，上过三次光荣榜，更是市劳模、省劳模，手里一把焊枪全厂没有第二个人比得过。谁下岗不行，你让他下岗？他下了岗，厂里还怎么展开生产？”
“小张，1969年进厂，矜矜业业20多年。八级工老张的儿子，再过几年说不定又是一个八级工。谁下岗不行，你让他下岗？”
“小马，咱们精铸厂八十年代分来的大专生。在厂里十多年，从来没说自己委屈了。当年带头搞精铸工艺攻关，这是拿过国家科技成果奖的人才，谁下岗不行，你让他下岗？”
赵培德一个个的把他身后的每一个人都拎出来说了一遍，然后指着王铁军身后的一群人接着说道：“再看看你在厂里留下来的都是个什么人！社会混子，小偷小摸，领导亲戚，还有你自己的关系户！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凭什么能够留下来！”
“咳咳咳咳——”
“老厂长，老厂长！”
赵培德说到怒极的地方，猛烈的咳嗽了起来，这可吓坏了他身边的工人，连忙给他抚背捶胸，让他缓过气来。
“老厂长，有话慢慢说，您可别太动气了！气坏了身体，我怎么和我爸说！”
“是啊，我妈要是知道您有个好歹的，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我没事！”赵培德喘过气来，挥了挥手。瞪着眼睛看向王铁军，怒问道：“怎么，你对此有什么话说吗！”
“这个……”王铁军眼神乱晃，哼哼道：“我这也是贯彻中央文件精神，要党员、先进积极分子和年纪大的下岗，一是以身作则，二是照顾年轻的同志，我这是又有什么错了！”
“错大了！”赵培德怒目圆睁，冷哼道：“你把党员和先进分子都下岗了，厂里还怎么生产？本来能生产的产品，现在都不能生产了，你难道不知道？原本能够维持的工厂，经你这么一折腾，反而变得亏损了！中央精神要下岗是给国家减轻负担，是要减员增效！你这倒好，把业务骨干都赶跑了，剩下一群不干活的，也敢有脸说是执行中央精神？”
王铁军被赵培德说的哑口无言，打着磕巴说的：“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年岁月大的工资级别就越高，我不砍他们砍谁？老厂长，老话说得好，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咱们厂技术再好，有国外的企业技术好？现在做企业要搞活思路嘛，经营不善的企业就是要破产，过去国企国家管到底的方式，现在已经不提倡了！破产之后卖地皮，也是给市里创收嘛！”
“呸，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卖地之后的款子有多少能到市府手里，还不是你们这些人当补偿分了！”赵培德一口唾沫差点喷到王铁军的脸上，手指着一脸尴尬的王铁军说道：“就算是要卖地，你不能把这笔钱用来引进设备、改造技术？从郊区择地盖个新厂不行？有我们这些老工人在，还能眼看着厂子垮了不成！我们精铸厂连航天火箭都能造，靠的是什么高科技设备吗？靠的是我们这些老工人的手！”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说的轻巧，这厂子感情不是你一手一脚拼出来的！王铁军，卧槽你*了个*！”(……)
ps：呵呵
“哎？你怎么骂人哪！”王铁军像是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似的，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顶点
“赵培德，这可是你先骂的人，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成，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王铁军也不是吃素长大的！”
“呸，你爷爷我就在这里，你想干什么啊？王铁军，你还敢打老子不成？别说是你，就是你爹王建国在这里，那也是老子手下的兵！”
“倚老卖老的老混蛋，简直是无理取闹！”王铁军甩了甩手，高声喊道：“厂保卫科呢？保卫科呢！把这些影响生产秩序的人驱散！”
“王铁军，你敢动我根毛试试？我跟你们拼了，今天我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就去你王铁军家死了去！”
“我厂里还有事儿，你们几个执行命令！过后向我汇报！”王铁军真是拿这个老厂长赵培德没办法，只好来个眼不见为净，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掩面而走。
王铁军身后几个流里流气，身上纹了一圈龙虎豹的年轻人却没有他那么容易败走。这都是王铁军接任厂长之后，各种关系塞进厂里的新人。赵培德早十年就已经不是厂长了，对他们当然没有一点威慑力。
“请吧各位，别让哥几个为难啊！”王铁军走后，打头一个男青年晃晃荡荡的走过来，眼神锐利的在门口这些人面前扫过。
他一拉开衬衣，露出胸口纹着的一只下山猛虎，语带威胁的说道：“影响了厂里正常的生产秩序。我们厂保卫科的可就要不客气了！”
“你们想干嘛？想打人不成？”赵培德拍着胸脯，根本不怕他们的威胁。冷哼道：“爷爷我十三岁的时候就跟着杨靖宇将军打鬼子！打完了日本人打国民党，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还怕你们几个小混混？有种的往这打，不打你们就是小妈生的！”
赵培德在这些混混的逼视下不仅没有退后，反而挺着胸膛向前走了几步。
这绣城精铸厂说是他的命根子也不为过，它名义上是国家的，是政府的，但实际上却是他和他的一班老弟兄，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这可不是形容的虚词，精铸厂哪一块砖头不是他们的心血汗水？砖头的泥是从女儿河边上运来的粘土，没有汽车。他们就用独轮车一车车的运过来。然后就在这里先搭起砖窖烧砖，烧好了一块砖就砌一块，他赵培德和这第一批人，汗水掉地上摔八瓣，从无到有的建好了这个厂。
厂子建好了，这些设备又是哪里来的？他们精铸厂本身就是生产机械加工设备的基础工厂，厂里最初只有一台鞍钢用剩下的压铸生产线。
真正是用车床生产车床，用设备生产设备，精铸厂从最初的五十人小厂。到七十年代的时候就发展成了五百人的大厂！这里每一颗草，每一棵树，每一个人，哪个不是他赵培德的心血！
他的眼神里丝毫没有对暴力的恐惧。只有视死如归的蔑视。他赵培德是退休了，但如果精铸厂就这么没了，那他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赵培德从十三岁和关东军捉迷藏。后来和国民党拼命。渤奉战役打绣城的时候，精铸厂这块地就是他们班拿下的。他已经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绝不会允许王铁军败坏它。
这一刻对面别说是几个小混混，就算开过来的是坦克车。那也要从他的胸口上压过去！
然而他的这一番话，却激怒了这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他们把他的不屈不饶，当成了对自己权威的冒犯。打头的年轻人呸的吐了口唾沫，露胳膊挽袖子一脸戾气的哼道：“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哥几个，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你们敢！”勿地一声大喊，赵培德身后那个被叫做小刘的中年人大步跨出，站在了赵培德的身前。
随着他的带动，三五十个工人纷纷踏出脚步，站在了赵培德的身前身后，众志成城的看着那十多个保卫科的小混混。
“没你们的事儿啊！别给自己找不自在！”打头的年轻人看来也有些发怵，穷横的指着“小刘”说道：“刘长佑，你以为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小爷我的刀子和不长眼，捅了你你家女儿怎么办？你老婆怎么办？你爹你妈还要不要活下去了？多给家里人想想，别多管闲事！现在社会上招工的机会这么多，干什么不能养活自己，非得在精铸厂这一条线上吊死？”
“马天明，你妈在医院里卧床呢吧？我记得好像是脑血栓，你媳妇给你照顾老娘，全家医药费和口食都指望你拉三轮车呢。你说你有这个时间跟这帮人胡闹，怎么就不能去多拉几个脚，却要趟这趟浑水？”
“张连勤还有你，你家里就少得了你吗……”
这年轻人指着人群里的工人一个个的点名，凡是被他点到的人，无不是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他手里那把翻飞的蝴蝶刀，就像是无声的威胁一般，让他们眼光暗淡、神情畏缩了下去。
“你们让开！”赵培德从人群里奋力的拨开一条路，重新站了出来横眉冷对道：“好，爷爷我一身清净！你们扎我吧，你们敢吗！爷爷我连孙子都有了，他比你们出息，考了个外国留学出来，老头子我这辈子也就死而无憾了！今天你们想断送精铸厂，我就和你们拼了！”
“老不死的，你这是给脸不要脸啊！”年轻人收住手上翻飞的蝴蝶刀，将刀尖指着赵培德的眼睛，呸道：“小爷我敢不敢，你上来试试啊！”
“来就来！”赵培德真的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如果自己的死能够让王铁军滚蛋，能够救得了精铸厂，死又算的了什么呢？
他满面红光，昂着头挺着胸，大踏步的向前走了几步。从他矫健的步伐中，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却像是一个正在奔赴战场的战士。
他的战友曾经为了解放这片土地抛头颅洒热血，如今也轮到他了。为了保住精铸厂，他现在只想一心把事情闹大才好。如果自己的死，能够唤醒工人们的热血和上级的重视，那他就是死得其所。
然而他这样的气势，却让打头的年轻人有些迟疑了。社会上的混混讲狠，将亡命徒当做偶像，却不代表他们无所顾忌。在真正的无畏面前，他却有些退缩了。难不成真的一刀捅下去？捅了之后呢？亡命天涯还是给这老不死的赔命？
这不是他想要的后果，何况为王铁军干这活也没这么大的好处。
保卫科这边气败，却反而促使了工人的气盛，眼看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就要冲上来，打头的年轻人连忙大喊：“拦住他们，不许他们进厂！”
十多个保卫科的混混结成人墙，在他的一声令下顶了上去，手上一色的蝴蝶刀哗啦啦的挥舞着，泛着瘆人的冷光。
“赵培德，你好样的。小爷我给你们个面子，现在退走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打头的年轻人色厉内荏的冲着赵培德虚张声势，却先把蝴蝶刀的刀刃收到了刀柄里。
“你是谁家小爷？我呸！”赵培德竟然一口唾沫，就这样吐到了打头年轻人的脸上！
年轻人开始还愣了一愣，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一口唾沫涶到了脸上！
这在自诩为“要脸”的混混界，和被人在脸上打了一巴掌，或者被人捅了一刀几乎没有两样了。自己手下的兄弟们都在看着，这个时候如果缩了，以后还怎么在街面上混社会？
“老不死的，你找死！”这人说着，手上一晃将蝴蝶刀重新打开，霎时间就挥舞着冲了上去。
赵培德别看年岁大了，身手竟是好不迟疑。他闪身一晃，躲过了年轻人的一刀，随即掰着他的腕子就是一个俘敌动作！从动作的凌厉和畅快看起来，真是老当益壮不减当年！
然而，他终究还是老了。年轻人虽然在招式上落了下风，奈何力气却大了他许多。俘敌动作扣住了他的手腕，赵培德却无力压制他的挣扎。
后面的工人见他们竟然真的敢对老厂长动手，顿时群情激奋起来。然而混混们这个时候也爆发出了一股死硬的战斗力，他们大哥在后面拼命，这个时候谁又敢先缩了头？
工人们的冲劲儿被混混们拦住，眼看着赵培德就要按不住年轻人的手，刀尖竟然翻转过来，离他的腹部越来越近！
说时迟那时快，年轻人趁着赵培德的注意力全在刀上，竟然突然使了一个鲤鱼打挺，就在一瞬间将他掀翻在了地上。
他双腿一跨，反身骑在了赵培德的身上，手上加力眼看就要把刀挣脱出来！刀尖这时离赵培德的腹部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只要老人稍有泄力，根本就无法阻止自己受到伤害！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侧面冲了过来，大声喊道。
“住手！”(。。)
“安然，快救人！”
周硕刚跑出去几步，竟然就被李九锋给抱住了。
他这边拦住周硕，另一边却命令安然上去救人。这对自诩还是个男人的周硕来说，可就实在有些接受不了了。
他在李九锋怀里挣扎了一下，怒道：“李九锋你干什么，怎么能让安然一个女孩子上去！你还是不是男人！”
“周总稍安勿躁，这事儿安然一个人就行……”李九锋还真没想到周硕手上这么有劲儿，激烈的挣扎之下，甚至有抱不住的感觉。
周硕如今是什么身份？别说是泛翰集团须臾离不得他，他就是打个喷嚏，绣城的经济都要大病一场。若是被这些不知好歹的混混捅上一刀，说不定渤海省未来的经济发展规划都得重写。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女孩子……”
周硕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那边安然一个看起来娇嫩嫩的小女子，竟然踩着高跟鞋毫不迟疑的冲了上去！
寻常人打架斗殴哪有里写的那么花里胡哨，会用个黑虎掏心在街面上都能算个高手了。这打头的年轻人平常就是仗着力气和狠劲儿，拿把蝴蝶刀到处吓唬人而已。
对安然的突然冲出，他毫无准备。这边还在全神贯注的和赵培德较劲儿，呼的一声突然感觉到太阳穴上遭到了猛烈一击！
周硕在旁边看的明白，那分明是安然用高跟鞋的鞋尖，给他的脑袋来了一个回旋踢！
这年轻人连个疼都没喊出来。眼前顿时一黑，整个人随即向旁边倒了过去。
安然毫不放松。以标准的擒敌术将他压在地上，打掉了手里的刀具。用细长白嫩的大腿紧紧顶住他的后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明明是一连串的暴力行为，看起来却好像是在竹林中翩翩起舞一般。
等年轻人自己从眩晕中缓过来，见到他竟然被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压在地上，脸上哪里还挂得住？在地上左腾右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地上纹丝不动！别说他这个样子使不上力气，就算正常较量，他估计自己都不是这女人的对手。
“别动！再动就要你的命！”
年轻人没动几下，就感觉到自己脖子上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从眼角看去。分明是自家的蝴蝶刀握在了人家的手里。
还算胆大的他，不知为何心底突然一阵胆寒，直觉告诉自己对付说的绝对是真话！
见控制住了局面，李九锋这才放开了周硕。周硕看了看安然，然后又看了看李九锋，心知这安然肯定不是简单的女秘书，说不定出身不是那么简单。不过这个时候，任谁也知道不是好奇的好时机。
他叫了下正在目瞪口呆的唐雅，强自镇定的吩咐道：“唐秘书。拿手机报警！不，直接给江大桥打电话！让他看看他下面人干的好事儿！”
唐雅“哦”了一声，这才回过了神。从兜里掏出手机，就开始拨起号码来。
这边安然制住了打头的年轻人。那些他的手下兄弟又被一旁的工人们牵制住了，王铁军也不得不直接出面了。
“你们是什么人！”王铁军其实一直没有离开，见到赵培德和那年轻人打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吓的魂飞魄散了。以他的心里，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赵培德今天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而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实在太快，又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没等他从厂里跑出来。原本站了上风的保卫科龙头大哥，竟然就被一个女人踩在了脚下。
“住手！来人啊！”随着王铁军的一声呼喊，厂里呼啦啦的就跑出来一群人。见到地上躺着的自己人，而旁边还有周硕几个不认识的，顿时有些愤怒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敢打我们精铸厂的人！”
“说那么多干嘛，抄家伙上！”
“等等！”
王铁军稍微冷静了一下之后，立刻就发现了周硕这一行人的不对劲儿。不说安然那熟练的擒敌动作，但看周硕和李九锋两个人的穿着，就知道这人绝对来头不小。旁边那个漂亮的女人正举着手机打电话，这时候绣城手机业务刚开放，一部手机两三万块钱。别说他精铸厂了，就是他王铁军的顶头上司国资办的主任，也用不上这么高级的东西。
何况他们三个人身边还停着一辆扎眼的奥迪汽车，虽然不是没有私人用这款车，但这毕竟是官方指定用车啊。
没有搞清楚这些管闲事的人背景之前，他王铁军也要掂量一下起了冲突，打了不能打的人，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几位朋友，这是我们精铸厂的内部事务，你们是什么人？没有关系的，我劝你们不要随便乱管闲事。”
“你们的职工意图行凶，你没看见？”周硕万万想不到，这个时候了王铁军竟然还在注意自己等人的身份。他指着正趟在地上的年轻人说道：“他刚才可是差一点，就要把个老人家给捅个窟窿！你怎么当人家领导的，有没有点是非心？”
赵培德这个时候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呆愣愣的看了周围一圈，自己也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王铁军却知道，若非周硕这群人及时出手，今天这精铸厂说不得就要闹出一条人命！说心里不恨那个惹事儿的年轻人是不可能的，但即使再恨，眼前这个事情还要遮掩过去。
“什么行凶，你有什么证据？”王铁军扑棱着脑袋，睁眼说瞎话道：“我只看到我精铸厂的人被你们给打倒在地上了，可没看到我们的人把你们怎么样了。”
“你说没有就没有么，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作证，刚才要不是我们来得快，一准就得出人命了。”
周硕心里也是知道，王铁军万万不可能认同自己这个判断，否则现在躺在地上这年轻人就是杀人未遂。厂里出来一个杀人未遂犯罪份子，还是在上班时间、执行工作任务，他这厂长说不定都要被撸掉。
“谁看到了？”王铁军立着眼睛，从门外一群工人脸上扫过，语带威胁的说道：“我劝大家最好想好了再说话，别忘了你们的关系还在厂里，下岗了还有补偿指望着厂里，如果厂里出了什么事情，你们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我看到了！”之前被赵培德叫做道：“我们都看到了，你们厂保卫科的人差点伤了老厂长，谁敢说自己没看到！”
“对，我也看到了！王铁军，你真当老子信你，会把补偿款发给我们？横竖没影的事情，你自己留着吧！”
“你们！”王铁军急眼，转头看向赵培德说道：“老厂长，你说句话！厂里要是出了犯罪分子，这厂子可就，哼哼……”
“是，我们刚才只是闹着玩。”
赵培德的话出乎在场的所有人的意料，周硕和李九锋都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老厂长死在精铸厂的门口，那就是铁血抗争，市里即使有什么打算，最后都要在群情汹汹之下停下来。而如果没死人，只是出了一个杀人未遂犯罪份子，那就不是震撼人心的事迹，而是耻辱！精铸厂这样的单位出现这种事情，反而只会坚定市里领导卖厂的决心。
“看到了吧？当事人都承认没事儿了，你们还压着我的人做什么？还不赶紧放开！”
“周总，已经打过电话了。”这时候唐雅撂下电话，走过来对周硕说道：“警察很快就到，江市长的秘书说市长走不开，一会儿会让何市长过来处理事情。”
周硕一想也是，这时候江大桥一准在一号首长那边蹲着呢。让他现在跑到这边来，无论如何都不现实。何夕是主管工业的副市长，正好是精铸厂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实在是再对口不过。
“江市长？”
“何市长？”
唐雅说话可没小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真真切切。江大桥这两年声望见长，在绣城不说家喻户晓，起码也是耳熟能详。江市长是谁，不问可知。而别人不知道，王铁军哪能不知道主管工业的副市长是姓何的？再看这一行四个人非富即贵的做派，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
“这个，哈哈，大家有话好好说吗！”王铁军打着圆场，一脸真诚的说道：“这位同志，你看反正也没人出事儿，何必非要惊动警察呢？我跟你说啊，现在这警察那是吃了原告吃被告，你报个案非得勒索你大几千块钱不可！就算你认识何市长，那大领导的人情用一次就少一次不是？何苦为了路边的闲事儿浪费了……”
王铁军这边话没说完，躺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却缓过劲儿来了。他虽然挣不开安然的压制，嘴上却一点也不落下风，在那边大声的喊道。
“你们几个***，知道小爷是谁吗！寺东街上你们问问，我王大锤是好惹的？二叔你别怕他们，什么何市长？吓唬人谁不会，我还认识国家主席呢！有本事你们别让我起来，不然我杀你们全家！”(。。)u
“王大锤，你要杀谁全家啊！”
当王铁军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不由的激灵一下子。转过头来，一脸堆笑着说道。
“哟，这不王大队长嘛！你看看什么事情，把您给劳动了。这满头大汗跑的，快快，快进厂喝口水——”
说着，王铁军竟然突然就转变了一个画风，向身后挥了挥手，吩咐道：“还愣着干嘛啊，没看到刑警队王大队长来了！赶紧的去把我办公桌上那罐最好的龙井茶拿来，我得好好请王大队长品品，看看是不是真品……”
“好了，王铁军！”一个严肃的声音从远而近，走过来的是三个穿着警服的警察。
打头一个是三十多岁的高壮警察，他的身后还带了两个年轻的警察。三个人成品字形，像是受领导检阅一样，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了过来。王队长带了一副茶色的蛤蟆镜，一套警服穿在他身上就好像是包着火腿肠的肠衣似的。
光从他那把警服撑的鼓涨涨的肌肉上，就能看出他一定拥有非比寻常的强大战斗力。
“我今天来不是找你喝茶的。”王队长伸手拦住了想要离开的王铁军，向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大声问道：“谁是泛翰集团的周总？我是受江市长指派，前来调查案情的。”
“我是。”周硕上前两步，看着王队长说道：“我就是周硕。”
周硕这一句话不要紧，精铸厂门口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的名树的影。周硕在绣城吃饭都是能刷脸的人了，当然也许有人就是不知道泛翰集团和周硕是谁。但精铸厂门口这些人肯定不在范围之内。
老厂长赵培德就不说了，他老人家每天绣城新闻是必看的。王铁军耳朵里不知道多少次被上级领导拎着。让他学学人家泛翰集团是怎么经营企业的。在场的所有下岗工人即使原本没听过的，现在也知道泛翰集团的工作是劳动力市场上顶吃香的职位。
即使是那些保卫科的混混年轻人，也不知道被道上大哥叮嘱过多少次，惹谁也不要去给泛翰集团的买卖惹事。
如今泛翰集团话事的龙头大哥就在眼前，顿时就有种让人仰望的冲动。
“周总你好我是市刑警队队长王全安，这是我的工作证。”王全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警官证打开来，给周硕仔细的检查了一下。
见自己的证件已经被周硕认可，王全安收回警官证之后打了一个立正。严肃的说道。
“我是接到江大桥市长的电话，市长吩咐我配合周总的工作，有什么需要请您指示！”
周硕随即摆了摆手，指着还在被安然控制住的王大锤说道：“王队长，不是你配合我的工作，而是我要向你报案。这边这个年轻人意图持刀行凶，受害人是精铸厂的老厂长赵培德，凶器是一把蝴蝶刀。”
王全安看到安然制住王大锤的姿势略微挑了挑眉，转过头来看向周硕问道：“这位女同志是谁？是干什么的？”
“她是我的秘书。名字叫安然，我叫李九锋。”李九锋呵呵笑着凑过来，抽出烟盒弹出一根烟来，给王全安递过去道：“王队长。抽烟？”
王全安的目光在李九锋和安然之间转了几转，竟然摸摸的接过了李九锋递过来的烟，就着他送过来的火。抽了一口。
王铁军这下可就坐不住了，王全安是奉了江大桥市长的命令前来。那自然就是周硕刚才的电话叫过来的。到了厂门口连口水都不喝，先就核对各方身份。现在又抽了李九锋递过来的香烟……
别看只是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对王全安来说这就已经是非常明显的倾向性了。
“王队长，我们精铸厂可是国企！”王铁军急着跑过来拉动王全安，激头掰脸的说道：“几百号的工厂保卫科的干事有点自卫刀具不奇怪吧？这冲突之中有些误会，怎么能当杀人未遂算呢？不信你问问赵培德赵老厂长，看他是不是要告我们王大锤？”
王全安看了看赵培德，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顿时明镜一般。
这赵培德是把精铸厂当命根子一样的人，如今如果出来一个杀人未遂犯，那厂里的声誉还要不要了？哪怕这人杀的是他，他们也宁愿是关起门来自己处理的。
不过站在王全安的立场上，这事儿当然不能这么就过去了。不说别的，自己要是连调查程序都不走完，成了报假警的周硕会不会回头给自己小鞋穿？别以为人家是私企就拿王全安没辙，能一个电话把副市长提溜过来的主，会拿一个刑警队的队长没办法？
更何况以他的眼力，分明瞧得出来安然的出身很有背景。而能用安然做秘书的李九锋，身份就更敏感了。说不准省厅里人家也有关系，从上面查下来，那可不要太方便。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王铁军说了算的，我们公安办案是要讲证据的。人证和物证之下，再怎么狡辩也是没用。”
王全安不理王铁军，看向赵培德问道：“赵老，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能不能说一下？”
赵培德低头想了想，他的目光在门外的其他工人脸上浮过。然后转到王铁军这边，沉思了一下说道：“我当时和王大锤扭打在一起，看不到他是否想要有杀我的主观动机——不过我身后这些工人们看的很清楚，王队长可以问问他们。”
王铁军愣了下，随即脸色大变起来。
门外三五十号人都是他王铁军做主，第一批从精铸厂下岗的工人。这些人会说半句他王铁军的好话，明天太阳就能从西边升起来！
“王队长，我们的工人也能作证！”王铁军指着站在自己这边的工人说道：“我们这些人可都看到了，王大锤根本就没有想要伤害赵老厂长的意思！”
“你们说，是不是！”王铁军转过头，厉声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工人问道。
除了有几声细小的赞同声以外，绝大多数人竟然在这时保持了沉默。王全安冷哼一声，走上来看着这些工人说道：“你们作证可要想清楚了，作伪证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王铁军被王全安逼到了墙角里，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突然指着那些保卫科的其他混混，说道：“你们呢，你们总知道生了什么吧？”
这些混混不傻也不楞，谁还真拿杀人未遂当勋章不成？连忙在王铁军的眼神示意下，点着头说道：“没错，我们王哥就是自卫，根本没想伤了这赵老头！”
“你们胡说！”马天明指着满脸不自然的混混大声喊道：“我们都看到了，如果不是这小姑娘出现的及时，王大锤非得给老厂长肚子上来一刀不可！你们简直丧心病狂，老厂长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王大锤也下得去手？”
“没错，我也看到了！”
“我们可以作证，当时刀尖离老厂长不到十厘米了！”
看着此起彼伏的声音，王铁军简直面如死灰。他抓住王全安的手，激动的说道：“王队长，你可不要听他们的一面之辞！我们这边也有人证，你们说，是不是！”
“对，我们王头没错！”
“就是，他们来精铸厂门口闹事儿，难道还有理了？”
“究竟要采信哪边的证言，我们公安部门会进行调查的。”王全安别有深意的看了王铁军一眼，转过头来又看向安然道：“这位女同志，请你把嫌疑犯交给我们处理吧，短时间内不要离开绣城以便配合我们的调查。”
安然看了李九锋一眼，见他点了点头，这才把已经彻底没了脾气的王大锤单手拎了起来。看她举重若轻的样子，真让人怀疑那细小的身躯里是如何爆这样的力量出来。
两个跟着王全安过来的年轻刑警，一左一右的将王大锤夹住。别看他敢在安然手下挣扎两下却纹丝不动，到了警察的手里却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他晃荡了一下，松活了一下筋骨，瞪着眼睛看向赵培德道：“老东西，你等我过后收拾你吧！敢诬陷我？我让你全家不得安宁！”
“老实点！”
两个年轻刑警见王大锤在女人手里乖顺的像绵羊，到自己手里却这么猖狂，不由得有些恼怒起来。手上一使劲儿，顿时把他的手翘高了三寸。
“哼——”
王大锤还真是有点狠劲儿，在两个警察的暗劲儿下吃了亏，却只是冷哼一声，面上丝毫也看不出来。
他虎视眈眈的瞪着一群作证的工人，凶神恶煞的说道：“你们敢诬陷小爷，小爷我最多就是认了这个杀人未遂，死不了！我要是死不了，等出来了，挨个收拾你们几个！”
王大锤这么说着，竟然真的让几个作证的工人脸上泛起了惊惧的神情。他们都是普通人，怎么会不害怕这种人的威胁！
就在众人噤若寒蝉的时候，一辆奥迪汽车风驰电掣的开了过来，停在了精铸厂的大门前。
一个人从车上急匆匆的跑下来，这人的出现让赵培德眼前一亮，连忙大喊一声！(。。)
“何市长！”老厂长赵培德大喊一声，紧紧抓住从车上跳下来这人的胳膊，双目圆睁道：“我今天可算逮着你了！无论如何，我们精铸厂的事情，你总要表个态吧！”
下车这人正是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何夕，他也被赵培德这突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何夕毕竟是久经考验的领导干部了，不仅没有第一时间甩开赵培德拉着的手，反而紧紧拉着他的手，叹气道：“赵老说的哪里话，我这不就是来解决问题了。”
何夕不是不知道精铸厂下面这摊烂事儿，但这个时候全中国都在大卖国企，搞活思想甩开包袱，大破产、大下岗是大势所趋，他也就默认了王铁军的种种作为。
毕竟是改革，哪有没有阵痛的可能？只要绣城市面上还算稳定，而市里的骨干国企、央企保住了，那也就算是不错了。
如今正值改革转型的关键时期，市里的工作一大堆，何夕也是顾头不顾腚了。
虽然几次从下面人嘴里听说了赵培德为精铸厂上下奔走的事情，而且老人家也几次都找到他的门上，他却都找个借口避而不见了。
毕竟王铁军这样做，多少算是没有办法之下的潜规则。明面上何夕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纵容手下的厂长将国企经营的破产变卖？
这毕竟是个不好看的事情，有万一的可能，何夕也不会选这么一条路子。但这个年代全国都在这么做，他这也是无奈之举。
真的遇到了事情。他表面上还得以安抚赵培德为主。
“那好，您就说说。这精铸厂的事情究竟怎么办！”赵培德抓住和何夕的话头，眼睛一立。立刻说道：“市里难道就这么看着王铁军，将我们这些人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将我党的基业就这么折腾光？”
要是别人说这话，何夕或许还能讲讲大道理，讲讲国家当前的形式。但是在面对赵培德这老头的时候，他是真的百口无言。
偌大的精铸厂都是赵培德和他的战友流完了血再流汗打下来的，他何夕有什么资格去要求赵培德牺牲？从他对赵培德避而不见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他是心虚的。
“赵老，有什么话慢慢说。我今天就是处理问题来了。”何夕并没有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诚恳的说道：“在处理精铸厂的问题上我也有责任，今天一定拿出一个让赵老满意的结果来！”
何夕是真的怕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幸亏是周硕当时在场插了手，不然绣城从上到下都得倒了大霉！
一号首长来视察的时候出现恶性人命案，而且还是国企改革的背景，这一旦影响闹大，绣城这一届班子有多少政绩都是白搭。一准要被追究责任。就算没有这个事情，在江大桥即将调任的档口里，他何夕分管的工业口出现这么大的问题，他还想当什么市长？说不定副市长都没得做了。
“那好。立刻取消下岗工人的命令，让他们重新回去上班！”赵培德眼睛一立，认真的说道。
“这不可能！”即使是背上了这么大的压力。何夕也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绝了赵培德的要求，他苦口婆心道：“赵老。你也是老党员了，不只是精铸厂的老厂长吧？如今国家困难。下岗减员是必须进行的改革。全市上百个企业，个个都有下岗的工人。咱们的绣纺上万名工人，还不是说破产就破产、说下岗就下岗了？我今天给您开这一个口子，明天我办公室门口就能挤满了人！”
“那你还说什么解决问题？”赵培德并不领何夕的解释，这种陈词滥调他听的多了。
他赵培德顾全了一辈子大局，顾到最后自己一辈子的心血都要没了，还怎么让他顾全大局？为了对得起那些死去的战友，对得起奉献了一辈子青春年华的老同事，他的背后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何夕拉着赵培德小声的说道：“我手里还有一笔职务机动资金，本来是为了应付重大事件使用的。我可以把这笔钱划到精铸厂来，专门用于对下岗职工的补偿，您看成不成？”
哪成想何夕刚说完，赵培德眼睛一立，怒道：“何市长，你作为上级领导，怎么能说这么没有原则的话？我们要的是精铸厂能活下去，而不是自己那点补偿！你看看王铁军下岗的都是些什么人？全是厂里的业务骨干，这样本来还能勉强维持的工厂，立刻就不能开工了！我们工人阶级劳动光荣，按劳取酬是基本原则，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闹事的投机分子吗！”
何夕哪想到赵培德的反应这么大，顿时闹了个灰头土脸。尴尬的笑道：“赵老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你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按理说我应该尊重你的决定。但你这只是在缓和矛盾，而不是在解决矛盾，有你这么工作的吗？”
“赵老，市里也有很多难处，现在整个中国都有很多难处——”何夕仍然尽心尽力的劝道：“但为精铸厂下岗职工解决问题的心情是不会变的，要不您说个办法？只要不违反国家政策，我能做的道的我都认了！”
何夕这反将一军，赵培德动了动嘴，发现这个局面即使是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好倚老卖老道：“我又不是市长，我不管，这事儿得你来想想办法！”
赵培德老小孩似的做法让何夕气也不好笑也不好，摊手道：“如果有两全其美的办法，那我还用这么为难吗？”
“何市长——”
周硕见两人在那里说个不停，自己渡步走了过来。听到他们的无奈之语，突然插进话来。
“我有一个办法解决精铸厂的问题，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听我说说？”
周硕的话让何夕和赵培德愣了愣，随即便都欣喜若狂起来。何夕是知道周硕商业才能的，他若说有办法，那就说不定是真的有办法。而赵培德是知道泛翰集团规模的，如果能被泛翰集团收购了，那精铸厂可就不愁没有好日子过了。
何夕原本以为周硕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想到他竟然会一手插到这种麻烦事里来，当即振奋的点头道。
“周总有什么建议尽管说，我们一定认真考虑！”
“呵呵，其实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周硕摇了摇头，笑道：“何市长应该听过泛翰广场的项目吧？如果我们把地址选在精铸厂，不知道市里的意见如何？”
何夕眼睛一亮，精铸厂的地理位置并不算太差。距离市中心虽然远，但不远处就是城区的主干道，两三个路口之后就是老城区的精华地段。而精铸厂自身的位置在小凌河穿过绣城的河套地区，地势平整、视野开阔，只要绣城经济持续发展，未来增值的潜力可以说是非常大。
像泛翰广场这样的大项目，如果选择在老城区进行拆迁，必然会导致成本几何级数上升。而选择老城区的近邻开发新的商业圈，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周硕这么一说，何夕也很快抓住了精铸厂地理位置的优势。
“以我来看，这当然是没问题的！”何夕大点其头，爽快的说道：“只要周总有意想买，精铸厂卖给你们就是！”
说完，他回头看向赵培德问道：“赵老，如果精铸厂出售给私人经营，您有什么意见没有？”
“别人嘛，我不好说。”赵培德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周硕，点头道：“不过周总和泛翰集团这样的杰出企业家，我没意见！”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何夕拉着周硕的手，感动的说道：“真是太谢谢周总了，为我们市府解决了大问题啊！”
周硕愣了一下，被何夕晃了晃手这才醒了过来，苦笑不得的说道：“何市长误会了，我没说要收购精铸厂啊，我只是说希望把泛翰广场建在精铸厂的地皮上。我的主业是电子产业，让我做这种传统工业项目，这不是串行了吗？就算我收购了精铸厂，也是要把工人都下岗、工厂直接解散，然后再利用地皮开发房地产项目……”
“啊！”赵培德急道：“那怎么行！这样的话我绝不同意！”
“我原本看你还有些正义感，以为周总起码人品还不错，没想到你也是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赵培德指着他鼻子，沉痛的说道：“真是我瞎了眼，怎么会对你们这些万恶资本家抱有希望。”
周硕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一下。好么，刚才还说是杰出的企业家，一转眼就变成万恶的资本家了……
“赵老，您误会了。”周硕摆着手，苦笑道：“我只说如果精铸厂放在我手里我会这么做，但我只是想买这块地，精铸厂完全可以择地重建啊！”
“而且，我有一个思路，如果精铸厂能够采纳，说不定这就能浴血重生呢？”(。。)
“实际上，精铸厂的问题，同时也是绣城、乃至中国绝大多数地方国企的问题。那就是他们只是‘工厂’，而不是企业。”
周硕看了看周围，干脆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而何夕和赵培德两个人，就好像听课的小学生似的，自然而然、全神贯注的蹲在了他的对面。
“工厂是计划经济时代的思维，自然无法适应市场经济的规则，出现普遍的经营困难也就不足为奇了。你们看，南方好多乡镇企业都能赚钱、都能发展壮大，那难道我们东北这些企业差什么吗？”
“不，要我说都是中国人，一张嘴一双眼。为啥人家就能赚到钱，我们的国企就要成批的倒闭、破产？不是人的问题，那就是体制的问题。现代企业不是把产品生产出来就行的，市场经济是以商品为主的经济，产品想变成商品，这就需要一个过程。而我们的国企，恰恰是缺少了这个过程。竞争力比不过那些小企业，并不是我们的产品不行，而是我们的商品不行。”
周硕探寻的看着对面的两人，见他们低头深思起来，点头说道。
“他们是技术比我们好，还是工人素质比我们高？都不是，要我说，差就差在两点上。一是私企没有沉重的包袱，南方的私人企业没有退休工人，不用管工人的福利开支，成本上自然就少了一大截。即使技术上不如我们，但成本上却能把国企完败。”
国企的包袱大这个是目前国企公认的问题，俩人都没有什么意见的点了点头，看着他说出第二点。
“二是国企产权不明确，政府可以随意的抽取利润，而管理层也不会把企业当做自己的事业来经营。最终的结果，就是企业的利润被抽干，而管理层把企业弄破产，自己拍拍屁股调去别处，甚至是升官发财——”
周硕说着，还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踌躇不已的王铁军，再看了看何夕，让他不由得窘迫不已。如果今天没有发生这种事情，王铁军八成，可能就会走上这条道路。最后说不定，还会因为思想开放、思路活跃、懂经济之类的原因，高升一两步。
当然，这两点多少算是当时研究国企问题的共识。这里面关键不在于发现问题，而是在于解决问题。
国企有问题国内早就发现了，但这个寻找答案的过程，却贯穿了整个改革开放初期。
即使是二十年后，国企的境况已经好转，甚至被人叫做国进民退的时候，这两个问题也不能说就解决了。
国企本身属于国家、属于全民的公共性质，和它作为企业本身追求利润的本质是冲突的。这也就让它偏公共服务的话，利润无法保证。偏盈利能力的话，公共服务不能保证，负担重并非只是甩掉冗官冗员和退休职工就行的。
“所以，想从根子上解决国企问题，必须明白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完全竞争领域里国企是比不过私企的。”周硕的目光炯炯有神，注视着何夕说道：“国企改革究竟怎么改，现在上面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允许犯错误的。但国企是否就只有劣势，没有优势了呢？我看不是的，起码国企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规模庞大。一家精铸厂也许价值只有几百万，但绣城的国企总价值有多少？几十亿都挡不住吧？”
“你们可别小看这个规模优势！”周硕见到何夕不以为然的神色，正色道：“要说起来，像福特、丰田这样的跨国大企业，负担和官僚程度并不会比国企更低，但为何能够在国际市场上纵横披靡？就是有规模经济在这里。”
何夕心里有些惊讶，周硕的泛翰集团一直以来都是以技术取胜。但显然，他也正在补上管理这一块短板。听他说的这样头头是道，他倒也真的有些相信，周硕确实是研究过这些问题。也真的是在为泛翰集团成长成这样的组织，积蓄着他个人的能力。
原本他心里对泛翰集团急速扩张，可能会导致根基不稳、以及组织内部气氛浮躁的可能而惴惴不安。如今看到周硕自身对此也有着清醒而深刻的认识，多少也算是松了口气。
“所以说，国企想要摆脱目前的困境，首先要明白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的道理。”
“要想做好国企，我认为需要做到两点。一是壮大规模，鼓励国企之间的合并，通过合并提高自身的体量和规模优势，以及完善现代企业的经营功能。二是确立产权和管理权，政府不能把国企当做提款机。产权明确了之后，然后再要规范管理人员和企业的关系。国企管理人员或者官位和企业状况挂钩，或者收入和企业挂钩，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与企业同呼吸共命运……”
“周总说的这些话，我赵老头听懂了。”赵培德插进话来，打断了周硕道：“不过这些大道理毕竟只是大道理，我想请问我们精铸厂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怎么办？”
周硕微微一笑，国企改革早年普遍有一卖了之的举动。后来改革方式摸索出来之后，为了避免国有资产流失，早就已经放弃了九十年代中期这种一卖了之的做法。
他胸有成竹的说道：“卖地获得一笔资金，除了用来建新厂、引进新设备之外，市里如果能够将其他经营困难的企业也合并过来，通过置换工厂地块能够拿到的资金就会更多。这些资金合在一起，就可以做一些大事——比如说引进汽车生产线。”
周硕这话吓了何夕一跳，上汽车生产线？那是谁都能上的么？一条汽车生产线起码几十亿，都能顶上绣城一年的整个产值了！
“周总这就开玩笑了吧？不说我们哪来这笔钱上生产线，就算上了技术哪来？生产牌照哪来？人才和体系怎么办？”何夕苦笑道：“咱们绣城虽然是工业城市的底子，但从来也没有造过汽车，连卡车都没有！唯一沾点边的，也就是绣城重型机械厂，能造点吊车、叉车和工程车辆。”
周硕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何市长误会了，我不是说让咱们一次到位，现在条件不具备，但也可以一步步来啊！比如精铸厂，如果更新了设备之后，我可以联系丰田公司，看看能不能给他们做一些配件。如果市里有其他的企业也有类似的生产能力，我也可以帮忙拉些红线。等咱们绣城汽车工业有了点底子之后，就可以尝试做组装业务，十年内发展一个汽车工业基地，到时候就可以引进丰田进行合资建厂了……”
周硕其实一直盘算着想要在汽车上面做出一些突破，汽车上的电子产品未来利润会越来越高，这些技术如果都便宜了丰田那就太可惜了。而且别忘了韩国热的优势产业除了电子业和造船业，汽车业也是主流支柱之一。想要扼杀韩国的发展，就要砍断它的每一条腿。韩国车在技术上不如德国车，名气上不如美国车，成本上不如日本车，凭的是造型和价格走低端路线。
这条路其实同样是中国汽车企业要走的路，自然咱们先走才能挤死他们。
“原来是个长远规划……”
何夕也说不好自己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虽然理智上知道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但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把希望寄托在周硕的身上。
毕竟他也是无数次见证了周硕，如何在电子产业上创造了奇迹。甚至一条光刻机生产线，直接引来了一号首长的视察。这样的金手指，总归是会让人有所超出实际的期待吧。
“这个路子，我想到是个不错的发展方向。”何夕重新振奋起来，点头道：“绣城经济不断发展，未来城区的地价也会不断上升，工厂迁出城区是大势所趋。这样腾笼换鸟之后再强强联合，倒也未尝不是一个出路！”
周硕含笑点了点头，对何夕说的是深以为然。
未来二十年国企的改革道路早就已经证明，国企抱团做大做强，从完全竞争行业退出才是可行之路。
“但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必须为企业选择一个合适的经营者！”周硕一针见血的指出道：“目前国企发展显然困境，和经营者自身素质关系非常大！企业是好是坏，对其个人都没有影响，这样怎么有动力发展好企业？所以必须清理管理经营者队伍，搞优胜劣汰和追责制度！”
“这个我赞同！”何夕还没说话，蹲在一边的赵培德却先眉飞色舞起来：“你看我们精铸厂可不就是？交给王铁军之后本来好好的厂子，起码还能给老职工报销点医药费，发发退休金，可如今竟然搞的业务骨干都下岗，依仗的还不是制度上的纵容？”
赵培德这话说的何夕有点无地自容，他点了点头道：“周总这点建议提的对，是我们之前的疏忽。不过这件事情牵涉太大，还得需要慢慢来谋划。不过精铸厂这边，倒是可以先做起来。”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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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冷不丁的王铁军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xstxt.. 看最新最全从脚底一直沿着脊柱，就这么透过后背，窜上了他的头顶。
整个人虽然站在六月初夏的大太阳底下，却丝毫感觉不到有意思暖意。而这种直觉的背后，分明是来自那三个蹲在马路牙子边上的人。
对于王铁军来说，今天实在不是一个好日子。莫名其妙被赵培德堵在厂门口大骂了一顿，自家侄子也要面临杀人未遂的指控。
他这边拼了命的和王全安拉着近乎，一时间没有顾及到对面，结果也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
乱了，全乱了！
这就是王铁军唯一的感觉，工人们起来造他这个厂长的反。已经退休的老厂长也冒出来给他添乱，侄子被警察抓起来，还莫名其妙的牵扯出一个泛翰集团的周总，最后就连主管工业的副市长都来了！
现在这三个人干脆甩开自己，不知道在计划着什么，结果有他的好处那才见鬼了！
何夕从地上站起身来，似乎是因为蹲的久了，竟然还晕了一下。周硕连忙将他扶住了，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恢复过来。
对于王铁军，何夕本人心里也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在他看来，这个人贪婪、不知进退，而且能力上也成问题。唯一的好处，就是愿意为上级担负骂名——用来当擦脚布还是合格的。
为了维持市府和领导的名声，过往他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下了王铁军的胡作非为。看着他将厂里的骨干排挤下岗，然后又安插进来自家的关系户。把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精铸厂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多少也是要付主要责任的。
既然如今有了更好的办法。何夕自然不再需要这块擦脚布了。
“王队长，这个王大锤是个什么情况？”何夕没有先向王铁军发难。而是打起了王大锤的主意。
王铁军虽然只是精铸厂的一个厂长，但精铸厂曾经也是绣城的一个明星企业，王铁军科级待遇还是有的。在体制内想要动他虽然不难，可也不是那么容易。
精铸厂一旦破产卖地，职工们按照工龄和补偿方案一般都会有不菲的补偿。而这个时候如果职工数量少，即使工龄不多，补偿的收益也是很不错的。
在这种情况下，一方面是精铸厂大量老职工下岗，另一方面却又有不少的关系户被送了进来。就等着精铸厂倒下了。大家好分食它丰盛的残躯。
而这些关系户背后，谁有知道有什么深厚的关系了？
即使以何夕副市长的身份，这种纠缠交错的关系网，也是要避之不及的。
“报告何市长！”王全安敬了个礼，谨慎的说道：“目前有两种证言证明他可能犯有杀人未遂行为，对此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侦察，才能得到准确的认定。我们正准备把主要嫌疑人王大锤和相关证人证言押送公安局，请何市长指示！”
何夕摆了摆手，笑道：“王队长不用这么严肃。我就是问问情况。插手政法委李书记的地盘，我没这个胆子，就不做指示了。”
“是！”王全安可不会把何夕的客气话当真，他是做什么的？一眼就看出了何夕的言不由衷。心里一准是憋着坏水呢。他仍然坚持请示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将人押走了？何市长？”
何夕假模假式的看了王铁军一眼，沉吟道：“嗯。要不王队长给我个面子先等一下，我看看和王厂长就这件事情沟通一下？”
“何市长这么说来。我当然没意见。不过别太久，不然我怕局里局长、政委他们会派人过来崔。”
“好好。麻烦王队长了。”
公安局和何夕毕竟体制内联系的比较远，王全安看在他副市长的级别上给他这个面子，但公安局长这种要害局长，却未必能对他有多少敬畏。
“王铁军。”何夕转过头，瞬间就换了一张脸。他板着表情，冷眼看向王铁军道：“你这个厂长真行啊，保卫科科长竟然意图杀害一手创建精铸厂的老厂长！你们还有没有点良心！”
王铁军满头的虚汗，哆嗦着站了过来，哭丧着脸说道：“何市长您可别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辞，这都是他们为了对抗中央要国企甩开包袱的指示，对我和王大锤的污蔑！”
“这么多人全都是污蔑你？”何夕一脸不信，鄙视的看着他说道：“就算下岗职工污蔑你，那泛翰集团的周总，还有李总也是污蔑你？那蝴蝶刀上可是有王大锤的指纹，人证物证俱在，这怎么污蔑你！”
“这、这……”
王铁军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想了又想，却根本拿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说辞来。王大锤是他哥的独生子，更是老王家的长房长孙独苗！
他王铁军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事做多了，结婚十年老婆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看过了无数医生，吃了不知道多少的偏方、灵药，但根本没有起色。
这要是王大锤因为自己的吩咐而蹲了监狱，不提他大哥，他老子——也就是视王大锤为命根子的爷爷，非得大义灭亲不可！
“好了，我就这么说吧。”何夕把王铁军拉到了一边，小声的说道：“这事儿发生在咱们工业系统，名声上毕竟不好听。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事儿的关键就在赵老厂长的身上。”
何夕表面上苦口婆心劝道：“杀人未遂虽然是个刑事案，但毕竟是没有出事儿。如果当事人不主张，公安机关也不会费这个事。所以说这个事情，关键还在赵培德的态度上。你要想保住王大锤，就得做通他的工作。”
“我知道了！”王铁军一想到赵培德就有些胆怵，可这时候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赵老。”王铁军挪了几步路，凑到了赵培德的身边，陪着笑脸道：“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我这人小气的很！”赵培德哪会给他好脸色，头一甩，竟然只给了他一个后脑勺看：“你那侄子刚才还威胁，说要收拾给我作证的人呢，这种人我敢放过他？”
“那是小孩子不懂事，说的气话嘛！”王铁军急道：“赵老，我在这里替他给您道歉了还不行吗？有什么怨气，有什么错我都担着，您要打要骂，我绝不皱一丝眉头！”
“真的？”
见赵培德竟然转过了头来，王铁军欣喜若狂。他最怕的不是赵培德要打他骂他，反而是根本不和他谈！只要愿意谈，终归还是有希望的！
“当然是真的！”王铁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只要赵老您划下道来，我皱一皱眉头就不是男人！”
“那好，我要求也不高。”赵培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平淡的说道：“你把下岗的工人都请回去，然后把精铸厂的厂长职务辞了吧。”
“什么！”
王铁军脸色大变，惊叫了一声，一时间脸上神色变换，竟让人有种看变色龙的感觉。
这侄子当然宝贵，但厂长职务也不能说不心疼啊！
他王铁军入厂23年，如今四十多岁了才当上这个厂长。把厂子卖了，他下半辈子几乎就可以不愁吃穿了。
究竟要保哪个？哪个选择，都是在挖他的心头肉啊！
“怎么？王厂长是个娘们么？”
赵培德呵呵笑道：“要不要我给你买张去泰国的飞机票？听说他们那里很流行这种人妖啊。”
“我，我答应了！”
王铁军说完这个话，脑子一阵眩晕，实在是太舍不得了！他奋斗了二十年的成果啊，如今就这么一朝散尽了！不过和官位比起来，还是老王家的独苗更重要吧。
毕竟他这个厂长就算做不下去了，大不了换个地方当官。只要他的体制内级别取消不了，那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好，你去办吧。你把他们下岗的通知取消了，然后自己写好辞职书。何市长就在这里，他收了你的辞职书，我就放了王大锤。”
王铁军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浑浑噩噩的向厂里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则是一脸惊喜的精铸厂职工们。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有这么好的结局，要知道市里因为下岗堵路也不是一次了，却从来没有收回下岗通知的事情发生。
所有人由此看向老厂长的眼神，顿时就不同了。
“赵老，还是您回来当我们精铸厂的厂长吧！”
“是啊，厂子交给别人，我们也不放心啊！”
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赵培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摇头道：“我不行了，老啦！今年都快七十了，哪里还做的动这个厂长？”
“不老，就您这身子骨，我看还能再做十年厂长！”
“胡说，我看至少还能再做十五年！”
众人七言八语的哄闹之中，站在前面的马天明走上前来说道：“老厂长，我自打分配到精铸厂以来，耳熟目染的就是您白手起家的传奇。今天我们精铸厂又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请您再次带领我们，重头再来吧！”
“对，重头再来！”
所有在厂门口的职工，万众一心的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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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电子业基本上到了二十一世纪之后，走的就是下坡路了。美国在二十一世纪面临制造业不足等问题仍然维持了世界霸主的地位，则多有依靠了电子业的贡献。老欧洲能够背负不断扩张的欧盟担仍然举步维艰的活下去，自然也有自身诸多电子产业的功劳。
但是在周硕看来，中国在2010年之前电子业不可能超过美国的力量。这不是电子业一家的事情，中国不富强，则也就没有中国电子产业富强的先机。只有在中国制造业，在整个中国国力都充足之后，才是电子产业发展的良机。
在此之前中国想要在电子产业上挑战美国，那就是在挑战它的世界霸权，绝对会引起最为激烈的回应。
所以说在周硕看来，未来十年泛翰集团最大的敌人不是美国人，也不会死有自己独特技术的欧洲人。留给中国人的市场，应该是日本衰退之后被韩国人占领的这一部分，电子产品的终端和中低端市场，将会是中韩两国电子产业激烈搏杀的战场。
即使是最乐观的估计，在周硕这支蝴蝶拼命煽动翅膀的作用下。中国电子产业在2010年，能够维持住和国际最先进技术相差一代，这就已经是非常不得了的成就了。
也就是说未来十年，泛翰集团的主要敌人不是别人，正是韩国三星。
当然，在1996年的时候，三星还没有后世看起来那么庞大和不可战胜。实际上，曾几何时摩托罗拉看起来也强大的不可战胜，诺基亚也曾在手机市场成为无与伦比的巨人。在电子产业的市场上，多少不可一世的大公司最终，都摆脱不了尘归尘、土归土的宿命。
从移动电话，到液晶显示，从半导体芯片，到终端家电，二十一世纪的三星几乎涵盖了所有的消费电子行业。
即使抢先打倒了1996年的三星，但只要韩国经济发展前景维持不变，那么就仍然会有四星、五星这些财团冒出来。韩国经济的崛起既是日本中低端市场竞争力下降的结果，也是美国遏制中国战略的需要。
所以只要能够有打击韩国未来经济的机会，周硕并不介意早早的埋上几手闲棋。能够挤死韩国最好，挤不死它，起码还能活跃渤海本地经济不是。国企改革这个课题深的很，但未来二十年汽车产业的利好是不会错的，这个时候加入进去起码不会吃亏。
在帝都大会堂渤海省厅里，此时正在举行一场新闻发布会。漆黑的会议大厅里，一束五彩的灯光从房顶上射下来，投射在洁白的幕布上。
“一种独特的健康运动新理念，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态度，一种极致的愉悦健身感受……”
伴随着一个柔美的女声配音，一幅幅优美的生活、健身画面，在投影仪的投影下徐徐的展现出来。
画面上一会儿是美丽少女在清晨的海边漫步，或者是在夕阳西下的林间徜徉，要不然就是骑着时髦的公路自行车在疾驰。然而画面中唯一不变的，就是她耳朵上佩戴的耳机。不论多么剧烈的运动，她的面容上都是舒缓的，仿佛如同在享受一般。
一段宣传片播放完成，大厅里亮起了略有些刺目的灯光。投幕旁的讲台前面，一个年轻朴素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众所周知，索尼公司开创了音乐随身播放的先河。其中尤以walkman，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随身听最负盛名。这种小巧的音乐播放设备，可以在人行走或者其他不太剧烈的运动中，随时随地提供音乐的享受。”
“但是这款产品美中不足的是，无法为剧烈运动或者恶劣环境下的人，随时随地的提供音乐的享受。你在清晨慢跑的时候不能享受音乐，在公路骑行的时候不能享受音乐，在攀登高峰的时候仍然不能享受音乐。这样的人生，是否有一些遗憾呢？”
“不用担心，我们泛翰娱乐今天推出的这款产品，完全能够弥补这个遗憾。”
随着这个讲台前女人的描述，商用级高流明的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射出一款比随身听小巧了太多的产品。
它有着长方形的外观，大小也就是十厘米长、五厘米宽，带有一小块占据了机身三分之一的液晶屏幕。屏幕的下方则是一个触感细腻的选曲盘，只需要一个大拇指就可以通过用力方向的不同，轻松的对液晶屏幕进行操作。
通体的白色机身在圆角的设计下显得简约而不简单，各种细节的充实让它只是第一眼，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台上此时进行讲解的不是别人，正是周硕力排众议提拔起来的于娟。事实证明，有些人的成功也许是在某个专业领域里有独特的天赋，有些人的成功则是比其他人更适应这个社会、更有上进心的原因。
于娟受命组建推广mp3产品的泛翰娱乐公司，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做的有模有样起来。虽然表现的还有些稚嫩，但她做事有条不紊，而且乐于虚心请教这些优点，也让公司短时间内就做出了一点成绩。
这是在泛翰娱乐第一次召开的产品发布会上，她正在对泛翰集团准备推出的mp3产品进行介绍。
“这款魅动m2是我们泛翰集团推出的第一代mp3产品，它提供了512m、128m和64m三种存储容量的选择。采用nand内存进行数据存储，可以播放多种格式的音乐文件。”
“使用了nand内存之后，这种技术赋予了魅动m2独特的功能。对各种严酷的工作环境，具有非常好的适应能力。比如跑步、骑车这种剧烈运动的过程中，魅动m2可以完毫不受影响的持续播放音乐。即使是3、40度的高温，或者零下10度的低温环境里，这款魅动m2也可以完美的进行工作。”
“尤其让人兴奋的是，在采用了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电子技术之后，魅动m2的节能效果非常出众。这为它提供了更广泛的应用范围和环保体验，它仅仅只需要一节普通的7号电池，就能持续工作三个小时。而如果采用高性能的碱性电池，它甚至可以提供24小时的持续播放时间！”
“不论您是在室外健身，还是在长途旅行，或者是在图书馆、自习室里学习，又或者是和恋人花前月下，都再也不用担心会出现突然停电的尴尬……”
虽然讲解的台词略显老套，但周硕仍然在台下听的津津有味。领先时代半步的是天才，领先一步的就是疯子了。他在营销上面并没有多少天赋，而宣传一向是非常有时代特色的事情。
他听来略显老套的台词，这个时代未免不是高大上的内容。而他若是觉得满意了，也许台下大多数人反而要摸不准头脑。
所以这个产品发布会在周硕来说，完全是可以相信于娟能力的事情。即使最后证明她做的不好，换个人来继续就是了。泛翰集团最缺的就是人才，最多的可不就是钱么？
而如今台下密密麻麻坐下来的记者和各地奔赴而来的经销商，也从侧面明确的肯定了于娟的能力。对这样的一个结果，周硕心中也非常满意。
于娟能够提出用电话服务的方式传输音乐，本身就已经说明她拥有活跃的、开阔的思路。而如今泛翰娱乐的顺利运转，也证明了她在处理实务上面并不算差。这两个结果相加，就能看得出来，她起码算得上是一个方面之才。
比起mp3的销售开局红火，周硕更欣慰的是自己没有在选人上走眼。
在他这个位置上，需要操持的实务已经不多了。更多的是要解决选好人、用好人的问题。于娟之前不过是个产品经理，一步就从基层职位提拔到相对中层的集团下属分公司经理，这还是他力排众议的结果。
可以说，如今于娟的成功，就是他自己的成功。
随着宣传片播放进入尾声，于娟的讲解也已经结束。下面的记者把相机闪光灯按个不停，而慕名而来的经销商们也在迫不及待的等待着下一个环节。
“这次产品发布会同样是我们泛翰娱乐招募代理商的会议，台下有很多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渠道商、经销商。”于娟的目光在台下巡视着，今天的发布会记者请的并不算太多，但经销商的数量却足以坐满整间会议室了。
即使如此，外面尚且不知道有多少人一票难求，打着各种主意和关系想要混进来。索尼的动作比泛翰集团要快一些，日本mp3产品的成功，早就已经刺激的国内商人眼睛发红了。
于娟清咳一声，见所有人都为她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这才正色的说道。
“首先我们就所有代理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做出答复，我们泛翰娱乐魅动m2的代理保证金是——一千万元人民币！”rs>
于娟这话一出，几乎立刻就是捅了马蜂窝。这下面的经销商没有一个是肉脚的，但即使如此一款产品要求千万级别的保证金，这也太过夸张了些。如今的中国一千万能做多少事情？何必要投入一场前景不明的豪赌中来呢。
你泛翰集团在电子产业里有些名气不假，但终端的消费市场知道你是谁？做企业级产品的企业去做消费产品，最后扑街到死掉的又不是一个。在没有一定把握的情况下，这些经销商凭什么买你的帐？
“这个价钱也太高了点吧？”台下有人忍不住叫道：“一般的随身听十几万的代理费都已经算高的了，哪有要一千万这么夸张的？泛翰集团听说是规模很大、实力雄厚，别是胡吹大气出来的，实际上要靠着代理费圈钱吧？”
于娟点了点话筒，将下面的议论纷纷压下去，皱眉道：“这位先生，如果你想提问我们过后会有提问环节。在此之前请您将音量维持在不影响他人的水平上。我们泛翰集团有没有实力，我相信在座各位自己心中有数，或者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
“除了我们泛翰集团，还有哪家企业能够在中国市场供应mp3类产品吗？”
于娟这话一出，会场上顿时一片寂静。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没有，一个没有。
是啊，别说中国大陆市场了。现在就是全世界，也只有日本的索尼提供了这种产品。除此之外，美国市场和欧洲市场甚至还没有正规的厂商在生产这种商品。大家眼巴巴的看着索尼转了个盆满驮满，早就已经大流口水了。
而从日本市场的反应来看，众人也早就已经明白这款魅动m2和以往的随身听产品完全不同。
最简单一点，随身听说是随身，你别在裤腰带上它也还是感觉到坠的慌啊！随身听虽然主打的是小巧、随身的概念，但那是没有对比的结果，一旦有了mp3类产品的对比。其移动性立刻就变得让人无法忍受了。
而mp3产品却不只是这一点超越了随身听，而是对其进行了全面的超越。这种技术上的革新可不仅仅只是量变，而是彻底的质变。和随身听的市场比起来，mp3的适用性要大得多。这也就意味着。一个比随身听大几倍、十几、几十倍的市场，正在悄然打开。
老话说得好啊，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在mp3类产品面前，随身听就是可以随时扔掉的了。
“我们泛翰娱乐要招募的代理经销商有两种，分别是销售商和服务商。销售商的代理费是一千万，而服务商的代理费是五百万。”
不等台下有人询问什么是服务商，于娟就接着讲了下去。
“众所周知，日本的mp3类产品是要配合电脑使用的。只有这样，才能将音乐文件拷贝到存储器之中。而我们泛翰娱乐推出的魅动m2提供了一款联网附件，可以通过连接电话拨打服务号码。来将音乐文件直接下载到魅动m2的内存之中。”
“当然，这种下载是需要收费的。而下载需要的电话服务系统，则由我们泛翰集团提供服务。各地区的服务商可以通过维护当地设备，在电话服务费中抽取一定比例的提成。当然，泛翰集团倾向于服务商和经销商是同一对象。但不会因此降低保证金。”
“好的，如果台下有问题，现在可以提问了。”
于娟这话说完，台下反而没有人提问了。1996年的时候国内有几个人听过什么是互联网？瀛海威都还没有做起来呢，遑论这些只是代理普通电子产品的经销商了。所谓用电话下载音乐文件，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也就是于娟在泛翰集团工作，而且还是绣城这样已经初具互联网服务的城市。才会有这种灵感出现的土壤。
“请问——”
台下半晌这才有人举起手来，疑惑的问道：“你们说的下载，是指连接互联网吗？那用户需要这项服务，需不需要申请上网服务？用不用另行缴费？”
终究还是有人见多识广一点，对互联网大概有所了解，这才能问出一个稍微像样点的问题来。
“我们的下载附件和互联网的调制解调器类似。都是将模拟信号转换成数字信号。但这并不能提供上网功能，而是专门连接到指定服务器上。输入歌曲的下载代码之后，就能将音乐文件下载到内存之中。”
于娟显然对这种问题早就有所准备，她不仅口头上解释，而且还可以通过控制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做到实时的图像示意。这种全新的体验，也很容易就让下面的人都了解了这个技术的使用方式。
“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还需要对歌曲的下载代码提供宣传？”有人疑惑的问道。
于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歌曲的创作者会替我们做宣传。”
“这不可能吧？怎么会，为什么？”提问人脑袋转不开弯的扑棱着，表示难以置信。
于娟正色道：“我们泛翰娱乐，乃至整个泛翰集团都是非常尊重正版版权的。目前已经和几家主要的音像公司都签订了合约，泛翰集团的下载平台将作为第三方渠道，根据音乐的下载量为他们提供相应的版权收入……”
即使于娟之前已经声明过，让台下不是提问的声量小一些，不要影响到会场秩序和其他人，但当她抛出这么个说法之后，下面还是顿时沸腾了起来。
不可否认，中国从计划经济时代带来的问题之一，就是不重视版权问题。计划经济没有版权，后来**十年代，即使搞商品经济、市场经济，仍然是版权意识淡薄。哪怕是二十年后，这个问题都没有解决。
随身听使用的录音带，百分之90%都是盗版产品。更不用说最近兴起的vcd影碟，盗版率99.9%都多。书籍产品有盗版，服装产品有盗版，漫画有盗版、插画有盗版，网络更是盗了又盗，甚至还要盗版网站去盗版知名盗版网站的内容……
凡是文化、创意产业，莫不是盗版的重灾区。
歌曲当然更不奇怪，如果单纯靠卖磁带赚钱，音像公司们早就都饿死啦。
但是台下众人在泛翰娱乐推出的这套系统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曙光，在日本想使用mp3必须有计算机，这对这时的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都是一个非常大的负担。
不得不说，这个下载附件确实是一个天才的创意。但它最大的好处不只是带动了mp3产品的销售，更重要的是它开发了一个新的音像产品销售方式。使用魅动m2的用户，在这套系统面前就是天然的正版用户。
歌曲的服务费收取也很方便，直接使用电信服务从电话费用里面扣缴，这已经是成熟的收费渠道。国内八十年代就有各种信息台服务，在申请上和使用上不存在问题。用户通过各种渠道得到歌曲的服务号码，然后通过附件将魅动m2和电话线进行链接，拨打这个服务号码就可以将音乐下载到内存里。
这在技术上来说，对泛翰研究院丝毫没有难度。
mp3产品数量稀少的时候或许还看不出效果。一旦这种产品大量铺开，几百、上千万的销量打出来，那这些服务商肯定就是音乐类文化产品最大的渠道。在九十年代中期这个到处鼓吹营销为王、渠道为王的时代里，这样一条渠道要值多少钱？
到时候光是从服务费里抽水，说不定都要比卖mp3产品更赚钱！
不止如此，如果音像公司想推出新人，想推广新歌，想做市场活动……
这里面的利润太大了！能坐在今天这个位置上的，哪个不是小有身价的？一千万说多不多，关键还是值不值得。他们都是冲着省级、或者一线城市代理权来的，但就是这些在各自行业里小有名气的人，想跟那些三流小明星吃个饭，或者发生点超友谊关系，人家都不会用正眼瞧你一下。
但如果掌握了这样一条渠道，看上这些小明星还不是点菜一样？
就算不说由此带来的经济利益，光是关系网的扩展，自己本业的其他生意要由此获得多少方便？
厦门远华那个“红楼”可不就是凭着这样的手段，撑起了他的走私帝国？在场的这些人未必有他那样的本事和手腕，但这其中蕴藏的利益，却也足够搅动人心了。
于娟笑着看到饵料已经投喂的差不多了，见好就收道：“泛翰集团将于本月18日在渤海省绣城召开第一届代理商大会，届时将会推出第一批一线城市的代理权。若有希望与我们合作的企业，请准备好自己的资质文件、代理市场推广计划标书和一千到一千五百万的保证金，我们将公开招募魅动m2的代理商。”
泛翰集团的产业里，周硕最喜欢的就是泛翰帝都研究所了。这座贝聿铭老先生的作品不仅到处是精致的美景，更是一砖一瓦都沉淀着深厚的文化底蕴。而且在内心里，周硕始终还是把自己当做一个研究员，更多于一个资本家。
虽然现在现实中的工作，整个是倒过来的。
魅动m2的布会非常成功，消息不仅通过与会经销商口里传了出去，在场的几家媒体报道之后，更是引起了科技和娱乐类报纸的争相转载。
一个研究员最大的乐事，除了产品受到广泛的欢迎，还有什么其他的么？
所以周硕今天不论是谁，看到他的时候眼睛和嘴角都是弯的。
“贝聿铭先生是西方建筑艺术的大师级人物，更是在美国创立了华人百人会组织，可以说不论是艺术地位还是社会地位，都是非常崇高的。泛翰帝都研究所的建筑设计出自他老人家的手笔，可以说是泛翰集团最为宝贵的财富之一。”
周硕开着敞篷的小电瓶车，车上的座位只能够并排坐下两个人。然而他的身份毕竟在那里摆着，如果不是有司机在的话，一般是没人敢坐在他的右边的。
但今天不同。
1996年六月中旬的帝都可不像二十年后，十天有八天是雾霭天气。明明是暖风熏得游人醉的时节，却不得不戴着口罩享受暗无天日的待遇。
如今的帝都没有那么多的高楼，没有那么多的汽车，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雾霭。就是早年恶名昭彰的沙尘暴。还可以再等四年时间。
所以这个时代的帝都六月，那真的是个能让人站在室外呼吸空气就觉得幸福的地方。
尤其是泛翰帝都研究所。贝聿铭老先生在设计中融入了园林设计的概念，如今初夏时节万物生。当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美景。而研究所的设计又不同于南方园林，大开大合的设计风格更加符合北方人的审美观念。在古老的柔美园林元素中添加了重重精致的几何元素，又非常贴合研究所本身的文化氛围。
“真是岁月如梭，让人不敢置信。”周硕轻轻的感慨了一下，解释道：“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只有几处两三层的小楼。如今这里已经是帝都最热门的踏青去处，泛翰研究院每个月会开放五天时间，接待参观市民三百人。这些人主要是集团职员的家属以及相关产业的关系户。但据说一个名额已经炒到了八百块的价位。已经是帝都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那岂不是绣城平均工资的两倍！”周硕的身边响起一声惊讶的叹息，里面有着浓浓的感叹和自豪。
自豪什么？当然是因为创造了这一切的男人，竟然就是自己的男朋友了。
李祉难得请了假期，从绣城到帝都来看周硕。这还是她第一次出渤海省，更是第一次来到帝都。帝都作为中国的都，生活环境和消费水平比绣城要高的多，绣城1996年的平均工资不过四百左右，对八百块钱一次的游园名额真的是个难以想象的事情。
不过看到泛翰帝都研究所里的这些美景，李祉又觉得这笔钱或许花的不算冤枉——当然。她自己是绝舍不得的。
“这里是研究所里招待外部访客的地方，虽说八百块钱价格比较高，但我们一来不是专门的旅游机构，二来提供的服务也非常周到。就说吃吧。除了可以在招待餐厅就餐，来访人员还可以选择在草地上野餐，或者自己动手做bbq。这些活动都是完全免费的。因为本来公司就没打算在这上面赚钱。”
“不打算赚钱？那为什么要举行这样的活动呢？”李祉好奇的问道。
周硕想了想，干脆的说道：“为了宣传吧。宣传泛翰集团的实力，以及拉近我们和帝都市民的距离。这种事情短期内是看不出什么好处的。但长久做下来以后才会在战略上有丰盛的收获。”
“经营公司还真是不容易……”李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的年纪还是小了些。两年多的工作时间除了让她更加亭亭玉立以外，还不足以让她领会这个社会的复杂之处。
电瓶车安静的驶过湖上的木桥，到了接待餐厅的后门停车场。周硕将车停好，拉着李祉就迫不及待的向餐厅里杀了过去。
“快点、快点，今天的招待餐可是研究所的特色菜竹荪炖鹅，好吃着呢。”周硕拉着李祉急匆匆的跑进招待餐厅，推开门就闻到了那股来自山野间的鲜味。
竹荪是从云南空运过来的新鲜货色，大鹅则是正宗东北散养的农家鹅。来自中国南北的两道食材在中国的都相会，这才制作出让人口水止不住的美味。
泛翰集团对研究员们的生活照顾的相当不错，尤其是在吃上从来也不会抠门。秉承着由中国人的地方就有美味，甚至在北美分部还特意派过去了一名特级厨师。
像是这种地域色彩浓厚的特色菜，如果能够在帝都研究所这里吃上一年，几乎就相当于吃遍全中国了。
电梯带着周硕和李祉直上到了顶楼，电梯门一打开，就已经是人潮汹涌的场面。
在有特级厨师坐镇的时候，基本上这样的游园日不会有人选择自己bbq之类的活动。就算再怎么热爱小资情调的人，他的胃也会死死的把他钉在这里。
然而，此时餐厅里的气氛却似乎不大妙。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研究所员工，正在背对着周硕大着脾气。哪怕他和周硕之间几乎相隔着整个餐厅，也丝毫不能阻挡他那喷薄而出的怒气。
“还说是特级厨师呢，徐女士的牛排你们究竟是做还是不做！”红马甲一边说一边把手拍在餐厅出餐的窗口上，显然是生怕光动嘴的威慑力不足：“你们知道徐女士是谁不？她家里的关系说出来吓死你！让你们做一道西餐而已怎么就这么费劲儿？一个月一千多的工资开着，却连这点事儿也做不好，要你们做什么用？”
后厨的大师傅用洁白的毛巾擦了擦手，不温不火的看了这人一眼，摇头说道：“我说过了，我是中餐厨师，不会做西餐。想吃烤肉可以去自己烤，bbq虽然算不上是正经西餐牛排，但腌料的配置都差不多，浇上外面买来的酱汁也算勉强能吃了。”
“徐女士想吃顿西餐还需要自己动手？”红马甲眼睛一立，就教训道：“我们营销部每月为所里赚回那么多钱，就是为了养你们这些废物的吗？徐女士家里的关系对我们拓展业务非常重要，结果来参观研究所却连口好饭都吃不上，最后造成的损失算谁的？”
周硕这时已经和李祉走了过来，他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情况。红马甲应该是研究所里设立的营销部职工，今天大概是陪一个关系户过来游玩的。毕竟泛翰研究所的美景现在也算名声在外，这样一个名额多少算是拿得出手了。
泛翰集团之前基本没有怎么认真的去做国内市场，不是出口电子产品就是出口软件，国外市场开拓的还不错，但在国内却是高高盘踞在产业链上游。集团内就没有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国内营销队伍，这才让于娟在泛翰娱乐挑了大梁。
当然，这么说并不表示泛翰集团之前一点营销能力也没有，在帝都研究所里还是有一支营销队伍的。
泛翰帝都研究所研究人员这时已经将近两千人，其中至少五百人是负责开六耳im和六耳浏览器后续版本的人员。而剩下的研究员里，还有至少八百人从事着和软件有关的工作。这些人除了几个长期项目以外，还会在市场上接一些零散的软件开项目回来贴补研究经费。
拉来这些软件开业务的，就是泛翰帝都研究所内设立的营销部了。泛翰研究院的运转现在主要还是靠集团总部的拨款，所以这个营销部倒成了研究所唯一能够提供进项的部门了。久而久之，也很有种我们一个部门养活了整个研究所的错觉。
“损失算我的！”
“你是哪来的……”
红马甲听到身后竟然有人接茬，恼怒的一转身。顿时就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后面的猫一样，乖的就差没有堆成一滩泥了。
“周总！”
“你还知道这泛翰研究院是我的地盘，不是你的啊！”周硕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然后直接背过身卖给他一个后脑勺。
他在餐厅里环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负责的大堂经理，压低了口气指着他说道：“你去把笑扉扉和营销部的经理刘辉马上叫来，我这才离开几个月好好的研究所就成什么样子了！”
“等会儿！”周硕见大堂经理慌慌张张的就要跑出去，先把他拦住了一下：“给我们安排一个桌子，总不能生别人的气，饿自己的肚子！”(。。)
笑扉扉施施然赶来的时候周硕正在和李祉津津有味的吃着竹荪炖鹅，招待餐厅的特级厨师手艺没的说，竹荪清脆的口感配合上农家散养的鹅肉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红马甲被营销部的经理刘辉招手叫过去耳语了几句，这才讪笑着靠了过来。
“周总，下面人犯了浑，都是我没有带好队伍，您批评我吧。”
“工作有分歧是难免的。”周硕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擦了擦嘴，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但我们泛翰研究院内部从来都是一体，大喊大叫、颐指气使的像什么样子？不懂得团结同事，我们就要衡量一下他对秩序的破坏，是否有过他对公司有益的部分。如果没有本事还要咋咋呼呼的，或者给公司创造了1oo分的好处，却带来了2oo分的坏处，这样的人我们就要考虑一下使用的方式、方法……”
周硕平平淡淡的说着，刘辉却开始额头冒汗起来。这些话表面上看似是在说红马甲的问题，何尝不是在敲打他带队的能力问题？
果然，周硕这时话锋一转，说起他的问题来。
“你们营销部这个同事说是营销部给研究所赚回来的钱养着大家，我就想问问，没有研究员你们找回来的项目谁来做？没有厨师、园丁这些后勤人员，谁来保证研究员有良好的心情来搞研？你手下有这种认识，我看先是你有这种认识！”
“我今天本来想看看你是不是有这个能力，能扛得起泛翰集团市场部的责任。现在看来我觉得之前的设想可能有些需要调整……”
“周、周总……”
周硕这话可让刘辉后悔的肝都疼了，他哪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会出现这种事情？连忙辩解道。
“今天这事纯属误会。小洪也是急昏了头。徐女士是我们目前跟进一个项目的重要关系，我们营销部是下了决心要拿下的。所以态度上才急躁了些。这是我工作做得不够细致，但绝不是说我们思想上有高人一等的意识。”
“好了，你坐下吧。笑院长，你也坐。”周硕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点头道：“我们不搞长官意志那一套，你的成绩如何，自然有业绩和所里的评价说话。但是我必须再强调一下，泛翰集团里只有工作重要与否，绝不会因此就说谁的人格比其他人更高。”
“是。周总教训的是。”刘辉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周硕转过头看向一直默不出声的笑扉扉，教训道：“笑院长，既然你做了这个院长，多少还是要对研究院的建设上点心。毕竟管理岗位不能只顾着一个人的项目，协调各部门关系也是工作的重点。”
“我想过了。”笑扉扉皱着眉头，叠着腿说道：“我决定还是向周总辞去研究院院长的职务。”
“呃……”
周硕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她两句，竟然换来了这么一句话。只有刘辉偷偷羡慕的偷看了她一眼。心想自己也能这么硬气该多好……
泛翰集团的工作待遇且不说，单说这工作环境就要羡煞一群人。这年代的所谓高科技公司，能有一个八十年代老办公楼住就算不错了。真正吃香喝辣的是贸易公司，是销售公司。是搞概念和玩关系的人，却不是真正有技术有知识的人。
像泛翰集团这样能在帝都还搞起一个花园式办公区的，每天上班都跟逛景区一样。就这份情怀又有哪个企业比的上？
何况泛翰集团的待遇在帝都都可以算是相当不错，普通的职工从事和其他公司相同的工作。收入起码比外面多出三分之一到一半来。如果自己手上有些技术，或者其他人代替不了的能力。那收入基本上就是翻着番的往上涨。
比如说专门为六耳im和浏览器开功能的项目经理，人在国内，拿的却是美国工资水平。历史上未来各种技术大牛都在吃糠咽菜的时候，泛翰集团的程序员、架构师们就已经买得起小轿车了。
就这样一家公司，刘辉敢说他只要前脚撂挑子，后脚顶替他的人就能排队排到香山去。
周硕上下打量着笑扉扉，疑惑的问道：“能说说为什么吗？是泛翰集团的待遇不好，还是在这里工作的不顺心，或者是私人原因？”
笑扉扉捋了捋耳边的头，微微一笑，摇头道：“周总多心了，这些原因都不是，我只是觉得管理研究院这么多事情太麻烦了。”
“呃，这叫什么话？”周硕不明所以，问道：“当初不是你主动要求担任院长的吗？怎么又嫌弃事情麻烦了？”
笑扉扉撅着嘴，埋怨的摇头道：“我当初是想自己能给自己的研究做主，谁知道做这个院长要管这么多事情？这也要我管、那也要我管，就连食堂里吵个架，都要把我从实验室里叫出来，我还哪来的时间做实验啊！”
别说，周硕敢一脚把刘辉踢出去，甚至敢把营销部裁撤掉，但绝对不敢失去笑扉扉这也的研究主力。
笑扉扉如今负责的是光刻机的系统集成技术，要求对光刻机的展有明确的认识，对各系统有深入的了解，随时掌握业界的动态，并且带领整个项目组披荆斩棘开下一代光刻机。
这种技术人员、不，应该叫科学家，满中国一只巴掌数的过来。
笑扉扉一个人，少说顶一个装甲师。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你的实验不受干扰——”周硕试探的问道。
“这院长爱谁干、谁干去吧！”笑扉扉斩钉截铁的说道。
“呵呵，那好。”周硕见笑扉扉不是要离开泛翰研究院，自然也就松了一口气。她一个年轻女人做整整两千多人的研究院的院长，说实话还真未必称职。今天生的这种事情，未免不是她疏于管理造成的。
能有这个自知之明，总好过有一天周硕亲自拿掉她的院长职务。
见周硕点头应下了，笑扉扉站起身来问道：“周总还有什么事情么，没有的话我就回去做实验了。”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既然你的精力不在管理上，我会安排别人接替你的院长职务。至于研究方向和资金你大可放心，集团绝不会在光刻机领域短少了一分研究经费的。”
“那就好。”
笑扉扉点了点头，说完就转身而去了。这潇洒的姿态不仅让周硕一阵苦笑，更是看的刘辉眼睛都愣了。
想想自己的待遇，再看看笑扉扉的姿态，他这才深刻的理解了那句“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牛气。
什么是铁饭碗？不是一辈子都在一个地方吃饭，而是一辈子走到哪里都有饭吃！
“行了，说说你的事情。”周硕敲了敲桌子，将刘辉的注意力转移过来，整理了一下心情问道：“关于营销部的管理问题咱们过后再说，你先说说今年上半年，营销部的主要业绩吧。”
“是！”刘辉听到周硕的话，连忙打起精神来仔细说道。
“我们营销部的主要任务，是把各项目组的空余时间利用起来，完成一些社会上的软件开项目。今年上半年到现在为止，达到业务总值四千万元人民币，完成软件开项目223个……”
周硕仔细的听着刘辉的报告，对营销部的表现大体上还是满意的。要说他们骄傲，多少也是有骄傲的资本。这半年四千万的销售额如果放在外面，拿到深沪两市去上市，一准是广受追捧的蓝筹股。
但是在泛翰集团内部，和专门赚美金的各项出口业务比起来，就有点不是那么够看了。
“照你看来，我们泛翰集团的软件业务在国内成绩如何？”周硕点着头问道。
刘辉精神一震、兴致高昂，这个问题可是他等待已久的了，他迫不及待的说道：“那还用说，要我说咱们泛翰集团的技术水平，完全可以排到前五、前三，第一名我看都可以争一争！”
“哦？你这么乐观？”周硕有些恍然，不可置信的问道。
“那是当然，从我做业务的经验来看，只要亮出泛翰集团的牌子，把国外的业绩拿出来晒晒，没有哪家企业能不被折服的。”
刘辉再接再厉鼓舞道：“周总，要我看国内的软件市场其实也大的很。像是政府机关现在都在推进电脑办公，工厂、银行、金融和零售业也在引入计算机管理，除此之外像是工控技术和网络技术也在逐渐展起来，未来的前景非常看好！”
“嗯，你的话有些道理。”周硕点了点头，像是已经被他说服了一样，突然说道：“说起来，研究所毕竟是研究机构，设置一个营销部总归是不伦不类。刘经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法，希望能够独当一面呢？”
听到周硕这话，刘辉顿时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这句话可以说从他加入泛翰集团开始，就一直在期盼着！(。。)
周硕并非如同刘辉以为的那样对他一无所知，实际上集团下属的每一个机构里的每一个中层，集团人力资源部都有足够详细的档案资料。
帝都研究所的营销部业绩不错，这是周硕关注到他的一个主要原因。但今天把他叫到这里来，却不只是这一个原因。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在中国已经喊了有七、八年了。但在如今的中国，它更像是一个概念，而不是一个真理。
社会上已经普遍承认，科技在当今社会上的重要作用。但国内的环境，却对科学技术的发展并不是那么友好。在这种条件下，发展科技逐渐从一条准则，退化成了社会上的一种概念。
比如太阳神口服液，比如市面上盛行的各种保健品、治疗仪、vcd，比如各种看似新奇的概念产品。它们往往打着科学技术的旗号，内里装着的却是市场营销的套路。在这里科学技术成为了产品包装的一部分，而不是指导产品生产的准则。
而一些充分竞争行业里，没有技术壁垒的保护，那就更是陷入了唯营销论的境地。
像是酒类市场的孔府、秦池，像是燕舞录音机、活力28洗衣粉……
这些都是在营销的魔力下一夕之间红遍全国的产品，但最终结果如何呢？一旦这些营销的神话被戳破，这些过渡重视营销、依赖营销的企业，就要面临措手不及的局面。
三株口服液，一个三年时间里就从一个亿的销售额跃升到八十亿，然后仅仅因为一个老汉的谣言，这个庞大的沙滩帝国就轰然垮塌了。
爱多vcd，曾经国内最大的vcd制造企业，最后老总却落得一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九十年代中期的中国市场，实在是太过浮躁。而帝都研究所里的营销部经理刘辉，也同样是这样一个认为应该营销决胜的人。
当然，这究竟是他本心的想法，还是屁股坐在营销部的位置上决定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周硕重用于娟开始组建泛翰娱乐之后，集团内就开始有了这样一种声音——泛翰集团要加强营销部门的力量了。这些声音多数，倒都是从刘辉这个营销部传播出来的。
可惜，对周硕来说，泛翰集团的重心永远是要放在科研部门的。他们这些活动，倒多数都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而且作为集团的总裁，周硕对这种发动基层搞下克上的小手段，肯定是万般看不上的。
刘辉丝毫不知道周硕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只以为自己的声音终归是传到了上面，这才有了他询问自己是否愿意独当一面的问题。
他心里当然千百个愿意，但当然不能这么直白的表露出来。刘辉期期艾艾的道：“我自己倒是愿意的，就怕能力不够，办砸了周总的差事。”
“这个倒不怕，什么都有第一次嘛。”周硕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打算将营销部并入到新科计算机公司去，你愿不愿意去那边做个经理？目前营销部的业务，再加上新科计算机对日软件外包和erp系统的盘子，你看这个规模算得上国内领先了不？”
刘辉的眼睛越听越亮，连连点头，兴奋的说道：“算，肯定算啊！这样的盘子别说是国内第一了，就算拿到国际上也是名声在外了！”
新科计算机经过这两年多的发展，现在主要业务有对日软件外包和美、日的erp定制业务，这两部分少说每月能为泛翰集团带来一千万美元的业务。除去各项开销之后，利润也在四百万美元。这样加上营销部带来的国内业务，年利润如果折合成美元起码有六七千万。
按照目前对日和对美软件业务的发展，以及国内计算机普及的速度来估计，这样组合之后的一家软件公司未来的成长前景应该是及其利好的。说是年入一亿美元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抓住机会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甲骨文或者sun。
能够担任这样一家公司的经理，这已经是大大出乎刘辉的意料了。
周硕敲了敲桌子，刘辉立刻闭上了嘴巴，仔细的听着他接着说道：“我对你的要求可不只是把两个单位组合起来而已，虽然这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但我相信你还能做的更好，也必须做到更好。”
“把帝都研究所营销部并入新科计算机公司之后，你最大的一个任务是——找机会将新科计算机公司包装上市。”
“上市？请问周总，咱们要在哪里上市？国内还是国外？”
刘辉对此倒不意外，在他看来实际上整个泛翰集团都应该上市。以泛翰集团如今的体量，国内股市是不用想了，市场根本装不下。如果能够在香港或者纳斯达克上市，那真是极好的。
可惜，这明明是极具前景的经营策略，他几次向集团高层建议都是石沉大海。只能说泛翰集团高层的眼界还是有些小啊，只看到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你的意见呢？”周硕没有回答，而是向刘辉反问道。
“当然是纳斯达克最好了，如若不然港股也是不错。”刘辉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道：“国内股市目前盘子太小，年利润八千万美元的公司又不是国企，在国内上市筹集的资金量没有多少意义。香港是初级选择，比在纳斯达克上市要容易的多，但国际视野不够大，交易使用港元97年之后前途不定。所以如果是我的意见，我觉得纳斯达克是最合适的。”
周硕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你对纳斯达克上市有什么了解没有？能不能拿出个初步方案来？”
“纳斯达克上市的盈利和股份要求都好说，最困难的在我看来就是改造管理方式，达到上市公司的治理标准，这在咱们国内目前还没有完善的经验……”
周硕对刘辉的这个回答有些惊讶，原以为他只是个好高骛远的人，没想到肚子里竟然还真的有些墨水。新科计算机公司的盈利能力绝对没有问题，本身既有小股东——之前兴趣小组的那些学生，也有软银集团这样的中型股东，还有占据绝对优势的泛翰集团这样的大股东。
可以说，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外部条件它全部具备。唯一阻碍它的，就是按照美国证券交易市场的要求，对公司的管理结构进行上市改造。
这个改造主要是指搭建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三极机构，完善公司内劳务关系的聘用程序，通过公开公正的程序遴选经理人，编制公司章程以保证对员工和管理人员的激励以及监督……
别以为这些工作很容易，后世想到纳斯达克上圈钱的中国互联网公司多如牛毛，可真正去了赚钱的又有几个？多如过江之鲫的公司，就是死在了这些准备工作上面。
听着刘辉滔滔不绝的讲述着纳斯达克上市的可能方案，周硕还真是有些对他刮目相看了。这个人虽然有些以自我为中心，但也还算是有些真本事。用来做这件事，或许真的是找对了人。
新科计算机公司上市是他一直想做的一件事，上市的好处就不用说了，这些划出去的业务本身也不是泛翰集团的核心业务。
新科计算机的对日外包目前局限于低端业务，未来必然会面临激烈的竞争。同样处境的还有erp系统，市场上必然会出现越来越多的erp软件公司。而营销部手里的国内软件市场未来虽然成长迅速，但竞争的激烈性也丝毫不亚于国外，所以这些业务周硕估计再有一两年时间就会变成鸡肋。
也就是说，泛翰集团在这三个领域无法完成技术壁垒的建设。那么在它们的利用价值耗尽之前扔到纳斯达克去圈钱，也就是它最后的作用了。
当然，如果刘辉真的是一个天才的营销家，未必不能带领这个上市公司披荆斩棘，继续谱写辉煌。
但进入完全竞争领域，需要比拼营销能力的新科计算机公司，在周硕看来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行了，你收拾一下，明天就和我一道回绣城。”周硕大手一挥，打断了刘辉的讲述。公司上市准备是个巨繁琐的过程，丝毫不亚于国内的官僚主义盛行的审批制度。要让他把这一套准备说完，两天两夜恐怕都不够。
就在刘辉欣喜若狂的表情下，周硕牵起已经用完餐的李祉，笑着说道：“我女朋友难得来一次帝都，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去忙里偷闲了！”
李祉晕乎乎的在全餐厅人羡慕妒忌的目光护送下，喜滋滋的被他拉着走出了招待餐厅，只在帝都研究所里留下了一个充满了浪漫邂逅的传奇爱情故事——谁也不知道，其实她和周硕是正经通过相亲认识的。
其实想想，相亲除了不够浪漫，又有什么不好呢？只是怕被那些一心钓个金龟婿的女人知道了，要大叹老天瞎眼吧。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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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韩自强！”李秀琳偷偷摸摸的拽了拽韩自强的衣袖，小声的问道：“你想好要报什么志愿了嘛！”
韩自强今天难得没有穿二高中那老土的校服，而是穿了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衫，t恤衫上面画着一个红色头发的冷峻男子。.
这个从日本海对面远渡重洋来到中国的虚拟人物，在这一年的绣城掀起了一阵难以置信的狂潮。
这个叫做樱木花道的高中生，以他独特的魅力，让篮球在绣城的大小孩子之间，迅速成为了最为流行的运动。
不论是小学操场上、初中运动场上、高中篮球场上，凡是有男孩子的地方，就会有篮球出现。凡是放学的学生人群里，都会有告诉唱着那首“好想大声说爱你”的主题曲。
篮球，在这个夏天无疑成为了最时髦的运动。而一件印有樱木花道头像的t恤，则是韩自强高考之后最好的奖品。
高考已经结束了，六月的末尾高三的学生们重新回到校园，他们绽放出最轻松、最自然、最热烈的笑容，以庆祝那个伴随了他们三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不论未来如何，至少在这个时刻，他们是无拘无束的，是自有的，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同样，也是属于炽热的青春的。
六月末，外面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了。太阳将自己的光和热毫无遮拦的洒向大地，即使是东北也变的让人内心无法宁静。外面的知了声和心里的燥热，一阵一阵的让人想睡又睡不着。
“不是早就说过了？我们都要报考周老师的泛翰学院啊！”韩自强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手指头却悄悄的挠了李秀琳的手心，惹得她翻了一个大白眼。
“我当然知道要报考泛翰学院啊。但总要选专业吧？”李秀琳将手从韩自强手心里拽出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漂亮的宣传册。
“你看。泛翰学院可是提供了6系、32个专业，我都快挑花眼了！”
韩自强轻松的说道：“这有什么好选的，我就报软件工程专业了。毕竟周老师这两年虽然走了，我还有一直在自学，编程的功夫可没落下。”
“那我呢？”李秀琳皱起了眉头，为难的说道：“我当初编程学的就不好，硬件更不行，平常也就用软件排排版、画画图……”
“宣传册拿来我帮你看看。”韩自强从李秀琳手里接过泛翰学院的宣传册，眼前顿时一亮。
宣传册的封面上是泛翰学院的大门。配上后面造型颇为科幻的主教学楼和图书馆，这景色美得简直不像国内的大学。
翻开宣传册，里面除了对泛翰学院的硬件进行了详细的介绍——带假山的人工湖、穿校而过的女儿河，树林、操场、草坪和一个个广场，如果不说谁会相信这是一所三本学院？就凭这校园环境，说是北大分校都有人相信。
学生宿舍是带卫生间和热水器的四人间，国内有这种级别的宿舍泛翰学院可是开了先河。学费和食宿费都维持在公立大学的水平上，甚至住宿费和那些公立大学的八人间、十六人间都相同。
如果仅次而已，还能说这学院不过是个有钱的暴发户而已。但外教比例达到20%。这在国内恐怕还没有哪个大学能够达到吧？这些外教可不是亚非拉找来的黑叔叔充当的，而是正儿八经的美国斯坦福大学毕业。他们有的是斯坦福的硕士生，有的甚至是斯坦福的在职讲师。
即使是国内的教授，也是有各种高级职称的优秀科研人员。不仅有研究所的。还有来自知名公司的在职技术人员，以及从其他大学挖角来的讲师和教授。
若非泛翰学院是一家新开设的大学，就凭这软硬件配置。不看底蕴和成就，顶个一本专业院校也是妥妥的。
韩自强很快翻到了招生介绍的部分。泛翰学院除了提供计算机科学这种大路系，还有这时国内很少开设的网络信息技术系。电子工程系、数字媒体系、物理系和数学系。
略掉了貌似比较枯燥的物理系和数学系，韩自强想了想，翻到了数字媒体系所在的页码。
“动画、视觉传达、数字多媒体……游戏制作？”
韩自强愣了一下，好奇的翻开游戏制作专业来。看着看着，他突然嘿了一声，笑道：“小琳，你看这个游戏制作专业怎么样？”
李秀琳撇着嘴，委屈的说道：“我早就看过了，本来我也觉得这个专业比较适合我。但我妈非不让我报这个专业，说玩物丧志，哪有上大学专门去学怎么玩游戏。”
“但这个专业真的很适合你啊！”韩自强感叹道：“你看，你有一定的编程基础，同时对计算机画图也这么精通。如果选动画或者视觉传达，你程序上的基础丢了怪可惜的。而数字多媒体在程序上要下不少的功夫，你也不太合适吧？”
“是啊！”李秀琳哀叹一声，点了点头道：“我看来看去，就属这个游戏制作专业适合我。你说，这个专业未来的前景怎么样，别真的学一身玩游戏的本事吧？”
李秀琳是个乖乖女，虽然有不错的艺术天赋，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面。平常别说玩电子游戏了，就是电视剧这几年都没看过几集。
但韩自强不一样，他学习从来不费劲儿，身高在18岁的时候就发育到了1米85。身上的肌肉由于常年运动，均称而结实。最主要的是，他和绝大多数男生一样，都是电子游戏的爱好者。李秀琳这个问题，可是挠到了他的痒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韩自强洋洋得意的笑道：“这个游戏制作不仅能赚钱，还能赚大钱呢！别人你不知道，周老师总知道吧？他在日本制作的那个《合金弹头》，一个游戏起码赚了一个亿，美元！”
“吓！”李秀琳捂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韩自强，问道：“一个游戏而已，怎么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社会上玩游戏的人多了，不仅日本人玩、美国人玩，现在我们中国人同样也爱玩！合金弹头这个游戏，第一年就发行了一百万份，后来又卖到了美国和欧洲，国内也有了盗版。你说说，这得是多大的市场？”
周硕开发了合金弹头这个事情在国内并没有保密，反而像是为他诸多次奇迹做的一个脚注一样不起眼。毕竟和他那些逆天的科技成果、以及商业成功案例比起来，一个热卖的游戏似乎也不算那么惊世骇俗了。
对于他的传说，人们早就已经脑补成能人无所不能的模式。咱们中国人这是在实践革命先烈李大钊的教导嘛，玩要玩个痛快，学要学个踏实！
“哎，可惜，我家里不会同意我报这个专业的。”李秀琳双手托着香腮，无辜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说道：“这都是命呀——”
“别想啦，就这个专业吧！”韩自强一拍手，劝道：“小琳你做了一辈子乖乖女，都高中毕业了从来也没叛逆过一次，这不是太无聊了吗？”
“叛、叛逆！”李秀琳像是被吓了一大跳，摇着头说道：“这怎么行呢，我妈会杀了我的！”
“谁说的，叔叔阿姨那么疼你，你从小就是他们骄傲的女儿，怎么舍得杀你？”韩自强真诚的说道：“他们一定会理解你的，你说对不对？”
“这……”
李秀琳犹豫了，一边是父母可能的失望，一边是青梅竹马的劝诱，究竟应该听谁的呢？别看她考试不含糊，在面对人生大事抉择的时候，却犹豫不定起来。
“我，我不怕别的。”李秀琳咬着嘴唇，为难的说道：“我家里条件又不好，如果这个专业出来工作不好找，我怎么对得起我爸妈。”
“小琳。”
韩自强突然抓起了她的手，这把李秀琳吓了一跳，猛的抽了两下没有抽出来，只好红着脸任他抓住了。
“你的人生就应该按照你的心意去活，不要想那么多。如果真的有一天你养不活自己，别怕，还有我呢！我养你！”
韩自强炯炯的目光紧紧的看着李秀琳，直把她看的脸上火辣辣的一片，害羞的说道：“我、我凭什么让你养啊！你谁啊！”
“小琳！”
韩自强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认真的说道：“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做我女朋友吧，四年后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你放心，我编程技术好得很，到时候肯定能养得起你！”
“快松开，教室里这么多人呢，万一被人看到……”李秀琳紧张的向前面和左右看去，韩自强个子高、她的个子也不矮，俩人坐的是教室的最后一排，暂时到不担心被人发现。
“我不松，你不答应我就不松开！”韩自强脑袋抽了这个时候松手，当然要发挥无赖本质了。
李秀琳没有办法，只好低着头，蚊子似的小声道：“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
“真的？哈哈！”
“傻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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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回到渤海省的安排有些紧张,原本计划是要在帝都多留几天的,也好安排一下涂岸北院士接任泛翰研究院院长的事情.笑扉扉的突然辞职毕竟还是对工作有些影响,如果不能立刻就找人替补上去,肯定会对泛翰研究院的研究任务造成不可避免的波动.
好在涂岸北院士本身就算得上是研究院的元老,而且德高望重,善于提纲挈领的工作,做这个院长倒是众望所归.
但绣城这边突然传来消息,关于成立合资船企的事情被提上了日程,省里希望他能够去省城奉天商量一下.
感叹了一声劳碌命之后,周硕只好暂别了李祉,自己一个人踏上了飞往奉天的飞机.
说起来,因为绣城经济地位日益提高,而且歪果仁数量越来越多的原因,绣城机场的航班数量竟然也有所提高了.原来一周一次直飞帝都,魔都的航班,现在也能达到3天一次的程度.当然,绣城和奉天的距离太近,一共两小时的火车时间,添加航班的意义就不大了.
飞机在奉天机场降落的时候因为有雨还稍微耽搁了一会儿,不过周硕最终总算是一切顺利的抵达了奉天.
"周总,欢迎来到奉天啊！"
"来来,上车吧."李九锋和周硕寒暄了几句,就迫不及待的将人拉上了车.
来接机的是李九锋,周硕这两年来奉天的次数明显不及帝都,甚至就连往无锡去的次数都更多.而九十年代正是中国城市发展最快的年代,没有人接一接还真是不方便.
他和周硕紧紧的拥抱了一下,竟然也穿了一件灌篮高手文化衫的李九锋看起来倒是年轻了不少,感叹的笑道:"周总难得来的奉天,这次可要让我好好的招待一下！"
周硕当然也看得出来,李九锋几次到绣城都憋着劲儿呢.一到了晚上,就好像身上哪哪都不得劲儿一样.如果不是知根知底的情况,非得怀疑他有啥毛病不可.恐怕唯一的解释就是绣城本地的娱乐业不和他的胃口.没有夜夜笙歌的享受.
当然,这也是周硕不惯他的臭毛病,否了他几次寻欢作乐的暗示的原因.
不过李九锋和周硕的合作当中基本处于弱势,也真不敢甩脸子走人.就当公务旅行.清汤寡水的忍耐了.
如今轮到周硕来了奉天,他就已经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让周硕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纸醉金迷不可.或许这样开了窍,他就能知道人生的乐趣所在,不再过那些清教徒一样的生活了.
汽车顺着奉天机场的高速公路没有多久就进了城,周硕暗自比较着和上次他来的时候,奉天又有了哪些变化.
和两年前比起,如今的奉天要靓丽多彩了许多.放眼望去,高层建筑明显增加,而且街面上不论是招牌门脸.还是霓虹灯风格都更加多样化.
汽车一路驶入城,略过沿途的风景不提,一直到了市中心的喜来登酒店才停下了车.
李九锋从车里迫不及待的钻出来,颇有些自豪的说道:"怎么样周总,你们绣城可没有五星级酒店吧?不是我说.绣城经济发展不慢,但消费享受方面可就有些落后了."
周硕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笑道:"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目前绣城开发物业,显然是写字楼比酒店划算.等缓过这口气来,终归是要发展这些产业的."
"好了,今天我做东.一定请周总好好享受一下！"李九锋豪迈的拍了拍胸脯,说道:"说起来周总在这家合资船企里也算提携了我,我李九锋不是那种不知恩图报的人！"
"李总太客气了点……"
周硕没等站稳,就被李九锋给拉近了酒店.显然,他是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从帝都到奉天的飞机不过一个小时左右,把路上的往返汽车时间也算是.不过才两个多小时,周硕倒是没有什么舟车劳顿的感觉.
酒店客房是早就已经开好的,他放好了行礼之后,就被李九锋拉到了酒店的包间.
随着李九锋的一声令下,流水价一般的的丰盛佳肴就端了上来.
"我说李总.这有点多了吧！"周硕看着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不由一阵头疼.他这人从小家里环境不好,吃饭家教是不许有剩饭剩菜的,就算这两年发达了,在外面也是能吃多少就点多少,尽量保持不浪费的作风.
"不多,不多,周总要担心吃不完,我找人来陪你吃就是."
李九锋眨了眨眼睛,不等周硕表态,就拿起电话拨起号码来.他等了两声,等电话接通了,淡淡的吩咐了一下,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速度之快,言语之简练,显然是对此预谋已久.
"李总先说好啊！"周硕哭笑不得道:"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不许找那些失足妇女来陪酒."
"嗨,周总这是想哪里去了！"李九锋哈哈大笑道:"你放心吧,我要是做这种事情,我爹得把我腿打折了！都是好人家的女孩,还是大学生呢！"
说来也没过多久,菜上齐了俩人各自动了两筷子,包间的门被敲响.李九锋喊了一声,竟然是他的那个秘书安然推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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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的身后鱼贯的进来了四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样貌和身材都没的说,就是行为举止上也非常的优美,稳重,果然没有一丝烟尘气.
"我来介绍一下,这些都是咱们奉音学院的大学生,今年才大二."李九锋向其中一个招了招手,穿着黑色连衣长裙的一个矮个子姑娘,笑了一下款款的走了过来.
"这是白巧巧,奉音出名的校花兼才女啊！"李九锋竖着大拇指,对白巧巧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泛翰集团的大老板,你们把他陪的高兴了,一个广告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
白巧巧落落大方的伸出手来,张嘴说话的声音果然如同百灵鸟一样婉转动听:"周总你好,我是白巧巧,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周硕微微欠了欠身,和她碰了一下手.这女人虽然几乎是美的惊心动魄,从外形到气质无一不缺,他心里却偏偏提不起兴趣来.
"李总,你就别打哑谜了."周硕转过头来看向李九锋,这时候哪还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即说道:"你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就是,能办的我绝不打个磕巴,搞这么多事情又是何必."
"哈哈,周总倒是快人快语,我就当你同意了！"李九锋还真敢打蛇随棍上,挥了挥手向四个姑娘说道:"还不谢谢周总,你们的事情我就说没有问题吧?"
"谢谢周总——"
四个姑娘莺莺燕燕的走过来,娇滴滴的说着谢,一时间倒还真让周硕有些置身花丛的感觉.他摇头苦笑的看回李九锋,无奈的问道:"我说李总,究竟什么事情,你总要说个清楚吧?"
"小白,你做到周总那边去,好好把你们那个事情和周总说说."李九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左右两个座位,问道:"你们谁坐我身边来?我虽然没有周总这么大本事,但是陪好了我,奉天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没问题的……"
周硕捂着脑袋,心想李九锋这真是本性暴露了.当初在绣城看他人模狗样的,还以为是二代里难得像样点的.哪里想到,他们这些衙内人前人后都是两张脸,入了他们的圈子才能看到真面目.
四个姑娘对视一眼,显然是早就已经商量好的.另一个穿着白色衬衣和牛仔裤的高个女生和白巧巧坐在了周硕的身边,另外两个女生则坐到了李九锋那边.
"周总您好,我叫蒋晓璐."高个子白衬衣女孩和白巧巧款款的坐在周硕身边,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四个姑娘都是奉天音乐学院的学生,听说泛翰娱乐为了推广魅动m2正在准备拍摄广告片,我们姐妹四个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参与拍摄?"
虽然这四个姑娘看起来都算是大方得体,但白巧巧身上就有种小家碧玉的温柔,而这个蒋晓璐的气质就偏向硬朗一些.
这从她的穿着打扮上就能看得出来,其他三个姑娘都是穿的裙子,只有她一个人穿的是朴素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但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反而更合周硕的脾气.然而听到蒋晓璐的话,他想了想还是摇头道.
"广告片这种事情是泛翰娱乐自己负责的,我不可能把手伸那么远.我们泛翰集团制度非常严格,如果我这个老板带头破坏规定,这个生意就没法做下去了.我看你们的条件不差,泛翰娱乐广告人选的选拔是公开公正的,直接去应聘不行吗?"
"周总误会了,我们不是想要走后门,只是想求一个公平的机会而已."蒋晓璐摇了摇嘴唇,正色道:"我们试过去应聘了,但连第一轮都没有过.据说……据说广告片的演员早就已经内定了！"
"你详细说说！"
周硕听到这话,放下筷子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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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集团毕竟只是一介私企，既没有政府的强力部门，也没有政府的资源。所以在周硕心里最担心的一点，就是集团的运转是否给了一些蛀虫以可乘之机。损失一点钱倒是小事，如果因此败坏了集团内部的风气，才是最大的隐患。
虽然泛翰集团本身也有监察委员会在运转，但就连政府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周硕不认为自己的企业里就一定能够解决。
私企是没有贪污罪的，职务侵占的认定和管理却又非常困难。泛翰集团没有经验、没有精力也没有这个能力来杜绝职务侵占的问题。
若说私企比政府好的地方，恐怕就只有企业高层对这种贪腐行为的绝不容忍。只要有这个苗头，任何私企老板都不会放任不管。
蒋晓璐在周硕严肃的逼视下，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点头道：“泛翰娱乐要拍广告片的事情我们学校有很多人都知道，因为投资大、要求高，请的是渤海电影制片厂专门拍电影的导演赵大壮。因此好多人都觉得这是个出名的好机会，我们几个也就都报了名。”
“因为魅动m2是主打的是运动和音乐，广告片拍摄的时候要求演员不仅能演、还要会唱。所以我们音乐学院的同学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海选的时候绝大多数同学都去试了试运气。海选的要求很高，不过我们都通过了初试。”
说到这里，蒋晓璐还挺了挺她丰硕挺翘的胸部，显然是对这个成绩非常自豪。见周硕的目光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虽然有些失望。但蒋晓璐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从初试开始，到复试、试镜我们都坚持了下来，但后来负责面试的赵大壮导演却还是找了个借口把我们刷了下来。有传闻说，他潜规则了我们学校另一个女生，已经内定了她做女主角……”
“潜规则就是、就是……”蒋晓璐似乎是怕周硕不懂什么叫潜规则。想解释一下，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周硕挥了挥手，点头道：“潜规则的意思我懂，你不用说了。”
他深深的皱着眉，看了看她们四个女生。要从外型上来说，这四个姑娘确实都算得上是非常难得的美女。声乐方面他不懂。但起码白巧巧和蒋晓璐的声音也都非常动听。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敢相信蒋晓璐说的都是真话。谁知道她是不是没有被录取于是怀恨在心，技不如人就污蔑人家是潜规则呢？
“那你们手里可有赵大壮潜规则的证据？”毕竟他是广告的导演，选人这种事情又非常的唯心，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质决定了用人标准呢？
蒋晓璐和白巧巧对视了一样。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有，不过都是间接证据。”
周硕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没关系，拿来我看看吧。”
蒋晓璐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和一个随身听，放在周硕面前说道：“这些是他和内定女演员出入酒店的照片，我们没办法拍到他的床照。不过这里有一卷录音带，录的是他当初找到我们白巧巧要求潜规则的录音。”
周硕先拿起桌子上的照片看了看，照片上一个四十多岁的邋遢中年男人。正搂着一个20岁出头青春靓丽女人的腰，一脸惬意的从一家酒店里走出来。女人长得很漂亮，胸部很大、身材不错。但就是太媚了些，不怎么讨周硕的喜欢。
女人搂着中年男人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在酒店门前站了一会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看完了手里的照片，周硕不置可否。再看了看桌子上的随身听，转头问蒋晓璐道：“有耳机吗？我用耳机听。”
一者这毕竟是泛翰集团的丑闻。周硕也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放出来，虽然她们大概都已经听过了。二则包间里还有四个姑娘。放这种录音当事人难免尴尬。
这个小小的细节让蒋晓璐微微愣了愣，随即也就想通了这里面的原因。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付耳机连上了随身听。
周硕带着耳机，按动了随身听的播放键，安静的听完了这段录音。录音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对话，从声音来分辨，这个女人应该就是白巧巧。男人的声音并没有什么猥琐的意味，反而颇为沉稳厚重，但说的内容却让人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录音足有十五分钟，直到听完，周硕这才站起身来，拿出手机向李九锋点了点头。
“我去打个电话，李总不用等我，先吃吧。”
当然，他这么说，却没有谁会不开眼的真的先下筷子了。看到他转身走出了包间，四个姑娘竟然齐齐的呼出了一口气。
“天啊，他就是泛翰集团的老板？”坐在李九锋身边的一个姑娘惊讶又好奇的问道：“这也太年轻了吧？李总，他家里是什么关系？是不是有当大官的亲戚啊？”
“他啊……”李九锋面色上变了变，给自己倒了杯酒，摇头苦笑道：“人家是凭真本事发的家，家里就有一个当软件园管委会主任的叔叔，还是他发达之后上去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两年前还只是一个高中老师而已。”
“这么厉害！”李九锋另一边的姑娘很会察言观色，见他的脸色不好，连忙说道：“李总能够和这么厉害的人交朋友，自己水平肯定也是低不了！”
“呵呵，我自己的斤两我知道。”李九锋端起酒杯，吱——的一声喝了一口，笑道：“跟周总那是比不了的，我啊，就好好做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不是他那种特殊材料！”
李九锋跟身边两个姑娘调笑了两句，就见周硕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脸上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周硕重新坐回座位上，笑道：“我联系过泛翰娱乐那边了，过一会儿咱们吃完饭就去选秀的现场。就算看在李总的面子上，我也一定不让你们空手而归就是。”
“耶！”
到底是二十岁的小姑娘，周硕这一句话就打破了之前沉闷的气氛，让包间里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周总，我敬你一杯——”
蒋晓璐端起酒杯来，款款的说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还好上的是不醉人的葡萄酒，周硕在桌子上也没人敢劝他的酒，大家喝个尽兴也就是了。
让他惊讶的是四个女孩酒量竟然还非常不错，尤其是看起来弱弱小小的白巧巧，酒量大的惊人！自己干掉了一瓶红酒不说，更是还喝了几杯白酒。即使如此，她的脸色和神态，却也和刚开始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都是表面现象，不论是周硕还是四个姑娘心里都藏着事情，这一餐吃的也就快了许多。一个多小时之后，一桌山珍海味就吃了个底朝天，周硕看了看时间，便向李九锋提议道。
“李总，能不能找辆不起眼的车，咱们去选人现场先看看结果？”
“成，没问题！”
这点小事当然拿不住李九锋。他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一辆金杯面包停在了酒店的门口。堂堂五星级的喜来登酒店停了这么一辆车，还真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
开车的依然是李九锋的秘书安然，通过上次的事情，周硕对她的来历倒是好奇起来。
“我说李总，安然这样的秘书你是怎么找来的？做事利落、身手好，就连开车都比得上专业司机了。”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周硕惊讶的发现李九锋的眼神竟然有些害怕的神色流露出来。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言表的恐惧，李九锋下意识的摇头道。
“安然说是我的秘书，其实更像是我的老板。我让她做的事情她可以不做，但她让我做的事情，我却不敢不做……”
“呃，这是为何？”
周硕是真的有些好奇了，李九锋堂堂几亿身价的大老板，怎么会还使唤不动自己的秘书？
“她啊，是我家老头子安排在我身边的间谍！”李九锋唏嘘道：“你以为她那一身功夫是哪来的？前任霸王花，省里女特警队的队长！惹了人退役了，被我家老头招来放在我的公司里领份薪水而已。我家老头不高兴的时候说不定我都见不到，但只要安然想，随时都能见我家老头！”
周硕挑了挑眉毛，还真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一层隐情。李九锋家里的“老头子”他是心里有数的，如今渤海省公安厅厅长李尚清就是他的父亲。想到这层关系，对李九锋能有这么一位秘书，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周硕和李九锋在后面说着话，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渤海电影制片厂选人的地方。只见一栋破旧的筒子楼门前，这里的空地上站了十多个漂亮的姑娘。之前周硕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四十多岁中年男人，这时就在敞开的楼门里老神在在的坐着，等待工作人员将这些姑娘一个个叫进去面试。
“哎，你们干什么的！知道这里是哪吗？就这么随便乱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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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找赵导的."安然当先一步拦住了想要过来的门卫,门卫见这一行人五女二男各个不凡,还真是不敢硬拦.
再加上五女里面白巧巧四个人都是有些印象,也就没有坚持到底,嘟囔着缩了回去.
"周总,那就是赵大壮导演."
周硕顺着蒋晓璐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筒子楼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倒是和那几张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大概就是这次负责拍片的导演赵大壮了.
赵大壮并不如他名字一样又大又壮,反而看起来有些细长脖子大脑壳的不稳定感.他穿了一身灰色的丝绸马褂,衣服在他的身上就好像瘦竹竿套上了大布袋,走一步一晃荡.没有仙风雅骨,反而有些老鼠扛枪的感觉.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当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所有的姑娘们都在用目光向他行注目礼.原本还有些细碎交流的声音,也立刻安静了下来.
就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之下,他轻轻的站定在筒子楼的门口.拿起一张表格,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次泛翰娱乐魅动m2广告的女主角选择结果已经出来了,最后我们决定聘请……"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恶趣味的停了一下,看着外面姑娘们紧张,焦急的表情不由一乐,这才接着说道:"邹霓裳小姐担任！"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个姑娘惊喜的叫声,在众人无声的关注下,她飞快的跑了过去,立刻给了赵大壮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谢谢赵老师！"
在下面人违心的掌声中,邹霓裳接过了赵大壮手里的通知书.经过辛苦的努力终于得到这个机会,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宝贵了.
泛翰集团光是代理费一个地区就要收一千五百万,国内第一批三个一线城市和第二批各大沿海省和副省级城市,这两批加起来收到的代理费就直奔三亿去了.
这样一笔钱将会全部用来做对魅动m2的宣传.其中这组广告片的拍摄,就要花费八百到一千万.
这在1996年的中国根本无法想象,连正儿八经的电影都多少投资到这个数字的！当年大陆投资最大的大片,葛优和姜文主演的古装史诗片《秦颂》.算上宣传费用也不过4000万,这里有多少用在了制作上,那都是不得而知的事情了.
电影都是如此,何况是一个广告?让国内这些电影导演来把钱在一分多钟的时间里花出去,一时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花.
但只要把这个数字稍微透露一下,没有人不知道这肯定是中国目前最贵的广告.这些姑娘们有这么一个业绩打底,说不定还真的能凭借广告就红遍大江南北了.
即使退一万步,不说影响力,单说广告本身.原本能拍一部电影的费用只用来拍一个十几秒最多几分钟的广告,那得营造出多好的效果来?
只要这么想一想.哪有演员会不感兴趣的.
这还只是演员的部分,如果说道对歌手的吸引力,现在的泛翰娱乐已经初露苗头了.
一个新的正版收入渠道,这对各大音像公司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反正不论是cd也好,录音带也好,国内根本卖不动正版.那么他们也就并不在意mp3产品可能会抢夺这块市场了.
就像后世移动彩铃一样,在娱乐业里,渠道往往是比硬通货还值钱的东西.哪个歌星想打一首新歌,走一百个城市宣传,也许都不敌移动公司给你做一个免费彩铃推广……
而泛翰娱乐为魅动m2做的广告不光有视频,还要有一只广告歌的.这支广告歌会在用户下歌的时候在电话里循环播放,想想看谁能唱这首歌.那要在乐迷里造成多大的影响?
没有在社会上掀起太多的风浪,这还是泛翰集团刻意压低了影响力的结果.实际上只要是知道内情的人,莫不是把这次泛翰娱乐的广告,当做是一个成名的捷径在走.这支广告成名的可能,倒是比一般的电影还大,堪堪也就比主打贺岁片差一些.
周硕向李九锋点了点头.白巧巧四个人分开外面姑娘们的人群让他走了进去.对于突然出现的闯入者,这些已经被宣布出局的姑娘们倒没有什么敌意,乖乖的让开一条路把他放了过去.
"赵导演你好,我有件事情想向您请教一下."周硕轻咳了一下,站在了赵大壮的对面.
赵大壮拍了拍还在动情拥抱自己的女孩.让她松开了手臂.周硕这才在近处看清了这个女孩的样子,他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年轻人,你是谁?这里是制片厂的办公地点,恕不对外接待."
赵大壮以为是哪个来电影厂参观的人,倒也没有多想.他平日里拍片,倒也经常能碰到这样借故来凑热闹的人.
"我想请赵导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位姑娘能够获得这份合约.还有,她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听到周硕的问话,赵大壮脸上神色严肃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周硕一番,摇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那这.[,！]样呢?赵导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周硕从兜里拿出那一摞照片,打开在赵大壮的面前,冷声问道:"邹霓裳和你共同出现在宾馆里,请问这个又要怎么解释?"
这个时候赵大壮也看到了周硕身后跟过来的四个姑娘,心里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即说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照片,但这是我个人的事情,没有义务向你解释什么.我们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做,请你不要妨碍我们办公."
周硕呵呵轻笑一声,大声说道:"赵导你也是国内知名的导演了,难道就连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吗?公然潜规则女演员,操纵广告片的演员选择,这对得起泛翰集团对你的信任,对得起你的艺术修养?"
周硕这一番问话可就是把矛盾暴露出来了,在场的姑娘们顿时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起来.赵大壮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如果不辩解,那可就真的要坐实了潜规则的罪名.如果是平常,就算坐实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就是文化人的风流韵事嘛.
但这次的广告片是为泛翰集团拍摄的,如果被制片方知道了,肯定会把他换下来.和这惺望出演的演员一样,他赵大壮何尝不对一千万预算的广告片眼馋呢?
"我那是对邹小姐进行的特殊辅导,邹小姐的声音很有特质,但是表演功底就差一些.我作为导演,觉得如果因此就把她剔除出去未免可惜,这种辅导也算是对泛翰娱乐的一种负责态度."
"这么说,赵导并不承认存在潜规则了?"
"哪有什么潜规则,你这是对我人格的污蔑！"赵大壮冷哼道:"你是什么人?我要报警告你诽谤！"
"那你怎么解释和白巧巧小姐私下里的谈话?你可是口口声声,只要被你潜规则,就捧她做广告的女主角.你别狡辩,我手里是有录音的！"
赵大壮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一边的白巧巧,这种事情既然是潜规则,那当然就是具有一定普遍性的.拿到大庭广众下来说,他赵大壮有损失,但白巧巧以后的损失只会更大！这种录音的事情爆出来,谁还敢请她拍戏了！
"你竟然敢录音！"赵大壮指着白巧巧,怒道:"我也是提携你的一片好意,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倒打一耙来算计我！"
"你说的提携就是潜规则?"周硕挡在他和白巧巧之间,同样的横眉冷对道.
他在前世的时候不是不知道娱乐圈里的这些烂事儿,但总想着泛翰集团这次是商业项目,人选的确定还要最后过制片人的眼,导演的权力并没有电影那么大.可哪里想得到,赵大壮竟然真的这般毫无艺德,凭借专业话语权来要挟恐吓演员.
周硕的另一个担心是,这虽然不是集团内部的**问题,但也同样暴露出了集团本身监察不利的缺点.在自己关注不到的地方,是否有更多类似的事情发生?
"白巧巧,你完了！"赵大壮怒级,冷笑道:"只要我把这个消息在圈子里传一下,再也没有人会请你去拍戏了！"
"谁说没人了?"周硕正色道:"泛翰娱乐这个广告,就给她们四个拍了！"
白巧巧四个人听到周硕的话,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人人眼里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当确定他说了这句话之后,顿时兴高采烈的叫了起来.
赵大壮愣了愣,像看到了一群疯子似的,嗤笑道:"你算老几,能做泛翰集团的主?我是导演,制片人也要尊重我的意见.我说不用她们,谁敢用她们?"
"那就把你撤掉好了,到时候自然有新导演来用她们."周硕淡淡的说道.
赵大壮张狂的笑道:"你当你是谁?泛翰集团的老板吗?"
赵大壮笑声未落,于娟竟然从院子外面突然跑了进来,她气还没喘匀就冷声道:"没错,他就是泛翰集团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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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锋站在圈子外面，看着赵大壮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有些羡慕的想着这样的效果，恐怕自己永远也做不到吧。。。
是，他李九锋堂堂厅长的儿子，手上掌握着数以亿计的资产，哥们朋友广交天下，但说白了他还是个吃关系饭的。
而人在这张网里，便免不得要沾染因果。就如同掉落蜘蛛网的猎物，每一点挣扎都要传到整张网上。想要快意恩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他的力量，说白了来自的就是这个“潜规则”。他不想给自己的女人白巧巧出头吗？当然想，要说凭他的身份地位，护住一个白巧巧是绰绰有余的。但这也就如此了，他的白巧巧身后站着自己，别人的身后何尝没有人站着呢？
甚至就是那个赵大壮，三五好友、两三条线终归是有的。真要翻起脸来，不说自家老子要揍的他屁股开花，人找人、人托人的，他李九锋最后就会发现，原来双方竟然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多少要给人几分面子，不然自己的关系网就有破裂之虞。
所以说，他李九锋走的就是这条不自由的路。什么事情要先算计好，然后再三思而后行。不然，早晚有一天他的生意要做不下去。
或者，就是害的他老子官做不下去。
显然，这两个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也就只好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规规矩矩的承认各行各业的“潜规则”。
但周硕不一样，人家吃的是手艺饭。他需要看谁的面子吗？需要。但想不看的时候，也就不看了。
若是有人不开眼的想用“潜规则”对付他。那人家就要祭起明规则来，打他个稀巴烂。
赵大壮要说起来也是现在导演界里的一个头面人物。在帝都当过几年教授，带过一群徒子徒孙的。放眼望去，国内有几个能在国际上拿奖的年轻导演，倒是有几个出自他的门下。
就是这么一个人物，说白了也是要吃饭的。要吃饭，就不能只拍那些得奖的电影，还得拍庸俗的广告。所以魅动m2这一千万的广告，放在国内的影视界，那真是香的不能再香的肉包子。
不仅他赵大壮。谁不想上来咬一口？
在真金白银面前，高傲如赵大壮，也要折五斗米腰的。
“周、周总！”于娟嘴里这句话听在赵大壮耳朵里，可就真不是滋味了。
赵大壮当然是认识于娟的，这么个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竟然就能坐到泛翰娱乐总经理的位置上，这对他可是个不小的刺激。
搞艺术的，也太tm不值钱了！不止一次，赵大壮甚至可耻的想凭借自己“艺术人”的光环来把这女人俘获。到时候钱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虽然有些吃软饭的嫌疑，不过赵大壮想想，也就当做是为艺术献身了。
但这个愚蠢的女人竟然对自己毫不假以辞色，若非自己在圈内还有些名头。她恐怕连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这女人是瞎了吗？赵大壮曾经特意见过一次她的丈夫，就那个只知道吃饭和笑的木头桩子，有什么好的！他有自己这么多才多艺。有自己这么谈笑风生，还是有自己的江湖地位？
这些愚蠢的凡人！
这于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总经理。嘿，说不定就是这个周总的姘头吧？嫁个木讷的龟公。听说两家还是邻居？这多方便啊！
要不说人家是导演呢，于娟只是说了一句话的时间里，赵大壮脑海里就已经脑补出了两人偷情的具体场景，并且变换了一百零八次体位……
“没错，这就是我们泛翰集团的总裁周总。”
于娟倒是没有赵大壮想的那么难以接近，实际上她只是单纯的忙而已。自打开过了产品发布会，泛翰娱乐接到的代理商申请简直汗牛充栋。想要选择一家可靠的代理商，并不是只要拿出钱来就行的。
第一批试点之所以只选择了帝都魔都妖都，也是担心没有经验的情况下突然全面铺开，会导致难以预料的突发事件。
考察申请人的资质，一对一的进行代理谈判，这些工作纷繁复杂。于娟和泛翰娱乐都是新手，上手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哪里有精力顾及到方方面面？对于拍摄广告这种事情，她也就秉持着“专业事务交给专业人士”这样的想法，只负责投资要结果，中间的过程也就顾不上了。
“周总，我的工作中出现了错误，发生这种事情主要责任在我，请您处理我吧——”
于娟老老实实的站在周硕面前，坦诚了自己的错误。周硕点了点头，说道：“你的问题自然有集团内部进行评议，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是……”
于娟暗自松了一口气，周硕的态度虽然说不上是原谅了她，但起码也是没用把她直接免掉。只要是走正常程序，那就说明还有挽回的机会。
这不是周硕不近人情，不管于娟有多忙、多辛苦，工作出现失误也是事实。忙不过来可以向集团申请协助，甚至自觉能力不足还可以自请调离岗位。既然于娟在位的时候发生这种情况，处理就是难免的，而集团在做出处理结果的时候，也会具体考虑她面临的困难。
恩出于上、怨归于下，周硕不想干涉集团自身运转的规则，也是对自己威信的一种保护。人力资源部是干嘛的？说白了，放到古代朝廷，那就是堂堂吏部，黑锅当然是他们去背了。
“周总，这是一个误会！”赵大壮呵呵笑着走到白巧巧跟前，说道：“白小姐你早说嘛，知道你认识周总，咱们什么不好商量？”
“行了，咱们这个广告就用白小姐来拍吧，怎么样周总，这就没问题了吧？”
赵大壮把脸笑成了一朵菊花，颇有点献媚的、讨饶的、委屈的看着白巧巧。虽然不知道白巧巧和周硕是什么关系，但既然人家大老板亲自出来给她撑腰站台，那关系一定是浅不了就对了。
“哦，我以为赵导是看中了邹小姐的什么‘潜质’。”周硕调笑的看着赵大壮。
“呵呵，潜质这种东西也是要配合剧情的嘛。”赵大壮理直气壮的说道：“既然周总的意见是要用白小姐，那咱们可以为她量身打造一个剧情嘛！”
听到赵大壮这么说，邹霓裳脸上红的都能开染坊了。她跑过来，拽着赵大壮的胳膊，大惊失色道：“赵导，那我呢？您可是答应了，让我做这支广告的女主角！你要了人家的身子，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嗨，我过些日子再找一个广告给你拍就是了！”赵大壮奋力将自己的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急道：“我要你什么了？你可别血口喷人！”
好在邹霓裳多少还有点脑子，知道这时候不是计较的好时机。把赵大壮惹急了，自己才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既然我来了，那正好。”周硕点了点头，看向赵大壮道：“这个广告片就近要怎么拍，赵导演总得和我们说说吧？”
“是、是！”赵大壮连忙回到屋里，急匆匆的取出来一摞的文稿，献宝似的说道：“周总请看，这就是我设计的广告情节。根据我几次得奖的经验，肯定能拍出一支国际水平的广告来！”
周硕随意翻了两下，这赵大壮做导演的基本功倒是都在。广告的脚本和分镜头写的有模有样，倒不至于乱糟糟的换个人就看不懂。
“您坐、您请坐。”赵大壮从屋里搬出来椅子，放在他的脚边。周硕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而翻开赵大壮的广告剧本，越看他的眉头皱的越深，越看后面翻页的速度就越快。
“赵导演，这就是你准备拍的广告？”周硕抖着广告剧本，神色严肃的问道。
“是啊，周总你放心，我在国内的水平谁不知道？”赵大壮自得的笑了一下，说道：“我可是在东京电影节上得过奖的，拍一支广告还不手到擒来？”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的得奖，也不关心你得过多少奖……”周硕强忍着的怒气突然爆发了，一把将文稿摔在他的脸上，冷哼道：“但你要把我的广告拍成这样，我就只能让你滚蛋了！”
“周总，这话是怎么说的呢？这是艺术，我这些都是艺术，你不懂的嘛！”赵大壮脸色铁青的从地上捡起剧本，惶急道：“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提出来，咱们可以改嘛，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改？”周硕手指着他鼻尖，怒骂道：“改你**！我魅动m2主打的是运动和时尚，你给我设计的是什么？”
“我泛翰集团代表的是中国高科技产业，是中国自主设计研发的新一代影音设备！应该表现我改革开放的建设成就，表现我中国人对新生活的美好追求！”
“你这狗屎艺术，难道就是拍拍农村，拍拍破落城区，拍拍京剧和光膀子的男人？你tm脑袋里都是外国电影节颁发的狗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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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破玩意，你跟我说要一千万的制作费吗！”
周硕突如其来丝毫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让赵大壮表现的有些措手不及。他苍白的辩解道：“周总你听我解释，现在国际上就流行这些元素，你看咱们国家获奖的这些影片，比如红高粱、蓝风筝……”
周硕毫不留情面的打断他的话，冷哼道：“国际上流行中国人留猪尾巴鞭子，你也留给他们看吗？我们拍的是科技产品的广告片，你多拍点我们中国这些年来的伟大建设成就不行？拍拍人们日益丰富的精神文明不行？我们的城市里那么多美丽的景色你不拍，偏偏拍这些是不是想给我们泛翰集团脸上抹黑！”
“那，那我改改吧……”
别看周硕把他骂的和三孙子似的，赵大壮却只敢在肚子里腹诽，脸上一点不满意的神色都没有。为啥？说白了，还不是钱闹的。赵大壮拍的东西向来是叫好不叫座的，前几年还因为涉及敏感题材被封了几年，在电影学院教书育人有个鬼的收入。
这几年苦日子过下来，赵大壮看着自己的徒子徒孙们吃香喝辣的，哪里还不明白资本的魅力。
尊严值几个钱？反正肯定不值一千万就是了。
“怎么改？你说说吧。”周硕翘着二郎腿，淡淡的看着他。
“这个……”赵大壮想了又想，他这老派电影人出身的，哪里学过怎么拍广告啊？
这事儿其实也是于娟的失误，心想着拍电影都拿奖的导演拍广告还不是手到擒来？却没想过拍电影和拍广告完全是两回事，电影拍摄赵大壮这样从来不去想观众想看什么，都是自己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而广告则是拍给消费者的，不懂消费者的心理还要追求艺术性，这不是本末倒置么。除非有广告公司给出策划案，不然直接找导演拍广告，十有**是要拍出莫名其妙的东西的。
当然。如果是个有经验的专业营销市场出身的经理，这方面的业务肯定是驾轻就熟。但谁叫于娟是个生手，还是心不在焉的状态，这才出现了这种情况。
赵大壮憋了半天。吭哧吭哧的这才说道：“要不然，周总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我仔细想想再出个方案？”
“魅动m2既然想要突出高科技概念，我看不如使用目前先进的电脑特效技术，把mp3的技术解构出来。泛翰集团是国内目前唯一的mp3生产、销售商，不应该把眼光局限在某一个产品的推广上，而是应该着眼于扩大整个市场。只要做大了这块蛋糕，参与进来的人越多，利益就会越大……”
“谁！”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周硕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来四处看了一圈。却没发现是谁在说话。周围除了李九锋和赵大壮全部都是漂亮的女孩子，这个说话的人却是个男声。
当然，堂堂光天化日之下，是不可能出鬼的。周硕出声相询，很快一个人影就从美女们中间钻了出来。
“你是——”
周硕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让人惊讶的是他身上分明穿了一件保安制服，竟然就是之前阻止他们进门的那个保安！
“我叫齐史，是这里的保安。”
站在周硕面前的这个保安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留着精神板寸头，身上的保安服笔挺整洁，站在那里也是挺胸抬头，看起来倒也神采奕奕。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回你的岗位去！”
赵大壮横眉竖眼的瞪着齐史，红着脸喊道：“你是什么身份，不看看周总是什么身份，随便乱说什么话？说错了话你担待得起吗！”
“你说。”
周硕理也没理赵大壮，反而好奇的看着齐史。实际上泛翰集团最近的业务非常多，最大头的就是恢复尼康生产线的运转。这是整个泛翰集团、绣城、渤海省，甚至是电子工业部的头等大事。
其次就是为无锡华晶的生产线进行生产线升级，泛翰娱乐推出的512m容量mp3需要的制程工艺比现在的生产线更先进，至少要改造出一部分的步进投影曝光设备。
这既是生产需要，也是提供了一个技术验证的机会。总之也是泛翰集团近期的优先项目。
至于排在后面的，还有泛翰广场的项目，电信设备的推广……
总之mp3项目虽然是泛翰集团第一次介入消费电子领域，但真的要说优先等级，在集团内部并不能算是多么的受到重视。
mp3的推广任务，也就主要压在了于娟的肩膀上。现在看来，给她压的担子未免重了些，而且也忽略了她的基础。
显然，于娟并没有从战略层面上考虑整个mp3市场的开发，而是把魅动m2当做了一款普通的产品。这样虽然不算是错，但未免有些眼界不够宽广。这也是周硕在听到这个齐史的话之后，面色动容的原因。
“魅动m2这种产品在国内市场上还是新鲜事物，第一步不用急着把产品卖出去，而是应该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以此为指导思想，就不应该太着重表达产品本身，而是mp3的概念，让大家明白为何它不惧怕震动，不用担心机械损坏，为何能省电，以及优点的原因所在……”
周硕听了几句，心中不由得暗自点头。这个齐史的能力如何不说，光是这份眼界就要让人刮目相看。
随着齐史的表述，场上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不管听得懂听不懂的人，全都安静的看着他在那里挥洒自如的演讲。
这人明明只是个保安，却让人有种诚服的魅力，挥洒自如的姿态，丝毫不因他的身份而有所影响。反而在滔滔不绝的话语声中，让人不自觉的就忘了他的身份。
“你说的不错。”周硕呵呵笑了起来，点头道：“齐史，你真的只是一个保安？是哪所学校毕业的？”
齐史把夹在腋下的帽子戴在头上，笑道：“周总您也看到了，我就是咱们制片厂的保安。至于我的学校，就是咱们奉天的青羽职业技术学校，现在工作不好找，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个保安的工作。”
话是这么说，但齐史脸上却并没有一丝一毫气馁的表情，反而是充满了洒脱和自然。显然并不认为，做一个保安，或者在职业技术学校毕业有什么丢人的地方。
“乡野有遗贤啊！”周硕感叹了一句，也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了。改革开放初期是个神奇的年代，大家比拼的不是资本、学识或者家庭，而是解放思想的速度。
只要敢想、敢干，这个年代就有诞生奇迹的土壤。阿里巴巴从何而来？他的创始人不过是个大专英语老师。万达又从何而来？它的掌舵人是个当兵的出身。还有好多好多商场的弄潮儿，论起出身和起点来，都低的让人不敢置信。
但正是这些人，结果却创造了一个个神话。自古以来，中国的民间都是盛产各种人才的，关键是风云人物们有没有识英雄的慧眼。
“齐史是吧，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泛翰集团？”周硕笑眯眯的问道。
“周总的意思是？”齐史挑了挑眉毛，嘴角带笑道：“挖我去给泛翰集团看大门吗？我听说泛翰集团的总部富丽堂皇，门口还有一个大广场，风景非常不错。去绣城看大门，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哈哈哈哈！”周硕闻言，忍不住纵情大笑起来。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如此笑出声来，实在是难为齐史这个妙人。
“你要想看大门也由你，我原本还想请你来担任泛翰娱乐的副总经理，不过看来这个职位或许你瞧不上眼吧……”
“我做！”
齐史虽然心知周硕是要招揽自己的，但真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呼吸还是忍不住粗重了起来。不管他之前表现的有多么洒脱，但毕竟还是一个二十多岁不得志的青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样的机遇，又怎么能真的拒绝的了？
一个看门的保安，竟然一步成了泛翰娱乐的副经理，这样的际遇让在场的所有姑娘眼睛里都放出光来。说不羡慕妒忌恨是假的，但不管心里怎么想，这可不就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潜力股吗？
若非要顾及矜持，这些姑娘们的眼光能当场把齐史生吞活剥了不可！
“好，既然齐经理你对宣传战略这么有研究，那就赶快整理一个正经可行的思路出来，直接交给我。”周硕看了赵大壮一眼，这人虽然几乎是一无是处，但专业能力还是有些的，于是点头道：“我通过了之后，你就负责泛翰娱乐的宣传工作，直接作为赵大壮导演的监制！务必确保广告拍摄中的公正公开公平问题。”
齐史一个立正，大声的正色道：“是，周总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周硕点了点头，看向李九锋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就向外面走去了。
只留下他身后，一个哀嚎的声音喊道：“周总、周总你不能这样啊，他齐史怎么能当监制，他就是个保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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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广告片的拍摄出现了一些意外的波折，不过周硕因此得了齐史这么个人物，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于娟在战略高度上略差一些，但熟悉实务而且是泛翰集团自己人，可信度要高一些。再配合上齐史担任副经理，在战略高度上查缺补漏，泛翰娱乐应该就能省心不少了。
转过天来，李九锋早早的就到了喜来登酒店来接周硕，省里关于新成立造船企业的事情，最终还得有周硕在场才能落实一些事情。
安然开着李九锋的奥迪，将周硕和他送到了商务厅的大楼。今天是渤海省商务厅和国资局共同约见的两人，共同商量关于渤船重工的问题。
“周总吧？我是商务厅的贾厚伟。”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矮个子中年男人，就好像潘长江那句话说的，浓缩的都是精华。在贾厚伟身上，分外能够感受到这句话的含义。他只是往那里一站，一种沉稳厚重的感觉就在他身上升起了。
让周硕惊讶不已的是，商务厅的厅长贾厚伟竟然会亲自在商务厅的办公大楼门前迎接自己。有些受宠若惊的他连忙伸出手去，笑道：“贾厅长，怎么使得您来迎接我。”
“周总是贵客，我前来迎一迎是应该的。我可是听何夕说了你一肚子好话，就等着看你点石成金的妙法了。”
经过贾厚伟这么一说，周硕这才记起来绣城如今的副市长何夕，之前可不就是商务厅的副厅长？显然这次贾厚伟如此热情，应该和他用过力有关。想到这里。他不由在心里摇了摇头，自己身边这些个关系，不知不觉的也算织成网了。
“贾叔叔好。”李九锋可没有周硕这个待遇，见到贾厚伟先笑呵呵的问了声好，这才说道：“这次我也是投资商。您不能当没看到我吧？”
“怎嘛，你有意见？”贾厚伟假意瞪他一眼，自己先失笑道：“你李九锋的那点钱都是盘里的菜，不投到渤海省来，难道还能跑掉？”
“啥时候你能从国外赚回来美国人的钱，而不是提美国人赚咱们中国人的钱。我也一样站在这里迎接你！”
“嗨，那贾叔叔您瞧好吧！”李九锋眯眼一乐，笑道：“这次渤船重工弄得好了，国外的钱还能赚的少了？”
“哼，能凭你自己本事赚钱再说吧！”
李九锋被贾厚伟训了个没脾气。摸了摸鼻子跟在了他的身后就往商务厅里面走。
大港船舶和大远船务在后世都是直接隶属央企的大型工业企业，只不过后来他们变成垂直管理的总公司目前还没有出现，从关系上来说渤海省的商务厅以及国资局还是能做主的。
今天大约就算是个三方会谈，大港船舶和大远船务、以及渤海重工三方算是国企代表，商务厅和国资局算是政府代表，而周硕和李九锋当然就算是私企代表了。关于渤船重工成立之后的具体管理，这次会议必然会有一番争夺。
这里的关键，想来就是私企对这个新国企究竟有多少影响力了。
周硕和李九锋跟在贾厚伟上了楼。在商务厅的办公室人没多久就全部到齐了。商务厅的公务员为众人换上茶水、摆上果盘，然后就退了下去。
贾厚伟是在场级别最高的人，会议主持的位置也算是当仁不让。当即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我们七家单位的代表聚在一起，商量一下关于成立渤船重工的问题。省里经过认真的考虑成立这样一家企业，也是希望能够振兴我们渤海省的重工业。大家都知道，我们渤海省造船业早在前清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全国的前面。所以这一次，省里也希望能够抓住这个难得的机遇。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之前省委唐书记跟我说……”
贾厚伟絮絮叨叨的说了有半个小时，这才有点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讲话。左右看了看问道：“首先我们先讨论一下第一个问题，渤船重工的办公机构。要设置在哪里？”
大港船舶和大远船务这次派来的都是副手，级别上勉强算是副厅级。当然企业里的领导级别，现如今也就那么回事儿。而渤海重工来的则是当家人，茗夜雨没有亲自来，当然他也不可能亲自来，于是就压着渤海重工的总经理来了。
“老刘，你先说说吧？”贾厚伟看向左手边第一人，热情的说道。
他的左手边做的是三个企业方的代表，右手边第一个坐的则是国资局的一位副局长，倒是实打实的副厅局级。第二第三位，自然就是周硕和李九锋了。
国资局这位虽然是政府里的副厅，但今天出现在这里纯粹就是个打酱油的，表示一下国资局对企业的控制而已。既不可能、也不会说话，只带了耳朵来，贾厚伟对此是心知肚明的。
“啊，那我就说说。”渤海重工的总经理刘海波当仁不让的说道：“我们绣西是老船厂了，对新技术、新资本都非常期待啊，而且我们市长茗夜雨也非常期待渤船重工能够落户，所以我们非常欢迎渤船重工选择绣西。”
说来刘海波和茗夜雨都挺心酸，刘海波是好不容易熬走了茗夜雨当上了渤海重工的总经理，但茗夜雨当了绣西市长不但没松手，反而成了渤海重工的太上皇。
而茗夜雨虽说当上了绣西市的市长，却尴尬的发现日子还没有渤海重工的总经理好过。市里经济结构单一、省里排名垫底，方方面面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却没有当厂长时候那么自在。
所以说，绣西目前的局面，刘海波和茗夜雨都有心改变，迎接渤船重工到绣西落户，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老常、老林，你们的意见呢？”贾厚伟看向刘海波旁边大港船舶和大远船务的副总，问道。
常经理和林经理相视一眼，还是坐在第二位的大港船舶副总常经理说道：“没问题，我们支持渤船重工的办公地点放在绣西。”
常经理这话让刘海波一愣，本以为要有一番龙争虎斗，结果谁想竟然风平浪静的得到了他们的支持。这老常和老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们国资局没意见。”
不等贾厚伟问到，国资局的顾局长就先表态了。
“呵呵，那周总和李总的意见呢？”贾厚伟跳过顾局长，向周硕看去。
周硕对此倒也乐见其成，绣西毕竟比大港好，毕竟冯开贵还在大港当市长，能少去还是少去的吧。
“我支持绣西。”周硕点了点头，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我支持周总。”李九锋这话倒是有意思，不仅是在表达自己对选址的意见，似乎还表达了更多的东西。
支持绣西和支持“周总”，这在结果上来说没区别，但表述的含义区别可大了。他这就是在自觉站队，表态以周硕马首是瞻了。
“好，看来今天这个会，我有预感能够是个胜利的大会！”贾厚伟哈哈一笑，将绣西写在自己手边的表格里，然后接着问道。
“咱们进行第二个议题，渤船重工的管理层如何组成？总经理由谁担任？”
“这个，贾厅长我想先毛遂自荐一下。”出乎贾厚伟的意料，大港船舶的常经理竟然先把他的话头应了下来，说道：“如果组织允许的话，我觉得我可以胜任这个岗位。”
“我们大远船务支持常经理担任渤船重工总经理的职务。”林经理等常经理刚一说完，立刻就接茬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贾厚伟心里咯噔一声，他又不是雏儿，哪里看不出来他们这是在早有预谋？转头看向刘海波，问道：“刘经理的意见呢？”
大港船舶和大远船务两家加起来就已经占到了渤船重工50%的股份，如果渤海重工也同意这个提议，那任命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刘海波有些为难，他是不可能去担任这个渤船重工总经理的，毕竟他渤海重工总经理做的好好的，犯不上去冒这个险、遭这个罪。但就此拱手让出总经理位置，他又有些舍不得。
想到之前两家已经支持渤船重工落户绣西，刘海波只得勉强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支持常经理的提议。”
贾厚伟目光挪到右边，顾局长还是率先道：“我们国资局没意见。”
周硕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就算有意见也没有用，三家国企股份加起来占70%，这个提议通过已经是板上钉钉。何况常经理究竟为人如何他也不知道，犯不上这个时候就搞僵了关系。
“我同意常经理担任渤船重工的总经理。”周硕痛快的点了点头。
“我支持周总。”
好么，一共七个人里面有俩是铁了心打酱油的，还有一个贾厚伟当主持人的。周硕有些预感到，自己这次会议恐怕不会太顺利了。
刘海波究竟是否可靠？常经理、林经理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这个诡异的会议一开始，就为渤船重工的成立蒙上了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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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常经理是什么来头？”周硕简直是毫无形象的趴在床上，头疼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李九锋。
“他？”李九锋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能有什么来头，土生土长的大港船舶副总经理，大港人、任职就没出过大港船舶内部。我看啊，这就是大港船舶扔出来，负责抢夺渤船重工的棋子。”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周硕皱着眉头，想了想，无奈的摇头道：“只要是真心实意想发展造船业，渤船重工的总经理位置让出去也没啥。”
“被大港船舶拿到了总经理，但是办公地点设置在绣西，两边可以说是各取所需。”李九锋歪着头，点了一根烟接着说道：“但今天最大的麻烦，我看还是大港船舶和大远船务的联手倾向。”
“这两家联手，占有的股份就达到了50%。接下来有什么事情，只要拉上渤海重工派过来的副总，就足以无视我们的存在了。”
“嘿，无视就无视吧。”周硕无所谓的说道：“只要能够把分段造船法应用到生产中去，我还真懒得去插手重工业这摊子事儿。我要忙光刻机生产线这一摊，李总你不也想在泛翰广场的项目里插一脚？谁有那么多的精力放在和这些人勾心斗角上面。”
李九锋摸了摸下巴，点头道：“周总这话说的也是，一条船少说也要造半年，多的早一年半都不稀奇。既然大港船舶他们有这个兴趣管事儿，咱们也乐得清闲吧。”
李九锋的辰光集团名字上虽然也叫集团，但实际规模可是没法和泛翰集团比。而且主要业务。也从来和重工业占不上边。一共只占有了10%股份的李九锋，心里还真未必对渤船重工有多么上心。
当然。谁都知道重工业是个投资回报周期长的生意，用来投资未来还是很不错的。
和李九锋在卧室里聊了两句。周硕客房门竟然突然被敲响了。两人略微愣了一下，对视一眼，都想不到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周硕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阿迪达斯运动服。有女朋友的人就是这点最好，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没有干净整洁的衣服穿。李祉虽然还不是他的老婆，但从北京逛了一圈，却还是给周硕买了不少的衣服，自己却前前后后的舍不得。
喀拉一声打开房门，周硕看着眼前这人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疑惑的问道：“请问你是……”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穿着一套条纹商务西服，略瘦、但却有着沉默的魔力。仿佛内敛和深沉，已经铭刻在了他的灵魂上一般。
他只是往那里一站，一种苍松翠柏的感觉就油然而生。周硕眯了眯眼睛，心中泛起这人绝非等闲之辈的预感。
“王秘书！”来人还没说话，李九锋探头一看，不由自主的就喊了起来：“王秘书你好。我是李九锋。”
周硕挑了下眉头，侧身让开门口，让两个人看了个真切。这王秘书上下端详了李九锋一眼，温和的笑道：“是李厅长的公子吧？你好。”
“哦。还没跟周总介绍我。”王秘书道：“王大明，省委唐书记的秘书。”
周硕脑袋里迅速将省委的几个书记过了一遍。唯一一个姓唐的好像只有省委书记唐陶吧？那这王大明岂不就是唐书记的秘书？堂堂省委书记的秘书，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王秘书你好。快请进！”周硕不及细想，就打算先把他迎进来再说。
“我就不进去了。唐书记还在等着。”王大明摆了摆手，笑道：“唐书记今天在喜来登会客，正巧听说周总也在，所以希望能够见上一面。”
“哦，那咱们这就走？”
省委书记相招，周硕是万万不敢不应的。他看了李九锋一眼，向他点了点头，匆匆换了一件衬衫正装，就跟着王大明走了出去。
他领着周硕坐了电梯，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上了顶楼。了点头，就推开了房间的大门。
周硕跟在王大明的身后向里面走去，这是一间两进的客房，外面是大约六十多平米的客厅。客厅的地上铺设着厚厚的纯毛地毯，装修的古色古香，这时候再把灯光点起来，当真有些富丽堂皇的感觉。
从客厅一侧的落地窗外面望去，整个奉天的夜景都映入眼帘。喜来登酒店的顶层有十八层高，足以在这个年代里傲视群雄了。
客厅的正中央一张单人沙发上，一个显然已经有些年纪的老人正坐在那里。他身上穿了一件深褐色的丝绸半褂，脸上敷了一条温热的毛巾。样子看不见，但却能看到他手上已经有了些老人斑。
“小王回来了。”没有往门口看，仅凭脚步声唐陶就分辨出了来人的身份。
“书记，周硕到了。”王大明在离唐陶四五步的距离上站定，恭声说道。
唐陶像是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的等了一会儿，这才用毛巾擦了把脸，睁开眼睛来。
这是一双充满了疲惫的眼睛，虽然他的双目明亮有神、眉毛粗重黝黑，但重重下坠的眼袋和淡淡的黑眼圈，却把唐陶的状态显露无疑。
“坐吧，周硕是吧？你也坐。”
唐陶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两张椅子，自顾自的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支烟，点燃了抽了起来。
“我抽支烟，周总不介意吧？”
唐陶熄灭了火柴，抽了口烟之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向周硕问道。
“唐书记叫我小周就行了，您尽管抽烟，我没有影响的。”
周硕在唐陶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尽量放松了一下自己的精神，让他的心中不至于太过紧张。
唐陶吸了口烟，缓缓的吐出一口烟雾，将香烟放在茶几的烟灰缸上，沉吟道：“小周，你今年有26了吧？”
“回唐书记的话。”周硕规正的坐着，点了点头道：“我是九月份的生日，算虚岁的话已经27了。”
“真是不得了。”唐陶上下打量着他，淡淡的摇了摇头说道：“就算27吧，恐怕全中国也再找不出一个27岁，能够取得你这样成绩的年轻人了。”
“好了，说说正事。”唐陶坐直起身体来，正色道：“泛翰集团的光刻机生产线，还有多久能够恢复生产？”
“八月大概可以恢复。”周硕想了想，道：“这不光是我们泛翰集团的事情，还牵扯到国内一些科研院所。因为尼康这条生产线是装配生产线，有些设备还需要从国内重新寻找货源，所以这只是一个估计值。”
“估计就估计嘛，不要有心理负担。intel的订货压力大不大？会不会承担违约罚金？”
“我们已经和intel沟通过了，通过和阿斯麦共享沉浸式光刻的技术，阿斯麦将负责前期三亿美元设备的供应。等我们恢复了生产，后续七亿美元的设备还是由我们来。因为目前国际上只有泛翰集团和阿斯麦能够生产这种水平的光刻机，所以intel就算有意见，目前来说也问题不大。”
……
唐陶显然是对周硕和泛翰集团都有过提前了解，甚至对他的女朋友李祉也谈了两句，泛翰集团的光刻机生产线恢复工作是他最为关心的，整个谈话都一直围绕在这个话题上展开。
周硕倒是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问题，凡是唐陶问到的，都一五一十的进行了回答说明。泛翰集团毕竟是私企，唐陶就算是省委书记，也不可能太明目张胆的干涉他的经营行为。
唐陶敲了敲沙发的扶手，有些试探的问道：“泛翰集团是否有考虑，投资第二个晶圆厂的计划？”
周硕愣了愣，随即有些为难道：“这个，暂时来说我们没有这个计划。晶圆厂除了设备以外，人才也是非常重要的。没有国家级别的支持，仅凭我们自己重建一个晶圆厂非常困难。”
周硕何尝不想把华晶搬回到渤海省来？在自家眼皮底下，总好过在无锡遥控指挥。然而华晶毕竟已经在无锡落户五六年了，整个华晶厂从职工到管理层无锡化的非常严重。他们能够接受泛翰集团控股，却未必会接受到渤海省工作就业。
但若是从头开始建设一个新的晶圆厂，这对泛翰集团来说既不经济，也不实际。光是华晶的产能目前都没有喂饱，后面还有国家投资的华虹909工程，这个时候再建一个晶圆厂，对泛翰集团来说负担太大了。
“这样，那就当我没提过吧……”唐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显然他之前也没有对这个问题抱有太大的希望。
“对了！”唐陶像是突然响起了似的，好奇的问道：“我听说，你给x办的郎主任递过一个预测，觉得东南亚新兴经济体有发生金融危机的可能？”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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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周硕心中微启波澜,知道唐陶这一句看似无意的话,实际上才是今天会面的真实原因.
之前的那些谈话,对唐陶来说并没有非要拿出时间专门接见周硕的必要.如果想知道泛翰集团的运营情况,只要一个指令下去,他能得到的了解只会比周硕知道的更加细致.
毕竟唐陶还是渤海省的省委书记,假假也算封疆大吏,一方诸侯.在渤海省的地面上,他的时间哪有这么便宜?
所以说,只有这个他查不到的事情,才值得唐陶亲自屈尊来召见周硕.
"是,我在郎主任来泛翰集团的时候,将一份分析调查书交给了他."周硕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这事儿本来就不用保密,也没人要求他保密不是?自然犯不上为此隐瞒唐陶,惹得省委书记不快.
"我听说,小周你在美国生意做得也很大,看来在金融领域研究很深啊！"唐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
"不过东南亚金融危机这个事情,你对其有几分把握?"
他能够屈尊下问,可见这件事情在唐陶心里的分量.一个在省委书记心里挂号的事情,终归不能只是听了周硕的一面之辞就贸贸然去相信了.
唐陶眼神伸缩不定,心里也在考量着究竟是否相信周硕.以他二十多岁的年纪,要说在企业经营和金融经济上都有建树,这实在是有些耸人听闻的事情.但要说他只是大言不惭,为何x办最近却有些小动作,小风声传出来?
对于这个问题,唐陶心里说不好奇那是假的.这个周硕,究竟是不是能者无所不能?
"不是东南亚金融危机,我认为——起码是东亚大部分地区都会陷入的金融危机."周硕正色说道:"目前的东亚经济,有四小龙,四小虎之称.但实际上,泰国,马来西亚,印尼和新加坡的经济模式缺陷,可以说是千疮百孔.即使近期不爆发金融危机.早晚也会为国际金融巨鳄们盯上.我在美国的一些金融数据中得到的分析结果表示,很可能已经有金融炒家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亚洲金融危机这个事情周硕是一项当做重中之重来准备的,各项经济政策和数据都存在脑袋里,这时候唐陶问起来.自然是手到擒来.
尤其是周硕指出,亚洲金融危机对日本经济将会雪上加霜,造成略有起色的日本经济重新跌入低谷.而由此导致的国际造船业转移,正是渤海省重工业的机会.日本目前是世界上拥有最大的造船市场份额的国家,一耽生金融危机导致日元贬值,将直接造成其原材料进口成本升高,进而对造船业造成极大的影响.
也许,新一轮的造船业转移,会就此拉开序幕.
渤海省这个传统重工业沿海省份,怀抱着渤海这个大澡盆.在造船业上的优势可谓得天独厚.
一旁的王大明虽然听的头昏脑涨,但手上的笔却记个不停.在他手上,几乎两三分钟就能记完一页纸.周硕对此毫无反应,反正他说的数据和政策都是真实存在的,倒是不怕别人去查证.
在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前.至少是1996年的时候,东亚各国的经济都还是欣欣向荣的.和国内的举步维艰比起来,主张应该学习这些"先进"经验的人并不少.周硕的这种悲观观点,起码在学术界里是绝对的少数派报告.
唐陶安静的听着周硕的介绍,直到他讲的累了,这才亲自给他端了杯茶过来,疑惑的问道:"既然小周你有这些见解.为何不写成文章发表出来呢?目前国内对中国未来的路究竟怎么走都还没有一个定论,正是需要更多人参与进来的时候."
周硕苦笑一声,摇头道:"唐书记太看得起我了,我虽然有些钱,有衅研成绩,但并不代表经济学界上也有发言权.如果我贸然把这邪说出去,真有一天东亚各国被金融危机袭击.他们是不会感激我的.不仅不会感激,说不定还要怀疑我……"
唐陶沉默了一下,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也是个成熟而且见多识广的政治家了,很容易就想得到东亚各国如果被周硕料中,明年真的爆发了金融危机.那对泛翰集团来说.绝对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这世上人都是一样的,永远相信的都是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在金融危机没有发生之前,唱衰东亚经济只会被嫌弃,觉得泛翰集团不识时务.
如果仅此而已尚且还好,最糟糕的是做出预言之后,事情真的像预言一样发生了.
到时候人们不会佩服先知的洞察,反而会认为是他带来了灾祸.这在历史上是无数次发生的事情,而且还会继续发生下去.东亚各国遭到金融危机的人,会下意识的把责任推到他的头上.
"如果没有周硕的这篇文章,是不是国际炒家就不会发现这些金融漏洞?"
"是不是这个人的文章吸引了金融炒家的注意力?如果没有他提醒,这些金融炒家也未必会发现这些问题吧."
"这人公开发表这种理论为金融炒家张目肯定是一伙的,不然当初为何不悄悄的把这个结论告诉我们,让我们有弥补的.[,！]机会?"
大体上,到时候这种思想,立刻就会成为社会主流吧?
就好像金融危机过后,印尼经济崩溃,当地人不去怨恨索罗斯这些美国人,反而去抢劫弓虽女干图杀当地华人.越是在强权面前卑躬屈膝的人,在面对比他弱小的人的时候就越残忍.
这也正是周硕,不选择公开发表这种观点的原因.何况这个时候就算把问题摆在东亚各国执政者的桌面上,他们恐怕都不会相信,更不会有勇气去改正.
"那好吧,咱们不去管他们."唐陶点了点头,问道:"既然你认为东亚金融危机爆发迫在眉睫,那么我们有什么办法来利用这次危机,壮大我们自己的经济吗?"
周硕精神一震,连忙点起头来.面对东亚金融危机,他当然不可能只是用来刷声望.反正东亚经济被美国人收割也是收割,自家收割也能当做是亚洲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其实金融危机来临,有一种获利办法是最简单,而且最适合政府使用的."周硕双目炯炯有神,信誓旦旦的说道:"那就是政府贷款."
"政府贷款?"唐陶歪着头,认真的听着周硕的发言.
"对,政府贷款."他用力的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
"金融危机的基础,就是由于目前各国美元外汇储备不足造成的.一旦国际炒家发起攻击,最受影响的必然是各国货币对美元的汇率."
"也就是说最简单的情况,比如在日本通过政府贷款贷出一笔钱来,然后换成一部分美元,剩下的用来采购.等到金融危机爆发,日元汇率暴跌,我们再把那部分美元换成日元还给日本银行.这样一倒手,设备就算白赚的了."
"这种模式是最适合政府贷款的了,操作简单风险低.而且由于政府贷款信用度高,能够贷出来的款项数额大,收益也会非常好看."
"就算退一万步说金融危机没有发生,政府贷款采购的设备,也能够切实的刺激本省经济发展."
唐陶侧眼看向王大明,见他正好已经记录完了周硕的陈述,轻轻的点了点头.心知再也掏不出什么的唐陶站起身来,向周硕伸出手去.
"我还是叫你周总吧."唐陶的声音和蔼可亲,笑呵呵的说道:"听了你这一堂课,总要有些尊师重道的表示不是."
周硕知道自己今天和唐陶的会面也就到此为止了,连忙规规矩矩的站起身来,伸出双手握住他的右手,汗颜道:"唐书记说的哪里话,就算为了渤海省四千万父老乡亲,我也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是.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如果省里有什么决策,希望还是要慎重一些."
周硕重生以来引起的蝴蝶效应已经不小了,他也不敢确定明年亚洲金融危机就一定会爆发.所以话不敢说满,反正小心无大错总是对的.
"那是当然."唐陶呵呵笑了一下,和他轻轻的晃了晃手臂,说道:"泛翰集团是省里的重点企业,还希望你们以后多出成绩,为渤海的经济做出更多贡献."
"噢,对了！"唐陶这次倒是真的猛然想起,笑着说道:"周总可不仅是绣城人,还是咱们渤海省人嘛.做生意的眼界要大一些,别总窝在绣城那个地方.奉天是个好城市,也同样欢迎周总来投资."
周硕愣了一下,无言的苦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自己抱窝的做法,确实让省里有些难做了.眼看着绣城经济飞速发展,奉天这座省城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好吧,看来奉天的泛翰广场项目,或许可以提前启动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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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周硕依照约定，动员了十多家泛翰集团的关联企业和关系户，来到绣城开设新厂。
虽然对何夕在国企改革中表现出来的“灵活”有些看不上眼，但这个时候全国都是这个做法，倒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而周硕提出来的合并政策，还需要有何夕后续的强力支持不可，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松懈的。只有把他推上绣城市长的位置，才能保证绣城工业集团向汽车工业冲刺。
泛翰集团本身实际上就是托拉斯式的生产方式，芯片业务从单晶硅、石英坩埚这种基础材料，到光刻机、扩散炉这些生产设备，从芯片设计到芯片生产，从电子产品组装，到电子产品的销售……
产业链上从头到尾，泛翰集团至此都已经搭起了一条粗略的线条。
当然，电子产业这么大的市场，不可能凭借他这样一个企业，就完全覆盖了。这个时候必然会有些关联企业，提供上下游需要的服务和附件。
比如说电子厂要印刷电路板，电路板的基板从哪里来？印刷电路的柔性银浆从哪里来？华晶生产出来的芯片，后道封装的树脂从哪里来？电子件的液晶屏幕从哪里来？配套耳机从哪里来？
这些配件对泛翰集团来说，如果全部自行组织生产，那就太过不值得了。但是如果放任这些关联企业、合作厂商，他们的发展又恐怕跟不上泛翰集团的脚步。
泛翰集团的生产组织管理目前已经全面使用了erp系统，对上下游的供应已经比国内绝大多数厂商敏感。在这个时候、稳定、高效而且便捷的供应链。就成为了生产效率的瓶颈。
泛翰集团虽然实行了erp，但是奈何国内绝大多数企业都没有实行这套系统的基础。于是泛翰集团的erp系统。就成了沙漠里的绿洲、大海里的孤岛，根本无法发挥其统合企业上下游的作用。
泛翰集团如果想真正建设成为一个大托拉斯。那就必须解决两个问题。其一就是企业上下游产业链的整合，将众多中小企业纳入自己的系统范围内。其二，则是为了能够掌控这些企业，必须有一家足堪使用的融资机构，简单的说也就是银行。
所以这次动员一部分供应商来绣城设厂，既是对何夕政绩的支持，同样也是泛翰集团自身的需要。
好在绣城这两年有软件园的建设练手，服务大厅和缩减审批手续这些工作做得都很好。公务人员对投资者的态度更是没的说，就连土地都是早就已经做好了三通一平。
有些合作厂商直接购买了近郊的国企厂房。设备拉过来就能生产。有些则在沿海划下一块地，泛翰建设的建筑队伍立刻就能进驻施工。
整个六月，何夕笑的简直合不拢嘴。看着手里统计报表的数字划出一条火箭升空般的曲线，真是让人感到满足。
不过他虽然满足了，周硕却不得不面临一大堆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如果总结成一句话，那就是——没钱。
倒不是泛翰集团手里没钱，而是这些关联企业资金陡然紧张了起来。
搬迁建厂、扩大生产，采购机器设备和人员职工，来到了一片新的土地。自然是要花钱如流水的。
而这个时候肯到绣城建厂的，无不是泛翰集团的铁杆支持者。这些厂家说是泛翰集团在国内商界的基本盘，也不能就算是错了。
泛翰集团如果还想继续发展壮大，那一个跟着我有肉吃的带头大哥形象。还是要必须维持的。为了要给你泛翰集团供货才绷紧的资金链，总不能撒手不管看着人家艰难度日吧？若发生几个天有不测风云，倒闭个三五家的。那泛翰集团也就不用混下去了。
这笔钱怎么办？泛翰集团自身当然出的起，但却不能出。三五家、十几家的资金不是问题。但借谁不借谁？泛翰集团的关联企业几十上百家都列不完，难道谁有困难都要帮一把吗？
这个钱。不能从泛翰集团出，至少不能直接从泛翰集团出。
“听说绣城信用社要改组城市商业银行了。”
东方恪是泛翰集团的大管家，绣城商界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周硕可能不知道，他却是一定会得到消息的。
当然，像是这样的大事情，东方恪一定会第一时间报告给周硕知道。他虽然身份上不再担任周硕的秘书，但与周硕的联系却没有减弱。
国内从1995年开始，就在督促全国各地的城市信用社转变成商业银行。绣城城市合作信用社的改组任务，也算是赶上了国内的第一批次班车。
“就绣城信用社那个烂摊子，改组处银行也是一笔烂账。”周硕愣了愣，随即摇头，不屑一顾的说道。
“可是目前国家的政策，是允许私人机构参股城商行组建的，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东方恪当然是相信周硕的商业敏感性，他说信用社是烂摊子，那就一定是烂摊子。对自己想要参一脚的想法，不由得就犹豫了起来。
“没错，就算是烂摊子，只要是我们自己的烂摊子，那就是好烂摊子！”
啊？东方恪愣了愣，实在没想到周硕竟然拐了个弯，难道表达的不是反对的意思？
俩人瞪了半天眼，周硕无奈的摊了摊手，说道：“说到底，商业银行是好东西，但这个好东西如果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那就宁可不要。”
“商业银行从合作社改组过来，不是拉个皮就行的。过去合作社就是市里的钱袋子，市政建设没钱从这里取，国企没钱也从这里取，最后就是遍地窟窿账的结果。这重新组建商业银行之后，当地政府出资一部分，国企出资一部分，如果参股的私企不能占优势，我是不想趟这趟浑水的。”
“只有砍断市里随意伸过来的爪子，这个商行才有参股的意义。”周硕最后总结式的说道。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会议室里稀稀落落的就开始有人走了进来。这是市府大楼里的一间会议室，今天是何夕专门抽出时间来，为新搬迁过来的企业主们开了个座谈会。
因为人都是周硕和泛翰集团拉过来的，这些企业主里绝大多数倒也都认识他。偶尔一两个周硕不认识的人，东方恪也能在旁边提点一下。
直到人都来齐了，何夕这才压着点走进了会议室。看他神色匆匆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刚处理完多重要的事情。
好在在场的没有谁会无聊的指责他，大家其乐融融的起立鼓掌，然后互相熟悉的寒暄了两句。
何夕假假也是个副市长，虽然他在周硕面前的时候姿态摆的都很低，但在表面上他的行政层次和社会地位，还是要远远高于这些企业主的。
“我代表绣城市府、市委，对各位企业家能够到绣城来投资，表示万分的欢迎！今天这个会，主要就是为了解决大家的问题。看看我们政府工作服务有哪里做的不好，欢迎大家畅所欲言啊！”
“何市长太谦虚了！绣城不说是我见过投资环境最好的城市，前十、不，前五还是没有问题的！”
“是啊，不说别的，就这个政务大厅我在国内就没有见到过，可见绣城市府是真心实意为投资商着想啊！”
“还有绣城办事人员的态度，实在是太热情了！我得夸奖一下我遇到的那个小姑娘，我就是问个路，结果帮我办证件从头跑到尾啊！”
“绣城的硬件设施也不错啊，平常咱们去别的地方办厂，哪个拉水拉电不是费老鼻子力气？人家绣城就把工作做到了前面，我还没去呢，三通一平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好事儿哪去找？就算地价贵点我都认了，省心啊！”
……
何夕只是开了个头，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赞叹的发言。一方面是绣城这两年在软件园上获得的经验在全市推广，投资环境确实得到了显著的提高。另一方面，在座的企业主们也都知道，自己过来办新厂除了给泛翰集团做配套，倒有不少的原因是给何夕站台助威，支持他上位做市长。
这个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是泛翰集团要捧何夕，他们这些仰仗泛翰集团为生的企业，说两句好话又算的了什么？
何夕不断的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直到会议室里的发言告一段落，这才停下笔，认真的问道：“大家说的我们实在是愧不敢当啊，为投资商提供良好的投资环境是我们政府应该做的事情，当不得诸位的赞誉。我今天来也不是为自己表功的，而是真心实意希望大家畅所欲言，在绣城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商量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众人左看右看，这才相信何夕今天真的不是为了听人拍马屁，而是为了解决问题来的。
“那个，我这里有一个问题。关于新厂建设期间企业融资困难，不知道市里有没有什么办法支持一下？”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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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的时候，所有企业主都是心满意足离去的。何夕对他们提出了的问题或者当场作出回答，或者表态之后会跟进整改，起码从态度上确实做到了让人如沐春风。
当然，谁也不会指望政府会给自己解决资金问题。就算再怎么欢迎投资商，那也是欢迎他们带来的资金。后妈小儿子再好，那也还是，如果都搞私企了你还要政府支持，那当初搞私企干嘛？
所以大家对于何夕将周硕开始的提问含糊过去，倒是没有多少遗憾。国内放松银根的政策还刚刚开始，私企们没有习惯银行贷款也不奇怪。
直到人走的差不多了，何夕这才招了招手，和周硕坐到了一起。
何夕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道：“周总让我们来解决这个资金问题，这不是为难政府嘛。今天给了这个，明天要不要给哪个？资金安全谁来负责？再说，我们手里也没有这个预算……”
周硕似笑非笑的看着何夕揣着明白当糊涂，摇头失笑道：“好了何市长，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您还能不知道？资金的事情，本来就应该是银行负责的。现如今国内银根也开始放松，国家本意就是要刺激市场发展。只不过四大行的贷款总归是不够灵活，要想有力的支撑绣城经济，还得是咱们自己的商业银行得力。”
“哦，周总有意入股改组中的绣城银行？”何夕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道：“我是真不知道周总有这个意向。否则早就在市长会议上提这个建议了。”
“已经上过会了？”周硕有些担心，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出结果了吗？”
如果市里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意见统一。而自己却没有得到消息，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政府仍然准备把城市商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样一来。这唯一能够得到一件银行的机会，可就要从手边溜走了，怎能不让周硕担心。
“能出什么结果？”何夕双手一摊，苦笑道：“吵成了一团糟，会议最后不了了之了。我看啊，市里一时半会儿还拿不出一个方案来。”
“怎么，有人有不同意见？”周硕愣了愣，情况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合作社改制这个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全国很多地方。城市信用社改制都不过是拉了个皮，最后还是换汤不换药的老一套。市里最后还是把城市银行当做自己的小金库，只有几个南方的地方银行才勉强算做了起来。
周硕记得历史上秀城市商业银行还是在2004年的时候出了一个大窟窿，最后市里亏进去起码八十多亿，这才痛定思痛的进行了现代化的银行改革。这也算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真的疼了，知道危险了，是不可能把手缩回来的。
“江市长的意思是要引进民间资本，而马副市长的意见则是市里自己来做……”
“马副市长？你是说常务副市长马博彦？”周硕突然打断了何夕的陈述。皱着眉头问道。
“没错，就是马博彦。”何夕肯定的点了点头。
马博彦是谁？周硕心里非常清楚。在原本的历史上，江大桥的继任者就应该是他。当然，原本那个历史里。江大桥是调去了其他的地级市做市委书记，而不是去省城做副省级的市长。
市委书记未必能再上一步，江大桥历史上就是在任上原地踏步了两届。最后直接退居二线了。但省城市长相当于升了一级，已经是省级领导了。运气好过几年说不定还能坐一坐副省长乃至省委副书记的位置。
而马博彦接手后做了两届市长，城商行的危机正是出在他的任上。虽然出事之后他很快就被调离了市长岗位。去省里担任了省体育局的局长。
但这个窟窿当时是在新市长透支绣城经济的情况下补起来的，不补不行啊，国内听说过哪家银行会倒闭的？不能倒闭，自然只有政府自己去填窟窿。这一填，足足填进去了绣城五年时光，在经济发展最快的五年里绣城却过得紧巴巴的。到2009年缓过一口气来，结果就是国内房地产市场井喷。绣城人面临的困境就是经济毫无起色，而楼市价格却芝麻开花节节高。
说马博彦是绣城历史上经济落后的罪魁祸首，或许有些高看他，但要说他是源头，倒也有几分正确。
想到这里，周硕直接问道：“马副市长怎么敢和江市长对着干？他能在市长办公会上，顶住江大桥的压力？”
何夕无奈的点了点头，苦笑道：“江市长是要走的人了，对其他人或许还有些威慑力，但在马博彦面前这个效果就差多了。”
“何况把城商行把握在手里，这个事情背后很多人都是持赞同态度的。毕竟市里由此涉及到的利益太多，引入私人资本之后是否还能像现在这么方便的使用贷款，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
周硕黑着脸点了点头，这也确实是难办的地方。泛翰集团强大是够强大，但一直以来却有些独来独往惯了。习惯于在外面闯世界，和绣城商业圈子里接触的就不多了。
这个时候想要拉动同盟军，结果就是发现手里没人的感觉。
而反观马博彦这边，可以说绝大多数政府职能部门都是他的同盟军。引入私企，城商行的贷款就要麻烦的多，哪个愿意给自己添麻烦？但是不添麻烦，国家只要维持信用社体制就行了，又何必改组城市信用社的模式。
事实早就已经证明了，让政府肆无忌惮的把手伸向城商行，对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周硕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马博彦这手可是够厉害的，相当于把整个市府需要贷款的部门都拉拢了过去。在江市长要走的档口里发生这种事情，他这是打着一石二鸟的计划啊！”
马博彦这人这个时候硬顶着要把城商行留在市府的手里，拉拢人心的目的很明确。再配合上江大桥调任的这个时机，要说他没有问鼎市长宝座的心思，谁也不会相信。何况他本来就是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排排坐轮也轮到他了。
可惜，周硕是绝对不可能支持马博彦这个想法的。除了看这个人不顺眼以外，他现在也算是上了何夕的贼船。
抛去周硕和何悠悠的关系不提，泛翰集团这个时候为绣城拉来这么多关联企业建设新厂，这就是摆明了要为何夕站台。有这个投名状在手，何系的身份那是洗也洗不掉了。
马博彦如果上台，不说他会打压泛翰集团——实际上就算江大桥，现在也没这个胆子打压泛翰集团。但堂堂市长，真要存心恶心你，那也真是能把你恶心的不行。
所以摆在周硕面前的除了支持何夕坐上市长的位置，真就是没有其他的路好走了。
何夕淡淡一笑，胸有成竹道：“不过城市信用社重组毕竟是中央的精神，这个大不了折扣的。何况不是没人对马博彦的意见表示反对，财政口就倾向于引入外部资金，当然工业口也是一样的。”
“财政口，怎么会支持将信用社推出去……”周硕有些不可思议，这把城商行放在手里的优势有多大，没道理财政口不懂。何况这个事情，获得利益最大的就是财政口。
“财政口，也有自己的困难啊！”何夕咂了下嘴，摇头叹息道：“谁都看得出来把城商行掌握在手里的好处，关键是信用社现在就是个无底洞。”
“这些年——”何夕呵呵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市里向信用社伸手可是不少，有一些项目早就成了呆账、烂账。如今要重组、改组，少不得清帐重新规划。但是我说一句内幕，周总听听就行了。这个信用社啊，早就资不抵债了！”
“市里想要继续把持信用社改组的城商行，就得往里面投入一大笔钱去补窟窿。而财政口更担心的是，好多帐都是政府做的担保，真要追究起来不知道多少人要倒霉。这城商行改组就是个地雷阵，财政局里就是阎王殿了！”
周硕挑了挑眉毛，就此恍然大悟。若非如此，去年中央就要求各地改组城市信用社，何以绣城却拖到了现在？实在是江大桥也知道这里面的阻力。然而现如今他马上要高升了，自然也就不怕再得罪人，这才有魄力敢于推动信用社改组。
而马博彦显然就是反对派推出来的代表，他也乐得用这个身份聚拢人心，最后登上市长宝座。现如今阻止城商行吸纳私人资金，已经和他接任市长成了一而二二而一的局面，对抗他就是对抗这个利益集团。
何夕一个空降副市长，在绣城根基不稳。这个时候他是否还会有信心，登上绣城市长的位置？
“那么何市长的意思是，咱们这一局，接还是不接？”
“接，当然要接！”何夕斩钉截铁的说道。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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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城房地产市场的井喷,周硕上一世的历史上是在2007年到2009年开始的.在此之前,绣城的地价一直维持了一个比较低的水平.
然而这一世由于泛翰集团的作用,相对绣城房产市场来说大量的资本进入,在1996年的时候地产行业就迎来了一个**.
房产涨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消费者的收入水平没有提高.幸好绣城如今投资消费两热,市民们倒不用担心买不起房.
当然,房地产市场本身是个资金密集,劳动密集和关系密集的行业,哪一个叫得出名号的房地产商,身后不是站着一张关系网?
显然,至少绣城的房地产市场,还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反应绣城的商界风向的.
"周总,咱们真的要和何市长站在一起?"李赤旗有些紧张的问道.
他手下的泛翰地产这一摊,正是泛翰集团伸往绣城房地产市场的一条腿.至于另一条腿,则是泛翰投资基金了.泛翰投资基金如今在绣城商界也算如雷贯耳,以下岗职工为主要群体,提供的再就业基金盈利情况非常良好.
比如说在超市,修理部,服装店,饭店这些小本买卖上,投资不大,但却高价买下来他们使用的房产.如今绣城一栋很不错的门面,房价也不过是几万,十几万,一个亿的资金就能买下一千套.而绣城二手房市场上,一年的成交量都未必有两千套商铺地产.
以泛翰投资基金的体量,大肆收购商业地产那是手拿把掐的事情.若非是顾及到不能把房价抬的太高,市场上根本不会有人能买到二手商铺.
这样一个建,一个买,两条腿组成了泛翰集团的房地产市场战略.周硕如今有大量不动产在手,心里稳当的很.
即使马博彦真的当上了市长,若是让自己不满意了,全力以赴之下也能把他赶走.只不过这么做太败人品了,周硕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想把事情做绝.
"我们早就上了何市长的车.现在下车太晚了."周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淡淡的说道.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商务装,笔挺合身的商务西服,领带,配合上锃亮的皮鞋.整个人当真是神采奕奕,帅气逼人.
"走吧,说起来我对绣城商场,还真是没怎么留意过."周硕检查完了身上的装束,笑呵呵的大步向前迈去.
这是绣城宾馆的一个大型餐厅,平常主要是负责大型活动才会用到.整个大厅足有上千平方米,是自助餐的用餐方式.如今这间餐厅里已经被布置的富丽堂皇,服务生穿插在人群中不断的补充上美味可口的餐饮.会场里的一众客人吃吃喝喝,三五成群的拉着家长里短的琐事.
周硕抬头向前面看去,餐厅的舞台上一条宽敞的红色条幅高高的悬挂着,上面用白纸裁成的大字写着"福林集团成立十周年庆典"的字样.
见到周硕和李赤旗走进了.很快旁边就有人眼睛一亮,大笑着迎了上来.
"李总,真是好久不见啊！最近有什么发财的消息没有?可千万不要忘了老哥哥我啊！"
李赤旗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被这个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多岁的男人叫做老弟,多少有些勉强——其实叫叔叔都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看来人的样子,倒好像和他颇为熟稔.互相拉着手就寒暄开了.李赤旗倒也是在这种环境下游刃有余,这边刚和这个老男人聊了两句,旁边就又有人赶着过来和他打招呼.
只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竟然就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圈子.圈子里众人都是和蔼可亲的面孔,争夺位置却是颇为凶狠.周硕只是一愣神的功夫,竟然就被挤了出来.
"来杯酒?"
一个突兀的女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周硕略微一愣.转过身来.
这是一个穿着一身红色连衣裙款晚礼服的女人,看起来应该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靓丽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了一个包子,脸上画了一些淡妆,除此之外身上再也没有其他的装饰.
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有种恬适的心情.
周硕看了看她递过来的酒杯.是细长的高脚杯,里面是一种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红色液体.他虽然不能喝酒,但那是特指白酒,红色的酒威胁性就没有那么高了.
愉快的接过来酒杯,轻声到了个谢.
周硕好奇的问道:"还不知道小姐怎么称呼?总要让我知道帮我化解尴尬的恩人名字吧."
"呵呵.我叫周佳佳."周佳佳举杯,和周硕轻轻碰了一下,笑着说道:"周总不用感恩,我其实知道你的身份,这是来拍马屁的呢."
周硕愣了一下,失笑道:"周小姐怎么会知道我?我在绣城露面的次数可不多."
周佳佳浅尝辄止的抿了一口酒,淡淡的说道:"我哥是周福林,我爸叫周平安,不知道周总还有印象没有?"
周硕听着周平安这个名字倒还真有点印象,他用力的想了一下,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而且显然,既然周佳佳的哥是周福林,那周平安应该和福林集团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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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父亲,是平安服装厂的老板吧?"周硕突然想了起来,自己上任一职高校长的时候想换校服,就是这个平安服装厂负责制作之前那批劣质校服的.只是没想到那个有些猥琐的周平安,竟然有一个这么丽质的女儿.
"没想到周总竟然真的还记得."周佳佳捂着嘴,显得有性惊.
"呵呵."
周硕想大概周佳佳并不知道自己和周平安之间的过节吧,虽然都已经过去了,但就算周平安在这里,也不会再去提起了.
他和周佳佳碰过了杯,也学着她的样子轻轻的喝了一口酒.酒一入口,竟然是一股清甜的石榴味道,倒是让人有些意外的惊喜.
然而这酒顺着喉咙入了胃,周硕这才发现竟然是一种灼烧的感觉.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他狠命的咳嗽了两下,把脸都憋的红了.
"呵呵呵——"
周佳佳忍不住笑了几声,轻轻的在周硕的后背上拍了拍,这才让他好受多了.
"这石榴酒好像没什么度数,实际上基酒用的是朗姆酒,厉害的很呢.只是没想到周总这么大的老板,竟然酒量却差了些."
周佳佳半是解释,半是取笑的一番话让周硕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何况一个男人,无论如何又怎么向美女发的起脾气来呢.
他摇头笑道:"关键是平常难得有练习的机会,基本上已经没人敢灌我的酒了."
周佳佳竖起大拇指,不由赞叹道:"周总这话说得,真是太霸气了！"
"周小姐是在福林集团工作?我以前从没见过你."周硕随意找了个话头,岔开了她的打趣.
"那倒不是,我是今年从英国回来的.留学完了又工作了两年,还是觉得回国要好一些."周佳佳喝酒可比周硕痛快多了,大概是在国外呆过不断的时间,对这种洋酒会比较适应.
"帮家里工作?"周硕有些好奇,福林集团在轻工纺织方面出口业务不少,有留学经验确实能起很大作用.
"还没想好,不过大概不会吧.我的专业和福林集团不太对口,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想去泛翰集团试试呢."
"好啊,欢迎周小姐的加盟,我们泛翰集团可是热烈欢迎！"周硕做欢欣鼓舞状,倒也不全然是装的.
泛翰集团和福林集团未来必然会有很多合作,比如说泛翰广场,甚至是泛翰集团的主业方面.福林集团毕竟是一家大型集团企业,旗下的轻工业很多和电子业有互补的.比如说乙烯加工,印刷和包装这些,泛翰集团把持着反而不如外包出去省心省力.
在这样的背景下,吸纳一个周氏关系进入泛翰集团,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周硕毕竟是答应的快了点,周佳佳显得有些委屈的说道:"周总连我做的是什么行业都不问就下了这个决定,可见不是看中了我的专业水平啊！"
"啊——呵呵."周硕窘迫的笑了笑,只好重新问道:"是我疏忽了,其实周小姐这么漂亮,就算是什么都不会,只在公司的前台坐一坐,我觉得泛翰集团的档次也要提高不少不是?不过你这么自信,我倒是真有些好奇了,不知道周小姐从事的是哪一行?"
"我是做……"
周佳佳不等说完,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举着一杯同样的细长高脚杯盛着半盏石榴酒,竟然将周硕挤到了一边去.
"佳佳,你跑哪去了,可真是让我好找！"这人不由分说上来就去抓周佳佳的手,却被她轻松的躲了过去.
这人愣了愣,脸上渐渐冷了下来说道:"周总和你父亲都在找你,一会儿我大伯也要来,正好可以见我们一面."
周佳佳也冷下脸来,淡然道:"我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哪里需要马副市长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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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和周经理也都是绣城的商界精英,周小姐是周总的侄女,当然可以见一见我大伯了."
来的这个年轻男人脸上重新堆起微笑,呵呵笑着说道:"何况,我父亲也想看看未来儿媳妇不是,这你总要赏个脸吧?"
"马兆民你放尊重点,谁是你媳妇?"周佳佳眼睛一立,冷声说道:"就你这样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谁能看得上你这样的！"
周佳佳这话一出来,周硕都能感觉到会场里突然安静了一瞬间.
之前那个温文大方的周佳佳,几乎就让他忽略了这是一个东北妹子的事实.东北妹子她们可以很熟女,很端庄,但需要的时候,她们一样可以眼睛一立,胳膊一卷,掐起腰来和男人大骂上三百回合.
东北男人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别把东北女人惹急了,不然最后下不来台的往往是自己.
马兆民显然没想到周佳佳突然发起飙来,呐呐的张了张嘴,随即恼羞成怒道:"要把你嫁给我,可是你爹亲口说的.我马兆民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周佳佳你别太给脸不要脸了,自以为出个国就有什么了不起！"
"哼,我是没什么了不起,所以才高攀不上你们马家啊！"周佳佳手上晃动着酒杯,颇为不怀好意的威胁道:"马公子,你说这个时候我要是把这杯酒泼在你的脸上,然后大喊一声非礼……"
马兆民咽了口唾沫,愤怒的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来道:"好,周佳佳你别以为这事儿就完了.我早晚有一天要你自己,心甘情愿的爬上我的床！"
见周佳佳真的作势要泼酒,马兆民连忙慌里慌张的跑开了.
"有病！"
周佳佳撇了撇嘴,轻蔑的笑着抿了一口酒,转过身来摊着手看向周硕道:"让周总看笑话了.没想到我也有这样的一面吧?"
"那是什么人?听你们说话,好像是你未婚夫?"周硕没有细究周佳佳的形象问题,而是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说马兆民吧?他大伯是绣城常务副市长马博彦,他爸是马博昌阳光地产的老总.马兆民自己在阳光地产当了个副总,其实就是二世祖."
周佳佳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犹豫着说道:"至于那个什么婚约,只是马家剃头挑子一头热而已.我父亲有点上心,我大伯根本就没表态."
周平安虽然和周福林是兄弟俩,但双方之间的事业差距却很大.福林集团的资产起码十多亿,没有泛翰集团之前是实打实的老大哥.而周平安的平安服装厂资产满打满算不过是千万级别的,一个常务副市长家亲戚的联姻请求,确实很难拒绝就是了.
周硕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内情的.不过就算是脑补也能想象的出来这里面有什么剧情.阳光地产在绣城这两年也算地产业的一霸,未必就比泛翰地产差了.马家政商两界都有极大的势力,周平安一个小服装厂的老板,能结成亲家肯定是乐意之至.
而马家通过这样一个联姻,也能把福林集团绑上自己的战车.这两家合力.那真就是在绣城仅次于泛翰集团了.
周硕和周佳佳两人闲聊了两句,突然听到前面舞台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点声.餐厅顶部的探照灯射了下来,正圈住了一个在舞台上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福林集团的老总周鑫鑫.
"尊贵的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今天欢迎你们来参加福林集团成立十周年的庆祝酒会……"
"你们泛翰集团成立十周年的时候,也会搞这种无聊的仪式吗?"
周佳佳站在周硕身边,有些百无聊赖的突然问道.
"啊?"周硕听的正用心.突然被打断思路,想了想说道:"大概会吧,毕竟有些事情即使是美国总统,也是无法改变的."
说到这里,他就想到那个名叫奥巴马的美国第一个黑人总统,现在的美国人大概很难相信十几年后他们会选出一个黑人总统吧?也大概会很难相信.一国总统竟然会连医疗改革的政策都推行不下去.
这个年代的美国,还是处在最美好的时候.冷战红利和发达的金融业在全球收割财富,让美国在外人眼中真的好像一个人间天堂一般.谁又会想到,未来的美国人会被医疗,教育和保险这三座大山压倒.
"再说这种仪式,搞了不奇怪.不搞的话就会流言满天飞的."
周硕看到了一身修身小西服的周福林,举起杯遥遥示意了一下.
周佳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到今天打扮的神采奕奕的周福林.他正站在舞台的下面,长袖善舞,频频举杯.
她双手托着下巴,有些慵懒的说道:"你们男人,似乎对这种活动从来都是乐此不疲.公园里的孔雀也是一样,有一只开屏了,没多久所有的孔雀就都开屏了."
周佳佳的下巴不像后世流行的锥子脸那样,恨不得低头能把胸戳个窟窿.她的下巴有些圆润,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肉肉的脸被手推的变了形,却反而映衬出一种少女才有的稚嫩肉感.
周硕看的愣了愣,二十五六岁的女.[,！]人正是褪去了稚嫩和青涩,将女人的魅力推向最高峰的时候.心想着怪不得会招惹到马兆民,哪怕她身上没有周家的光环,身边的苍蝇也只会更多吧.
"我看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程序员用程序模拟了整个宇宙.人类社会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都能在这台计算机的内存里找到.你说这样一个社会,会变成设么样子?"
"没有犯罪,没有黑暗,每个人都是道德楷模……"说到这里,周佳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也想不下去了.
"是吧?在书里,人类社会的发展就此停滞.过了几百上千年,最终资源耗尽而灭亡.虽然我觉得以人类的厚脸皮程度,说不定反而会自暴自弃把丑事都做在明处.但不论哪一种情况,这个社会最好大家都是把光鲜的一面展现出来,把阴暗的一面隐藏起来的好."
周佳佳挑了挑眉毛,抿嘴笑道:"看不出来,周总还有点哲人的气质.对了,这书叫什么名字?我有空找来看看."
"叫什么……"周硕想了想,这篇刘慈欣的《镜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表的.但如果记忆没错,他的第一篇作品应该是1999年发表,现在应该还没有写出来.
"这我倒是忘了,年代似乎有些久远了,所以只把故事记住,可惜名字却忘了."他摊了摊手,无可奈何的说道.
"呵呵,不会是你现编的吧?"周佳佳有谐疑的看着周硕,摇头笑道:"这故事是建立在决定论上的,和现在的量子力学理论不符合啊."
"所以,它也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周硕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
俩人在底下聊的火热,台上周鑫鑫的致辞也告一段落.接下来,也就轮到各位嘉宾上去祝贺词了.
先是福林集团的副总,各个子公司的负责人上台讲话,然后是关联企业代表和工商界知名人士,最后才是政府领导做压轴致辞.
福林集团的两个副总上去讲了几句,周硕就见一个眼熟的人影从前面向他这边走了过来.待得这人走的进了,他这才记起来人正是周平安.
周平安今天捯饬的倒也有些似模似样,见到自家女人竟然和周硕站在一起,颇为惊讶的挑了挑眉毛.
"周总,好久不见.过去多有得罪,还得请您不要记在心上."
周平安是知道周硕现在和福林集团关系有所缓和的,双方正处于合作之前的接触期,互相的好感非常重要.
"周老板客气了,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吧?"
"好好！"周平安眉开眼笑道:"那就不提！我先和小女说几句话,过会儿再来敬周总一杯！"
"周老板请便."周硕轻轻的点了点头.
周平安这才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周佳佳,皱着眉头道:"你这孩子,怎么又去惹马兆民了.你要不要嫁他都好说,可又何必把他往死里得罪?你爹我攒点家当不容易,你这样给我到处树敌,早晚有一天要遭祸的！"
"那他说话那么难听……"周佳佳难得露出小女儿的神态,撅着嘴说道:"我只要看到他,身上就起鸡皮疙瘩,偏偏那人还一点自觉都没."
"孽缘啊！"周平安叹口气摇了摇头,伸出手来,让周佳佳挎住他的胳膊,说道:"马副市长听说你从国外留学回来,有邪题想要跟你聊.一会儿你可别胡说八道,这里水深着呢."
周平安正待拉着周佳佳转身而去,突然周硕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若有所思的向周平安问道:"周老板,打听个事儿.这马副市长可是常务副市长马博彦?他身边现在可都有些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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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马博彦在官场里越走越远、越走越高，马家在生意场上的影响力，也就越来越大。阳光地产明面上只是马家老三马博昌的生意，但只要有马博彦一天在，谁也不会只把它当成是马博昌的生意。
福林集团的历史已经有十年了，这说起来其实挺让人惊讶——1986年就能成立的公司，这在当时是一份怎样的冒险。
十年时间，福林集团从一个三十多人的小厂，成为了绣城数二数三的大企业。麾下工人上万，而每年出口创汇更是高达亿元，若非泛翰集团横空崛起，绣城商界的武林盟主非其莫属。
绣城私营经济大力发展也不过是九十年代的事情，周鑫鑫不仅起步早，更是关系遍天下。有资历、有地位、有资本，这也让福林集团从积累的人脉上大大的超越了泛翰集团。
福林集团成立十周年的庆祝酒会，绝对是绣城商界的一次盛典。只要能叫的出名号来的商场中人，如果没有拿到一份请柬，那是极端丢人的事情。就在这样群英荟萃的场面里，所有人都以各自的身份、层次和关系围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在这些圈子里，少的只有五六人，多的十几、几十人，而最大的一个圈子，自然是非周鑫鑫所在的圈子莫属。
就在这个最靠近餐厅舞台的圈子里，这时圈子的主角却不是周鑫鑫，而是一个看起来神采奕奕的中年男人。
“福林集团的成绩是绣城人民有目共睹的，更是受到市府领导肯定的。我可以在这里说一句，谁要是不尊重福林集团取得的成就，谁就是要忘本！我们绣城能有今天的成果，和福林集团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哪里、哪里，马市长实在是过誉了。”周鑫鑫站在旁边，笑的倒是很辛苦。
原来这人就是马博彦，绣城的常务副市长，更是江大桥离任之后市长职位的最有力竞争者。
他看起来有些儒雅的气质，身姿有些瘦高、但并没有竹竿的感觉。站在那里滔滔不绝的演讲，倒是把周鑫鑫的风光抢去了不少。
当然，以周鑫鑫的修养来说，这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堂堂常务副市长，在绣城除了少少几个人在场的时候，其他场合他的出现必然会成为众人的焦点。
但马博彦身份的压力，并不是周鑫鑫如此为难的原因。他虽然只是一介商人，江湖地位摆在那里，马博彦等闲是不敢跟他摆常务副这个谱的。
但今天马博彦嘴里这些话，对他的压力可就太大了。
在马博彦嘴里，似乎福林集团已经成为绣城经济的支柱，成为绣城经济发展的功臣，甚至已经是绣城商界的武林盟主。
这些话周鑫鑫自己不是没想过，但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他自问没这个脸，也没有这个必要。有的时候，虚名累人啊！
马博彦这样吹捧福林集团，落在周鑫鑫耳朵里心里就泛起了一个词——捧杀。马博彦是在捧杀福林集团？起码是在做捧杀的准备。
老谋深算的周鑫鑫知道，这是马博彦在逼他表态。上我的车，我让这些话成真，不上我的车，那就真的是捧杀了。
“哎呀，平安！”周鑫鑫看到圈外的人，连忙欣喜的喊道：“去哪里了，之前都找不到你。马市长听说佳佳回国了，正想见见她。”
“大哥。”周平安满脸堆着笑，手一拉，把满脸不情愿的周佳佳拽了过来：“我这不是去找佳佳了，这孩子酒会一开始就不见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她。”
…“大伯，大哥……”
周佳佳虽然别别扭扭的，但还是礼貌的和人打过招呼。周鑫鑫点了点头，上下看了看她欣喜的说道：“佳佳真是长大了，穿上这身晚礼服美的和仙女一样！”
周鑫鑫家里就周福林一个儿子，对女儿就特别喜欢。周佳佳虽然是周平安的女儿，但在周鑫鑫家里倒是比周福林还受宠爱。说是把她当成自家女儿，都一点也不算过分。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周鑫鑫指着自己身边说道：“这是咱们绣城的马市长，这是阳光地产的马博昌马总。”
马博彦、马博昌两兄弟长得颇为相似，倒不用担心认错了他们两兄弟的关系。两兄弟看向周佳佳的眼神都是一亮，要说卖相，周佳佳那真的是盘顺条靓，何况还有些自立自信落落大方的气质，可以说站在任何一个男人身边这样的媳妇都绝不跌份。
马家两兄弟对视一眼，马博彦从他兄弟严重分明看到了浓浓的欣赏。心想这样的侄媳妇，倒也真的不算坠了我马家的格调了。
“这就是周侄女啊，我倒是几次听兆民提起过，果然是一表人才……”
周佳佳轻轻的伸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淡淡的说道：“马市长过奖了，我其实和马公子是不怎么熟的。”
她这话说完，场上似乎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谁也没想到周佳佳竟然毫不给马博彦面子，不仅打断了他的话，而且还当众声明和马兆民不熟。这可是和绣城常务副的谈话，就算是真的不熟，又有几个敢这样当众驳斥？何况周佳佳这所谓不熟，和马博彦说的马兆民的态度两项一对比，明眼人都知道这分明是在说马兆民在纠缠她嘛。
换个家势不那么显赫的，就相当于在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圈子周围几十号人看向马家兄弟的眼神，顿时就都有了些异样。
“呵呵，不熟没关系嘛。你们年龄都差不多，年轻人多接触几次就会熟悉了。熟悉了之后，你就会知道兆民这孩子还是很不错的。”
马博彦不愧是常务副，这脸皮和城府真是深不可测。即使是在周佳佳这样的态度下，也没有一丝尴尬的把谈话继续了下去。
“听说周侄女在英国学的是金融？还在伦敦金融城里做过两年的经理人，想来对银行业是很了解的吧？”
“我不过是在英国劳埃德银行的分行里做过两年客户经理，马市长可能弄错了经理人和经理的区别……”
客户经理虽然也戴着一个经理的头衔，但究竟是做什么的1996年的国人或许不清楚，但20年后的银行里所谓客户经理也不过就是高级一点的业务员而已。和负责一个单位管理的经理人，差别可就不是一般的大。
“差不多、差不多嘛，有经理这个头衔说明做的就是管理岗位，这个管理经验就是财富啊！”
马博彦算是看出来了，周佳佳心里其实对马兆民是不怎么感冒。兆民这孩子，恐怕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不过马、周两家的联姻，在他心里是大趋势，儿女情长之类的，长时间相处下来总会有些感情产生的。
不过小姑娘既然闹着别扭，倒也不用急着在她这里打开缺口。想到这里，马博彦转过头来，看向周平安道：“周老板，既然令嫒在国外有银行业的管理岗位经验，我看不如来市里对绣城信用社的改制筹备组做点工作？我们家兆民也在里面做个小组长，可以互相关照嘛。”
…“佳佳，快来谢谢马市长。”周平安向周佳佳使了个眼色，不过换回来的却是一个白眼球。
“马市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恐怕不太适应国内机关单位的工作气氛。”
“不用担心，谁要是敢妨碍你的工作，你就直接来找我！”马博彦撇了周平安一眼，淡淡的说道：“周侄女参加了城商行的组建，到时候对规章条例都比较熟悉，也能帮帮你父亲从银行贷款不是？”
周平安听到他的话，顿时呼吸都粗重了几份。他虽然是周鑫鑫的兄弟，但平安服装厂却很难从福林集团得到资金支持，不然他的生意也不至于只有千万级别。想到如果周佳佳能够成为城商行的高层，甚至只要是中层，对自己生意的好处恐怕就要数之不尽了。
周佳佳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她并不是那种对家里情况一概不知的娇娇女，反而在银行工作了几年之后，更加知道资本在服装厂这种劳动密集型产业里的作用。
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周佳佳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或许当初就不应该回国吧。人生在世，谁又能完全称心如意呢？作为一个女儿，即使不能给周平安获取什么好处，起码也不能“坑爹”吧？看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准再拒绝下去，马博彦就要发飙了。
“那就谢谢马市长了。”周佳佳勉强的点了点头。
“好，城商行筹备组有了周侄女的加盟，想来工作一定能够更上一层楼。”马博彦兴致勃勃的说道：“现在城商行筹备组里有股很不好的论点，银行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行业，怎么能够引入私人资本呢？这不是胡闹嘛！周侄女，你去了之后就说我说的，一定要狠狠的杀杀这个歪风邪气！”
马博彦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声音说道：“哦，原来我们私营企业就说歪风邪气啊！”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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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
“周总？”
“周总……”
突然出现的说话人正是周硕，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正面对抗马博彦的。周硕如果不出面，绣城商场上恐怕也只有周鑫鑫够格和他掰掰手腕。
但对于老谋深算的周鑫鑫来说，怎么可能在局势不明显的情况下，轻易开罪一个常务副市长？
在这个绣城商界的顶级圈子里，有的人惊讶，有的人疑惑，有的人若有所思。但不可否认的是，周硕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泛翰集团正式扛起了和马博彦对抗的大旗。
在自古就有民不与官斗传统的中国，一个商人做出这种事情，那真的是有些骇人惊闻了。
马博彦冷笑道：“私人资本唯利是图，在银行业这样重要的领域引入私人资本，不是对绣城人民和商业环境不负责任吗？只要我在任一天，就决不允许贪婪的资本家把手伸到人民的口袋里！”
“马市长说私人资本唯利是图，那我倒想问问——”周硕面色严肃的看着马博彦，问道：“市府市政工程和国企之前对绣城市信用社的贪得无厌，又要如何解释呢？”
绣城市信用社的资不抵债的情况早就已经是人所共知的了，市府前些年很多市政工程都是在信用社直接拨款。而国企如果发不出工资，也是直接在信用社里贷款。
正所谓金桥银路草建筑，阳光地产的发迹就离不开几个市政建设的大项目支持。但绣城市府前些年的经济情况并不乐观，要支付基础建设费用，倒是有很大一部分走的市信用社的贷款。
如今绣城市信用社转市商行的工作。最大头的问题就是这些政府造成的呆账、烂账，总数十数亿计的窟窿才是改制的最大拦路虎。
绣城虽然这两年经济发展迅速，但同样要花钱的地方也更多。市信用社改城商行当然重要，但未必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事情。何况要动用政府财政去堵信用社的窟窿，这笔预算不仅师出无名更是无法做账。
要知道如果真的要让市财政拿这笔钱出来。首先就要有人为这些钱款的去向进行说明。进而要不要追究当初的错误决定，对责任人进行处置？要不要对后续款项进行审查，或者干脆坚决的追回这些烂账？这要对已经岌岌可危的国企财政，造成多大的压力？
这些因素集合在一起，市里对市信用社改制的底线，就是决不能再投钱进去。正因为如此。引入民间资本才提上了议程。但马博彦的意见是倾向于罔顾这些账目，直接用行政力量将其抹掉。
而江大桥和何夕的意见，则是引入民间资本来做平这些账目。如果用行政力量干涉经济行为，这将是对市商行信誉的极大打击。今天能用行政力量抹平欠款，明天是否市府就又能将市商行当成用之不竭的提款机？
江大桥虽然即将离任了。但他说的话却打动了不少的人。政府必须对经济规律常怀敬畏之心，不然市场就要退回到计划经济时代。
马博彦被周硕这个反问弄得有些狼狈，市信用社的烂账他不仅清楚，而且里面有好多都是他一手制造的。如今被周硕当众挑明，没有恼羞成怒都算是好涵养了。
“首先不论市政工程也好、国企也好，这些都是国家的产业，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当然，现在这种模式国家不提倡了。所以才有了信用社转银行的改制。政府正是看到了信用社制度的缺点，才积极的进行了改革。”马博彦老神在在的说道：“只要建设了现代化的银行制度，当然就能杜绝之前不规范的问题。这方面周侄女是从英国回来的专业人士。想必认识一定更加深刻吧？”
马博彦用眼角看了周佳佳一眼，呵呵笑了笑，显然对这个问题早就有所思考，显得胜券在握。
“没错，现代银行制度是非常严谨的。”周佳佳点了点头，认同的说道：“对于贷款对象的选择。银行业有着自己的标准。如果能够遵照这个准则发展业务，确实可以极大的避免呆账烂账的问题。”
银行对贷款对象的可靠程度是有一整套计算方式的。可以说一个成熟的商业银行制度，就是建立在对贷款的谨慎使用上的。银行贷款被人诟病为晴天送伞、雨天收伞。也正是这种对风险趋利避害的表现。银行业对风险的控制，绝对是比其他任何行业都严格的。
“周总你看，制度建设任重道远啊。”马博彦感叹的说道：“只要信用社改制成商业银行的体制，你说的这些根本不是问题。”
“不，仅仅改革体制是没有用的。”
周佳佳不等马博彦说完，就推翻了他的论断：“国外银行破产的案例比比皆是，制度始终是由人执行。政府可以通过其央行的作用来调节经济运行的状况，但商行的运转却没有哪国是完全排斥民间资本的。”
她的说说完，在场的所有商人都忍不住点了点头。一个公司里有人负责冲锋陷阵，就一定要有一个人负责踩煞车，这在经营上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规章条例制定的再好，也需要有一个成熟的组织去执行。一个企业成功与否，往往就在于对规章条例执行的力度。
谁敢相信市信用社的原班人马换了一个名字，抄来一套规则，于是就变得可靠和与众不同了？
马博彦深深的皱着眉头，转头看向周佳佳痛心疾首的说道：“周侄女，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要知道中国有中国的国情，怎么能单纯的用国外经验来套呢？”
他大气的挥了挥手，指斥方遒道：“中国的银行，它就不会破产！”
周佳佳轻轻的摇了摇头，小声的说道：“哪有不会破产的银行？”
“呵呵，还真是有不会破产的银行。”周硕接过话题来，呵呵撇着嘴冷笑道：“市商行的信誉是由政府提供的，如果真有破产的危险，那也是有市府的财政进行挽救。”
“那你们私人资本就是雷锋了？”马博彦冷哼道：“说到底，还不是想从新成立的市商行更容易的贷款出来？换了你泛翰集团来做这个庄，难道就能完美的执行制度了？”
马博彦以己度人，银行业无疑是一本万利的事情。私人资本出资参股市商行，如果被他们占据了优势股权，还不是和自己一样要损储户以肥自家钱包？若仅此一点倒也没错，资本都是有盈利本能的，谁也不会甘心情愿的投资没有利润的生意。可如果这个银行是某个财团的一部分，它就不再是把自身盈利作为首要任务。
财团的发展，才是这个银行的使命。
“我们泛翰集团还真能！”周硕面色严肃的说道：“说实话市商行的盘子能有多大？七、八个亿人民币，这恐怕已经是目前能够动用的资金极限了吧？泛翰集团如果想贷款，还真看不上这点小钱。”
“我知道周总的泛翰集团财大气粗，但其他股东却未必如此想？”马博彦胸有成竹的说道：“放任私人资本利用股东身份套取贷款，这是比政府担保贷款还要危险的行为。”
周硕抿着嘴环视了周围一圈，这个在周鑫鑫身边的圈子里，汇聚了绝大多数绣城数得上的成功商人。泛翰集团再怎么好汉，终究还是需要“三个帮手”的。
尽力在绣城商界拉拢同盟军，本来就是他今天的既定任务。
“诸位商界前辈，我周硕按年龄论还是一个小辈。但我今天说一句当仁不让的话，这个市商行股东的位置我们是势在必得！”
他把目光从在场所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沉声说道：“为此，我们泛翰集团可以保证，绝不在成立之后的市商行贷款一分钱！”
周硕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不动容。绣城市商行对绣城的经济影响力毋庸置疑，像是他们这些本地企业肯定是首选市商行的贷款。如果市商行融资渠道不稳定，这些商人的利益肯定是最先受损的一批。
正如之前马博彦所说，市府继续掌握城商行虽然不可靠，但起码是个不那么太坏的选择，政府在怎么无下限终归还是要脸的。而如果让私人掌握了城商行，怎么能节制其不沦为某些人的提款机？这个问题，几乎就是拦在私营资本进入城商行最大的拦路虎。
而这个最大的问题，竟然就这么容易的被周硕化解了！正常情况下，商业银行其实本来就不应该向股东提供信用贷款，而抵押贷款的条件也不得优厚于其他人。但国内政府掌握企业这么多年，反而是股东从信用社获取信用贷款成了常态。
周硕这话可谓是一语道破梦中人，是啊无欲则刚，股东不在银行贷款，谁还能担心私人股东会中饱私囊？
“那又怎么样？我大伯说不让你们进来，你们就甭想进来。”一声愤怒的冷哼声突然响起，马兆民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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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今年不过二十六七岁，马兆民几乎同样是差不多的年纪。 看最新最全若非是重生过，这个年纪正是一个男人意气风发的时候。
而马博昌的儿子，倒也有些自命不凡的资本。他大伯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他父亲是绣城数一数二的地产商人，他自己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科级的城商行改制副组长。
这样的成就，起码能够秒杀99%同龄的普通人了。而一直以来，马兆民都算是众人瞩目的天之骄子。
然而这样的骄傲，在周硕面前却似乎完全不值一提。如果他是有更显赫的家世、或者更优秀的学历还好，但他家里不过是一个工人家庭，学历不过是个大学生，怎么就能取得这样让人羡慕妒忌恨的成就？
在他面前，似乎自己的一切都微不足道起来。
尤其当马兆民看到周佳佳站在他身边，和他一唱一和给马博彦添堵，心中的气愤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也说不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里突然“周硕”这个名字就多了起来。亲戚长辈们在谈论这个“周硕”，周围的朋友同事们在谈论这个“周硕”，就连路人和报纸上也在不断的谈论“周硕”……
这个名字，就好像那个传说中的“别人家孩子”一样，成为他心灵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当他知道这个站在周佳佳身边的男人，就是那个“周硕”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认定了是这个混蛋在勾引自己的“未婚妻”。
这样的认识。让他忍不住站出来大声的斥责起周硕来。
“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商人而已。竟然想要参合银行这样的行业？简直不知死活！”
马兆民这话说完，不仅是周硕。几乎所有人都在拿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向了他。就算是马博彦，也不过在制度上指责私资掌握银行的危险性，而不敢直接大放厥词歧视商人的身份。
在改革开放之后，像是这样明显把商人身份拿出来说事儿的言论，几乎就是在和中央精神进行叫板。马博彦不敢这么说，马博昌不可能会这么说，也只有马兆民这样自命不凡的衙内会当做理所当然的理由。
“哼，你好像忘了阳光地产就是马家的产业吧？”有不忿的商人，当场就站出来大声喝问道。
“我们家是商人。就老老实实赚钱。不会要说什么对银行股份志在必得的蠢话，不过是惹人笑的自大狂而已。”
周硕摆了摆手，止住了想要替他说话的人。看向马兆民，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点头说道：“阳光地产想参股城商行，倒也确实是不自量力的想法。听说你们很多资金都是从信用社得到的贷款，如果不能在未来的城商行继续得到贷款，对生意会有很大的影响吧？”
“那是我们的商业机密，凭什么告诉你？”马兆民嗤笑道：“阳光地产一不偷、二不抢。凭技术和劳动赚钱，你能管得着？”
周硕没有直接面向马兆民，反而是对着周围的围观群众说道：“泛翰集团本身在绣城信用社是有存款的，即使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绣城企业。也不能说没有权力去对城商行的改制提出意见。我认为，城商行筹备组有大额贷款人的直系亲属参与，这恐怕不能保证市里公平公正的要求。”
“我的工作是市府分配的结果。和我是谁的亲人有什么关系？”
周硕这个说法可是踩到了马兆民的痛脚，本来在他心里就有些心结。隐隐对自己的工作不如何自信。
他恼羞成怒的说道：“我马兆民行的正、坐得端，能够参与城商行的筹备组是自己努力的结果。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周硕一个人才。我看你是嫉妒我取得的成就！因为我是国家工作人员，就比你们这些个体商人强！”
“呵呵，我倒想知道你在城商行筹备组做了哪些值得骄傲的工作。”周硕黑着脸冷笑道：“能不能说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
“我……”马兆民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的工作，想到了之前马博彦吩咐过的一件事，不由得意的笑道：“当然没问题，我负责的评估市信用社已经资不抵债，这根本不是事实！根绝我们的评估，市信用社的固定资产至少价值五个亿人民币，完全能够支持改制城商行的需要！”
周硕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恐怕就是马博彦对信用社改制拿出来的应对策略吧？就市信用社的那些固定资产、营业网点，谁相信能价值五个亿？一亿恐怕都是托了近两年绣城地产增值的福，不然国内这个时间点里，哪有三线城市的信用社固定资产有这么高？
但评估值高低全凭评估单位的一张嘴，只要能给出过得去的理由，这就是正式的评估结果。大不了，马博彦完全可以操纵阳光地产，对信用社物业周围的地产做几次高价销售的假象，左手倒右手而已。
但只要有了这些交易的依据，评估固定资产的价值就是可以被接受的。
“那城商行成立，普通准备金是多少？混合资本工具、长期附属债务是多少？”
这次说话的却不是周硕，而是站在一旁的周佳佳。对于马兆民，她可是一点好印象也没有。这个见过自己一面就穷追不舍的家伙，明明自己已经表达过拒绝的态度，却仍然不顾她的意愿推动着周、马两家的联姻。
“储备金……”马兆民见是周佳佳在问自己，连忙打起精神想了想，有些艰难的说道：“应该是一个亿。信用社哪来的混合资本工具，倒是持有了三千万的长期国债。”
周佳佳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道：“那就是至少六亿三千万的附属资本，你们信用社的核心资本又是多少？也就是可以永久使用和支配的自有资金？”
“这，这我怎么知道……”
马兆民再怎么迟钝，这个时候也知道周佳佳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所谓核心资本和附属资本，他几乎就没有什么了解，这时候哪里敢多说什么被人抓住马脚。
所谓核心资本就是银行立刻能够动用的资本，不准确的描述一下，大约和企业经营中的流动资金差不多。这些资本可以直接对经营管理中的损失进行吸收，因此是银行最为核心的资本。
而附属资本则是指银行不能直接用来吸收亏损的资本，这些资本是附属于银行业务存在的，不会对银行正常运转中产生直接的影响。或者说，附属资本的意义是要在转换成资金之后才能实现运作的。
“你不知道，我倒是知道的差不多。”周佳佳抬着头，骄傲的看向马兆民。这让他有些自惭形秽起来，似乎要在这样的目光中，他都要失去站直的勇气了。
“绣城合作社的总储量在三十亿到五十亿之间，以国内的银行通行规则，核心资本在三到五亿已经是极限了。你们的核心资本比附属资本还少，这样的银行还说什么制度建设？连现代化银行的基础巴塞尔新资本协议都不符合，根本就是个笑话。至于马公子你的工作，不过是弄虚作假的帮凶而已。”
听着周佳佳的冷嘲热讽，马兆民感觉自己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大量的血液被泵动到他的头部，让他的脸上猛然间变得通红，几条青色的血管也在表皮上微微的鼓了起来。
他的耳朵里是一声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脑袋里浑浑噩噩、嗡嗡作响，双目圆睁视线通红一片——
“如果他们两个没有奸情，周佳佳为什么这么维护周硕？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拒绝我，为什么帮着他让我难堪？”
这个问题不断的在马兆民的脑海里回旋，越看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就觉得这个判断一准没有错。周佳佳明明是我看好的女人，为什么连属于我的女人也会爱上他！
“闭嘴、闭嘴、闭嘴！”马兆民激动的大喊一声，猛的挥动手臂向周佳佳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马兆民的手突兀的停在了半空中，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周硕竟然接住了他这一巴掌。
“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周硕皱着眉头，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马兆民。微微叹了口气，说道：“看清楚，东北爷们连打架都不会，真是丢人。”
说完，他的另一只手攥起来的拳头，就狠狠的印在了马兆民的脸上！
“住手！”马博彦目瞪口呆的看着周硕一手拉住马兆民的右手，而自己的右手却结结实实的给了他的脸一拳。几乎是一瞬间，他的鼻血就已经流了满脸。
“你怎么能打人，快松开手！”马博彦看着马兆民，那可是马家的独苗，平常连他都舍不得伸手动一根毫毛的！
周硕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笑道：“马市长真是对不住，我的确是不应该用拳头打令侄——我应该用脚踹他的。”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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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在二十六岁时取得的成就，若是不谦虚一些的说，同龄人第一或许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一直以来运筹帷幄、沉着稳定的形象早就已经深入人心，在所有人眼里，他的年纪早就已经成了需要忽略的东西。
不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明白，为何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能够做成这么多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为何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能够拥有别人在商场摸爬滚打一辈子也积累不起来的眼光经验。
这些超越年龄的丰功伟绩，让人们已经刻意忘记了他实际上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起码在除了周硕的所有人眼里，他还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既然是年轻人，就总会有冲动的时候。激情和暴力，不仅是这个年纪经常出现的错误，更是生活中永远不会少的点缀。
谁敢说自己，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所以当周硕在马博彦面前，一脚将马兆民踹出两米远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无与伦比的惊讶，却在心底更是升起一种真实的感觉。
仿佛只有这样的周硕，才是一个真实的人，才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男人。血气方刚，冲动热血。
“你、你，你要负法律责任！”马博彦气的几乎颤抖起来，指着周硕大声喊道。
周硕拍了拍手，淡淡的点头道：“好，马市长既然要我负责，那我就负责好了。怎么，你是要把我抓起来。还是告上法庭？”
“你这是故意伤害！”马博彦黑着脸，看向马博昌说道：“老二。打电话给医院和公安局，赶紧派人过来。”
马博彦也有些骑虎难下。毕竟在场这么多人都看到是马兆民先想动手的。而周硕虽说是动手打了人，但究竟是打架斗殴还是故意伤害，是治安拘留还是刑事犯罪，这里面的度实在难以把握。
如果他执意想要为马兆民出了这口气，那就真的是公然在向泛翰集团宣战了。要把一个被一号首长亲自视察过的企业总裁送进监狱，要把一个省经济战略支柱企业的老总送进监狱，要把一个在国内学术界小有盛名的科学家送进监狱，要把一个三十亿美元的美国富豪送进监狱，要把绣城十数万下岗工人的大救星送进监狱……
这些任务每一个单拿出来。他马博彦都要细细思量一下，恐怕等闲都是难以取舍。
可是在这里、在这一刻，当这些身份齐聚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马博彦真的是不敢下这个决心。但周硕这可是当众打了人，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吗？马博彦感觉到，自己真的是站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如果他退缩，那自己常务副的威严将荡然无存，所谓阻止私营资本参股城商行的宣示，将变得不再那么坚不可摧。
而如果他选择硬对硬。那自己的政治前途、国家的高科技产业、绣城的人心民气、省里的经济战略……
呵呵，他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不，这是在拿马家全族的政治、商场、学术前途在开玩笑。
他只是绣城一个常务副市长马博彦，不是未来那个美国第一任黑人总统奥巴马。俩人名字里虽然都有一个马字，但身份地位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然，即使是奥巴马。等他登上总统宝座的时候，说不得也要对周硕毕恭毕敬呢。
堂堂常务副市长的弟弟亲自打电话召唤。哪有医院和警察敢有一丝耽搁？没有三五分钟，一绿一白两支队伍就到了现场。
“马市长！”穿着绿色警服的刑警队王队长小跑着跑了过来。脚跟一并打了个立正，敬礼道：“市刑警队大队长王全安向您报道，现接到有关人员进行报案，说这里出现伤人事件。具体如何展开工作，请您进行指示！”
王全安作为市刑警队的队长，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是福林集团的十年庆祝酒会？又怎么会不知道出现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好了不用这么严肃。”马博彦这么说着，他自己却一直板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孔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案情，受伤的是我二弟的儿子、也就是我的侄子马兆民。”
马博彦向旁边招了招手，满脸鲜血的马兆民黑着脸走了过来。
他被周硕打了个突然袭击不假，但倒地之后反映到竟然有人敢打他，也曾一度想要上去拼命的。但马博彦当然不可能真让他伤到了周硕，闹了一通之后就让人把他架开了。
如今见到大伯招手，马兆民还有些不情不愿。要不是心里明白这是为了给自己出气，说不定就要使脾气僵住了。
看到满脸是血、而且肚子上一个大大脚印的马兆民，王全安不禁有些目瞪口呆。是什么人，敢在常务副马市长的面前，在福林集团十周年庆典酒会的现场，在绣城商界精英荟萃的地方做出这种事情？
这实在是让人有些敬佩莫名啊！
“当时马兆民和周鑫鑫兄弟周平安的女儿周佳佳有些冲突，举止上有些过激的地方。然后——”说到这里，马博彦有短短一瞬间的犹豫，最后决定还是按照事实进行描述：“泛翰集团的总裁周硕先生的左手，抓着马兆民的右手，然后用他的右手狠狠的击打了马兆民的左脸。随即又在无视我阻止的情况下，一脚将马兆民踹出了两米多远……”
“王队长！”
马博彦见自己已经描述完了案情，却迟迟不见王全安的表态，不由得有些焦急的喊了起来。
“啊！”王全安如同梦中惊醒，一个激灵突然问道：“马市长是说，您的侄子马兆民是被泛翰集团总裁周硕打的？”
马博彦皱了皱眉，含着愤怒说道：“那是当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作证。他们不仅看到周硕如何殴打我的侄子，更看到他罔顾了我的阻止。”
王全安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马市长您的意见呢？”
“我能有什么意见！”马博彦眼睛一立，登时怒道：“我只是常务副市长，又不是政法委书记，也不是市长。我分管的工作里没有治安，也没有公安局，你要我拿什么意见？找你们来，就是要按照正确的程序处理这件事情！”
马博彦权衡利弊之后，唯一能够做出的决定就是秉公办理。这件事情既然追究不追究对自己都不是好选择，那么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从事件当事人的身份上摘出去。这样才能进退有余做出正确的选择。
“是！”王全安这时候哪还不知道自己是到了八辈子霉，碰到了传说中的替死鬼、过河卒，背黑锅你来、送死你去的情况。
处理的重了，得罪了周硕接过自不必说。处理的轻了，得罪了马博彦却也不是什么容易应付的事情。明明是两边较劲，却在自家的地盘上。
不过他也是见过多少风浪的老刑警了，心思一转便计上心来。
“如果马市长没意见的话，我就让法医进行验伤了。秉承马市长的指示，按照正确的程序处理这个案件。法医的伤情鉴定需要10到15个工作日来出具，这段时间希望当事人双方都不要离开绣城的范围，以方便我们进行后续调查。”
简单地说，王全安打的是静观其变的主意。既然双方都惹不起，那就拖下去吧。托个半月、一月的，事情的发展也就明朗起来了。
到了那个时候估计江大桥已经高升，如果马博彦能够登上市长宝座自不待言。可若是何夕爆个冷门呢？他王全安也不用担心穿小鞋的可能。
马博彦多少年的老官僚了，哪里还不知道王全安打的小算盘。不过这个时候正是他不愿意多生事端的紧要关头，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王队长不愧是绣城的优秀刑警，不要看我的身份，也不要看行凶者的身份，关键是要讲事实、讲证据。不宽纵、不枉法，就按照这个标准去做。”
“是！不宽纵、不枉法，我代表刑警队感谢马市长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王全安从马博彦这边抽出手来，这才转过头到了周硕这边。他先是命人拓印了周硕的脚印，然后苦笑着摊了摊手说道：“周总不要有心理压力，这种事情就算是追究也不过一个打架斗殴的治安处罚。不过最近不要离开绣城，如果有急事的话，最好让人来知会一声……”
“好说，我一定配合警方的调查工作。”周硕点了点头，毫不介意的答应了下来。
王全安的这个姿态已经摆的很低了，毕竟天平的另一端是个常务副市长，多少面子上还是要做一下的。何况最近正是何夕能不能上位的关键时期，周硕也真是不太会有机会离开绣城。
场面上的事情周硕就交给李赤旗去处理了，他向周鑫鑫告了声罪。出现这种事情，倒也没人再挽留他，寒暄过后也就将他欢送了出来。
周硕站在已经进入七月的绣城，天上的太阳烤的人睁不开眼睛。他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等了两声。
对面接通之后，他淡淡的说道。
“最近绣城太阳大的很，咱们就先让阳光集团破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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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周总最近遇到点麻烦？一个区区的常务副市长而已，我帮你收拾他！”
陈辉陈教授是华清大学微电子实验室的学科带头人，在国内微电子行业如果想挑出一个真正的学霸来，那一准非他莫属。
华清大学本来就是国内第一的理工类大学，都不用谦虚，华清大学在理工类里如果说第二，那就没有另一个大学敢说自己是第一。
而在华清大学的微电子领域里，陈辉教授都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是真正的学霸。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他在国内微电子学界，真就是公认的第一。
陈辉这个教授是不怎么给本科生上课的，也许一学期能有两三次讲座，那就已经是很不错的尽了教授的义务。而大多数时候，他手下起码也是要博士生来打下手，甚至他身上还有一个博士后流动站的项目。
但即使如此，他也从来没有接触过尼康的光刻机生产线，更遑论是目前保持了世界领先水平的光刻机。
他从电子工业部刚刚听说国内竟然搞到了尼康的生产线，就马不停蹄的率领自家的整只科研队伍赶到了绣城。说起来真的是没有办法，即使国内微电子学界的第一人，在这个领域的地位都排不上前一百名。
在尼康的生产线面前，全中国的工程师和科学家都是小学生。陈辉是能够给国家领导人做汇报和学术咨询的高端人才，却不得不小翼的巴结着周硕，指望他向自己开放更多的关键技术。
陈辉信心十足的说道：“你别看我是个教书的。但中央领导还是认识几个的。你们绣城的常务副有副厅没有？国务委员级别的领导一句话，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
陈辉这个话可真不是吹牛。都说不到帝都不知道官小，一个副厅在老帝都人里还真不算什么。常务副在地方多少也算一方重臣。可放到帝都环境下也许就只是中央某个领导的秘书，或者某个中央部委的司长、副司长，整体上班骑自行车、下班顺道买一筐青菜的普通人罢了。
以陈教授的学界影响力，以华清连出三代国家领导人的影响力，以微电子产业重要性的影响力，他说上一句话或许真的就能让马博彦就此丢官罢职，从此仕途暗淡。
“国内的产业结构本身就差日本太远，像三菱、东芝和尼康这些电子业巨头，身后都有一个财团在支持。咱们国家在首钢的改革上本来也想走这条路。但距离真正的财团却差距越来越远。”陈教授气愤的说道：“难得泛翰集团在电子产业的整条产业链上都有布局，这时候如果学习日本财团的先进经验，掌握一家银行作为融资工具……”
“哎！”陈辉有些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国内的具体情况和日本绝不相同，单纯的照搬未必就一定有效。
可惜这对于周硕来说，参股城商行当然重要，但却不是他挑起和马博彦之间战争的唯一理由。
他动手揍了马兆民，当然有冲动的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却也是要向绣城商界宣布自己的立场。
我是要挺何夕的。和马博彦绝对势不两立。你们如果想要选边站，还是多少考虑一下泛翰集团的存在为好。
在平常时日，周硕是极不愿意显露自己官场影响力的。作为一个科学家或者商人，他都不想让自己沾上政治色彩。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如此富有，在国内就更要小心谨慎，不让官场上的人物对他的影响力感到恐惧。
但矛盾的是。你如果不显露出自己的獠牙，就总会有不自量力的对手站出来给你添麻烦。虽说不会对泛翰集团造成多大的伤害。但癞蛤蟆上脚面子，不咬人它恶心人不是？
这次何夕和马博彦争夺市长位置。真的是泛翰集团立威的绝好时机。
泛翰集团在这次冲突中显露的再强势，也不会引起官场的不满和反弹，因为明面上这都是在为何夕站台助威。
而周硕使用的手段再怎么出格和不守规矩，何夕不仅说不出什么，还要尽心尽力的为泛翰集团开脱，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上位。
泛翰集团要露出自己的獠牙，树立在绣城的无上权威，马博彦就必须作为祭品提供一个足够醒目的反面榜样。
不仅要让他丢官罢职，整个马氏家族都要因为挡在了泛翰集团的前面，被历史的坦克碾成肉泥。
当然，区区一个马家，现在真的不值得周硕亲自动手了。何况，如今泛翰集团的头等大事并非是政治，而是政治地位的基础——尽快恢复光刻机生产线的运转。
“陈教授，咱们还是说说技术问题吧。”周硕摇了摇头，谢绝了陈辉的好意：“尽快恢复光刻机生产线的运作，就是对我们泛翰集团最大的支持。只要我能能够一直保持世界领先的技术水平，像马博彦这样的跳梁小丑，多少我都不放在眼里。”
“呵呵，周总既然这么说，那我就说说技术吧。”陈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严肃的说道：“经过我对尼康生产线的研究，我认为国内完全有能力自产全套配件。但这里面有两个系统的难题摆在我们面前，其一就是光学镜片的磨制，这个需要专业性非常高的光学磨床配合纳米光栅进行磨制。另一个则是尼康的自动化系统，其最小分辨率直接决定了光刻机的加工精度……”
陈辉说的这两点，倒也是周硕一直最为担心的地方。虽然从尼康得到了光刻机的全套技术资料、以及整条光刻机生产线，但镜片和自动化系统这两个核心，却不是有资料就能生产出来的。
国内的光学设备水平本来不算太低，毕竟0.8微米光刻机，就是用国内技术完成的。在有详细资料的情况下，提升一两代工艺水平问题不大。但自动化控制涉及到精密制造，这个就必须使用德国才能生产的高精度机床，国内还是一片空白。
“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自动化控制系统的精度，我们不是不能尝试生产高精度的机床，但这里涉及到了一系列的实验数据。”陈辉皱着眉头说道：“如果全部由我们自行试验得出，三、五个月总是需要的。但是这么久的时间，只怕阿斯麦也要掌握了沉浸式光刻的技术……”
沉浸式光刻并非是什么难以跨越的技术屏障，尼康能够在掌握防水光刻胶之后，就有信心拿出相应的设计方案。那么阿斯麦没理由会在这方面落后太多，三五个月已经是完善技术的极限了。
陈辉在对光机生产线的研究上绝对可以说是尽心尽力，但国内的技术基础水平实在太低，光是一个精密电机的制造就难倒了几乎所有的自动化研究所。想要跨越这道障碍，周硕除了长时间大量金钱的投入，目前就只有一个办法能够在短时间突破技术上的阻碍。
而陈教授之所以如此对周硕低声下气、主动帮他排除官场障碍，也是看中了这方面技术的价值。精密自动化控制不仅能够用在光刻机上，甚至是在军工国防领域，在其他尖端科研领域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如果他能够在这个方向上率先取得突破，那陈辉的大名可就不只是在微电子领域如雷贯耳了。由此产生的科研成果，科学院院士或者工程院院士不仅让他任选，甚至在分量上足以顶的上两三个普通的院士。
当然，陈辉目前就已经是科学院和工程院的双料院士。但是对尼康光刻机的研究结果，足以让他再收获几个类似于俄罗斯科学院外籍院士、或者法国外籍院士这样的头衔。意味着他从一百名开外的微电子专家，一下子可以进入全世界前十的行列。
试问这样千载难逢的机遇，他又怎么会轻易放手呢？
周硕也深知陈辉说的没错，阿斯麦随时可能在技术上产生突破，自己的时间并没有足以等待试验结果那么富裕。
目前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一个熟知技术细节的人才，将其挖到泛翰集团来。这样自然不需要再进行大海捞针式的试验，只要有针对性的验证就行了。
intel的订单早一天开始供货，泛翰集团就能尽早在达摩克利斯之剑下面解脱出来。
周硕挥挥手打断了陈辉的担忧，斩钉截铁的说道：“就请陈教授开始着手进行光刻机的试生产准备，自动化控制系统的关键数据，我在一周内就一定给你送到手上。到时候，我不希望再听到有无法完成的借口！”
陈辉闻言展颜笑道：“周总尽管放心，光刻机的棱镜系统国内是有把握的，其他的细枝末节有之前0.5微米光刻机资料参考，一周内做好前期准备完全没问题！”
他就知道！陈辉兴奋的想道：周硕能够从尼康得到整条光刻机生产线，又怎么会没有渠道取得实验数据？一周之后数据到位，那他在学界的地位将稳稳的、大大的再上一个台阶！
而中国，也将牢牢的抓住这次微电子产业崛起的契机！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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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陈辉来说是天大的福音，对于马博彦来说就是来自地狱的噩耗。。。 看最新最全
马家的势力分成两方面，最重要的当然是作为绣城常务副市长的马博彦。但次等重要的马博昌，其主持经营的阳光地产也不是可有可无。
阳光地产在绣城的成绩很不错，何悠悠家里之前住的市直机关小区，就是出自他的手笔。当初想要抢劫何悠悠，反而刺伤周硕的张旭，实际上就是马博昌的手下。
除了市直机关小区，他这几年还做了五个小区项目，一个步行商业街项目，以及两个农贸市场项目。普通地产商也许两年能做一个项目，这都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但背靠常务副的阳光地产，却接二连三的可以接到地产项目。
这样大密度、高强度的项目作业，让阳光地产仿佛吹气球一样，从一个小小的工程队一跃成为了绣城排名前五的地产公司。
这还只是阳光地产，马博昌后来又涉猎了汽车销售和修理、零售业、运输业等多个行业。这些阳光系公司，共同组成了今天的阳光集团。
马博彦能够有问鼎市长宝座的雄心，和阳光集团提供的巨大资金支持，是绝难分开的。如果能够在商场上阻击阳光集团使之重创，那对马博彦来说绝对是个重大的打击。
“阳光集团目前的各项业务中，仍然是以地产业为主。马博昌手里现在有两块地——”
东方恪严肃的用教鞭指着一副绣城地图，认真的说道：“一个是女儿河畔已经建设完成的汽车城，这个汽车城项目圈了至少一百亩地。有十多个汽车品牌入驻。而除了汽车销售，还有汽车装饰、保养、维修、二手车等多种功能。可以说从这个项目上。马博昌是花了很大心思来经营的。”
“另一块地位于绣城火车站的后身，绣城小商品批发市场的项目也被阳光地产得到了。这个项目正在筹划之中。是一个为小商品提供批发和零售交易场地的市场项目。还没有开建，摊位预售就已经引起了很多人关注。”
周硕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看不出来，这个马博昌做生意还真有两下子。这两个项目从地理位置到人群定位，都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啊！如果做成了这两个项目，呵呵，恐怕马博彦的市长位置就更稳固了。”
只是用后脚跟想也知道，马博昌这两个项目里绝对少不了关系户的身影。马博彦虽然是常务副市长，但也有需要收买、拉拢甚至讨好的人。这些人他自己不方便联络或者许以好处。但通过工程关系就没有问题了。
比如说项目分包的时候，将一些油水足的部分交给关系户，关系户也不需要真的去经营运作，只要找一个差不多的下家转包出去就可以了。
或者是在项目建成之后，为关系户提供低廉租金的商铺。这两个项目都是地处郊区，地价本来就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卖的便宜了，租金要的少了，谁也不能说这就是利益输送。靠这种办法来拉拢绣城的各方势力和关键人物，倒也不失为是一个保险的好办法。
“我们就冲着这两个项目下手。汽车城已经完成建设即将开张，那就首先向我们所有的关联厂商发出通告，希望他们不要去汽车城购买汽车和其他汽车用品。”
周硕双手抱胸，目光从办公室的落地窗向外面望去。泛翰集团总部有十七层楼高。同时又坐落在女儿河和小凌河之间，极目远眺之下整个绣城都能尽入眼底。
在今天这样天气晴朗的条件下，就着这样豪壮的景色喝一杯清茶。生活真的不要太惬意。
周硕收回自己的目光，笑道：“这既是泛翰集团对阳光集团宣战的宣言。同样也是对我们影响力的一次检验。我不指望能够靠这一手就打败阳光集团，但却能让我看看泛翰集团如今在绣城能够动员多大的力量。”
“是。我们泛翰集团已经布局了两年时间，也到了要进行阶段验收的时候。”东方恪还是和做秘书的时候一样，用随身的笔记本将周硕的话一丝不苟的记录下来。
“不管成功与否，我们都可以依据这些数据，对今后的工作方向进行调整。何况我认为，阳光集团真的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不要轻敌。”周硕摇了摇头，谨慎的说道：“之前我们的竞争方式，多数都是凭借先进的技术来打败对手。但这一次，我们要用商场手段来打败阳光集团。这样的事情，我们还没有太多的经验可以借鉴。而马博昌他们正相反，一直以来都是用这种方式在绣城商场上活了下来。”
“另外一个小商品批发市场，这个主意不错。”周硕肯定的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你让李赤旗去联络一下，看看能不能也批一个类似的项目。他阳光集团要在火车站后身做这个项目，那我们就在绣城港的海边做这个项目。”
周硕还真的有些佩服这个马博昌了，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中国未来会有一个叫做“义乌”的地方。义乌是中国小商品之都，明明只是一个城市，却掌握着影响中国经济形势的重担。
可以说在二十年后，义乌的小商品市场如果打了个喷嚏，那么整个中国的轻工业说不得都要生些小病。
在未来的中国，做小商品生意别看利润薄，但再薄的利润乘上十三亿都会是个很大的数字。何况中国的小商品市场可不止是十三亿，也许三十亿、六十亿都是有的。
在2014年中国人最骄傲的事情，不就是在全世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madea吗？
马博昌是否能够看到这一点周硕不敢肯定，但他这个时候投入到小商品市场这个项目上去，却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可越是这样，周硕就越不想留下阳光集团。马博昌能够把生意做到这个地步，不可能说自己不懂经济。但后市马博彦在绣城城商行制造了几十亿的窟窿，这里面有没有马博昌的参与和功劳？马博昌有没有提出意见和阻止？
他若说马博彦后来的所作所为没有阳光集团的原因，周硕是万万不信的。
马博昌或许有才华，但他更是心术不正。心术不正，越有才就越危险，知识越多就越反动。
摧毁这样的马家势力，周硕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这个，我就怕到时候市里不会批准。”东方恪有些为难的说道：“小商品批发市场一座城市不可能建的太多，否则可能会削弱中心作用。”
“那就双管齐下。”
周硕毫不在意的说道：“我们报请批准的是电子小商品批发市场，这个电子小商品的范围有多大，自然是我们说了算。就算是一个洋娃娃，我们不也能说它使用了数控的织机生产？用电子设备存储了货物信息，或者我们干脆就要求建设一个电子化管理的物流中心——”
他说到一半，突然眼睛亮了起来。电子化物流中心，这不就是未来快递的前置技术么？完成网络化、电子化改造的物流中心，才是符合网络购物需要的快递业基础技术。泛翰集团虽然不太可能去做快递业，但研发这么一套系统倒也不是没用。
“对，就这么说！”周硕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说道：“泛翰集团要建设一座用电子技术管理的物流中心和小商品批发市场，整个市场不仅要完成电子化、网络化，而且还会让顾客在家里用电脑就能购买，然后通过同城快递送货上门！”
“另一方面，还要让阳光集团做不成这件事情。火车站后身的场地非常重要，我们泛翰集团要拿下来，用来建设成电子产品物流中心。”周硕信心十足的说道：“先向市里申请，如果这块地不批给泛翰集团，我们就直接找省里。促进渤海省电子产业发展，是省委常委会确定的经济战略，我就不信谁敢给这个战略的发展设置障碍！”
东方恪小心的记下周硕的话，紧紧的皱着眉头。这两条意见可以说，和他以往的形象截然不同。在他心里，周硕应该是一个愿意讲理和比较温和的人。极少发脾气，也极少会蛮不讲理。
但在处理阳光集团的问题上，他的手段就难免太粗糙了。一个是直接通知关联企业不要去照顾汽车城的生意，另一个则是明目张胆去挤兑阳光集团的项目前景。不能说他的手段会没有效果，但和以前周硕的很多竞争手法来看，这两个对策却有些粗糙了。
“周总，这样做的话，会不会有些……脸面上不太好看？”东方恪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错了，我的目的不只是对付阳光集团，而是在于要给所有潜藏的敌人亮亮肌肉。”周硕亮出一口洁白锋利的牙齿，开朗的笑道：“我要让所有和我作对的人都知道，千万不要惹恼了我。否则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他们的敌人就是这么有钱、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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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汽车城是阳光集团近期的重点项目，集团老总马博昌调集了手下所有的精兵强将，就是一心为了打出一个开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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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博昌被突然出现的人群吓了一跳，还没等搞清楚状况，就被团团围了起来。 章节更新最快
“马总，我是白二缺啊，我们大众的门店房租能不能退了？”
“我也要退房租！八折是吧？我姚青山认下了！”
“马总，我施程辉咱们之间可是老交情了，你看能不能少收点，九折怎么样？”
马博昌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搞的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皱眉大喊道：“诸位，静一静，都静一静！”
“这是怎么回事儿？大家好好的为什么都要退租！”马博昌一把手拽过呆若木鸡的业务部经理，厉声问道。
“这，我、我也不知道啊！”业务部经理欲哭无泪的说道：“马总您等等，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马博昌想了想，好像除了这个解释就没别的可能了。难道真的是手下人吃相太难看，惹了众怒不成？那不可能，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这个上面给他添堵？平常吃点要点也就算了，在他最注重的阳光汽车城项目上惹了众怒，就不怕被他扔进局子里吃牢饭去？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马博昌是吃素的吗？
业务部经理在马博昌吃人的眼光中，抓住了一个自己处的很好的车行老板，急得满头大汗的问道：“老何，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组团来退房？咱们的关系可是不一般，你得跟我说实话！我们马总就在这里，有什么问题都能给你解决！”
被业务部经理叫做老何的人张了张嘴。看了看周围的人，呐呐的说道：“这事儿和汽车城倒是没有关系。不过你是知道的，我的车行代理的是美国福特汽车。今天早上福特渤海省代理的毛总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如果我要在阳光汽车城开新店，就要取消我的代理权……”
“怎么会这样？”业务部经理愣了愣，简直不敢相信省代会下发这样的要求。
这两年绣城经济发展迅速，而汽车尤其是进口汽车的销售行情也非常看好。一方面是国人手里的余钱多了，买车的比例虽然不高，但架不住绣城人口基数大。另一方面，美、日等国的外国人也数量大增，这些人不可能从国外带车进海关，自然也会有购车的需求。
这两相一加。1996年绣城轿车保有量从两三千辆，竟然一下子跃升到了一万两三千辆。
这些车每辆起码售价十万元左右，这年头可没有后世那种四五万就能买一辆的国产车。轿车的主流也就是普桑、拉达，高档的也有标致505，大沽那边有个夏利的合作厂，东风前两年刚刚引进了雪铁龙……
除此之外，神州大地上的汽车就都是进口车的天下了。像是绣城这两年起来的这些车行，十有五六做的都是进口车的生意。
这新增的一万辆汽车，少说就是十个亿的成交额！这里面的利润。又是有多少？
所以说，这两年绣城的汽车行业，真的是红红火火、不可一世。而这些抓住商机的车行老板们当然知道，现如今国产车是不行的。没有进口车代理权这生意断然是做不下去的。
“这是你们省代的意思，还是福特公司的意思？”业务经理想了想，莫不是有人说动了省代的关系。来给阳光汽车城添堵？
毕竟汽车城一旦发展起来了，自身就会拥有一定的影响力。进而取得过去单一车行没有的议价能力……
“是，据说是福特公司的意思。”老何咽了口唾沫。忐忑的说道。
“福特公司？”业务经理诧异的问道：“堂堂福特公司，怎么会和我们阳光汽车城过不去？我说老何，你可别是为了推脱责任，信口胡说啊！如果是省代给你的压力，我们阳光集团不是没有办法通通关系的。”
老何苦笑道：“真的是福特公司的意思，如果是省代做出这种干涉，他们也不怕我向上告状？毕竟退了房租，我的装修和前期投入都打了水漂，少说损失了十多万呢！”
业务经理莫名其妙的看了老何一眼，转头见马博昌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只好先回去禀报了。
听完了业务经理的话，马博昌毕竟比他看问题的角度高多了。心里一寻思，顿时有些了然。这里面未必是福特公司要和自己过不去，反而可能问题就是出在了绣城啊……
想到了这里，他将业务经理拉过来，附在他的耳边说道：“你快去业务科，无论如何阻止齐正阳签署退租的协议，把他给我找过来！”
马博昌说完，将业务经理一跟头推出了人群，自己老胳膊老腿的爬上了自家车的车厢盖上，挥舞着双手说道：“诸位、诸位，请大家不要激动，咱们有话好好说。我们阳光集团这么大家业在这里，总不会跑掉吧？大家不要着急，有问题咱们一件件解决……”
马博昌在这里跟着一群业主打着太极拳拖延时间，总算弄清了事情的缘由。在场上七八成的业主，都是受到了自家代理品牌公司的警告，不得进驻绣城的阳光汽车城，否则就要取消其代理资格。
虽然还只是一个猜测，但就这份已经表现出来的动员能力，已经让马博昌暗暗心惊。
过不多时，马博昌就看到一头大汗的业务经理拉着齐正阳跑了过来。他先和众人告了个罪，颤颤巍巍的跳下了车厢盖。也幸好他开来的是辆一汽大众产的捷达a2，用料皮实的很，换个日本汽车说不定这时候上面已经是俩凹下去的脚印了。
“我说老齐，你这可不地道啊！”马博昌挤出了人群，拉着齐正阳的手，气恼的说道：“市场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就不信你之前没有一点消息，怎么的之前一点口风也不透露，这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齐正阳心里想，你马总何尝把我当过朋友？当然，他不可能把这话说出来，自己心里的是骗了马博昌吧，起码也是不尽不实。他最近炒股是亏了一点钱，但却决不至于要停掉新店这边的程度。扯个谎，也是为了让马博昌不至于深究。
“马总说的哪里话，我这天地良心，确实是炒股亏了钱啊！”齐正阳拍着大腿，信誓旦旦的说道：“您要是不信，咱们这就去证券大厅我把操盘记录打印出来给您看看？”
“别给我整这没用的！”马博昌挥了挥手，抓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老齐，你给我说一句实话！如今这个局面，和泛翰集团究竟有没有关系？”
马博昌之前已经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在心里捋了一遍，要说他在商场上的敌人也不少，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却没有几个——不，甚至可以说，如果是单纯的商场影响力，恐怕也只有泛翰集团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但只是，他却打破脑袋也想不出，这电子产业发展的泛翰集团，究竟是如何影响到这么多汽车行业的大公司的？
齐正阳“啊”了一声，下意识的说道：“马总，你这不是知道了嘛？干嘛还问我。”
“我知道个姥姥！”马博昌难得的爆了个粗口，立着眼睛看向齐正阳，仿佛他就是那天打了自己儿子的周硕一样：“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车行老板都要退租，这是从各大汽车公司直接发出的指示。可泛翰集团他一个小小的中国企业，何德何能能够指挥这么多跨国的大型车企？”
齐正阳愣了愣，哪还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总不能再把话吃回去吧？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马总可知道obd？”
马博昌歪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是车载诊断系统吧？我听说国外现在都在上什么obd2代，是一种非常先进的技术。”
“没错了，就是这个技术！”齐正阳叹了口气，说道：“马总你不知道吧，这技术现在只有丰田一家手里有。而丰田现在正在日本、美国和欧洲推动立法，要在所有的汽车上都装上这个设备。但实际上，这个技术却是咱们绣城丰田研究院做出来的，其中据说好些个专利技术都捏在泛翰集团的手里……”
马博昌听到这话，眼睛差点没瞪出来。虽然一直都听说泛翰集团的技术非常先进，甚至是国家首长都亲自来视察生产线。但他的印象里，最多也就是在电子产业上追赶国际先进水平而已。哪里想的到，这泛翰集团手里竟然还有这么先进的汽车技术专利。
这对于已经习惯了外国技术就是先进，外国设备就是好的马博昌来说，不啻是一个巨大的心理压力。
“为了不在obd方面被丰田卡了脖子，目前世界各大汽车企业都在和泛翰集团接触，希望能够获得这项技术的授权。”齐正阳偷眼看着马博昌，只见他似乎眼睛有些发直，道：“马总您可别怨我，像是给绣城本地代理商发个通知这类小事儿，恐怕也就是人家一句话……”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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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马博昌皱着眉头吸了口气，脑海里心思急转。
对他来说阳光汽车城当然是重中之重，是顶了天的大事儿。但放在那些跨国车企面前，禁止代理商进驻一个中国东北渤海省、绣城市的一个新建汽车城……
那也真的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吧。为了这个面子，泛翰集团甚至未必会付出什么像样的代价。
但obd2代技术在手，又有哪个车企会在这上面触霉头呢？丰田既然已经率先使用了obd2代技术，那就会在全世界范围内力推这种标准。
以现在欧美兴起的环保风潮来说，只会有越来越多的车企加入进来。而任何没有加入这个体系的车企，最后只会被彻底甩开。
这样关键的技术面前，别说是阳光汽车城了，就算是整个渤海省的市场都丢出去，又算的了什么？
阳光集团，似乎真的是踢到了铁板上。
不过这也就是碰巧了而已，泛翰集团手里有这么一个技术，能够卡住这些汽车企业的脖子。不过他马博昌也不是好惹的人物，商场上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大家的要求我都了解了！”马博昌重新爬上了汽车的车厢盖，沉稳的说道：“不过我想问一句，你们退租、退店，这租金和装修钱难道就白花了吗？我老马那是巴不得你们退租啊，这里里外外我就落下一个装修好的店面和俩多月的房租，这么便宜的买卖上哪找去？”
“但是你们自己扪心自问，难道不觉得可惜吗？这么多真金白银的投进来，少说亏了七八万。多的一二十万都打不住吧？”
“这是谁在里面使坏，我就不挑明了，想来大家心里都有数。但说句公道话，这打击不到我马博昌，而是在挖你们这些车行的肉哇！”
马博昌这短短几句话。顿时就在人群里建立起来了共鸣。这些车行老板赚钱是靠着进口车代理权没错，但不代表退租造成的损失外国车企就会给他们补偿。别说一二十万了，就是一两千块要说不肉疼，又怎么可能？
这些人如此热情的想要退租，不过就是个形势比人强罢了。
任谁被人压迫着取消了原来的计划，心里怎么会一点怨言也没有？马博昌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股怨气，引导到和泛翰集团对抗的战场上来。
“我这里有一个提议，大家可以考虑一下。”马博昌见到下面业主们的情绪已经被他控制住了，不由得松了口气道：“我们阳光集团在省里还是有些关系的，给大家疏通几天的人情不成问题。咱们先不要着急退租。缓上两天等汽车城开张了，到时候大家的付出才会更有价值，即使真的要退租也能在省代那里争取到更多的利益。毕竟只要汽车城这里生意好，外国车企也不可能一点情面也不讲不是……”
马博昌这几句话一说，下面人的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
如果阳光集团出面真的能为大家争取到几天转寰的时间，那自家受到的损失也确实能够小的多。不说别的，就算是跨国车企也要讲脸面的。粗暴的干涉代理商经营活动，在哪个行业里都说不过去。如果汽车城开业生意好。最后就算上面还是要逼着大家放弃新店，但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纸通知就算了。
有了成绩，再想把人拉走。那就非得拿出真金白银的利益来不可。或者分到更多的配货份额，或者以更低的价格拿车，总之不会一点说法也没有。对在场的众多车行老板来说，现在已经是即将营业的状态，把车拉过来就能开张，不会再有更多的成本投入。
好几万的亏损摆在那里。能捞回来一点可不就是一点？
当然，这些都是车行老板们心里的小九九。在马博昌的角度看来。只要阳光汽车城能够顺利开业，未尝不能撬动目前泛翰集团的强势局面。
跨国车企们再怎么强势。也不可能让下面的代理销售商承受太大的损失，不然对其自身的声誉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在马博昌看来，这些跨国车企之所以配合泛翰集团施压，多半也就是顺手为之。这样既没有什么成本，又卖好给了泛翰集团，何乐而不为？
但如果要他们真的拿出切实利益来为泛翰集团火中取栗，这些跨国车企又怎么会舍得？每年汽车上的关键技术突破多如牛毛，如果每一个技术拥有着都让他们去做这做那，那这些跨国大公司还做不做生意了？还有没有一点原则了？
只要在这件事情上稍微遇到一些阻力，想来泛翰集团这些威胁就要随风而去了。
“好，只要马总能说动省代宽余几天，我就先把生意做起来！”下面自然也不全是一心想拆马博昌台的，这么多年生意下来，他多少也有些基本盘关系，当即在下面出言站台起来。
“对，马总都说道这份儿上了，谁还要非得退租那就是不给面子！”这是恶声恶气出言威吓的。
“诸位，要我说马总也是为了咱们好，这拉扯个新店难道就容易了？眼看着几个月的辛苦付诸流水……”这是在动之以情的。
人群里突然冒出来的几个声音，很快就左右了场上的形势。马博昌毕竟是有一个当常务副的哥哥，真要把关系闹僵了谁也没有把握。
一群人就此也好借坡下驴，当即点了点头，这才逐渐散了下去。
“马总，您慢点！”几个人将满头汗水的马博昌从车上扶了下来，看着他有些精疲力尽的样子，连忙送上来一瓶矿泉水让他顺顺气。
这七月份的大热天，马博昌站在汽车盖上就感觉是两块上好的蹄筋肉放在了烤盘上。如今脚一落地，几乎就是一个踉跄没有站稳。
“扶我，去树底下坐一会儿。”马博昌虚弱的说道。
一群人有的扶着后背，有的抬着他的大腿。还有两个有眼力劲儿的，直接用手做成了人肉轿子，把马博昌连忙抬到了路边的一颗大槐树下面。
“马总，您不要紧吧？要不叫车去医院看看？”业务部经理忙不迭的扇着风，为马博昌小心翼翼的服务着。要说这事儿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没有事先发现业主的内部动态，也算是他的失职了。
马博昌挣扎了一下，总算在树荫下缓了一口气出来，坐起身眼睛一立道：“去什么医院！这都什么时候了？给我准备车，我要去省城！”
他气急败坏的说道：“周硕这是欺人太甚，真以为我阳光集团就是好捏的柿子？泛翰集团这么做，自然有人来收它！”
马博昌又在树荫下歇息了一阵，便连连催促着一众随员分别坐了几辆车，在业主们的暗中注视下一骑绝尘而去。
东方恪轻轻的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哥，各大车企的压力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起效，马博昌已经把退租的业主稳住了。”
东方恪如今地位和在泛翰集团的作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作为周硕最为信任和倚重的自己人。他不仅坐上了泛翰集团总经理的位置，更是得到了泛翰集团1%的股权。如今他再也不是那个周硕的秘书，而是重要的合伙人，叫上一声“周哥”多少也算是福利之一了。
“无妨，反正我们也没真的把希望放在这上面。”周硕淡然的笑了一下，眼睛却几乎没有在电脑屏幕上挪开过。
“周哥，根据我们的内线回报，马博昌刚离开阳光汽车城就往省城去了，恐怕是要去找他马家背后的关系……”
“不要怕，他再大，大的过唐陶么？”周硕瓮声瓮气的声音从电脑屏幕后面传来，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毫不在意。
“周哥，马博昌的关系网动员起来，很可能会说动这些省级代理商的，到时候恐怕……”
“哎呀，我说小恪。”周硕总算从计算机后面探出头来，满脸不耐烦的说道：“你没看到我正忙着呢？这种小事，不要拿来烦我啦。”
“可是——”
“好了！”周硕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拍着东方恪的肩膀，神情严肃的说道：“我现在有一件比对付马博昌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完成？”
东方恪神情一凛，周硕可是极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想来是关系到集团前途命运的大事！他连忙点了点头，攥着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道：“周哥你放心，有什么重要任务尽管吩咐就是，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啊，太好了！”周硕脸上露出欣喜的神奇，笑道：“果然，还是小恪你最可靠！”
说着，他拉着东方恪，将他一把按在了自己的办公椅上，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说道：“何悠悠那丫头一直缠着我，让我在《石器时代》里送她一只剑齿虎。你的任务就是今天下午一定要帮我刷出一只来，不然我是会被她念叨死的！明不明白？”
“啊？”
东方恪看着电脑屏幕上可爱的人物，这分明就是泛翰时空网吧里架设的那款网络游戏《石器时代》的画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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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个年代,和计算机沾边的都能勉强算是高收入人群了.即使是后世最普通,技术含量最低的打字员,在这个时候都是不得了的工种.
更别说绣城软件园里这些所谓的"it民工"了,泛翰集团推出的培训体系,雇用标准和软件园对小公司创业的扶持,都让现如今的程序员没有一丝一毫民工的样子,而是正儿八经的白领人群.
在普通人拿着一般五六百的工资的时候,打字员就能拿到每月上千的收入.而泛翰集团聘用的程序员,最低薪资也在一千五底薪以上.像是项目经理,实验室负责人,程序架构师这类高技术人才,每月上万的收入轻而易举.
目前泛翰集团最高薪的程序员非秋君莫属,周硕开出的是年薪三百万,另外还有软件销售分红.
当然,这只是泛翰集团的水平.社会上大多数企业,工资水平达不到这个标准.但无论如何,绣城如今绝对是不缺高收入人群的.
单就泛翰集团手里掌握的数据,绣城it行业年薪超过三万元人民币的就要有四万多人.这个数字放在后世也许并不起眼,但在1996年却已经非常不得了了.要知道绣城城区的常住人口,也不过才100多万而已.2500元以上的月收入,九十年代中期的东北绝对能活的非常滋润了.
在拥有这么一批高收入人群的情况下,绣城的消费行业被迅速的带动了起来.
西餐厅,名牌服装店,高级会所,舞厅,歌厅,酒吧……
这些原本绣城人想都没想过的新事物,如同雨后春笋般的突然冒了出来.
绣城体育馆旁边,是一片新建的钢结构建筑.高大的顶棚和淡蓝色的涂漆,让这里看起来有些像是一间工厂.当然,以体育馆位于市中心的地理位置来说,用来建设工厂可就太过于浪费了.
而且这栋淡蓝色的轻钢建筑顶棚是用的全透明采光板,外形设计上又是颇有些独到的地方,谁家工厂的车间可是不会建设的这么花里胡哨.
实际上从这栋建筑大门出口处一个个**的人身上.很容易就能猜到这里是个游泳馆.
绣城不是没有游泳馆,但不是太小,就是太陈旧.不论是日本人,美国人,对夏日的游泳健身可以说都是刚需.这不是没两年,原本绣城历史上根本不曾存在的超大型游泳馆.就在1996年的夏天建设了起来.
周硕穿着游泳裤,头戴泳帽,泳镜,一个猛子就扎到了游泳池里面.他轻松自然的划着水,从泳道的一头悠然的游到了另一边,然后双手扶着泳池的边沿猛的就钻了出来.
"老婆,你也下来游游啊,水温刚刚好！"周硕抹了把脸,把泳镜扣到了头上,兴奋的说道.
李祉坐在他不远处的休闲椅上,她身上穿了一身连体的淡蓝色泳衣,泳帽,泳镜什么的虽说也是一应俱全.但却浑身上下不见一点水滴.
她白着脸摇了摇头,咬着嘴唇说道:"周哥哥,我怕,我不会水."
"怕什么的,我教你啊！"周硕连连摆手.还重新跳到水里,示意水深只是到他胸口而已:"你看,这水根本不深,有我在一会儿就教会你游泳了."
李祉左右看了看,游泳馆里哪有光晒太阳不下水的?这样的环境下,她的心思倒也有些松动了起来,犹犹豫豫的走到了泳池边上.
周硕瞅准了机会.伸手一抱,李祉尖叫一声,嗖的一下下一刻就已经落入了他的怀里.
"讨厌了你,哪有这么吓唬人的."好在泳池里大家都比较能放得开,李祉倒没有因为依偎在周硕怀里有什么害羞的意思.
周硕趁机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嬉笑道:"好了.让我教你游泳吧.你看别人游的那么欢,心里就一点不羡慕?"
周硕三言两语的就把李祉哄高兴了,笑道:"等你学会了游泳,咱们新建的别墅,正好可以像外国人一样开个游泳池……"
自打于娟做了泛翰娱乐的经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去的消息,总之周硕在泛翰小区家里那栋楼,房价已经节节攀升的比市区租一间门市房还贵了.即使如此,也依旧是有价无市.不少同一栋楼的人家在自家提供单间,甚至是床铺出租,堪称是寸土寸金……
这种情况下,周硕也只好越来越少的回家了.刚开始是住宾馆,后来住公司,住父母家里,但这些都不是长久的办法.
周硕也有些了解,为何那些有钱人都喜欢在一些人烟稀少的地方起宅子了.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啊！
在深山里都有远亲寻来,何况是他要继续住在泛翰小区,说不定晚上半夜12点,都能看到一群在楼下散步的人……
好无奈,这就是出名的代价啊！
为了避免有家不能回的痛苦,周硕只好也学习一下未来的先进经验,准备在郊外风景秀丽的地方重新起一栋别墅.
至于这个地方——那还用说么,当然是要建在他和李祉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那个温泉了.那里本来就是风景秀丽的地方,不然曾经的历史里也不会先被某富豪圈.[,！]去做私宅,后来又要开发成旅游景点了.
至于说那里"曾经"会在未来倒掉一个富豪,周硕自觉自己重生都重生了,命当然硬的很.何况他假假也算个科学家,怎么会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
听到周硕提起那栋别墅,李祉也想到了俩人"破处"的那个温泉,不由得脸上先红了一大片.
周硕这时候可是不会客气,教美女游泳这种福利那是随便能享受到的吗?可以光明正大的假"公"济"私",这个过程可不要太旖旎.
揩油……哦,不对,是游泳教学顺利的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李祉的运动神经还真不是盖的,让周硕颇为遗憾的是,她就已经能像模像样的用蛙泳在游泳池里畅游了.
刚学会游泳的人总是游不够的,李祉在水里玩的不亦乐乎,周硕就坐在岸边看着她欢快的游来游去.
冷不丁的,在嘈杂的人群里,周硕耳朵突然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佳佳,你会不会游泳?要不我教你吧?我可是拿过省运动员证书的,跟我学一准错不了！"
周硕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正巧看到马兆民拍着胸脯围在周佳佳的身边,正在做大言不惭状的自吹自擂着.
周佳佳今天穿的可不是国内普遍的连体泳衣,竟然是一件分体式的天蓝色比基尼泳衣.简洁的泳衣设计配合上她一米七五的修长身材,真的是让人看了血脉喷张.光看马兆民那个样子就知道,现在他负责思考的肯定不是上面那个大头.
说起来,周佳佳真不愧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泳衣的品位就不说了,身材竟然也是非常有料.都说游泳最能看到一个妹子真实的一面,哪怕是已经卸去了所有的妆容和配饰,她仍然有着不同寻常的美丽.
周佳佳的身材不像国内如今流行的柔弱风格,要说那种变态的细长腿她是绝没有的,但从曲线上却能感受到一种活力的迸射.每走一步路,都仿佛是在欣赏着爱与美丽的女神维纳斯款款而来.
完全不同于这个时代国人女性的身材,周佳佳吸引人的不是东方女人的含蓄美,反而是更倾向于欧美女人曲线美.她只要一出现在游泳馆里,便吸引了绝大多数男人的目光.傲人的身材和独立的气质,让她对所有男人都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个女人是如此的自信和骄傲,以至于她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与众不同.
"马公子,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不熟！"周佳佳皱着眉头,转头看向马兆民道:"我是来游泳馆散心的,请你不要再让我更加烦心可以吗?"
"佳佳,谁让你烦心了?"马兆民作势欲怒道:"是不是你们组里那个组长郑庄给你脸色了?你跟我说,我一定给你出气！"
周佳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摊手道:"马公子,像你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和我们郑组长没关系,你才是我烦心的原因懂吗?"
马兆民听了脸色忍不住有些怒色,从小到大哪有人对他说话这么不客气过?他正想发作,猛然间低头正看到了周佳佳的事业线.深邃的峡谷,顿时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那点小怒气顿时做了烟消云散.
"佳佳,你这个——"马兆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下意识的问道:"是c还是d啊?"
周佳佳无奈的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猛的一脚将已经失魂落魄的马兆民踢下了泳池.马兆民这才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刚才问了什么话,连忙解释道:"佳佳,佳佳,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周佳佳皱着眉头,指着他说道:"你不是省游泳运动员吗?今天不游个三千米你就别想上来了！"
"啊?"马兆民哀嚎道:"佳佳,我的运动员证是高考前花钱办的啊！"
"哈哈哈哈！"
周佳佳突然听到一阵笑声,转过头正见到周硕拍手给自己鼓掌.
(
"周总！"周佳佳有些惊讶的看着坐在岸边的周硕,笑道:"真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您."
周佳佳宛若一只天鹅款款的走了过来,弯下腰伸出右手摆在周硕的面前.她比基尼薄薄的一层布料,只是遮住了小半个雪白的双峰.如今弯下腰来,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和挺拔弹翘的圆润,顿时就挤入了周硕的眼帘.
"我也没比你大多少,就不要用您来称呼我了吧."周硕伸出手和她轻轻的握了一下,低下头避开眼前的春光,呵呵笑道:"马市长的侄子就这么被你踢下水,可是太不给人家留面子了吧?"
周佳佳耸了耸肩,竟然就在周硕身边坐了下来,无所谓的说道:"马兆民那个跟屁虫我忍他很久了,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俩人说了没两句话,一阵哗的击水声由远而近的传了过来.李祉瞅准了方向,一个猛子正好扎到了周硕的身边.
"周哥哥,这位是?"李祉好奇的看着坐在周硕身边的周佳佳,上下打量着她.
"这是周佳佳,福林今天周总的侄女."周硕指着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李祉,现在在铁路上工作."
"你好."
周佳佳伸出手和李祉轻轻的握了一下,笑道:"周总真是好福气,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我哪里比得上周小姐……"
李祉看着周佳佳的身材和样貌,还真的是有些气短.李祉的样貌在普通人里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了,就算是和电视上的明星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和周佳佳比起来,应该算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但周佳佳毕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气场和开放程度上跟李祉就不是一个风格了.
在李祉的心里,面对周佳佳这样的女人,难免就有些自卑的心情生了出来.
"老婆,你可不比别人差."周硕可不会让李祉生出这种心思来,伸手把她从水里拉了起来.也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就凭你能找到这么优秀的男人,我看起码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都成功了."
"去,哪有人这么拐着弯夸自己的?"李祉轻轻打了周硕一下,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
周佳佳坐在一旁.看着俩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脸上稍微有些不自然.她咬了咬嘴唇,眼光也比之前暗淡了下来,就连她和周硕之间的距离似乎也一下子拉开了不少.
"对了,周总."周佳佳等俩人腻乎了一阵之后,突然说道:"之前你说过的那个叫《镜子》的科幻,我找了好多国内外的科幻类,始终也没有找到类似的内容."
她轻轻皱着眉头,探着头问道:"你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这个故事是在哪里看的的吗?"
"啊?"周硕愣了一愣.没想到当时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周佳佳竟然就放在了心上.这时候总不能说,这个故事还要等三五年时间,才会被一个水电站工程师写出来吧?只好硬着头皮,尴尬的笑道:"这个.也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不如这样吧,我等下把故事大概给你讲一遍,省的你去乱找了……"
周硕想着,大不了就现编一个类似的故事好了.反正同一个主题,也能用不同的故事表现出来.也省的过几年刘慈欣大大把《镜子》写出来,会被周佳佳反过来误会成自己的创意那就糟了.
周佳佳眼睛一亮,有戌拜的点头笑道:"那就太好了.没想到周总还有讲故事的天赋.哦,对了！没记错的话,你还是电影《电子情书》的编剧呢,真不知道你究竟会多少本事！"
周硕勉强苦笑道:"那就是当初为了宣传六耳im做的一个大广告,算不得什么本事的."
"就算是广告,也是最浪漫的广告啊！"周佳佳感叹道:"即使去掉了宣传六耳im的部分.电子情书也是一部不可多得的浪漫好莱坞电影！"
"呵呵."周硕摇了摇头,也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看周佳佳的样子,似乎对这类爱情片中毒的挺深.
一个《镜子》,一个《电子情书》两者都是抄袭来的东西,他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拿来夸耀自己.
周硕和周佳佳,李祉三个人坐在岸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经过采光板削弱的太阳光洒在身上,倒也有些让人熏熏然的惬意.
然而没聊过久,又一个哗啦哗啦的划水声从远而近的游了过来.
马兆民虽然被周佳佳踢下了水,刚开始也着恼了一阵,但气了一下之后却愣是不敢重新爬上岸来.
也说不清是惧怕周佳佳的武力威胁,还是就是着了魔一样的想要按照她的吩咐去做.马兆民就是不由自主,心不甘情不愿,却又有些傲娇,口嫌体正直……
总之这里面的心理活动复杂的绝非文字能够形容,马兆民终归还是在泳池里游了起来.
游了一阵,他抬头一看.竟然就发现了周佳佳坐在周硕身边,两人正在有说有笑的闲聊——他眼里根本没装下过李祉.
"佳佳,这边太阳大,我让人给你开一个带太阳伞的座位吧."马兆民踩着水.[,！],浮在周佳佳的对面,殷切的说道.
"谁要你去操这个心?"周佳佳毫不领情,皱眉道:"三千米游完了么你,好像很闲似的?"
马兆民委屈的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么,现在社会上乱的很,谁知道某些人靠近你是有什么企图呢?"
他本想直斥周硕对周佳佳居心不良,但刚一张嘴就想起了前些天在福林集团十周年酒会上的一拳,一脚.原本想指名道姓的话到了嘴边,就畏畏缩缩的变成了欲盖弥彰.
其实马兆民在衙内圈里,泡妞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不管是靠钱,靠权还是靠手段,花名在外不是假的.但这世上真就是一物降一物,碰上毫不留情面的周佳佳,他之前那些本身连办成都使不出来.
"你藏着掖着什么,某些人难道说的是周总?我看人家周总,倒是比你要安全的多."
周佳佳越是不给他好脸,马兆民反而就越是放不下,但这并不表示他的公子哥脾气就没有了.他不敢对周佳佳发脾气,一腔怨气就都寄在了周硕的身上,气恼道:"不就是个小小的泛翰集团,佳佳你别看他在你面前人五人六的,背后的下作手段有的是！我们家阳光汽车城要开张,就是他鼓动业主去集体退租,你说这种人会有什么良心可言?"
"周硕你以为这就能难道我们阳光集团?想的美！只要我们阳光汽车城能够顺利开张,你看那械企还会不会为你站台助威?这个世界永远是靠实力说话的,歪门邪道能决定的了大势么?"
啪啪啪啪.
周硕竟然在岸上鼓起了掌声,笑着说道:"没想到,真么想到,马兆民你还有这份见识.不错,歪门邪道永远也决定不了大势.那你就看好了,究竟什么是大势,什么是歪门邪道."
马兆民不服气道:"哼,我大伯可是堂堂常务副市长.什么是大势?在国内,谁的势力大得过体制?"
"这话倒也没错,不过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和体制对抗."周硕嬉笑道:"我知道马博昌去了省城活动,找了政府的关系让一些进口车的省代松口了几天.你们以为这样能救得了阳光汽车城?那只能说,你们阳光集团太天真了."
说着,他把腿从水里抽了出来,在岸上站起身来说道:"我已经有些失去和你们阳光集团玩猫捉老鼠游戏的兴趣了,接下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大势吧."
说完,周硕一手拉起李祉,牵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向游泳馆外面走去.
周硕边走边想道:想想还是自家有个游泳池方便啊,不然和这种人泡在同一池水里,万一被传染了脑残病可怎么办?
周佳佳目光复杂的看着周硕和李祉手拉手远去,原本眉飞色舞的神情竟然就渐渐忧郁了起来.
马兆民虽然蠢,但眼力价还是有的.看到她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来,在水里大喊道:"周硕,如果你在汽车城项目上输给我们阳光集团,你敢不敢以后不再来打扰佳佳?！"
周硕拉着李祉,突然在原地站住了.他转过身,把李祉的手握在手心里,放在自己胸口上.
"你误会了,我和周小姐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我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女朋友李祉."
周硕瞥了眼面色已经恢复正常的周佳佳,笑道:"不过我还是愿意接受你这个条件,不过我也有个要求.如果阳光汽车城项目失败,你以后不许再在没有她同意的情况下纠缠周小姐,你能不能做到?"
马兆民涨红了脸,用力的拍了下水,猛的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
阳光汽车城在马博昌的竭力奔走下，总算是顺利的开张了。
早在开张之前的半个月，阳光汽车城的宣传就已经铺天盖地的推广了出去。以马博昌的能量，市委宣传部的路子早就走通了，连续几篇在日报晚报、电视报、商报上面的软文，电视台的专题节目，户外广告牌，传单、扫街、走访……
所有能想到、能用上的宣传手段，阳光集团可以说是用了个遍。至于开业当天，承诺八折销售、促销礼品和减免代金券这些手段，更是应有尽有。马博昌是个有远见的商人，第一天不求赚钱，只要能够打开局面就行。
这两年眼看着绣城经济越来越好，他也知道weii汽车生意只会更好，争抢这一时的利润对战略发展毫无意义。
对他来说，一个开门红比具体赚到多少钱，要重要得多。
大老板亲自坐镇，甚至在胸前佩戴上彩带，站在阳光汽车城的大门口为来往宾客发放礼品。这样的举动在1996年的绣城，那可真是西洋景一样的奇观了。
当然，在这样的榜样带动下，或者说是督促下，美丽的服务生们工作热情当即有了个极大的提升。
不说宾至如归，起码也是热情洋溢了。
“大妹子你好，欢迎光临我们阳光汽车城。今天是我们第一天开张，你是来买车还是想给爱车添点设备？我们一楼主要是各大汽车经销商，二楼有各种汽车用品和汽车技术书籍……”
付秋梅从马博昌手里接过传单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指着这上面一个标志说道：“我说老哥。这个车是哪个车行在卖？我就想买这车！”
马博昌看了一下，做恍然大悟状：“哦。你说的是昌河铃木吧？我们阳光汽车城有昌河专卖店，从这个门走进去直走两个路口之后右转第二家就是了。到了那里。你拿着这个代金券，购买汽车可以抵值两千块钱。”
“哦哦，这个好！”付秋梅看着手里的代金券兴奋不已，忙不迭的点头谢道：“太谢谢老哥了，等我买完了汽车回头请你吃饭！”
付秋梅自打在泛翰基金申请到一笔投资，在火车站站前广场开起了超市，这二年的生意简直像是坐了火箭一样。
仅仅八个月时间，她的“再就业超市”就赚回了本钱，当年就为泛翰基金提供了三十万元的分红。当然。这两万块钱并没有落到泛翰基金的口袋里，而是重新投入到了超市的扩张之中。
现在再就业超市以其优质的服务和低廉的价格，早就成为了绣城消费的一大热点。如今早就已经发展成了单层占地面积近千平米，三层、附带停车场、仓库、冷库和一条街精品门店的大型综合超市。
去年还是惶惶然不可终日的下岗女工，如今付秋梅却已经是全市闻名的再就业明星。
如今超市发展的大了，交通工具也有些不够用了。听说阳光汽车城开张有优惠，她左右没事儿就决定亲自来看看热闹，顺便买几辆昌河的面包车回去。听说去年昌河和日本铃木办了合资厂，生产了几款新型面包车。款式和性能都相当bucuo。
“哟，这不是付大姐嘛！”
付秋梅在汽车城里没走几步路，就听见有人喊她。回头一看，也不由笑道：“我说是谁。原来是小柳。怎么，你也来买车？”
小柳是再就业超市的供货商，托了再就业超市红火起来的福。他的绣城特产腌制小菜也赚了个盆满驮满。
小柳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家里祖传的小菜配方。配合上精致仿古的包装，这两年倒也打出不少的名气来。当然。既然是特产，火车站前的旅客购买量就小不了。在火车站开超市的付秋梅，绝对妥妥的是他的大客户。
小柳挠着脑袋，笑道：“托您的福，这两年赚了不少。我这不是过来看看，想打算也买一辆普桑代步用。”
“行啊！我早就看出来你这小伙子能干，果然是没看错人！”付秋梅啧啧笑道：“快去吧，我也去给店里挑两辆面包车，咱们都youshi儿忙，回头再聊。”
“好好，付姐您慢走！”小柳目送着付秋梅离开，这才一头扎进了大众的专卖店里。
昌河铃木是1995年成立的合资厂，1996年推出的新款面包车确实是比老款昌河时髦了不少。付秋梅也不太懂这车的具体性能如何，但看着外形就满意的不得了。
店里的服务员也热情，付秋梅虽然富裕了，但身上的穿着却没变多少。还是蓝色的工作服和套袖，最多就是比前两年烫了烫头发。
这样一幅大妈打扮，却没有浇熄商家的热情。甭管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是真买车，服务员都做到了一视同仁、宾至如归的程度。
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孩就跟在她的身边，为她细致耐心的讲解着每一款车的区别和优势。
付秋梅买车还是很谨慎的，足足考虑了一个多小时，这才选定了一款新款面包车。一辆车的售价就是六万八，她连个磕巴也不打，直接就下了三辆车的订单。算上各种优惠和抵值，车行老板最后拍板以全部十九万八的价格卖给了她。
昌河车行的老板姓宋，宋老板有些惊讶的亲自招待了付秋梅，殷切的问道：“这位大姐，您这肯定是做大买卖的吧？一次就定了三辆车，小二十万啊！”
说着宋老板竖起自己的大拇指，由衷的赞叹道：“搁在两年前，你这准是我店里年度最大单的客户！”
宋老板这话也不算差，也就是昌河了，毕竟是面包车品牌。如果换了大众之类的进口车专卖店，二十万其实也就是一辆车的价钱。
“宋老板说的哪里话，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哪里有你的生意做得大。我这车买来也是拉货用的，你看我自己来回还不都是坐公交车？”
付秋梅眉开眼笑的谦虚着，却冷不丁被宋老板吓了一跳。
“哎呀，我想起来了！您是再就业超市的付总吧？哎呦喂，您这要是小买卖，那我这可不就是地摊水平了？快请坐、快请坐，那个谁啊，快把我的雨前龙井泡一壶来，这怎么一点眼力价都没有，连杯好茶都不给付总倒上！”
“不用了，这宋老板实在是太客气了。”
好说歹说的，付秋梅还是被宋老板留下来喝了杯茶，说了两句闲话。这样类似的场面，好在她也已经很有经验了。
虽然付秋梅出身只是绣纺的普通女工，但这么两年历练下来却也有了些说话的水平。她说话办事虽然还是有些朴素，但毕竟是居移气养移体，待人接物毫不让人感到怠慢。热络中透着尊重，亲切里还有威严，当真一派大家风范。
“付总，购车合同拟好了，您看看有没有wenti？”宋老板将一份填写haode合同放在付秋梅的面前，大方的请她仔细查看。
付秋梅可没有不好意思，当即细细的看了起来。面子上过不去就不仔细看协议这种事情，她不是没有吃过亏。做生意，吃亏不怕，怕的是吃亏还不长记性。好在她吃一堑长一智还是做得到，没有磨不开脸。
“没wenti了！”看完了合同，付秋梅点了点头，拿过放在一旁的笔正要钱上自己的名字。
突然，车行的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妈，千万不要签字！”
付秋梅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惊讶的说道：“筱竹，你怎么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职高毕业之后加入新科计算机公司的付筱竹。如今的付筱竹早就不是那个青涩的职高生了，一年多的软件项目小组长当下来，不仅人有zixin了，而且穿衣打扮更是时尚的很。和她妈付秋梅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付筱竹抢下付秋梅的协议，看了一眼最后的签字栏里，顿时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这是店里的事情，你瞎掺和什么？”付秋梅皱了皱眉，问道：“今天你不好好上班，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妈，这合同不能签！”付筱竹把合同扔回桌子上，认真的说道：“这家阳光汽车城的老板和周校长不对付，你在这里买车就是不给周校长面子。泛翰集团已经放出了建议，希望关联企业不要在这里购买汽车……”
“吓！”付秋梅一下猛的站了起来，如同老虎食人似的看着宋老板，面色阴沉道：“你们这阳光汽车城敢和泛翰集团作对？真是好狗胆！”
“付大姐您听我说，那都是阳光集团和泛翰集团上面的斗争，跟咱们这些小买卖没关系。我就是租了这汽车城的一块地，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泛翰集团作对啊！”
“呸！”付秋梅一口痰差点吐到宋老板的脸上，拉着付筱竹的手就往外走：“筱竹，咱们走！谁敢和泛翰集团作对，就是和我付秋梅作对，就是和再就业超市作对！”
迈出几步路去，她突然醒悟，拉着付筱竹飞奔起来道：“快，腌菜厂的小柳还在大众专卖店呢，他要是敢在这买车我就把他的腌菜的下了架！”
(
这绣城里，究竟有几多人是依靠着泛翰集团发家，早就已经不可计数了。。23us。
泛翰基金、泛翰助学基金，这两个基金为泛翰集团赢得了多少的声望，更是从来没有真正被计算过。
泛翰集团捐助了多少公益设施，多少公园、广场、绿地和小区健身场地、老人活动中心是以泛翰为名，恐怕也只有泛翰集团自己有一个数字。
除此以外，泛翰集团的关联企业、上下游企业和协作企业、客户以及盟友，又在绣城里有多少？
这个也许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何夕以及市长江大桥也能有个大概的数字。
但从泛翰集团养活的这个程序员、电子厂工人以及管理人员、文员派生出去，多少人是为泛翰集团员工提供服务为生，多少人又是这些提供服务者的原材料供应商……
泛翰集团崛起在绣城的直接受益者少说十万，间接受益者又何止百万？整个绣城，又有谁敢说自己和泛翰集团一丁点关系也没有？
没人敢说。
从1995年到1996年绣城两次调整最低工资标准，能够顺利的推行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其底气和资本从何而来？起码在曾经的历史上，1996年的绣城平均工资，绝对是远小于目前的这个数字的。
由此可见，周硕这只蝴蝶已经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也由此可见，泛翰集团在绣城的潜势力又多么可怕。
就想腌菜厂的小柳一样，他或许和泛翰集团没有直接关系。但他就能无视泛翰集团的影响力吗？不能。因为付秋梅是铁杆的泛翰系企业。
关联企业的关联企业，在买一辆车这样的小事儿上。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而泛翰集团的关联企业里，又有多少个付秋梅呢？这些付秋梅又能影响多少个小柳呢？
付筱竹的到来。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原本距离市区有些遥远的阳光汽车城，主要的交通工具就是新开辟的公交线路。
但猛然间各种出租车和私家车，就络绎不绝的出现在它的门口。一个个行色匆匆的人冲进汽车城，过不一会儿就把一个之前进去的人拉了出来。
出来的人莫不是脸色铁青，脾气好的就直接上车离开。脾气差一些的，甚至还要在门口吐上两口痰，然后如同怕染上瘟疫一般的，迅速离开了这里。
站在门口亲自迎宾的马博昌刚开始还以为是顾客受到了恶劣对待的个例，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几乎是进去一个人就出来两个人的效率。很快就要把阳光汽车城里的顾客全都清空了。
一群车行店主焦急的围着马博昌，个个脸黑的好像锅底一样。
马博昌几乎是不顾身份的，亲自站在大门口来挽留顾客。没办法，他在汽车城项目上投入的太大了，如果遭到重大挫折，可是会造成相当严重的连锁反应。
“这位顾客，您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和我反应！”马博昌拉住了一个看起来眼熟的中年妇女，焦急的说道：“我们阳光汽车城一切以顾客为主，提供众多的优惠和优质服务……”
付秋梅呸的一声甩开马博昌的纠缠。怒道：“你们阳光汽车城要和泛翰集团作对，我们绣城老百姓就绝不在你这里消费！”
付筱竹从后面跑过来，和付秋梅站在一起，愤懑的说道：“别说你们那些优惠了。谁不知道是先涨价再打折的手段？就算你们的汽车是白送的，只要是周校长一句话，我们也绝不会在这里消费！”
“妈。我们快走。”付筱竹拉着付秋梅急匆匆的出了阳光汽车城，坐上路边的出租车就绝尘而去。
明明是七月晒得人冒油的太阳。这时马博昌却感觉到身上一阵阵的寒意。而宽敞的阳光汽车城里虽然装修的金碧辉煌，却让人有种鬼蜮的感觉。
马博昌呆呆的看着空旷的阳光汽车城。随即被一众车行老板揪住了。
“我说马总，这人突然就走光了，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就是啊，我们可是听了你马总的意见，这才没有退租留下来的。”
“这顾客都跑了可不是我们车行的服务或者价格有问题，纯粹是遭了你们阳光集团的拖累啊！”
马博昌被这群人吵的没办法，自己心里也是一团乱麻。甩开揪住他的手，恼道：“吵吵什么？多大的事情，不就是走了点顾客吗？我告诉你们，阳光集团跨不了，他泛翰集团也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这些走的都是什么人？泛翰集团的狗腿罢了。你们怕什么？怕什么？”
马博昌激愤的喊道：“不要怕，这不过是技术性调整！走了这些泛翰集团的狗腿子，很快还会有其他客户过来。这些人才是阳光汽车城真正的客户，到时候生意还是会红火起来的！这绣城大的很，他泛翰集团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去哪里消费不成？”
“马总，你这总得给个说法吧。如果生意一直没有起色，我们的损失怎么办？”
“只要你们坚持下去，损失多少我补给你们多少！”
马博昌这时候已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为了阳光汽车城能够顺利打开市场，只好压上了全副身家。
在这里如果跌倒，损失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阳光汽车城，同样还有整个阳光集团。被人用这种屈辱的方式打上门来，如果阳光集团就这么缩了，那接下来就是整个集团的信誉破产，然后就是整个阳光集团的运作模式崩溃。
阳光集团目前的业务，很多都是凭借自身资本地位建设起来的。在产业链中，它没有什么技术性的明显竞争优势，只是在官商背景上比绝大多数人更强势。他能让车行推广他的汽修厂，让汽修厂用他价高质劣的配件，让加油站卖他代理的玻璃水和润滑油……
这些阳光集团推广的手段，都是建立在阳光集团在商场的强势形象上的。如果这次被人甩了一巴掌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那失去市场信心之后，接下来肯定就是全线的溃败。
在马博昌阳光集团烈火烹油一般红火的背后，其实是毫无退路的悬崖……
“那我们就再听马总这一次，希望阳光汽车城不会真的让我们失望。”
人群里，齐正阳幽幽的说着话，随即隐秘的打了几个手势。下面顿时就有车行老板附和起来，叫嚷着将马博昌用话逼住了。
别的车行老板或许不会受到上面太大的压力，但齐正阳代理的品牌是丰田。丰田和泛翰集团的合作之深，其实远超外人的想象，他自然受到的压力也远远超过了别人。
“你们放心吧，我马博昌一向是一口唾沫一颗钉！绝不会食言的！”
“马总快人快语，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一众车行老板散了开去，马博昌这才得空休息了一下。
过不多时，一辆出租车突兀的停在了阳光汽车城的门口。这突如其来的出租车让马博昌小小的兴奋了一下，只要有人能够不惧泛翰集团的封杀，终归就是一个好的开始。怕就怕，连这个破局的人都找不出来。
如果实在不行，他甚至都想自己出面购买一批汽车，先刷刷数据多少面子上好看点。
然而等看清了从车上下来那人，马博昌随即有些泄了气的又坐了回去，皱着眉问道：“城商行筹备组今天不上班吗？你来做什么？”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博昌的儿子马兆民。他顾不得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先是往汽车城里面望了一眼，随即紧张的喊道：“爸，怎么车城里一个人也没有？顾客呢？”
马博昌叹了口气，有些安慰的心想，这终究是自己的儿子知道贴心啊。阳光集团几千号职员，这个时候关心自己的还得是自家儿子不是？
想到这里，他多少放下了心中的防线，有些软弱的摇头道。
“还不是泛翰集团放出了封杀令，真的没想到，他们的影响力竟然这么大。上午的时候还人流辐辏，顷刻之间没想到就散尽了……”
“啊？怎么会这样？”马兆民吓了一跳，忍不住说道：“他泛翰集团凭什么让大家都听他的，这是干涉自由竞争，是践踏人权！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天理？嘿——”马博昌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拳头大就是天理，大势就是王法！这绣城，恐怕泛翰集团真的是大势已成。”
“大势、大势……”马兆民喃喃的念叨了两句，脸色灰败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道：“这可如何是好？我之前刚和那周硕打过赌，如果汽车城开不下去，我以后可就见不到周佳佳了！”
马博昌听到自己儿子这句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马兆民的紧张竟然不是对自己的关心，而是担心再也见不到那个周佳佳。
“你、你这个孽子！”
马博昌急怒攻心，一口气没有喘上来，顿时嗝的一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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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最近有个不开眼的常务副在找周总的麻烦？”方剑阁大马金刀的坐在周硕的对面，浑不在意的笑道。。。
“区区一个三线弱地级市的常务副，屁大点的官儿罢了。周总你说一句话，我替你碾碎了他。”
周硕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含笑摆了摆手说道：“方总也说了多大点事儿，如果是在无锡出了这种事情，我一定是要借你一臂之力。不过在绣城，犯不着方总出手。”
方剑阁的基本盘在南方，而绣城则是在东北。
方剑阁虽然未必收拾不了一个绣城的常务副，但真的要做起来，肯定要动用比较高级的力量。换句话说，这就是有些大炮打苍蝇了。谁家的人情也不是白来的，真要让他出手，周硕还不知道要割多大一块肉呢。
“周总你这，就是做事儿太瞻前顾后。”方剑阁挥了挥手，不在意的端起茶杯大大的喝了口茶，嘿然道：“若是我，哪里还要玩儿什么剪除羽翼的细致功夫。以你在渤海省和绣城的经营，一个常务副而已拍也就拍死了。”
“讲真，若我有你这付影响力，断然不可能还在绣城这种小地方陪他们玩什么家家酒。”
周硕苦笑着摇了摇头，方剑阁这人算得上是个地道的枭雄。在九十年代中国商场上拼杀出来的一地诸侯，没有几个不是胆大心细的主。马博昌若非是遇到了自己，其实未来未必不能发展成一个缩小版的方剑阁。
当然，人家方剑阁根基虽然在无锡。但高层也有些关系，全国哪里都能吃得开。而马博昌毕竟只是背靠着马博彦。未来成就终究是有限的。
方剑阁强就强在做人做事的手腕比马博昌强了太多，强就强在他看人的眼光和挑选敌人的眼光。都是超过了马博昌和马博彦太多。
起码在绣城这局棋上，方剑阁看的就比马家兄弟明白——收拾马家兄弟，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在哪里？说白了，在于宣告势力范围，在为泛翰集团成为一个财团铺路。
两方面，首先泛翰集团接下来的投资重心可能要转移，也就是不可能始终窝在绣城这个地方。省里大佬在周硕拿下光刻机生产线的事情里出力不小，甚至还拿下了一个副省级的奉天市市长。
于情于理，周硕都要做出一些表示来。把投资方向向奉天倾斜一些。
投资方向转移，但绣城毕竟是泛翰集团的根基，是绝不能乱的。在这样的背景下，周硕就要做些事情，宣示一下自己手里的实力。让绣城各方各面的诸侯，都明白这绣城是谁说了算，谁才是这一片的“武林盟主”。
说的粗俗点，其实和黑涩会划地盘立棍差不多，砍死一两个这片的成名大哥。省的总有人挑战自己的位置。
而另一方面，最重要的其实还是马博彦挡在了泛翰集团前进的路上。
绣城城商行这个改制的机会，可以说是泛翰集团掌握一个银行唯一的可能了。马博彦偏偏不知道好歹的要出这个头，那也就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做资本的力量。
为了能够得到城商行的控制权，周硕可是煞费苦心，甚至不惜撕下自己一直以来温情脉脉的面具。
“方总做事。自然是要比我痛快的。”周硕呵呵笑了一下，摇头说道：“但是那样做。斗争就难免要升级的。马博彦背后未必没人，打了小的出来大的。到时候真的要没完没了。我的精力不可能一直放在这上面，还不如一开始就把斗争范围压缩在市里，省的在政治这个泥潭里陷得太深。”
“嗨，你这真是想的太多。”方剑阁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认识到俩人毕竟风格不同，走的路也不同。强要按照自己的路线来，也许就要坏了周硕对泛翰集团未来的规划。想到这里，他也就不再强求什么了。
方剑阁是个干脆利落的人，见人情没有卖出去，也就随即放下不再深究。
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我这次来，有件事情想和周总商量一下。我听说泛翰娱乐最近正在着手寻找魅动m2的一线城市代理，这个东西我倒是有些兴趣。”
周硕愣了愣，随即笑道：“那好说，魔都的代理权就交给方总吧。”
“呃——”方剑阁倒是没想到，周硕竟然这么痛快就同意了自己的要求，有些诧异的问道：“周总说的是真的？这魔都的代理权，可是值不少钱的。再说你这样连招标都不走一下，不怕有人说不公平么？”
“什么是公平？”周硕挑了挑眉头，似笑非笑道：“商场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难道谁出钱多就给谁代理权就是公平了？站在我的角度，我看对我泛翰集团最有利的选择，就是最公平的做法。”
“方总是我泛翰集团的重要合作伙伴，和区区一些代理费比起来，我更愿意借此拉近彼此的合作关系。如果你我能够建设起亲密的战略合作关系，让出一点利益又算的了什么？”
“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考察代理商的资质和代理费竞标，算得上是比较公平的做法。不过和集团的长远利益比起来，这些就是可以牺牲的选项了。”
方剑阁啧啧的咂了咂嘴，哭笑不得的点头道：“周总话是这么个道理，就是说的未免太过露骨。”
“这个，我也是明人不说暗话不是？何况方总这个特例也不是第一次，奉天的代理权，就已经被我给了另一个叫做李九锋的重要合作伙伴。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咱们三个好好聚一聚。”
周硕想了想，有些**的笑道：“说起来，我觉得方总和他，应该会比较有共同话题。可以让他给你介绍几个学音乐的漂亮姑娘，这方面他很在行的。”
方剑阁苦笑着，连忙摆手道：“周总不要害我，我最近已经洗心革面，是准备结婚的人了。”
“哦？”周硕意外的点了点头，发自肺腑的笑道：“那就恭喜方总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能够俘获方总的爱情？”
周硕之前和方剑阁接触，可是知道这位多少算是个花花公子。有钱、出手大方，帅气、大公司老板，这么几个光环笼罩下，他身边一直都是不缺女人的。要不然，周硕也不会觉得他和李九锋会有共同语言。
之前为了照顾李九锋的那个小女朋友白巧巧，周硕可是亲自上阵换下了魅动m2的广告制片人。还是那句话，白巧巧虽然未必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能卖李九锋一个人情，这又是多大点事情呢？
“说起来，这还要多谢周总牵线搭桥了。”方剑阁竟然也有露出一脸幸福笑容的时候，满脸闪着名为爱情的光辉，沉醉的说道：“我和她啊，可是通过互联网认识的。她是中科大的一个研究生，如果没有周总之前架设了校园网，我还认识不到她……”
“哈哈，竟然是网恋啊！”周硕还真是没想到，方剑阁竟然这么“潮”的玩起了网恋，真是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也不知道方总这段恋爱，会不会是中国第一段网恋？要不，我帮你找电脑报的记者，好好宣传一下？”
“算了吧，我可不想弄得全国都知道。”方剑阁连连摆手，他被周硕兴致勃勃的目光盯着，就好像看到了猎物的狮子似的。
“那好吧。”周硕有些遗憾的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拿方剑阁的**出来炒作当然不行，但这未必不是个思路。这年头找两个想出名的人还不容易，炮制一个中国第一网恋的舆论热点来推广中国互联网，好像也是个不错的计划。
就是不知道，现如今写了《第一次亲密接触》的痞子蔡，是不是已经上网并且开始写了。
方剑阁也是真没想到，自己以为很麻烦的事情，在周硕这里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下来。当然，泛翰集团并不是喜欢吃独食的企业，在名声这方面来说，真的是比国内好多企业都强多了。
不过方剑阁毕竟不是一般人，人情债这种事情，好欠不好还。他想了想，还是说道：“说起来，我手头现在有一宗生意，不知道周总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
“哦？是什么生意？”周硕有些好奇，自己已经答应了方剑阁的代理权，他还要再提更多的要求，可就有些拎不清了。按理说，他不是这样不知进退的人啊。
方剑阁犹豫了一下，认真的说道：“vcd解码芯片。”
“这生意，其实目前的中国也只有咱们华晶能做了。”方剑阁自豪的笑了一下，接着说道：“目前vcd市场发展很快，而咱们华晶又有芯片制造能力，所以我在这方面就投入了不少的注意力。vcd市场的开创者万燕公司目前的处境不是太好，最近他们的老总姜万勐就找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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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对姜万勐这个人并不陌生，他是世界上第一台vcd的发明者，可以说是个了不起的发明家。本文由 。。 首发
从1993年开始，姜万勐成立的万燕公司就致力于vcd的推广。历时三年时间，vcd市场从无到有，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身。
而1996年，已经是vcd市场井喷的前夕，按理说正应该是万燕公司收获美好劳动果实的时候。可惜，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收获。
vcd市场的创造着和开拓者，在这个市场成熟的前夕，却已经即将面临破产。
原因很简单，姜万勐手里没有vcd的发明专利。在市场即将成熟的时候，很多大公司纷纷杀入了这个领域，将万燕的市场份额压缩到了微不足道的地步。而万燕自己这些年坚持的付出，却不仅得不到回报，还要与这些资本雄厚的大公司竞争，很快就要难以维系了。
不得不说，这是中国技术界的悲剧。在九十年代，中国本来就很少有在高科技方面的优秀产品，vcd可以说是科技创新的一大亮点。
但这个科技创新亮点创始人的遭遇，却对每一个有志于此的人以迎头一击。
后世人都说姜万勐傻，不晓得事先注册专利。然而此时此刻中国的国情，又有几个专利发挥了自身应有的作用呢？
1996年的中国是名副其实的山寨之国，经济发展依靠的就是对国外技术的模仿。而这样的经济基础之下，自然对专利规范硬气不起来。
万燕即使注册了vcd的专利。在当时的背景下也收不到专利费。打官司如果有用的话，一票外国企业早就在国内打过了。
专利对于当时的国内经济就像一枚美丽的毒药。看着好看，吃了是要死人的。
这个年代的中国从某种角度来说。可以说是彻底的自由资本市场。资本是无需畏惧专利的，这才是姜万勐悲剧的根源。
他就算真的注册了专利，也许最后不过是落得一个人富贵而已，万燕的命运并不会有多少改变。
对于万燕公司的命运，可以说是每一个希望依靠技术发家致富的人，心中永远的遗憾。
周硕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方总的意思是说，姜万勐希望能够引入你的投资？”
“没错，不过不是我的。而是华晶的投资。”方剑阁咂了咂嘴，感叹道：“万燕这个牌子还是很有价值的，如果光是缺少资金的话，未必不能从别的地方拉到。不过姜万勐看中的是华晶目前的设计和生产能力，这个目前中国可就是咱们华晶独此一家别无分店了。”
要说这辈子做的投资，方剑阁甚至已经是数也数不过来了。但让他最满意的一次，恐怕就非华晶莫属。
同样是走技术路线，看看姜万勐在vcd上是什么局面，再看看华晶在中国电子产业是什么地位？万燕错就错在。没有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对vcd来说，什么是核心技术？无疑就是解码芯片了。
仅凭中国唯一具有芯片设计能力这一点，华晶不需要去冒着危险搞什么盗版侵犯专利这种事情，正经的发明者就要上杆子来请它去分润市场的利润。
技术这个东西。真的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没有核心技术，资本就连看你一眼也觉得费事儿。有了核心技术就算在家躺着，也能把钱给赚了。两厢一比较。华晶的优势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vcd的解码芯片啊！”周硕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说道：“姜万勐还是有眼光的。知道目前万燕唯一的出路在哪里。拼资本，他拼不过爱多、步步高，核心技术掌握在斯高柏手里，也卡不住他们的货源。只有引入华晶，才能在成本和技术方面获得新的突破。”
“而只要引入了华晶的投资，自然也就不用担心没有核心技术的尴尬了。”
这是明摆着的，既然万燕在vcd上面不能利用专利的优势，那斯高柏又凭什么能用？斯高柏公司是第一代vcd解码技术的开创者，万燕却是vcd市场的缔造者。爱多、步步高这些公司生产vcd用它的芯片，只是因为斯高柏一家有这个解码技术而已。
在姜万勐的算盘里，只要华晶能够对解码芯片进行逆向工程，自己开模生产解码芯片，成本必然能够甩开斯高柏一整条街那么远。而万燕如果能够用上这样的便宜解码芯片，也就不用担心在市场上竞争不过其他资本雄厚的vcd制造厂商。
“这么说，周总也看好这笔生意了？”方剑阁抖擞精神，兴奋的问道。
“当然，vcd未来的市场前景极为广阔，现在杀进去是正好的时机。而在多媒体解码方面，我们有mp3技术打底，也不愁做不来……”
所谓mp3，其实就是mpeg-1audioyer3的意思，vcd解码使用的压缩技术就是mpeg-1，也就是说音频解码泛翰集团自家手里就有现成的技术。只要再解决了画面压缩的技术，解码芯片也就算大功告成了。别忘了，周硕早早就收购了日本db软件公司，它的手里可是有现成的视频压缩技术。
周硕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只是一点，目前vcd市场非常混乱，关键技术都捏在外国公司手里。如果我们贸贸然支持万燕重新杀回去，很可能就会导致价格大战。这样一来，我们最多不赚钱，可这个市场恐怕就要毁了。”
vcd早期售价并不便宜，一台vcd机少说两三千元人民币。这里面倒有一半，是花在解码芯片和激光头上面的。但要说这两样成本真的有多少，其实也未必然。如果万燕重整旗鼓杀回去，斯高柏是有能力支持爱多和步步高两家打价格战的。
而纵观中国市场上屡次出现的家电价格战，表面上似乎是国产品牌获胜——但实际上却总是国外厂商得了实惠。
不说别家，就说家电市场的大头彩电。及至1997年，中国彩电生产能力达到3000万台，是世界第一的产量。但是不是说中国的电视机产业就很强大了？可惜，只能说是个空心化的巨人。
整个中国，当时都面临着这样的问题，那就是产业规模庞大，却缺乏核心技术。
刚开始，大家祭出民族产业的大旗，在市场上和洋品牌打价格战。好，中国人齐心合力，先是把本土化不深的洋品牌给赶了出去。
但是接下来非常可悲的是，我们的彩电行业并没有继续在核心技术上有所突破，而是彻底陷入了价格战的泥潭。打完了外国人，结果我们自己人仍然杀的天昏地暗。
从1996年开始，国内彩电行业有名目的大规模降价就来了6次。后来业内人士也发现了问题，却根本无力改变。在这个市场上，总有人会带头降价，都希望着把其他人先熬死，自己好独霸整个市场。
结果就是，中国彩电业在世纪末整体翻船。大家都变成了搬运工，没有核心技术，关键配件全都是从国外进口。而自己却要以成本价、甚至是亏本价往外卖，不仅要自己承担运输费用，还要外带赔本……
最后就是在技术升级换代的关口，中国曾经举起民族产业大旗的彩电业集体沉默。洋品牌不仅重新杀了回来，而且完成了深度本土化，一举就占领了国内30%的市场份额。及至新世纪，等离子、液晶这些新技术上，中国彩电业更是彻底出局，若没有京东方横空出世，整个中国彩电业就是个让人“呵呵”的大笑话了。
而这样的价格大战并不是孤例，后来还有冰箱大战、洗衣机大战和空调大战等等等等。
这些价格战助长了资本在国内商场上的话语权，却彻底赶跑了技术在行业里的地位。这对中国掌握各行各业核心技术造成的影响，不用多说有智商的人都能想得到。
制造业大国和制造业强国之间，中国二十年后也不敢说就已经走完了，甚至可以说是刚刚迈上通往制造业强国之路而已。
价格战，可以说是周硕绝不想去碰的东西。
“那，周总的意思是？”方剑阁疑惑的问道。
周硕轻轻的点了点桌面，沉吟了一下说道：“请你转告姜万勐先生，华晶可以向万燕投资，但我们不想在普通vcd市场上和人血拼。万燕作为vcd市场的缔造者，本身就应该是技术和标准的领导者。我们应该做的，是引领市场发展的方向，万燕如果想在市场上有所作为，我建议还是要从生产上退出来，重新作为一个技术公司存在……”
“啊！”方剑阁吃惊道：“这万燕目前至少还占有vcd市场6%的份额，多少是一笔收入。就这么放弃了，也不知道姜万勐会不会同意。”
“这个，就要看他的眼界究竟有多宽了。”周硕淡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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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制度建设
“马博昌被气的住院了。”
“哦？这个我倒是真的没想到。”
周硕想了想，奇怪的说道：“按理说，马博昌风里浪里都过来了，没道理这么小的气量吧？”
“呵呵，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罢了。汽车城几十家车行的业主，可是等着他给个说法呢。”
“啊！”周硕恍然大悟道：“他这是不死心，想等等看，会不会有什么转机？”
“不会再有转机了，阳光汽车城已经是完了。”坐在周硕对面的人摇了摇头，幸灾乐祸的说道：“马博昌最大的错误，就在于低估了泛翰集团对绣城高收入人群的庞大影响力……”
波光嶙峋的女儿河，夏季的降雨让河面上涨了不少。充沛的水量带来了庞大的流量，即使是在两百米远的岸边上，也一样能够听到水流湍急的声音。间或也有野鸭在水里自由的嬉戏着，倒是给这幅画面增添了不少的生气。
而在这女儿河岸边上，两年前还是一片荒地的地方，如今已经建成了一处高档的消费步行街。说起来，这也是泛翰集团崛起带来的福利，若非有泛翰集团总部在附近带来大量高消费人群，绣城人寻常都不会多看这里一眼。
在这处步行街上临河的一侧，像咖啡厅、酒吧、歌厅之类的休闲娱乐场所开了不少，都是为了取这难得的一片河景。带了水的景色里，自然就可以胡吹大气一番什么水榭丽舍之类的名词，顿时档次就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周硕坐在窗边望着不远处的女儿河，端起咖啡杯来喝了一口说道：“何市长主管的是绣城的工业建设，按理说环境保护是不归你管的。但我真心的希望，女儿河能够永远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女儿河是咱们绣城的母亲河，总不能让它有一天变成臭水沟。国内很多地方为了发展工业，不顾污染引进一些重工业。但绣城既然有我泛翰集团在，多少还是有发展绿色gd的资本……”
何夕愣了一愣，不明白两人明明在说马氏兄弟的事情，怎么突然就拐到这上面去了。
不过他堂堂绣城副市长，这些官话还不是张口就来：“周总说的有道理，我们市府在规划工业发展的过程中，一直非常注重环保的问题……”
周硕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说道：“希望何市长真正坐上市长位置的时候，还能记得今天这些话。也许何市长可能会觉得，我泛翰集团支持你是有着什么私心。但说句直言不讳的话，对泛翰集团来说最大的利益，就是绣城能够保持目前的良性发展势头。”
“这个我懂。”何夕没有因为周硕话里的自大而有所恼怒，相反这次对阳光汽车城的封杀，真是看得他心惊肉跳。
哪怕是行政命令的效果，恐怕也无法让人心甘情愿的做到这种程度。在不知不觉之间，泛翰集团在绣城的声望已经是如此之高。
再有个三五年这么发展下去，绣城换谁来做这个市长，都肯定要过泛翰集团这一关。这也是周硕为何说，目前绣城维持现在的势头就是对泛翰集团最好的结果。因为周硕已经不需要再去多做什么了，只等三五年后现在种下去的种子开花结果，自然就会有一份深厚的根基成长起来。
就好像世人流传，竹子三年扎根、一朝破土、一夜长成的故事，泛翰集团也是在等着一鸣惊人的时候呢。
俩人说了会儿话，咖啡厅大门口突然响起叮叮的风铃声。厚重的实木玻璃门被推开，一个靓丽的人影走了过来。
“周小姐，这里！”周硕招了招手，周佳佳迈着大步风姿飒爽的走了过来。
“这位是目前绣城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何夕，这是福林集团老总周鑫鑫的侄女周佳佳。”
周硕给两个人介绍了一下，指了指何夕说道：“周小姐关于城商行的事情，你可以和何副市长说说。”
周硕今天和何副市长出现在这里，当然不只是为了喝咖啡叙旧的。虽然如今泛翰集团势大，何夕在市长竞争方面又有求于周硕，但人家假假也是副厅级领导干部，堂堂绣城副市长。四十多岁的副厅级干部，怎么可能专门来听周硕的训导？
适当的展示一下自己的强硬没问题，但既然人家何夕给了面子，周硕总要拿出些里子的。
“说来还要谢谢周总，帮我解决了马兆民那个跟屁虫。”周佳佳刚一坐下来，就笑嘻嘻的向周硕道起谢来。
马兆民把他老爸马博昌生生气进了医院，这在绣城几乎就是一段传奇了。茶余饭后街头巷尾，这几天几乎就是有水的地方就有人谈论。
马家这唯一一根独苗，如今情况自然不会好过。马博彦亲自发下话来，他爹一天不从医院里出来，他就一天不能离了床前尽孝。
其他的人倒是影响不大，唯独周佳佳可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周硕轻轻的笑了一下，那种纨绔子弟他现在已经连谈论的兴趣也没有了。马兆民只是他发飙的一个引子，真正的杀手还是要着落在马博彦的身上。
“关于城商行的事情，何市长想听听你的意见。周小姐在筹备组也工作了一段时间，能不能给我们谈一谈？”
周佳佳捋了捋耳边的头发，眨了眨眼看向周硕笑道：“周总叫我佳佳吧，呵呵，现在小姐这个词含义可是有些丰富了。”
“至于说城商行的筹备，不知道周总和何市长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周硕看着周佳佳古灵精怪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心情愉快的附和道：“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周佳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假话嘛，自然就是在市委市府的正确领导下，在筹委会各级领导的带领下，在广大筹委会工作人员的努力下，目前工作进展顺利……”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咱们还是说正经的吧。”周硕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周佳佳的活宝表演。明白指出是假话，还要把市委市府的正确领导之类的话放在嘴边上，旁边的何夕可是脸都绿了。
“以……佳佳、你的专业看法，目前筹委会的工作进展如何？”周硕有些犹豫，还是用了佳佳来称呼她，正色问道。
“这真话嘛——”周佳佳斜着看了何夕一眼，见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尴尬或者动怒的样子，心中倒是忍不住有些赞叹他的气度。
“说实话，在我看来城商行筹委会的工作简直就是乱来。首先就是专业人士极度缺乏，根本就还是合作社那一票人在做事，对现代化的银行制度根本一番两瞪眼。除此之外，筹委会的工作重心也没有放在新银行的筹建上，而是千方百计的在堵之前信用社留下来的窟窿。”
说到这里，周佳佳忍不住冷笑一声，愤愤的说道：“信用社改制城商行的立意是好的，可惜摊上了歪嘴的和尚，什么经也念不出好效果来。”
“周佳佳同志，那照你来说筹委会的工作重心应该放在哪里？”何夕忍不住问道。
他虽然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但一来工业企业是银行贷款大户，另一方面他也正在积极谋求绣城市长的位置，对城商行改制关心一下也说得过去。不过最重要的原因，却是他和马博彦争夺市长位置的关键，现在已经落在了城商行改制这件事上面。
破掉了马博彦对城商行改制的操控，他也就失去了市府内部绝大多数的助力。到时候有学历、有资历、有政绩的何夕，才能把市长宝座稳稳攥在手里。
“当然是制度建设。”周佳佳理所当然的说道：“只要有成熟完善的制度和执行制度的人，银行是不用担心亏损的。我们国家银行和资本主义国家银行不同，只要国家信用不破产，银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存款进来。目前信用社的亏空看着很大，但以绣城经济的发展速度，一个运行良好的银行两三年时间就能把窟窿补上。”
何夕微微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周佳佳看问题还是很准的。他和马博彦在城商行改制上的区别，其实就是一个。马博彦希望在改制中捂盖子，而何夕则是要掀盖子。
掀盖子要干嘛？自然是要正视问题，然后解决问题。真正的把信用社，改制成为一个商业银行。
周佳佳说需要“成熟完善的制度和执行制度的人”，潜台词就是说目前的信用社制度不成熟完善，更是所托非人。只有在承认这个问题的前提下，才有谈“改制”的必要。
不然就是马博彦现在的做法，暂时拆东墙补西墙。给信用社拍个黄瓜做个拉皮，套上一个商业银行的外衣，里面还是信用社那一套。
何夕向周硕微微点了点头，饶有兴趣的转过头看向周佳佳，沉声问道：“周佳佳同志，如果新组建的城商行聘请你做行长，你的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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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周佳佳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的琼鼻，惊讶的问道。 章节更新最快
她就算是去城商行的筹备委员会工作，也不过就是看在自家老爹、大伯的面子上，给马博彦一个面子罢了。
堂堂常务副市长，安排一个小女孩的工作，那绝对是一口唾沫一颗钉的。既不允许周家反悔，也不可能由马博彦反悔。
所以说，周佳佳一直以来，只是把自己当做是筹委会一个打酱油的。而自己这个打酱油的，怎么突然之间却要被人推上台去唱主角了？
“何市长没搞错吧？让我来做行长，可是我才工作多久、什么级别呀！”
是啊，她周佳佳不是自己轻视自己，但体制内终究是要讲一个论资排辈的。就算是商业化运作的城商行，毕竟还是要受到政府的影响。
在中国她就算有这个能力，但年龄、资历和级别，就是新的三个拦路虎、三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何夕呵呵一笑，轻松的说道：“这个周佳佳同志你可以放心，如果一切顺利城商行改组之后，很可能是国有资本只占有30%的股份。这样一来，行长的人选基本也就不会是体制内的人了。”
这个30%，实际上倒不是何夕有意给私人资本放水。在去年国家出台信用社改城商行的文件上，倒也明确指出了地方政府可以用财政预算入股，但这个比例就是卡死到了30%。当然，很多地方虽然政府的财政预算只有30%股份，但还有信用社本身的资本。还有可以拉来当地国企占股……
总之，政府想要掌握当地城商行。就一定会有这些办法来实现绝对控股。30%的指导股份，没有几个地方政府会当一回事儿。
但中央文件毕竟是中央文件。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绕过去，当然也就可以在需要的时候举起来。显然，何夕这里就是打算认真一下了。
“何市长的意思是，城商行改制准备引入私人资本了？”周佳佳对这些都是门清，何夕一句话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不过恕我直言，目前筹委会里的风气可是一面倒的不支持引入私人投资。而信用社也完全可以通过出售固定资产给政府的方式，来套取大量的流动资金堵住之前的亏空。”
周佳佳说的正是马博彦想要实现的整合方式，托这两年绣城经济飞速发展的福，信用社好多固定资产实际增值不少。
何况马博彦本身常务副还兼管着城建规划。用点手段抬高地价不要太容易。用这些固定资产卖给政府的方式，可以筹集到大量的流动资金，然后弥补一下信用社这些年的亏空。
反正城商行成立之后，或者把固定资产重新卖给城商行，要不就是需要钱也可以从城商行贷款出来，倒是不虞这样做会导致财政紧张。
只要能够把帐做漂亮了，符合了商业银行改制的要求，上面的人未必就一定会抓着某些细节不放。
“也就是说，信用社这些年的亏空。并不能阻止筹委会实现改制验收？”何夕黑着脸，面色严肃的问道。
“信用社再怎么穷，终究还是银行啊！”周佳佳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还是那句话。在中国只要国家信用不破产，银行就不用担心会破产。而银行里只要有钱，不用管是银行自己的还是储户的。能够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所以说，何市长你真的是想多了。我就不可能坐上行长这个位置。何况就算我真的当上了行长，我也没有这个能力经营好一家银行啊！”
何夕沉闷的大大的喝了口咖啡。类似星巴克大杯这样分量的一杯，他敦敦敦——的一口气就喝了个精光。随即深深的叹了口气，看向周硕道。
“这次，看来我是真的要为周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周硕连忙摆手，郑重的说道：“何市长可别这么说，我泛翰集团没有向你有什么非分的要求，也没有向你行贿。绣城政局的稳定和有序发展，本身就是泛翰集团的利益所在。所以说，您完全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也不会做什么让您为难的要求。”
“好吧，你的那个提议，我同意了。”何夕看起来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扭头看向窗外的河景。
周硕见何夕一时没有说话的兴致，只好自己亲自上阵道：“佳佳，我们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同意担任绣城城商行未来行长的职务。”
“我不行，我没有这个职位的工作经验，自问也没有这个能力做这么重要的岗位……”
不等周佳佳说完，周硕就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佳佳你这么说，就未免有些妄自菲薄了。其实，让你担任这个行长的职务，也是福林集团周总向我们举荐的。也许你没有全面的负责过一家银行的运作，但你的工作能力却未必像你说的那么差……”
周硕说着，拿出一张简历摆在桌子上，笑道：“伦敦商学院可是世界顶级的商科学府，一年毕业人数不到三百人。能够从这样的大学毕业，本身就说明了你的优秀。何况我们仔细研究了你在伦敦金融城的几个案例，发现你在企业并购案以及高新技术投资上，有非常高的成功率。”
“而在何市长对绣城未来的规划中，绣城城商行将肩负一个非常重要的使命，那就是支持绣城目前的国有企业重组兼并。目前绣城划归地方上管理的国企一千万资产以上的有七十三家，如果想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捏合起来，没有一个专业的商业银行支持是很难实现的。”
“这样一个集团重组之后，资产要在十亿以上了吧？”周佳佳晃着脑袋说道：“不是我看不起绣城城商行，以他们现在的核心资本以及业务能力，根本无力支撑这样大的并购案。就算勉强组建起来了，也会陷入剧烈的内耗之中，最后不是抱团取暖而是一起跳海。”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专业能力。”周硕摊着手，诚恳的看着周佳佳。
周佳佳在周硕的目视下，脑子里几乎就想冲动的答应下来。但她毕竟是一个骄傲的女人，是在国外见过世面的女人，早就不是花季雨季里那些容易发花痴的小姑娘。
她也同样是摊着手，无奈道：“就算我答应也没用，城商行的核心资本和储蓄额，根本撑不起来这样的大项目。”
“想要运作十亿级别的资产重组、兼并项目，起码得要有三十亿的资本存量不可。这笔钱我认为三年内，重组的城商行根本拿不出来。”
周硕双眼目光炯炯有神，自信的微笑道：“呵呵，如果我说能为城商行拉来100亿的存款呢？”
周佳佳瞪大了眼睛，想了想，瞬间领悟到：“周总难道是，要出售你在网景的股份？”
国内的信息比较闭塞，很多人不知道周硕在美国的成就。但这些人里，肯定不包括有周佳佳。她对周硕的了解，除了来自自己父亲、大伯和大哥的描述，更有很多是早就在工作中接触过这个名字。
英国人如今虽然没落了，但毕竟是曾经的世界霸主——日不落帝国。虎死不倒架，该有的谱那是一点也不会省。而英国人对曾经的殖民地有色人种的傲慢，也是在全世界出了名的。
伦敦金融城里，这里有白人，白人里也要分诺曼底人、央格鲁人或者是日耳曼人。还有黑人，当然黑人也会区分开来，比如说印度裔、印尼裔或者非洲裔。这里也有很多黄种人，中东人、日本人、韩国人，甚至是印第安人。但不论是白人、黑人、黄种人，中国大陆人却始终是一个另类。
一方面中国人收回了香港，这让英国人觉得老大自尊有些受伤。但另一方面，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在国际上，真的是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大商人。
英国人脆弱的自尊受到了伤害，偏偏伤害还来自于一个貌似没什么优秀商业人才的国度。这就不能不让英国人心里不平衡了，这个不平衡的结果，就是周佳佳不论在上学、还是工作之中，都要始终与种族偏见进行抗争。
直到有一天，她的老板亲自打电话将她叫道了办公室，并且亲自为她冲了一杯正宗的牙买加蓝山咖啡。然后将一份报纸摆在了她的面前，亲切的问道：“激a，你认识这个叫做s惑zhou的中国人吗？他在你们中国是否很出名？或者来自神秘的红色家族？你知道他的任何消息，我都会非常感兴趣。”
也就是在那一天，周佳佳第一次看到周硕的名字。一个中国人，在1996年拥有超过40亿美元的个人财富。别说是在中国了，在亚洲这个成绩能排到前十，在世界范围上，这个成绩能排到前五十。
而这样辉煌的成绩，只是这个人两年时间创造出来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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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周硕一说要为城商行提供100亿人民币的存款，她立刻就想到了他在美国那庞大的个人资产。。。
就算是100亿人民币，也不过才11.7亿左右的美元而已。微软如今势头正盛，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抛弃它的股票。
那么，周硕能够动员的力量，就只剩下网景的股票了。
网景公司这一年多以来，经过多次融资和发行股票，周硕手里的股份比例已经下降到了25%左右。但这些股票的价值，没有因为持股比例的减少而降低，反而比照刚上市的时候又上升了不少。
微软在windows系统捆绑发行的ie系列浏览器，在技术上完全无法与网景相提并论。何况在有了六耳浏览器的技术支持之后，网景浏览器在性能和易用方面更是远远的抛开了ie。
除了避免了历史上网景最大的错误——对浏览器标准支持度不佳，现在的网景浏览器，更提供了许多优秀的便捷设计。比如页面预读取，或者下载管理器这些功能，大大的提高了用户使用的便利性。
但即使如此，周硕仍然决定要尽快出售手中的网景股份。高卖低买，现如今网景已经走上了它最辉煌的时候，接下来恐怕就是只能走下坡路；呃、
毕竟六耳浏览器或许能够改变网景公司一时的命运，但即使暂时获得了战术上的成功，网景在战略上却已经是死地。
首先，ie浏览器虽然接连推出两代都没有起色。但比尔并没有放弃这方面的努力。他不仅没有惩罚ie项目的负责人，相反却扩建了整个浏览器项目组。ie3的开发团队。直接膨胀到了500人的规模。
这说明微软并没有知难而退，而是在坚定的向着既定目标前进。
说实话。在网景和微软的对抗中，周硕绝对不看好网景。这既是因为历史已经证明了微软的强大，也是因为另一个原因——马克安德森和吉姆克拉克，并不是比尔那样优秀的经营者。
网景太过于傲慢，对于自认开创了互联网潮流的这两个人来说，似乎整个互联网行业都是在吃着他们的饭一般。
对美国在线的好意他们不屑一顾，对微软的竞争他们不屑一顾，对技术进步和标准的指定他们仍然不屑一顾。
若非没有周硕的迎头一击，他们甚至会自大的认为。整个互联网行业都可以任他们予取予求。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网景现在的红火，却无法掩盖它在经营和技术上的弱势缺点。
基于这样的判断，周硕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是网景最辉煌的阶段。出售它的股份，应该是最合适的时机。
而对周硕手里股份感兴趣的收购方也是现成的，美国在线作为目前美国最大的互联网接入商以及内容提供商，有非常大的**希望能够进入浏览器市场里来。
史蒂芬凯斯这人虽然对技术没有什么悟性，但市场眼光却是极其不凡。他的着眼点不在于一、两个业务的盈亏。而是要在互联网产业链上进行布局。对于周硕手里的网景股份，甚至是六耳软件公司都非常的有兴趣。
可别小看了六耳软件公司，微软的windows捆绑了六耳im，现在是世界上用户最多的互联网通信软件。而六耳浏览器拥有的诸多独创专利。不论是网景还是微软，都要低下头来使用。
不用也不行啊，比如说技术就被收入了w3c标准之中。网景和ie浏览器若不支持css技术。那互联网个人网站的80%看起来就都是一堆堆的乱码。因为现在普通人想制作网站，甚至是好多专业人士。都在使用所见即所得的六耳编辑器。
在编辑器这个空白市场上，六耳编辑器的市场占有率甚至达到了80%。说是一统天下也毫不为过。
国内的泛翰研究院专门有一个项目组，足足三百人的程序员团队负责编辑器的开发。六耳编辑器2.0准备开发两个版本，一个是类似于word界面的普通版本，还有一个则是professional版本。六耳软件公司的计划，是在1997年之前通过这两个新版本，彻底垄断编辑器市场。
在这方面，美国人无法和泛翰集团竞争。一是六耳编辑器不仅完全免费，而且还提供上传空间。二是没有上下游产业链的支持，就算做了这个项目也无法得利。可以说，泛翰集团在这上面的优势得天独厚！
只要编辑器市场握在手里，周硕相信六耳浏览器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试问这样一家公司，哪个投资人会没有兴趣？不过在马克安德森和比尔盖茨这两大股东的虎视眈眈之下，美国在线的史蒂芬凯斯也只好铩羽而归。退而求其次，选择收购周硕手中的网景股份。
对网景25%股份的出售价格，经过庞舟和史蒂芬凯斯的密集接触，史蒂芬凯斯直接报出了20亿美元，以及美国在线300万股股票的报价。
说实话这个价格在周硕心中已经很满意了，不过庞舟的意见是应该还可以再抠出一些股票来。在这方面，周硕还是选择了相信庞舟的判断，完全的将谈判的最终决定权力交给了他。
但是不论如何，20亿美元现金的收购价格，这是一个肯定能上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这类报纸头版头条的消息。
从这笔钱里拿出十多个亿美元，周硕只要把这笔钱放在中国银行的外币账户上，然后从国内贷款出相同金额的人民币来，那他就是中国银行的顶级vip客户。
他只要声明会把这一百亿人民币放在新组建的绣城城商行的账户上，城商行的行长位置他就算说交给何悠悠，都不会有人嘴里蹦半个不字。
信用社改制城商行，诚然是由市府出面进行筹备。这里面，市府的股份肯定要占到30%的比例，这是哪个城市都不会、也不敢放弃的。
但是最终这个改制是否成功，也就是城商行能否成立这个问题，却不是市府关起门来自己决定就行的。
在中国，任何一家商业银行，它能否成立发言权最大的恰恰就是央行，也就是中国人民银行。但具体到绣城城商行，就必须获得渤海省省政府和中国人民银行渤海省分行的同意。
看在一百亿人民币和十一亿七千万美元的份上，周硕可不觉得马博彦或者是谁的官帽子能值这么多钱。只要能完成对网景股份的出售，钱立刻就能到中国银行的帐上。
而只要钱一到账，周硕相信这城商行就是泛翰集团的囊中之物。
马博彦？跳梁小丑而已。
周硕在周佳佳惊讶的目光中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们正在与美国在线公司接触，一切顺利的话这个月就能达成一笔20亿美元以上的交易。到时候会有一多半的资金流回国内，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泛翰集团拿不出这笔钱来。”
周佳佳咽了咽口水，艰难的点了点头。她可以不在乎一个城商行筹委会的工作，甚至可以拒绝绣城城商行行长的位置。但一个拥有上百亿存款的城商行行长职位，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周佳佳同志，虽然是周总提议你来做这个行长的，但市里领导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何夕这个时候回过头来，看着她说道：“我们并非是草率的因为你和福林集团周总的关系才决定推荐你做这个行长，而是接下来绣城国企重组兼并之中，确实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才！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也是绣城三百万人民对你的希望！”
“何市长说的这些太沉重了，既然信用社改制成了商业银行，那它最大的任务就是实现盈利。”周硕伸手阻止了何夕的慷慨激昂，认真的的向周佳佳说道：“佳佳你不用有什么压力，我相信你的能力能够胜任行长的职位，这是我和周总推荐你的唯一原因。答应还是不答应，你可以自己决定。”
“这个行长，我做了！”
周佳佳在周硕的凝视下，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她目光炯炯有神，抿着嘴唇用力的点了点头。
周硕和何夕对视一眼，这才松下了一口气。
一百亿，就算周硕多么有钱，这样一笔巨款也不可能轻易的托付给原来信用社的那帮蛀虫。不说他们的业务能力，就是人品，周硕都信不过他们。而周佳佳则是一个极好的选择，她的大伯周鑫鑫是福林集团的所有者，身价可以说是妥妥的绣城第二。
既然周鑫鑫愿意做这个保，周硕就敢相信他。推周佳佳上台，要能力有能力，要信誉有信誉，还能极大的拉近泛翰集团和福林集团之间的关系。
这笔买卖，可以说绝对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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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告别了何夕和周佳佳，这次会面只能说是私下的沟通，当然也就不用太过于大张旗鼓的迎来送往了。。。
两个人低调的拦了两部出租车离开了咖啡厅，周硕也自行上了他从公司车队里临时调来的一辆桑塔纳。
他的老切诺基跑跑长途和野外不错，但是在市内开起来就有些招摇了。如今用了马博昌立威，狠狠的给马博彦打了次脸，附带结果就是关于周硕的一切信息，现在都成了热门话题。
老的切诺基作为他一直以来的座驾，如今更是成为为数不少人留意的对象。
周硕开着车回到了泛翰集团的总部，刚从电梯里迈出来，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两个穿着绿色军装的军人，一丝不苟的站在电梯口。一见到他，立刻就是一个立正，然后敬了个军礼。
“周总你好，我叫陆歌。”一个肩膀上顶着两杠三星的军人，热情的伸出手来。在周硕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拽着他手晃来晃去了。
“陆上校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周硕不明所以的问道。
“您不认识我，但我认识您啊！”陆歌亲切的笑着说道：“我提一个人，您看还记得不。767所的黄所长，这次我是受他的委托，找周总来求助了！”
“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吧。”周硕四下里看了看，这一层虽然都是集团高层的办公室，但和两个部队来的军人在走廊谈事。总归是不太方便的。说完，他快走两步。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大门，将两个人让了进去。
“二位请喝茶。”周硕的秘书唐雅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两个军人。泛翰集团是个纯粹的商业组织，实在是想不出和部队有什么联系。
“好了，你先出去吧。没有太重要的事情，帮我把后面的安排先推掉。”周硕挥了挥手，将唐雅赶了出去。
早在泛翰集团获得光刻机生产线之前，767所的黄所长就曾经亲自到过绣城。走的电子工业部胡老的关系，从泛翰集团直接以成本价拿了四台0.2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
四台光刻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就算成本价也要两千万人民币。在大裁军军费吃紧的状态下，767所还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可见其承担的任务之重要。
虽然周硕并没有对767所的具体情况有多少了解，但也影影绰绰的感觉到，这里面的水很深。
这两个军人见面就说是黄所长引荐过来的，周硕这边小心一点总归是不会错的。
“周总您好，我们先具体的介绍一下吧。”陆歌指了指自己和他旁边的军人，从怀里拿出一张军官证，递过来说道：“我们来自国防科工委和总后勤部联合成立的c3i规划办公室，我负责这次和你的接触工作。至于坐在我旁边这位，你称呼他刘科长就行了。他的职责对内不对外。所以也就不介绍了。”
周硕拿来陆歌的军官证，仔细的看了两眼。皱眉道：“陆上校，不是我不相信你，不过这军官证真假我也不太懂。能不能让我打电话核实一下？”
本来按理说陆歌能摆出767所黄所长的关系，这个人应该就是可以信任的。但c3i规划办公室这个来头太大了，国家3600亿的投入力度。敢顶着这个头衔出来晃那能有小事儿么？
周硕可不想自己十几年后成为网络上的笑柄，堂堂泛翰集团董事长被骗。那一准是超级新闻。何况后世咨询那么发达，他可是没少看过那些逗比的冒充军人案件。核实一份证件花一点时间而已。总比出丑强。
得到陆歌的同意，周硕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绣城武装部，花了点时间确定了陆歌的身份。
“不好意思，现在社会上骗子太多，我这也是不得不谨慎一点。”周硕笑呵呵的将军官证还给了陆歌，赔礼道。
“哪里，周总这种谨慎的态度，让我更期待与您的合作了。”
陆歌将军官证收起来，不管他心里是如何想的，起码在表面上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不知道陆上校找到我们泛翰集团，究竟有什么事情？”
陆歌正色道：“是这样，我们在黄所长那里打听到，周总这里正在研发一款中央处理器芯片？”
“sparc，scableprocessorarchitecture可扩充处理器架构，属于risc精简指令集微处理器的一种。”周硕点了点头，认可道：“我们正在根据得到的一款样品做逆向工程，目前主要的任务是重构它的源代码。”
这当然是周硕在扯淡，sparc处理器是sun公司推出的一款专用处理器。在2005年的时候其ultrasparct1型号处理器公布了源代码，使得这种cpu在大型专业服务器市场上占有了一席之地。
前世一直致力于cpu设计的周硕，当然非常深入的研究过这款产品。他虽然不能把源代码完完整整的写出来，但写出一个架构和技术标准还是没问题的。而有了架构，再有一个好的项目经理，接下来的工作也就是按部就班而已了。
目前，sparct1的源代码已经完成，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正在根据源代码进行芯片的逆向设计。
虽然都是设计芯片，但这个逆向设计和原来的cpu设计难度不可同日而语。有了源代码，芯片设计就像搭积木，手里有木方、有图纸，按图索骥也就是了。但sun公司设计sparct1的时候却不可能这么做，只能是先设计芯片，再编写源程序。这个难度，大概就像梵高画出来的抽象画一样。
“那不知道，这款cpu多久能够拿出成品呢？”陆歌慎重的问道。
“成品，这个要求可就高了。”周硕摇头道：“芯片设计的周期是非常长的，即使我们现在拿出产品来，还要有不短的一段时间进行测试和后续开发。而我们国内的芯片设计水平，别说是cpu了，就算是普通的专用集成电路技术都不足。要想出成果，恐怕要到明年下半年了。”
“这样……”陆歌的脸上倒是说不上失望，但也有些压抑。
周硕心里还是很想为人民子弟兵做点事情的，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不知道陆上校想用这款cpu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方便的话，是否可以给我详细说说。”
陆歌低头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c3i系统在军事上，不论它应用了多少新技术，但实际上就是指挥自动化系统。想要自动化，它就离不开计算机的支持。我们国家在太空技术上还算有些优势，但真到了地面战场上反而和国际水平差距很远。”
周硕默默的点了点头，他对军事了解的不多，给他最深刻印象的就是刘慈欣的《全频段阻塞干扰》一书。里面虽然用俄罗斯指代，但谁都知道写的是中国。全频段阻塞干扰，可以说是电子战弱势国家无奈的选择。虽然不好听，但这确实是现如今中国电子战技术的写照。
“中国开发c3i系统，就是希望能够在这方面弥补和国际上的差距。这其中电子计算机系统是重中之重，可惜咱们国家在军用芯片方面技术实在落后，使用国外产品又担心安全问题。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有一款军民两用的产品……”
周硕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整个c3i系统是极其庞大的，从地面到太空，从作战前沿到国家级的作战指挥中心，这里面的芯片使用量得有多少？如果泛翰集团能够拿下整个系统的计算机系统部分，最少最少也要有几百亿级别的订单！
“这事儿，我们泛翰集团义不容辞！”周硕拍着自己的胸脯，鼓着眼睛说道：“陆上校还是说具体的要求吧，性能、时间和产能这些，我们这款sparc处理器，在c3i系统中能够承担什么样的角色，有多大的使用量？”
“性能，能够达到200mhz就足够了，更多的是要照顾军品的品质要求，适应高温、低温、震动等恶劣工作环境。时间倒是没有问题，就算是明年下半年能够拿出成品，其实勉强也是能赶上进度的。至于这款cpu能够在c3i系统里承担什么角色、以及使用量，这个目前还真是说不好。”
陆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实际上整个c3i工程现在都还在规划阶段，这款cpu的作用还要看它搭配的整个系统。看它是能在通信系统使用，还是在指挥系统使用，或者是计算机控制系统使用。说实话，如果国内研发不出基于sparc处理器的计算机系统，我们甚至也只能放弃使用你们的这款cpu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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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机系统的结构，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不论是台式机、笔记本，或者pad甚至是单片机，它总归是要有中央处理器、存储器，以及一系列外部设备组成。
但除了硬件以外，计算机想要运行，还必须有软件支持。没有操作系统，电脑就是一堆废铁。没有应用软件，操作系统就什么实际功能都做不到。没有没有支援软件，计算机就无法将应用软件和操作系统联接起来。
所以说，整个计算机系统绝不是有一块cpu就足够的。而陆歌所说的基于sparc处理器的计算机系统，也就是指的这一整套硬件和软件系统。
sparc毕竟是比较冷门的一个cpu，它的计算机系统同样研究的人就会比较少。即使泛翰集团制作出了这样一款纯国产cpu，但没有配套的体系，恐怕也没有多少吸引力。毕竟国内的技术再怎么落后，起码8086体系的计算机系统，吃的却是比较透的。
国内的设计能力奔腾系列做不到，但设计一款10mhz的286水平cpu却没有问题。努努力，33mhz的386水平cpu，说不定也能达到。
国内缺少的，是能够追赶国际水平的高性能cpu。英特尔1996年推出的最新一代pentimupro版本cpu，内部时钟频率已经达到了133mhz。没有高性能的cpu，电子对抗中是妥妥要被碾压的。
而这种cpu设计和制造水平，中美两国目前的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在不断的被拉大。
周硕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研发sparc处理器当然不是放着好玩的。整个计算机系统肯定是要纳入到考虑之中。
“陆上校，说一句有些不怎么好听的话。”周硕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中**队实在是太穷了，一整套基于sparc处理器的计算机系统研发成本会非常高，高到你们承受不了的程度。”
周硕这说的是大实话，自从大裁军开始，国防经费要为经济建设让路。1996年中**费占gdp百分比为1.01%，是建国有史以来的最低点，只有区区720亿人民币。这是什么概念？除了养兵的不得不花的经费，基本上就做不来什么事情了。
当然，这是特殊情况、特殊时期。到2013年的时候中国国防开支足足有七千多亿人民币，gdp占比也不过才1.26%而已。和国际上普遍占gdp2%、美国人占gdp4%的比例还是比不了的。
但不管怎么说，1996年确实是解放军最穷的一年。
见陆歌无言的轻轻点了点头，周硕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的意见是，部队最好直接采购成套的计算机系统，而不是要致力于尽可能全部自我研发。我们泛翰集团虽说是私人企业，但政治可靠性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一号首长、电子工业部的胡部长，甚至能把关系重大的光刻机生产线留在我们的手里，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陆歌在找上泛翰集团之前。当然认真的研究过这家企业。若非政审没有问题，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周总有什么想法可以尽管直说，我的级别虽然不高，但c3i项目是国防建设的重中之重。我们既然能找上泛翰集团来。自然是信得过你们。”
“好，那我就直说了。”周硕拍了下手，干脆的说道：“请c3i项目组、不。甚至是请总后、总参、国防科工委的领导们考虑一下，是否可以把整个军用的计算机系统交给我们泛翰集团？”
“这……”
陆歌愣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周硕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电子化办公的提法现在正是高涨的时候。政府在机关、国企和事业单位里推行，部队也同样在自己的系统内推行。
但是目前中国基本没有桌面计算机系统的生产能力，cpu、内存、硬盘这些主要部件均是进口，使用的操作系统不是dos就是windows。
这种把自己信息命脉放到别人手下的情况，不是没有有识之士提出过质疑。一是产品全部进口，战时是否还能保证供应？二是这些进口产品有没有后门？能不能保证重要信息的安全？
但这毕竟是形式比人强，中国只有用和不用的选择，却没有用什么的选择。不用，在信息战上中国就要一败涂地。用，中国就要面临信息命脉操于人手的尴尬。
所以说，如果能够提供一套中国人完全自主的计算机系统，那真的是整个中**队的福音。若这套系统是部队系统自家研究出来的，那没说的，就算只有美国人性能的几分之一，咬着牙也要用自己人的。
但如今说出这个话的是泛翰集团，一个私人企业。别看都说“最大美分我土鳖”，但这个把军品、尤其是关键军事产品交给私人企业的魄力，国内还真是没有胆子去学美国人。
“呵呵，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下。而且，这样的决策陆上校应该也没有这个权力。”
周硕笑了笑，陆歌不过是一个上校，放到野战部队说不定就是几千人的主管，一个团长或者副师长是跑不了的。但在全军信息化建设的重要设备选择上，他连发言权说不定都没有。
“不过正好我这里有些东西应该可以让陆上校感兴趣，做个上传下达的工作，您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没问题，帮助领导收集整理信息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就是不知道周总有什么产品能够拿出来？”陆歌也有些好奇，泛翰集团说是国内微电子领域的金字塔塔尖也不算错，从技术上来说也许积累不如国内研究所深厚，但高精尖的程度却是绝对的第一集团。
“这个光说可能不太清楚，咱们还是去看看实物吧。”
周硕竟然还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毛，呵呵笑着站起身来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陆歌两个人将放在一旁的大盖帽戴上，相视一眼，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出去。
见周硕开的竟然是一辆桑塔纳，两人都有些惊讶。国内正经进口的豪车虽然不多，但南方走私过来的可是不少。南方的有钱人开一辆牌照特殊点的豪车丝毫不奇怪，但堂堂泛翰集团老板的座驾只是一辆桑塔纳，这可是让陆歌有些另眼相看了。
汽车从泛翰集团的总部出发，十多分钟开到了市里。沿途周硕随口介绍了一些绣城著名的风景，时间过的倒是很快。
其实倒不真是周硕这么简朴，非要挑一辆桑塔纳来彰显一下不崇尚享受。而是现如今的汽车，不说入门三杰捷达富康桑塔纳了，就算奥迪100、丰田皇冠这些好车，说真的也有些入不了他的法眼。汽车的内饰外形、操纵感、车载电子设备，甚至是人体工程学的座椅，三五十万的豪车也比不过二十年后十多万的中档车。
若是把二十年后的那些豪车拿出来，简直能晃瞎九十年代人的眼睛。周硕觉得这个年代能入他眼的，也就是霹雳游侠里的那辆跑车了……
反正哪怕多好的车也满足不了他的需求，周硕也就没有那么挑，随便找了一辆桑塔纳代步罢了。说起来，这也算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吧？胃口被养刁了之后，也就无论如何降不回去了。
周硕开着车，陆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七拐八拐的就到了绣城市内一处僻静的街道上。
“这里是我们绣城的烈士陵园，里面安葬着当初解放绣城牺牲的烈士。你们看哪里，那是我们绣城的解放英雄梁士英的铜像。高6米、重达18吨！我们绣城，对解放军的支持可是有历史传统的！”
听到周硕的介绍，陆歌和后座上的军人肃穆的向着烈士陵园里行着注目礼。从烈士陵园周围的栅栏望进去，里面苍松翠柏相映成行，一个高大威武的解放军战士铜像耸立园区的正中。两个人默默计算了一下，这个大铜人算上底座恐怕要有七层楼那么高。18吨的青铜像，真的是非常震撼。
说起梁士英，也许其他城市的人知道的不多。但在绣城，他的事迹可是家喻户晓。抗美援朝的时候，有黄继光舍身堵抢眼，是全国闻名的大英雄。而绣城的梁士英事迹并不逊色他多少，为了不让敌人把爆破筒扔出碉堡，同样也用胸膛堵住了枪眼，为解放绣城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在绣城，在周硕长大的这个城市，他就是受着这样的教育成长起来的。从小耳濡目染，解放军就是最可爱的人。如今能为部队做点事情，其实周硕心底真的是多多少少有些骄傲的。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烈士陵园的后身，这附近的环境比较好，距离火车站也不远，算是在绣城里难得闹中取静的地方。”
开过了烈士陵园周硕一打方向盘，汽车向右拐去再行驶了一分多钟，就到了一个门口什么标识都没有的大院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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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秋君推开办公楼的大门，做了一个伸展运动，突然看到了走过来的周硕一行人。
这两年规律的生活让秋君显得比以前更加白胖了，不过良haode生活规律和公司推行的强制性健身计划，让他的身体健康可是上了个台阶。虽然认看起来有些圆，但精气神和体格却格外的健硕。
在这个不具名的大院里，实际上就是泛翰集团sparc项目组的所在地。周硕停下车带着陆歌两人没走多远，就遇上了从楼里走出来的秋君。
“这是部队上来的领导，陆歌上校。”周硕给双方介绍道：“这位是wps软件的发明者秋君，目前是这座研究院的主要负责人。陆上校是来了解一下咱们sparc软件项目的，咱们泛翰集团可能会和部队上有一些合作。”
“原来你就是秋君！”陆歌显然听说过他，满脸敬佩的说道：“秋先生编写的wps可是我们部队上的指定软件，就是不知道下一版什么时候能够开发出来？”
“陆上校你好。”秋君本人其实不太善于迎来送往，不过还是很客气的说道：“新一版的wps96应该很快就会发布，现在程序已经完成了编写，进入最后的测试阶段了。”
“啊？那太好了！”陆歌搓了搓手，兴奋的说道：“我们部队上可是望眼欲穿啊，一定会大力支持国产软件成果的！”
“那就太谢谢了！”秋君露出笑脸，与有荣焉的挺胸说道：“部队上能够用我编写的软件。我也感觉到非常光荣！”
周硕倒是没想到，秋君在部队上竟然也有这么高的声望。他心思一转。大方的说道：“秋经理如果同意的话，我可以代表泛翰集团承诺。今年8月发售wps96的时候，赠送给解放军10万套正版软件！”
国内虽然盗版横行，但是说实话政府办公软件用的倒有很多是正版。周硕这么一句话，10万套wps96软件送出去，至少就是上千万人民币的价值。当然，软件这东西价值水的很，10万套正版软件光盘算上包装，也就是二三十万的成本。但是对于部队上来说，能用正版软件当然比用盗版软件要强的多。有了wps的正版。也就不用去采购微软的word了。
陆歌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算了算10万套软件是个什么概念，随即便欣喜若狂起来。
字处理软件是电脑必备的软件，这10万套wps96送出来，少说也能省下两三百万的国防开支虽然国家机关要支持正版，但一个序列号多装几台电脑还是很常见的现象。
至于周硕的盘算也很好理解，历史上这个版本的wps应该是1997年发布的wps97才对，有泛翰集团的支持秋君才提前一年完成了软件的制作。和历史上由于投放市场太晚导致国内字处理市场被抢走不同，提前出世的wps96完全可以和微软的字处理软件掰掰腕子。
国内软件市场盗版泛滥。周硕也就没打算在wps上面赚钱。软件编写出来，阻击微软的战略意义是要强于产品盈利战术意义的。
只要wps的市场占有率能够继续保持在80%以上，weii总会有赚钱的时候。在周硕看来，单是维持住了wps这个名字。就已经值回了票价。
泛翰集团送出这10万套软件即拉近了和部队的关系，又保住了字处理软件的市场占有率，更免费宣传了wps的名气。何乐而不为呢？
秋君想也没想，当即就点头道：“没wenti啊。陆上校10万套软件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可以和周总申请一下再多送一些，大不了从我的提成里面把钱补上嘛！”
周硕虽然不指望wps赚钱。但秋君在这上面下的心血可是不少。作为主创者，wps的销售他本人和整个开发团队也是有5%销售提成的。
“够了、够了！”陆歌摆了摆手，哈哈笑着说道：“秋先生和周总的大义我一定向上级转告，不过我个人认为10万套绝对是够了！”
“那就好。”秋君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收入减少而难过，反而笑的非常开怀。
秋君、周硕和陆歌两个军人边说边走进了院子里的三层小楼，这是一栋可能在八十年代建设的楼房。看起来虽然半新不旧的，但建设用料却很扎实。门口是厚实的木制玻璃门，地面是水磨的大理石，墙上则是新刷的白色涂料，显得很是整洁干净。一眼望过去，大厅里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装饰，但几株盆栽的竹子倒也很有品味。
秋君作为半个主人，热心的为陆歌介绍道：“这里是泛翰集团sparc软件研究所，所里目前有三个项目组，程序员二百人。分别负责虚拟机、操作系统和应用软件的开发。”
“不知道陆上校想了解哪个方面的进展？我也好安排一下。”
“这个……”陆歌转头看向周硕，他虽然有些技术底子，但对sparc处理器既不了解，也不清楚周硕具体想带他看些什么啊。
周硕当然知道陆歌是什么意思，把话头接了过来说道：“是这样，陆上校希望对咱们sparc项目进行一个系统的认识，你把另外两个项目组的负责人都找来，咱们全面的把项目进展介绍一下。”
“那好，我去叫人。”秋君点了点头，和陆歌两人告了个别，先行上楼了。
周硕对这里也熟悉的很，当即先把陆歌两人请到了一楼的大会议室，亲自端茶倒水的将人安顿了下来。
没有多少时间，会议室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秋君和另外两个人带了一大堆的设备，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
“这是网络和操作系统项目组的组长鲍岳桥，这是应用软件和安全项目组的组长王江民……”
周硕边介绍着，陆歌连忙就又站了起来，和另外这两人握过了手。
他回过头来，看向周硕感叹的说道：“周总这里，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周硕呵呵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当然明白陆歌说的是什么意思，和秋君一样，鲍岳桥以及王江民，也都是在软件界如雷贯耳的人物。
鲍岳桥，ucdos的主要创作者，后来风靡中国互联网的联众游戏的创始人，为计算机在中国普及立下了汗马功劳。王江民就更不用提了，中国杀毒软件之父，38岁开始学计算机却成为顶级程序员的传奇人物。
九十年代，可以说只要你用计算机和dos系统，这仨就是绕不开的三个人名。甚至在好多计算机教科书里，是那种需要大书特书的人物。
同时这也是周硕目前能够凑起来的最强阵容了，剩下的不是事业有成就是技术已经过时。也许民间还有其他高手，但这个时代中国软件历史上的代表人物，也就是他们三人了。
这里面王江民的年龄是最大的，已经有40多岁了。周硕和陆歌帮忙将他搬来的设备放好，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陆上校应该知道，任何计算机系统都是要有处理器、存储器以及外部设备组成的。sparc处理器组成的计算机系统也不例外，只不过和传统cpu相比它的可扩展性非常之好，很方便对特殊的需求进行不同的配置。而我们面前这些设备，就是基于sparc处理器的各种计算机系统……”
“请等一下！”陆歌伸手叫停了周硕的介绍，疑惑的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周总不是说sparc处理器还没有实现吗？”
“看我！”周硕拍了下脑袋，呵呵笑道：“实际上这些设备使用的是虚拟机技术，通过模拟sparc处理器来编写软件的。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使用arm7处理器的终端，主要是应用在低耗能的便携设备上。”
“sparc处理器虽然也是精简指令集架构，但并不以低能耗、低成本著称，主要还是应用在服务器端比较有优势。所以在终端上，我们还在研究使用arm处理器的计算机系统。将这两种设备的计算机系统接入网络，是我们目前主要的研究方向……”
陆歌点了点头，静静的听着周硕的介绍。他能够被派来和泛翰集团接触，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很多内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他就能立刻恍然大悟起来。像是虚拟机技术，sun公司在java上面应用的就很好。若不深究实现技术的细节，概念上还是很容易理解的。
听了一些周硕的介绍，陆歌突然忍不住问道：“周总，我有个冒昧的wenti想要请教，你们这个技术原本是想要应用到什么地方的，能不能给我说明一下？当然，如果涉及到商业机密之类的，您也可以选择不回答，我完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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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rc处理器是一款精简指令集处理器，但它与arm强调的低功耗、低成本不同，造价相对较高，但性能却非常出众。”
周硕侃侃而谈道：“和arm处理器在便携终端上的优秀前景不同，sparc的计算机架构非常适合用来作为服务器使用。同时，它在可靠性方面，也远远的超过了x86架构。陆上校也许知道，很多欧洲卫星使用的星载计算机都是这个架构，这说明它非常适合在恶劣环境下使用。”
“所以我们泛翰集团研发的这款sparct1处理器，主要面向的有几个市场。首先是服务器市场，随着世界范围内的互联网大发展，高性能的服务器处理器肯定会非常有市场。其次是大型机、巨型机，甚至是超算用的处理器市场，我们的目标是打破目前intel、amd、via对超算计算机处理器的垄断。除此之外，还有车载计算机系统，工业控制计算机系统以及前面说过的星载计算机系统，甚至是舰船控制系统……”
要说sparc处理器架构的计算机，别看其名声不显，似乎没有x86和arm这么出名，但却是深入了人类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在嵌入式和服务器两个领域，sparc处理器的优势非常明显。工业控制、军工电子、空间应用，这些都是它的主场。除此之外，它的可扩展性和高可靠性以及高性能，更几乎是为高端服务器量身定做。
早在1995年intel还在生产奔腾cpu的时候。sun公司就已经推出了64位、频率高达167mhz的ultrasparci处理器。至于说后来intel和arm架构大行其道的多核心，也不过是sparc玩剩下的东西而已。
当然最重要的是sparc架构处理器。它的源代码是开源的。
陆歌在心里当然有自己的判断，高性能、高可靠性和灵活的嵌入式应用。可以说sparc处理器简直就是为军用量身打造的一样。
但现在的关键是，国内在sparc处理器上面的研究太少。实际上别说目前还不发达的国内了，就算国际上对sparc的架构研究都不深入。1992年sun公司才推出一款比较成熟、市场反应buicrosparci处理器。
至今，sparc处理器的计算机架构面世连十年都还不到，真正有发展不过三四年时间。在这个领域，可以说大家都还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甚至在周硕看来，说不定自己会比sun公司更有优势也说不一定。
“我能看一下，泛翰集团目前的研究成果吗？”陆歌搓了搓手，有些兴奋的看着桌子上的设备。
周硕点了点头。随手指着桌子上一堆零散的设备，打开了一个箱子说道：“这是我们正在研发的车载电脑系统，使用的是汽车电瓶直接供电。这款车载电脑可以在非常恶劣的环境下工作，同时监控汽车的多个传感器。比如说发动机状况，行驶里程数，胎压、传动和电量等数据。如果有电子地图配合，还可以进行gps或者惯性导航。再有两三年的时间，数码摄像技术小型化之后，还可以提供倒车影像。车周全景合成……”
周硕介绍完看起来好像一堆零碎配件的车载电脑，接着指向一个正方形的机箱说道：“这个是我们开发的网络数据服务器，安装oracle、sql或者是专用的数据库软件均可。我们目前正在开发一种xml数据库技术，非常适合网络传输的使用。在处理小型数据方面。拥有非常大的优势。”
“陆上校再看这个”周硕拿起一个四英寸大屏幕的掌上电脑，说道：“这是一款信息接收终端，配合数字网络可以访问网络服务器。实现数据的上传和下载。同时自身也有一些基础的功能，比如说、输入、访问网站之类。而且这款pad安装了java虚拟机。可以直接使用java语言进行编程开发……”
“这是我们正在研究的一款工控系统，是与赵襄市第一机床厂进行的合作研发。工控的操作系统比较专业。所以目前的进展不是很快。”
……
周硕将桌子上的一堆设备完整的介绍了一遍，他在sparc架构上面花了不少心思，也做了很大的投入。像车载电脑这类电子产品，原本历史上使用的都是arm或者x86架构。不能说这两种就一定比sparc架构不好用了，但可靠性、性能和系统专业性上肯定不如sparc架构更好。
只不过arm和x86本身拥有海量的应用，及早的抢占了市场形成独霸的局面，这才把sparc架构计算机挡在了外面。
如今周硕既然抓住了这棵救命稻草，当然要充分的挖掘它的实用价值。和arm架构的系统比起来，怎么说sparc毕竟和java系出同门不是？就算用虚拟机技术，也是比arm适应性更好。
陆歌边听边连连点头，这里面他最关心的还是系统的完整性。虽然有这么多样品，但毕竟还是虚拟出来的sparc环境，不管是软硬件总有种隔靴搔痒的感觉。
“周总，我现在最关心的有两件方面。”陆歌等周硕说完，这才得空插话道：“一是sparc架构的硬件体系，主板、内存和数据存储设备，这方面是否已经有成熟的配套方案？二是sparc架构计算机的操作系统，而不是现在这样相对简陋的嵌入式系统。”
“部队上使用的软件我们可以自己开发，但如果每一种设备都要把应用软件重新开发一遍，那这个投入可就太大了。所以有没有通用性haode操作系统，就是非常关键的一个wenti了。”
周硕闻言微微笑了笑，转头用探寻的眼光看向了鲍岳桥和秋君。两个人也是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陆上校的wenti，还是由我来说吧。”秋君站了出来，从会议桌的边缘拉过来一个笨头笨脑的笔记本。
如果从做工和设计上来看，这个笔记本一准是卖不上价的次品。设计上显然这个笔记本没有考虑什么易用性、便携性之类的wenti，纯粹就是一个长方形的扁盒子。它外壳用的abs塑料透着一股廉价味，好多结合处还能看到缝隙和毛刺。若是从份量上来看，说不定要有个十斤八斤不可。秋君一开机，就能听到刺耳的风扇声，顿时开始嗡嗡作响。
“sparc处理器虽然还没有完成全部的设计，但这台电脑还是配置了一块试做版的t1处理器。虽然wenti还比较多，但已经可以勉强用来尝试搭建sparc架构了。”
秋君说着，从笔记本的边缘搬动了一个卡扣，整个键盘和一大块面板就翘了起来。他熟练的把键盘掰开，放在了桌子上，指着笔记本计算机里面说道：“陆上校请看这里，这就是t1处理器的芯片，这里是负责内存和cpu数据交换的北桥芯片，这里是负责闪存与内存、外设与闪存之间数据交换的南桥芯片。这里是512m的nand闪存，这边是32m的内存……”
秋君将笔记本里各个部位的芯片都是做什么用的，一一的指给了陆歌看。虽然cpu架构不同，但凡是计算机总体结构都是差不多的。cpu、内存、数据存储设备和外设，这些东西差不多都要有。而把这些设备连接起来的平台，也就是主板了。
计算机架构做起来说难也难，说容易其实也容易。主要就是在这个主板的设计上面，一块好主板不仅可以把各种设备连接起来，还能提高系统的可靠性和稳定性。主板的带宽决定了系统性能的瓶颈，主板的布线决定了系统设计的合理性，主板的扩展能力决定了系统的多用途……
幸好这对周硕来说完全不是wenti，他在重生之前就曾主持开发过sparc架构的网络数据服务器。虽然是从sun公司直接购买的成套解决方案，但中国人嘛自主吸收的过程总是少不了。
整个主板他虽然不可能全部设计下来，但整个框架和指导思想还是熟悉的。好在精简指令集的sparc架构，主板南北桥芯片并不复杂。而且有了关键的数据以及结构和设计思想的指导，先凑合出一个能用的系统来倒也没那么麻烦。
虽然这台笔记本里面的配件很明显都是些将就用的货色，看起来虽然不算粗制滥造，却也说不上是有什么整体设计。但陆歌还是看的津津有味，因为这确实是一套完整的计算机系统，所有功能都已经完备。
随着计算机的运转，很快这台笔记本计算机的屏幕上就显示出了一个命令符界面。
秋君指着屏幕说道：“陆上校您看，这就是我们开发的操作系统六耳un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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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基于unix设计的操作系统？”陆歌认真的看着计算机的屏幕，仿佛那上面有朵花一样。 章节更新最快
秋君点了点头，承认道：“是的，基本上就是在unix发展起来的sparc版本。这个系统是老鲍设计的，可以让他来说说。”
鲍岳桥今年还不到三十岁，皮肤是三个人里面最黑的。不过和求伯君有些胖、王江民有些瘦不同，他的体格倒是健壮的不像一个程序员。
长时间的脑力劳动让他的发际线显得有些靠后，额头又大又圆，小眼睛上带着一副粗框眼镜，说实话他的外表绝对算不上帅气。
但是当他站在计算机前面的时候，猛然间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他的大额头凸显出了他的睿智，他的小眼睛放出了精光。鲍岳桥扶了扶他鼻子上的粗框眼镜，认真起来的气势竟然让陆歌有些紧张。
“这个操作系统的名字叫做六耳unix，因为t1芯片是要准备出口的，所以选择了在美国知名度很高的六耳标志。当然，除了微软的windows，当今世界上其他的操作系统都能和unix拉上关系。但我还是要纠正陆上校一个错误，六耳unix不是基于unix的系统，而是一种类unix系统。这里面借鉴了一部分linux的思想，同时还有一些周总提出来的想法……”
周硕想做什么？其实很简单，六耳unix暂时虽然是一种专用型很强的操作系统，但却不会影响它最终逐渐演变成一个类似“安卓”的系统。
安卓的好处有几种。其一是开源，其二是兼容性好。其三是平台开放。在六耳unix里面，周硕力主移除了涉及到通用公共许可证的部分。也就是gungpl授权的一些内容。
gungpl是一种软件发布标准，要求软件发布二进制可执行程序的时候，也必须发布其源程序。软件可以自由的流动、改写和复制，同时不能添加任何限制性的条款。
很显然，这样的软件是不能卖钱的。也就是说，如果六耳unix里面有这种软件内容，那就不能进行商业化。不能进行商业化，也就无法吸引众多软件厂商加入到这个平台中来。所以即使由此导致了软件开发的困难，周硕还是一力要求移除了这部分unix内容。
而linux系统则为六耳unix贡献了网络、多用户、多核心、多任务、多线程等先进思想。周硕专门将在美国的一批六耳软件公司的精兵强将调了回来，费尽心思的通过他们把美国目前最先进的操作系统思想带了回来。
操作系统和浏览器本来就是有些殊途同归的意思，要不然当初网景也不会脑抽的想去做操作系统。谷歌后来不也发布了基于浏览器的ubuntu操作系统，微软更不会费尽心思的去在浏览器市场想要称王称霸。
这些原六耳浏览器开发项目的程序员队伍，经过在美国呆了一年多之后不论是眼界还是能力都大幅提高。在鲍岳桥的带领下，只两三个月就拿出了目前这个大致成型的操作系统。
即使初始版本的六耳unix系统不会有太出色的表现，但周硕相信只要有了这些特点，最终六耳unix未必不能代替历史上安卓的成就。
同时即使是这样简陋的一个操作系统，在鲍岳桥的解说下也让陆歌吓了一跳。
国内不是没有人做操作系统的。比如说鲍岳桥之前做的ucdos项目，目前类似的dos国产化项目有很多。但这和从头编写一个操作系统不同，只是在microsoftdos系统上加了一层壳而已。
像是这样的操作系统项目，就算是中国科学院、国防科工委牵头搞一些超算的时候。也不会想要从头来过。早期国内的超算，用的都是ibm的aix系统，后来则大多使用的是linux系统。最多也就是在这些系统上做一些小改动。像六耳unix这样的大手术，是万万做不来的。
原因很简单。没有经济效益。为了几台超算之类单独开发个操作系统，这未免太不划算了些。要搞推广。自家手里又没有硬件体系，结果还是肯定打不过人家x86系统。
所以说，当陆歌了解到泛翰集团在六耳unix上的投入之后才会这么吃惊。因为只要六耳unix不是做出来玩的，那就一定意味着泛翰集团有一个极为庞大的计划——以至于能够为一个操作系统成长提供足够的养分。
这些养分包括一个独立于x86体系的新计算机体系，包括一个新的市场应用领域，包括一个软、硬件联盟，当然也包括上千亿的投资——美元。
“周总，我能把这台样机带走吗？”陆歌再三确认了一遍，这确实是一种新架构的计算机，谨慎的问道。
“当然没问题。”
周硕倒是没有想太多，就算要和部队合作，也要先提供一个样品不是？何况这个笔记本电脑连概念机都不算，t1芯片的制程上不去，频率上不去，主频只有30mhz左右，而且还极其不稳定。主板的设计倒是没问题，但南北桥芯片也就是对付事。操作系统运行起来缓慢就不说了，运算量一上去或者执行点复杂的程序，几乎三五分钟就会死机一次……
就算陆歌不说，这款半成品也早就已经该淘汰了。从帝都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硬件上接近80%完成度的工程机已经制作完成，没有几天就能送到绣城来。
“好，那请借我一部电话。”
陆歌在鲍岳桥的指导下，将已经拆开的笔记本计算机装了回去。然后抓起周硕递过来的手机，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处长，我是陆歌。”
“对的，我现在在绣城泛翰集团，已经和周总联系上了。”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
陆歌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直到周硕的手机已经开始烫手，而电量提示也频频响起的时候，他才挂断了电话。
陆歌将电话还给了周硕，低着头沉思了起来。将在这间会议室短短的时间里，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回忆了起来。
同时，他还想到了脑海里记住的泛翰集团资料。目前中国最先进的芯片生产线、以及中国最先进的单晶硅生产厂，还有世界最先进的光刻机生产线，中国最大宗的高科技电子设备出口商，国内规模第二大的高科技产业园。
还有周硕本人或许是目前中国最富有的身价，或许是中国最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或许是国内最舍得投入的大学校长……
想到这些，陆歌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喃喃的说道。
“周总，现在说sparc架构的计算机在c3i、甚至是解放军现代化建设上有多少作用，恐怕还是为时尚早。但哪怕总参、总后、国防科工委最后经过研究讨论，没有使用你们的技术——我也要说，你们真的是中国计算机未来的希望。”
“陆上校过奖了，我们……”
“不，请听我说完。”陆歌阻止了周硕的谦虚，接着说道：“我这个上校，其实在帝都算不得什么。在部队里，在机关里有很多比我还优秀以及重要的领导、同志。我在这里只是以一个解放军军人的身份，恳切的请求你，一定不要放弃在sparc架构上的努力。即使这次部队上没有采用你们的设备和技术，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们能够成长到和国外同行们同样的高度，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国防想来也不会这么穷了。”
“我希望、希望，有一天我们中**人，能够用上我们中国人自己生产的高性能电脑！”
“希望我们中国的导弹，不再因为电子技术不如人，突防过去却只能击中错误的目标。”
“希望我们的飞机、坦克、战舰都能用上我们自己的芯片，不再担心战争一起，敌人一个指令就瘫痪我们的武器。”
“说实话，我没有什么权力去要求你们做什么。我这些话也不是什么命令，或者暗示。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请求，做的一个梦吧……”
“陆上校，不要说了！”周硕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严肃的伸出手，用力的握在他的手上，沉重的说道：“我也坚信我们的国家能够富强起来，等中国经济强大了，我们的国防经费自然能够充裕起来。我们的科学技术，也会逐渐的走上世界舞台！我想你保证，泛翰集团一定会坚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们的军队有条件用上好的设备。而我们泛翰集团也一定会不辱使命，为解放军提供我们中国人自己生产的计算机！”
周硕自信的说道：“到时候，我们提供的肯定是世界上最好的计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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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歌像是抱着一口袋黄金似的，从周硕手里把那台半成品电脑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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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再有一个街口就到了你说的那个地址了。顶点”汤军对照了一下手里的地图，肯定的说道。
“好了，停一下车，就在这里吧。”周硕淡淡的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走下了车。
汤军和王启年见状也连忙从车上跳下来，却被周硕摆了摆手，阻止道：“我一个人过去，你们就不要跟过来了。”
“周总，那让王队长跟你过去吧。”汤军前后看了看，有些不放心的说道。这里是东京城郊的大片居民区，治安不能说不好，但街巷比较狭窄、白天时间里也相对僻静，总归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嘛。
“不用了，我自己就好。你把那个地址具体的给我指一下，我怕找不到。”周硕摇摇头，拒绝了汤军的好意，只是让他远远的指了一个方向。
东京的东侧紧靠着太平洋，这让它的气候非常适宜人居，可以说是冬暖夏凉。即使是在七月的盛夏，东京郊外也有一种独特的安静气质。
周硕站定了脚步，抬头看向眼前的民居。这是一个典型的日本住宅，小二层楼的复式建筑，使用了很多的木质结构，而且院子里还种了一棵樱花树。此时渐渐有些西斜的阳光，将一片金色洒在了整栋建筑上，竟然显得有些醉人的魅力。
周硕向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了一下。在这栋院子的门口，用木质牌子写着这家人的姓氏：白石。
叮咚——
“嗨，您好，请问您找——”
白石茉莉奈匆匆的拉开自家大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忽然愣了起来。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在这里看到周硕出现。
“是周桑啊，请进吧。”白石茉莉奈微微侧开身。将周硕让了进来。
“白石女士你好，打扰了。”周硕在微微点头行礼之后，有些忐忑的走了进去。
“给你添麻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周硕将手上拿着的礼盒交到白石茉莉奈的手里。
“您太客气了，我给您倒茶。”
白石茉莉奈将周硕让到了客厅里，转身进了厨房去泡茶。
周硕抬眼打量了一下这间客厅，客厅不大，大约只有十平米左右。地上铺着有些泛黄的榻榻米，头顶上则是普通的日光灯。客人来了可以席地而坐。只是在客厅的正中放了一张矮几。
“请喝茶。”白石茉莉奈端着木盘从厨房里出来，将一杯清茶摆在了周硕的面前。
“请周桑尝尝吧，这还是从中国进口的雨前龙井呢。”她将梨花木制的红色托盘放在一旁，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茶，先是闻了闻，然后才浅浅的品了一口。
周硕端起茶杯，只见杯子里几片茶叶在水中载浮载沉，袅袅的热气升腾，鼻中飘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真的是好茶啊！”他轻轻的喝了一口。将茶杯放下之后，有些自嘲的笑道：“作为一个中国人，其实我对茶文化了解的却不多。这个茶我只能算是爱喝，会喝却是万万不敢说的。”
周硕本想寒暄两句。却不料白石茉莉奈并不领情。脸上虽然看不见不耐烦的样子，话题却是开门见山：“不知道周桑光临寒舍，究竟是所为何来？”
“这个。那我也就不客气的说了。”周硕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玩太多虚的了。直来直去也比较符合他的性格。
“我这次来日本，其实是专程来看望白石女士的。听说你现下的境况不太好。于是就难免有些担心……”
“我现在的样子，不是都托了周桑的福吗？”
白石茉莉奈虽然总是那副恬淡的样子，如今却也忍不住生起气来：“泛翰集团从最初华晶招标开始，实际上就在打尼康光刻机生产线的主意了吧？”
她毫不留情的说道：“像周桑这样处心积虑的人，果然还真是比较适合这些虚伪的问候。”
被人这么当面嘲讽，难得的周硕却没有生气。说实话，对尼康这个公司来说，如何使用手段他心里都不会有不安。毕竟商场如战场，生死各安天命，最后有什么结果也只能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但是对白石茉莉奈，周硕却无法做到心安理得。说句实话，他对白石茉莉奈如今的处境，多少是有责任的。
作为尼康的光刻机事业部部长，白石茉莉奈在尼康内部已经算得上是个高层了。虽然没有进入公司的核心权力圈子，但在光刻机事务上却拥有不小的发言权。
这样重要的位置，她在尼康获得的待遇自然不会低了。不提每年数十万美元的收入，她在东京市的繁华地段还有尼康分配的高级住宅。吃饭有饭补、穿衣有衣补，自己开车会给油补和司机补助，否则尼康还会给她配备专车和专门的司机。
即使不说这些，单凭她在尼康光刻机事业部，手下就要掌握了数百人的管理权力。这一片小天地里，她多少也是说一不二，算得上一方诸侯。
然而，尼康光刻机业务出现的重大失误，必须有人为此负起责任来。鹤田专务当然丢掉了他的前程，但毕竟还能保留一个常务的位置。这经营失误的责任，最终主要还是落在了白石茉莉奈的肩上。
白石茉莉奈的父亲曾是尼康之前的高级工程师，但到她当上光刻机事业部部长的时候，早就已经退休了。对她的遭遇虽然心急，却也无力对现在的高层做出什么影响。
像她这样一个过气后台的高层，当然是不二的替罪羊人选。
经过一番博弈和妥协，结果就是白石茉莉奈从准高层的光刻机事业部部长职位，调到了集团总务部庶务二科做了一名小小的科长。
而部长级别配备的住宅、汽车和各种补助，当然统统需要收回。每年数十万美元的收入，也直线下降到了十万美元以内。
可以说，白石茉莉奈的整个人生，都被这次事件改变了。而她现在唯一能够怨恨的，恐怕也只能是周硕一个人。
不然，难道要去恨鹤田吗？鹤田虽然失去了专务的职位，但常务毕竟也还算是尼康的高层，是她能恨的起来的？
这段时间她仔细的梳理了一番自己落到这步田地的经过，心中早就已经清楚这是泛翰集团一步步设下的圈套。掌握了沉浸式光刻和步进式投影技术的泛翰集团，就算从中国掌握的0.8微米技术起步，也很容易就实现0.35微米的工艺。
华晶的0.5微米光刻机升级，根本不需要对外招标。而那所谓的禁止光刻机技术出口禁令，分明是泛翰集团和中国政府演的双簧，就算为了哄骗尼康把生产线搬来中国。最后捏着步进式投影技术致命一击，彻底断送了整个尼康的光刻机市场。
这个计划一步、一步，一环套一环。可笑尼康高层的贪婪和骄傲自大，最后终于赔上了整条光刻机的生产线。
“白石女士说得对，我现在说这些话，确实是显得虚伪了些。”
周硕的坦然承认让白石茉莉奈微微一愣，就听他继续说道：“对白石女士你，我确实是深感抱歉。因为从个人道义上来说，我确实是欺骗你、蒙蔽你、诱惑你。但是从大是大非上来说——”
他说到这里，突然坐正了起来，挺直了脊梁说道：“泛翰集团并不欠尼康什么，商场本来就充满了陷阱，尼康是快要有一百年的老字号了，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吗？”
“站在白石女士的角度，也许我不是一个好人。但在公义的角度来说，我问心无愧。”
“成王败寇罢了。”白石茉莉奈默默的呼出一口气，摇头道：“周桑说得对，如果泛翰集团没有后手，最后尼康也会把你们踢出局……”
“所以说，我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周硕点了点头，抢话道：“因为这是两个公司的商场博弈，生死由命成败在天。但对白石女士你，真诚的说我觉得我个人真的是亏欠了你不少。”
“好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白石茉莉奈像是想通了，有些疲惫的说道：“事情已经发生，我想泛翰集团不可能吐出到手的生产线吧？所以，你的道歉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现在的结果，都是自己选择的路。周桑作为胜利者，请不要对我施以廉价的同情了。”
大概这就是咎由自取吧，白石茉莉奈不是没有后悔过自己和鹤田做出的那些决定。要说泛翰集团阴险狡诈肯定没错，但自己身上就没有错误？如果尼康没有那么贪婪，没有那么骄傲自大，或者对中国人的警惕心更高一些……
也许最终的结果就会不一样了吧。
“白石女士误会了，我不是来对你施以廉价的同情的。”
周硕笑了笑，接着说道：“如果一定要说是同情的话，那也不会是廉价的。因为我是真诚的希望白石女士，能够来为我们泛翰集团工作。待遇是月薪——一百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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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白石茉莉奈心中真的微微动心了一点。。。
一个月一百万美元，一年就是一千二百万！这笔钱放在日本国内，也是妥妥的顶级薪水了。尼康的社长，如果不算股份分红，也许职务收入也就是这个价格。
这样大的一笔钱，对任何人恐怕都真的是很有诱惑力。何况突然之间生活质量急剧下降的白石茉莉奈，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最近这才是真切的感觉到这句话的含义。
然而，她毕竟还是一个日本人。
光刻机生产线的重要性，不仅是对一家公司来说的，甚至也不是对一个行业。这是对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来说，都极为重要的尖端技术。
白石茉莉奈自问不是那么自私的人，当即阻止了自己心里的那一点小动摇。反而越发用力的摇头道：“感谢周桑的好意了，但我不能答应这样的要求。”
“如果你还有什么困难的话，泛翰集团都可以尽力解决。如果你担心我们的信誉，也可以选择提前支付一年的年薪……”
“不，并不是报酬的问题。”
白石茉莉奈正色道：“光刻机生产线对一个国家电子工业的意义非比寻常，我……毕竟还是一个日本人。”
“这样……”周硕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理解的说道：“我明白白石女士的意思了，看来这个要求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非常抱歉，辜负了周桑的一片好意。”白石茉莉奈端正的跪坐起来，低头微微鞠了一躬。
“不。我说过了，你有任何困难我们都可以尽力解决。”周硕想了想。诚恳的说道：“既然白石女士是担心日本在电子产业上落后，我们也可以想方设法解决你的这个顾虑。”
“这要怎么解决？”白石茉莉奈有些诧异。按她的想法，除非泛翰集团搬到日本来，周硕本人也入了日本籍。
这就好像她不可能去中国一样，想来周硕也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从这一年来的接触中，白石茉莉奈早就知道，自己面前这个人多多少少可以算是一个民族主义者。
“你看，以中日两国的经济体量来说，如果技术水平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中国应该是没有什么机会的吧？”
周硕眨了眨眼睛。循循善诱道。
虽然1996年以来，日本的经济有逐渐下滑的趋势。但当时的日本人不论是普通民众还是经济学界，一般都不会认为这是一次持久的低迷和经济下行期。只会觉得或许这是日本的一次经济调整，或者是受到全球范围经济转移的影响。
九十年代的日本人多不可一世，就连美国爸爸也要敢于喊一声“不”的。面对连一万亿gdp都没有，世界排名在十名以后的中国，怎么可能不会骄傲？不仅是日本，就连这时候的中国人，也没有一个敢于想象。有一天中国gdp会远远的超过日本。
白石茉莉奈本来就不是以经济学见长，何况这个年代正是日本烈火烹油的时候。不论怎么想，周硕说的这话都算是“真理”了。
嗯，跟奥姆真理教一样的真。
“然后你看和尼康公司比起来。泛翰集团的体量更是不值一提吧？哪怕是三年、五年后，缺少积累的泛翰集团，恐怕也不是近百年历史的尼康的对手……”
这个话虽然有些疑虑。不过白石茉莉奈还是点了点头。
尼康和这时候其他日本大型集团一样，都是某一行业的金字塔尖。不论是技术还是规模。尼康就像是雄踞在日本列岛上的一颗参天大树，笼罩着整个日本、乃至世界光学制造行业的顶端。
而以整个日本为养料的尼康。只要日本经济不衰退或者中国经济不赶超上来，当然就不用担心泛翰集团会超越尼康。
“所以说目前来看，泛翰集团能对日本光刻机行业造成威胁的，只有技术领域了对不对？”
“这……”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白石茉莉奈仍然只有点头。
沉浸式光刻技术加上步进式投影，或许还有重复投影曝光，扫描投影曝光这一系列没有点开的科技树分支。凭借在这一领域的先发优势，两三年后尼康重新建成光刻机生产线，最大可能就是技术上仍然落后于泛翰集团。
当然，就白石茉莉奈觉得，以中日两国的经济投入以及技术基础差别来说，这种可能其实不大。
泛翰集团保持技术优势这种可能，不过是比泛翰集团规模超过尼康，或者中国经济发展超过日本大一些罢了。
说实在的，经过周硕这么一说，白石茉莉奈甚至也觉得自己就算答应了他的要求去泛翰集团任职，也不会对日本光刻机行业目前的危局造成影响。
“但是我们换个角度想想，白石女士，如果阿斯麦后来居上，顶替泛翰集团获得了intel目前这笔合同呢？”
“究竟是实力弱小、成长有限的泛翰集团对日本光刻机有威胁，还是根深蒂固、本来就是行业霸主的阿斯麦更有威胁？”
“当然是阿斯麦。”白石茉莉奈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
当然，即使周硕再怎么狂妄自大，也不能不承认阿斯麦确实是一座大山。这座大山虽然暂时落后于他，但很快就会追上来。而未来是否还能把它甩下去，他的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
“好，这一点我们获得了共识，相信会是一个好的开端。”周硕点了点头，欣慰的笑了起来。
白石茉莉奈没有被对自己和泛翰集团的仇恨蒙蔽双眼和客观理智，这实在是太幸运了。这不仅说明说服她更加容易，而且也证明了她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绝对值得一千二百万美元的年薪。
不就是钱吗？周硕已经在这条生产线上投入了太多资本，又怎么会在乎这一千两百万而已。这笔钱或许对于个人来说很多，非常多。但对整个项目，以及泛翰集团因为违约需要付出的成本比起来，却又微不足道了。
“白石女士你想想，如果阿斯麦获得了intel的这笔订单，那么未来两三年内它将成为光刻机市场当之无愧的霸主，甚至是垄断者。这对还想重新进入光刻机行业的尼康来说，说是最大的拦路虎也不为过吧？”
“但泛翰集团如果能够保住这个订单呢？接下来两三年我们也许能够大赚一笔，但要说垄断或者称霸光刻机行业，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请你想一想，你究竟要怎么做才是对日本最好的选择。”
白石茉莉奈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思。
她有些混乱了，经过周硕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可这，和她的直觉差别实在太大了。虽然理智上，她也认同周硕说的没错。阿斯麦才是尼康重回光刻机行业最大的敌人。
但是从感情上来说，真的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答案。自己竟然要为坑了尼康的泛翰集团做贡献，这才是为了尼康好？
何况，经过这半年来发生的这些事情，她真的是有些累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让她有点看透世情的感觉。自己成了尼康高层决策失误的替罪羊，又何必再为他们付出什么呢？
“周桑说的不无道理，但我想接下来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人生。”白石茉莉奈低着头，手上转动着茶杯，缓缓的说道：“您也看到，我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却仍然是孤身一个人。为了事业，我一直没有恋爱成家。家里老父亲一直在劝我，让我找个人结婚组成一个家庭……”
“我想，这应该是命运对我的安排，让我从工作中解脱出来，或许做一个家庭妇女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白石女士，你甘心吗？”周硕炯炯有神的看着她，突然问道。
“甘心？”白石茉莉奈不明所以。
“对，你甘心做一个家庭妇女吗？整个世界只有一个家，也许有一个大房子，但再大的房子，你的天地却只有三尺这么大的厨房案板。也许会有一个爱你的丈夫，两三个可爱的孩子。你每天的工作就是早上准备早餐，然后告诉你的丈夫路上小心。收拾完屋子，或许参加社区里妈妈们的聚会，要不然就是无所事事一整天。”
“傍晚也许可以去附近的菜市场转上一圈，然后说上一句‘欧卡艾丽那萨伊’……”
“这会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在周硕的注视下，白石茉莉奈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慌张起来。她紧张的点了点头，像是强迫自己似的说道：“当、当然，日本女人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不是吗？”
“白石女士，你不一样！”周硕猛的一拍桌子，跪立起来逼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不一样！光刻机是什么？是精密制造技术的桂冠。精密制造技术，是当今世界最高工业水平的代表。尼康的光刻机技术和阿斯麦分庭抗礼，白石女士你的努力功不可没。从世界范围来说，你也是能进入行业前十的工程师科学家！”
“白石女士，你的舞台不在厨房，而是属于整个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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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一直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不要试图去说服一个不想被你说服的人。
一个人说服另一个人，永远都是一个伪命题。没有人，是真的被另一个人说服的。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语言只有和事实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改变一个人的力量。
人，永远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白石茉莉奈虽然理智聪慧，但也仍然有着这样的弱点。
若她根本不想被周硕说服，那他磨破了嘴皮子，最后也只会是徒劳无功。
不过显然，白石茉莉奈之前说的那些什么回归家庭、恋爱结婚，都不过是托词而已。在她的心里，在一个日本这样的社会里，一个女人能够三十六岁都不结婚，那她就绝不是一个甘心把自己束缚在家庭里的女人。
可是日本的风俗，日本的社会现实，早就已经封死了女人婚后的社会活动范围。
日本女人绝大多数结婚之后都会选择做家庭主妇，即使是夫妻双方都上班，一旦怀孕女人基本也就要告别事业了。
不像是中国，双职工家庭可以把孩子交给老人来帮忙。在日本父母是不会为子女带孩子的，如果因为夫妇全都工作耽误了孩子的培养，光是社会上的流言蜚语和指责，就能让人无疾而终。
这对白石茉莉奈来说，结婚基本就是宣告了职业生涯的结束。
如果没有周硕的出现，也许她真的就这样认命了。白石茉莉奈虽然在光刻机技术上浸淫很深，但尼康又不是非她不可。虽然不多，但总归是有后备人才能够接她的班。要不然，尼康也不会这么有恃无恐的将她一脚踢下去当替罪羊了。
周硕这一席话。可以说是正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白石茉莉奈咬着嘴唇，默默的摇了摇头。
“周桑说得对，我确实不想这么轻易就放弃事业，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她的眼睛有些发红。但仍然倔强的看着周硕说道：“去泛翰集团吗？不，我的事业不可能在中国，也不可能在泛翰集团。也许你们能够一时领先，但中日两国的国力、技术水平差距都太大了。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你们的好日子不会太久。”
周硕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杯。淡然的喝了口茶说道。
“呵呵，我们泛翰集团当然不会奢望能够让白石女士屈尊太久。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泛翰集团工作两三年时间，然后再考虑回日本发展。”
白石茉莉奈毫不留情的驳斥道：“请恕我直言，离开了尼康之后，我的事业就基本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了。在日本。只有尼康能够为我提供这个舞台。”
她其实这是在睁眼说瞎话，尼康是光刻机行业的领头羊不假，但是日本却不止是它一家能生产光刻机。别忘了，世界上有三家主要的光刻机生产商，日本就有两家！一家尼康，另一家还有一个佳能。尼康在这方面摔了一个大跟头不假，但并不会影响白石茉莉奈在佳能重新找到一份技术岗位的工作。
只不过日本企业普遍实行年功序列制度。换公司的成本相当之大。从尼康跳槽佳能，结果究竟是否会比现在的处境更好，这是一个风险很大的赌博。诚然现在尼康收回了白石茉莉奈的绝大部分福利，但她的资历毕竟在哪里摆着。庶务二科的科长虽然权力不大，多少也能算是个小中层。
去佳能从头打拼，这对她来说是个很难做出的选择。
“哦？”周硕摇了摇头，诱惑的轻笑道：“白石女士为何不想自己闯一番天地？尼康把你扔出来当替罪羊，难道你还想他们会把你请回去？”
“光刻机哪那么好做。”白石茉莉奈抿了抿嘴唇，无奈道：“资金、技术和人才，这三个要素缺一不可。在日本。也只有尼康又这些资本。”
周硕心中微微一笑，也不去纠正她的说法。白石茉莉奈没有提佳能这个选择，其实不正是在让他出价么？周硕不怕她要价高，只怕她不动心。
“白石女士太小看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们泛翰集团了。”
周硕放下茶杯。端坐起来说道：“不如我们签一个协议，白石女士可以考虑一下我为你提供的条件。”
他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白石茉莉奈面前说道：“我们约定三年时间，三年里我为白石女士提供每年一千二百万美元的年薪。除此以外，我们不会和你签订竞业禁止协议。三年后，如果白石女士想自己创业，泛翰集团还可以再提供一亿美元的贷款或者股份。”
“最重要的是，三年后，你可以获得泛翰集团拥有的光刻机技术的日本使用授权。”
“技术授权？”白石茉莉奈惊讶的看着周硕，不可置信的问道：“包括沉浸式光刻技术和步进式投影技术？”
“当然。”周硕郑重的点了点头。
前面说过，泛翰集团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优势，其实就是手里的技术。
拿出这样一个条件来，可以说真的算是为了白石茉莉奈仁至义尽了。三年后，如果尼康在技术上仍然落后于泛翰集团，那她带着这些技术从中国回来，就是尼康、不，应该是日本光刻机行业的救世主。
如果尼康的技术追赶、甚至是超过了泛翰集团，她手里有打工三年攒下来的三千六百万美元，也大可组建一个技术服务公司。
她可以在泛翰集团技术的基础上，发展一些独有的技术。相信不论是尼康还是佳能，总会有借鉴的需要。毕竟阿斯麦在侧虎视眈眈，光刻机行业技术上总是多多益善的。
仅仅是这个条件，就足以让白石茉莉奈动心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白石茉莉奈艰难的说道：“我和尼康的劳务合同签有竞业禁止协议，恐怕不会轻易放我离开去泛翰集团。”
“哈哈哈哈——”
周硕开怀大笑了起来，不论如何，白石茉莉奈终于出现了动摇，露出了加入泛翰集团的口风！就凭这一点，周硕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白石女士不用担心，我先问个问题。”周硕咂了下嘴，问道：“目前在尼康操作光刻机项目的人手，还是当初调去绣城的那些人吧？”
白石茉莉奈想了想，点头道：“没错，还是那些人。当初派到绣城去的，就是光刻机事业部的业务骨干。尼康可以抛开我一个人，却不可能抛开整个光刻机团队。”
“那就好办了！”周硕兴高采烈的说道：“白石女士可能还记得，当初这些人和范尼光学制造公司，可是重新签署了劳务合同的。”
“啊！”
白石茉莉奈这次可是真的吓到了！
当初看似多此一举、白费功夫的闲棋，竟然转过身就又成了她脱离尼康的有力武器！
这个周硕，怎么这么可怕？他做出的布置，可有一处是没有用的吗？这样走一步想三步的人，真的是让她有些胆战心惊。
难得看到白石茉莉奈竟然会露出这样的惊讶样子，周硕心里不禁有些失落起来。
他本不想这么早就来日本的，若非麻友公这边压力太大，打了周硕一个措手不及。这种算无遗策、阴险狡诈的形象，不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如果能够让尼康先发现手下这些人的劳务合同问题，让他们先联系泛翰集团，这样回旋的余地就大的多了。
周硕完全可以向尼康提出用白石茉莉奈作为交换的条件，不用花费现在这么大的代价，就能得到她的加盟。
这样既避免了自己在白石茉莉奈心里留下坏印象，同时尼康来求自己，总比现在这样要去上门主动和尼康谈要好得多。
不过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够得到白石茉莉奈的技术，这些许成本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周硕想到这里，总算是让心里好受了些，笑着说道：“只要白石女士这里没问题，我立刻就让人去操作这些事情。总之在人事工作上面，你是完全不需要担心的。”
“这样也好。”白石茉莉奈微微松了口气，狡诈多智的老板总比狡诈多智的敌人强。自己加入了泛翰集团，就不用再担心会再被他算计了吧。
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个中国人的，真希望不会在泛翰集团这个漩涡里越陷越深吧。
“不知道周桑想要我什么时候去中国？我也好提前做一些准备。”白石茉莉奈倒是颇有给人打工的自觉，当即就开始把周硕当起老板来。
“不急、不急，白石女士大可按照自己的时间表来。”
周硕心里盘算着，集团里究竟要派谁来接触白石茉莉奈比较好。
别的不说，中国男人可比日本男人尊重女人的多，三年时间相处下来，说不定有哪个人就俘虏了白石茉莉奈的心呢？到时候她成了中国媳妇，估计也就没有什么回日本的心思了。到时候人财两得，总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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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后续和尼康接触的事务交给了汤军，周硕只在日本呆了一晚上，就又匆匆的回到了国内。。。 看最新最全
周硕当然不是没有这两三天的时间，可以等白石茉莉奈办完了手续之后，再携她一起返程。只不过公司的事情虽然不用忙，但有些私人事情却要急着回去。
高考成绩，马上就要放榜了。
等周硕从帝都转机回到绣城的时候，正好是7月23日高考成绩出炉的日子。他自己当然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等着成绩，不过却不代表他不用关注这次高考。（感谢有读者指出1996年高考不是6月，而是7月7日，特此更正。）
原因很简单，因为李祉也参加了这次高考。
这还是周硕从网叔嘴里得到的消息，乍一拿到泛翰学院今年的报考名单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个重名的人。直到真的看到了李祉的报名资料，周硕才知道她竟然背着自己去参加了高考。
不过女朋友知道多读点书也是好事儿，要不然以她高中毕业的学历，以后在铁路里也不会有多少前途。随着国内经济发展，国家政治体制改革深化，领导干部的年龄和学历问题也越来越重要了。
如果能拿下一个本科毕业证书，对她的工作也是很有好处的吧。
不过既然老婆大人报考了自家学校，周硕不管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也要回来陪她确定分数的。要知道这还是1996年，大学扩招刚刚开始，大学生仍然还是天之骄子。而不是毕业等于失业的**丝。
能够考上大学，不论是几本的。甚至是大专院校那都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绣城今年在泛翰集团的资助下还开通了高考查分热线，倒是不用几百上千号人去挤人群了。不过想要打通热线。在这个时候仍然还是需要“挤一挤”的。
泛翰学院今年是本科三批级别，也就是三本。由于高校扩招，今年渤海省一本的分数线是520分，二本则是440分，三本是370分。
“哎，真是没想到！”李祉的妈妈一边拨打着电话，一边笑得合不拢嘴感叹道：“本来想着李祉都工作了，就好好的上班呗？这孩子，谁成想竟然自己自作主张的还去考了大学！姑娘家家的。打小主意就这么正！”
李妈妈嘴里虽然说得是责备的话，脸上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不仅看不出是生气的样子，任谁来都会知道她这是在打心眼里高兴。
甭管这次考试考不考的上，起码人家李祉这个奋斗的心劲儿，就合了她的意。
李妈妈正说着，电话里这次提示的竟然不是令人心紧的忙音，而是稳重的等待音。两声嘟嘟的提示音过后，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这个怎么弄啊，好像还要输入什么数字？”李妈妈拿着电话听了一会儿。结果没经历过这个事情的她，顿时有些抓瞎了。
“妈，来给我听听——”李祉坐在她身边，把头靠在话筒旁听了一会儿。笑着说道：“这里面要输入准考证号呢，妈我来吧。”
李祉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把上面的数字通过电话按键输入了进去。听着听着。脸上的忐忑，突然之间就变成了惊喜！
说起来。李祉虽然已经工作上班，但年龄不过才20岁出头而已。比今年的应届毕业生。也只是大了一岁。这个年龄的女孩，说大倒也不大，多少还是有些孩子气。
“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我考了471分！”
李祉兴奋的抱着李妈妈欢快的跳了起来，屋子里猛然间就响起了哗啦啦的掌声。
李家的老房子里这时可不是只有李祉和李妈妈母女两人，李家老头子和周硕，李祉工作铁路段上的段长、要好的同事……
人不多，也就是**个人而已。不过听到她喊出471分的成绩，真的是都在为她感到高兴。
二本线也不过才440分，李祉报考的虽然是三本的泛翰集团，却超过了二本线足足31分，这还不足以说明她的实力吗？
“好了，知道了考试分数，这次总算可以光明正大的参加升学宴了吧？”
欢腾了好一会儿，周硕这才拉住李祉的手，笑着说道：“我已经在绣城宾馆订好了地方，也不用等了，我看今天就不错。能请到谁是谁，反正咱们也不指望着收礼金致富发家不是？”
“去，我们随了这么多年礼，凭什么就不往回要啊。”李祉眉眼带笑的轻轻打了他一下，不过还是点头道：“好吧，我给在市里的亲戚朋友打几个电话，看看都谁有空的。你这边就别再找人了，不然餐厅一准被挤爆了不可。”
周硕呵呵笑了一下，也就点头应了下来。
开玩笑，堂堂泛翰集团总裁女朋友的升学宴，真要敞开了请人一整个绣城宾馆恐怕都装不下。
可是也别小看了李祉的能量，不等她打出去几个电话呢，她家里的电话反而就要被人打爆了。
刚开始她只是通知了自己几个要好的姐妹和同事，然后不等她再给别人打电话，这些人就连忙给自己认识的关系户通起口风来。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李祉打了三五通电话，结果就起码有三五十个人得到了消息。而这三五十个人，还在向三五百人通消息……
看着接电话接到手软的李祉，周硕也有些无奈了。可别以为这些人都是冲着她泛翰集团未来老板娘的身份来的，好些人还真的是不知道这个消息。周硕和李祉的恋爱虽然不至于封锁消息，但也没有上过大众媒体什么的，知道的人再多也是有限。
但自打绣城成立了软件园之后，所有想要办理对日软件服务的公司，都必须申请铁通的网络通信业务。这一是渤海省的电信公司还没有开通互联网服务，二是铁路通信的虽然叫铁老大，但在通信服务上面态度却好得很。
这年月申请电话安装普遍需要提前半年到一年时间，但铁通的申请不说很快，起码一个月之内就能安装到位。而且这绣城铁通的工作人员也不像电信那样，自觉自己是大爷，反而非常提倡客户的满意度。
再加上最近绣城的联通和铁通联手，顿时让双方的经营范围都获得了极大的扩张，补齐了各自的业务软肋。
作为奉天铁路段绣城通信段技术科科长，李祉手里可是有着不小的权力。这年月的国际互联网带宽一共就这么大，作为渤海省内的网络中继中心，绣城通信段在软件外包业务上的作用非常之大。
在网络通信高峰期，给哪家公司的带宽高点，让谁家的带宽少点，甚至只是让谁家保持自己带宽的标值，这里面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利润。
多少公司因为网速问题，眼睁睁的看着已经做好的业务却发不出去，发不出去自然也就没有收入进账……
所以说，李祉这个位置真的是位卑而权重。铁路上组建的三产服务公司“铁路通信公司”的总经理，在外面手里管着上百号人，和多少公司老板斩鸡头烧黄纸的交情。但是面对李祉，他也只能是堆着笑脸讨好。
这样重要的位置，面子又怎么能小了，认识的人又怎么能少了？
一整个上午，李祉和她家里人并着屋里其他的亲戚朋友，轮番上阵接电话把嗓子都说哑了，这才将将应付下来。
到了中午差不多的时间，周硕叫来几辆车拉着李家人就往绣城宾馆去了。
李家老两口倒是无事一身轻，本来这种事情都是父母出面筹备的，不过周硕这边自然有的是人手可用，倒没劳动他们大驾。
不过这不代表李家二老就没有事情了，俩人和听到消息赶来的周家二老在角落里做了一桌，磕着毛磕、抽着烟，你一句我一句的正在闲聊着。
“老李啊，我说你女儿今年多大了？我记得，好像是八月的生日吧？”周母吐出毛磕皮，歪头看向李祉的父亲，殷殷问道。
老李头眼光一闪，颇有深意的说道：“哦，八月十一号阳历生日嘛，眼看着孩子们就长大了——”
“这今年过了生日，法律上来说就是二十一了吧？”周母笑道：“按法律说这女孩子二十岁其实就可以结婚了，二十一岁放在咱们那时候，可也不小了。”
“周姐，你的意思是？”李老头吸了口烟，嘿嘿笑着问道：“李祉上学之前，让他们俩把婚结了？”
“这个还是看他们俩小孩的意见吧，不过我觉着，等李祉读完了大学再出来，可就是二十五六岁了。”周母颇有些担心的说道：“这上大学四年学校肯定不能让结婚，如果等四年后再结婚，说不定要李祉二十七、八才能准备生孩子……”
“老李，我这不是挑毛病，不过女孩子年纪大了怀孕不容易，生孩子也危险。咱们做大人的，总要多想想。今年如果结了婚、哪怕只是订婚，大学四年就算不要孩子，李祉毕业了也就能怀孕，总好过快三十岁再怀孕，你说呢？”
老李头眨了眨眼睛，和李妈妈对视了一眼，点头道：“这事儿，我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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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四位老人正在角落里为周硕和李祉两人的婚事操心，另一边餐厅里却已经开始上起了客人。
绣城宾馆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场地布置，用完成政治任务的态度来面对这次宴席，服务态度和其国营的身份真是天差地别。
不过即使这样，却也难以掩饰绣城宾馆只是一家三星宾馆的客观事实，客人云集之下人员和设备都有些跟不上趟来。
“绣城这两年经济条件上来了，但是餐饮娱乐的档次却没有提起来啊。”
周硕叹了口气，看着已经有些陈旧色彩的餐厅装饰，不由得感叹起来。
李祉倒是很想得开，笑道：“周哥哥，要是两年前别说办这么大的宴会了，就是让我自己来这里吃一顿饭，恐怕还要心疼半天呢。”
“只要泛翰集团还在，我想绣城有一天肯定会变成一座美丽的城市的，你说是吗？”她眨着眼睛，期盼的看着周硕。
她的周哥哥是什么人啊，李祉打心眼里相信着，周硕是惯于创造奇迹的人。当然，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感觉，每一个目睹了周硕从微寒起家，到今天执绣城商界之牛耳，一桩桩一件件，又有哪个事情是普通人能做得到呢？
周硕拉着李祉的手，轻轻的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当然，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成长的城市，我会把它建设的漂漂亮亮的。”
绣城，周硕真的说不上对它是什么样的感情。在前世，他生于斯长于斯。但绣城毕竟只是渤海省下面的一个三线弱小城市。后来他在职场上步步高升，更是老大离家不得还。要说他的心里。其实和所有中国人一样，都有一个家乡梦。
前世的绣城实在是错过了太多。它在改革开放最关键的十年偏偏没有什么太大的发展，到了二十一世纪一十年代，这座城市的市民们生活的只能说是普通。
这座历史上曾经作为渤海走廊明珠的城市，如今的地位甚至还没有一千年前它在辽国、金国时候的辉煌，更没有共和国解放之初中国重工业基地时候的风光，绣城人难道心里就会甘心吗？
这里不像奉天一样有世界顶端的工业技术，不像大港有着中国知名的风景环境和商业地位，不像钢城一样有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不像边城一样有着自己独特的人文特色和边境城市优势。
它只是一座有点悠久的历史。有点老旧的工业，有点曾经重要的交通地位，有点说不上是丰厚的老底子。它只是中国二百八十三个地级市里，极为普通的一个。它的市民勤劳，中国其他地方的人也一样勤劳。它的市民聪明杰出，中国其他地方的人也一样聪明杰出。
周硕只是希望至少这一世，绣城人不再需要像自己一样，必须背井离乡才能求得一份工作，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这座城市哪怕只是不要再犯下历史上那么多错误。错失那么多的良机，就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城市。
他的心里，一直是这么肯定的相信着。
不提周硕和李祉的悄悄话，餐厅门口的客人摩肩接踵的鱼贯而入。负责记录姓名的餐厅工作人员将来者的名字和单位不断喊出。很快场面上就逐渐热闹了起来。间或有些平常只是闻名不得见面的贵客，就会立刻又一群人围上去进行结交，俨然是把这次宴会当成了一次交际的良机。
“阳光集团。马博彦、马博昌。”
突然，餐厅的门口又响起了工作人员的唱名声。和之前热热闹闹的氛围不同。餐厅里猛然间竟然静的落针可闻起来。
阳光集团董事长马博昌，这在绣城商界里又有谁人不知、谁人不识？前些日子阳光汽车城的惨状大家可是有目共睹。两家结的仇不可谓不深，这个时候马氏兄弟突然出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马博彦堂堂常务副市长出现在这里，竟然用的阳光集团的名义，这里面的含义真的是太多了。众人忍不住向周硕看了过去，想着一会儿会不会有一番龙争虎斗？
不过结果注定是要让众人失望的，大家都是体面人，就算有多大的矛盾也不会在公共场合发作。那样做，格调太低，格局太小，也同样意味着一方已经落入下风。
“李祉同志，恭喜你在工作岗位上不忘学习，仍然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咱们绣城的优秀大学。”马博彦身后跟着马博昌，老远的就伸出了手来。从两人脸上的笑容看来，倒也真的不像是砸场子的。
“马市长、马总，我代李祉向二位表示感谢了。”周硕和马博彦、马博昌握过了手，笑着说道。
李祉倒是显得有些慌乱，鞠躬向马博彦行礼道：“马市长好，马总好。”
“你看，我这个来的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马博彦对着周硕，马博昌自然就是站在了李祉的面前，马博昌在身上四处摸了摸，竟然拎出来了一把钥匙，不由分说的塞到了李祉的手里。
“这是我那混蛋小子早前订的一辆马自达，也不是什么好车，就给你当做是见面礼吧。”
“这我可不能收！”李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把钥匙往回推，摇着头说道：“这个礼太贵重了，再说我、我也不会开车……”
马博昌和李祉在这边因为一把钥匙推来让去，好像拿的是块烧红的烙铁似的，谁也不想把它收回去。
周硕反而和马博彦静静的对视了一会儿，歪着头拦住了李祉的手说道：“既然是李总的心意，那你就收起来吧。幸好你现在也不用在铁路工作了，倒是不担心会有贪污**的嫌疑。”
“那，那我就收起来了？”李祉看着手里的车钥匙，这可是一辆汽车啊，她竟然要有一辆汽车了？
“收起来吧。”周硕轻轻的点了点头。
“马市长，请进吧。”周硕的脸上好像对马博昌送出一辆汽车都没什么反应似的，不咸不淡的说道。
马博彦和马博昌跟在周硕身后，由他引着就向餐厅里走了进去。俩人也没想过单凭一辆汽车就换回周硕的好脸，那只是一块敲门砖罢了。人家周硕堂堂泛翰集团总裁，身价换算成人民币将近五百亿的庞然怪物，一辆马自达有这些钱存银行一分钟的利息多么？
所以说，马博昌这么做只是对周硕的试探而已。试探他对二人的态度，是否有接触的可能。
结果还算不出，李祉收下了车钥匙，周硕也表现出了可以一谈的姿态。对已经陷入困境的马博昌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马市长请坐，马总请坐。”周硕吩咐人拉开主桌的头把椅子，将马博彦让了上去。自己和马博昌分两边坐了，服务生连忙送上来三杯茶，然后就被周硕远远的赶开了。
“我以茶代酒，敬马市长和马总一杯，感谢二位今天来给李祉捧场。”周硕端起茶杯，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些笑容。又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他板着个脸主要也是表现一个态度。来者是客，总不能谢客的时候还没有笑容不是？真有这样做了，难免就有些跌份了。
“哪里，作为绣城的副市长，我也为绣城李祉同志有这样优秀的人才感到高兴……”
马博彦端起茶杯来说道：“过往咱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和不愉快，我也借茶代酒，咱们相逢一笑如何？”
周硕斜眼看向马博昌，见他脸色显得有些灰败，但也还是勉强举起了茶杯。
在和马博昌的暗斗之中周硕可没吃亏，现在人家割肉的都赔笑了，他又有什么好坚持的？于是笑道：“马市长赏脸，我做小辈的当然要接着。别说什么相逢一笑，就当是我做的差了，给马总在这里陪个不是吧。”
马博昌一听周硕“赔罪”的话，鼻子差点没气歪了。你要就当没这事儿也就算了，啥叫“就当”你做的差了？你这把我当成女人在撒娇耍赖不成？真真是气煞人也！哇呀呀呀——
这马博昌起的在心里都唱起京剧了，面上却还得一丝不露、喜笑颜开的点头道：“哪里，都说不打不相识，咱们这不也算是有了交情？”
“是是，那就为咱们的交情干杯吧。”周硕伸手和两人碰了一下，然后轻轻的喝了口茶。
茶不是好茶，但三人脸上喝的倒是有点如沐春风的感觉。
“周总，既然恩怨解开了，你看能不能请你撤了对阳光汽车城的通告？”
说是这么说，又有谁知道马博昌这个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滴血。堂堂阳光集团老总，绣城商界的万年老二、新近小三，说出这种话真的是太跌份了。马博昌这十多年生意里，可是从来没说过这种软话，这么低声下气的去求过什么人。
周硕放下茶杯，低头想了想，竟然转头看向了马博彦说道：“这就要看马市长了，绣城城商行如果能够允许个人资本进入，泛翰集团和阳光集团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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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博彦在思考。。。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轻视周硕和泛翰集团，但在马博昌以身试法之后，他也不得不认真了起来。
泛翰集团，在绣城的势力真的是太可怕了。尤其是这两年来绣城新起的这批商场风云儿，又有哪个真的和泛翰集团没关系？就算暂时没关系，肯定也是想以后拉上关系的。
说实话，现在的绣城也许他马博彦说句话，都未必有周硕说的好使。这让他，怎么能不忌惮。
但是在城商行改制中引入私企股份，这个决心他实在难下。他如今背后的力量，决定性的都是在城商行改制之后，会得到利益的一群人。
比如说市政系统，比如说城建系统，比如说国企系统……
他的背后有太多人，等着从改制之后的城商行捞好处。这股力量既是他登上市长宝座的凭借，同时也束缚了他应变的能力。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城商行的盘子太小，以周总你的身价，何必呢？如果还有得商量，我想未必不可以找到更赚钱的项目，在这个事情上死磕又是何必……”
不等马博彦说完，周硕就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皱眉问道：“马市长，你知道日本的财团组织吗？”
“财团？”马博彦愣了愣，摇头道：“财团是什么，和你要入股城商行有关系？”
周硕几乎忍不住以手覆面、泪流满面，妈蛋原来劳资就是在和这么一个玩意较劲啊！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好。
他哭笑不得的解释道：“财团。是日本商业的顶级组织。其以银行为枢纽，联合起日本著名的各大企业。形成一个贯穿整个社会的商业组织。在日本，最著名的是六大财团。也就是三菱、三井、住友、富士、三和、劝业。这六家财团天上能造卫星，地上能造坦克，海里能造潜艇，既能造计算机，也能造纸。号称是每一个财团，都能覆盖一个社会所有的需求。”
“我们泛翰集团说句狂妄点的话，也许在国内微电子业能算的上前三名，再有两三年未必就会比nec、索尼、东芝它们差了。但它们三家全部都属于三井财团，三井财团身后更有丰田、三洋、三越、东丽这些超级企业。我泛翰集团就算浑身是铁，恐怕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周硕想了想，继续说道：“何况不光是日本，韩国三星也同样是这种超级财团，旗下有着覆盖整个韩国重要行业的布局，手里攥着三星银行，甚至还有国家力量的支持。想要和这些企业竞争，就必须联合更多人的力量。所以，我们的战略就是唯有成为三井财团一样庞大的产业联合。才有可能和日本人、韩国人一较高下。在这个战略之中，银行是绝对不能缺少的纽带……”
周硕解释了一大堆，总算让马博彦理解了银行之于财团、财团之于微电子业的重要性。要说马博彦是个草包，那就太看不起这些国内的政治环境了。早些年运动刚结束的时候。或许确实有些通过运动上来的不学无术的领导干部。但是这么多年下来，还能在高层维持住自己地位的，也许见识不多。但绝对没有几个智商不足的。
只要资料到位，马博彦当即就明白了这财团是个什么东西。这不就是一些超级资本的大联合嘛。国外有叫托拉斯的，到了日本就叫了财团。区别是日本这个财团要说更像是一些企业王国的邦联。而美国那些托拉斯则是更加紧密的联邦。
泛翰集团想做成这样的规模，确实是需要手里掌握一个银行组织。而以国内目前的政策和环境来看，绣城城商行也真的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在泛翰集团大本营的绣城都受到抵制，就更不用说其他城市的城商行改制了。在国内来说，信用社也好、城商行也罢，九十年代的领导没有几个认识到尊重市场的意义，反而银行等于钱袋子的概念却深入人心。
知道了自己和周硕之间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马博彦也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压着耐心说道：“周总的泛翰集团说什么国内前三，我看也是谦虚。以你们的资本和技术，国内第一也是当仁不让的。”
“说实话，国内的市场就已经足够泛翰集团吃的了，你们搞的再厉害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走出中国，去日本、去美国和人家竞争不成？你说这个财团确实是好东西，但没有它在国内市场也未必就会输给了外企嘛。咱们中国人还是要讲个脚踏实地，我看绣城搞的这个对日软件外包业务就不错，人家外国人钱多打打下手也能赚到不少，何苦一门心思的去憋着劲儿来？除了给自己找不痛快，最后还是要撞上一头灰。”
周硕略微一愣，实在是没想到这样的话竟然在堂堂绣城常务副市长的嘴里说出来。说他没水平吧，他也知道财团是好东西，是垄断一国商业的利器。但要说他有水平，怎么会说出安心在国内发展，不用想着走出国门的话？听说过千日做贼的，没听说过千日防贼。如果连走出国门的勇气都没有，又凭什么能维持住国内市场的份额？
只能说，这真的是屁股决定脑袋，归根结底是他的官帽子和城商行的股份挂了钩，所以一切言论都在围绕着这个中心点转。但凡觉得说话对象精分的人，其实都是没有找到对方出发角度而已。
周硕摇了摇头，看来现如今的局面真的是要不死不休了。当即说道：“也许马市长觉得国内第一就已经很好了，不用再继续努力。可惜我的眼界不止于此，泛翰集团不仅要做国内第一，以后还要做亚洲第一、世界第一。说实话，我们的目标不是nec、东芝、索尼之流。你且看，五年十年之后，泛翰集团一定可以站在世界舞台上，和ibm、intel、微软、ti以及甲骨文这样的企业较量……”
他在这边大发豪言，马博彦却是脸色直沉。他不觉得周硕的话是心里话，人家ibm和intel是什么公司？数千亿、上万亿美元的企业会出现在中国？这可能吗？所以，他只能把这些话，当做是周硕铁了心要支持何夕的托词，这已经是非常明确的信号了。
“这么说，周总无论如何也不打算放弃支持何夕的想法了？”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马市长可能有一个误解，觉得是我和何市长之间的私人交情，促使了泛翰集团倒向了他。但实际上，我虽然是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却不是它的主人。资本虽然不会有意识，但它却是有意志的。一旦资本运动起来，挡在它前进道路上的障碍物，除非比它更强大，剩下的就只有被碾压的命运。”
周硕指着自己的胸口，满脸严肃的说道：“泛翰集团这个庞然怪物，现在可以说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挡住它前进的，甚至包括我自己也在内，都会被它碾碎。”
“选择支持何夕，是因为选择他，对泛翰集团扩张是最有利的。”
马博彦冷哼一声，周硕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已经成了阻碍泛翰集团前进的障碍物了。只是不知道，国内的政治环境是否也会应验资本的力量。
从来也没有虔诚信仰过计划经济的马博彦，这时竟然有些希望中国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了。
起码，那个时候他堂堂副厅级领导干部，不用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资本家坐下来，进行这种屈辱的谈话。
其实周硕心里何尝不是有些苦涩？前世里他在华兴集团大骂总裁李宝贵，认为他已经从当初为了梦想奋斗的同志，蜕变成了只知道金钱的资本家。只有当他自己骑上了这只名为资本的老虎，才明白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企业若想不被竞争对手超越，就必须不断的吸纳有用的人才。所以一个发展正常的企业，人员数量总是趋于膨胀的。但它能够使用的资源却是有限的，不断的吸纳人才，结果就是所有人能够分配到的利益总是趋于下降。
这样的体制就要求企业，必须不断的去寻找新的盈利点，开辟新的市场和财源，直到有一天发展成世界唯一的企业为止。
这，就是资本的魔咒。
周硕诚挚的说道：“我对你、对马总，个人来说无冤无仇。但，大势——”
“既然如此，我们就分出个胜负好了。”马博彦一摆手，打断了周硕的话，猛的站起身来说道：“泛翰集团确实强大，哪怕我坐上了绣城市长的位置，也不可能清除你们对绣城的影响。不过只是城商行这件事情，周总你还是太年轻了。恐怕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群众基础吧？”
“我只知道，中国，还是供铲挡的中国。”周硕站起身来，直视着马博彦的眼睛说道。
“狂妄，老二，我们走。”
马博彦头也不回的带着马博昌，大步流星的出了绣城宾馆的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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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常务副市长的怒火，周硕还没有放在眼里。马博彦实际上有种错觉，他觉得自己是够资格做周硕敌人的。
只是他不知道，周硕对他表现出来的那些尊重和恭顺，并非是冲着他本人去的，而是敬畏着他背后的那个体系。抛开体制谈他这个人，周硕不会对这种贪婪的、狡诈的、自以为是的官僚有多少兴趣——不，应该说根本不会有一丁点的兴趣。
他的目光，始终是放在了更高的角度上。
“王总你好，可让我等到你了！”周硕站在泛翰研究院的大门前，有些激动的握住了一个人的双手。
“惭愧，我是早就应该来的！”王中阳紧紧的握住了周硕的手，用力的晃动了起来。
王中阳今年不过才三十九岁，正是人生最巅峰的时刻。他长着一副国字脸，带了一付精致的无框眼镜，整个人明明应该是给人种文质彬彬的感觉，却很相反的从眼神中透露出难以让人置信的坚毅。
王中阳此时在国内的名气不大，京东方只是帝都电子管厂基础上通过员工自筹资金，进行了股份制改造之后的新名字。随着电子管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当年曾经辉煌的帝都电子管厂也已经濒临倒闭。重组后的京东方主要利润来源，是和松下合资成立的帝都松下彩色显像管有限公司。
京东方提供了一部分不是很重要的电子产品，而核心技术却攥在了松下的手里。
后来京东方又与日本日伸工业合资，成立了日伸电子精密部件有限公司。生产的crt精密零件和材料，同样也只能给日方打下手。
这两次合资虽然让京东方从破产的边缘爬了回来。却越发的让王中阳感觉到没有核心技术的痛苦。
直到去年泛翰帝都研究所成立，泛翰研究院竟然通过帝都市府向京东方伸出了橄榄枝！虽然只是接触性的意向合作。但这也让王中阳有一种找到同志的庆幸感觉。原来在中国，愿意以技术立业，掌握核心技术的并不是我一个人！
王中阳在企业经济情况刚刚好转的时候，就在1995年启动了京东方的tft-lcd预研小组，用于研究液晶显示技术，为未来进军液晶显示领域的战略开始布局。
在当时的中国，有眼光，并且敢于上马液晶显示研究的，只有京东方和当时华清大学的微电子研究中心。有相关的技术研究。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得出来，王中阳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士！
王中阳和周硕握过了手，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周总，你看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去看看技术成果？”
周硕哈哈一笑，爽快的点头道：“好，王总里面请。”
泛翰研究院的前身是绣城五十三所，后来周硕整体收购了五十三所改建成泛翰研究院，并且将其扩大的十倍以上规模。早前建在市中心的五十三所原址。也就有些不够用了。
这个新的泛翰研究院和泛翰学院比邻而居，也坐落在风景秀丽的女儿河畔。远处青山、近处绿水，不说是田园牧歌，也有种怡然自得的气质。
“泛翰集团。名不虚传啊！”王中阳看到泛翰研究院内部的环境，忍不住赞叹道：“现如今国内科研人员是什么待遇，能有二尺容身之地就不错了。能像周总的泛翰集团一样。把研究院当公园一样建的可是一个也没有。”
周硕自己前世就是研究员出身，这个屁股当然不会坐歪了。当然。科学研究这种极其依靠脑力的劳动，有一个优美的环境是可以极大提高效率的。想想如果研究登月火箭的科学家。二十一世纪还住在能饿死老鼠的单身宿舍里，想来中国也就没有“嫦娥”什么事儿了。
可是在1996年，国内的科研现状真的就是这样。各大研究院所自打改开以来就此成了没妈的孩子，连战斗机的总师都去卖茶叶蛋了，这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周硕对王中阳的“奉承”笑了笑，不置一言。只是在停车场里开动了一辆电瓶车，伸手一指道：“王总坐我的车吧，咱们先去看看设备。”
说到设备，王中阳顿时眼睛一亮，一屁股坐在周硕身边就催促道：“那就快走吧，我可是一刻钟也等不及了。”
电动汽车顺着研究院内的青石板路一路深入，这研究院里用类似高尔夫车的电动车代步也是周硕的坚持。一个是为了减少污染，另一个也是电动车发出的噪音要比汽车安静的多。平日里若不是有什么特殊事件，整个研究院都是有些静悄悄的。
泛翰研究院内的景致虽美，但王中阳却无心欣赏。周硕开着电瓶车不过六七分钟，一打方向盘就停在了一栋小三层楼的前面。
这小三层楼竟然是包豪斯风格的建筑，这种现代化的简约设计风格，充满了几何线条和实用主义的设计最是对周硕的胃口，帝都和绣城里泛翰集团的建筑没少用这种风格。
东北不像中原几千年的文化历史底蕴，反而这种新兴设计思想更容易被人们所接受。
以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早就已经在楼门前等候多时，见到周硕的车停了下来，便小跑着赶了过去。
“王总，这位就是ito导电玻璃光刻机项目的负责人，黄慎。”周硕给两人互相介绍道：“这时京东方的王总，特意从帝都赶来的。”
“王总你好！”黄慎和王中阳打过招呼，就在前面带路道：“您是想先看哪个研究项目？我们泛翰研究院目前和液晶显示相关的项目有三个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就是不知道您对什么感兴趣。”
“三个！”王中阳挑了挑眉毛，有些不敢相信。液晶显示技术有多难，他这一年多可是深有体会。
京东方去年就成立了液晶技术的预研小组，但一年多过去了，别说三个阶段性成果，实际上连一个都没有！京东方在技术上是完全的后发，却在液晶行业里没有一点便宜可沾。
摆在王中阳面前的有两条路，选择液晶生产的三个阶段中某一个环境，首先解决打入市场的问题。或者是泛泛的掌握一下液晶的生产技术趋势，方便以后国家加大投资力度之后能够及时顶上去。
但是很可惜，过去一年多时间里京东方那条路都没走通。王中阳首先选择了后段模组这个技术要求最低的阶段，这个环节有两个技术难点。一个是液晶基板的驱动ic，另一个则是主控电路板的设计。
驱动ic说难不难，可是真的上手之后，王中阳却发现自己手里的技术毫无意义。
所谓驱动ic，就是控制显示信号转换成液晶分子转动的集成电路芯片。这块芯片京东方也拿出自己的设计出来了，可是经过大笔投入之后却发现，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京东方的驱动ic，存在重大缺陷。无他，液晶画面的相应时间太慢。
液晶能够显示画面，是因为液晶分子能够使光线产生偏转，将白光偏转成其他颜色的光。原理大体上，和五颜六色的肥皂泡相差不大。
这种液晶分子的偏转在液晶显示控制中，并不是瞬间完成的，而是有一个变化的过程。京东方的驱动ic虽然能够控制液晶屏幕进行显示，但分子偏转的速度太慢，产生了严重的响应延迟——也就是画面残影。
这种液晶显示的早期技术障碍，正是液晶不适合显示动态视频这种说法的源头。但在1996年，日本的液晶技术已经极大的克服了这个难题，让液晶显示的响应速度达到了用户可以接受的程度。
但京东方的驱动ic，却无法达到这种效果，画面残影非常严重。
驱动ic的研发陷入困境，另一边主控电路板的研发也不顺利。京东方毕竟不是一家专业的集成电路设计商，电路板貌似技术含量不大，但这里面讲究却很多。
京东方之前在电子管领域积累的技术基础根本用不上，这就让他们设计的主控电路板总是小毛病不断。何处应该涂异向性导电胶，柔性电路板和刚性电路板之间如何衔接，印刷过程中的技术标准……
京东方在这些方面缺课缺的太厉害了，以至于单凭自己的努力几乎就是要做愚公移山的打算。
想到这里，王中阳看向黄慎说道：“不知道泛翰集团在驱动ic方面有什么进展？我想先看看这方面的技术。”
王中阳心想着这一块自家毕竟有些底子，泛翰集团所谓阶段性成果多半和京东方目前的进度差不多，倒是可以互相借鉴一下。就算没有什么借鉴的地方，起码也可以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获取一定的主动。
黄慎和周硕相视一眼，微微一笑前面领路道：“好的，就请王总看看我们泛翰集团在驱动ic方面取得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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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市面上的液晶显示技术以日本人为最，台湾人在技术上也有些独到的地方，韩国人则是以成本取胜。”
周硕和王中阳、黄慎三个人走在试验楼安静的走廊里，走廊的头顶上是大片的led节能灯，只有尽头才能看到一片宽大的落地窗。窗外的老槐树静静的晒着太阳，偶尔会随风轻轻摇摆一番。
黄慎侃侃而谈道：“日本人据说已经实现了24英寸的液晶显示器技术，在液晶行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可即使如此，他们最好的液晶分子响应速度，也不过是40ms而已。王总的京东方，不知道目前能够实现多少毫秒的响应速度？”
王中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摇头道：“我们京东方的技术刚刚起步，能够接触驱动ic的设计就很难得了。目前最好的响应速度，也不过是108ms而已，肯定是无法和日本人的技术相提并论。就是不知道，泛翰集团取得阶段性突破的技术，又能达到多少毫秒呢？”
王中阳稍稍的反击了一下，在他看来也许泛翰集团能把响应速度缩小到80ms，或者是接近60ms的程度。当然，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比韩国人的技术要差一些，但再努努力说不定就可以有商业价值了。
“王总可以自己看看我们的产品吧。”黄慎却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推开了一扇研究室的大门。
门里，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围着桌子上的一台液晶显示器忙碌着。
这台液晶显示器应该是日本松下的产品，这个型号王中阳还是有印象的。只不过好好的一台液晶显示器这个时候。却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
液晶显示器可以大体分为三个部分，一是最重要的液晶面板，二是背光系统，三是控制电路。
液晶显示是一种自身不发光的技术，它需要有外部光源或者自然光来作为入射光。这样才能对光线进行偏转。所以对于液晶显示器来说，想要在液晶面板上显示图像，首先需要有背部光源系统。而把背部光源发出的光线偏转成显示图像，则是控制电路操作磁场控制液晶分子达到的效果。
这台显示器目前就是按照这三个部分，被大体拆分成了三块，正在进行着试验。
屋里的研究员见到黄慎和周硕。纷纷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便头也不抬的继续投入到了试验当中。
黄慎倒也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而是打开了一扇通往侧面内室的小门。这是一道透明的玻璃门，门里大概有一个二十多平米空间的小实验室。周硕带着王中阳进入之后，便看到这个内室正中的实验台上。放着一个没有明显标志的、略显粗糙的显示器。
“这是我们实验室自行采购了一部分市面上的配件，然后使用我们自行研制的驱动ic，最后组装成的试验品。”
黄慎说着话，手上不停的点开了设备电源，几台测试仪器的准备也很快就绪了起来。
“你们这是用的松下的面板吧？”王中阳多少也算懂行的，一眼就看出来了泛翰集团使用的技术。
“是拆除了松下面板的驱动ic，然后换成了你们自己的？”
“不仅如此，我们的主控电路板也进行了相应的改造。以适应我们在驱动ic上使用的新技术。”黄慎向外看了一眼，指着外面被拆散的那台液晶显示器说道：“王总如果感兴趣，可以看看那台用于测试的试验品。主控电路板上需要注意的小地方很多。暂时咱们就先不多说了。”
“好，快让我看看你们的技术吧。”王中阳有些激动的搓着手。
趁着黄慎操作设备的空档，王中阳还是有些忍不住的向周硕问道：“周总，你给个实在话，你们的液晶响应时间能不能达到韩国人的水平？”
“韩国人？”周硕呵呵笑道：“我们的目标是日本人，响应速度是液晶显示器取代ctr显示器的一大障碍。韩国人目前在这个领域没什么发言权。”
和十多年后韩国三星在消费电子领域称王称霸不同，三星虽然已经是实力强进的跨国公司。但市场上还真是没有轮到他说话的份。九十年代微电子产业，那是属于日本人的。不论是芯片制造还是液晶显示。韩国人差了日本人两条街那么远。
日本人说白了就是美国人的一条狗，早年这条狗是防苏联、防中国用的，当然要把它喂饱了。可是九十年代苏联解体之后，日本的重要性就要大幅下降。韩国的位置处于对抗中国的最前线，自然因为中国的崛起对美国越发重要。
日本的重要性下降，也就挡不住美爹的几次剪羊毛行动。而韩国人的崛起，同样离不开美国人的大力支持。起码在1996年，中国还披着一张人畜无害小白兔的皮，韩国得到支持的程度也就没有那么高了。
周硕是知道未来这个趋势的，韩国崛起不仅在于韩国本身，更在于美国在背后的支持。这个时候，还是对日本下手相对安全一些。
把自己伪装成美国人去砸日本人的场子，这是周硕最爱做的事情了。
俩人说了两句话，这边黄慎已经做好了准备，开动了试验用的测试设备。
王中阳连忙结束了自己和周硕的谈话，全神贯注的注视起液晶显示器的屏幕来。屏幕上面，各种测试的画面一闪而过。因为是测试的显示器响应速度，这些测试画面的变化非常之快，甚至让人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周总，你们这……”
王中阳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就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了。早期的计算机图像处理技术就是这样，糟糕的3d效果甚至会把人转吐了。
然而王中阳糟糕的脸色，却不是因为他脑海里的眩晕感，而是心中有个答案拿不定主意。
他先闭眼适应了一下，然后才站稳了不可置信的问道：“这台显示器的响应速度，已经超过20ms了？”
王中阳这话问的有水平，为什么他问是否超过了20ms？因为这是显示器响应人眼识别的极限。其实他就是在问，在响应速度这个指标上，泛翰集团的驱动ic技术，是否已经有了进行市场化推广的条件。
显示器的响应速度一旦超过20ms的界限，再快就意义不大了。因为不论是19ms的响应速度还是1ms的显示速度，正常使用是没有影响的。
“5ms。”周硕伸出五根手指，笑眯眯的点头说道。
王中阳的嘴张的可以放进去一个拳头。
5ms，这是日本人技术指标的八分之一，但这还不能说明这个数字的意义。液晶显示器的响应速度达到5ms意味着什么？
王中阳心里知道，这意味着目前各家企业在液晶显示器响应速度上的研究，可以休矣。市场上的crt显示器，是没有响应时间这个概念的，因为crt显示器本身就是电子束打在荧光屏上发光，而不是将光源的光偏转，所以它的所谓“响应时间”根本没有意义。勉强要说，也就是余辉时间这个指标类似。
但为何crt显示器从来没人炒作这个余辉时间呢？因为人眼本身也有一个“余辉时间”，也就是视觉暂留机制。视觉暂留很好理解，举例来说人如果看一眼太阳，哪怕立刻闭眼也会有一个太阳的轮廓在眼睛里残留。这个残存的太阳轮廓，就是人的视觉暂留。
一个中等强度的亮度刺激，在人眼中暂留的时间是50ms。即使是最弱的亮度刺激，视觉暂留也不会低于5ms。
所以说只要液晶显示器的响应速度能够达到5ms，普通人的应用需求就已经是完全能够满足了。
“这个，却不知道周总你们是用了什么解决方案？”王中阳问的有些心虚，没办法，这可绝对算是核心技术了。京东方这么多年来一直给日本人打下手，不就是因为缺少了核心技术吗？这种重要的商业机密，恐怕不会轻易透露吧。
“王总应该听过这么一句成语吧，叫做矫枉过正。”周硕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个文学问题。
“当然听过，就是不知道这和液晶的响应时间有什么关系？”王中阳纳闷的问道。
周硕笑道：“根据泛翰研究院的研究，液晶分子偏转的速度，和加载的电压成正比。加载的电压越高，其偏转的速度越快。”
“啊！”王中阳眼睛一亮，随即又困惑道：“可是这样一来液晶分子的偏转角度就会过大，反而无法正确的现实色彩了吧？”
“在液晶分子即将运动到位的时候，再施加一个反向的立场抵消过多的偏转角度就是。”周硕笑了笑，淡淡的说道。
“怪不得……”王中阳听到周硕的解释，心下顿时了然为何他会把这么重要的技术秘密，毫不在乎的向自己透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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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集团在国内吞并了华晶之后，到现在为止已经建成了一条0.35微米工艺的芯片生产线。
这条生产线不仅是在国内，甚至在国际上都属于当前最先进的芯片生产线。当然，等泛翰集团为intel生产的0.25微米线投入生产，它就不是最先进的了。不过即使如此，说是国内、亚洲最先进，都仍然不算是错。
周硕敢于直接把驱动ic减少响应时间的原理告诉王中阳，就是自持国内除了他，目前没有别人能做到这个技术。
原因很简单，目前市面上的液晶显示器驱动ic，只需要负责将液晶分子向一个方向偏转就行了。但周硕所说的这个技术，却相当于将驱动ic的复杂程度提高了不止一倍。
过去的驱动ic，只要根据显示信号算出液晶分子的偏转角度，然后调整电压供电给导电玻璃生成磁场即可。
但使用了泛翰集团的高压驱动技术，需要计算的数据立刻增长了三四倍不止。首先驱动ic需要计算出将液晶分子在5ms时间内偏转到位的电压，然后还要计算偏转到位之后的余量需要多少电压才能抵消。抵消电压到液晶分子停止运动，这个趋于平稳的过程同样需要计算出相应的时间，以便提前进行磁场转换……
这也就意味着，以前40ms内需要做到的计算量，现在则需要在2到3ms时间里做到。这样的ic设计能力，芯片制造能力，放眼中国真的是没有第二家能够提供。
这才是周硕敢于直言相告的底气所在，拥有核心技术，就是可以这么任性！
王中阳就算心里转着什么打算，都不得不写上一个服字。
“我现在开始对咱们之间的合作，有一些期盼了。”王中阳赞叹道：“都说光刻机是一国工业的桂冠，我总觉着这么高级的设备，肯定是离我们还很远。真没想到，只是制程工艺的进步，就对液晶显示技术带来了这么大的改变……”
“王总不用急着下结论。”周硕摆了摆手，胸有成竹的笑道：“还是继续看看我们其他两样技术吧。”
“好、好！”王中阳猛的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只要接下来能解决一两样液晶生产中的应用技术，我回去就向上级申请资金，京东方砸锅卖铁也要和泛翰集团合作，上液晶显示器的生产线！”
周硕笑了笑，不置一词的拉开实验室的门，伸手请到：“接下来就请王总看看我们研发的ito光刻机吧，这可是液晶生产线的核心设备了。”
王中阳对此倒是没有多少惊讶，当即点头道：“早就听说泛翰集团在光刻机技术上，已经是国内最顶级的企业。ito光刻机的技术怎么说也不会比单晶硅光刻机更难，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有实力研发出来。”
所谓ito，就是导电玻璃。当然，玻璃本身是不会导电的，而是在基片玻璃上面通过磁溅蒸发等方式，镀上一层纳米铟锡薄膜。ito便是indiumtinoxides的缩写，纳米铟锡这种导电的透明金属氧化物。
至于为何要用光刻机来处理ito，这又要说到液晶显示的基本原理。液晶分子可以偏转光线，精确控制液晶分子的角度就必须使用磁场。产生磁场的，就是这铟锡涂层了。光刻机将铟锡涂层处理成集成电路，精确的通过控制电路的开关以及电压、电流大小来操作显示内容。
液晶显示器如果用人眼极仔细的观察，除了视网膜屏幕，都是可以看到一个个最基本的显示单元——像素的。
这些像素根据显示方式不同，同样还能再分成三、或者六个基础显示色块。这三或者六个色块，就是标准的rgb颜色了，通常来说有的是一组三个rgb色块，也有上下排列的两组六个rgb色块。
最终铟锡图层光刻成的集成电路磁场，就要控制这些色块最终组合出16777216种颜色来……
所以说，将ito光刻当做是液晶面板的最核心技术，其实倒也未尝不可。
液晶显示器最关键的技术指标分辨率，实际上就是看生产企业的光刻机，能够在屏幕大小的ito上面，光刻出多小的像素单元。
在这方面，液晶显示器的制程指标，永远都是落后于芯片生产制程的。王中阳对于能够生产芯片光刻机的泛翰集团，可以说是充满了信心。
ito光刻机同样也是需要在1k级无尘室之中工作，这座试验楼的无尘室被安排在了地下室，周硕和黄慎带着王中阳坐上电梯，直下地下三层。
通过一整套熟悉的除尘处理，周硕三个人总算是进入了ito光刻机工作的无尘室。这里由于只是实验性质，无尘室设计的并不大。只是一个大概百来平的小实验室而已。
但即使如此，仍然还是看的王中阳赞叹连连。
“这就是1k级的无尘室？”王中阳穿着防尘服，有些好奇的上下打量着。
京东方这两年虽然境况好转，从破产的边缘爬了回来。但要说真的手里有多少余钱，却也不可能有泛翰集团这么财大气粗。
王中阳在组建液晶预研小组的时候，也曾经打算过要上一个1k级的无尘室。可是经过几次询价，他的这个念头就被打消掉了。
1k级的无尘室用的设备国内目前还提供不了，全套建设、施工和设备以及耗材都要从国外进口。建筑成本，一平米就要10万人民币。如果要建设一个100平米的实验室，光建设成本就超过了1000万人民币的造价，这还没算上实验设备。想建的小一点，单位成本就要剧增，因为100平米用的空调系统已经是最小的了。实验室规模再小，反而更加不经济。
不仅建设成本贵，建起来还不算完。这样一个实验室的维护成本，一个月还要10万人民币。
里外里算了半天帐，王中阳最终也没下了这个决心。
“王总这边请。”周硕安静的灯王中阳参观过了无尘室，然后站到了实验室的中央。这里有一个大概三米长、两米宽的设备，看起来应该是中科院微电子研究中心出品的0.8微米工艺光刻机。
只不过如今这台光刻机很多地方，已经显得和它原始的样子有些面目全非了。
最明显的地方，应该是它的工作台。原来用于光刻200mm单晶硅晶圆的工作台，现在已经被加大了数倍面积。由此带动的传动、对准等子系统的改进，可以说和重新设计一套光刻机系统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还要多亏了尼康无私提供的光刻机成套设计资料，很多地方泛翰集团都参照尼康的技术对这台光刻机进行了改造。
而它之前复杂的棱镜系统也进行了精简，由于采用了接触式沉浸光刻技术，生产芯片用的复杂激光系统被极大的精简，但仍然保持了0.8微米的工艺水准。
造液晶面板不可能像芯片一样复杂，液晶显示器的光刻面积远超制造芯片的晶圆，如果让液晶显示器高的和同等面积的cpu一样，这恐怕就没人能买得起了。
王中阳虽然不懂光刻机，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凭借松下合资方的优势，他可是废了老大的劲儿才去过一次松下的液晶生产厂。虽然那不是一次愉快的参观记忆，但还是让他对ito光刻机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和他记忆中松下的生产设备比起来，单看卖相泛翰集团这台设备也不输给他们了。和土鳖产品的传统不同，这台经过改造的0.8微米光刻机性能如何不说，单看造型和涂装就有晃瞎人眼的效果。
王中阳几乎是贪婪的看着这台光刻机，和当初看到日本人光刻机时候的心情完全不同。这次他的心里不再是压抑和惴惴不安，而是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光刻机！光刻机！光刻机！
多少人的命运，将会因为你而改变。多少人的梦想，将凭借你去实现。多少神奇的技术，有了你才有成功的希望！
而且，这是我们中国人的光刻机！你可以把脸贴在监视窗口上，甚至是用放大镜去观察它的机械结构。不会有人命令你退后到五米距离以外，不会有人在进入和离开的时候对你搜身，同样也不会有人对你的提问缄口沉默……
“哈哈哈哈，好，好哇！”王中阳笑道：“有了这个，我们要让日本人也知道，中国人一样能够掌握核心技术，一样可以生产出液晶面板来！”
“王总。”周硕走上前来，拍着王中阳的肩膀，轻轻笑道：“日本人早晚会知道，今天他对咱们带搭不理，明天咱们就让他高攀不起！”
“对，我们要让日本人对咱们高攀不起！”王中阳的双目在这一刻，迸发出耀眼的光芒。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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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91年到1996年，全球至少兴建了25条tft液晶面板生产线，其中有21条建在日本。
为了垄断世界上的液晶市场，日本整个国家都动员了起来。在几乎所有关键设备和材料供应链的每一个环节上，都保证了至少有一家日本企业产业能够提供合格的产品。
比如说日本旭硝子和电气硝子会社是为液晶面板提供玻璃基板的，尼康和佳能则可以提供光刻机。而nec安内华制造的干法刻蚀设备也可以算是核心技术，日本电工制造彩色滤光片和偏光片，大日本印刷和日本凸版印刷株式会社可以平板印刷设备。日本真空技术株式会社提供了ito导电膜，佳能则是提供镜像投影系统……
正是这些巨无霸企业的联合和努力，才让日本在整个世界的液晶市场上形成了事实上的垄断。
泛翰集团可以解决驱动ic，可以提供和尼康、佳能媲美的光刻机。可还是那句话，你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捻几颗钉呢？
液晶面板的玻璃基板，基本上是被美国康宁公司垄断的。液晶面板的重要核心材料滤光片和偏光片，这是日本电工的天下。生产ito导电玻璃薄膜的气象沉淀设备，则只有美国应用材料公司才能提供。而液晶面板生产线的全套技术，则是夏普稳居第一，nec次之，东芝第三。
可以说，整个液晶面板产业链，就是攥在这些人的手里。
诚然泛翰集团在一些技术上取得了突破，可是面对这些雄踞在各自行业顶端的巨无霸企业。也真的是没有多少胜算。
所以，摆在周硕面前的只有唯一的一个选择。那就是组建自己的财团模式组织，组建国内的产业联盟和生产链。
而王中阳的京东方，正是周硕选中的第一个盟友。
“王总，国内目前想生产液晶显示器。还有很多困难需要克服。”周硕拉着王中阳的手，深切的说道：“不说国内还无法提供液晶面板的大多数配件，生产设备和技术也非常缺乏。就说很多液晶生产技术的细节，我们目前也都没有掌握。”
“像是液晶装填的配方，温度、湿度、时间和技法，一个不对都会对产品品质造成极大的影响。美国应用材料公司的气象沉淀设备。是和光刻机同样重要的核心设备，我们国内目前也没有类似产品。更不用说康宁公司的玻璃基板，更是垄断了全球市场。我泛翰集团就算再有突破，也不可能靠自己就完善了整条产业链。”
“所以，我希望能够组织起有志于此的国内厂家。大家一起来组建一个产业联盟。以形成一条3.5代tft液晶面板生产线为目标，通过引进技术或者自己研发，最终掌握所有的液晶面板生产技术细节。”
找上京东方是周硕经过深思熟虑的，第一就是王中阳此人对液晶产业极为上心，历史上就是他带领京东方百折不挠的支撑着国内的液晶产业。
第二则是看中了京东方的身份和关系，京东方虽然经过经过改制引入了职工持股，但国有法人股占总股本的比例仍然高达45%。历史上京东方在1998年凭借金融危机的机会，收购了韩国现代的液晶生产线。3.8亿美元的收购价。2002年最终达成收购的时候，京东方从国内银行团手里贷款到了9000万美元，这笔钱就是帝都市府拉线牵头。
然而收购韩国现代的生产线之后。京东方连续巨亏4年，到2005年亏损额达到10亿以上。
这时又是帝都市府再次出手，建设银行帝都分行联合国内八家银行再次贷款7.4亿，其后又不断获得帝都市府提供的1.4亿以上政策补助。
所以说，京东方就是国内液晶产业的亲儿子。周硕想组建一条产业联盟，拉着他们干就是事半功倍。撇开他们干就是事倍功半。
周硕说的这些话，让王中阳陷入了沉思。一个产业联盟。既然是联盟那必然就要有盟主。以目前京东方和泛翰集团之间的差距，京东方将要如何定位？无疑。京东方在政府资源和身份上拥有优势，但泛翰集团同样在技术和资本上拥有优势。
短短一瞬间，王中阳想了很多。他想到了这些年京东方没有核心技术的尴尬，想到了去日本参观时候受到的白眼，想到了京东方前身帝都电子管厂曾经的辉煌与末路……
这一幕幕一条条在他眼前闪过，让他顿时下定了决心。王中阳咬了咬牙，用力的说道。
“没问题，我们京东方愿意配合泛翰集团，支持你们掌握液晶面板的集成技术！”
周硕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愣，随即摇头笑道：“王总误会了，我们泛翰集团没有想要做液晶面板总装厂商的念头。这个责任，我认为还是要京东方挑起来的好。”
“我们？”王中阳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周硕竟然会把这么好的事情，送到自己手里。
京东方担任总装集成的工作，也就意味着这个项目是以它为主展开。这里面要涉及多少利益多少人情，真的是想想都让人肾上腺素分泌加快。
王中阳不是没想过京东方应该挑起这面大旗，不然他也不会要在厂里上液晶技术的预研小组。但是和泛翰集团的资格比起来，他也真的是在心服口服的虚位让贤。
“对，以京东方为集成厂，开发这条3.5代的液晶生产线。”周硕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笑道：“王总不必惊讶，泛翰集团虽然对液晶市场感兴趣，但目前战线已经拉开的太长了。我们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芯片生产这一块。光刻机、晶圆厂和电子产品，这是泛翰集团在努力打造的产业链。这个时候分出精力去进入液晶产业，只会让我们无法跟上国际巨头们的脚步。”
“我只是有个约法三章，希望王总能够认可。”
“周总尽管说，我一定尽力而为。”王中阳慎重的说道。
“这第一点，我希望能够以资金和技术入股京东方。据我初步估计，建设一条3.5代液晶面板生产线，起码要4亿美元。京东方本身解决一个亿，帝都市府或者出资、或者通过贷款解决9000万到一个亿。剩下的两个亿，我们泛翰集团包了。这样两块技术和资本的投入，我希望能够占到京东方49%的股份。”
周硕虽然只要了49%的股份，但别忘了京东方此时本身还是混合所有制。国有股占了45%，剩下的55%则是职工持股。也就是说，泛翰集团虽然没有占据绝对优势股比，但仍然一举成为第一大股东。在股东会上，只有国有股和职工股共同同意的意见，才能获得通过。泛翰集团只要取得双方任一支持，就会获得绝对优势的地位。
王中阳艰难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事情，我回去之后会向帝都市府和董事会提出，争取能够通过。”
“第二点，我希望京东方能够树立自我研发为主、资本收购为辅的思路，只有完全掌握了相关技术，之后才会考虑直接从国外收购生产线。”
周硕这也是未雨绸缪，历史上京东方可是在这上面吃过大亏的。收购韩国现代液晶生产线的时候，王中阳打的就是通过收购买技术。
但其本身没有技术积累，在收购了韩国现代的生产线之后，反而因此陷入巨亏。没有掌握技术，韩国工厂竟然能够反过来拿捏收购方。京东方想换供应商，韩国工厂就用技术理由来反对。京东方想空降自己人过去学技术，却两三年都学不到皮毛。反而一个韩国工程师到国内的京东方工厂出差，一天的出差补助就要五万块钱。
韩国工厂不仅没有为京东方解决急需的技术问题，反而因此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事实也早就已经证明，液晶面板产业是资本和技术双密集型产业，光砸钱是砸不出效果来的。
原本历史上王中阳是没办法，不得不希望通过收购来获取技术。不过现在既然得到了泛翰集团这样的盟友，他的心气也高了起来。
于是他只是思考了片刻，竟然就点头同意道：“成，只要周总认为不合适的，京东方就不盲目的进行收购。”
“那好，还有最后一个第三点。”周硕伸出三根手指头，严肃的说道：“京东方应该以发展中国液晶产业为己任，技术成型之后不得敝扫自珍。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要以国内产业发展的大局为重。”
说白了，周硕手里现在握着液晶显示器的两大关键技术。高压驱动ic和ito光刻机，国内的液晶生产越发达，泛翰集团获得的利润才会越大。就好像美国旧金山挖金子的那些人，淘金客哪个赚钱了不好说，但是一边儿上卖铁锹和牛仔裤的肯定是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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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阳并没有痛快的答应周硕这约法三章，而是低头沉思不语起来。
当然，如果他真的毫不犹豫，周硕反而要怀疑他的诚意和理智。这种可能要影响国内多个行业的大事，他甚至不可能自己做决定，而是要取得上级领导的理解和支持。
尤其像是组建产业联盟这种事情，没有官方居中联络组织，凭泛翰集团和京东方的能力就很难达成目的。国内这个时候的国企脾性还没有脱离计划经济的窠臼，经济效益并不是绝对的驱动力。真要碰上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榆木脑袋，还得是上级领导的话更好使。
“周总，三个要求我都记下了。”王中阳颇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咬牙说道：“我回去之后会立刻开始联系上面的领导和国内的同行，争取能够在产业联盟的事情上形成一个初步的意向……”
“要快，最迟不要到明年。”周硕耐心的听完王中阳的表态，说道：“我预计明年日本和韩国，乃至整个亚洲的经济将会发生动荡，到时候我们手里能够初步掌握了液晶面板的生产技术，是收购还是趁机占领市场都是进退自如的事情。”
王中阳对金融上了解的不多，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他真正在意的，是周硕要求京东方不得把液晶面板技术藏私。整套液晶生产技术研发投入，可能要三四十亿人民币，涉及到的级别甚至可能要有国家计委级别的领导来主持，这样的成果却不能拢在自己手里。
王中阳作为液晶技术开发的主事者。真的是有些不甘心。
但他也明白，泛翰集团既然不会介入到液晶面板的生产中。那么利益和京东方就是不一致的。京东方要的是生产液晶面板的利润，而泛翰集团要的却是液晶面板生产设备的利润。只有国内液晶技术发展。液晶使用量增加，液晶生产线不断上马，这才是最符合泛翰集团利益的。
说白了高压驱动ic是只有泛翰集团能生产，每一个国内液晶显示器都要向他们购买。如果单只有京东方一家，使用量总归是有限的。而且下游出货掌握在一个企业手里，这也不符合经营的原则。
不论是为了液晶战略的实施，还是泛翰集团产业链上游的安全，在国内扩散液晶面板技术都是必然的选择。
“周总，我看总不能谁要都给吧。要我说。还是得定下一个章程的好。”王中阳有些担心，京东方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总，咱们要做的是会关系到多少行业的大事。”周硕忍不住皱了皱眉，说道：“心胸上放宽一些，加入我们队伍的同盟军越多，和日韩之间的较量才会越有胜算。”
他的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国内商界的气氛真的不是太好。在国外，不论日韩哪一国，都是抱团冲出去赚别人的钱。但是轮到国内的液晶生产企业。大家的心气就没有这么齐了。
历史上，2005年的时候，国内三大液晶面板生产企业就曾经考虑过抱团取暖。那是因为当时液晶市场萎缩，日韩企业升级生产线之后成本又继续下降。国内液晶面板生产企业的日子顿时就不好过了。
在那个艰难的日子里，当时国家有关领导牵头，希望能够通过联合上广电子、昆山龙腾和京东方三家国内最大的液晶面板生产企业。强强联合抱团取暖，既规范了国内液晶市场的发展。又能挺过这段寒冬。
然而谁知道联合的计划刚有点眉目，市场上液晶面板的行情却又迎来了春风。2006年5月。液晶面板的价格直升20%！
这一利好消息传来，三家联合的提议顿时不了了之。说天意也罢，人心也罢，鼠目寸光也罢，事出有因也罢。
周硕真的不希望，自己出手组建的产业联盟，最后会落到那样的一个地步。
这里面的关键，其实说白了还是四个字：核心技术。国内液晶技术和日韩技术的代差，甚至比芯片制造水平和美国人的代差还大。液晶面板的生产，本身就是资本密集、技术密集型产业。中国引以为傲的低廉人工成本，在这里的优势不大。
最高三代以上的代差，什么人力成本优势都被抵消掉了。何况在产品技术指标上面，国内产品也拿不出手，只能徘徊在产业低端。
这样的市场现实之下，各家企业走不出去，或者说联合之后国际市场上也是胜算不大。在这样的现实之下，三家企业不愿意走出去闯荡，只想在国内称王称霸也就不奇怪了。
毕竟联合的好处先不说，这个联合之后的企业可就是国外企业的眼中钉了。到时候少不得，来之不易的好日子就又要过去。不然为何在国内三家企业合并的关键时刻液晶面板突然涨价？无他，国外液晶企业知道不能把国内逼急了，放你一条生路，不要给我找麻烦。
国内三家液晶企业也是见好就收，你放我一条生路，我自然不会以死相搏。
至于说为何如此轻易的就偃旗息鼓了？因为三家企业都知道，没有技术优势的情况下，未必就能搏的过人家了。
这里面国外厂商、国内厂商和有关部门领导三家之间的博弈实在复杂，周硕是绝不想做这样的产业联盟。他既然要做，就是要做一往无前的统一战线，就是不可能满足于耗子扛枪窝里横。
君不见泛翰集团这么多产业，哪个是和国内企业抢市场了？这种烂泥塘里打架的事情，他真的是不屑于去做。
王中阳被周硕说的闹了个大红脸，不过还是解释道：“周总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反对转让技术，但转让技术也不能草率吧。国内的市场就这么大，液晶显示器目前普及上还有成本和技术上的困难。如果不能限制进入企业的数量，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不是？”
却不想周硕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只要王总答应不会把技术转让的大门关死，这些细节wenti都可以等合作意向确定下来之后谈。”
“不过王总说国内市场有限，这个我不能同意。在我看来，咱们这个联盟最终肯定是要走出国去，再大的产能也消化的了。就算是国内的市场，想要填满恐怕都不是那么容易……”
“罢了，你知道我们泛翰集团在液晶技术上有三处突破，看过了这第三处之后咱们再说不迟。”
王中阳想了想，勉强的点头道：“好，我就看看周总手里还有什么技术。”
在他的想法里，周硕前两项技术的突破，在国内已经可以说是惊世骇俗了。不论是驱动ic还是ito光刻机，和泛翰集团的主业都有些关系，做出突破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这第三项技术，他实在是想不出液晶面板的生产还有哪个环节，能够和光刻机或者芯片制造扯得上关系。
也许是解决了哪个生产环节里的技术难题吧？王中阳这样想着，倒也觉得有些道理。毕竟要掌握液晶生产的技术，像这种细节处的技术攻关也是很有价值的。以泛翰集团的财力，就算不擅长，也能做出一些成果吧。
王中阳跟着周硕和黄慎出了无尘室，这次倒也没走远，就在这个实验室里，打开了一处需要密级的内部空间。
周硕亲自用自己的id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透明的玻璃门自动打开，照明系统开始工作。
这间地下试验室内的保密试验间里，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景象。唯一让人有些奇怪的，是它一整面墙都被改造成了液晶显示墙。王中阳一时也不知道是多少块液晶面板拼接成了这面墙，不过这种感觉真的是非常震撼。
“这里是做什么的地方……”王中阳站在房间的中央，有些惊叹的问道。
“这是一套指挥中心监视系统，可以用来作为交通监控中心、运输调配中心、战争指挥中心、金融决策中心等需要复杂信息显示的机构，提供直观、快速、大范围显示功能。由于使用了液晶技术，单位面积内比crt电视墙显示范围要大的多……”
“哦，这倒确实是一个很bucuo的应用方向。”王中阳点了点头，赞同道。
“好了老黄，把系统打开，接入测试画面。”周硕转过头，看向正在进行操作的黄慎说道。
黄慎在操作台上进行了一番操作，液晶显示墙上的显示器开始陆续点亮起来。当一整面墙都亮起了之后，就连王中阳都有些震撼的退后了两步。这种逼真的画面感，消除了电视墙的宽边之后，真的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享受。
“太美了！”王中阳沉醉的叹息了一声，敬佩的说道：“泛翰集团真是名不虚传，让人叹为观止啊！”
周硕摇了摇头，拍着王中阳的肩膀将他的身体转了半圈，等他的目光看向显示墙边缘的时候说道：“王总，你就没感觉到，我们的显示墙有什么特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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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王中阳之前只是被震撼的景色所摄，没有注意到而已。在周硕的提醒之下，他很快就注意到了这面液晶显示墙的不凡之处。
这面墙的液晶显示器颜色非常正！不仅他面前的这些正对的显示器，就连那些墙边的显示器，颜色也没有丝毫的失真和变色！
要知道在2001年之前，液晶显示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根据观察角度的不同，图像显示的颜色会有饱和度、对比度的改变！这是由于液晶分子对光源进行折射和反射后输出时已有一定的方向性，在超出这一范围观看就会产生色彩失真现象。
液晶分子的偏转角度决定了透光率，透光率的不同则决定了rgb三原色的色调，不同的三原色组成了纷繁多彩的真彩色。
当长条形的液晶分子竖起来，通光率最高，显示出最高亮度的三原色。而当液晶分子横过来，通光率最低，显示的就是最暗的三原色。
但由于液晶分子呈现出椭圆柱面的形状，人一旦移动观察位置，就会出现透光率变化的现象。以白色为例，人在液晶显示器的正中，观察到的是液晶分子最小的横截面在遮光。但这个时候如果观察位置向侧方移动，观察到的这个液晶分子椭圆柱体横截面也就变大了，在这个位置上透光率降低，颜色自然也就随之改变。
所以说，彩色液晶显示器可视角度过小的特性，绝对是阻碍液晶技术推广普及的最大难题！
如果说响应时间长。液晶显示器还可以用来显示变化慢、甚至是静态图像。那么可视角度小这个问题，就让液晶显示器根本无法走进千家万户了。毕竟在90年代。计算机还是相对奢侈的专业设备，只有电视机才是能够走进千家万户的影音设备。
但是任哪个家庭里。都不可能买一台只有正前方一个人能看清的电视吧？手机使用的彩色屏幕，也不可能拿的偏了就看不清上面的内容吧？
当王中阳发现这面液晶显示墙边缘丝毫没有颜色失真的时候，几乎是完全不敢相信。他先是闭上眼睛揉了揉，再睁开认真、努力、谨慎的观察了一下边缘的显示器，这才确认了那里的颜色真的没有丝毫失真。
“这、这、这……”王中阳激动的说都不会话了，一手指着显示墙，一手抓着周硕的手，半天才缓过劲儿来问道：“周总，你们这是怎么做到的。太神奇了！太让人不敢置信了！”
王中阳感觉自己几乎要疯了，液晶显示器解决了响应时间的问题，解决了可视角度小的问题，这说明什么？
说明液晶显示在实际使用中，体验已经完全不比普通crt电视机差了！这让彩色液晶显示从个人电脑显示器等冷门应用，一下子就铺开了通往千家万户客厅的金光大道！这是真正的金光大道啊！说是真金铺就的绝不为过！
1996年中国国内彩电生产量是三千万台，出口量在一千万，剩下的两千万则全部在国内消化掉了。彩电销售的均价在2000元上下，这是一个六百亿以上的市场！
周硕呵呵笑了一下。说道：“这个技术说起来可就有些复杂了，王总……”
“我不怕复杂！”王中阳就像一个好学的小学生似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渴望目光：“周总尽管说，一定要说！不要怕我不懂。我今天弄不懂，我就……我就，我就不走了！”
“好好。王总这么感兴趣，那我就简单的说一下吧。”周硕无奈的摇了摇头。沉思了一下说道。
“我用比较形象的方式来解释吧，具体的生产工艺就不说了。我把这项技术叫做ips技术。也就是ig，平面转换。”
“我们先说传统的液晶显示方式，当透光率最低的时候，液晶分子是类似于‘皿’字一样，将背光全部遮住了。而透光率最高的时候，液晶分子就要立起来，形成一个‘丄’字，这样背光就能通过了。但在这种状态下，一旦改变观察角度，就能看到椭圆柱体的液晶分子横截面变大。而ips技术的原理，就是将这个‘丄’透光形态，变成了‘二’透光形态，这样不论在水平方向如何改变观察角度，透光率就都不会有所变化了……”
“啊，原来如此！”王中阳本人也是有些技术底子的，周硕稍加解释，立刻就粗略的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虽然还不知道如何实现了这种技术，但原理上却没有什么难的。就是把原本向前方竖起的液晶分子，变成了向上方掀起，类似于百叶窗的开启和关闭状态而已。
但是别看原理就是这么简单，但怎么就被人家先一步实现了呢？王中阳到此，已经是对周硕彻底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泛翰研究院能抗起中国微电子产业的大旗，真的是有两下子！
王中阳感叹一声，说道：“周总解决了响应延迟和可视角度这两个问题，相当于把液晶显示的市场扩大了十倍不止。又改造出了ito光刻机这样的设备，可以说将国内上马液晶生产线的三道拦路虎都掀了过去。我只能说一句，泛翰集团对中国彩电行业，功德无量！”
“说起来，我们京东方虽然占了个国企的名头，又和日本人合作搞显像管。按理说应该比你们更贴近液晶显示技术，却连最基本的预研都做不好，实在是惭愧。若非泛翰集团志不在此，我实在愿意将这个行业龙头的地位拱手相让……”
王中阳也想通了，如果液晶技术仍然只局限在计算器、电子表、电脑显示器这样的设备上，那国内市场自然是有限的很。
但泛翰集团解决了这三道拦路虎之后，市场前景顿时扩大了无数倍。京东方，没有胃口吃下这个盘子。何况既然国内市场都填不满，再守财奴似的霸住这些技术，这就是取死之道了。人要有自知之明，王中阳无论如何也不觉得自己能犯这个众怒。
他的胸中英气勃发，痛快的想到：既然如此，干脆做起这个武林盟主，纠集起一票小弟去和外国企业拼杀一番就是了！
说到底，我们中国人和外企一样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谁比谁傻呢？关键，还不是差在没有核心技术上嘛？如今有了这三项技术，那就是挺起了京东方的脊梁骨。就算是液晶产业的霸主夏普，他王中阳如今也敢捋一捋虎须了！
只是一想到这样一场大富贵，竟然和天上掉下来似的，心里就有些不踏实起来。
“我知道，泛翰集团或许还看不上液晶面板行业。不过周总放心，等我回去帝都之后立刻就联络相关领导，一定要争取到你要求的政策！帝都市府要是不同意，我这个董事长兼总经理就不干了！不光是我，我保证京东方所有职工都给你拉出来，咱们自己另起炉灶！”
周硕连忙止住王中阳的话头，他看中的就是京东方的“亲儿子”身份，你脱了国企这层皮，我的产业联盟还怎么办？
何况他也不是真的看不上液晶行业，开玩笑，十多年后这可是每年四百亿美元的市场，哪个鬼敢不在乎啊！正是因为他太在乎，所以才执意要引入京东方。因为引入京东方，就是引入国家资本。在液晶面板这个行业里，资本、技术缺一不可。
国外有财团、有托拉斯、有辛迪加，自然能支撑起这样的投入。但是在中国，也只有国家才能做的起这样的投入。后世京东方一家撑起中国液晶面板大旗，手里握着五条液晶生产线，总投资1200多亿元人民币的霸气。说真的，除了中国政府，舍我其谁？
泛翰集团未来不是不能拿出这一千多亿，周硕相信更多他也拿的出来。但市场不等人，等他赚到这笔钱投入进来，恐怕关羽都斩完华雄了。
“王总别急，我相信领导们一定能够看到这里面的机遇。无论如何，还是要争取上级领导能够理解和支持，能够顺利的联合起国内这些相关企业。大家一起投入到这项事业中来，才能尽快的完成液晶生产技术的全面掌握……”
“是，我保证完成周总的任务！”王中阳年纪也不大，心情激荡之下，竟然真的给周硕打了个立正，敬了个礼。看那样子，仿佛他不是京东方的老总，而是周硕手下一小兵似的。
“王总言重了。”周硕连忙扶起他来，笑道：“有王总这个决心，我也就放心了。如果遇上什么麻烦，我这里和电子工业部的胡部长也有些联系，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祝你一臂之力。”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这就启程回帝都。”王中阳也是雷厉风行，说着话就往外走。
“如果做不到周总的要求，我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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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在火车站送走了欢欢喜喜的王中阳，却在送别的人群里发现了颇有些意气风发的马博彦。
当他看到马博彦的时候，对面也同样看到了他。而且对面不止有马博彦，被送站的十多个人里赫然就有周佳佳和马兆民的身影。
“是去省城递交改制计划书的队伍。”和周硕一起来送别王中阳的东方恪，一眼就认出了这支队伍的来历。
绣城的飞机班次实在太少，王中阳想做飞机就要去奉天。结果刚巧和去奉天的城商行筹备组同行，真是巧的不得了。
或者换个说法，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周硕的思绪有些走神，这绣城陆路交通和海路交通都还过得去，就是这飞机航班太少了。绣城飞机场是军民两用，去帝都的飞机一星期才两三次，去日本的直航干脆没有。如果这次何夕能够当上市长，总要督促他多为绣城争取一个真正意义的民用机场来。
“啧，马家两兄弟说实话，多少算是有点本事的。只是这马家第二代里，马兆民就只继承了父辈的不开眼吗？”东方恪皱着眉，忍不住吐了个槽。
这边马兆民当然也看到了站在送站口的周硕和东方恪，竟然就脱离了大部队，向两人这边走了过来。
马兆民好像一个领导一样，踱着方步，大剌剌、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周总。”马兆民笑着伸出手来，得意的说道：“好久不见。周总可想出了入股城商行的办法？不好意思啊，经过我们筹备组的共同努力。总算已经把帐给做平了。”
周硕看了看马兆民伸出来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看向东方恪说道：“东方，咱们回吧。”
对马兆民这样纯正的sb二世祖，利用完了之后，周硕是一点想理他的念头也兴不起来。
周硕和东方恪的不理不睬可是气坏了马兆民，他头脑一热，快冲一步拦在车前，冷笑道：“怎么，周总看到朋友，就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么。”
“马先生多想了。”周硕呵呵笑了一声。说道：“谁当你是朋友了？”
“你！”马兆民从小到大还没有这样被人轻视过，看样子就有些要发火的意思。
周硕皱了皱眉，不等他说什么废话，直接说道：“请马先生让开，咱们关系还没好到那个份上。拦着我的路，别忘了我上次揍你可是白揍的。我想，再来一次情况也不会有些不同。”
马兆民的腮帮子忍不住抽了抽，这是他这辈子最耻辱的遭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忘记？说实话。敢于真动手打人的周硕，自那次之后就在他心里埋下了阴影。如今再看到他亮出来的拳头，脸上虽然不愿意，脚下却自己挪动了位置。
看着一骑绝尘而去的汽车去的远了。马兆民这才有些气急败坏的喊道：“姓周的你等着，我和你势不两立！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进城商行的大门！”
马博彦自然是看到了马兆民在这边的待遇。只是他毕竟身份在那里摆着，不可能明知道不受待见还要送脸下乡。
不过他也没有去阻止马兆民的挑衅。就算是让他出一口气也好，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没少承受压力。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揍了一拳。连马家最重要的生意也受了连累，马博彦甚至看到过他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嚎啕大哭。
有挫折是好事儿，只有挫折才能让男人成长。只要能迈过这个坎，马兆民终究会成熟起来的。城商行改制成功，泛翰集团的谋算破产，他相信这对周硕来说将会是比印在脸上一拳还要严重的报复。
何况在这里受一点压力，也能让马兆民在奉天多一分动力不是？
马博彦目光闪烁不定，却也没有看到他身后凝目远眺的周佳佳。
和马家伯侄比起来，她更清楚这一去将会面临什么结果。城商行筹备组这一行，将注定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十亿美元外汇存款，别说是在国内了，就算是放到伦敦金融城里，那也是能搅动一番腥风血雨的存在。在国内面对外资的狂热气氛下，这十亿美元的作用，甚至要超过一百亿人民币的威力。
别说是阻止小小的绣城城商行过审，就算要重新组建一家银行都已经足够了。同时期的招商、深发，说不定资产都未必有一百亿。
马博昌虽然是个商人，但他生存在马博彦羽翼之下太久了。或许他已经忘记，或者他根本就从来没想过，资本究竟会有多大的威力。
绣城城商行筹备组的人也上了火车，开往省城奉天的火车很多，但多数都是路过的。就算如此，马博彦还是为筹备组的出行争取了最大的便利。不仅全员都是软座席位，还争取了总额十万的活动资金。
三个半小时，绣城到奉天的火车就抵达了目的地。马兆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催促着众人，安顿好了行礼之后就赶往了省人行。
中国人民银行是中国的央行，是负责发行货币、制定政策、经理国库等重要职能的银行的银行。国内所有的商业银行，理论上都要受其管理。
人民银行奉天分行是人民银行的派出机构，不仅管理着渤海省人行的业务，甚至还是整个东三省支行的上级单位。除此之外，省外汇管理局还是和省人行合署办公的机构。说是独立机构，但实际上国家外汇管理局根子上却是由人行管理的副部级单位。两个单位，其实是玩的一个机构两套牌子的游戏。
绣城商业银行想要成立，绣城城商行筹委会是组织机构，但省人行才是最终认可的部门。没有省人行点头，就算是绣城市委书记同意都没用。
“同志你好，请问货币信贷管理处怎么走？”马兆民在生人行的大厅里，客客气气的向着门卫问着路。
“您抽烟。”他不等对方答话，先送了一根烟过去。毕竟是官宦子弟，就算再怎么草包，这迎来送往的本事还是有的。
“哦，谢谢。”穿着利落警卫服的门卫把他的烟挡了下来，上下打量着马兆民说道：“我们有规定，工作时间不能抽烟。同志你是来做什么的？有没有介绍信？先登记一下吧。”
“我是绣城城商行筹备组的，来货币信贷管理处递交我们的改制报告，这里是我的介绍信。”马兆民收回了手里的香烟，又递了出去一封介绍信，解释着自己的来意。
这省人行是什么地方，马兆民也是真不敢在这里有什么越矩的动作。既然人家不愿意抽烟，就连他自己嘴里叼着那颗也收了起来。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倒是真的多少有了些进步。
门卫将马兆民的介绍信登记好，把信贷处的位置给他指了指，随即就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马兆民按照门卫的指示，七转八转的找到了信贷处的位置。别说，这信贷处还真不好找，毕竟银行内部设计和电视台差不多，都是要考虑到战争时期抵抗的问题。设计的指导思想不是怎么容易怎么来，而是怎么能转晕人怎么来。
货币信贷处的职能很多，是除了法律事务处之下的第二大处，是人行的核心部门。它主要负责辖区内货币信贷政策的实施和落实，监测辖区内金融机构的资金运行状况，对存款准备金、利率和信贷工作进行指导和管理。和货币信贷有关的政策工作，它是最权威的处室。
马兆民想要让绣城城商行顺利通过审核，货币信贷处是公文旅行的第一站。只有通过他们的认可，才能送交法律事务处进行合法性审核，最后送交省人行办公室由省人行行长亲自签字批准。
马兆民站在货币信贷处的大门前还不等敲门，突然深红色的大门就被猛的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人行工作西装的人从门里匆匆而出，结果两人嘭的一声就撞在了一起。
“嘶——”来人和马兆民撞了一下，抽了口凉气。随即皱了皱眉，冷哼一声便自顾自的就走了。
“这，什么人啊！”马兆民闷头小声的恼道，被人撞了连句道歉都没有，省人行的工作人员就这素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马兆民也没有多做计较。还是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这才重新推门走了进去。
“同志你好，请问你找谁？”一个穿着短袖衬衫，带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坐在门边，站起身来向马兆民问道。
马兆民先是将介绍信递了过去，满脸堆笑道：“我是绣城城商行筹备组的，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递交我们城商行改制的申请文件。”
“哦，是这件事啊！”短袖年轻人点了点头，指着屋子里一排长条木椅说道：“这个事情得我们处长亲自处理，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吧。”
“好好，谢谢了。”马兆民点头哈腰的道了句谢，抱着沉甸甸的公文包就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
只是他这一等，就从下午刚上班，直接等到了晚上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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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马兆民焦急等待的时候，省人行的会议室里却坐满了各处室的领导。＋＋＋＋会议室连通行长的小门被打开，一身得体西服的行长满脸严肃的走了出来。
然而，小门里出来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座的各处室领导一愣，行长的身后竟然还跟着省外汇管理局的局长。
虽说两家关系很近，近到可以合署办公，可以说是一个队伍挂两套牌子的程度。但外汇管理局李局长却轻易不会站在白行长的办公室里，这点办公室政治的小细节，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毕竟大家只是合署办公而已，人民银行的行长能管理国家外汇管理局的局长。但渤海省人行行长，却未必就是省外汇管理局局长的上司了。
当然，平常的时候李局长还是要给白行长一些面子的，但他业务上却是垂直于国家外汇管理局。
若要类比，李局长和白行长的关系，其实倒是有点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关系。市委书记当然比市长大，但市长工作范围内的事情书记却不太好插手的。
也就是说在外汇管理局的业务上，白行长主要是一个协调的作用。李局长会尊重白行长，白行长也不会轻易向外汇管理局伸手。只有在省人行业务需要的时候，他才会发挥自己的影响力。
“李局长请坐吧，大家都坐。”
白行长是个大约五十多岁的儒雅男人，脸上看不出有一点皱纹，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眼镜上擦的一尘不染，下巴上胡子剃的一片干净。
总之。这是一个对自身形象、对细节要求非常高的男人。
李局长带头先在白行长身边坐了下来，下面各处室的领导这才落了座。白行长左右扫视了一圈。就已经核对完了出席的人数。
很好，这个时间上应该在行里的手下都已经到齐了。他微微的点了点头，坐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说道：“现在开会，今天召开这个紧急会议，主要是讲一个重要的问题。”
白行长边说着，边将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李局长说道：“这里有一份文件，大家先传看一下。我简单说一下文件的内容，主要是我省知名企业泛翰集团，在美国出售了手里网景公司的股票。这个交易已经完成。总价值二十亿美元现金，2000万股美国在线公司股票的交易额，现在有十三亿美元要转到国内来……”
白行长在上面说话的时候，下面人是万万不敢交头接耳的。白行长本人是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作风上是非常在意纪律和上下级关系的。他不开口允许自由讨论，谁要是说小话，轻的是训斥一顿，重的甚至可能会被调整工作。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不能说小话，自然也就进化出了眼神交流的能力。
但今天的会场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直愣愣的。若要说用眼神交流，所有人也都只是在传达一个信号——这尼玛真是中国人做到的事情？
白行长不会说，自己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惊讶的茶水喷湿了衬衫。泛翰集团大家都知道，在省内也算是明星企业了。
但网景公司是什么公司？25%的股票竟然就价值20亿美元。还要收购方进行换股！在座的没人知道，这还是泛翰集团完成了收购尼康光刻机生产线之后。剩下的股份数量而已。持股一年多，周硕在网景公司身上赚到的价值起码在35亿美元以上。
在这些中国金融界精英的印象里，从来都是外国人来中国投资，这泛翰集团却是在美国有这么大一笔资产！卖了也就卖了，投资变现不奇怪，只当是他运气好了。但一次转入国内13亿美元，超过111亿人民币价值的外汇啊！
是不是国内最大单笔外汇投资不敢说，但在渤海省内绝对是创了记录了，说不定年度最大单笔外汇投资也能拿到手。而且，估计这个记录短时间内绝难打破。
“好了，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就是这样。”白行长说完，看向了身边的李局长，点头道：“李局长，关于这笔钱的管理肯定是省外汇管理局来负责的，下面的情况还是你来说吧。”
李局长脸色一僵，苦笑了一下。白行长还真是老姜弥辣，这是要把省人行的人情做实啊，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让占。
“咳咳。”李局长假意清了清嗓子，说道：“13亿美元是笔巨款，同志们，咱们去年全省gdp的4%也就这么多，是我省去年税收的一半啊！何况美元外汇的价值，不是能够用人民币来衡量的，这对我省经济发展的促进作用，怎么说都不为过。”
李局长倒也不简单，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不愿意把责任一家扛了。冠冕堂皇的说这是为了渤海省经济发展，是为了大局！所以我接下来的要求，你们可别当做是我外汇管理局自家人情……
“现在泛翰集团对这13亿外汇投资的使用方式，提出了一些特殊的要求。在座的都是省人行的各处室领导，大家集思广益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把这个事情办了。”
“泛翰集团提出，这13亿外汇可以放在外汇管理局的账户上，但是要根据外汇牌价贷款出111.8亿人民币来。这笔钱初步意向，是放款给正在准备成立的绣城商业银行来管理。”
李局长说出这个话来，几乎所有人都惊讶的合不拢嘴了。这什么情况，111.8亿人民币的巨额存款，就放在一个小小的城商行里？这不是在开玩笑吧，怎么也应该放在国有四大行才对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李局长接着说道：“当然，考虑到这笔款项数额较大，城商行的级别比较低，泛翰集团希望能够出资收购绣城商业银行30%的股份。这个要求倒是和国家改革城市信用社的要求不抵触，但目前却不知道绣城城商行筹备组是个什么态度。”
“王处长，你是货币信贷处的处长，能不能站在你的角度来说一说？”李局长最后看向了自己斜对面坐着的信贷处王处长。
王处长就是马兆民在信贷处门口撞了一下的人，他低头想了想，点头道：“就我们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绣城信用社的呆账坏账水平比较高，自身资产规模应该在5000万到8000万之间，想顺利改制的话起码还要再投入5000万资本以上。现在我手里还没有收到绣城城商行筹备组送来的资料，所以无法判断他们是否已经引入了其他投资。”
“这么说，绣城城商行想要成立，引入外部投资是必须的？”李局长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也不一定，也许绣城市府会弥补这个亏空，或者有国企答应出资也不好说……”
李局长大手一挥，不管不顾的说道：“总之，泛翰集团这个投资的要求，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对不对？”
王处长抿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道：“对。”
李局长舒了一口气，又向自己对面的法律事务处的处长问道：“毛处长，泛翰集团提出的这个条件，在法律政策上，是否合乎要求？”
毛处长倒是没有丝毫犹豫，痛快的点头道：“城商行的改制是国务院拟定的银行改革的先锋，如果说泛翰集团是外资或许还不行，但它是纯粹的国内企业，这就没问题了。引入私人资本，也是城商行改制鼓励的思路。”
“好、好！”李局长兴奋的点了点头，然后向下面金融稳定处的洪处长看了过去：“洪处长，你们金融稳定处在这事上是个什么章程？”
……
李局长挨个的把与会处室领导问了一遍，除了绣城城商行筹备组的意见，可以说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想到这里，他就感觉仿佛已经把13亿美元的巨款攥到了手里。他渤海省外汇管理局何曾这么阔气过？有这么一笔业绩垫底，今年的考核想必就要轻松的多了。
“哎，同志，醒醒，醒醒！”
马兆民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的胳膊，不情不愿的从梦乡里爬了出来。睡眼朦胧的看清了眼前人的样子，这不是信贷处门口那个半袖年轻人吗？
“啊？”马兆民连忙用手擦了擦嘴边流出来的哈喇子，紧张的问道：“同志，是不是你们信贷处的处长回来了？”
半袖年轻人指了指已经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处长应该还在开会，不过我们这里已经下班了，你有事情还是明天再来吧。”
“明……天？”马兆民感觉自己心底一股邪火窜了起来，怒道：“我等了一下午，你现在告诉我明天再来！你耍人呢！”
“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你们的事情只有处长才能批啊！”半袖年轻人委屈的说道。
“那就把你们处长找出来啊！在你们这办点事儿怎么这么难！”马兆民拽着他的衣袖，大声的吼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声音说道：“是谁要找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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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长！”半袖青年连忙尊敬的喊了一声，然后指着马兆民说道：“这位同志中午的时候过来，一直在等您。＋＋＋＋他说是绣城城商行筹备组的，送审批文件过来。”
听到自己身后的竟然就是信贷处的处长，马兆民连忙转过身来笑道：“王处您好，我是绣城城商行筹备组的小马，今天是专程将我们城商行改制的文件送过来的，您看……”
王处长没想到自己在楼上开会，下面竟然真的就这么巧来了绣城城商行筹备组的人。至于马兆民小小的冒犯，他还没有放在眼里。当即点了点头，说道：“行了，你跟我到办公室来吧。小唐，你收拾完了也早点下班，别让你家里人等的久了。跟你父亲说，我明后天有机会就去拜访他。”
“是，处长。”半袖青年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手上却不闲着，将马兆民哈喇子流下在木椅上的痕迹擦了个干净。然后又利落的将桌子上的文件一丝不苟的整理到抽屉里锁死，最后还把办公室里所有的椅子都推倒了桌子下面。
流利的做完这些事情，半袖青年这才站在门边微微向王处长鞠躬道：“处长，那我先下班了。您的话我一定带给我父亲，他也总说想跟您聊一聊呢。”
“好了，去吧。”王处长祥和的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目送他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马兆民听的两人对话一愣，这没多大年纪的办公室小职员好像还有什么背景？家里人似乎和王处长关系不错。不，应该说肯定是比王处长的地位更高。
没看王处长在说话的时候，用了“拜访”这两个字么？等闲单位领导去下面职工家做客。也不会用这两个字吧？
人民银行是中央部委，渤海省人行行长应该是厅级领导。到了王处长这个级别，副厅或者正处都有可能。
能让这样的人登门“拜访”的，家里也未必会差到哪里去吧？我说你一个堂堂高干，至于装的这么平凡吗？如果你盛气凌人一点，我也不会和你起冲突不是……
所以说，马兆民这人欺软怕硬真的是已经“贱”入骨髓了……
“王处长。您看要不我还是明天来吧，您工作也辛苦了不是？”
马兆民虽然坑爹智商低，但是人情来往的基本道理还是懂的。国家机关一到5点自然下班。除非是上级领导的压力，不然你办事员再有急事儿也是没用。他寻思着，估计王处长这也要下班了，自己今天肯定是递不上去这个文件。反倒不如有点眼力价。做个顺水人情。
“嗯？”王处长上下打量了一番马兆民，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多耽误一会儿，我先看看你们的改制计划。”
“啊！那怎么好意思麻烦王处长，我明天再过来一趟也是应该的。”
马兆民脸上虽然诚惶诚恐，心里却有些期盼王处长能够今天就给出个审批的意见来。像这种送审的事情，断然没有一次就过的道理。王处长如果今天能给一个意见。晚上、明天城商行筹备组的工作人员就能抓紧时间把方案改出来，这就省了一天多的时间。
在马兆民看来。自己这边送审的过程中，泛翰集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能提前一天，这变数说不定就少了许多。
“好了，不麻烦，都是为了工作嘛。”王处长淡淡的摆了摆手，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小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好了，还不知道小同志你怎么称呼，咱们抓紧时间把工作做好吧。”
马兆民高高兴兴的在王处长面前坐下来，笑道：“我姓马、马兆民，您叫我小马就行了，绣城常务副市长马博彦是我大伯。”
王处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点头道：“小马，你们绣城信用社的资料我这里有。按照去年统计的结果表明，想要改制必须弥补一亿多的呆账坏账，还要再补充一亿多的准备金，你们准备好这三个亿的资金了吗？”
马兆民将包里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得意洋洋的笑道：“我们筹备组已经拿出了方案，通过变卖附属资产和一部分贷款企业的破产资产，可以将呆账、坏账的问题处理好。准备金也已经准备好了，目前已经筹集到了1.2亿，足以在目前业务不变的情况下完成改制了。”
“足不足够，还要看我们的审核。”王处长轻咳一声，淡淡的点了一下。
“那是，那是。”马兆民呵呵笑着点头。
王处长哗啦哗啦的翻着绣城城商行改制的方案，间或会将一些问题挑出来，向马兆民详细的询问一番。
要说这份方案书，制作的还是很有水平的。信用社假假也是几十年历史了，人才还是有那么三五个的。要说做账，敢交上来的当然是没问题。有问题的部分，也早就已经在下面抹平了。
王处长看了半天，挑出了几处不大不小的问题，让马兆民记了下来。
大略的将方案书梗概看完了一遍，王处长敲着桌子，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们绣城信用社改制，现在看所有的股份都掌握在市府的手里，这样做不能说是不好。但目前国家金融体制改革，你们这样做未免有些保守。我听说你们绣城泛翰集团有意想参与进来，筹备组有没有过这方面的考量？”
“泛翰集团？”马兆民顿时气歪了鼻子，这泛翰集团真是阴魂不散，怪不得之前在火车站周硕有恃无恐，原来早就已经把工作做到了省人行来啊！
“我们觉得银行作为关系国计民生的关键行业，在引入私人资本方面需要慎重。”马兆民倒也不敢硬顶，毕竟引入私人资本在文件精神上是要支持鼓励的，但实际做起来各地对这方面却卡的有些严。
大体上，各地政府在城商行改制中都秉持着抓大放小的政策。政府财政直接持股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然后引入几家当地的国企，总持股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五十到六十。后世2005年人行有过一次统计，各地城商行间接持股比例平均竟然在75%左右，民营资本和个人股份只占到了25%。
这造成了各地政府对城商行的业务影响能力很大，严重制约了各地城商行的发展。全国127家商业银行，却只占了银行业金融机构总资本的6.27%，不得不说是自身定位问题造成的恶果。
王处长抬眼看了看马兆民，对他这话不置可否。又过了半晌，指着方案书里一段说道：“关于你们城商行资产估值的问题，我需要更加详细的资料。你们绣城最近两年来房地产市场发展情况，半年来开工的重要房地产项目，未来五年的城市规划，还有信用社物业附近私人房产交易的详情，没有这些你们这个估值的意义不大。”
王处长每说出一个要求，马兆民脑袋上的汗就密了一层，直到这话说完，他早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王处长，没有这个必要吧。我们这个估值也是走正规程序得出来的，鉴定文件也具有法律效力……”
“嗯？”王处长横了马兆民一眼，顿时让他整个人从脚底板凉到了头盖骨。原本有些和蔼的王处长，突然之间竟然就变成了怒目罗汉，一眼瞪过来真是不怒自威。
“我，我这就回去准备。”马兆民慌乱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还有，我说的话你们回去也好好想想。泛翰集团是省内的明星企业，微电子行业在国内的支柱企业，省里经济对其依赖很大。像这样的企业如果我们都信不过，那不叫慎重，叫渎职不作为！”
马兆民登时明白了，这泛翰集团不是事先给王处长做过了工作，而是直接把他给争取过去了！前者也许王处长只是有个印象，能帮忙说两句好话。后者却是要不达目的不罢休，双方立场从根本上对立了起来。
马兆民心里这混不吝的劲头儿猛的就上来了，强辩道：“王处长，泛翰集团是个大企业不假。但它的历史只有两年多，城商行可是我们绣城经济发展的百年大计，这个谁知道它是不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呢？”
人家手里有几十亿美元的资本呢，说不定一准活的比你城商行都要久！王处长忍不住心里吐了个槽，懒得跟他犟嘴，当即说道：“行了，你们这个方案书我看过了，是否要引入私人资本是你们绣城城商行筹备组的工作，我就不多说了。不过现在这一版方案肯定不行，你们先拿回去修改吧。”
马兆民点了点头，将文件收了起来。他本来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过，虚心的问道：“王处长，除了这些问题以外，是不是方案就能通过了？”
“先改了再说，能不能过谁知道呢？”王处长淡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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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兆民自打到了奉天，当他就去省人行递了方案。｜.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方案一递竟然就这么迁延了下来。
十多号筹备组的工作人员整天在宾馆住着，改方案忙的是昏天黑地。然而这个方案不论怎么做，总是有通不过的地方。
最初马兆民还觉得是自己这边方案做的实在不好，但这么来上十几次，将近半个多月的时间，傻瓜也看出来对方是有意刁难了。
但人家王处长做的硬是有理有据，每次拿出来的理由不仅不重样，反而更是实打实的漏洞，让人憋屈的没话说。
递交了十多次方案之后，马兆民没了办法只好和马博彦商量，是不是私下里送点礼过去？马博彦考虑了两天，便吩咐马博昌准备了一笔资金，让马兆民送了过去。
“王处长，我是绣城的小马啊！”马兆民站在王处长家门口，堆笑叫着门。
省人行的机关小区已经有些年头了，大概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虽然外表看起来有十多年的历史了，但楼里竟然一点也没有破败陈旧的感觉。
楼梯坎是崭新的水磨大理石面，扶手上的油漆也重新粉刷过。墙面上是市面上新流行起来的乳胶漆，走廊灯更是换成了白色光的节能灯。
就这么一收拾，楼里的环境根本不差于两三年的新楼。何况从楼道的窗户往外看去，整个小区绿树成荫、宁静致远。虽然是夏天竟然也丝毫感觉不到暑气，让人望之心旷神怡。
防盗门里面有人通过猫眼看了看外面。这才嘎吱一声推开了门。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有些土里土气的小姑娘站在门后，腰上围着围裙。脸上露出谨慎的笑容，点头打过招呼道：“马先生你好。王先生在书房等你呢。您先换过鞋，我带你过去。”
马兆民拎着礼物袋子，边换鞋边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子里的陈设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东西说不上多名贵，但布置的人肯定是有些文化。
他跟在小保姆的身后入了门，正面是一个三十平米左右的客厅，装修的偏暗色调，让人有种沉稳的感觉。客厅的右侧两三步远就是一间书房，书房门半掩着。小保姆敲了敲门就听里面传来了一声请进。
“王处长你好，我是绣城城商行筹备组的小马，这些天为了我们城商行的事情，给您添麻烦了。”
王处长从书桌后面抬起头来，微微皱了皱眉道：“都是为了工作，何必要带什么礼物？好了，先把东西放下，等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带上。”
“您看也没什么特殊的，是一点我们绣城的特产。用虾油腌制的小菜。就是给您尝点新鲜，不值俩钱也……”
“嗯。”王处长摇了摇头，指着自己书桌前的藤椅说道：“好了，坐下吧。你们绣城城商行的事情。现在看来是有些棘手啊！”
马兆民轻轻的在王处长对面坐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我就跟王处长说实话吧，我们筹委会筹备组十多个人都在奉天住了半个月了。究竟哪里不行，您能不能给指点一下？”
马兆民倒不是心疼钱。他们筹备组十多个人住了八间屋子，一天一千多块钱的房钱而已。谁还拿不出来了？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眼看着江大桥就要调任奉天做市长，后面是他马博彦上位还是何夕上位，自然就进入了争夺的白热化阶段。
马博彦这两年主管城建、财政和统计部门，结果城商行改制就爆出了几个亿的窟窿，城建上面又多数都是江大桥亲自抓的政绩，他手里的底牌真的不算多。
但是反观何夕这两年的发展却一步一个脚印，从商业厅下来的何夕要关系有关系，要水平有水平。绣城自身经济发展快速，工业自然不会落下太多。有泛翰集团从中联络，这两年不少企业都在绣城开设了工厂。再加上泛翰集团自身的关联企业和上下游供应链，工业总产值即使受到下岗的影响，也获得了很大幅度的上升。
这样的政绩摆在上面，马博彦也真的是压力山大。
只有在城商行改制这件事情上笼络住了下面，马博彦才好在群众基础这一块上努力。如果在江大桥走之前这事儿还没定下来，说不得市长的位置就要落到了泛翰集团支持的何夕头上。
“哪里不行，我们也是在不断的探索嘛。改革是什么，就是摸着石头过河，总归是要一次次的去试验。”
王处长见到马兆民那憋的好些一朵菊花似的脸，轻笑了一下说道：“泛翰集团在美国最近有一笔交易，不知道小马你听说过没有？”
“美国交易？”马兆民双目无神的摇了摇头，说道：“美国那么远，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王处长，他泛翰集团在国外再有钱，恐怕也不会拿回国内来吧？说不定，人家周硕过两年就成了美国人呢……”
要按照马兆民的想法，自己有了泛翰集团这么大的事业，还不妥妥的移民美国？在中国有什么好的，整体提心吊胆，还要给王处长这种人赔笑脸。家里马博彦虽然钱有的是，平常却根本不敢显露出来。如果去了美国，应该就能明目张胆的花天酒地了吧？听说美国可以随便买枪，甚至有的州还能一夫多妻。
“你们啊！”王处长失望的摇了摇头，说道：“不要总是低头干活，也要抬头看路嘛！泛翰集团出售了手里网景公司的股票，获得了20亿美元的现金和美国在线公司2000万股股票，总价值超过了25亿美元。这是咱们中国人，在美国最大的单笔股票交易了。当然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这20亿美元里，泛翰集团已经准备拿出13亿美元用于在国内投资。”
王处长其实话不用点透，这半个月他也无数次的暗示了这个意思，只不过马兆民脑袋里全是要报复周硕的想法，当然不会考虑这种事情。
如今听说泛翰集团竟然准备拿回13亿用于对国内的投资，心中算了一下汇率，吓的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111.8亿人民币这是什么概念？他爹的阳光集团买上50次都还有剩，这周硕竟然真的这么有钱！
他有这么多钱不去美国花天酒地，把钱挪回国内来干嘛？脑袋有包吗？马兆民完全想不通，周硕是怎么个思路。
“就算如此，泛翰集团再有钱也还是私企，私企怎么能跟国家比较。银行这种事情，私人插手进来如果他有什么歹意怎么办？”
“能有什么歹意？好了，我看你们绣城城商行筹委会真的都是一群榆木脑袋，有些事情我就直说了吧。”王处长叹了一口气，说道：“13亿美元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它同样不是国家外汇贸易的收入，没有必须回流国内的规定。这笔钱是放在人行的账户上，还是外汇管理局收入国库补发相应的人民币，这里面的差异很大。”
“现在的问题是，泛翰集团提出来，如果外汇管理局想插手这笔钱，就必须把补发的人民币放款给绣城城商行。但这个城商行，必须有泛翰集团的股份。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方案过不去了吗？只要你们的方案里没有泛翰集团的股份，这个方案就绝不可能在我们人行审核通过。”
“这怎么行！”马兆民愤怒的站起身来，大声说道：“人行只是上级审核单位，没有业务指导权力，凭什么干涉我们城商行筹委会的选择！”
“你们，你们这是以权谋私！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收了他们泛翰集团的钱！”
“呃，王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马兆民嘴上痛快了一下，立刻就醒悟了自己竟然说了什么，慌里慌张的解释道：“对不起，王处长您看我这张嘴，您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说着马兆民还真的往自己嘴上打了两巴掌，赔笑道：“王处长您大人有大量……”
“好了，不用再说了。”王处长黑着脸，摆了摆手说道：“你就说说你们筹备组的意思吧，究竟这个方案还能不能改？”
“这——”马兆民神情变换，想到马博彦临来之前的嘱咐。知道一旦城商行改制加入了泛翰集团的股份，那自家大伯在竞争中是绝对比不过何夕的，到时候市长位置恐怕就要拱手让人。
“对不起王处长，我们绣城城商行筹委会早就研究过这个问题，城商行改制绝不适合引入泛翰集团这样的私人资本。”
“好了，那你走吧。”王处长皱了皱眉，挥挥手就要把马兆民赶走。
“王处长，您再考虑一下我们现在的方案吧。”马兆民将带来的礼物推到他的面前，说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会儿可以尝尝。”
王处长看着马兆民转身走出了书房，过不多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关门的声音。他检查了一下马兆民的礼盒，却没有发现贿赂之类的影子。
终究马兆民不是蠢到了家，知道最后借着推礼物的机会，把原本在里面的银行卡收了回去。
王处长摇了摇头，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喂，小唐吗？我是你王叔啊。关于绣城城商行的事情，还得麻烦你向你爷爷唐书记反应一下。绣城筹委会那边，现在看来是打算死硬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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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好久不见了。”
“宋老您就叫我小周吧，您叫我周总什么的——”周硕有些担心的说道：“我自己折寿就算了，我怕我儿子都要跟着折寿。”
“哦？”宋老愣了愣，好奇的问道：“怎么，你已经有儿子了？我没听说啊，你还没结婚吧，是私生子？我说小周，这我可要批评你……”
“宋老，您说哪里话啊，我是说我未来的儿子。”周硕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就是打个比方、开个玩笑，您就不要太当真啦。”
“哦哦，哈哈！”宋建开怀大笑道：“好你个小周，这么久不见，就学会耍贫嘴了啊！”
宋建是谁？被周硕称之为宋老的这个老人可不得了，他是1953年去的前苏联莫斯科包曼工学院，1960研究生毕业博士，研究员，中国科学院、工程院双院院士，俄罗斯、瑞典、美国外籍院士，1984年起担任国家科委主任，1986年成为国务委员。曾经担任过帝都信息控制研究所研究员、所长，七机部的总师和副部长。
七机部是洲际导弹和航天工业的主管部门，宋老更是为中国的反弹道导弹武器系统的研制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宋老在国内的科研学术界，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块牌子。周硕也是在学术上有了一些成就，这才厚脸敢说上一点玩笑话。
其实他和周硕已经见过很多次面了，周硕一直依赖的体制内靠山科委，就是在他的领导下。（就是前面科委的那个“大领导”，只不过那个时候风声紧，今年一整年都严打不敢直接写。）
宋老和周硕说了没两句话，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看起来和宋老差不多年纪的老人推门进来，笑道：“老远就听着这科委老楼里有笑声，你们俩说啥高兴事儿呢？”
“胡老，您来了，快请坐。”宋老站起身来，亲自为电子工业部部长胡老倒了杯水，笑道：“这不是小周正在说他最近取得的科研成果，我听着高兴啊！咱们国家，也总算有舍得在科研上面投入的企业家了。”
周硕起身和胡老打起招呼，恭敬的说道：“胡老您好，好久不见，您气色还是这么好。”
“老咯，再有两年，我也要退休了。”胡老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原本我还有些担心，咱们国家电子工业实在是困难。但是这两年看着小周你一步步成长起来，我就有些放心了。”
“胡老您说笑了，我这点成绩还不是建立在国家投入的基础上。就像光刻机，如果没有中科院微电子研究中心0.8微米技术的底子，我也拿不到现在这条生产线。中国这个市场很大，就算没有我，我们的高科技企业也一样会崛起的。”
胡老慢慢的坐在沙发上，指着周硕满意的笑道：“有你的这个态度，我相信泛翰集团未来的成就不会太差。最近我听说你和京东方的那个小王，想搞一个液晶显示的生产线？液晶显示器是未来彩电的发展方向，你敢在这个上面投入，很好啊！”
“您来之前，我这不也正和宋老说这个事情。”周硕笑道：“只是我有个情况得先向您汇报，液晶显示技术作为彩电的载体，在技术上已经没有问题了。我们泛翰研究院克服了响应延时和可视范围的缺点，只要再掌握了大尺寸基板的生产技术，彩电技术升级换代就不是问题。”
“怪不得京东方现在这么热切，原来是有这么大的利好消息啊！”胡老哈哈笑了起来，点头道：“说说吧，要发展液晶产业，需要国家为你们提供什么政策？”
“我这个说出来，胡老可别生气啊。”周硕有些担心的看着胡老。
胡老不以为意的说道：“好了，好了，快说吧。我都是要退二线的人了，和你生哪门子气？”
周硕深吸一口气，认真的说道：“那我就说了，我希望未来能够以液晶产业为纽带，组建一个类似于日本财团的联盟。”
“嘶——”胡老皱着眉头，说道：“小周，说说你的想法吧。”
“胡老，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国内的市场再大，我们中国的企业走不出去就不会有前途。”周硕正色道：“但不论美日欧，哪个市场都不是容易打开的。只有抱成团，才能在国际市场上求得一线生机。”
“目前世界上主要得资本主义发达国家，都已经经过了自由资本主义时代，而进入了垄断资本主义。在日本，经济主要把持在财团的手里。而美国的经济则攥在华尔街的手里，欧洲的经济被各大托拉斯企业掌握，这是先进世界的主流。”
“但我们国内，恐怕目前是没有诞生托拉斯的土壤，而金融业更是不可能强大到影响国内大环境的地步。所以只有财团模式，才是一条貌似可行的道路。其实不用我说，国家就已经在试验这条道路了。不说别的，首钢集团就是以生产钢铁为主，兼营机械、电子、房地产、服务业、海外贸易等多种行业，跨地区、跨所有制、跨国经营。但我不得不说，首钢的尝试不能说会失败，但也算不上是成功。”
“原因很简单，就是首钢太独，也没有主心骨。”
首钢集团别看名字里带着一个钢字，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涉猎极广的庞然大物。首钢集团在1995年，是中国国内最先进芯片生产线的所有者。它和nec1991年合资成立的首钢日电电子有限公司，在1995年12月经过技术升级，能够生产0.5微米6英寸技术的晶圆。
当然在周硕的这个历史里，很快就在1996年被华晶刷新了记录。但在原本的历史上，首钢日电的技术，在当时可是独一份。但首钢自身的技术极差，根本无法掌握nec的生产水平，整个首钢日电反而是控制在nec的手里，和京东方的状况其实极为类似。
除了电子工业以外，首钢还积极进入其他行业。比如说房地产，国际贸易之类的。作为一个重工业钢铁企业，可以说是相当的不务正业……
但首钢自己没有核心技术，却又不想把吃到嘴里的nec吐出来，于是只能沦为nec的生产基地。平白因为污染受着石景山的气，熬了十几年，直到世界上普遍进入微纳米时代了，nec可以说是榨干了首钢日电的好处之后，才逐渐把股份转给首钢集团。
当初想好的用市场换技术，结果就是市场也丢了，技术也没拿到。首钢或许赚了两个钱，却给石景山区留下了一大堆污染和麻烦事，搞的自己里外不是人。
周硕这两句话一说出来，胡老就陷入了沉思。
首钢引入nec成立首钢日电，也曾经被电子工业部寄予了厚望。然而经过几年运行下来，胡老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市场让出来，股份让出来，最后是不是真的能够得到技术呢？如果没有泛翰集团横空出世，首钢日电1996年投入0.5微米生产线，对国内是好是坏？
四年时间里，首钢日电的关键技术岗位仍然把持在nec的手里。公司的运转和管理岗位，同样把持在日本人的手里。中国人只能担任基层的劳动力岗位，在技术上毫无发言权。至于说让中国的科研人员参观借鉴，更是想都不让想。
这样的合作，最终只能是中国人沦为一个打工的。工厂里对你千防万防，就算在中国土地上建设一百一千家这样的工厂又有什么用？
所以说，首钢的全方面发展不能说失败了，起码规模上去了，钱赚到了一些。但最根本的技术，却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后世中国国内几家一线晶圆厂，又有哪个是在首钢日电的基础上成长起来的？
见到胡老脸上露出认同的神情，周硕振奋起精神，再接再厉道：“胡老，所以说首钢这种八爪鱼式的发展是不行的。在中国想组建财团式的组织，就必须有两个要素。”
“一，必须以一个有技术优势的产业为主心骨，在市场上取得能够与外国企业竞争的资本。”
“二，必须广泛的联合国内有志于此的企业，形成一个上下游联系紧密的产业链条。”
“当这样一个产业联盟建立起来之后，再以它为基础，将触角伸向社会上的其他关联行业。最终形成日本财团式的松散垄断组织，以这个组织的力量团结国内商业资本，去与国外的垄断组织进行较量。”
“垄断。”胡老听到周硕的这个词，脸色渐渐的沉了下来，皱着眉头问道：“小周，你给我说句心里话，这个组织究竟想用来做什么？”
周硕犹豫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双目炯炯有神的正色答道：“当然是为了让中国微电子产业，最终有站上世界巅峰的一天！”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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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胡老脸上明显有些不信任的样子，周硕倒是没有多少抱怨。／任谁听到一个大资本家，在那里大谈什么理想啊，志愿啊，爱国情操这些。第一个感觉肯定不是感动，而是怪异。国内说的好听点叫你一声企业家，其实谁还不知道私人企业的所有者和资本主义的资本家是一个意思。
你一个资本家，为了百分之二百的利润，敢把绞死自己的绳索卖给敌人的人，哪有立场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别人听到这些话，不会觉得你这人热血沸腾、志向高远，只会觉得你虚伪狡诈。真正会被这种话鼓舞起来的人，肯定不会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取得这么大的成就。
你周硕既然有几百亿身价，刚用阴谋诡计折腾的尼康断送了自己的光刻机产业，凭什么就让人相信你会有这种报国节操？
周硕要说是为了百分之二百的利润，胡老反而会大加赞同。
好吧，自打成了资本家之后周硕早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自己早就不再是那个华星集团的工程师，起的调子太高只会扯到自己的蛋。
“胡老，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周硕无奈的说道：“您觉得中国目前，是否诞生一个电子业垄断巨头有什么关系吗？”
不等胡老仔细想好，他就接着说道：“不是我自己吹牛，如果没有泛翰集团，中国的微电子产业就是一片荒漠。最终中国人不是做系统集成，就是沦为芯片制造后道工序的代工厂。想要拥有自己的技术体系，简直是可望不可及。”
“到时候……不。应该说现在，中国市场早就已经是美日两国垄断组织的狩猎场。与其把国内这个市场让给国外的垄断组织。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做这个垄断组织呢？”
“美日的电子集团敢于在国内攻城拔寨，说白了。还不是仗着自家国内市场的支撑？我们中国电子产业如果不能整合自身力量，走出去不过就是一句空话而已。”
胡老原本有些迟疑的神色，在周硕的这一番话后渐渐平静了下来。作为中国电子工业部的部长，胡老当然明白在电子产业领域，垄断拥有着怎样的力量。如果说传统工业领域，垄断尚能让后来者凭借资本打破局面，那在电子工业上就是千难万难了。
比如说想要打破intel的x86体系，难道只要投入更多的资金，生产出性能超过奔腾的cpu就行了？不。后来者想要打破x86体系，不仅要比intel投入的多，还要比微软投入的多，比ibm投入的多，比整个依附在x86体系上的所有资本投入的都多。
这笔钱，就算是2015年的中国都拿不出来，遑论1996年的中国了。
所以说，在电子产业上，只有垄断才能对抗垄断。中国的电子产业如果不能形成基本的垄断组织。就无法对抗美日。
这个道理，胡老并不是不懂。而且周硕的这个解释，听起来也比之前的那些虚假大话，更让人信服。
“小周你这个话。就在这里说说吧。”胡老点了点头，笑着指着他说道：“咱们毕竟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垄断组织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出去的好。我们都明白。搞电子行业垄断是少不了的。但这个垄断怎么搞，放在谁的手里。还是要摸着石头过河啊。”
“是，胡老您说的对。”周硕轻松的笑了笑。毫不担心的说道：“所以这个联盟不是我泛翰集团来做，而是京东方出头。现在京东方的王总正在积极的活动，我今天来也是希望能够得到您和宋老的支持。这个垄断组织放在私人手里确实是不合适的，可是纯国企又难免落入到首钢的境地。所以我认为，京东方这样的身份刚刚好。”
“京东方啊，这个不急。”显然胡老也有着自己的考量，摆了摆手说道：“这组建产业联盟我们电子工业部算是正主，老宋的科委你又有什么打算？”
宋老虽然只是国家科委的主任，但毕竟顶着个国务委员的头衔，身份上倒是和胡老相差不大。他对周硕的来意也非常好奇，点头问道：“是啊小周，你们泛翰集团可是没少在我们科委系统里挖墙脚，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宋老您可别冤枉我啊！”周硕哭笑不得道：“您这一句话传出去，我泛翰研究院明天就要无疾而终了！”
宋老当然没那么小心眼，哈哈笑道：“那就要看你小周在动什么歪脑筋了，你泛翰集团算是我们科委地里长出来的苗，总不能成才了反而忘本吧？”
周硕无奈的点了点头，心想过去还真没看出来宋老竟然有这么开朗随和的一面。
他也不想想，人堂堂国务委员，是个人都随和一下么？随便在什么人面前，都能开一开无关大雅的玩笑？其实是他自己成长了起来，这才赢得了领导的尊重和随和。
不说别的，就直属央企的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1996年说不定都没他的泛翰集团有钱、有技术。真的要说，他这个泛翰集团老总的位置，换个厅级央企那绝对是亏了，国务院直属的部级央企都要挑挑拣拣一下再说。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促进电子信息行业的产学研链条建设。”周硕摊了摊手说道：“我们泛翰集团虽然已经掌握了液晶显示的关键技术，但液晶生产中还有无数的技术难题等待去客服。说句实话，泛翰集团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精力，去把整个产业技术全部攻关下来。”
“像是液晶控制电路的玻璃基片、ito玻璃材料，偏光膜、滤光膜，液晶原料，液晶面板生产用设备，生产中的加工技术……”
周硕苦笑道：“整个lcd液晶的生产链条，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没有哪家公司，就敢于说全凭自己的能力拿下来。但咱们国内企业的通病，就是不愿意在技术上面花费太多的精力。所以按照我的想法，就是要通过液晶显示这个产业联盟，把国内已经陷入困境的研究所都重新组织起来。”
宋老闻言眼前一亮，科委就是后世的科技部，手里掌握着大量的中国科研机构。要说人才储备，它能够调动的科技人才，在全世界也能排入前五，甚至就是前三。但中国目前的经济情况，使得这样庞大的一个机构，目前却陷入了连自己也养不活的地步。
一方面是国内企业因为缺乏核心技术，在市场上屡屡败于外资企业之手。另一方面，却又是世界级的科研力量，因为缺乏资金而陷入困境。
这看似可笑的问题，其实就是典型的流通危机。目前这个系统已经在内部锁死，只有通过外部给与一笔多余的资源，才能让这个系统重新运转起来。但为何没有人这么做？原因很简单，目前中国市场上，企业无法保护自己的技术投入能够获得足够的产出。
企业千辛万苦投入巨资研究出来的技术，由于自身力量的问题，一旦获得市场认可，立刻就会引起全面的跟进和仿制。
万燕研发了vcd，姜万勐就算申请了vcd的专利，难道就能守的住这个市场？后世多少手里有专利的人，看着市场上的模仿者，甚至会有起诉不过来的苦恼。
史玉柱做汉卡起家，但是市场上后来那么多汉卡产品，哪个给他交专利费了？堂堂高科技公司，巨人又为何一心扑在房地产和保健品业上？
无他，这个年代里技术带来的利益，中国极少、极少有企业能守的住。
但如果是一个垄断的产业联盟，那情况就又不同了。以tft-lcd产业链为例，首先液晶生产线的投资是以“亿美元”来计算的，绝不是某个阿三阿四就能山寨的。其次就算有人看到利润投入进来，在垄断整个上下游的产业链面前，也根本无路可走。上游材料商不卖给他原材料，下游生产商不收购他的加工品，这样的联盟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护技术投入的收益。
尤其是周硕选择的液晶生产线方向，其资本密集、技术密集的特性，简直是为了打造产学研链条量身定制一般。
“好，好！”宋老高兴的笑道：“我就知道当初没有看错你，这个想法真的是太好了！胡老，你的意见呢？咱们国家现在科研院所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如果这个联盟能够成立，实在是雪中送炭啊！”
“不错，如果这个模式能够成立，可不光是液晶产业链能用。目前整个电子工业对核心技术都是嗷嗷待哺，从液晶产业实现打开缺口的契机，很可能就会引起一次大洗牌！”胡老也为周硕的这个想法兴奋起来，连连点头说道：“像是万燕vcd这样的事情，说不定以后就能避免啊！我们再不能让科学技术人员在实验室里流完了汗，再到市场上去流血、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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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老师，咱们这次去帝都，究竟是有什么任务？”戴着眼镜的小余从书上抬起头来，突然向对面的段学春问道。《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的响着，段学春呆呆的看着窗外飞驰而去的千里良田，神情上竟然有些恍惚。直到他对面坐着的小余问起话来，他这才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大概是坐车时间太久，太累了吧？他这样想着，自嘲的笑了笑。想当初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在实验室里连做40个小时的试验，出门还能再打一场篮球。哪里像现在这样，只是做了20多个小时的火车，精神上就已经难以集中注意力了。
抓起桌子上的矿泉水，段学春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口，“哈——”的一声长出一口气，笑道：“研究纪律你不懂？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反正到了地方总归是有事情做。”
“哦，那我不问了，段老师。”小余呐呐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埋头看起手上的书来。
段学春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带的这个学生名叫余飞鸿，名字倒是起的响亮。中南工业大学毕业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分配到了自己所在的这所非.平衡材料研究所，至今已经两年多的时间了。
小余的专业能力和人品自然没的说，这年代中.南.工.大的研究生也不是白给的。但就是情商太低，或者说除了研究以外，其他事情不愿意多动脑子。
比如说自己这次带他赴京，虽然明面上说是保.密任务。但从段学春这两年的研究方向上不难看的出来，会是什么任务需要调他来进行商议。
从1994年开始。段学春就一直在做铟锡氧化物薄膜，其实也就是ito方面的研究。在这方面。国内起步是比较晚的。ito需要的重要原材料铟，国内虽然储量比较高，但主要是医.学.放.射方面有一部分需求。
对铟应用的市场小，研究动力自然就不高。国内的铟主要是用来出口，反而是国外在ito和半导体方面铟的用量比较大。若论对ito的研究，中.南.工.大.的非.平衡材料研究所反而是数一数二的单位。
在这种背景之下，把所里对ito研究最深的自己调去帝都，难道还有其他的可能吗？
只是不知道国内是准备上马ito玻璃项目，还是要上液晶面板项目了。想到后一个可能。段学春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上液晶面板项目？这恐怕不太可能吧，国内目前来说，既没有这个技术、恐怕也不会有这个心气。
经过20多个小时的长途旅行，火车终于在帝都火车站停了下来。段学春和余飞鸿背着各自的行礼，茫然的跟随着人流从火车站走了出来。
段学春以前开学术会议来过几次帝都，但每一次来都会觉得帝都跟上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一出了火车站，几乎就是会轻易的找不到方向。
不过这次显然组织单位功课做得很好，俩人刚从站口走出来。就看到一辆白色金杯面包车旁边，一个人正举着写有两人名字的牌子。
“同志你好，请问你是来接从湖南长沙来的段学春和余飞鸿的吗？”
“段教授你好，这位是余研究员吧？”这人把牌子往地上一放。大方的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二位好，我叫吴浩，是国.家.科.委晶龙计划组织处处长。欢迎你们来到帝都！”
“吴处长你好！”段学春可不是余飞鸿这样只知道埋头研究的书呆子，不然也做不到一个实验室的负责人位置。虽然不知道这个晶龙计划是什么来头。但国.家.部.委里做个组.织处处长，怎么说也得是个处级领导吧？
这却是段学春低估了吴浩的身份。自打他在无.锡配合周硕组织了尼康0.5微米光刻机的技术鉴定工作，转过来现在已经是副厅级高级领导了。
当然，在帝都这种地方，区区一个副厅真的是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组织处里的工作千头万绪，他却以堂堂处长的身份亲自来接站，这也是他的工作风格。
一旦晶龙计划开始走上正轨，他的工作肯定比现在忙上十倍、百倍，也只有在接站的这个过程先了解一下这些科学家，在后面的组织工作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段学春在吴浩的盛情相邀之下，只好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余飞鸿仍然有些木讷的坐在面包车的后面，一上车就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段教授，这一路来辛苦了吧？咱们先去招待所安顿一下，然后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火车上的饭谁不知道，贵得要死还难吃。”
“不用了。”段学春连连摆手，笑道：“我们在火车上吃了方便面，现在还饱着呢。我想要不咱们就直接去报道吧，行礼我们可以晚上去招待所的时候再拿过去。”
“这多不好，您刚坐了20多个小时的火车，怎么也要休息一天。”
……
最后吴浩还是没有扭的过段学春，只好先把他先带去了华清大学的液晶研究中心，这也是目前国内除了京东方以外，唯二对液晶技术有全面研究的单位了。
华清大学的环境就不用说了，虽然段学春很为自家中南工大自豪，但却也不得不对这所全国最高学府低头。看着宁静的校园里莘莘求学的学生们，他都不由的有些眼热了起来。
金杯面包车在一栋三层红砖楼前停了下来，这里应该是华清大学里比较偏僻的一个角落，周围不论是学生还是车辆、行人都比较少。但水泥路两旁的行道树却都粗壮茂盛，显然这一片建筑已经有些年头了。
吴浩利用路上的时间和他简单的聊了聊，看得出来段学春还算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说话神情彬彬有礼，也没有那种知识分子的孤傲劲儿，两人的交谈应该说是宾主尽欢。
“段教授，咱们到地方了。您可以把行礼先放在车上，办完了事儿我带您去招待所的时候再拿走一准丢不了。”
吴浩把汽车关闭发动机跳下车来，一马当先在前面向楼前走去。
段学春跟在吴浩的后面，站在了这栋红砖楼前。红砖楼的外墙看起来有些斑驳，但门口挂着的牌子显然是新换的。白色的油漆看不出来一丝尘土，白底黑字的写着：晶龙计划液晶研究基地，十个大字。
真的是要研究液晶技术啊！段学春有短短一瞬间的晃神，没想到国家竟然真的下了这么大的心气，但愿不会是雷声大雨点小吧。
段学春迈步走进了红砖楼，里面和八月酷热的天气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凉爽的气温，显然是多亏了大厅角落里的那台柜式空调。这年代空调可是稀罕玩意，一台上万元的价格就放在经常出入人的大厅里，当真算是大手笔了。
“胡教授！”段学春刚进大厅，就忍不住惊喜的喊了一声，快步走向了大厅待客沙发上的胡勇。
“路上我就想着这次说不定能遇到您，自打93年一别，真是让人怀念啊！”
“老段，这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年轻，我可是老咯！”胡勇也兴奋的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段学春，不停的感叹道。
“不过我听说这次项目是国.家.科.委牵头，你们奉天真空所不是机械部的研究所，怎么也掺了一脚过来？”
吴浩在大厅前台吩咐了一声，然后探头过来插话道：“段教授误会了，这次是机.械.工.业.部、电.子.工.业.部、国.家.科.委的联合工程，可不光是咱们国.家.科.委剃头挑子一头热。”
“哦！原来是这样。”段学春这下心里可就有底了，国.家.科.委是穷衙门，如果只有他们一家张罗，估计最后也就变成了一次务虚会。但既然有机.械.工.业.部和电.子.工.业.部这两家实权部.委参与，这说明是真的要在系统内铺开，他的心里倒是因此有了不少信心。
过不多时，得了吴浩吩咐的前台找出一张通行证，将上面条形码的数字输入电脑，打开权限之后交给了段学春和余飞鸿两个人。
“这是你们在晶龙基地的通行证，千万不要弄丢了。一旦丢失，一定要第一时间报备。”吴浩千叮咛万嘱咐，向段学春和余飞鸿道：“咱们这次晶龙计划是有密级的，所以安全措施比较严密，二位千万不要不当一回事儿。”
“好了，ito项目组今天的成员到的差不多了。”吴浩看了看手腕上的老上.海手表，想了想说道：“正好咱们晶龙计划的几个领导在偏光膜项目组座谈，先去见见计划的负责人吧。”
段学春、胡勇和余飞鸿三个人点了点头，胸前都挂着各自的通行证，就跟着吴浩向着小红楼的楼上，忐忑而去了。
要按照他们各自的想法，晶龙计划的总负责起码也得是个厅.级.领.导，至少也要四五十岁了吧？只是当他们跟着吴浩身后上了楼，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却猛然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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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会议室里，这时已经挤下了十多个人。\ .他们有的三十多岁，有的四五十岁，还有一两个看起来已经头发全白了。不大的房间里虽然做了不少的人，这时却一点也不吵闹。当一个人发言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安静的听着。
在段学春眼里，他的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这些人围拢的中心点上——那里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人应该是久居上位。在他的身上，虽然平和和谦随随处可见，但骨子里却仍然散发出一种尽在掌握的气势。
他手上拿着一个记事本，安静的听着一个四十多岁男人的发言。间或用笔记录一下一言两语，多数时候都是在凝神静听。
刘洪磊坐在周硕的身边，皱眉说道：“我们盛博偏光器件公司是深纺集团的下属企业，集团去年拿出1.2亿人民币支持我们引进了一条美国人的生产线。本来我们的想法是从日本引入湿法拉伸技术，可是国际上这种技术对我们国家是封锁的，最后才不得已在美国引入了干法拉伸设备。”
说着，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摇头道：“谁知道美国人也不安好心，这套设备本身就是淘汰的技术，生产上有严重缺陷。再加上我们技术掌握的不成熟，今年开始的试生产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而且就算完成试生产，也只能生产低端的tn和stn偏光膜，没办法生产tft-lcd的高端偏光膜。”
周硕从记事本上抬起头，平静的问道：“也就是说。想要生产tft-lcd偏光膜，就必须使用湿法拉伸技术是不是？”
刘洪磊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湿法拉伸生产的偏光膜在均匀度和伸展性上都更优秀。不过周总如果想生产tft-lcd用的高端偏光片。光是有湿法拉伸的pva膜是不够的，还要开发更先进的二向性染料和染色工艺。”
“这样，二向性染料和染色工艺，在座的各位谁有把握接下这个任务？一千万人民币的贷款，或者三千万的技术收购价。”
周硕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十多个人就开始嗡嗡嗡的交头接耳起来。过不多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破旧西服的国字脸干瘦中年人举起手说道：“我们浙大光学系可以接受这个项目，我们……选一千万的贷款。”
“好，顾教授愿意做这个项目。我就放心了。浙大光学系有一所国家重点实验室，这个任务相信一定能做的出来。只是还得请顾教授做个计划，另外既然是专项贷款，我们肯定要派出财务人员进行监督，这个还请您理解。”
“这个请周总放心，我们也是憋着劲儿打个翻身仗呢。”顾培夫教授用力的点了点头。
顾教授只要了一千万的贷款，在一千万和三千万之间选择了钱少的那边，这恰恰说明他图谋的更远。这一千万贷款由泛翰集团注资之后的京东方拨出，在研究成功之后就会从技术使用费里慢慢扣除。如果是三千万的技术收购。浙大光学系反而没有太大的风险，反正就是拿钱干活而已。
用一千万研究出这项技术，还完了钱之后，后面的收益自然就是浙大光学系的了。顾教授赌的。就是技术使用费收益会比三千万更多。
“顾教授，您是顾教授吧！”
段学春眼前一亮，惊喜的走了两步。在吸引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之后。这才恍然感觉到一丝压力，停住脚尴尬的说道：“我是长沙中南工大非平衡所的段学春啊！”
“老段！”顾培夫愣了一下。猛的站起身来和他拥抱了一下，激动的说道：“好多年不见了。可想死我了！你在去年八月份《稀有金属与硬质金属》期刊上的那篇ito论文我看了，很有启发啊！”
……
周硕耐心的等着俩人叙了一会儿旧，这才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顾培夫也是偶然见到多年老友激动，这才有些失态。听到正主的提示，连忙结束和寒暄，尴尬的坐了回来。
“段教授你好，我是晶龙计划的总负责人周硕，欢迎你加入我们。”
周硕见俩人坐下之后也还是眉来眼去的，知道这一时半会儿是做不来什么工作了，只好先介绍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
偏光组本身也有好多是搞光学研究的，和ito组学科上其实有不少交叉。段学春和胡勇俩人还真的在会议室里认识不少人，一群人互相介绍了一圈，当即纷纷恍然大悟。
国内这时候又没有互联网，就算长途电话这些人都不一定打的起。平常也就是通过期刊，能“神交”一番。往往都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这一见面，有的就是报个名号，当即就能惺惺相惜的那种。
会议室里热闹了十多分钟，这才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周硕转回头来找到刘洪磊，接着问道：“如果能够解决二向性染料的问题，干法拉伸向湿法拉伸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经过我们对目前这个干法拉伸设备的研究，认为湿法拉伸最大的问题，应该是拉伸控制的技术。pva膜在液体中延伸的稳定控制难度较大，因此使用这种工艺加工时pva膜容易断膜，且pva膜的幅宽受到限制……”
周硕听了几句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问题，干法拉伸只要根据pva膜的特性设定一个匀速就行了，所以控制起来非常容易。但湿法拉伸由于pva膜是在液体中进行拉伸，影响因素很多，需要的控制技术就非常复杂。日本人应该是用了数控技术，通过对生产过程的实时监控，实现了湿法拉伸的生产控制。
“这样，我也给你们盛博两个选择。”周硕想了想，接着说道。
“第一个，把你们目前这套生产线和目前掌握的技术卖给我们京东方，我们按照你们收购价的1.5倍支付。”
“第二个，你们提供生产线和一部分技术，和赵襄市第一机床厂合作研究湿法拉伸工艺设备。他们目前已经在数控机床上面有了一些基础，相信开发新的湿法拉伸设备不成问题。”
“怎么样，你们对这两个提议有没有兴趣？”
刘洪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周硕抬手压了压，示意会议室里保持安静。足足过了十多分钟，他才抬起头来问道。
“我想向周总请教一下，如果湿法拉伸技术研发成功，tft偏光膜的采购量你们能达到多少？”
周硕伸出手，弯下大拇指，伸出四个手指头。
“40万平米吗？这个倒是比较符合我们现在的产量。”刘洪磊的脸上有点勉强，他手里目前这套干法拉伸设备，一年产能也就是40万平方米。而他盛博偏光器件公司生产的偏光膜虽然不能用在tft-lcd上面，但总归是不愁卖的。
就这一点来说，若非周硕是带着官方背景的政治任务，深纺集团又是国企，这笔买卖真的不是太划算。
“是400万平方米。”周硕摇了摇头，沉声道：“只要晶龙计划执行顺利，液晶面板生产线投产，第一年京东方就会需要400万平方米的偏光膜。到2001年，这个数字起码要增长到4000万平方米。”
“嘶——”
刘洪磊深吸一口凉气，不说2001年那么远的事情，就是400万平方米都要盛博扩充目前的十倍产能！
“周总，你这说的可是真的？”刘洪磊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周硕轻轻点头，答道：“当然是真的，你深纺集团是国企，京东方同样也有国企血统，拿这种话骗你谁也承担不起责任。”
刘洪磊瞪大了眼睛细细思量了一下，一拍大腿、一咬牙，沉声道：“第二个方案，我们盛博做了！”
周硕满意的看着他笑了笑，在记事本上记了一句，说道：“刘总放心，这肯定是你们盛博成立以来最英明的决定。”
“好了，接下来我汇总一下咱们偏光组的分工。”周硕把记事本翻到前面去，一项一项念道：“pva原料的后反应改性研究，由大沽工大功能纤维所来承担，京东方承诺研发完成之后提供一千八百万的技术收购价。”
“二向性染料和染色工艺由浙大化学系承担，京东方提供一千万人民币的贷款。”
……
足足十多项相关研究，周硕花了足足一个小时和他们进行核对，这才把任务分派了下去。
等偏光组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周硕这才注意到坐在吴浩身边的ito组三个人正在发呆。他走过去碰了碰段学春，竟然把人吓的跳了起了！
周硕注意力一直放在偏光组这边的人身上，倒是没有注意这边。他哪里知道，这动不动上千万、几千万的研究经费和技术收购价，早就已经把段学春和胡勇给砸翻了。至于余飞鸿？他只要手里有书，从来都是发呆状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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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襄市第一机床厂是赵襄市建国之后成立的第一批企业，也是整个直隶省当年的心肝宝贝。然而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十年代以来企业可以说是小二黑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只是赵襄市第一机床厂这么多年作为直隶省机床业的龙头老大，毕竟还是多少有些底蕴。凭借老品牌和低廉的价格，不过是不死不过的吊了一口气在那。
这两年厂里的情况有了一点改善，原因还是由于新来的厂长山诺到处去求爷爷告奶奶的化缘。凭借他在部队上的关系，联系了在赵襄市柴油机厂的老战友，争取了断断续续的一些订单来维持。
刘洪磊带着自家的技术人员，从晶龙基地开完会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看着眼前有些破败斑驳的赵襄市第一机床厂，他不仅对周硕的意图有了些怀疑。
数控技术是非常复杂尖端的科技，要按照他的设想，研究地点起码也应该是在国内重点实验室，或者是央企的高端研究部门。
但是这样一个老旧的工厂，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研究国际尖端水平技术的地方吧？
在前面那个看起来有些警惕的保安带领下，刘洪磊和他身后四个盛博偏光元器件公司的工程师，拎着四个硕大的皮箱缓慢的横穿过了整个赵襄第一机床厂。
不过这一路看下来，虽然厂子里到处都有些破败的样子，楼房和设备都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但起码工人的精气神和厂内环境整理的倒很不错。
虽然技术上或许不是那么先进，但这个厂子应该还是有挽救的可能。起码。它的人心还在。
“好了，我就只能带你们到这里了。”前面带路的保安在工厂深处的一个大铁门前停了下来，解释道：“厂里有规定，没有允许普通职工是不能进入这个大门内的。等一下有人会带你们去见我们厂长，刘经理请等一下吧。”
说完。他便按动门边的一个按钮，门里传来嘀铃嘀铃的门铃声，很快就有人打开了大铁门上的观察窗。
“李队，您怎么亲自来了？”打开观察窗的是一个和李队一样，穿着保安服的年轻人。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轻易的打开大门。而是先探头观察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刘洪磊五个人。
“这是厂长之前吩咐过的盛博刘经理，我在厂门卫室遇上，就顺路带过来了。”李队解释了一下，就让开了身影，让里面的人仔细核对了刘洪磊的身份。
检查过刘洪磊一行的介绍信和工作证。大铁门这才咣当一声嘎吱嘎吱的被拉开了。
“刘经理，请吧。”李队站在门边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目送着刘洪磊一行鱼贯的走了进去。
门里和门外其实差别不大，这赵襄市第一机床厂似乎已经把岁月沉淀到了骨子里。路边的大槐树个个都有两人粗，肆意生长的树根甚至把人行道上的砖头从地里拱了出来。路边的通告栏还是十年、二十年前的款式，木头上的油漆早就已经掉光了，只剩下一两片还顽固彰显着曾经的颜色。
“抓革命。促生产，促战备！”道路两旁的墙上刷着暗红色的宣传标语，如果不仔细辨别都已经有些看不清了。高大而破旧的废弃厂房。透过已经破碎的玻璃窗还能看到车间里面荒芜的样子。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让人顿时消解了外面难耐的酷热。
自打迈入这个院子里，刘洪磊甚至有一丝精神上的恍惚。他盛博偏光器件公司是深纺集团的下级公司，深纺集团则是深土川市的国企。在1996年，这个罗湖口岸对面的城市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中国最前沿。
从这样城市里走出来的刘洪磊，当然有些看不上赵襄第一机床厂这样的单位。在他眼里。如果说赵襄市还有一丝丝九十年代的气息，那赵襄市第一机床厂的这个院子里。几乎就让他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中国七十年代。
这里的厂区静悄悄的，连八月的蝉鸣都没有。宽敞的道路上。只有前面带路的保卫和刘洪磊一行人的脚步声。
走了没有多远，一栋和周围破败景色明显不同的车间突然出现在道路的尽头。这是一个稍小一些的车间，举架足有五六米高，但面积大约只有六七百平米的样子。要说这个面积也不算小了，但和整个生产占地上万平方米的机床厂相比，却又有些不够看。
刘洪磊一行六个人走到了这个车间的大门前，带路的保卫竟然站在这个车间的门前停了下来。
他对着门口坐着的老头说的：“王老，这是厂长之前说过的盛博刘经理他们，你把人给带过去吧。”
“好了，我的权限就只能送你们到这里，接下来你们就跟着王老进去吧。”
保卫说完，便自行转身离去了。
这让刘洪磊有些诧异，这样一个破败的工厂，竟然有着这么严格的安保制度？短短一段路，竟然就要有三个安保等级，各自划出了不同的安保级别区域。这对他的认知来说，实在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挑战。
有这个精力，多想想怎么在市场上拉点业务回来不是更好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关内的国企，实在是不知所谓。
王老年纪不小了，看起来一头白发，身体有些精瘦却有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他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刘洪磊，点头道：“小伙子不错，你来找我们赵襄第一机床厂合作，说明你眼光很准！”
“您老过誉……”
刘洪磊心中苦笑，真不知道这老头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拐着弯的夸赵襄第一机床厂。
“好了，进来吧。”王老推开车间的大门，当先一步走了进去。刘洪磊来不及多想，自然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进了这间厂房。
七八十年代建设的厂房采光一般不行，正常如果长时间弃之不用总会有些潮湿的感觉。刘洪磊一进入这间厂房，却感觉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爽利。既不闷热，也不潮湿，空旷的车间里竟然有种身在酒店大堂的感觉。
“你们这车间，难道装了中央空调？”刘洪磊抬起头，正看到车间顶棚上吊装的空调管道，简直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车间，一套车间用的中央空调少说要十万块钱，看这空气清新的程度说不定还有负离子发生器，这赵襄第一机床厂竟然这么有钱？
当初刘洪磊去美国采购偏光膜生产线的时候，参观过美国人更先进的车间，空气质量恐怕也就不过如此吧。
“中央空调？”王老顺着刘洪磊的目光向上看了看，笑道：“你说那个换气的东西啊，嗨，要我说就是山厂长乱花钱。老头子我当年在这厂子工作了几十年，没这东西不也一样干活……”
耳朵里听着王老的念叨，刘洪磊再向四周打量起来。这厂房的入口被一道两三米高的屏风隔出了一个大厅，大厅里摆着一溜像是平板车一样的东西。
这车前后左右有护栏，护栏里面有座椅。但和一般厂区使用的平板电瓶车不同，车上竟然没有驾驶设备。既没有方向盘，也没有油门刹车，根本就是四个轱辘一块铁板，上面放了八个椅子而已！
“好了，大家都上车，我们山厂长在车间大里面呢，走过去怕不有两三百米。”王老打开车栅栏的开口，正好是通过一个人的宽度。
刘洪磊带着自己手下的工程师上了车，就见王老坐在首位上，打开车栅栏上挂着的一个铁盒。盒子里是一块液晶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大概是这个车间的地图。
就见王老在液晶屏幕上按动了两下，这车竟然就自己开动了起来！
“咦？”刘洪磊大感惊讶的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确定这车下面没有轨道或者导航的线路，不由奇怪的问道：“王老，你们这车怎么自己动了，不用人来操作的吗？”
“嗨，山厂长搞的这些我也不懂。听说是奉天一个姓‘曲’的科学家弄的，这车啊，只要在这车间里选好了地方，自己就能开过去。”
王老仔细的想了想，大概是觉得这是个很光荣的事情，这才在记忆深处把一个名词挖了出来：“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不过曲科学家倒是说过，这车啊叫做移动机器人，能自行感知环境、导航和行为控制什么的。听说啊，是当初美国人上月球时候用的科技呢……”
刘洪磊虽然也觉得挺神奇，但听到王老的话还是心中有些嗤之以鼻。人家美国人登月是什么技术，中国人能做得到？估计就是把参数事先输入好，只能跑跑固定线路的惯性导航设备吧？虽然这也很不错了，但叫什么机器人，肯定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已。国内这些专家是什么样子，他可是太清楚了。
就在刘洪磊脑袋里走神的时候，路边突然蹿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正在运行的平板车眼看就要撞上她了！
“小心！”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突然的就感觉到身体猛的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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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洪磊惊魂普定抬眼往前看的时候，却发现挡在车前的那个女孩站在那里好好的，几乎一根毫毛都没有掉。
嗯，说不定他那一声大喊造成的惊吓，要比这平板车的威胁更大。
“这车，自己停下了？”刘洪磊不敢置信的问道。
“看你说的，这移动机器人是我们曲主任设计的，随随便便就把人给撞了，这不是磕碜我们呢么？”
这年轻姑娘一口的奉天话，让听惯了南方话的刘洪磊一愣，奇怪的问道：“它怎么能自己停下的？这不科学啊！”
“你还知道科学呢啊？”年轻姑娘嗤之以鼻道：“这是移动机器人，用来在工厂里进行运输的高智能设备。不能感知周围环境，那和轨道车有什么区别？”
“咱们国内，都有这么先进的技术了？”刘洪磊情不自禁的摸了摸额头，这才真的意识到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真是高科技。
年轻姑娘骄傲的一撇头，不满意的说道：“哼，国内怎么啦？这是我们奉天自动所机器人国家中心曲主任的研究成果。今年有德国人专门想在我们手里购买这项技术，我们都没有卖。”
这年轻姑娘边说边走，越过了移动机器人的运作路线，于是刘洪磊这一行人就又开始移动起来。
“哼，真是少见多怪的土老帽。”年轻顾念看着越走越远的刘洪磊，蔑视的摇了摇头，转身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哎，刘经理不要和她小女子一般见识。她说的那些个技术什么的。还不是老汉我从头看到尾做出来的？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好稀奇的。”
王老看到刘洪磊脸上憋的通红，心想这可是厂长的客人，别给气出个好歹来，连忙劝慰了两句。
刘洪磊当然不是真的为这几句话而生气。他这不是气的，而是兴奋的啊！和这王老不一样，他不知道这技术有多难得，自然觉得这东西没什么了不起。但刘洪磊多少还是懂些技术的，这才越发觉得这个移动机器人不可思议。
机器人技术是信息技术的高级应用，涉及到电动、机械、伺服、传感以及最重要的自动化控制。
并非只有人形机器人才叫机器人。实际上所有能够实现一部分人类智能和功能的机器，都可以叫做机器人。也就是说，人类对人类自身仿生的成果，就是机器人技术。这其中，机器人技术最重要的。也就是对人类智力的仿生。
别看这移动机器人只是简单的停顿了一下，这说明什么？说明它拥有一个基本探知、传感、分析、控制的过程，这样的过程，本身就是对人类处理问题过程的抽象和总结。用这些抽象的规则，来处理现实世界遇到的问题。
仅凭这一点，绝对就是世界级的技术水平。
当然，机器人技术进步再大，刘洪磊何至于自己高兴成这个样子？简单来说。偏光膜生产中的湿法拉伸技术之所以先进，就是因为需要对生产过程实时监控，适时调整。全程控制。
整个生产过程中面对的问题复杂程度，不是干法拉伸简单的程序性行为能够适应的。而机器人技术的灵活性、普适性，正是湿法拉伸最大的希望。
只是，刘洪磊有些想不明白，在这破旧的赵襄市第一机床厂里，为何会有这样先进的技术呢？
“刘经理。等你好久了！”山诺还是保留着当年当兵时候的风采，很是雷厉风行。行走带风。
一双大手握在刘洪磊的手上，力道大的让他忍不住有些抽气。
“呵呵。山厂长你好，我可是久闻大名如雷灌耳。”刘洪磊在人际交往上还是很有一手的，当即寒暄几句就和山诺拉近了关系。
“山厂长，周总希望我们两家能够合作起来，尽快掌握pva膜拉伸机湿法拉伸的技改工作，就是不知道你这里是个什么章程？”
刘洪磊见山诺看起来人比较随和，当即开门见山道。
山诺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个事情我已经和周总联系过了，干法拉伸的设备目前还在深土川吧？你看这样，我们这边目前数控机床的研发也正在关键时刻，能不能先期在我们赵襄第一机床厂完成系统设计和数控部分的预研，然后再去盛博进行实地设备改造的工作？”
“这样……”
刘洪磊有些犹豫，踌躇道：“按理说我们盛博是来向您求助的，总不能影响了机床厂的研究工作。不过没有实物的话，总归是无法保证研究设计的准确性吧？”
山诺挠了挠头，不由自主的点头道：“这话说的也是，没有实物一个是做的不准，再有研究过程中也没有感性认识。要不我说，干脆根据美国人的生产线我们再生产一套设备如何？这样可以加深对设备的理解，也省的项目组赵襄市和深土川两边跑。”
刘洪磊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山厂长这可不行，美国人这一套设备上百万美元，我们盛博可是买不起第二套了。”
山诺勾肩搭背的搂着刘洪磊，把这个不到一米七的矮个子南方人像捉小鸡似的拎着，慷慨的笑道：“嗨，我看你刘经理也是实在人，都是为了工作，做一套干法拉伸设备我收你的钱，你这不是打我山诺的脸吗！”
“啊？这这这——这更不行啦！”刘洪磊被山诺的热情吓了一跳，急道：“这钱少就算了，几百万美元的投资，怎么能占你们便宜。”
“嗨，谁叫你是周总介绍来的呢？”山诺发挥出在部队里的慷慨大方劲儿，笑道：“我山诺这辈子不服别人，唯独对周总写个服字。刘经理既然办的是周总的事情，那就是我山诺自己的事情！这第二套设备的钱，我肯定是不会收你的。哎——”
山诺伸手挡住刘洪磊的话头，眼睛一立，接着说道：“我也相信刘经理你不会让我们赵襄第一机床厂吃亏，这样，这干法设备我不收你钱，但研发成功的湿法设备，你怎么也要意思一下吧？”
“那就意思、意思，山厂长觉得多少意思比较合适？”刘洪磊被热情的山诺捉在手里，谨慎的问道。
山诺伸出手来，五个手指大张着，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笑道：“多了我也不多要，你们从美国引进干法拉伸设备的价格就行。五百万——美元就行！”
“噗——”
刘洪磊差点没气的内伤，一套设备换算成人民币这不就是4300万了吗！就着数字，还“就行”而已！4300万别说是一套设备了，要我看你赵襄第一机床厂这破败样，都未必能值这么多钱！
看到刘洪磊不以为然的样子，山诺笑的更灿烂了。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脑门说道：“看我，刘经理的盛博刚从美国引入一条生产线，大概是手里钱不凑手吧？咱们做生意的，手上多少还是要留点流动资金的。别怕、别怕，要不这样，这湿法拉伸设备我也不收你钱，只要你以后产品利润的四分之一怎么样？”
“噗——”
刘洪磊刚才气还没喘匀呢，这下可是真的内伤了！和产品利润的四分之一比起来，还不如花4300万买下来他的生产线呢！要知道，周硕可是当众许诺，第一年采购量要有400万平方米。偏振膜出厂价起码每平米两百，一年的交易额就是八个亿！这里面的利润起码有三个亿，四分之一就是七千五百万！
“山厂长，这个事情我需要和集团领导请示一下。而且你们这一套湿法拉伸设备4300万也太贵了，别忘了这干法拉伸设备的技术基础，可还是我们提供的……”
刘洪磊算看出来了，这位山诺山厂长别看表面人畜无害、随和大方，实际上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要是按他的规矩来，盛博可就是要给人做嫁衣了。
“是啊，所以我们只收了刘经理你们一套干法拉伸设备的进口价嘛，还是可以用人民币付账的，我可是很仗义了不是？”
“话不能这么说，我觉得应该根据技术贡献的大小，从设备销售款里进行分成才对！”
……
别看刘洪磊文文弱弱的样子，这一说到谈生意气质立刻就不同了。山诺走的是纵横捭阖的路子，他则是辗转腾挪的小巧功夫，俩人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当即是你来我往的战成了一团。
最后竟然是刘洪磊技高一筹，总算说得山诺让了一步。答应根据湿法拉伸设备技术研发和出资比例的不同，在售价基础上进行分成。盛博的采购价，则按照十套设备的标准将研究投入进行分摊。
赵襄市第一机床厂向其他企业出售的设备，则要将利润和盛博进行分成。
刘洪磊知道，如果五年后京东方的需求量真的达到4000万平方米的话，自己这边是绝对无法全吃下来的。而赵襄市第一机床厂如果顺利完成湿法拉伸设备的研发，最后肯定还会在国内向其他厂家出售。与其到时候面临竞争，不如和山诺先联合起来的好。
这也是他受到的周硕产业联盟设想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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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在90年代日本的电子产业，实在是有着不输给美国人的气势。
在芯片制造方面，虽然intel创造了x86体系，并持之站在了世界微电子行业的食物链顶端。但若是论起产业规模和技术，日本却凭借各大财团的支持，足以和美国同行在市场上打的有声有色。
这其中，既有美国人占据绝对优势的项目，比如说cpu。也有日本人占据绝对优势的项目，比如说液晶显示。
在液晶技术上，1997年以前，日本人可以说是独步天下。放眼全世界，液晶的应用领域越来越多，但这个行业始终牢牢的把持在日本人手里。
而这个把持在日本人手里的液晶显示行业，其中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就是夏普公司。
夏普是一家很古老的公司了，它创建于1912年，最开始只是一个自动铅笔公司。1964年进入计算机领域，1972年从rca公司收购了lcd技术，并在次年推出了第一款使用tn-lcd显示的计算器。
到1996年，全世界有26条tft-lcd液晶生产线，而其中21条都建设在日本。其中最大的液晶屏幕这个荣誉，就属于夏普的21寸液晶显示器所有。
夏普所在地日本城市大阪，是仅次于东京的日本第二大城市。
这里因为有了夏普，可以说就是世界液晶产业的中心。
当然，作为一个世界500强的大型集团，夏普并不是只有液晶面板这一种业务。在电器领域。它拥有着极好的胃口。不论是数码电子、办公设备还是家用白电，夏普都有广泛的涉猎。
液晶产业虽然日渐显现出其重要的地位，却也只是夏普众多业务中较受重视的一个而已。
“部长，我们的技术部门在检索专利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琉璃京香满脸严肃的把一份文件放在福山新之助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福山新之助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满不在乎的看了起来。
他是夏普液晶面板事业部技术储备部的负责人，虽然都叫部长，但权限却只有技术储备部这十几号人而已。熬了三十多年才坐上这个位置，福山新之助早就放弃了在技术上更新知识的努力，而是努力的在做着一个官僚。
技术储备部不是技术研发部那样的重要部门，夏普现在牢牢的掌握着液晶技术的最前沿。基本上是看不起其他公司在液晶技术上的努力。它的技术研发部光研究人员就有四五百人，每年研发经费以亿美元计算，是夏普里实打实的重要部门。
但说到技术储备部，那就是只有十多个人，只是负责监视业内技术动态。负责专利技术查找之类的工作。如果有还算看得上眼的专利，技术储备部就会想方设法的买回来。
但是液晶技术投资大、技术门槛高，哪有那么容易被小企业研发出有用的技术来？所以绝大多数有用的专利，都是其他日本大公司研发的技术，技术储备部的地位就颇为尴尬。久而久之，便有沦为为技术研发部打下手的趋势……
琉璃京香流利的解释道：“这是两种新的液晶专利技术，涉及到液晶分子的旋转方向和高压驱动技术，这对解决目前……”
她嘴上滔滔不绝的说着各种专业词汇。直把福山新之助听的头晕目眩。琉璃京香心底其实有些瞧不起他，明明对最新的技术半懂不懂，却偏偏能坐上技术储备部部长的位置。这让人怎么能心理平衡？只要是她来汇报工作，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炫耀自己的专业能力，让福山新之助头疼。
“好了、好了，京香。”福山亲切的叫着她的琉璃京香的名字，温和的笑道：“你还是简单的说说吧，这两个技术有多重要？是不是需要买下来做技术储备？”
“技术储备？部长。这已经不是需不需要储备的问题了，这两项技术可以解决液晶显示的延迟相应和可视范围的问题。是液晶显示技术推广的重要指标！”琉璃京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当然看不得福山新之助这样混吃等死的态度。被他的态度气的够呛。只好喘了两口气，总算还记得尊老爱幼的美德。只好压下心里的急躁，仔细的讲解道：“这两项专利，第一个通过改变驱动ic的电压来提高液晶分子旋转的速度……”
琉璃京香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总算把这两个专利的技术完整的解释了一遍，让福山新之助大体上明白了它们的重要性。
“只是，如果是这么重要的技术，为什么是中国人先研发出来了？中国人好像连液晶面板的生产线都没有吧？这种技术，他们是哪来的？”
福山新之助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不代表他是笨蛋。反而这几十年在技术储备部工作下来，才更意识到小企业开发出液晶技术，是有多么的困难，多么的不可思议。不然技术储备部也不至于规模一天天萎缩，最后变成无关紧要的地方。
尤其是中国这种地方，自己本身又没有液晶生产线，也没有听说进行过基础研发，这专利难道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这——”琉璃京香一时语塞，摇头道：“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怀疑是中国人研究某种技术的偶然收获吧。”
“所以，一次偶然出了两个成果？”福山新之助虽然年纪一大把了，但是吐槽的战斗力却出乎意料的强悍。
琉璃京香一摊手，无奈的说道：“那部长您看是什么原因？总不能是中国人在研究液晶生产技术吧？哈哈哈哈。”
“这倒也是呢。”福山新之助想了想，自己也笑了起来：“中国人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他们听说有的国民还在饿肚子呢。有研究液晶技术的钱，拿去买粮食不好吗？”
对于液晶研究的投入，没有人比夏普更加了解了。从八十年代，夏普在液晶方面的投入就数以十亿计。四条液晶生产线，一条在建的4.5代线，光是这些固定资产的投资，就达到了十亿美元以上。再加上往年的技术研发费用，专利和使用权的购买等等，自1972年夏普取得液晶技术以来，往这个无底洞一样的产业里投入了巨额资金。
而中国有什么？只有相当于国际上七十年代的技术水平，以及以美国为首的疯狂封锁吗？对夏普来说，很多技术都是可以从国际市场上购买到的，高科技的设备同样可以自由买卖。仅此一点，就比中国占据了前所未有的优势。中国想要重头研发整个液晶产业涉及到的技术和设备，需要投入多少资本？就凭一个gdp不及日本十分之一的国家？
只要这么想想，福山新之助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像这种国际最先进的技术，市场上从来也没有过中国人的身影呀！
“好啦，京香那你说说，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琉璃京香兴奋的说道：“部长，我想去中国看看。如果这两项技术真的是中国人偶然发明的，我们可以收购下来。那样我们技术储备部，就是夏普液晶事业部的大功臣啦！到时候，看技术开发部那些家伙还怎么和我们摆那张臭脸！”
“我看行！”福山新之助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不论如何，先去了解一下情况总是没错的。对了，这两项技术的所有者，你调查清楚了吗？”
“清楚了，是个叫泛翰集团的企业。”琉璃京香嘿嘿笑道：“说起来他们在日本已经小有名气了，前段时间可是坑了尼康一笔大的。不过他们的主要业务方向在芯片制造，想来对液晶显示这一块不会有太大的兴趣。”
福山新之助唏嘘道：“尼康被坑了一道，那个事情我也有耳闻。真没想到，他们那么大的集团，竟然会栽在一个中国企业的手里。幸好我们一直使用的是佳能的产品，不然还会影响到目前这条在建的4.5代线啊！只是如果这家企业这么狡猾，你这一趟可能不会太顺利……”
“部长，你就放心好了。”琉璃京香信心满满的说道：“这种技术放在我们夏普手里当然是千金不换，但在泛翰集团手里又有什么用？他们没有液晶生产线，难道因为捡了一块肉，就要去建厨房吗？”
“哦，有道理。”福山新之助摸着下巴，深以为然道：“芯片制造可是个大生意，他们自家市场都做不过来，想来等闲不会进入不熟悉的液晶市场吧。”
说完，福山新之助一拍桌子，决心道：“好，那我这就去向部长申请经费。只要收购价在一千万美元以下，我相信收购的要求不会有问题！”
琉璃京香听了略微踌躇一下，还是点头道：“对方不过是个中国企业，想来一千万美元也应该差不多能够打动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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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周总！”一个留着半秃地中海头的肥胖中年，以犀牛一样一往无前的气势，冲破了京东方厂卫安保人员的阻拦，竟然楞是冲进了周硕的身边。
他平日里应该是很少运动，如今跑了几步路就显得有些气喘吁吁，一脑门的大汗。然而即使如此，这人仍然将一张崭新的笔挺名片，一把塞入了周硕的上衣口袋里。
“周总，我是直隶定州玻璃厂的，我们厂有三十年历史了，请您考虑一下我们、考虑一下啊——”
不等这人说完，从后面跑上来的安保人员就把他给拉开了。两个壮硕的汉子，一边一个拉着他的手臂，却仍然几乎让他拽了个趔趄。不由有些恼羞成怒，手上加劲儿，把人给拉远了。
“这什么人啊？”周硕有些发愣，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塞进来的名片，看了一眼。
“定州玻璃厂？”翻过名片来，他这才看到一行手写的字体，上面写着：主营液晶显示玻璃基板，三十年老厂，信誉保障！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周硕哑然失笑，还主营液晶玻璃基板，这人知道液晶玻璃基板是什么样的吗？他当是自己家玻璃窗呢？一个市玻璃厂就能做的出来，美国康宁直接上吊得了。
“周总没伤到吧？大概是他们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现在国内企业日子都不好过，也就是撞大运吧。”王中阳从京东方工厂的大门口迎了出来，有些好笑的说道：“我们的厂卫也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让你受惊了。”
“哪里，咱们今天请的国内几家大玻璃厂。人都到齐了吗？”周硕想了想，鬼使神差的将这张名片装回了自己的口袋，笑着问道。
“还算给面子，有四家玻璃厂和研究所的人都来了，不过不太好说话啊。”王中阳叹道：“玻璃厂这边不太愿意搞技改。研究所的人又担心自家技术卖的便宜了，两头不对付。”
“走，咱们去看看。”周硕听到王中阳这个话，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当初他想拉扯起来一个产业联盟，就想到过肯定会有这种扯皮的事情发生，就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遇上了。
京东方得到泛翰集团17.6亿人民币的注资。以及高压驱动ic和isp技术的投入，换来了京东方49%的股份。京东方一家那点家底当然值不了这么多钱，帝都市府陆续又投入了20亿人民币，其他的持股人也有一定数量的增资。
经过一系列资本运作之后，目前京东方总资产达到了43亿人民币。形成了帝都市府持股38%。管理层和其他持股人持股13%的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泛翰集团当之无愧的成为了京东方的主要控股方，某种意义上来说，王中阳已经成了周硕的下属。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在京东方的董事会里，泛翰集团诚然有足够的话语权，却也不是对京东方就予取予求了。王中阳背靠帝都市府，争取到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并且掌握着不少的关系资源，并不是人人拿捏的小角色。
俩人走进了京东方的办公楼，一路不停的进了会议室。偌大的会议室里。这时候两侧稀稀落落的坐了十七八个人，双方茶气袅袅，却不见任何语言的交流。
“同志们，这位就是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周硕先生，目前负责整个晶龙计划的实施。当然，周先生同时也是我们京东方目前最大的股东。今天召集大家来，也是希望能够就基板玻璃的问题达成一个共识……”
王中阳首先介绍了一下周硕的身份。众人显然没想到野心勃勃的晶龙计划主持人竟然这么年轻，原本安静的会场总算有了一些人气。
“大家好。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想必坐在这里的诸位应该都已经清楚了我们的计划。”
周硕当仁不让的坐在首位上，环视一周，严肃的说道：“我们泛翰集团打算支持京东方上马液晶面板生产线，这里面一个重要的配件就是基板玻璃。请大家来，就是希望能够把这笔生意留在咱们国内，打破国际上对我们的封锁和垄断。”
“我来介绍一下今天来的单位吧。”王中阳虽然坐在周硕的下手，但今天的会议他才是真正的地头蛇，当即介绍道。
“今天玻璃生产单位来了四家，都是咱们国内玻璃行业的顶尖企业。其中有南璃、尔润、银晶和绿星玻璃。”
介绍完一侧的生产企业，王中阳手一指，又介绍起另一侧的研究单位来。
“研究单位来的有长.沙非平衡材料所，浙大光学所，长.春光学机物所，上.海硅酸盐研究所。”
每当他介绍到一家单位的时候，负责人都会向周硕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直到将来人全部介绍完，看向周硕确认他已经把人都记下了，这才接着说道：“非平衡材料所目前掌握了ito铟锡氧化物的制备方法，浙大光学所手上有基板玻璃的抛光技术。长.春光学机物所拥有玻璃平整度的检测技术，上.海硅酸盐研究所提出了实现磁溅射铟锡氧化物涂层的可行方案……”
“现在问题的关键有二——”
王中阳皱着眉头、敲着桌子说道：“一、最关键的超薄平板玻璃制法，国内还没有企业能够掌握。基板玻璃制备需要的平板玻璃，厚度要在0.6毫米，这个技术还得请在座的各位商议一下，看看怎么能够实现？”
“二是，企业与研究所合作的方式，总要商量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出来。”
“各位，我说一句。”周硕看到企业代表这边有几个人脸上显出不以为然的神色，皱眉道：“咱们国内在可预计的未来，液晶面板的需求将会越来越大，这笔生意是个长期的买卖，千万不要为一点眼前的小利益而不愿意为技术进行投入。”
“周总这话说的明白，我们也不是不懂技术的重要。”绿星玻璃的代表点头道：“只是企业花钱得到技术，研究所是安全了，可我们的利益又如何保证呢？”
绿星玻璃这个问题倒也现实，国内这个山寨遍地跑的情况，真的如他所说一样。这边正规厂家花钱买来技术，生产的产品就肯定要把技术研发费用摊进去，价格自然就会有所提高。
但以实际国情来看，这种买来的技术是无法做到绝对保密的。山寨厂家用比正规厂家低的多的价格得到技术，价格上优势可就太大了。这也就造成了一方面国内企业技术低下没有竞争力，另一方面却没有动力投入科研的现状。
不光是玻璃制造行业，目前中国的所有行业都面临这个问题。第一个做技术的人投入太大，几乎就是九成九会死。不做技术改进，说不定还能凭借低廉的人工多活一些时候。
“这个，就看各位信不信任我们京东方，信不信任国家了。”周硕正色道：“目前国内愿意在液晶面板技术上投入的，只有我们京东方一家，我们可以保证只向购买了技术授权的企业采购。即使未来液晶面板生产技术向外扩散，我们也保证扩散企业一样会遵守这个要求。”
“就算我们想信任京东方，那么京东方如何让我们取信呢？”还是绿星玻璃的人紧接着问道。
周硕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无谓的说道：“京东方会用自己的信誉做担保。”
“这就完了？”绿星玻璃的代表楞道。
“大家拭目以待就是。”周硕点了点头。
周硕还真不担心京东方的信誉不够，不管怎么说京东方也是一家“国企”，国企可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起码一点是值得信赖的，那就是注重脸面。说出去的话不说一口唾沫一颗钉，起码不会单纯因为经济利益轻易推翻。
而如果有上级领导的意志在里面，国企甚至还经常会做一些不要经济利益的事情。
“周总，关于ito玻璃基板这一块，我们南璃集团比较有兴趣。其实从93年起，我们就在做ito生产的准备工作，只要关键技术到位，我们立刻就能投入生产。”
说话的人周硕认得，是南璃集团的代表。南璃集团是国内最早的一批上市公司，1983年成立以来已经发展成万名员工的巨型集团。在玻璃行业，南璃不说是前三，起码也是前五。他们说研究过ito技术，那还真是有可能。
“但是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的技术还无法满足0.6毫米平板玻璃的生产。如果周总能够提供平板玻璃的货源，那就再好不过。”
周硕闻言拿眼睛去看那另外的三家企业，果然全都低下了头。开玩笑，南璃集团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自问也没有信心能够做到。每一次技术研发都是赌博，巨额资金投入进去了，万一最后什么成果也没开发出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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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家伙！”周硕皱着眉头，坐在王中阳的办公室里抱怨道：“和研究所砍价格一个赛一个的精明，一说到要开发超薄平板玻璃，结果却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和生产企业与研究所的座谈会已经开完了，最终只有南璃和尔润两家企业接下了上马ito生产线的项目。银晶和绿星两家都不是以技术称雄，规模和价格才是他们擅长的领域。而且他们使用的浮法玻璃生产技术，也不适合用来生产tft-lcd的玻璃基板，平整度和厚度都不能达标。
“南璃还是可以信任的，他们毕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玻璃生产集团，本身技术实力也算雄厚。”王中阳在一旁劝道：“这几家玻璃企业都是家大业大，缺了我们一家也不会饿死，当然不会太过重视这个市场。不管怎么说，南璃和尔润两家凑了两千万的技术授权金，四家研究所就能继续研究下一代的技术了。”
“也只好如此。”周硕发了一通脾气，也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只好叹气道：“也不要就在他们这几棵树上吊死，继续在国内寻找其他的合作厂商。毕竟有在现阶段活的滋润的，自然也就有希望改变市场的。大型集团不行，就去第二梯队找，总有敢于冒险的人。”
“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晶龙基地那边。”
周硕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说道：“京东方这边的具体运作还要拜托王总你了，有什么想法放手去做，我相信你的能力。”
“周总放心。我会继续寻找其他合作者的。”王中阳用力的点了点头。
周硕从京东方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些西斜了。夏日的黄昏天空中一片红云，丝丝带着凉意的微风拂过，倒是驱散了不少他身上的疲惫。
产业联盟这种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要想将研究所和国内的生产企业撮合起来。也不是那么水到渠成的事情。如果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也就不会轮到他来做了。
谢绝了王中阳要派车的提议，周硕想独自走一走散散心。就在京东方工厂外面的林荫小路上，缓缓的渡着步。
“周总好兴致啊，竟然在这里散步。”
周硕突然听到有人叫他，抬头正看到一辆奥迪从身边开过。半摇下来的车窗里探出一张脸。可不正是绿星玻璃的代表？
绿星玻璃的代表从车上跳下来，大方的伸手笑道：“不是见到真人真是不敢相信，周总这么年轻就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说起来我们绿星玻璃也是有几十年历史的老厂了，还是不能和你们泛翰集团比啊。”
周硕淡淡的和他握了握手，客气的问道：“看我。开会的时候忘了问，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周总叫我小黄就行了，我是绿星玻璃的业务经理。”
黄经理谦恭中透着一股狡黠的机灵，他能坐上绿星玻璃的业务经理位置，自问看人的水平不低。按理说，对方是堂堂泛翰集团的老总，虽然大家不是一个行业的，但毕竟是客户不是？但只要看到周硕的年龄。他就有些压不住心里的那股劲儿。
周硕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的让人妒忌。黄经理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妒忌他的人。但他自觉得自己是有两把刷子的。泛翰集团这种技术至上的企业，老总大概也是个书呆子吧？能有我这种整体人精堆里打滚的人精明？对方正在为平板玻璃的生产厂家着急，我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捞点好处！
这么想着，黄经理笑道：“周总，我们绿星玻璃的技术未必不能解决超薄平板玻璃的问题。只是这里面风险实在太大，贸然投入进去一不小心就要企业伤筋动骨……”
“好了。黄经理还是请说重点吧。”周硕微微皱了皱眉，打断了他的话。开门见山道。
嘿，果然是个雏。一点耐心都没有。黄经理心中得意，按他的经验来说，凡是在生意里急不可耐问价的，最后多少都要吃亏。这周硕这么急不可耐，若不宰你一刀不是太冤枉了？
“周总不愧年纪轻轻就创下这么大事业，果然好气魄！”黄经理竖着大拇指，先是捧了他一句，接着说道：“五年五千万无息贷款，这超薄平板玻璃的项目，我们绿星玻璃就答应接下了！”
“五年五千万？”周硕愣了一下，不禁失笑道：“今年5月国家刚调整过利率五年期贷款的利率是15.12%，五年取整利息也要有贷款额的75%。黄经理这一张嘴，就把三千七百五十万的利息给抹了，这个数字有点太大了吧？”
“周总这话就不对了，您得换个角度想想不是？”黄经理鼓气三寸不烂之舌，大言煌煌道：“您要算算超薄平板玻璃的问题解决了，液晶面板的生产就能进行下去。您一年卖出去几百万平方米的液晶面板，这是多大的利润？这五千万您借给我们绿星玻璃，我们也不是不还了。过几年原封不动的还给京东方，这啊叫做双赢！”
黄经理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周硕，心下算着他的小九九。这年代国内正是营销思想最火爆的时候。以他的经验来说，在话里多绕几个圈子，拽上一两个高大上的名词，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五千万只要借到手，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借没有还啦！
用京东方的贷款研发出自家的技术，还有比这更美的事情么？过些年，京东方的生产线建立起来了，结果平板玻璃却只有绿星玻璃一家供货，借他们俩胆子敢要这笔钱！
周硕对此嗤之以鼻，就算是为了弥补产业链他也不会做出无息贷款这种傻事。现在是1996年，未来五年是中国经济发展日新月异的五年。他这1996年的五千万借出去，2001年收回来的五千万购买力能值现在的三千万吗？
这一出一入，不说损失了将近四千万的利息，还要承担通货膨胀的隐性损失。这和白送了五千万给绿星玻璃，有什么区别？
周硕轻笑一声，正色道：“京东方可以投入资金给科研院所，但不会平白提供无息贷款给生产企业。绿星玻璃想拿京东方的贷款？可以，用股份来换吧。”
黄经理嘿嘿笑道：“周总这就太拘泥了，国内最大的几家玻璃企业，南璃和尔润接了ito的项目，恐怕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攻关超薄平板玻璃的技术。至于银晶，上百年的老企业了，却还在抱着浮法玻璃的技术吃老本，指望他们？”
“说实话吧周总，国内敢接这个项目的也就我们绿星了。”黄经理拍着胸脯，慨然道：“您这钱是给了我们绿星吗？不是，是投给了国内的液晶产业啊！当咱们中国人造的液晶面板销往全世界，所有中国人都会记得您的。”
打一棍子给个枣，嘿，我就不信你还不动摇！这周硕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钱，还费心的拉这么多企业搞什么液晶产业，图的不就是个名？几顶大帽子扣上去，年轻人脑袋一发热，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周硕看了看黄经理，漠然笑道：“好了，既然黄经理没有什么诚意，我想我们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他走出两步，就听身后黄经理冷笑道：“周总你可想好，国内除了我们绿星，可是没有别家能做这个项目的！你今天不同意，明天说不得无息贷款就要变成六千万六年……”
黄经理见周硕走了两步突然停下了脚步，不由得意的笑道：“怎么样，周总还是不要自误的好。”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周硕虽然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而是招了招手，马路前方不远处竟然走过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秃头的肥胖中年人，身后跟着一个眉眼间和他有些相似的年轻人，看到周硕相招，急急忙忙的就赶了过来。
“我记得，你们是定州玻璃厂的是吧？”周硕看着自己面前这人，可不就是之前在京东方门口遇到那个定州玻璃厂的人吗？
“是是，周总我就是定州玻璃厂的厂长，我叫李宏毅，这是我儿子李超凡。”李宏毅四五十岁的样子，竟然也没有什么心理障碍的给周硕点头哈腰。甚至看他儿子李超凡的样子，甚至还有一些畏畏缩缩的模样。
周硕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宏毅的样子，干脆道：“我出一千万入股你定州玻璃厂，占你们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干不干？”
“没问题，周总说多少，就是多少！”李宏毅不仅不担心，反而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道：“别说百分之八十，就是百分之九十九都行啊！”
“好，那就……”
周硕这话还没说完，竟然就听李宏毅的儿子李超凡突然站出来，大声道：“不行，你如果只出一千万的话，只能占我们厂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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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愣了一愣，他原本只是想随便收购一家玻璃工厂，然后把研发超薄平板玻璃的事情，收拢到自己的手里。｀｀
黄经理这人虽然心术不正，但他有句话说的没错。想要做技术研发，在国内也只有行业领头羊会有这个动力。既然目前四家最大的玻璃企业都没有开发技术的兴趣，不如就自己做好了。
定州玻璃厂他之前也通过京东方的采购人员了解了一下，是定州一家三十多年的老厂子了。前些年经过所有权改制，成了一家私企。在国内玻璃行业算不上什么，但就直隶省来说还是有些市场份额的。一千万人民币投入进去，通过引进国外的生产设备，先小批量的量产一部分超薄平板玻璃，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李宏毅能够从某些渠道得知京东方的需求，想来也是极能钻营的人物，想来合作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只是周硕提出一千万收购80%的股份，这已经是非常优惠的价格了。就像李宏毅所说，这个价格就算收购定州玻璃厂99%的股份，都不能说谁吃亏、谁占便宜了。
既然当爹的李宏毅都没有意见，怎么做儿子的李超凡反而提出了反对呢？
“你瞎说什么反对，你是厂长我是厂长，就算你能当上厂长，我还是你爹呢！”李宏毅眼睛一立，伸手拍着李超凡的脑袋，紧张的喊着。
“就咱们家那个小厂子，一千万都能买俩了！你凭啥不同意咧？”李宏毅拽着李超凡的耳朵，拎到周硕跟前。觍颜笑道：“周总不要和这小兔崽子一般见识，厂子里的事情都是我说了算。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请您去厂里看看……”
要说起来，定州玻璃厂虽然不是业内的第一梯队。甚至连第二梯队都不算。但自身少说也有三四百万的固定资产，一千万人民币占80%的股份，不能说就公平了。但生意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较量，周硕这个时候提出要收购，显然就是想把超薄平板玻璃的业务放在定州玻璃厂。
仅只是这么一个项目，80%的股份李家也是沾了老大的光。要知道这可不是建筑玻璃、钢化玻璃之类的大路货色，一旦做出这个技术，每年光是供应玻璃基板的生意，就要有数百万平方米。以康宁超薄平板玻璃的行价来计算。至少就是上亿、甚至数亿的营业额。
这样的生意，定州玻璃厂其实根本就没有沾边的可能。如今就算被收购了80%的股份，剩下这20%也足以比他们原来的收益翻上几十倍利润了。
“不行，爹！”李超凡的拧吧劲儿上来了，虽然被拽着耳朵，但横起来真的跟他爹一模一样。
李超凡立着眼睛，看着周硕道：“周总，你出一千万收我们定州玻璃厂80%的股份，你欺负人！”
“哈哈哈哈！”
周硕都还没有反应。这边黄经理却笑了起来。他扶着肚子，看笑话似的说道：“周总看到没有？你以为你手里攥着的是个香饽饽，可人家不领情啊！我们绿星玻璃都未必敢拍胸脯保证，一定就能完成超薄平板玻璃的生产技术。你还指望一个几百万资产的小厂子？就凭他们，知道液晶面板用的平板玻璃长什么样吗？”
黄经理张狂的笑着，周硕倒是没有动气。毕竟他黄经理是谁？随便开两句嘲讽自己就生气，咱们之间很熟吗？
一个路人甲的小角色。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远远的看着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知道基板玻璃的技术？你胡说！”这李超凡确实是有点二杆子的脾气。真是看谁不顺眼就咬谁。
“你绿星玻璃的技术就很好？最薄的玻璃也才2毫米厚吧？何况你们使用的浮法玻璃制造法，根本不能生产tft-lcd要求的平板玻璃。你们的轧辊会在超薄玻璃表面形成致命的平整缺陷！”
周硕也有些理解，为啥是他老子来跑业务，之前在京东方的厂门口看到的不是他了。这人要是在京东方门口堵自己，那就不是被拉走那么简单，说不定有暴脾气的厂卫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这人太没有眼力价了，整个一逮谁咬谁的主。
不过就算这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呆子，周硕却还是对他有了一丝另眼相看。国内这些玻璃行业的企业，可是没有一个了解液晶玻璃基板性能要求的。具体的技术开发目标，还是京东方出了数据，他们才知道要向哪个方向努力。
但这李超凡一口就喊出了浮法玻璃的致命缺陷，指出其从根本上就不能作为tft-lcd的玻璃基板材料，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起码对液晶技术里的基板玻璃有所了解，真正是在有的放矢的做了准备。
“嘿！”黄经理可没有周硕这么好的涵养，气道：“小子，我们绿星玻璃的技术在国内也能排到前五，你说我们的技术不行，总比你们定州玻璃厂强吧？”
李超凡对此嗤之以鼻，哼了一声说道：“别的不敢说，我们定州玻璃厂有信心造的出超薄平板玻璃来，只这一点就比你们强！”
“胡吹大气，全中国玻璃行业都没人敢说这话，你凭什么就认为自己能造的出来？”黄经理哈哈大笑道：“周总，看到了吧？我们绿星玻璃技术如何不说，起码名声、规模在这里摆着，至少不会随便忽悠人。你可想好，就宁愿和这种人合作，那还不如把钱借给我们哪，起码不会血本无归不是。”
周硕摇了摇头，冷笑道：“呵，我自己的钱，扔出去打水漂我还能看个热闹。借给你们绿星玻璃，我就怕有去无回啊。”
这边李超凡却不答应黄经理这么污蔑自己，站出来拍着胸脯说道：“你这人，说谁是忽悠人呢？我李超凡德国耶拿大学玻璃化学系毕业，区区超薄平板玻璃，又有什么造不了的？我敢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能造的出来！你们的浮法玻璃根本不能用在tft-lcd上面，只有花费巨资引进美国最新的狭缝下引技术。”
李超凡说道这里，轻蔑的哼了一声，骄傲的接着说道：“狭缝下因技术虽然能够生产出足够薄的平板玻璃，但成品率、平整度和成品面积都不如人意。经过我的试验，定州玻璃厂现在已经掌握了一种更简单的生产方式。我叫它溢流熔融法，它使用一个熔融帮浦……”
“呜呜——”
李超凡说到一半，旁边他爹李宏毅连忙捂住了他的嘴，这次可是真的把他气了个够呛。
“臭小子，说过你多少次了，嘴上就没有一个把门的！你傻啊，什么话都往外说，我让你说，让你说！”
李宏毅噼里啪啦的结结实实给了李超凡一顿揍，顿时之前还器宇轩昂、舌战黄经理的前留学生，又变成了胆小怕事的乖宝宝，低着头站在他爹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只是单单一个溢流熔融法，就顿时让周硕眼睛亮了起来。原本只是临时起意的一句话，似乎真的是捡到了一个宝贝啊！
李超凡没提这个名词的时候，他是记不起来的。毕竟这只是液晶面板配件的一种原料的生产技术。但一听到溢流熔融法，周硕心中就立刻有了一些印象。这个技术，似乎真的是后世制造玻璃基板用的超薄平板玻璃的技术。
说来这个技术的思路很巧，浮法或者狭缝下引法这两种玻璃制法，想要生产超薄平板玻璃非常困难，技术要求非常高！而且就算生产出来超薄玻璃，也要再进行抛光研磨，以制造比硅晶圆表面还平整的平面。
但这个溢流熔融法却不一样，它的核心思想是在一个熔融泵的帮助下，将熔融玻璃输送到一个熔融槽中。这玻璃的厚度，不取决于制造技术有多么精细，而是只取决于熔融泵输入熔融玻璃的速度。当熔融态玻璃从熔融槽中溢出，只要控制溢出的流量，就能得到平整而且足够超薄的平板玻璃来。
不论是技术还是成本上，溢流熔融法制造超薄平板玻璃，可以说都远远超越了另外两种方式。
“哈哈，好，定州玻璃厂是吧？我收购定了！一千万注资，就65%！”周硕赞叹的看着李超凡，不知道他是如何掌握了这个技术？究竟是他从国外学来的，还是自己研发出来的，历史上他应该没有在国内取得什么成就。因为前世中国在这个时间点上，根本没有超薄平板玻璃的需求，这个技术当然就没有用武之地。
想来今世李超凡应该是从什么渠道得知了晶龙计划的详情，这才鼓动了他爹在京东方大门来堵自己吧。
想想，其实中国绝对不是缺少人才或者技术，只是缺少能让这些人才和技术崭露头角的舞台吧。比如说前世，这李超凡应该就是一个被埋没的人才。如果没有晶龙计划，不知道他的人生将会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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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集团？知道、知道，京香小姐说的是卖mp3的那个泛翰集团吧？”
齐大树愣了愣，随即热情的笑了起来，如今mp3产品可是国内不多能够让外国人感兴趣的电子消费品。好多来国内旅游的外国人，都会多买一些mp3带回国去。这是因为泛翰集团目前能够生产世界上容量最大的闪存，而且价格比日本低了不少。
不论美日欧哪个地区，世界上除了中国，mp3都是有版权限制的。只有在中国大陆出售的mp3，才能够随意的拷贝音乐文件。
这样既便宜、质量好，使用还方便的产品，甚至已经催生出一些专门从事代购的外国留学生来。
在齐大树看来，大概琉璃京香是想从泛翰集团直接进货，把这代购的生意做大了？就是不知道，索尼公司会不会允许这种捞过界的行为了。
如今泛翰集团生产的mp3芯片和nand闪存，已经成为了中国出口的高科技拳头产品。虽然不是mp3制成品，但美国人会先把货发到大马或者墨西哥，在那边建设了不少的组装工厂。贴牌之后当做是美国货，然后拿到北美市场去销售。
欧洲的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组装地从东南亚和南美，变成了东欧或者中东，反正东欧这年头人力都差不多的便宜。
欧美市面上mp3销售非常火爆，各个公司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想要独霸这个新兴的数字影音娱乐市场。只是各式各样造型独特、功能丰富的mp3产品，从本质上来说却都是系出同源。
各大mp3厂商扩大市场、饥渴营销的结果，却是肥了泛翰集团一家。不仅没人怀疑泛翰集团涉嫌垄断，反而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把钱给赚了。
只是可惜国内目前受限于经济发展和电脑普及的程度，mp3市场仍然在开拓之中。泛翰娱乐推出的魅动m2，目前只在直辖市、副省级城市和各省省会进行了推广。广大的地级市、县级市和乡镇农村城市，还提供不了足够的市场。
但即使如此，泛翰娱乐七月的营业额，也已经超过了两亿两千万人民币，出货量达到了30万只mp3。当然，这和出口mp3芯片的泛翰电子还比不了，这边一个月的出货量，已经达到了200万只以上。这还是受到华晶产量有限的影响，很多mp3厂家选择了其他晶圆厂的nand内存的原因。
书归正传，齐大树虽然对泛翰集团具体业务不了解，但帝都人谁不知道如今泛翰研究院可是帝都一景啊？顾客就是上帝，何况琉璃京香还是一个很漂亮的上帝。就算不懂，咱也不能坠了四九城爷们的气概不是？
琉璃京香下了飞机之后，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不过幸好，她有一个貌似相对比较靠谱的翻译兼职导游。
齐大树说的日语并不标准，但在这个异国的土地上，却让琉璃京香心底涌出了一股依赖的感觉。这里是中国，这里的人说的都是中国话，只有这个人能够和自己自由的交流，这种情况下琉璃京香甚至对这个浓眉大眼的人生出了一丝好感。
“对的，对的。”琉璃京香猛的点了点头，欣喜道：“大树先生，你知道要怎么联系泛翰集团的社长吗？”
“那可不容易！”齐大树把头晃的好像个拨浪鼓，为难的说道：“泛翰集团可是个大公司，社长那是说见就能见的？这样吧，我们先去泛翰研究院，这是泛翰集团在帝都的门面，先递个约见的请求吧。”
齐大树虽然不知道怎么能见到泛翰集团的高层，但至少知道怎么申请参加泛翰集团每周的游园会啊！呃……希望流程都是差不多吧。
“这样也好，一切就拜托大树先生了。”琉璃京香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还是琉璃京香第一次离开日本，夏普的液晶事业部技术储备部本来涉外业务就少，中国更是从来没有纳入过出差的考量范围。如今她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国度，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呀。
不过好在，有可靠的大树先生呢。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个值得依靠的人啊！
周硕从京东方回来之后，一连几天都在华清大学晶龙基地里，为了协调晶龙计划涉及到的产学研链条而忙碌。
“有日本人想见我？”周硕有些惊讶的指着自己的鼻子，看向前来报信的涂岸北涂老。
“是个小姑娘啊！”涂岸北其实年纪说大也不大，今年不过五十八岁而已。虽然头发有些花白，但整个人仍然非常精神健旺。
笑起来的时候，科学家那种独有的儒雅和安静，让人忍不住对其人格魅力心折。当然，涂老认真起来的时候让人心折，但是放松起来的时候也一样会让人哭笑不得。
“我说，是不是你以前去日本留下的风流债啊？我说周总啊，不是我说你，这个咱们现在虽然不讲生活作风问题了，但做人还是要厚道点啊……”
“停、停！”周硕一头雾水，赶紧叫停了涂岸北的打趣，疑惑的问道：“我说涂老，我就算要金屋藏娇，也不会差劲儿到让人找上门来吧？”
周硕委屈道：“假假的咱也几十亿美元身价，国外有钱人过的什么日子，您会不知道？像国内的资本家呢，有钱也要藏着掖着。”
涂岸北上下打量一下周硕，这次可是认真起来了，谨慎的说道：“我说周总，你不会真的做了这种事儿吧？”
周硕无奈，摊手道：“涂老，这种事儿纯粹自由心证的，我可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无辜。如果有日本人想和泛翰集团合作，就让他们走正规渠道好了，什么事情都要直接见我，我不是要烦死了？”
“好吧，不开玩笑了。”涂老竟然还孩子气的摸了摸鼻子，自打从梦幻集团**出来，他总算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在芯片设计上，连续做了几个值得称道的项目，尤其是sparc处理器的设计，更是圆了他的一个梦想。
研究上如鱼得水，事业上逢山开路，这两年的生活让涂岸北不仅没显老，反而越发活的年轻起来。老小孩、老小孩的，真的就是有时候让人哭笑不得。
涂岸北收起开玩笑的神态，正色道：“这日本女人说是日本夏普公司的技术储备部职员，是为了高压驱动ic和isp技术来的。”
“日本人的鼻子真灵啊！”周硕愣了一下，有些佩服的点头道：“我们的专利刚通过申请，他们就发现了这点小动作。夏普是目前液晶产业的龙头老大，不认真对待是不行的。”
“怎么办？要不要制造点假象，打消他们的怀疑？”涂岸北听周硕说的严重，也重视了起来。
他如今是泛翰研究院的掌舵人，整个研究院周硕都托付给了他。每年数十亿人民币喂进去，这里面权力真的是太大了，说他没有压力那肯定是假的。哪怕他是堂堂中国工程院院士，也不能不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当当当——
周硕敲着桌子，思考了一阵。摇了摇头说道：“不，让她来见我，带到晶龙基地这里来。”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涂岸北一脸怀疑的说道：“咱们刚坑了尼康一把，小心日本人不会再那么容易就上钩了……”
周硕以手扶额，苦笑道：“我哪有什么坏主意，是真的想和夏普合作一下。就算拉上了足够多的人，咱们国内想生产液晶面板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涂老你知道，液晶面板制造过程中核心设备除了ito光刻机，还有cvd化学气象沉淀设备，同样也是关系到成品率的重要设备。”
“就拿夏普来说，八十年代他们的液晶面板良品率只有10，是美国应用材料公司提供了液晶面板专用的cvd设备，才将良品率提高到了95。”
“我们当然要立足自产自研，但起码两三年时间是见不到成果的。在这个时间段里，，对我们掌握液晶技术是非常重要的。”
涂岸北眨了眨眼睛，坏笑道：“呵呵，你可别说你只是想跟夏普合资，就没有吃掉他们的打算？”
“这个，还要看夏普自己是不是贪心了。”周硕笑笑，解释道：“就算尼康也好，如果当初不是一心想把我踢出合作去，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得手。夏普如果有合资的诚意，我不会介意京东方再多一个股东。但如果贪心不足蛇吞象，后年的今天就是它的忌日。”
涂岸北叹了口气，摇头道：“我比你了解小鬼子，他们是属猪的，记吃不记打！”
“哦，那样的话，我保证到二十一世纪之前，中国就能占领全世界的液晶面板市场了。”周硕耸了耸肩膀，无辜的说道。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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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京香有些稀奇的看着周围的景色，问向齐大树道：“大树桑，这里就是中国最高等的学府吗？”
华清大学将近一个世纪的历史，倒也真的是有这份底蕴。。哪怕是看惯了日本的那些著名大学，琉璃京香也能感觉到这里充裕的学术氛围。
一个国家，能够在科学领域拥有什么地位，几乎就是他能在世界上拥有什么地位的一个注脚。哪怕是瑞典这样的小国，也能凭借瑞典皇家科学院，在世界民族之林占有一席之地。
齐大树自小就是在帝都城里长大，这华清大学实在是太熟悉不过。当即骄傲的点头道：“华清大学是我们中国最好的大学，说是相当于日本国内的东京大学也差不多了。”
当然，齐大树没说还有个帝都大学，也是中国第一等的学府。只不过国家好多领导人都出自华清，帝都大学这方面就隐隐的落了下风。就这一点来说，认为华清大学是最好的大学，倒也不能说他是错了。
“中国的东大啊！”琉璃京香听到这话，眼光顿时一亮。
要说华清大学将近一个世纪的建设下来，风景确实是极美的。如今正是高考结束，虽然大学生都已经放假，却有不少慕名而来的高考学子。这些青春年少的学生徜徉在美丽的校园里，也能让人平白就多了一些活力。看着那些流连忘返的学子，就能直观的感觉到华清大学的魅力。
俩人做的汽车到了目的地，琉璃京香也就看到了晶龙基地挂在门口的的竖匾。上面崭新的大字。在她看来也真的就是极有气势的。
“晶龙计划……”
琉璃京香虽然是个日本人，但汉字还是认识一些的。简体字连蒙带猜的。大约也能知道个大概。何况日语里“液晶”两个字，和中文简体字一模一样。龙字两国的寓意也都相同，琉璃京香对这个名字理解起来没有什么困难。
只是当真在这个中国最高学府看到一个研究液晶技术的机构，她心里知道自己这次来的任务，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完成了。
“就是希望中国的液晶产业能够实现鲤鱼跃龙门的变化，哦，京香小姐知道中国鲤鱼跃龙门的典故吗？”
琉璃京香看着门里走出来的年轻人，用纯正流利的日语叫着自己的名字，不由的愣了一愣，下意识点头道：“我知道。说的是中国黄河的鲤鱼逆流而上越过龙门，就能化身为龙的故事。”
“呵呵，没想到京香小姐竟然真的知道。我是泛翰集团的周硕，就是你想要见的人。”
周硕笑吟吟的伸出手来，却不想琉璃京香惊讶的捂住了嘴，叫道：“你……你就是周硕？”
“如假包换啊。”周硕无奈的点了点头，摊开手说道。
“可是，你也太年轻了吧？看样子，似乎和我的年纪差不多？”琉璃京香像看怪兽似的眼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
琉璃京香在来之前还是做过一些功课的，日本国内的消息不比国内这么闭塞，可以直接从美国获得很多关于周硕的报道。何况还有互联网呢，六耳im和雅虎可是有好大的名头呢。前一段时间刚刚爆出了和美国在线的20亿美元交易。想查点资料真的不要太容易。
今年上半年雅虎成功上市，到8月上市4个月，市值5亿美元以上。于是华尔街把雅虎的投资查了个底掉。这才发现最大的股东竟然属于周硕独资的六耳网络公司！
雅虎的上市，直接让这家公司的市值上升了一个亿美元。然而华尔街的经纪人们灵敏的嗅觉发挥了作用。继续深挖之下，竟然惊悚的发现。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竟然手里握着很多互联网未来绩优股的股份！
amazon、ebay，美国在线，还有历史上没有，但是周硕催生出来的美国版大众点评网，提前诞生的维基百科，以及许多车库公司都有这家公司的投资。
只要不是傻子，基本都能判断的出来，这是一个披着网络公司皮的风险投资基金。名义上，虽然这家公司属于一个叫做于琼的美籍华裔女人。但有脑袋的人都清楚，这人背后站着的是六耳软件创始人周硕。而周硕的另一个身份，就是泛翰集团董事长。
这么一看，琉璃京香自然也就明白，站在自己面前这二十多岁的中国男青年，竟然就是一个身价数十亿美元的大富豪。
而且在这样雄厚的资本面前，甭管是哪国人、什么年龄、什么性别，琉璃京香作为一个普通人已经会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反而是陪着琉璃京香过来的齐大树，只知道对方应该是个大公司的老板。但泛翰集团究竟有多大，这个就不是他关心的范围了。反正大家都是中国人，谁还比谁高贵多少了？
但论起对资本的敬畏来，中国人天生就有“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气概呀！
“周老板你好，我是京香小姐的翻译齐大树。”四九城的爷们，气势上是从来不输人的：“泛翰集团好大的生意，连日本人都千里迢迢的跑过来了。”
“呵呵，哪里，混口饭吃吧。”周硕谦虚的笑了笑。
“二位请进吧，有什么话咱们里面说。”
琉璃京香跟在两个人后面走进了晶龙基地的会客室，见到齐大树竟然能不卑不亢的和周硕交谈，眼睛里都快冒出桃花来了。不过幸好她还记得自己来中国的目的，当即进入了工作状态。
“周桑您好，我是日本夏普株式会社液晶产业部、技术储备部的职员琉璃京香，这是我的名片。”
琉璃京香深鞠一躬，双手送出自己的名片。周硕认真的接过来，这就表示认可了她的身份，可以进行公事交流了。
“京香小姐远来辛苦，请坐吧。”周硕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改回用汉语说道。
“谢谢。”琉璃京香听齐大树翻译了周硕的话，奇怪的问道：“周桑既然会说日本语，为何不用日语进行交谈呢？”
周硕淡淡的看了齐大树一眼，笑道：“既然京香小姐代表的是夏普公司，从公对公的角度来说，我不应该使用日语。”
“那，好吧。”琉璃京香其实就是一个普通职员，哪里懂什么国际商务惯例，周硕说的有道理，她也就客随主便了。
当然，这也是周硕心里的一个理由。只不过和琉璃京香的交流注定是一次艰难的谈判，周硕不希望刚开始就把主动权让给日本人。
“我们夏普株式会社注意到泛翰集团在日本注册了两个专利，一个是液晶面板高压驱动ic的专利，还有一个是isp平面转换屏幕的专利。”
“没错，这两个技术的专利，是掌握在我们的手里。”周硕点了点头。
琉璃京香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从她得到泛翰集团的资料起，她就有个预感，自己的这个任务恐怕不会太轻松。泛翰集团这样的中国公司，会在一千万美元的报价面前屈服吗？
如今发现周硕出现在中国最高学府华清大学，显然这个晶龙计划也在积极研发液晶生产技术。这就更明确了这两项技术，应该绝不是什么偶然的科学研究副产品，而是对方的核心技术。
液晶市场有多大，凭一千万美元说服对方放弃这方面的研发，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不过她毕竟只是技术储备部的一名职员而已，想了想还是斟词酌句的说道：“关于这两项专利，夏普有意进行收购。只是不知道泛翰集团，是否愿意就这个问题进行一次谈判？”
她没敢说手里就只有一千万美元，想先听听周硕的报价。毕竟还有些侥幸心理，说不定真的就能捡个漏呢？
周硕手指敲着桌子，半天没有说话。他也在心里打着算盘，高压驱动ic和ips屏幕这两项技术，对夏普究竟有多少吸引力？
如果从产业发展角度来看，当然是千金不换的技术。但这世界上还没有钱买不来的技术，何况对于夏普来说，得到这两项技术的心情或许未必就那么急迫。
别忘了，夏普现在可是液晶市场当之无愧的王者。全球液晶市场，它起码有40%的份额，本身技术就已经非常先进，也进入了利润收获期。
这个时候，夏普最希望的应该是保证液晶市场的平稳。平稳的市场有利于夏普的扩张和收割，技术进步不用太着急，总要一茬茬的把市场做完了才投入下一代技术。只有后来者和想在市场上扩张的企业，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进行技术更新换代。
因为只有在市场更新换代的不稳定中，才有崛起的机会。
夏普未必想要离开把这两项技术应用到产品上，但应该是真心想保证液晶市场的平稳，这才是最符合它利益的做法。
周硕敲桌子的声音骤停，突然说道：“夏普想得到这两项技术？没问题，只要满足我一个要求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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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桑请说吧。”
琉璃京香皱起了眉，不只是中国人，世界上但凡有些智商的人都知道这么一个道理。不要钱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周硕说的是一个要求，而不是一笔钱。如果他报出一个数字来，琉璃京香相信即使超出一千万美元很多，未必不是有的谈。但他要的是一个要求，谁知道是什么要求？有些要求的成本未必很高，但却根本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或者钱能解决，但肯定要比直接给现金的成本要高多了。
不过她还是点了头，认真的看着周硕。
周硕伸出一根手指，漠然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专利交叉许可。”
果然哪，不要钱的总是最贵的。
周硕对夏普的策略其实和对尼康没有多少区别，用一两项开创性的技术，在当前市场巨头手里换取基础性的技术。由此补齐自己缺少的根基，然后凭借国内强大的市场和工业规模，将对手先挤出国内市场，再在国际市场上进行较量。
当然，尼康那是自己找死，太过贪婪跳了他挖好的坑。
策略是拦了大街的老策略，但只要能用，能钓的上来鱼，那就是好策略不是？正是因为已经有过成功经验的老策略，所以才会是好策略啊！
琉璃京香抿了抿嘴，踌躇了一下，摇头道：“这个要求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我现在恐怕不能给周桑您一个答复。”
“没关系，本来也不是那么急。”周硕轻松的笑了一下，琉璃京香一个小职员。或许手里有些权力，但就算是那一千万美元的收购都不可能就让她做主。她的性质更像是个斥候，是来侦察火力和打前站的。
不论周硕提出什么要求，最后总要有更高一层的负责人出面才行。或者是液晶事业部的部长，或者就需要夏普的准高层出面。董事会里起码要来一个常务才行吧？
当然，是否会有一个更高层次的负责人出现，还需要晶龙计划显示一下自身的价值。如果晶龙计划的研究毫无寸进，说不定夏普就会认为你是为了抬价才搞出来虚张声势的。
“京香小姐既然来了，不妨看看我们晶龙计划目前已经取得的成果？你既然是夏普液晶技术储备部的职员，想来在技术上也有些见识吧？正好可以判断一下。我们的技术水平如何。”周硕站起身来，向琉璃京香发出邀请。
“给您添麻烦了，不胜荣幸。”琉璃京香鞠躬行礼，一脸好奇。
是的，她当然会好奇。中国目前应该还是crt显示器的时代，怎么会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对液晶技术感兴趣的企业？这就好像一千年前的美洲大陆，突然出现了一只袋鼠一样。
不过她没有多问，琉璃京香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太低，目前这个阶段只要带眼睛和耳朵就行了。既然泛翰集团已经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自然也就不用她再去磨破嘴皮子了。
这栋华清大学角落里的小楼别看外表陈旧，但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周硕大体介绍道：“这里的一楼是对外办公的地方，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从这里往上开始。才是晶龙计划的协调和组织部门。二楼主要是负责tft-lcd液晶面板的背光系统研发，三楼是负责液晶板系统的研发。这是背光源协调处，扩散板开发处……”
周硕领着琉璃京香从上到下走了一圈。大略的介绍了一遍。然后随便挑了一个办公室，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周总……”
“坐吧，继续做你的工作。”
周硕阻止了办公室里的人站起来，自顾自的在屋里走了一圈，向琉璃京香介绍道：“京香小姐请看，这是我们cvd技术筹备处。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我们目前还没有掌握液晶面板需要的大尺寸、高精度化学气相沉积技术。但我们已经和中国科学院进行合作，对这一技术进行集中攻关。”
说着。他从桌子上抽出一份文件，刚想递出去。猛然想起琉璃京香应该是看不懂中文，只好自己用日语边翻译边读道：“tft-led液晶板的sih4单体成膜，cvd设备需要在成膜均一性上保持10%均匀度，成膜温度在280度至360度之间……”
周硕念的这是液晶cvd设备的招标文件，也确实是已经和中科院微电子中心达成了合作协议，只不过他没说的是开发周期。整个液晶cvd设备的开发周期，预估最快也需要三到五年时间。这还是在保证了大笔资源持续投入的前提下，不然只会是遥遥无期。
当然，说起cvd设备的研发来，这里面还有一个趣事。
负责液晶液晶cvd开发的，是周硕从美国应用材料公司挖来的陈爱华博士。他从美国欧瑞根州立大学博士毕业之后，便顺利的进入了美国应用材料公司。美国应用材料公司是世界最大的半导体生产设备提供商，他们除了不能生产光刻机以外，半导体生产中的其他设备都能提供。尤其是化学气相沉积设备，更是世界顶级水平。
这一世这位叫做陈爱华的博士在和应用材料公司合同到期之后，顺利的解除了合约。但为何周硕能够记住这个人呢？因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中微半导体的创始人之一，曾经被应用材料公司以盗窃商业机密为由告上了法庭。
当然，后来中微半导体做了一些让步，和美国应用材料公司达成了妥协。这事儿在国内影响不大，周硕也是偶然看到新闻才记了下来。
中微半导体在国内奇葩的半导体设备领域里，也算是难得的硕果了。和爱放卫星的国企上微电子比起来，多少也算是做了不少实事，业内说起来都是不吝啬一个大拇指的。其研发的cvd设备可不是光摆出来好看而已，而是真的能拿到市场上去竞争，能让工厂愿意用的设备。
周硕当时真是实在想不明白，堂堂美国应用材料公司低压化学沉积产品部经理，能够查阅大量敏感机密专利技术资料的关键位置——你美国人都不做政审的吗？
让一个名字叫做“陈爱华”的人做上这样的位置，后来人家跑回国去开一家和你们竞争市场的企业，发生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奇怪吧？陈博士在美国应用材料工作了十多年，从一个设计师一直做到了产品部经理这样的准高层，也真的算是卧薪尝胆了。
当然，他当初加入应用材料公司是不是就冲着偷师去的，这个就不好说了。但十几年后带着一身本事回国创业，帮助国内摆脱cvd设备的桎梏，也真的算是热血报国了。
因为“陈爱华”这个名字，和他的经历，周硕实在是把他记的太清楚了。以至于早早的就安排庞舟去寻找他，只等他和应用材料公司的合同到期，立刻就高薪挖回了国内来。这人可是一个宝贝，虽然暂时是放在了中科院微电子中心，但这样的地方不可能让陈爱华博士满意。
周硕是答应了做完液晶cvd项目之后，投资五千万支持他在国内创业的。陈博士虽然名字叫爱华，但也不可能就让人无私奉献吧。
至于说竞业禁止协议……
有本事你美国佬就来中国打官司好了，呵呵。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书归正传，琉璃京香却不知道这个文件就是陈爱华博士起草的，但她对这个技术却是太了解了。毕竟她工作的地方就是技术储备部，夏普自身研发的技术以外，其他的技术她都是记的滚瓜烂熟。
只听这文件里点出来的几个数据，立刻就是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为何？因为不是真的行家，不可能点的这么准。都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有了陈博士这几个数据，就相当于数学考试知道了答案，只要去按照答案写过程就行了。
虽然对底子不好的同学来说，写过程也是个要命的事情。但一共就那么几个思路，挨个去试总能试出来。也就是说，夏普如果不插手，人家掌握技术也就是早晚而已。
琉璃京香和夏普都不知道，未来两年对世界液晶产业布局有多么重要。当然也就不知道，周硕心里对手里液晶技术的完善有多么迫切。
随后周硕又带着琉璃京香走了几个办公室，一份份相关文件看下来，这让琉璃京香心中掀起了一股难以置信的巨浪。
不说已经完成的核心设备ito光刻机，愚蠢的尼康给人送了一整条生产线和成套技术资料过来，造不出来那才是怪事儿。但中国人其他的技术都是从哪来的？虽然还不完善，但已经可以看的出来都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液晶技术的升级换代虽然困难，但却比芯片制程的升级容易不少。以中国人的投入力度，三五年过去，说不定二十一世纪中国人就能在液晶面板技术上追上夏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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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普虽然是世界五百强级别的大企业，但一旦认真起来，反应真的是非常快。
这边琉璃京香把自己了解到的东西反应回去，都不用回日本，只是写了个报告，发了国际传真回去。到了第三天头上，夏普液晶产业部的部长就直接飞了过来。
这可把琉璃京香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自己一份报告，竟然就直接把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给喊了过来。
不过这个时候她这个前导人员就发挥了作用，订酒店，租车，安排行程，沟通预约……
夏普算是进入中国比较晚的企业，它成系统的在中国开设分公司要到2005年了。在此之前虽然也有办事处和一些生产合作企业，但液晶产业部本身却没有什么方便使用的渠道。
任何大型组织，不管它是隶属于私人还是国家，股份制还是独裁者，都必然会有官僚的问题。这和组织的大小有关，和所有制关系反而不大。国内如果说在管理上差一些，也不是因为所有权性质，而是在科学管理的方式和理论上和国外有差距。
但不管怎么说，夏普液晶产业部想动用这些在中国的关系，反而不如让琉璃京香来处理方便。
毕竟在1996年，液晶显示器还是个很奢侈的产品，国内能用的起的人还真不多。
闲话少叙，琉璃京香马不停蹄的做好了自己的准备工作，液晶产业部部长原平助就带着谈判团队赶了过来。
一支十八人的谈判团队从日本出发，这支队伍里既有液晶产业部内的高级领导，又有专业的技术人员和集团的法务人员。这么一个配置就算拿到国际上。和其他五百强公司进行谈判，都已经是非常对等的级别了。
这个年代的夏普正是烈火烹油的时候，和后世那个被迫在美国和伦敦股市退市的窘迫，不可同日而语。
1996年的夏普那是真正的庞然巨物，世界五百强排名二百零五。年营业额一百七十亿美元以上。雇员四万四千多人，真的是非常恐怖，非常有资本的企业。
尼康别看在光刻机市场上称王称霸，但世界五百强从来就没它的份儿。指望卖点相机、镜头、显微镜这些光学产品，是不可能和世界顶级企业俱乐部的会员一起玩耍的。无他，产品太小众了。看看上榜的企业。哪个不是有一整套产业链，把自家手里的资源挖掘到了极限。
佳能虽然在光刻机上不如尼康，但做的产品却比它多多了。技术不如你，但做市场的能力比你强，这就是尼康苦逼的根源所在了。
就好像在起点写。就算《赘婿》的均订有十万，架不住香蕉他不更新啊！
所以说，就算泛翰集团之前把尼康坑了个惨的，但真的未必会让夏普有多重视。那么这突然冒出来的高规格谈判团队，就非常引人思量了。
“这是我们夏普液晶产业部的部长原平助，这是液晶技术开发部部长满岛光……”
琉璃京香严肃的向周硕介绍着访问团成员的身份，最重要的当然就是产业部部长原平助和技术开发部部长满岛光。
当他仔细打量这两个人的时候，对方也在心里认真的评估着他。
原平助是个四十多岁矮壮的中年日本人。有着一张坚毅的国字脸，浓眉大眼。虽然身高有些缺陷，但气势逼人。双目开阖之间。一道道慑人的精光直奔周硕而来。
在原平助的脑海里，正在不断的分析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中国人。这就是主导中国液晶产业发展的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多么厉害的家伙。
对于周硕的评价，他原本没见到人的时候还是很高的。白手起家，一个中国人在美国能闯下那么大的生意，怎么会是没有本事的人？
但似乎闻名不如见面啊！眼前的周硕笑的很谦和。面容和蔼，穿着普通。最关键的是。原平助在他眼里，看不到杀气和坚持。这对已经习惯日本商场、职场的人来说。很是不习惯。这样一个没有侵略性的人，怎么能够成功的？
只不过正应了那句话，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周硕也在细心的打量着这个原平助，夏普的液晶产业部部长。从这个人身上，周硕倒是真的很佩服夏普公司用人的本事。
液晶市场当前正处于急速扩张期，技术的进步让液晶显示在很多应用领域有了商业价值。在这种背景下，液晶产业部部长本身是个强势的人，就可以很好的带动团队扩张市场。同样，这样一个人也可以淬炼夏普的液晶产业链，打好后面扩张的基础。
原平助走路带风、雷厉风行，一举手一抬足，都有种爆发的气势。只是站在那里，不用说话，就能让人产生重重压力。
只是不论他的表情再怎么严肃，周硕都仿佛清风拂面，丝毫不受影响。
直到琉璃京香介绍完了双方的身份，公事化的略作寒暄之后，原平助竟然反客为主，强势的嘿笑道：“周桑在日本商界也算有些名声，尼康光刻机技术那么先进，竟然都栽了跟头，不错，很不错！”
夏普液晶生产线用的是佳能的光刻机，原平助倒是不会在乎周硕对尼康如何如何。不过站在日本人的角度来说，堂堂日本著名的企业尼康被你一个中国人坑了，总归是有些不忿。
周硕摸了摸鼻子，笑道：“我们和尼康也是正常的商业合作，只不过有些事情在中国不是商人能够干涉的。原平部长，我想夏普不是尼康，泛翰集团对合作伙伴从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哦，这是中国的俗语，不知道原平部长能不能理解？”
原平助看了周硕半晌，心下思量着究竟是否可以信任周硕。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从字面意思可以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周桑和尼康的过节我不想深究，相信夏普会有能力保证我们的合作顺利进行。”
俩人小小的交了下手，周硕微微一笑，伸手前引道：“原平部长，请进吧。”
还是华清大学的晶龙计划基地，周硕一马当先而入。身后原平助和一众夏普的随员，哗啦啦的跟着走进了这栋小楼。
原平助虽然能够接触到许多商业资料，但毕竟不是事件的实际经历者。至少从尼康光刻机生产线这件事情上来看，泛翰集团并不是一个阴谋的执行者。当然，尼康本身也不会把实际情况传播出去，被人坑的这么惨，真的也不好意思到处去说。
于是在日本商界里，虽然觉得周硕得到光刻机的手段不那么光明，但发生这种事情也纯粹就是大势如此。一方面是低估了中国官方对这条生产线的重视程度，另一方面也是尼康的手段太过粗糙。如果不那么迫不及待把泛翰集团赶出去，人家舒舒服服的享受垄断红利不好么？
何苦要最后一拍两瞪眼，结果泛翰集团就算收购了生产线l的光刻机也迟迟无法交货。背上这样沉重的包袱，不是业内的企业，很难了解周硕一开始就引君入瓮的阴险的用心。反而会觉得，这应该是赶驴上架的结果。
这样认识上的偏差，也就导致了原平助对周硕性格的误判。
“原平部长，请坐吧。夏普的各位，也请入座。”周硕热情的张罗着，让人摆上了瓜果茶点。当然这些都是样子货，没谁会大剌剌的去吃。
两边人员入座，原平助傲然道：“听闻周桑正在推动中国的液晶产业，我们夏普是液晶行业的领头羊，你应该和我们多多进行合作。”
“呵呵，没错。”周硕点了点头，笑道：“夏普是目前液晶行业的领跑者，原平部长应该知道，高压驱动ic和ips技术，对液晶行业的意义。而液晶行业能够扩大市场，收益最大的自然就是夏普了。所以说，交叉许可专利技术，这是你我双方共赢的做法。”
“高压驱动ic和ips技术，周桑说的很对，确实会对液晶产业带来天翻地覆的影响。”原平助面无表情的说道：“但是专利交叉许可，这对夏普太不公平了。我们在液晶技术上的专利有三百多项，你们却只有两项技术，全部授权，这不可能。”
周硕摊了摊手，摇头道：“原平部长这就没有诚意了，在日本拥有液晶技术专利的不止你们一家。nec、日立、松下和东芝手里，同样有大量的专利技术。日本液晶生产厂商之间互相交叉许可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联盟。难道说，其他四家液晶生产商，专利数量也都达到了夏普的高度吗？”
“这不一样，至少他们的专利数量不是个位数。”
“但都没有我手里这两项技术重要，原平部长觉得呢？”
原平助看了看周硕，点了点头说道：“没错，高压驱动ic和ips这两项技术，是有着划时代意义的。”
“所以，我这里有一个新的提议。”原平助竟然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容！
(
“原平部长请说。”
周硕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不仅没有因为他的笑容而放松，反而有了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原平助点头道：“夏普的提议很简单，那就是合资。”
“合资？”周硕心中冷笑，面上不露声色，问道：“不知道夏普这个合资，是什么意思？”
“交叉许可对夏普来说是不合适的，但我们可以用技术专利以及一部分投资，与中国企业成立一家合资公司。”
原平助侃侃而谈道：“夏普愿意拿出液晶的相关专利注入合资企业，同时注资3亿美元进来，掌握合资企业60的股份。中方用高压驱动ic和ips的专利，再投入2亿美元的资本，占有40的股份。这样一共5亿美元的资金投入，可以直接上一条4.5代的生产线了。对于目前还没有制造液晶面板能力的中国来说，已经是非常重大的突破。”
周硕伸手敲打着桌子，目光在夏普谈判代表团的众人脸上一一划过。看着他们刻板的表情，沉默了半晌。
“原平部长，我想问一个问题。”
“周桑，请尽管提问。”原平助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
“高压驱动ic芯片，我泛翰集团可以直接提供给合资企业。ips技术，我也可以向这家企业授权，但是泛翰集团不会把这两项专利置入这家合资企业。这是合资建厂的基础条件，夏普能够同意吗？”
原平助脸色阴沉了下来，皱着眉头道：“周桑这个诚意就不足了吧？夏普手里有三百多项液晶生产技术的重要专利，相关的辅助专利上千种。如果你不能把这两项技术专利置入合资公司，那40的股份，我认为中方至少要再提供5亿美元的投入。”
果然如此，周硕心中冷笑。
实际上从夏普派出这么高规格的团队开始，他就已经猜到了对方打的是什么算盘。不是周硕有什么神机妙算，而是因为夏普的“前科”。
这个“前科”不是夏普过去做过的事情，而是未来会做的事情。其无耻与丑恶，简直就是一幕活生生的无赖教科书。
液晶产业是呈现出周期性很强的特点，有低谷也有高峰。这和东亚把持整个液晶产业有关，和液晶产品更新换代的规律有关，导致了东亚的经济发展直接会影响到液晶产业的运转。在产业转移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发生一旦进入低谷周期，大量液晶项目就会被砍掉。
这砍掉哪个地区的项目，只能是按照经济规律来。谁的成本高，自然就会砍掉谁的项目。日韩的高额人工和材料成本，使得其非常难以和中国大陆进行成本竞争，只有技术升级降低成本一条出路。
但液晶面板厂商都知道在大陆投资是早晚的事，却又都在拖延投资的时间。就是不希望大陆的技术升级导致成本继续降低，进而对本国产业形成威胁。
夏普不是雷锋，自然也希望尽量拖延中国大陆技术进步的脚步。不过如果大家堂堂正正较量，哪怕你封锁技术，我们自己研发就是了。
中国人又不是没有被封锁过，封锁个一百年，什么问题也都解决了。中国人不怕你封锁，大家市场上公平较量，有本事刚正面啊！
不，夏普无耻狡诈的就在这里，它不是和你在市场上拼技术、拼成本，而是用谎言和无赖战术来给你制造困难。不跟你刚正面，反而是在阴暗的角落里给你设置陷阱。
在中国人谋求液晶面板生产技术的过程中，夏普的作为卑鄙无耻不断的刷新了世界纪录。当然，夏普也是间接的打破了中国人市场换技术的美梦，走上了自主研发的自强之路。
那么，夏普究竟做了什么呢？周硕何以对他们背地里的意图一清二楚？
这就要说道2007年，当时正是液晶产业周期性低谷的阶段。世界范围内的液晶生产厂商，都陷入到了亏损的境地。其中中国国内当时有三家企业可以生产液晶面板，分别是京东方、龙腾光电和上广电。
由于国内的液晶生产线技术落后，最高世代也不过是4.5代线。而液晶生产技术又是世代越高成本越低，为了能够挺过这段产业严冬，国家信产部牵头搞了一个产业重组计划。
什么是重组计划？就是要让国内这三家液晶面板企业进行合并。合并之后的这个液晶产业集团，将会协调三家企业重新划分国内市场。京东方生产用于电脑的液晶显示器，龙腾光电生产用于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器，而上广电则生产tv用液晶屏。
这样划分了势力范围之后，三家企业就可以协调发展，而不用陷入无尽的内耗。同时上广电的生产能力只限于5代线，不能适应电视向大屏幕发展的趋势，于是还提出要自主投资建设一条6代线。
可以说，如果重组计划一旦成功，中国液晶产业就有了和日韩液晶产业叫板的基础。
在这样的背景下，夏普怎么可能坐看中国的液晶产业进行整合？于是它就像对周硕提出的这个建议一样，打出了合资的招牌。
你中国不是有三家液晶面板生产企业吗？正好，中国还有一句谚语，叫做二桃杀三士。
夏普和韩国的lg，全都声称要在中国大陆选择一个合作方，合资建设一条7.5代线主要用以投产液晶面板前端技术。
但你中国有三家液晶企业呢，夏普和lg应该选哪两家进行合作？三家企业都知道，行业重组合并诚然是好。但如果夏普愿意拿出宝贵的技术与其合作，谁不愿意一下子成为国内行业龙头呢？与其投入巨额资本进行成败未定的高世代线冲击，和夏普合资那真的是在家躺着就把钱赚了。
毕竟没有人比这三家企业更了解，液晶面板越往高世代发展，技术要求越高，难度越大，就算能够筹集到巨额资金，技术瓶颈仍难跨越。
冲击高世代液晶生产线，哪怕是重组之后的聚龙集团，同样要冒着未知的风险。
就在谎言抛出之后，夏普也开始在中国展开了一场“周游列国”式的游说。从魔都的上广电到南.京市府，从帝都的京东方到深土川市府，夏普一再宣称，将会和给出价格条件最优惠的一方进行合作。
说白了，这是阳谋。各地政府和企业领导甚至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中国对于液晶面板这一垄断在日韩企业手中的技术太渴望了。
这个诱惑一直持续到中国液晶产业整合的流产。此时，国内突然发现，lg和夏普都已经悄然撤退。即使已经达成了若干意向协议，并得到了地方政府的投资优惠政策的承诺。
夏普和lg彻底撕毁了自己的许诺，撤走了所有的谈判代表，同时将协议当做一堆废纸，甚至不屑于发表任何解释。当然，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站的住脚的解释理由。
这是2007年，夏普和lg联手耍了中国液晶产业一圈。到了谈判结束，液晶产业周期性低谷过去，三家国内企业重新盈利，没有了亏损的压力，自然也就没有了“重组”的必要……
这还不算完，2009年上广电又想冲击高世代生产线，结果夏普故技重施，又来想要合作。
为此，上广电向上汽集团、文广投资、魔都工业投资、魔都国际集团和魔都市国资委五家股东募集资金，以上汽集团为控股大股东拥有60.91股权，来解决资本问题；又准备了2.2平方公里的工业用地以做厂房；并且计划大规模引进人才……
结果呢？谈判两个多月，夏普视上广电的诸般努力如无物，拍拍屁股又走了。但已经大动手术的上广电，在没有任何扭亏的希望下，只好宣布剥离部分资产，进入重组。
中国人又不傻，可再一再二，哪能让你再三再四？夏普的手段耍了两次，也是教育了国内的液晶产业。从此以后国内就再也不奢望以外资为主引进技术，而是走京东方独立自主的模式。掌握自己的核心知识产权，才是液晶产业唯一的出路。
但是这条独立自主的路并不好走，京东方是后来者，每当在高世代技术上有所突破之后，日韩企业就会重新杀回国内。你京东方不是独立自主么？一旦在某个世代上取得突破，这些日韩企业就会在国内蜂拥而上。大量的同世代生产线在国内投产，挤得你京东方继续亏损，非要让你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不可。
经历了前世这些夏普的所作所为，如今面对夏普“再”次抛出了合资的香饵，周硕如果都不知道他们做的是什么打算，那可就太失败了。
当然，夏普是否会看在高压驱动ic和ips技术的面子上，真心想要合作——这很重要吗？
夏普，到了你该还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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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平部长这个帐，算的可就不对了。—.”周硕呵呵冷笑道：“你想，我们拿出的高压驱动ic和ips技术，可以将目前的液晶市场扩大十倍、几十倍不止。但是夏普手里这些技术，有哪些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吗？”
周硕这话说的就有些昧良心了，夏普能把液晶市场做得这么大，靠的可不也是一个个能把市场翻倍的技术？不过商场上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时候讲什么良心、逻辑，那才是脑残。
可就算知道周硕在混淆概念，原平助却也无奈。那些改变世代的技术夏普当然有，但现在都已经变成了沉淀。比如说夏普在80年代，第一个实现了14英寸液晶显示器的技术。这在当时，不也是扩张了液晶显示十多倍市场的技术？但是这种技术的开发，何其复杂和冒险。想要立刻再拿出这种技术来，却根本一时不知道要上哪去找。
“周桑这话说得，我可不能认同。”原平助沉吟道：“高压驱动ic和ips技术诚然重要，但没有夏普的技术基础，却宛如空中楼阁、水中捞月。总不能说只有这两项技术，就可以把液晶产业做起来吧？”
“当然，不可否认夏普在液晶的发展上有着卓越的贡献。”周硕耸了耸肩膀，无谓的说道：“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液晶显示技术的未来则是属于这两项技术的。”
“好了，我还是说说我的条件。”周硕也不愿意和原平助继续纠缠下去，直接说道：“夏普想合作可以。但只能占49%以下的股份。只有如此我们才会把这两项技术，置入到合资公司手里。或者就还是原来的那个条件。大家互相交叉许可专利就是。夏普愿意或者不愿意，都请在这两个方案里选一个吧。”
原平助敏锐的感觉到周硕话里的强硬和反感。这让他有些奇怪。夏普是液晶产业里的龙头老大，这江湖地位根本没人能够短时间内撼动。既然泛翰集团和京东方打算进入这个领域，怎么却对自己这边的提议好像丝毫不感兴趣？
这和来之前日本人的分析不同，从中国大陆这些年对外资的态度来看，合资应该是他们非常喜欢的投资方式。现在的中国“市场换技术”还是很受欢迎的理论，中国人想建设液晶生产线，明明应该和夏普合作是更好的选择啊！
这么想着，原平助心中笃定，这不过是中国人的欲擒故纵之计。
正所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国家战争的理由大抵和邻里纠纷差不多。而商业谈判的技巧，本质上和商场买衣服讲价类似。
嫌货才是买货人嘛。嘴上放狠话的，反而说明是真心想买。
原平助风轻云淡的笑道：“周桑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只要能谈，那就是好的。比如说这49%的股份，如果你们愿意出5个亿美元的资本，夏普倒也不是不可以让。不过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必须要向夏普支付专利使用金了。”
夏普的专利费可不便宜，为何世界上暂时只有日本企业在液晶方面进行投入？说白了。就是因为几家日本液晶企业互相交叉许可，形成了液晶专利的联盟。这样互相抵消了专利费，这才能和夏普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其他国家的企业需要交纳巨额的专利费，这个产业就变得鸡肋了。
周硕一口回绝道：“这就不必了。夏普如果没有交叉许可的诚意，我们会在其他渠道取得专利使用权。”
原平助的脸沉了下来，周硕的态度太沉稳了。仿佛十拿九稳能够获得专利使用权。日本人液晶专利联盟背后并不是铁板一块，nec、松下、东芝和日立本身也是日本一顶一的电子企业。不可能甘心居于夏普之后。是否已经有人在之前接触过泛翰集团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还真有些麻烦。
不过这个情况还需要再确认。不可能仅凭周硕的态度就做出判断。
“周桑应该知道夏普在液晶产业中的地位，不论你有任何打算，都不可能绕过我们。”原平助阴恻恻的说道：“就算你想在其他企业那里得到授权，也同样是需要我们夏普同意的。”
“那就不劳原平部长担心了。”周硕淡淡的说道：“或者维持之前的出资比例，夏普占有合资企业49%的股份，或者是专利交叉许可。其他的合作方式，我们暂时不会考虑。”
“看来，周桑是没有什么合作的诚意了。”原平助脸上露出一道狠意，在液晶领域里，还没有人能用这种态度和夏普说话：“泛翰集团以为手里有两种新技术就能坐享其成了？哈哈，天真！既然如此，就请允许我暂且告退吧。”
原平助高昂着头，起身森然的说道：“不过希望周桑做好心理准备，等你愿意和夏普回到谈判桌上的时候，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条件了。”
“既然如此，我送原平部长。”周硕竟然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任谁也没有想到，夏普的代表团连椅子都没有坐热乎，今天的会面竟然就已经结束了。只见原平助黑着脸，和夏普的一众职员径直上了租来的汽车，一行人一骑绝尘而去。
坐在汽车里，原平助望着外面的华清大学校园，显得有些出神。低压的气氛在车里蔓延，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琉璃京香。”
“嗨，原平部长！”琉璃京香听到召唤，连忙应了一声。今天谈判不顺利，她很担心原平助会不会拿她当做出气筒。
原平助转过头来，看向坐在后面的琉璃京香，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之前接触过周硕这个人，他给你的是什么感觉？”
“不像是一个很强势的人，温和有礼，嗯——”琉璃京香想了想，这才接着说道：“但是总觉得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不是很强势？”原平助皱着眉头，今天周硕的表现怎么能说不够强势？敢和夏普叫板，这样的人他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过了。
他晃了晃脑袋，沉思道：“中国这个晶龙计划很重要，我们暂时不要回日本了。我要深入的了解一下这里面的情况，你有没有渠道能够得到情报？”
“我？”琉璃京香一愣，摇头道：“部长，我之前从来没有来过中国，恐怕……”
“嗯，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冒失了。”原平助点了点头，承认自己是有些心急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会给总部发回消息，让行政部协调一下咱们在中国的关系。无论如何，不能让中国人这么轻易掌握液晶技术。”
和琉璃京香说完这些话，他又转过头去看向技术开发部的部长满岛光。这是一个面容精致的女人，漂亮的让人不敢相信，她竟然会是一个研发技术的女学霸，简直更像是一个电视明星！不过只要看到她总是一贯冷漠的表情，任何一个对她有非分之想的男人，都会忍不住有些不举。
“满岛，高压驱动ic和ips技术，你们技术开发部有没有把握实现？”
满岛光面无表情，生硬的点了点头说道：“原平部长放心，中国人都能实现的技术，我们当然没有问题。”
“哦！那真是太好了！”原平助欣喜道：“不知道你们要多久能够拿出这两项技术？总要在中国人投产之前，我们就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想到周硕冷淡的态度，他忍不住冷哼道：“泛翰集团既然不识抬举，我们也不用太过客气。专利掌握在手里当然好，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
对于夏普这样体量的公司来说，践踏专利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泛翰集团只是一家中国企业，总资产也不过几十亿美元而已。这就好像微软无视小公司的专利一样，不过就是打官司而已。重要的是市场份额，哪怕赔上一大笔钱，能够把竞争对手挤出去就是胜利。
当然，这要在双方体量差距很大的情况下。像是微软再怎么霸气，他也不可能像无视小公司一样，无视甲骨文这样的大企业。
在原平助看来，泛翰集团显然不能说和夏普相提并论。两者之间的差距，恐怕比微软和甲骨文要大的多了。
满岛光低头想了想，说道：“在知道原理的情况下，开发这两项技术起码要一年时间。”
这也是好多科技企业早年不愿意在中国申请专利的原因，申请专利肯定要写上原理，这就相当于给后来者指引了方向。好多高科技技术反正不申请专利，中国人也一样山寨不出来。既然如此，也就没有申请专利的动力了。
只是作为弱势一方，不申请专利可就要连打官司的机会都没有。两权相害取其轻，泛翰集团这才在日本进行了专利注册。
这当然挡不住夏普的侵权，但却可以作为商场上撬动既得利益体系的一个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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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市长，恭喜了！”
时间进入到了八月，周硕从帝都赶回了绣城。需要做的工作总是很多，液晶产业链的打通工作上了正轨，他这才有了回家的闲暇。
只是刚刚回到绣城，何夕便第一时间前来登门拜访。看着何夕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周硕也不由的替他高兴。
七月底的时候，周硕出售网景公司股票的谈判完结。足足13亿美元的现金，通过中国银行进行抵押，获得了110亿人民币的贷款。有这么一份硬扎的砝码，何夕在江大桥走后，稳稳的坐上了市长的宝座。
“周总太客气了，我能坐上市长的位置，还是多亏了你的支持。”何夕倒是没有什么架子，笑呵呵的和周硕打着招呼。
两人寒暄了两句，就听一个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周总，好久不见了。”
“周……佳佳！”周硕愣了一下，看着她款款的从何夕身后走了出来。
何夕拉着周硕的手，热切的给他介绍道：“哈哈，周总可是离开绣城时间太久了，周佳佳同志现在已经是绣城城商行的行长了。”
周硕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看我在帝都忙的昏天黑地，绣城这边关注的就少了，这么多大事都不知道。以后就得叫周行长了，还要请周行长多多关照咯！”
“周总开玩笑呢，我这个行长还不是在替你打工？泛翰集团可是城商行的大股东，我的工资都是你发的呢。”
周佳佳和周硕打了个招呼，四处打量了一番他的新家。之前泛翰小区的房子现在住的不太方便了。他便在郊外女儿河畔新建了一套别墅。
如今几个月时间，别墅建好之后周硕也还是第一次过来。论起对这个家的熟悉程度，恐怕也不比眼前两人多多少。
“绣城这两个月变化很大啊，马市长怎么样了？”
周硕请何夕和周佳佳坐下，好奇的问道。
绣城这边的事务他不在的时候。主要是东方恪在运作。当然每天大事都会有一个汇报，但总归是不如当事人了解的更清楚。
“马博彦啊——”何夕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叹道：“这才真是坑爹不算，还要坑大伯。马兆民抓着城商行筹备组的工作不放，结果省人行的领导把状告到了省委唐陶书记那里。现在俩人都已经暂停工作，接受调查了。”
“啊！”周硕情不自禁的呼出一口气，感慨道：“过了、过了，这不是我的本意啊！”
“是啊，谁想到。省里会对这笔资金这么在意呢？”何夕有些失落的说道。
他这也是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资本的力量，堂堂副厅级常务副市长，竟然就这么简单的栽了。要说没有点物伤其类，何夕也不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周佳佳似笑非笑的看了周硕一眼，眼神里分明在说着：“小样，装，你继续装！”
周硕微微的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马博彦死活干他什么事情？他这么做。确实是在表演给何夕看。毕竟这次的事情，自己表现的太过出格了。马博彦毫无还手之力就被拿下，何夕这边登上市长宝座。几乎也可以说是他一手促成。
在这样的背景下，周硕如何面对何夕就值得考量了。都说升米恩、斗米仇，如今何夕承的人情之大，可不是比斗米仇还斗米仇？
当然，要这么说，恐怕社会上都不要讲什么人情投资了。你给了太大的人情。还不起就要恨你？这是多么中二的想法。
正所谓态度决定一切，那些人情转化成人情债的。基本上都是摆不清自己位置的原因。如果周硕自持对何夕上位有功，于是就在他面前肆意张狂。那才真的是有多少感情都要消磨掉。
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挟恩图报，这才是朋友相处的长久之道。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说了一会儿话，别墅的楼上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李祉穿了一身米色的连衣裙礼服，推开化妆间的房门，见到楼下三个人直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由得羞红了脸。
她有些蹑手蹑脚的走下楼，亭亭玉立的站在螺旋装下来的楼梯口，笑着打过招呼道：“何市长、周小姐，好久不见了。”
“好漂亮！”周硕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啊，是吗？那就好，我还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
李祉身上这件米色礼服确实非常漂亮，从上到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整件衣服都完美的贴了了她的曲线。一条镶着蓝色宝石的腰带系在腰间，风格简约而不简单。
原本她对自己穿这样的衣服还有些不自信，听到周硕的赞美，虽然有些害羞，却也开心的不得了。
“时间差不多了，何市长，咱们这就过去吧？”
周硕见李祉已经完成了打扮，看了看手表，便站起身来说道。
“好，我也有些等不及了。”何夕用力的点了点头，兴奋的说道：“今天是中国电子产业的盛事，咱们可不能迟到啊！”
要说起来，何夕坐上市长宝座，或者绣城城商行成立，这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但即使如此，周硕在帝都都没说回来一次，何以突然放下手头的事情，就急匆匆的赶回了绣城？
无他，因为第一台国产0.25微米光刻机，就要从泛翰集团的生产线上走下来了。
为了庆祝这个伟大的时刻，泛翰集团广发英雄帖，邀请了许多业内知名的企业家、领导和媒体。以泛翰集团如今的声势地位，倒也真的能算是电子界的“武林大会”了。
李祉有些局促害羞的坐在副驾驶位上，周硕亲自开着车，向泛翰集团泛翰光学的生产基地开去。
沿着穿过绣城而过的女儿河，如今泛翰集团的工厂在河畔一字排开，几乎就是重新建造了一片城区。
打头的第一间工厂，是原来的华光厂，也就是现在改名叫做泛翰石英制品厂。除了生产石英坩埚，现在还在向着石英光学和石英陶瓷等领域发展。
第二家工厂，则是占地面积最大的泛翰电子厂。泛翰电子厂是泛翰集团盈利的大头，从最初的x架构键盘，到zlink的网络设备，以及最近正在国内热卖的魅动m2，整个工厂雇员达到了五千多人，在任何时刻都有穿梭不停的车流停在门口等待装卸。
第三家工厂是泛翰单晶硅厂，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却是泛翰集团芯片产业的基石的电子级单晶硅，国内目前还没有第二家工厂能够生产。
第四家工厂是为华晶做配套的芯片后道封装厂，从华晶生产完的完整晶圆会运送到这里，然后进行切割和封装。最后形成真正的成品芯片，送往泛翰电子厂进行最后的组装。
第五家工厂……
这还没算河对岸，泛翰集团的合作企业，以及泛翰学院和泛翰研究院。还有办公地点设在市区的新科计算机公司，泛翰软件公司，泛翰网络公司，泛翰娱乐公司，泛翰房地产，泛翰物业，泛翰网络工程，泛翰泛翰投资基金，泛翰天使风险投资基金……
这绣城里究竟有多少冠着泛翰之名的企业，说实话周硕自己都有些数不清了。嗯，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直到第八次看到一个崭新的大门，泛翰光学才终于到达。
原本应该安静的厂区，如今却人声鼎沸。泛翰光学厂区外面，一辆又一辆的汽车停在公路边上。
而当周硕的汽车停在厂区门口，一群记者蜂拥而至，咔嚓嚓的相机声更是几乎连成了一片。
还好来的都是工业、科技和文教类的记者，毕竟多少算是半个文化人，比娱记还是矜持的多了。大家照完了像，规矩的在周硕的车旁围了个半圈。只等他下了车，好进行下一步的采访。
周硕打开车门，先告了个罪。然后转到车的另一边，宛若绅士的伸出一只手，扶着靓丽的李祉走下车来。
中国最年轻亿万富翁的女朋友，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啊！这是好多记者心中的声音，周硕之前流出的消息极少，这还是他第一次带着自己女朋友出现在这么多的媒体面前。但既然邀请了这么多记者，他们自然要查一查泛翰集团的根底。
刚刚完成的网景公司股份出售，绣城城商行的百亿存款，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得到这些消息却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保守估计两三百亿人民币的身价，在1996年首富不知道是不是，但绝对是最顶级的富翁了。
作为本地媒体，绣城电视台总是有些近水楼台的便利。一直都在负责泛翰集团新闻的女记者叶蔚然，带着她的专职摄影师皮匹男，一马当先的冲了过来。
“周总，泛翰集团生产出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光刻机，能不能说说您的感想？”
周硕挠了挠头，呵呵笑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吧，想要壮大中国微电子产业，我们还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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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在泛翰光学的厂门口接受了一会儿记者的采访，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出来，将人都请到了厂内。四个穿着泛翰光学工作服的职工，左右护着周硕，直把他送到了制造车间的大门口。
何夕和周佳佳的身份，按理说走到哪里都应该算是主角待遇。然而今天也只能在无人关注的情况下，停了车，自行走进来。
不是没有人认出这个刚上任的绣城市长，只是今天区区一个厅级领导，真的不算什么。
电子工业部部长胡老，科委主任宋老，这都是部级、国务委员级的大领导。甚至就连x办，都派来了郎主任。
省里唐陶书记亲自过来，随行的还有已经升任分管科教文卫副省长的刘海鹏。他在省科委的任上，因为当初举荐了周硕加入火炬计划，很是受到上面的赞赏。两年时间从厅局级的位置上提了半步，成了副省级领导。
如今再看到周硕，不免有些沧海桑田的感觉。当初那个要依靠自己提挈的小家伙，竟然这么快就长成了一颗苍天大树。
至于更低一层的，发改委来了两个司长。东北振兴司和高科技产业司大约是看在郎主任和唐书记的面子上，也过来露了个脸。
别看人家只是司局级，但正经是位卑权重，能来两个司长可是天大的面子了。
更下面一些的，比如说国防科工委，总后767所的黄所长，c3i规划办的陆歌上校，负责晶龙计划组织工作的吴浩处长……
还有省内人行的王处长，渤海大学顾惜卦校长，商务厅厅长贾厚伟，绣城市委书记、市长自不必说，副书记副市长也是一个不落，泛翰集团所在的泰和区区委书记武长庚，今年刚升了一级已经升任区长的周硕的五叔……
这些还是官面上的人物，商场上来的人就更多了。不说李九锋、方剑阁和周鑫鑫这些盟友，以及各大合作企业的老总。方正、长城、四通，还有梦幻集团的老总刘宗南。
不过最让周硕感到吃惊的，还是前世华星集团的老总，他曾经的老板李宝贵。
“李总。”
周硕有些复杂的看着还是壮年的李宝贵，华星集团是做网络设备起家的，程控电话交换机设备除了梦幻集团以外，他们是国内的独一份生意。
华星集团虽然声势不如泛翰集团，但到了今天也已经发展的颇为壮大。如果要给国内电子产业做个排名，华星一直都是能够挤到前十名的。
至于说前世对李宝贵的不理解，周硕到了今天也已经早就放下了。不坐在这么一个位置上，有的时候真的就会一叶障目。
“你是……周总吧！”
李宝贵挑了下眉毛，惊讶于对方竟然能够知道自己。能够供应给intel的最先进光刻机竟然就是面前这人一手促成，他看向周硕多少有些看待传奇的色彩。
“感谢李总大驾赏光，欢迎你来到泛翰集团。”
周硕主动伸出手来，华星和泛翰集团之间的距离，比泛翰集团和夏普之间的还大。在商场礼仪上来说，他能够先伸出手，这是很给面子了。
李宝贵这时只能说是个潜力股，但周硕可是实实在在的牛股，这一手可是很让人受宠若惊了。
李宝贵连忙伸出手，和周硕握了一下，笑道：“哪里，我也是来向泛翰集团学习的。泛翰集团的技术不仅是中国第一，在国际上也是第一流，很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啊！”
“李总客气了……”
不等周硕和李宝贵寒暄两句，旁边东方恪就找了过来。今天来的人不少，不仅有国内的，甚至国外也有不少人过来。intel专门派出了一个副总裁，带领检验团队将对光刻机进行现场检测。这是今天的重头戏，毕竟0.25微米光刻机生产出来，目前主要还是供给intel的。
有了intel的认可，就相当于泛翰光学拿到了通往世界的通行证。
史蒂芬对泛翰集团和尼康之间的经过几乎是门清，虽然他也想让intel采购阿斯麦的光刻机，但既然合同已经签署，也就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泛翰集团毕竟给出了很不错的条件，intel内部也不是阿斯麦占有绝对优势。一个月四千万美元的违约金，这笔钱足以打动很多人的心了。
史蒂芬现在唯一能够阻止泛翰集团履行合同的办法，只有在检查过程中证明中国产的光刻机不符合技术要求了。
“周哥。”东方恪趴在周硕的耳边小声说道：“intel的史蒂芬那边，一直想要进生产车间。暂时被咱们的人挡下来了，是不是让他们进去看看？”
周硕皱着眉头，摇头小声答道：“据我的了解，他应该是阿斯麦的人。这次来的intel技术人员，说不定就有阿斯麦派来的工程师。生产环境肯定不能让他们参观，让麻友公把人给我看住了！”
要说起这个史蒂芬副总裁，其实就是当初去尼康的考察团团长。周硕当初通过方剑阁接触了阿斯麦，经过他们的手让尼康通过intel的考察，这是最后坑了尼康的关键点之一。这样的关键人物，周硕不可能不密切关注。没想到这次带队来验收的还是他，这一关恐怕不会容易过去。
“我知道了！”东方恪有些担忧的说道：“只是商务厅那边，好像对intel有些别的心思……”
周硕疑惑道：“什么心思？”
东方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贾厚伟厅长正在争取intel投资晶圆厂，显得有些积极。”
“你和贾厅长说一声，我过一会儿和他谈谈。”周硕抬头看了还等在一旁的李宝贵，想了想说道：“我先和华星的李总说两句话，不好让人等久了。”
“那我这就去安排。”东方恪点了点头，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
周硕看着东方恪走得远了，这次转回身来向李宝贵歉意的笑道：“不好意思，有些琐事耽搁，让李总久等了。”
“哪里，周总的事情多，我当然客随主便。”
李宝贵有些疑惑，自家什么情况他自己清楚。这个时候的华星集团是攒下了一些资本，在电信方面也有一些关系，不然没办法把程控通信设备卖遍全中国。但是这点资本和关系，要是和泛翰集团一比，那真的不算什么。
他华星今天主要就是来打酱油的，何以周硕对自己如此看重，连泛翰集团总经理东方恪都叫不走他？
“李总的华星集团和我们泛翰集团都算是技术起家，我想应该更有共同话题。国内目前的市场状态，走技术路线的可不容易。”
周硕看了看李宝贵，见他有些紧张，心里不由笑了一下。华星其实比泛翰集团要更重视营销手段，毕竟李宝贵没有重生的金手指，能做到历史上中国乃至世界第二的通信设备提供商，做市场的本事肯定不会缺少。
而这，说实话，确实是泛翰集团目前的短板。
李宝贵叹了口气，感慨道：“是啊，国内做技术的环境太差。很多时候，不是光有技术市场就能认可你。尤其是和垄断机构打交道，更难！”
他倒是不怕周硕把自己这话传出去，堂堂泛翰集团董事长，怎么可能是碎嘴？再说这个时间点上华星在程控交换机的市场上格局已成，等闲已经没有人能把他赶出去了。随便抱怨两句的底气，他李宝贵还是有的。
“所以说，像华星和泛翰两家，就更应该为国内的高科技企业做个表率。”周硕目光闪烁，笑道：“程控交换机这一块，国内其实也只有咱们两家能做，我在想与其在市场上拼个你死我活，不如咱们商量一下坐下来和和气气的把市场分一分如何？”
“这个……”李宝贵有些踌躇，这么重要的决定一时间当然不可能就决定下来。但是看周硕的样子，倒是似乎想立刻就把这个事情拍板定下。
周硕见他有些意动，加把劲循循善诱道：“李总的目光应该放远一点，其实国内经过这两三年的建设，程控电话的升级已经基本完成。今明两年，说不定市场的增长就会相对放缓。与其到时候在国内窝里斗，也要看到国际上尚且有不少国家还需要进行程控改造。”
李宝贵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历史上他也是在这个时间点看到了这个趋势，才毅然从程控交换机市场上拿出大量的资源，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预计有线电话未来将会因为手机的普及而遭受重大的打击。数字无线通信的发展速度李总应该有注意，未来几年开通无线通讯服务的城市将会越来越多。我相信随着国家在这一块的投入增加，市场将大有可为！而既然我们两家手里都有程控交换机的技术，何不尽早杀入到无线通讯基站的市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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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换了任何一个26岁的年轻人，和李宝贵说这样一番话，他根本连理都不会理。手机业务是在不断增长，但要说能取代有线电话的地位，这要到什么时候？别忘了这是1996年，中国的未来就连国家最上层的七个人，也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装一部电话都要大几千的年代里，说上万一部的手机能够普及，这个已经不是眼光的问题，而是胆魄的问题了。
但这句话既然是周硕说的，李宝贵也就信了。
这既是他自身对市场未来的判断，也是对周硕过往成绩的信任。看看这沿着女儿河一字排开的八座工厂，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吗？
“这么说，周总下一步的市场方向，将会选择通讯领域了？”李宝贵沉思，这个消息既好又不好。
好在连周硕都看重这个市场，说明通讯领域大有可为。不好，有泛翰集团这样一个掌握上游的庞然巨物挤进来，自己这样的“小”企业，恐怕生存空间就要被极大的压缩了。
当然，如果能搭上泛翰集团这艘大船，说不定却也是个机会？
“是。”周硕严肃的点了点头，正色道：“未来二十年，谁掌握了通信领域的话语权，谁就是电子行业的支柱。”
李宝贵脸色沉重了起来，他以为通信只会是泛翰集团的一个发展方向，却没想到在周硕眼里，这块市场竟然会这么重要！
这样的话……
李宝贵迅速做出了判断，周硕能把泛翰集团这么重要的战略方向直言相告，想必就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什么别的心思。也就是说。不是盟友，就是敌人了。何况他自己也有意在无线通信领域发展，说实话，心底倒有些瞌睡碰到了枕头的感觉。
他咬了咬牙，点头道：“好。既然周总看得起华星，那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合作呢？”
李宝贵向电子工业部胡老的方向看了一眼，认真道：“我是听说胡老在背后支持着周总，这样联通的市场肯定轮不到我们华星来做了。电信方面我这边还有些关系，要不电信程控交换这块分给周总一些，也好显示一下我的诚意……”
联通的固定电话市场是远远没法和电信比的。双方要合作，华星让出一点市场来，就当是交投名状了。
李宝贵的话没说完，周硕就摆手道：“李总误会了，说实话。程控交换市场，我还没看在眼里！”
“泛翰集团从梦幻集团手里买下程控交换技术，是为了取得网络交换技术的基础。不仅电信的市场我们不会要，还希望华星能够把联通的这一块市场也承担起来。现在的程控交换做的还是模拟信号，这方面我们的基础弱了一些，也不准备继续进行投入了。”
“啊！这……”
李宝贵都已经做好割肉的心理准备了，以弱侍强，华星和泛翰合作。送出一些利益是应该的。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对方竟然看不上眼！不仅如此。还更是奉送了一块新的市场！
“李总不要以为这块市场很大，目前的程控交换机主要面对的是信令网。但互联网的发展，将会导致程控交换技术向更适应计算机网络的智能网发展。不仅是固定电话网络，未来随着无线通讯的崛起，数字智能网交换设备肯定会拥有更大的市场！”
华星集团在前世就是世界第二的通信设备提供商，而且是极有潜力问鼎第一的企业！作为这样企业里的元勋。周硕又怎么会对通讯市场不了解？想想看，普通人也许三五年或者更久才会更换一台电脑。但又有多少手机能够使用这么久？
何况不光是终端设备，信号基站。网络交换，服务器，数据软件……
通信市场，绝对是比桌面pc市场要大得多的市场。而为通信市场服务的网络设备，更是关系到整个产业布局的战略节点！
后世华星生产的基站设备几乎垄断了国内市场，更是远销全世界。有这样的上游优势，一旦发力进入终端市场，便是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是在国内和前世的东家华星斗个头破血流，还是组团完成前世未竟的事业——挑翻思科的霸主地位？这个选择，周硕连想都不需要想，当然是趁着思科还没有占据绝对优势，先把它踩死才对！
李宝贵听着周硕信誓旦旦的分析，其实心里也是很赞同的，因为这本来就是他历史上将会作出的选择。也许早了几年，但这个方向上的思考，肯定已经在他的脑海里了。
“周总这样说，我也相信这个市场会大有作为。”李宝贵点了点头，心中泛起英雄所见略同的感叹，说道：“只是既然把程控交换市场让给了我们，那咱们双方具体要在哪方面合作呢？”
李宝贵原想是两家联手瓜分国内的程控交换机市场，但这一条被周硕否决了，总要有个合作方向的意向吧？要知道目前国内无线网络的通信设备，绝大多数都还是外资企业的天下。想要虎口夺食，说着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
“就是我之前说过的，无线基站。”周硕掰着指头算道：“一座中等城市起码需要两到三个宏基站，全国六百多个城市，这就是起码四十亿的市场。这还只是初期普及的市场，一旦国内通信网络建设起来，必然会追求网络的全覆盖。想想看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这又要多少投资？至于说分布式基站和室内基站，这个需求量就更大了，简直数也数不过来！”
随着周硕算账的声音，李宝贵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这个市场太大了！当然，也许这个过程需要十年、二十年，但华星的成长也需要时间啊！等华星吞下并且消化了程控交换机市场，应该正好会迎来无线通信大发展的机会！
李宝贵深呼出一口气，看向周硕道：“周总说的不错，这块市场确实非常重要！有程控交换技术在，我们联手解决基站的网络技术应该不成问题。但是要解决信号问题……”
华星和泛翰双方之前都是做固定电话的网络设备，当然没有信号问题。但移动基站涉及到无线信号技术，这可不是容易研发的技术。对于没有基础的研究单位，要从头组建相关的实验室，招揽技术人员从头研发。光是想想这个难度和工作量，也是让人有些望而生畏。
周硕却胸有成竹的笑了笑，指着远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虽然穿着打扮像个知识分子，鼻子上还架着一副眼镜，但举手投足间却都是军人做派。
“那是767所的黄所长。”周硕淡淡的说道：“和黄所长站在一起的是国防科工委的领导，对于移动基站的信号问题，我想14所应该是很有心得的。”
周硕这话还没说完，李宝贵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看向黄所长和国防科工委的领导的眼神，那就像是看到了一座金山一样！
其实说白了，移动信号和雷达非常相似，都是对射频信号的处理。国内虽然还很少有公司在这方面进行深入研究，但不代表军队研究所里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储备。
周硕能够看到这一点很正常，因为前世华星就是这么做的。中电14所是国内老牌军工研究所，建所历史和共和国同龄，中国雷达工业的发源地。前世华星为了在移动技术上有所突破，可是把14所当成了菜篮子一样，挖走了好些做射频技术的大牛。
“怎么样，李总来解决信号问题，泛翰集团这边可以负责智能网络设备的研发。服务器方面，我们也已经有了一些积累。拿下14所的技术，我们到时候平分这块市场。”
“14所在国内的地位，恐怕不好惹啊……”李宝贵心里虽然跃跃欲试，但脸上却表现出为难的神情来。
“李总可以选择挖人，也可以选择合作嘛。具体怎么做，我相信华星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14所当然不是好惹的，这也是周硕准备拉着华星一起做的一个原因。后世14所和华星之间的恩怨情仇，那就不用说了。以华星后世在国内的江湖地位，甚至也有些棘手。但要开拓移动市场，在信号领域不做投入是不可能的，只好让李宝贵去冲锋陷阵了。
周硕说着拍了拍李宝贵的肩膀，笑道：“总之这一块就交给华星负责了，移动基站也只是咱们合作的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领域等着咱们去开拓。是吃肉还是喝汤，就全看华星自己的努力了。”
李宝贵攥了攥拳头，用力的点头道：“我知道了，请周总拭目以待吧！”
“我相信李总不会让我失望。”
看了看手上的手表，典礼仪式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站在这边和李宝贵聊了这么久，已经吸引了厂里不少人的目光。只好先告了声罪，向着主席台上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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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集团自成立伊始，便致力于打通世界先进的电子产业链条。? 从中国第一口200mm单晶硅出炉，到第一条0.5、0.35微米芯片生产线。”
“到了今天，泛翰集团通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完成了世界最先进商用光刻机的制造！供应美国intel公司的第一台0.25微米工艺光刻机，将在今天正式走下生产线！这标志着我国芯片制造最重要的前端技术，从这一刻起终于走到了世界的前列……”
史蒂夫听着身边翻译转述的发言，不屑的撇了撇嘴。
詹姆斯这次又跟着史蒂夫来到了中国，见到上司的表情，便迫不及待的开始给泛翰集团上眼药。
“中国人太看得起自己了，通过一次技术投机取得的一点成绩，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宣告出来。等三五年之后再看，他们还会是现在的水平。”
这里有一个情报上的失误，周硕以为阿斯麦在intel的内线是史蒂夫，但实际上詹姆斯才真正是阿斯麦的人。这次来泛翰集团进行验收，也是他在不断的撺掇着史蒂夫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
当然站在泛翰集团的立场上是无礼的要求，但史蒂夫却未必觉得过分。
一家中国公司向intel供应光刻机，这本身就已经是很离奇的事情了。不过是一些走了狗屎运的家伙而已，真的以为自己能和世界顶级企业平起平坐了？笑话。
别忘了这是1996年，正是美国烈火烹油的年代。作为美国最顶级的高科技企业。intel理论上确实有这个无视规矩的本钱。
主席台上，周硕做完了开幕致辞。接下来主持人便开始请各路领导和代表上台。电子工业部胡老是第一个被请上来的，在场的无疑他是资格最老的一个。省里唐书记虽然级别和他一致。但总没有人家专业对口。
胡老、宋老在台上稍微说了几句话，就自觉的站在了一旁。今天的主角只可能是泛翰集团，是那台还没有出来的0.25微米光刻机。
有这两位做榜样，后来的各位领导们也都自觉的减少了发言的时间。结果十多个领导和代表发言，竟然破天荒的只用了一个小时而已！要说起来，这样的现象简直比中国能产光刻机更像是一个奇迹。
“好了，下面请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周硕先生，为我们第一台国产0.25微米光刻机的最后一道工序，进行合闸！”
主持人热捧了几句气氛之后。终于再次将周硕请了出来，让他站在一个红色的按钮前面。
红色的巨大圆形按钮被摆在一张展示台上，周围鲜花锦簇、彩带飞扬，周硕刚刚站定，一片闪光灯和快门的声音响起，简直就要晃瞎了台上众人的眼睛。
在泛翰集团收购尼康光刻机生产线之前，很少有人了解光刻机究竟有什么作用。对于普通人来说，光刻机是什么？高科技电子产品为何是高科技？我们不关心，反正只要到手的东西能用就行了。
但这并不表示国内对光刻机一点也不重视。而是明知道没有希望，自然也就抱持了无所谓的漠然态度。当泛翰集团入主华晶，芯片制程技术直接跨越0.8微米，实现了0.5微米的水平。甚至更进一步，能够小批量的生产0.35微米级别的芯片。
有了这个成绩，国内的报纸、传媒和宣传口。这才有了底气去告诉普通人，这个光刻机。这个0.35微米制程是什么，芯片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咱们自己的东西。宣传起来也有底气不是！对于这种居于世界工业之巅的技术，实在是太能提振中国人的心气了。对于刚刚经历了窝囊的台.海危机，经历了银河号事件的中国人来说，太需要为民族自豪感打上一剂强心针了！
去年开始发力宣传的芯片制程技术，到今年开始科普的光刻机技术。不敢说普通人对这些东西都有所了解，但起码专业人士、业内人士、普通从业者、爱好者，这些和电子技术相关的人群中，泛翰集团的名声已经悄然响亮起来。
像是电脑报、电脑爱好者、计算机应用文摘这些偏实用的报纸杂志，也都花费了大量的版面来报道与泛翰集团相关的新闻。
甚至连正在筹备创刊号的《大众软件》杂志社，都紧急派出了记者，留出大幅版面，就为了报道泛翰集团供应intel光刻机的新闻。
周硕的手已经放在了红色的大按钮上面，当然，这只是一个仪式而已，实际上光刻机的成品早就已经组装完毕。当他按动这个按钮，放置在生产线上的光刻机将被传动机器人移动到检测车间里。
不过人类感情总是要照顾到的，宣传和仪式这些东西说没用，其实确实没有多少意义。但要说有用，也确实是人类社会运行不可缺少的。
“5……4……3……2……1！”
随着缓慢的倒计时结束，周硕用力的按下了手中的红色按钮。在背后的显示屏里，一台充满了科幻色彩的机器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下面，有请美国intel公司副总裁史蒂夫先生和验收代表团成员，对泛翰集团交付的第一台光刻机进行质量检测！”
中英文双语的欢迎致辞被说了两次，史蒂夫回头看了詹姆斯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好了，让我们看看这些中国人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地方。”
intel的验收团队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依次进入了检测车间里。整个光刻机的生产车间都是级别最高的无尘室，在检测车间里当然也不例外。史蒂夫和他的手下穿着全套的无尘服，腰里挎着呼吸机，进行全身除尘之后迈步走了进去。
在车间外面，主席台上的显示屏里，也同时出现了他们的身影。略微有些电子噪音的说话声从音响里传出来，竟然是要实时转播intel的验收过程。
“小周，这样做有些冒险吧？”胡老有些担心的在周硕身边，皱着眉头小声说道：“如果检测的时候有什么问题，这影响可就大了……”
“胡老不用担心，我对我们的产品有信心。”周硕淡淡的笑了笑，自信的看着转播的大屏幕。
屏幕里，intel的验收团队已经开始了工作。看着他们有条不紊的围在光刻机周围，展开各种设备对光刻机进行检测，周硕不由得悄悄攥紧了拳头。
他嘴里说着是不在乎，但怎么可能不担心？哪怕对自家的产品再有信心，紧张总是难免的。
这可是涉及到10亿美元的合同，intel的认可更是振奋国内市场的重大利好，无论如何，周硕不可能等闲视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屏幕里显然各种检测数据正在向史蒂夫手里汇集。他们的防尘服里都装有无线通讯设备，交谈的声音也在源源不断的传出来。
麻友公作为泛翰光学制造的总经理，这个时候是作为甲方的负责人出现在现场的。每当有史蒂夫提出异议的地方，他是要负责进行解释的。
“史蒂夫，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数据。”詹姆斯皱着眉头，端着手里的一摞表格走了过来。
“怎么了？”史蒂夫没有太过在意，这毕竟是新一代的设备，一些新的数据和上一代设备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台光刻机的自减振六自由度工件台，多维减振阻尼的非线性解耦控制读数，我想可能达不到设计要求。”
詹姆斯将手里的表格交到史蒂夫的手里，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说道。自减振工作台是用于承担硅晶圆的主要设备，其平衡稳定性要求非常之高。六自由度就说明它有六个调节平衡的维度，每增加一个维度，机械设备的控制难度都要上升一个级别。
“我看看。”史蒂夫接过表格，皱眉看了起来。自减振六度工作台是光刻机的半个核心技术，对机械制造水平要求非常之高。中国人新学乍练，是否真的能做好这样的设备，他其实心里也早早就打了个问号。
先入为主，往往就是偏见的开始。史蒂夫虽然不是真的有意找茬，但却是在不自觉中就产生了偏见。
这种精细的机械结构，中国人应该是无法掌握的。实际上美国人自己也做过这个技术，但始终没有日本人的设备精度高。但技术原理都是那些东西，同样的设计最终精度却不同，只能说是有某种没有落下文字的窍门被日本人掌握了吧？
“麻先生，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个数据的问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设备比上一代日本尼康的设备，控制读数减少了10%。”
史蒂夫的这句话通过他身上的麦克风传到了外面的音响里，顿时会场上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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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坚持
麻友公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不可置信的说道：“这不可能！”
光刻机装配过程中每一步都有质检，系统装配完毕之后还会有子系统自检，直到出厂之前还会有全系统检测。
像这种高精度、高科技的设备，是要把误差从最基本的环节就控制在最小范围的。而且泛翰集团也不可能如此托大，真的等intel的人来做最后的检测。
实际上今天这些过程本应该只是一次表演而已，胡老担心直播检测的过程有风险，周硕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在intel的人检测之前，泛翰光学的工程师早就已经对这台光刻机，进行过最细致、全面的检测。
整个系统完全达到了和intel签署合同的要求，这才是周硕敢直播检测过程的底气。
他也相信，这么严重的事情，下面人绝不敢糊弄自己。既然之前的检测已经说明没有问题，那就断没有让intel的人检测出问题的道理。
这也是为何麻友公如此惊讶，大喊“这不可能”的原因。最后一次检测就是他负责的，更是他监督着手下人一项项得到了详尽的数据。
六度工作台的控制读数是关键数据，之前测得的数值他还记忆犹新，绝不是眼前这个少了10的数据！
“史蒂夫先生，我们的光刻机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史蒂夫眼睛一立，瞪道：“这么说，麻先生觉得是我的手下说谎了？”
“不，这……”
麻友公僵住了，他只是一个科学家，最多算半个管理者。处理这种突发事件，肯定不是他的强项。
但他还是坚定的相信，自己生产出来的光刻机，在性能上绝对没有问题！
“我想，这可能是什么误会。或许是检测设备出错，或者是操作过程不规范……”麻友公极力的辩解着。
然而史蒂夫却不这样认为，反而对麻友公的态度非常不满。中国人真是失败不起，明明产品出现问题，却非要从其他地方找原因。
这样想着，原本对麻友公的一些好感也没有了。他不耐烦的说道：“这不可能，测试设备都是经过精确调试的，至于操作规范，我们intel会连这些小事都做不好吗？詹姆斯，你来说说看！”
詹姆斯心中一笑，面上却不露声色，严肃的点头道：“史蒂夫，这是赤果果的污蔑！六度工作台的检测过程有着准确的规范，我当然不可能做出错误的操作。首先六度工作台的检测分为两大部分，分别是硬件检测和软件检测……”
詹姆斯在那里侃侃而谈，显示着自己对六度工作台的了解之深刻。这东西确实是非常精密的机械设备，复杂的电路控制、光感位移测量、瞬时定位补偿，还要涉及到新材料的陶瓷制动器、球面柔性铰链和三组驱动单元。
六度工作平台能够让光刻机工作的时候，将外界传递到晶圆上的震动减少到最小状态。以亚微米级尺寸工作的光刻机，哪怕是人说话的声音，都能使其产生无法接受的误差。
正是依靠六自由度精密定位工作台的作用，才能让光刻机顺利的进行工作。尼康这条生产线使用的技术，甚至能对纳米级的震动进行补偿。但是如果控制系统的效率减少10，那将意味着这台光刻机生产的芯片成品率，将下降至少10，甚至是更多。
仅此一点，就已经相当于判了泛翰光学制造的0。25微米光刻机死刑。
麻友公当然不能让詹姆斯肆无忌惮的攻击自家产品的可靠性，涨红了脸争辩起来。
然而当詹姆斯拿出检测设备，将测量的结果重新调出来，麻友公顿时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产品如果没有问题，测量结果就绝不会出现误差。技术是最现实不过，数据就是最客观的证明。
“怎么，没话说了？”詹姆斯有些沾沾自得，笑道：“你们中国人的产品其实也算不错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把生产线运作起来。虽然有些小瑕疵，不过还是值得肯定的嘛！好了，虽然这次检测没有过关，不过还有下一次的机会么！”
詹姆斯竟然拍了拍麻友公的肩膀，笑嘻嘻的安慰起他来。
“周总，怎么办？要不然，我让人安排一下，把领导和媒体们都先送走？”
检测车间外面，厂区的主席台上，东方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周硕的身边。他对技术不是太了解，但就像詹姆斯所说，虽然检测出了一些问题，不过找到问题解决了就是。最多耽误一两个星期而已，一两个月都已经耽误了，还在乎这最后一拜吗？
一直站在旁边的胡老闻言，也小声的点头道：“是啊，像这种高科技设备出点意外很正常。不用担心，官面上的问题我来给你解决。”
虽然泛翰集团这次表现的有些掉链子，不过胡老还是决定要维护一下。也许是美国人要求比较高，或者是真的对技术没有掌握到位。不过没关系，只要有进步就可以了。反正中国电子产业已经不会更糟糕，就算成品率低10，对比原来又何尝不是巨大的进步？
只是周硕毕竟还年轻，做事未免有些不牢靠。作为电子工业部的部长，为后辈们遮风挡雨的魄力他还是有的。
“不。”
出乎东方恪和胡老的意料，周硕竟然一口回绝了两人的提议。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我相信我们的工程师，既然他们认为光刻机已经达到了合同要签的技术水平，那就绝不会骗我。”
看着东方恪和胡老欲言又止的样子，周硕不为所动，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检测车间里，麻友公还在努力解释着，然而即使他亲自操作检测设备，也无法得到满意的数据。虽然也怀疑过是设备的问题，但重启自检却没有任何报错的提示。
“肯定是你们的设备有问题！”
麻友公咬牙坚持道：“我要求用我们的设备重新进行检测，我们的产品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不不，既然你怀疑我们的设备有问题，那你怎么确定你们的设备没有问题？”詹姆斯激烈反对道：“我们的设备是经过精心调试过的，不可能出现问题。反而是你们作为甲方，却有在设备上动手脚的动机啊！”
“我们怎么会在设备上动手脚！”麻友公被气的面色通红，喊道：“如果我们的设备也检测出同样的数值，我就把这台光刻机吃下去！”
“好啦好啦，麻先生，我知道你很不甘心。”史蒂夫隔开还想说什么的詹姆斯，平静的说道：“我理解你的不甘心，不过我们是不会使用你们的设备的。而且就算你们的设备检测过了，也无法作为检测的依据。intel只会相信自己的技术，我们两家公司之间还没有那么深厚的信任。”
“好了，既然泛翰集团的光刻机无法达到合同要求，我宣布这次检测就此结束……”
“桥都马代！”
史蒂夫话没说完，突然从检测车间的入口处传来了一句日语！
“嗯？”史蒂夫转头，看向出声的地方。他当然听不懂日语，于是下意识的问道：“什么？”
“le色 wit！”
白石茉莉奈快步走过来，用英语重新说了一遍。当然即使她不说什么，现场的人也都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了。
“你是，白石女士吧？”史蒂夫愣了一下，问道：“我记得，你不是尼康光刻机事业部的部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史蒂夫先生，你好。”白石茉莉奈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现在是泛翰光学制造公司的t，负责光刻机生产线的运转工作。”
詹姆斯看到白石茉莉奈，脸色不由得变了一下，竟然有些紧张的向后缩了缩身体。
白石茉莉奈撇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迎上了史蒂夫，满脸严肃的说道：“史蒂夫先生，我想这里或许有些误会。这台光刻机是我全程监制的，不可能出现这种严重的失误。”
“我不是怀疑白石女士，但现在测量读数确实出现了问题……”
“让我重新测试一下，没有问题吧？”
白石茉莉奈看着史蒂夫，她在世界光刻机领域里还是有些地位的。这么多年尼康光刻机事业部部长做下来，怎么也混了一个业界权威的头衔。史蒂夫可以无视声名不显的麻友公，却不会连这点面子也不给白石茉莉奈。
“那好吧，不过必须使用我们的设备。”
“当然。”
白石茉莉奈走到詹姆斯身边，伸出手来：“詹姆斯先生，请把检测设备交给我吧。”
詹姆斯咽了口唾沫，在众人的注视下只好将设备交给了白石茉莉奈。只见她利落的将检测设备和光刻机安装好，然后在检测设备上操作了一番，便按下了检测开始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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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读数是很好测试出来的数据，将检测设备装配在六度工作台上，然后它就会模拟光刻机工作中的震动情况。,根据测到的稳定状况，最后会得出一个非常小的数值。
哪怕是在詹姆斯嘴里“超出”10%的数值，也仍然是以个位数毫秒为单位计算的。
众人紧张的看着白石茉莉奈操作着设备，开始了测试的过程。工作台的震动几乎细不可闻，但所有人都知道检测已经开始。
詹姆斯脚下动了动，但终究还是没有迈出这一步，只是远远的看着光刻机上测试的设备，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可是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如他所宣称的那样平静。欲言又止的忐忑表情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心下顿时就有了一个判断。
“测试数据出来了！”
白石茉莉奈这句话是用英语说的，但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外面的厂区主席台音响里，顿时就有人将中文翻译了出来。
原本已经有些沮丧的人群，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大家手上不知不觉间攥起来拳头，全神贯注的盯着大屏幕，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那小心谨慎的样子，仿佛在担心自己的呼吸，会震动到正在运行的测试设备一样。
“小周，这个人是？”
胡老看着一旁表情淡淡的周硕，疑惑的问道。
“她叫白石茉莉奈，是泛翰光学制造公司的cto，也就是首席技术官。”周硕心里其实也并非那么平静。这毕竟是关系到十亿美元的合同啊！就算是比尔盖茨，或者巴菲特、洛克菲勒。谁敢说不在乎这么大一笔钱？
这不是美钞不如纸的二十年后，而是美帝国主义全球霸权最牢固的1996年。美国人的军费在这个年月。一家能顶全世界其他国家加在一起还有富余。看哪个国家，都有种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的感觉。
美金，正是最坚挺的时候啊！周硕不在乎钱，但在乎这笔钱能够帮他实现自己的梦想和愿望。
“是个日本人？”
胡老略微一怔，他不是不懂一点日语，白石茉莉奈喊的那句“桥都马代”，他当然懂得是什么意思。但想想却又觉得不可能，周硕是怎么坑了日本人的他可是心里门清。哪有前脚坑了人后脚人家还来帮你兜底的道理？
周硕点了点头，简单的说道：“尼康前光刻机事业部的部长，我们收购了生产线，她就被人扔出来当了替罪羊……”
“哦！”胡老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政治都是共通的，周硕轻轻的点了一下，他也就自行脑补出了这个过程。只是没想到日本人会这么短视，但从逻辑上和理智上倒是相信了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历史上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难道少了？
不过听到白石茉莉奈是尼康的光刻机事业部部长。胡老心里倒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不是对国内的技术信不过，只不过毕竟接触生产线的时间太短。他就算心里再怎么自信，也不会狂妄的觉得仅凭两个多月的熟悉，就能在对设备的了解程度上超过了日本人。
何况胡老本身学历够高。而且也有丰富的工业实践知识，知道很多时候工业生产中的窍门是不落文字的。日本人手里留下几门绝活，那也一点都不奇怪。在这方面。国内的底蕴还是太少，说不得要慢慢的追赶积累才行。
既然有白石茉莉奈出手。想来也就不会有问题了。
胡老放下心，总算能够平静的关注起大屏幕里来。
白石茉莉奈这时已经取得了数据。不过她还是把设备从光刻机上取了下来，直接把检测设备上的屏幕读数，递到了史蒂夫的眼皮底下。
“这……”
史蒂夫皱眉看向液晶屏幕上，检测设备读取的控制读数和之前詹姆斯测到的结果截然不同。这说明了什么，在场的大家心里都各自有数。
“詹姆斯先生，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史蒂夫不愉的看着詹姆斯，指着屏幕上的控制读数，问道：“为何你之前测试的结果，和白石女士的测试结果不符？”
“我……我想，应该是中国人动了手脚吧？”詹姆斯底气不足的强辩道。
“白石女士是世界知名的光刻机专家，你是要怀疑她的职业操守？”史蒂夫眼睛一立，不满的瞪向詹姆斯。
他自己就是光刻机方面的专家，不然intel也不会让他来接受设备。他和白石茉莉奈在光刻机的行业圈子里都是顶级学霸，当然要互相维护这个层次的声誉。
“这个，她说不定是受了中国人的指使呢？”
“呵呵，史蒂夫先生，好了。”白石茉莉奈阻止了史蒂夫的反驳冲动，淡淡的说道：“我想或许是詹姆斯先生对设备不熟悉造成的吧，这个事情说起来也有可能是误会。”
白石茉莉奈淡淡的看了詹姆斯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六度工作台的检测专业性很强，我之前就发现设备的设置有一些细微的错误。在ove模式下，这套检测设备的出力将会提高10%，以便模拟超载震动下光刻机的纠错能力……”
史蒂夫连忙接过检测设备，经过一番查询，果然发现之前的测试数据是在超载状态下得出来的。
超载状态可以提供超过正常状态的震动测试，以便晶圆厂能够深入掌握光刻机的生产潜力。这种测试光刻机的生产方是不需要的，虽然在设计和制造过程中光刻机会提供一定的性能冗余，但质检测试都是卡着合同要求来的。
毕竟自家只是生产方又不是使用方，并不需要对设备深入了解到这种程度。
光刻机检测的超载模式是晶圆厂生产中常规检测项目，詹姆斯不可能会出现操作失误，白石茉莉奈的说法显然是在给intel的人面子。史蒂夫心里明白，这可能是阿斯麦在背后指使詹姆斯这么做的。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把这个猜测说出来，只好点头承认道：“白石女士的工作确实是细致，詹姆斯你的工作态度要更加仔细才是！还不快向白石女士道歉？你看给人家添了多少麻烦！”
“是，白石女士，对于我工作中产生的失误……”
“你不要向我道歉。”白石茉莉奈伸手阻止了詹姆斯的说话，指向自己身边的麻友公说道：“你的失误不是对我个人添了什么麻烦，而是造成了intel对麻先生和他领导的整个团队的不信任。你要是想道歉，就向能够代表中方生产团队的麻先生道歉吧。”
詹姆斯脸色一紧，给白石茉莉奈服软没什么，毕竟她光刻机领域学霸的地位摆在那里。但是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人道歉算什么？从今天起，这个中国人可就要踩着自己的脑袋，在光刻机行业声名鹊起了！
但即使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詹姆斯还是只能规规矩矩的站在麻友公面前，低头道：“非常抱歉，因为我工作的失误，对麻先生和您的团队带来了不必要的影响。”
“这没什么，大家知道我们的产品……”
麻友公只是一个一直生存在研究所里的科学家，受到詹姆斯的道歉，下意识的就客气了起来。然而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白石茉莉奈打断了。
“麻经理，请代表公司接受他的道歉。这不是你个人声誉的问题，而是对整个技术团队努力工作的认可。”白石茉莉奈正色道：“你是泛翰光学制造公司的总经理，请不要太过于软弱！”
麻友公被白石茉莉奈说的脸色一红，不过他随即也反应了过来。这不是他自己受委屈的事情，而是涉及到整个公司，甚至说的大一些，涉及到国家民族脸面的问题。今天若不是白石茉莉奈出现揭破了詹姆斯的手脚，说不定就会对中国高科技产业的信誉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想到这里他顿时明白了过来，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在接受詹姆斯的道歉！所以，他自己可以无所谓，但泛翰光学制造公司却不可能无所谓！
“好的，我知道了！”麻友公点了点头，转身正式的面向詹姆斯，认真的说道：“詹姆斯先生，我代表泛翰光学制造公司全体职工接受你的道歉。我们中国人是不可能将不合格产品提供给客户的，希望你们接下来的工作能够更加细致认真，不要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是，接下来我一定会注意的。”
詹姆斯咬着牙，不得不接受了他一贯瞧不起的中国人的训斥。
史蒂夫看了他一眼，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都是詹姆斯自找的。他看了看时间，站出来化解尴尬道：“好了，光刻机验收的测试已经完成，我想是否可以宣布结果了？”
麻友公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点头道：“好，请史蒂夫先生回到厂区的主席台，当众宣布这次验收测试的结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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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天气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天上挂着大大的太阳，强烈的阳光简直要把人烘烤的外焦里嫩。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天气，仍然无法阻止厂区里所有中国人的热情。在场的不是高级领导，就是事业有成的商人。哪怕是身价“不丰厚”的记者，社会上的见识也少不了。
之前那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大家心里其实都明镜一样。中国的高科技产品竟然没有通过intel的验收，说不憋屈那怎么可能？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是峰回路转，泛翰光学制造的魅力女cto上场，上演了一幕绝地大翻盘！
原来不是我们中国人的产品不行，而是美国人弄虚作假刁难我们！这对九十年代“洋大人就是好啊就是好”的印象可是冲击太大了。1996年的中国是没有美分、五毛概念的，为啥？因为美分就是绝对的主流！
美国人的产品好，科技高，不仅如此就连人品都纯洁！像什么美国人品性纯良不坑蒙拐骗，没有办公室政治不窝里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一类小段子，上至全国发行的大报，下至街头散发的传单都是这个调调。
英语老师上课调动学生积极性，一贯就是宣扬美国人政治、生活优越性开始的。
试问在这样的社会大环境下，其实哪里有五毛的生存空间？这年月，能出国的都出国了，不能出国的只好埋头苦干。
大家忍辱负重干了十几二十年，抬起头，卧槽！猛然发现什么时候我们国家成了世界工业第一、gdp第二的狠角色了？
哈哈哈，原来我们这么厉害啊！有了这个精气神，这才有了五毛生存的土壤。
话扯远了，书归正传。总之这詹姆斯的拙劣表现，可是狠狠的给在场所有人上了一课。美国人也是人，也一样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也会有小心思和一肚子坏水——这多新鲜，好像49年前的美国人不是美国人似的。
不管怎么说，在场所有人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次！我们中国人，也终于有让美国人无话可说的时候啦！而且还是在高科技领域！
所有人这时候早就忘记了阳光的闷热和挥汗如雨，全都眼巴巴的望着检测车间的出口，等待着intel代表团的出现。
因为接下来，就要宣布intel对泛翰集团制造的光刻机验收结果了！我们中国人的高科技产品，是不是能够得到美国人的认可？是不是真的走到了世界最前列？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来了，来了！”
人群里窃窃私语，看着安静的从检测车间鱼贯而出的intel代表团成员们。史蒂夫作为代表团团长和intel副总裁，当然要走在第一位上。
“欢迎史蒂夫先生和intel代表团的所有团员完成验收检测，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欢迎史蒂夫先生发表对泛翰光学制造公司生产的0.25微米工艺光刻机的检测结果！”
随着主持人的话语声刚落，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众人热烈的股着掌，手心疼了、红了，不感觉难受，反而觉得过瘾！
扬眉吐气啊！
这掌声是在欢迎史蒂夫一行人吗？才不是！这是为泛翰集团送上的掌声啊！这是为中国人的自强不息送上的掌声！这是为中国人永不言败精神送上的掌声！
掌声响的越热烈，史蒂夫和他身后的詹姆斯脸色就越难看。在检测车间里出了这种事情，他们当然知道这个掌声不可能是鼓给自己的。
可名义上毕竟还是欢迎他们上台，脸色当然还要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表里不一的样子，别说多无奈了！
“史蒂夫先生，请您站到这里来。”主持人让出主席台中央的讲台，伸手将他请了过来。
史蒂夫站在讲台前，身后是主席台上一溜高官富商的目光，台下是媒体记者、合作厂商代表和省市级领导的目光，前后夹击！
这个压力让他还没有开口，几乎就是出了一头大汗。千人所指，无病而死呀！可见人的目光，真的是能表达出太多含义了。
“经过intel公司代表团的检测，我们一致认定，泛翰光学制造公司生产的光刻机符合合同要求。”
史蒂夫心里简直恨死詹姆斯了，要不是他自作主张，自己怎么可能会这么尴尬？原本计划的长篇大论，如今也只剩下这干巴巴的一句话。
好吧，反正中国人其实也不在乎我说了什么吧。只要过检，他们自己就会high起来的。
“接下来，我们将会正式开始与泛翰集团的合作，履行光刻机的采购合同！”
哗——
台上台下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原本史蒂夫以为之前的掌声已经很热烈，没想到这时候的掌声竟然比之前又高了两个层次！
就连胡老这样大年纪的人，这时候也激动的不能自抑。拼命的拍着手，满脸喜气洋洋的向周硕笑道：“小周，恭喜你！泛翰集团不仅为中国人赢得了intel的尊重，更是为中国电子产业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啊！”
“呵呵，没有胡老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们泛翰集团也走不到这一步啊！”周硕同样用力的鼓着掌，哪怕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但这并不会减少他激动的心情。
旁边宋老也笑的和孩子一样，探头过来开玩笑道：“怎么，小周就只有电子工业部给你支持了？我们科委可不同意啊！”
“宋老就别来寒碜我了，我可是在科委的关怀下成长起来的。到了什么时候，我也不会忘了科委对我们的支持啊！”
“好，有你这句话在就好！”宋老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显然对周硕的态度非常满意。
科委是个穷衙门，每年手里有些资源，但下面嗷嗷待哺的嘴却更多。现如今国内削减政府开支，科委更是第一个被砍的，想出点成绩就更难了。幸亏泛翰集团一直以来和科委联系都很紧密，最初x键盘的出口，后来绣城软件园的申请，光刻机资料的翻译，泛翰研究院研究员的来源，来自中科院的合作……
周硕说的没错，泛翰集团能有今天，绝对离不开科委，离不开宋老的支持。对胡老，周硕感激他的支持。但是对宋老，那就是自己人了！
三个人说了几句话，这边史蒂夫也完成了他的使命。在宣布完结果之后，再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将讲台重新让给了主持人。
“下面，让我们欢迎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周硕先生，为大家致辞！”
周硕站在讲台前，先是安静的看了看下面的众人，一时间感慨万千。
“泛翰集团一路走来，到今天能够生产出世界先进的光刻机设备，这很不容易。”
“但是，未来会有更多不容易的事情在等着我们。光刻机设备是一国工业的桂冠，代表着一个国家工业体系最尖端的技术实力。”
“今天泛翰集团虽然有了世界最先进的商用光刻机，但能否保住这顶桂冠仍然任重道远。尼康失去了一条光刻机生产线，但他们并没有失去整个工业体系，没有失去光刻机行业的人才。两三年后，尼康就会重新回到光刻机领域，两三年后泛翰集团的技术先发优势可能就会消失……”
“但是也有可能……”
“两三年后泛翰光学制造公司将成为世界第一的光刻机制造商！”
“但这不是只要泛翰集团一家努力就能办到的事情，而是要全中国的工业体系共同努力，共同提升！”
“在这里，我要向在场所有的企业代表和媒体记者们请求，请大家帮帮泛翰集团！帮助我们留住这来之不易的优势！”
“请大家告诉身边的人、告诉更多的人，光刻机行业能够赚到钱，电子产业能够赚到钱，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让我们的事业众人拾柴火焰高！”
“谢谢，谢谢大家了！”
周硕说完，从讲台后面走出来，站在主席台的边缘，深深的鞠了一躬。
一时间，下面照相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
“小周，今天的讲话说的很好嘛。”
胡老拉着周硕，两个人在泛翰光学的厂区里随意的走动着。
仪式已经完成，领导们和商人、记者们也都各自离开。当然，这次来的重量人物太多，周硕想要闲下来一会儿可是不容易。
省委唐陶书记临走前，还吩咐他有时间去奉天一趟。江大桥坐上了奉天市长的位置，他总要去见一见，唐陶也有些话想对他说。
和总想跟周硕搭个话的领导和商人不同，记者们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离开的。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科技新闻，结果竟然出现美方刻意刁难的一幕，这个新闻可是太有看点了！
何况周硕之后发表的讲话也同样颇为打动人心，制造话题的噱头满满。还不赶快回去发新闻，等着被人抢走头条吗？
(
将要走的人都送走了，该打点的人也打点过了。就连对intel有兴趣的商务厅贾厚伟厅长，也被周硕给安排了一次和史蒂夫的面谈。
至于说他们能谈出什么来，那就看贾厚伟的本事了。芯片的前端生产线intel现在不可能建过来，但建一座后端封装线还是有这个意向的。
从1996年以来，国内家用电脑市场也越来越大。尤其是windows操作系统上市，电脑的易用性有了极大提高。大陆市场的发展迅速l也必须重视起来。
后世的时候intel能在大港建设65nm的前端生产线，本身就说明了渤海省的条件不差。这一世先从后端封装线做起，也不用2007年了，周硕想着到2000年左右的时候如果intel不来，自家也要在渤海省建一座顶级的晶圆厂了。
华晶毕竟离绣城太远，离泛翰集团太远了。
泛翰单晶硅厂生产的单晶硅锭要从东北渤海湾畔的绣城运到无锡，然后加工完再运回绣城来。这一来一回就是中国从北到南打了个来回，运费就多了多少！所以说，这晶圆厂终归是要建的。
当然这是后话了，领导们走了，企业商人们走了，记者们也带着泛翰集团发放的“资料”走了。
但胡老留了下来。
不仅留了下来，还让周硕陪着他在泛翰光学制造公司的厂区里转了一圈。
堂堂电子工业部部长的时间，是这么浪费的吗？真当人家很闲呢？
所以周硕对胡老的称赞，丝毫没有骄傲的样子。反而有些谨慎的说道：“胡老也知道，咱们国家工业体系落后。虽然我们泛翰集团得到了一条尼康的生产线。现在领先一时。但后续发展的潜力，却远远没有美日欧强劲啊！”
“呵呵，你啊！”
胡老是什么人，几上几下一辈子都在官场摸爬滚打，哪里不知道周硕这点小心思。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道：“国家也知道泛翰集团想保持这股领先的势头不容易，所以不会放着你们不管的。”
“哦！”周硕眼睛一亮，点头道：“有了国家的支持，我们才有信心和国外的大企业竞争啊！就是不知道，有什么政策上的支持没有？”
“这个，我先说个事情吧。”
胡老没有直接揭开谜底。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情：“我听说，夏普曾经和你接触过，希望合资建设一条4.5代液晶面板生产线？”
周硕没有犹豫，干脆的点头道：“没错，是夏普的液晶事业部部长原平助亲自来谈的。不过我没有同意。小日本包藏祸心。”
“能不能具体说说？”胡老像是很感兴趣，认真的问道：“夏普是当前世界上液晶技术最高的企业，我们能有什么好让他们骗的？”
周硕正色道：“当然有了，而且很重要。那就是机遇和希望！”
“机遇，和希望？”胡老愣了，这东西怎么骗，怎么失去？甚至说，机遇和希望这种务虚的东西。又会有多少实际价值？
中国人一向崇尚的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真的拿到自己手里的资源便不是自己的。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发展才是真的。所谓机遇和希望。在胡老脑海里，基本就是走捷径和好高骛远。
“夏普的意思是把自身积攒下来的液晶专利授权给合资企业，但却要求我们把独有的驱动ic以及ips专利，整个转让给合资企业。”
胡老虽然对周硕之前有些飘渺的说法不以为然，但这时候听个话音儿，自然就知道了夏普打的是什么算盘。
“夏普这是想把这两项专利弄到手里。断了其他厂商也获得这两项专利的可能。”胡老一语中的，指出了夏普的目的。
“但即使如此。合资公司毕竟也得到了液晶技术的生产专利授权。有夏普的支持，直接上一条4.5代生产线。这也不算太亏吧。”
“亏。”周硕没有因为胡老的身份就曲意奉承，而是直言不讳道：“别看我这边只有两项专利，但解决了液晶显示推广的关键障碍，而夏普的专利绝大多数都是过时的，或者是不重要的。液晶技术已经有半个多世纪的历史了，很多基础专利已经过了保护期。否则松下、东芝、nec……统统都要看夏普的脸色。”
胡老身上的学者气发作起来，和周硕辩论道：“但毕竟有成套的技术，总比我们从头研究容易和稳妥。引进技术最多失去一些市场，技术发展起来了，我们还能再争取回来嘛。”
胡老说的就是著名的市场换技术思路了，市场先让外国企业占去，但是引进技术来我们和外国人竞争，凭借本土优势再打败他们。就算没有打败外资，毕竟外资也是在中国的土地上设厂，雇用中国工人，那其实和中国企业也没有什么不同。
要说这个思路在当时，那还是相当有市场的。国内如此热衷于引进外资除了弥补国内资本缺少的现状，也是想要弥补国内技术落后的现实。
但是没有十年，这个思路就破产了。事实证明，市场换技术就是一厢情愿。最终的结果多半都是市场丢了，技术却没有学到手。外资也不傻，谁会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人家就算转让给你技术，那也绝不是为了培养你的技术实力，而是为了扼杀你的科研能力。
“胡老这话说的不错，而且我也有信心从夏普手里最终夺回市场来。”周硕当然不会和胡老就这个话题进行讨论，妄图挑战当时的主流观点是不理智的中二行为。只有事实才是最好的脚注，在事实没有发生之前，最好不要去想要推翻别人已经根深蒂固的想法。
“但是夏普并不会帮助我们建设液晶的工业产业链条，而是将合资企业当成一个生产、集成地。想想看，即使我们掌握了液晶面板的生产技术，但是ito导电玻璃呢？基板玻璃呢？背光板呢？led光源呢？液晶材料呢？滤光片、散光片呢？”
周硕摊了摊手，无奈的看着胡老说道：“这些配件体系日本人是不会帮助我们建立的，到时候供应权在日本人手里，不还是要看人家脸色？”
“这个……”胡老一时语塞，想想真有这种可能。国内目前好多类似的项目，其实都有沦为合资对象组装车间的趋势。外资把最没有技术含量，对人力需求最高的工种放到国内，然后把半成品运过来组装好，直接就把中国市场给占领了。
而对于这种“合资”产品，国家还要损失大量的进口关税，以及各种政策的付出和税收减免。
胡老也不会回避这个问题，只好认同的点了点头。
周硕见胡老点了头，心中受到鼓舞，再接再厉道：“更何况，我还怀疑夏普根本没有合资的诚意，只是希望把我们手里的专利捞走。”
胡老愣了愣，诧异道：“这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周硕认真道：“新技术的出现必然会导致市场的动荡，夏普去年刚投资了一条4代线，总投资5个亿美元！转过头来就想在国内投资一条更先进的4.5代线，这可能吗？”
“而且请胡老您注意一点，夏普目前的4代线是老式生产线。要想生存ips技术的液晶面板，必须更换三分之一的生产设备。”
周硕只说了这一点，胡老立刻就是悚然而惊。
响鼓不用重锤，还是那句话，胡老别看年纪大了，但绝不是一个昏聩的官僚。之前没想到，那只能说是历史的局限性，而不是智商不够。周硕这句话一说，他立刻就明白了夏普打的是什么主意。
人家4代线的投资还没有赚回来，你两个技术就要废掉三分之一的设备，这时候哪有可能还巴巴的来送脸下乡？
说不得，这就是夏普的缓兵之计。一个，可能是要通过投资的提议，延缓晶龙计划的进度。二一个更阴险点，说不得就是在为自家开发类似技术争取时间。
而考虑资本家贪婪习性的时候，过往的所有例子都证明，事情的发展应该尽可能的往坏的一面去想。
这夏普，肯定是来者不善啊！
“原来是这样！”胡老也有些气愤了，随即又有些担忧的说道：“可是现在夏普找上了直隶省会石门市的石门玻壳厂，同样提出了一个合资的要求。石门玻壳厂本身有生产低端tn液晶屏玻璃的能力……”
想到这里，胡老也顾不得和周硕说话了，皱着眉转身就走道：“不行，我要赶快去拦下这个合资的要求！”
“胡老！”
周硕连忙叫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有一个提议，您能不能考虑一下？”
胡老停下匆匆的脚步，但还是有些焦急道：“有什么提议就快说，合资的申请来之前就在我桌子上呢，我得赶快回去。”
“我的意思就是，能不能不要阻止夏普的合资请求？”
(
胡老也走了，走的兴高采烈，甚至可以说是合不拢嘴。
夏普的威胁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既然走了市场经济这条路，当然就得按照市场规则来玩这个游戏。改开以来，国内交的学费成千上万，最终不也是走过来了？
就算夏普的阴谋一时得逞，也总有维持不下去的那一天。到时候中国今天交的学费，就会要他们一丝不剩的全吐出来。
何况这里面还有泛翰集团，从对尼康的手段来说，周硕可不是好惹的。这个年轻人有着不可思议的本事，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至少从胡老得到的计划里，他觉得夏普接下来要面临的恐怕不是一般的危险。
为啥说贪婪是原罪？夏普接下来如果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贪婪，说不定还能全身而退，甚至在新兴的液晶市场分一杯羹。但如果不知死活的把手伸过来，那说不定就是被拽着手，将整个人都拖进深渊。
临走前胡老拉着周硕的手，感叹的说只恨自己还有两年就要退了，没办法再送他一程。不过以后只要有事儿，尽管来找他就是。
胡老说着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勉强，他这一生上上下下都经历过，如今只是还希望能够发挥一点自己的余热了。中国的电子产业有泛翰集团在，有周硕在，真的是能够让他安心的去颐养晚年了。
周硕当然把这话只当成是客气，不是客气那也是客气。胡老的身份太复杂，身上打上太深他的印记，不能说是坏事儿。但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还是那句话，胡老这一生经历太过复杂，他虽然只是一个省部级领导，但牵涉到的背景太敏感，层次太高。周硕不想。也不敢去碰。
当然，只要他还在位这两年，粗大腿是一定要抱住的。等他退下去了，也一样可以继续来往，甚至来往的更多一些。但要把身上打上胡老的记号，周硕觉得自己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哦。对了。过两年还有宋老，周硕隐约记得，他应该也是和胡老一批退的二线。
也就是说到了1998年，自家头上的两颗大树就要倒下去了啊！
这样一想，周硕也就觉得去省里的行程已经刻不容缓。省委唐陶书记的邀请。不是能够等闲视之的。
唐陶今年五十四，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向上再走一步。即使就此原地踏步，那也是泛翰集团的父母官。渤海省只要还是泛翰集团的根基所在，他这个省委书记的面子就不能疏忽。
稍微料理了一下手边的琐事，周硕当即就驱车去了省城。
泛翰集团早就已经不是离了谁就转不了的企业，在企业急速扩张的同时，得益于人力资源部经理萧怀丹的大力经营，各种专业人才也从全国、乃至国际市场上慕名而来。现在周硕基本不用插手企业的正常运作。而且他这点水平恐怕也比不上那些专业人士。
除了集团总部直辖的各大部门，周硕还向集团内做出重大贡献的职员，以及一批一起打江山的“元老”赠送了股权。他手里泛翰集团的股权只剩下了89%。却直接制造出了数十个千万、甚至是亿万富翁。
虽然舍去了一些小钱，但集团的运转却步入了正轨。新来的专业人士成为业务主力，分到股权的元老则组成了董事会下的各大委员会，用于对企业运转的监督和协调。
一路无话，周硕第二天到了奉天，先是找了个地方住下。然后就马不停蹄的行动了起来。
不过他到了奉天第一件事并不是立刻去拜见唐陶，而是先去见了江大桥。
江大桥上任不到一个月。工作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即使如此，听到周硕到来。仍然忙里偷闲的和他见了一面。
“恭喜江市长，坐上副省级省会城市的市长，可是大大的向前迈了一步。”
周硕的态度比过往更加恭谨了，江大桥如今已经是副省级领导，这个级别在国内绝对已经可以算是金字塔顶端的一群人了。
“说起来我还是沾了周总你的光。”江大桥没有丝毫傲气的样子，反而面色更加和蔼，谦虚谨慎的摆手说道：“没有泛翰集团，我自家知道自家事儿，不会取得这样的成绩。”
“江市长说的哪里话？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觉得是泛翰集团成就了你，可难道不也是你成就了泛翰集团？”周硕在江大桥对面坐下来，双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水，满脸诚恳的说道：“没有江市长一直以来的鼎力支持，泛翰集团发展不到这个地步。如果做绣城市长的人是大港的冯开贵，您想想现在会是什么结果？”
历史上的江大桥在绣城政绩平平，甚至苛刻点说是毫无建树都行。这是他性子软，执政风格不适合那时候绣城面临的局面。如果前世把冯开贵放在绣城，说不定绣城就是另一番局面。
但是这一世也正是因为他性子比较软，才和泛翰集团的崛起配合无间。如果换了大港的冯开贵，泛翰集团能否得到这么彻底的支持、甚至是放纵，那可就犹未可知了。
“冯市长的气量也没有那么小……好了，不说这个。”江大桥谦和的摆了摆手，他对自己的性格也很了解，只能说真的是风云际会吧。
感叹了一下，他接着问道：“不知道周总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总不能只是来叙旧情的吧？”
“呵呵，我就是来和江市长拉拉关系，免得您升官之后把我忘了不行？”周硕惫懒的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好好，不开玩笑。我这次来有两个目的，一是有个项目想和江市长商量一下，您还记得绣城的泛翰广场吧？我打算到奉天来再开一个。一期计划投资5亿人民币，也算给江市长初来乍到站站脚……”
江大桥喜出望外，省里把他放到奉天来，一个想法就是借助他引导泛翰集团到省城来投资。没想到他这边还没发力，周硕竟然就主动凑了上来。这不啻是瞌睡遇到枕头，实在是太让人心里舒服了。
他心里不由感慨，说是自家和周硕配合无间。这里面固然有自己的原因，但周硕一直谨慎维护双方关系、会做人情，却也是不能忽视的因素。
“周总愿意到奉天来投资，我当然是百分之百欢迎的。”江大桥看起来很是振奋，点头道：“绣城的泛翰广场设计我就很喜欢，模式也很好。周总放心，我会让下面人尽力配合的。”
5亿人民币对泛翰集团来说问题不大，单是intel光刻机的十亿合同，利润就有将近30亿人民币。都不需要动用绣城城商行那笔百亿存款，集团目前的流动资金就能承担起这笔费用。
“那就太谢谢江市长了！”
江大桥摆了摆手，笑道：“周总来奉天投资，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对了，这还有一件事情呢？”
“这第二件事情，我也是牵线搭个桥。”周硕想了想，说道：“去年成立的奉天机床集团，上个月不是已经上市了嘛。赵襄市第一机床厂的厂长山诺，想请我给传个话，希望能够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
奉天机床集团是1995年12月，通过对奉天原三大机床厂资产重组而成。今年7月在深交所上市，是省内少有的重工业机械类上市企业。而且重组后的奉天机床集团从规模上、技术上来说，都是国内数得着的龙头企业。
后世中国、乃至世界机床生产量第一的企业，就是奉天机床集团。这家企业的前身和共和国同龄，技术底蕴雄厚，普通机床技术也算过硬。在当今中国市场上，最缺乏的就是数控机床技术。历史上奉天机床可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对数控技术方面的追求向来不遗余力，很是舍得投入。
“合作？”江大桥疑惑的问道：“这个赵襄市第一机床厂是什么来头，想要怎么合作？”
周硕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介绍这家公司过来，其实多少也是有些私心的。要不要答应，江市长自行判断就好。”
“赵襄第一机床厂和泛翰集团共同投资研发了数控机床系统，已经有了一些成绩。我们主要负责芯片和软件技术，赵襄第一机床厂这边则是负责自动化控制这一块。现在已经有十多种数控机床的配置方案，就缺一个大型机床厂提供机床技术了。”
“这不是我就想到了咱们奉天机床集团已经是上市公司，规模够了，资本也雄厚。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想着不如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项目做起来。”
“行，这是好事儿啊！”江大桥振奋道：“我这就帮你问问，今年奉天机床向世行贷款了一个亿，正在考虑要上什么项目呢。”
江大桥说完，抓起桌子上的电话就拨起号码来。他电话里向人说了两句，突然脸色却沉了下去。
(
当当当——
江大桥办公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着一声“请进”，外面的人谨慎小心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江市长您好，我是奉天机床厂的总经理杨向新。”
进门的人是个四十多岁正当壮年的男人，一身笔挺的灰西服，看起来稳重而不失干练。他伸出手来，手指关键粗大，满手都是厚厚的茧子，皮肤看起来更是粗糙有力。
只是从他的双眼中，却看不出执掌一家重型国企的披靡霸气，反而有种沉疴难返的纠结。虽然看起来他应该是想尽力振作，但却从潜意识里表现出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杨总，坐吧。”江大桥淡淡的点了点头，指了指办公室里会客用的沙发，让他坐了下来。
“这位是绣城泛翰集团的周总，你们可以多了解一下。”
江大桥指着周硕给杨向新介绍了一下，等俩人打过招呼，互相换了个名片，这才说道：“周总今天来找我，是想请我给奉天机床集团牵线搭个桥。泛翰集团和赵襄第一机床厂合作，开发了一套数控系统，想要和你们进行合作。”
杨向新干脆的点了点头，应道：“江市长有什么指示尽管提，我们奉天机床集团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不用这么说，我到奉天工作时间不久，下面的情况还不了解。具体要不要合作，你们奉天机床集团要有自己的考量。”
这不是江大桥不愿意担责任，或者想要对周硕的请求进行推脱，而是他对泛翰集团的技术有信心。一个能够和尼康、intel这样公司打擂台的企业。没有底气就不会找上门了。既然来了，九成九是不会掉链子的。
不过这话听到杨向新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思了。说江大桥在撇清或许算不上，但确实是有些保持距离的意思。让我们自行考量？考量什么？国内的技术能做数控机床系统。这怎么想也不太可能嘛。
原本杨向新是觉得这新来的江大桥市长有些心急，才一个多月的履任时间就开始伸手，你至于吗？他这是把周硕，当做江大桥的白手套了。至于什么赵襄第一机床厂，或许是拉过来陪绑做样子的，让合作多少能拿出点东西来，不至于太难看。
泛翰集团你很有名吗？对不起，我奉天机床集团还是上市公司呢，一个电子业一个重工业。没听过实在太正常了。
但江大桥这一划线，杨向新就又想偏了。他觉得这也许就是个普通的人情，给两边牵线搭个桥也就是了。至于能不能成，他人事尽到了，也就没有义务去推进了。
心里这么想着，杨向新的表情就放松了下来。他点头道：“江市长放心，我们一定慎重的考虑和泛翰集团的合作……”
只要这个叫周硕的小年轻不狮子大开口，还是要给江市长一个面子吧。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可别做了他点火的柴禾。
“好了周总。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你来说明吧。”江大桥满意的点了点头，把话头转给周硕。
“我们泛翰集团是一家电子装备制造企业，本身拥有硬件和系统软件的开发能力。去年和赵襄市第一机床厂合作，研发了一套数控机床系统和数控解决方案。我们泛翰集团能够提供数控机床的芯片、软件等部分。赵襄市第一机床厂可以解决控制和传动问题。但我们两家本身都没有大量生产机床的能力，以及在机床行业内广泛的影响力，所以希望能够和奉天机床集团合作。”
“数控机床系统和解决方案？”杨向新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数控机床是好东西谁不知道？国内不是不想做，但芯片是美国造、系统是日本造。买了模块回来组装又没有进口货质量高，光是价格便宜但架不住毛病多……
就说奉天机床集团合并之前这三家著名机床厂。年生产量达到十多万台机床，但数控机床不过一千多台，根本卖不出去！
想到这里，杨向新心里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看在江市长的面子上吧。
“好吧，我们奉天机床集团可以购买三、不，五百套系统吧。”
这个数字也是他心里经过艰难取舍的，没了这五百套系统的钱，从哪里能把这些收益找回来？或者这些“国产”数控设备，能不能找个下家给处理了？能少亏点是点嘛，别看奉天机床集团家大业大，但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底下上万张嘴等着养活呢，怎么可能轻松得了？
在杨向新心里，根本不相信有人能研发出数控系统来。不过既然人家敢这么说，多半就是从什么地方收购的二手翻新机，多少能用就算有良心了。这种货色采购五百套，真的就是不得了的面子了。
“呃——”周硕眨了眨眼睛，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问道：“杨总是说五百套？我想，我们可以合作的更密切一些。”
杨向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江大桥，咬牙点头道：“那就八百套吧，我们一年也才两三千台数控机床的出货量而已。”
他怕周硕不知道行情，还特意把自家的出货量漏了个底。三千台数控机床的出货量，实际上在国内机床企业里也算不错的成绩了。
周硕啼笑皆非，无奈道：“杨总，我的意思是，起码一年也要十万套吧？”
“十万套！”杨向新脸色刷的一下涨得通红，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强压怒气道：“这不可能！你当这是普通机床的出货量呢？十万套就是十亿美元，卖了我们奉天机床集团也凑不出来啊！”
周硕愣了愣，不可思议的说道：“谁说是一万美元一套了？”
杨向新大惊失色，真的有些恼了：“那周总想要多少？再多，你干脆把我这一百多斤卖了吧！”
“一万，我说的是人民币。”周硕伸出一根手指，坦然的说道。
“人民币？”杨向新像是被卡住了后脖颈的猫一样，怒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诧异的看着周硕说道：“周总说的是真的？一万人民币一套数控系统？”
这不对啊！
杨向新心中电转，一套数控系统一万人民币，这个价钱就算是二手进口数控系统也买不到，就算买得到也只能是两三成新的破烂货。要是供应的是这种设备，那江市长的吃相可就太难看了。
难道说，这泛翰集团手里真的有一套国产化的数控方案？
一想到这个可能，杨向新的心里可就顿时热乎起来了。难道他不想卖数控机床设备？一套普通的机床设备加上数控技术，立刻价值翻了两倍不止！如果从产品体积上看，那就更刺眼了。自己两三万的机床产品放在那一大堆，全是铁家伙。数控系统的配件如果单拿出来，说不定还没有一台机床的十分之一大。但两者的价值，却正好是反过来计算的！
这对于不能生产数控系统的机床厂商来说，怎么能够甘心？自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数控设备，绝大多数利润却进了数控厂商的腰包。
奉天机床厂每年十数万台机床的产量够大了，利润却像是石头里榨油，勉强糊口而已。
哪怕是国产的数控设备，只要质量还算过得去，有进口产品五分之一、十分之一精度，一万的售价也给奉天机床集团留出足够的利润区间了。
周硕点了点头，说道：“芯片、软件和自动化设备，整个打包一万元人民币一套。”
一万块人民币一套啊！
想想做工控的都是什么芯片？运算速度只要有8086的水平就足够了，都是些单片机或者嵌入式设备。自动化系统就是些直流步进电机、液压电机之类，最多再有些脉冲、整流设备，能的不难，难的不会而已。
单纯从物料成本上来看，真的是没有多少钱。最多就是几套设备再配一台电脑，可以用来做工业设计也就足够了。
就这些东西一万一套，利润不要太高呀！
杨向新的心中火热了起来，但问题的关键还是这套设备的质量怎么样。别东西够便宜了，但连最基本的功能都不全，用起来麻烦点、精度低点、速度慢点这都无所谓，关键一定要能用，不能被进口产品甩开太远。
可看看国内这么多机床厂家，有哪个实现了这最基本的要求？赵襄市第一机床厂是个什么鬼，这泛翰集团更是听都没听过，别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吧。
“既然周总这么说了，我想我们还是可以考虑一下更进一步合作的事情。至于说能不能用到十万套——呵呵，这就要看你们设备的性能了。”
“好，那杨总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可以就技术问题具体的谈谈。”周硕听到他认可的话也振奋了起来，一年十万套，一套一万就是十亿。虽然是人民币，但也是一条大粗腿了啊！
“这个，可能要等一等了。厂里最近有点麻烦事儿，哎！对了，这事儿说不定周总能帮的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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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经理说的是斯皮舍尔公司的事情吧？”江大桥突然出声，问的杨向新一愣。
他点了点头，脸色姗姗的答道：“没想到江市长也知道了，哎，实在是让人憋屈啊！”
周硕不明所以，不知道俩人在打什么哑谜，只好问道：“这斯皮舍尔公司是做什么的？和杨总的奉天机床集团有什么关系？”
杨向新苦着脸，叹口气道：“周总不知道，这美国斯皮舍尔是一家数控机床公司，在国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我们奉天机床集团从他们那进了一批mk8oo型数控机床，但是前两天在加工一批齿轮的时候，却出现了轮齿分布不均匀的问题。我们这批货要的急，是重要的政治任务……”
周硕讶然道：“这，既然是设备问题，那就找厂家要求技术支持啊！”
这可是政治任务，一般来说都是重要的军工系统配件，说不定就是用在飞机、导弹上面的关键设备。既然发到奉天机床集团来，那就是国家对你的信任。质量、数量、时间卡的都会非常严格，做得好了应该，做的不好，责任人甚至要吃军法的！
怪不得杨向新刚来的时候心不在焉、愁眉苦脸，原来自家来的不是时候，正摊上他手里砸了这么大的麻烦。若非是看在江市长的面子上，说不定周硕连人家的面都见不上。
“嘿，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杨向新恼道：“我来的时候，斯皮舍尔的办事处经理刚到厂里来。不过人家死活不承认是设备问题，反而说是我们的程序设置错误！不仅不给维修。还要求我们进行系统软件升级，这系统升级还要钱！”
“这是哪门子道理？”周硕满脸诧异。不可思议的说道：“这也太霸道了，这斯皮舍尔公司还有没有点礼义廉耻了？”
“人家有技术嘛。你有什么办法？不升级系统，我们这批零件不能按时保质保量的完成，耽误了部队上的任务怎么办？”
杨向新咬牙切齿的说道：“如果单是这么回事儿也就算了，毕竟升级系统多少也能让设备更好用点。但这根本不是系统升级，而是系统补丁！斯皮舍尔公司在国外，都是免费为用户修改这个错误的。但是换到了国内，不仅不承认是错误，而且还要收费！”
周硕这才明白，为何当时江大桥打电话给杨向新的时候。脸色会突然变的这么难看。任谁遇到这种歧视性的条款，心中会不义愤填膺？
然而这种国际大企业对中国市场的歧视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各个都要生气一番，真不知道要气到什么时候。远的不说“一等品卖国内，二等品卖欧美，三等品卖中国”的日本人了，就说会突然断裂底大杠的速腾——大众还不是不承认自己的车有设计问题，反而说是你**司机驾驶习惯问题。最后勉为其难，我帮你安装一块金属板报警器吧。
国内类似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斯皮舍尔公司敢于这么做，那就是欺负你中国没有这个技术。如果国内有替代他们的厂家，这么做还要不要市场了？既然你中国国内无论如何都要用我的设备，那我还管你个鸟毛？趁早大捞特捞是正经。
“那杨总刚才说。这事儿我能帮得上忙？”周硕干脆的点头道：“有什么能做的你尽管说，这忙我帮定了！”
“是这样，我们这边没有懂数控技术的。尤其是软件技术。”杨向新感激的点头道：“美国人要收费升级，就是自持没人懂他们的技术。我们是重工业企业啊。满厂里也找不出十个懂计算机的。这不是，人家随口拽几个专业名称。我们就抓瞎了。周总你们既然是做这个的，能不能用专业技术论证一下，这确实是他们的软件错误？”
“这没问题，但是这样斯皮舍尔公司就能退步了？”周硕疑惑的问道。
杨向新不甘心的说道：“这个，总要试试吧。实在不行，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大局为重了。”
“行，那事不宜迟，我这就联系人手。”
曲道奎和山诺之前也都有来参加光刻机的出厂典礼，后来就被周硕留了下来。如今两人也和周硕前后脚的到了奉天，当即一个电话就做好了准备。
这边周硕和杨向新向江大桥告了别，出门驱车往预定地点赶去。周硕通过手机，路上接到了两个人，风驰电掣的开去了郊外的奉天机床集团。
奉天机床集团去年申请了世界银行一个亿的低息长期贷款，其中六千五百万都花在了土建上面。新建的集团总部和焕然一新的厂区，真是美观大气，而且还占地面积极大。
泛翰集团厂区将近五百多亩，原本周硕已经觉得算是很大了。但是和两千多亩面积的奉天机床集团比起来，那才叫小巫见大巫。
周硕开着车跟在杨向新车后面，开进厂区之后还要再开了十多分钟，这才到了目的地。
奉天机床集团的厂区里，到处都是十多米高、清一色的深蓝色轻钢结构厂房。
这些车间的周围是平整的水泥地和一人粗的一圈老槐树，若是平日里夏天里最好的享受，几乎就是在这种老槐树下一把蒲扇一杯清茶了。
但是今天，却没有人有这个闲情逸致。
厂区里数控生产车间周围这时围满了人，由于设备错误无法进行生产的工人，负责设备维护的工程师，集团里负责采购的、翻译的、监督的各色领导，几乎是密密麻麻的将车间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经理，这美国人也太气人了！”
见到杨向新从车里钻出来，便有眼尖的工人看到了他。这边一声喊，所有人就都看了过来，顿时便是群情汹涌而起。
“就是啊，这不是欺负人吗？经理，难道咱们就这么认了？”
“不能认！把美国人赶出去，以后再也不用他们的设备！”
“对，不能认！经理，把美国人赶走！”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杨向新站在车旁，被赶过来的工人团团围住。要不怎么说国企的工人牛呢？几十年下来培养的主人翁精神，真的不是说说而已。私企工人会管你工厂用什么设备，受了什么气吗？拿钱干活而已，谁给你**这个心。
但是国企工人真的是厂荣我荣，厂耻我耻。起码在九十年代中期这个时候，做一个国企工人还是很光荣的事情。
“同志们，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也很愤慨。但是我们不能意气用事，必须以大局为重！目前加工的这批齿轮是国家交给我们的任务，所以必须按时保质保量的完成！为了服务大局，我们千万不能做快意恩仇的事情。要知道也许我们这边痛快了，可国家说不得哪方面要吃个更大的亏！”
“同志们，请给我让个路。我还要去向美方争取一下，这是我们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有不服气的同志，你们就更应该努力工作，有一天造出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数控机床，让美国人再也不敢小看我们！”
杨向新这一番话说完，场上再也没有人吵嚷了。只这一手令行禁止，就看得出来他在奉天机床集团里的人望和资本。作为一个管理者，确实是没有愧对这个总经理的位置。
杨向新抬手挥了挥，人群里自动的让出一条路来，他一马当先，带着周硕和山诺两个人就往车间里面走。
“嚯！”山诺刚进车间，顿时就惊讶的瞪起了眼睛：“bxn-933加工中心！这一台就要有小一百万美元的价格吧？”
他指着车间门口一台全封闭的巨大机床，小声的在曲道奎耳边问道。
“德国人报价是八十五万美元，裸机！算上配件、服务费、运费、培训费，没有一百万美元是肯定拿不下来的。这个设备，咱们国内都没有几家工厂里买得起。”
“这还只是放在门口的，越往里肯定好设备更多。”
山诺和曲道奎在这边看个不停，周硕目不斜视的跟在杨向新身后，四个人就这么向着车间里走了过去。
过不一会儿，他们走到车间内一个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区域。这一片区域是用了一道玻璃和铝合金隔断，将其和车间里其他区域分隔开，显然这里面的设备是比外面的设备更为重要。
“这就是斯皮舍尔公司的办事处经理埃尔。”杨向新向周硕三人介绍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用纯正的英语向埃尔问道：“埃尔先生，你们宁愿失去奉天机床集团这个客户，也坚持之前的意见，不肯无偿对我们的设备进行维护吗？”
埃尔看了看杨向新，然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周硕三人。无奈的耸了耸肩膀，说道：“杨，斯皮舍尔公司掌握着很多独门工控技术。除非奉天机床集团以后不在数控机床领域发展了，否则你这句威胁实在是没有什么影响力不是吗？所以，我们还是务实一些吧。”(请搜索，更好更新更快!
“斯皮舍尔公司觉得，技术好就可以不管商业诚信了吗？”
出声的不是杨向新，而是站在他身后的周硕。**看着有恃无恐的埃尔，他也不禁为对方的态度激怒了。
埃尔看了看跟在杨向新身后的周硕，觉得这人可能是奉天机床集团的工作人员，笑了笑点头道：“商场上的规矩从来都是约束弱者的。”
他这句话说的倒是轻飘飘，但在场的所有中国人脸色却一齐变了颜色。弱肉强食的资本市场上，这句话当然没错。够强，什么规则都可以打破。强者订立的规矩，从来都不是用来约束自己的。对自己有利，也就遵守了。对自己有害，便视规则如抹布。
别说大公司就多么可靠，可靠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手和大公司是相同量级的组织，二是遵守规则能够产生更多的利益。
当撕破规则却不会付出代价，或者得到的利益比损失的多，这时候大公司一样会弃节操如敝履。斯皮舍尔公司算不上什么大公司，别说世界五百强，就算一千强也进不去。但在国内市场上来说，数控机床领域它就是很大的大公司了。
“mk800型数控机床虽然有几项不错的技术，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斯皮舍尔如果不想做你们的生意了，杨总可以考虑下赵襄第一机床厂。”
山诺从周硕身后走出来，竟然也是用英语对着杨向新侃侃而谈。看他轻松的样子，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国内顶级的机床企业老总，而是在和老婆逛街帮忙砍价似的。
“这位先生。你是谁？赵襄第一机床厂是什么公司，在市场上很有名气吗？”埃尔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神都没往他那边看。他在中国国内呆的时间不短了，对国内的一些制度也有了解。
这什么赵襄第一机床厂。从名字上看也就是一地级市的机床小厂。像这样的工厂现在下岗倒闭的到处都是，就算勉强活下来都不容易。和斯皮舍尔抢市场？也不找个镜子照照自己，是那块材料吗？
埃尔明着问山诺在市场上有没有名气，实际就是在问“你谁啊，有资格和我说话吗？”。
山诺也不着恼，呵呵笑了一下，失望的摇头道：“我们赵襄第一机床厂是没有什么名气，但我看斯皮舍尔公司，恐怕也是名不副实啊！”
“嗯？”埃尔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山诺，皱眉道：“你们中国人不是有一种美德，叫做谦虚的吗？在这位先生身上，我可看不到啊！”
“呵呵，我们中国人还有一句话，叫做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山诺是什么人啊？从部队上因为部队经商问题转业下来的，耍狠耍心眼埃尔那是他的对手？这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住了。
随即他也认识到了。在中国人的地盘上和中国人斗嘴，那是绝对在拿自己的短处碰人家的长处。斯皮舍尔公司的优势在技术，跟一个不相干的人扯什么淡？
“杨经理，斯皮舍尔公司的意见就是这样了。我们可以提供有偿的系统升级。究竟是否同意这个要求，你可以自行做主。”
杨向新向旁边看了一眼，抿嘴向周硕求助道：“周总。你看……”
周硕也看了埃尔一样，这斯皮舍尔公司太可恨了。完全就是趁人之危。哪怕换了一个时间，杨向新也不会这样没有退路。数控机床不行总还有普通机床可以做。但既然是卡时间的政治任务，自己不出手，说不定杨向新最后真的要向埃尔低头。
“曲主任，你看这个mk800的问题，有没有什么办法？”
周硕自己对自动化控制这一块也是抓瞎，但曲道奎却不一样。堂堂中科院奉天自动化所的硕士，德国萨尔大学的访问学者，机器人国家工程中心副主任——这么一串履历，说明他已经是国内自动控制里金字塔尖上的人才了。
数控系统本来就和机器人技术一本通源，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层面的技术。而且机器人系统控制的部件、操作的维数都大大超过了普通的机床。数控领域里的“小王子”五轴加工中心，也不过和机器人的难度类似。
有这么一尊大神在，这才是周硕的底气。
曲道奎点了点头，温和的笑了笑说道：“mk800是目前国内用的比较多的系统，我和山厂长在研发新松系统的时候，也进行过细致的研究。”
说完这句话，他转而用英语向埃尔说道：“埃尔先生，贵公司mk800的数控系统，众所周知在1.3版本有一个严重的算法错误。这在国外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只不过你们做的好，在还没有引起太大反应的时候，就用系统升级的方式给掩盖下去了。”
埃尔脸色一变，狠狠的瞪着他恐吓道：“你别胡说，小心我们公司告你诽谤！”
“这有什么胡说的？”曲道奎毫不在意，淡淡的说道：“德国著名的行业期刊《自动化控制与算法》在1993年5月刊就有一篇论文，专门说了你们公司mk800的算法问题。你要是想起诉我的诽谤罪名，起码也要连带起诉这家专业期刊吧？哦，对了，这家可是一本影响因子1.2的期刊。”
埃尔的脸憋成了猪肝色，看着曲道奎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和跟山诺打的嘴仗不同，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曲道奎一张嘴，就让他知道自己是碰上硬茬了。德国的机床技术举世皆知，能在德国获得影响因子1.2的期刊，本身就拥有极高的业内地位。斯皮舍尔要想和人家打官司，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吗？
只是这人是谁？怎么三年前一本德国期刊的内容都知道？埃尔开始认真了起来，技术是一把利剑，既能在奉天机床厂身上割肉下来，也同样能伤到斯皮舍尔自己。
“就算有这么一篇论文，我们那也是优化了之前的算法。我们的新算法优化了轮齿分布的精度，提供了比原版更优秀的技术！提高了现在设备的性能，难道你们不应该付款吗？”
埃尔这是技术上被人揭穿，于是直接就不要脸了。他这个说法，理解起来就是说，你们之前买的就相当于残次品设备。生产出来的齿轮如果精度要求不高，其实是能用的。你们现在要求更高精度，当然就要拿出更多的资金来升级。
这不就是强盗逻辑了吗？要知道除了这个齿轮参数以外，这个数控机床设备生产别的零件，可都是能够达到设计精度的……
而埃尔，则是干脆声称这个有问题参数的齿轮精度，实际上才是正常精度。这指鹿为马的功夫，真是不要太熟练。
总之，斯皮舍尔的态度就是宁死也不会承认他们的系统有缺陷错误就是了。
“哦，那好吧，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曲道奎耸了耸肩膀，看向杨向新说道：“杨总，非常抱歉。我看你们还是花钱升级系统吧，我记得周总有过这么一句话，无论是谁，也别想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杨向新知道曲道奎说的没错，这埃尔现在就是明着耍赖，技术上认栽却在商业上硬撑着不松口，谁也是没办法。
“那，好吧。”杨向新脸色无比难看的点了点头，向埃尔说道：“埃尔先生，请你尽快安排设备的系统升级，我们还要抓紧时间安排生产。”
埃尔得意洋洋，骄傲的点头道：“杨先生方心，我们美国人的工作效率一向是很高的。”
曲道奎这时候也用英语劝杨向新道：“杨总不用担心，其实修改这个算法是很容易的事情。mk800使用的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用的是梯形图语言，预设了专用宏功能。这个齿轮算法的缺陷，实际上是自动刀具补偿的和轴迹控制参数的程序冲突导致的。只要在pmc控制轴的梯形图程序中修改一个变量，就能完美的解决轮齿分布不均匀问题……”
“stop！”埃尔急慌慌的大喊一声，阻止了曲道奎继续说下去，死死的盯着曲道奎问道：“曲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是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
“我在德国萨尔大学做过访问学者。”
行了，响鼓不用重锤，曲道奎只这一句话就让埃尔脸色刷的又变白了。萨尔大学的计算机系在国际上有着崇高的地位，其电子技术系的系统理论实验室，更是在欧洲首屈一指。
既然曲道奎能把mk800的缺陷指出的这么细致，那说明他肯定深入的研究过这个系统。研究到这种程度，那说明中国人在数控系统上面取得了让人震惊的进步！距离完善整个系统，恐怕也只是临门一脚而已了！
埃尔心中狂跳，如果己方继续要求有偿升级，等中国人的国产系统做出来，那还有斯皮舍尔继续做生意的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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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之所以敢于如此张狂而目中无人，依仗的就是中国人在数控技术上的落后。
这个年代，中国的数控技术不说是一片荒漠，相差的的距离也还是很远。数控机床世界第一梯队是日本和德国，美国人的技术反而还要往后排。但即使如此，中国的数控机床技术也比美国人远远不如。自我研发能力缺乏，主要还是靠引进技术和进口组装。
由于消化和掌握技术上的困难，导致了缺少深入系统的科研工作，元部件和数控系统不配套等，这些问题都深深的困扰着国内的数控机床行业。
奉天机床集团别看是中国数得着的机床企业，但就算这次坑了他们，回过头来该买斯皮舍尔的机床还会买斯皮舍尔的机床。
无他，没有替代厂家啊！
斯皮舍尔本身拥有的几个特殊技术，使得它目前在市场上的地位很特殊。不能和机床业巨头比，但却也不是一无是处。在某些特殊的领域，它家的机床有着世界领先的独到之处。
这就是所谓一招鲜吃遍天，凭借一手绝活，斯皮舍尔就有信心让奉天机床集团离不开自己，这才是埃尔的信心源泉。
但自家的技术细节竟然被一个中国人一语叫破，这太吓人了！
就凭自己今天的表现，如果中国人有了替代产品，百分之一百会一脚踢开自己。
想想看，到时候公司里肯定会出现这样的声音——都是那个中国办事处的埃尔，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的业务分成得罪大客户，结果导致中国市场丢失！被安上这样的罪名。别说斯皮舍尔公司了，恐怕在整个行业里自己的名声都会臭掉！
不行，一定要弄清楚这个中国人究竟掌握了多少技术！
埃尔紧张的看着曲道奎，萨尔大学确实名声在外，能够去做交流学者说明本身也有很不错的功底。但是这和掌握机床技术是两回事儿。中国有技术的人多了去了，看看美国各大理工科大学里、各大科技公司的实验室里，以及全美国中餐馆的后厨房里吧！
那些曾经用来拉小提琴、弹钢琴，计算空气动力，计算黑体辐射的手如今在做什么？能继续拿笔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多少是泡在冷水里面抹盘子。多少是在骑着自行车送披萨？中国的问题不在人才上，而在于运用人才的资本上。
“萨尔大学手里也没有我们斯皮舍尔公司系统的源码，这位先生，我可以怀疑你盗取了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
曲道奎呵呵一笑，不屑的说道：“斯皮舍尔公司的技术未必多高明。说实话，你们在数控系统程序的编写上，其实非常糟糕。若非是占了一些专有技术的优势，而且细分出来的市场大公司也看不上眼，哪里有你们嚣张的资本？”
“至于mk8oo程序漏洞，恐怕还不止是轮齿分布不均这一个问题。我至少知道三处，你们程序设计导致的bug，这些bug至今还没有被人发现。”
“这不可能！”埃尔强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知道如果表现的太过焦急，一定会在接下来的交锋里落入下风。
“我们公司的mk8oo数控机床已经有八年的销售历史，除了轮齿分布不均匀的缺陷。还没有收到其他的投诉反映。”
曲道奎淡淡的说道：“那是因为没人对mk8oo的数控系统做过逆向工程……”
“用近乎无限的加工参数去试你们的bug别说八年了，就是八十年也未必会测试出来。但是我们新松自动化系统公司对市面上绝大多数的数控系统做了逆向工程，从源程序来推断bug当然就容易的多了。”
“逆向工程。”
埃尔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他听说过这个名词，知道它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通过系统的机器码，反推汇编程序甚至是高级语言源代码。
只是想想就知道，这是用人脑去做计算机的工作。将计算机编译出来的o和1。重新转换成汇编语言或者高级编程语言的代码。计算机工作一分钟的内容，换**也许就需要一周、一个月的时间。其难度、工作量和成本。将会比重新开发一款同类型软件还高。
“你们这是对我公司知识产权的侵犯！我们公司的技术，是有专利保护的！就算逆向工程得到了源代码。那也是我们公司的财产！”
“好了埃尔先生，你以为谁在乎你们斯皮舍尔公司这点技术吗？”
曲道奎无所谓的说道：“我们新松自动化系统公司可不只是逆向工程了你们一家，市面上绝大多数的系统我们都仔细的研究过。说实话，你们公司系统的严谨性实在太差了，我们也只是学习了一下思路而已。放心吧，我们的新松系统肯定没有侵犯你们的专利。”
曲道奎这话说的轻松，但谁也不知道背后是什么样艰巨的付出。目前中国数控机床市场上，数控系统软件主流有七八款之多，这么多的系统想要逆向开发，会需要多少软件人才的人力资源？
真的若非是背靠着泛翰集团这颗大树，有绣城软件园和整个渤海省和国家机器人中心的资源支持，谁来逆向工程一个看看？
光是做这项任务，泛翰集团就提供了五百个一流的软件人才。动员了绣城软件园数十家有业务关联的软件公司。这些人才拿出去，莫不都是it行业的精英高手。能做逆向工程的人才，首先得是极高明的汇编技术人才，得深入学习和了解过数据结构、体系结构和程序设计等多种专业知识。
可以说，这些人单独拉出来，做个项目经理都是绰绰有余的。就算1996年中国工资水平，这些人月入五六千都是连玩带干没有上进心的表现。
单凭曲道奎自己，二十年也做不完这个项目。
只是埃尔不知道曲道奎身后站着的是什么样的巨人啊，但他起码知道完成这些工作需要多少工作量，需要多少人才，需要多大的资本！
一想到这个“新松自动化系统公司”能组织起这么大的团队来，想开发一套数控系统还有什么难的？
还是那句话，这时候的中国不缺人才，看看同时代的美国实验室里挤满的亚洲面孔吧！他们缺少的是资本，是能够让人才发挥作用的环境。
既然有了这个环境，恐怕这个“新松系统”也不是胡吹大气吧。
想到自己面前已经站了一个实力强劲的竞争对手，埃尔就急了。
埃尔挥了挥手，颇有气势的说道：“杨先生，我想过了。这轮齿分布不均的问题，确实是我们数控系统的缺陷。我们斯皮舍尔公司是负责人的公司，我决定立刻、马上，以最快的速度为您提供优质的售后服务！为您无偿的进行数控系统的升级！升到我公司目前最先进的版本！”
杨向新这时候却不着急了，他知道这不是斯皮舍尔看在奉天机床集团的面子上，而是看在周硕、山诺和曲道奎的威胁上。
这个脸是人家争来的，他不可能不考虑一下他们的想法。毕竟，新松公司和斯皮舍尔，也算是竞争对手了。
见到杨向新探寻的目光，周硕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暂时还用得上斯皮舍尔，那就给他们留点脸吧。
奉天机床集团这批零件是政治任务，时间和工作量、质量卡的都很紧。就算想为自家招揽业务，也不可能赶上这一批工作。
与其让杨向新为难，不如把人情做踏实了。反正难道说埃尔免费了，就真的能把今天的事情抹平了？
相信有了这个人情打底，国产数控系统只要不至于太差劲儿，奉天机床集团的订货量肯定不会少了。一年十万套不过是他们现在的生产量，然而真正爆发性的增长还要等到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从两千年开始到两千零八年，历史上的奉天机床集团世界机床业排名从36名上升到第5名，但这个数万人的大企业年盈利却只有两千多万人民币。
这些钱都去哪了？结论是投入到快速的扩张之中了。到了2oo8年，其业务量比2o世纪末增加了十倍不止！
到了那个时候，由数控系统带来的收益又将是多少？只要想一想，周硕就觉得完全不用在意这时一城一地的得失。
杨向新松了口气，周硕既然能够理解他的为难之处，这事情就好办了。一万人民币一套的数控系统，一年十万套算得了什么？之前国内市场不是没有这个数量，只不过奉天机床集团拿不到这个份额而已。
有了物美价廉的数控技术，不说完全吞下这块国内的低端数控机床市场，哪怕只占有三分之一、四分之一，那也是极大的一笔收益了。
原来相比于普通机床三五倍价格的数控机床，如果以后能卖的只比普通机床贵一万块钱，那还不得卖疯了？要知道数控机床的效率，可是能够超过普通机床十倍！并且质量上完全没有起伏！
以奉天机床集团的产量杀入到这个市场上来，那真的是要把数控市场做成白菜价了。
这个和新松自动化系统公司的合作，非得牢牢抓紧不可！杨向新心中猛的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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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奉天机床集团里出来的时候，周硕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能够这么容易就搭上这条线，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是，泛翰集团背后有着奉天市长江大桥的支持。但奉天机床却也是上市企业，是国内机床业的龙头。从这一点上来说，杨向新肯给江大桥这个面子，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至于说最终给多给少，真的是不能计较太多。当然，以泛翰集团和赵襄第一机床厂的实力，以新松系统的技术水平，真的要拿下1o万套还是可能的。但那肯定要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才有可能被人认可和信任。
但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出来了斯皮舍尔公司这么个事情，结果曲主任耍了耍嘴皮子就取得了这么重大的进展。
到了这个时候，周硕才有底气去见省委唐陶书记。
是的，向奉天投资5亿人民币上泛翰广场的项目，和奉天机床合作数控机床的项目，这俩项目虽说都是应有之意，但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周硕其实有自己的想法。
无他，投名状。
见唐陶的投名状。
唐陶在渤海省省委书记的任上已经做了三年多了，少说能做一年半，多的说不定还能做六年多。
以泛翰集团和渤海省的关系，以及目前周硕布下的一系列棋子。比如说造船业，比如说房地产业，撺掇何夕整合绣城国企准备进入的汽车业，自身的电子业，未来随着国内基建热兴起带来的钢铁业迅猛增长。当然还有机床业带动的重工业……
泛翰集团正在把触角深入到渤海省的各个角落，并且同时。带来了后世从所未有的机遇。
取代韩国未来在国际上地位的机遇。
韩国人现在其实也刚过了几年好日子，从199o年到1996年。韩国gdp增长了47%。转载请注明出处 。平均每年增长接近8%！嗯，虽然真的没有中国发起飙来，连年9%、1o%，甚至跑出过14%那么夸张，但在国际上也算是跑的快了。
韩国能以其狭小到极点的国土，支撑起一个gdp世界前15的国家，真的是很了不起的。
当然这也说明，韩国人的发展路线。非常正确。
所以周硕觉得，渤海省在自己的支持下，复制一次韩国的成功，其实未必不可能。
韩国经济支柱其实就是钢铁、汽车、造船、电子、纺织，最多最多，还可以加上两个韩剧和整容。而渤海省的底子，其实正好和韩国的优势相重合，渤海省也是传统的造船大省，钢铁就更不用说了。钢城的钢铁业可是举世闻名。汽车业目前周硕和丰田合作的很愉快，未来未必不能引进来一条合资生产线，电子就更不用说了——以现在的势头未来超过韩国绝对没问题。
六年半以后也就是2oo3年。周硕%如果到时候渤海省的发展能够取得韩国一半的成绩。送唐陶再进一步就很难吗？
这棵大树，怎么也要靠上十年才会划算啊。
周硕刚到省委大楼，就被唐陶的秘书亲自招呼了过来。
这是他从奉天机床集团出来之后的第二天了。提前一天在秘书处做了预约，然后起了一个大早。将自己捯饬的干干净净的，这才八点半准时驱车到了省委大院。
渤海省的省委坐落在著名的中山公园对面。风景秀丽，交通方便。一大早上周硕吃了碗咸豆腐脑当早饭，打点起精神准备迎接唐陶的接见。
渤海省的省委大院已经有年头没有翻修了，虽然是执掌一省命运的地方，却显得颇为低调。12层的红砖楼和周围已经拔地而起的新高层楼房相比，就仿佛是一只丑小鸭。除了门口站岗的持枪卫兵，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至少表面上都颇为朴素，一点也看不出来这里是渤海省的权力中心。
周硕向门卫报上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过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半截袖白色衬衣的三十多岁男人从楼里走了出来。
“周总你好，咱们又见面了。”王大明换了一身打扮，就再也没有当初在喜来登相见时候的锐利气质。仿佛是锥子进入了布袋，利刃收入了刀鞘。整个人锋芒尽敛，变得就如同机关里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一般。
“王秘书，怎么你亲自来接我！”周硕吓了一跳，连忙快走几步，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他这也是真没想到，王大明作为唐陶的秘书，堂堂厅级官员竟然像是一个普通科员一样出来迎接自己。
“周总是渤海省发展的大功臣，领导说我来迎一下是应该的。”王大明很和气的笑了一下，随即伸手一引，说道：“好了，领导在办公室里等你，咱们快走吧。”
“好好。~。那就快走。”周硕猛的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向省委大楼里走去。
省委大楼里也不知是天然如此还是装了空调，竟然没有多少燥热的感觉。一进来，立刻就是沁人的凉爽。周硕和王大明俩人坐上电梯，直接按下了八楼的按钮。电梯恍恍惚惚之间，便到了唐陶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唐陶的办公室在这一层的里面位置，外面一个长长的走廊，一间办公室像是被拆掉了靠走廊一侧的墙壁，变成了一个接待厅。
这厅里如今就坐着一溜的好些领导干部，别看一个个坐下来如同小学生一般，但哪个不是一地诸侯？能在这里等着的，少说也要厅级干部。
这群人见到周硕竟然跟在王大明身后，连等都没有等，直接就进了唐陶的办公室，不由纷纷议论了起来。
周硕目不斜视。转载请注明出处 。连看也没看他们，就被王大明领进了唐陶的办公室内。
“书记，周总到了。”
周硕敏锐的察觉到王大明不像上次那样，没有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而是用了周总这样的称呼。看来这次光刻机出场，宋老和胡老的出现，也是给了唐陶一些小小的压力。
尤其是胡老，毕竟是曾经在长老会里做过。虽然原因很多最后下来做了电子工业部的部长，但毕竟份量在哪里摆着。能够搭上这条线，唐陶也不能不有一个过得去的态度。
“小周啊，坐吧。”
唐陶这次没搞什么“学习时间”，而是笑呵呵的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座位，让周硕坐了下来。
将周硕送到办公室。周硕%王大明为他和唐陶各自倒了杯水，然后便悄然的退了出去。一时间宽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周硕偷眼打量着唐陶的办公室，一整面墙的实木书架，虽然他对这方面没多少研究，但看起来倒也不像是太过贵重的木材。书架正对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字，这个就更糟糕了，干脆连字都认不得了，反正肯定不是“妇女之宝”就对了。
从唐陶的办公室里“撒么”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唐陶的办公桌上。
他的办公桌上只有简单的几份文件，一部电话，两个不知名的奖杯，还有一个小小的相框。然后最令人吃惊的，就是唐陶的桌子上，竟然有一个魅动 />
mp3播放器，这东西就好像齐白石画的异形一样，说不出的违和。看它科幻时尚的造型，以及靓丽的星空蓝颜色以及钢琴烤漆，就和这间办公室的整个氛围完全不搭调。
“哦，这东西不错！”唐陶放下手里的水杯，见到周硕的目光，和蔼的笑着说道：“听说现在在年轻人里很流行，这是给我孙女的礼物。”
“以前啊，这些电子娱乐产品都是外国人生产的。这次泛翰集团却能引领一次时尚，这很好！”
唐陶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试用了一下，听歌很方便，时间长、不怕颠簸。不光是年轻人喜欢，我这个老头子也有点爱不释手！就是还是贵了点。~。一千多块钱的价格可不能让普通人用得起。”
“唐书记喜欢，我让人送个正在开发中的产品过来吧。”
周硕心里也高兴啊，别说什么当领导不应该喜欢拍马屁之类，是人就没有不喜欢自己成绩被人认可的，只不过要看认可的人是什么身份。
唐陶堂堂渤海省省委书记能说出这样的话，周硕就算是送出一个月的mp3产量也愿意啊！
“不用、不用。转载请注明出处 。我一个月的工资也买不起一个这东西，白要你的这可是犯错误咯。”
“我说的不是这种在市面上出售的，而是目前还没有上市的下一代产品。不然本来也是要挑选一些用户，免费发放这种试作品，方便收集一些改进的建议……”
“这样啊，那我就提我的孙女谢谢小周你咯！”
唐陶今天看来很高兴。周硕%竟然没有多做推辞就收下了周硕的好意。
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让唐陶收礼的，周硕虽然说是试作品，但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唐陶的这一番做派，明显是想拉近他和周硕的关系。
这不是省委和泛翰集团之间公对公的关系，而是在拉动唐陶和周硕之间的个人关系！(……)
第五百零五章 抓住机遇。
第五百零五章 抓住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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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了，你在奉天准备推动两项新的投资。昨天江大桥市长对此进行了汇报，这是好事啊！”
唐陶和周硕说笑了两句打开气氛，随即就进入了正题。当开始谈到工作，他的态度自然而然就严肃了起来。
“是的，泛翰集团打算第一期投入5亿人民币，在奉天市内建设一个泛翰广场的项目。另一个是泛翰集团和赵襄第一机床厂联合开发了一款数控机床技术，打算与奉天机床集团合作打开国产数控机床的市场……”
周硕侃侃而谈，将两个项目的情况大体的向唐陶做了一个汇报。唐陶静静的听着，中间没有插话提问，只是偶尔会抬手在纸上写下一两个字。
“这两个项目都很好。”
唐陶听完周硕的汇报，正色道：“泛翰集团到奉天这个广阔的天地来，会有更多发展的机会。绣城当然好，但作为渤海省的明星企业，泛翰集团也要有更高层次的战略眼光。步子要大一些，不用担心和地方上的关系，招商引资是各地政府的头等大事！”
周硕诚恳的点了点头，答道：“唐书记教训的是，我们泛翰集团一定认真配合省里的战略规划，为渤海省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小周你放心，省里也不会硬来，而是会充分理解企业的诉求。为投资创造环境，是目前党和政府工作的重点……”
别以为唐陶这是在说官话、套话，周硕却在他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什么叫“充分理解企业的诉求”？其实就是说，之前奉天没有你泛翰集团的关系，你不来也就不来了。为了把你泛翰集团请到奉天来。省里硬是把江大桥推到了奉天市长的位置。
就这一点，足见省里的诚意。有什么投资环境的创造，比专门为你调过来一个相熟的副省级市长更大手笔？
或许江大桥升职的原因还有很多，但为泛翰集团保驾护航打消疑虑，绝对是决定性的原因之一。
就冲这个面子。周硕不能不投桃报李。
显然是这两个投名状让唐陶也体会到了周硕的诚意，所以今天的会见才会气氛如此轻松。省里当然希望自己的媚眼抛给懂行的人，周硕也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够获得省里的认可。
唐陶见周硕能够领会自己话里的意思，满意的点头道：“省里对这个数控机床技术非常感兴趣，小周你知道，咱们渤海省是传统的重工业省。在工业领域。曾经是在全中国都领先的。省里不论是新组建的奉天机床还是大港机床，基础都是很好的，工人们也都是很好的。缺少的就是资本、技术和机遇。”
“你们这个新松系统出现的很及时，省里作出了评估，觉得目前国内数控机床行业的市场正在不断扩大。既然有这个条件。那就要大干快上！奉天市府已经答应帮助奉天机床争取两个亿的贷款，在这个项目上泛翰集团要多用点心。”
“是，唐书记。”周硕振奋的点了点头，重工业是国家经济的发动机，这个发动机越强劲，国家经济发展才会越迅速。
而作为工业倍增器的电子技术，也只有在工业规模提升之后，才会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哪怕换个思路来说。有钱的人越多，也才有越多的人用得起电子产品。要不然就像唐陶说的，他堂堂省委书记工资尚且感觉买个魅动m2都要心疼。国内电子业市场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还有渤船重工这个项目，你们联合了三个大型船企来做，这也很好。带动了更多的工人就业，缓解了我省下岗工人数量的压力，对政府工作帮助很大啊。”
周硕还是满脸谦虚的表示了自己贡献不大，主要是各级领导的关怀……
当然这都是套话。不过他现在肚子里也开始有些奇怪了。我泛翰集团是一家电子业公司啊，唐书记咱能谈点应景的不成？你这总揪着重工业不放。究竟是在传达什么含义？
唐陶云山雾罩的点评了一番泛翰集团在工业领域“不务正业”的成绩，总算是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关于东南亚金融危机的事情，我想再听听小周你的意见。是不是明年真的能爆发？是不是真的无可避免？”
周硕略微愣了一下讶然道：“唐书记这个问题，可实在是难为我了。东南亚金融的体制性缺陷是确实存在的，而我在美国华尔街的关系，经过调查也证实了很多线索，都指向他们正在筹划对东亚金融体系进行攻击。”
“但即使如此，要说是不是真的就一定会在明年爆发，或者说最终有没有可能避免——我不是神仙，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保证？”
这也是周硕的心里话，随着他这只大蝴蝶用力的挥舞翅膀，历史早就已经出现了很多改变。这些改变是否会造成97年东亚金融危机消失，这个谁也说不上来。哪怕不消失，万一变成98年或者99年金融危机呢？
所以说，这个问题他真的不可能打保票。
“好吧，这个问题我们先放一放。”唐陶点头，认可了周硕的说法。然而他并没有放弃这个话题，紧接着又问道：“省里最近正在推动从日本获得政府贷款，如果能够成功，大概能够得到两千亿日元。”
说到这里，唐陶别有深意的看了周硕一眼，点了一句道：“经过谈判，这笔钱是可以提前还款的。”
“那就是158多亿人民币……”周硕心算了一下，1996年日元兑人民币汇率大概是:00：7.64，2000亿日元其实应该是152.8亿人民币。
他得到了这个模糊的数字之后，忍不住皱眉道：“数量还是有些少，我估计如果亚洲金融危机准时爆发，1998年应该是日元汇率最低的时候，跌破6.3是没有压力的。如此，2000亿日元的贷款，最多也就只能得到26亿人民币的差价……”
这个数字如果对一个企业来说，已经是非常不低了。但是对于一个省级政府部门，其实也就是聊胜于无而已。
唐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笑道：“不低了，这笔钱的利率达到了5%，并不是援助性贷款，所以也就没有附加的指定用途等条件。我和白省长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笔钱放到省建投去。通过资金杠杆，投资日元对美元的汇率。”
“嘶——”
周硕这下可真是倒吸一口凉气了，原来他给出的主意不过是通过政府贷款，利用日元贬值隐形的赚点好处而已。但唐陶这么做，那可就相当于撕破了这层面纱，真正把用意表露了出来。
“这样做，恐怕不是太……”
“无妨。”唐陶摆了摆手，轻松的说道：“这个事情是通过高层同意的，会是整个中国应对金融危机行动的步奏之一，你只要知道这会是大局要求就好。”
“这样啊！”周硕顿时兴奋了起来，没想到不仅是唐陶被他说动，显然当初交给x办郎主任的资料，也发挥了他的作用。
既然这次贷款是国家通盘考虑的结果，那想来就一定会把痕迹抹平，或者能让日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是了，前些天日本人开始了他们登陆钓.鱼.岛的开端，从此以后中日关系恐怕又要进入多事之秋了。难说国家决定阴日本人一次，不是受到了这个刺激。要不然唐陶早不找、晚不找，偏偏这个时候把自己找来？
“实际上，我和白省长研究之后，对省建投的投资能力却不是太放心。”唐陶眼光有些怪异的看了周硕一眼，摇头叹息道：“但是我们一致认为，小周你在这方面的水平是值得相信的。尤其是你在美国的很多投资操作，庞秘书长的儿子都进行了汇报。谁能想得到，他这个在美国声名赫赫的金融皇帝，绝大多数投资意向是出自你的授意？”
是啊，周硕如今才多大年纪？索罗斯在金融市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敢说从来没失手过吗？巴菲特的资金回报率，敢说像他一样高吗？
六耳投资基金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就已经成长为一艘水面下的庞然怪物了。
不提之前已经出售的网景公司股票，也不提正在疯涨的微软公司股票，雅虎公司的股票也在4月上市之后增长了150%。就算这些都不说，今年和ebay也都开始显露出非凡的前景。除此以外，六耳投资手里还握有更多有前途小公司的股票。不用说，以周硕的眼光能看得上的，这些投资少说未来也会带来十倍以上的回报。
在传统投资领域，周硕的收获同样丰富。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飞安公司，甚至还操作了几次道琼斯股指期货的买卖。
就从这份投资考卷的评分来看，无疑周硕是远远超过了省建投那些光吃饭不干活的蠢货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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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周硕这个成绩实在太逆天了。—.只要是了解内情的人，无不为他这种对市场的掌控力感到吃惊。
在这样一份成绩面前，任何质疑都显得可笑了。谁要是觉得周硕不够资格，赞成的人大可一句“youyouup,nobb”送过去，谁敢接这个任务？这可是数百亿的本金，上千亿的资金规模，一不小心省建投那点资产就要配光，省里领导有一个算一个要赔上自己的仕途。
交给周硕是最稳定的，他本人有不败的投资记录，更重要的是哪怕亏损了——人家赔的起！
就是这么回事，唐陶是信任周硕，但也不是绝对无条件的信任。他的信任，是建立在周硕本身底蕴上的。有泛翰集团做后盾，有庞舟在美国把持的巨额资本做后盾，周硕这个名字就是信用的代名词。
周硕也知道，以庞舟父亲在政府里的地位，自己这点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一是庞舟不可能瞒住家里，二也是庞舟父亲本人位置决定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你不得对国家进行详尽细致的说明？
而且庞舟交代投资记录这个事儿周硕也知道，当时也没有多想，哪想到竟然最后在这里突然冒了出来。
“这个……”周硕想了想，勉强点头道：“也不都是我个人的原因，庞舟本身的工作也很重要。”
“这个我知道，不过你个人的能力还是更重要。所以省里希望你能接下这个任务，其实也不算是任务。就是希望你能到时候指导一下省建投的操作。”
“既然唐书记开了口，那我就不推辞了。”周硕也不拖拉。干脆利落的点起头来。
换了别人，也许在上千亿资金规模面前会战战兢兢、亚历山大。但是对他来说却是没有多少风险的事情。其实就算明年索罗斯真的不动手，凭他现在掌握的资金，自己来都没有问题了。东南亚金融体系的缺陷摆在那里，既然不会跑，盈利就绝对没问题。
而且一旦点起一个小火苗，已经饥渴难耐的国际游资就会蜂拥而上。历史上索罗斯的量子基金本来也没多少本钱，只不过是当时整个华尔街通过他的操作确认了东南亚金融体系的漏洞而已。
见周硕这么干脆就把这件事答应下来，唐陶显得非常高兴。在他看来，周硕如此不顾毁誉就敢冒这个风险。也说明了他不是一个单纯的资本家，心里多少还是有国家，有社会的。
“小周你这个觉悟好，如果政府里的领导干部都能像你这样勇于做实事，咱们国家未来才会有希望啊！”
唐陶感慨了一下，问道：“如果能够从对日币的炒作中赚取一笔利润，你知道省里打算怎么使用吗？”
“这我怎么知道，再说恐怕也没有我发表意见的余地……”
别看这钱是要周硕来赚，但怎么花他可是没有一点想法。这毕竟是政府的钱。理论上还是省建投投资的利润，哪里轮得到一个私人企业家来置喙。谨守自己的本分，一直是他和政府相处过程中坚持的原则。
“不，这笔钱我和白省长都希望能听听你的意见。实际上省里这次下了这么大决心。和你也有不小的关系。绣城现在搞的那个国企改革方案，是不是你给何夕出的主意？”
“啊！”
周硕讶然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提了一提。是何市长完善了这个想法，可不能算在我的头上。”
唐陶呵呵笑着摆了摆手。无奈道：“算在谁的头上不重要，关键是省里对这个思路很感兴趣。目前国家处理国企。主要是通过变卖和下岗的方式。就不说容易造成贱卖国有资产和其他的**弊端，将这么多国企优秀职工直接赶上社会，对国家公信力来说并不是好事。”
“但是不这么做要怎么办？国企的出路现在国内探讨的很多，彻底解散的论调有之，维持现状的有之。卖厂和下岗，不过是没有好办法情况下，相对不是那么差的办法。国企如果不改革，最终就是要拖着整个国家一起去死。如此，才不得不对国企动手……”
唐陶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难得长长的叹了口气。
“尤其是咱们渤海省，本来就是国家的重工业基地。工业人口和城镇人口最多，但现在的负担也就是最重。这个将国企进行合并，退出竞争激烈行业的改革方向，省里有心想要尝试一下。如果能成，说不定就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周硕闻言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当初他和何夕说的这些话，以及推动绣城市国企的合并重组，多多少少有些尽人事听天命的意味。
当前这个大环境下就是如此，下岗，国企承包出售，自主就业……
根子上是国家目前推动改革需要的成本太高，国企的包袱太重，这是制度问题，是整个体系和社会的问题。单凭周硕，他能救得了绣纺，或许甚至能救得了绣城百多万人，但他能救得了渤海省，能救得了东三省，能救得了全中国？
不能，所以他也就没有在这个事情上花费太多的心思。既然无能为力，那就眼不见为净吧。
但这不表示，他真的不想改变这个社会。
他重生前那一世，周父周母俩人也同样下岗了，二六六厂破产地皮卖给了一个新加坡人，后来开了个购物中心。
但购物中心里无论是服务员还是做买卖的，都不可能把二六六厂几百号人都请回去吧？请上十几个大妈做保洁，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周硕家里还算好的，他后来去了华星做技术，钱多少是不缺的。但周家周围的人可就不同了，老街坊邻居们，老同事、老朋友，周硕从父母嘴里偶尔也会听到一些情况。
全家五口、甚至是七口人挤在一个四十平米的老旧楼房里的；五十多岁的大爷大妈，冬天天不亮零下十几几十度，就得出门做小买卖、扫大街的；全班学习拔尖的优等生念不起书的；有病去不起医院干挺着，结果感冒变肺炎，肺炎感染，然后心肌炎死掉的；孩子结不起婚，结果老人跳楼……
周硕不想再回忆了，这些现实中都曾经发生在他身边的一幕幕，实在是太过让人痛苦。这些改革的阵痛，不能说不是这个时代的遗憾。
如果有能力为这些人做点事情，那么做还是不做？
做，当然要做！
“唐书记，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我的父母也是老工人了，我自己也是工人家庭出生长大，只要能为这些给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工人找一条出路，我什么都愿意做！”
“小周啊，我没看错你！”
唐陶欣慰的笑了笑，和盘托出了省里的计划：“省里打算以绣城正在组建的新绣集团为主，整合省内的一些国企，形成一个集整车、发动机、核心零部件制造能力，同时拥有研发、设计、制造、销售以及资本运作条件的大型集团。以这个集团为主，带动省内优秀国企的转型。从大而全的社会型企业，转移到私企尚且无力经营的领域。”
“汽车制造行业能够带动大量的就业，同时国内竞争环境也不算严峻，正适合国企进入。类似的还有造船业，装备制造业，重工业这些。但是要想形成连锁发展，首先就要寄望于汽车工业的崛起。有了汽车工业的带动，省内的装备制造业和重工业才会重新活下来。”
“所以这第一我要说的，就是这次东南亚金融危机的盈利，将会作为启动新绣项目的启动资金。新绣集团成立之后，就是我想说的第二个问题，希望小周你能帮助它解决汽车制造的技术。”
“汽车制造技术？”周硕苦笑道：“唐书记，我泛翰集团是电子类企业，这和汽车制造技术八竿子打不着啊！”
“这话可不对，你当我不知道？你们绣城丰田研究院，好多技术都没有交给丰田，反而是藏在了自己的手里吧？”
“一、一点点啦……”
周硕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丰田研究院成立以来也确实是为丰田提供了不少的车载电子技术。但整个研究院从里到外都是中国人，有很多甚至是在泛翰研究院拿两份工资的，这个里面猫腻可就太多了。
丰田只要研究院能始终出成绩，这些事情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本来就是丰田和泛翰集团合作的项目，在人家的地盘上哪里计较的过来？
何况倒车雷达、obd这些技术丰田都拿到了手，今年又推出了一个车载mp3和车胎胎压监测技术，丰田车上的电子设备可是越来越多了。
但是泛翰集团手里究竟握有多少车载电子技术，丰田肯定是不知道的。
“所以新绣集团未来能不能生产出汽车来，这个任务我就交给你了，怎么样？”唐陶故作严肃的问道。
“呵呵，那好吧。”周硕最后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
(
“车来了，车来了！”
帝都，京东方从年初开始就进行建设的新厂，总算是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初夏的天气刚刚好，既不会太热，春寒却已经完全退去。正如中国的液晶产业，已经结束了它的孕育阶段，即将迎来含苞待放的时刻。
一行十多辆汽车的车队从道路的尽头出现，自然有前出的工作人员通过对讲机通知了上级领导。
当这车队驶近了京东方工厂的大门，震天的鞭炮声突然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响成一片，浓浓的青烟逐渐的笼罩了厂门口。车队在厂门的不远处路边停了下来，各车车门打开，车里的人纷纷跳下车来。
车里出来的一众人都渐渐的聚拢在了头车的前面，肃穆而安静的等待着鞭炮燃尽。
少顷，鞭炮燃尽。然而鞭炮的烟雾还没有散去，一个人影就从烟雾后面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一个又一个的人影从他的两侧走出。队伍的第一排站不下了，于是就出现了第二排，第三排……
烟雾中现身的人群无止无尽，宛如层层叠叠的群山一般。
直到天边吹来了一阵微风，扫荡了那薄薄的一层烟雾。人群这才逐渐掀起它的面纱，露出了完整的样子。
从工厂里迎出来的人既有西服革履的成功人士，也有一身工装的工人。有穿着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的知识分子，也有裤带系到咯吱窝的领导干部。无论是什么打扮、何种身份，也不分高矮胖瘦、男女老丑，所有人都神情严肃的站在厂门口。所有人都自觉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周总。”
穿了一身女士西服的唐雅站在周硕身边，小声的问道：“是不是组织一下大家，也排好了队过去？”
周硕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也好，让大家都排好队。跟在我身后。”
“是。”
唐雅悄声吩咐了几句，周硕身边的人就在他身后排出了两排整齐的队伍。然后等周硕迈步，这才跟着他的步伐向前走去。
对面京东方工厂里走出来人群的最前面，站着的就是京东方如今的总经理王中阳。见到周硕迈步向这边走来，连忙也带领身后的人走了过去。
王中阳走的很快、很急切，隔着远远的就伸出了手来。他神情有些激动。看得出来很是意气风发、得意洋洋。
“周总，京东方全体员工，晶龙计划所有参与单位的代表，都在盼望着你的到来啊！”
王中阳紧紧的抓着周硕的手，用力的晃动着。周硕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要被捏碎了。似乎不如此，不足以表现王中阳的激动之情。
“我来晚了，劳大家久候了！”
周硕面不改色，任由王中阳握着自己的手不放开，笑道：“作为赔罪，今天晚上的庆功宴我来掏腰包，帝都里咱们是去帝都烤鸭还是东来顺，全听你们的！”
“那我们可不会客气。周总就等着破财吧！”人群里哈哈大笑起来。
“周总请吧，京东方的投产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王中阳回过头，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请周总和诸位泛翰集团的同事进厂！”
“请周总和泛翰集团的同事进厂！”
王中阳身后的人群瞬间从中间分开了一条路。周硕在万众瞩目之中向人群拱手拜了拜，这才施施然走了过去。
就在他踏入人群的一瞬间，雷鸣般的掌声在两侧轰然响起。人群里，人们激动的拍动着双手，仿佛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出自己的心情。
是啊，在一年前中国还是tft-lcd的荒漠。可是仅仅一年时间。不仅从无到有解决了tft-lcd的生产技术，而且还拉扯着一群中国企业建起了一条tft-lcd的产业链。
王中阳只要想一想。去年的京东方不过是个给日本人打工的所谓“合资”方，今年就已经建立起自己的液晶面板生产厂。
眼看着。京东方也要有属于自己的“核心技术”了！从此以后，京东方再也不用看着日本人的脸色，再也不用被人像防贼一样的看守，再也不比承担日本人侵蚀中国市场的帮凶。
只有这样的企业，才是他想要做的事业啊！
不仅是周硕，所有跟在他身后的泛翰集团员工，全都受到了夹道欢迎的待遇。
在一个能够引领整个行业的企业里工作，收获的不仅仅只是金钱，甚至还有人生的意义。就在这一刻，周硕身后这些泛翰集团的高管们，心中也都觉得这一年来自己付出的辛苦已经有了最完美的回报！
是的，这是1997年的6月。时间已经过去了小一年，这一年里，晶龙计划在泛翰集团强劲财力的支持下，推进的非常顺利。
有技术基础的企业进行了升级换代，生产能力有了极大的提高。没有技术基础的企业，由晶龙计划牵线搭桥，和国内的科研院所进行了全方位的合作。在中国第一次有了tft-lcd的全套技术，更有了使用这些技术的企业。
合作的厂家并没有仅仅局限于国企，很多私企也同样参与了进来。有整个晶龙计划和京东方投资5亿美元的生产线作保，合作企业想拿到贷款实在太容易了。只要把与京东方签订的供货协议，以及科研院所的技术资料拍过去，这些厂商就是最好的贷款对象。
甚至于一直困扰于缺芯少屏的中国电视机企业，也抓住这次机遇想要向未来的液晶电视上游发展。tcl、创维、康佳、长虹四大彩电业巨头，也已经向京东方伸出了橄榄枝。，但后续还要计划建造的一条5代线，却惨遭这些下游厂商瓜分。
面临高达八亿美元的二期计划，四大彩电巨头联合了联想、方正、长城三家电脑企业，再加上京东方一共八家，轻而易举的就凑出了这笔钱。
中国企业不是没钱，不是没有远见，也不是没有魄力。只是有一线希望，他们就绝不甘心于受制国外企业。
周硕当然乐得让这些下游厂商投入到上游液晶面板的生产中来，液晶面板生产出来毕竟还要销售，还要进行推广。没有这些企业的加盟，想要让液晶显示技术走入千家万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今天来到京东方厂门口迎接泛翰集团的人群里，就不光有京东方合作厂家、合作科研院所，当然还有这些下游厂商的代表。
而他们激动的心情，并不会比那些直接受益的人差上多少。国内彩电业产能4000万台，但需求却只有2500万，可以想见这里面竞争有多惨烈。但最惨的却是彩电业的利润，2000年以前国内彩电价格居高不下，但利润主要却被生产芯片和大尺寸屏幕的日本厂商赚走了。长虹1999年销售额120亿，但利润却只有可怜巴巴的六个亿。
，而京东方下一条5代线却能够生产32寸的液晶电视用面板！一旦中国国内有了5代、甚至6代线，那可就彻底摆脱日本人对中国彩电行业的控制了！想一想由此能够释放出来的利润，哪能不让人心血沸腾？
所以这些下游厂商的代表心里，甚至比已经加入进来的厂商还要热切！当然，面对周硕和泛翰集团的时候，就会更加热情！
中国的液晶产业走向，可就握在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进行了一个简短的仪式之后，王中阳迫不及待的将话筒递到了周硕的手里，满怀期待的说道：“周总，请给大家说两句吧。咱们不搞太多繁琐的仪式，但是也不能冷了大家的心意不是？”
“那我就说两句。”周硕缓缓的迈步走上主席台，从王中阳的手里接过话筒。
“真的是很不容易啊！”周硕站在投产典礼的主席台上环视一周深有感触，台下所有人鸦雀无声，静静的听着他说道：“前前后后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们中国人就完成了整条tft-lcd液晶产业链的建设。这要放在国外，那是非常难以想象的事情。”
“日本人的仪器设备都能通过美国、德国购买，最早的液晶技术也是收购的美国人。日本人完成整条生产链的构建，前后用了将近三年时间。但即使如此，日本人想要完全依赖自己的力量生产液晶面板，仍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的基板玻璃需要美国康宁公司供应，ito磁溅射镀膜技术要来自德国，气象沉淀设备则是来自美国应用材料公司。”
“但是我们中国人却做到了！我们可以光荣而自豪的说一句，不需要世界上任何国家的帮助，我们中国可以提供生产液晶面板需要的一切资源！而这个成绩，和在场的所有人努力是分不开的！”
(
“部长，中国人……”
琉璃京香有些慌乱的推开门，却看到原平助那严厉的眼神在注视着自己，耳边赫然正夹着电话向人说着什么。;.
她连忙吐了吐舌头，悄悄的关上门又退了出去。
直到等了有十多分钟，她这才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原平助严厉的“请进”声。
“部长。”琉璃京香颤手颤脚的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原平助是个非常在乎上下尊卑的人，平日里如果遇到不敲门就擅自进入领导办公室的事情，非得挨一顿削不可。琉璃京香业务能力没的说，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福山新之助那个老头子手下混久了，对礼仪这种事情反而有些大大咧咧起来。
就因为这类似的事情，小的被批评几句，大的被罚没奖金的时候都不少。
如今不自觉的又犯在了原平助手里，说不忐忑怎么可能？原平助的大嗓门吼起来，感觉能把她这小身板直接塞嘴里吞下去不可！
然而今天的原平助似乎不知为何很是高兴，淡淡的看了琉璃京香一眼，指着自己面前的座位说道。
“嗯，京香你也是个中层干部了，做事要稳重一些！都已经升职技术储备部部长三个月了，浮躁的还像一个普通职员怎么行？”
原平助虽然嘴上在批评着她，但看表情却没有多么生气。这是因为他刚刚接到的电话，他的投资经纪人向他汇报了上半年的投资情况。得知自己的资产又增加了23%，谁都不会在意属下的一点小毛病了。
“是部长，我以后一定注意！”琉璃京香心中暗自庆幸。没想到平日最为严肃的原平部长竟然放过了自己，看来今天会是自己的幸运日吧！
“说吧，有什么事情？”
“部长，中国人在帝都投资的京东方4.5代液晶生产线，昨天已经开始投产了。”
琉璃京香说着，将手里翻译好日文的报纸递了过去。自打去年从中国回来，有鉴于夏普中国人才的缺乏。上面就安排她报名了一个中文培训班。九十年代中期正是日本对大陆投资迅速增长的时候，这种学习中文和中国文化的热情很高。
托了日文和中文之间相似的福，琉璃京香现在也勉强能看得懂一些中文报纸了。
原平助微微的皱着眉毛。从她手里拿过报纸和翻译的纸条，对照着看了起来。
报纸上是周硕站在生产线出口，和王中阳一左一右手捧着一块15寸的液晶面板。这张照片的旁边报道文字被琉璃京香翻译成日文，也附在了报纸上。原平助一口气读完报道。把报纸放在了桌子上。静静的沉思了起来。
琉璃京香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只好大气也不敢喘的老实坐在那里。
“这篇文章的报道还是不够全面，这些中国人的液晶面板产量是多少？成品率有多高？销售到了哪里？”
原平助从桌子上拿起纸和笔，刷刷的写了一个条子，交给琉璃京香道。
“咱们日本企业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情报。中国人的晶龙计划要建液晶生产线，这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事情。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进行了投产。搞的我们有些措手不及。这样，你拿着这个条子去情报二处。他们在中国有一些关系。我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就知道中国人的液晶产业具体情况。”
琉璃京香接过原平助的纸条，匆匆扫了一眼。见上面多余的话没有，只是看到上面应该是一个电话号码。
不等她猜出这个电话号码代表什么意思，原平助就紧接着问道。
“关于高压ic和ips屏幕的专利，你们技术储备部的研究有什么结果没有？能不能顺利的绕开中国人的专利壁垒？”
琉璃京香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轻轻摇头叹道：“原平部长，我们技术储备部的人手实在太少了，目前既要追踪中国那边的情况，还要为技术开发部的技术实现提供支持，工作已经非常辛苦了！”
她偷偷抬头看了原平助一眼，这哭穷是全世界所有下属必会的技能，琉璃京香当然要先表一表自己部门的辛苦了。不过见到原平助有些严厉起来的眼神，连忙话锋一转道。
“不过我们技术储备部还是排除万难，经过许多日日夜夜的辛勤努力工作，现在已经大体可以确定一条绕开中国人技术壁垒的专利路线！只是这样一来，恐怕开发周期会比较长。”
“中国人生产的isp屏幕一旦上市，很容易就会占领整个液晶市场……”
原平助像是自言自语似的，摸着下巴说道：“不能再等了，不然我们很可能丢失整个中国市场，甚至是美国和日本市场。高压驱动ic和ips屏幕这两项技术，可以说是完全革命性的进步，不是单凭资本和市场地位能够阻止的。”
当然，如果泛翰集团是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哪怕有这种技术也不用担心。但第一泛翰集团不是什么“小”公司，而是真正的大公司。泛翰集团的固定资产总额应该在二十到三十亿美元之间，但这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最恐怖的是，泛翰集团的财务状况极其之好。
凭借在美国资本市场上的投资获利，泛翰集团手里起码有四十亿美元能够随时变现的股票和投资。总资产七十亿美元，这个规模就太恐怖了。以夏普世界五百强二百多名的水平，去年排名205位总资产不过才一百八十亿美元。但能有多少流动资金？
只说一点，夏普1996年向外公布的年度总结显示，其一年结余的利润是四亿七千九百万美元。当然，夏普目前正处于快速的扩张期，绝大多数的利润都拿来进行投资了。
但也由此可见，夏普手里真的没有多少活泛钱。
所以面对拥有大量现金打底的泛翰集团，自然就会感觉有些无处下手。
想发挥夏普跨国企业世界五百强大公司的影响力，偏偏人家还躲在中国大陆那个封闭的市场。本身有不依赖外国的产业链，还有着中国官方的大力支持，这简直就是和夏普的势力圈完全绝缘了。
面对这样无从下口的竞争对手，夏普要怎么办？
“通知技术开发部，让他们做两手准备。一是继续实现避开对方专利壁垒的技术路线，二是以最快的速度实现这两种技术，不管是否触犯了中国人的专利！”
琉璃京香作为新任的技术储备部部长，从专业角度提醒道：“那样的话，可能会对未来的专利官司非常不利。恶意侵权的话，会被判定惩罚性赔偿，可能会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这我当然知道！”原平助咬了咬牙，恨声道：“就算被判惩罚性赔偿，也比失去全球市场来的好。先不说专利权官司不好打，就算判下来我们也保住了手里的市场份额，更何况怎么执行还是个问题……”
没错，泛翰集团确实绝缘于夏普的势力范围。但是反过来说，夏普也同样绝缘于泛翰集团的影响范围。中国法院判了怎么执行？中国人难道还能管到日本来？至于来日本打官司——不怕死的就来啊！
最多等把泛翰集团和京东方挤出液晶市场之后，多少赔点钱面子上过得去就算了。
“可是这样会对我们夏普的商业信誉造成很大的打击，公司一旦出现经营困难就会形成雪崩一样的连锁反应。”琉璃京香反驳道：“夏普多年来辛苦建立的商业信誉，可能会因此毁于一旦的！”
日本的商业环境在全世界都是独树一帜的，在日本国内商业信誉是非常重要的记录。日本企业既有极为残酷的一面，执行合同刻板而且残酷。但是另一方面他们又极为在乎商场上的人情，撕下温情面纱的企业在整个商场中都会困难重重。无视市场规则，践踏专利体制，无疑就是彻底丢掉了大公司温情脉脉的伪装。
爱美而黩武、尚礼而好斗、喜新而顽固、服从而不驯，这种既残酷又温情的特色，正是菊与刀这种日本人性格在商场上的体现。
“那有那么夸张，京香你多虑了。”
原平助作出决定之后，神色也轻松了不少，笑道：“世人都是势利的，只要在液晶领域我们夏普还是第一，就永远不会缺少愿意提供合作的企业。至于其他领域，这种事情也不会有人去在意。而只要日本经济大环境不变得糟糕，夏普的市场地位就不会受到挑战。”
“你要知道，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只会记住最后胜利者的名字。”
原平助说的也是日本人性格的一种体现，服从而不驯。只要夏普还在液晶市场王者的地位上，就算信誉有所瑕疵，也不会有明显的阻碍。
“那要是日本大环境恶化呢？”琉璃京香忍不住问道。
“哈哈哈哈，那怎么可能？我们日本是美国盟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日本的经济如果恶化，除非整个东亚经济都崩溃不可！”
原平助信誓旦旦的说道。
(
就在夏普公司打算展开恶意侵犯泛翰集团专利权的时候，周硕却已经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液晶上面了。
对于泛翰集团来说，液晶行业只能算是一个分战场，虽然是未来会带来大量收益的分战场。但是液晶产业做的再好，终究不会是泛翰集团的主业。对于周硕来说，泛翰集团的定位应该是芯片制造业的上游，以及芯片代工的前端工序部分。
如果要介入下游终端的电子消费品领域，目前看来通信领域是最好的一个接入点。
本身周硕前世就是做通信技术的工程师，华星集团做到世界第二大通信设备提供商又岂是浪得虚名？在美国一众电子业巨头里挑来挑去，周硕还是觉得思科是最软的软柿子了。
微软、intel、ibm或者甲骨文、非死不可和谷歌，更不用提还有后来崛起的苹果，也只有华星在后世有追赶思科的可能。其他领域，百度恐怕比不来谷歌，企鹅也大不过微软，也就阿里巴巴有着“世界第二大互联网公司”的头衔。
可那是有当时世界第一大工业国的工业市场做后盾，真的是阿里巴巴的技术水平多雄厚吗？牛星的成功与其说是技术的成功，不如说是商业的成功。如果中国只是印度那样空有庞大的国土和十数亿的过敏，却连点像样工业也做不起来的国家，阿里巴巴还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吗？
所以说，在周硕的心里，通信真的是仅次于芯片制造的第二大事。
自从1994年联通公司组建，虽然仍然未能在市场上对电信构成威胁。但仍然促使电信公司改进了他的市场步伐。
不断增加的装机量，不断提高的装机速度，以及不断下调的通信资费，越来越好的服务态度……
这些改变在移动垄断市场的时候是不可想象，但正是联通的横空出世。改变了这一切。
“杨总您好，我是泛翰集团的周硕，这是华星集团的总裁李宝贵。”
周硕在打量着眼前这个老人，这个他嘴里的杨总今年已经有六十多岁了，但看起来仍然精神健硕、目光炯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微微起身主动的伸出手来。手上没有老年人常见的那种干瘪和老人斑，反而丰润细腻又结实有力。
“泛翰集团啊！”杨总笑了笑，和周硕与李宝贵握过了手，伸手请两人坐了下来说道：“说起来我这可是怠慢了，周总为联通提供了早期的发展资金。渤海省联通的业务发展也是最好，可以说是联通的大救星啊！”
“杨总说的哪里话，胡老嘱托的事情，我们当然要尽力而为。再说也只是一些正常的商业行为，泛翰集团也赚到了钱嘛。”
周硕嘴里的杨总本名杨继昌，是1996年3月接任的第二任联通董事长。胡老之前推荐的联通第一任董事长赵晨如今已经退了二线，临走之前推荐了杨继昌做上了这个位置。
周硕在话里点了一下胡老，也是表面自己的立场。当初拿出十个亿的设备投入到联通来。那是有胡老居中牵线搭桥，是卖了人情的。杨继昌一句大救星把人捧的高高的，周硕自己却把调门给拉了回来。直接表面自己对联通的投入是人情、是生意。唯独不是情怀……
一则这杨继昌不是胡老的人，周硕总要在他面前把胡老为联通的付出坐实了。这联通是电子工业部联系三部委成立的没错，但第一任董事长赵晨的班底深厚，身上打着胡老的标签是个事半功倍的好事。
二则这杨继昌本身背景实在不简单，虽说是赵晨推荐了他，但为了让他答应做这个联通的董事长。可太不容易了。，。这才让他答应上任。、，到联通这种刚打开局面的央企来做董事长。绝对不能说是向上走了一步。
两者虽然级别同是副省部级，但是要看到是从中央部门到了央企，杨继昌绝不是赵晨那种从电子工业部司长过来的没有根底的开拓者。
周硕如果不搬出一两尊后台来，真的未必会被人重视起来。
“不知道今天二位来联通，究竟是有什么事情呢？”
周硕和李宝贵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点了点头，周硕这才说道：“是这么回事儿，我和李总之前联合成立了一个无线基站项目，目的是要研发用于2g无线通信的服务基站。其中包括宏基站技术，以及分布式基站和室内基站。项目研发的成果已经经过了中科院的验收，完全达到了国外同类产品的水平。”
周硕这么一说，杨继昌便“哦”了一声，惊讶的抬起头来。
国内不是没想过做基站项目，毕竟目前中国开设大力推广无线通信，基础设备却完全来自外国企业。
联通为了筹集基础建设资金，才不得不打着擦边球搞了个“中中外”的把戏，但这里面饮鸩止渴的隐患实在太大了。各地电信基础设施大量的使用外国产品，互相之间标准不同组网困难。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因此受到电信的攻击，指责联通罔顾国家通信安全……
如果有可能，联通真的是希望能够统一采购国内的设备。价格便宜，不用消耗宝贵的外汇资源。系统成套，组网安全而且稳定。电信再指责联通会破坏国家安全也没有了理由——这是最重要的，联通的服务品质差点，或者设备成本高一点都不是问题。但来自电信用国家安全为借口的攻击，却是在挖联通成立法理的根基！
“周总说，你们的无线基站设备已经达到了国外同类产品的水平？”杨继昌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们请中科院无线通信行业的专家组成了成果鉴定委员会，已经得出了鉴定结果。鉴定委员会的专家一致认定，我们的产品完全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周硕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文件摆在杨继昌的办公桌上，笑道：“杨总请看，这是我们的鉴定报告。”
杨继昌拿起桌子上的鉴定报告仔细的看了起来，然而看着看着，眉头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鉴定报告写的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周硕既然敢拿出来，那起码从文字上绝对是做的滴水不漏。但杨继昌本身就是经贸委出来的常务副主任，对这里面的猫腻知道的可是太多了。国内这几年不能说才有的学术*，但随着社会上越来越看重金钱，专家教授们也已经渐渐开始向着“砖家叫兽”进化了。
周硕手里的这份鉴定报告写的滴水不漏，但越是如此，杨继昌才越是疑神疑鬼。
无他，不敢相信国内技术能追上国外技术而已。
这不是杨继昌看不起中国人，这怎么可能？堂堂中央副省部级领导，多少还是会对国家有些信心的。但这个年代的领导们实在是看过太多放卫星的事情，国内隔三差五就冒出一个追赶国际先进、国际领先、国际知名、国际同行业第一之类的成果，但实际上新瓶装旧酒那都是有良心的，更多的都是草台班子野狐禅，连民科都不是的骗子！
这份鉴定报告如果写的有些瑕疵，比如说性能上比国外设备稍有不如，这也就罢了。毕竟国内人工便宜，质量不行可以数量凑嘛。能用国内设备，哪怕总成本超出一些，问题也不大。毕竟国外设备要花外汇，这不只是经济账，还是政治账。
但看看这份报告里怎么写的？技术标准不仅不比国外设备低，甚至有些性能指标还要更高！设备价格只有国外价格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产品体积更小，耗电量更低，维护费用更少……
开什么玩笑？这不又是在搞大跃进那一套了吗，不顾实际情况放卫星，最后亏还不是要联通来吃！
杨继昌心中只是稍微一转，就想出七八种这里面的猫腻来。比如说自己这边放了行，设备上了一半，然后突然说后续研究还没有完成！怎么办？你联通赞助一点研究开发款项吧，不然之前已经买了的一半设备也用不上了啊！
要不然就是设备使用寿命不达标，设计使用寿命十年的设备，一两年就给你报废了。但你组网已经用了全套人家的技术，还怎么使用其他企业的设备？于是也就只好花费大量的资源去不断的更新设备。
……
这样类似的手段，杨继昌听到、看到、经历到的太多了！而这一切手段的开始，往往就都是一份漂亮的不像话的报告！
想到这里，他轻轻的放下这份科技成果鉴定报告，刚想开口，突然想起了周硕之前抬出来的胡老的关系——这做人，终究还是不能快意恩仇的啊！
“咳咳。”杨继昌清了清嗓子，淡淡的说道：“周总这份报告我看了，想让联通采购你们的基站设备也不是不行，但……”
(
“但——”杨继昌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淡淡的说道：“你们毕竟是新研发的系统，究竟能否顺利稳定的运行还没有先例。”
周硕挑了下眉毛，辩驳道：“我们的技术是经过中科院……”
“中科院的鉴定不说也罢，咱们国内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系统研究，又上哪里找人去做出信服的鉴定？”
杨继昌话没有说死，但周硕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一变。他这话表面上似乎是在说中科院鉴定的权威性，但实际上潜藏的意思何尝不是在怀疑泛翰集团和华星集团在作假？只不过或许看在两家的面子上，没有把话说明白而已。
既然没有撕破脸，周硕倒也没有放弃努力。忍不住问道：“那杨总的意思，您看什么机构给出的鉴定才值得信赖呢？”
“这个嘛。”
杨继昌想了想，说实话，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他说中科院的鉴定不可靠，说实话这和他本人的经历有些关系。作为经贸委的副主任，他见过太多国内吹到天上的技术，拿到国外去反而被打脸的事情。不是说国内的科学家们就多么学术败坏，一定会坑蒙拐骗似的。但也确实受限于国内的科研水平，研究人员坐井观天，自己把一些很平常的技术当个宝。
这样由于见识和情报问题导致的认识偏差，由此闹出了不少工作中的麻烦。这些事情未必就发生在中科院的身上，但也真的是让杨继昌在工作上碰到不少的恶心事儿。
要说偏见，或许这也能算是一种偏见。但并非是有意的恶意偏见，就好像做了刑警总觉得社会上坏人多。当了计划生育科医生就会怀疑这世界上没有好男人类似。他这个职业，让他碰到的特殊案例太多了而已。
但中科院本身已经是中国最高的科研机构了，你不相信它，你信谁的？如果中科院的成果鉴定你不认可，那你认可谁的？
所以说周硕的这个问题一抛出来。杨继昌就有些为难了。
“要不然这样吧，你们的设备可以选择一个地级市城区，我们先进行一个区域性的试用如何？”
杨继昌想了半天，这才有些不情不愿的说道。基站是个整体系统，包括射频模块和处理模块，还有网络设备、交换设备、数据设备、处理设备…。很多系统配合。才能完整的了解其性能。这就好像一台电脑，就算你gtxtitan显卡，配个i3+1g内存，还是别想玩的了孤岛危机。
“李总，你看呢？”周硕歪头看向李宝贵。小声探寻道。
“一个地级市城区，有三套宏基站也就够了。剩下的分布式基站和室内基站，我看整个下来可能要投入两三千万……”
李宝贵有些肉疼，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咬牙说道：“不过能拿下国内市场的话，这个价格不算高！周总你要是没意见，我也同意了！”
周硕转过头来，正色看向杨继昌说道：“好。杨总既然要试用，那就试用好了。这一套设备款我们两家先垫上了，反正只要试用通过。我们三家之间的合作机会还多得很！”
李宝贵或许觉得两三千万有些肉疼，他卖程控交换机，也许一个省一年利润也就这么些。但换成移动基站，也不过是区区一个城区的投入而已。当然，移动通信的利润，也同样不是固定电话能够比的。
但是周硕知道。未来中国移动通信设备的市场将会有多大。华星集团正是凭借着这一块市场，从一个小有些名气的地方集团。一举成为了仅次于思科的通信设备提供商。
杨继昌这时脸上才露出笑容来，点头道：“好。只要你们的设备能够通过三年的试用，我一定支持联通通过对你们基站设备的采购案！”
“三……三年！”
周硕惊讶的看着杨继昌，飞快的摇头道：“杨总，三年时间未免太久了吧？我们的设备三年后，性能肯定会落后于国外的产品。就算我们研发出后续型号，那是否还需要试用？再说这三年时间里，就任由外国设备占领中国市场，我们三年后要花费多少代价才能重新夺回来？”
实际上周硕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出口，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太知道了。杨继昌在联通的任期不过到2003年，三年后距离他卸任也就剩下两年半时间，这么点时间哪里够把进口设备赶出中国的？
虽然这一世有他出手，联通“中中外”的问题减轻了许多，但很多地方还是引进了外国资本。第三任联通董事长刘建宇还是会面临清理“中中外”资产的问题，谁知道会不会倒洗澡水把孩子也倒出去？不仅清理外资，顺手也把他们给清理出去？
刘建宇是从地方邮电局一直做到邮电部司长的，后来又做过工信部的司长，自己有自己的跟脚。不像杨继昌是前任王晨推荐，其人也是相对不怎么对口的经贸委过来，相对要好说话一些。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谁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情况？
这几年还好说，移动资费居高不下，基础设施投资不完善。等过了2000年之后，移动通信市场的行情将会急速增长。没有了胡老、宋老，等到杨继昌也不在任了，周硕和李宝贵未必不会被某个白手套最后给踢出局。
所以最保险的做法，还是抓紧时间在2000年以前就把持了国内市场。只要国内大量成系统的使用了他们的设备，想改换门庭就不那么容易了。
然而杨继昌不会想这么多，眼睛一立道：“不试用这么久，你们设备的使用寿命、负载能力和维护成本之类的数据怎么得到？年轻人，不要太过浮躁、太过好高骛远！试用的久一点，也是对你们负责！”
说白了，杨继昌还是不信任他们的技术。设备试用的时间短了，确实有些东西不好发现出来。比如说使用过程中面临很多突发情况的能力，比如说抗击恶劣环境的能力，比如说使用习惯的问题……
最主要的，还是设备的使用寿命。i3的cpu未必不能玩孤岛危机，超频也是一种办法啊！超频了，使用上性能感受不会差多少，但是却会让设备的寿命大大缩短。
同样的设备硬件，思科的设备如果只有100万行代码，优化的好正常频率也就跑起来了。但你泛翰集团的设备用了300万行代码的话，让cpu超频也不会跑不起来。但思科的设备也许能用三年五年，你超频之后或许一两年就不能用了，这怎么行？
还有就是设备潜力的挖掘，碰上通信密集的情况，比如国内有些会议啊，除夕拜年啊，或者是某个要人投票让选手复活的电视节目……
程序优化做得好，系统超载有富裕，在这些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更稳定。如果程序做的不好，或者干脆硬件系统有问题，碰上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更容易崩溃。
所以说，杨继昌真的是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来猜测他们。想要打消他这个疑虑，一时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取信他。
然而周硕却知道，自己这个设备真的是不比国外的产品差——甚至比国外的产品还要好得多！从硬件设计到软件优化，这套系统都是他亲自指点下研发出来的。前世多年移动设备研发经验，再加上目前泛翰集团对sparc架构的研究，移动基站射频模块和服务器性能完全超越了国外的同档次水平！而价格，当然就更不用说了。
面对杨继昌的不信任，他不禁有些愤怒了。但这时候不是置气的时候，做生意总不会可着自己的心情来。
“杨总，三年时间我们实在是等不来。能不能缩短一些，一年、一年半？1998年末通过试用，你看怎么样？”
“不行！”杨继昌想也没想，一口回绝道：“我必须对国家的通信安全和联通公司的商业形象负责，没有切实可靠的案例证明系统的性能，我不可能同意联通大规模使用你们的设备。等上三年时间而已，我可以保证，只要这次通过了试用，三年后你们的后续型号将不再需要试用！”
“三年！”
周硕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真的想就这样点下头来。但是今天一步退让，三年后也许他就要奋力的追赶上十步！时机稍纵即逝，泛翰集团和华星集团，谁也等不起这三年。未来的华星集团等了这三年，所以就一直要被人称作世界“第二”的通信设备提供商。
“杨总您说我们的设备没有可靠的案例证明系统性能，那如果我们提供这样一个案例呢？也许没有三年时间的试用，但如果有欧洲发达国家电信商能够采用我们的设备，是否也能说明我们的设备不比外国产品差？”
周硕抬起头来，双目炯炯有神。
(
“周总，周总——”
李宝贵收回点餐的目光，看向对面正在出神的周硕，轻轻的叫唤着他的名字。
俩人从杨继昌那里出来已经是中午了，李宝贵提议先解决一下午饭的问题，于是他们就在路边找了一家饭店坐了下来。
“啊？哦，李总有事？”周硕回过神来，笑了笑看向正在做餐前准备的李宝贵，轻松的问道。
“周总，你之前在杨总那里，说的欧洲发达国家使用案例，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总听说过荷兰telfort公司吗？”周硕没有直接解释，反而向李宝贵反问起来。
李宝贵静静的仔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的：“没有，我们华星集团的业务暂时局限于国内，对国外、尤其是欧洲的情报不太了解。”
李宝贵这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正常历史上他可不是暂时局限于国内，而是未来三年都没有大规模的走出过去。对于欧洲，他确实派了一些业务员过去，但都是抱着熟悉市场的态度。主要是收集当地的商业情报，停留在有枣没枣打三竿，混个脸熟的阶段。
周硕没有深究，直接解释道：“荷兰telfort公司是荷兰的一家电信服务商，在1995年他们就已经在荷兰相关部门拿到了电信运营牌照。但是直到现在，telfort公司仍然没有开展无线通信服务。”
李宝贵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你的意思是说，向这家荷兰telfort公司推销我们的设备？”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推销我们的设备。而是为荷兰telfort公司提供成套的技术解决方案。李总，单纯的出售设备，那我们就永远只是工厂。只有提供技术解决方案、制定行业标准，我们才能发展成行业顶端的国际大企业。”
“技术解决方案……”李宝贵细细咀嚼了一番这个词汇，心有所悟的点头道：“不错。我们要卖的应该是解决方案，而不是单纯的设备。但这个解决方案，恐怕不好做吧？卖设备，只要生产出来就行了，但这个解决方案，应该就是说要为客户进行量身定做的意思……”
“呵呵。李总真是好见识！”周硕由衷的赞叹了一句，点头道：“没错，成系统的为客户解决一切面临的困难，这才是我们出售的商品。具体到这家telfort公司，情况就要复杂的多了。这几年世界范围上无线通信的市场越来越大。为何他们却在拿到牌照的情况下迟迟不进行投入？”
周硕这个问题可把李宝贵的好奇心勾引起来了，若是按照他的想法，假设能够在中国拿到一张电信运营牌照，华星哪怕散尽家财都愿意啊！这样一个利润丰厚的行业，只要一张牌照在手，还不是想筹集多少钱就有多少？
李宝贵百思不得其解，好奇的问道：“周总，为何这家荷兰telfort公司迟迟不进行网络建设？”
周硕慢条斯理的将餐巾叠起来。然后侃侃而谈道：“荷兰是西欧最发达的国家之一，移动业务的竞争非常激烈。李总大概不知道，这个只有1600万人口的小国。竟然有5家电信运营商在竞争！除了telfort公司以外，其他4家公司里还有沃达丰、e、t－mobile和kpn，他们均是世界级的大公司，都有自己的研发中心从各个角度研究电信服务的技术和模式。”
李宝贵虽然是个中国土著电信设备提供商，但作为未来的世界第二，他不可能对国际上的电信服务商不了解。光听名字。他就能把这四家名字和其资料对上号。沃达丰是起源于英国的跨国电信商，e是法国电信的下属企业。而t－mobile则是德国电信的下属企业，kpn是荷兰规模最大的电信服务商。这四家公司在国际上也是声名在外。
想想荷兰这个风车之国的小小地方就塞了四家国际知名企业，都够重新打上一次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了！在这样激烈的战况下，可想而知实力不足的telfort公司过于谨慎并不奇怪。
“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贸贸然杀进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啊！”李宝贵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时餐厅将两人点好的菜品端了上来，周硕安静的等服务生上完了菜再离开，这才说道：“李总这是对自己的技术没有信心啊？”
“那当然不是！”
李宝贵反应有些激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脾气，恼道：“我又不是杨继昌，怎么会不知道咱们这套基站系统里有没有水份？要我说中科院给出的鉴定只认为是同行业产品先进水平，这才是低估了我们的技术能力！”
李宝贵这也就是在作为合作伙伴的周硕面前，才稍稍的发了一点牢骚。他也知道，当前中国这个大环境下，受到这样的刁难实在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就杨继昌这个态度还算好的，只是比较谨慎的对国内技术进行怀疑。有偏见深重的，根本不相信你国内会有好技术，连怀疑的机会都不会给你——这种人恐怕在领导岗位的还不少。
“这不就是了？李总，多少对自己产品有些信心嘛！telfort公司相对其他四家大公司显得有些弱小，所以迟迟不敢进入电信领域。但如果我们能把整个系统的造价大幅降低，是不是就能帮助他们树立起进入市场的信心？”
“这个……”李宝贵想了想，有些肉疼的说道：“要是降低的太多，就怕会造成巨大的亏损。荷兰虽然小，可总要有起码五亿美元的盘子。”
李宝贵心算了一下，荷兰的国土面积在四万多平方公里，要想实现网络全覆盖起码要投入光宏基站就要起码两千个。至于城市里使用的微基站和直放站，那就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五亿美元，这是国际上承接这类项目的大体股价。
要想打动telfort公司，这五亿的报价要砍掉多少？这边国内已经送出去一套两三千万的系统了，在荷兰若想让没有名气的中国货赚点吆喝，还不知道要扔进去多少呢。以泛翰集团的体量当然不担心，但华星集团真心跟不上这个节奏啊！
可是要让李宝贵说我不玩了，他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人泛翰集团愿意带你玩已经很不错了，跳下这趟车，说不定以后再也没有崛起的机会。
“亏损？”周硕愣了一愣，啼笑皆非道：“这怎么可能，以我们国内的成本，这五个亿做到三亿是没问题的。这个报价不仅telfort公司肯定会心动，咱们还能有起码八千万的利润。这其中的难点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打动telfort公司相信我们的能力。”
八千万美元！李宝贵的心猛的火热起来，这里面起码能有三千万美元的利润会落到华星集团的手里。多了将近三亿人民币的利润，华星集团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可以继续研发下一代的射频系统，可以加快程控交换机在国内的布局，可以添加新的产品生产线……
最关键的是有了这笔钱和荷兰这个发达国家使用的先例，打开国内市场就显得轻而易举了。
然而就算有这么利好的消息，李宝贵想了想，还是摇头叹气道：“但是就像周总说的，如何打动telfort公司相信我们的能力呢？毕竟连咱们国家自己的电信服务商都没有使用我们的设备，这也太没有说服力了点。而且我对国外市场两眼一抹黑，根本没有与telfort公司沟通的渠道。”
周硕自顾自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不紧不慢的咽下一口菜，拿起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口，笑着指了指自己说道：“所以要打动telfort公司，我决定亲自去一趟荷兰。”
“周总亲自去！”
李宝贵瞪大了眼睛，欣喜若狂的笑了起来：“这太好了，有周总亲自出手，我相信拿下telfort公司绝对没有问题！”
开玩笑，周硕是什么人？很可能是目前中国的首富！但是他的财富却不是主要在中国，而是在美国——从网景开始在美国的一系列投资，以及正在迅猛增长的网络股票市场，才是成就他身价的重要因素。
一个曾经只手开辟日本和美国市场的人，在中国谁敢说比周硕更了解怎么打开外国市场吗？
一想到周硕在日本和美国取得的成绩，李宝贵顿时觉得信心十足。毕竟人的名树的影，没有点真本事难道泛翰集团这么大家业都是侥幸不成？
“好，好！这我就放心了，一切都拜托周总，我在国内静候佳音！”
李宝贵兴奋的端起手边的酒杯大大的喝了一口，看着眼前一口没动的菜肴，这才突然有了胃口。
(
荷兰，阿姆斯特丹。
这个海上马车夫的发源地，从17世纪以来，积攒下了几个世纪的财富，让它成为了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
海堤、风车、郁金香是荷兰的名片，在这片美丽祥和的土地上，有着悠久的文化和历史，更有着世界先进的电子技术。泛翰集团在光刻机行业里最大的竞争者阿斯麦，就诞生在这个国家。
阿姆斯特丹国际机场的航站楼里，一群穿着靓丽光鲜的东亚面孔正在鱼贯而出。从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及说话的语言来看，这分明是一队来自中国大陆的“旅行团”。
“各位领导、各位家属请跟我来，千万不要走散了，请大家全都跟着我手里的旗子走啊！”
余慧手里举着导游旗不断的晃动着，引导着从出站口里走出来的这一行人。虽然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一只普通的旅行团，但团里的团员气质上却个个不凡。男人们派头十足，女人们花枝招展，再看余慧组织队伍的谦卑态度，这分明是一只全部由官员组成的“旅行团”。
哦不，这样一支队伍里，似乎也有不是官员的人呢。
在几乎全员四十岁以上的人群里，有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人，也默默的拉着自己行礼，跟在这些人的后面走着。
“小伙子，侬是哪噶单位滴呀？”一个操着魔都方言口味普通话的中年女人回过头，正好看到这个队伍里唯一的年轻人，好奇的用眼光打量着他。看她手里拎着一个大行李包，拎着走起来似乎很费力的样子。当她的目光看到这年轻人手上拉杆行李箱的时候。明显就是眼前一亮。
见这年轻人似乎听不懂自己方言口音比较重的普通话，中年女人不屑的撇了撇嘴，用稍微正宗一点的普通话慢慢问道：“小伙子，你是哪个单位的啊？你们领导呢？哎呀，我跟你说哦。这荷兰可是发达国家，出门在外可更要遵守组织纪律，记得尊重领导干部……”
中年女人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堆，见这年轻人只是埋头走路根本不理自己，便有些恼怒的向前面喊起来：“哎、哎，我说这年轻人是谁带过来的呀？怎么领导跟他说话都不知道点头的呀！”
随着他这么一喊。前面的其他团员也回过头来，看着他议论起来。
“咦，这个小伙子很面生啊，是谁的关系户？”
“么见过，不素六科的吧？”
“不是我们六科的。没这人啊！”
“好了、好了，别到处乱看，这是杨老的关系！”旅行团前面一个四十多岁、派头十足的男人说道。
“吓，是杨老的关系！”
“哪个杨老？”
“嗨，就是已经调去联通做董事长的杨副主任啊！”
……
“来，小伙子。”中年妇女啪嗒一声，将自己手里的行李放在了周硕的行李箱上，揉着手腕抱怨道：“侬个不知道是哪家孩子。一点礼貌都没得！没看到阿姨拎着这么多东西嘛，也不知道帮帮忙。我跟你说，就算是杨副主任在经贸委的时候。我家老头那也是跟他平起平坐的……”
“呵呵。”
“哎，就知道傻笑，跟个闷葫芦似的！”中年妇女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跟周硕继续唠叨。
啪嗒，队伍没走出多远去，末尾突然响起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中年妇女闻声回过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行李突然被人扔在了地上。而且听那和地面之间碰撞的声音，似乎包里的什么东西都摔的裂开了。
“哎。你个小赤佬，什么意思！”中年妇女眼睛一瞪。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自己的行李包，指着周硕大喊道：“你干嘛把我的行李扔到地上？谁给你的胆子啊！知不知道我包里有什么？我那好几千块买的最顶级配置的魅动m2，把你卖了都买不起！还不快点给我捡起来！”
周硕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话也不说，转身拉着自己的行李就走。
中年女人见到周硕不理不睬的态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蹦起来叫道：“小赤佬，谁让你走的！走，我看你能走到哪里去！仗着杨继昌当后台，竟然就这么嚣张？这是经贸委的考察团，你以为他人都去国企了，还能有多少影响力？我家老头可还在任上呢，看我不给你好看！”
“老王！”中年妇女掐着腰，怒气冲冲的看向之前出声解释周硕关系的中年男人，指着周硕说道：“你是考察团的团长，你说怎么办吧！”
“小周啊，你来，来这边吧。”这个中年男人招了招手，苦笑的将周硕叫了过来。
“王司长，谢谢你这一路上的照顾。”周硕拉着行李，走了过来，谦虚有礼的说道：“我来荷兰已经有安排，接着就不和你们一起行动了。”
中年妇女蹬蹬蹬跑过来，正好听到他的话，嗤笑道：“呵呵，想跑？这里可是荷兰，你能跑到哪里去？不给我赔礼道歉，咱们没完！”
“这位阿姨，大家出门在外的，多少给中国人留点好形象吧。”
周硕微微叹了口气，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名为考察团、实际却是旅行团里的都是什么样的人。但真的遇到一个这样的“泼妇”，倒也实在让人有些棘手。他平日里相处的都是些自强自立的女性，倒不是一个行李包的问题，帮个忙其实不是什么事情。但求人就有个求人的态度，咋咋呼呼的反而惹人生厌。
这种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语气，周硕都已经多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和自己说话了？
“呸，我还用你教我怎么做事吗？”中年妇女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周硕的鼻子骂道：“就是有你这种不知道尊重领导的小赤佬，中国人的形象才会不好的！我们魔都人需要你教我怎么做？看你一嘴东北乡巴佬土话，之前出过国嘛你！还中国人的形象，装什么装！”
周硕轻轻皱了皱眉，微微摇了摇头，转头向旁边派头十足的中年男人说道：“王司长，我先走了，咱们回国了我再请你吃饭。”
“嘿，小周你看这事儿闹得。你在荷兰又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联络一下大使馆，给你再安排一个导游？”
王司长脸上也有些为难，一边是杨继昌的关系，另一边是经贸委另一个副主任的老婆，他一个小司长……
这女人老公工作上之前多少和杨继昌有些不对付，这也是我嘴贱提什么杨副主任的关系！王司长心里埋怨了自己一下，偷眼看着周硕的表情。
周硕摇了摇头，笑道：“呵呵，王司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来之前已经联络过这边的关系单位，应该会有人安排好了。”
中年妇女在一旁不依不饶，听到周硕的话出言嘲讽道：“小赤佬大言不惭，你联系个鬼啊？这里是荷兰，你当河南呢？老王，你不要管他，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走得出这个机场！”
“好了，王司长咱们后会有期。”周硕伸出手来，和王司长握了握，然后自己拉着行李箱向出站口走了过去。
王司长见周硕走得远了，叹了口气向其他团员说道：“我们也走吧，别让大使馆的秘书在外面等的时间久了。”
“便宜这个小赤佬了！”中年妇女抿了抿嘴，哼了一声拎起自己的行李包，重新走回了队伍里。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王司长一行刚走出接机口，就几乎要被闪光灯晃瞎了眼睛。一群人用手遮住眼睛，快步走了两步，这才越过了接机口的**阵。
“呼，这些外国人在干嘛？刚才的闪光灯都要晃瞎我了！”中年妇女连声抱怨着，向一群围在接机口的人群看了过去。
“咦！”中年妇女指着接机口人群包围的中心惊讶的喊道：“你们快看，这小子是不是闯了什么祸？怎么这么多外国人在给他拍照！”
“哎？这不是小周吗？”王司长顺着中年妇女的指引，看到了人群里那个拉着行李箱的人影，也有些诧异的说道。
考察团里其他人都是看着周硕走出来的，当即也好奇的向人群里打量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之前那个同行人竟然被这么多外国人围住。而且看打扮和设备，这些人应该都是新闻媒体的记者之类。
考察团里人们窃窃私语的，却没有发现一阵脚步声正在快速的向他们跑了过来。
“您是经贸委的王司长吧？我是大使馆孙秘书。”一个呼哧带喘的声音在王司长身边响起，焦急的向他问道：“王司长，那个人是不是叫周硕？”
“孙秘书你好，你说人群里那个中国人吧？他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名字叫周硕没错。”
王司长奇怪的问道：“孙秘书，这些外国记者这么围住小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呀，你们国内的工作做得也太不细致了！”孙秘书跺着脚抱怨道：“这个周硕就是石墨烯的发现者，这种事情你们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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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醉翁之意
“作为石墨烯材料的发现者，据说未来几年周先生很有可能凭此获得诺贝尔奖，请问您对这个传言有什么看法？”
“石墨烯的发现是个奇迹，我相信作为一种重要的纳米材料石墨烯将会对人类生活产生深远的影响。至于说诺贝尔奖，那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请问周先生这次来阿姆斯特丹的行程安排呢？是否会和我们荷兰的科学家交流石墨烯制备的技术？”
“我这次来是应了莱顿大学、阿姆斯特丹大学等多家大学的邀请，就目前电子行业和纳米新材料等领域的发展做一些访问。至于和同行业科学家的交流肯定会有，而且不会仅限于石墨烯领域。”
……
这边孙秘书和王司长打听清楚了周硕的情况，抱怨着说道：“这几年石墨烯技术在欧洲科学界讨论很多，是未来几年诺贝尔物理奖的有力竞争者。听说这个周硕会来阿姆斯特丹的大学发表讲座，吸引了好些这个领域的科学家和科技记者。早在昨天下午，大使馆就不断的接到相关媒体的询问。虽然都不是什么大报纸，但在专业领域影响还是很大的。”
“大使馆对这件事情很看重，觉得是宣传我国科学技术水平的好机会。”孙秘书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对了，你们既然是一趟飞机下来的，怎么没有走在一起？现在这样让周硕一个人出现在记者面前，这宣传的效果可就差多了啊！”
王司长淡淡的看了那中年妇女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之前发生了一点误会，小周他要自己走我们也没办法……”
“你们！”
孙秘书忍不住哼了一声，恼道：“外交无小事知不知道？都出了国了，怎么这么不知道团结同志们！这件事我会传回国内的，具体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吧。谁造成的影响，说不定还要谁来消除。周硕可不仅仅是一个科学家，更是世界闻名的大企业家，在美国有几十亿的资产！在国内那套做派，出国了也不知道收敛点！”
王司长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孙秘书说的是，我们某些同志对自身素质的要求确实低了点……”
听到王司长这话，中年妇女脸色顿时一白，忍不住身形都晃了晃。她的脾气虽然不好，但不代表是白痴。如果外交部向经贸委发出公文通告了自己的表现，说不定连自家老头的仕途都会受到影响的！
“好了，我先送你们去宾馆。”孙秘书哪里看不出来谁才是罪魁祸首，却也没有多说，只是冷着脸转身就走。
周硕诚然在欧洲有些影响力，但究竟能否为这边的工作打开局面，恐怕还需要继续观察。在此之前，孙秘书还不宜做出太多表示。既然错失了机场出站时候的宣传良机，那就来日方长好了。
周硕眼角的余光看到王司长一行考察团离开，接着又回答了记者们的几个问题，然后这才温和有礼的结束了这次采访。
就在记者身后，莱顿大学的接待人员已经久候多时。记者刚一散去，便有一个留着金色络腮胡的中年外国人连忙走了过来。
“周先生你好，我是波特。米勒，莱顿大学中文与中国文化系的教授。”来人竟然用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和周硕打起了招呼。
“米勒教授你好，您的中文说的真棒！”周硕显然有些惊讶，竟然在荷兰莱顿大学会有懂中文的教授。
“中文和中国文化是很深奥的学问，想要研究四大文明古国之一中国的历史和文化，中文不好是不行的。”波特。米勒耸了耸肩膀，自然而然的说道。
莱顿大学从创立至今都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了，全世界大学排名第29位，是欧洲学术声誉最高的综合性大学之一。别说是中文教授了，就算是梵语、楔形文字懂的人都有不少。请出一个中文教授来接待周硕顺带做翻译，这也只有莱顿大学才这么阔气的杀鸡用牛刀。
当然，如果周硕真的有一天获得诺贝尔奖，那倒也配得上这个待遇了。
米勒教授先是解释了一下，接着问道：“我们在莱顿大学为你准备了一个欢迎仪式，周先生是打算直接去莱顿大学，还是先去宾馆安顿下来好好休息？”
周硕想了想，笑道：“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客随主便，我远来是客，自然听从米勒教授的安排。”
“那好，我看就先去休息吧。我们的欢迎仪式可以改成晚宴，正好可以邀请更多的教授出席。”
“那就麻烦米勒教授了。”
米勒和周硕边走边说，出了阿姆斯特丹机场，就往莱顿大学的方向去了。
这荷兰的面积实在不大，实际上也就相当于中国四五座地级城市的辖区而已。莱顿大学建设在阿姆斯特丹的城外，甚至可以说自己就是一座大学城。以荷兰的面积，真的是说不上大学城和城市之间规模差异有多大了——反正在周硕看来，都不大。
坐上汽车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时间，远远的就看到了莱顿大学城的样子。荷兰文化历史悠久，建筑物的形式有着独特的历史底蕴。
安静的街道，风车磨坊样式的建筑，古老的城堡和高耸钟楼的教堂……
一路上各式各样的风景一闪而过，这让从来没有来过荷兰的周硕看的目不暇接。阿姆斯特丹是荷兰最大也是最繁荣的城市，环境优美、基础设施完善，人民生活惬意而悠闲，最重要的是这里空气清新、天空蔚蓝。
“总有一天，绣城也会变成这样优美而富饶的城市吧。”
周硕带着这样的感叹，走进了莱顿大学的校园。
米勒教授为他安排的住处很是别致，一栋四层高的小宾馆，内部装饰古老而温馨。从宾馆大厅的窗户向外看去，街对面是一条静静流淌的宽阔大河，河堤和河面上甚至还有一座漂浮着的露天餐馆。偶尔有纯白的木质帆船驶过，还会传来悠扬的铃声。
“这真是太美了！”周硕情不自禁的赞叹了一声，看向米勒道：“米勒教授，莱顿大学不愧是欧洲顶级大学，光是校园景色都已经这么美丽，我都有些等不及想要和这里的科学家们进行交流了。”
米勒教授显然对周硕的赞美非常受用，笑着说道：“周先生不用着急，我们明天就会安排你在莱顿大学进行一次演讲。对了，你演讲的内容准备好了没有？如果方便的话，关于演讲的主题和内容简介，能否拿出一个书面材料？”
“都准备好了，我这就拿给你。”
周硕把行礼在宾馆的房间里放好，然后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米勒教授。这份文件是用英语写成的，幸好荷兰人普遍都能看得懂英语，米勒看起来倒也不怎么费劲儿。
不过他虽然是个中文和中国历史系的教授，但起码的研究方向还是能看得懂的。看了两眼周硕的文件，诧异道：“周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研究的材料物理方向吗？怎么这次的演讲内容里，有这么多电子学的内容？”
“这里是我和我的公司泛翰集团的一些资料。”周硕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米勒教授的问题，反而从行李箱里又拿出了一摞文件，摆在桌子上指着说道：“我知道荷兰是世界知名光刻机生产商阿斯麦所在的国家，想来在光学、尖端机械制造，还有电子学上面都有极高的技术水平。”
“我这次来不仅希望交流材料物理的研究进展，同样也希望和荷兰的电子领域科学家交流一番，尤其是芯片制造和……无线通信领域。”
“这，恐怕和我们之前说的不一样吧？”米勒教授皱眉道。
“不怕、不怕，只是要麻烦米勒教授，你把这份我们泛翰集团目前电子领域研究进展的文件，交给这几个li的教授——”周硕指着文件上标注的几个名字，笑着说道：“如果这些教授对我们的研究进展没有兴趣，那我这次演讲肯定不会超出之前商定的大纲，你看如何？”
“这个，我需要和学校汇报一下。不过如果li的教授们能够认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li是莱顿进阶计算机科学研究所的简写，整个莱顿大学计算机和芯片技术水平最高的机构。能够被li的教授们认可并不容易，不过周硕的表情看起来却是信心满满。
米勒教授却不知道，周硕的名气在荷兰微电子领域有多么大。虽说他这次是以材料学专家的头衔受到的邀请，但石墨烯制备技术的发明，在外界看来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可换成电子领域的专家们，荷兰的科学家哪个没听过把尼康斩落马下的泛翰集团呢？如今荷兰光刻机的生产商阿斯麦，可是还在泛翰集团的技术后面吃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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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布莱恩，什么事情让你愁眉苦脸的？”
liacs的实验室里，艾伦刚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布莱恩捧着一杯浓浓的咖啡，正愁眉苦脸的看着一份文件。~~~~
看他恍惚的神情和迷茫的眼神，似乎是刚被一群北欧大汉蹂躏过的地中海小女孩一般，满脸的苦辣酸甜滋味纷纷呈现。
这时候已经是差不多快要下班的时候了，荷兰人可不时兴自愿加班制度。员工就算想要加班老板都不干，因为加班时间不仅要向工人支付高额的加班费，而且还要向政府支付重税。相对加班的那一点点好处，根本得不偿失。
一般这个时候，liacs实验室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开始准备下班，大家整理整理文件、互相交流一下一天工作的心得，差不多也就到时间了。像今天布莱恩这样仍然抓着一摞文件在看的情形，可是实在太少了。
布莱恩抬头看了看他，忍不住抖了抖手里的文件，好奇的问道：“艾伦，你知道那个中国的科学家硕.周吗？”
“当然知道，他是未来几年诺贝尔物理奖的有力竞争者嘛。”艾伦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说道：“这个周，不是已经来了我们莱顿大学，准备进行交流访问吗？”
“没错。”布莱恩点了点头，像是要确认什么：“这中国来的周是发明了石墨烯的制备方法吧？”
艾伦下意识的点头道：“绝对没错啊！如今石墨烯的特性被发现的越来越多，好多特性可是被人认为可以在未来代替硅晶圆的！我研究的方向就是微电子材料，这些业界发展的方向。肯定不会弄错。”
艾伦说的没错，在周硕从1994年就开始的大力投资下。中国的石墨烯研究已经走在了世界前列。如今成本相对较低的化学合成方式已经获得突破，石墨烯未来的种种应用也进入了人们的视野。尤其是它在电子领域的用途。更是成为它可以问鼎诺贝尔物理奖的有力因素。
在石墨烯中，电子能够极为高效的迁移。而传统的半导体和导体，例如硅和铜都远没有石墨烯表现的好。由于电子和原子的碰撞，传统的半导体和导体用热的形式释放了一些能量。一般的电脑芯片以这种方式浪费了足足72%-81%的电能，但是石墨烯则不同，它的电子能量几乎不会被损耗，这使它具有了非比寻常的优良微电子用途。
只要想一想电脑或者电子设备不再需要笨重的散热设备，或者由于减少热量损失而带来的续航时间增加，就能知道石墨烯在微电子领域的前途有多么宽广了。何况它本身还有几乎透明的光学特性。更是制作透明导电薄膜的优秀材料。在未来也许液晶显示和触摸屏幕都会有石墨烯材料的身影。
但即使如此，在对周硕不太了解的欧洲科学界里，却极少有人将他和电子领域联系在一起。好一些的以为他是专攻材料方面的科学家，有些带偏见的则干脆认为他是捡了狗屎运的民科而已。像中国那种科学荒漠，实在是不怎么让人相信，能够诞生什么伟大的科学成果。
布莱恩虽然没有太多的偏见，但也不觉得一个发明了石墨烯制备方法的人，研究领域竟然都不是材料学方向。
他皱着眉，下意识的说道：“那就不对了。”
“怎么不对？”艾伦好奇的走过来。看向布莱恩手里的文件。
“你看，这里是他的交流讲座大纲。”
布莱恩干脆将一部分已经看完的文件交给艾伦，指了指文件上的某个位置，说道：“从他想要演讲的内容来看。可不像只是来交流石墨烯材料研究的。”
“咦，怎么除了石墨烯的研究进展外，还有这么多微电子领域的内容？”艾伦只是看了两眼。不敢置信的说道：“在我们莱顿大学讲计算机技术？”
说完，他便下意识的摇头道：“开玩笑吗？中国人又有什么计算机技术好讲了！”
布莱恩点了点头。像是有些赞同他的看法。不过他看的内容比艾伦多了不少，倒是没有怎么太轻视周硕。毕竟这份文件里可不仅仅只是罗列了周硕的演讲大纲。同样还提供了很多泛翰集团在电子领域的最新研究进展。
如果说周硕这个名字在荷兰微电子领域没有多少知名度，那泛翰集团多少还是在小范围里有些叫得起来的名气。
毕竟阿斯麦和尼康争夺光刻机市场已经有十多年了，曾经势均力敌的老对头，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公司斩落马下——这可真是有些传奇色彩了。
布莱恩把艾伦手里的资料翻开，给他解释了一下：“不能这么说，这泛翰集团我听说过，在光刻机技术上很有水平！阿斯麦之前可是世界领先的光刻机技术，结果这一代intel生产线却用了中国人的产品！这个周，竟然就是泛翰集团的总裁！”
“啊！”艾伦有些吃惊，连连翻开文件后面的部分，仔细的看了下去。
“intel下一代芯片生产线，光刻机的订单起码要有十亿美元吧？”艾伦作为微电子材料领域的科学家，这点起码常识还是有的。他抽出周硕的基础个人资料，很快就指着一个数字说道：“这个周，今年才27岁？27岁的诺贝尔物理奖竞争者也就算了，竟然还是亿万富翁！”
艾伦今年都已经四十多岁了，虽然在科学领域上也有所成就，但要说距离亿万富翁恐怕还有着非常不近的距离……
正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艾伦如今就已经有些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是否应该扔掉了。
“不光是芯片制造技术，这个泛翰集团在软件和网络通信领域也很有研究。”布莱恩似乎是觉得对艾伦的打击还不够，接着给天平上增加砝码道：“美国人之前在56k调制解调器上应用的数据压缩算法，据说也是这个周提供的专利。不仅如此，据说一转身他又和美国的一些有线电视网合作，现在正在推广上网速度更高的电缆调制解调器。不过这个消息只是流言，还没有被证实。”
“还有目前正在流行的六耳im，据说也是他的公司研发的。同一系列的还有六耳浏览器，以及一系列大热的网络公司背后也都有他的身影。就连你前两天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也就是那个mp3音乐播放器——同样是这家泛翰集团拥有专利，并且生产的解码芯片。”
艾伦懵了，在他的印象里虽然不至于觉得周硕是走了狗屎运，但最多也就是思路比较开阔，值得交流的一个来自遥远中国的科学家而已。
但是突然之间，他却发现这个他原本可以平视的陌生人，突然之间竟然变得需要仰视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世上确实有很多妖孽，但是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去刻意羡慕妒忌，毕竟两者之间距离实在太远了。但这么活生生的一个妖孽如果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艾伦顿时觉得有些心底泛酸。
“就算有钱，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比尔盖茨也有钱，但他的技术水平难道真的就那么好？商人和科学家，可不是能用同一个标准衡量的。”
“那倒也是没错。”布莱恩略微一点头，深刻觉得应该让自己之前经历过的心路历程，同样在艾伦身上经历一遍。
“不过从这份资料来看，这个中国的周自身的技术水平也很好啊！”
布莱恩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部分文件，也放到了艾伦的手里，苦笑的说道：“sparc处理器架构，霍夫曼算法，lz77压缩算法，100g数据中心设计方案……”
“这个周的水平怎么样不好说，但起码确实是在做着这方面的研究吧。从他研究的课题来看，很可能会是个偏向芯片和网络通信的方向，真的和石墨烯不怎么搭边。”
“这……”
艾伦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哗啦啦的翻看起周硕的研究成果列表。果然真的像布莱恩说的一样，从成果上来看，这个周硕真的不是专攻电子材料方向的科学家！
“难道说，石墨烯这样重大的成果，真的是他随手做出来的？这怎么可能！”
艾伦抓狂的挥舞着手里的文件，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我跟你一样，也不敢相信这个结论。”布莱恩耸了耸肩膀，无奈的说道：“但从这份文件上来看，如果这个周没有说谎，这应该就是事实了。实际上学校也拿不准他的水平，所以才让我们计算机研究所来评价一下，看看是否允许他演讲石墨烯领域以外的内容。”
艾伦想了想，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当然要让他讲，布莱恩，到时候我们找几个数据通信领域的专家去，一定要看看这个周究竟有多少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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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们看那是什么？”
莱顿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们刚下课，就看到了写在走廊里留言板上的通知。
“发明了石墨烯制法的中国科学家，泛翰集团的董事长，硕.周将在本日下午举办讲座和技术交流见面会……”
有个学生轻轻的将通知的内容读了出来，顿时就有人恍然大悟道：“啊，我知道这个中国人！他发明的方法证明了石墨烯结构可以在自然界存在，因此很可能在未来几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奖。”
“未来的诺贝尔物理奖得主？”旁边有人略微有些惊讶，不过反应并不见得有多热烈。
“谁知道呢，自认为应该获得诺贝尔物理奖的人太多了，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
大家对周硕的热情不是太高，别说他仅仅只是有些得奖的呼声，就算真的获得了诺贝尔奖又如何？这里可是莱顿大学，历史上足足有16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包括洛伦兹、爱因斯坦、费米这些大能！还为荷兰贡献了10个首相，为其他国家贡献了9个元首！
这个底蕴，真的是让人叹为观止。在莱顿大学念书的学生本身也是足以骄傲的，这里出现的杰出人才实在是太多了！
“马克，你看他的讲座方向，奇怪怎么不是电子材料方向的？”
被叫做马克的是个脸上长着不少雀斑，还带着一副厚底眼镜和牙箍的男孩。如果单从外表来看，他就像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丑小鸭。但当他出现在留言板前面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有几个大长腿、超短裙的漂亮姑娘。还会含情脉脉的偷偷注视着他，仿佛那些雀斑都是一朵朵美丽的郁金香似的。
“马克。你知道这个硕.周吗？”
马克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留言板。摇头道：“托马斯，中国人的名字不是你这么念的。正确的念法，应该是姓氏在前面，名字在后面。准确来说，石墨烯发现者的名字读法，应该是周硕才对。而且我当然知道这个周硕，他不仅是石墨烯的发现者，而且还是泛翰集团的所有者。这个泛翰集团是一家中国公司，在光刻机领域有后来居上的趋势。某些技术领域里水平甚至比阿斯麦还要高……”
“吓，不会吧？比阿斯麦还要高！”
如果换个国家，甚至是换个莱顿大学的其他学院，阿斯麦的名气未必有多响亮。但这里是荷兰，是莱顿大学数学与自然科学院计算机科学系。作为荷兰电子领域领先世界的光刻机生产商，阿斯麦还是很有些簇拥的。说起这家公司，好多荷兰人也会有些骄傲和自豪。
毕竟，光刻机工业虽然声名不显，却是实实在在的微电子产业之母。精密制造业的桂冠。
然而马克可不会在乎别人的心情，漠然的点了点头说道：“intel下一代0.25微米生产线的光刻机，早在去年就已经开始供货。到了现在，应该已经完成十亿美元合同的70%了吧。”
马克这话一说。周围的学生顿时哗然，不敢置信的摇头道：“也就是说办这个讲座的周硕，实际上是个亿万富翁？”
“亿万富翁？”马克淡淡的看了这个同学一眼。说道：“保守估计，这个周硕的泛翰集团应该有四十亿的资产。除此之外。还是掌握了微软公司13.8%股份的大股东，是美国多家上市网络公司的投资人。是六耳软件公司的幕后老板。”
显然这个马克知道的事情不少，几句话就把周硕的资料说了个大差不差。自从微软公司上市以来，虽然周硕手里的微软股票不断增值，但也由于不断有实力强大的投资商加入进来，手里的股票份额也在不断缩水。到了今天，实际上连13.8%也没有，大概只有13.5%而已了。
好在周硕也不想去控制微软，只要之前的投资能够不断赚钱，他也就满足了。微软这种要紧的企业，美国政府也不会允许外国投资者占有太多股份。
“四十亿！”
马克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周围同学们的说话声却轻而易举被他压了下去。莱顿大学的学生们可以一醉累月轻王侯，却还做不到黄金白璧买歌笑的程度。大家都是资本主义国家里成长起来的，说不定荷兰首相都经常能见到，但四十亿美元的所有者分量却又有不同。
荷兰首相也就是八年就换一茬，大公司们却是万世不拔的基业。当然，说万世或许过了，但荷兰飞利浦公司可也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四十亿美元，恐怕也有八分之一个飞利浦了。
但飞利浦公司有多少股东？可泛翰集团绝大多数股份，都掌握在周硕的手里。放在荷兰、甚至欧洲，他都有底气去竞争最有钱的前一百个人。
“马克，你是咱们班成绩最好的，你觉得这个泛翰集团的周硕技术上怎么样？”
“这个，我不知道。”马克想了想，无奈的摇头道：“咱们和中国之间消息流通的太少，我知道的这些也是在网络上查找到的。至于说周硕这个人，消息就实在太少了。只知道他应该水平很不错，起码石墨烯的成果看似简单，但之前却从来没人想到过。”
“是啊，我也听说过石墨烯的发现过程。只用3m的透明胶带，一粘一粘的竟然就实现了，真是太神奇了！”
“可不是，之前有谁能想的到，日常生活里到处可见的透明胶带，竟然能实现最精密的科学设备也做不到的事情！”
“那，马克，你下午要去听这个讲座吗？”
马克想了想，点头道：“去，当然要去。中国人后来在石墨烯领域做了很多投入，目前研发进度也是世界领先的。哪怕单单是为了这方面的内容，也已经很值得听一听了。”
“那，马克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吗？如果有听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向你请教吗？”
一个大长腿、超短裙的漂亮女大学生希冀的看着马克，轻咬着嘴唇晃着他的衣角。
“嗯，如果你不会太给我添麻烦的话。”马克冷然的点了点头。
莱顿大学数学与自然科学院主教学楼的阶梯大讲堂，下午两点时间还没有到，座位上就已经坐满了来听课的人。
这些人里不光有学生，好多看衣着打扮，甚至应该是莱顿大学的讲师。不过虽然人很多，但基本上没有大声喧哗的人，偶尔有人交头接耳，也不会用太久时间。要说真的是仓禀实而知礼节，荷兰人均收入高、社会贫富分化不严重，人们自然而然就会追求高素质的生活，进而在公共场合严格要求自己。
就好像在泛着臭味的小河沟旁边，不会有人觉得扔点垃圾算什么问题，久而久之河岸于是变成垃圾场。而在夏威夷的白沙海湾，哪怕最惫懒的人也不会忍心破坏和谐的美景。
嘀铃铃的铃声响起，大讲堂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米勒教授和周硕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周硕今天穿了一身休闲格子衬衫，腿上是一条有些半旧不新的牛仔裤，脚上穿的是一双干净的运动鞋。他原本就只有26、7岁，换上这一身打扮猛然一看说是再年轻3、4岁都有人信。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人文学院中文和中国文化系的米勒教授，请让我来介绍一下——来自中国的周硕先生！”
哗——
这可不是掌声，在米勒介绍完之后，原本肃静而井然的秩序，猛的就炸开了锅。为何？米勒教授竟然说那个年轻的不像话的人，就是诺贝尔的有力竞争者、身价数十亿美金的中国人！
这没开玩笑吧？
他是继承了中国皇帝的遗产，还是打从娘胎里就开始赚钱了？看他的样子不到三十岁，竟然就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
好多学生心里甚至觉得，这莫不是米勒教授随便找了一个中国人在逗我们吧？
“同学们、老师们，大家好。我是来自中国的周硕，能够在莱顿大学和大家见面，我非常的高兴！”
“嘿，同学们，能请大家安静一下吗？不然的话，我可要把你们的名字记下来，交给负责维持纪律的雪莉老师了。”
米勒教授这话一出口，教室里顿时变得落针可闻，可见雪莉这个名字真的是非常有威慑力。但就算人们噤若寒蝉，但起码还可以道路以目不是？周硕能够发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压力陡然增加了几十上百倍。
“呵呵，看来大家对我有很多疑惑。为了能让同学们一会儿专心的听讲座，我觉得可以适当的先回答一下你们感兴趣的问题——”
“这位同学吧！”周硕随意的找了如林手臂中的一个，点了一下问道：“你有什么问题？”
一个男生兴奋的站起身来，有点紧张的问道：“你好周先生，我们都知道你是石墨烯制法的发明者，但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还是一个亿万富翁。我能问一下，你究竟有多少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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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呵呵一笑，避而不答道：“在我看来，最大的财富是人类的知识。如果要衡量这笔财富，我只能说跟在座的所有人比我还很贫穷。”
“哈哈哈——”
周硕的回答迎来了一片善意的笑声，这里是大学，大学生们总是有些骄傲的。尤其是莱顿大学的学生们，可以说是欧洲的天之骄子。周硕的态度很好的迎合了他们骄傲的心思，顿时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周先生，能请你评价一下泛翰集团和阿斯麦公司，两家之间谁生产的光刻机更先进吗？”
“阿斯麦是光刻机行业的领跑者，而泛翰集团是这个行业的后来人。论光刻机技术的底蕴，我们不如阿斯麦公司。但我们泛翰集团未来会以阿斯麦为目标，努力的进行追赶！相信终究有一天，我和瑞奇总裁能够坐在一起喝杯咖啡。”
“周先生，请问你是怎么以这个年纪，取得这么大成就的？”
……
演讲前的提问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就算之前还有对周硕不了解的人，这时候也对他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但随着了解的越多，人群里对他的惊讶程度也就越高。
虽然周硕已经尽量低调的回答这些问题，但露出的一些消息却让学生们对他颇为崇拜。在大学生的这个年纪，有真本事的人总是能够轻易得到他们的认可。显然，周硕传奇一般的经历和成就，满足了他们对未来生活的幻想。
是啊。谁不曾在大学的时候幻想，自己走上社会之后成就一番伟业。成为让世界瞩目的人呢？
“好了，下面让我们进入讲座的正题吧。”
周硕拍了拍手。轻轻的微笑起来。和学生们的一番互动，让他悄然的放松了下来，和年轻人在一起，他仿佛也年轻了许多。
“好了，提问就先到这里吧，下面我说一说今天讲座的内容。”
“石墨烯行业未来的发展，以及无线通信个人终端的前景。”
这个话题也是费了周硕不少的精神，要想把这次讲座的主题和这次来荷兰的目的拉到一起来，可是死掉了不少的脑细胞。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与其把内容搞的牵强附会，不如直接摆开车马炮的硬上算了。将讲座内容分成两个部分，前面讲石墨烯的研究发现，后面讲一讲未来无线网络的一些应用。虽然两部分基本不搭界，但在座的学生都是计算机和相关专业的，想来在理解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石墨烯说是行业现在恐怕还为时过早，但起码它确实有着形成一个行业的可能。从我们的研究中发现，石墨烯的物理特性非常神奇。它是世上最薄、最坚硬的纳米材料，它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只吸收2.3%的光；导热系数高达5300w/m.k，高于碳纳米管和金刚石。其常温下电子迁移率超过15000cm2/v.s，又比纳米碳管或硅晶体高，而电阻率只约10-8Ω.m。比铜或银更低，为世上电阻率最小的材料……”
“上面是我们泛翰研究院石墨烯研究室最近的研究成果，根据这些成果。我们可以设想一下石墨烯未来的应用。首先由于它几乎是完全透明的，所以未来可以用来制造触控屏幕、太阳能电池甚至是液晶屏幕的玻璃镀膜。由于石墨烯原材料不需要提炼。一旦在生产技术上有了突破，成本将下降的非常厉害……”
当周硕讲到专业内容的时候。下面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不论是衣着打扮年轻的学生，还是不少留着大胡子或者穿着老成的讲师，都时不时的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随着他的介绍，阶梯教室里不少人眼中也放起光芒来。莱顿大学的专业技术水平绝对不低，周硕的话说的是否正确，在场的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尤其是石墨烯很多可能的应用领域，他只是起了个头，有的人往往就能举一反三，根据自己的专业展开设想。
讲座的前五十分钟，基本就是在这种周硕一个人的独角戏中过去了。石墨烯研究方面，泛翰集团每年也确实投入了大笔资金过去，但毕竟研究的时间还短，能拿的出手的成绩不多。这将近一个小时的介绍，几乎就是把周硕肚子里的存货给掏空了。
随着这一部分的内容结束，周硕喝了口水，按动手里的控制器，房顶的投影仪切换了ppt的背景。
一个造型颇为科幻的手机设计图，突然出现在投影仪的幕布上。
“下面我们来说一下目前正在快速发展的互联网，以及无线通信网络的结合。泛翰集团对网络通信领域的研究，始终投入了很大的支持。现在世界各国普遍使用的56k调制解调器最重要的数据泵芯片，就是由我们设计和生产的。”
若是严格来说，周硕这种类似于自吹自擂给自家产品做广告的行为，一般是不怎么受大学讲座待见的。不过数据压缩芯片这类东西，毕竟离学生们比较远，而更多的是面对企业客户。同时好多人对周硕在数据压缩和路由算法方面的内容也很有兴趣，说起来算法的芯片设计实现这一块，距离莱顿大学试验室的技术还是比较近的。
正是抓住了这个关键点，周硕从数学算法的网络应用讲起，这才逐渐把内容向网络设备方面拉了过去。
“周先生你好，我叫艾伦，是莱顿大学计算机系网络工程专业的教授。关于你之前讲的这个lss算法，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艾伦半路举起手来，在周硕点头同意之后，站起身请示道。
今天的讲座本来就是交流讲座，周硕的名气在欧洲并不是那么叫得响，在讲座过程中得到演讲人的同意，还是可以进行即时提问的。
而艾伦作为莱顿大学计算机所的科学家，主攻就是数据通信的芯片设计方向，要不然周硕的演讲大纲最后也不会递到他的手里。关于lss算法从周硕应用在自家路由器上之后，已经有两三年的历史了，他自问对这个算法研究的已经非常透彻。
艾伦在座位上站了起来，翻着手里的笔记本，满脸严肃的说道：“关于lss算法有一个缺陷，不知道周先生注意到了没有？在使用这种算法的时候，解包、分包和封包过程中，可能会由于数据压缩的指针问题，导致丢包的概率大大增加。同时这种算法对路由表的利用率不够高，比目前思科使用的算法有15%的性能浪费掉了……”
说实话，艾伦在研究lss算法的时候，并不是抱着找茬的心态去做的。实际上对于泛翰电子出产的路由设备，业内普遍认为虽然性能上仍然无法比得上思科，但某些特性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就说这个lss算法，虽然有丢包的问题，以及计算能力浪费的现象。但这个算法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对系统的负担极低。
对系统的负担低，自然也就增加了稳定性，减少了能量的消耗，进而散热量降低，设备的使用寿命提高……
性能稍微有些低下，但是因此在超长时间运转和其他方面却增加了性能，这一进一出，其实还真的不好说孰优孰劣。初生的zlink公司，正是凭借这种差异化的竞争策略，一步一步的巩固了一部分市场。
思科虽然一度感觉到zlink公司可能是个威胁，但在分析了lss算法之后，却也认为这种算法是冲着细分市场去的。鲜明的特色虽然帮助zlink打开了市场，但也一样会阻止他们继续扩大市场份额。这对正处于快速成长期的思科来说，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当然换了二十年后网络设备市场稳固，几乎所有领域都有公司占地为王的时候，思科对这种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但现在毕竟是网络设备市场急剧扩大的时候，与其去和一家小公司争夺细分市场，还不如将市场开拓的更大来的划算。
不管怎么说，艾伦指出的这两个问题，确实是zlink销售的路由器存在的缺陷。
周硕站在讲台上，看向台下好多人在艾伦提出问题后，都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毕竟能够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亿万富翁吃瘪，这可不是多么平常的事情。甚至可以说，肯定是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的趣事。大家未必有多少坏心思，但也确实是心底有些人之常情的嫉妒。
仅仅只是这一丝嫉妒的目光，周硕面临的压力顿时急剧上升起来。不过他面上却没有什么反应，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艾伦教授你好，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当然也已经注意到了。lss算法并不是完美的网络传输算法，这一点我也是同意的，但无疑它应该是目前条件下性价比最高的选择。而我们泛翰集团目前已经研究出了它的替代算法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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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讲座一直持续了三个小时的时间，虽然越往后周硕讲的内容就越深入，但在场的同学听的却津津有味。／
和只是听的津津有味的学生不同，讲师们、教授们和一些闲来无事凑巧到来的专家们，却是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无他，周硕讲的这些东西，水平太高了。
这究竟是他自身的水平，还是泛翰集团集体研究的成果？如果是自身水平，那就太可怕了。但就算是泛翰研究院的集体成果，恐怕也说明中国人在网络技术上面走到了世界前列。
这个消息对已经越来越显现出威力的网络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在座的好些甚至都是吃这行饭的，突然冒出来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会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嘀铃铃的铃声再次响起，周硕这次讲座也就落下了帷幕。学生们兴高采烈的谈论着讲座里听到的知识，鱼贯的走出了教室。
然而在座的不少看起来有些年纪的人，却没有急着走出教室。
“周先生你好，能冒昧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周硕停下收拾东西的手，抬起头来，哑然笑道：“原来是艾伦教授，当然没问题，你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艾伦犹豫了一下，勉强的点头道：“我们有几个老朋友，想和周先生深入的交流一下，不知道今晚你是否有时间？”
“好啊。”周硕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挽起袖子看了看时间，笑道：“不如在附近找一家餐厅。艾伦教授可以多请几个同行，我来买单就是了。”
“那怎么好意思。周先生是客人，没有客人花钱的道理……”
艾伦连连摆手。为自己阴暗的心里有些窘迫。他提议的所谓交流，实际上不过是荷兰同行们想探探周硕的底，看看泛翰集团研究的水平究竟有多深入而已。说白了，是为了向周硕套话，而不是真的想进行什么学术交流。
“就这么说定了，现在是下午五点，我看就六点半吧。地点和客人，还得麻烦艾伦教师。”
周硕不由分说，一口将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结束了讲座之后。周硕先是回宾馆换了一身衣服，然后便接到了艾伦的电话。两人约定好了时间和地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趁着还有点时间，周硕甚至还打了个国际长途到国内，请人具体的调查了一下这个艾伦的背景。六点刚过，他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向艾伦所说的地址赶了过去。
“这是中国来的周硕先生，石墨烯的发现者。这是莱顿大学网络工程学的鲍勃教授，主要从事网络安全方面的研究。”
艾伦拉着周硕。一个一个的给他介绍着今天赴宴的宾客身份。
这是一个颇有欧洲风格的餐厅，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桌面上摆满了银烛台、骨瓷餐具和镶金的刀叉，宾客们分成两边落座。互相就近交头接耳着。
当周硕到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就算1997年时候中国人的声名不显，却也不会有谁不开眼的去忽视一个亿万富翁。
当然。或许也会有那种不在乎权财的人，但肯定不会出现在今天的晚宴上就是了。
五六米长的长桌两侧坐了大概有二十个人。每个人看起来穿着都很正式。有不少人周硕都非常眼熟，应该就是在下午的交流座谈会上见过面。
挨个认识了今天过来赴宴的宾客。应该说艾伦对这件事还是很上心的。虽然都是他莱顿大学的同事，但起码没有太大的水货混在这里面。这些人基本上都是通信、软件和芯片设计、制造方面的专家，和周硕下午的讲座范围重合性很高。
随着周硕落座，很快餐厅就开始了上菜。西餐的吃法和中餐不同，不是一次性把食物都摆上来，而是按照顺序吃完一道才会上第二道的。所以大家可以吃的比较整洁，不会有杯盘狼藉的感觉。当然，这对选择困难症患者确实是个不小的福音。
“周先生，我听艾伦说你在中国组建了一个泛翰集团，在网络设备方面有很深的研究？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都取得了哪些成果？”
周硕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笑着点头道：“没问题，我们泛翰集团目前在网络设备上最重要的项目有两个。一个是单芯片100g路由器的研发项目，另一个则是无线局域网的研发项目。”
看着桌上各人神色各异的表情，周硕心中暗笑。欧洲在这方面的研究水平他是非常了解的，在1997年别说单芯片的100g路由器，就算是单路由器的100g方案，他们现在也都拿不出来。他们的骨干网能有10g的路由设备，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100g？周先生说的是真的？”说话的是莱顿大学ic设计专业的吉姆哈克教授，他坐的比较靠前，应该是在大学里地位非常高的教授。
“就我所知，目前连思科都没有实现100g的单芯片技术，泛翰集团能够在单芯片上面实现？可别是10x10g的解决方案吧？”
周硕呵呵一笑，摇头道：“当然不是10x10g的解决方案，我们是通过otn技术实现的100g单芯片技术。虽然建设成本有所上升，但通信的单位成本却是大大下降了的。”
“otn？这是光纤的波分复用技术吧，可是就我所知，这个技术目前还是处于研究状态……”
在座的所有相关行业学者都放下了手里的刀叉，仔细的竖起了耳朵听着周硕的话。
“波分复用技术的难点在分割复用器和解波复用器，分别应用于光纤线路的两端。这个技术我们在1995年就开始了研究，目前也只是完成了最简单的双路波分复用，传输带宽勉强达到了100g，距离理论上的25t带宽还很远。”
别看周硕说的谦虚，但仅仅嘴里露出来的一点点口风，就已经让在座的教授们惊讶了。otn技术在1997年还属于孵化阶段，若非专业人士估计连听都没有听过。国际电信联盟在1998年才开始otn系列标准的制订，到2003年主要标准才基本完善。
这还是多亏了周硕前世就职的华星集团始终如一的对国际先进技术的跟踪，这个otn技术他也是从头到尾跟下来的一个项目。2015年的技术水平复制不了，但实现一个早期的技术型号还是没有问题的。
像是这种技术的早期雏形，未必技术要求多么高，更重要的实际却是解决问题的思路。像这种思路，周硕脑袋里要多少没有？随便指点两句，就已经能让相关人员少走多少弯路了。两三年时间拿出一个基础应用产品来，这已经是进度比较慢的了。
周硕见众人没有再在otn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于是转而说起另一个技术：“我们泛翰集团目前已经研发了一款基于sparc架构的sor芯片，sor处理器使用mip宏指令技术，0.25微米工艺，400mhz主频。以这种芯片分别设计两个上行和下行处理单元，每个单元都能处理100g的数据量。”
“我没听错吧！400mhz的主频cpu，天！这是世界上第一款400mhz主频的cpu吧？”吉姆哈克晃了晃脑袋，感叹的看着周硕道：“就算是光通信、上下行分行处理单元，400mhz主频，能够实现100g的传输量，这也很不可思议了！”
周硕轻轻的抿了抿杯里的葡萄酒，摇头道：“intel目前也有一款正在研发的cpu，应该是明年就会上市的pentiumii处理器，同样会采用0.25微米工艺，达到400mhz的主频。我们泛翰集团只是比intel快一步使用上自产的先进光刻机而已，这个优势恐怕保持不了多久。”
他看着桌子上脸色有些好转的教授们，呵呵笑道：“这款sor芯片的优势不在于它的制程工艺，而是我们泛翰实验室自行设计的mip宏指令技术，能够极大的减少处理器的运算量，同时提升单位时间内的数据处理量。可以说，这款sor芯片，是针对网络传输进行了极端优化的cpu。”
说起来周硕在后世华星集团地位不低，很多项目都跟进过。但他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了芯片设计和制造上面。华星的网络设备产品里，这款sor处理器可算是经典，他就算是闭上眼睛也能设计出来。而后世华星集团之所以能把思科撵的上天入地，以sor为基础的解决方案可谓功不可没！
仅仅是周硕随口透露出来的这两个技术，就让在座的这些教授们有些心惊肉跳了。原本只是想摸一摸中国人在这个领域的底，他们却发现对方好像马里亚纳海沟一般，根本深不见底。
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一个思科了，如果再冒出一个泛翰集团，那通信设备的市场上还有欧洲公司什么事情？
他们不知道，原本的历史上本来也没有欧洲企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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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番写作“交流”，读作“炫耀”的谈话，在座的教授们总算是收敛起自己心里那一点点骄傲。=
科学这个东西是最客观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会因为人们的偏见，就改变了客观存在的事实。
尤其是周硕和泛翰集团这样实打实已经做出成绩的，别人想要说服自己相信，就会更容易。泛翰集团的技术水平高不高？只要看看光刻机和芯片制造这两条生产线就行了，能玩的转这个技术的，起码在组织技术攻关能力上，绝对不会弱于国际水平。
如果是周硕本人或者有其他这一领域的著名专家主持，组建一支世界领先级别的科研团队并非是太困难的事情。
中国这些年高端工业和基础科学做的或许不够好、投入不够高，但应用技术方面还是很有些成果的。单看中国出国的工科生在欧美实验室里越来越多的身影，也能知道中国实际上并不缺少能够做好基础研究的人才，缺的其实只是一个能做事的领头羊而已。
周硕见席间的气氛逐渐有些趋于沉闷，心知自己这一连串打击可是让骄傲的莱顿大学专家教授们有些郁闷了。秉持着打一棍子给个枣的理念，他知道自己一直等待的机会已经成熟了。
“不过我们中国在技术方面的基础还是薄弱了些，毕竟没有欧洲底蕴深厚，科技发达。”
周硕端起酒杯，淡淡的说道：“泛翰集团目前手里虽然有些略超过国际先进水平的技术。但却苦于对欧洲各国市场不了解，技术、文化和体制都无法顺利的和欧洲接轨，所以希望能够在荷兰找到一个本地化的合作者……”
话不用说完。周硕看到一众教授、专家们重新亮起了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已经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科学家也是人，就算再怎么清高的科学家，也同样需要资本来为他们的研究进行买单。尤其现在国际上网络经济非常火热，沾上点边的哪个不是在大发特发。不论是互联网、无线网还是有线网，在欧洲、在荷兰，这些人之所以这么热心于探究泛翰集团的根底。不也是为了多了解一些同行业信息，在竞争中做到有的放矢？
“周先生是想和荷兰的本地企业进行联合，研究网络技术吗？”
吉姆哈克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比较正常。但从他绷紧的面部皮肤来看就知道，他此时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从事的ic设计工作赚得多、投资也大，当听说泛翰集团竟然开发了一种新的sparc架构处理器，心中可是暗暗咋舌的。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太清楚这里面的难度了。sun公司前后花了几年才敲定了sparc处理器的设计？从1985年至今。也不过才一款成熟的型号而已。这泛翰集团才成立几年，竟然就做下这样的大事，实在不可思议。
在技术上超前的公司一般会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研究投入过高，迅速耗光了公司的盈利和储备，于是被某个大公司直接收购。二……，那就是自身会迅速的成为一个大公司。
且不说光刻机和ic制造这两大业务，单单是从欧洲目前mp3产品的火热程度来说。也知道这里面会是多大的利润。
泛翰集团，早就大势已成了。和这样的公司合作。就相当于搭上了一辆顺风车，越早上车赚的越多，未来的地位才会越巩固。
周硕听到吉姆哈克的文化笑了笑，伸出手来做了个环抱的姿势道：“不仅是网络技术，我们泛翰集团是想和欧洲的科学界进行更加全面而广泛的合作。”
“全面的合作？周先生能详细的说一说吗？”
周硕的话音刚落，远处就有人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好，那我就详细说说。”周硕放下酒杯，正色道：“众所周知惠更斯、列文虎克都是著名的荷兰科学家，可以说在这片土地上是有着悠久的科学传统的。从这两位科学家开始，光科技的应用才登上了世界的舞台。到了今天，小到相机镜头、大的如光刻机这样的工业设备，都是荷兰科技的强项。作为科学和工业化的追赶者，中国是非常渴望能够与荷兰进行合作的。”
一众莱顿大学的教授专家们微笑的点着头，奉承话谁不爱听，何况这确实也是荷兰人值得骄傲自豪的事情。稍事吹捧了一下，在见真章之前刷了点好感度，周硕这才接着进入了正题。
“泛翰集团本身虽然有一条还算先进的光刻机生产线，但在光学工业上毕竟还不是很完善。如果能与荷兰的科学家进行一些研究合作，相比会有很多可喜的收获。”
周硕说完这段话，在座不少人就都收起了笑容。没错，荷兰人磨玻璃的技术是先进，但谁也不会傻到去培养竞争对手啊！阿斯麦不说是荷兰国宝，起码也是值得骄傲的企业。不论是商界还是学界，阿斯麦的影响力都很大，让荷兰人帮泛翰集团造光刻机，这未免就有些异想天开了。
周硕微微一笑，没有对这些人的态度有什么反应。如果真的有人急不可耐的就贴上来，他才要担心是不是阿斯麦派过来的反骨仔。
只见他从容的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泛翰集团还希望能够和荷兰本地的网络运营商展开合作，共同研发适合荷兰和欧洲市场的网络产品。”
听到他总算不再说光刻机，餐桌上的气氛这才稍微活跃了些，坐在艾伦身边的鲍勃教授皱眉道：“周先生的这个想法很好，但恐怕不太可能。目前荷兰的几大网络运营商都是大企业，自身就有完备的产品开发中心，恐怕不会和外来企业进行合作。”
周硕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失望的神情：“这样么，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我本来想把otn技术拿出来，与荷兰企业联合研发下一代的网络技术。我们目前的otn技术还很原始，原本还指望与荷兰的科学家们共同推进这项技术的研发……”
莱顿大学的教授专家们互相对视了一番，忍不住继续交头接耳起来。之前光刻机合作大家都没有说话，但网络设备这个就不同了。荷兰最大的电子企业是飞利浦，整个荷兰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再说目前把持荷兰国内的网络运营商英、法、德都有，而且还都是各国的超大型企业，荷兰人说压力不大那是不可能的。
而otn是光通信技术，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引领下一代的网络传输技术，这里面蕴含的名利将会有多大？只要想一想，都让人忍不住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以荷兰对光电技术的研究能力，想要在中国人的基础上再进一步，简直不要太简单！
这里最心热的还是艾伦，他轻轻碰了碰鲍勃，忍不住说道：“嘿，鲍勃，你忘了咱们荷兰确实还有一家运营商，是没有自己的开发中心吗？”
鲍勃想了想，皱眉道：“你是说……”
“telfort公司呀！”艾伦急切的说道：“他们的资本比较弱小，技术水平也不高，是没有自己开发中心的！而且如果是telfort公司，也才有我们施加影响的机会。不然换了其他四家公司，最多就是给双方介绍一下关系而已。”
鲍勃眼前一亮，大点其头道：“没错，你不说我还忘了。telfort公司的业务范围比较小，但也是有电信运营牌照的。嗯，他们的业务主要集中在鹿特丹和多德雷赫特附近，全国网络也不完善，完全有otn技术的用武之地！我们可要好好计划一下，如何促成这次合作……”
周硕对艾伦和鲍勃鬼鬼祟祟的交谈视若不见，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既然荷兰暂时没有机会也不要紧，我还可以去德国转一转。德累斯顿工业大学之前也向我发出了邀请，也许德国会有更多的机会也说不一定。”
“呃，周先生不要着急嘛。”艾伦连忙拦住了周硕的话，笑道：“我想你的这个讲座可以在荷兰多举办几次，除了我们莱顿大学以外，像阿姆斯特丹大学、海牙大学和乌特勒支大学，他们也同样会很感兴趣的。如果你能信任我，我可以帮你出面去联系一下！”
“这样……”周硕面上有些为难，摊开手说道：“时间上倒是好说，我是担心我的名气未必足够，浪费了艾伦你的好意可就太过意不去了。”
“你放心，我在网络方面还是有些关系的，一定把这事情办成就是！”艾伦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点着头，把联系讲座的事情大包大揽下来。
当然联系讲座的事情要做，但先和telfort公司接触一下，才是他挽留周硕的真正用意。要想不被telfort公司甩开他和泛翰集团单独合作，艾伦还有好些个准备工作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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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阳最近的气色很不错，作为国内第一条tft-lcd液晶生产线的管理者，他深切的感觉到了这才是自己应该为之奋斗的事业。
液晶面板原本是他为京东方选定的远景目标，也许是未来五年、十年需要努力的方向，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有的时候他看着已经开始出货的液晶面板，感觉有些说不出的不真实，幸福的就好像是在做梦。
京东方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仰日本人鼻息，名为合资实际却只是给人打工的。工厂里只有不涉及到技术的管理岗位，才能让中国人染指。若是想要从合资方学到一点技术，那真是好像做贼一般，别提多窝囊了。
如今呢？你日本人千防万防，总算防不住我京东方了吧？tft-lcd液晶生产线建设起来之后，京东方的行业地位便开始急剧提升起来。上游要求着他采购，下游要求着他供货，就算是顶头上司帝都国资委的领导，现如今也要对他刮目相看。
要说起来，京东方如今虽然没有当年帝都电子管厂那么霸气，但自主性和产品利润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王中阳心中可是踌躇满志，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京东方的未来，任谁都能看得出将是一片花团锦簇，而这片基业正是他一手打下的！
王中阳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楼前一片正在紧张生产的厂房，感觉自己人生里从未有如此英气勃发过！
当当当——
“王总、王总！”
王中阳听着办公室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头。沉声喊道：“进来吧，什么事情？”
王中阳的秘书宋城啪嗒一声推开门，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喘了口气说道：“王总，业务处的报告。夏普抄袭了我们的专利，也推出了ips屏幕的液晶面板！”
“嗯？”王中阳猛的转过身来，看向宋城仔细的问道：“怎么回事，夏普抄袭我们的专利？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可靠吗？”
“是业务处李处长亲自报告的，他现在人在魔都，消息是从冠捷的办事处人员嘴里得到的！”
“冠捷呢？他们是什么态度？”王中阳挥了挥手。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夏普会针对自己这并不奇怪，王中阳心中并非没有准备。不论是发动夏普的市场能量来干扰京东方的上下游供货，还是现在这样无视专利的侵权仿制，他都仔细考虑过这些威胁的可能。但理智的思考是一回事儿，真的面对却又是一回事儿。
以夏普的体量来说。京东方真的是太弱小了。就算手里掌握着整个行业领先的技术，王中阳也丝毫不觉得就能高枕无忧。事实上正相反，如果按照他的思路，根本不应该这么着急的上高压驱动ic和ips屏技术。
最好是先建设一条普通的tft-lcd液晶面板生产线，一两年的运转之后，稳固了整个上下游体系，这个时候再拿出这两项技术来。有这个富裕的准备时间，才更有把握抵挡住夏普的反击。
然而这两项技术毕竟是掌握在泛翰集团手里的。他的位置也不好去质疑周硕的决定。既然日本人已经知道了这两项技术的存在，那就只有硬着头皮争分夺秒的上项目了。
宋城咽了口唾沫，紧张的说道：“冠捷暂时推迟了他们的采购合同。很可能同时在和夏普进行谈判。”
王中阳手托着下巴，在办公室里下意识的走动起来。夏普的动作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冠捷的做法也无可厚非。在市场最终的胜利者没有站出来之前，冠捷作为下游厂商，肯定不会轻易的就选定了哪个队伍去站。
夏普也好，京东方也罢。都有可能在未来把持整个tft-lcd液晶面板市场。别看夏普没有专利，但只要把京东方给熬死了。它仍然还是这个行业的霸主。京东方别看暂时弱小，但如果顺利的打开了下游市场。夏普也无法阻止京东方的崛起。
而冠捷能做的，就是等。拖延采购合同的签署，显然就是这种思路的体现。
“梦幻集团的液晶显示器生产线呢？去年他们不是也准备要上的吗？”王中阳指着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话，厉声说道：“现在就打电话，问问梦幻集团这条生产线进展的怎么样了！”
宋城以饿虎扑食的速度从办公桌上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等里面有人接通了，反而慢条斯理的问道：“梦幻集团的马经理吗？哦，我是京东方王总的秘书宋城啊！对对，就是今年过年咱们在食为先一起吃过饭啊！”
“哪里，有空我请您就好了。对了，我这边有个事儿想跟你问一下，梦幻集团的液晶显示器生产线，进展的怎么样了？”
……
王中阳看着正在不紧不慢套话的宋城，满意的暗暗点了点头。自己这个秘书不仅能把领导的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而且办事的时候肯动脑子，还是比较得力的。
等这个电话打完，宋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连忙汇报道：“王总，梦幻集团的生产线据说被刘宗南暗中叫停了。”
“叫停了？”王中阳不可思议的问道：“知不知道因为什么？”
“据说，和泛翰研究院的院长涂岸北有关。”
“我*他刘宗南**！”王中阳愣了一愣，随即怒不可遏的破口大骂起来！
他王中阳也是从国企里走出来的，只不过如今京东方国有股虽然仍然不少，但并不是绝对控股，这才让厂里的气氛好了不少。京东方这些年企业文化做的是极好的，王中阳在管理上很有才华，让整个企业的内耗降低了不少，而且工作环境也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懂国企里互相倾轧的那一套，正相反，是因为他太懂这些猫腻，才能把京东方从那个火坑里拽出来。
但梦幻集团的刘宗南和涂岸北之间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当年谁是谁非，如今恐怕也没人能说得清楚。涂岸北自从到了泛翰集团，也已经绝口不提当年在梦幻集团的事情。
但这并不代表，涂岸北在梦幻集团里就此成为了历史。
随着泛翰集团在网络设备上的崛起，当初为了消除涂岸北在梦幻集团砍掉的程控交换机项目尤其的刺眼起来。当年梦幻集团弃如敝履的梦海微电子，如今反而成了泛翰集团的摇钱树。当年涂岸北领导的软件部同样也致力于网络软件的开发，如今却只能干看着泛翰集团六耳软件公司在美国大杀特杀……
而曾经作为中国高科技希望的梦幻集团，如今却已经沦为了一家毫无技术含量的组装工厂。
好死不死的是，如今涂岸北坐上了泛翰研究院的宝座。而京东方的液晶面板生产线，出力最大、贡献最多的，却正是泛翰研究院。
让梦幻集团从京东方采购液晶面板继续做显示器组装工厂……
这不就是在打刘宗南的脸吗？当初费尽心思的将涂岸北撵出梦幻，费尽心思的将他做起来的项目全部砍掉。如今却要去仰人鼻息，在涂岸北的余荫下赚钱，刘宗南恐怕是丢不起这个脸的。
所以，除非等梦幻集团自己投资的液晶面板生产线投产，不然恐怕梦幻集团的液晶显示器生产线是不会建设完成了。
就算嘴上骂的再凶，王中阳也改变不了刘宗南的决定。不说梦幻集团的规模不比京东方小，已经完成所有制改革的梦幻集团也不会再在乎王中阳可能通过官方施加的压力。
王中阳咬牙切齿的摸着自己的脑袋，打开窗户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这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国内唯一一条国产生产线还靠不住，那就仍然只有伺机开拓台.湾市场了。
在1997年，日本是生产液晶面板的大户，而韩国则在这个行业里奋起直追。韩国人追赶日本的方式，就是增加对台.湾液晶显示器市场的影响力。台.湾，如今是世界上液晶显示器组装的最大生产市场。日韩两国液晶面板65%的产量，都是在这里组装成了液晶显示器或者笔记本屏幕。
在电子制造领域，九十年代的台.湾就是二十年后大陆的地位，是电子产品的世界工厂。
王中阳咬了咬牙，恨声道：“给李处长打电话……不，给我订机票，我要去台湾！”
“好，我这就去安排。”宋朝点了点头，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王中阳稍微收拾了一下桌子，突然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话犹豫了起来。他犹豫的时间不长，最终还是抓起了电话，翻开手边的电话本找到了一个最新记下的电话。
他拨下电话号码，等了没有几声，对面就接了过来。
王中阳这时候竟然用英语对着电话里说道：“你好，请帮我找一下中国来的硕.周先生，就说我是他的中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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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捷今年确实有在大陆建厂的打算，原计划是帝都合资成立东方冠捷电子有限公司，但从夏普推出ips屏幕后，这个计划似乎也暂停了……”
宋城在飞机上也不闲着，拿着一摞资料给王中阳介绍着情况。—.王中阳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是眼神始终望着飞机外面的云海。
飞机外面万米高空之下，厚厚的云层一眼望不到边，就如同璀璨的星空和波涛无际的海洋。在这些自然伟力的面前，人类只能深切的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小宋啊。”
王中阳没有回头，仍然幽幽的望着窗外说道：“你说，泛翰集团的周总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城明显对这个问题没有准备，愣了一愣，下意识的回答道：“周总，怎么说……我觉得应该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吧，几年时间就把泛翰集团经营的这么大，甚至连日本人都竞争不过他，真的是很给我们中国人涨志气！”
“是啊，应该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吧！”
王中阳口中喃喃的说着，也不知是在肯定，还是在说服自己。
经过三个小时的飞行，在香港换机之后的飞机，终于在台.湾桃源国际机场降落了。王中阳领着宋城从飞机上下来，刚从接机口出来，就看到了冠捷的工作人员。
“王总你好，欢迎欢迎！”
冠捷来接待王中阳的规格并不低，亲自带队的是个副总经理。从1992年开始冠捷就已经把集团未来的方向，从电视剧转向了电脑的显示器。对于掌握了高压驱动ic和ips屏技术的京东方。自然是不愿意轻易开罪的。
他们打定主意要站在岸上看夏普和京东方斗法，或者在上游的竞争中捞取好处。没必要就不会轻易的得罪其中一方。
“白经理，冒昧打扰。还望见谅。”王中阳热情的伸出手来，和白青衫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关于咱们的供货合同，我这次来希望能够和贵公司的宣总见个面，具体有什么问题都请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王总说的哪里话，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好，给京东方添了麻烦。在这里，我代表冠捷给您道个歉。您远来舟车劳顿，辛苦了，不如我送您去宾馆好好休息一下。”
白青衫拉着王中阳的手。语带诚恳的说道：“至于说和宣总见面的事情，我看不用太着急。宣总暂时不在台北，而是去了美国处理一些私事。具体的合同问题，我们会尽快给您一个答复。”
王中阳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他的解释，不再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白青衫悄悄的擦了把汗，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过了关。
他心里放下这块石头，招待的就越加热情起来。亲自陪同将王中阳送到已经订好的五星级酒店，又安排了不少的娱乐活动和休闲服务。这才施施然的告辞而去。
目送着白青衫远去的背影，宋城却没有继续玩乐的心情。他转回身来，愁眉苦脸道：“王总，这白经理摆明了是想要拖延时间。宣长生肯定还在台北。却托词不肯见咱们，是不是要给他们一点压力。”
王中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摇头道：“催什么？难得白经理这么热情。咱们还是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片好意。换衣服，咱们也去试试这台北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王总。王总——”
宋城看着晃晃悠悠躲进自己房间的王中阳，越发感觉到迷惑起来。怎么一到了台.湾。自家老板就跟飞机场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老板不让想的问题就不要想，不应该自己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去打探，这是一个优秀秘书的必备品质。宋城虽然满肚子疑问，不过还是很好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跟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了一件休闲的服装。
就在王中阳和宋城从宾馆里出来，准备逛一逛台北市的景色时候，冠捷的总裁宣长生家里，白青衫和冠捷的总经理杜振华规规矩矩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老总，这京东方的王中阳可是亲自杀过来了，咱们要想继续拖延下去恐怕不容易啊！”
在白青衫嘴里已经去了美国的宣长生老神在在的坐在宽大的沙发里，从仆人的手里端过来热腾腾的咖啡，轻轻的抿了一口，神情轻松自然。
“青衫啊，你今天也见过这个王中阳了，说说他给你的感觉吧。”
“感觉，京东方似乎并没有那么急迫，王中阳应该确实是希望拿下我们的合约，不然不至于亲自飞到台北来。不过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却又有些虚应故事的味道，只是在机场提了一次合同的事情，接下来就没有再催促了。”
杜振华品了品，咂舌道：“这个王中阳，很不好对付啊！”
“哦？老杜，你有什么意见？说说。”宣长生放下咖啡杯，好奇的看向杜振华，探寻的问道。
“他在等，等夏普出手。”杜振华胸有成竹的说道：“我们冠捷目前是世界上最大的显示器生产商，拿下我们的合同，是京东方和夏普之间较量的焦点。这个王中阳既然敢有后发制人的打算，说明他很有自信，我们冠捷不会在短时间内彻底的倒向夏普。当然，这个判断不难做，但真的敢于放手让夏普出招，王中阳的胆魄真是惊人！”
“嗯，不错，京东方在等夏普出手，从他到台北的表现可以看得出来。”宣长生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但是你看得还不够远，不够高！在这盘棋里，只看到王中阳，只看到京东方是不够的！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人是我们更应该关注的。”
“宣总的意思，是说泛翰集团吧？”杜振华试探的问道。
宣长生沉吟一声，缓缓的说道：“泛翰集团，并不可怕。就算京东方加上泛翰集团，也没有办法和夏普较量。但如果是那个周硕站在王中阳的背后，我们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这个人，不简单啊！”
“周硕？”
杜振华细细思索了一下，抬起头阿里问道：“宣总说的是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吧？然而有消息说他现在在欧洲，为了推广和华星集团联合开发的无线通信基站，在荷兰的各个大学进行巡回讲座。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泛翰集团战线过长，恐怕一时顾不上这边了吧？”
“不不不，你不了解这个周硕。”
宣长生大摇其头，自得的说道：“我们冠捷在显示器下游市场上地位太特殊了，根本避不开京东方和夏普之间的较量。所以我一早就研究了各方的相关人物，最让我感兴趣的，就是这个周硕。”
“这个人，每进入一个领域的时候，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谋定而后动！”
“在当时，也许很多人都觉得是冒险的举动，事后回顾起来却发现，他手里几乎抓着不败的好牌！纵观六耳软件公司在美国互联网纵横披靡，还有将尼康光刻机事业斩落马下这两件事情，就能看得出来几乎都是一个套路。”
“一个套路？”杜振华苦思冥想，周硕的资料他也看过，甚至是泛翰集团在美国、在尼康这两个案例，他都是耳熟能详。但思考良久，他还是摇了摇头道：“我想不出来，这两个事情有什么共通的地方。”
六耳软件公司在美国大杀特杀，这是托了互联网经济蓬勃发展的福。而尼康光刻机生产线被收购，却是源自于尼康的自大和贪婪。两者有何共通点？杜振华还真是想不出来。
“老杜，你想不出来不怪你，很多事情背后你未必了解的那么清楚。”宣长生摆了摆手，示意杜振华不必自责：“这个周硕之所以能够屡屡四两拨千斤，靠的就是技术。他总是先放出一部分相对先进的技术，吸引那些可能的竞争对手注意。就像钓鱼的饵料一样，等着猎物咬钩。”
宣长生嘿嘿一笑，面上有些佩服的摇头叹道：“当竞争对手咬钩之后，他又会装作弱势，让敌人盲目自大。自大的敌人就会想要把他手里掌握的那部分彻底吃下去，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爆出更先进的技术，一举将敌人打晕！最后嘛，呵呵，敌人被钓上来的那部分就只好便宜了他。”
“在美国，六耳软件和网景交手是如是。在日本，吃掉尼康光刻机生产线也如是。你看吧，在液晶面板的技术上，泛翰集团手里肯定还有没打出来的牌。现在别看王中阳不紧不慢的态度，其实是在布局等着夏普往里跳而已！”
如果周硕此时能够听到宣长生这番话，肯定会佩服的五体投地，当即就能把他引为生平知己。宣长生这番分析，真是抓住了周硕的一贯思路。当然他从二十年后回来手里能用的技术一大把，不用技术把人砸晕，反而去比拼正规商业手段，那不是脑残吗？
“那，宣总，咱们要不要提醒夏普那边一声？”杜振华有些担心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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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长生诧异的看了杜振华一眼，微微皱眉道：“老杜，日本人愿意跳就让他们去跳好了，关我们什么事情？只要这夏普和京东方继续斗下去，总归是有我们冠捷好处的。\ .”
杜振华眼光微微一敛，低头应道：“是，宣总说得对，咱们冠捷还是在岸上看他们斗法的好。”
“何况，你真以为日本人会看不出来？别忘了，日本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情报工作……”
“这么说！”杜振华抬起头看向宣长生，满眼的惊讶。
“嗯，你明白就好。”宣长生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来向白青衫说道：“青衫，这段时间里你一定要安排好王中阳的接待工作，不管京东方能不能笑到最后，我们冠捷是两边都不想得罪的。”
“宣总您放心，我懂。”白青衫用力的点了点头。
……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这次泛翰集团拿出的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技术，很可能不是他们全部的底牌。”
琉璃京香手上端着笔记本，穿了一身英姿飒爽的女士西服和一步裙，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高高的绾在脑后。看得出来，她最近是颇为得到重用，整个人的气势和一年前那个小职员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原平助站在窗边，手扶着大理石水磨的窗台，向外面远眺着。不过这个年代的台北，还没有后来的那个世界第一高楼“台北101”，所以景色未免就有些不够雄壮起来。和这个时代的东京相比。台北仍然如同丑小鸭一般。嗯，当然。过了二十年后这个距离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还会继续变大呢。
“中国人。总是崇信那些所谓的计谋。”原平助轻轻一哼，冷然道：“看看中国的文化，什么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尽是一些教人取巧和机谋的东西。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民族，才会在近代被实力强大的欧美国家殖民，才会后来被我们日本人征服。他们以为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能够弥补实力的差距……”
原平助伸出双手，像是要将整个窗外的台北都环抱住一般，骄傲的说道：“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策的运用都是以卵击石！”
“好了，帮我约一下冠捷的董事长宣桑。就说，我，夏普株式会社液晶事业部部长原平助，亲自到台北来了。看看宣长生，是否还有胆量，继续避而不见！”
琉璃京香用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微微点头应了一声。便转身迈着小碎步走了出去。
看的出来，原平助此行信心满满。宣长生的拖延策略，未必能够继续下去了。
不过不论是冠捷的宣长生，还是夏普的原平助。他们眼中原本应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王中阳，此时却未必就如他们所想一般。
宋城穿着一身白色的花格子休闲t恤，手上抓着一只盐酥鸡。吃的满嘴是油，却仍然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台北的夜市是有名的热闹而繁华。在第一次来这里的宋城感觉，简直恨自己少生了十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但嘴里吃着独特的美食，眼睛看着繁华的夜景，却仍然让他无法放下心中的担忧。
“王总的样子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冠捷推迟签约的背后肯定有夏普的影子。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努力公关冠捷的相关人员，争取打动董事长宣长生的决心吗？哎，在国内的时候看王总还忧心忡忡的，上了飞机又心不在焉，来了台北更是绝口不提工作的事情，他究竟怎么了？京东方，还能不能在夏普的威胁下保持自己的市场份额……”
“来来，小宋啊，你看这个！”王中阳一脸惊喜的端着两个大杯子走了过来，喜气洋洋的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爱玉冰，据说是台.湾人最爱吃的冰品小吃哦！快尝尝！”
宋城哀嚎道：“王、王总，我的肚子都快撑爆啦，让我喘口气，给肚子里挪挪地方吧！”
“哎，男子汉大丈夫，吃东西怎么能等！”王中阳一把将手里的杯子塞给宋城，指着还没走完十分之一路程的夜市，勉力道：“看到没？咱们今天的任务不是别的，就是要吃遍台北夜市的所有小吃呀！”
“救命啊——”
和这繁华喧嚣的台北夜市不同，在台北近郊的阳明山上，这个以明朝著名哲学家名字命名的山区，是台北一顶一的奢侈会所所在地。
b是一家法国菜餐厅，就坐落在阳明山美丽的山脚。周围安适静怡，梅竹兰菊四君子环绕，雅致中透着潇洒自然。这里的法国菜和传统中国菜有很大不同，倒是和日本怀石料理之类有异曲同工之妙。总之都是上菜的时间极长，而菜量甚至不够咱们中国人张开嘴吃两筷子的。
总之若不是先吃一碗泡面打底，这样的一餐饭，往往消耗的热量甚至会比补充的还要多，仪式性比实用性更重要。大家谈谈生意尚好，倒是没有谁在这边举办家宴的。
“原平桑，请尝一尝这道田鸡松露，可是这家餐厅的一绝呢。”
白青衫殷切的为原平助介绍着这里的菜品，他既是帮闲打杂，同时也算双方的翻译，日语水平其实不错。而法式料理倒也确实投了这日本人的口味，让原平助很是满意。只见简约的四方盘上面，一双小小的田鸡腿交叠的摆放在偌大的盘面上，上面洒上珍贵的黑松露、油封住那根孤单的小腿儿。
原平助这辈子恐怕没有这么细嚼慢咽过，法国人做菜就是有本事让人舍不得吃下去，简直精致的反人类。
“呦西！呦西！”
原平助吃到嘴里什么味道就不知道了，反正是一个劲儿的竖着大拇指。至于他身边坐着的琉璃京香，女孩子更是把风度仪态抛到了脑后，一个劲儿“沃一喜！沃一喜！”的叫着。
宣长生呵呵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葡萄酒杯。他倒不是真的认为原平助是日本来的乡下土包子，这是在给自己传达夏普的态度呢。
“原平先生若是喜欢，不如我让人安排一下，就搬到阳明山这边来住吧。”
原平助用餐巾擦了一下嘴，收起了之前那副表情，专业的笑道：“不用宣桑破费了，我们在台北市区的话应该更方便工作。这边环境虽好，但距离冠捷的总部却是太远了。”
“呵呵，原平先生真是敬业负责，让人佩服啊！”
“好啦，宣桑，就让我们直说吧。”原平助没有给宣长生插科打诨的机会，单刀直入道：“夏普在tft-lcd市场上是当之无愧的王者，冠捷是显示器生产商里的王者，我们双强联合才是能让利益最大化的双赢模式。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专利问题，但这个算不了什么，夏普最多明年就能彻底解决专利问题，到时候最多赔给中国人一笔专利费罢了。”
“但是，夏普现在确实没有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的专利，不是吗？”宣长生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道：“这一年的时间里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冠捷坐等市场的流失吧？要知道冠捷虽然自有品牌也有不少的市场份额，但更多的却是给各大公司进行代工。具体的代工条件，不是我们能够做主的……”
冠捷旗下有几个显示器品牌，比如说易美逊、拓普微等等。这些品牌形成了显示器的高、中、低三个层次，占据了全球不少的显示器份额。但冠捷把持了全世界将近60%显示器制造市场份额，更多的却是通过代工。比如飞利浦、lg、戴尔、宏碁、华硕和惠普等等，这些代工业务，才是他们占据市场的主力军。
但这并不代表宣长生说的就是实话，更多的还是推托之词而已。冠捷作为显示器代工市场上的霸主，虽然不可能替委托方做主，但却有很大能量去影响他们。如果冠捷自己就使用了夏普的液晶面板，那显然代工委托方组团拿货就会有更好的待遇。一边是和冠捷组团大量拿货压低货价，另一边则是自己组织货源，可能以比较高的价格拿别人家的货，这个就是代工厂影响力发挥的空间了。
显然，原平助也知道宣长生的言不由衷。不过他并不在乎，他有信心说服宣长生，毕竟资本家为了利润是可以践踏世间一切法律的，何况是小小的专利法？对大公司来说，专利法只有在需要打压小公司的时候才会有用。
“35美元。”原平助打断了宣长生滔滔不绝的讲话，淡淡的说道。
“什么35美元？”宣长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原平助看着宣长生的双眼，正色道：“当然是15寸液晶面板的报价，每块15寸ips屏幕、配置高压驱动ic的tft-lcd液晶面板，我们夏普的出货量就是35美元。宣桑，做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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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美元！”宣长生不是不懂细务的人，实际上冠捷运转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里。.
而当前液晶面板的行情，当然是他关注的重中之重。如果没记错的话，上周液晶面板的均价，还是40.3美元呢。这可不是应用了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技术的液晶面板，而是没有进行技术改进的老款液晶面板。
老款面板的价格是四十美元，何以技术含量更高、成本更高的ips屏幕液晶面板，反而便宜了呢？
很简单，这夏普是铁了心想要打价格战了。夏普家大业大，手里有多条液晶生产线，背后有整个日本庞大的工业体系支撑，堂堂正正正面决战是对他最好的策略。
凭借更大的生产规模和更低的生产成本，将利润压低，压到对方的成本线，甚至是亏损线。
不论京东方手里还有什么底牌，在正面战场上打价格战，那就是绝对不可能竞争的过夏普。
显然，宣长生也迅速的意识到了原平助的心思。对于冠捷来说，液晶面板的价格当然是越低越好。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价钱最便宜的才最赚钱，等夏普掌握了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技术，反过来挤垮了京东方，在液晶面板市场上将更没有企业能够制衡他们。
到时候冠捷吃下去的利润，恐怕就要统统吐出来了。
只有竞争，势均力敌的竞争才最符合冠捷的利益。
“这个价钱，夏普能维持多久？”宣长生沉吟一番。谨慎的问道。
“宣桑这话是不信任我们夏普的信誉啊，这个价格。夏普可以保证一年时间绝不超过35美元这个上限。”原平助信心十足的说道。
宣长生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接着问道：“不会限制我们的采购量？”
“不低于五百万片。”
原平助说的这个数量，基本上就是冠捷去年采购量的120%。今年就算有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技术，液晶显示仍然处于市场推广期，并不会对产能有一个突然飞跃的需求。这个数字，已经可以满足冠捷的用量了。
“一年，五百万片。”夏普这个可以说真的是大手笔了，35美元的价格宣长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利润，或许还会有5%或者再多一点的利润，可这对夏普这样的大公司来说。已经和亏损没有区别了。
升级液晶面板生产线的投资，就算放到银行里或者做别的投资，也不会只有这5%的利润。何况这笔利润还不是纯利润，也就是说夏普未来一年是实打实做好了亏损的准备的。
“怎么样，宣桑对夏普的诚意，感觉还满意吗？”原平助前倾着身子，咄咄逼人的问道。
“原平先生，请给冠捷一点考虑的时间吧。”
原平助倒是没有苦苦相逼，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淡然的点了点头。
整个饭局上，除了正面交锋的宣长生和原平助，还有就是负责翻译的白青衫。满满一桌子菜，这三个人竟然都没有吃上几口。只是便宜了躲在角落里大杀特杀的琉璃京香。
“嗝，哎？”琉璃京香打了个饱嗝，从美食的世界里奋力挣脱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宣长生和原平助在眼对眼。
“咦，这对cp蛮不错嘛。”她脑补了一下一对相爱相杀的商场精英。一个是中年霸道总裁。一个是年轻的冷酷经理，很有戏嘛。
“嗯。怪不得大家连这么好吃的食物都不搭理，原来是有奸情啊！想想，说不定我私下画的bl青春漫画，倒是可以套用这个设定呢。哈哈哈哈，我真傻太聪明了——”
不意自己竟要成为bl漫画里主角的两人对视了一番，原平助这才在施加了足够的压力之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宣桑大可仔细考虑一下，不过最好时间不要太久。不论是夏普，还是我本人，耐心都非常有限。”
“我知道原平先生的时间很紧，放心，我们会尽快拿出结果的。”宣长生举起酒杯，向原平助致礼：“就当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也祝愿宣桑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原平助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接着一干而净。
宴席在三个饿肚子的男人和一个心满意足的女人的一致同意下，总算告一段落了。宣长生让白青衫将原平助和琉璃京香送回了台北市内，自己却趁着夜色漫步在阳明山下的小路上。
阳明山上空气清新、天气晴朗，圆圆的月亮和漫天星斗清晰可见，倒也真的是一处散心醒酒的好地方。
只是同样一盘圆月照耀之下，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忧心忡忡，也有人斗志昂扬。
已经结束了台北夜市之旅的王中阳，总算拎着一大堆战利品回到了宾馆。大堂里，送完了原平助和琉璃京香的白青衫，已经在大堂里等候多时了。
“王总这是去夜市了吧？”白青衫振作了一下精神，笑着迎了上来：“台北的夜市很有名，有很多好吃、好玩的，早知王总要去，我可以介绍一个很好的导游过来……”
王中阳闻到白青衫身上的酒味，眉毛轻轻的挑了一下，面上不显道：“台北的夜市确实很热闹，让人大开眼界啊！不过导游就不用了，我更享受自己发现惊喜的乐趣。”
“王总是真懂得生活的人啊！”白青衫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像您这样会玩的人，现在可是不多了！”
“白经理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不嫌弃的话，咱们上楼去说吧。正好，我还在夜市带回了几份豪大大鸡排，你不来一份份？”
“不用了，王总走了一天也该累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白青衫摆了摆手，笑道：“我来主要是给王总传个话，我们宣总听说王总亲自来了台北，深感怠慢了贵客。于是处理完美国的事情，就连夜在往台北赶回来。正好明天宣总有时间，你看把会面安排在明天是否合适？”
“哦？这可有些过意不去了，因为我的原因让宣总这么辛苦，罪过啊！明天的话，宣总不需要倒个时差吗？”
“啊？”白青衫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掩饰的说道：“对对，确实需要倒时差。这样吧，那会面的时间就定在晚饭，您看怎么样？”
“没问题，那就明晚，我去见一见宣总好了。”
白青衫暗中擦了把汗，还有些佩服自己的小急智。不过他从王中阳的举动和心态来看，也真的是有些不解。
这王中阳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看他得到消息立刻就来台北，可见其拿下冠捷合同之紧迫。可是他到了台北，却绝口不提合同的事情，就连约见宣长生也不是那么有积极性。在这样紧张的关头，还有心情去逛台北夜市。这究竟是王中阳已经有了万全把握，还是说他其实不过尔尔？
冠捷对王中阳的调查并不是那么详细，毕竟这一世的王中阳不是前世那个披荆斩棘的京东方董事长。京东方这艘未来的航母在还没有的时候，就被周硕拽上了岸边。对于白青衫来说，这个京东方的总经理王中阳，更像是走运做了泛翰集团的合作伙伴而已。
应该是时势造就了英雄，而不是英雄造就了时势。王中阳的过往，实在是没有什么让人侧目的成绩可以让人参考。所以在评判这个人的时候，冠捷也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
“算了，究竟是骡子是马，明天就让宣总自己去判断吧。”
白青衫这么想着，感慨的出了王中阳居住的宾馆。看着外面街道上的车来车往，忍不住心中感慨。不论是大陆人也好，还是日本人也罢，哪个恐怕都不是善茬啊。自己被宣长生委派做两边的接待工作，也真的是有些亚历山大了。
转过天来，王中阳一整天倒是哪里也没去，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连宋城也只是送午饭的时候进来过一下。将将到了夕阳西斜的时候，宾馆门外竟然开过来一辆宾利，白青衫从车里下来，神完气足的上了王中阳所在的楼层。
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走动的声音，接着喀拉一声门被推开，就见一身睡袍的王中阳就站在门后。
“哦，白经理，到时间了？我以为还要再等等，抱歉，我去换个衣服……”
白青衫满脸黑线的看着王中阳回了房间，好一会儿才换回了正式场合的穿着。这段时间里宋城也听到了声音跑了过来，他倒是穿的立立正正，早就做好了准备。
“好了，我们走吧。”王中阳穿好衣服笑了笑，向白青衫说道。
宾利载着王中阳和宋城，一直将两人送到了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附近。这边有一家叫做故宫晶华的中餐馆非常有名，可以说是台北中餐界的小王子！
想来宣长生这次选了中餐，也是吸取了昨天和原平助吃法餐的教训，不想再饿一次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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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长生忍不住皱眉，慎重的问道：“你去的时候，王中阳真的是只穿了一件睡衣？”
白青衫重重的点了点头：“宣总，这种事情我总不会记错，当然是只穿了睡衣！我看着王中阳不是虚张声势，似乎真的是胸有成竹！”
“这王中阳，怪，真是怪！”宣长生叹了口气，一马当先的走了过去。
冠捷想要在京东方和夏普之间左右逢源，看来没有那么容易啊！谁也没有义务按照他的剧本来本份演出，商场上的每一个角色，都以为自己才是主角。但往往最后，只有一方会最终胜出。
哪怕是暂时站在岸边的冠捷，若一个不小心，谁知道会不会不小心湿了脚呢？
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导致的技术革命，不仅是新一代面板技术对老一代面板技术的超越，也是不远的将来液晶显示器对crt显示器的超越。而冠捷目前的经营重心还是放在了crt显示器上面，显示器的更新换代之后，冠捷是否还能把持霸主地位？
不由得宣长生不在攥取最大利润的同时，却如履薄冰。
不待宣长生思考清楚王中阳的底细，这边王中阳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一席白色休闲西服、锃亮小牛皮鞋，鼻子上架了一幅精致的银边四方眼镜。今天王中阳的形象可不像二十……呃不，是十七年后那样垂垂老矣，他的人生正处于最巅峰的年龄，正是最有气象的年龄。
“一看到王总，我都感觉到自己已经老了。现在的天下。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啦！”
宣长生比王中阳年纪大了一轮不止，倚老卖老当个老大哥是没有问题的。他这样的话一说，王中阳反而连连摆手，失笑道：“宣总这么说，可就是太谦虚了。你就算在我这个年纪，取得的成就也要比我现在大。冠捷如今的实力地位，我一辈子可能都难望其项背，如何当得您这么说？”
“说我谦虚，我看王总这话才是谦虚啊！”宣长生开怀大笑，请王中阳和宋城入了座。摇头道：“王总别说是十几年后，就是一两年后，恐怕我就已经需要仰望了啊！”
“以京东方的发展潜力，一两年后当能领袖液晶面板市场。到时候以液晶显示器组装为主的冠捷，可就要看王总脸色行事了。真希望。到时候王总还能够念及今天你我的交情，优待一二才是。”
“咳咳……”王中阳到底修炼不够，脸皮没有宣长生这么厚。哭笑不得的点头，说道：“宣总说的太过、太过了，我们京东方和冠捷，肯定是最紧密的合作伙伴。只是现在看来，给合作设置障碍的，不是我们京东方啊！”
嘿。这王中阳真是会抓住机会。宣长生心下不仅没有着恼，反而有些振奋。他一不怕王中阳发怒，二不怕王中阳指责。怕就怕他始终绝口不提这茬。如果这次王中阳真的什么都不谈，在台北转一圈就回去了，这才是冠捷的噩梦呢。
“王总、王老弟，我们冠捷这也是有难处啊！”宣长生长叹一口气，貌似推心置腹的说道：“京东方手里攥着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的技术，想来掌握液晶面板市场不会太远。但就算再怎么不远。起码也需要几年时间吧？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冠捷的生产线肯定是不能停下来的。那现在液晶面板市场的主要供应商夏普的意见。我们就不能完全不顾及了……”
“所以，夏普要求冠捷不要采购我们京东方的液晶面板了？”王中阳暗自撇了撇嘴。满脸不相信。
如果夏普真的要这么做了，夏普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就算他们不在乎，一个“涉嫌利用垄断地位进行非法竞争”的罪名，也妥妥的扣在它的头上了——没错，就是网景送给微软的那顶。
“这个，呵呵，那倒是没有。”宣长生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心想着王中阳还真是不好对付，句句话里都是坑啊！
无奈，只好接着解释道：“不过王总也应该知道，冠捷并非是我宣长生一家的产业，里面有很多出身不同的股东。宣家拥有的股份并不是占有绝对优势的，只是在董事会里受人推举，这才做了董事长这个位置。所以说我这个位置，第一责任就是要为冠捷牟利。而夏普，确实是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王中阳对此像是好不惊讶，淡淡的点了点头，问道：“哦？什么条件？宣总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嘛。”
“新技术15寸屏幕，夏普给出了35美元的价格。”
王中阳沉默了，这在宣长生的意料之中。夏普这个价格不是乱给的，而是经过了科学而周密的计算。通过对中国国内相关产业的调查，以及结合了京东方的生产规模，技术实力、人员水平、政府关系等方方面面的考量。
这个数字，正是压在了夏普有极微弱赢利，而京东方亏损的线上。这一手，要人的命啊！
“王老弟，说实话我心里是偏向和京东方合作的。我们都是中国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呵呵，信你才有鬼。
王中阳心里一百个不信，宣长生是典型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不定翻过脸去，和日本人勾肩搭背，一样会说大陆当年迫害我这么惨，我当然更愿意和夏普合作……
就算再怎么高估宣长生的节操，恐怕他的余额也早已欠费停机。
“好吧，不管怎么说，宣总总算没有把我们京东方直接踢出局。”王中阳脸上并不见惊慌失措的样子，反而淡淡的有些意料之中的样子。
宣长生心中暗自点头，越发觉得王中阳手里有着一张底牌。这个底牌是什么？一项更先进的技术？一个其他的下游采购方选择？还是京京东方或者中国政府，将会自己投资一条新的显示器组装生产线？
这三个可能，宣长生属意一和三，二不是不可能，但他确实没有听到这方面的风声。要想新建生产线，冠捷在市场上不会一点消息也收不到，梦幻集团的生产线停止筹建，四家彩电业巨头的液晶设备组装线，也要等下一条液晶面板生产线投产才会展开。
比ips屏和高压驱动ic更重要的技术，恕宣长生想象力不够，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技术能够达成这样的效果。但从周硕过往的手段来分析，这应该是最有可能的选择。
而第三个可能，京东方自建或者中国政府支持建设一条新的生产线——用户知道你是谁？液晶显示器已经是最终面向用户的消费电子产品了，不是企业对企业之间的供货。品牌、分销、服务、售后、维护和渠道……
冠捷用了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这个体系，又岂是一时之间可以代替的？就算液晶显示器组装生产线建起来了，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准备卖给谁？怎么卖？用户买不买账？如何提供售后维修和服务渠道？这里面的讲究太多了，不啻于再建一个液晶面板供应链的难度，甚至更高。
周硕能用一年多的时间里组织起这么一条生产线，但是他未必能用一年时间建立起一个完整的销售体系。这也是周硕一直避免进入消费电子领域的原因，专注于上游，可以减少在市场营销上投入的精力，更专注于技术实力的提升。
所以暂时来说，冠捷勉强算是京东方最好的选择。
“35美元，我们是不能做到这个价格。京东方能给出的最低价，也就是38美元了。”王中阳坦然的摊开手，笑着说道：“不过宣总应该知道，我们手里有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的专利，而夏普的产品却是盗用了我们的知识产权。冠捷作为世界知名的企业，不可能对侵犯专利权这种事情视而不见吧？”
“这个……”
宣长生脸色变了变，勉强点头道：“没错，冠捷不可能支持侵犯专利权这样的事情。不过夏普手里，毕竟也有很多tft-lcd的专利，我说一句，你们京东方也不可能绕开夏普的专利范围啊！如果真的较真这些专利问题，京东方未必能占到便宜。”
“呵呵，看来夏普功课做得很足啊。”宣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宣总您看，38美元这个价格，冠捷能否接受？”
“38美元的话……”宣长生咬了咬牙，点头道：“如果京东方年供货量能够达到七百万片，我就能接受这个价格！”
夏普的价格是35美元年供货量五百万片，京东方如果单价降不下来，那就要把供货量提升上去，这样冠捷才能获得相差不多的利润。当然，七百万片这个数字，宣长生未免就有些狮子大开口了。3美元的差价，五百万片也只有1500万美元的成本增长。再多两百万片的供货量，冠捷赚的可就不止是这个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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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万片？这不可能！”王中阳想也没想，直接一口否决了宣长生的提议。{3w.
“京东方的设计产能，不过是一百五十万片的年产量。七百万片，除非增加四倍的产能，至少要再投入三条4.5世代生产线，或者增加一条5代线。前一个方法，需要再投入15亿美元的资金。而后一种办法，至少也需要13亿美元。有这笔钱，宣总觉得京东方还会坐在这里吗？”
不管是15亿美元也好、13亿美元也罢，对于砸锅卖铁上了一条tft-lcd液晶面板生产线的京东方来说，都已经无力继续加大投入了。就是现在这条4.5代生产线，5个亿美元的总投资，帝都市府增加投入了将近30个亿人民币，京东方的职工和社会投资者千辛万苦筹集了5个亿人民币，外汇可是一分钱都没出。
所有的进口设备和高技术生产设备，都是出自泛翰集团手中。1.5亿美元的外汇，成本价销售的设备，这才把工程总造价控制了下来。
再来一次，还是扩充四倍产能，这已经完全超出京东方的盈利范围了。
“那就没有办法了。”宣长生失望的叹了口气，说道：“王老弟，实话跟你说了吧，夏普给出的条件是35美元，一年供应六百万片。我虽然是冠捷的董事长，可也不能太过刻意的偏袒京东方，不然股东们会联合起来造我的反！老弟，还请你体谅一下老哥哥的苦处……”
宣长生张张嘴，就把夏普承诺的供货量增加了一百万。可见他说的这些话基本和放废气差不多，根本就是唯利是图而已。拿着夏普的价格压京东方。如果之前王中阳张张嘴，把价格压到33美元。说不定转过身来。宣长生就又要去找原平助压价呢。
“宣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王中阳脸上丝毫不见为难，坦坦荡荡的说道：“说实话吧，我们国家计委有意推动京东方和长虹、tcl合并，然后大力推广液晶彩电代替crt彩电的市场，以改变我国在电视机领域里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局面……”
他身体前倾，咄咄逼人的说道：“说实话，我这次来台北。也算是孤注一掷了。京东方虽然投资不少，但是级别、规模，还有国家在企业中的话语权都不如tcl和长虹，合并之后我这个总经理恐怕要危险。如果能够争到冠捷的大笔订单，那我们京东方还能有维持独立的希望。如果没有冠捷这笔订单，我想以后冠捷和京东方就是敌非友了。”
道理明摆着的，如果tcl、长虹和京东方真的合并了，那这个集团将整个囊括了视听影音行业的上下游。从原料供应到液晶面板，从显示器组装到经营渠道和售后维修等营销体系。整个把持了中国国内的市场。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阴影下，垄断中国大陆市场将只是时间问题。
宣长生丝毫没有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像京东方这种要害企业，按照大陆的脾性本来就会想要攥在自己手里。把优势股份放在泛翰集团这样私人企业手里。不是海峡对岸的性格。
宣长生自诩是了解对岸的，他的整个童年都在那里度过，正是国家最疯狂的时候。宣长生的父亲早年跟着**逃到了台.湾。却把他自己扔在了大陆。后来宣长生先是被送进孤儿院，然后被查出来身份之后。押到了青海去服刑。动乱结束之后，勉强过了几年好日子。直到81年回到他父亲身边，后来才继承了冠捷的董事长位置。
这样的经历之下，宣长生对大陆的感情复杂至极。一方面垂涎于大陆的市场，另一方面也有些对大陆政策风向的担心。在他的记忆里，海峡对岸做出这种事情来，并不奇怪。
但是只要想想大陆每年3500万彩电的销售量，一旦液晶电视在中国大陆替代了crt彩电的地位……
一想到这将爆发出什么样的能量，宣长生就感觉到不寒而栗！也许统一大陆市场并且推广液晶显示技术，需要四五年时间甚至更久。客一旦这个计划成功，那基本就宣告了世界范围内显示器行业的末日了。
时间上倒也差不多，到2003或者2005年，推广液晶技术的时机也成熟了。宣长生自己也知道，做电脑显示器只是液晶技术比较小的一种应用。而更大的好处，还是要往家庭视听影音方向发展。只有占领了家庭的客厅，才算是真正占领了液晶显示市场最大的一块蛋糕。
到时候真的要面对这么一个大陆政府主导的集团，太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怪不得这个王中阳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已经有了退路。大不了他京东方总经理不做了，去新的集团做个副总，未来未必没有再进一步的机会。京东方自家里称王当然好，去新集团当副手，也未必就是苦差事。
可是冠捷要怎么做？放任京东方投入这个新集团的怀抱？那是给自己挖掘坟墓。把订单交给京东方？那夏普怎么办？何况到手的利润飞走了，心里也不甘心啊！
宣长生左右为难的问道：“王总，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办法？有啊。”王中阳痛快的点了点头。
“呃——”
宣长生差点没气的晕过去，心想你早就有了腹案不早说！非得分开说，诚心让我着急啊，这什么人这是！
“王总，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办法？”没办法，既然王中阳缺个捧哏的，宣长生也只好委屈一下自己，亲自当个逗哏了。
“交叉持股。”王中阳说道：“京东方和冠捷交叉持股，然后以京东方握有的冠捷股份，以及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的专利做抵押，向冠捷借贷八亿美元。京东方自筹剩余的五亿美元，将会在今年年内建成一条5代生产线。确保以38美元的价格，在明年七月之前，向冠捷供应不低于六百万片液晶面板。”
王中阳嗖嗖的说了一大堆，宣长生一听就知道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方案。
看似多余的交叉持股，实际上才正是打破目前僵局的焦点。冠捷的一大优势，就是他的台商身份。京东方如果没有和冠捷交叉持股，那么就可能仍然被上层推动，进而合并到新的集团中去。而如果京东方的股份里有冠捷的份额，那再有人想动京东方就要三思而后行了。
用冠捷交叉持股给京东方的股份，在冠捷进行抵押贷款，也比直接用京东方的股份更加方便合适。董事会里的那些人，更不可能对“回购”冠捷股份的可能放手。
京东方手里的冠捷股份，加上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两项专利，抵押贷款八亿美元，这个价格不高。这两项专利价值多少？五个亿肯定是有的。问问夏普愿不愿意出五个亿购买这项专利，单说五百万片新技术液晶面板的侵权官司需要面临的惩罚性赔偿，恐怕就不会少于这个数字。
若是交纳专利使用费，这也不过是五千万片液晶面板的授权而已。这个数字很多吗？一点也不多。1997年液晶技术的威力还没有释放出来，市场没有打开，技术没有推广，产能也没有扩张。五百万片在1997年也许不少了，但五年后，五千万片也不过就是冠捷一年的组装量而已。
液晶的4.5代线一次能生产4片15寸的液晶面板，但5代线的液晶面板面积就上升到了6片32寸，一条5代线能顶4条4.5代线还多。
这种恐怖的产能上升能力，将会导致液晶面板的价格越来越低，低到甚至同尺寸比crt显示技术还低的多的程度。而且液晶显示的优势在更大尺寸上面，尺寸越大，液晶的竞争力反而越高。
等到五年后，也许用不了五千万片，大尺寸屏幕三千万片说不定就能有五亿美元的专利使用费了。手里攥着这种技术，绝不会有人想要把它卖掉的。
这笔生意值，非常超值！
京东方获得的这笔钱，可以用来继续建设新的5代线。有了第一条生产线的经验，半年时间足够建设完成了。当这条世界第一条5代线投入生产，别说五百万、六百万、七百万片了。它的产能，起码能超过一千万片。想要满足冠捷目前液晶显示器的需求，完全能够达到。
这似乎，就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宣长生脑海里，已经完全忘记了还有夏普这回事了。
只是，一个新的疑问突然从他的脑海里升起。
京东方的背后是泛翰集团，泛翰集团的资料他心里门清似的。周硕缺钱吗？看看美国纳斯达克的股指就知道了，怎么可能！
周硕有多少钱在美国？三十亿？四十亿？还是五十亿？没人知道这个具体的数字。但可以肯定，泛翰集团绝不缺钱。
既然如此，那为何要给冠捷这个机会？周硕完全可以通过美国的投资公司把钱投进京东方啊！
除非，他的钱已经有了别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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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普是个大公司，在1996年世界五百强的排名上，它以187亿美元的资产额，排在了第205位上。
也就是说，全世界所有的公司里，夏普已经是最金字塔尖的那部分了。这样公司的股份，可想而知是多么珍贵。
冠捷能够和京东方交叉持股，那是京东方的体量毕竟还小。即使交叉持股，也需要抵押了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这两项关键技术的专利，才能从冠捷手里借贷出八亿美元来。
如果是夏普，八个亿轻轻松松就拿出来了。但换成冠捷，这笔钱说不得就要筹措一两个月。说到底冠捷是比京东方强，可也没有强的让人仰望。夏普负责液晶业务的连个副社长都没派过来，单是原平助就能和宣长生平起平坐，就已经可见一斑。
所以当原平助得知王中阳竟然使出这么一招，让京东方和冠捷交叉持股——这就相当于古代的联姻一样，两家公司将成为天然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事情，竟然在他以为十拿九稳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出人意料的转机。
“这个中国人，真是让人不可小视啊！”原平助面前站着的，赫然便是冠捷的总经理杜振华。
当然，原平助这话评价的对象，肯定不是这个冠捷的总经理。至于是不是京东方的王中阳，亦或者说的是周硕，那就不得而知了。
杜振华点了点头，很是忧心忡忡的说道：“对于京东方的这个提议，我们宣总似乎颇为动心。随着液晶显示技术的革新。未来冠捷液晶面板的需求量肯定会大量提升，入股一家上游企业是很好的选择。”
“嗯。当然我是更希望和夏普合作的。如果夏普能够提供差不多的条件，我一定可以说服宣总选择夏普。”
下游企业向上游发展的**是永远存在的。任何企业都有凭借自己的力量控制一整条产业链的动力。这不仅仅体现在低廉的进货价格上，同时也是企业抵御风险能力的增强。入股上游企业的下游企业，不仅可以凭借上游企业的分红抵消产品价格上升的风险，更重要的是能够提供稳定的供应能力。
这一点在液晶面板行业尤其重要。液晶面板的周期性，使其高峰期和低潮期都非常明显。高峰期扩建增产，低潮期限产合并，这是整个行业的通行做法。可是反应到组装企业身上，那就非常不能接受了。有货的时候价格高，价格低的时候没有货。这不是坑爹吗？冠捷只有入股京东方，才能摆脱这种坑爹的局面。
作为一家企业，保障流通是最重要的。不论是流动的资金，还是流动的货物，都是企业生存所必须的条件。一旦冠捷选择京东方做上游供货方，京东方凭什么在低潮期照顾冠捷？只有成为京东方的股东，才是最保险的政策。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杜桑为夏普提供的消息。”原平助满意的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封。从桌子上推了过去：“这是我们的一点谢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杜振华满面欣喜的拿起信封。掂了掂重量，痛快的收在了兜里：“消息既然已经带到，那我就先回去了。”
“杜桑慢走。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原平助目送着杜振华走出办公室，过了一会儿。送人回来的琉璃京香就被他叫了进来。
“原平部长，这个消息不会是假的吧？杜振华可是冠捷的总经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泄露了冠捷的商业机密？”琉璃京香谨慎的向原平助谏言道。
原平助看了她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京香你能想到这一点，很不错！但是你以为这个消息是杜振华自作主张吗？不是，肯定是宣长生在背后操作的。”
“冠捷的董事长宣桑！”琉璃京香惊讶的摇了摇头，不可置信道：“可是，为什么？”
“两边出价罢了，也许宣桑觉得，夏普也会拿出类似的条件供他选择吧。”原平助嗤笑的摇了摇头：“冠捷和夏普交叉持股？他连夏普1%股份都吞不下，真是异想天开。”
“等等……”
原平助突然伸手打断了琉璃京香没有开始的发言，突然低头深思了起来。
“奇怪，真的是好奇怪啊——”
琉璃京香忽闪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原平助皱眉沉思。她没有出声打扰原平助的思考，虽然被无礼的对待了，但却反而觉得这样的部长好帅呢！
“泛翰集团的总资产，应该在六十亿美元左右。”原平助伸手敲着桌子，脑海里一条条相关情报浮光飞掠，将一个问题托出了脑海：“周硕手里有众多优质的网络股股票，如果想的话，轻轻松松能够在美国的各大银行抵押出十亿美元的贷款来，为何却放任京东方向冠捷借款，而且压上了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的专利？”
“若说是为了争取冠捷的业务，这也一样说不通啊。有这么一笔钱，直接扩大他在京东方的持股比例，就算合并了tcl和长虹，这个新的集团里都足以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哪怕合并之前不投资新的生产线，而是直接在市场上大幅收购这两家公司的股票，都一样能够在这个新的集团里获得核心地位。”
“三家企业合并，对真正掌握京东方的泛翰集团来说并非坏事。而王中阳想通过交叉持股的议案，也必然会经过周硕的许可。可以说，这个方案背后肯定有问题，但是问题究竟在哪里？”
原平助沉默了半天，琉璃京香小心翼翼的说道：“原平部长，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我们之前对周硕这个人的分析，显示他总是会抛出各种诱饵，然后用隐藏的底牌最后翻盘。”
“这……”
原平助犹豫了，半信半疑的说道：“不是没有可能，但他的目标是谁呢？”
“他如果有阴谋，会针对的是谁？我们夏普，还是冠捷？如果是冠捷，他想达成什么目的？如果是夏普，又怎么能够牵扯到我们的身上？就算他手里还有什么决定性技术，我们也可以继续仿造出来。”
“液晶的技术并没有那么难以跨越，关键还是资本的投入。建设高世代线压缩成本，才是最有效的竞争手段。有了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克服了液晶显示最重要的两项难题，再有其他技术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真的是无法想象，还有什么能够让他翻盘的技术。”
原平助用力的晃了晃已经变成一团浆糊的脑袋，长叹一口气说道：“我手里的情报太少了，无法支持我做出正确的判断。京香，和国内联系一下，我要知道周硕手里所有资金的动向！”
“我这就通知国内去差，不过像这种资金的动向都是最重要的商业情报，就不知道能否查到了。”
“去试试吧，总要做做努力。”原平助挥了挥手，让琉璃京香赶快去做。
而他自己，在琉璃京香离开之后，难得的点起了一根香烟。原平助在公司是个标准的工作狂人，在家则是一个标准的好父亲、好老公，是极少有机会、有闲暇吸烟的。
借着香烟的迷雾，他仿佛想要看清王中阳、以及隐藏在王中阳身后的周硕，究竟在计划着什么。
甚至他也在更进一步的想到，夏普究竟有没有机会，借着冠捷把这两项至关重要的专利拿在手里？就像前面说的，这两项专利的价值，可绝不仅仅是区区五亿美元能够衡量的。掌握在冠捷手里，和掌握在夏普手里，它们的价值更是有着翻天覆地的影响。
原平助过去一年里，可是无数次曾经幻想，如果是夏普拿出了这两项技术，那该有多好？
可是当他想着，是否能够从冠捷手里拿到这两项技术，却猛的悚然而惊——这会不会就是周硕的陷阱所在？夏普付出巨大代价拿下这两项技术，结果一转身泛翰集团推出更好的替代技术……
这么一想，简直就是过去周硕两次成功案例的翻版嘛！
原平助越想，就越觉得这种可能存在的几率非常之高。既然知道了周硕的目的，那自己应该怎么应对呢？
原平助手里的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这一坐，就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直到到了晚上，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原平部长，您要的周硕名下所有资金动向出来了！”琉璃京香迫不及待的推开门，手里拿着一摞文件闯了进来。
原平助愣了一下，不可思议道：“这么快！”
琉璃京香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应道：“嗯，而且资金的动向也很……让人惊讶。”
“快拿来我看看。”原平助从琉璃京香手里接过文件，急匆匆的翻开来先看了一遍。
只见他越看眼睛越亮，忍不住一拍桌子，畅怀大笑道：“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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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换台咯，换台咯！我说这个荷兰这么发达的国家，怎么没有其他新闻吗？你们是不是成心想气我，换到哪个台，全都是这个小赤佬！”
旅行团聚会的宾馆房间里，一个中年男人站起身来，干脆把电视机给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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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sm无线网络？”安德鲁愣了一下，把脑袋晃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说道：“公司目前没有上马gsm网络的计划，不仅资金方面缺乏的很严重，技术上我们也没有做好准备。”
telfort公司的情况业内的人都清楚的很，安德鲁倒是不担心会泄露什么公司机密。本来就是小公司，没钱这种事情说起来还真是理直气壮的。
而且除了资金，gsm网络的运营对技术要求也很高。人员培训上面，因为和固话是完全不同的体系，需要整个重头再来。
“可是你们手里有一块gsm网络牌照，不利用起来太可惜了。”
“嘿，等一下安德鲁！”周硕叫住想要离开的的安德鲁，示意他不要冲动：“如果我愿意以一座城市1000万美元的价格，来承接telfort公司的gsm网络工程呢？”
“这不可能。”
周硕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的说道：“交钥匙工程，这期间完全不需要telfort公司介入，你们只需要最后验收就可以了。期间发生的一切问题，都可以让我们来处理。”
何为交钥匙工程？就是跨国公司为他国客户建设的一整套工程项目。这个项目从设计、建设到完成，包括安装、试运行和培训等工作必须全部顺利完成。之后将已经开始运转的整个体系的所有权和管理权，依合同完整地“交”给对方，由对方开始经营。
简单的用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要给对方扶上马再送一程。
虽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安德鲁还是坐回了座位上。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吧。
他皱着眉头，像是要重新认识周硕似的上下打量他。显然想搞清楚这个1000万的数字是怎么得出来的。
“正常的一个城市gsm无线网络，造价基本都在3000万美元左右，1000万美元，我真的想象不出来你们准备怎么做。”
周硕耸了耸肩膀，无谓的说道：“请相信我，安德鲁先生。我也想把具体方案告诉你，但除非我们签署了保密协议，否则我不能说出来。但是——”
他伸手止住了安德鲁的插话，强势的接着说道：“但是。我能给telfort公司一个承诺，这1000万造价是交钥匙工程。不通过telfort公司的验收，工程就不算完工。”
安德鲁想了想，为难的说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资金压力就更大了，项目想要通过恐怕会更困难。”
一个城市的gsm基站系统只要1000万美元，这个报价说实话安德鲁听着还真的挺心动的。要知道这些年荷兰国内其他四家电信服务商，也都陆续拿到了gsm网络牌照。谁家拿到牌照不是立刻就筹备投入移动网络的建设？只有telfort公司，拿到牌照两年了。却迟迟没有投入移动网络建设。
为啥？还不是穷的！
telfort公司连通信线路都没有铺设到全国，哪有余钱去搞移动网络。按照其他公司的报价，覆盖一座城市和所辖辖区的移动网络，基本都在3000万左右。
若是铺设全国性的网络。起码也要三亿美元的资金。这对telfort公司来说，实在是一个太大的负担。公司里的战略，也是先把有线线路。铺设到全国。否则的话就算建起了移动网络，移动网络基站之间。又拿什么传输数据？
但即使是周硕声明，只需要1000万美元就能为一座城市提供一整套的移动网络工程。但安德鲁还是颇为犹豫。
这不仅仅只是1000万美元的事情，而是更多的资金和精力的投入。最终，甚至因为这1000万，telfort公司不得不增加一倍以上的体量。移动网络建设起来了，运作需要人手，维护需要人手，管理需要人手，营销需要人手。而这些人手每个月、每天，都会消耗掉一笔庞大的资源。
这就有点像那个“你在路上捡到一块肉，做肉就要有老婆，有老婆先要有房子，有房子还要有工作，于是你赶快把肉扔了，庆幸自己没有上当。”的笑话，但是当现实中真的发生这种事情，往往是不好笑的。
这1000万美元只是一个开始，它引出来的后续投入，也许需要三倍、五倍于这个开始。所以说，安德鲁才会如此犹豫。
看似项目的工程总价只上涨了五分之一，但结果却让这个方案的通过可能，下降了五分之四。
周硕当然也知道这里面的问题，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既然telfort公司的实力有限，我有一个提议。”
安德鲁也不着恼，他做上telfort公司的cto这么多年，如果自尊心过分敏感的话，恐怕也活不到今天了。何况周硕说的都是事实，他既然有办法，那就听听好了。
“周先生尽管说，我一定把你的意见如是向公司高层转达。”
“这样吧，我可以为telfort公司提供一个担保，你们可以先支付3亿美元的工程款来完成整个项目。剩下的工程款，不论多少，必须在未来3年内分三次付清。如果3年期过，未还清的部分就要债转股。”
“3个亿……”
安德鲁没有欣喜若狂、喜出望外，反而沉思了下来。
不怪他谨慎，今天按说他只是过来了解一下otn技术的发展趋势，怎么说着说着，突然自己就要推动这么大一个项目了？
3亿美元如果还不上，债转股对telfort公司目前的股权结构来说，将会是一次大地震。整个telfort公司目前的资产规模，甚至不足1亿美元。想要凑足3亿的工程款，只能促使目前各股东继续投资。可就算如此，telfort公司的资本金，也只有4亿美元而已。
3年后如果真的还不上这笔钱，手中握着3亿美元债转股，周硕将直接成为telfort公司最大的股东。虽然还没有达到优势控股数量，但其他的股东也不是铁板一块。这笔钱，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座特洛伊木马。
但要说就这么拒绝周硕的提议，安德鲁也拿不出这个勇气来。telfort公司太需要这笔钱了，看看其他四家电信服务商吧，他们正在大肆瓜分荷兰的市场。如果到明年telfort公司的移动网络还没有动工，接下来很有可能会面临荷兰政府收回gsm牌照的危机。
真到了那个时候，telfort公司未来恐怕只有倒闭一条路可走，而且一切已经注定，只会是时间问题。
在掌握主导权和生死存亡之间选择，究竟要如何才能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这个问题，对安德鲁来说太难了。毕竟他只是技术总监cto，而不是telfort公司的首席执行官ceo。这些商业上的操作，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但是若从技术上来说，周硕究竟打算如何用1000万美元，实现需要3000万美元才能实现的工程？哪怕他可以挪用otn光纤网络这边的利润，来弥补移动网络的投入，缺口依然大的不可思议。
而且这是交钥匙工程，周硕可别想搞那种工程做到一半，再向客户要求涨价的事情。
“好吧，这个事情我必须向我们的ceo进行汇报了。”安德鲁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他的脑袋更多是用来做工程技术的思考，极少极少会考虑这些技术以外的事情。
“哦，对了，还有艾伦教授。”周硕像是突然想起来的一样，将艾伦推了出来：“艾伦教授不是也组建了一个公司吗？准备和我们中国泛翰集团合作，负责为otn技术在荷兰的实现提供技术支持。如果我们的项目能够成功，相信会是光传输技术史上的一次里程碑啊！”
话题总算回到了安德鲁熟悉的领域，他对艾伦参与进来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艾伦的身后是莱顿大学的计算机研究所，整个荷兰在计算机领域里，这个研究所可以说是顶尖级别的。像是通信网络的系统集成、软件管理等技术，有他们参与的话，那肯定就是万无一失了。
艾伦教授长叹一口气，心想总算轮到自己说话。之前俩人说的内容，他连插嘴的机会都找不到，生怕自己这个牵线搭桥的就这么被甩出了局。
幸好周硕还算言而有信，及时将他推了出来。
“安德鲁你放心，以莱顿大学计算机所的技术水平，像这种项目都是绝对没有出现过问题的！”
“哦？那流量监控方面，你们准备使用什么方案？”安德鲁一说到技术，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神采奕奕、精神飞扬起来。
“英国人的r99统计方式不错，或者法国人的hl130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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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长生对原平助的再次到来一丝一毫也不奇怪。:3w.事实上，这几天他都在算着日子，想看看原平助究竟耐心会有多好。
如果说在王中阳提出交叉持股建议的时候，他还有所不解的话。几天下来，已经将情况调查清楚的宣长生，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情况。
以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这两项专利的诱惑，原平助怎么可能安心坐得下来？
“泛翰集团的资金出现了大问题。”
原平助几乎是居高临下、志得意满的看着宣长生，说话的口吻不容置疑，语气态度强硬肯定。
宣长生没有和这个榆木疙瘩似的日本人较劲，点了点头，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
泛翰集团的资金出现问题，从他们没有对京东方继续注资就能看得出来。宣长生相信以夏普的势力，调查出这点信息不成问题。但原平助不能只说这一句话，就把事情糊弄过去，这事态度问题。
原平助也知道，要想赢取宣长生的重视，必须拿出一些猛料来。
“早在去年，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周硕就有对东南亚经济唱衰的倾向。以此为依据，过去一年时间里，周硕陆续抵押出了他在美国的所有股票和资产，总共从美国金融业借到120亿美元的巨额资金。”
这倒不是说周硕手里的股票价值高达120亿美元，实际算上正在疯狂上涨的微软公司股票，周硕手里美国股票以及公司资产总额，不过才30多亿美元而已。然而通过抵押再借款的方式。这笔钱就可以从银行里贷款出来数倍的资金。
好多公司在快速发展期里，负债率甚至能够达到4、500%。同样是要靠脸来贷款的。以庞舟主持的六耳投资基金的信誉，这种手法实在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
首先六耳投资基金通过将自己手中股票向银行抵押。贷款出了大约20亿美元的资金，然后以这笔资金购买美元债券。因为美元债券的坚挺性，这种购买方式能够极其轻易的在美国银行中获得借款。这样20亿美元第一次至少、至少能够购入面值40亿美元的债券。然后以这40亿美元债券为抵押，仍然能够轻松的在美国的银行里借贷出36亿美元——债券的贷款比例是90%。
这样只要经过四、五层的抵押再贷款，原本20亿美元的本金，就变成了120亿美元。六耳投资基金以400%的负债率，简直就是在从刀尖上跳舞。
“嘶——”
虽然早就知道周硕的资金已经处于危险状态，但宣长生还是为此深吸了一口气。120亿，这对冠捷来说简直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哪怕是夏普。都不敢说去正视一个坐拥120亿流动资金的庞然怪物。
这个周硕，难道是疯了不成？
“呵呵，我们得承认，这个周硕搞技术确实有一手。”原平助轻笑道：“但既然如此，就更应该在技术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嘛。可他偏偏以为自己也能玩的转金融，不吃亏怎么可能？”
“宣总对东南亚经济可能不太了解，上个月泰国可是上演了一场好戏！”
原平助越说越兴奋，哈哈笑道：“在今年3月以来，以美国量子基金为首的冲击基金瞄准了泰国经济。想要打压泰铢的汇率。当然，他们一开始确实得逞了。五月泰铢汇率，最低点曾经跌倒1：26.7的历史低位。想来泛翰集团看到了有机可乘，于是打算浑水摸鱼——”
“结果泰国政府5月以来。连续出台了多个救市政策，将泰铢的汇率重新拉高到了25.2的新高！”
“宣总你想想看，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里。这120亿美元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呢！没有被监管机构清空斩仓，想必也是他周硕走运而已。”
宣长生深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杀入到那摊漩涡之中。虽然他没有这种投机的心思，但就算站在岸边看着。都不免感到心惊胆颤。
金融市场，不论你有多少钱，也都是一个浪花就有可能倾覆。
虽然不知道周硕资金的具体使用情况，但一些侧面消息还是很容易打探到的。比如说量子基金，因为基金使用的都是客户委托的资金，必然要对情况进行如实通报。在3月到5月的操作之中，索罗斯确实曾经赚到过钱。但在泰国政府的有力反击之下，上个月结算反而发现亏损了3亿美元。
原平助当然也无法得知周硕的资金损失情况，六耳投资基金和量子基金不同，是不需要向外界提供资金使用情况的。在只有监管银行能够查账的情况下，不论是夏普还是冠捷，全都只能凭借猜测来确定可能发生的情况。
但就连索罗斯这种浪里白条都溺了水，周硕这种业余选手又怎能幸免？
不过原平助和宣长生想的没错，周硕在账面上确实是在亏损着。
从泰铢触底反弹开始，庞舟就在金融市场上不断的做空泰铢。简单的说，就是不断的从其他金融机构借出泰铢，然后把泰铢卖给妄图救市的泰国银行。
虽然随着泰铢币值的缓慢回升，这种卖空的操作是在不断亏损的。但只要这笔亏损处于20亿本金的范围内，周硕就不用担心被斩仓。
而实际上他也不可能把120亿美元全部投入到泰国市场中来——整个泰国也不过拥有300亿美元的国家外汇，以周硕的资金量直接攻击泰铢很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风险，让东亚金融危机脱出历史的轨道。
庞舟在泰国不过前后卖出了30亿美元的泰铢，总亏损额甚至只有六千多万美元。卖出均价，也达到了1美元兑25.5泰铢的比率。
然而在原平助和宣长生看来，量子基金在泰国的铩羽而归，不啻是宣布了周硕这次金融投机的彻底失败。哪怕仍然有传言表面，索罗斯并没有被泰国政府的反击所吓阻，而是正在努力组织第三次针对泰国经济的打击。
但人很多时候是很固执的，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更没有谁能唤醒一个装睡的人，原平助和宣长生愿意相信周硕陷入到了巨大的困难之中，正是这种共性的体现。
两人在大量似是而非信息的基础上，根据自己的愿景得出了一个貌似正确的事实。实际上周硕确实正在亏损，只是幅度没有他们预想的那么大而已。
“那么，不知道原平部长这次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呢？”
宣长生决定开门见山，既然大家掌握的资料都差不多，那也就没必要互相藏着掖着了。坦荡的态度，也有助于互相之间的信任。
“我听说，京东方打算和冠捷互相交叉持股。以冠捷的股份和ips屏幕以及高压驱动ic这两项专利，从冠捷借款8亿美元，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情况？”
宣长生淡淡的看了原平助一眼，毫无窒碍的点了点头，轻轻的说了一个字：“有。”
显然，他已经打算将京东方送上出卖的天秤，就等着夏普来开价了。
对此，宣长生毫无心理负担。生意就是生意，生意场上要是相信了任何人的承诺，那也只能说明是自己蠢而已。
嗯，这一点对台.湾商人们来说，真的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前世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后，岛上的液晶面板厂一度非常为大陆所指斥。就在日韩大举在国内投资建设高世代液晶面板生产线的时候，反而是受了大陆大恩的岛内液晶面板厂，迟迟不见动静，反而在对大陆的技术封锁上最为用心。
早在06、07、08年，液晶面板行业迎来低潮期，日韩台三地的液晶面板厂商都陷入了低利润甚至亏损的境地。当时国内“上层”为了救援岛内液晶面板企业，甚至组织了一支采购团，齐赴台.湾进行采购。当时国内既不买技术更好的日本货，也不买价格便宜的韩国货，偏偏要去买没什么优势的台.湾货，何解？
持续数年，每年都采购数十亿美元的液晶面板，以此对岛内的液晶面板进行输血。说白了，还不是看在大家一体同源都是中国人，看在同胞的份上拉他们一把罢了。只希望这次危机过去，台企能够感念旧情，为大陆的液晶面板行业也拉上一把。
结果液晶行业回暖，国内京东方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了高世代液晶生产线的突破，日韩企业看准时机迅速在国内合资设厂。转让技术、商业合作，甭管本心如何，起码确实是体现了这种重视的态度。
反而是当初寄予厚望，每年都去组团刷好感度的台企，最是令人齿冷。投资意向反应迟缓，技术封锁却最是上心。在台企的身上，反而真的是诠释出了生米恩、斗米仇的一幕。结果最后最为痛恨国内同行的，恰恰就是当初那些靠大陆采购活下来台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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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对出卖京东方这种事情，宣长生做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负担。,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这是台企的特权嘛，何况冠捷还没怎么占到你京东方便宜呢？卖你，你应该高兴，因为这说明你有被卖的价值。
这就是宣长生的心理活动。
哪怕是京东方背后的泛翰集团，从规模上来说也不过就是和冠捷相差不多而已。作为冠捷的掌门人，宣长生真的不认为出卖王中阳算一个多大的事情。何况只是一些商业信息而已，做的干净，冠捷自然是可以将自己撇清的。
冠捷对待京东方和夏普的指导思想从来没有改变过，始终都是要挑拨他们互相争斗，以便自己在其中捞取好处。如果京东方能够拿出足够的利益，宣长生其实也不介意再把夏普也出卖一回。
节操这种东西，对于商人来说，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宣桑，夏普想要那两项专利的抵押。”原平助看着宣长生的双眼，向他施加着庞大的压力：“条件你可以出，不过我希望我们双方都能有些诚意。”
原平助操着生硬的中文，和宣长生面对面坐着。没有人知道，他竟然会说中国话。显然没有人的成功是浪得虚名，原平助能够坐上他现在这个位置，不知道这一年来多少个夜晚是抱着中文教材在学习语言。努力和天赋，始终是成功不可或缺的两个决定性因素。
宣长生淡然的面对着原平助的压力，在年龄上，宣长生比原平助可是大多了。日本人这套做派。他这些年可没少见，早就练出了一身免疫力。
“原平部长大概忘了。那两项技术这只是京东方借款的抵押，并不是买断给我冠捷了。”他微微一笑。像是在嘲弄原平助的疏忽：“只要京东方能够按时还款，这两项技术就不是我的。甚至，如果债权到期，冠捷选择债转股，同样也落不下这两项技术。”
“而冠捷是一家液晶显示器组装企业，说实话这两项技术重要归重要，对我们来说却不是那么有用。京东方如果能够顺利的完成世界第一条5代线的建设，那就算还款不及时，董事会也一样会支持债转股的方案。”
“那我们就合作。把京东方彻底打落尘埃。”原平助坚定的狠声说道。
“打落尘埃？”宣长生笑了，原平助毕竟只是一个日本人，并不知道京东方的厉害之处啊！
“京东方是中国政府大力扶持的企业，从合并京东方、tcl以及长虹这个项目就能看得出来，他享受的是国企待遇。”
“什么是国企待遇？对中国政府来说，那就是自己人。国家政策的鼎力支持，国家银行的大力贷款，国内市场的畅通无阻，甚至是国民感情的寄托和维护。这样的企业。夏普想付出多少代价，把它打落尘埃？”
“啧，宣桑想多了。现在的中国，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中国了。”原平助冷笑道：“以中国人目前的体制。再想象过去一样，发动一个国家的力量在某个行业里产生突破，恐怕已经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原平助最近都在研究中国和中国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看到建国以来几十年间发生的翻天覆地的改变，有的时候也不禁感叹。尤其是中国人工业化大会战展现出来的实力。更是让人惊心动魄。这让他也想起日本六十年代，实现国民收入倍增计划时候的奋斗精神。
当时的日本。也像同时代的中国人一样，充满了战天斗地的勇气。让战后的日本从一片废墟，只用了23年，就超过西德成为了世界第二gdp国家。当时的日本，同样也是集中了全国的力量，去发展重工业、化工业和电子业。所以他对这种举国体制，实际上也是有着清醒认识的。
但就像现在的日本已经无法完成“收入倍增”一样，如今的中国也已经没有了举国会战的体制。失去了这个计划经济的法宝，京东方就算得到政府的支持，也并没有宣长生想象的那么可怕。
原平助见宣长生仍然犹豫不决，于是在天秤上增加了一块砝码：“夏普可以提供八亿美元的资金给冠捷，作为冠捷借贷给京东方的资金。条件，就是用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这两项技术的专利抵押权进行抵押。”
原平助说的绕口，但实际上很简单，就是夏普出钱通过借了冠捷一个壳子，将京东方手里这两项技术的抵押攥到了自己手里。
“夏普有计划过如何应对京东方的挑战吗？”宣长生长叹一声，摇头道：“我是愿意和夏普合作的，毕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了，大家交情不浅。但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打虎不成反被虎伤。如果不能将京东方置于死地，我们也犯不上去得罪他们。”
京东方毕竟是京东方，背后有着中国政府的背书，还有泛翰集团的大力支持。掌握了当今世界先进的液晶面板技术之后，未来发展壮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冠捷以后不想要中国市场了？还是觉得目前地球online的难度太低，给自己再准备一个超级对手？
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宣长生绝不会去动京东方的虎须。
“当然能够将京东方一网打尽！”原平助信誓旦旦的说道：“中国政府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恐怕不会始终注视着京东方这一块地方。我们的敌人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泛翰集团。想想看，如果周硕在东南亚的投资发生重大亏损，必然会对泛翰集团进行资产重组，以偿还借下的巨额债务。”
“而交叉持股之后，冠捷足以成为京东方的第三大股东。我们到时候联手从泛翰集团手中吸纳京东方的股份……”
宣长生出言打断原平助的幻想，冷冷的说道：“泛翰集团会更倾向于将股份出售给中国政府。”
“没错，确实如此。”没想到原平助竟然没有否认，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了下来：“所以，我们必须让中国政府在液晶面板市场上绝望。”
宣长生皱眉。
当前中国人手里掌握了两项最关键的液晶技术，产业链也已经建设完整，生产线也已经完成了实验性质的4.5代线，更是在计划上世界第一条5代生产线。这样的前景面前，如何让中国内地市场对发展液晶面板行业感到绝望？
“这，恐怕不容易。”
“呵，宣桑你的视角应该再开阔些，胆量应该更大些。”原平助露出一嘴白牙，笑道：“窝在这样狭小的岛屿，让你的内心也变得弱小了。”
“原平部长说的不错，我老了，未来肯定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宣长生不仅没有因为原平助的冒犯而恼怒，反而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原平部长更有想法，我当然会拭目以待，希望夏普能担起更大的责任来。”
呵，狡猾的家伙。原平助心中略微有些失望，随即将这种沮丧的情绪抛出了脑海。宣长生使了一招打蛇随棍上，他当然是要接招的。
既然他想让夏普承担起更大的责任来，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魄力吧。
“也好，我有一个提议，就请宣桑考虑一下吧。”原平助顿了一下，正色道：“夏普和冠捷联手，支持台.湾建设多条液晶面板生产线如何？”
宣长生嚯的一声，猛的站了起来！他眼睛大大的瞪着，忍不住话音有些颤抖的问道：“原平部长，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原平助耸了耸肩膀，轻松的笑道：“没什么，就是字面意思。夏普愿意向台.湾企业提供液晶面板的生产技术，支持你们建设更高世代的生产线。”
冠捷作为台湾企业，当然是愿意支持省内液晶面板企业的。可惜，之前液晶面板技术始终把持在日本人手里，这些年韩国有了些突破，也算是后来居上。但台.湾岛内，却没有一家上的了台面的液晶面板企业。
台.湾太小了，没有外部技术的支持，以及产业链的供应，单凭自己根本无法完成液晶面板技术的开拓。
既然夏普愿意支持台.湾建设液晶面板企业，那这绝对就是冠捷的第一选择了！台湾如今的生产成本，在高科技电子业上面，并不会比国内高多少。高出的那些工人人工，还不足以超过技术投资带来的成本上涨。
夏普决定向台.湾转移液晶面板生产线，这绝对将会是导致整个行业地震的大事！也只有凭借台企的特殊地位和优势，才能抗衡京东方的崛起！
“这样的话……”宣长生咽了口唾沫，不敢置信的说道。
“这样的话，缺少了泛翰集团资金支持的京东方，将会在台企廉价液晶面板的冲击下，在市场上迎来全面的溃败！”
原平助一拳砸在桌子上，目不转睛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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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普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液晶面板生产商，而冠捷则是世界上最大的液晶显示器生产商。
这两家一旦联合起来，可以说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垄断整条产业链的上下游。对于京东方，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夏普转让技术，冠捷出钱，支持岛内某个台企去做液晶面板项目，单纯从项目上来考虑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冠捷想要向上游液晶面板行业发展，这在对京东方交叉持股的态度上已经表露无遗。但这个合作伙伴是否一定是京东方，却还不是最后结果。
实际上在面对韩国液晶面板企业的威胁下，夏普早就有向外转移技术的声音。毕竟日本的长处在于技术好，而韩国的优势在成本低。日本液晶面板行业想保持目前的市场份额，就必须降低他们的生产成本。
控制、扶持一批台企，以台企低廉的生产成本和韩国竞争，这是日本人能想到的最好出路。毕竟日本的人力成本这些年已经变得实在太高，像液晶面板这种高技术含量的制造业，更是在成本上逐渐失去竞争力。
如今既然有遏制京东方这样更现实的原因，想来说服夏普高层应该是比较容易的事情。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原平助才有了敢于许诺与冠捷合作，支援岛内液晶面板企业的勇气。
至于宣长生究竟如何考虑，是否愿意为了夏普的这个合作，就彻底的倒向夏普。那恐怕就只有他一个人心里清楚了。
“宣总，这是京东方董事会的决议。授权了我进行这次交叉持股协议的签署。”
王中阳如今站在冠捷总部大楼的顶层大会议室里，两边人员鼎盛。纷纷表情肃穆。
王中阳这边自他以降，宋城还要排到不知道哪里去。泛翰集团总经理东方恪和王中阳并肩站在一起，帝都市国资委派出了一名满脸不情愿的处长，站的位置稍微靠后一些。再然后就是京东方的下属各部门负责人，生产厂长、销售部长、政务处长……
林林总总的高层和准高层“大佬”，密密麻麻的站在王中阳身后，为他撑腰站台。
反观宣长生的冠捷阵营，除了他自己以外，杜振华和白青衫两个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再后面则是一体黑西装白衬衫红领带的高层团队。如果光从打扮和气势上看，冠捷这边的准备确实也比京东方要充分的多。
“站在第三位的那个人，就是大陆帝都国资委的黄主任。”白青衫轻声在宣长生身后迅速的说了一句，表面上却一副热烈欢迎的表情。
“王总，这些事情就让下面的律师做吧。我们先喝茶，大家请坐，都请坐！”
宣长生长袖善舞，挥着手让负责接待的人员请大家入座，然后端上来各种岛内特产的时鲜水果和茶水。殷切的说道：“难得王总这么快就做好了准备工作，京东方的反应速度这么快，相信一定不会辜负我的选择！”
京东方这边人员按顺序就座，王中阳面色谨慎的点头应道：“这次冠捷入股是关系到京东方存亡继绝的大事。本是不需要这么多人都过来的。不过我希望我们的员工和高管都记住，是谁在关键时刻拉了京东方一把，我们京东方绝不会忘记宣总的情谊。”
宣长生脸上闪过瞬间的尴尬。随即哈哈笑道：“王总这话说的我愧不敢当啊，应该说是京东方为我们冠捷提供了向上游发展的机会。要我说。不要再说谁对谁有恩这种话了，总归大家都是双赢嘛！”
“对。双赢！哈哈哈哈！”王中阳哈哈大笑，猛点起头来。
两边互相寒暄了一会儿，因为本来就不是什么互相竞争的企业，签署的又是交叉持股协议。说个差不多的意思，这两边人以后就是一家的了。气氛不说亲密无间，起码也是欢乐融洽。大家喜气洋洋的互相吹捧两句，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
两边带来的律师团这时完成了合同的确认，纷纷送过来没有问题的鉴定结果，这让气氛顿时陡然再次升高。
“宣总，我说一句。”王中阳显得有些急不可耐，抢先说道：“我看咱们还是务实一些，虚头巴脑的仪式一概就不要搞了。最关键的，还是快点把这份协议签署了才让人放心。”
宣长生眼角瞥了一眼坐在下手第三位的那个王处长，见他脸色臭臭的，顿时心下了然。这帝都国资委待京东方可是如同亲儿子，晶龙计划实施过程中没少出力。要钱给钱、要关系打通关系，更是京东方官面上最直接的靠山后台，不知道帮着挡下了多少暗箭和威胁。
如今京东方翅膀硬了，国家想让他们发挥更大的作用，结果却被“亲儿子”背后捅了一刀——还能有好脾气那才有鬼呢。
这么一想，宣长生心里有了点底。恐怕未来针对京东方的种种计划，应该也不会引起大陆官方太多的不满和支持吧？
想到这里，宣长生放心的笑了起来，点头道：“既然王总这么有诚意，我和冠捷自然是无不可的！既然今天所有人都在，我看不如现在就把合同签下了吧？”
“好，好！”王中阳大点其头，笑道：“和宣总做生意，就是痛快！”
就这样，没有记者，没有鲜花，没有热烈的掌声。在冠捷和京东方双方众多高层和准高层的注视下，宣长生和王中阳迅速的签订了交叉持股协议。
冠捷拿出价值3亿美元、自身30%的股份，交换了京东方30%的股份。京东方自身拥有的4.5代生产线，就价值5个亿美元，再算上作价5亿美元的两项关键技术专利，市值计算当和冠捷相差不多，都是在十亿美元左右。
当然，冠捷这30%的京东方股份刚刚一入手，立刻就被稀释掉了，原来的股份已经发生了变化。
原本京东方的出资比例，是泛翰集团两亿美元加上技术入股，占有49%的股份。而京东方通过自筹以及帝都国资委增加投资，占有剩余51%股份。但为了和冠捷借贷以及抵消其资金优势，泛翰集团将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两项技术的专利置入了京东方，使得京东方资产评估价值达到了10亿美元。
这就让交叉持股之前的京东方股权，变成了75%泛翰集团持股，帝都国资委持股12.5%，自筹社会资金占有12.5%。交叉持股之后，国资委和自筹资金占股比例更小，纷纷变成了8.75%。而泛翰集团的75%，也变成了52.5%。
凭借手里的专利技术和换取的冠捷股份抵押，从冠捷手里借贷8亿美元，用来建设新的5代液晶面板生产线。这笔钱，仍然是不够的。
在冠捷交叉持股之后，帝都国资委联合了国内五大国有银行的帝都分行，组成银行团对京东方进行再注资。35亿人民币，根据牌价折算成4.07亿余美元，重新注入到京东方用于新5代线的建设。
京东方如果成功的建设起世界第一条五代线，那前途简直不可限量。就算国资委再怎么不情愿（起码宣长生如此认为，其实并不。），这个投资也着实是有利可图的。
4亿美元的注资后，国资委占股就变成了35%，冠捷的30%股份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就缩小成了21%。泛翰集团的52.5%股份，则缩小成了37.5%。
王中阳等管理层和社会资本进一步压缩，现在占股只有6.5%，成为了无足轻重的小股东。
在宣长生的设想里，未来董事会的斗争，将主要集中在自己、国资委和泛翰集团三家之间。任意两家联合起来，都足以形成优势股份，可操作的余地顿时就大了许多。冠捷虽然是三者里最弱的，但经过这次王中阳违反上层意图的操作，两者之间还能剩下多少合作基础呢？
只要能够成为天秤上决定胜负的砝码，具体占有多少股份并不重要。
签完了双方交叉持股的协议，京东方和冠捷的合作不过是刚刚取得了一个信任的基础。王中阳随即将另一份协议推到宣长生面前，迫不及待的说道。
“宣总，关于抵押借款的协议，你看是不是顺便也签了？”
王中阳虽然说是顺便，但宣长生却知道，这可不是什么“顺便”而已，而是整个合作的重头戏。交叉持股之后以京东方握有的冠捷股份，向冠捷抵押借贷8亿美元用于投资建设一条五代液晶面板生产线——这才是交叉持股存在的意义。
“既然王总这么着急，呵呵，那就签了吧。”
宣长生很高兴，总算看到了王中阳着急失态的样子。王中阳今天的表现太过急切，真的是有些失态了。要知道他刚到台北时候，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可是给了宣长生很深刻的印象。
“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群大陆来的土包子而已。”宣长生心里想着：“就当给你们上一次，什么叫做资本主义游戏规则的课吧。别怨我，要怪就怪你们不自量力的想挑战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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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尚且还是第一次来到telfort公司的总部，就坐落在著名的欧洲足球豪门阿贾克斯队的主场阿雷纳球场旁边。;.
这栋1996年才完工的球场，还没来得及打响自己的名号，显得有些籍籍无名。但十多年之后，这里将会是一座举世闻名的足球圣地。无数经典的球赛在这里诞生，荷兰的球星们从这里走向世界。
当然，这里并非只有体育运动，更是全世界高科技企业在欧洲的一大聚集地。这里不光有电子企业，还有很多关于航空航天、生物医学、材料能源的高科技企业。荷兰作为老牌子发达国家，底蕴还是很深厚的。
telfort公司的办公楼有小四层，外面是醒目的玻璃幕墙。幕墙上白蓝相间的logo简约而富有独特的韵味，给人以非常清爽的感觉。
在四层办公楼的楼顶，这里被改造成了一处露天咖啡馆。荷兰，或者说这个年代的欧洲人，真是特别的会享受生活。
“阿雷纳球场将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地方，荷兰的足球将会因它而荣耀。”
telfort公司的总裁兼ceo阿尔伯特站在楼顶的栏杆旁边，举着一倍红红的葡萄酒，向着周硕点头示意。
“荷兰一定会拿到属于自己的世界杯，也许就会在这座球场吧。”
可惜，周硕心里暗暗摇头，如果没记错的话荷兰有三次得到世界杯亚军，却从来没得到过冠军。真是悲剧呢……
“阿尔伯特.萨克森，你就是从中国来的周硕吧。”
阿尔伯特像个欧洲贵族皇室一样。迈着潇洒稳健的步伐向周硕走了过来。如果周硕对欧洲贵族的历史有所了解，就应该知道名字里带类似萨克森这样地名的。有些确实是古老贵族家庭的一份子。
“萨克森先生你好，初次见面。”
“叫我阿尔伯特吧，我想我们之间会成为朋友的，不是吗？”阿尔伯特和周硕握了握手，请他在天台上的咖啡桌旁坐了下来。
周硕今天的表现和见到安德鲁又自不同。安德鲁是cto，主要负责的是技术问题，他关注的永远是技术实现的问题。而阿尔伯特不同作为telfort公司的ceo，他要考虑的更多是非技术方面的问题。
“我听安德鲁说，周先生有意投资我们telfort公司？”
这是阿尔伯特最关心的问题。开门见山也是他谈话的风格。几亿美元的设备和施工工程，这会对telfort公司当前的投资稳定造成很大的冲击。
“不，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希望借助你们的力量打开欧洲市场。”周硕摇着头，说道：“我们对telfort公司的股份没有什么兴趣，欧洲太远了，而且在这里我们也没有基础。但是otn系统和gsm基站网络产品，对泛翰集团来说却是战略发展方向，阿尔伯特先生应该能够理解吧？”
周硕也没有花言巧语的掩饰自己的意图。直接就道明了来意。做市场这种理由虽然有些功利化，但这却是正大光明的行为，更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不论谈多大的买卖，其实手段和早市买菜是大抵相同的。一般来说。如果买菜的听到卖菜的说：啊，这位小哥，看你是今天第一个光顾我的。图个好彩头我给你算便宜点！
买家一般这时候都会庆幸，啊。原来我是他第一个客户，这不是捡到便宜了吗？
其实呢。也许你已经是他第十个“第一个”客户了。
但这种“第一个”客户的头衔，总是轻易能够博得客户的好感，让他心安理得的认为自己可以占上一些小便宜。
“哦？为了开发欧洲市场，你们就愿意在一个项目上投入3亿美元的资金？”
“呵呵，3亿美元如果能敲开欧洲市场的大门，我看还是很便宜的。”周硕点了点头，笑道。
阿尔伯特沉默下来，上下打量着周硕，像是在思考这么年轻的一个中国人，真的就有一掷千金……不，是一掷三亿美金的豪气吗？
在他的印象里，或者在绝大多数欧洲人、美国人，甚至是南美、印度和中东，对中国人的印象都停留在19世纪末或者20世纪5、60年代的印象上。虽然明知道中国已经改革开放，却仍然难以相信这是一个能够拿出高科技产品的国家。
这也是为何很多人抱怨国家劳民伤财，要去承办那些国际上有影响的赛事和展会。没有这些东西去改变咱们中国人在国际上的形象，真的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磨破嘴皮子也无法让人正眼看你一眼，也不知道多少中国人在外面要受到无声的歧视。
吃麦当劳喝可乐是权贵，茶叶蛋也吃不起，这些普通人看到一乐的事情。如果发生在重要谈判的关键人员身上，或许就让人哭不出来了。
“好吧，姑且算是如此。”阿尔伯特耸了耸肩膀，点头道：“不过我恐怕还是不能答应你，同时建设gsm网络的方案。”
“呃——这是为什么？”
周硕有些诧异，自己这边的条件已经开出的够好了，真的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原因，能让阿尔伯特说出拒绝的话来。只要附加gsm网络，泛翰集团就愿意负担3亿美元的工程款延缓三年支付，这在全世界恐怕都找不到这样的好事！
“周先生大概也知道，我们telfort公司只是荷兰五大电信服务商里最弱小的一个。一直以来，我们秉持的都是差异化经营的做法，才能在其他四家公司的夹缝中生存下来。”
阿尔伯特正色道：“上马100g的主干光纤网络，可以给我们的客户提供远超其他公司的产品体验，这才是我最看重的优势。但gsm网络目前来说，telfort公司一旦进入，就只能和其他四家公司面对面的打擂台。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我们不会贸然涉险。毕竟，gsm网络建设是一回事儿，运行维护起来的资金未必就会负担更小些。”
“再加上三年还款3亿美元的压力，我们还是决定暂时先努力发展固定网络业务。”
阿尔伯特说完，歉然的看了周硕一眼。3亿美元的分期延后付款，真的是很优厚的条件了。但即使如此，telfort公司仍然拒绝了周硕的好意，这让他有些打心底里觉得对不起周硕。
但不论如何，这就是小公司的求生之路。
在大公司已经先行出发，占领了gsm无线通信市场绝大多数份额的情况下，telfort公司贸贸然杀进去只能被吃的涓滴不剩。和其他四家公司的体量相比，telfort公司在技术、成本和服务上都没有优势。其传统的优势地区是荷兰的西南地区，一次性就把gsm铺遍全国，只会造成沉重的运营负担。
这个负担之沉重，甚至要吃掉固定数据业务的全部利润都不够，直接就能把telfort公司拖垮破产。
周硕沉默了片刻，显然也已经完全了解了阿尔伯特的顾虑，这个情况其实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如果telfort公司手里这块gsm牌照真的这么容易就发展起来，它自己不用，难道不会出售出去吗？
没人敢接手telfort公司这块牌照，本身就说明了荷兰无线通讯市场的残酷程度。
然而面对这样的局面，周硕不仅没有沮丧，反而微微的翘起了嘴角。
“哈哈，哈哈哈哈——”
周硕突如其来的笑声让阿尔伯特一愣，不明所以的问道：“周先生为什么发笑？”
“阿尔伯特你的这个顾虑，对于我来说不值一提。”
“周先生这话，真是让人无法——”阿尔伯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无法相信啊，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也许你还不太了解我们telfort公司面临的困境……”
周硕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他为何能够清楚的知道万里之外的荷兰，有这么一个商机？是因为他有覆盖全球的商业情报网？并不，而是因为这telfort公司本来就是当年华星集团开拓欧洲市场的著名案例啊！
当然，前世华星集团拿下telfort公司已经是21世纪的事情了。但那个时候华星集团面临的问题，和现在并没有什么区别，仍然是要帮助他们搭建起差异化的核心竞争力。而当初使用的思路，同样也能应用到现在来，而且技术上的要求更加简单。
他胸有成竹的问道：“阿尔伯特先生，你听说过‘monter’吗？”
“monter？”阿尔伯特有些困难的发出这个音，疑惑的摇了摇头。
“它是个新造词，mobile上inter的意思，它还有个中文名，叫做移动梦网。”
(
世界上第一款能够登陆互联网的手机，是2000年诺基亚推出的nokia7110。？.不能添加java应用程序等高级扩展，单色屏幕，没有自定义铃声，不能用来照相和摄录视频。这种手机放在十多年后，根本就是白送都没人要的东西。
当然科技这种东西是不能用时间来衡量它的价值，nokia7110虽然简陋，在手机历史上却是让人无法忽略的一款产品。
nokia7110在当时，可谓是移动通信领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风云儿。因为它是第一款能够用来登陆网络的手机，除了打电话和发短信，登陆inter成了手机最新颖的功能。
虽然它上网能够实现的功能极其简单，设置却非常复杂，而且使用繁琐。但当nokia7110一经推出，却仍然引起了全行业的瞩目。
无他，nokia7110的推出，意味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无线互联网的崛起，让通信不仅仅局限于语音和简单的文字，而是真正的让人类通过一部小小的机器，就能够和世界连接起来。而这一切，都源于这款手机应用的名为无线应用通讯的协议。
无线应用通讯协议，也就是wirelessapplicationprotocol，简称，这款协议是在1998年初颁布的。在1997年的当下，移动通信三大巨头爱立信、摩托罗拉和诺基亚此时也不过是刚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坐下来准备好好谈谈这块蛋糕要怎么做起来。
嗯。当他们谈完了之后，肯定就会发现前进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些不怎么和谐的障碍……
当然。在1997年周硕提出的这个山寨“monter——移动梦网”，则根本不能和inter网络进行互访。最多、最多。也只能算是信息增值服务而已。能够通过手机内置的邮件软件接受指定服务器的邮件，能够通过特殊应用查询网络服务商提供的新闻、天气预报、股市行情等信息。
但即使如此，周硕手里仍然借此掌握了很多未来颇为关键的技术。比如说手机浏览器必然用到的编解码器，比如说wml语言的一些重要的实现方式，以及协议栈和inter协议栈之间的互相转换技术……
有了这些预先埋下的地雷，周硕才不担心三大巨头不带自己玩。想要绕过这些关键技术不是不可能，但这也意味着实现技术更加复杂，性能降低、成本上升，客户使用繁琐。信息资源获取困难等等等等诸多问题。
在不打草惊蛇，不让三巨头提前意识到自己埋了地雷并且改换门庭的前提下，周硕也就只好先拿出这么一个山寨的四不像。
当年正宗移动梦网可不仅仅只是提供一些信息增值服务，那是实打实可以登录互联网的！
到了他如今嘴里这个“monter”来，就只剩下能够访问服务商特定服务器的功能了。这“梦网”的名头，未免就有些名不副实。
不过阿尔伯特毕竟只是荷兰电信运营商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别说是移动通信三巨头了，就荷兰境内开移动通信的武林大会都保不齐能叫上他。
阿尔伯特要论风度和经理人素养，周硕那是拍马难及。但若说远见卓识。在周硕面前他不过就是一土鳖。
就这种阉割版的“移动梦网”，也仍然把他虎的一愣一愣的。
这数字手机在市面上流行也不过两三年时间，大家连打电话、发短信的功能都没新鲜够呢，这信息服务功能当真是太出挑了。
“为手机终端提供信息的服务器。我们泛翰集团就有研究。数字信号的传输问题，我们也已经有完善的解决方案……”
泛翰集团在国内并不是没有搞过类似的体系，魅动m2的歌曲下载。就是对音频信号调制之后转换成的数字信号。这套东西搬到荷兰来，唯一的区别就是过去是通过固定电话传输。现在则是通过gsm网络而已。
当然，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其实还是——没有设备。
阿尔伯特也听出来，这移动梦网确实是极为符合他心中，关于telfort公司差异化竞争的思路。但就好像如果互联网上只有服务器，没有个人电脑和终端，那互联网也是一样没用啊！
所以移动梦网的服务端好说，可用户端要怎么实现？
“周先生的这个设想很好，非常好！”阿尔伯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然而还是遗憾的说道：“只是目前市面上的手机，恐怕还没有能够实现这种功能的。除非各大手机厂商公开操作系统的源码，否则我们就是想自行开发电子邮件和信息服务的应用也不可得啊！”
“阿尔伯特先生这个问题也不用担心。”周硕今天可是有备而来，针对telfort公司目前的处境可是有着一整套解决方案的。
他伸手从自己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摆在咖啡座上面。然后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又拿出一块薄薄的长方形设备。
阿尔伯特好奇的看着周硕打开那个长方形手持设备的外壳，里面竟然露出一块液晶屏幕来。只见周硕的手在这个设备的边缘长按了一下，液晶屏幕猛的被点亮了起来，泛翰集团的logo一闪而过，过不多时就进入了开机画面。
“这是pda吧？我有一个从苹果公司购买的messagepad，和你手里这个差不多。”
messagepad在中国被称为牛顿机，是世界上第一款掌上电脑产品。拥有大屏幕、全手写输入等特点。不仅被视为是现代pda的始祖，苹果后来iphone的很多设计闪光也在它身上有所体现。
周硕呵呵一笑，也不讳言的点头道：“没错，广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一款pda产品。不过和苹果公司的messagepad比起来，功能上却不尽相同。”
他边说边操作，从手里这款pda的机身旁边竟然抽出来一条耳机线，连接在了手机的耳机插孔上面。
“苹果的messagepad主要功能是文字处理、理财和计算、画图等功能，是作为其mac电脑的周边进行销售的，使用中离不开mac电脑的辅助。”
“但我把我手里这款pda产品，却定位于信息服务终端。它的处理器和存储器没有messagepad那么强大，同时功能也没有它那么多样化。唯一可以称道的地方，就在于它能够将从手机接收的音频信息，转换成数字信息。”
说到这里，周硕已经把pda和手机的功能都设置好。他在手机上按下了一个中国国内的电话号码，接通之后手上的pda设备就开始显示“pesewait……”的字样。紧接着很快，pda屏幕上就转换成了ected字样。
“好了，这是我们在中国国内架设的一个移动梦网服务器，阿尔伯特先生可以先体验一下。”
周硕将手机和pda推到阿尔伯特的面前，落落大方的说道。
阿尔伯特先是抓起了周硕推过来的手机，仔细查看了一下。这是一款比较经典的摩托罗拉8900手机，应该是在荷兰新买的产品，保修的封缄都还没有清理干净。就手机的完整度来说，应该没有进行额外的改造。
确定了是一部随处可见的普通手机，阿尔伯特这才放下心来。他好奇的再拿起一旁的pda，尝试着操作了一番。
就像周硕所说，这款pda产品的功能非常单一。不像messagepad拥有那么多的商业功能，它只有最基础的记事和计算等功能，然后就是接受邮件和访问移动梦网以及六耳im三个应用。
阿尔伯特放下手里的pda，皱着眉头，有些犹豫的说道。
“周，请你谅解，我希望能够证实一下，这些内容不是你事先存储到这台机器里去的……”
“哦，这当然没问题。”周硕丝毫没有慌乱，随手写下了一个电子邮箱给他：“这是我们用来测试的电子邮箱，你可以发一封邮件到这个邮箱里，然后用这部pda来访问邮箱。”
阿尔伯特没想到周硕竟然这么干脆，略微有些意外的拿出自己的移动电话，飞快的将要求传达给自己的秘书。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里，等他再刷新pda的电子邮箱时，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竟然是真的！”他翻过来倒过去的查看着手里的这台机器，脸上难得的有些重视了起来。
“这当然是真的。”周硕无辜的苦笑着，摊了摊手。
在阿尔伯特的眼神中，他深切的感觉到，想要扭转外国人对中国科技的不信任感，中国企业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任重而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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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移动电话登录互联网的技术？”爱立信的荷兰总裁白劳德手里抓着电话，紧紧的皱着眉头。｜.
他仔细的回忆了一下，确定的摇着头向电话那头说道：“没有，目前我们没有这种技术。要说类似的，似乎只是听说公司呃诺基亚、摩托罗拉联合的无线应用网络论坛有这方面的研讨。但也只是纯理论性的建设，还没有涉及到具体的技术实现。”
“阿尔伯特，你从哪里听说了这么个技术？”白劳德好奇的问道。
在他想来，这应该是荷兰某些凭借一招鲜的小科技公司，搞出来试验性技术。不完善，但还是有收购前景的。纳入到公司的技术储备中，可以让爱立信在和其他两家巨头划分地盘的时候有更多的筹码。
阿尔伯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向白劳德和盘托出他的消息。
在欧洲，做生意同样还是需要讲关系的。尤其阿尔伯特出身的古老家族，和欧洲许多大公司都有匪浅的交往。在出任telfort公司ceo之前，他实际上在爱立信曾经有过很长一段供职历史。从一个基层的销售经理起步，最后也曾经做到了大区副总裁的位置。
当阿尔伯特得到了周硕的技术资料之后，除了安排实验室去论证是否可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爱立信进行求证。
而说实话，白劳德的回答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是一个中国企业，叫做泛翰集团的。他们想说服telfort公司上马100g主干光纤网络和gsm无线网络设备，总工程大约6亿美元的造价。他们声称可以接受3亿美元的延期付款……”
听着阿尔伯特的介绍，白劳德顿时感觉有些棘手了。
“阿尔伯特。咱们当初可是说过的。telfort公司如果上马gsm项目，最优先考虑的应该是爱立信公司！”
白劳德忧心忡忡。他必须再度确认阿尔伯特的态度。爱立信公司的基站产品目前基本垄断了荷兰的gsm网络设备市场，在这种情况下，对5家拥有gsm牌照的电信运营商选择其他公司的产品就非常敏感，严重性相当于动了自家锅里的奶酪差不多。
垄断体系最怕的就是出现竞争者，哪怕竞争者非常弱小，垄断便未尽全功。
“我知道，但白劳德你也应该清楚，我只是ceo而已。董事会我能说的上话，但绝不是一言九鼎。不可能严重损害公司的利益。这家泛翰集团提出负责网络建设的交钥匙工程，并且许诺3年3亿美金的分期付款，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3年3亿美金？”
白劳德话里像是不太相信，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公司，敢拿出这样的条件来争取一个6亿美元的项目？而且，建设一个荷兰全国范围的网络，工程总值怎么可能只有6亿美元？”
阿尔伯特当然也不可能周硕上嘴唇碰一下下嘴唇，他就简单的相信了。既然他给白劳德打了这个电话，就说明他已经对很多消息进行了核实。
这其中既有技术上的。也有商业上的。周硕毕竟之前只是顶了一个科学家和工程师的头衔，报纸上能够挖掘出来的消息也比较浅。很多东西不是专业的情报机构，得到的消息终究只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尤其是周硕之前的许多案例，如果只是从公开渠道获得的消息。那恐怕是得不出什么正确结论的。泛翰集团尤其是周硕本人拥有多大的实力，也没有办法进行正确判断。
“白劳德，你听说过阿斯麦公司吗？”阿尔伯特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进行了反问。
“当然知道，在荷兰it界谁会不知道阿斯麦公司。”白劳德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你知道阿斯麦公司之前的主要竞争者尼康。他们最先进的光刻机生产线，现在就在这个泛翰集团手中。intel公司最新的0.25微米芯片生产线。核心光刻机设备就是由他们生产的。光是这笔合同，去年就位这家公司带来至少6亿营业额和2.5亿美元的利润。”
“除此之外，这家公司在中国还拥有一家百万片产能的晶圆厂的绝对控股权，是一家4.5世代液晶面板生产企业的大股东，是zlink公司背后的总供货商和操纵者，是现在欧洲流行的mp3产品芯片的主要供应商……”
“嘶——”
白劳德至此才知道自己开始的念头有多么荒谬，收购这么一家公司？别开玩笑了。光这一条光刻机生产线和与intel的合同，如果真的拿出来卖，少不得要卖到30亿以上。
至于后面这些阿尔伯特挑着说了他认为泛翰集团最重要的产业，就更是把白劳德吓得心惊胆颤。这哪是什么小公司，明明是能够行业里数得上号的电子业巨头。只是这样的企业，怎么之前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
“这样，倒是我小看了这家中国公司。但即使如此，我们爱立信也不会怕了他。3亿美元的延期付款，我也可以为你争取到这个条件。但总工程造价6亿美元，这个价格绝对不可能！阿尔伯特，我需要知道这个中国人报出这个价格的信心在哪里！”
这年代的爱立信可是不可一世的很，年营业额一百多亿美元，总资产近千亿美元，拿出区区3亿美元来稳定在荷兰的霸主地位，真的不要太轻松。
但如果真的这么容易，爱立信早怎么不支持telfort公司上马gsm网络项目？原因很简单，6亿美元真的做不到！
要想上马遍布全国的光纤网络和gsm网络，爱立信是做过造价预估的。预估的结果，是这项工程的投资总额，将会无限逼近九亿美元大关！
而telfort公司能够自筹的部分，也不过就是3亿美元而已。泛翰集团，凭什么就能把造价再降低下3亿美元来？
这是白劳德最关心，也是最纳闷的一点。
“这个问题我问了，可惜中国人非常谨慎，一点口风也没有透露。除非签署保密合同，否则不会把具体方案交到我的手里。”
“该死，狡猾的中国人！”白劳德暗自骂了一句。
“既然如此，telfort公司能不能提高一些首付金额？”白劳德想了想，试探的说道：“如果你们答应出首付出到5亿美元，我努努力，争取让剩下的4亿美元延期3年支付。”
阿尔伯特苦笑，虽然对面看不见，但他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叹道：“不可能了，3亿美元已经是telfort公司潜力的极限。”
“那……”白劳德咬了咬牙，狠声道：“阿尔伯特，你能不能说服董事会接受其他公司的投资？”
“其他公司？”阿尔伯特略微诧异了一下，问道：“爱立信公司有意向我们投资？这倒是没问题，telfort公司还是很欢迎外部投资的。”
“不是我们爱立信，我有个内部消息，是kpn公司有意收购telfort公司。”
阿尔伯特先是一喜，随即一惊道：“kpn收购我们是好事，但在这个时间点上入股对爱立信恐怕不全是好消息吧。”
telfort公司一直以来偏安一偶、小打小闹，资本不足就发展不起来。其他三家电信服务商都有英法德三国在背后支持，而kpn则是荷兰本国在支持。如果打个比方，telfort公司就相当于游击队、区小队、武工队，而kpn则是堂堂正规军。
被kpn收购合并，对telfort公司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这次telfort公司上马全国网络工程，kpn如果这时候介入，对爱立信却不全是好事。
为何？失去telfort公司的市场，对爱立信在荷兰不过是略有瑕疵，但瑕不掩瑜。可如果在kpn介入之后，爱立信还是没有保住telfort公司的业务，那泛翰集团可就顺势进入了kpn的供应商行列。
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泛翰集团若是趁此良机以点破面，获得向kpn推销自己的全线产品的机会，那对爱立信威胁可就太大了！
“放心吧，阿尔伯特。”白劳德信心满满，笑道：“除了成本以外，我可不觉得中国人还有从其他方面超越爱立信的可能。”
“这，说的也是。”阿尔伯特打心底里，还是相信爱立信技术实力的。
“能够意识到移动网络的前景，这个叫做周硕的中国人还真不简单！”白劳德自信的笑道：“不知道他人在哪里？我倒是有些想见识一下。”
“这恐怕不太容易，他现在应该已经坐上去往美国的飞机了吧……”
“哦？这倒是让人有些遗憾了。”白劳德略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把这点情绪抛诸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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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国栋先生，请这边走。? ”
在美国的天使之城洛杉矶，华美银行的总部就坐落在这里。
田国栋往常来美国的次数并不少，但能够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一家美国银行的核心业务区，这却还是第一次。
美国的银行在设计上面非常强调一个厚重感，在建筑形式和装修风格上，给人以内敛和深沉的感觉。就仅此一点，便让田国栋意识到双方理念上的差异。国内这时候的银行风格，还是以实用为主，并不太在乎品牌和口碑的营造，当然也不会在乎客户办理业务时候的心情。
华美银行是以协助并服务华裔社区以及新移民为宗旨，在1973年便于洛杉矶成立的全美第一家在联邦立案的储贷会式银行。
二十多年以来的发展，让当初只是一个互助性质机构的银行，成为了一家资产上百亿美元的金融业巨擘。
尤其是自于琼加入百人会以来，周硕将庞舟掌握的大笔投资和理财业务都放在了华美银行。
这不仅是因为华美银行的华人社区背景，同样也是看在百人会的面子上。只要不是有太大的问题，百人会内部还是非常乐于互相扶持的。华美银行如今的总裁王建明就是会员，未来甚至会成为百人会的会长，周硕这也算是提前下注投资感情了。
三年以来，周硕掌握的十亿、数十亿美元的现金不断的在华美银行之中流动。王建明几乎是亲眼注视着，当初那几亿美元的小溪，是如何一步步变成奔腾的河流。
也依靠着这股越来越庞大的现金流。华美银行也取得了远超前世同时代的成就。
为了更好的为华美银行的重要客户服务，这里甚至专门有负责接待中国客户的团队。田国栋作为中国银行外汇部的经理。却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美国银行用中文招待他。
“周硕先生就在前面的会议室，那里是我不能进入的地方。就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接待人员为田国栋指了指前面一间紧闭的厚重木门，用颇为渴望的目光看了一眼前方，恭谨的说道。
“不用送了，我自己过去就行。”田国栋显得彬彬有礼，向这位接待的华裔道过谢，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的向前走去。
“周总，中国银行的田国栋经理来了。”
在厚重的木门背后，这是一间布置的颇为奢华的会议室。地上是整条颜色深沉的橡木地板。房间中央摆着一条长长的会议桌案。厚重的会议桌两侧，这时候坐满了悄无声息的交易员。
而周硕，这时候就坐在会议桌的正前方主位上。
周硕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衣袖被他卷成半臂式的，衣领上面打开了两个扣子，显得阳光而又不羁。
和充满了年轻朝气周硕比起来，田国栋的一举一动就颇有些老成了。哪怕是七月的天气，他仍然将衣服打理的一丝不苟。中国银行的工作服穿在他的身上，就像顶级意大利裁缝专门剪裁的一般合体。
“周总你好。我是中国银行外汇部的经理田国栋。”
田国栋规规矩矩的站在周硕面前，丝毫没有中国银行重要部门经理的姿态，反而有些伏低做小的小翼。
国内其他部门或许不知道周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以及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但田国栋知道。不仅知道，而且知道的颇为具体详细。
120亿美元，换算成人民币上千亿。这样一笔巨款。就是换成中国银行的行长在，也足够他露出一丝笑脸了。
“田经理远来辛苦了。快请坐吧。”
周硕和他轻轻的握了握手，问道：“田经理来的正好。不知道国内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意见？”
田国栋在周硕的下首坐了下来，有些犹豫道：“领导们觉得，这个时候我国不太适合对周边国家落井下石。但这只是官方的态度，私人资本如何运作那就管不到了。”
“那我的要求呢？外汇贷款，中国银行是否同意？”周硕接着问道。
田国栋扭捏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原则上是同意的，但资金量和资金使用方式，我们希望周总能够接受一些约束。”
“约束？”周硕对此倒是没有多少意外，外汇如今就是中国的命根子。一般都是属貔貅的，收进口袋容易，再想拿出来那可就难了。
周硕以国内整个泛翰集团、华晶集团、京东方、绣城商业银行等一系列产业为抵押，希望能够在中国银行贷款出至少一百亿美元的贷款来。究竟这笔贷款能否顺利批复，就要看田国栋带来的消息了。
“周总要求贷款100亿美元，这个数额太大了，肯定是不行的。总行的意思是，以华晶和泛翰光学制造两家企业的资产，我们可以拿出30亿美元的自己来贷款给你。但资金的使用，要全程在中国银行的监控之下，一旦投资亏损额超过1亿美元，我们就会收回这笔贷款……”
说实话田国栋说这话的时候是有些心虚的，他在银行工作这么多年，像泛翰集团这样的优质客户，从来还没听过竟然有不敢贷款的情况发生。
更别说后面那条，亏损超过1亿美元就收回贷款——这简直就是没诚意到了极点。典型的既想吃鱼，又不想惹一身腥。
不过周硕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能够从铁公鸡身上拔毛就已经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监管也算是应有之意。既然中国银行不想承担风险，那就在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再动用这笔资金好了。反正别人还需要提心吊胆的担心，他确实胸有成竹的相信自己绝不会亏钱。
“没问题，30亿虽然少了点，但有这份后援我心里也就更有底气了。”周硕笑了笑，问道：“这30亿什么时候能够到位？”
“今天凌晨，也就是帝都时间明天17点以前。”田国栋看了下表，谨慎的说道。
“呵呵，那咱们还有些时间。田经理应该就是负责直接监控这笔钱的人吧？我的意见，不如你先去倒个时差，这才能更好的行使职责。”
田国栋看起来精神倒是没有什么萎靡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周总不必为我费心，我在国内熬夜也是常有的事情。多坚持一下，等到晚上再睡的话就不用麻烦的倒时差了。”
“那好，不过我这边事情比较多，可能暂时顾不上照顾田经理，请千万海涵。”
“周总说的哪里话，我只担心自己会给您添麻烦……”
周硕说的倒也不是谎话，随着泰国金融危机爆发日期的临近，他的工作也越加紧张了起来。庞舟如今已经不在美国，而是动身去了新加坡，在那里准备索罗斯发动之后就直奔泰国。
而在美国这边，尽管时间已经不多，但周硕仍然没有停下筹钱的脚步。手中通过重复抵押贷款获得的120亿美元，以及即将到达的中国银行30亿美元贷款，使得他第一次掌握的150亿美元现金这样的巨款。他如今不敢说是世界首富，但世界首“负”说不定还真是有力竞争则。
不过既然已经负债率达到500%，那再多几倍也不算什么事情。通过多种金融衍生工具，周硕仍然能继续艰难的筹措一些资金。
这边刚和田国栋结束谈话，另一边周硕的联络秘书唐雅就小跑着赶了过来：“周总，这是甲骨文对我们手里15%史密斯兄弟公司股票的报价。”
“我们手里目前仍然掌握的六耳im股份，微软愿意借出来多少？”
周硕一边在出售合同上签字，一边状似不经心的问道。
“因为微软不断的增发股票，目前我们的股份已经减少到了30%。微软那边对我们抵押的六耳im股份倒是很有兴趣，但只愿意借出5亿美元。”
唐雅偷偷看了周硕一眼，气愤的说道：“反倒是收购，微软却报了个20亿美元的价格。”
“行了，5亿就5亿好了。”周硕抬头看了她一眼，失笑道：“最多等到明年，看我再把六耳im的股份从微软手里夺回来好了。”
六耳im如今大势已成，美国、欧洲，甚至是日本和中国都有不少用户。世界范围内的im软件里，市场占有率高达75%，几成垄断之势。30%股份不论是5亿美元还是20亿，都未免有些太过低估了它的价值。既然根本不想放手六耳im，周硕自然也就不会卖掉手里的股份。
如今的六耳软件公司，就算以微软的实力，也别想轻易将它无视掉。再说如今微软正在和网景较劲，这一世网景的战斗力可是强了不少，给比尔添了不少的麻烦。周硕在六耳软件公司里，暂时还算如鱼得水。
但是可以想见，只要比尔大门率领微软收拾完了网景，肯定就要轮到六耳软件公司了。过去他是对im软件前景没有看清，这才给了周硕壮大的机会。但是如今局势逐渐明朗，微软的胃口也就不那么容易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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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大致的发展路线是从泰国开始，然后南下马来西亚、新加坡和印尼。..
短短半年时间，金融风暴就刮遍了整个东南亚。所谓的亚洲四小龙、四小虎，莫不在这股飓风面前颤颤发抖。任何实行自由经济体制的国家，在索罗斯的目光聚焦之处，都要顿时土崩瓦解。世界上第一次，金融显现出它巨大的、不亚于战争的破坏力。
扫荡完东南亚之后，他们继续转而北上。索罗斯的下个目标本来是香港，可惜最终铩羽而归。然后转而瞄准了日本、韩国，最后甚至还影响了俄罗斯。哪怕是世界第二经济体的日本，在这股浪潮的冲击下都显得岌岌可危。最后若不是美国政府出面保下日本，下场如何实难预料。
就这么一圈走完，整个东亚最近十几年的经济发展红利就蒸发掉了。当然，这么说其实也不准确，由于中国国内对外资监管严厉，金融投资渠道狭窄，索罗斯们并没有向中国下手的好机会。再加上于香港市场上的迎头一击，索罗斯们其实没有在中国身上获得什么好处。
这多少让所谓的“亚洲金融危机”有些名不副实，没有了中国的“亚洲”那还叫亚洲吗？
就好像某人在排除了俄国的西伯利亚发动了一场战争，那能叫西伯利亚战争吗？这场亚洲金融危机，实际上更应该叫做东南亚金融危机恐怕会更准确一些。
当然，这并不表示亚洲金融危机对中国没有影响，实事求是的说其实影响不小。
首先可见金融危机从南到北扫荡了中国东方的大多数邻国。长远来看为中国打开第一岛链封锁提供了一个外部基础，当然这个说的就远了。
近的。一些原本打算投资东南亚的项目，可能就去了南美或者东欧。也有一部分流入到了国内。
更近一些的影响，则是中国的外资投资额度受到了影响。亚洲金融危机发生之后，中国原本迅猛增长的外资投资连续五年持平，甚至是减退。东南亚的资本虽然为了逃避本国经济环境，但因为外汇比率的原因，更是相对减少了很大一部分。
除此之外，中国周围邻国政局和社会动荡，泰国政治制度倒退，军政府上台。印尼发生的……。算了，不说印尼。
日本开始了消失的十年，反而为韩国占领国际市场挪出了一条路。
这场经济危机更是间接的为普京上台和他的政策，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所以说这场危机究竟对中国的影响是趋利趋害，这是很难说的一件事情。周硕虽然很早就提醒了郎主任，但国家究竟如何考量就不是他能够猜测的了。
田国栋的出现多少是让他有些振奋的，这说明国家并没有完全持有不干涉的意见，而是选择了有限度的干涉。
一方面可能想在这场危机中多攥取一些好处，另一方面也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很难说未来中国的外汇饥渴症。是不是有几分是被索罗斯给吓出来的。
田国栋在洛杉矶著名的大使酒店一连住了一周时间，却几乎没有去过洛杉矶任何一个景点。每天的工作就是从宾馆房间起床，然后直奔华美银行专为周硕提供的大客户室，呆上一整天。然后再回到宾馆房间休息。
看似枯燥的行程却丝毫没有磨灭他的热情，反而让他的精神越来越振奋。
无他，任何一个银行业人士如果能够进入那个宽敞的大会议室里。都会变成这副模样——不论他来自中国还是美国。
对于一个银行业人士来说，看到钱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再大、再多的金钱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一个数字。但对田国栋来说就不一样了，作为中国银行外汇部的经理。他这两天却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太多了，看到的金钱太多了！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万美元在这个房间里流动。如果说这些钱是无数储户汇聚起来的还好，但数百亿资金“名义”上可都是属于他面前的一个年轻人，还不到30岁的年轻人！
这世界简直是疯了。
看着在周硕的命令下，从华美银行借调来的交易员和金融经济们，不断的将资金规模滚雪球一般的壮大起来。田国栋感觉自己呼吸的空气都带了一点甜味，那是美钞油墨的味道啊！
短短一周时间，周硕手里的资产规模就达到了220亿美元。抵押贷款和出售部分资产获得的本金，也在60亿美元以上。
泛翰集团，如今可以说是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真是可惜，周硕不是索罗斯，庞舟经营的关系网络也不能算是完全在金融界。不然像索罗斯一样，利用种种金融衍生工具和高杠杆，就可以撬动数十倍的资本。
在1997年整个量子基金的手里也不过有数十亿美元，但通过这些金融手段轻易就将自己的资金量扩充了数十倍。挥舞着数千亿美元的大锤，这才砸开了东南亚金融体系的大门。不然就算明知道泰国人经济体系不健康，换了其他国家也只能是看看而已。
周硕是没有这等便利的好处的，投资银行不会信赖他，普通的美国银行也不会提供给他长期的拆借，金融经纪公司不会为他提供高倍数的杠杆业务。他进攻所需要的一切弹药，都需要自己一点一点的筹集。
220亿美元，如今多少算是勉强够用了吧。
当然，这些钱并不是全部放在泰国的。如今的泰国政府就好像一只刺猬，对一切异常的资金流动都紧张无比。银行不再提供拆借泰铢的业务，大幅提高利率，隔夜拆息由原来的10厘直接上升到了1500厘。
如今的泰国虽然表现的外强中干，却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敲开硬壳去吃里面鲜嫩的美味。
虽然早就开始准备入场，之前也趁机抛出了一部分泰铢的空单。但这一部分的资金也只是动用了20多亿美元而已，再加上用的一些金融工具，勉强算是个零头。
等索罗斯动手之后再入场，那一切可就都晚了。但周硕手里还剩下的两百亿，却要如何进入泰国呢？
针对泰国对金融市场的严厉措施，周硕选择了另一条路——期货市场。除了最显而易见的泰国股指期货以外，被周硕寄予厚望的，就是新加坡的橡胶期货市场了。
到1997年橡胶价格已经持续低迷了两年多的时间，在年初泰国作为世界最大的天然橡胶出口国，调整了本国的橡胶保护价格。从23泰铢/千克升到了28泰铢/千克，由此引发了橡胶期货新一轮的增长。
从5月开始，新加坡橡胶期货市场就不断有规模不小的空单出现。当然，在市场前景基本乐观的前提下，这些空单实际并没有影响到天然橡胶的价格。
新加坡橡胶市场的橡胶期货是以泰铢为单位计算的，但是在这里背后流淌的却仍然是美元。庞舟按照周硕的指示，将买入空单得到的泰铢换取成美元，等待美元升值之后用一部分资金买入泰铢再平仓，这就是周硕的思路。
是的，泰国政府只有可怜的区区三百亿美元，哪里够索罗斯和他身后一群金融大鳄们吞吃的？周硕思前想后，决定还是不要和这股资金抢食，而是独辟蹊径。在国际橡胶市场上，想来会有更多美元愿意和橡胶的空单博弈。
谁会想到，明明是稳中有升的橡胶期货市场，却会不意天降无妄之灾呢？毕竟国际橡胶的炒家和华尔街的金融家们离得可是很有些远。
“庞先生，您来啦，快请坐！”安迪刘笑呵呵的请庞舟坐在了大班椅上，殷切的端上一杯茶来。
听说这个庞舟在美国是顶出名的投资家，手下掌握了好多著名的高科技企业的股票。然而在安迪刘的眼里看来，庞舟这身精神干练的外表之下，分明却是香甜诱人的大蛋糕。自5月以来，他虽然代为经营的橡胶期货没有赚到一分钱，但单单是过手的手续费就已经赚的想要晕倒。
这几年在美国摸爬滚打，庞舟的精气神越发的凌厉起来。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就听站在一旁的安迪刘问道：“庞先生，不知道今天的操作策略您准备如何安排？”
“和昨天一样，我们继续买入橡胶期货的空单。只要在33泰铢以上的空单，就全部买入。”
“全部？”
安迪刘略微一愣，庞舟过往的操作可不是全部买入，而是选择一部分买入。橡胶期货并不是个小盘子，全力买入空单的话将会是很恐怖的一个数字，这样的操作更可能会引起场内大鳄们的敌视，进而进行对向操作。
“嗯，全部。”庞舟脸上很是平静，只是重复了一下自己的命令。
然后用茶杯挡着自己的嘴角，微微笑了起来。
“距离盛宴开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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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的橡胶期货交易所里，这一天仍然如同往常一般在平静的表面下孕育着风雷汹涌。
只是绝大多数时间里，这些狂风雷暴都不曾表露出来，于是大家也就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优哉游哉的闲适着。
新加坡的橡胶期货市场是天然橡胶的主要交易市场，对全球天然橡胶的价格发现具有指导意义。
天然橡胶的物理、化学特性有些是无法为人工橡胶所替代的，尤其是其优异的回弹、绝缘和隔水性能，使其在工业中仍然有极其广泛的应用。
每年人类用掉的避孕套消耗的乳胶，就高达百万吨。而比避孕套用掉橡胶更多的工业产品，足足有七万多种。
可想而知，在橡胶期货市场上，究竟流淌着多么恐怖的资本财富。
当一个一亿美元的38泰铢空单挂出来的时候，市场几乎是连个嗝都没有打，便在瞬间完成了交易。而新加坡橡胶期货交易所的价格指数，只是略微短暂的有了一个停顿，接着仍然坚定的向上涨了起来。
“庞先生，接着下空单吗？”交易员脸色有些难看的看着庞舟，语气有些颤抖。
“继续，下一单是38.5泰铢。”庞舟话里的语气丝毫没有动摇，继续命令交易员买入空单。
在这里，庞舟和绝大多数交易商的思路是不同的。以泰铢计价的天然橡胶实际上已经不再被看做是橡胶，而是泰铢的一种计量单位。
买空橡胶，就是相当于买空泰铢。在确定泰铢必将大跌的情况下。橡胶的实际行情是没有意义的。这也是为什么整个汇率市场崩溃之后，泰国十多年都没有恢复过来的原因。不仅是金融业崩溃了。亚洲金融危机过后，泰国可以说是只剩下了一些残垣断壁。整个物价体系同样会完全崩溃。
这一次再有一亿美元的空单挂在了期货市场上，庞舟收到了三千万美元的空单，接着正在缓慢上升的橡胶期货价格，总算停了下来。
足足五分钟时间里，橡胶期货的成交量只有区区一万手。而价格，也停留在38.133的位置上盘桓不动。
庞舟在新加坡没有什么靠得住的关系，融资手段说不上多么强大。如果他只是一个散户，手里有个几千万美元，说不定还有银行愿意给他提供金融杠杆。撬动个几亿、十几亿的资金量完全不是问题。
但是可惜，他手里的资金足足上百亿，哪个鬼银行能给他提供一个十倍级别的杠杆？哪个鬼银行有这个资本提供？
没有，所以他现在手里能够动用的，也就只有周硕支援过来的100亿美元“而已”。
短短十分钟内，两亿美元的空单，仿佛让市场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38.2泰铢，1亿空单继续。”庞舟不急不慢的继续向交易员下着命令，手里接过办公室ol送上来的咖啡。美美的品位了起来。
掌握上百亿美元财富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理论上，价格应该是被市场上一双看不见的手拨弄着。
但是在这一刻，这支看不见的手。分明就是庞舟的双手。
然而突然之间，38.2泰铢的价位上1亿美元的空单就被卖出来了。原本已经持续了十分钟的价格均势，猛然间被打破了！
“是日本平野商社的人！”
一直在负责监控市场的交易员不等庞舟吩咐。直接就报出了自己查到的资料。整整1亿美元的空单，就是被日本平野商社吞了下去。
“哦？呵呵。有意思。”
庞舟摸着下巴，走到旁边这人的身后。仔细的看着显示器上的内容。日本平野商社，这是一家在橡胶产业上有极大影响力的企业。总资产六十亿美元左右，主要做的市场就是泰国和日本国内的橡胶贸易。他们做期货的目的既是要摊平风险，同样也是要凭借自己的行业地位攥取利润。
平野商社打破了价格均势之后，天然橡胶的期货价格小小的窜了一下，猛然间达到了38.3的水平。
38.31、38.32……
显然，平野商社正在拉高橡胶价格，向着高悬在38.5的空单前进。
“庞先生，要不要继续把价格压下去？”交易员摩拳擦掌已经自觉的做好了准备，就等庞舟一声令下，便要和平野商社的人好好的厮杀一场。
“不，等平野商社把价格抬起来再说。”庞舟笑笑，吩咐道：“少量持续的吃进一部分空单，暂时不要大打出手。”
“呃，好的庞先生。”
虽然对庞舟的话感到不解，但交易员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
平野商社抬升价格的速度很快，38.3和38.4的关口很快失手，眼看着橡胶的价格就要触及到庞舟挂在38.5的一亿美元空单了。
今年橡胶市场的总体行情是稳中有升，年初泰国政府还提高了橡胶收购的保护价。庞舟的操作，绝对是逆行情的做法，平野商社的操作正常来说风险要比庞舟低得多。
就算短期内橡胶行情被资本打压下去，平野商社也可以长期持有等待行情回升，甚至直接交割现货。
在橡胶行情上，平野商社可以说不论做多、做空，都是很难亏钱的。
嗯，当然只是很难而已。
“社长，这是之前一亿空单买方的资料。”同样是在橡胶期货交易所的大户室里，距离庞舟的大户室只有七八个房间的距离，平野元同样稳稳的坐在大班椅上，接过了手下递过来的资料。
“美国人？”平野元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他们不是走错了楼门吧？”
新加坡的橡胶期货交易所只是新加坡国际金融交易所的一部分，其交易品种涵盖了绝大多数的期货品种。与东京和伦敦期货交易所都有着合作关系。除了庞舟所在的这栋楼，整个新加坡金融城附近密密麻麻的有很多建筑都是用来提供期货交易的市场。
而天然橡胶市场，美国人的势力并不强大，反而是日本人的强项。他们不仅在新加坡橡胶市场上能够呼风唤雨，东京工业品交易还所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橡胶交易所，日本人操纵橡胶市场已经是有很多年历史了。
平野元见到冷不丁冒出来一个美国公司大笔做空橡胶，难免会有些疑虑产生。
“再给我详细查一下，这个艾格文公司是从哪冒出来的，我需要更详细的资料！”
“嗨！”
平野商社的信息调查员重新回到了作为，开始拨打桌子上的电话。从系统里只能查到一点对方公司的登记信息，要想知道更多的情报，他们必须付出更多的代价和耐心。
“社长，橡胶期货的价格就要升到38.5了，对方还有七千万的空头，要不要吃下来？”
“吃下来。”
平野元虽然还不知道庞舟的来头，但金融市场上却从来最是实际，就算是雷曼兄弟又如何？他们也不会仅仅凭借名头就能改变市场的方向。
市场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在平野元看来，这家艾格文公司分明就是在逆潮行事，背后是谁并不重要。只不过，他堂堂平野商社，刀下当然不能斩无名之鬼。
简单的说就是，这次就算赚了对方一笔。但能轻松拿出三亿美元买空的企业，他平野元总要知道这次惹到的敌人是谁吧。不要以后被莫名其妙的阴了一手，再把今天赚到手的给还了。
这边庞舟的大户室里，交易员同样开始喊了起来：“庞先生，橡胶期货的价格已经达到38.5了！平野商社一口气吞掉了七千万的空单，价格还在继续上升！”
“嘿，好！”庞舟看了一眼屏幕，短短的半个小时里面，他的账户就已经损失了五百多万美元。每当橡胶期货的价格上升0.1泰铢，就意味着平野商社从他的手里赚走了一百万美元。
这可是1997年的一百万美元，地球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都赚不到这个数字。如今在这个市场里，却在以秒为单位的流动着。
庞舟频频的看了看手表，突然拍了拍交易员的肩膀，猛的命令道：“不要做游戏了，全力做空，我不喊停就绝对不许停下！”
“啊，是！”
在交易员迅速的操作下，一个个天价空单被挂了上去。
一亿，两亿，三亿，四亿，五亿……
十亿，十五亿，二十亿，二十五亿，三十五亿……
整个新加坡橡胶期货交易市场都疯了！原本达到新高38.5的橡胶行情，猛然间被巨额空单给打蒙了！
几乎是一瞬间，橡胶价格就跌破了38泰铢，接着下行到37、36，当最后一笔空单落下，橡胶价格正好被打落到了33泰铢的价格上。
不是庞舟不想继续打压橡胶的价格了，但是他手里的资金已经所剩无几。一百亿美元的80%都变成了橡胶期货市场上的空单，他总要手里留下一些机动力量。
从六月初就开始布局，之前也悄悄吃进了三十多亿美元的空单。短时间内，这个市场的消化能力终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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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不仅是平野商社在和庞舟进行相对操作了，整个市场里六七家主力经销商都被惹怒，开始针对性的逆向操作。
一笔笔的资金投入进去，进而在期货市场的价格和成交量等指标上显示出来。这种多空交锋几乎每天每刻都在上演，但却只有极少数时候，才会演变成如此惨烈的肉搏战。
现在的局面虽然是市场被大笔资金打压，橡胶的期货价格直线跳水。但从基本面来看，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利空消息，长远方面，更应该是有着不小的上行潜力。
暂时的下跌行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维持不了多久的。除非有数千亿美元的胃口，将整个橡胶市场都买下来，否则早早晚晚橡胶价格都会止跌回升。
橡胶期货价格的发现，一看行情信息，橡胶的产量和各国政策，这直接决定了橡胶产品的成本。二则要看市场信心，如果所有人都相信橡胶价格会涨，就算没有利好消息那也一样会涨。
而如今这个局面，就是大多数人都相信，橡胶价格迟早还会重新涨上来。既然如此，逆势操作的庞舟，实际上无疑是在为他们创造买入多单的机会。有这等赚钱的好机会，谁会再犹豫呢？
能够在33泰铢止住橡胶的跌势，起码说明对面有不下于50亿美元的多方力量。而随着橡胶价格的不断回升，也预示着正有越来越多的力量加入到做多的行列中来。
坐在电脑前的交易员现在已经是满头大汗，他虽然只是受命操作的人，但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也显得有些心惊胆颤。
橡胶价格美跳动小数点后一位。就预示着数千万美元已经悄然转换了主人。
别看庞舟手里握有上百亿美元的资本，这些钱恐怕未必够赔出去的。橡胶期货价格从33泰铢如果回到38.5泰铢的价位，这百亿美元的资本起码要亏进去三五十亿不可。当然也许不要亏损到三五十亿，监管银行就可能会强行对这些空单进行清仓了。
“庞先生……”
交易员轻轻的咽了口唾沫，紧张的说道：“橡胶的期货价格已经上升到35.1泰铢了……”
“哦。时间也该差不多了。”从桌子上拿起电视的遥控器，打开了卫星电视转播的泰国经济频道。
这几天他看的基本都是这个频道，为此还专门在大户室里养了一个泰语翻译。毕竟新加坡橡胶交易所主要做的就是泰国橡胶的期货，这方面人才找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困难。
电视里泰国经济频道的下方正在不断的滚动着临时消息，既有股市、期货市场等行情，也有世界各大通讯社的即时消息报道等……
庞舟打开电视没多久。就见原本正常的泰国经济频道突然将画面切换成了新闻播报室。
两个播音员有些神色匆匆，显然是没有多少心理准备，拿起稿子就念了起来。
在庞舟的要求下，泰语翻译开始磕磕绊绊的翻译起了电视里的讲话。好在翻译的母语就是泰语，听懂泰语新闻不是问题。翻译出来的英语只要能够达意，庞舟也不会有过多的要求。
在新加坡橡胶交易所里泰国经济的新闻向来是备受瞩目的，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天然橡胶出口国，泰国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橡胶行情的神经。
“泰国政府宣布……从即日起……实行浮动汇率……”
“好！”庞舟再也无法伪装起平静的表象，不等翻译将内容全部说完，就振奋的站了起来！
“空单，全力做空！”庞舟伸手指向交易员，迅速下达了酝酿已久的最后一击。
“20亿美元空单！”
市场里突然泛起一阵轩然大波。几乎所有人都被庞舟这最后一手给打蒙了！
而与此同时，泰国经济的相关信息也开始在交易所的大屏幕上滚动出现。
“泰国宣布实行浮动汇率制。”
“泰国央行宣布本国美元外汇储备告急。”
“泰铢对美元汇率从25.3降至26.6。”
“泰国橡胶现货对美元下跌十分之一。”
“泰国最大橡胶企业宣布放弃使用泰铢定价。”
“泰国橡胶现货市场出现1.2美元橡胶成交价。”
……
突如其来的一条条消息在短短的十分钟里，如同恐怖的龙卷风挂过了整个交易大厅。不仅是大厅里的散户。大户室里的主力们，操纵整个市场的庄家们，全部都沉默了。
泰铢对美元汇率的下降当然是索罗斯开始了他的突袭，泰国政府在短时间内便耗尽了最后一丝外汇储备，不得不放弃了对泰铢汇率的坚守。
在索罗斯大军的不断打击下，泰铢对美元汇率不断下跌。泰国上下顿时一片混乱。战局错踪复杂。
量子基金不仅是在汇率市场上针对泰国发起进攻，其国内的股市、期货、现货、资本、金融衍生市场。全部遭到了疯狂的空头袭击。
值得一提的是索罗斯并非直接针对泰铢现货进行操作，而是用手里的短期泰铢空头借入远期的泰铢期货进行抛售。这样在远期泰铢看跌的情况下。造成了市场抛售泰铢现货的压力。通过不多的资金对远期泰铢施加的压力，轻而易举地借他人之手制造了泰铢近期贬值压力……
这些眼花缭乱一般的操作之繁复和危险，也是周硕不愿意轻易跟随主力的原因。他的资金规模实在太大，一旦杀入泰国正面战场，无法保证索罗斯不会先把他这个打算搭车的给吃下去。
在泰国国内小赚一笔，几十亿就已经是顶天了。他和庞舟始终没有打入到华尔街的那个圈子里，当然，恐怕也不会有人把两个中国人背后操纵的六耳基金当做是自己人。
当他把目光放在橡胶期货市场上之后，当然不可能只是等待机会降临。索罗斯在正面战场的战果，如何能够转化为橡胶期货市场的波动，仍然是个很麻烦的事情。
前期已经吃进了数亿美元橡胶现货的伏笔这时就可以发动了，当泰铢急剧下跌，早已约定好的一笔笔交易便开始启动。
用1.2美元从泰国人手里购入一笔橡胶现货，然后用这笔现货交割即将到期的橡胶期货空单。这样虽然暂时损失了一部分利润，但之前持续购入的早期空单却早就把利润赚出来了，最多只是一进一出平手而已。
但大量的现货换手率和急剧降低的泰铢对美元汇率，让橡胶现货对美元的价格也开始急剧下降。
索罗斯打的算盘是用远期期货的贬值来造成现货贬值的压力，而周硕则相反，他要做的却是用现货下跌的压力来带动期货的下跌。
究竟能不能成功，还需要让市场来进行检验。
平野元此时已经站在了大户室外面的围栏前面，紧紧的盯着交易厅一整面墙的大屏幕。
“平野商社，100万手多单！”
就在这脆弱的片刻平静之中，突然响起了平野元的声音。
泰国汇率下跌又怎么样？决定橡胶价格的是市场，是供需关系。只要泰国今年橡胶不减产，只要世界橡胶需求量还是这么多，那橡胶价格就不会被金融市场轻易左右。
咔哒、咔哒的声音在二楼大户室走廊中响起，大户室里不断的有人走了出来。
就在平野元说完，不远处一个大胖子马来西亚人也喊道：“云顶贸易3-万手多单！”
“丰隆商贸，50万手多单！”
……
一个又一个多单从二楼的空中回廊响起，整个交易所顿时沸腾了起来。
对赌，而且是豪赌。这样的场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光是这些站出来做多的企业联合起来，手里掌握的资源怕不就要有上千亿美元。
这样的资金量，几乎在市场上就是无敌的。整个橡胶市场，1997年的交易量也不过才千万吨级别。有千亿美元的资本，买下全世界所有的橡胶都不是问题了。
这倒也丝毫不奇怪，全世界橡胶出口东南亚就占据了70%。新加坡橡胶交易所是东南亚最大的橡胶交易市场，集中了这么多的橡胶企业也是轻而易举。当然，这千亿美元的规模是规模，各家贸易企业也不可能只经营橡胶这一种产品。具体到一个期货品种，究竟能够得到多少资源倾斜，那就不好说了。
平野元要走出大户室来当中砸出10亿美元的多单，也就是为了调动整个市场的势头。事实上愿意和他站在一起的贸易企业，还真的是不少。
泰国橡胶市场诚然重要，但除此之外还有马来西亚和印尼，同样也是橡胶出口的大户，并不会比泰国差的太多了。再说这次危机究竟对泰国会造成多大的损失，大家心里都还在观望。金融危机毕竟只是金融危机，实体经济会受到多少影响，还未可知。
只要市场大环境不恶化，只泰国一家金融出现问题，橡胶市场还没有那么脆弱。
“好，我接了！”
庞舟竟然也走出了大户室，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淡定的说道：“艾格文商贸，继续下500万手空单！”r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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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泰国经济就算变得再怎么糟糕，橡胶树也还就长在那里自己不会跑掉。《
由于橡胶产品的特殊性，只有在橡胶期货到期交割的时候，橡胶园才会进行割胶。橡胶生产商们一方面在期货市场上购入空单，一方面则出售现货给到期合同的持有者。这样不论橡胶价格上升还是下降，他们都能有稳定的利润。他们对于在期货市场上投机并不热衷，更多是为了套期保值。
真正在操作橡胶期货价格的，实际上是国际上的橡胶贸易商。
而新加坡橡胶交易所虽然主要做的是泰国橡胶产品，但价格还是会受到整个东南亚橡胶市场所影响。
只要东南亚市场不整体崩溃，泰国金融崩溃带来的影响最终还是会被抹平。
虽然心里坚定的相信着自己的判断，但是平野元还是紧紧的盯着交易所大厅的大屏幕上面。
即使有这么多人站了出来，但橡胶期货的价格并没有立刻止跌回升。他们的努力还需要不少的时间才能显示出来，数百万、上千万手的交易，哪怕是电子系统也不可能瞬间完成。在一笔一笔的配对过程中，时间就这么匆匆而过。
说实话，庞舟心中也是很紧张的。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绝对掌握了六耳投资基金实情的。上百亿美元的规模，实际能够承受的亏损额度不过是五分之一。
前前后后八十多亿美元的空单，平均价格在36泰铢的位置上。当然，随着泰铢对美元汇率的降低。当前的橡胶价格已经可以看做是比之前少了十分之一，庞舟手里的空单平均价位现在是相当于39泰铢。低于39泰铢。他就是在赚钱，而高于39泰铢。他就是亏钱。
甚至如果橡胶价格超过47泰铢，他就会被彻底清仓出局。当然，这条线未来还会随着泰铢的继续贬值，而继续升高。
就在众多多头救市的同时，橡胶期货的价格先是小幅下挫了一下，接着就紧急拉升了0.8泰铢。再然后又下挫了0.5泰铢，而后上浮0.3泰铢，下挫0.7泰铢……
看到价格变换形成的曲线，所有人的脸色都变的难看了起来。期货价格或者上升、或者下降都不要紧。大家继续各处手段就是。他们最担心的便是如今这样，不上不下，反而不断振荡。
多空的力量正在拉扯，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这让整个大盘充满了危险，若是及早明确方向，大家自然可以在损失不大的情况下抽身而退。但如果不能及早看清方向，这就必须加大投入的力量。
若有一方首先弹尽粮绝，结果就是万劫不复。双方此时已经投入了上百亿美元的资本，这些钱几乎可以买下新加坡橡胶交易所绝大多数的期货合同。在这样巨量的交易额面前。失败者将面临清仓都清理不出去的可能。
市场一共就这么大，塞进来两个大胖子之后，一旦决出胜负也不会再有散户去不开眼的当接盘侠了呀！
“平野商社，再买入100万手多单。”
平野元此时也看清了距离自己不远的庞舟的样子。没想到这个艾格文公司的背后，竟然会是一个中国人在坐镇。
没办法，中日韩三国的国人坐在一起。大家都会自带雷达，轻松分辨出应该讨厌的对象。平野元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知道庞舟究竟来自哪里。
“我卖给你。”庞舟毫不迟疑，直接应了下来。
实际上市场此时已经颇有些饱和的感觉。游泳池这么大，目前剩下的活水却不多了。
庞舟想要入手空单，就要先借入橡胶期货的合同，卖出这些合同之后，再约定未来某个时间点将相同数量的橡胶期货合同还回去。
若是庞舟出手的这些橡胶合同在未来价格下跌，那他就能用更少的资本购回相同数量的橡胶期货补回去，这样就产生了差价利润。但如果他回购的时间点橡胶期货的价格比他入手的价格高，自然就产生了差价亏损。
而平野元入手多单，则是要简单的多。买入橡胶期货，等待升值即可。
但一个问题是，市场上橡胶期货不断聚集，庞舟就可能面临借无可借的局面。
除非，从平野元手里借入他收购的多单……
说的简单点，新加坡橡胶期货市场的盘子其实很小，大约也就是几十亿美元的规模。到了如今这个程度，庞舟想做空，同时就必须有手里有多单的人继续做多……
这样互相倒手的情况下，就有点像是在玩击鼓传花了。平野元之类的多头从庞舟手里买入橡胶期货合同，庞舟想做空也要平野元借出橡胶期货合同。平野元不借出行不行？不行，那他就是击鼓传花砸手里那个人了。只有在资本不断流转的过程中发现最终的价格，才能结束这个危险的游戏。
这种情况也就造成了目前期货价格的拉锯形式，大家在不断的换手，不断的增加交易量，不断的往里面砸入真金白银——但实际上充当砝码的橡胶期货却只有那么多。脆弱的平衡，这就是当前的真实描述。
一方倒下赔个尸骨无存，或者一方通吃所有胜利的果实。
庞舟手里二十亿美元的砝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再次消耗殆尽了。实际上此时市场里的期货合同，每一个恐怕都已经被倒卖了n次。这场多空大战早就已经不再是对橡胶远期价格发现的过程，而是成了双方对赌的工具。
而赌徒眼里的时间，从来都是转瞬即逝的。
“300万手多单！”平野元红着眼睛，恶狠狠的看向庞舟。这已经是他最后的一点资本了，平野商社通过关系银行获得的5%杠杆，也无力再支持他的疯狂。而其他的多头虽然没有他这么疯狂，却也已经显得精疲力尽。
庞舟若非没有可靠的银行可以用来提供杠杆，100亿美元保证金足可以撬动两千亿美元，那大家就不用玩了都洗洗睡就行。
他这100亿本来就是通过华美银行重复抵押之后的资本，劳师远征的劣势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平野元惯性的喊出这个数字之后等待着庞舟的反击，他等了一下，接着又等了一下。楞然的看着站在不远处正在看手表的庞舟，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艾格文公司没有资金了？认输吧，只要认输，我多少会可怜你，给你留下一张回国的飞机票……”
庞舟的沉默让大户室外回廊里的其他多头也兴奋了起来，无疑整个市场最大的空头就是庞舟，只要打倒他，橡胶价格必然会一飞冲天！
“20万手多单！”
“50万手多单！”
“我要100万手多单！嘿，艾格文的小子，你敢不敢接？”
庞舟的手表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他对周围的挑衅充耳不闻，只是专注的数着手表的时针已经走过了多少路程。
此时的泰铢跌幅已经达到了17%以上，昨天汇率25.2的泰铢，如今在浮动汇率制度下已经飞快的跌倒了30泰铢：1美元以下。庞舟的止损线，甚至已经高到了52泰铢的价格上。
每一笔借入橡胶期货合同他抵押的都是泰铢，而每卖空橡胶期货的收益却全部换成了美元。只这一进一出，实际上他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那么，他究竟在等什么呢？
“哦，应该差不多了吧。”庞舟从手表上抬起头来，对所有人的压迫视而不见，却看向了交易大厅大屏幕上的滚动消息区域。
说来也巧，就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新闻滚动区突然又有了新的消息。
“马来西亚林吉特受到泰铢影响，宣布下跌3%。”
“马来西亚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
马来西亚的货币是林吉特，和泰铢的联系相对比较紧密。索罗斯在打击泰铢的过程中，不断的攻击泰国股市、期货和金融市场。连带着，整个东南亚的经济运作其实也受到的影响。
毕竟泰国其实和橡胶期货市场的问题差不多，同样是池子太浅来的王八却多。于是许多王八在抢不到坑的情况下，只好顺路去了隔壁池子——这个名叫马来西亚的倒霉池子，突然之间就也被王八给占领了。
不仅是马来西亚林吉特，在泰国受到攻击的同一天里，菲律宾比索和新加坡元，这些泰国经济圈能够影响到的国家，同样也受到了程度不同的压力。当然，这其中承担了全球天然橡胶20%出口量的马来西亚，是被殃及的最惨的池鱼。
当平野元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脑袋几乎瞬间就泛起了一阵眩晕！如果可能，他甚至愿意花每个字一千万美元的价格，把这两条消息给买下来，然后扔到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去。
可惜，这两条消息的背后，也许每个字都是以亿美元计算的。
橡胶期货的价格就在这一瞬间，打着滚的跌落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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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盛夏之末，当9月悄悄到来的时候，整个东南亚都在颤抖。在南海和太平洋沿岸，在整个东南亚，金融风暴就好像最恐怖的传染病一般的席卷了所有它看的上眼的国家。
其实金融风暴的发展路线也是有迹可循的，一直以来，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新加坡和印度尼西亚等国都有签署一项通货交换条约，各国货币是可以自由交易的。若非有这份条约在，这次金融风暴也不会轻易敲开这些国家的大门。没看越南、老挝、柬埔寨之流一点事也没有？刨除他们太穷之外，缺乏热钱进入通道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泰国的泰铢早已崩溃，马来西亚的林吉特沦陷了，新加坡元遭到了重创。这尚且不是结束，世界最大的岛国印尼，则是这场饕餮盛宴最后的祭品。在献祭了整个东南亚之后，亚洲金融风暴最后一滴血於焉坠落！
同样还是在洛杉矶的华美银行总部，还是那件会议室里。从6月末一直到9月初，周硕几乎没有出过这个房间。
没有人知道，就连华美银行也不知道，这短短两个多月时间里，他究竟赚了多少钱。
田国栋作为中国银行资金监管的负责人，反而是比华美银行对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了解的更多。
在扫荡了新加坡橡胶期货市场之后，及至8月末，庞舟手里的橡胶空单已经全部出清。获利幅度和索罗斯在泰国的收益当然是没得比，但也达到了80%。
疯狂的收割了橡胶市场的多头之后，上百亿美元的空单。带来了至少80亿美元的收益。投入到泰国的三十亿美元也同样获得了很高的回报，到8月撤出泰国市场。这三十亿美元早就已经变成了九十亿美元。
要知道这笔钱可不光只是来自泰国，泰国那区区3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其实真的不怎么够金融巨鳄们分食的。通过提前埋下的伏笔，周硕虽然在泰国割下了数十亿美元的一块肉，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笔上百亿美元的收益，更多的还是来自东南亚橡胶市场。以泰国市场的崩溃为开端，没有任何天然橡胶经销商预料到，这场金融风暴竟然真的席卷了整个东南亚。
第二、第三大橡胶出口国马来西亚和印尼也没逃过这场浩劫，空头势力最终大获全胜——平野商社这类多头的期货合同，最后甚至连平仓都做不到，市场上根本没有接盘的。
要知道金融危机摧毁的不仅是各国的金融和货币体系。风暴过后，泰国、马来西亚和印尼等国的货币大幅通货膨胀，而工业制成品的价格却大幅上升，工业原料价格反而愈加贬值。
这和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结果类似，城市里市民们喝不起牛奶，而乡间农场主却要把牛奶倒入河流。金融体系的摧毁，直接导致了橡胶种植园急于将资产出售。可惜工业原材料的价格骤跌，甚至连割胶工都已经请不起，橡胶哪里还卖的上价？
若非如此。泰国区区三百亿的外汇储备，又怎么能喂得饱索罗斯之流的胃口？更多的受益，还是需要等金融风暴过后金融体系崩溃，以超低价格购入这些国家的资产来实现的。类似的资源现货。土地和债券才是获利最大的项目。只不过要想通过这些方式获利，需要投入的资金、精力时间和关系，都不是周硕所拥有的。
将从华美银行循环抵押借贷的资本归还。将抵押给银行和其他公司的微软、六耳软件等公司的股份赎回，并且偿付了一切税收、手续、利息和佣金之后。周硕难得的皱起了眉头。
122亿美元，这是一笔巨款。这笔钱实在是太多了。多的他感觉有些烫手，有些沉重。赚钱是一门手艺，花钱则是一门艺术。
这只是第一批收益而已，周硕筹措的二百多亿美元大概一百二十多亿用在了泰国和新加坡，还有将近一百亿美元的资金，仍然扔在了印尼。
周硕，应该说不仅是周硕，很多中国人都讨厌，甚至是憎恨这个国家。如果它不是离中国那么远，而是像日韩越这么近，甚至是接壤——那它一准能顶替这三国中的一个，成为中国人最讨厌国家的前三。
印尼盾在7月前对美元的汇率是2361:1，到8月末，印尼盾的汇率已经猛跌到3100以下。
按理说，这扔进去的一百亿美元，至少也已经赚了二十六亿美元的利润，也该见好就收了吧？
呵呵，谁叫印尼的总统是苏哈托这个dog**的呢……
周硕决定把这一百亿美元留在印尼，一直到明年的2月为止。到时候印尼盾对美元的汇率，将扩大到15000:1的程度。是的，是一万五千比一，比如今已经深受打击的汇率仍然足足下降了75%。
到时候这笔钱恐怕会有将近五百多亿美元的的收益规模……
这笔钱肯定不可能一次就全部都提取出来，不过没关系，周硕觉得自己有足够多的耐心来让他们还债。
就暂时的收益程度来说，没有十几、几十倍的收益，看起来略有些丢重生人士的脸。但是周硕深切的明白，这已经是自己的极限。
首先他并不是专门做金融的人才，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非常幸运。其次他手里的资金规模太大，太显眼，又不是和索罗斯们一个圈子，稍不小心说不定人家搂草打兔子，把自己也坑一笔不是不可能。
再者见好就收这也是他一贯风格，不贪图完美的人，最后才能收获完美。若是连一点利益都不想放弃，恐怕最后反而会两手空空。舍得、舍得，有舍才能保住已经得到的。
“师父！”
华美银行总部，周硕所在的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推开了。庞舟看起来比两个月前更瘦了一些，身上的将军肚已经变的若有若无，反而是一身得体西服穿在身上，说不出的利落干练。
“师父，可想死我了！”庞舟大步走过来，热情的和周硕拥抱在一起。他这些年常年呆在美国，很多举止都受到了美国人的影响。
但从他激动的神情，周硕仍然可以轻易的看出，他的拥抱是发自肺腑。
“你小子瘦了啊！”周硕轻轻的推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欣慰的笑道：“不错，如今可是比当初刚见你的时候帅多了，怎么样，有没有交到女朋友？什么时候准备结婚？”
别看周硕和庞舟多年来相见的机会不多，但是两人交流的机会却不少。
庞舟在美国很多收购案是直接受到周硕的指示，很多时候周硕提出的商业策划案也要两人沟通修改，庞舟提出的收购意见也要周硕来首可……
周硕就算人在国内，每两天都至少要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和他交流。两人聊天的六耳im记录足足有数千页，打过的越洋电话也有数百小时。他们的感情不仅没有因为距离而疏远，反而随着时间发酵的更醇更浓。
“嘿，其实是有的。不过她在哥大念书，6月就已经放暑假回国了。”庞舟振奋道：“正好等过两天她忙完了学校的事情，我带她来见见你。”
“也好，说起来我在美国这么久，忙的连于琼都没见过几面，也该跟你们多接触一下。”
周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想了想说的：“这样吧，过两天叫上还在国内的高层，老邵和于琼那边也一样，咱们去夏威夷度假！”
“好啊！”庞舟哈哈笑道：“我和泛翰系的人都不熟，正好这次可以大家多了解一下！”
周硕手下人越来越多，也逐渐的开始分出各种派系来。这倒不是说山头之类的，只是从各自发展脉络延伸，自然而然分出来的而已。
太祖他老人家也说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嘛，周硕倒是没有特意去把所有力量都归拢到一起的打算。
这里面泛翰系自然是最大的一股，可以说是周硕手下最大宗的势力。其次则是北美党，庞舟、于琼和邵世明三人，维持了美国六耳一系的力量，人虽不多但钱却是最多的，也是周硕整个体系的发动机。
当然还有历史最悠久的新科系，新科现在正在谋求港股上市，未来可能会逐渐和泛翰系越走越远。
剩下的还有华晶系，刘侃如今坐上了华晶集团的总经理，负责远在无锡的华晶晶圆厂。然后还有京东方系，眼看着有了这次金融风暴之后的收益，周硕重新彻底掌握京东方也是指日可待。
再多的还有日本系，日本分公司相对独立性很强，汤军作为日本区总裁经营的很是有声有色。
在周硕的规划里甚至还要主动推动其他派系的形成，比如说未来泛翰集团可能会纯洁业务方向，将房地产、重工业、零售、文化和金融等业务分拆出去，再形成一个达众系。
这次夏威夷聚会，在周硕的设想里，就应该是搭建起这个框架的一次盛会。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122亿美元的分赃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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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啊，没想到周总竟然选了这么个地方开会……”
王中阳穿着著名的夏威夷沙滩裤，带着墨镜躺在沙滩椅上面。**一手端着一杯冒着凉气的花式鸡尾酒，一手竟然还拿着一个袖珍望远镜，四下里到处扫视着。
夏威夷的海滩世界闻名，不仅是因为这里海水清澈、沙滩细腻、风景优美，同样因为这里到处都是穿着比基尼的美女，乃是世界美女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王中阳虽然人到中年，但人老心不老，难得享受一下资本主义国家的腐朽堕落——这无损于他还是个好同志的根本嘛。
他旁边躺着的是泛翰光学的经理麻友公，同样今年已经迈入四十岁关口，如今也算是事业有成了。主持了泛翰光学0.25微米光刻机生产线的运转，不仅在泛翰集团内部地位稳固，更是凭借多篇论文，现在每个月还能从国务院领取大名鼎鼎的一百元特殊津贴！
可别小看这一百块国务院特殊津贴，钱虽然不多，但是多少科学家甚至愿意每个月倒贴一万块钱去领这一百块呢。
几乎可以说是受了一辈子穷，麻友公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出国来夏威夷度假这种事情，过去简直想都不敢想，人生际遇莫过于此。这次不仅是他自己来，媳妇、女儿也同样一起跟了过来。公司中层以上的干部，去年年假没用的也都组团跟了过来。
“我看这夏威夷也就这么一回事儿，未必就比海南强多少嘛。”
反正在此之前麻友公不论是海南还是夏威夷全都没见过，在他眼里两地倒也真的没多少区别——都是海边。难不成海水的成分还会不同？
“呵呵，我可去过海南。蜈支洲的白沙滩真的就未必差了。不过要从服务和硬件条件来说，还得是人家夏威夷更出色一些。”
说话的是躺在王中阳另一侧的刘侃。这个当初大年夜登上周硕家门的小小项目组组长，如今却是管理着一座世界最先进的晶圆厂。华晶厂如今也算走上了正轨，不仅能为泛翰集团内部提供芯片，还能为国内其他企业做芯片代工。
“我说二位，听说了没有？这次东南亚金融危机咱们周总可是大大的赚了一笔，据说有这个数啊！”
王中阳双目放光，举起一根手指头，兴奋的说道：“一百多亿，美元！”
“王总。你这消息太落后了，实数是一百二十二亿美元。”麻友公纠正了王中阳的消息，轻轻的彰显了一下自己的核心身份。
倒也是，泛翰集团众多产业里，最大的核心竞争力恐怕就是泛翰光学制造公司了。不论是华晶还是京东方，都是建立在自产光刻机的基础上。
在整个泛翰集团，光学制造公司或许不是人最多的、级别最高的、规模最大的，但绝对是最清贵的。麻友公不显山不露水，但重要性绝对能在泛翰集团排上前十。
如今周硕手上有了点余钱。不扩建光刻机生产线是不可能的。麻友公就算自己不去打听，都会有具体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
“一百二十二亿美元！”刘侃双目放光，一拍手掌笑道：“太好了，我们华晶正想要把现在的0.25微米生产线扩建。不然国内业务都不够用了！光是nand内存和mp3控制芯片的生产，现在都已经把我们压的喘不过来气了。”
“嗨，你们那只是锦上添花。我们京东方才是救命啊！”王中阳争辩道：“冠捷可是攥着我们30%多的股份呢，连两项核心专利都抵押出去了。这钱要是还不上我非得跳楼不可！”
“不对、不对，这钱应该投给我们光学制造厂。没有光刻机你们俩拿什么生产产品？”
“这话我可不爱听，你光刻机是重要，但只有你们光刻机能给集团赚来钱吗？”
“我们液晶面板是市场前景最广阔的，当然应该着重给我们倾斜了！”
“胡说！没有我华晶生产的高压驱动ic，你京东方有啥前景？”
……
阳光、海水、沙滩，明明应该是最让人放松享受的东西，然而偏偏在这里突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三个加起来超过120岁的中国老爷们，穿着大花裤衩子掐腰在沙滩上吵的面红耳赤——这画面实在太美，大家都不敢看了。
“呃，三位这是干嘛呢？”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王中阳三个人的激che烈pi交si谈bi，沙滩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东方经理，啊哈哈，我们这不是在互相交流一下管理经验。”
“对对，管理经验，呵呵。”
来的人正是东方恪，他在泛翰集团可以算是绝对的元老了，本身又久居中央协调各方，地位和威望都足以服众。别看王中阳和刘侃一个帝都、一个无锡天高皇帝远的，面对他的时候也要小心翼翼。
“好了，周总准备召集大家开个会，我过来给叫你们一声。”
东方恪面前三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跃跃欲试的目光。这个时候召集所有人开会，恐怕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要研究那一笔钱究竟要怎么用了。别看这上百亿美元很是不少，但其实未必够几个项目花费的。
去年从尼康手里买下一条光刻机生产线就花了10亿美元；华晶当年升级设备以及这些年陆陆续续的投入，恐怕也不会少于10亿美元；京东方要想建一条新的5代生产线最便宜也要12亿美元；
这还只是他们三家，泛翰集团等着张嘴的项目少得了？更别说还有亲儿子里的亲儿子——泛翰研究院呢。众所周知，周硕在科研领域投资可是从来也不皱一皱眉头的。
“东方经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了，不知道周总把会议安排在哪里？”
“喏——”
东方恪指了指不远处一道伸向海中的木质栈桥，桥的末端是一艘通体雪白的巨大游艇。
上下三层的双体游艇停在海里，随着海风在上下的轻微晃动着。在第三层的甲板上，不时的有欢快的女声传来，随着一阵铃声的响起，游艇轻轻的驶离了岸边。
白石茉莉奈端着一杯红酒，羡慕的看着正在船头吹着海风的那个年轻女人。那是这艘船未来的女主人，同样也会是泛翰集团、以及整个周硕商业帝国未来的女主人。只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分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嗯，其实就连周硕这个人，又何尝不是一个普通人呢？在外界众多神秘光环的背后，这其实不过是一个非常简单而纯粹的人罢了。
这一年来她近距离观察的结果，有的时候也颇为让人迷惑。怎么当初坑的尼康欲仙欲死的，竟然会是这么一个人？明明是个没有什么特殊，只是一门心思发展技术，想让中国电子产业称霸世界的家伙而已——结果尼康就真的败在了他的手里，结果他想做到的事情竟然就快要实现了。
“白石小姐，你在这里啊！”于琼蹬蹬蹬的踩着外挂楼梯跑了上来，看到白石茉莉奈笑着打招呼道：“就要开会了，周总让我过来喊你一声，怎么不声不响的就跑出来了？”
“周总喊我去开会？”白石茉莉奈明显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她在中国这一年里也多多少少学了点中文，正常的交流磕磕绊绊的也能应付。于琼在美国时间长了，反而说话带了些美国口音。为此她爹于顺水可是没少抱怨，自家女儿莫名其妙变成了美国人，当了一辈子**员的绣城科委主任于顺水背后可没少骂周硕。
“你是泛翰光学的cto，泛翰集团正儿八经的高层管理者，这个会你当然要参加。”于琼笑笑，心里也明白白石茉莉奈的想法，打消她的顾虑道：“别管你是哪国人，只要你还是泛翰集团的一员，我们不会歧视任何一个人的。”
白石茉莉奈面上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但是心里却莫名的欢喜起来。光从人情味上来说，泛翰集团比之尼康确实要强了不少。仅仅只是一个邀请，就让她生出了对这个团队的归属感。
双体船的第一层船舱被打通成了一个会议室，脚下传来海浪哗哗的声音，大家轻松自在的随意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酒或者饮料，轻轻的和身边人进行交流。直到于琼领着白石茉莉奈进来，周硕用勺子敲打起玻璃杯，众人的注意力这才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好了，人都来齐了，我们接下来要开一个事关泛翰集团未来战略的会。”
周硕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不知不觉间泛翰集团已经壮大如斯。仅仅是各单位的高层和集团管理人员、元老、常务委员会、董事，就已经把这个十多米长的船舱挤满。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我们集团最近两个月在东南亚金融风暴里有所斩获。关于这笔钱，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泛翰集团未来的道路，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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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应该坚持目前芯片制造的路线，晶圆厂现在是泛翰集团产业链的中心。”刘侃当仁不让，立刻举手说道。
“我觉得应该加大光刻机技术的投入力度，保证光刻机技术的领先，才能保证泛翰集团未来的核心竞争力。”
“液晶面板将会是未来最大的利润增长点，当然应该加大投资！”
……
周硕刚一问出这句话，立刻就后悔了。在座的众人就算哪个真的高风亮节，也不可能放着一百多亿美元不去争取一下。让他们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下去，最后肯定是什么结果也讨论不出来。
见到有激烈争吵的趋势，他连忙压了压手臂，咳嗽了一声说道：“好了，大家都静一静，这件事情我先说一说吧。”
听了他的话，众人连忙结束了争吵，乖乖的坐了下来。别看他们争的多热闹，在这个屋子里只要周硕一句话，他定下来的事情不会有人反对。想反对也行，自己动手开创一个两百亿市值的商业帝国出来啊！
有这份威望在，周硕对泛翰集团的掌控始终是最强大的。任何人就算有什么小心思，在他面前也不敢显露出来。
“我打算改组目前集团的运作方式。”
周硕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坐直了起来。集团改组？这事，事先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泛翰集团目前的运作方式，如果用程序来形容，那就是面向过程的程序设计。一切运转。实际都围绕着生产这个过程来服务。”
“这对强调计划性的重工业来说是合适的，但对变化日新月异的电子行业来说。却无法为泛翰集团提供足够的优势，所以我想改组目前的运作方式。将面向过程的运作方式。改变成面向对象的运作方式。”
“面向对象？”在座的都不是电白，当然也听过正在逐渐风靡整个it业的这种程序设计方式。
其实说起来，程序是什么？很少有普通人会去探究电脑程序，总觉的它们只是一串电信号，或者只是一堆数字和字母。不错，从客观角度来看确实如此。但为什么程序能够处理问题？实际上，程序是对我们人类处理问题方式的仿生。
当然，追根究底，整个计算机科学都可以被当做是对人类智慧的仿生。
而人类管理程序的方式。同样是对管理人类生产方式的仿生。
反过来说，管理程序的方式，其实也能够被用来管理人类。好的程序员，同样也会是一个潜在的管理者。
周硕如今就是想用面向对象的方式，来改组泛翰集团的运作。
“周总能详细说说吗？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有哪家公司，是通过这种方式运作的。”
“好，那我就详细说一下。”周硕从旁边抓过来一个遥控器，按动一个按钮，船舱顶部顿时射下来一道光束投射在他身边的幕布上。
幕布上。集团董事会下面分出三个
“我打算将目前的体系整合成三部七区，具体来说三部是大客户部、企业部和消费部，七区则对应世界七大洲。三部的设置，并不是对内负责环节的分配。而是对客户类别的分配。”
“也就是说，未来集团三部是以服务对象为核心的。大客户部，就是以长期稳定合作关系的大企业为客户的部门；企业部。则是为普通企业客户提供服务的部门；而消费部则是直面消费者的部门。以未来集团三种主要客户为中心，重新改组集团的运营模式。”
在场的众人随着周硕的讲解。自己心里也在分析自己手中这一摊事业，究竟应该划分到哪个部门里面去。
“周总。按照您说的这个分法，那我们华晶应该归入哪个部门里？”
周硕点点头，示意听到了刘侃的问题，随即解释道：“以华晶为例，并不是说把整个华晶厂归入到某个部门里面去，而是要华晶转变管理方式去适应这三个部门。”
“比如说华晶和泛翰电子厂业务显然就是大客户部来负责，华晶外面接的芯片代工订单，则是企业部的业务。若是华晶生产的产品能够直接拿到市场上去出售，这部分业务就应该由消费部来负责。”
“而这三部的工作既是华晶内部的管理业务，也要受到集团三部的领导和指挥。”
“大客户部，要以直销的方式去与未来的大客户对象接触，争取市场和订单。这次拿泛翰光学制造公司来举例，它的大客户部，应该随时跟进世界范围内的晶圆厂建设项目，有针对性的为大客户提供各种解决方案和个性化技术。主动出击和有购买光刻机意向的厂商接触，进而一举拿下扩大市场份额。”
“同时它的企业部要专注提供通用性好、性价比高、稳定耐用的产品，在普通企业中迅速提高泛翰集团产品的市场占有率。”
“而它的消费部，则要提供面向实验室、研究院和作坊式生产企业的光刻机设备。这些设备要价格便宜，要有亲和的人机界面，要提供周到的售后服务。”
周硕举了这几个例子，轻易的就让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他的意图。改变过去以生产为中心的方式，转而以客户为中心进行组织，这就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
这不仅是泛翰集团的进步，同样也是周硕本人的进步。
过去，他觉得资本应该为技术服务，所以华星集团取消了他的项目，让他怒不可遏。
后来他自身经历的多了，慢慢明白发展技术离不开资本，所以他要赚钱，多多的赚钱才能研发技术。
再后来他明白了，光有资本和技术是没有意义的，资本必须转化成影响力，技术必须转化成产业，这才是持续发展的根本。
但是转了一圈，他现在终于醒悟了。人不能为技术所控制，人才应该是控制技术的一方。
研发技术不是目的，让中国在某个产业里领先世界，同样也不是目的。
这很好笑，因为他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才明白的一件事情，其实早就被一个日本漫画家所看透了。
“中国人总是抱着要争取世界第一的想法去画漫画，难道画漫画不是只要让读者快乐就行了吗？”
这是他在穿越前偶然看到的一句话，当时他分明嗤之以鼻，觉得这是那个不知名的日本漫画家所说的风凉话。
但是当他站在如今这个位置的时候，他才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研发技术本身不是目的，打倒外国产业同样不是目的。其实技术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人类生活的更加美好。只有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做，才能真正做出来让世界接受的产品。
乔布斯介绍iphone的时候，不会特意强调它使用了什么架构，它的cpu是多少核心多少主频，它的内存有多大，系统使用了什么编程技术……
他介绍iphone是如何改变人类的生活，介绍的是iphone能够带来什么样的欢乐和便利，介绍iphone所蕴含的文化理念。
这才是iphone成功的根本原因。
《南海十三郎》这部电影里有一句话，叫做：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如果不明白这些道理，就算有一个重生者回到过去，将iphone完全抄了出来也无法重现iphone的辉煌。
学我者生，像我者死。周硕就是想学这一点，“科技以人为本”，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面向对象，以客户为中心，都只是这个中心思想的表述而已。
这种新奇的组织方式让在场的所有高管都有些拿不定主意，但这既然是周硕要推行的制度，就不会有人去反对。
在泛翰集团这艘航空母舰上，船长的命令一向是被100%执行的，毕竟周硕伸手也算有着创始人光环的。
见下面没有人再有疑问，周硕继续按动手里的遥控器，接着投射的画面切换到了后面的一页上。
“除了泛翰集团内部的改组整合之外，目前的泛翰集团也会进行继续分拆。其中泛翰地产、渤船重工、绣城银行、泛翰娱乐、泛翰超市等一批和it业不明显相关的产业，将分拆除了成立一个新的集团，这个集团被命名为万大集团。”
之前非核心业务将被分拆的消息就已经陆续有传出来，众人倒也不觉得惊讶。一方面it业核心业务不用担心非核心业务来篡位，而非核心业务也不用觉得前途无亮。大家分开过之后，关系反而会更加融洽。
周硕做出的这个决定，也算是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不然继续这样在一个锅里争食吃，早晚是要起冲突的。
“第三个拆分项目则是泛翰投资、泛翰风险投资基金，以及六耳投资基金。”周硕说着停顿了一下，接着郑重其事的说道：“整合之后的六耳投资基金将会全权负责这次一百二十二亿美元的投资分配。”
(
“宣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中阳满心欢喜的从夏威夷回来，正准备着手对公司的运行体制进行改革，冷不丁的却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冰水。:3w.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台湾报纸，是秘书宋城特意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而且将一条新闻细心的用红笔圈了起来。看完了这则新闻，王中阳顿时怒不可遏的打通了宣长生的电话。
“啊，王总啊？这是谁惹到你了？跟老哥我说，我帮你出气，啊！”宣长生声音里显得很是振奋，即使面对王中阳的怒吼，说话的语调仍然不紧不慢。听他诚恳的语气，真的要以为他和王中阳之间是生死与共的好哥们一般。
“宣总，惹我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冠捷！”王中阳啪的一声，将报纸摔在桌子上，扯了扯有些让他喘不过气来的领带，烦躁的说道：“冠捷和夏普合资在岛内成立捷普光电，预计将要上马一条5世代液晶面板生产线，这总不是报纸瞎编的新闻吧？”
“啊？”宣长生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哈哈大笑一声说道：“王老弟说的是这个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就没有到处去宣扬的必要嘛。”
“不是大事？”王中阳冷笑道：“我想请问宣总，如果这条5代线建起了之后，是否要生产ips屏幕液晶面板？”
王中阳用脚后跟想也知道，这条5代线肯定是要上ips屏幕技术，甚至恐怕连高压驱动ic都不会放过。没有这两项技术，他宣长生建了这条生产线是准备赔钱的吗？显然这种可能是不存在的。那他应该就是明摆着打算坑京东方一笔了。
这几个月下来，京东方的5代线早就已经动工。甚至为了抢工期、提前出产品给冠捷供货。帝都市府可是调用了帝都建筑总公司的施工队，全军事化管理。加班加点彻夜不休的在抢进度。别看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这钢结构厂房就立起来了。
其余的还有什么无尘车间的装修、设备安装调控和空调配置等等项目，施工指挥中心专门从华清大学请来了并行工程管理的专家，大家齐头并进同时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工程质量。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奇迹般的，竟然就完成了二分之一的工程任务。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好事儿，进度越快，自然花钱也就越多，预算也就越高。不过这毕竟是世界上第一条液晶面板5代线，到时候真的生产出产品来。生出时间创造的利润总是要比花出去的多。
可猛然间听闻冠捷自己竟然和夏普合作，在岛内又投资了一条5代线，王中阳心中就顿时觉得要糟。液晶显示市场的推广不是一蹶而就的，而是要等待市场慢慢的接受。这头几年液晶显示器打开市场的时间里，哪有那么大的需求量能够吞下两条生产线的产量？
宣长生此举，将京东方一脚踢开的目的昭然若揭。王中阳手里唯一能够制约他的，也就只有两项关键技术专利了。
“这个嘛，哈哈……”宣长生遮掩的笑了笑，说道：“我们的合伙人里有夏普啊。他们投入了一部分技术入股。这个没道理日本人能生产ips屏幕，我们就不行吧。”
宣长生言下之意，就是你要连夏普都管不了，同样也管不到我捷普光电来。这无耻嘴脸。倒也真的是让人倒尽胃口了。
“宣总，你应该知道，夏普的技术同样是侵犯了我们知识产权的。”王中阳严肃的说道：“何况冠捷和我们京东方签有供货合同。这条生产线就算建成了也无法消化产能……”
“这个就不用王总担心了，我们冠捷自然有自己的考量。这条生产线最不济。可也以作为京东方产能的补充嘛。”
宣长生说是这么说，但王中阳四十大几的人了。难道智商只有小孩子水平不成？当即轻轻的点了他一下：“宣总，我们供货合同是签署了一年时间的，如果违反了合约的话，你们将要面临严重的违约赔偿。”
“哦，这个啊，我也正想说呢。”宣长生收起了一直惫懒的态度，难得严肃了起来：“我同样要提醒王总一句，如果京东方无法按时完成合同规定的供货量，我们也会要求合同上注明的违约赔偿的。”
宣长生这是什么意思？
王中阳虽然挂断了电话，但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宣长生的这句话——“如果京东方无法按时完成合同规定的供货量”，这肯定就是宣长生的招数了。只是要如何做，才能让京东方的产量达不到合同要求呢？
问题不可能出现在京东方厂内，冠捷对京东方的影响力非常有限。除了在董事会和监事会里安排了人手，公司的高层和中层根本没有冠捷的人。而心生产线的建筑队伍是帝都市府派来的建筑总公司负责，别说区区京东方的项目了，那可是连天.安.门都修过的！
问题不可能出现在内部，那么外部有什么能够影响到京东方产能……
“供货！”
王中阳心中划过一道闪光，突然忍不住大声的喊了出来！
京东方虽然建设了液晶面板的产业链，但这条产业链建成的时间太短了，以至于只是解决了有无，却来不及进行巩固。
很多企业，实际上都是这条产业链上的薄弱一环。比如说南璃集团，他们做的ito导电玻璃是液晶面板的关键部件，但全国目前却也仅仅只有他们家能做用于液晶面板的ito。相关的技术和设备，全中国也仅此一套。
除此之外ips屏幕特需的混合型液晶材料国内也仅有一家精细化工厂能够生产，还有液晶面板生产所需的大尺寸气象沉淀设备，目前也只有四川的一家研究所能够生产……
类似这样没有备选方案的供应环节还有很多，毕竟国内这方面底子太薄，找遍了全国才选出这么些合用的企业和研究所而已。
真要是有某一环节出现了问题，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小宋、宋城！”王中阳急忙喊了起来，宋城听到他的呼喊连忙推开门走了进来，诧异的看着他。
在宋城的印象里，王中阳还没有这么惊慌失措过。哪怕上次冠捷想要改变供货商的时候，王中阳不也是临危不乱？最终还是成功的压服了冠捷，将夏普这样的世界五百强都给挤出去了。
“王总，什么事情？”
“快，去确认一下所有供货商的情况。看看他们的供货能力有没有什么问题，或者，看看有没有所有权变更的……”
看着宋城急急忙忙跑出去的身影，王中阳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这次的事情分明是夏普和冠捷做了一个坑，而他就这么傻呵呵的跳了进来。一旦不能按时供货，这样的结果只要一想想他就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与冠捷的合同完不成，那京东方就要面临巨额违约赔偿。液晶面板今年的的总收益一旦下降，原本六百万片利润完全足够偿还上马5代线的借款，但违约赔偿加上产量不足利润降低，还款可就遥遥无期了！
一旦这笔钱还不上，不说赔偿将会导致新5代线建成遥遥无期，单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两项专利的易手，这就已经是灭顶之灾了！
失去了这两项专利的话，京东方在液晶面板市场将再无立锥之地。夏普完全可以凭借其强大的资本和技术积累，重新掌握局面。到时候恐怕连中国国内的市场，也不会给京东方留下一丝一毫。
同样如果失去了交叉持股京东方抵押给冠捷的冠捷30%股份，以后京东方和冠捷就不再是平等地位，再也不会对其有丁点影响力。这样的局面之下，搓圆捏扁恐怕就要看宣长生怎么玩比较高兴了。
京东方数十家供应商分在天南海北，联系起来并不容易。各种找不到人和突发情况都是不可避免，宋城出去了一下午这才满头大汗的完成了任务。然而等他一进王中阳的办公室，不由得就吓了一跳！
短短的一下午，王中阳嘴角就起了一圈的燎泡，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脸色白的吓人。他这模样吓了宋城一跳，连忙紧张的问道：“王总，您是不是病了？要不我联系车送您去医院看看吧！”
王中阳挥了挥手，张嘴，嗓子眼里喝喝两声，竟然没有说出话来。
他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咕嘟、咕嘟的喝了口水，不小心碰到嘴角的燎泡疼的抽了口气——却连喊疼的时间都没有，指着宋城总算说出话来：“调查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出现供货异常的情况？供应商里最近有没有被人收购的？”
宋城虽然不太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莫名的肃穆了起来，摇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供货异常的企业还没有，我们当初建设供应链也是挑选的实力雄厚的企业，但有两家企业的所有权产生了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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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是哪两家。? ”王中阳坐在椅子上，后背结结实实的靠着椅背，像是在等待宣判的罪犯。
宋城也被他的表情惊的有些忐忑，咽了口唾沫说道：“已经查到的有洪都233所，当地政府将这所研究所出售给了一家叫做若唐科技的公司。而一直供应液晶材料的塑峰公司，之前也将公司出售给了一个宝岛人……”
“宝岛人！”
王中阳深呼出一口气，这种事情就像等待审判，只有在宣判前的煎熬是最痛苦的。而只要度过了这个阶段，正面问题、解决问题就是了，心中至少不需要再提心吊胆。
“好，立刻通知采购部，让他们专门成立一个部门关注其他供应商的动态。任何供货商状态发生改变，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要这两家公司现在的资料，这个若唐科技是什么来头？塑峰公司现在什么状态，这个宝岛人又是什么身份？”
“另外给我整理一下目前供应商体系，看看类似短期内无可替代的供应商还有多少？”
“对整个供应链进行重新整理，调查市场上可能存在的备选单位，尤其是能替代这两家企业的单位！”
王中阳下了一连串的命令，好在宋城的秘书技能满点，一字不落的记在了心里，告了一声退转身就出了他的办公室。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当第二天宋城打着哈欠推开王中阳办公室的时候，几乎都要以为他的眼睛出现了错觉。
“呃。王总，您……”
今天的王中阳早就不复昨天的窘迫。反而有些淡淡的从容。他见到宋城进来，甚至还温和的笑了笑。然后拿着茶缸给窗台上的盆栽浇了点水。
看到和昨天画风完全不同的王中阳，宋城甚至忍不住失态的挠了挠头，试探的问道：“王总，您昨天回去了没？要不今天多休息一天吧。”
尼玛，王总不是破罐子破摔了吧？压力过大导致精神失常？还是大脑自我保护失忆了？
不怪宋城脑袋里开起了小差，任谁看过王中阳昨天和现在的状态，都会忍不住有这种联想。
尤其是宋城随着对情况的整理汇总，他心中对当前局势的认识已经不下于王中阳了。京东方究竟面临怎样一个险恶的局面，王中阳这个当家人会有多么大的压力。他心里是一清二楚。
王中阳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小宋啊你也是，我又没限定时间，看你这样子是忙了一晚上吧？我这不是批评你，不过咱们做工作还是要讲究一个张弛有度，千万要注意身体知不知道……”
王中阳竟然和蔼可亲的絮叨了一大堆，说的宋城只能无奈的点头。他昨天一晚没睡整理资料，如今再听着贯脑的魔音，真的有些撑不住上下眼皮了。
别看他只是一个秘书。但给王中阳当秘书的也不可能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今年三十有六的宋城，早就不复年轻时候熬夜复习、考试，出了考场还能打一场篮球的状态了。听着听着，他的精神力就涣散起来。不仅上下眼皮打架，而且就连看东西都是重影的了。
王中阳说了好一会儿，这才注意到宋城的状态。连忙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小宋，你先去休息吧。让后勤王主任给你开一个宿舍。今天就不用你跟着我了。”
“啊？”宋城这一下可彻底精神了过来，这么要紧的时候王中阳竟然要打发自己去休息。难道是对自己有所不满了？
“王总我没事！”他挺了挺胸脯，竭尽全力振奋精神道：“冠捷肯定不会满足于现状这个阶段，就怕他们还有什么后手。我随时待命，大事做不来，替您整理一下消息还做得到。”
“呵呵好了，我知道你工作很认真，不过休息同样也很重要。休息的好，未来真的要拼命的时候，才会更有冲劲儿。听我的，好好休息去！”
“那，好吧。”宋城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文件，将它们放在办公桌上说道：“王总，您要的情况汇报都在这里，那我就先出去了。”
“去吧，去吧。”王中阳笑着挥了挥手，将他赶了出去。
等到宋城走出了办公室，他这才翻起桌子上的文件。经过一晚上的调查汇总，京东方供应链的整个情况已经基本摸清了。这其中基本上每一个供应商，冠捷私下都曾经接触过。而几个极为重要的薄弱环节，更是开出了很难令人拒绝的条件。
如今国内国有体制改革，对国有企业很多地方的意见都是一卖了之。偏偏周硕当初组织供应链，挑选的很多企业都是国有企业。本来是觉得国企靠得住，毕竟是国家的亲儿子，哪里想到却是被十多年后的国企蒙蔽了眼睛。现如今的国企，可不是多么可靠的对象。
233所手里有一项关键技术，是液晶面板生产线气象沉淀pvd设备的改造关键技术。但是其本身的级别，却并非是有多高。中科院微电子中心本来就能调动全国的电子科研院所资源，本身也有芯片制造水平的pvd设备。经过233所改造之后，就能勉强用到液晶面板的制造上。
为了研发真正合用的液晶面板专用pvd设备，233所可是承担了系统总装的重任。周硕当初就是觉得他是国家科研院所，想当然的觉得应该靠得住，也就没有把他吸收到京东方或者泛翰集团的体系里来。毕竟国家有这点本钱不容易，周硕也要照顾科委一系的想法。
谁成想，这233所毕竟级别不高，这家若唐科技“不过”花费了一千万美元和一个投资的诱饵，就让洪都市府同意了这项收购计划。洪都科委再硬气，也不敢跟市府顶着干，何况它本来也不硬气？以至于这件事压到了现在，若不是京东方主动出击，说不定还被蒙在鼓里。
而塑峰公司这边的情况就简单了，这是个从中科院单飞的年轻化学家。这个宝岛人拿出了一个cit学院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实验室助手的位置，塑峰公司的老板当即拍拍屁股上了飞机连夜飞往美国。cit是什么？加州理工学院，比哈佛都牛气的存在……
至于说剩下的这家工厂，那年轻化学家根本就彻底抛之脑后了。
“嘿，还真是好手段。”
看完了这厚厚一摞文件，就算是身为敌人，王中阳也都不由自主的有些赞叹起来。这两家是得手的，还有几家目前也正在谈判，看样子立场有所动摇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两个。如果都被冠捷争取过去了，那就是辛辛苦苦一年多，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王中阳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想了想，还是按下了一组电话号码。
“宣总不愧是商场的老前辈，这次我算是开了眼了。”王中阳话里语气透着一股调侃的味道，说道：“若非这一手是落在我的身上，而是在mba课程上学到这个案例，我也非要击节赞叹不可。”
“哦，呵呵，王总过奖了。”宣长生不接他的话，反而说道：“怎么，王总今天打电话给我，难道说是京东方的供货能力出现了问题？”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吧，宣总。”王中阳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你如此费尽心力，总归是要谋取些什么吧？不过你要想好，京东方的背后是帝都市府，是泛翰集团。冠捷，真的打算要冲锋在前吗？”
“王老弟，我宣长生青海的苦窑都蹲过，不用吓我啦。”宣长生嗤笑，王中阳这手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当年周硕非要把这天大的机遇送给京东方，为何？还不是看中它帝都市府亲儿子的身份，靠山就是要这个时候用出来的。
“何况，呵呵，偶最近和宝岛办的林主任吃过一次饭，他可是盛情邀请我们冠捷去大陆投资的呀……”
尼玛！
王中阳简直想把电话摔个稀巴烂，算球，这个话题太敏感他也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家的靠山对上这个对手真的不够看。
“责任感、大局观，责任感、大局观……”
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才把这股邪火压下去。皱眉问道：“好吧，宣总说说你的条件。只要你不是死心塌地跟了夏普混，咱们什么都能谈。”
“好，我就欣赏王总这个爽快劲儿！”宣长生哈哈大笑，得意的说道：“我的要求也简单，233所和塑峰公司，我们冠捷还可以再投资两个亿，再买下京东方30%的股份。”
王中阳心中一沉，冠捷本身就拥有京东方21%的股份，如果再加上这个30%，那就是绝对优势的控股大股东了。
宣长生这局棋，真是下的好大。京东方和夏普，看似是液晶面板行业里的巨头，实际上却成了他谋取自家利益的棋子。整盘棋，似乎都只有他一个棋手。不论是原平助还是王中阳，斗得这么激烈，竟似要为他做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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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宣长生喊出一声“将军”，这似乎已经成为一局死棋。｜.京东方这边老将已经被别在了死角，眼看着就要被拱下来的小兵吃掉。
什么是小兵？233所和塑峰公司就是小兵。在王中阳的眼里，这两家单位的资产额，各家充其量也就几千万人民币。和十多亿美元的京东方比起来，真的是再小不过。但这棋盘上做老帅的京东方，竟然就败在了这些小兵上面。
除了答应宣长生的要求，京东方似乎已经再也没有其他的活路。
如果逼的双方两败俱伤，冠捷切断了pvd设备和液晶材料的供应，新生产线建不起来，老的生产线也要面临停产，根本无力完成与之前签订的合同。一连串地雷踩下来，京东方不仅会失去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的专利，更是只有破产清盘一条路可走。
而如果默认了冠捷对京东方的控制，也许还可以指望宣长生和日本人不是穿的一条裤子，京东方仍然有利用价值。
似乎只要能够继续存在下去，对京东方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坏消息了。
1997年的9月中旬，宣长生甚至迫不及待的包了一架飞机，一路从宝岛到香港飞到了帝都。
他怎么能不高兴？一个市值也就十亿出头的冠捷董事长，哪里想过有如今这样风光的时候。
做液晶显示器、液晶电视机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最多也就是印印pcb、装装外壳，最多最多就是做做显示系统的软件设计。大体上的技术含量。和电脑整机组装或者vcd组装差别不大。不讲究的小作坊里，说不定一根改锥就能完成全套工序了。
就是从事这样工作的冠捷。如今却一手捏住了京东方，一手捏住了夏普。手里即将握着京东方51%的股份。又同时掌握着和夏普合资的捷普光电。两条5代线、一条4.5代线，这真的是要称霸液晶行业的范儿啊！
冠捷能够在他手里迎来这样珍贵的发展机会，不用说都是他运筹帷幄的功劳。这边牵着京东方的鼻子，那边借力打力勾引着夏普的馋虫。
这种美妙的体验，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主角？不然怎么能做到这么逆天的事业。
“宣总，前面就是京东方的厂区了。”
要说帝都市府对京东方真的是没说的，批下来的这块地交通方便马路宽敞，厂区周围环境优雅，门前甚至就是凉水河缓缓流过。说实话这块地别说盖厂房了。拿去开发成住宅小区那也是好地方啊！
宣长生刚从车上走下来，立刻就喜欢上了这里。这还是他第一次到京东方来，之前那区区21%的股份，他也是真没有兴趣凑这个热闹，京东方的管理层任谁都不拿他当自己人，没必要拿热face贴人家冷臀部。
但是一想到冠捷即将成为京东方的控股方，心里的怨气顿时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原平桑，怎么样，我宣某幸不辱命吧？”宣长生得意的站在京东方的门口。微微的笑着看着原平助。
他正在说话间，京东方厂区门前的自动闸门缓缓打开，一阵杂乱的皮鞋走路声由远而近的响起。王中阳身后是整个京东方的高层集体，此时他们正疾步从厂内走出来。
“宣桑言而有信。原平助佩服之至！”
“日本人！”
“宣长生怎么带了个日本人过来！”
“这是原平助，我有印象！他是夏普液晶事业部的部长！”
“什么！宣长生带来的竟然是他！”
身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王中阳却宛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伸出手来笑道：“宣总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带领全体京东方高层管理人员。欢迎您前来京东方视察指导！”
“不不不，王经理这话说的不对。”宣长生这时干脆连王总都不叫了。直接叫起王中阳“王经理”来：“不是视察指导，而是检查工作、布置任务。咱们中文博大精深，乱用成语可不是好习惯。我作为京东方的大股东，又不是外人，怎么能说视察指导呢？”
“呸，跟日本人沆瀣一气，也有脸说自己是中国人？”
“嘿，传统文化在宝岛，人家怎么就不能说中文了。这种里通外国的本身，不正是岛上的传统特色？”
“好了，少说两句……”
人群里有人开始维持秩序，然而这几句话还是断断续续传到了宣长生的耳朵里，气的他脸皮直抽抽。
“是，那就先请宣总检查一下我们京东方的工作吧。至于布置任务，等签署了股权出售协议不迟。”王中阳淡淡的给宣长生碰了个钉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进了京东方的厂区。
“呵呵，原平部长，想必你也对京东方的生产情况很感兴趣吧？不用客气，我们早就已经是合作伙伴了嘛，这点小要求还是能够满足的。”
宣长生伸手一指，就要请原平助入内。
“哦，那就太感谢宣桑了。有宣桑这样的诚意，我想在捷普光电的项目上，我们一定能够紧密合作的……”
“对不起宣总，京东方的生产环境属于商业机密，不能让无关甚至是竞争方的人员入内。”
原平助刚想买进京东方的大门，冷不丁的却被王中阳给拦住了。
“王经理，原平部长不是什么无关、或者竞争对手，而是京东方以后重要的合作伙伴！”宣长生严肃的说道：“我以京东方大股东的身份要求你让开，否则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任！”
“宣总，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王中阳冷笑的看着他，掷地有声的说道：“我和你不同，我生在这片土地，长在这片土地。在这片土地求学、工作，结婚、生子。对我来说，京东方不仅仅是一家企业，同时也是我们的生活和理想。我们的理想是什么？是让中国人的客厅里摆着的电视机，是让所有电脑使用的显示器，都能完全是我们中国人造的！”
“宣总大概是离开大陆时间太久了，久的你已经忘了这个国家、这个体制能够迸发出多大的力量！”
“我背后这条生产线是中国液晶产业的希望，是中国人智慧的洁净。只要我一天还在做着这个总经理，就不会让一个日本人走进我们的生产车间！”
“你！”宣长生瞪大着眼睛看向王中阳，心中不免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是傻了？他一直以为，王中阳应该也是一个纯粹的商人，既然是商人自然是愿赌服输的。但是他站在厂门口这一番表演，究竟是什么意思？想反悔，宁愿京东方破产倒闭？还是破罐子破摔，不想再从京东方做下去，干脆最后刷一刷声望？
呵呵，反正也只是螳臂当车而已。
“既然如此，王中阳你现在就可以停止你总经理的职务了。”宣长生这也是彻底撕破脸了，干脆叫起了他的名字。冷笑一声，当即就抬头挺胸的往工厂里面闯。
“宣总现在还不是京东方的控股方，如果想罢免我的职位，必须召开董事会才行。当然，您现在仍然是京东方的大股东，京东方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向您开放，但是这个日本人不行。”
“好、好、好！”宣长生连叫了三个好字，死死的看了王中阳一眼，站在厂门口说道：“既然王中阳你这么急不可待，我就成全了你。你应该有帝都国资委和泛翰集团批准的授权书吧？那现在就把扩股协议书签了吧。”
宣长生向身后招了招手，自然有冠捷法务部的人跑上来，将一份文件送到他的手上。他捧着这份文件，双手打开送到王中阳的面前，淡淡的说道：“王总，请你签了这份文件吧。当然，你也可以不签，不过只要十分钟内我没有看到你落笔，那233所和塑峰公司将立刻停止对京东方的供货。冠捷集团将对京东方就违约问题提起诉讼……”
王中阳从宣长生手里接过这份文件，在他审视目光的压力下不急不忙的竟然看起了合同条文。
“怎么，没看出来王先生还懂得审查合同？别看了，我上面写的什么内容，到最后你不还是得签名。”宣长生顿了一下，似乎感觉自己逼迫的太甚，补了一句道：“想想京东方几千名工人，想想他们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想想你自己，以后还要在商场上混下去，可不要误人误己。”
王中阳像是被他说动了，迅速的看了一遍合同，点点头说道：“好，宣总说的也对。以后，京东方最大的股东，就是冠捷集团了。”
说完，王中阳从兜里拿出他的派克签字笔，笔走龙蛇就在这京东方的大门口，一手托着协议书，一手将自己的大名签在了代表京东方的签名栏上。
“好了，你可以让开了。”宣长生哈哈一笑，终于迈步走进了京东方的厂区范围内。
却不想他刚踏上厂区的水泥地面，王中阳突然一声暴喝：“保安，将这些个与京东方无关的人员，统统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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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阳，你这是什么意思！”宣长生怒了，他指着王中阳狠声道：“我现在以京东方董事长的身份宣布，你不再是京东方的总经理了！还看什么，想继续留在京东方工作的人就给我把他轰出去！”
宣长生发了一通脾气，楞然的看着周围京东方的员工们。;.他们不仅没有一个人听从自己的命令，反而纷纷用可怜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京东方早就已经被王中阳经营的铁板一块，就算法律上换了人，也能硬顶着不听自己的命令？
宣长生默然了，这种情况还真多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的抗争而已。
这些工人还当京东方是国企呢，工人阶级还是主人翁？如果赖着不走就能把京东方保住，那还要法律干嘛？
“小余，打电话，报警啦！”
宣长生不屑的撇撇嘴，吩咐自己的秘书道：“给我联系宝岛办的林主任，就说作为台商我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请他出面处理一下吧。”
“哟，是谁惹宣总发这么大的脾气，真是太不像话了。”
工厂里一个声音施施然的走了出来，哈哈笑道：“一直久闻宣总的大名，却是无缘得见。今日一见，真是让人生出——见面不如闻名之感。”
“谁！”
宣长生听到这个声音，开始还以为是王中阳请来的什么中间人，气氛紧张的时候缓和关系用的。
这也很正常。王中阳是求名，宣长生可不认为他是真的死心想和自己作对。不过是想抗一抗保卫民族产业大旗。给自己脸上贴贴金而已。真要是把自己惹毛了，那是已经离任京东方总经理职务的王中阳能担待的起的吗？
然而听了这人的最后一句话。宣长生差点没气炸了。什么叫见面不如闻名啊！你会不会说话呢，这人这张嘴真是太臭了，大家都是体面人哪有当面这么说人的？
“呵呵，大家都是京东方的大股东，宣总难道对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说话的人走到厂门口笑吟吟的一亮身段，年龄上竟然惊人的年轻，看周围人的态度却分明地位非常之高。
“你是——”宣长生脑海里电光火石的那么一闪，登时想起一个人来，失声道：“原来是泛翰集团的周硕！”
“看来我的名字还能入宣总的眼。真是深感荣幸啊。”周硕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是浓浓的嘲讽，显然并不真的这么认为。
“泛翰集团，呵呵。”宣长生冷笑，显然王中阳敢于如此对抗自己，应该就是周硕在背后煽动了。
泛翰集团眼看就要失去京东方，于是就希望冠捷短时间内也不能掌握京东方？
宣长生显然不认为自己无法彻底掌握京东方，大不了花的时间长一点，将整个中高层换上一遍就是。有整个宝岛的人才做后盾。他才不担心运转不了这座工厂。至于说底下的工人，只要有工资开，谁会管上面发生了什么变化？
“怎么，周总这个小股东。难道还要拦住我这个控股方大股东的路不成？”
宣长生看着面前的周硕，年轻，太年轻了。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还在青海蹲苦窑吧。那个时候真是太苦了，就好像短短几年就度过了整个人生似的。
这让他对小小年纪就取得这样成就的周硕有些嫉妒起来。若不是当年我留在了大陆，在宝岛我也能早早就取得冠捷的控制权。现在冠捷也不会仅仅只是组装商。想往上游发展，还要在京东方和夏普之间辛苦寻找平衡。
不过，嘿嘿，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我宣长生一辈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你一个小鬼又凭什么跟我斗呢。你就算有钱，毕竟不是世界首富，也有钱摆不平的事情，比如说现在。
“哦，我都还不知道原来宣总竟然已经是京东方的大股东了。”周硕微微一笑，摇头道：“宣总，未免太过心急了些。”
“呵呵，周总想不承认也行啊。233所和塑峰公司，我冠捷可以作价五亿美元卖给你。听闻周总在东南亚赚了不少，应该不会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宣长生也听说了，周硕在东南亚金融风暴中大赚特赚，不仅在泰国境内买空股指和汇率，更在新加坡炒作橡胶。就算最保守的估计，他的收益起码也应该在五十亿美元以上。
一想到这么多钱被他攥在手里，宣长生也不禁一阵后怕。若非自己见机得快，提前拿下了京东方供应链的薄弱环节，说不得真的要在这样规模的资本面前败下阵来。不过如今大势已成，嘿嘿，他的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五亿美元纯粹是宣长生恶心周硕的，他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这么冤大头的花五亿美元去买这两家公司。要知道就算京东方51%的股份，也不过价值五亿美元罢了。
“五亿美元，倒是不贵。”周硕咂了咂嘴，点头道：“好，那就十亿美元吧。”
“你傻——”
不等宣长生说完，周硕从怀里拿出一个手机，按下重拨键。等对面接通之后，直接说道：“庞舟，告诉冠捷董事会，收购金额就五亿好了。”
宣长生目瞪口呆，指着周硕不敢置信的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五亿美元，收你冠捷百分之44.5的股份。”周硕整理了一下衣服，端正了一下领口、袖口，伸出手来笑着向宣长生说道：“宣总、啊不，宣先生，还没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周硕，现在起就是冠捷集团董事长了。我手里总股份74.5%，实打实的控股方哦。”
宣长生没有理会周硕伸出来的手，颤抖的指着他，喃喃道：“你、你，你不能……”
冠捷虽说是宣长生父亲一手创下，最后传到宣长生手里的企业。宣长生虽然做了冠捷的董事长，可这并不表示他拥有超过50%的绝对控股股份。宣家手里，其实不过是20%多写的股份，但这已经是最大的股东了。再加上宣家创始人的身份，这才能够代替董事会掌控冠捷。
周硕先是从京东方手里买下抵押给冠捷的冠捷30%股份，然后再从其他股东手里收购了剩余的零散股份。东南亚金融风暴愈演愈烈，宝岛是外向型的出口经济，东南亚也是主要市场之一。如今很多企业都陷入困境、或者运转困难，总归要手里留点钱备用的。周硕出手就是五亿美元，当然没有不卖的道理。
周硕摊手，无奈的苦笑道：“你看，是你说要五亿卖给我这两家公司的。不过五亿美元光买这两家公司，未免太贵了点。我一想啊，不如干脆就把冠捷也买下来吧。反正买了控股母公司，下属子公司自然也是我的了，对不？”
“你无耻，我跟你拼了！”
自己一辈子的心血被夺，宣长生简直疯了。不顾身份风度，竟然想直接上来对周硕动手！
旁边有早就赶过来的保安，见势立刻就是一个擒敌动作，竟然将宣长生给逮了起来！
“我无耻？”
周硕却没有一点尊老爱幼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再怒级而笑道：“我无耻，有你无耻？宣长生你多少也算炎黄子孙，大家虽然隔了一条海峡，但毕竟同文同种吧！且不说我是否无耻，但你引狼入室，带着日本人来摧毁中华民族液晶产业的希望火种，你无耻不无耻？你这是汉奸！”
“我们不指望你们在中华民族复兴的道路上出多少力，等到中国强大了回来沾光也就是了，但是总不能拖后腿吧！看看你们在液晶面板行业上做的叫什么事儿？大陆对你们再好，不过养出来一群白眼狼！”
……
周硕也是骂的痛快了，将后世报道液晶面板业的那些冤债都算在了冠捷的头上。与其说是在骂宣长生，周硕更像是在骂后世那些吃里扒外的奸商。当然，虽然后世冠捷根本不生产液晶面板，可是在和京东方合作的时候……
好了好了，不说了，毕竟“林主任”们可是连穿越都能管的强大存在。周硕要想不某一天被突然抹杀，就只好为尊者讳了。
教训完了宣长生，周硕又转过身来，看向被一连串发展弄的不知所措的原平助。
“原平助桑是吧。”周硕淡淡的用日语说道：“我知道你懂中文，刚才发生了什么应该不需要重新说明了。不过有件事我需要通知你，关于捷普光电公司的股份问题，夏普占有的35%股份我愿意以3亿5千万美元收购。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拒绝，不过到最后夏普能剩下什么我可不能保证的了。”
说起来，周硕收购冠捷最大的收获其实就是这个捷普光电了。夏普为了支持冠捷上液晶面板生产线，可是将不少自有专利置入这家企业，以让他拥有可以使用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的底气。不过这次，倒是成全了京东方，再也不用担心没有液晶技术的基础专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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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然后她说，那天我在街上看到一棵形状奇怪的榕树第一反应竟是拍下来给你看，那时候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周硕轻轻的牵着李祉的手，笑着给她说道：“于是这条榕树大街，还有一个别名就被叫做大事不好街了。”
“哎？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啊？”李祉听的眼睛冒着花心，欢欣雀跃的问道。
“哈哈，怎么可能。这个故事是广告公司请了当下知名作家‘月下美人’女士，专门为泛翰广场写的文化背景故事。”
“讨厌啦，骗我一下会死啊！”李祉轻轻的打了周硕一下，不过随即憧憬道：“就算不是真的也没关系，故事是个好故事，街道也是很漂亮，这不就够了？”
“对，这就够了。”
周硕笑着，抬头向前面看了过去。
这是已经建成的第三家泛翰广场了，绣城和奉天的两个泛翰广场早就已经完成，并且投入运作了。而这个新建成的，则是目前环境最好、占地面积最大以及投入最高的帝都泛翰广场。
帝都泛翰广场占地面积不能说非常大，但位置却很好。位于华清、帝大以及中关村之间，距离泛翰研究院也不远，只是隔着四环路相望而已。
这样的地脚哪怕是1997年那也是寸土寸金的，为了能够建成这座广场，新成立的万大集团投入了至少20亿元人民币的资金。整个泛翰广场建成之后有18层高，成双子楼形状。底部是连成一片的商业区。
超市、商业区和餐饮、娱乐和宾馆，几乎所有人都能在这里找到需要的一切。这种新鲜的体验，就连帝都人都显得有些流连忘返。
“这是……”李祉眼前一亮。拉着周硕快跑了两步，惊喜的叫道：“周哥哥，这不是咱们在绣城玩过的那个游戏吗？”
泛翰广场双子楼外的led大屏幕上，这时正播放着一段视频。一个可爱的原始人穿着兽皮裙、手里拿着石头绑成的矛，正在指挥一只剑齿龙攻击他的敌人。
从视频的表现上看，这应该是一个回合制的rpg游戏。但与众不同的是，当结束了战斗回到地图界面上的时候，明显这个地图上并不是只有一个玩家。
“这——”李祉驻足看了一会儿，心里不由得有些手痒起来。她拽着周硕。笑道：“周哥哥，我们上去看看帝都人对这款游戏的评价吧。”
石器时代这款网游算是国内非常早的一款游戏了，本身来说游戏做的非常不错。不论是人物造型、可玩度还是用户粘度，都有成为一代经典的潜力。但是非常可惜，历史上的石器时代外挂泛滥，当时甚至是开发方自己都在制作外挂，日本外挂更是堂皇的挂在首页上。再加上版权纠纷等问题，最终却被众多后来者拍死在了沙滩上。
当然，周硕这次推出的石器时代可不会犯这种错误了。游戏运营肯定要狠抓外挂和作弊。尽量维持公平的游戏环境。
“呵呵，现在可还没有全面开放，只是公测和宣传阶段。不过张益达这小子可是说了好几次，正好去看看他有什么事情。”
周硕不无不可的被李祉拽着。直接就上了泛翰广场底部的观光电梯。一字排开的4台全透明观光电梯这时可是个新鲜事物，升到18层的时候不能说俯瞰整个帝都，俯瞰个华清、帝大什么的绝对没问题。景色绝对一级棒！
不过泛翰广场的网吧设置在六楼，倒是没有让有轻微恐高症的周硕太纠结。电梯到了六楼。一打开先是一座美食广场，在帝都立棍当然不可能含糊了。这里几乎集合了全国能叫得上名号的小吃。像帝都的什么卤煮火烧、炒肝、驴打滚、艾窝窝、炸酱面，西.安的……四.川的……广.东的……河.南的……东.北的……新.疆的……
真要想尝遍了，起码得一年时间都扎在这里面不可。当然，周硕这就不浪费时间一一介绍了，不然李祉非得发飙说他骗字数不可。
俩人一路流着口水穿过美食城，这一层的另一半就是一间大网吧。网吧一整面墙都是透明的玻璃幕墙，门口是科幻感十足的招牌，一进门仍然是熟悉的饮料和点心柜台，风格和绣城那个也算是一脉相承。
周硕当然用不着去玩什么微服私访的游戏，万大集团的运营自有其规则和体系，他要做的就是信任李赤旗他们的能力。再说他堂堂董事长就算真的暗访抓住俩开下差的，难道产生的效益就比他去关注一下其他事情更高了？只有闲的无聊和别有用心的高层，才会玩这种游戏。
在网吧的服务器区找到了正在亲自坐镇的张益达，如今雷军的天使投资基金被并入了六耳基金，俩人彻底算是断了上下级关系。泛翰互动娱乐公司在泛翰集团算不上是什么大势力，张益达这个经理与其说是公司高层，不如说是个游戏制作人。手下也完全没有公司的正规军气质，看起来和过去那种工作室风格也没区别。
不过周硕也知道电子游戏是个需要热情和自由的行业，并没有对他们做出更多的要求，只要能完成任务也就乐得让他们这么散漫下去了。
张益达虽说是在这里坐镇石器时代的服务器，但也不是闲着发呆。周硕过来的时候，他正和人联机打cs打的正过瘾呢。
哦对了，现在的cs不叫cs了，而是叫做警匪游戏。嗯，名字是屯了点，关键还是买点传达到位不是么，就不要太在意细节啦。
“二雷子，b区！b区！”张益达大声喊着，眼睛紧紧的盯着电脑屏幕，恨不得把脑袋伸进画面里面去。幸亏这间网吧使用的全部都是液晶显示器，如果换了crt显示器，真的要说不定瞎上几个呢。
“我*！闪光灯！！这帮孙贼，嘿！”张益达不远处一个剪了个毛寸头，一看就很彪悍、很不好惹、很凶的大汉啪的一下一摔鼠标，猛的站起了身来。
“哎，你们找谁？这里是机房重地，闲人免进啊。”这人倒是不见外、自来熟，张益达还没说话呢，他倒是先咋呼上了。
“周总！”张益达听到这人说话声抬起头，惊喜的喊了起来：“您坐，您快请坐，我给您倒杯茶喝——”
周硕摆了摆手，笑道：“不用了，我陪我女朋友过来逛逛街，她在外面玩一会儿石器时代，我过来和你谈谈。”
“周总，这是王二雷。”张益达拉着那个大汉走过来，指着他说道：“二雷家里是当兵的，看到警匪游戏很想把这款游戏引入到部队上去。”
周硕这才正眼看了看这个王二雷，他身上穿了一件迷彩作训服，但是没有什么正规部队的标志，应该只是一件衣服而已。但看其气势和身材，显然张益达说的家里是“当兵”的，绝非是普通的大头兵。
换成普通有服役经历的人，哪敢一张嘴，就说给部队引入什么啊。起码，他得在后勤之类的部门有关系，再想想帝都这地方，说不定家里有几尊老将军都不奇怪。
“王先生，你好。”周硕伸出手来，冲着他笑了笑。
“周先生好，我叫王二雷，您叫我二雷，或者雷子都行！”王二雷先是给周硕敬了个军礼，这才和他握了握手。
“坐、坐吧，都坐。”周硕招呼了一下，向张益达问道：“你说想见我，就是这个事情吗？”
张益达点点头，随后又摇头道：“是，也不是。二雷是想引进一套游戏做辅助训练，但警匪游戏这款游戏显然不合适，对战场环境的模拟太单调了。我的意思是重新开发一款游戏，力求真实和复杂，但对这个市场把握不准，而且投资恐怕……”
“投资不用怕，这笔钱我可以出！”王二雷拍拍胸脯，豪言道：“多了没有，五六百万我还拿的出来。”
“哈哈，二雷你那点钱就算了吧。”张益达失笑，摇头道：“你当做的是警匪游戏这样粗糙的作品呢，要想真实的模拟战场，起码也要千万级的资金——而且还是美元！”
“啊！”王二雷目瞪口呆，摇头道：“不可能吧，这么贵！”
“不说别的，这种复杂的模拟真实战场的游戏，现在根本没有游戏引擎能够做到。要想开发这样一款游戏引擎，就已经要这个价位了！不然如果你那点身价就做得出来，我还用专门打报告请周总亲自来干嘛？”
张益达在那边教育着王二雷，却不想周硕的思绪早就已经飞的远了。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无数个奋战在电脑前面的日日夜夜，各式各样的游戏很少有给他留下深刻记忆的，只有极少数游戏才能做到。而这极少数游戏里就有一个游戏，非常符合张益达所说的标准，相对真实的模拟了现代特种战争的战场——三角洲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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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游戏，国内发行不太好办吧？而且，单机游戏这么大投入，说不好听的，国内肯定是要亏钱的。~~~~”
周硕皱着眉头，他虽然对游戏产业了解不深，但总归也算半个游戏玩家，国内的游戏市场什么样还是知道的。国内在2000年以后其实很有几个好游戏，比如《傲世三国》、《刀剑封魔录》、《秦殇》，当然西山居的作品就不用提了，品质保证嘛。
至于《血战上海滩》和《地雷战》这些，大家就见仁见智吧……
但这么多精品，实际赚钱的却没多少，为啥？还不是因为盗版。游戏做的好，抵不过盗版倒的好。结果盗版不仅没有阻止外国游戏文化入侵，反而让国产单机游戏彻底胎死腹中了。
说这么多，结论就是周硕并不看好在国内做单机游戏。真要做，他觉得至少也要拿做网游周边的心态来做。像是魔兽争霸和魔兽世界这种关系，不然若是单纯做单机游戏，十有九亏啊！
比如说《刀剑封魔录》的团队就是不信邪啊，开发了第一代之后卖的不好，还以为是游戏质量不行。结果砸锅卖铁上了第二代，在国外甚至认为是能和暗黑破坏神比拟的游戏，结果国内竟然只买了几万份——他们至此终于悟了，不是我们不行，而是盗版太行啊！至此转行做网游，终于是熬出了头。
所以说中国单机游戏这个行业，真不是光有梦想和热情就行的。
“周总，我想过。我们完全可以把这款游戏做成对战类的网游啊！”张益达鼓动三寸不烂之舌道：“像是这种对战类的网游，我们可以通过服务器架设地图。用户单机的话只能使用有限的几张地图。联机才能玩更多的地图和装备……”
“咦，这也是个路子啊！”周硕惊讶的看着张益达。点头道：“不错啊，这个主意不错。”
张益达说的这个，有点像后世暴雪在星际争霸2和大菠萝3的策略。说白了，就是联网玩单机。不过这里还有点困难，那就是国人的付费习惯问题。联网玩单机，那是在中国人形成了玩游戏的消费习惯之后的事情了。在此之前，既有纯网游开拓市场，又有淘宝培养人们上网花钱的习惯，这才有了这种策略的成功。
而撸啊撸、dnf。甚至是卡丁车泡泡堂这类游戏，说不定都对这种模式提供了潜在的帮助。总之暴雪这两款游戏能够在国内获得成功，这里面合力的因素太多了，未必放到现在就能奏效啊。
“不过仍然是个不合时宜的主意。”周硕不等张益达露出笑脸，就给他补了一刀：“你忘了现在中国的网速了？一个对战地图起码要十几几十兆，真要是通过网络对战架设服务器的话，那这地图调用要多少带宽。至于把地图放在本地就更蠢了，肯定会被人破解了联网程序，局域网外挂满天飞。可别小看国内的技术。以及国内程序员的‘良心’。”
“啊，这……”
张益达没词了，是啊，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谁能保证放在本地的内容不会被破解？过上几年十几年，也许到时候网速快了可以做到这种模式，但在平均下载速度几k的年代里。这不过是一场美梦而已。
“虽然暂时不能盈利，不过这个项目我看还是能做的。”周硕拍了拍张益达的肩膀。笑道：“游戏这个东西，咱们暂时和国外有差距。但是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直接制作游戏是下策，可有一个生意却是可以努力一下的，就是你说的游戏引擎。”
所谓游戏引擎，是游戏的绝对核心内容。它控制着游戏的渲染、物理、碰撞、脚本、人工智能和网络等等功能，是游戏的大脑和心脏。在游戏制作过程中，绝大多数游戏是不可能从头开始编写游戏引擎的，而是从游戏引擎开发商手里购买成熟的引擎。
不论是石器时代还是cs，其实都是使用了其他公司开发的引擎。若是自家重头写出来，那非得制作费用上涨十倍不可。
“制作出优秀的游戏引擎，王先生那些钱完全可以定制一个mod，专门为部队训练服务。而这个引擎还可以拿来做其他的游戏，既可以卖给国内公司，还能卖给国外游戏工作室，以后网速快了大家有付费意识了，再来制作你说的这个线上对战游戏不迟。”
张益达想了想，游戏公司和游戏引擎公司算是同行，但生产的内容却完全不同。自己手里这个团队，究竟有没有制作游戏引擎的能力？
制作游戏引擎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比如世界知名的游戏引擎公司英佩游戏，就是以其独特的虚幻引擎而闻名世界。这个只有区区140人的公司，以制作“制作游戏的软件”实现了每年数亿美元的收入。就只是这140人的队伍，就相当于甲骨文在整个pc机软件行业中的地位一样。
是英佩游戏不想扩大自己的队伍吗？恐怕不是。而是就算以英佩的实力，也只是能凑出这140人的队伍而已。
当然，这虚幻引擎是xbox上面的，还有pc游戏的起源引擎呢，后面还有ea的寒霜引擎，iw的无尽引擎……
美国的这些游戏大作，几乎就是建立在一个个庞大精彩的引擎之上。
可如果换成了中国，这样的人才又能找出几个来？
“周总，这……”张益达犹豫了，他心里实在是没有底气去做这个项目。游戏引擎和游戏引擎不同，仙剑奇侠传的引擎肯定要比连连看的引擎复杂，这和时代无关，而是游戏的类型决定的。
如果制作一个媲美三角洲部队的引擎——当然，现在还没有三角洲部队这个游戏，但这不影响张益达意识到这里面的困难程度。
只要一想到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他就心里有些打鼓。不是他怕砸了自己的招牌，而是太在乎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想想开发一个游戏引擎，少说也要投入一千万美元。如果这笔投资砸了，那中国还能再出来一个像周硕这样大手笔的投资人吗？
张益达感觉自己肩膀上压力很大，大的几乎失败不起。
“好，我们尽力去做就是！”张益达想了又想，犹豫了又犹豫，最终还是咬牙点头道：“只是我们需要一个操作系统上的人才，是在软件技术领域全方面的全才才行！我说实话，泛翰互动娱乐之前的游戏作品，技术含量其实一般。想做游戏引擎，不能只有游戏制作人才，需要更上层的技术大才才行。”
张益达这么一说，周硕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名来——陈飞舟。由于他早早的就把秋君和雷军都挖到了泛翰集团的名下，所以前世大名鼎鼎的金山软件如今却已经烟消云散了。而大名鼎鼎的金山软件里面大名鼎鼎的西山居，如今竟然也变成了“泛翰互动娱乐”。
所以当张益达说起人才的时候，这个曾经的金山副总裁、西山居cto，自然就进入了他的视线。他不仅是做游戏厉害，而且还是一位系统架构大师。他不仅负责了金山毒霸的杀毒引擎，同时还是金山毒霸杀毒界面的设计者。
还记得金山毒霸那只小狮子吗？就是出自他的手笔。每每一想到后世竟然有人专门把这只小狮子提取出来，做成了一个桌面宠物，却把金山毒霸给抛之一旁，周硕就有忍俊不禁的感觉。
只是不知道这陈飞舟如今，却是流落到了哪里。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名字。华侨大学，陈飞舟。”
周硕把这两个名字写在一张纸上，推到张益达面前：“如果能找到这个人，你可以看看他是否满足你的要求。”
能够被周硕注意到的人才，已经有太多先例可循了，张益达珍而重之的将这张纸条收了起来。
旁边王二雷探头看了一眼，也同样慎重的点头道：“找人的活我在行，周总放心，这小子就算是个通缉犯，我也一定把他给找出来！”
“呵呵，好了，今天就这样吧。”周硕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他今天的正职可是陪女朋友来逛街的，游戏这一块有结果最好，没有结果也不是太大的事情。像这种文化类的产业，中国经济地位提升了，繁荣起来也只是早晚而已——如果，嗯，没有人执意要把所有游戏人物也都变成大头贴的话。
周硕从服务器机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原本应该跟在远处的安保队长王启年，此时身后正跟着急急忙忙赶过来的东方恪。
东方恪看到周硕，先打过一声招呼，然后气喘吁吁的将一张纸交给了他。虽然看起来他应该累得不轻，但却双目炯炯有神，顾不得喘匀了气息，振奋道：“周总，telfort公司启动招标程序了！”
(
ps：章节错误，本章已经更新在前面的第五百四十八章里了。｜.麻烦大家向前翻一章，谢谢！
“这样的游戏，国内发行不太好办吧？而且，单机游戏这么大投入，说不好听的，国内肯定是要亏钱的。”
周硕皱着眉头，他虽然对游戏产业了解不深，但总归也算半个游戏玩家，国内的游戏市场什么样还是知道的。国内在2000年以后其实很有几个好游戏，比如《傲世三国》、《刀剑封魔录》、《秦殇》，当然西山居的作品就不用提了，品质保证嘛。
至于《血战上海滩》和《地雷战》这些，大家就见仁见智吧……
但这么多精品，实际赚钱的却没多少，为啥？还不是因为盗版。游戏做的好，抵不过盗版倒的好。结果盗版不仅没有阻止外国游戏文化入侵，反而让国产单机游戏彻底胎死腹中了。
说这么多，结论就是周硕并不看好在国内做单机游戏。真要做，他觉得至少也要拿做网游周边的心态来做。像是魔兽争霸和魔兽世界这种关系，不然若是单纯做单机游戏，十有九亏啊！
比如说《刀剑封魔录》的团队就是不信邪啊，开发了第一代之后卖的不好，还以为是游戏质量不行。结果砸锅卖铁上了第二代，在国外甚至认为是能和暗黑破坏神比拟的游戏，结果国内竟然只买了几万份——他们至此终于悟了，不是我们不行，而是盗版太行啊！至此转行做网游。终于是熬出了头。
所以说中国单机游戏这个行业，真不是光有梦想和热情就行的。
“周总。我想过，我们完全可以把这款游戏做成对战类的网游啊！”张益达鼓动三寸不烂之舌道：“像是这种对战类的网游。我们可以通过服务器架设地图。用户单机的话只能使用有限的几张地图，联机才能玩更多的地图和装备……”
“咦，这也是个路子啊！”周硕惊讶的看着张益达，点头道：“不错啊，这个主意不错。”
张益达说的这个，有点像后世暴雪在星际争霸2和大菠萝3的策略。说白了，就是联网玩单机。不过这里还有点困难，那就是国人的付费习惯问题。联网玩单机，那是在中国人形成了玩游戏的消费习惯之后的事情了。在此之前。既有纯网游开拓市场，又有淘宝培养人们上网花钱的习惯，这才有了这种策略的成功。
而撸啊撸、dnf，甚至是卡丁车泡泡堂这类游戏，说不定都对这种模式提供了潜在的帮助。总之暴雪这两款游戏能够在国内获得成功，这里面合力的因素太多了，未必放到现在就能奏效啊。
“不过仍然是个不合时宜的主意。”周硕不等张益达露出笑脸，就给他补了一刀：“你忘了现在中国的网速了？一个对战地图起码要十几几十兆，真要是通过网络对战架设服务器的话。那这地图调用要多少带宽。至于把地图放在本地就更蠢了，肯定会被人破解了联网程序，局域网外挂满天飞。可别小看国内的技术，以及国内程序员的‘良心’。”
“啊。这……”
张益达没词了，是啊，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谁能保证放在本地的内容不会被破解？过上几年十几年，也许到时候网速快了可以做到这种模式。但在平均下载速度几k的年代里，这不过是一场美梦而已。
“虽然暂时不能盈利。不过这个项目我看还是能做的。”周硕拍了拍张益达的肩膀，笑道：“游戏这个东西，咱们暂时和国外有差距，但是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直接制作游戏是下策，可有一个生意却是可以努力一下的，就是你说的游戏引擎。”
所谓游戏引擎，是游戏的绝对核心内容。它控制着游戏的渲染、物理、碰撞、脚本、人工智能和网络等等功能，是游戏的大脑和心脏。在游戏制作过程中，绝大多数游戏是不可能从头开始编写游戏引擎的，而是从游戏引擎开发商手里购买成熟的引擎。
不论是石器时代还是cs，其实都是使用了其他公司开发的引擎。若是自家重头写出来，那非得制作费用上涨十倍不可。
“制作出优秀的游戏引擎，王先生那些钱完全可以定制一个mod，专门为部队训练服务。而这个引擎还可以拿来做其他的游戏，既可以卖给国内公司，还能卖给国外游戏工作室，以后网速快了大家有付费意识了，再来制作你说的这个线上对战游戏不迟。”
张益达想了想，游戏公司和游戏引擎公司算是同行，但生产的内容却完全不同。自己手里这个团队，究竟有没有制作游戏引擎的能力？
制作游戏引擎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比如世界知名的游戏引擎公司英佩游戏，就是以其独特的虚幻引擎而闻名世界。这个只有区区140人的公司，以制作“制作游戏的软件”实现了每年数亿美元的收入。就只是这140人的队伍，就相当于甲骨文在整个pc机软件行业中的地位一样。
是英佩游戏不想扩大自己的队伍吗？恐怕不是。而是就算以英佩的实力，也只是能凑出这140人的队伍而已。
当然，这虚幻引擎是xbox上面的，还有pc游戏的起源引擎呢，后面还有ea的寒霜引擎，iw的无尽引擎……
美国的这些游戏大作，几乎就是建立在一个个庞大精彩的引擎之上。
可如果换成了中国，这样的人才又能找出几个来？
“周总，这……”张益达犹豫了，他心里实在是没有底气去做这个项目。游戏引擎和游戏引擎不同，仙剑奇侠传的引擎肯定要比连连看的引擎复杂，这和时代无关，而是游戏的类型决定的。
如果制作一个媲美三角洲部队的引擎——当然，现在还没有三角洲部队这个游戏，但这不影响张益达意识到这里面的困难程度。
只要一想到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他就心里有些打鼓。不是他怕砸了自己的招牌，而是太在乎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想想开发一个游戏引擎，少说也要投入一千万美元。如果这笔投资砸了，那中国还能再出来一个像周硕这样大手笔的投资人吗？
张益达感觉自己肩膀上压力很大，大的几乎失败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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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张益达说起人才的时候，这个曾经的金山副总裁、西山居cto，自然就进入了他的视线。他不仅是做游戏厉害，而且还是一位系统架构大师。他不仅负责了金山毒霸的杀毒引擎，同时还是金山毒霸杀毒界面的设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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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这陈飞舟如今，却是流落到了哪里。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名字。华侨大学，陈飞舟。”
周硕把这两个名字写在一张纸上，推到张益达面前：“如果能找到这个人，你可以看看他是否满足你的要求。”
能够被周硕注意到的人才，已经有太多先例可循了，张益达珍而重之的将这张纸条收了起来。
旁边王二雷探头看了一眼，也同样慎重的点头道：“找人的活我在行，周总放心，这小子就算是个通缉犯，我也一定把他给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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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从服务器机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原本应该跟在远处的安保队长王启年，此时身后正跟着急急忙忙赶过来的东方恪。
东方恪看到周硕，先打过一声招呼，然后气喘吁吁的将一张纸交给了他。虽然看起来他应该累得不轻，但却双目炯炯有神，顾不得喘匀了气息，振奋道：“周总，telfort公司启动招标程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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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非常抱歉大家前面14点的更新出现了一些问题，五百四十八章和五百四十九章反了，在15点左右的时候作者企图修改两章的内容，结果因为延迟的问题，肯定有读者看到的是两个相同的五百四十八章，真的是万分抱歉！我也不知道那两章的修改什么时候能奏效，但以作者这么高洁的人品，请大家相信我绝对不是在骗订阅啊！当然也不是在骗全勤神马的！绝不是骗人啊……
作者我都更新这么久了，从来不断更，抱病更新神马的也有，犯不上骗这一章不是……
第五百五十章重视和轻视
“周总，没想到这telfort公司的ceo阿尔伯特竟然有爱立信的任职背景，这下可不好办了。”
李宝贵看完了手里的资料，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周硕呵呵一笑，摇头道：“别看阿尔伯特是telfort公司的ceo，他也不是能够毫无顾忌偏袒爱立信的。telfort公司的董事会制度非常健全，监事会的几个委员也都很尽职尽责。阿尔伯特也就是在规则上能够偏袒一点爱立信，真正执行的时候还是要讲个基本公平的。”
“其实爱立信参与到竞标中来一点都不是奇怪的事情，本来荷兰国内的gsm网络市场就是它们的盘中餐。说起来，咱们才是过江龙，人家却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
“不过这一仗对我们泛星公司来说至关重要，一定要在战略上给与爱立信足够的重视……”
在周硕和李宝贵研究爱立信的时候，爱立信荷兰总裁白劳德却也在研究他们。
“中国人。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来了。”白劳德在大会议室里，召集了公司里的全部高层进行讨论：“大家说说看吧。如何能够拿下telfort公司的这个网络项目？”
“我们已经说动了kpn公司入股telfort公司，也就是说这一次只能胜、不能败。如果失败了。我们在荷兰的网络将被撕开一条巨大的缺口。”
kpn是荷兰最大的国家电信服务提供商，在荷兰市场占有率第一。由他出资入股telfort公司，整个工程的造价多出两三亿美元不是问题。这为爱立信加入投标提供了条件，可同时也造成了威胁。
kpn入股telfort公司，一旦这次网络工程项目泛星公司中标，那泛星公司拿下的就不仅是偏居一偶的telfort公司，更是荷兰电信霸主kpn。进入kpn的供货商序列，就相当于拿到了一块敲门砖，此后不仅是荷兰的其他电信运营商。甚至是整个欧洲都大可去得了。
听到白劳德说的这么严重，在座的众位高管也都打起精神来。和周硕那边一样，爱立信荷兰公司这边，也尽自己所能的收集了对手的信息。
随着翻开文件的哗啦啦声音，不过十多分钟时间，所有人就都看完了手里的资料。没办法，不论泛翰集团还是华星集团，两者距离欧洲实在是太远了。爱立信的总部是在瑞典斯德哥尔摩，北欧国家在技术上有过人之处。但在国际上影响力却不大。
和精通于情报获取的日本人不同，也和惯于拉关系的中国人不同，爱立信能够获得中国情报的渠道可是不多。只能是通过总部协调，然后拜托中国分公司进行调查。幸亏这些年来爱立信在有点行业还算有些影响力。这才拿出了一些看得过去的东西。但这里大多数内容，也不过是从公开渠道进行收集的。
“白劳德先生，我们可以看到跟爱立信竞争的这个泛星公司。是由中国的泛翰集团和华星集团联合组成。在中国，这个泛翰集团是个非常庞大的公司。而这个华星集团虽然看起来也很了不起，但与他的合作者比起来。未免就有些逊色了。”
说话的是爱立信荷兰公司的副总裁帕朗德，他负责的移动系统部门是这次竞标的主力军，当然最是上心不过。他早在这次会议之前，就已经详细的研究过手里这份资料，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定计。
“我看不如从两方面着手，其一可以制造机会影响他们的合作关系和信任程度，第二步集中力量打击华星集团，争取让他退出这次竞标。”
“从情报上看，这次竞标泛翰集团负责网络部分，而华星集团负责无线网络部分。失去了华星集团，泛翰集团也就无法拿到这个项目了。”
帕朗德这话说完，会议室里响起轻轻的一阵交谈声。经过短暂的讨论之后，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张口问道：“帕朗德总裁的这个计划方向不错，可未免在执行上有些困难。指望对手的猜疑和失误，这可不是我们爱立信的风格啊。何况对手不过是个中国公司，我们凭借技术正面碾压过去不就行了吗？”
提问的人是爱立信荷兰公司的另一位副总裁加里，他负责的部分是技术开发业务。不仅是爱立信荷兰公司的cto，同时还负责着荷兰研发中心的运转。在技术问题上，可以说他是爱立信荷兰公司发言权最高的人。
“这泛翰集团的技术水平可绝对不低，在光传输网络方面其特有的otn技术，经过我们的论证起码比我们先进三到五年。而其为telfort公司提供的网络数据服务功能，也只有目前正在讨论的技术能够实现。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显然这家中国企业惯于使用这种手段。”
帕朗德翻到文件里的某一页，一字一句的念道：“泛翰集团对日本尼康的光刻机技术、日本索尼的mp3技术、日本夏普的液晶面板技术，使用的都是这样的战术——即。通过大笔的投资，不求技术的全面进步。而是在某一分支内突飞猛进。然后以普遍高出当前技术三五年的水准，争取在一点突破之后取得全面胜利。”
“由此可见。这泛翰集团很可能又是要故技重施，通过一两项先进的技术来开辟欧洲的电信市场。”
加里也翻开手里的资料，找到了这一段陈述。他详细的将前后文看完，仔细的思考了一会儿。他说的这些话并非是针对帕朗德本身，而是从他自身的职位和能力出发，自信的认为爱立信的技术不需要搞那些盘外招。所以他对帕朗德并没有什么偏见，也愿意在自己的发言中参考他的意见。
“帕朗德总裁未免有些太看得起这些中国人了，自一个世纪以来，我们何曾听说中国人有什么引领世界的技术了？没有。正是从泛翰集团的这些研究方向上。我们可以看到，他们的研发重心始终是放在了芯片制造方向。通信领域是个复杂的系统工程，而并非只是简单的芯片叠加。如果有谁认为造的好芯片就能做得好通信系统，那为何通信三巨头里没有intel？”
“至于帕朗德总裁说中国人有otn技术，且不说他们这项技术是否成熟，我们联合了阿尔卡特公司也未必就输给他们了。阿尔卡特公司的光通信技术历史有十多年了，整个系统成熟设备完善，30g的主干网络我看也完全够用，100g以现在的网络需求完全是浪费。”
“再来说专为telfort公司研发的pda。这个前景就更不好说了。苹果公司的messagepad难道功能不优秀，设计不精巧？但产品的销售情况如何？恕我直言，这或许正是我们竞争对手的致命错误之处。”
“白劳德先生，您的意见呢？”
荷兰公司内部的讨论气氛很自由。白劳德并不会因为自己是ceo，就有至高无上让别人俯首听命的权力。
帕朗德被加里这些理由反驳之后，其实心里也多少有些动摇。像是离间分裂这样的手段。想要实现并不容易。说不定在计划实行的时候出点什么乱子，结果爱立信就要被捅出去一些丑闻。从心底来说。他其实也不是就愿意去费这个力气、找这个麻烦。
所以他眼睛一转，直接将皮球踢到了白劳德的脚下。
白劳德坐在首位上。手扶着下巴，摸着自己浓密的金黄色大胡子。他想了想，缓缓的说道：“加里说的有道理，不提别的，对手远在中国，我们就算想施加什么影响恐怕并不容易。而爱立信中国公司，资料里也明言了，甚至连较弱的华星集团都比不上。”
“帕朗德，网络业务方面是你在主要负责，你的这个重视态度很好，让我非常放心。”
白劳德先是安抚了帕朗德一下，这才摇头道：“不过我们爱立信公司一百多年的历史，论技术何曾怕过谁呢？所以说，我认为加里是正确的。新技术要推广，肯定有一个不稳定的逐渐改善的过程。泛星公司的otn技术，是否能够像他们说的那么好，我看是要存疑的。在纸面上的数据再怎么漂亮，总归是要看实际运行的表现。”
“在这方面，我们爱立信和阿尔卡特的设备以及解决方案，都是经过了长时间市场考验的。所以我的意见，还是和泛星公司正面较量一下，让他们知道我们欧洲不是亚洲，没有那么多可以取巧的地方。”
帕朗德和加里对视一眼，既然白劳德下了决定，俩人也就不再争辩了。会议室里其他人相继做了一些发言，也是在这个论调下修修补补，整个竞标策略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说到底，白劳德和爱立信荷兰公司的心里，并不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泛星公司是什么重要的对手了。不然换成诺基亚或者摩托罗拉，他都未必敢把kpn公司引入这个工程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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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星公司的办公地点就在telfort公司办公大楼的不远处，两者之间甚至能够站在窗口互相望见对面的身影。为了在阿雷纳球场旁边租到这栋办公楼，泛星公司的副总经理罗伯特先生，甚至请动了他担任医院的叔叔。
在付出了比市价高出1.5倍的价格之后，这栋靠近telfort公司的大楼才落入了风无忌的手里。
而付出如此大代价的收益，也显而易见的表露出来。起码telfort公司从上到下，莫不是对如此重视自己的泛星公司充满好感。仅仅是这个态度，就让那些觉得不应该让中国人赚荷兰人钱的人闭嘴了。
早上，乘坐租来的白色帆船，周硕和李宝贵顺着费赫特河直接在阿雷纳球场附近才上了岸。半个小时的时间，就从居住的花园城堡酒店抵达了办公地点，这让周硕对副总罗伯特的印象好上不少。这人并非只是一个关系户，办事的能力还是很可靠的嘛！
从码头上了岸，这种坐船上班的体验，就算是周硕也没有体验过。新鲜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在绣城也这么来一次。泛翰集团就在河畔，从市内过去其实倒也挺挺方便的。
泛星公司这边并没有准备什么欢迎仪式，就仅仅是风无忌和几个高层的员工在门口迎了一下，然后一行人就直接奔赴了telfort公司这边。
“telfort公司的招标准备工作已经结束了，暂时也就只有爱立信和阿尔卡特的联合投标能和我们竞争。”风无忌简略的介绍了一下情况，说道：“今天是三方做个简单的见面会。telfort公司的ceo阿尔伯特要听取一下我们双方的方案设想以及答辩。”
“好，这是咱们第一次和爱立信短兵相接。看看他们有多少本事好了。”周硕双目放光，嘿然笑道。
一行人走了没有几分钟到了telfort公司的办公楼这边。自然有工作人员将他们接待了过去。四周的telfort公司员工对周硕这些人倒也客气，在经过的时候眼光中还不时流露出一些好奇的神情。在西方人传统的印象中，中国人或者应该是拖着猪尾巴，要不然就应该穿着一身绿军装手里拿着红宝书。
但是看泛星公司这一行人，显然和这种传统形象大不相同。没有难看的猪尾巴和麻木的眼神，衣着得体而时尚，待人接物也都温和有礼。如果忽略了他们的黑发和黄皮肤，根本就是和荷兰人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要比大多数荷兰人都更有文明人的气质。
“周总。那就是爱立信荷兰公司的总裁白劳德，跟在他身后的是gsm网络副总裁帕朗德和cto加里。”
风无忌轻轻的在周硕指了指从走廊对面走过来的一行人，显然对面也发现了泛星公司这边的队伍，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telfort公司准备的会议室门外，两支队伍终于会合到了一起。
“泛星公司？”白劳德在门口站定，目光从周硕一群人脸上掠过，不由笑了起来。
“远来是客，请中国的客人们先进去吧。”他这样说着，还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周硕淡淡一笑。白劳德想点一点他们外国人的身份，给telfort公司的人心里塞一根刺。不过这对泛星公司来说，却未必能够达到作用啊。几百米外泛星公司的办公楼就在那里摆着，自己的诚意telfort公司高层会视而不见吗？
没有计较白劳德这点小心思。周硕道了声谢，当仁不让、一马当先的推开大门，迈步走进了会议室。
这是一个透明的会议室。和外面走廊之间隔断使用的是一整面玻璃。会议室里长桌一侧已经坐满了人，telfort公司的ceo阿尔伯特在靠窗一侧的正中位置坐着。见到周硕和李宝贵一行人走进了。便带领自己这边的员工都站起了身来。
白劳德的爱立信荷兰公司人员也随后走了进来，两边在靠门的长桌这一侧分成了左右两个阵营。三方人马互相介绍了身份和打过招呼。慢条斯理的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到今天为止，我们telfort公司的全国网络招标工作就已经完成准备阶段了。综合了第一阶段收到的标书来看，有两家公司符合我们要求。分别是来自中国的泛星公司和爱立信荷兰公司，恭喜你们！”
阿尔伯特说完，带头先鼓起掌来。周硕和白劳德隔空对视一眼，也纷纷为对手送上了自己的掌声，一时场面上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关于全国网络的招标，我们telfort公司已经决定接受kpn公司的投资。工程总造价将从六亿美元的上限，可以提高到九亿美元。当然，虽然资金总额上升了，但价格仍然会是重要的决定因素之一。”
“通过对你们两家公司的投标方案进行研究，现在仍然有一些问题需要请你们进行详尽的介绍和解释。同时，如果你们对招标流程没有意见，就请交纳10万美元的投标保证金……”
阿尔伯特将整个竞标流程和相关注意事项介绍了一遍，然后将发言让给了telfort公司的cto安德鲁。
“泛星公司的周先生你好，我是telfort公司的首席技术官安德鲁。”安德鲁虽然和周硕之前就认识，但仍然很正式的介绍了一下自己。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在你们的竞标方案里，我注意到一个问题。你们的otn技术问世的年限还很短，现在是否有使用的事例？能否出具一份使用过程中除了纸面性能之外，稳定性、能耗、负载等实际使用性能的报告？”
周硕看了李宝贵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李宝贵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了安德鲁面前说道：“关于otn技术，我们现在有两条试验线路。其中一条，就是华星集团铺设在我们中国深土川的一条一百公里长的线路。这里是这条线路运行的具体数据，关于文件的权威性和准确性，都可以得到我国政府提供的公证文件证明……”
这边帕朗德和加里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100公里的光纤线路是什么概念？从荷兰北到南，也就是这个长度而已。为了一条实验性线路，竟然就有这么大的手笔？中国人做了telfort公司这一单生意，利润能把这条试验线路赚出来吗？
不论他们如何疑惑，甚至是怀疑中国政府配合作假——这个代价可就大了点。也许作假一次能得到这一份订单，但以后你中国人还要不要在国际上做生意了？何况公证是一个国家政府公信力最直接的体系，任是五大流氓之一没有不要这个脸的。
所以这份文件的真实性，爱立信荷兰公司这边真的也是拿不出合适的质疑理由来。
安德鲁快速的浏览了一下这份文件的概述和目录，放在一边点了点头说道：“关于这份文件我们之后会进行详细的研究，关于光传输网络这一点，不知道爱立信公司是否也能提供一份这样的文件？”
安德鲁这也是应有之意，要求了泛星公司这边却不要爱立信的，那可就说不过去了。如果被人认为是刻意刁难和歧视，对他的声誉也会造成很大影响。何况最后的评标结果，肯定要就光传输网络的各项进行打分，没文件怎么打？
白劳德看了看加里旁边的一个人，说道：“我们爱立信荷兰公司这次是和阿尔卡特联合竞标，关于光传输网络的技术问题，罗素先生肯定会为telfort公司提供一份令人满意的报告。”
罗素是个黑头发黑眼睛的法国人，说起来长得还挺符合中国人的审美风格。他说话用的是法语，法国人在正式场合是绝不愿意讲英语的，哪怕他其实听得懂英语也不会说英语。
毕竟英法这对老冤家，真要说起来那话题可就太多了。
他的专职翻译迅速的将罗素的发言翻译成了英语，说道：“罗素先生说，otn技术是有很好前景的技术，但现在业界还没有一个成熟的系统来应用它。贸然使用这种未经证实的技术，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我们阿尔卡特公司的光通信技术已经有十年的应用历史，经过技术改进，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完善的光通信技术……”
罗素一边用法语滔滔不绝，一边显得有些委屈的将一份文件也交给了安德鲁。当然，至于他是不是心里真的感觉委屈，那就只有天知道了。没有一个好演技，可是当不成高管的啊。
安德鲁同样是快速的浏览了一下文件的前几页内容，满意的放在了一遍。然后又转过头来看向周硕，问道：“周先生，关于泛星公司报价五亿九千三百万总工程造价，我们想知道为何你们有信心将成本压缩到这个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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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星公司的报价距离六亿美元竟然还少了七百万的距离，这让telfort公司、爱立信，阿尔卡特甚至是kpn都非常好奇，中国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一般的观点，认为这是泛星公司为了打开欧洲市场，准备拿出一个样板工程来。—.挑选telfort公司作为突破口，就是看中了他们的弱势地位。宁可亏掉一部分成本，在欧洲树立一个otn技术的示范来。对于国土面积狭小，人工昂贵的荷兰来说，这是个很好的选择。
同样一条网络工程，放在荷兰和放在中国造价是天翻地覆的。在中国国内哪怕是同样的100g主干网工程，铺设荷兰面积这么大的线路，1亿美金的报价那都是不可能拿到项目的。
因为中国的土地征用费用和人工费用，与荷兰差距太大了。荷兰不说寸土寸金，但土地都在私人手里，你想要铺设线路就要一个一个的去谈。
而人工费用则是另一个大头，荷兰人的工资不说是全世界最高的，更高的也有比如说中东那票土豪们。但在欧洲，在西欧这一块上，荷兰人的人力劳动成本确实是极高的。如果能够用中国工人代替荷兰人施工，也确实能够节省下来相当不少的费用。
这一进一出，再加上泛星公司负担“一点”亏损——总数可能会达到一两亿美元，这个工程还是做得下来的。
至于说一两亿美元这个缺口，有认为中国政府可能会给补贴的，也有人干脆指出可能会牺牲工程质量。
但不论是哪一方。都对泛星公司把成本压缩到这种程度，抱有旺盛的好奇心。
周硕轻咳了一声。微微一笑，说道：“实际上我们要清楚的认识到。本次招标本质是两个工程。其一是光传输网络工程，这一部分的费用应该有四部分。一是设备款项，用于购买光纤、光交换机、数据中心等设备。二是工程款，用于支付工程建设的开支，比如说新建的机房、工具设备的损耗，网络中继设施等等……”
周硕掰着手指头，到这里已经只剩下两根手指，他停顿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第三是人工费用，我们会引入一部分中国工人。负担那些技术含量不高的工作，相信能够降低一部分成本。”
果然！在场的所有西方人都忍不住点了点头，还是要靠劳务输出来省钱嘛！telfort公司这个全国网络迟迟没有建设完成，不就是因为建设成本太高。中国公司唯一比荷兰公司有优势的地方，也就是人力不值钱了。
周硕没有在意这些人露出的了然表情，不受影响的接着说道：“第四部分，则是土地费用，用于支付土地的成本。”
“这四部分费用组成的光传输网络工程，我们的详细报价在标书中有列出。是四亿三千万美元。考虑到kpn公司既然入股了telfort公司，如果能够利用一部分kpn公司现有的工程设施和用地，这部分的报价还是可以继续降低的。”
阿尔伯特眼前一亮，心里顿时敞亮了一下！这泛星公司的功课做得很足啊。连这一点都想到了！如果能够承租一部分kpn公司的设施，无异于把telfort公司牢牢的绑在了kpn的战车上，从此以后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自己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kpn入股telfort公司只是第一步，阿尔伯特打心底里是愿意促成kpn公司收购telfort公司的。在通信服务行业里没有什么宁做牛头、不做凤尾的说法。这是一个很容易形成垄断的行业，偏居一偶的结果只能是等死。不可能守着一个小盘子安心度日。
一旦telfort公司并入kpn公司，至少董事会里的股东们摇身一变，就都成了kpn的股东，或者能把手里的股份卖个好价钱。kpn已经是荷兰国内最大的网络服务提供商，如果能合并了telfort公司垄断荷兰的电信业务也就是早晚的事情。
周硕的这个做法，让他看到了促使两家公司联合的希望。
“那gsm网络呢？”安德鲁发问道：“以一亿六千三百万美元的报价，说实话我无法想象你们如何做到。”
安德鲁左右看了一眼，补充了一句话：“而且我也不相信泛星公司会提供劣质的工程，难道你们真的准备通过亏损来承揽这个项目？恕我直言，这对我们telfort公司不是什么好选择。一个工程如果是赔钱状态在运作，哪怕你们是无心的，恐怕也很难保证质量。”
“请telfort公司的各位放心，我们泛星公司绝不会提供劣质工程。”周硕点了点头，做出了保证。
“对不起，请允许我冒犯一下。”说话的是爱立信荷兰的副总裁和cto加里，他探出头来，皱眉道：“关于gsm网络的假设，爱立信公司拥有丰富的经验。以今次招标的情况来说，覆盖全荷兰的宏基站需要一千多个，微基站两万多个。宏基站的建设费用，除去人工费，平均造价也要在十万美元以上。而微基站虽然造价不高，但主要应用于城市之中，用地的费用反而会比宏基站更高。”
所谓宏基站，通俗的说就是人们常见的信号大铁塔。一个宏基站的信号覆盖面积能达到30到60公里左右，这要看设备和地形等诸多因素。一般一个普通的地级市，城区也只要两三座宏基站就能满足需要了。
但在城市中有很多死角，宏基站的信号受到阻挡是无法覆盖的。这个时候就需要微基站来查缺补漏了，微基站的数量因此会比宏基站多很多，而城市里用地的麻烦程度和成本，也就同样水涨船高了。
只要想一想，荷兰四百多个城市乡镇，微基站用量两万多个，每一个都要为它们租用、购买物业和树立天线，这笔成本将多么庞大？何况是荷兰这样的发达国家，成本比中国高出十倍来毫不奇怪。
仅此一点增加的成本，就占用了整个gsm网络工程成本的30%。
加里做出他认为的绝杀，信誓旦旦的说道：“经过我们爱立信荷兰公司的专业计算，如果微基站数量少于两万个，即使gsm网络建成，telfort公司的网络质量，也只会是四家运营商中最低的。”
早期gsm网络有很多问题，基站切换、信号覆盖的技术不够成熟。如果基站数量少，重叠区域不够大，很容易会造成网络掉线、串号等问题发生。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加大基站密度，让两个基站之间重叠的信号区域足够大。
加里这一次将军可算是将到了点上，如果泛星公司标书里设置的基站数量小于两万，那恐怕直接就能送他们出局了。即使泛星公司的标书上基站数量也达到了两万个，庞大的物业成本也能让这个工程毫无利润可言——甚至很大可能会造成巨额亏损。
“加里先生有一点说的很对，经过我们泛星公司的计算，认为若想为telfort公司建设一个完整的gsm网络，全荷兰起码要布置两万八千个微基站。”
周硕呵呵笑道：“不过爱立信公司可能不了解我们泛星公司，我们自有专利的两项技术，可以大幅减少微基站的数量。”
“什么技术？”安德鲁好奇的看着周硕，兴致勃勃的问道。
从周硕拿出otn技术开始，安德鲁就觉得泛星公司绝不是尔尔之辈。既然能在光通信领域里比阿尔卡特走的还远，为何在gsm基站技术上，同样有过人之处？中国，还真是一个容易创造奇迹的地方。
“这两项技术分别是直放站和分布式基站技术，也是我们能够将gsm网络建设成本压缩到一亿六千三百万的原因。”
“直放站？分布式基站？”加里莫名其妙，他是爱立信荷兰的cto，随时随地都在了解业界的最前沿技术，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技术？
周硕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笑道：“这是我们泛星公司特意为telfort公司定制研发的技术，考虑了成本、维护性和性能做出的独特解决方案。”
他这边说着话，李宝贵用收拾征得了阿尔伯特的同意，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张一人多高的图纸来。
两个泛星公司的员工一左一右的展开这张图纸，将上面的内容完全展示了出来。图纸上面没有什么复杂的设计图形或者高深的技术信息，而是一组简单的示意图。
宏基站、微基站、城市、乡间、室内和地下，这张示意图的图示非常简单易懂，只是初步的描绘了一个gsm网络的大体构成形式。
但就是这么一个出现在教科书里都略显简单的示意图，竟然让安德鲁和加里都震惊的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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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纸上画了什么？竟然让安德鲁和加里这两位cto，都不顾形象的站起身来？
简单的图示内容，表现出来的意思也很简单。一个代表宏基站的大铁塔将信号传输到远处，然而山体或者建筑物挡住了信号的传输，在反斜面或者阴影里，信号变得若有若无。
这时候，一个卫星锅就架设在山头上，将宏基站的信号经过放大之后辐射到反斜面去。或者是同样的一个卫星锅架设在楼顶上，然后再吧放大后的信号传输到室内去。
这个图示很简单，表达的含义也很浅显和清晰——但这种直放站技术是在2004年以后才成熟的。过去的直放站技术，哦，也不能叫过去，因为1997年的直放站也还是新鲜事物。新出现的直放站技术是比较粗糙的，设备体积大，功率比较低、覆盖面积小、通话质量不清晰……
现在的直放站，还只是基站组网情况下的一些补充而已，远没有以后直放站作为三种基站之一的牛气。
当然，泛星公司的技术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超越了时代。但在室内直放站的设计上，却引入了2004年才成熟的一种设计，就是室内增益天线。
手机刚刚普及的时候，很多地方是会有信号死角的。比如地下停车场，比如说电梯，或者两栋高楼之间的胡同，甚至是在高层中多个强度相近信号互相干扰，都能让人们的手机莫名其妙的就接收不到信号。
可是进入21世纪之后，人们会逐渐发现原来的死角变得越来越少。停车场有信号了。电梯被覆盖了，更别说露天的胡同了。至于说高层。那就更没有可能出现信号干扰了。
这是什么原因？难道伟大的中国移动侦查到了所有信号死角，然后为这些死角都设立了基站吗？当然不可能。
城市中类似的死角千千万。想全覆盖何尝困难。但室内增益天线这种小东西的出现，却解决了室内信号覆盖的大问题。
一个室内增益天线不过百来块钱，却可以为一层楼提供全覆盖的无死角信号广播。为什么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就是室内增益天线和放大宏基站信号的直放站联合作用的。
过去必须要增加基站以及直放站数量和功率才能做到的事情，有了这种技术之后只要增加可谓“廉价”的增益天线就可以了。由此一项节省的费用，就已经相当可观。
而室内增益天线的原理也非常简单，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而已，捅破了之后没有什么神奇的。安德鲁和加里看到图示，很容易就理解了这里面的思路。这东西做出来不难。只是大家室外基站全覆盖都没完成多久，实在是暂时还没注意到这上面来而已。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泛星公司不过是先走一步而已。而这先走一步，获得的优势也就足够大了。
而另一项分布式基站的示意图也非常简单，原本放在一起的基站设备被分拆了两部分。一部分叫做r乳，另一部分叫做bbu。
用中文来说，这两个英文缩写的意思，就是远端射频单元和基带处理单元。不论宏基站还是微基站。组成结构都是这俩。只不过宏基站的r乳是大铁塔，而微基站的r乳或许只是一根铁杆或者大树。
传统的基站，其射频单元和基带处理单元都是做在了一起的。基站的基带处理单元设备，小的有一个柜子。大的也许就要一间配空调的单独物业。一般来说，都是和射频单元距离很近，或者干脆就是一体的。
加里所说全荷兰需要两万多个微基站。指的就是这种“相对”小型的基站了。
而在泛星公司的图纸上，微基站却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图上“天线”和“电脑”被分开设置。天线可以在建筑物的顶层，可以在路旁的灯杆上。可以在任何需要它出现的地方。而电脑则被统一放在了城市中心机房里，无数条线路从这个机房连接到“天线”上去。
这个设置看似是画蛇添足，甚至是降低了设备运转效率，增加了工程建设成本。毕竟要从射频单元连接到中心机房，怎么连接？难道不需要铺设线路吗？这笔工程开支，难道不是多出来的纯成本？
这个事情如果发生在1997年的中国，那就绝对是没错的。如果中移动的官僚们要推这样的技术，多半是要被骂的狗血淋头。
但放在1997年的荷兰，那就太有吸引力了！
无他，减少了设备占用物业的数量啊！原本两万多个基站，也就是说承建方要去谈判两万多次，和这些业主沟通租用或者购买他们的物业。荷兰人也不多高尚，真当没有钉子户？整个工程，起码有一半的成本是用在了这个上面。
但如果只是立一根杆子，那还有什么好谈判的呢？安德鲁心里甚至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嘿嘿，谁要是再想通过讹诈大公司来发财，大不了我们的天线挪远点就是了。至于线路铺设，反正是中国工人来做，这个人力开销可比荷兰工人便宜太多了。
放个柜子可能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有电源的地方，但放个天线杆子又需要什么苛刻的条件了？不过是站个人的地方而已，不论是租赁还是购买，肯定便宜了十倍不止。
树、路灯、空调、水塔、风车、太阳能热水器，甚至是美洲仙人掌……
后世那些基站的伪装让人啼笑皆非，可如果都拖着一套复杂的基带处理单元，还怎么和火眼金睛的养生党们斗智斗勇呀！
没错，仅凭这两项技术，绝对能够保证以一亿六千三百万的价格拿下整个工程。安德鲁甚至敢肯定，如果再算中荷两国人力成本的差异，泛星公司甚至还能有不错的利润率。
而这样低价建设的网络，覆盖面积、稳定率和通话质量，肯定不会比其他三家运营商差，甚至还会更好。
“好、好，这两项技术真的太棒了！”安德鲁有些得意忘形，竟然在答辩的过程中，直接夸奖起一方的方案来。
不过这也难免，正如周硕所说，这两项技术绝对可以算是为telfort公司量身定制。在中国，起码在1997年，是没有这两个需求的啊！
而放在荷兰，却能一举将近十亿的项目成本砍下来小一半。这两项技术很复杂吗？并不。很精密吗？也并不。其实就是一个，比其他的设备生产商想的更多、想的更远了一点而已。
早走半步，于是就是成了天才。多想半步，也就足够称霸商场。
周硕和李宝贵对视一眼，相顾而笑。见到这两项技术确实打动了telfort公司，他们的心才放了下来。
而另一边，白劳德紧紧的皱着眉头，看向了cto加里。作为爱立信荷兰公司的技术总监，他在技术上是最有发言权的。
“加里，这两项技术真的能将建设成本减少一半？”白劳德小声的问道。
“一半不好说，但三分之一总是有的。再算上中国人工的低廉，泛星公司的报价是合理的……”
加里低着头，甚至用手抓着头发，痛苦的说道：“天啊，这么简单的技术，我怎么就没想到？如果早拿出这个方案，telfort公司的网络工程也不会拖到现在，给了中国人的机会！”
“好了，加里！”白劳德严厉的说道：“注意一点形象，这是在答辩会议现场呢！你的事情，咱们回去再说，何况我们还没有输呢！”
白劳德冷哼一声，自信的说道：“中国人做了这么多，只不过是和我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而已。有了这两项技术，他们或许有了和我们同台竞争的机会，但爱立信什么时候怕过竞争了？相信我们的整系统优势，一定可以在后面的评标中战胜他们！别忘了，有了kpn的注资，telfort公司未必一定会选价低的那个！”
面对泛星公司的异峰突起，白劳德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但他是爱立信荷兰的总裁，这个时候不能不站出来维持士气。虎死不倒架，输人不输阵，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承认失败的。何况他说的也没错，若非泛星公司的报价低了这么多，那和爱立信的竞争根本一点机会也没有。
至于现在，也不过是从1%提高到了30%而已，勉强一战罢了。在爱立信强大的技术实力面前，一点取巧并不能改变大势。
这边telfort公司的ceo阿尔伯特瞪了安德鲁一眼，让他坐了下来，接过话来说道：“好吧，今天的询问就先到这里。下面请你们两家公司将网络系统的设备，在规定的时间内送到我们的实验室，进行相关标准的检测。只有通过我们的检测，才有进入下一步评标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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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的高度重视”。
这在中国是很常见的一句话，领导高度重视的东西也很广泛。大到航空航天、登陆月球，小到农民田头的水井和工厂工人的食堂。
无可否认，这句话是有魔力的。只要是领导重视的东西，总是能让这个体制迸发出强大的力量来。
领导重视能让卫星上天，能让原子弹爆炸，能让农田增产，能让一座城市在眨眼之间拔地而起，能让高速铁路铺遍全国……
说白了，在领导重视的背后，其实还是举国体制的力量在支撑着。中国数十年工业化过程，曾经无数次的动用这个法宝，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最终完成了整个工业体系的建设。像这种大会战和举国体制，其实也是居功至伟。
私人企业虽说不在国有体制之内，但“老板意志”仍然是一个企业之中最强大的力量。它不仅能够调动员工的积极性，也能动员一个“举公司体制”出来。虽然没有举国体制那么效果显著、威力无穷，却也能够最大限度的激发人类的想象力和主观能动性。
泛星公司，准确的说是泛翰集团和华星集团这两家公司，当前两位最高领导最重视的是什么？自然就是荷兰电信网络项目的竞标了。
一道电波，从荷兰阿姆斯特丹市阿雷纳球场附近的泛星公司办公室里出发，在转瞬间就横跨了整个亚欧世界岛，抵达了地球另一端的中国。
随着这一道电波负载的意志被传达，两个中国企业界的庞然大物迅猛的运转了起来。毋庸讳言。来自最顶层的命令，才能动员起了最高的效率。两家企业联手。在国内商场上已经鲜有做不到的事情了。
“telfort公司组网测试设备的清单，相关设备的报关手续。税务、工商、公安等部门的审批，最重要的是成套系统的实物和工程师……”
泛翰集团的总经理东方恪亲自到达帝都，进行设备运抵荷兰的准备工作。他的身边不仅有泛翰集团的员工，就是华星集团也也要派出一名副总配合他的工作。
在泛翰研究院帝都研究所旁边，是泛翰集团去年新起的一栋写字楼，整个十六层到二十三层都是泛翰集团大客户部所有。至于十六层以下的空间，也大多都是租给了泛翰集团的关系户和产业链供应商。
经过重新改组的大客户部，将这次telfort公司的项目视为第一次处女挑战。究竟是开门见红还是开门吃shi，究竟大客户部这种改组是否有价值。就全看这一着了。
东方恪面前，泛翰电子厂的厂长刘刚甚至也亲自来到了帝都。而随他一同前来的，就是整套测试设备了。
接到周硕的通知，泛翰电子厂迅速将早就已经完成装配的设备装上了汽车。经过六小时的紧张运输，十多个厢货的设备就已经抵达了帝都。
“东方经理，泛翰电子厂全体大客户部项目工程师已经整装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刘刚将手里的清单文件等，郑重的送到了东方恪的手里。
东方恪连忙双手接过来，仔细的与自己记忆里核对了一下。确认了没有遗漏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
别看在整个泛翰集团里，刘刚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但作为周硕最倚重总经理，东方恪却知道他在集团内的分量。
泛翰集团拥有电子产业链上的诸多工厂，但盈利能力、未来前景和资产规模最大的。却非这家电子厂莫属。从最初的x架构键盘开始，泛翰集团在微电子业的主要收入大多数都来自于它。
其他的像单晶硅厂、光学制造厂、水晶玻璃厂等等工厂，多数都是公司内部消化了产量。只有电子厂的产品。才是要和最终用户接触的。
主要为它供货的是华晶晶圆厂，经过前道加工工序之后。切割完毕的晶圆被运送到泛翰电子厂，继续组装成真正的芯片。除此之外。泛翰电子厂也负责消费电子产品的生产，拥有多条pcb印刷生产线和模具生产线。再加上合作的周边供应商，很多最终产品就是从这里进入了市场。
像为美国在线代工的64k调制解调器，美国有线电视网正在推广的电缆调制解调器，zlink的交换机、路由器，还有泛翰娱乐的u盘、mp3，丰田的车载电脑、嵌入式系统的装配，供应联通的通信设备，京东方液晶面板的pcb……
泛翰电子厂可以说，是一个泛翰集团与外界联通的接口。
一部分消费电子产品，另一部分则是供应其他厂商的成品电子配件，这些产品为泛翰集团带来了最大的一股现金流收入。
而在所有泛翰集团下属的工厂里，它的规模也是最大的。全员一万三千多人，全年生产额至少有20亿美元，单利润也在5亿美元左右。
泛翰集团组建的庞大产业链，实际上就是为了供养这个工厂。想想看这间工厂的厂长，重不重要？也只有刘刚这个周硕大学时候的好兄弟，才能让他信任，坐上这样的位置。也只有一手建起泛翰电子厂的刘刚，才有这个威望能够服众。而他本身也是除周硕之外，泛翰集团的第二大股东，足足拥有1.2%的股份。
“辛苦刘厂长了，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吧。”东方恪呼出一口气，将手里的清单交给副手。
设备运到帝都，还只是万里长征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泛翰研究院要对设备进行自查，以防有产品发生质量问题，这里任何的失误都不能有。有，就意味着泛星公司在这次竞标之中彻底出局。
“等一等。”刘刚叫住了东方恪，尽量控制着语气，平和的问道：“我想问一下，不知道咱们准备怎么把设备运到荷兰去？”
“走海路，我们已经紧急联系了一艘马上要出发的集装箱船，先运到汉堡港然后走陆路进入荷兰……”
东方恪皱着眉头，叹气道：“就算如此，到汉堡也要23天，到阿姆斯特丹起码要30天才行。”
他没说的出口的是，爱立信总部就在欧洲瑞典。从路程上来说，爱立信可是比泛翰集团这边路途近的多了。经过两个国家倒手，能够一个月时间里运到阿姆斯特丹都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
当然，就算一个月之后到其实也没有什么。毕竟telfort公司考虑到泛星公司的地理位置，设备送达的时间还是比较宽裕的。但作为一个被“领导重视”的项目，一个月的时间就太长了。
泛星公司和爱立信的差距之大，根本就是天差地别。若不能在每一个细节做到全力以赴，一个中国公司凭什么和这种电信三巨头之一掰手腕？
所以说，设备什么时候送到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时间问题，而是态度问题。态度决定一切，必须要让telfort公司看到中国人的“诚意”。
“没有联系空运吗？”刘刚并不想表现太过，以免可能会刺激到东方恪的神经。
刘刚他是电子厂的厂长，东方恪是集团总部的总经理，但他又是泛翰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两者是没有太多交流机会的，刘刚多数时候是忙着电子厂那一摊子事情。平常也随时注意保持对东方恪的尊重，不以自己元老重臣的身份去寻求特殊化待遇。所以他在提出这个略显越权的问题的时候，表现的有些小心翼翼。
东方恪倒是没有多想，他摇摇头说道：“设备太多，空运的运量显的有些不足。钱倒不是问题，但飞往荷兰的飞机却没有那么多……”
泛翰集团这边十多辆厢货车，华星集团那边也要有不少，总数不会少于二十辆厢货车的货物，要用客运飞机运输困难就太大了。东方恪也曾经想过空运，但了解过中国和荷兰之间的飞机数量之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荷兰本来就是一个小国，中国飞往阿姆斯特丹的班机一天也就一班飞机。至于其他城市的航班，那就是压根没有。除非每天的航班不用运别人的货物了，全给泛翰集团运输，这样一个月差不多能够运完吧。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可能，那也和海运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样，那如果是运输机来运呢？”刘刚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意见提了出来。
“运输机？咱们，上哪有关系去找运输机……”东方恪傻了眼，不敢置信的下意识摇头道。
“部队、邮政，咱们的东西多，两三架运八也一样能运走了。最多在俄罗斯加一次油，就可以直飞阿姆斯特丹了！”
东方恪被他疯狂的想法吓坏了，楞道：“部队怎么会借飞机给咱们，邮政也没有这个业务啊！刘厂长，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就一次都说出来吧。”
刘刚点了点头，嘿然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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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去看看发到总部去的传真有没有回函？我们申请的测试设备，多久能够运到阿姆斯特丹？还有问问阿尔卡特那边的消息，看看什么时候能够给我们送一个时间表来？”
刚进办公室的帕朗德用毛巾擦了把脸，脚踩在橡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看起来满头大汗、脸色红润，似乎是刚刚进行了一番体育锻炼。
“好的帕朗德先生，我这就去通信处确认一下。”他的秘书薇薇安跟在他的身后，从他手里接过毛巾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再拆封一条崭新的毛巾放在衣帽柜上。
帕朗德看起来心情不错，没有什么紧迫的感觉。今天早上他是骑着自行车来上班的，荷兰的风车和帆船美景几乎是他永远也看不腻的。再加上这香甜湿润的晨间空气和微暖的阳光，谁会舍得把自己关在一个名叫汽车的铁笼子里呢？
至于说既想保证八小时睡眠，又不愿意缩短夜晚娱乐时间——这个不是问题，副总裁总是会有可以晚到的借口，比如说和客户联络感情、或者昨晚在家里加班了之类的“正当原因”。
当然，就算没有这些“正当原因”，也不会有谁不开眼的在帕朗德先生的考勤记录上，如实填写他今天早上十点十五分才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什么？你说这是懒惰，是不努力工作？你当欧洲大爷们和在西班牙的中国人一样吗？享受生活，这才是工作的意义。为了工作而放弃生活质量，这不是舍本求末嘛。
“嗯。帕朗德先生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这是帕朗德在昨天私下接触周硕。询问直放站室内增益天线和分布式基站这两项技术，是否可以与爱立信公司分享的时候。对周硕竟然周日也要工作这一行为的教育结果。
荷兰人、西班牙人或者其他的欧洲国家，如果他们都能像西班牙人一样懒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世界啊！周硕同时心里也有些感叹。
过不了十分钟，帕朗德副总裁的秘书薇薇安女士就推着文件车回来了。她先是敲了敲门，然后才迈着款款的步伐走进了帕朗德的办公室。
今天她换了一双新买的红色小牛皮鞋，鞋跟足有十一厘米高，鞋面外侧上用水晶镶嵌了一朵晶莹的玫瑰花——当然，这鞋其实是便宜的中国货。不过却是她在阿姆斯特丹的布兰登大道精品店里买的，黑心的商家宣称这是意大利进口，售价足足是中国离岸价的几十倍。
其实商家说的倒也没错。这鞋是温州人在意大利的皮包公司向国内订货，然后直接发给阿姆斯特丹的。对，就是和后来一米四最喜欢的“达芬奇家具”，手法系出同源。
薇薇安女士把文件车横过来，特意向帕朗德先生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鞋之后，这才开始了她应该做的工作。
“帕朗德先生，这是瑞典总部给您的传真回函。集团总部的物流中心保证，所有测试设备可以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全部运送到阿姆斯特丹。”
“十五天！”帕朗德接过薇薇安女士递过来的文件。纸是挺括的五号书写纸，拿在手里非常有份量。但舒适的触感并没有让他感到心情愉快，反而皱着眉头，忍不住低声道：“真该死。从斯德哥尔摩到阿姆斯特丹这么点距离，竟然就要半个月的时间！这些物流中心的懒鬼，如果是在我的手下……”
说到这里。帕朗德突然沉默了下来。就算他坐上物流中心经理的职位，恐怕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让工人们增加工作速度。就算是想要把他们开除出工厂。说不定工会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游过来。
“这里是阿尔卡特公司的消息，我已经与他们确认过了。从巴黎运送一套测试设备到阿姆斯特丹。他们的距离更远，可能会需要二十天或者更多。”
“好吧，那我们就等等。”此时帕朗德已经不想吐槽了，阿尔卡特只是竞标合作方，而不是竞标的主体，不积极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从中国到欧洲，就算一点不耽搁也要一个月，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
帕朗德将文件扔在一边，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端起来美美的喝了一口。嗯，单单从距离上来说，中国人就完全没有竞争力嘛。
与此同时，阿姆斯特丹国际机场的塔台上，突然响起一个英语的呼号。陌生的呼号让调度员略微一愣，下意识的翻看起今天的航班登记表。
“阿姆斯特丹国际机场、阿姆斯特丹国际机场，这里是来自中国的c11332，请求降落，请引导……”
“这里是来自中国的c11333，请求降落，请引导……”
“中国的c11334，请求降落，请引导……”
伴随着接二连三的呼号响起，三架仿制安-12的运八运输机，逐渐从远方的天空中显出身影。蓝底白身的涂装，让看惯了造型洋气的空客和波音飞机的调度员，感觉说不出的老土。
“c11332、c11332，这里是阿姆斯特丹国际机场……”
虽然有些奇怪，怎么会突然有三架中国运输机出现在航班登记表里，不过调度员还是忠实的履行了自己的工作职责。
“这就是阿姆斯特丹啊！”副驾驶位上，中尉飞行员白鹏深吸一口气，有些艳慕的看着繁华漂亮的阿姆斯特丹市区的景色。
“别分心，马上要降落了！”坐在主驾驶位上的上尉飞行员和领航员刘烨眼睛一瞪，教训道：“这次是国际任务，你小子一会儿可别给我掉链子！”
“嗨，队长你放心吧！”白鹏毫不在意的笑道：“连战斗机我都开的了，这运输机算什么啊！”
“管好你的嘴！你现在是中国国邮政空运部的一名民用运输机飞行员！”刘烨教训了一句，这个时间里飞机已经完成了降落的准备，开始调整方向对准跑道了。
“切，我说队长你就是太能操心了。这可是荷兰，谁还能听得懂咱们的中国话不成？不过要我说，咱们运的是哪家公司的货啊？好家伙，竟然能让咱们空军冒充邮政来运输……”
“闭嘴！没学过保密条例吗？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刘烨大喊一声，拉动操纵杆手上的操作不停，命令道：“马上进行降落检查，再多说一句话我回去让你吃禁闭！”
已经略显老旧的三架运八运输机，缓缓的在阿姆斯特丹国际机场的货运跑道上停了下来。停稳之后，自然有机场的牵引车开了过来，直接将飞机牵引到了一处开阔的卸货场地。
一溜二十多辆货运汽车，在就已经停在了场地的边上。随着运八运输机后机舱门缓缓打开，刘烨抱着飞行头盔从机舱里走了出来。
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人并着肩，身后是一群穿着明黄色工作服的工人，浩浩荡荡的向着刘烨就走了过来。
“刘先生这一路飞来辛苦了，请允许我代表泛星公司感谢不辞辛劳的飞行员们！”周硕从老远就伸出手来，几乎是小跑着向刘烨凑了过去。
刘烨下意识的想把手抬起来行个军礼，在最后关头总算记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把抬改为伸，和周硕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我是周硕、这位是李宝贵，是泛星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周硕介绍了一下，李宝贵也和刘烨握了握手。
“我是刘烨，这次运输任务的领航员和队长。”刘烨和两人点过头，然后从腋下拿出一叠手续。也不多问，只是核对了周硕和李宝贵的身份，请他们在文件上签了个名字，然后就回去了驾驶舱。
“嚯，终于来了！”周硕看着机舱里塞的满满的设备，欣慰的笑了起来。
“好了，大家赶快把货物都卸下去装车，我们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完成这些工作！”周硕用英语和中文向着后面的工人喊了一遍，转身拉着李富贵就出了机舱。
这些工人是泛星公司在阿姆斯特丹当地请的专业的物流公司，有中国员工负责点货和指挥，这些荷兰人操作着专业的机器设备，有条不紊的开始了装卸工作。
李宝贵站在远处，将三架运八运输机尽收眼底。庞大的机身和厚重的造型，让他忍不住赞叹了起来：“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国家竟然能拿出这样的力度来支持我们！”
“呵呵，这也是咱们国家高科技产品，第一次有可能成系统的进入欧洲。电子工业部胡部长亲自找了上面，是口-口总**亲自指示的。”
“是口-口总**！”李宝贵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着周硕道：“周总真是大手笔！不过部队上不会做白工吧？什么条件？”
“呵呵，也没啥。”周硕笑了一声，轻轻的说道：“最近东南亚金融风暴有扩大的趋势，索罗斯盯上了香港，我准备和他在那里做上一场。”
“嘶——”李宝贵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摇头道：“索罗斯，那可是能灭国的人！”
“李总不用担心，他敲不开中国的大门。”周硕信誓旦旦的说道。
ps：“口-口”是图样图森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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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投资皇帝
香港，九龙，尖沙咀，弥敦道旁一家有二十多年历史的九妹茶餐厅。
坐在能够一饱维多利亚港风景的窗边，品尝着香港特色的早茶餐点，庞舟穿着一身夏威夷式的花衬衫，倒是显得颇为悠闲。
坐在他对面的，是原泛翰投资基金的经理高摩。高摩原本就是香港人，曾经在创兴银行投资部担任经理。这几年打理泛翰投资，在绣城扶持了不少的中小企业成长。不仅为泛翰投资带来了180%的年增长率，更是让泛翰地产手里圈了大量的房地产物业。
“庞总，您尝尝这个糯米鸡！”刘辉殷切的笑着，将一笼荷叶包的糯米鸡打开，剔出来摆在小蝶里，端给了庞舟。
这刘辉原本是泛翰研究院帝都研究所的营销部经理，后来营销部在帝都研究所逐渐做大，竟然影响起研究所的研究主业来了。周硕于是作出决定把他掉去新科计算机公司担任经理，主要任务就是促使新科计算机上市。
在刘辉的第一目标里，新科计算机当然是在纳斯达克上市最好！不过他本人虽然能力不错，但对在美国上市却根本一窍不通，努力了一年多的时间，结果却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周硕在夏威夷开会他也是去了的，当然知道如今六耳投资基金是个什么样的怪物。而掌控这头怪物方向的，就是自己面前这个胖子庞舟。别看他坐在那不顾形象的大吃大喝，仿佛一个从来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但实际上“庞舟”这个名号在美国it业。什么抵押都不用，也能值上一亿美元。多少投资机构设立专门的部门。就是要盯住他、研究他，想从他的成功里总结出一份经验来。
这一年来纳斯达克上市碰壁的遭遇。也有些将刘辉打醒了。
这糯米鸡是荷叶包裹着糯米，糯米里面有鸡翅。米饭将荷叶和鸡翅两种味道融合，清淡隽永，确实是不负港式餐点的名头。
“哦，不错，不错！”庞舟吃了两口，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道：“我在美国这么多年，吃西餐都要吐了。果然还是咱中国人的食物好吃！”
“哈，哪里来的土豹子，还吃西餐吃的吐了！”
庞舟这么些年，因为没有入籍美国，所以总是要时不时回国一次的，一嘴东北话倒是没有落下。刘辉是地道的帝都人，一口京片子也是辨识度max，而唯有高摩算得上是香港土著，却基本没有说过什么话。
这样带有显著地域特色的语言。让周围的香港人很容易就能确认他们的身份。
庞舟这一桌的旁边，一个穿着白衬衫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奚笑道：“大陆仔，说话风大小心闪了舌头！你出过国吗？要不是97回归。我看你连我们香港都来不了吧？”
“我们庞总……”
“哎！”庞舟拦住想要辩解的刘辉，口气平淡的说道：“好了，咱们一会儿还要去联交所。不要跟人多生枝节。”
要说起来刘辉这新科计算机的经理，在国内假假也算是一方诸侯了。整个绣城软件园对日软件业务。倒有一小半是操纵在他的手里。在国内软件业，新科的业绩绝对算得上是前三名的存在。而且赚的不是日元就是美元。
不过就算如此，在掌握六耳投资的庞舟面前，也没有他多说一句的余地。
刘辉有些不情愿的坐下来，自顾自的端过来一屉虾饺大口的吃了起来。这种息事宁人的表现让对面呸了一声，恨声道：“大陆仔也要去联交所，真是新鲜。你们懂股票吗？一群土鳖，赔不死你们！”
“*！”这人见庞舟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怒道：“看什么看？一群大圈，谁知道你们来干什么的？一点素质也没有，一群独.裁国家的狗！”
庞舟用桌子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缓缓的站起身来，皱眉道：“朋友，我们没有惹你吧？大家不过是挨在一起吃个饭，你何必恶言相向？”
“怎么没惹我啦？”这人也站起身来，轻蔑的说道：“你们出现在香港，不需要呼吸香港的空气，喝香港的水，吃香港的食物吗？若不是你们大陆人过来，你的位置也能让其他香港人吃到早茶！我康伊文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些大陆人，留在你们那个独.裁国度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抢走我们的权益？”
“香港，也是中国的一部分。”庞舟拿出钱包来，数了几张港币扔在了桌子上，看着康伊文说道：“这片土地和土地上面的空气、水，甚至是阳光，都是中国的。不满意，你可以不要在这里出现！”
“哈，这就是你们那个独.裁国度的思维，你知道什么叫民.主吗？我们香港过的好好的，哪里需要你们来多管闲事！人.权高于主.权，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没听过。我说给你知啊，你们那个独.裁国家问过我们香港人的意见吗？没有吧，怎么？你没话说了？哼哼，民.主可是当今的普.世价值……”
“哎呦——”
康伊文突然哀叫一声，扑倒在地上。庞舟站在他面前，冷哼道：“教你一个乖，听到我这个口音的最好消停点。东北爷们，我们能动手尽量就不吵吵，没用，浪费性格。”
“给你点好脸色，就当自己真的牛逼了！”庞舟一手把康伊文拎起来，冷笑道：“听你乱吠，那是我之前懒得动手。我们大陆人真动手，你香港人能受得了？”
说着话的功夫，庞舟手上却没有停。啪啪的就给了他几个大嘴巴子，接着狞笑道：“这几下让你记忆深刻点，人.权、民.主我们也有，但绝不会在主权问题上进行讨价还价。不服，你有地留人走的权力。不爱当中国人，随便你滚到哪个国家去。吃碗面反碗底，自然要教你如何做人！””
康伊文最后被庞舟一脚踢了出去，连着撞倒了好几个桌子椅子。庞舟一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高摩和刘辉，嘿然一笑道：“愣着干嘛，等警察来抓人吗？还不赶紧跑！”
“哦哦！”刘辉抓起衣服和公文包，急急忙忙的就向外面跑了出去。倒是高摩悠哉悠哉的，没有多少紧张的表情，临走竟然还把桌子上没吃完的烧麦给打了个包。看他那利落的动作和自信的表情就知道，过去一准没少做这样的事情。
周围的其他香港人被庞舟强悍的战斗力和厚重的身板所吓阻，倒也是没有敢上来拦路的。三个人呼啦啦的从九妹茶餐厅里冲了出来，回头看看没有追出来的人，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了走吧，港股马上就要开市了。”庞舟看了看手表，眼看就要九点了。
香港联交所是九点半开盘，从九龙的尖沙咀码头坐船横跨维多利亚湾，在中环的五号码头上岸，不远处就是大名鼎鼎的香港交易广场。
香港股票联合交易所交易大厅就设置在中环码头旁边的交易广场，是过去香港三家交易所在八十年代合并之后设立的新交易大厅。香港联交所是国际证券交易联合会的正式成员，在亚洲的金融地位可以排进前三。
在这里，几乎每一天都流动着以亿美元计算的资金。至少在1997年，整个中国的金融窗口和对外贸易业务，都是通过这里实现的。要想转变这种情况，至少要等到新世纪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才可能改善了。
“庞先生吧？”
庞舟刚从渡轮上下来，踏上中环五号码头的时候，就有穿着一席黑色西服的年轻男人挤了过来。
“我是财政司的loren，欢迎您来到香港。”年轻人伸出手来，想要和庞舟握手。
庞舟这次虽说是受了人情来拉香港一把，但高层却也没有把他的消息完全交给港府，毕竟六耳基金入市是非常秘密的事情，事机不秘在战略上是可能会吃亏的。这边港府接到消息，以为是大陆派过来学习经验、考察的官员，也就只是派了一个小年轻过来接待。
庞舟和他轻轻的碰了一下，皱眉问道：“loren是吧？你没有中文名字吗？”
“英文名有什么不好？”loren愣了一下，笑道：“你们大陆人啊，见得世面太少。我跟你讲，在我们香港大家称呼英文名是很正常的啦。看你也姓庞，人家美国也有个叫庞舟的华人，被硅谷称作是‘投资皇帝’的！多给中国人涨威风啊！这样的人才，在你们大陆可能存在吗？不能，为什么？因为你们没有这种人才成长的土壤……”
“咦，你怎么知道庞舟的？”庞舟心里啼笑皆非，好奇的问道。
“呐，这是美国现在畅销书榜上排名第一的传记类新书，还没有中文版本的！”loren从包里拿出一本明显被翻了好多遍的书，骄傲的笑道：“这本书就先借给你吧，也向人家好好学习一下国际视野。”
庞舟接过书来，先是掏出口袋里的签字笔，刷刷在书页内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loren急忙将书抢了回来，恼道：“你干嘛啊，我只是借你，怎么在上面乱写些什么！”
loren翻开的书上，赫然用中文写着两个字：庞舟。
“原来你就是……”
“好了，低调。”庞舟呵呵一笑，大步走进了香港联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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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联交所专门为庞舟准备了大户交易室，有财政司出面，一切手续都办理的很是轻松。
然而在这一切顺利的表象之下，却是昔日繁荣的香港股市，迎来了一次百年难遇的寒冬。曾经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交易大厅里，如今却人烟稀落，落针可闻。
大厅的巨型显示屏上面，几乎就是一片绿绿葱葱。若非知道这里是股市，还以为进入了什么环保机构呢。
“庞先生，您也打算发香港的灾难财吗？”
跟在庞舟身后跑进交易所提供大户室的是香港财政司派来的接待人员loren，原来不论是他还是港府，都认为庞舟应该不过是一个观察员身份。
国内会出手救市，这是很机密的消息。而港府做出的救市努力，却早就已经在索罗斯的强大攻击力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香港和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这些东南亚国家不同，东南亚金融风暴的成因从根本上来说，是他们国内的外贸型经济盘子太大，但手里的外汇数量却有限。于是索罗斯一旦大量热钱撤出，立刻经济就会出现问题。
但香港的经济说白了，其实是转口贸易。和自产自销的东南亚各国不同，要想打压香港经济，索罗斯的手段并不多。像是现货市场、期货市场都没有渠道去做，香港的经济支柱其实是内地。而以内地对外汇和金融的管制程度，送索罗斯十个胆子也不敢进去啊。
中国大陆在香港的转口不衰减，香港经济就不会受到致命的影响。索罗斯唯一能够下手的地方。就剩下了香港股市。
港股如果能够崩溃，港币自然会应声下跌。但港股的构成是香港企业。香港企业主要的客户也是内地，所以……
但这些内情都是从后来者的角度来分析。所谓当局者迷，当横扫东南亚的索罗斯到来，没有人会不害怕。
而作为在美国声名鹤起的新一代投资皇帝，庞舟在这个时间点上出现在香港，也难怪loren心里会打鼓。香港能发展到现在这个水平不容易，而泰国在金融风暴之后的悲惨境遇，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真的要是百年发展一招丧尽，可就太让人痛心了。
“哦？”庞舟听到loren怀疑自己是发国难财的提问，微微笑了一下。摇头道：“我告诉你一件事吧，我没有拿绿卡。”
没有拿绿卡。
美国硅谷推崇的投资皇帝，没有拿美国移民必须的绿卡。
这个消息当然不会出现在自传体的书里，甚至不会在社会上到处流传。只有一些特别关注庞舟的组织和个人，才会注意到这个角落。但是这里面透露出来的意思，却非常的耐人寻味了。
庞舟就算在金融风暴之前，手里掌握的也随时都有上十亿美元。这样的人，想拿一张绿卡，甚至是直接拿美国国籍都轻而易举。但何以他却将世界第一大国的国籍弃如敝履？他的背后——是否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当然。这是美国人需要思考的问题。放在loren的身上，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庞舟还是中国人，这个信号很明显嘛。大陆政府出面联系，手中握着大笔资金的“投资皇帝”出现在联交所大户室。这不是救市的信号。那还有什么能说明内地政府救市的信心和决心？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香港人，loren起码至少还是爱香港的。
“太好了！”他振奋的握了握拳头，随即又有些担心了起来：“不过。对手可是索罗斯啊，庞先生有信心没有？”
“呵呵。索罗斯他也是人。只要美国政府不亲自下场，我们未必就一定要怕他。”庞舟摇了摇头。自信的说道：“实际上索罗斯自己的资金量不多，而且多数都还在陷在东南亚的其他国家。真正参与围攻香港的主力，其实更多的是国际游资。”
说到这里，庞舟突然停顿了一下，摇头道：“而且，说不定还有香港本地的资金在兴风作浪……”
“这怎么可能！”loren不敢置信的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反驳道。
“可不可能，咱们今天看一看就知道了。”庞舟没有多做反驳，只是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
就在庞舟这边大户室人员配齐，一切就绪的时候。同样是联交所的交易大厅，和庞舟的外来户身份不同，康家却是香港的地头蛇。
卡富尔看着一脸青紫肿胀的康伊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声叫道：“五叔，你这是怎么了？”
“哎，别提了，吃早茶碰到三个大圈仔！一言不合，就把我打成这个样子！”康伊文一脸的晦气，看起来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
卡富尔赶忙跑过来仔细的给他检查了一下，皱眉道：“那五叔你报警了没？想找几个内地人应该不难吧？”
康伊文摆了摆手，摇头道：“报什么警，我急着赶过来，哪有时间浪费在警局里做笔录。那几个大圈仔不像会很快离开的样子，今天过去了再找他们算账好了。”
康家在联交所有自己的席位，是联交所的特别会员。康伊文一屁股坐在一台电脑前面，穿上了一件红马甲。这红马甲可不得了，穿上它就表示康伊文是联交所承认的交易员，是造市商的代表。
股市买卖中，卖方和买方是不认识的，甚至是互相不知道对方存在的。那么这个交易是怎么进行，价格是如何发现的？靠的就是造市商。造市商受到买卖双方的信任，是买卖过程的中间商。为委托方寻找价格合适的买家或者卖家，最终撮合交易。
也就是说，所谓造市商，就是直接操纵着股票市场的商家。而交易员，就是负责具体执行这个功能的人。
康伊文是康家在联交所的交易员，卡富尔则是他的侄子，是康家下一代里比较杰出的人物。若非是在收购华晶的的这笔生意里，棋差一招败给了周硕，说不定就不是“比较”杰出而已了。
“五叔，马上就要开盘了，今天怎么操作？”卡富尔谨慎的问道。
康伊文咕嘟咕嘟的稍稍喝了一口水，只是润了润喉咙。股票交易风云变幻，说不定一泡尿就冲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他这一杯水要喝上一天，最大的作用也只是润润喉咙而已。
“怎么操作？索罗斯来势汹汹，我看这港币是挺不住的，港股昨天跌了1621点，难道要买涨？”
“可是，买跌岂不就是……”
卡富尔虽然已经是入了英国国籍，但毕竟是从小在香港长大，要“助纣为虐”心里还是有些别扭。这卡富尔是谁？其实就是当初站在908工程华晶总经理泉辞纺身后的人，原名康佛儿是也。当年他在港股上坑了华润，收购了上华在香港准备好的晶圆厂人才，满心以为能够藉此拿下华晶。
谁知道周硕异军突起，和方剑阁联手瞒天过海，直接从高层压下来双规了泉辞纺。于是好好的盘算，就此付之东流了。
但他毕竟是康家下一代里的杰出人物，并没有因此就颓废下来。这几年在国内也做了几次成功的投资，资历和威望增长很快，于是便被调回香港的家族核心事业里来进行培养。
当前康氏家族最重要的事业，就是要在这次香港股灾之中捞上一笔，卡富尔出现在这里也就不奇怪了。
康伊文是他的五叔，倒也没有藏私的想法，以自己的经验教训道：“糊涂！资本有国界吗？资本唯一使命就是壮大自己，掌握更多的资本！”
“难道就你是香港人吗？在这个大厅里的，哪个不是香港人？但每一个人买空港股都不会皱一丝眉头。为什么？因为皱眉头的人在这个大厅里是活不下去的！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只有抛弃心中那些幼稚的想法，你知不知道？”
“是，我知道了五叔。”卡富尔艰难的点了点头，将心里那一点不舍斩断。
九点二十五分，香港联交所开盘前五分钟，交易大厅大屏幕上突然切换了画面。
特区董特首出现在屏幕上，tvb显然是为他临时准备了一次直播。只见董特首双手扶着讲台，面色严肃的花一两分钟时间，讲述了一番香港如今面临的危机，并且号召所有人都来支持香港经济。在直播的最后，他非常正式的宣布道：“不论面临多大的困难，香港现在绝对不会改变现行的汇率制度！”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九点三十分的半点钟声响起，香港联交所股市正式开盘！这一天，是1997年10月29日！
“快，买空股指，继续卖掉我们手上所有的股票！”康伊文似乎对董特首的讲话丝毫不以为意，仍然执行了既定的政策。
而在联交所的大户室里，庞舟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轻轻的抬手说道：“买多股指，全力收购港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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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泛星公司的办公地点距离telfort公司的位置很近，近的大家互相都能直接看到对面的身影。
而当一长串货柜车停在泛星公司楼下的广场上的时候，telfort公司的员工们自然也就把这边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咦，这些是那个中国公司的设备吗？”telfort公司技术服务部的一名工程师手上端着咖啡，原本只是爬在窗边看着阿雷纳球场那边的风景。结果却看到了陆续抵达广场的车队，上面不断的卸下标识着泛星公司logo的货物。
“你看那个，看外形应该是gsm基站的树状天线吧？还有那个，看起来像是宏基站的配电系统……”
“啊，安德鲁先生！”工程师转过头来，吓得差点把咖啡撒掉。telfort公司的cto安德鲁，竟然就站在他的身边。
安德鲁没有在乎他上班时间溜号的事情，而是摸着下巴不断琢磨道：“这些设备是哪来的？难道泛星公司在投标之前，就已经将检测设备送上船了？”
站在他身边的工程师见安德鲁没有抓自己小辫子，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指着广场上搬下来的那些设备包装，信誓旦旦的说道：“安德鲁先生想差了，你看那包装。如果是航运，应该是集装箱包装才对，在集装箱里面，也主要是以减振填充物为主。但这些设备的包装，却是用的木托盘，我想八成应该是航空运输。”
“航空运输？”
安德鲁愣了一下，他不是不通事物的那种技术狂。不然也不会坐上cto的位置。脑袋里只有技术的人，一般都在实验室里蹲着呢。一整套电信测试设备，这东西可是太多了。主要的有网络设备、数据中心、光传输线路、控制系统、配电系统……
乱七八糟的这些子系统加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电信系统。而要想把一整套完整的电信通讯网络测试系统装上飞机，就像之前刘刚所说。起码也要飞几十架次的飞机不可。
人家航空公司肯定是先紧着乘客的托运物品，然后才是委托托运的货物。每次能够留下来的空间不定，究竟要花多少次运完都是不好说的事情。至于说一次把设备全部运过来，那起码要再过十年准备一架a380才行了。
就1997年中国的民航和航空运输水平，连头等舱都没有，一次百来人的支线客机就已经是主力了。
安德鲁是对设备进行检测的主要负责人。各家设备抵达的时间自己心里也有一个预估。爱立信那边半个月到二十天差不多，而泛星公司从中国过来起码要一个月，毕竟两者相距一整个亚欧世界岛呢。和斯德哥尔摩到阿姆斯特丹需要半个月相比，泛星公司一个月已经是极高的效率了。
但现在是怎么个情况？telfort公司发布竞标测试的消息还不过一周时间，泛星公司竟然就联系好了空运。完成了中国到荷兰的运输。
按照这个时间算，爱立信总部斯德哥尔摩那边，应该还没有完成公文旅行的过程。
“走，跟我去看看。”安德鲁有些糊涂了，招呼了身边这个工程师一声，直接下楼向泛星公司那边去了。
跟着安德鲁从telfort公司总部里出来的不止一个工程师，好多人都看到了泛星公司几十辆汽车卸货的壮观场景。反正两家公司离得也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去个来回。好多人也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走出来了。
泛星公司门前的广场上，卸货的厢货车排成了一排。阿姆斯特丹的物流公司效率很高，设备机械化的程度也高。工人工作的效率自然也就高多了。二十多辆车，几十吨的设备被哗啦啦的从车上卸了下来。有的设备需要小心轻放，有的设备则干脆就是建筑材料之类。
各种设备被分门别类的卸下来，堆放在不同的区域里，卸载的要求也是不尽相同。只是看了一会儿，安德鲁就已经从装卸的手法以及货物的包装上。分辨出来了不少通信设备的名字，越发肯定这是泛星公司即将送检的设备。
“安德鲁先生！”泛星公司这边一个人小跑了两步路。连忙赶了过来：“我们领导还没有回来，您要找他们的话不如先去公司里坐会儿？”
“周先生和李先生。他们在哪里？”安德鲁脸上有些奇怪，送检设备到货这样的事情都不在现场，还有什么比这个事情更重要的？
风无忌说其实起来才是泛星公司真正的欧洲地区经理，只不过一直以来周硕和李宝贵都冲在荷兰的最前线，他的重要性就有些下降了。但不可否认，他从身份上来说和安德鲁是对等的。
风无忌笑了一下，没有在意自己的地位问题。自己这个泛星公司经理，能不能做下去、做得好，还得看telfort公司这个开门红。只要能把项目拿下了，暂时打打下手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二位在安排飞机回航的事情。”风无忌仔细的解释了一下：“今次将检测设备送来的是我们中国邮政公司的运输机，只不过正常情况下是我们中国和荷兰是没有专门的空运航路，所以是临时借调了三架运输机来完成任务。这里面还有好多手尾，需要他们二位亲自去处理一下。”
正所谓做事情不仅要会做，而且更要会说。你泛星公司的设备送检快，也就是送检快而已。也许你们是在附近地区调集的设备，或者提前就准备好了运输的方式，telfort公司最多就是觉得泛星公司准备工作做得好而已。
这个不行。
周硕之所以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甚至是请动了空军的运输机来运输设备，为的不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表现机会而已。重要的，是传达一个“我们对这个项目非常、非常重视”的态度。有这个态度，其实时间真的不重要。
如果能够走火箭运输，周硕其实不介意来一发洲际特快送份文件过来的。
在双方没有深入合作基础的情况下怎么展示自己的“诚意”？多数时候，就看你肯浪费多少资源，浪费的越多，在这个项目上付出的心血越多，人家才会越相信你有诚意。
安德鲁听到风无忌的话，也不由肃然起敬。三架运输机就算包机也不算什么，如果走的是国内航线有钱其实就行了。但临时发起的国际航线，面子可就太大了。telfort公司是荷兰电信服务商里垫底的一家，何曾受过这样的重视？就算爱立信想争取这个项目，也不过是把telfort公司当做一个普通客户而已。
仅仅是这样一个“小细节”，安德鲁心中的天秤默默的向泛星公司倾斜了。
这边telfort公司其他的工程师也走过去，围着泛星公司的设备开始向指挥装卸的中国人进行询问。流畅的英语从这些中国人嘴里喷涌而出，而他们对泛星公司设备的熟悉程度，也让这些工程师们不住的赞叹。
“这些是从中国来的设备？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六十多顿的设备用飞机空运啊！”
“是啊，这要有不少钱吧。看来这泛星公司，对咱们的项目还真是上心。”
“不止呢，你们看这里。他们的数据中心，标注的访问速度惊人会比爱立信的速度还快！”
“咦，真的！张，你们这个数据是实测还是理论？”
被一群telfort公司工程师围住的张姓小伙子没有一点紧张，自信的笑道：“当然是实测，这套设备是我们泛星公司一直在使用的成熟方案。数据中心使用了我们专门开发的一种预读缓存访问技术，能够比其他公司的同类产品提高20%的访问速度……”
安德鲁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然后谢绝了风无忌的挽留，转身回去了telfort公司的总部办公楼。
“风先生，既然你们的设备已经到了，就尽快送到我们的实验室去吧。我和阿尔伯特先生说一声，会先给你们的设备做检测的。”
风无忌应了声好，看安德鲁离开的背影，恍惚间觉得似乎已经有些能够摸到胜利的曙光了。
而在爱立信荷兰公司的总部里，气压却突然间低了下来。上午还优哉游哉的帕朗德，接了一个电话之后便发了疯似的，将gsm网络部里的所有人都指使的团团转。
“中国人都已经把设备堆到telfort公司的门口啦，你们这群猪连公文都还没有走完？这可是九个多亿美元的工程，如果因此丢掉的话你们要付全部责任！”
帕朗德啪的一声将电话撂下，怒气冲冲的松了松领带。他坐在办公椅上死死的盯着桌子上的电话，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来点提醒，随即果断的抓起话筒，迫不及待的问道：“巴斯克怎么样，那个位置你拿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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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联合交易所，交易大厅。\ .
哪怕是董特首亲自站出来，声明绝不会更改香港的汇率体制，但市场却不是政府说一句就行的。
泰国政府也曾经寄希望于行政力量，银行利率提高，禁止拆借泰铢，等等手段频出，可结果还不是一败涂地？
何况索罗斯盯住的可不仅仅只是港币，更是想通过隔山打牛的方式，撬动人民币贬值。在东南亚金融风暴之中，人民币始终是有贬值压力的。这些压力，很多都来自于香港对内地独特的金融中心地位。
作为一个自由港，在1997年，中国对外贸易和金融流动，60%都是通过的香港。打压香港经济，通过股市影响港币，间接的便能影响人民币。
索罗斯盯上香港所图不小，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就算再怎么嘴硬的政府，最终不还是要跪倒在市场体制面前？
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要加大对香港经济的打击力度。
董特首的讲话刚结束，九点三十分香港股票联交所正式开盘，只是第一个瞬间就出现了巨量的卖单。
港股指数在这些卖单的压力下，连一瞬间的红色都没有看到，直接跌成了绿色。交易大厅里一片哀鸿遍野，不像期货可以买空卖空，只有在价格低的时候买进，等待高位卖出才能盈利。但那是普通投资者面临的问题，造市商、证券经纪人这样的庄家，却有办法逆市赚钱。
股市卖空。是很特殊的交易，并不是所有投资者都有资格参与的。要想借入股票卖空必须在股市里拥有席位。通过银行的信用调查，才能做融资融券的交易。
当然。像康伊文这样的交易员，身后有着联交所特别会员的支持和造市商的身份，他自身甚至就是证券公司的代表。对于普通投资者来说的股灾，对他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借入自己手里客户的股票先卖出去，然后等股票下跌对方想平仓的时候，再从市场上买入相应的股票就行了。而在股灾中客户损失的金钱，自然就流入到了他的口袋。如果做得隐秘一点，说不定客户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股票已经在市场里转了一圈。
嗯，前提是股市能够继续这么跌下去。
“庞先生。电话接通了。”
香港财政司的职员loren扶着电话听筒，小心翼翼的向庞舟汇报，他已经接通了手里的国际长途。不由得他不小心翼翼啊，庞舟现在一抬手一投足，少说就是几千万、上亿美金在拼杀，如果因为自己而分心失误——这种结果只要想想，loren就感觉从脚底板一直冷到脑瓜仁。
“继续买进，10万手恒基兆业的股票。”
“用美元向汇丰银行购入现货港币十亿，通知他们半个小时内必须到账！”
“汇市这边情况怎么样了？”
大户室里。联交所提供的操盘手们紧张的在电脑前面操作着。听到庞舟的问话，一个单薄的瘦弱年轻人紧张的按动了几下键盘，连忙汇报道：“从今早开始上升了两分，已经达到7.76:1了！”
庞舟背着手。缓缓的走了两步，立刻说道：“把我们手里的港币债券抵押，在汇市购入远期美元！”
“以远期美元合约抵押。再继续借入港币！”
庞舟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这两句话就已经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气一般。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还有一个电话在等着自己。
“喂，师父！是我啊。庞舟。呵呵，这么晚了还打扰您老人家，真是不好意思。”
庞舟的语气，就好像loren刚才叫他一样，轻柔而且小心翼翼。
loren看的有些傻眼，这是之前挥斥方遒的庞舟？是美国的投资皇帝庞舟？是要只手挽狂澜的庞舟？
我不是精神失常了吧？怎么感觉，正在接电话的庞舟，好像一只温顺无害的兔子……
“那个，我这边在香港已经和索罗斯接上火了。不过我觉得，量子基金和老虎基金在这里面份量不大，倒是有些本土势力，有点趁火打劫的味道。”
“好，我知道了。”
庞舟静静的听着电话里讲了几句话，随即就面露喜色起来。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一定让索罗斯知道，咱们中国不是他能直视的地方！”
“嘿，您放心吧，我一定说到做到！”
啪嗒。
庞舟脸上原本的沉重此刻都已经不翼而飞，欢欣雀跃的撂下电话，重新又意气风发起来。
“继续加大对房地产股票的收购力度，全力拉升恒基兆业，再收入五十万手！同时对新鸿基和长江实业进行收购，让汇丰加快资金调集速度，先投入六亿港币给这两家预热一下！”
庞舟采取的策略很明确，那就是尽力拉升港股的房地产板块。起手式选择的是恒基兆业，1981年在港股上市，其所有者李兆基本身就有股神称号。在有巨额资金入场的情况下，两者合力的话应该能够将恒基兆业的股票拉动。
及至10月末，实际上港币对美元的汇率已经略微稳定，上下浮动在7.74左右。但取得目前成绩的结果，却是香港股市和楼市的崩盘。究其原因，是因为港府动用储备金大量的抛出美元吸纳港币，导致了香港市面通货紧缩。
换句话说就是港币都跑到银行里去了，而港府手里的美元储备都变成了港币，市面上港币大量减少结果极大的打击了香港经济。
而庞舟要做的，就是将在香港各大银行手里的港币拿出来，重新注入到股市之中。而要恢复香港股市、楼市的活力，莫过于是拉升房地产股效果最好。
不过庞舟却也不是个新手愣头青，他还是耍了一些小花招。将美元换成港币之后收购港币债券，然后用港币债券抵押，购入美元的远期合约。
他将大量港币重新注入股市，结果必然会让港币有小幅的下跌。这样港币美元远期合约收益上升，又能有效弥补这一部分损失……
通过这一系列的交易组合，庞舟实际上正在缓慢的盘活香港经济回到它应该的水平。
如果要打个比方，庞舟这笔从天而降的资金，实际上就相当于经济危机中突然出现的外部投资。只要相对经济总量很少的一丢丢，时机选择正确的时候就能撬动整个大环境。
看似和索罗斯做的结果差不多，庞舟这样的做法也会让港币贬值。但一方面港币之前本来就因为回归而有所虚高，另一方面最重要的就是港币贬值的收益回到了香港股市，而没有被国际游资卷走，这才是整个行动的关键。
“恒基兆业！”
“恒基兆业！天啊！”
“是恒基兆业，恒基兆业！”
“什么，我不是看错了吧？真的是恒基兆业！”
原本已经人声鼎沸的联交所交易大厅里，突然之间被引爆了！一片惨绿色的股票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丝红色！
恒基兆业逆势而上，香港联交所，13天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红色！
人群先是有一瞬间的安静，接着所有人都疯狂了！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恒基兆业会出现这种诡异的行情？所有人都在联系自己的消息渠道，想要得到第一手的准确情报。
卡富尔也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不可思议的向康伊文问道：“五叔，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恒基兆业会逆势上涨？”
“哼，八成是李兆基出手了。”卡富尔脸色也有点不好看，对于全力押注空头的人来说，这一抹红色鲜艳的就好像剧毒的蘑菇！
他冷哼一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享受着对李兆基这个传说中的“股神”智商上优越感。撇了撇嘴说道：“不用担心，这次股灾李兆基也损失了不少，他能拿得出来多少钱救市？能做到如今的程度，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和索罗斯作对，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说是这么说，但十多年交易员经历让康伊文在交易过程中更加谨慎。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判断当成真理，仍然立刻打电话给了自己的消息渠道。
像他这种老交易员，背后有着庞大的势力支持，香港上层社会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各大银行对他们来说，基本就和一个筛子差不多。真的要想查点什么，甚至能比特区政府财政司还快还准。
而尤其是现在这种分秒必争、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时候，这种关系就更显出威力来。康伊文只是拨打了一个电话，三分钟之后他的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他麻利的抓起电话，手上的笔在便签本上不停的写着什么。嘴上嗯嗯的应付个不停，眉头却猛的皱了起来。
只见他越听，嘴上嗯嗯的声音就越慢，最后干脆就是沉默了起来。直到最后挂断电话，他甚至拿着便签本傻傻的发起呆来。
“五叔，是不是李兆基出手了？”卡富尔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康伊文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可思议的说道：“不是，是新入市的一笔资金，来自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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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卡富尔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会有美国资金出现，给香港股市护盘。
如果说是1997年之前，这倒是有些可能，也仅仅是有些可能而已。英国人从香港撤离的时候，可是扬言要将香港变成臭港的。这真的把香港还给了中国，难道还会看在往日情份上，真的请来了美国救兵？就算如此，英国人有这么大面子吗？他们请，美国人就来？
这剧本分明不对啊！美国人是在玩什么？前脚给港府拆台，打压香港股市汇市，后脚就给港府站台，救市托市？
你这是精分啊，还是左右互搏啊！坑爹呢这是！卡富尔心里乱成一团，如果真的是美国人准备给港府站台，那自己这些人可就真的要赶快改换门庭了。
“美国人疯了？怎么会支持港股？”
“哼，不是美国人，是中国人。”康伊文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你还记得东南亚金融风暴，不光是索罗斯大出风头，还有一个中国人可也悄无声息的赚取了不少的资本？”
卡富尔想了又想，突然眼睛一瞪，说道：“是那个庞舟？”
“除了他还有谁？不用问，这是中国政府请他来救市的。”康伊文撇了撇嘴，冷笑道：“真是不知死活，以为跟风赚了两个钱，就把金融看的这么简单了？”
“五叔，我觉得还是放慢一点节奏吧？”卡富尔有些担心，庞舟在新加坡大杀特杀的事迹现在早就已经传遍了金融圈子。对于这么一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怕他？”康伊文目光中渗出阴冷，老神在在的说道：“庞舟在投资上是有些本事，在美国硅谷也有好大的名声。但他毕竟只是在高科技行业出名而已，华尔街、伦敦金融城，还有这联交所里，谁会真的对他服气？没有索罗斯在前面冲锋，他能在新加坡做橡胶做的风生水起？放心，这次他既然敢伸手，自然有人教他如何做人。”
“那咱们……”
“不用管他，有傻*送钱过来，难道谁会觉得钱扎手吗？”
“呵呵，连国难财都敢发，这些人不知道什么钱扎手吗？”庞舟看到恒基兆业在他的强力带动下，终于止跌回升，甚至回到了今天的开盘价以上，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加大对恒基兆业的收购力度，长江实业和新鸿基两家再分别买入100万手！再向汇丰银行抵押三亿美元远期合约，让他们将二十四亿港币尽快划到账上来！”
庞舟兴致勃勃的看着大户室里的大屏幕电视，恒生指数虽然仍然是在下跌，但已经比早上的时候减缓了不少。
实际上港股经过十多天的连续下跌，空头力量已经释放的差不多。不少做空的投资者或者已经平仓离开，或者正在准备离开。在这个时候股价本来就会出现一些反弹的趋势，让人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而随着地产板块三支实力股票的强势拉升，二李一冯毕竟和康家这样的家族不同，像长江实业基本上已经和香港利益捆绑在了一起。李家在大陆能够受到莫大的重视，和其在香港的地位是分不开的。香港本地资本之前不出手，那是敌人太过强大，被索罗斯的来势汹汹吓住了而已。
如今有庞舟出头，三家总不能眼看着有人在低位吸纳自家股票吧？只好也纷纷出手，尽力拉动三家龙头房地产企业的股票。
经过上午开盘几个小时的奋战，最终三家股票竟然让人惊讶的全线飘红了！
十亿美元，七十八亿港币，经过庞舟的手重新流入到了香港股市之中。这笔钱对整个香港经济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集中在一个点爆发出来的威力却不可小视。
而且别看现在香港地产板块一片寒冬，但从基本盘上来说并没有如此严重下跌的理由。像长江实业，这样千亿市值的大公司其负债率竟然只有15！
虽然受到金融危机影响，在98、99年，李超人的身价缩水达到三分之一。但凭借手下两大支柱企业长江实业和和记黄埔良好的健康度、负债率等优势，到2000年他就重新回到了亚洲首富的位置。从这一点上来看，在1997年购入长江实业是个很划算的投资。
而新鸿基和恒基兆业的情况并不比长江实业坏，其未来的成长潜力也一样强大。
仅从这一点上来说，就算这次救市不成功，庞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最多就是这笔钱放在港股的账上两三年时间，最后十亿美元进去，变成十三亿美元出来而已……
“该死的，没想到那几个老家伙也出手了！”康伊文眉头深深的皱着，看着中午休市之后停下来的交易画面，细细的思索着。
香港基本没有什么工业，农业就更不用提了。只有贸易和服务业，才是它的经济支柱。而当二李一冯（李超然、李兆基，冯景禧一系的新鸿基）出手，以其在香港的江湖地位，多方声势顿时就上了一个台阶。
“不如咱们先观望一下，反正之前已经赚了不少，现在退出来时机正合适。”卡富尔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向康伊文劝道。
康伊文眼光毒辣，这些年在证券市场上左冲右杀，为康家着实赚取了不少的资本。因此他家族内的地位，在几个兄弟里是最高的。若非不得已，卡富尔绝不愿意触到他一点霉头。
康伊文不是不听劝的人，他点了点头道：“嗯，等一等，看看多方的具体情报再说。”
虽然是中场休息时间，但没有人真的就休息了。上午战况激烈，康伊文也没来得及收集多方、尤其是庞舟的具体资料，基本属于两眼一抹黑。正好趁着这个时间点，了解一下对方究竟做了哪些准备。
“嗯？是他！”康伊文从小跑过来的工作人员手里，拿到了期待已久的资料。然而刚一翻开文件，竟然就把眉头拧了起来。
“五叔，什么是他？”卡富尔凑过来，奇怪的问道。
康伊文愤怒的指着文件上的照片，恼道：“今早动手打我的，就是这个小子！”
卡富尔探头看过来，在康伊文的手指下面，分明是庞舟那笑的有些让人拳头痒痒的胖脸……
“什么！这不可能吧？”堂堂六耳投资基金的总裁，竟然会像街边小流氓一样，一言不合就挥拳相向，这台颠婆卡富尔的想象了。大家都是文明人，在台面下使阴招下绊子都好说，像个野蛮人一样直接动手算怎么回事儿？
“哼，就是他！这张胖脸变成灰我都认得他！”康伊文咬牙切齿的说道。
“呃——”卡富尔点了点头，心里只好相信了康伊文的话。看来这大陆人就是没素质，哪怕是百亿富翁也一样是没素质。
他想了想，劝道：“不过五叔，将不可因怒兴兵，不要被愤怒蒙蔽了你的判断。”
康伊文喘了两口气，淡淡的点头道：“我知道，这点事情不会影响到我的专业能力。”
俩人又商量了几句下午可能面临的情况以及要准备的策略，转眼间午休时间就要结束，时针已经快要指到了1点的位置。
在这个时间里，正常来说股市是不会办公的。不过就是在这个不办公的时间点，多少算是打了个擦边球，突然间大屏幕上消息滚动栏竟然冒出了一个新的消息！
“中国渤海省绣城市新科计算机公司向证监会提请，以11港币每股的价格收购上华科技。”
“新科计算机？这是什么公司？”
“不知道啊！渤海省？那是内地东北的一个省份吧？这几年闹下岗，穷得很啊！”
“穷的来我们香港收购上市公司？”
“啊！这……”
并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新科计算机公司是什么来头，在场的比如说卡富尔，对新科计算机当然知之甚深。
而上华科技，实际上也一直被他掌握在手里。当初从华润手里拿下了这家公司，虽然没能收购华晶，。经过这几年的发展，现在以做一些通用工业芯片、射频芯片和模拟芯片之类的业务，总算经营的也是有声有色。
，但少说也要价值八千万美元。卡富尔回到香港之后，康家也在不断的出手上华科技的股份。现在剩下的股份也就是30而已，勉强算得上是第一大股东，掌握着上华科技的董事会和高层。
“这个新科计算机是什么公司？卡富尔你知道？”
见到竟然是冲着上华科技去的，康伊文下意识的就向卡富尔问了起来。让他惊讶的是，卡富尔竟然缓缓的点了点头。
“五叔不要小看这家公司，它的背景可是大的惊人。而且据我所知，它背后那人甚至和六耳基金有关联……”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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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这六耳基金和新科计算机有关系？”康伊文又不是互联网，当然不可能对全球所有的商业内幕了若指掌。六耳基金在硅谷有些名声，新科计算机主要业务是软件外包，这和港股的业务范围可是差了不少距离。
卡富尔摇了摇头，慎重的说道：“不，具体的说，应该是六耳基金和泛翰集团有关系。”
“泛翰集团？”
康伊文露出深思的表情，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似乎、大概、应该是很重要的样子？
他的专业素质是没的说，手底下毕竟掌握了上华科技这样的高科技企业，对大陆的微电子行业还是很有些了解的。只是稍微翻了翻记忆，立刻就把泛翰集团给翻了出来。
“你说的是那个收购了华晶，顶掉了尼康光刻机业务，开发了液晶面板产业链的泛翰集团？”
康伊文面色严肃，几乎可以说是满面寒霜。泛翰集团如今在微电子行业里，多少算是闯出了一点字号。至少在规模和技术上，说是国内第一也不算夸张。拿到国际上，仅凭mp3和光刻机这两条，也能跻身微电子行业百强。
“我和他们在收购华晶这件事上交过手，之前一直在布局想要接手华晶，华润成立的上华科技也是在那个时候拿到的手。后来华晶为了解决单晶炉的问题，从当时还很弱小的泛翰集团手里拿了一批日本东芝陶瓷产的单晶炉。为此，我只好想办法串通华晶的经理泉辞纺，想把他们排挤出去。结果却被泛翰集团来了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指使无.锡本地一个叫方剑阁的横插一手。最后导致泉辞纺双规，整个布局功亏一篑。”
卡富尔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说不上痛恨、懊悔还是钦佩，那毕竟是他这些年极少有的失败经历了。
“那这个六耳基金，和泛翰集团究竟是什么关系？”弄清了卡富尔和泛翰集团的纠葛。康伊文继续问道。
“这个六耳基金若不是专门研究它的人，很难说的出它的来龙去脉。”卡富尔咬了咬牙，将自己的研究结果和盘托出。
“五叔上过互联网吧？用过六耳im这款软件吗？”
“你是说可以在网上即时发信息的六耳im，是这个基金的产品？”
卡富尔点头又摇头，让康伊文闹了个满头雾水，这才说道：“这话对。也不对。对，是因为六耳im和六耳基金确实有关系。这款软件，实际上是六耳软件公司的产品，这六耳软件公司的大老板明面上是个叫于琼的华裔，但这个女人老家就在渤海绣城。实际上这家公司却是泛翰集团董事长周硕的产业。”
“这六耳软件公司里的cto邵世明，就是周硕的大学同窗。六耳软件公司刚开始，一切资源都出自这个新科计算机公司的美国分公司，这个分公司用中文翻译一下，则是北朝公司。”
“也就是说，六耳软件实际上就是脱胎于这个要收购上华科技的新科计算机公司。”
“周硕通过六耳软件公司在美国互联网上赚了至少有十亿美元，其中包括网景公司和微软公司的不少股份。以这些公司股份为抵押，这个叫做庞舟的人突然成立了这个六耳投资基金。负责运营这些华美银行的贷款。”
“这个庞舟掌管六耳基金之后，可以说是投资哪家公司，哪家公司就会成功。经过几年时间。硬是被他在硅谷闯出一个‘投资皇帝’的名号来。”
卡富尔基本上没有什么讲故事的天赋，但康伊文听的还是目瞪口呆。若非相信自家侄子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大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尼玛，让他写恐怕也写不出这样的剧情来啊！
“那现在，就是这家新科计算机公司提出了对上华科技的收购，我们……”
听到康伊文话里有些动摇。卡富尔连忙阻止道：“五叔，不能让新科计算机收购成功！您忘了。我们手里没有那么多股票！”
“呃，糟糕！”
康伊文大惊失色。连连点头，认同道：“新科计算机如果收购成功，我们康家的信用可就全毁了！”
康家是造市商，也就是撮合买卖双方的委托商。手里自然有很多客户，将股票交易委托给他们进行。在港股迎来全面股灾的情况下，好多人都被套牢或者陷入亏损。而这，就给了他们倒手的机会。
实际上好多港股并不是香港本地的企业，还有一些是中国大陆、甚至东亚其他国家的企业在香港发行股票——比如说，上华科技就是如此。
它虽然是港股，但除了在香港交税，工厂、业务、人员全部都在大陆，香港经济低迷能给它造成什么影响？所以说这类股票的下跌，肯定是暂时性的。对此有了解的客户，都不会仓皇出逃，而是打算挺过严冬之后再说，甚至就打算持股分红了。
而对市场把握更加准确的康伊文手里，这些股票只是躺在账户里睡觉，那可就太过浪费了。他借入这部分股票，甚至干脆隐瞒客户直接挪用这部分股票，先将这部分股票卖出，然后等股灾发展壮大之后再用更低的价格回购这些股票，自然就可以赚取大笔差价。
上华科技很多股东都是康家的客户，康伊文之前也卖出了不少上华科技的股份，打算股票下跌之后再买回来平仓。而这其中的关键就是，上华科技的很多股份，实际是卡富尔挪用的。这个事情康伊文是知道的，不过反正主要股份都还捏在康家手里，叔侄俩根本不担心会东窗事发。
可谁能想得到，突然冒出来一个新科计算机，打算全面收购上华科技呢？如果一旦上华科技股价回升，说不定这些股东就会迅速将手里的股份处理给新科计算机，到时候发现账户里根本没有股票，这尼玛就是康家的末日啊！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绝对不能让上华科技的股价上升……”
卡富尔咽了口唾沫，艰难的点头道。就算再怎么不想和泛翰集团交手，看来也是无可避免了！
“那就和他们做一场好了，一家内地土鳖，难道我还玩不过一群流氓混混！”康伊文身上气势勃发，一拍桌子，满面正色道。
“这，没错！”卡富尔也振奋起来，说道：“事到如今，也没有我们退缩的余地了！”
上华科技总股数五千八百万股，每股11港币的话，总收购价格应该在六亿四千万港币左右——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收购价。像新科计算机这种强行收购，溢价50%甚至是100%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我来说，你来操作，咱们就正面会会这个庞舟。”
康伊文知道，既然六耳基金和新科计算机的关系如此密切，那这个收购肯定就是庞舟出手了。
他沉思了一下，说道：“先出两万手上华科技的股票，价格13港币每股。”
“出货！”卡富尔吓了一跳，忍不住问道：“五叔，咱们手里现在最多只有45%的股份，挪用的至少有30%股份，这个时候再出货……”
“你先出货，过后再说。”康伊文在自己交易位上慢慢的转着圈，暂时没有心思去管卡富尔的疑惑。
“哦，好。”卡富尔在交易终端机上飞快的进行着操作，很快就完成了出售的手续。
两万手，也就是两百万股，相当于上华科技3.4%的股份几乎是出现在市场上的一瞬间，就被吃了个干净。
“庞总，有两万手了啊！”刘辉乐得差点跳了起来，他努力了一年多，新科计算机在美国上市都没有起色，现在唯有借希望于在香港借壳上市了。
他倒是不担心收购价高，收购价再高，也不会比新科计算机上市获得的利润多。
他相信只要把这两年新科计算机的财报放出去，借壳之后的新科计算机股价一准能坐个火箭！对日软件服务外包，erp软件推广，甚至是正在兴起的网络游戏，都是新科计算机股价的有力支撑。若非是六耳软件公司从新科计算机公司分拆了出去，否则刘辉又岂会看得上香港股市呢？
庞舟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区区两万手而已，这只是对手抛出来问路的石头。他微微一笑，继续发布命令道：“挂牌，14元每股收上华科技！”
卡富尔的脸色有些难看，忐忑的对康伊文说道：“五叔，新科计算机重新挂牌了，收购价现在是14港币。”
“挂单，18港币，10万手！”康佛儿脸色铁青，几乎是咬着牙报出了这个数字。
加上之前的两万手，这已经是上华科技20%的股份了。如今康家手里即使算上客户委托管理的部分，也只有25%而已。
而一旦股价超过20港币，之前持股观望的其他投资者和散货，必然会蜂拥出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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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康家来说，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新科计算机放弃收购。》港股科技类的的企业很多，何必在我上华一家吊死呢？
六耳基金是有钱，但有钱的未必都任性，何况这次收购是以新科计算机公司为主的。溢价50%到100%是比较合理的收购成本，超过这个成本的收购，就不能说是成功的了。
那么对于庞舟来说，他究竟愿意为上华科技付出多少呢？这是康伊文最想弄清楚的情报，但是很可惜，没有人知道这个底线。
刘辉是最希望新科计算机能够成功上市的，新科计算机上市之后，股价会走出一波上涨行情，这几乎就是明摆着的。公司里不少高层，甚至是底层的项目经理和关键位置的程序员，都拿到了不菲的配股。
只要一上市，新科计算机公司立刻就能制造出几十上百个账面上的十万、几十万，甚至是百万富翁来。
虽说配股只能分红不能卖，但绣城市里一群高官显贵关系户白手套手里捏着的认购股，那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多少人的身家，可全指望他这一次了。
而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能够让新科计算机重新取得核心力量。
是的，新科计算机公司这些年的地位，已经在逐年下滑了。以他刘辉来说，之前不过是泛翰研究院帝都研究所的营销部经理，手下有一支还算不错的软件市场营销队伍，可也就是几十人的规模而已。
因为手下人触了周硕的霉头，半是“发配”的给调到了新科计算机公司来。
新科计算机公司是什么规模？不算别的。只是做软件外包的业务，一年就有五千万美元的营业额。如果再算上正在成长的定制外包和erp软件业务。以及刘辉大力开发的国内软件市场，新科计算机公司1996年全年甚至实现了10亿人民币的营业额。
扣除各项成本和分红。公司仍然有两亿人民币的盈余。这么大一家公司，说句不好听的，他刘辉何德何能坐上经理的位置？
但即使如此，泛翰集团内的所有高层都知道，新科计算机公司正在迅速的边缘化。这不是它不能赚钱了，或者规模变小了，而是它在技术上的成长呈现出一种乏力状态。
曾经新科计算机公司是周硕的心血结晶，里面有众多的技术大牛，他们开发出来的技术。是泛翰集团成长到今天的基础。
但现在，新科计算机公司里许多有前途的项目，都陆陆续续的被放到了泛翰集团其他全资子公司里面去了。比如说秋君的wps等软件项目，比如说电脑游戏项目，比如说嵌入式系统项目，它们这些项目一旦有些起色，就会独立出来成立一家公司。
直到最后，新科计算机公司的主要业务路线，完全被局限在了软件外包和erp业务上面。从战略上来说。它已经是一片死地，没有未来。
刘辉最迫切的希望，就是公司上市之后取得一定的自主权，能够开展新的软件研发方向。他虽然一直是市场为王的倡导者。但毕竟在泛翰集团里工作了这么久，受到的技术至上感染也很是不浅。公司没有新的技术，未来就很难开发出新的利润增长点。一旦老的市场萎缩。自己这些人的出路在哪里？
所以，一定要上市！只有上市。新科计算机才有活路，才有希望。这是他最迫切的愿望。
可就算是这么渴望获得上市机会的刘辉，看到股市上挂出来的18港币一股的10万手卖单，脸色还是不由得变白了。
距离他的收购底线，已经只有4港币的差距了。再怎么渴望收购上华科技，刘辉也不会同意付出超过100%的溢价。要知道这是新科计算机公司在收购上华科技，而不是不差钱的六耳投资基金。十二亿八千万港币可是相当于一亿六千七百多万美元，再多就超过新科计算机公司的支付能力了。
“吃下来，再挂牌，19港币收购上华科技。”
庞舟倒是没有一丝紧张，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中场休息之后的热身赛，一两亿美元收购一家公司而已，真的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麻烦。
“庞总，要不我们缓一缓吧……”刘辉咽了口唾沫，忐忑的说道：“以目前的行情，没有必要这么激进的收购。等港股大盘的跌势影响了上华科技，应该可以用更低的价格从散户手里收取一部分股份。”
庞舟轻轻的笑了下，看向刘辉说道：“刘总稍安勿躁，再等等，再等一下就好。”
“不知道，庞总在等什么？”刘辉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有点被这疯涨的股价吓坏了。在他眼里，看到的分明是对方吃定了自己要收购上华，肆无忌惮的拉升股价，想要趁火打劫一番。
庞舟指了指大户室窗边的一对藤椅和茶几，笑道：“咱们坐下慢慢说吧，对方这次应该会好好思考一下才对。”
刘辉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大屏幕电视，果然等了许久都没有新的大额交易出现，只是时不时的有个十手、百手的卖盘出现，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来。他跟在庞舟的后面，在藤椅上坐了下来。这藤椅制作的很有艺术水平，不仅看起来古色古香富有自然的韵味，而且坐下去完全贴合他的腰身，一点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但这独特的藤椅完全没有吸引他的注意力，一挨落座，刘辉就急急忙忙的向庞舟请教起来。
“庞总心里肯定是有计划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学习一二？”
庞舟笑笑，摆了摆手。他向刘辉问道：“刘总玩过桥牌吗？”
“桥牌？”刘辉愣了一下，不明白怎么突然转到了这个话题上，但还是如实说道：“我听说过，但不怎么会玩，平常也就是玩玩斗地主什么的。”
“哦，我在美国这几年，倒是想玩斗地主都玩不到。”庞舟遗憾的自嘲了一下，接着说道：“桥牌的玩法有很多种，但都会有一个叫牌的过程。大致来说，和斗地主开始叫分这个过程差不多，但也有些区别。具体的玩法我就不说了，关键是这个叫牌，它叫的都是最后胜利的条件。”
刘辉并不笨，甚至可以说是个脑袋非常灵活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在营销市场上混的风生水起。庞舟稍微点了一下，他立刻就醒悟道：“所以说庞总和上华科技的大股东，之前是在叫牌？”
“差不多。”
庞舟点了点头，对刘辉的领悟力也很佩服，笑道：“我出11港币叫牌，他回的是13港币两万手。这是一个试探，看看掌握上华科技的康家有没有出手的意愿。”
“那他们回叫了13港币两万手，说明什么？”
“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为什么是13港币？二是为什么是两万手？”
庞舟胸有成竹的说道：“13港币，为何不是12港币或者14、15港币？康家在发战书，13港币，有本事就刚正面。”
“刚正面？”刘辉知道这是一句方言，也明白它的含义，但用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嗯，如果康家叫12港币，这太黏糊，就是想跟咱们缠斗。如果超过13港币，说明他想狮子大开口直接把人吓走，反而露出了胆怯的内心。偏偏是13港币，这个价位是在传达这么一个信息‘我敢卖，你敢买吗？’。”
“至于说两万手这个数字，也很好理解。3.4%的股份，小于四，分明是说‘小意思’嘛。”
“呃——”刘辉眨了眨眼睛，楞道：“还能这么解释？”
“呵呵，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两万手而已，我们双方都没有放在眼里。”庞舟放松了一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接着说道：“但除了这一层意思以外，我相信康家应该不知道我看出了另一层意思。”
“还有另一层意思？”刘辉这真的是五体投地了，谁能想的到仅仅传达这么几个意思，在市场上就是上亿的资金在换手，这太刺激了！
庞舟双眼放光，兴奋的笑道：“没错，康家不敢拒绝我的收购，这本身就说明他们手里没有绝对控股！不，应该说是在市场上的散户和投资者手里，可能有上华科技51%以上的股份！”
他没有给刘辉插话的机会，接着说道：“然后我叫14港币每股，这就是应战。康家在害怕，害怕什么？我认为，他们是在害怕我把价格提到让散户动心的程度。但仅凭之前的证据，我还不能肯定，所以首要的是掩藏我的这个发现……”
刘辉恍然大悟，兴奋的叫道：“哦，所以你叫了14港币，让康家相信你同意跟他们刚正面。”
庞舟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点头笑道：“没错，但紧接着康家放出了18港币10万手，如果按照正常思路，这是他们打算用泰山压顶的方式来让我知难而退。一次加价4港币，总价位达到18港币，这已经超过一般收购溢价50%的底线了。康家想凭借此举震慑我，也是在试探我的决心。”
“于是我把这10万手股票吃下来，反手又叫了19港币，因为我已经确定康家手里绝对没有足以控股的股份。”
庞总信誓旦旦道：“康家，如今不过是瓮中之鳖而已。”
(
“19港币……”
康伊文的脸色难看起来，看着这个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在他的剧本里，18港币应该起码让对方有略微的忧郁吧？但现实是对方不仅瞬间就把自己吐出去的筹码吃了个干净，而且还提出了一个19港币的收购价……
正所谓邻里吵架的理由，大抵和国家战争差不太多。而像是金融市场上交锋，也和打牌有异曲同工之妙。
康伊文叫了个大的牌，打算把庞舟给吓回去。但是对方根本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害怕，这就让他有些坐蜡了。
“五叔，怎么办？再提价出货吗？”卡富尔眼看着已经有散户开始出货，忍不住焦急的问道。
“不要急，再等等。”康伊文强压下自己心里的慌乱，强自镇定下来。
康伊文坐下来，甚至给自己沏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
“佛儿啊，你平常看不看电影的？尤其是港片，我啊，最近特别喜欢赌神这个片。”
康伊文叫着卡富尔的中文名字，出乎意料的竟然说起了电影。要知道在收购的关键时刻，每一分钟可都是比金子还宝贵啊！
不过卡富尔知道，这不是康伊文在问自己，而是在通过和自己聊天，整理思路。而这个思路，可能就是和电影有关系。
“我看的美国电影比较多，不过周润发的电影也很喜欢。”卡富尔点了点头，颇为认真的回答道。
康伊文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咱们港人，还是要多看港片的嘛。我问你。一般在赌片里一方手里的牌不太好怎么办？”
卡富尔皱眉，仔细的想了想，伸出手做了一个特异功能的手势，说道：“出老千，耍诈？”
“错了。那是最后的手段，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互相试探。他们会装作手里有一副好牌，让对方自己打了退堂鼓。”
“哦，五叔的意思是，新科计算机在诈我们？他们也许对上华科技并非智珠在握，却表现的胸有成竹……”
只是康伊文心里也有些忐忑。自己判断的究竟对还是不对？说实话，他并没有底气。只是从感觉上，对方应该和自己一样，是在“打桥牌”。
13港币的出货是问叫吧，从14港币直接到18港币。这是跳叫新花。庞舟出了19港币，这分明打的是自然叫啊！
这样的对方的底气，应该在22港币左右。经过这两轮试探，实际上康伊文也已经摸清了庞舟的脉络，毕竟是几十年在股市里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了，这点基本的判断力他还是有的。
但问题是，这个价位绝对会引起散户投资者们的抛售，到时候康家挪用客户的股票这件事情就纸包不住火了。
“挂牌。我们23港币收上华科技的股票！”
康伊文理清了思路，总算下定了决心，给卡富尔下达了最新的命令。
23港币。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了上华科技股灾之前的价位。对于手里握着上华科技股票的散户和投资者来说，在大盘没有回暖的迹象下，这就是最后的出逃机会啊！
几乎是在卡富尔挂出23港币这个价格开始，市场里就开始沸腾了！
“我没看错吧，不是大陆的新科计算机公司在收购上华科技吗？”
“这怎么康家也收起上华科技了，之前不还在出售上华科技的股票吗？”
“嗨。管那么多呢，好机会啊！我手里还憋着1000手的上华科技呢。总算有微利了，我得赶紧平仓了！”
“对对。我也有700手呢，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几乎就是在卡富尔挂出收购单的一瞬间，市场上就疯狂的涌出了一大笔卖盘出来。而康伊文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命令卡富尔全部收购下来！
“庞先生，康家出价23港币开始大规模收购上华科技了！”专门负责上华科技的操盘手紧张的喊了一声，就见庞舟飞奔了过来。
他确认了康家真的出了23港币，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放，放出六万手上华科技给他们！”
“啊？”刘辉愣了一下，急道：“庞总，放出六万手，这咱们可就剩下10%的股份了！”
“不着急，一会儿康家怎么吃进去的就得给我怎么吐出来！”
原本已经窜到23港币高位的上华科技在这个价位没有坚持多久，十多分钟的时间突然又猛的向下扎了回去！
19港币、15港币、13港币……
k线图上突然画出一道悬崖，上华科技的股价重新回到了13港币的位置。
“再挂牌，19港币！”
庞舟搓了搓手指，兴奋的看着猛然拉起的k线图，露出了鲨鱼一般的笑容。
康伊文的打算很明确，开始是想让新科计算机知难而退，而现在则是想把股价打落尘埃。庞舟准确的把握到了这个趋势，只要在20港币之内康家应该就是安全的……
过山车一样的股价仅仅一个震荡，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吐血了。23港币的巅峰一闪即逝，新科计算机并不是冤大头，没有必然要收购的决心，那么上华科技的股价就没有什么有力的支撑，只能不断的上下摆动。
“没有卖盘。”卡富尔直愣愣的盯着上华科技的股票，傻眼道：“连买盘也没有了……”
上华科技展现出来的通杀气势，迅速将市场上的投机情绪一扫而空。在这种剧烈变动的行情下，人们在损失了第一笔试探性的交易之后，迅速选择了保守的策略——观望。
“新科计算机财力有限，我们从客户手上借出一笔股票来！”
康伊文咬了咬牙，之前庞舟出手了六万手上华科技的股票，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只要能够把上华科技打压下去，一样能够把刚才低卖高买损失的钱给补回来。
从大盘上来看，科技板块的股票普遍腰斩，下跌50%的股价是常态。而如果新科计算机放弃了收购计划，上华科技重新跌回11港币指日可待。
要想打消新科计算机的收购计划，一个是把股价抬高到22港币以上，而另一个则是掌握超过51%的上华科技股票。
现在康家手里有庞舟吐出来的六万手，有之前从散户手里收来的六万手，占股达到了40%。还差10%的股份，新科计算机就不可能收购成功。
但就是这10%，却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康伊文面前。继续收购，新科计算机一定会抬高股价，进而导致康家的客户出手发现账户里没有股票。
若是打压股价，那就会造成新科计算机手里股份比例增加……
进退两难啊！
但康伊文毕竟是康伊文，他迅速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对倒。所谓对倒，是庄家经常会用的手段，也就是自己制造卖单卖给自己的买单，以此制造股价的波动和踊跃的成交量，最终达到操纵股价的目的。
康伊文从自己客户手里借出股票来，然后左手卖给右手，损失不过是一些手续费而已，但出货量的增加就会带动股价的下跌。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在19港币的价位发生大量交易，散户们就要考虑是否应该承担一点损失割肉逃离。
这样除了他自己的卖单，市场上也逐渐开始有其他的卖单出现，而且股价开始逐渐下落起来。
“把股价拉起来，22港币，我们就是22港币收购上华科技！”庞舟也笑了，没想到康伊文还真的是有两手，竟然能够让自己稍微惊讶了一下。
“不要管市场上现在的行情，我们的收购价就钉在22港币上！”
康伊文是造市商，他可以自己撮合自己的买卖，不用担心手里的股票流到庞舟手里。但从市场上收购股票的进度，却被庞舟迟滞着。
“混蛋，放货！25港币想要就给你！”康伊文气急了，指示卡富尔从客户手里借来股票卖出去。
“庞总，25港币了！”刘辉紧张起来，甚至紧紧的拽着庞舟的衣袖。
“呵呵，好、好！”出乎刘辉意料，庞舟竟然欢快的笑了起来。
25港币的价格，好多散户和投资者是想出逃的，毕竟这个价位已经有了一些盈利。但是他们逃不掉，因为别看成交量高，但即使在这个价位是没有买盘的！
这个时候康伊文的目的就达到了，他拿起交易终端上的电话，迅速的开始联络起其他的证券代理商。这些人的客户手里，正掌握着大量卖不出去的上华科技股票。
“对，没错，我要借入上华科技的股票！23港币，做不做？”
“23港币，上华科技股票，我要借入一万手！”
“老王，咱们是十多年老交情了。多了我不说，三万手上华科技股票，借给我，马上就要！”
短短十多分钟时间，康伊文打了七八个电话，顺利的以23港币的价位借入了二十万手的上华科技股票。随之而来的，就是他的客户发来的大量清仓要求。
这些借来的股票，在卡富尔的操作下，终于顺利的流入到这些客户的户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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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赶上了！”
康伊文心惊胆战的坐在座位上，在最后一刻，他终于将挪用的股票全部还了回去。,而25港币的价位，也让这些人同意的出清的建议。
“康家开始放货了！”负责上华科技的操盘手大喊一声，期待的看着庞舟。
庞舟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收货，从22港币缓慢的降到18港币！”
康伊文的打算很清楚，拉高股价之后借来股票填上挪用的帐。而他的客户同意出清上华科技股份之后，市场的股价必然会逐渐下跌。跌到23港币以下，他就可以将借出去的股份重新收回了，还给出借的其他券商。
若非是康家十几年的关系网，若非是他康伊文这些年的赫赫威名，真的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
庞舟手里本就有10%上华科技的股份，如今市场上卖盘叠出，股价也在缓慢下降，收购数量几乎是呈现出爆发性的增长！
“40%了！”操盘手兴奋的喊了起来，一亿多美元的收购案，如果成功他们这些操盘手起码能够得到千分之一的奖金！
“康家已经有60%股份了……”
操盘手没有高兴多久，就见到市场上的成交量开始急速萎缩起来。这种情况很容易判断，那就是散户和投资者已经出货完毕了。
新科计算机公司收购上华科技，可以说就此宣告失败。
刘辉脸色苍白，这40%股份可都是用新科计算机公司的资金收购的。如今康家掌握了主动权。上华科技的股价必然会继续下跌，以便让康家能够以更低的价格归还借入的股票。
新科计算机没有了控股上华科技的机会。那么现在决定它价格的，就是其自身价值和市场大环境了。这40%上华科技。新科计算机公司就算立刻出货，肯定也要亏损好大一笔钱。
“庞、庞总，这可怎么办！”刘辉可不敢跟庞舟发火，不说他掌握着六耳投资基金这样的巨无霸。单凭他和周硕的关系，没有了独立机会的刘辉，更加不敢触其虎须。
庞舟似乎对刘辉的绝望没有什么感触，只是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手表。表情上丝毫没有搞砸了事情的羞愧，反而有些莫名的期待。
“庞总，庞总！”刘辉咽了口唾沫。继续叫了两声……
却听见庞舟正在小声的念着倒计时：“5、4、3、2、1！”
滴——
墙上的电子钟准点响起，15:30分的半点报时，只是简单的响了一下。然而后来好多人在回想起这一声的时候，记忆里都觉得仿佛是突然敲响了一口大钟！
“这是怎么回事！”
“快看大屏幕！”
“我的天啊！”
香港股市，全线飘红！
“哈，我们赢了！”庞舟高举起双手，高声欢呼！
然而偌大的大户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兴致勃勃的大呼小叫着。其他所有人，莫不是一副痴呆的面孔。看着他发泄省里的喜悦。
“庞总，这是怎么回事？”
刘辉发现自己脑袋不够用了，明明收购已经失败，怎么突然之间却迎来了大逆转？不仅是上华科技。几乎整个香港股市，都实现了绝地反击！
之前没看庞舟做了什么啊，不。他确实做了什么——他一直在看表啊！何以看个表，就能把香港股市看红。这说不过去啊。
“行了，别傻愣着！”庞舟大喊道：“马上会有上华科技的卖盘出现。不论什么价位都给我收上来！”
“哦，是！”
操盘手们来不及质疑，在职业纪律的规范下，只好暂时打起精神专注于股市上面。
只有刘辉还在莫名其妙的拽着庞舟，纳闷的问道：“庞总，您倒是给个解释啊，不然我这心里可是七上八下的……”
“很简单。”庞舟眨了眨眼睛，低声在刘辉的耳边说道：“国家出面托市了。”
“啊！”
刘辉几乎一蹦三尺高，庞舟口里的这个国家可不会有别家，肯定是中央出手了！
“这、这，国家怎么会这么快就出手？”刘辉有些不可思议，索罗斯为了打击东南亚经济，之前储备弹药可是进行了一年多的时间，这才能一鼓作气的将一个国家经济毁灭。
放到香港这边，索罗斯9月才开始动手，十月港币在东南亚金融风暴的打压下，硬是守住了8:1这道防线。
这可不是政府下下命令就好的事情，而是要筹集资金，真金白银的拿外汇来挺港币，才能保证的结果。
据有些人的私下渠道分析，在之前的汇率保卫战里，中央起码动用了上百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而结果虽然挺住了港币，港股和楼市却崩盘了。
在国际上甚至是国内，有点研究的人普遍认为，到这个程度应该是中央能做到的全部了。毕竟上一年度，也就是1996年，中国外汇结余也仅仅是1000多亿美元。也就是说偌大个中国，手里有的美元，也就是这么一丢丢而已。看着多，但其实真的没有多少。
救市，拿出一百多亿就是十分之一的外汇储备，肯定已经是极限了。
其实这话也没错，国内外汇储备每年都在不断增加，但1997年国家手里并没有后世那么富裕。一百多亿美元挺了港币，不可能再拿美元出来了。这不是中国没钱，如果是人民币要多少给多少就是。
但是股市和楼市与汇市不同，并不一定就要美元。这两者救市，实际上主要是让市面上的港币充分起来，减少因为挺汇率而减少的港币供应。
放在中央身上，一年以前周硕交上去那份调查就起了大作用了！
从提前一年起就刻意收购港币，一年多的时间里攒下千把亿港币真的不要太容易。而如今中央突然入市，巨额港币的投入轻而易举就让世面上活跃了起来。
以庞舟之前拉升的房地产板块为首，二李一冯的三家龙头企业本来就已经飘红。在收盘的最后半个小时，大量的港币突然涌出，直接将三家企业的股价拉升到了没有发生股灾之前。
股市里有这么一句话，叫做涨停买不到，跌停卖不出。港股虽然没有涨跌停的设置，但道理是一样的。
索罗斯们投机港股、楼市，肯定是要以卖空为主要手段。从其他券商手里借入股票，卖出之后等股价下跌再把股票买回来补上。
但问题是，港股刚刚触底，出货可不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多国际热钱的投资，肯定都还没有来得及撤出来，港股便突然迎来了全面上涨。
在这个时候，这些人——当然包括康家叔侄俩，他们借入之后卖出的股票根本就买不到了。
在港股的科技板块，最先领涨的便是已经纠缠多时的上华科技股票。从17港币开始，几乎拉出一条直线，瞬间就上涨到了20港币以上。
随之而来的，就是整个科技板块的上升。港股的繁荣指标，恒生指数13天来第一次出现了红色，这说明整个大盘已经回到了昨天收盘的价位以上！
康家可不是只有上华科技这一家企业的股票，他们不说是做空港股的主力，起码也是索罗斯们的帮凶。
在这波凶猛的拉升之下，大量使用保证金交易的康家——轻而易举的就把亏损拉到了警戒线附近！
“五叔，再要上涨的话，我们借入的上华科技就要爆仓了！”
“混蛋！混蛋！”康伊文疯狂的砸着交易终端的桌面，他的双目瑕疵欲裂，拳头攥的手掌都已经流血，自己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出货，将我们剩下那20%的自有股份，出给新科计算机……”
康伊文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无力的坐了下来，垂头丧气的说道：“趁着还没有被强行平仓，将所有的上华科技出掉，然后把空单清仓吧……”
“出现了！上华科技的大笔卖单！价格20港币，一次就是十万手！”
“收，全力收购！”
这次不用庞舟指挥，刘辉就激动的站起身来，哈哈笑道：“不管报价多少，出多少货，我们新科计算机有多少要多少！”
短短十分钟时间，又是20%的股份以不超过22港币的价格，被新科计算机公司收购了下来。至此，新科计算机已经掌握了上华科技60%的股份。
“向香港证监会报告，我们新科计算机公司已经完成了对上华科技的收购，准备进行资产重组，请、求、停、牌！”
“成功了！”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大户室里所有的操盘手都喊了起来，这样一笔收购经历，对他们来说亦是不常见的事情。仅仅这一天时间，发生的曲折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到让人感觉仿佛这就是他们一生中最精彩的时光一般。
庞舟笑了笑，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机会，轻轻的推开了了大户室阳台的大门。他趴在阳台的栏杆上，难得抽出了一根香烟，却只是闻了闻，就又塞了回去。然后拿出兜里的移动电话，按下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电话号码。
(
“哦？国家出手了？”
周硕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向同行的人表示了一下抱歉，走出了一段距离接起电话来。
“好，这样也算把人情还上了。新科计算机上市的事情怎么样了？记得把目前的股权好好整理一下，泛翰集团在新科计算机公司的股份，保留15%，剩余的全部出手就是了。嗯，我那几个学生是走是留，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好了，我这边还有些事情，暂时不用多说了。”
周硕挂掉了电话，庞舟在香港股市上的胜利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索罗斯在历史上就拿国内没辙，自己重生之后当然更不会让他得逞。
何况如今还有一块更大的蛋糕吸引着他的注意力，日本一系列投资东南亚的银行和证券公司相继破产，金融风暴正在向金融危机转变，这可比攻陷香港诱人多了。
而结束了香港救市之旅的庞舟，也即将启程前往日本。夏普，是他这次志在必得的目标。
夏普在去年不仅对过去的生产线进行了ips技术的改造，而且还计划再投入新建两条第五代生产线。光是这部分的资本，就达到了三十亿美元的规模。在东亚金融危机的席卷之下，夏普肯定是要收缩战线。已经建成的面临缩减产能，没建完的可能就要被卖掉。
正常历史下，这部分产能被转移给了宝岛，进而催生了宝岛的液晶面板产业。但这一世有了京东方的崛起和冠捷的易手，夏普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找到能够接手的下家了。
庞舟这个时候出手。相信一定能够让夏普心疼好一阵子。
不过这些暂时和周硕没有什么关系了，液晶面板产业诚然重要。但毕竟不是泛翰集团的核心业务。而通信领域，则是他为泛翰集团定下的百年大计。拿下telfort公司的订单。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泛星公司将测试设备送到荷兰之后，在安德鲁进行检测的同时，周硕也回到了绣城。
这可不是他偷懒，正相反，因为绣城这里即将面临的是重要性不下于设备检测的重要环节，他这才不得不从荷兰飞回来亲自主持。
像telfort公司这样的运营商，做生意绝不是一朝的买卖，而是要看到未来十年、甚至几十年的稳定性。这就要求供应商不仅产品优秀，整个企业运转的状态同样优秀。
总不能运营商买了一套系统回来。结果发现供应商实力有限，跟不上自己的扩张规模。明明运营商开拓了一块市场，结果因为设备供应不上，或者一批产品和另一批产品有明显质量差异，导致只能坐看机会从眼前流失。运营商在决定采购招标的时候，类似这样问题是一定要避免的。
而避免的方法，大抵与平常人担心产品售后服务问题的应对差不多。不能选山寨小厂子的，不能选口碑不好的，要去大商场里找那些家大业大不会拍拍屁股就跑的。
总结到telfort公司招标这件事情上。发标方肯定要考察一下投标方的实力。比如说你的资产规模，生产能力，服务体系，行业信誉。公共关系，还有就是各大国际标准的执行能力。
就在泛星公司设备送检之后，telfort公司同时派出了自己的考察团队。
周硕自是知道必有这一着。于是提前赶了回来就是要确保考察过程之中不出纰漏。
“何市长等久了，刚刚接了一个比较重要的电话……”
周硕挂了庞舟的电话之后转回来。何夕倒是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样子，反而还安慰他说道：“周总是忙大事的人。我们政府就是要为你们企业家发展经济保驾护航，区区等上一会儿算的了什么呢？”
“何市长这么说，可就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不论是谁在市长的这个位置上，周硕的态度始终都是保持了一定的尊重。县官不如现管，说两句好话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情，又不会少块肉。说的好听点，人家高兴对他的印象还好，惠而不费何乐不为？
就这么打了两句哈哈，一个穿着蓝色空勤制服的年轻人小跑着赶了过来。绣城这几年发展迅速，原本有一个军民两用机场，如今也彻底的转给了民用。空军在距离城市稍远的地方，重新修建了一个新的机场，避免了军地关系在机场使用权上的紧张。
如今的绣城机场既然落到了地方的手里，自然开始考虑着扩建。何夕的计划是到2000年，起码要让绣城拥有每日能够直航各省省会的级别。
如今的绣城机场还做不到这种程度，就连连通帝都的飞机都还是两天才有一次，起降的也都是百十个座位的支线客机。要想坐飞机去各省省会，还得通过帝都进行转机。
不过托了这几年绣城发展迅速的福，省里也越发重视起绣城对渤海省经济的带动作用。只要客流量和硬件设施能够跟上，甚至是开通直航东京和纽约的航线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跑过来的年轻人穿着空勤的制服，明显就是绣城机场的工作人员。他向何夕敬了一个礼，立正道：“何市长，从帝都飞绣城的专机，已经在一号跑道降落了。我们正在安排乘客进行安检和下机手续，您看需要……”
何夕看了周硕一眼，摆了摆手打断了这个年轻人的话，说道：“不要让客人来见我们了，我们多走几步路，迎一迎！”
这话也只有何夕能说的出来，为了让telfort公司的考察团能够顺利抵达绣城，是市府亲自出面申请了专机给考察团乘坐。周硕本想低调的把人接到厂里进行考察就好，也是何夕非要安排了一个欢迎仪式，并且亲自出场——申请专机的活干了，享受成果的时候总不能不让人露脸吧？
如今在场上，单说身份肯定是何夕最大，怎么面对telfort公司的考察团就只有他能拿主意了。
要殷勤还是要矜持，周硕是不太在乎这些面子工程的。既然何夕想做做面上功夫，他也乐得奉陪。花花轿子人人抬，还是那句话吹捧两句又不会掉块肉，非要假清高那就太中二了。
“这位是巴斯克先生，是telfort公司这次考察团的主要负责人。”
离得还远，从荷兰雇用的一个中文翻译就赶上来给何夕和周硕这一行人介绍起来。他拿的不是telfort公司的薪水，而是泛星公司的报酬，当然要把大老板放在第一位，边走就边介绍了起来。
何夕在商务厅干过好多年的副厅长，英语绝对是没问题的。他热情的伸出手来，笑道：“欢迎巴斯克先生来到绣城，我是绣城的市长何夕，代表五百万绣城人民向你致以热情的问候——”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竟然突然跑出来俩画着舞台妆的小学生，一人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送了过去。
巴斯克对孩子倒是很热情，亲切的接过了送上来的鲜花，还摆着pose找了张相。然而面对何夕伸过来的手，却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
“谢谢何市长的欢迎，我感到非常的荣幸！”
别说，巴斯克在telfort公司也就是个副总裁而已，还真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老外其实也搞献花这一套，不然国内是从哪学过来的？只不过在西方大家有儿童权益组织之类的约束着，现在都换成了大美女而已。当然，到了九十年代的时候，大家都流行直接送美女，连花也不怎么送了。
以国内对国际流行趋势的反应速度，恐怕要追上还得个五六年时间。
巴斯克越过热情的何夕，眼光直接落在了靠后半个身位的周硕身上。他这次倒是比刚才热情——也不能说是热情，这人的表情还是那么冷冰冰的，但却多了一些探寻和好奇的伸出手来。
“周硕先生吧？你好，我是巴斯克.宾，telfort公司的gsm网络副总裁。”
“欢迎巴斯克先生来我们泛翰集团考察，希望你能工作愉快。”
周硕还是笑了一下，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问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酒店和宴会，接风洗尘之后先休息一晚，我们明天就开始工作如何？”
巴斯克竟然真的当仁不让，就这么走在了周硕和何夕的前面。他摇晃着脑袋，迈开大步说道：“吃点普通的工作餐就行了，我现在就想看看泛星公司的生产情况。”
周硕和皱了皱眉，和何夕对视了一番，都感觉到了这个巴斯克态度上的诡异。
欧洲人就算再怎么公事公办、或者严于律己，也没有拒绝公务应酬的道理啊！何夕在商务厅副厅长的位置上，接触过的外商多了，哪国的没有？有的人确实是油盐不进那种，却也不会拒绝正常的应酬。
只有一种人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那就是根本没有合作诚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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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集团的公关部经理姓赵，不论是和尼康谈判、接待x办的郎主任，或者是其他各路业务单位，以及新闻媒体之类的关系，他都是第一手掌握对方资料的人。&..
而周硕自己也深知，论在人际关系处理上，他并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天分。一般的大场合和高级灰面，这位赵经理都是他的主要技术支援。
据说要做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必须有对人过目不忘的本事，哪怕对方只是路过来借个厕所的。
周硕不知道这是不是谣传，不过这位赵经理可是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别说是特定场合遇见的人，他对每一个他见过的人，何时何地，怎么遇到的，说了什么，什么语气态度，什么神态穿着，都能叙述的完完整整！
除此之外，在待人接物、处理人际关系等方面，赵经理更是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能力，以及无与伦比的应变速度。
若非泛翰集团每年30万的年薪，以及集团0.08%的配股分红，这样的人才放出去一准能成为商场上耀眼的明星。而发掘出赵经理的，则是曾经和周硕竞争过软件园项目的大港招商局长萧怀丹。
大港这几年经济发展也很快，然而招商局的队伍终究是锻炼出来了，她这个冯开贵从香港找来的异类也就仕途到头。
倒不是说冯开贵就把她给踢开了，但在体制内上升的道路终究也是仅止于此。后来是东方恪亲自跑了一趟大港，这才把她请来了泛翰集团担任人力资源部经理。
人力资源部是直接对泛翰集团总经理负责的直属部门，负责整个集团和下属分公司、子公司的人力资源工作。他的年薪是80万。以及集团1.2%的配股分红。从整个集团来说，她的工资也算是第二档次了——第一档次是注定干不长久的白石茉莉奈。人年薪是以千万来算的……
为了迎接巴斯克.宾的到来，整个泛翰集团都动员了起来。公关部赵经理负责整个接待事宜。萧怀丹也派出了集团里的最强阵容。清一色符合欧美什么标准的“漂亮”女孩子，被安排来给考察团服务。
在确认了巴斯克宾的要求之后，这边萧怀丹迅速的改变了接待方案，而赵经理却被周硕叫了过去。
“小赵啊，你看这巴斯克究竟是什么意思？”周硕把接机的时候发生的每一个记下来的细节，都复述了一遍。
赵经理对人性的琢磨，甚至都已经达到了心理学家的水平。只听了周硕的描述之后，就肯定道：“这个巴斯克宾是来找茬的，他对周总的态度稍好不是对你抱有善意。而是一种自我隐瞒。从他的一些小动作来看，他对你的敌意要比没什么表示的何市长还严重，引申来说他的敌意不仅是对你，应该是针对的整个泛翰集团，只是这种情绪投射在了你的身上……”
周硕冷静的想了一下，点头道：“没错，你说的很有可能。”
在这些专业领域，周硕还是信任集团的这些专家的。赵经理本人背景非常干净，和荷兰没有一点联系。更不会被人买通。既然如此，他基于专业能力得出的结论，他就会相信。
“这个巴斯克宾是什么来头，你能不能调查一下？”周硕来回转了两圈。皱眉道：“之前只知道他是telfort公司的副总裁，手里资料实在不足。必须搞清楚他的敌意来自哪里，有没有办法进行挽救。”
“这样。你联系在荷兰的李宝贵李总，让他们在荷兰搜集一下资料。而你挑几个足够机灵的手下。咱们做两手准备。一个是要把他们暗中监视起来，使用点技术手段也没关系。别让人发现了就行。另外看看有没有办法在考察团内部挖掘一下，如果能把哪个团员发展成咱们的人，那就最好。”
周硕这边也同样遇到了爱立信面对他时候的难题，中荷两地距离太远，大家互相鞭长莫及。这边巴斯克突然展现出敌意，他却无法弄清这敌意来自哪里。和当初爱立信因为对他不了解，在第一次说明会上发生的误判，何其相似。
已经让敌人吃过这个亏的周硕，当然不希望自己也吃上一次这种亏。
赵经理点了点头，应下来道：“没问题，我之前已经留意过考察团的人员构成。有几个目标，应该是比较容易接触的。有了具体的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向周总汇报的。”
一切都安排妥当，周硕这才连忙找了辆车立刻赶往了泛翰电子厂。
泛星公司竞标涉及到的产品，绝大多数都是出自泛翰电子厂。网络设备里的交换机，是所有设备中最重要的。从一开始周硕就吞并了梦幻集团的程控交换机技术组，那可是中国第一个程控交换机项目组。
刘宗南为了清除涂岸北的影响，大方的将整个项目组打包卖给了泛翰集团。
交换机是周硕前世一直在研究的项目，而重生之后，虽然泛翰集团的交换机产品并没有表现出强大的实力，这是因为他觉得时机不到，所以才刻意的压制了在交换机市场投入的力量。
但这并不表示，泛翰集团交换机项目的研究进度就落后了。只不过，他们的成绩之前还没有到发光发热的时候。
交换机项目的负责人俞夕臻博士是中国第一台国产程控交换机的实际负责人，这几年来在泛翰集团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哪怕还记得他的人，也会摇着头叹息。
少数元老还记得，当年泛翰集团总部还在和一职高挤在一栋楼里的时候。是周硕借来了市里所有的豪车，亲自带着泛翰集团当时所有的高层，站在集团门口夹道欢迎的俞夕臻和他的研发团队。
比俞夕臻更晚加入泛翰集团的人里面，好多都已经拿出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但这个当初周硕最看重的项目组，这个这些年来一直拿着最顶级待遇的项目组，结果却是一直没有什么匹配他们待遇的成绩。
这让一些后来加入泛翰研究院的人，觉得周硕在这件事情上或许并非那么完美。
泛翰集团一直以来交换机产品，只能说不会比思科的差多少，但要说有什么优势却也拿不出来。
这次供应telfort公司的交换机产品，却是周硕打算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产品。
“巴斯克宾先生你好，我是这座工厂的负责人刘刚。”
刘刚得到机场那边的电话后，便带人赶到了厂门口等着接待。好在一切需要准备的项目，早就已经完成了安排。除了有些慌乱，他相信工厂的运转状态绝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巴斯克宾从车上下来，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考察组和泛翰集团的接待工作组。
“你好，我是telfort公司的副总裁巴斯克宾。这是我的助手安妮，这是海瑟薇，这是比伯……”
巴斯克按照正常的程序，将自己的手下介绍了一遍。然后接过刘刚递过来的安全帽，直接了当的问道：“刘刚先生，我想尽快开始工作。首先我需要你们的两份清单，设备清单和技术清单。”
刘刚点了点头，说道：“设备清单没问题，我们这里就有现成的。但是技术清单……我们没有完整的清单。泛翰电子厂是生产厂和装配厂，技术并非全部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那不行！”巴斯克宾将安全帽套在头上，大步流星的就往厂里走去，冰凉的说道：“你必须给我技术清单，否则我无法判断设备的状态，而且也无法测试你们给出来的数据是否准确。你们要多久能够整理出一个完整的技术清单？里面的资料最好丰富一些，资料越多，我的考察结果才会越准确！”
“好吧，我会尽快完成您的要求。”刘刚的脸色不太好，不是因为巴斯克宾的态度，而是因为技术清单这个东西很难整理。
周硕这次供应给telfort公司的设备，很多都应用了泛翰研究院的最新成果，务求第一次就把名声打出去。而所谓最新成果，当然很多就是需要保密的技术。如果这些资料落入到telfort公司之外的人手里——比如说爱立信或者是思科，那对泛翰集团接下来的战略肯定会有很大的影响。
但不给也不行，人家作为发标方的考察团，泛翰集团自然是有义务提供这些资料的。
可这个巴斯克表现出来的对泛翰集团莫名的敌意，却让刘刚心里有些游移不定。如果提供了这些绝密资料，最后被他泄露出去怎么办？就算是签了保密协议，但这个东西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就是一张纸，人家认赔就是。
永远不要低估这些大企业在竞争中的下限，就算保密协议定了个天价，大不了这个巴斯克一辈子名下一分钱都没有就是了。而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泛翰集团错失市场良机，战略目标付诸流水，甚至是被市场上的既得利益者集体抵制。而因此得到的赔偿，却连打官司的律师费都不够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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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克给荷兰打了个电话？”周硕诧异的看着公关部的赵经理，纳闷道：“他是telfort公司的副总裁，向荷兰打电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是我们调了他的通话记录，巴斯克大概是不知道绣城的通信设备都是我们提供的……”
赵经理强忍着笑，说道：“虽然他的警惕性也挺高的，使用的是他从荷兰带过来的保密电话，但这种程度的解密研究院的专家一晚上就解开了。[经过还原，我们发现巴斯克和荷兰爱立信的人有联系。具体的联系对象，已经通报了荷兰泛星公司那边，相信很快就会有答复了。”
公关部若是放在其他的企业里，也就是一个迎来送往，拉关系做人情的地方。但放在泛翰集团里，实际却肩负着更大的责任。
像日本企业，继承了从二战以来重视情报的传统，把商业情报的获取看到非常重要。美国人在商业情报上也不落下风，公开渠道有人研究，背地里的小动作也不会少。别看欧美表面上保护知识产权，但多少专利纠纷官司一打就是好多年。商业情报，大家明面上不说，但实际却都非常重视。
到泛翰集团这里，获取商业情报的任务也不是公开的，而是交给了公关部私下进行。他们每天接触各式各样的人物，打听到四面八方的消息，是在不触线的前提下最好的情报收集人员。
说来也是巴斯克赶上了，他这个gsm网络的副总裁其实根本就是新上任的——早前telfort公司连固话网络都没搞定，哪有什么gsm业务要做。
而在周硕提出gsm建设方案之后。telfort公司这才决定上马全国光传输网络的同时，也顺便把gsm网络做了。巴斯克宾是通过帕朗德找的kpn公司关系。kpn公司以三亿美元入股telfort公司，再加上其荷兰第一电信商的地位。在telfort公司的董事会里很有发言权。经过帕朗德的游说，巴斯克这才从众多候选者之中胜出，当然要先想办法还了帕朗德的这个人情。
但问题是，巴斯克这人对gsm网络还算有些了解，但光传输网络这边泛翰集团应用了很多新技术，知识储备就不太足够了。不想把自己的无能展现在公司同事面前，巴斯克下意识的就去向帕朗德求援了。
而一直对泛翰集团雾里看花的帕朗德，当然和他是一拍即合，将核查技术设备的任务揽了过去。
这些事情。赵经理找了个荷兰语翻译，早就已经整理成了通话记录，一早就急急忙忙的过来给周硕汇报。
说实话，赵经理对泛翰集团还是非常有归属感的。他的能力不弱，若是自己创业，几年时间里做个巨富没有问题。但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有人际交往的天赋，但经商的能力只是平平。
若是想要发财，不是做个半白不黑的掮客。就是给某些大人物做个白手套，不定什么时候靠山倒了就要算总账。
而在泛翰集团他一样能发挥自己的天赋，却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年薪加上公司的配股分红，说实话攒几年钱做个千万富翁不成问题——关键这钱干净啊。挣到手了就是自己的。只凭着一点，赵经理就死心塌地的愿意给泛翰集团做牛做马了。
人钱赚的多了，就想活的有尊严了。
周硕对赵经理
“这个巴斯克竟然是爱立信的人。真是没有想到。只是如果这样一来，咱们面临的这次考察。可就不好办了。”
周硕把通话记录放下，心下有些烦恼。让爱立信的人来考察泛翰集团。这和让黄鼠狼给鸡拜年有什么区别？如果巴斯克单纯只是telfort公司的副总裁，很多敏感的技术给他看了也就看了。但这些技术如果让爱立信掌握了，对即将展开的战略就会产生不定的影响。
泛翰集团这次开拓欧洲市场，并不只是为了拿到国内联通的入网许可。基站的生意只是第一步，而最关键的，其实还是拿到gsm手机的技术。
这些技术就掌握在gsm三巨头手里，爱立信、诺基亚和摩托罗拉，周硕想要得到的东西至此三家别无分号。而获得的难度，却简直是地狱噩梦级别的。
赵经理嘿嘿一笑，凑过来说道：“周总其实不用太过担心，我们昨天和telfort公司考察团的一个员工接触了一下，对方透露出来一条消息。”
“哦，什么消息？”周硕有些惊讶，没想到赵经理竟然这么快就搞定了考察团的内线。
“巴斯克这个副总裁也不是板上钉钉，您知道他是走的爱立信和kpn的路子。telfort公司对这件事其实也有意见，所以对他在考察团里的权力进行了一些限制……”
“怎么样，这些设备清单和资料里面，有没有什么问题？”巴斯克刚洗了个澡回来，看着房间里正在处理文件的手下，淡淡的问道。
经过一天的考察，巴斯克的整个团队也不过完成了泛翰电子厂一个车间的评测。这可是数千上万人的大厂，一个车间从东走到西，说不定就要有一公里的跨度。
而有了这一天的时间，刘刚也把完整的设备清单，和一部分技术清单送了过来。
刚一拿到这些文件，巴斯克就安排人对其进行梳理。他自己先去洗了个澡，冲干净了一身的臭汗，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就赶了过来。
巴斯克能在telfort公司坐上副总裁的位置，当然不会是无根浮萍。这次到泛翰集团考察，也带了几个铁杆手下过来。为了尽快找到泛翰电子厂不达标的地方，加点班熬个夜倒也是能够接受的代价了。
“有几处问题，我们暂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正在审核材料的职员见到巴斯克过来，倒也没有过多的表情。一个看起来像是组长的人，将手边的一摞文件推过来，说道：“这些是我们挑选出来的文件，涉及到的一些数据和我们掌握的数据不太相符。”
“哦？”巴斯克有些振奋，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发现了问题。他拿起这些文件，随手翻开问道：“都有什么问题，有没有一类标准不达标的地方？”
就说嘛，中国人的技术能好到哪里去？就算某些方面追上来了，但工厂建设可是讲究底蕴的，又怎么能和爱立信这样上百年历史的企业比较？
所谓一类标准，就是可以一票否决的标准。比如说苹果的代工合同，肯定不会给对劳工安全没有保障的工厂（其实并不）。又或者是肯德基的原料供应商，肯定也不会把供货合同给使用过期原料的工厂（其实并不）。这些涉及到原则问题的标准，就是一类标准。
如果泛翰电子厂也有这种一类标准不达标，那巴斯克倒是可以省下不少事情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问题。”检查组长皱着眉，为难的选择措辞道：“比如说泛翰电子厂的设备大修间隔，明显比正常的企业时间要长。但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是泛翰集团自行开发了一种在线监控系统。通过提前更换可能有问题的零件，增加了设备的大修间隔时间……”
“时间有限，我们暂时查证的五个数据异常，基本上都是类似的情况。或者是管理方法上更科学，或者是生产技术上更先进，绝对是超过了考察标准的。”
“……”
巴斯克拿着手里的文件半天没说话，他其实很想把手里这些文件都砸在这个组长的脑袋上，没问题而且超标准完成的内容，你拿给我看干什么？消遣你家副总裁呢么！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还是要指望人家干活，不是可以的时候。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温柔”的说道：“那这么些文件里，难道就没有一样是有问题的数据？”
组长推了推眼镜，摇头道：“具体的结果还要等待详细检查，不过我们确实找到了一个可能有问题的数据。”
“哦，说说吧。”
巴斯克都已经没力气去激动了，好么怎么以前没发现自己的手下，原来还有说话大喘气的毛病啊。像这种事情，你直接一口气说完不行吗？幸亏我的心脏能力比较好，不然非得被你气的晕过去不可。
“巴斯克副总裁你看这里。”组长从巴斯克手里抽出一个文件，指着上面的一串数据说道：“在今年的八月以前，整个泛翰电子厂的一线工人工资支出是六百万人民币。但进入八月之后，一线工人的工资支出骤然减少到了四百万左右，到了十月一线工人工资甚至减少到了三百七十万人民币。”
“你是说……”巴斯克眼睛猛的亮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抓着这张纸，仿佛它上面记录着一个什么宝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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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电子厂，可能开工不足，或者克扣了工人的劳动报酬。”
telfort公司的考察，并不仅仅局限于技术方面，而是要对合作对象进行全方位的考察与衡量。对合作企业未来的运转状态，有一个准确的把握。如果合作对象拥有高超的技术，但最终发现工厂本身经营水平不行，或者管理层矛盾重重等问题，运营商肯定就会考虑是否有合作的迫切必要。
电信运营设备，使用不同厂商的产品，即使标准相同，也会出现因为兼容导致的问题。扩展业务网络、增加设备数量，肯定还是要原来网络设备同一家企业的产品最好。
因此，国际上对这种合作的考察评价，是有一整套完善的标准的。
在这其中，工厂的自动化水平，工人待遇、遵纪守法记录，都是有一个标准的。
泛翰电子厂八月前每月一线工人工资报酬总支出在六百万，但在八月之后猛然间降低了快要小一半，这里面可能发生的问题就太多了。
比如说为了便于管理，于是消减了开工数量。或者是干脆涉及到偷税漏税，不诚信经营。要不然也有可能是封存了有问题的生产线，应付考察……
这些原因都是一类标准，一旦查出来问题，肯定就是一票否决。
“巴斯克总裁，你看会是哪种可能？”检察组长等巴斯克看完了手上的资料，出言试探道。
“结合今天参观的自动化生产车间，白天我就觉得哪里有问题，我觉得很可能是泛翰电子厂封存了有问题的生产线。这个是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原因，想做假也做不了。而其他的原因，恐怕在帐上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
巴斯克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消减开工数量，生产量就会大幅下降。这个在出货量上就会直观的体现出来，而且非常容易查证，不太可能做的这么明显。偷税漏税，这个也不太可能，这么大的企业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合理避税的方式多得很。”
“但是今天在考察生产线的时候，我就觉得泛翰电子厂的自动化生产线，数量未免太少了些。按照国际上的标准，不太可能达到那么大的出货量。除非，他们的生产线目前是满负荷运转。”
检察组长想了想，点头道：“一般来说自动化生产线的设计，都会有一定的余量。如果以较高负载进行生产，确实能够保证出货量不减少，但是封存一些有问题的生产线。”
监察组长和巴斯克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那一抹惊喜。
为了给运营商提供可靠的产能保障，一般来说都会要求供应商的生产线，能够在正常水平上有一些余量。而泛翰电子厂如果拿高峰产能当正常产能，等考察组走了，再解封半自动化或者是全人工生产线，还是能够跟上telfort公司的要求。
可显然，这样一来自动化水平又肯定不能达标了。
巴斯克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摸到了泛翰集团的软肋。中国的工人人工资本这么低，哪怕是全人工生产线，成本也要比全自动化的低。毕竟自动化生产线大量应用的机器人、各种设备都是需要维护人员的，采购成本也非常高。和超低的人工成本比起来，真的未必有多少优势。
想想若是欧美国家来中国建厂，恐怕也很难抵挡这种人工成本的诱惑吧……
“好好做，顺着这条线继续深挖一下，看看还有什么收获没有。”巴斯克拍了拍检察组长的肩膀，满意的笑道：“只要抓住泛翰集团的尾巴，好处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我尽力，不过在账面上恐怕不会有太多的收获。毕竟资料都是中国人提供的，想在文件上找到破绽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巴斯克也知道，中国人既然敢把有问题的数据拿出来，当然就是不怕你们查的。真想要揭露这个“事实”，最后还得需要实打实的证据！
“找不到可靠的证据也没关系，总之还是要深入发掘这些文件的价值！”巴斯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但仍然强调道：“如果能够有足够多的间接证据，我也好要求泛翰电子厂就这个问题进行验证。”
“好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接下来你们继续工作吧。”
巴斯克挥了挥手，独自一人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皮箱，确认好上一次做的记号没有被破坏，这才打开皮箱拿出一个电话。
他熟练的将宾馆提供的电话线从话机上拔下来，然后插在了保密电话上面。这电话能够将他的声音信号调制加密，拨打特定电话之后，也只有对方能够解密之后听到他的声音。
接好保密电话，调试了保密模式之后，巴斯克利落的拨打起电话来。
“帕朗德先生吗？我是telfort公司的巴斯克。是这样，我们今天拿到了泛翰集团提供的一些文件，发现了一个可能的情况，不知道能不能通过爱立信中国公司，从侧面提供一些帮助？”
……
“大哥，荷兰人又在使用那个保密电话了。”
说话的人是个一头短发的年轻人，让人惊讶的是他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身迷彩服，而迷彩服的袖子上缝着一个臂章，臂章上竟然写了“电子对抗”四个字！
“哦？”一个穿着军绿色背心的雄壮大汉，从电脑前面抬起头来。这被叫做“大哥”的人身上孔武扎实，露出来的一块块肌肉平静中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然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却是他胸口一条深邃的刀疤！
这条刀疤从他胸膛的正中而下，倒是给他更添加了几份凶悍的气息。
“给公关部的赵经理打电话吧，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好的，大哥。”
这边短头发的年轻人电话还没打出去几分钟，公关部的赵经理就披星戴月的赶了过来。这是泛翰研究院一个很偏僻的角落，环境虽然不错，但平日里却极少有外人会出现。
经过一道道需要复杂验证的大门，赵经理这才满头大汗的出现在这外表有些普通的机房里。
说起来其实不难猜，泛翰集团本身和部队也是有些业务来往的。首先说c3i系统，作为国内目前最先进芯片生产线的所有者，筹备办就不可能绕过泛翰集团。其次还有基于space体系的各种系统，部队上也非常的有兴趣。
经过研究，部队上去年和泛翰研究院算是“合建”了这么一个实验室。部队上拿出了一些技术，负责招募了一些人才，泛翰集团出钱、人、设备和技术，开发出来的产品供应给部队，而技术则属于泛翰集团，也算是军民两用工程了。
这个泛翰研究院的角落，就是这个实验室的所在地。里面所有的人虽然身份上是军人，但工资的大头却是泛翰集团出的。像是监控荷兰人的电话这种擦边球事情，也就是他们做起来能方便些了。
“给安哥添麻烦了。”赵经理虽然有些心急，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和这个实验室的负责人打了声招呼，便安静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这个安哥就是整个实验室的负责人，其实原本是泛翰研究院的一名网络安全专家，专门负责各种数据的分析工作。
原本当年高考的时候，安哥就是想报军校当飞行员的。只不过因为胸口这道刀疤，体检时就没有通过，后来才学了数据分析专业。在泛翰研究院里，他算是对部队很有感情的研究员了。当得知泛翰研究院有军民两用工程，负责人还能得到少校军衔，便二话不说的申请调了过来。
安哥平常里就喜欢健身，专业能力也是数一数二，卖相和能力上都是顶呱呱，部队还真是一眼就相中了他。
由他负责的这个实验室，去年成立不到半年时间，就完成了一项c3i系统的服务器系统设计，目前可是非常受到部队上的重视。
所以即使是公关部的赵经理，在他面前也不敢拿出什么集团总部高层的架势来。
“赵经理来了，没什么添麻烦的，都是为了集团服务嘛。”安哥倒是很好说话，笑笑道：“这个荷兰人的电话我们早就完成了加密破解，你稍等一下，马上就能把通话记录整理好。”
赵经理轻轻的点了点头，笑道：“安哥的本事我是放心的，就连周总也知道咱们泛翰集团有安哥这样杰出的人物。华清、帝大，哪个不是想去就去？比我这样高考不过关的，可是强多了。”
“安哥，通话记录整理好了。”安哥虽然成了一名军人，但泛翰研究院毕竟不是正规军事单位。大家虽然穿上了迷彩服，也有过三个月军事训练，但却没有那么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也更习惯叫“安哥”，而不是“安少校”。
“直接给赵经理吧。”安哥摆摆手，一眼也没有多看，直接让人把打印出来的文件送到了赵经理的手上。
赵经理接过通话记录，随手翻了两页，脸上竟然露出了惊喜的神情！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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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天来，巴斯克重新回到了泛翰电子厂里。? 看他今天的样子，倒是很有些胸有成竹的意思。
这两天时间里，巴斯克带着telfort公司的考察团，已经完成了十多项技术和设备的考察。但距离总体的考察进度，仍然是连5%都没有完成。
泛翰电子厂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老牌发达国家的荷兰，也极少能够看到这样大的企业。
一线生产人数随时有六七千人，三班倒工人数量肯定要在一万四五以上。幸亏这是在中国，才能找到这样多的低廉劳动力供应。相同的工作，如果放到荷兰，雇用荷兰人进行操作，人力成本上升一百倍都毫不奇怪。
为了安排这些人同时就餐，泛翰电子厂光是五百人的大食堂就有十个，厂外还有密密麻麻兴起的私人饭店。
为了容纳这些工人同时进行工作，一公里长的生产车间就有五个，配套设施更是遍布两平方公里的厂区。当然，这么点员工数量和厂区占地，肯定是不能与后世富士康的工厂相媲美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以oem为主的富士康，在技术上恐怕也无法直视泛翰集团。泛翰集团无意去走富士康的道路，也不可能走这样的道路。
当然，鸿海精工作为未来的世界五百强第三十二，作为富士康的母公司，还是有其过人之处的。
面对如此庞大的泛翰电子厂，巴斯克也有些老鼠拉龟无从下口的感觉。他们一个考察团队几十号人，昨天分成了六组。同时多线程的进行考察测试，结果进度却不如人意。面对这样的效率。巴斯克竟然还能笑的出来，这让其他的组员也都有些奇怪。
“刘先生。我们今天想专门考察一个项目。”
刘刚看向巴斯克略微愣了一下，整个考察团要考察的项目他心里有数。虽然也有一些需要耗时比较多的，或者重要性很高的，但并没有哪一项需要特别花费一天时间，让考察团专门考察的项目。
总的来说，整个考察都是以泛翰电子厂为主的。巴斯克带来的人毕竟不多，亲自去获取测试数据不现实，肯定是这些人作为监督，由泛翰电子厂的职工操作设备获取数据。
是什么考察项目。要所有考察团人员共同来监督的？
不过刘刚没有多想，随即点头道：“没问题，我们泛翰集团完全配合telfort公司的考察。只要是考察范围内的项目，您尽管说就是了。”
“嗯，实际上我想考察的是不在清单上的项目。”巴斯克呵呵干笑了一声，说道：“经过昨天一天的考察，以及对泛翰集团提供的清单文件的分析，我认为贵公司生产线负载能力可能无法满足我们telfort公司的要求。”
“所以，我想进行一次试验。对你们的自动化生产线进行高负载生产试验。”
刘刚皱了皱眉头，摇头道：“巴斯克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生产线负载能力的考察应该是通过计算得出的吧？”
他摊着手。表示着自己的无能为力道：“非常抱歉，我们泛翰电子厂有早就已经制定好的生产计划，不可能突然调整生产模式。”
巴斯克傲慢的背起手。正色道：“刘刚先生，我们有证据说明你们已经调整了生产线的负载条件。说实话吧。我怀疑你们无法再提高产量。”
“那你们可以通过对设备数据的计算，得出我们是否已经调整了生产线的负载……”
“不不不。那说明不了什么。”巴斯克打断了刘刚的话，强硬的说道：“操作设备的都是你们中国人，我无法保证采集到的设备数据是可信的。”
“你们考察团的人，可是全程监督的！”
刘刚有些愤怒了，巴斯克这样的话分明是在指责泛翰电子厂在欺诈了，这对一家工厂来说是极为严厉的指控。要知道在整个工业化生产过程中，所有的工厂都像一个齿轮一样，大家互相配合的严丝合缝，才能推动整个产业往前走。
一旦一家工厂的信誉除了问题，那它就像是缺了一道齿的齿轮一样，无法再与其他工厂和谐的运作下去。所以对于工厂来说，剩余是非常重要的。有的时候工厂甚至愿意为了声誉，而不愿意打官司。吃点小亏维护名声，是每个工厂都遇到过的事情。
正是因为如此，对打开欧洲的第一单生意的重视，刘刚才更不能容忍来自telfort公司的这种指责。如果被人以这种方式拿掉竞标资格，那泛翰集团在欧洲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反正泛翰电子厂的厂区很大，我们分开测试的时候你们完全可以把设备的负载调回原值。”巴斯克却没有在乎刘刚的愤怒，摆明了就是要不信任中方的操守了。他蔑视道：“除非同时对一条生产线进行检测，否则这样的测试结果，我们telfort公司不会承认。”
“这是telfort公司的正式通告吗？”刘刚寒声问道。
如果一家发标方无端的对竞标方有这种猜测，刘刚拼了直接建议泛翰集团推出竞标算了。像这种没有合作诚意的发标方，这种事情传出去恐怕就不会有公司愿意再与telfort公司合作了。
巴斯克也明白这里面的道理，说到底第一线工人的工资支出，只能作为一个间接证据，解释起来理由会有很多。
而从官方角度来讲，telfort公司也不可能出具这样的通告，否则名声就臭了。起码在这种“小”事情上，大公司还是会要点脸面的。
“不，这是我的个人判断。”巴斯克黑着脸说道。
“那恐怕不行。”刘刚一口回绝，不容置疑道：“极限负载生产对设备的影响不提，打乱我们的生产计划怎么办？别看只是一天的实验性生产，但在我们的erp系统的管理下，泛翰电子厂早就实现了零库存生产。想要突然增加生产量不是不行，涉及到的成本和产出怎么办？telfort公司是否能够提供补偿，并且收购多余的产品？”
刘刚这一问，可真的是将了巴斯克的军。这些年由于erp系统在世界范围内的普及，正在掀起一场关于erp系统的管理改革。
零库存和产业链整合，也逐渐为人们所熟知。泛翰集团董事长周硕作为erp系统的发明者，谁敢说泛翰集团没有实现erp系统？
不过，泛翰集团自身虽然实现了erp管理，但整个供应链还真是没有完全erp化。没办法，中国国情在此啊，没有那么多erp人才！erp好是好，但要求企业改造自身去适应erp系统，哪怕是泛翰集团持续推进，仍然有一部分供应商没有完成改造。
所以说，刘刚所谓无法改变生产计划——纯粹是晃点巴斯克而已。泛翰集团零库存，不代表周围供应商是零库存，不代表没有提供弹性生产的余量。而突然增加生产量的成本，也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巴斯克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他也找不到反驳刘刚这些话的办法，只能强硬道：“如果你们的生产线无法提供更高的产量，那我也有理由将泛星公司从这次招标中剔除，这种情况的话你们也要什么所谓的‘补偿’吗？”
刘刚犹豫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慌张，只是不停的说道：“telfort公司也只是发标方而已，标的还没有落到我们的手里，没有干涉我们生产计划的道理！要想更改计划，就必须收购多余的产品！”
巴斯克看着激动的刘刚，心下有些疑惑。刘刚的这个态度，究竟是真的因为不愿意提高产量，还是在用“收购多余的产品”来吓唬我？
巴斯克的压力，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在telfort公司里不满意他上位的人不少，如果这次竞标结果不是爱立信获得标的，那走了爱立信路子上位的自己，肯定是做不下去的。同时，他这种“半跛脚”的状态，也影响了他的权威。
如果收购了泛翰电子厂多余的产品——这些产品在后续工程中肯定都是有用的，倒也说不上是浪费。但既然手里有了泛星公司的产品，那后面的竞标泛星公司就要占了不小的便宜了，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就会越发的不稳。
怎么办，究竟要不要同意这样的要求？关键是，泛翰电子厂是否真的已经无法提高生产线的极限产能……
就在他游移不定的时候，突然他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这是他到中国之前就托人办理的手机号码，至于托的是什么人，反正不是telfort公司提供的就对了。
“不好意思，我要先接个电话。”巴斯克宾暂时松了口气，拿出电话就向着旁边无人的地方走了过去。
“巴斯克先生吗？我是爱立信中国的副总裁，我叫许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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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这东西简直神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间谍装备吧！”
赵经理瞪大着眼睛，看着安哥撂下电话，不可思议的说道：“怎么传出去的不是你的声音，竟然是那个爱立信中国的副总裁许强的声音？”
“呵呵，只是把我的声音调整了一下而已。”安哥没有讲的太深，赵经理本身没有技术背景，讲太多他不懂而且也不符合纪律。
安哥这边既然是入了军籍的，这些基本的纪律还是要遵守的。
显然赵经理也知道这边的技术不好多打听，点头道：“行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安哥你们可是立了大功！等这件事情过去了，公关部少不了要让集团给你们多发一笔奖金！”
“那就多谢了！”
安哥倒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支持中国生产的网络和基站设备走出国门，本来就是国家会大力支持的事情。就算没有赵经理的拜托，部队也不会不管这件事情的。
美国人为了能把自家wifi网络标准推广成行业标准，当年可是无所不用其极。换成中国如果占领了网络交换机市场，当然就会让很多国家坐卧不宁。反过来说，咱们走出去，总比别人走进来强吧？
这点浅显的道理，中央和部队上还是懂的。
这边巴斯克接完了电话，信心满满的走了回来。他一改之前犹豫不决的样子，强势的说道：“刘刚先生，如果你们极限产能能够达到设计标准，多余生产出来的产品。我代表telfort公司同意全部进行收购。”
刘刚沉默了一下，艰难的点了点头道：“那好吧，如果巴斯克先生坚持的话……”
“我坚持如此！”
巴斯克想也没想，直接点头确定下来。
好在双方都有律师随行，这边巴斯克一点头。刘刚就把集团法务部的律师请了过来。
大家当场拟定协议，然后双方共同审查确认无误，再由巴斯克代表telfort公司，刘刚代表泛翰集团，当即签署了这份协议。
巴斯克将这个事情通报给荷兰的telfort公司总部，阿尔伯特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若非巴斯克这个副总裁屁股还没有坐稳。这本来就是他职务内就能决定的事情。如今既然手续上没有问题，他也不愿意干涉巴斯克的具体工作内容。
“好了，我要你们分成十四个组，每组起码要有三个人。”
巴斯克将telfort公司考察团的所有人都集中了起来，拍拍手说道：“我们接下来将具体考察一号生产线的整个运转过程。具体的考察内容我已经下发给了你们。请大家注意，中国人可能对设备做了手脚，使其目前已经在高负荷状态下运转。我们的任务，就是核实他们现在的极限生产能力，是否能够达到文件上标识的产量……”
巴斯克其实并非不相信泛翰电子厂拥有足够的供货能力，一家上万人的电子工厂产量，除非是世界顶级电信运营商，否则怎么可能会不够用？以telfort公司的规模。说真的一千人的一线工人不需要加班，就能满足他们的后续订单需求。
但自动化是一类硬指标，自动化程度不足的话。人家就是不会跟你合作，哪怕你能动员再多的工人也没用。这一条虽然显得有些迂腐，但多多少少也算是老牌发达国家的傲气吧。
只要事实证明泛翰电子厂的自动化生产线产能达不到设计要求，那不论是承认产能不足，还是自动化程度不足，都足以pass掉泛星公司了。
巴斯克吩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这边泛翰电子厂的一号自动生产线在刘刚的命令之下，也开始进行极限生产的准备工作。
工人们被安排到各就各位。维修工也同样值守在第一线上。车间主任下到了生产岗位。
erp系统发出增加产量的指令，供应商们也同样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程序里。各种原材料开始源源不断的进入泛翰电子厂。pcb印刷机的启动数量开始增加，焊接机器人的动作频率开始提升，传送带上的齿轮转速开始增加……
在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第一车间生产管理电脑里一个小小的参数变更，便连带着影响了至少数万人的工作频率。
“巴斯克先生，再有三分钟，我们就可以进行测试了。”刘刚看了看表，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次测试将从今天的九点，持续二十四个小时，到明天的早上九点。”
“我单位的一号生产线将以全负载状态进行生产，产能将是普通生产速度的280%。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
“telfort公司准备好支票了吗？”
巴斯克冷哼一声，他早就已经算是赌上了一切，当然不会就这样退缩。点了点头，说道：“24小时高负载生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够坚持多久。”
“开始吧。”
刘刚转过身，不再去看巴斯克。他向着早就已经等候一旁的一号车间主任发出命令，整条生产线生产过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起来。
“pcb设备检查情况如何？”
巴斯克按动对讲机，直接向着已经分布到整条生产线去的考察团成员询问。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刻，在对讲机里，清楚的声音就传了出来：“pcb检查组报告，pcb印刷设备的运转正常，参数设置正常。”
“元器件检查组报告，元器件投料设备运转正常，参数设置正常。”
“芯片检查组报告，芯片焊接设备运转正常，参数设置正常。”
……
听着各处传回来的报告，巴斯克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当下的情况还在他的预计范围之内，自动化生产线的生产上限并非是一个固定值，并没有那么一个设备是把电机的转速给固定死了的。
但在高速运转的过程中，生产线的使用寿命是不经济的，同时发生故障的概率也大大提高了。这个所谓的最高速度，其实也是一个经过取舍之后的数值。在这个数值下，生产线能够保证一段比较长的时间里，故障率不会太高，寿命磨损不会减少太多，是一个区间里相对经济的速度。
而巴斯克相信，泛翰电子厂的生产线肯定已经超过了这个相对稳定的区间。暂时的运转正常是可以预见的，但不可能24小时里一点问题也没有。普通人做一件事情也许有运气特别好的时候，实现了极小概率的可能。
但整条生产线数十上百万个零件，要它们在这样高频率的工作中保证没有大的问题出现，这不科学。就好像著名的墨菲定律所说的一样，一个事情如果有出错的可能，那它就一定会出错。
这样复杂的生产系统，在这样不稳定的运转过程中，是肯定会发生问题的。而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问题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好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我们按照之前计划的顺序，分别进行休息，但随时要保证有两个人监控他们的设备运转状态。”
巴斯克汇总了各处设备的运转状态之后，将对讲机放在桌子上。他端起一杯咖啡，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偷眼看向坐在一旁的刘刚。
刘刚身上穿着和生产工人们一样的蓝色工作服，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看起来就和那些普通的操作工人没有什么区别。从他衣服上那些难以清洁干净的污渍来看，他应该是经常出现在生产第一线。哪怕他是一名生产厂长，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品质也是极为难得了。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刘刚先生。”
生产测试已经开始，巴斯克也就不再必须隐瞒自己的判断依据。相反，如果能够干扰这位厂长的决心，想来当故障真正出现的时候，他的应变也会有些迟疑吧。
“巴斯克先生请说，我的职责就是解答你的疑惑。”刘刚点了点头，倒是没有什么紧张的样子。
“我们通过资料发现工厂的一线工人，在今年八月以前工资总额是六百万人民币以上。而八月以后，工资总额却突然下降。到了十月，甚至只是原来的一半多一些。请问，关于这个现象，你有什么解释呢？”
刘刚挑了挑眉头，讶然笑道：“巴斯克先生说的是这个事情啊，其实很简单，我们抽调了半数左右的工人正在进行培训。”
“培训？”巴斯克心里嗤之以鼻，这是太过明显的借口，一线的装配工人什么培训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正常来说，培养一个装配工，一周的培训时间都已经太多了。
刘刚点了点头，正色道：“我们泛翰集团是个考虑员工成长的企业，希望所有的员工能够与企业共同成长。随着自动化生产线的应用，一线人工需求正在不断降低，所以我们泛翰集团拿出巨资，为所有员工提供了第二技能的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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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第**二**技**能**？**”****b**r****/**>****b**r****/**>**&**n**b**s**p**;**&**n**b**s**p**;**&**n**b**s**p**;**&**n**b**s**p**;**巴**斯**克**目**瞪**口**呆**，**根**本**无**法**理**解**刘**刚**说**的**是**什**么**意**思**。****b**r****/**>****b**r****/**>**&**n**b**s**p**;**&**n**b**s**p**;**&**n**b**s**p**;**&**n**b**s**p**;**“**就**是**由**我**们**泛**翰**集**团**出**资**，**聘**请**社**会**上**的**专**业**教**师**给**我**们**的**工**人**进**行**培**训**。**培**训**的**内**容**多**是**技**术**工**种**需**要**的**专**业**技**能**，**比**如**说**电**工**、**焊**工**、**维**修**工**、**安**装**工**、**驾**驶**员**、**计**算**机**操**作**员**…**…**”****b**r****/**>****b**r****/**>**&**n**b**s**p**;**&**n**b**s**p**;**&**n**b**s**p**;**&**n**b**s**p**;**刘**刚**说**得**话**经**过**翻**译**，**听**的**巴**斯**克**仿**佛**在**看**怪**物**一**般**。**你**们**这**是**在**办**企**业**，**还**是**在**办**慈**善**机**构**啊**。****b**r****/**>****b**r****/**>**&**n**b**s**p**;**&**n**b**s**p**;**&**n**b**s**p**;**&**n**b**s**p**;**全**世**界**这**么**多**公**司**，**有**哪**个**企**业**是**这**么**做**的**？**不**敢**说**没**有**，**但**至**少**巴**斯**克**是**没**有**听**说**过**！****b**r****/**>****b**r****/**>**&**n**b**s**p**;**&**n**b**s**p**;**&**n**b**s**p**;**&**n**b**s**p**;**第**二**技**能**这**是**什**么**鬼**？**给**一**线**生**产**工**人**培**训**其**他**的**技**能**，**这**不**是**鼓**励**工**人**跳**槽**吗**？**任**谁**也**知**道**，**在**生**产**线**前**面**工**作**是**多**么**枯**燥**而**辛**苦**的**事**情**。**若**非**是**在**社**会**上**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很**少**有**人**会**心**甘**情**愿**的**做**生**产**线**上**的**一**颗**螺**丝**钉**。****b**r****/**>****b**r****/**>**&**n**b**s**p**;**&**n**b**s**p**;**&**n**b**s**p**;**&**n**b**s**p**;**一**线**成**长**工**人**，**几**乎**就**是**没**有**成**长**的**空**间**。**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也**许**就**这**么**过**去**了**。**他**们**没**有**职**业**生**涯**的**规**划**，**没**有**继**续**深**造**学**习**的**机**会**，**获**得**提**拔**重**用**的**可**能**甚**至**比**考**大**学**还**困**难**。****b**r****/**>****b**r****/**>**&**n**b**s**p**;**&**n**b**s**p**;**&**n**b**s**p**;**&**n**b**s**p**;**走**上**生**产**线**，**也**许**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这**正**是**工**业**化**最**泯**灭**人**性**的**地**方**。**明**明**是**万**物**之**灵**的**人**类**，**却**不**得**不**放**空**自**己**的**大**脑**，**日**复**一**日**的**重**复**做**着**相**同**的**事**情**，**只**要**想**一**想**就**知**道**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b**r****/**>****b**r****/**>**&**n**b**s**p**;**&**n**b**s**p**;**&**n**b**s**p**;**&**n**b**s**p**;**周**硕**的**力**量**有**限**，**他**也**不**可**能**提**前**实**现**什**么**共**.**产**.**主**.**义**。**再**过**几**年**思**想**政**治**课**上**，**连**阶**级**本**质**都**不**教**了**。**他**有**多**少**本**事**去**改**造**世**界**？****b**r****/**>****b**r****/**>**&**n**b**s**p**;**&**n**b**s**p**;**&**n**b**s**p**;**&**n**b**s**p**;**但**还**是**那**句**话**，**不**能**改**造**世**界**。**但**起**码**能**改**变**自**己**身**边**人**的**命**运**。**全**泛**翰**集**团**五**万**多**名**一**线**工**人**，**每**人**每**年**带**薪**培**训**一**个**月**。**不**过**是**千**把**来**万**人**民**币**的**成**本**。**就**算**不**计**入**生**产**成**本**，**周**硕**自**己**掏**腰**包**也**就**做**了**。****b**r****/**>****b**r****/**>**&**n**b**s**p**;**&**n**b**s**p**;**&**n**b**s**p**;**&**n**b**s**p**;**最**起**码**十**几**二**十**年**后**，**周**硕**可**以**拍**着**胸**脯**说**，**我**泛**翰**集**团**的**楼**顶**上**不**用**安**装**防**坠**网**！****b**r****/**>****b**r****/**>**&**n**b**s**p**;**&**n**b**s**p**;**&**n**b**s**p**;**&**n**b**s**p**;**若**干**年**后**，**在**这**绣**城**有**一**批**中**产**阶**级**，**能**说**一**声**我**的**命**运**从**加**入**泛**翰**集**团**之**后**改**变**了**！****b**r****/**>****b**r****/**>**&**n**b**s**p**;**&**n**b**s**p**;**&**n**b**s**p**;**&**n**b**s**p**;**何**况**中**国**的**工**业**人**群**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培**训**了**第**二**技**能**的**工**人**有**了**更**好**的**工**作**，**泛**翰**集**团**也**绝**对**不**会**担**心**没**有**工**人**可**用**。****b**r****/**>****b**r****/**>**&**n**b**s**p**;**&**n**b**s**p**;**&**n**b**s**p**;**&**n**b**s**p**;**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经**过**培**训**的**工**人**很**多**都**被**泛**翰**集**团**自**己**消**化**了**。**比**如**说**电**工**、**维**修**工**和**计**算**机**操**作**员**。**自**动**化**生**产**线**确**实**减**少**了**一**线**工**人**的**数**量**，**但**是**对**技**术**工**种**的**需**求**却**成**倍**的**增**加**了**。**过**去**一**个**技**术**工**人**，**可**能**就**能**够**对**应**生**产**线**上**的**是**个**操**作**工**人**。**但**现**在**生**产**线**上**一**个**操**作**工**人**，**身**后**也**许**就**是**三**四**个**技**术**工**人**在**做**技**术**支**持**。****b**r****/**>****b**r****/**>**&**n**b**s**p**;**&**n**b**s**p**;**&**n**b**s**p**;**&**n**b**s**p**;**从**今**年**上**半**年**开**始**，**奉**天**机**床**厂**和**山**诺**的**赵**襄**第**一**机**床**厂**正**式**合**作**，**开**始**了**数**控**机**床**的**生**产**。**而**同**时**，**自**动**化**机**器**人**产**业**，**也**拉**开**了**帷**幕**。****b**r****/**>****b**r****/**>**&**n**b**s**p**;**&**n**b**s**p**;**&**n**b**s**p**;**&**n**b**s**p**;**焊**接**机**器**人**、**装**配**机**器**人**、**喷**涂**机**器**人**、**控**制**机**器**人**、**移**动**机**器**人**…**…****b**r****/**>****b**r****/**>**&**n**b**s**p**;**&**n**b**s**p**;**&**n**b**s**p**;**&**n**b**s**p**;**新**松**机**器**人**公**司**这**么**多**机**器**人**产**品**，**第**一**个**用**户**就**是**泛**翰**集**团**。**大**量**的**机**器**人**产**品**使**用**。**甚**至**使**得**泛**翰**集**团**出**现**了**技**术**工**种**的**短**缺**。****b**r****/**>****b**r****/**>**&**n**b**s**p**;**&**n**b**s**p**;**&**n**b**s**p**;**&**n**b**s**p**;**而**经**过**第**二**技*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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克手里拿着签字笔，脸色铁青。
他真的很想将手里这份文件给撕得粉碎，然后将纸屑狠狠的摔在刘刚的脸上，省的自己看到那张欠欠的笑脸。
是的，在今天之前，巴斯克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笑脸竟然会让他这么讨厌。
“怎么，巴斯克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刘刚貌似关切的问道：“泛翰集团在绣城有很好的医生，是不是需要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不用。”巴斯克牙缝里蹦出一个词来，艰难的挪动手臂，将笔尖落在了文件上面。
签署了这份文件，总价值一千多万美元的网络设备产品，就是属于telfort公司的了。要说起来，因为是纯粹的设备采购，价格上面还算是很优惠的。
比如说otn网络专用的100g光传输网络波分电路板，大概也就是两三块电脑主板那么大，外面根本就是无价无市。要想达到相同的产品效果，阿尔卡特公司出方案起码就要二三十万美元，泛翰集团卖给telfort公司的价格不过才十六万美元“而已”。
网络交换机、路由器这些产品，相同性能情况下也要比思科便宜至少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可以说若是不考虑巴斯克的心情，telfort公司这笔生意绝对是赚了的。
但telfort公司赚的越多，就说明巴斯克损失的越大。
这些都是一号生产线24小时里生产的产品，根据之前签署的补偿协议，telfort公司必须全部收购这批产品。以补偿打乱泛翰电子厂生产计划，以及生产线磨损所造成的损失。
刷刷刷的签字声，巴斯克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下去，代表telfort公司正式履行了这个责任。
刘刚显得眉开眼笑，这不是一千多万美元的事情，而是代表着泛星公司竞标telfort公司网络工程的准备工作，就此落下了最后一锤。
而目前就局面上来看，资本、技术、规模和关系网络都局与劣势的泛星公司，反而暂时处于了领先位置！
受到这当头一棒的打击，telfort公司的考察团接下来的工作，自然没有再给泛翰电子厂添加什么麻烦。而在刘刚的主持下，整个为期一周的考察也终于如约结束了。事实证明，泛翰电子厂作为供货方的生产厂，是绝对值得信赖的。
考察结束，巴斯克连一分钟也没有多留，麻溜的上了飞机飞回了荷兰。
而经过半个月的时间之后，爱立信的测试设备也同样送到了telfort公司的实验室。公司cto安德鲁亲自主持，给两家企业的产品做了全面细致的鉴定。鉴定结果显示，泛翰集团的设备性能和价格得分，甚至比爱立信和阿尔卡特的还要高。
这并不算什么新鲜的事情，周硕作为后世华星公司的老人，很多通信项目都是从头到尾参加下来的。就通信系统的水平来说，他不说当事第一，起码也是第一梯队。
荷兰telfort公司的招标准备工作至此告一段落，泛星公司和爱立信双双获得了入场资格。
就在双方摩拳擦掌，准备进行最后的面对面厮杀的时候。爱立信在荷兰受到一家中国公司挑战的事情，不知何以竟然在欧洲业内流传了出去。
一个中国公司？
中国竟然有高科技公司，这个事情实在是太新鲜了。在这个年代的欧洲，有些人对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集体绿军装和红宝书的时代，有些不关心新闻和时事的人，甚至会把中国和非洲并列起来，以为那里还都是拖着猪尾巴的野蛮人呢。
这样的地方竟然会出来一家公司，和欧洲百年老店的爱立信同台竞标。这是爱立信太弱了，还是中国人变强了？
一些报纸和电视台，纷纷派出专业记者赶到了荷兰，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这次竞标。看看中国人除了衬衫和皮鞋以外，是不是真的能够生产高科技产品。而在1997年，实在没有什么比飞速发展的网络更象征着高科技了。
欧洲的这股风潮从西刮到了东，虽然这消息多少算是出口转内销，但这种欧洲的关注还是波动了不少人的民族自豪感，亦或者是替主子们担忧的心情。
“这些小报写的都是什么东西！”李九锋坐在机场的vip候机室里，愤怒的将一份报纸摔在桌子上。
“什么有钱搞高科技，西部人民在吃草，还说什么劳民伤财为富不仁——说的好像花的是他们钱似的！”
“好啦、好啦，李总大老远的来帝都，咱们也不能只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吧？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什么时候都不缺。”周硕抬头看了看时间，笑道：“我这还有四十多分钟，可就要直飞阿姆斯特丹了，再不说正事儿可就没时间了。”
“嘿嘿，我这不是替周总你不值嘛！”李九锋讪笑了一下，从走过来的安然手里端过一杯咖啡，掩饰的喝了一口。
他的那个霸王花退役的前女警秘书安然，今天换了一身白色蕾丝花边衬衫和一步裙，看起来谁能相信这样有些冷傲的女人，竟然能够脸不红气不喘的放翻十多个大老爷们呢？
安然给李九锋端了杯咖啡之后，安静的在他身边坐下，从随身的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自觉的递给了李九锋。
“周总，那我可就有话直说了！”李九锋从安然手里接过文件夹，打开来摆在周硕面前说道：“周总还记得当初，在绣城华光厂拍卖的时候答应过我的话么？”
周硕愣了一下，想了想哑然失笑，点了点头说道：“李总说的哪里话，我当然还记得。那次虽然没有用上李总的钱，不过我心里还是很很感激的。”
李九锋当年在周硕竞标华光厂的时候，可是在他与法国圣迭班集团竞标过程中帮过手的。若非是他和福林集团周鑫鑫关键时刻给与支持，当年圣迭班集团也不会这么容易就选择了放弃。
而在拍卖会之后，李九锋说周硕答应他的话，其实就是说有朝一日会希望代理泛翰集团的pda产品。
周硕低头看向李九锋推过来的文件，果然就是这次为了与荷兰telfort公司竞标，拿出来的这款pda产品。说起来它的功能并不算太多，而且好多功能都是要通过g**网络连接服务器使用，真的未必适合当下的国内市场。
“李总太着急了点，这款产品是我们为telfort公司定制的，主要卖点在于能够通过连接手机登陆运营商提供的服务器更新资料。”
周硕看着李九锋，诚恳的说道：“这款产品想要在国内应用，恐怕还要给市场两三年的发展时间才行。现在就投入，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李九锋嘿嘿笑道：“周总的判断，我当然是相信的。不过在我看来，还是当年的那句话，这个东西只要有最基本的功能就行了。其实我瞄准的倒不是商务领域，而是移动娱乐啊！”
“移动娱乐？”周硕好奇道：“李总这时有什么想法？”
“经过我的研究，我发现这pda实在是一个绝好的平台产品！”李九锋得意洋洋、双目放光，兴致勃勃的说道：“兄弟我不才，没有周总那么强的技术实力，但这几年说实话手下也有点人才。嘿嘿，看着周总这技术起家赚到的钱，现在好多人可不敢再小看技术的力量了。”
“兄弟我手下这些人，从头做一个系统恐怕不行，但搞一搞系统集成还算马马虎虎对付。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把几种电子产品的用途，集中到这款pda产品上来。初步的意向，是要能集成mp3、掌上游戏机、商务功能、电子书等功能。”
“连广告我都想好了，客户要买这几种产品总价要多少？全下来莫不要两三千块钱。咱这个pda产品多了不卖，就卖998！998，送货到您家！”
“噗——”
周硕听到这熟悉的广告语，一时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口茶水一点没浪费，全都喷在了李九锋的头上……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周硕抽出纸巾递给李九锋，让他把茶水擦干了。李九锋这次可真是一头雾水了，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句广告词怎么就惹得周硕笑成这样。
“周总，这广告不行么？我觉得还好啊，卖点很充足，定位也准确，没什么问题吧？”
周硕点点头，收敛起笑意来，正色道：“不错，这个广告的创意我觉得也很好！”
李九锋松了口气，点头道：“是吧，怎么样周总，把这笔生意交给我吧！硬件产品还是从你们泛翰集团走，只不过换上我们的软件而已。”
周硕想了想，突然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想到了另外一个划时代的宽广市场！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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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要急。[.李总，我问你一个问题。”周硕神神秘秘的说道：“在中国，什么人的钱是最好赚的？”
“什么人的钱……”
李九锋沉吟起来，若是二十年后，他大可不必这么踌躇，直接说女人钱最好赚就行了。但这是1997年，绝大多数人的化妆品还是友谊雪花膏和口红、眉笔之类的东西。这年代的女人大多数还在为生活而辛苦奔波，哪有二十年后淘宝剁手的烦恼？
所以说，这个年代女人钱真的未必就比男人钱好赚了。
“这，应该是老人的钱吧。现在最红火的，就属保健品市场了。一年十几、几十亿的赚，不要太风光。”
周硕摇了摇头，说道：“李总这是光看贼吃肉，没看贼挨打啊！保健品行业赚钱快，但是风险也大！老人怕死，但收入却不高，容易被市场宣传所左右。而且正因为怕死，对负面消息就特别敏感。一旦有一丝不利消息传出，再大的品牌也要一夜之间倒塌。就说现在红红火火的三株，要我说败亡只在旦夕之间。”
周硕知道著名的三株口服液就在明年，将会因为常.德陈伯顺死亡一案受到重大影响。这次事件，也给那些在中国鼓吹市场营销神话的人，结结实实的上了一课。没有核心技术，单凭市场营销手段建起来的城堡，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一样，一个浪花过来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九锋低头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周硕说的很有道理。这道理是明摆着的，想清楚并没有多难。
如今的中国为何广告的效果那么好？说白了。民智未开啊！电视台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信誉，大家自然而然认为上了电视的东西是可以信赖的。
但也同样是因为民智未开。就不能指望大家能够理智的去看待市场出现的不利消息。老人家们怕死，于是保健品市场卖的火热。但也正因为怕死。他们不愿意冒一丁点可能的风险。市场上保健品那么多家，这家出了丑闻，换一家就是了。
没有核心技术，终究就是会被轻易取代。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李九锋“啊”的感叹了一声，摇头道：“周总这是旁观者清，这保健品市场真的是暗藏凶机。既然如此，那您觉得什么人的钱最好赚呢？”
李九锋提了个皮球，将周硕问他的问题。反踢回了他的脚下。
周硕笑道：“事先说明，我这也是一点愚见。我觉得，当今中国孩子的钱是最好赚的。”
“孩子？”李九锋诧异的摇了摇头，说道：“小孩连自己的收入都没有，哪里有什么钱赚。”
“他们自己没钱，但是他们父母有钱啊！”周硕摊手，说道：“现在中国很多家庭都是独生子女，在孩子身上投资是咱们中国人的传统。以往有几个孩子，兄弟姐妹多。这个不行还有那个。但现在不行了，家里就一个，当然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在教育的投入上，可是不遗余力的。”
李九锋恍然大悟。猛点头道：“周总说得对！学生的钱，学生的钱确实是好赚啊！”
“所以，我这里有一个赚学生钱的好主意。”周硕神秘一笑。说道：“就是不知道李总，愿意为这个主意付出什么了。”
李九锋嘿然讪笑。说道：“周总就别逗我了，我这点小生意。你也看得上眼么？”
周硕正色道：“这可不是小生意，如果我说，这将是一个年产值至少百亿人民币的产业，李总还觉得这是小生意吗？”
“百亿！”李九锋咽了口唾沫，他父亲是渤海省公安厅的厅长，借着这点背景几年下来也不过赚了几个亿的身价。这还是他长袖善舞，有些做生意的天赋才行。否则换个二世祖来，保不准反而要赔个底掉呢。
但即使如他这样有背景、有本事的人，也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一个百亿产值的生意。
实际上李九锋之前说的pda功能，基本上就和后来红遍大江南北的商务通类似。
“呼机、手机、商务通，一个都不能少！”的广告，到两千年的时候可是创下了一个四十多亿人民币的市场！而另一个定位为学生的pda市场，更是不得了，到两千年的时候它本来应该是一个百亿规模的市场！
这个学生用的pda产品，其实就是大名鼎鼎的“电子词典”。
但非常可惜的是，不论是pda还是电子词典，最后市场全部都崩盘了。说实话，并非是pda或者电子词典产品生命终结，被其他什么产品代替了。而是这两者的厂商自己找死，一窝蜂而上，低端重复，大打营销牌，最后就如同这个年代曾经发生过的很多行业一样——被一群咬一口就跑的秃鹫，给做坏了市场。
pda产品曾经被认为是和手机一样，前途广大的产品。可惜在当年的中国市场上，在技术上再有抱负的企业，也只会被那一群蜂拥而上的市场营销派企业，给拉到他们熟悉的层次，然后被他们凭借丰富的经验打败。
价格战、虚假宣传、炒作，鼓吹概念，定位不清，技术落后……
这些问题直接将刚刚发展起来的pda行业，给彻底拖进了深渊。结果二十年后，苹果把pda和手机结合在一起，创造了iphone的奇迹，而中国人的pda行业却早就已经死透了。
然后将pda行业做死的企业们，摇身一变又进入到了电子词典市场，接着没有几年继续把电子词典也做死了。
他们在这两个市场的尸体上，分一分残羹剩饭，接着就又焦急的扑向下一个新兴的市场……
李九锋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周硕却是再清楚不过了。他突然觉得，也许这两个市场或者还能再抢救一下？
“如果有百亿这样的市场，那我可以给周总你60%的股份！”李九锋咽了口唾沫，周硕既然说是百亿的市场，那就绝对有百亿的市场，他是一丝一毫也没有怀疑的！哪怕这个市场不能让他自己全吃下去，起码抱上泛翰集团的大腿也能吃下去一大半。这一大半里拿出40%的收益，说不定一年就是四五个亿的纯收入。
至于泛翰集团能落下多少，想这个纯粹是给自己添堵呢。有份分一杯羹，对他来说已经是很满足的事情了。
“百分之六十，倒是不必了。”
出乎李九锋的意料，周硕竟然拒绝了他的提议。这让他心里有些紧张，难道六成股份都无法打动他？那他想要多少？七成、八成、还是九成？
“泛翰集团可以拿出一个底层设计方案，以及基础操作系统，同时再投入一亿，占30%股份。”
“啊？”李九锋晃了晃脑袋，不可思议的说道：“那剩下的70%呢？周总太看得起我了，这钱我是不敢拿的。”
“呵呵，李总可以占21%，你看如何？剩下的49%，我打算再邀请更多的企业加入进来。”
“更多的企业？周总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很简单，我想以这款pda产品为平台，开发出一个系列的产品来。”周硕侃侃而谈道：“比如你之前说的那款移动娱乐pda产品，除此之外还能以这款pda为平台，开发商务应用的产品，辅导学生学习的电子词典产品，工业检测应用产品等等。”
“只要是有手持计算应用的场合，都能以它为平台，开发专业的产品。而这些剩下的股份，就是用来分给这些合作厂商的。”
李九锋嘴张的有点大，他这下可是真的服气了。在此之前，他也许觉得周硕只是比他会做生意，但听了这一番话，他才知道原来两人之间的差距竟然这么大！
他只是想做一个产品赚点钱，但周硕站的高度，却是比他高了两个层次不止，直接看到了整个产业的发展！赚钱，对他来说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以想见，只要这个平台做起来了，未来还需要担心转不赚钱吗？不用他去赚钱，那些合作厂商会把钱送到他的口袋里。
这才是做生意啊！李九锋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有些情不自禁了。和这样的高度比起来，自己蝇营狗苟的做法，未免就太狭隘了一些！
候机室里，帝都飞往阿姆斯特丹的飞机登机的通知响起，周硕站起身来。他看了下手表，叹道：“李总不用着急做决定，等我从荷兰回来咱们再好好谈一次就是。今天就先这样，我得上飞机了。”
“啊，那我送周总——”李九锋还有些沉浸在那种掌握一整个行业的高度中，神情显得有些恍惚。
“不必了，李总事情也忙，我这边没有什么要紧的。”
周硕婉拒了李九锋的送别，拉着行李箱就这么没入了人海之中。在他的身边，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一番话，就此决定了一个行业的兴衰。
“大丈夫，当如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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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飞机从帝都起飞，飞往河南阿姆斯特丹的同时，另一架飞机同样已经起飞，却是从宝岛的岛北机场飞往了日本东京。｜[2][3][w][x]}
东南亚金融风暴宛如多米诺骨牌，压垮了东南亚各国之后，积蓄了庞大的力量准备一鼓作气积蓄扫荡整个东亚。
1997年10月中旬，宝岛岛币发挥了党国的优良传统，这一刻精神日本人岩里政男被常凯申公灵魂附体！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直接宣布弃守新岛币，一天之内新岛币贬值3.46%。到11月底，新岛币跌幅达到11.5%！
在宝岛吃饱喝足的国际游资信心大涨，恢复了在香港受到的迎头痛击，士气重新达到了顶峰。而下一个目标，不再是东南亚那些刚刚发展起来的发展中国家，而是一个老牌发达国家和一个新兴发达国家。
日本和韩国，正在这场逐渐转变的东亚金融危机面前瑟瑟发抖。
而庞舟和京东方的总经理王中阳，在处理完了宝岛冠捷的一系列事务之后，也选择了在这个时间飞赴日本。
冠捷和夏普合资成立的捷普光电，此时已经是80%的股份被京东方掌握。曾经严重威胁京东方的液晶面板基础专利，这时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障碍了。夏普将液晶面板的一部分基础专利，作为技术投资注入到了捷普光电之中，以便其生产的液晶面板不比给与液晶其他公司以专利费用。
京东方取得捷普光电的控股权之后，也就相当于间接的加入到了液晶产业专利联盟之中。
就好像dvd产业有dvd联盟，gsm产业有gsm联盟。cdma产业有cdma联盟。像液晶面板这样的产业，设计到的专利是如同大海一般的。几个主要厂家互相交叉授权。这样形成一个专利组织阻止后来者加入这个产业，就是类似联盟诞生的目的。
如今京东方通过捷普光电拿到了夏普手里的一部分液晶面板专利。也就相当于拿到了一张液晶产业联盟的入场券。
而庞舟和王中阳，正是要拿着入场券去大采购的。
“全日空的空中服务真是没的说，啧啧，空姐的素质比国内甚至还要高出一筹来。”
庞舟带着墨镜，站在羽田机场的大门前。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的低声笑道：“夏普，我来了。”
“原平部长，这是中国发来的正式公函。”琉璃京香咬着嘴唇，将一份通过正规邮递渠道移交过来的公文。放在了原平助的办公桌上。
“又是公函，会社法律部那边有什么说法吗？”
如果是一年以前认识原平助，并且最近没有见过他的人，这时再看到他的样子，根本无法相信这个人就是那个“原平助”。
曾经的原平助意气风发、做事雷厉风行，可以说在夏普的诸多准高层当中也算是极为耀眼的明星。他做事向来强硬，充满了日本人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但是现在的原平助，就仿佛突然老了十岁——不，也许是二十岁。甚至是更多。
他坚定的目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无奈。一往无前的气势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颓废和犹疑。
夏普从去年起，先是投资五亿美元改造了自己的4.5代液晶面板生产线。使其能够生产ips屏幕的液晶面板。然后又紧接着投入了一个十五亿的五代生产线计划，前后花了二十多亿美元，准备在液晶面板行业阻击京东方的崛起。
这些计划初期确实是有些成效的。比如说凭借自己手里的基础液晶面板专利，夏普肆无忌惮的无视京东方生产ips屏幕。早在1997年的元旦档期。就率先推出了ips屏幕的液晶电视。虽然是4.5代生产线通过不经济切割法切割的26寸屏幕，但仍然在日本国内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ips屏幕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配合高压驱动ic。液晶电视的表现力完全超越了传统的crt电视效果。
从画面的平整度、清晰度、舒适度，还有最最重要的体积大小上，ips液晶电视和crt电视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比传统crt电视贵三倍以上的售价，根本挡不住顾客的热情。刚一上市，立刻就被各大家电卖场抢购一空。那个时候的原平助，是何等的得意，何等的不可一世啊！
但是到了10月，原平助感觉自己突然就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由于在宝岛和冠捷合作的错误决策，导致京东方获得了液晶面板相当一部分基础专利，扫平了中国ips液晶面板进入国际市场的通道。
而原本指望捷普光电的建成，能够扩大战线的愿望也彻底落空。饥渴的市场没有给夏普太多的机会，东芝、nec和日立，也纷纷推出了自己的ips液晶电视产品。反正大家手里都有一部分基础专利技术，你夏普能侵权，我们也一样啊！
从年中开始，原本供不应求的夏普液晶电视销量开始回落，虽然仍然有不错的成绩，但却不再是拥有绝对的霸主地位。
紧接着九月突然发生的东南亚金融风暴，导致日本国内诸多在东南亚有大量投资的金融机构和银行陷入破产的边缘。原本就已经连续不景气的日本经济，如今更是雪上加霜。经济收缩，消费低迷，直接就导致了绝对算是奢侈品的液晶电视销量大滑坡。
进入十月以来，金融风暴转化成金融危机，日本国内股市、汇市双双危机频传，液晶电视干脆连上半年环比的百分之十都没有。
随之而来的，就是液晶面板价格降低，四家主要液晶面板生产商互相大打价格战，只为能让自己最后一个去死。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已经快要濒临绝境的夏普液晶产业部，却突然收到了来自中国京东方公司的公函。
公函的内容很简单，京东方通知夏普立刻停止对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的专利侵权，并且提出了一笔天价的惩罚性赔偿专利费。
这多半年时间里，夏普少说卖出去四十万块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若是单收专利费，两千万美元决计不是问题。而京东方提出的，却是立刻停止侵权，并且赔偿一亿美元的要求。
否则，泛翰集团将授权京东方对夏普发起侵权诉讼。
夏普的液晶战略，至此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琉璃京香将京东方发来的第三次督促公函摆在原平助面前，摇头道：“会社法律部的意见，认为现有证据情况下，我们没有胜诉的可能。”
她抿了抿嘴，脸色无比难看的说道：“因此，法律部建议我们，最好是能够私下和解，以避免对会社声誉产生影响。”
“私下和解？”原平助拍了一把桌子，力气大的笔筒里的铅笔都跳了出来一根：“这些囊虫和薪水小偷，就提出这么可笑的建议吗？baga，如果和解就能行的话，公司干嘛要养他们这些混蛋！”
“京香，你说说看，我们应该怎么办？”原平助渴望的看着琉璃京香，希望她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主意来。
“我……”
琉璃京香低着头，想了又想，最后才摇头叹气道：“部长，我想不到什么办法。泛翰集团和京东方如今掌握了相当一部分的基础专利，进入液晶联盟是迟早的事情。中国人的经济规模有限，他们的产品进入日本市场是早晚的事情。甚至他们还可以先发展欧洲和美国，只要把我们困在日本岛上，这就是一局死棋。”
“单凭我们手里的技术，肯定无法和他们抗衡。哪怕如今四家日本液晶企业共同进退，在划时代的技术面前，失败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原平助一屁股坐回去，两人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儿。直到某一刻，他突然“啊”了一声，懵懂的看着琉璃京香，问道：“京香，你怎么在这？”
“部长……”
琉璃京香怪异的看了原平助一眼，说道：“部长，我一直在这里啊。”
“一直在？”原平助愣了一下，像是突然又记起来了一样，颓丧的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我没什么事情，你先出去吧。”
“好的部长，您多保重。”琉璃京香带着自己的担心，转身离开了原平助的办公室。
终究还是一路走来的太过强势，而且日本人的民族文化，对失败者也缺乏同情。原平助在这样沉重的压力下，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了。他并不是不够优秀，或者心理素质不高。但在这关系到整个夏普液晶事业部的前途问题上，他从未想过竟然会陷入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他双手捂着脸，整个人蜷缩在办公椅上，像是要回到母亲的子.宫里忘记一切烦恼一般，就这么静静的什么也不去想了。
“部长！”
琉璃京香猛的推开门，竟然碰巧看到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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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京香一句话，原平助如同一个猴子一般，差点窜到了半空中。
日本社会是个非常现实的社会，崇拜强者而鄙视弱者，是社会的普遍情况。原平助一直以来，都非常注意维护自己的形象，不会将自己软弱的一面展现出来。因为一旦你表现出一丝软弱，越来越多的挑战就会找上你来。
“进来怎么不敲门，连这点礼貌都不懂吗！”
恼羞成怒的原平助大喊着，对琉璃京香怒目而视。这把她吓了一跳，不过想到自己进来的原因，顿时就觉得这点训斥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了。
“原平部长。”琉璃京香咽了口唾沫，紧张的说道：“京东方的总经理王中阳丈夫，现在就在接待处，指明想要和你会晤。”
“中国人？京东方？王中阳？”
原平助的怒气顿时不翼而飞，坐回座位上想了想，》无>错》道：“就说我不在，让他们等着去吧。”
“哦，好的，那我这就去通知他们。”琉璃京香点了下头，随即转身就要离开。
原平助眼看着琉璃京香就要离开，突然抬手喊道：“等一下！”
“部长？”
原平助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把王中阳放在那不管。自液晶业务急转直下以来，尤其是发生他在宝岛捷普光电的失误之后，夏普公司里对他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的人就多了起来。
液晶产业是夏普的一个龙头产业，在这方面的投入一直是比较高的。液晶事业部的部长，也真的是一个炙手可热的位置。但由于最近以来液晶面板业务面临的困境。以及原平助本身的强势，有想法的人也都有些游移不定。
但在这个时候。如果原平助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表现出不能胜任液晶事业部部长的工作职责。那立刻就会有一群豺狼扑上来将他咬死。
对于日本的职场来说，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都是要维持面不改色、举重若轻的样子。
而如果原平助这个时候毫无理由，却连京东方的总经理都不敢见，这种胆怯的表态落入有心人的眼里，将会产生什么样的联想？
常年的职场生涯，将原平助之前生出来的软弱暂时压了下去。他重新恢复成了那个勇往直前、攻无不克的原平助，眼神锐利的说道。
“你把他领上来吧，我倒要看看这些中国人想做什么。”
王中阳走进原平助办公室的时候。是居于次位的。按理说，堂堂京东方总经理，中国tft-lcd液晶产业扛把子，在中国商场上恐怕没有谁是他需要走在身后的了。
但对于王中阳来说，他走在庞舟的身后，心甘情愿。
有钱是大爷啊！
京东方满打满算，总资产，无形有形的都算上，三十亿美元是有富余的。但这三十亿美元具体来说。究竟是如何运作的？王中阳深知，六耳投资基金正是京东方最大的背后股东。
明面上，冠捷对京东方持股21%，帝都国资委占股35%。泛翰集团37.5%。但关键是，冠捷现在最大的大股东，已经成了六耳投资基金。实际上。周硕个人通过两家企业和机构，持有了京东方58.5%。京东方早就已经是周硕个人绝对控股了。
而周硕最信任的人里，庞舟肯定是能够排到前三名的。只要想一想。将近一百多亿的现金，六耳投资之前在美国就已经掌握的三十多亿资本，再加上各大公司的股份和投资管理，庞舟手里掌握的是超过两百亿美元的庞大资本。
能够替周硕掌握这笔资本的人，王中阳又怎么敢不尊重？
原平助当然是认识王中阳的，但他却没看到过庞舟。见到一个自己不认识的胖子领着王中阳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皱着眉头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庞舟问道：“这位丈夫，你是谁？我要见的，是京东方的王中阳丈夫，不是其他闲杂人等。”
“原平丈夫这中国话说的不错啊，哈哈。”庞舟没有太过计较原平助话里的拒人千里之意，笑道：“认识一下吧，我叫庞舟，是宝岛冠捷公司的董事长。这次和王中阳丈夫来到夏普，主要也是就isp液晶面板专利的问题，想和原平丈夫沟通一下。”
“庞舟！”
原平助眼神一缩，这个泛翰集团的关键人物，他怎么会没有印象？甚至当下荣登美国畅销书排行榜的《投资皇帝》一书，他都有通篇读过。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奇准的眼光和对时机妙到豪巅的把握。在东南亚金融风暴之前，也许有人认为他只是一个杰出的风险投资人。但在新加坡橡胶和香港的两次杰出表演，却让人意识到这是一个在金融上有着可怕嗅觉的人。
而他出现在这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庞丈夫、王丈夫，请坐。”原平助亲自为两人各自泡了一杯茶，双手恭送到他们的面前，说道：“不知二位到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日本人崇拜强者，庞舟显然是非常了不起的强者。虽然分属不同的阵营，原平助在态度却还是上非常恭敬的。
“原平丈夫客气了，不知道京东方送到贵公司的公函，您收到了没有？”
庞舟蜻蜓点水的抿了一口茶，迫不及待的开门见山起来。按理说这是不怎么有礼貌的行为，但原平助却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
“嗨，我们夏普公司确实收到过京东方递送的公函。只不过由于内部的一些程序问题，暂时还没有做出回应，请多包涵！”
原平助也不傻，当然不可能直说我们还没拿好对付你的主意，请你耐心的再等几天吧。如今形势比人强，放在一年前，在华清大学的液晶基地他说走也就走了。但易地而处，如今却再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那没有关系，这不是我们就亲自来了吗？”。庞舟摆了摆手，满面笑容道：“我们今天来，主要就是想要原平丈夫的一个态度。贵公司是否能够立刻停止对isp屏幕和高压驱动ic这两项技术的侵权，请给与我们一个明确的意见。”
“这个，我们夏普公司当然是绝对尊重贵公司专利的。不过停止使用isp和高压驱动ic技术，这个事情我们内部还需要讨论，请一定耐心等待我们的结果。”
原平助中国话虽然说得不怎么顺溜，但是论打起程序太极来，那是全世界职场上通用的。
“那贵公司何时能有结果？”庞舟当然不能让他们这么拖下去，当即寸步不让，步步紧逼。
而原平助则神情闪烁，语带含糊道：“这恐怕不能一定，需要视公司高层的具体会程安排。快的话也许一周，当然最长也肯定会在两个月内得到结果。”
庞舟气愤道：“这太慢了！我要求你们立刻停止侵权，否则咱们就只能法庭上见了！”
“庞丈夫，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吧！”原平助当即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诚恳的说道：“我们夏普在液晶面板生产线上投入了巨额的资金，这样停止了我们的产品生产将会造成非常大的损失！请庞丈夫帮帮忙吧，拜托啦！”
日本人似乎天生有这么一种才能，能够语气诚恳、感人肺腑的，将一种明明没有道理，甚至是强取豪夺的手段，说的仿佛是什么大义所致一般。
远的不说，单说日本后来发达的计算机产业。当年英特尔要把计算机卖到日本，结果却碰上了通产省领导的整个计算机行业的抵制。无视英特尔手上的种种专利技术，硬是凭借这种臭不要脸的精神，既不让英特尔进入日本市场，又要把自己侵权生产的产品卖出去。
明明是侵犯了英特尔的专利技术，却在双方谈判中，发挥这种种族天赋将自己伪装成了受害者。最后是以日本政府堂堂通产省公然违背自由贸易的原则，不给专利授权就不让你英特尔的产品进日本！由此硬是从英特尔手里以超低价拿到了技术授权。
就这样，通产省还是找借口挡了英特尔三年时间。等日本计算机技术形成规模之后，这才臊眉耷眼的放人进来了。
庞舟似乎也被原平助这种气势影响，立场略微有了一些动摇。
“无论如何，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吧！这关系到我们夏普液晶生产线上几千个工人的生活，关系到我们整个液晶面板产业的未来啊！庞舟桑、王桑，拜托了！”
“这个，其实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和夏普公司对薄公堂。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嗨！庞舟桑请说，能做到的我们一定做到！”原平助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庞舟，等待他说出那个条件来。不怕他的条件高，只怕他不肯谈啊！只要能拿下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技术的专利授权，夏普液晶面板业务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夏普的液晶技术部正在抓紧时间，只要再争取两个月的时间，说不定就能有替代技术绕过泛翰集团手里的专利。
为了这点时间，原平助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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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舟招了招手，笑出了一脸的褶子。.从王中阳手里拿出一份文件，指着说道。
“既然我给你指的阳关道你不走，来来来，只要你在这张文书上签个名，之前专利侵权的帐咱们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原平助砸吧砸吧嘴，心说这中国话真是博大精深。怎么这庞舟说的一段话，我总觉得这么有韵味呢？
他疑惑的从庞舟手里接过那份文件，幸好日语和中文比较相似，他中文虽然学的不是特别好，但大概意思总归是能看懂的。
然而就只是看懂的这一点粗浅意思，就把他吓了一个跟头。
京东方斥资二十亿美元，收购夏普手上的两条4.5代生产线和一条5代生产线。而前期夏普侵权生产的液晶电视，其专利补偿费用也就两清了。
这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倒也合理。夏普两条4.5代生产线算是目前世界最先进的生产线，和京东方目前的进度是一样的。而一条5代线还在建设中，二十亿美元的出价算是很良心了。
何况只要答应了这笔交易，之前专利侵权主张的一亿赔款就此罢休，不能说是没有诚意。
但原平助却不是这么想的，当然，整个夏普也绝不会认为这是一笔划算的生意。
液晶面板行业具有明显的周期性，新技术导致更新换代，然后利润上升，行业春天到来。接着产能扩张，利润下降，进而导致技术升级的压力。各大公司投入更多的资源研发下一代技术。在低潮期扩张，在**期赚钱。这是液晶面板行业的既定之规了。
如今虽然本来应该是新技术带来的**期，但由于东亚金融危机的发生。结果新技术由于成本过高，反而变成了低潮期。
按照过往的经验，这个时候各大液晶面板企业，反而应该是加大投入扩张产能。等金融危机过后，凭借低潮期扩张的产能赚取更多的利润。
所以别看夏普的液晶面板生产线不赚钱，但按照过去的经验，这个时候不是要缩减生产和投资，反而应该趁着成本下降快速扩张其生产规模。
至于说怎么扩张？当然就是收购了。
一条生产线的技术越高、投资越大，其建设周期就越长。第一条4.5代生产线京东方用了六个月时间来完成。第二条5代生产线有作为政治任务的特殊性，不顾成本的投入还要八个月才能投产。
这个时间放到夏普的身上，说不定就要延长到十个月甚至一年。
把自己手里的生产线卖给京东方，等行业低潮期过去之后，难道夏普准备去喝西北风？
夏普收购别人家手里的生产线都顾不过来呢，脑残才会把自己手里的生产线卖出去。
而庞舟，却提出了这么一个貌似脑残的要求。
“这不可能！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京东方想要收购我们夏普的液晶生产线？你们不是疯了吧？知道夏普是什么公司吗？世界五百强第205名！”
原平助势若疯狂，任何一个对夏普有一丢丢归属感的人。都绝对会把这个要求当做是挑衅。收购我们夏普的战略发展方向、明日之星、最有优势的产业，当我们是在市场上没有什么分量的小公司，可以“横刀夺爱”、“巧取豪夺”吗？
那种方法，往往是夏普用在其他小公司身上的。还没有哪个公司敢于对夏普提出这样的要求。
卖掉生产线，岂不就是相当于将未来的利润拱手让人。别说他原平助，就是夏普的社长都下不了这个决心。真的要想拿这个主意。恐怕非得理事会的会长才够资格改变夏普的既定发展战略。
原平助的级别不过是个部长，大小算是个准高层。或者顶级中层。日本的株式会社体制下，最高权力是在理事会的会长手里。往下是副会长、社长和副社长。副社长往下并非就是各部部长了，还要有专务、常务、理事、监事、顾问等等一干高层，最后才是各部部长。
但即使如此，要说原平助对夏普的液晶产业没有感情，或者感情比一干高层少，那就未免太武断了。
原平助从一个小小的职员做起，十多年时间从基层一直做到了液晶事业部的部长，可以说是从无到有的见证了夏普液晶产业的诞生。
这里面究竟有多少他的心血和汗水，那真是数也数不清。看到庞舟的这个要求，当即怒火中烧。
不过这个世界上如果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那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原平助的意志，毕竟不能凌驾于市场法则之上。
“原平部长说的那是老黄历了，按照今年到现在为止的数据，夏普的规模能维持在240以内就是上天保佑了。”庞舟冷笑，极好的扮演着一个催债的地主老财形象说道：“恕我直言，夏普的主要融资渠道三和银行，这次在东南亚可谓是损失惨重。接下来夏普恐怕要有好一阵苦日子要过。再加上日本汇率下跌，股市崩溃，金融危机产生的连锁反应……”
“就算这三条生产线还在夏普手里，接下来恐怕也是要危机重重。何不将生产线卖给我们，起码能保夏普安然度过这次危机。”
“庞舟桑不必说了，夏普是绝对不会出售这三条生产线的！”原平助斩钉截铁的说道。
庞舟摇了摇头，笑道：“原平部长不要这么急着下结论，这世界上恐怕还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不过既然你是这么一个态度，那恐怕就会有一些不太好的情况发生，接下来还请你多多做些心理准备吧。”
原平助哼了一声，问道：“庞舟桑这是在威胁我吗？我堂堂夏普……”
“是不是威胁，夏普接下来很快就会知道。”庞舟站起身来，打断了原平助的说话，冷冷的说道：“光说不做的叫威胁，既做又说，那就是通牒了。只是希望夏普能够承受拒绝的代价。”
说到这里，庞舟给王中阳打了个手势，摇头向办公室外面走去。
“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先礼后兵，我这次上门算是做到了礼数，接下来咱们就商场上见吧。”
原平助站起身来，生硬的点头道：“既然庞舟桑是这个态度，那我想夏普和你们也没有什么好谈了。”
他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本来是准备再考虑一下的，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想措辞上就不用再琢磨了，总归意思肯定不会再改变。”
“关于京东方所说侵权一事，夏普公司可以给出最后的意见。我们愿意为每寸ips屏幕支付1美元的专利使用费，高压驱动ic每台液晶设备支付5美元。去年到现在夏普总共产生的相关专利费用，大约是一千七百四十万美元。”
原平助骄傲的昂着头，施舍似的说道：“这笔钱，我们夏普随时都可以支付给京东方或者泛翰集团。但相应的，贵公司必须提供后续的专利授权。”
在原平助想来，夏普是什么企业？世界五百强即将前两百名的大公司！大公司，当然就要有大公司的霸气。这其中的一种霸气，就是不讲理的权力。别的公司和夏普不讲理不行，夏普和比它还庞大的公司不讲理不行，但夏普和“小”公司比起来，却有不讲理的权力。
京东方和泛翰集团能用的手段，无非就是去法院起诉其专利侵权。就算不能明目张胆的作弊，夏普施加一些影响力将官司拖的久一点还是没有问题的。至于日本以外的市场，中国区肯定就不用想了，但以1997年中国的高端市场容量，真未必有日本市场重要。
而欧洲市场和美国市场、乃至其他全球市场，这个东西虽然我们夏普鞭长莫及，但总归是比你们这些中国企业底蕴深厚吧？做“生意”，夏普还从来没有怕过谁来。
庞舟看了原平助手里的文件一眼，呵呵冷笑道：“这东西我就不客气拿走了，正好让世人看看夏普的无耻嘴脸。不过我奉劝原平部长一句话，你还有老婆孩子吧？在新宿的高档住宅区生活成本很高吧？做人还是灵活一点，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了。你为夏普着想，夏普却未必会给你足够的信任啊……”
“你们，什么意思？”原平助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恼怒道：“你们想用非法的手段威胁我？我是不会屈服的！”
庞舟闻言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摇头道：“啊哈哈，原平部长想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算了，我想你很快就会明白我说的意思。这是我在东京的联系方式，原平部长如果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打这个电话，我有一个机会留给你。”
庞舟说完，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推开门，自顾自的带着王中阳走出了原平助的办公室。
原平助低头看着庞舟最后留下来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简单的电话号码。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将这张纸条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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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月的尾巴，天秤座已经过去，是天蝎座来临之时。
这是否意味着平衡被打破，天蝎已经亮出了它的毒刺？或许成熟的中年男人们，会对这种迷信的说法嗤之以鼻，认为星座只是时尚杂志编出来，骗那些未成年小姑娘的把戏。
然而至少有一个成年男人，心里却开始觉得莫非这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中国泛翰集团和京东方液晶有限公司，向大阪地方法院发起诉讼。状告夏普、东芝、nec和日立四家公司，就其侵犯泛翰集团所有的，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两项专利，要求赔偿其经济损失，并且停止继续侵害的事实。
两家中国公司状告日本四大电子产业公司，尤其还是在日本本土，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刺激了！
但没有一家媒体予以报道。
新闻自由是资本家们收拾政府的旗帜，当然不可能被用来对付自己。四家液晶产业联盟的主要公司，几乎囊括了日本全部的四大财阀。而这四大财阀号称日本“里政府”可不是说笑的，金钱所至公理便要尽皆俯首。
这么有卖点的新闻，大企业公然侵犯其他企业的专利权，按理说应该是很能挑动观众神经的。但不论是报纸、还是电视，几乎就是万马齐喑。
哦，倒也不是。
其实还是有媒体予以报道的，只不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媒体，而是方兴未艾的网络媒体。
首先是日本雅虎在网站第一屏的显著位置，给了一个飘红新闻链接。日本雅虎如今日访问ip高达2000万访问量，是日本互联网上绝对的霸主。不仅是内容提供商。而且还是接入服务商，也就是isp服务商。六耳投资基金是最早投资雅虎的基金，即使是经过了不断的融资和上市，现在手里仍然拥有雅虎35%的股份。
别看只是区区35%，却是当之无愧的雅虎最大股东。孙正义的软银集团出资比六耳投资基金更多。最后却也只能得到30%的股份。雅虎股份排名第三的是third对冲基金，手里的股份只有可怜的18%。剩余其他绝大多数零零碎碎的股东，有的甚至只有1%或者更低。
在这种情况下，庞舟要一个日本雅虎的首页位置，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自从新科计算机公司在香港上市以来，作为第二大股东的软银集团孙正义。如今正是和泛翰集团好的蜜里调油的时候。周硕下令大量出售新科计算机的股份，而最大的收购方，就是软银集团。
软银集团不属于日本任何一个财阀和财团，而且作为雅虎的第二大投资方，互联网经济在日本的主要推动者。软银和泛翰集团是有着很多共同利益的。孙正义作为在日朝鲜人（自己说祖上是中国人，宋朝到的朝鲜），也一直和日本传统商界显得格格不入。
有这么一个显示肌肉的机会，他也乐得做上一场。反正是庞舟冲锋在前，怨恨是牵连不到他的身上的。
日本雅虎垄断了日本网民的80%，而1997年日本的上网率也达到了15%。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和受过高等教育的社会主流阶层。对科技和商业新闻，是接受程度最高的受众。
雅虎的专题报道。使得泛翰集团和京东方诉讼四大电子公司的事情忽然引爆起来。日本的年轻人里10个里面就有1个人知道这个事情，绝对是能够做到的。日本的各大报纸和电视台，又有哪个敢说自己做个节目。收视量能够达到800万的？
而雅虎日本网站，就做到了。日本1997年保守估计网民能够达到1500万人，其中80%网民上网的默认搜索引擎都是雅虎。就算不是所有人都会点击这条新闻链接，但硕大的红色字体标题，总还是能留下一些印象的。
虽然没有电视台和报纸的报道，但相关新闻仍然迅速铺天盖地的传播了出去。除了雅虎的力挺。日本各**bs、博客，相关的科技、商业资讯网站和个人网站。到处都是相关的消息。
夏普如何得到ips面板和高压驱动ic的技术，如何不顾专利阻拦而强行生产。如何从冠捷手里抢走京东方的订单。又如何提出毫无诚意的赔偿条件……
这一系列的报道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睛，仿佛作者就是亲身经历一般。日本社会固然是被六大财团所把持，但同时无数的小企业也是社会的基石。对夏普这样毫无顾忌的侵犯专利权，哪怕是外国人的专利权，哪个不是感同身受？
对大企业的防范和戒备，这下算是彻底被这个事件个点燃了。
这时候就又显示出这下日本大企业官僚和僵化的一面来，因为没有电视台和报纸的介入，宣传公关部门根本没有把网络舆论放在眼里。哪怕是早就已经提高戒备的原平助提出要求重视网络，奈何相关的专业人员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关系呢？
“反正只是网络上流传而已，假装不存在就是了！”
这就是公共关系保障部的部长，当面回给原平助的答复。
大阪地方法院在五个工作日内受理了这一专利侵权案，泛翰集团和京东方起诉四大电子公司，要求赔偿相关专利使用费用一亿美元。其中尤其对夏普揪住不放，不仅要求它赔偿四千万美元的专利费用，而且还提出了六千万美元的惩罚性赔偿。
消息一出，网上顿时一片关注。
就在原平助摩拳擦掌，准备在法庭上给庞舟一个教训的时候，却不想庞舟早就已经准备好另一个战场给与夏普迎头痛击。
11月，亚洲金融危机已经愈演愈烈，日元贬值的速度可以说是一日三惊。曾经对东南亚大量投资的日本金融机构和银行，开始大量的破产和倒闭。就算那些勉强活下来的单位，也面临着强大的金融压力。
1997年11月3日，日本东京和大阪股市刚一开盘，夏普公司的股票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卖盘！
在金融危机的背景下，夏普的业绩本来就已经岌岌可危。染上专利侵权丑闻，面临一亿美元的惩罚性赔偿，投资者不可避免的对夏普股价预期进行下调。毕竟目前看来，夏普侵权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作为被打的出头鸟，未来夏普能否得到这两项专利的授权，实在是为未可知。
谁叫你夏普是最作死的一个呢？其他三家或许赔了钱，还能得到授权，估计你是要被排除在外了。作为未来重要战略发展方向的液晶产业，面临这样巨大的危机，投资者对其产生悲观印象是在正常不过。
当大量卖盘出现，夏普的股票顿时应声而落！
仅仅上午开盘一个小时的时间，夏普的股价就从440日元跌破了400日元，打着滚的向着380日元奔去了。
也就是说，仅仅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夏普的资产就突然缩水了十分之一。
如今泛翰集团在日本也算小有实力，宣传上有软银支持，经济上则以许诺未来将两项专利向东芝授权为条件，换来了东芝的配合。
东芝手里是有夏普股票的，当然夏普手里其实也有一部分东芝的股票。但在液晶面板市场上，东芝想要干掉夏普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京东方想进入日本市场，肯定要把技术授权给其他企业，否则反垄断调查分分钟掉到它的头上。
既然如此，如果出卖夏普能够换来技术授权，东芝百分百举双手双脚赞成。
一方面是东芝大量卖出夏普的股票，另一方面有东芝介绍的关系，庞舟也大量的从股票经纪人手里借入夏普的股票然后卖出。
市场普遍的悲观遇上这样大规模的卖盘，夏普的股价哪里还好的了？
到了上午收盘的时候，夏普股票的跌幅甚至将日经指数拉低了将近100点！
“部、部长！”琉璃京香胆战心惊的推开了大阪地方法院的大门，她惊慌的呼喊声，甚至引得周围办公室里不少人都好奇的探出头来。
原平助听到她的声音，从地检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皱眉道：“京香，这里是法院，不要让人看不起我们夏普会社！”
“嗨！”琉璃京香找到原平助，心神顿时放松下来，拄着膝盖喘了两口气说道：“部长，我们上当了！中国人对我们的起诉是个阴谋，今天早上在股市里大量做空我们夏普的股票，股价下跌了10%以上！社长还有会长，全都在公司等着你……”
原平助闻言，忽的晃了一下，连忙扶住了墙壁。夏普的股价下跌10%，也就意味着所有夏普的股东身价缩水了10%，也就意味着——不管是会长还是社长，现在肯定都已经输红了眼。
他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的大声喊道：“这不可能！打压夏普的股价下跌10%，起码要有20亿美元的资金。中国人，哪来这么大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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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上个厕所，你先去法庭外面等一下。”原平助捏了捏口袋里庞舟留下的纸条，详装镇定的对琉璃京香说道。
“哦，好的部长。”琉璃京香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先是自行向外走了出去。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开始冷了，但法庭办公楼里是有空调供应的。然而不知为何，看着琉璃京香远去，原平助身上却莫名的感觉到一阵阵宛如九幽深渊的阴寒。
原平助目送着琉璃京香走远，转身走进了法院里的卫生间。找了一个靠里面的隔间，将门反锁之后拿出自己的移动电话，照着庞舟留下纸条上的号码拨打了起来。电话里等待的嘟嘟声没有响起几次，但这段时间对原平助来说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难熬。几乎是无数次，他都想要把这个电话挂断。
“原平部长。”
庞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从他舒缓的语调来看，分明早就已经预料到原平助将会打出这个电话来。
夏普在1996年，是它整个历史里最值钱的时候。世界五百强排名二百零五，差一丢丢就进了前两百名。哪怕是在日本传统的商业发达城市大阪，总资产额一百八十亿美元的夏普都可以算是一个绝对的巨无霸了。
但仅仅是一个上午，夏普就蒸发了十八亿美元。这十八亿美元落到会长和社长这些高层的头上，多的也许受到的损失要上亿美元，少的恐怕也要有几千万、千八百万。
原平助自问，自己这条小命，能值十万美元吗？百万美元呢？何况是十八亿美元。足够自己死的不能再死了吧。
就算自己的人身安全不会受到威胁，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下半辈子不会被恼羞成怒的一众高层发配到鹿儿岛去……
而人为了自保，为了保住自己奢侈的生活，什么事情都能够做的出来。
“庞舟桑！你这是想做什么！操纵夏普的股价，你是想对夏普宣战吗！”原平助压低着嗓子。咬牙切齿的说道。
“呵呵，原平部长大概忘了，我们的战争不是早就开始了吗？”庞舟老神在在的笑道：“我们操纵夏普的股价，夏普同样可以反向操作，甚至可以操纵我们的股价嘛。”
“baga！”
原平助被庞舟的无赖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夏普如果还能稳住股价的话。至于会不出手吗？
在夏普背后的，是日本三和财阀，其核心是三和银行。三和银行一系自1997年以来，几乎就是和夏普一样的命运，陷入到了不可遏止的衰退之中。
夏普到2014年堂堂世界五百强混到差点破产。从札幌、名古屋和福冈三大证券交易所退市，只保留了东京和大阪交易所的交易。曾经400多每股的股价，更是惨跌到180日元每股。
而三和银行的命运同样悲惨，靠着合并了旭日和东海两家银行，勉强混了个第一金融界梯队。但从2010年开始就连续负增长，甚至一度负增长率达到17%，中国gdp的正增长率都没达到过这个数字……
三和银行的衰落，就是从东亚金融危机开始的。在东南亚有巨大利益的三和银行在这一轮金融风暴中损失惨重。现下早就无力它顾。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去拉夏普一把？而夏普之前上马的五代液晶面板生产线，十五亿美元的投资也早就把夏普自身的资金链绷紧。更是没有能力自救。
夏普不是不想拉升股价，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就算是想以攻对攻，泛翰集团根本不是上市企业。唯一上市的新科计算机还是港股，港股刚把来势汹汹的索罗斯斩于马下，借夏普俩胆子敢去兴风作浪？
所以说，这个事情还真是只有庞舟打夏普。夏普却只能生受着。
“庞舟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原平部长你想做什么吧？呵呵。”
庞舟笑道：“因为原平部长的失误给夏普惹来了致命一击。恐怕你这个液晶事业部的部长就要做不长久了吧？现在东亚金融危机，工作恐怕不好找。新宿的住宅如果丢了工作，肯定会被夏普收回。如果离开新宿居住，你儿子的学校恐怕就会劝他转学，你老婆可能就要在超市捡打折菜来买……”
“这样的生活，是原平部长希望的吗？”
原平助将手机攥的紧紧的，力量大的令诺基亚的塑料外壳都发出了轻微的啪啪开裂声。
直到半晌，他这才张口说话来，然而声音却嘶哑的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知道庞舟桑，你究竟想说什么？给我一个痛快吧。”
“好，那我就痛快的说一句。日本db软件公司你听过没有？我可以在那里给你留一个职位，保证各项待遇肯定不会低于你在夏普的水平。”
又是半晌，原平助安静的坐在马桶上，却感觉时间只是过了一瞬间一般。
他张了张嘴，这才问道：“庞舟桑说吧，你们究竟要我做什么？”
原平助走进夏普在大阪总部的顶楼，即使以他的阶层，这个楼层也是极少有机会来往的。在整个总部的最高位置上，是理事会会长向正义专属的宝座。而在他的下一层，则是社长如月群真的领地。在平日里，除非有高级别会议的时候，两人碰面的时候是极少的。
而如今，夏普的两大巨头却齐齐聚集在了向正义的办公室里等待一个准高层的原平助。
“会长、社长，我来晚了，非常的抱歉。”
原平助向两人打过招呼，安静的站在会长办公室中间宽旷的空地上。他微微低着头，谦卑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却没有多少紧张的神情。
办公室里只有向正义和如月群真两个人，一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而另一个则坐在一旁的真皮豪华沙发上。无形的低气压开始在办公室之中弥漫，甚至能让人产生山雨欲来之前远方传来雷声的幻觉。
“原平助，你知道你为公司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
坐在正位上的向正义冷哼一声，声音他的从前方传来，冷酷的仿佛让空气中都充满了寒霜。
“会长，我……”
原平助刚想辩解一下，向正义就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严厉的指责道：“你还不认罪吗？到现在为止，夏普的资产已经缩水20个亿以上，这全是因为你的工作错误！”
向正义不会管原平助究竟有什么原因、什么苦衷，他看到的只是自己的资产缩水了将近15%，夏普遭受了子成立以来最大的单日跌幅。
不管原平助有什么正当理由，他都是做错了事情。没有原因，没有借口。
“是，因为我的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失，我非常的抱歉。”原平助打了一个立正，沉声诚恳的说道。
“现在的问题是，你要如何挽回因此给夏普造成的损失！”社长如月群真敲着沙发前面的茶几，怒道：“道歉有什么用？关键是赶快拿出可行的办法来！”
“这个……”原平助想了想，犹豫的说道：“如果大阪地方法庭能够宣判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专利不成立，没有了负面消息支撑，股价肯定会迅速回升的。”
“那你们应诉的准备怎么样？有多少把握能够胜诉？”
“社长，我们不可能胜诉。”原平助摇头道：“泛翰集团拥有这两项专利毋庸置疑的所有权，这场官司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我原本的打算，是要尽力往后拖延。我们的替代技术很快就可以研发出来，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中国人的起诉就可以置之不理了。哪怕最后败诉判决真的是惩罚性赔偿，一亿美元他们也执行不了。但现在出现这个情况，却彻底打破了我原本的打算。”
“现在要想让夏普的股价重新提升，除非让中国人宣布撤诉。”
“撤诉，你有把握？”如月群真是社长，这种具体的事务性问题，他比会长向正义更有发言权。
原平助咽了口唾沫，点头道：“如果夏普能够答应他的要求的话。”
“对方提出了什么条件？”
“我们手里的两条4.5代生产线，和一条在建的5代线……”
“这不可能！”向正义不等如月群真反对，闻言自己先大喊起来：“液晶产业是夏普的既定战略，怎么能将生产线出售给中国人？”
液晶显示技术，夏普可以说是从计算器上那一小条，一步步做到了15寸显示器的水平。这条技术发展之路，是几代夏普理事会会长坚持的结果，向正义当然不可能同意这样的改变。
在即将收获的前夜被人排挤出局，这太特么悲剧了！向正义怎么有脸去见夏普的列祖列宗？怎么向广大股东交代？
“会长，恐怕我们不得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原平助咬了咬牙，猛的下定决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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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的替代技术研发方向，已经被泛翰集团掌握了！”
“纳尼！”
“你说的是真的？这是怎么回事！”
原平助艰难的点了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消息具体怎么泄露的问题，我们现在还在排查，但这个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确定。% 我们的技术储备部经过查询，找到泛翰集团已经进入保护期的专利申请。他们手里有现成的技术，得到方向之后很容易就能拿到这些衍生技术的专利。”
向正义和如月群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绝望。
夏普从七十年代就开始经营液晶战略，持续了二十多年才有今天业界领头羊的成就。然而仅仅只是一个失误，就要断送这二十多年的努力。
如果替代技术被提前拦截，那就说明夏普智能推出逐渐成熟的tft-lcd液晶领域，只能在stn-lcd液晶领域发展。
但从技术前景来说stn-lcd是必然要被淘汰的，它的技术缺陷实在是太大了。色彩表现和响应速度以及最重要的尺寸、分辨率，都已经做到了极限。就夏普的顾问团分析，恐怕再有三五年时间市场就要不可避免的衰退了。
但是tft-lcd方面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是绝对的未来技术发展方向。
夏普在这条路上的努力被断绝，也就是陷入了前有堵截后无退路的境地。整个液晶战略发展，已经是彻底破产。难以为继。
这如何不让两人绝望。
如果说股价下跌只是心疼，那现在就是剜肉了。
“查。一定要查！”向正义手上狠狠的拍着桌子，狂怒道：“若是让我查到是谁泄露了消息。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向正义的语气，简直寒冷的像是地狱里的冰龙吐息。紧盯着原平助的目光，宛若来自深渊的凝视。
原平助有些不自然的紧张，好在向正义和如月群真两人都已经震怒，没有心思去仔细研究他的表情了。
社长月野定规挥了挥手，一往无前的说道：“原平助，技术部还有没有其他的备用方案？替代技术路线里，有没有能尽快出结果的方案？不要怕花钱，投入大一些也无所谓！”
原平助低头。想了又想，这才说道：“社长，恐怕没有这种可能了。我们的替代技术本来就是夏普之前的研发方向，参考了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这两个方向才总结出来的。技术没有捷径，都是要靠一步一步的积累。如今没有了过往研发基础的优势，仓促之间又哪来新的方案。”
向正义抓着脑袋上的头发，怒吼道：“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夏普，二十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吗？原平助，你是夏普的罪人！”
原本还想先挺过这段时间之后。再收拾原平助的向正义，如今得知已经再无希望，于是彻底的出离愤怒了。
“会长，我为自己给夏普造成的损失。真的是非常抱歉！但我还是要说，液晶战略断送诚然可惜，但这和夏普本身的命运相比不值一提。”
原平助梗着脖子。目光炯炯有神，慷慨激昂的说道：“夏普如今已经是存亡危急的关头。不使用ips屏幕和高压驱动ic技术的tft-lcd液晶面板，很快就要被市场淘汰。但我们手里两条4.5代液晶生产线。一条在建的5代生产线，总额将近二十五亿美元的投资。为了维持这三个项目，光维护费用每月就高达三百万美元。”
他咽了口唾沫，诚恳的看着两人，着重强调道：“而这还没算5代线的后续投入！若是加上正在建造的5代线，今年会社的财务报表恐怕将会非常难看。再有两个月就是上市公司年报的时间了，如果是目前的数据，恐怕夏普的股价跌掉一两百日元都不奇怪……”
原平助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道粗重的鼻息声。
向正义和如月群真面红耳赤的看着他，仿佛要上来将他用手撕碎一般。
“会长、社长，失去核心竞争力、股价下跌超过50%，接下来夏普将会面临什么结局，不用我说了吧？”
“夏普生死存亡，正在此时。我有一个建议，就算是为了一万五千名夏普职员，拜托二位领导认真考虑一下！”
“你说吧。”
向正义和如月群真相视一眼，沉重的点了点头。
“答应中国人的要求，出售三条液晶面板生产线，退出液晶面板市场。”
原平助环视一眼，认真无比的说道：“这是夏普死里求生的唯一机会了，三条生产线的出售可以获得二十亿美元的收入，而且还避免了和中国人对薄公堂，这样夏普近期股价下跌的压力就不复存在。”
“二十亿美元的现金流入，夏普今年的年报至少纸面数据将非常好看。说句诛心的话，诸位大股东完全可以趁此机会，抽资撤退。而如果愿意与夏普共进退，也大可以这笔钱为基础，开发新的技术和利润增长点。”
“围棋中有‘自紧一气’的说法，就是自己把自己的大龙送给对手吃掉。而由此腾出空间，争取重新振作的机会！会长、社长！请下决断！”
出售三条生产线，这个事情只能是作为理事会会长的向正义来做出决定了。不仅是原平助，就连如月群真也一起看向了他。
向正义瘫坐在椅子里，眼神茫然而又无助。他是谁？堂堂世界第二百零五的夏普理事会会长，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强大的夏普帝国，如何竟然就要面临这样的生死抉择？
这让他，如何面对夏普的诸位前辈……
想到这里，他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丝力气都被抽光了。整个人坐在椅子里，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刻只是一场噩梦，但是很可惜这场噩梦却无论如何没有醒来的意思。他昨天刚援助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今早吃的是吐司煎蛋，女儿和女婿因为窗帘的颜色还在冷战，出门穿衣服的时候还在考虑中午要不要喝一杯和歌子酒……
怎么不过几个小时之后，自己就要面临这样的抉择？这也太突然了吧？
但不论如何，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来。没有最好的选择，只有不是最糟糕的选择。
“那，就把液晶生产线卖给中国人吧——”
说完这句话，向正义站起身来，落寞的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这个老人究竟要去哪里，没有人会去在意了。因为做出这样决定的他，注定不会再坐回到理事长的位置上。
夏普的持股方很多，理事长并没有绝对的控股权。坐上这个位置，也是理事会投票决定的事情。发生这种经营失误，必然要有人把这个责任肩负起来。向正义和如月群真，谁也跑不掉。
“好了，你先回去吧。”同样像是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的如月群真，挥了挥手将原平助赶了出去。虽然注定在社长这个位置上做不长久，但他还准备站好最后一班岗位。向正义做出出售生产线的决定，而具体出售的事宜，还需要他亲自出面去处理。
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什么时候中国人竟然有了这样的本钱，能够将夏普逼迫到这样的窘境？
不是他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啊！
“嗨，那我就告辞了。”原平助微微低头行礼，转身也离开了会长的办公室。
如月群真站起身来，看着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宽旷办公室，一席悲凉的感觉爬上心头。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又轻轻的拉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最后再轻轻的合上门扉。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在害怕一丝异响都会惊扰了什么似的。
11月初，荷兰阿姆斯特丹海边的海风已经有些凛冽了。北海的海风带来了北极的寒冷，冬日的大海也不再像夏日那么温柔而热情，而是充满了狂暴和一往无前的气势。
汹涌的海浪敲击着阿姆斯特丹的海堤，卷起卷起千堆雪似的层层浪花。突然间，海岸上响起了一阵粗犷雄壮的“牢不可破的联盟”的乐曲声。
“周总这手机好别致，铃声竟然还能放歌？”华星总裁的李宝贵穿的跟个球一样，听到周硕身上响起的声音，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市面上没有销售过的手机来。
“呵呵，工程样机，我也就是尝个新鲜。”周硕按下通话键，那嘹亮的歌声戈然而止。李宝贵默契的放缓了脚步，让他领先几步走得远一些接听电话。
远处的周硕似乎遇到了什么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从风中隐约传来的只言片语里，能够听到他振奋的笑声。
电话没有接听多久，周硕就结束了通话，原地等待李宝贵再赶上来。
“周总这是又有什么赚钱的生意么？好机会可千万不要忘了我啊！”李宝贵眯缝着眼睛，笑着打趣道。
“嗨，在日本捡了一点洋落，不是什么大事。”周硕无所谓的笑笑，指着李宝贵说道：“李总你可不要太贪心，我跟你说，未来十年没有什么比无线通信市场更赚钱的生意了！做好telfort公司这一单，再有十年，世界五百强算什么？五十强都有咱们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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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朗德翻着手里的文件，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他看向会议室里的一群手下，深深的叹了口气。
telfort公司的竞标准备工作已经进入尾声，接下来就是决定哪家公司中标的公开竞标过程，但明明优势巨大的爱立信公司，前期的得分却不怎么令人满意。
同在欧洲的爱立信，设备送检竟然比从亚洲起运的泛星公司还慢，这让telfort公司对爱立信的印象分大失。
后续的设备检测阶段，中国人的设备竟然出乎意料的，得分比爱立信还要高。而被寄以厚望的供应商考察，考察评价方面泛翰集团也是顺利过关，而且还因为巴斯克那个蠢货，导致telfort公司先买回来了一千多万美元的网络设备。
爱立信在欧洲，竟然会出现这样的难看局面，这真是让人差异莫名。
“都说说吧，这是欧洲，是荷兰！是我们爱立信力量最强大的地方，就这么让人从眼皮底下，取得了这样大的优势。”
帕朗德敲了敲桌子，寒声道：“这不是我们爱立信的实力不如人，也不是我们的技术不够好。要我说，还是态度问题，轻视了我们的敌人导致的骄傲自大，才是最大的问题！”
“从现有的结果来看，接下来的评标过程，我们的得分情况肯定不会乐观。但telfort公司这项工程，不仅是涉及到telfort公司，更涉及到荷兰第一大电信公司kpn的供应商选择。如果kpn继续在telfort公司内增资，甚至是直接收购。那这次工程的中标商就能进入他们的供应商名单。”
“如果这次中标的是我们爱立信自然没问题，但如果是泛星公司，那对我们爱立信荷兰公司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家说说要怎么应对吧……”
帕朗德是爱立信荷兰公司负责网络工程的副总裁，下面有几个技术和服务部门专门对他负责。这次会议。他还特意请来了cto加里。只有公司的ceo白劳德因为要去斯德哥尔摩开会，而没有出席。
“我大体上支持帕朗德总裁的意见，但有一点要稍微说明一下，那就是我们的设备在前期的评分中并没有得分不乐观的情况。”
加里就坐在帕朗德的身边，帕朗德话音一落，他就抢着说了起来：“实际上。我们的产品在做工、兼容性、稳定性和基础设计方面，是非常有优势的。而在工厂考察方面，我们的供应商考察得分，还要比中国人好得多。所以我支持帕朗德总裁的意见，现在的首要问题。是不要再把telfort公司的这次竞标当做无足轻重的事情，要在公司里拿出更重视的态度才行。”
“我的意思是，要学习泛星公司，在商业模式上为了迎合telfort公司做出更多的尝试。和泛星公司相比，我们肯定更了解荷兰市场，能够拿出真正适合荷兰市场的商业策划方案。”
“加里总裁说的对，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向。”帕朗德虽然觉得加里在技术方面的发言有些推脱，但目前看来在商业模式上创新。显然是最有可能的了。毕竟技术上短时间很难有飞跃，基本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起来的，仓促间哪能再有什么进步。
“像是泛星公司。就提出了一个能够连接电信服务器的pda产品。这款产品使用的音频调制解调技术并不复杂，可以利用手机达到4k/s的网速，提供一些基本的信息服务。但是这些技术已经基本都被中国人注册了专利……”
“帕朗德总裁，我有一个想法！”
会议室里，会议桌最末端的一个年轻人，突然举起了手来。
帕朗德没有因为自己的讲话被打断就勃然大怒。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年轻人。这是个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出头的欧洲人，有着典型的金发碧眼。外表看起来颇为英俊。若非是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恐怕都会有人将他错认成是那些应该在巴黎出没的时尚男模。
“你是？”
“这是我们射频模块技术服务部招收的实习生迈克.斯科菲尔德。负责记录今天会议的谈话记录。”
回答的是坐在会议桌中间位置的一个中年男人，半秃顶，衬衫和领带穿戴的一丝不苟，探头举起手来尽量让自己的脸出现在帕朗德的视线里。
“斯科菲尔德，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帕朗德点了点头，一个实习生，年轻人总是期望能够出风头、表现自己。但是同样不可否认，他们的思维最活跃，也最有创造力。敢在这样的会议里发声，起码说明他觉得自己是有个好主意的。既然如此，花一两分钟来听一听，又有什么关系？
斯科菲尔德放下手里的原子笔，对整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感到满意。
“我认为，既没有必要和泛星公司比技术，也不用和他们比服务。别忘了，中国可不是西方国家。仅此一点，就完全可以把他们排除在外。”
帕朗德摇头道：“我们不能直接拿这一点做文章，否则可能会变成外交问题，比如说贸易歧视什么的。”
“通信领域不一样，可以以安全问题阻止他们的设备入网。”斯科菲尔德得意的笑道：“中国和西方国家的政治体制不同，这是他们最大的软肋。只要稍微炒作一下，不难激起公众对共.产国家的恐惧……”
如今苏联解体还没几年，曾经在东西对峙最前沿的荷兰人，整整一代人都曾在那个庞大帝国面前瑟瑟发抖。斯科菲尔德说的话，轻易就取得了会议室里绝大多数人的认同。他们突然意识到，虽然巴统解散了，但还有瓦森纳协定啊！
虽然瓦森纳协定是西方国家对向中国出口高科技产品的限制，但起码说明了现在国际主流方向嘛。也不是硬要把你排除在外，只要你要自证自己清白就行。
先不说哪有自证清白的道理，这时候就不要讲疑罪从无了？就算泛星公司愿意自证清白，可怎么自证清白？有系统安全隐患和后门之类的，你肯定要隐瞒啊，只要揪住这诛心的一点，怀疑的人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你说自己没毛病，我说你的后门隐藏的深。你说有什么毛病你来查，我说你自己最清楚有什么毛病，应该自查！
……
总之这个借口拿出来，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也是*了。
“这个主意，大家讨论看看，有什么意见都说说吧。”帕朗德不置可否，先是把问题向下面踢了出去。
在座的众人顿时互相交流起来，和提高技术水平或者创新服务模式比起来，这个提议无疑更有吸引力。
爱立信是欧洲的坐地户，百年老店，影响势力非常之大。真要是刻意针对泛星公司，把这么一条消息炒作起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提议基本不需要在座的这些人做什么额外的工作。真正要干活的，应该是公司的公关部。当然像是这种简单的任务，对他们来说几乎就是没有任何难度。
正因如此，这将会是一个投入和产出相当悬殊的方案。想想看爱立信只要动动嘴，结果竞争对手就要跑断腿，还有比这更爽的事情吗？
何况就算泛星公司真的有什么办法证明了自己的设备是无害的，这样的消息会有公众在乎吗？没有，辟谣的消息传播范围，肯定没有谣言的传播范围广啊。只要这种偏见在公众之中扎根，那泛星公司在欧洲市场的前途，基本就废了。
“我觉得这个方案不错，何况泛星公司作为中国公司，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后门？如果荷兰的网络设备使用他们的产品，因此造成机密外泄的情况发生，想来荷兰政府不会忽视这样的正当呼声。对方是社.会.主.义.国.家——”
发言的人无辜的耸了耸肩，抿着嘴接着说道：“谁知道独.裁统治下的企业，会不会充当恶性的帮凶。”
“埃德温说的对，我们不能放任中国设备进入欧洲网络，这是对自由民主的威胁。”
“为了自由民主！”
“对、对，为了自由民主！”
“我们爱立信使用的思科网络设备才是最安全的，美国是民主国家，肯定不会在设备上留下安全隐患！”
“思科是世界最大的网络设备供应商，当然是最有商业道德的。只有思科的设备，才是最值得信赖的！”
“帕朗德总裁，我想只要抓住这一点，泛星公司在这次投标中必败！”斯科菲尔德有些得意的站起身来，信誓旦旦的说道。
帕朗德坐在首位上，目光在会议室中环视一周，缓缓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不更改技术和服务方案，而是侧重于发动舆论攻势，将泛星公司赶出欧洲！”
(
记忆中那个十九岁的女孩，如今似乎已经完全长成了一个大人。
当年有些婴儿肥的圆脸，被时光的手术刀变成了完美的鹅蛋脸。然而发生在李祉身上最美妙的化学反应，却是她身上那翻天覆地的气质变化。
最早看她的时候，李祉是个温柔中有些腼腆的性格。如果拉她的手，眼睛就会忽闪忽闪的眨着去看脚尖，脸上红扑扑的宛若豆蔻上的一点红。
周硕还记得当年那个下雪的晚上，自己推着自行车就着路灯回家。她就站在小区门口的灯杆旁，那是自己第一次拉起她的手吧。
那天雪下的有些大，呼吸冒出的水蒸气像极了天上的白云。
周硕就这样静静的凝视着李祉，逐渐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女孩的影子重合。而她也笑眯眯的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缓缓的抖动着，星光璀璨的眼眸中是满满的笑意，微翘的嘴角诉说着离别之后重逢的喜悦。
伸手轻轻的挽起耳边的青丝，不得不承认，李祉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美女。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让人迷醉的青春风采。
“我来拿吧。”周硕绅士的伸出手来，从李祉手中接过来帆布做的天蓝色双肩背包，然后自然而然的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学校怎么样？出来几天不会落下课程吧？”周硕一手将双肩包甩到自己的肩膀上，另一手则拉起了李祉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大约是从飞机上下来之后还不太习惯阿姆斯特丹的天气。不知怎么的。周硕突然想起老家的一句俗话，叫做“小手冰凉。没人心疼。”。自己这个男胖友，大概是做的真不怎么合格吧。
他拉着李祉的手正待去停车场取来自己的车。却发现一拉之下竟然没有拉动她。周硕愣了一下，转过身想要看看她是不是还有事情。
却突然意外的，发现一双有些带着微咸凉意的双唇，印在了自己的嘴角。
“对不起。”
李祉拉着他的手，羞的根本不敢看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献出自己的吻，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幸亏这里是遥远的异域他乡，否则她是断然不敢做出这种事情的。
周硕讲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兜里，轻声说道：“是我不好。这些年只顾着工作，咱们俩都很少有时间能聚在一起……”
“没有的事情，没关系的。”李祉焦急的抬起头来，紧张的说道：“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
“好了，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情，我这次回去绣城一定好好给自己放个假。”周硕帮李祉拍掉了肩上的雪花，探寻的问道：“到时候我就在家里呆着，什么工作都不做。只要陪着你好不好？”
“好！”李祉笑靥如花。
来到欧洲，周硕当然要买一辆德系汽车来开开。他拉着李祉找到了停车场里自己车的位置，离得老远就按动了手上的遥控锁。厚重时尚造型的汽车车灯闪了两下，发出“啾”的一声鸣叫。表示警报已经解除。
正好今年戴姆勒推出了迈巴赫复活之后的第一款概念车，诸多车载电子设备的应用，让这款汽车拥有了不亚于二十一世纪一十年代的电子技术水平。
当然。这其中可是少不了泛翰集团的贡献。
和丰田合作的过程中，泛翰研究院也掌握了不少的汽车技术。为开发车载电子技术铺平了道路。
像是这款迈巴赫汽车，不仅有电子娱乐设备。整个汽车的仪表盘都已经完全由液晶面板来显示。而且这些可触控操作的液晶面板，还能分别播放各种多媒体内容。既能播放磁带、光盘，还能播放u盘和内置存储器内的影音内容。
配合车载通讯系统，还能连接网络，访问互联网。仅仅是这些功能，当时就震惊了戴姆勒的总经理劳伦斯。他想让迈巴赫重出江湖之后一炮走红，苦思冥想、寻寻觅觅想让这个传统品牌换发新的生命力，正愁找不到打动人心的卖点。
这套车载电子娱乐设备，实在是一场及时雨。
还不仅如此，最让人激动人心的实际上是360°全景行车记录仪和倒车影像。这款大杀器一出，原本还有些轻视的劳伦斯差点没跪下来。
2014年千把来块钱的山寨技术，放到1997年那就是科幻电影一样的效果。
开车的时候能够全景显示汽车周围的情况，简直就是让驾驶员有种自己化身上帝，一切尽在掌握的爽感啊！
配合上中控位置的大屏幕gps导航，门锁、车窗、空调，音响、无线遥控中控锁、车身防盗……
周硕负责出主意，泛翰研究院的嵌入式系统实验室专门组成了一个六十多人的小组，就负责这些技术的开发。
说起来这些技术和2014年肯定有差别，起码操作系统并非是windows或者安卓。而是用java实现的嵌入式系统。从开发难度和通用性上来说，那真是糟糕透了。
不过谁在乎呢，这是1997年啊！
戴姆勒推出的第一款迈巴赫正好也是概念车，两边可谓是一拍即合。
原本历史上戴姆勒推出的第一款迈巴赫市场反应不过平平，这一次可就不一样了。这样充满了科幻感的汽车，在东京汽车展上甫一亮相就夺去了所有人的眼球！
虽然迈巴赫主打的是商务风格，但新潮的电子技术应用，让它竟然吸引了不少年轻人的注意力。180万美元一辆的售价，并没有阻止它的热销。仅仅是展会期间，就销售出去了92辆。而92套车载电子设备，也为泛翰集团带来了了三千多万美元的收入。
至于说周硕这辆车，市面上可是买不到的。是戴姆勒集团为了扩大双方的合作关系，而为他量身度造的定制款。
至于李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而神奇的汽车。周硕把车发动起来，各个系统启动之后显示出来的高科技元素，更是彻底征服了她。
“这车不便宜吧？在国内，可看不到这样的汽车……”李祉捂着嘴，好歹克制住了自己想动手摸摸的好奇心。
“呵呵，这车是别人送的，我可是一分钱都没花。”周硕摇摇头，gps导航系统启动，汽车平稳的开动起来。
荷兰的交通规则也是靠右行驶，周硕其实也对这辆汽车非常喜欢，打算回到国内的时候也要把这辆车给运回去。上百万美元售价，这钱可不是白花的。单纯从驾驶性和舒适性上来说，迈巴赫这款车也真的是做的非常好了。
至于说那些几百上千万美元的汽车，在他看来和奢侈品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价格和价值已经严重不对等了。
汽车在阿姆斯特丹的街道里穿行，从机场出来大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总算回到了城市花园酒店。这样美轮美奂宛若文艺复兴时期城堡的酒店，又是让李祉一阵赞叹。酒店的服务生赶过来把车开走，然后门童讲大门推开，宛若是在迎接骑士和公主回到城堡一般。
“这里太美了！”李祉感觉自己眼睛都要不够用了，她连出国也只是去过一次夏威夷，渤海省本身也不像中原那样有着悠久的文化积淀。
欧洲这些特色酒店价格贵的很，但服务和处处透出来的那点历史沧桑感和文化气息，倒真是用来打动女人芳心的绝佳武器。
“这几天我陪你在荷兰好好转转，距离竞标最后的评标还有点时间，正好弥补一下我的罪过。”
周硕倒没有觉得李祉这样的表现，是给自己丢了人。美丽的事物第一次看到，发出赞叹和迷恋是再正常不过。如果李祉是那种万事都能埋在心里的女人，他才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两人是否合适了。
何况李祉只是见过的少一些，并非是那种只知道逛街和打扮的肤浅女人。为了能够跟上自己的脚步，甚至放弃了铁路上的领导岗位，重新回到学校去学习毫不浪漫的计算机知识。有女朋友如此，又有何求呢？
“这里就挺好，不要急着到处走。”李祉有些兴奋的推开周硕套间阳台的玻璃门，扶着栏杆放目远眺：“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只要每天醒来能够看到你，就是我最美好的假期。”
“呵呵——”
周硕有些窝心的笑了笑，身后却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他回身打开房门，竟然是华星集团的李宝贵站在门外。
“李总快请进，怎么有事？”
他们俩在阿姆斯特丹携手做项目，最近都算是“朝夕相处”，对对方的行程肯定是掌握的。今天周硕也告知了李宝贵自己女朋友要来，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李宝贵绝不会轻易的敲响自己的房门。
就算是想要拜访自己的女朋友，也应该是等自己带李祉去敲他的门才对啊！
“周总，事情可能有点麻烦……”
“咱们出去说。”周硕拦住了李宝贵的话头，手一伸就向门外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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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怎么回事？”
周硕拉着李宝贵，站在房间外面的走廊里，低声问道。
这城堡酒店的走廊装修的很不错，过道很宽敞，脚下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墙上的艺术造型壁灯也很有韵味……
然而这一切让人心情愉悦的环境，似乎都无法给李宝贵带来一丝一毫的触动。
他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一份报纸塞在周硕手里，叹气道：“哎，咱们中国人想做点生意，真是困难！周总你看看这报纸上写的，这是要把我们赶出欧洲啊！”
周硕奇怪的摊开报纸，上面是李宝贵用笔划出来的一则评论文章。幸好这是一份英文报纸，周硕还算能看得懂。瞄了一眼标题，三五分钟的时间就把这篇文章个看完了。
文章的标题名叫“不要把信息安全交给独裁统治”，说的就是telfort公司目前招标的事情。文章基本没有什么干货，但是煽动人心的抒情却非常熟练。将前些年国内发生的一些不符合西方意愿的事情拿出来，然后再对国内的政治制度指手画脚一番。
荷兰靠近德国，本身也是自由世界的一份子，可以说这样的论点不管是否真实，起码一个政治正确是跑不掉的。
贬斥了一番泛星公司的所谓“独裁”属性，然后又大肆鼓吹起爱立信的专业和安全。尤其是在网络设备这样关系国家安全的问题上，更不能把核心技术和设备交给中国人。
这样一篇东西在稍微有点脑子的业内人士看来，当然是漏洞百出，而且毫无诚意。但放在普通人眼里。看着那一项项貌似很高科技的名词，看着貌似很重要的安全问题，看着文章里渲染的政治差异，这个杀伤力可就大了。
见到周硕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文章，李宝贵焦急的说道：“周总你看怎么办。发生这种事情如果让舆论继续下去，咱们的项目肯定就危险了。”
李宝贵试探的问道：“要我说，是不是泛星公司也拿出一笔钱来，试着做做公关工作？”
“不好，和爱立信比资金，还是和爱立信比在欧洲的社会关系？”周硕想了想。断然否决了李宝贵的建议，摇头道：“在敌人的预设阵地上进行敌人准备好的战争，这是最愚蠢的行为……”
其实这是很简单的思路，爱立信既然敢这么做，那就已经做好了和泛星公司打舆论战的准备。不说这里是欧洲。是爱立信的大本营，多少年经营下来的关系网能够发挥作用。就冲着中国目前的国际形象，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宣传里的形象比实际更符合欧洲人的印象和政治正确。
爱立信可不是夏普那样的弱鸟，年营业额一百八十亿美元以上，可用利润在十亿美元以上。
夏普的营业额和爱立信差不多，但年末利润却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四亿美元，两者相差两三倍。这可不仅仅是钱的多寡问题。而是公司运营状态的问题。夏普是久病缠身，正在要死不死的时候。而爱立信则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时候，移动通信方兴未艾。身为移动三巨头之一的爱立信岂是老态龙钟的夏普可比？
爱立信手里可以动用的资金，并不比周硕这边来的少。在不占有主场优势的欧洲，和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爱立信来一次舆论战，这不是自己作死吗？李宝贵也是急的没办法，这才口不择言的说出了这种话来。
他没有对周硕话里的意思挑刺，反而一拍脑袋。猛点头道：“是了，我也是急糊涂了。确实不能这么做。但总不能任由爱立信，就这么把脏水泼到咱们身上来吧？要不然。咱们请国内有关部门协调一下？”
李宝贵虽然对欧洲这边政治制度不太熟悉，但想来也知道民间舆论就算不能影响telfort公司的决定，也会影响政府的审批态度。像是这样的通信网络建设，肯定是要有相关部门审批的。有了舆论压力，说不好荷兰政府就会卡泛星公司一下，起码也要你自证清白吧？
telfort公司不可能无期限的等下去，在评标开始之前泛星公司就必须给出满意的答复，否则那就是只有爱立信能够评标了。
周硕折起这份报纸，还给李宝贵，轻松的笑道：“李总不用担心，这件事其实我早有准备。至于说有关部门的协调，恐怕是指望不上的。说实话遇上这种事情，还是咱们自己会更可靠一些。国家现在实力不行，官方贸然出面，只会把企业受政府影响的谣言坐实……”
李宝贵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哎，我真是被这个消息乱了阵脚，连出了两个馊主意。既然周总对此早有预料，那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他自嘲的一笑：“原本以为在华星在技术上差一些，但是在商业上总能帮衬一点。但现在看来，周总在商场上的手腕，也是比我强多了。”
“李总不要这么说，这种鬼蜮伎俩算什么大本事？”周硕情真意切的说道：“华星在国内很多商业模式上的创新，才是真本事，大本事。而接下来和telfort公司的合作，才是李总体现能力价值的时候。”
“嘿，那我就放心了。”李宝贵有自知之明，纵观周硕这些年来商业竞争时候的手腕，还真不是自己能比的。既然如此，不如就把问题交给他就是。而他自己，还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吧。
“我准备一下，接下来要陪我女朋友在荷兰好好玩玩。”周硕转身准备回房间，拉开房门说道：“难得评标之前还会有一点闲暇的时间，李总也放松一下吧。恐怕这次回去，几年内很难有时间再来荷兰了。”
李宝贵愣了一愣，周硕话里的自信很明显，意思应该就是说回了国华星肯定要有几年时间的忙碌。这边搞定了telfort公司的招标，设备进入了欧洲市场，国内联通自然也就没有了阻止泛星公司设备采购的理由。
而联通要铺设全国网络，这个工程的大小几乎要超过整个欧洲，忙上几年没有度假的时间，还真不算什么。
啪嗒一声，周硕房间的大门在李宝贵面前彻底关上了。不仅如此，甚至还啪嗒一声在里面上了一圈锁，请勿打扰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宝贵无奈的摇着头，这才记起来周硕如今不过二十多岁而已。年轻人久别情热的关键处，自己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房间里，李祉侧躺在窗边的贵妃椅上。洁白的贵妃椅在纱帘飘荡间若隐若现，身体的曲线和贵妃椅的靠背相映成辉。高跟鞋早已经被她踢掉，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好像温顺的猫咪一样。
“累了吧？”周硕蹲下来，为她归拢了一下散乱的头发。俩人这些年经常分隔两地，几乎就是极少有这样亲密的时候了。
闻着李祉身上淡淡的香气，周硕竟然就这么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专心致志的和她对视起来。
“要睡一会儿么？别在这里，荷兰十一月还是挺冷的。”
“有工作？”李祉伸出手来，捉住了周硕的大手，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虽然眼神里还有浓浓的不舍，但她还是说道：“我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的正事儿。”
周硕看着李祉嘴上虽然说着无所谓的话，手上却无辜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想了想，笑道：“没有什么大事，接下来一个星期，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陪你。”
“好了，不要在这里缩着了。”周硕轻轻的亲了李祉的嘴唇一下，说道：“沙发上地方窄，越睡越乏。卧室里有一张大床，最适合放松。”
“那……你抱我，要公主抱！。”李祉撒娇的张开双手，圈住了周硕的脖子。
“好，我抱。”
周硕手从她的身体和沙发之间伸进去，呼的一下就把李祉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喂，我重了没有？”
“嗯……”
“嗯什么嗯啊，这种问题还要想？”
“我要想想怎么样的赞美，才衬的上咱们的公主殿下啊！”
“那你想好了没？”
“想好了、想好了！”周硕清了清嗓子，突然朗诵道：“我家李祉，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呜呜——”
周硕的半吊子古文还没背完，嘴上就被李祉柔软的双唇吻住了。一条灵活的小蛇，从她的甘泉之中钻了出来，紧紧的缠住了他的灵魂。温馨的地中海风格卧室里，突然响起“嘭”的一声，两个人双双倒在了宽敞舒适的大床上。
李祉睁开双目，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周硕。莫名的眼睛里竟然有些湿润，连忙举起手擦了擦眼角。
“对不起……”周硕有些心疼。
李祉摇摇头，手放在周硕的腰上，轻轻的在他耳边说道：“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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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荷兰阿姆斯特丹已经是冬季了，这里的冬季始终都是零上的天气。&..然而风雨多变，虽然没有雪，但却经常有蔼蔼的小雨。
街头的郁金香这时就会显得宛如黑白照片里的一抹彩色，让阿姆斯特丹总算有了一些人气。荷兰人喜爱郁金香就如同中国人爱吃饺子，荷兰的风车就好像中国的寺庙，荷兰的红灯区……
咳咳。
之前还是天光大亮的阿姆斯特丹，就如同一个被宠坏的熊孩子一般，突然间就大雨瓢泼起来。
黑色的最新款迈巴赫汽车缓缓的停在一间饭店的街道停车位上，周硕从驾驶位上撑着伞走下来，转到副驾驶位上又把李祉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将自己的羊绒大衣外套披在李祉的身上，关切的问道：“冷不冷？这边的天气也真是怪，纬度比咱们绣城还高，冬天却不下雪下雨。”
李祉哈了口气在自己手上，笑道：“这点温度算什么啊，比家里可暖和多了，跟咱们初春时候的天气差不多嘛！”
饭店的荷兰门童有些诧异的看着两个说着他听不懂语言的亚洲人，不过还是尽职尽责的推开了大门，笑着将两人迎进了餐厅里。
荷兰靠近德国，基本上吃的东西和德国人也相差不多，说实话其实有些乏善可陈，不外是啤酒、香肠、炖牛肉，鳗鱼、鲱鱼加奶酪。不过李祉既然是第一次来，总归是有些勉强能拿得出手的特色菜品可以品尝一下。
而这家阿姆斯特丹市内著名的高档餐厅，就算不说食物。单是环境和气氛就已经值回票价。
只不过过了十多分钟，独特的荷兰美食就端上了桌。一块熏烤的鲱青鱼放在一团奶酪上面。下面则是全小麦烤制的松软面包。摆盘很大，但餐量却不多。只是占据了盘子里正中的一小块。
李祉抱着好奇的心思，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小块。周硕笑着问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嗯，说不上来，不过不讨厌。大概多吃点，适应了会比较好吃吧。”
她有些笨拙的用刀叉分解着鱼肉，又多吃了几口，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和家里的腌鱼有点像，不过这口感好一些。”
周硕来荷兰也有日子了。口味和李祉比起来适应了不少。他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呵呵笑道：“这鱼叫鲱青鱼，除了熏烤的吃法以外，当地人还喜欢生吃。撒上点洋葱末，直接一口吞下去，据说很多人都非常喜欢。”
“生吃！”李祉瞪起了眼睛，摇头道：“那多腥，我可不敢！”
……
喝着法国红酒，配上鲱青鱼和香肠。再喝上一碗香浓的奶油牛肉浓汤，能让人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洋溢着温暖的感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基本上也就完成了舌尖上的荷兰全部内容。李祉喝了一杯葡萄酒，难得的脸竟然红了起来。在国内不论白酒啤酒。她可是从来不上脸的。虽然平常时间里滴酒不沾，但逢年过节三杯五杯的下肚，她都是根本没有醉意的。
“你还记得何悠悠吗？”李祉放下酒杯。突然问道。
周硕一愣，点头道：“当然记得。何市长的女儿，怎么会忘了。”
李祉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在你眼里，人家就只是何市长的女儿？哎，说起来你不知道么，她其实喜欢过你呢。”
“可别乱说，我那时候是她的老师，她也还只是一个高中生。根据有关规定，校园早恋是绝对不许成功的。”
“人家小姑娘可不这么想，救命恩人加上暗恋对象，哎——”李祉轻轻的摇了摇头，叹道：“真不知道能不能走出来了。”
周硕脸色怪异，想到何悠悠和李祉都在泛翰学院上学，纳闷道：“那她不就是你的情敌，她没有对你怎么样吧？怎么你好像还很关心她？”
“没有啊，我们关系其实很好的。”李祉笑道：“我和她是对门寝室，是闺蜜来的。她喜欢你这个事情，也从来没有瞒着我。不过她说，既然你已经有了我，那就只能祝你幸福了。不过什么时候我要是和你分手，她肯定第一个冲出来把你抢走！”
“啊！”周硕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们俩的关系竟然这么怪异而微妙。而李祉，竟然也能允许一个觊觎自己男朋友的人做自己的闺蜜，女人之间的感情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怎么，大色狼你是不是很得意？”李祉咬着嘴唇，突然又换了一副委屈的面孔。
“哪有的事，我只是、听到这种事情，以后要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了。”
周硕的表情有些勉强，心里既有对何悠悠的愧疚之情，又突然响起了另一个人——于琼。
于琼如今可以说是美国百人会屈指可数的顶级会员，掌握六耳软件公司和北朝计算机公司，同时对六耳投资基金拥有股份的公司拥有莫大的影响力。在美国，甚至把她和雅虎的杨致远喻为华人双壁。追求她的人，能从洛杉矶一直排队排到硅谷。
但即使如此，于琼却一直没有传来一点恋爱的消息。只有她做绣城科委主任的老爸于顺水，曾经试探过周硕一次。
不是周硕自恋，只是真的希望不要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于琼的终身幸福。也真的希望，这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吧。
“想什么呢？是不是后悔当初跟我在一起太快了，否则你女朋友就是市长的千金了……”
周硕猛的回过神，见到李祉咬着自己的嘴唇，他连忙安抚道：“哎，像我这样一年和女朋友都见不了几次的人，换了别人早就把我给踹啦。除了你，谁还能跟我在一起？”
“哼，那你是说我眼光不好？”
……
吃起醋的女人真是天下最恐怖的生物，周硕是花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这才把她给安抚了下来。不过情人间这样偶尔的一点小脾气，倒反而是互相在意的表现。李祉也没有太过分的不讲道理，只是享受周硕小心翼翼哄着自己的态度，稍微为难他一下也就放过去了。
毕竟从男女关系问题上来说，目前周硕的信誉还是很不错的。国内换个二十多岁几百亿美元的富豪来，恐怕也真的没有像他这个样子的。
“其实，我和小悠还有你原来那几个学生有一个计划。”李祉心情重新好起来之后，得意的说道。
“计划，什么计划？”周硕好奇的问道。
“新科计算机公司不是在香港上市了吗？而且它的股票表现很好，在大环境低潮的时候，还能独树一帜的上涨，很多人都看好这家公司。”
李祉显然做过了功课，侃侃而谈的说着新科计算机在香港股票市场上的表现，以及它在绣城那些大人物眼中的受欢迎程度。
“所以综上所述，我们觉得新科计算机虽然暂时业绩很好，但缺乏核心技术未来的成就有限。小悠和当初那些新科计算机公司的小股东们，现在也都在泛翰学院上学，我们想把股份卖掉，筹措一笔资金重新成立一家软件公司。”
“不过他们说当初这些股份都声明过，一切操作以你为主。如果是卖股份得到的钱，也要当做是你入的股份才行。”
周硕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当初我就说过，只当是师生一场送给他们的礼物而已，怎么又算到我的头上？你们想做事业我当然支持，但这点钱我还没有看在眼里。”
李祉眯眯着眼，崇拜的看着周硕，笑道：“知道你对这点小钱看不上眼，不过他们说当初是不懂事，不知道你工作的份量而已。要是换个人，一人发一千块的奖金就已经非常大方了。不过说起来也怪，当年那可是一笔好大数目的钱，怎么你就这么送出去一点也不心疼？”
周硕大言不惭的吹嘘道：“你老公我是要赚大钱的人嘛，你知道当时系列报道出来之后，在绣城掀起多大的学电脑热潮。绣城今天能有这么浓厚的学习技术的气氛，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啊。而且事实证明，扎根在绣城的泛翰集团，由此获得的利润可是远超过了新科计算机那点股份。如今既然要成立新公司，这招牌就更不能倒下去，我把钱收回来对泛翰集团的名声打击可就太大了。”
“那这笔钱怎么办？”李祉无奈的说道：“你不点头，他们是不会出售手里股票的。”
周硕咂了咂嘴，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在公司里占一小部分股份。但不是白占，我拿技术跟你们换！”
李祉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周硕手里的技术，那岂是钱能买下来的吗？
泛翰集团随便拿出来一样技术，哪个不是几千万上亿美元的收益。如果只有百万美元的利润，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泛翰研究院的研究员！
“好好，太棒啦！”李祉兴高采烈，竟然忍不住亲了周硕一口，好奇的问道：“那你准备拿出什么技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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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引擎。”周硕信誓旦旦的说道：“我要把第三代搜索引擎技术，注入到这家新的公司里去。”
“搜索引擎？”
李祉可不再是当初那个计算机等级考试都难以通过的电白，甚至这几年的学习下来都已经是个合格的技术人员了。
但说到搜索引擎，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陌生。1997年的中国互联网可以说是一切的开端，各种各样的网站如雨后春笋般，旺盛的生长起来。
丁磊在这一年开办了有态度的养猪场，王志东出售了手里四通立方40%的股份，踌躇满志的准备创办新浪。张朝阳的搜狐，也已经在跃跃欲试。
中国的计算机保有量超过了一千万台，中国的第一代网民开始出现，中国正在进入网络时代的黎明。
李祉当然也是第一时间接触到了互联网，并且对之深深着迷。可这个时候的络，还没有一个成熟的搜索引擎。
互联网第一代的搜索引擎，只是一个目录数据库，里面分享了网站创建者搜集到的各种网站。搜索的内容和效率、准确性，都非常的有限。
互联网第二代搜索引擎拥有比第一代强大的多的数据库，以及更先进的机器人页面抓取技术，也就是蜘蛛程序。这一代搜索引擎，也就是雅虎、搜狐开创的搜索模式。
而第三代搜索引擎技术，则是引入了预处理、人工智能分级，pr值等一系列评价标准，能够定位分析用户的搜索需求。准确的提供搜索结果。
但这些躲在应用背后的技术细节，李祉了解的并不多。络还没有一个成功的搜索引擎，雅虎的搜索引擎则仍然有些粗糙，实在是看不出来这上面究竟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现在的搜索引擎技术还太粗糙，只是对数据库的简单查找和反馈。”周硕点点头说道：“而未来随着网络信息指数级别的增加。网络用户肯定面临一个信息获取的过程。这个过程，几乎就是普通人接入网络的必经渠道。在美国雅虎以分类目录页起家，现在有的美国人甚至认为整个互联网都是雅虎创建的，因为所有网站都是通过雅虎搜索接入的。”
周硕斩钉截铁的下结论道：“现在互联网信息还不够多，这种分拣信息的需求还不强大。但不用三年时间，现在的第二代搜索引擎肯定就不能满足用户使用了。”
“但是。这个搜索引擎要怎么盈利呢？和软件公司比起来，现在的互联网公司，营业能力实在是让人担忧。”
能问出这个问题，让周硕对李祉的能力更加刮目相看了。这可不是2015年，随便拎出来一个it界人士。都能就互联网盈利模式讲出个1、2、3条来。实际上这个阶段的互联网爆发式发展，仍然在维持着传统的商业模式。
网景将浏览器免费提供给个人用户使用，但从企业和大客户手里却赚取大量的利润。更多的网络服务，不是通过模式创新找到盈利点，而是直接向用户收费，然后出售软件或者服务。
这在美国或许尚且能够行得通，毕竟美国金融体系发达，个人信用卡普及。电子商务的基础很高。但放到中国则不行，由金融基础建设水平决定了，互联网的盈利模式不可能从普通网民手里获得利润。但广告商们却仍然不怎么认可互联网平台。投入和产出的比例极为不平衡。
但这么浅显的道理，在当时来说大多数人却是当局者迷。李祉能够直指问题核心，意识到盈利模式才是互联网公司的生命线，这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呵呵，难道你们现在很缺钱吗？”周硕反问一句，然后解释道：“没错。互联网现在看来确实缺少盈利手段，但如果现在的互联网规模扩大一百倍呢？当一半以上的中国人都上网了。那个时候谁还敢说互联网赚不到钱？既然这家公司不用担心现在的盈利问题，那自然是要更多的考虑未来的盈利问题。而网络。正是这样一种未来大有作为的行业。”
李祉“啊”的一声，摇头讶然道：“怎么可能会有六亿上网人群，计算机能普及到这样的地步吗？”
周硕摇头叹气，若非他是从后世重生过来的，谁又敢相信未来中国互联网经济规模之大呢？不过这里面的道理是不会变的，正所谓“事后诸葛亮，事前神一样”嘛，他还不至于鹦鹉学舌都不会。
“当然，根据摩尔定律，集成电路的晶体管数量每两年就会翻一番。那我们计算一下，到2000年的时候计算机的价格会降低到什么程度，到2010年的时候又会是什么价格。而同样的，随着芯片技术的提高和成本降低，手机的价格又会如何降低，手机上网的技术现在已经是瓜熟蒂落，互联网终端将不再是个人电脑独霸的格局……”
周硕从计算机的成本开始讲解，随着芯片技术的进步，网络终端的成本将如何降低。如果这些计算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李祉不过当他是夸夸其谈。但这些话从周硕嘴里说出来，那就拥有了相当的可信度。
周硕是谁？是只身在美国依靠互联网打下几十亿美元资本的人，是中国目前最先进的芯片生产线所有者，是芯片生产线的生产线的所有者，是中国电子技术数一数二的泛翰研究院的所有者……
这么一长串桂冠就算扣在一个白痴的头上，随便傻笑一下都能让国内的电子产业抖三抖。
他既然说十年以后中国的网民数量有六个亿，那就绝对会有六个亿。他说未来中国将组建世界最大的物联网，那就真的有可能组建最大的物联网。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都有去实现的能力，这也就保证了他说话的可信度。
何况周硕并非是空口说白话，他的每一个结论都是实实在在推导出来的。以计算机价格下降，以及中国经济增长速度为基础，可以计算中国计算机保有量增加的速度。进而对中国上网速度和网络普及速度进行计算，由此又能得出一个互联网服务种类增加的时间表。
比如说和银行合作普及电子银行的时间，网络能够提供实时视频传输速度的时间，网络社交各个发展阶段的时间表……
这些东西除了李祉，周硕可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李祉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竟然对互联网经济看的如此透彻，计划的如此周密。
而组成中国未来互联网产业的几大支柱，其中即时通信软件肯定是非六耳im莫属，中国版权目前还完全掌握在周硕的手里。而另两大支柱，竟然就是搜索引擎和电子商务，听着他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分析，李祉也不得不认真的相信了这些对未来的描述。
其中竞价排名、广告联盟、产品授权等等盈利模式，更是让李祉大开眼界，明白了这将是多么大的一块市场。
而周硕如今竟然要把这么重要的技术放到这个公司来，可真的是让她有些吃惊了。
李祉担心的问道：“既然搜索引擎这么重要，不是更应该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怎么能拿出来放在一个合资的公司里？”
“你这种想法就不是互联网企业的思维，互联网企业既然带个‘网’字，它就是一张连接世界的网。吃独食，就算技术再先进，模式再优秀，结果仍然是要吃亏，甚至是失败的。”
周硕摇了摇头，苦口婆心道：“我们的搜索引擎推广要和方方面面合作，到时候各种资本都会扑上来。挡是挡不住的，硬要拽着51%的绝对控股更是不可能，那样谁敢和你合作，谁会有安全感？就像我当年在新科计算机如果硬要完全控股，难道孙正义就敢义无反顾的跟我合作？”
“相反，股份放在我的这些学生手上，事实已经证明他们是比较可靠的。只要泛翰集团没有明显露出颓势，他们应该就会继续信任我。这样就算这家公司以后有了更多的股东和投资者，也不用担心脱离了我们的控制。”
“而且我们的搜索引擎不可能只留在中国，更大的舞台肯定是在美国、在全世界。你一个中国人做绝对控股的大股东，谁敢把这么要命的领域交到你的手里？所以这家公司最后国际化，是绝对无可避免的，既然如此不如早作准备。”
李祉到此是真的心悦诚服了，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叹道：“我以为做生意有资本、有技术就行了，没想到竟然这么麻烦。”
她抓住周硕的手，张开大眼睛撒娇道：“周哥哥，你到时候可是要多给我们指指路，不能撒手不管呀！”
“你放心，搜索引擎只是第一步，这家公司将会是中国电子产业崛起的关键，我怎么会放任不管？”
“那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嗯——”周硕想了想，说道：“不如就叫做‘重生科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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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星公司竞标telfort公司网络的项目，最近被很多家媒体集中报道了一遍。.对于将通信网络这么重要的工程，可能交给一家中国企业来做的事情，民间也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不过荷兰毕竟是号称最自由化的国家，一个连红灯区都能明目张胆开业，一个可以贩卖软.毒.品，一个认可同性恋和安乐死的国家。
在这样的国家里，就算媒体宣传的多么厉害，终归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持有同一种看法。反正公知和无政府主义者，永远也不会绝迹。
既有反对将工程交给泛星公司的人，也有反对用政治干涉商业自由行为的人，还有更多则是打酱油的人，认为既然早就定下了竞标的规则就应该按照规则来。
十一月的中旬，telfort公司总算完成了招标的全部准备过程。第二阶段评标的时间确定，整个项目终于见到了一锤定音的曙光。
泛星欧洲公司整个动员了起来，为接下来的第二阶段评标做出万全的准备。所谓第二阶段评标，就是要对整个投标方案进行评分了。第一阶段评标是确定投标商有入围的资格，然后要进行资格审查，也就是派出考察团对竞标方进行考察。最后则是第二阶段评标，这一阶段的结果基本上就会确定中标方了。
第二阶段评标的时间随着时间的流逝，日渐一日的接近，总算在所有人即将崩溃之前，抵达了这个关键的时刻。
经过数个月的沟通和重新修订。最终版的标书将送到telfort公司的手里。而究竟这个项目会花落谁家，也将在一周之内予以揭晓。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最终的投标团队半数是中国人。半数则是荷兰当地的员工。他们用自己的工作和努力，证明了自己的可靠和价值。周硕看着会议室里疲惫的有些脱了形的众人。心情也不由得肃穆了起来。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坚持和努力，不管泛星公司这次投标的结果是否成功，泛星公司开发欧洲市场的战略不会改变。诸位是泛星公司在欧洲的第一批员工，也将会是公司里最资深的一批元老。商场上风云变幻，我给不了大家太多的保证。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向大家保证，那就是你们的付出一定会有回报！谢谢大家了！”
周硕说完，深深的鞠了一躬。
“周先生，时间到了。”说话的是泛星荷兰公司的副总经理罗伯特。也就是那个阿姆斯特丹议员卢克先生的亲侄子。他在技术上没有多高的能力，但待人接物和与本地势力搞好关系这两点上，却还是非常有用的。
为了尽力淡化泛星公司本身的中国色彩，今天送达标书的队伍里只有周硕和李宝贵两个中国人。其他的人从罗伯特以下，全部都是正宗的荷兰人。这些人不仅身材高大、容貌出众，而且金发碧眼，一看就是纯种。
周硕点了点头，亲手将装订好的标书收到自己的文件包里面。最后再看了被留下来的这些中国工程师，这才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telfort公司和泛星公司两家离得很近。从办公楼里出来不过十多分钟的步行，就能抵达telfort公司的总部。
而今天不仅是telfort公司的人在迎接两家投标方，竟然还有不少的记者出现在telfort公司的大门口。
“帕朗德先生，泛星公司的人出现了。”坐在汽车副驾驶位置上。拿着一个小型望远镜的爱立信荷兰员工斯科菲尔德突然回过头，向着后车座上的帕朗德说道。
“通知奥维马斯先生，该他出场了。”帕朗德接过望远镜。远远的看了从远处走过来的周硕一行，点点头淡淡的说道。
周硕带着泛星公司一行人走到了telfort公司的大门口。还没等见到接待人员，倒是先被一群记者给包围住了。
“是中国来的周硕先生吗？请问你们生产的网络设备是否能够保证安全？是否可能受到中国政府影响。窃取欧洲的高科技资料？”
“周先生你好，请问就一些欧洲报纸指控你们的网络设备不安全，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泛星公司是否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产品安全？在政治压力下有没有泄露技术细节的可能？”
……
罗伯特见大老板被一群记者围住了，连忙带着自己这边的手下跑过去，将人都隔离开来。然而不等周硕继续走进telfort公司的办公楼，不想竟然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从门里走出来挡住了。
“泛星公司的周硕先生你好，我是市议员奥维马斯，我有些问题想要向你求证。”
这白发苍苍的老头看起来虽然有些年纪，但一点也没有老态。身子骨硬朗的很，个子高高大大，举止斯斯文文，一头白发反而将他衬托的睿智有神。
“是奥维马斯先生——”
周围的记者看到这老头，顿时都安静了下来。罗伯特皱了皱眉，在周硕耳边悄悄的诉说了这奥维马斯的来历。
荷兰是当今少数还有海外殖民地的国家，这市议员奥维马斯先生年轻的时候甚至还参加过二战。在荷兰的海外领雷隆多驻扎，是当时雷隆多小小分舰队的指挥官。但就是这小小的分舰队，却在奥维马斯的指挥下，重创了一支德国人的偷袭舰队……
由此战后这奥维马斯就成了英雄，在军队里甚至做到过海军两支中队舰队之一的司令官。退役之后又参政，是著名的鹰派分子，如今在阿姆斯特丹市议会里分量很重的大人物。
“奥维马斯先生你好，我就是周硕，见到您很荣幸。”周硕微笑着伸出手来，主动的走上前去。
“你好，周硕先生。”奥维马斯彬彬有礼的和周硕握了一下手，然后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受阿姆斯特丹市议会网络安全委员会委托，想就贵公司承建telfort公司网络工程的信息安全问题，向你请教几个问题。”
奥维马斯挥了挥手，冲着下面的记者说道：“下面周硕先生的回答，我想诸位记者先生们应该也很感兴趣，不如一起来听听吧。”
嚯——
听到他这句话，底下这些记者纷纷开始往台阶上跑。泛星公司的职员们也不敢再拦，毕竟他们这不是冲着周硕去的，而是名义上冲着奥维马斯去了。阻止记者“采访”奥维马斯，这个罪名可就大了。
重新被记者包围，周硕没有多少慌乱的表情，淡淡的笑道：“奥维马斯先生有什么问题尽管提问，我一定给您、给阿姆斯特丹的市民们一个满意的回答。”
“好，那我就问了。最近有很多媒体对泛星公司和telfort公司的合作表示疑问，认为泛星公司的产品在网络安全上存在问题。”
奥维马斯成竹在胸的看着周硕，别有深意的笑着问道：“不知道这件事，周硕先生有什么话要说吗？能否拿出你们的产品安全性上可靠的证据？”
终究还是来了啊，爱立信也堕落到这个份上了。周硕心下摇头有些感慨，爱立信是什么人？手机三巨头之一，和诺基亚、摩托罗拉平起平坐的存在，却被泛星公司逼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能从技术或者商业模式上取得优势，爱立信荷兰公司何至于拿出这种盘外招？
仅仅从这一点来说，周硕就不觉得这是刁难，而是泛星公司的荣耀。
但这并不表示，这个问题就有多么容易回答了。周硕想了想，谨慎的说道：“我们的产品在二次评标之前，就已经送交到了telfort公司的实验室。而telfort公司的实验室是经过荷兰有关部门认可的，通过他们检测的设备就说明是符合荷兰规定的入网要求。”
奥维马斯显然是早就做过功课，于是紧接着反驳道：“但是telfort检测的只是设备是否有缺陷，恐怕不能完全检测出设备是否留有后门。如果你们的设备有刻意隐藏起来的后门，检测不出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泛星公司应该拿出自己没有设置后门的证据，否则恐怕无法说明自己的产品没有安全隐患。”
周硕气的笑了起来，无奈的翻着白眼说道：“世界上任何一家公司也没有这个证据，就好像让作者证明作品是自己写的，除了他自己一张嘴以外根本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草稿可以是伪造的，内容可以是亲人或者什么人指导的，无数个创作的夜晚只有台灯能见证这个过程。”
“我们的产品也一样，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我们留了后门，除非我们使用后门的时候被人发现了。但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从来没有一家网络设备公司被人这样怀疑过。我想不明白，何以泛星公司就必须自证自己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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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这一番话可谓是相当的打脸，这本来就是爱立信没事挑事惹起来的官司，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前例？如果都要网络设备供应方证明自己没留后门，那运营商基本就只能自己造设备了，谁也不要买第三方设备好了。
这就是个没法证明的事情，周硕当众挑明了，可是一点面子也没给奥维马斯留下。
不过奥维马斯既然敢出现在这里，替爱立信站台，当然不可能一点准备也没有。只见他微微一笑，摇头道：“其他国家的设备当然不需要这种证明，自由国家的产品当然不会有这种问题。但泛星公司是中国企业，这就让人难免有这种担忧了。”
“我们泛星公司是正当的私人企业，不会受到政治因素影响……”
“那只是表面而已！”奥维马斯打断了周硕的话，断然道：“谁知道、不，中国政府肯定会在私下里，要求泛星公司窃取我们荷兰的科技成果和商业信息，说不定还会有政治和军事情报！这种事情当年苏联做的还少吗？而你们中国和苏联一样，不都是共.产.主.义.国家吗？”
这荷兰紧邻德国，说是当年东西对抗的最前线也不算错。苏联解体不过六七年的时间，社会上绝大多数人对苏联都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奥维马斯这诛心之论一扔出来，当即就获得了在场大多数记者的认同。
毕竟辩论的双方一个是荷兰曾经的英雄，另一个则是来荷兰赚钱的中国人，从心底里这些人肯定是有所偏向的。
“苏联已经解体了，而我们中国也在谋求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周硕叹了口气。无比怀念未来中国人都是大款土豪的国际形象来。若是放在十多年后，谁会以这种借口来为难中国商人，谁敢以这种借口为难中国商人？
但是很可惜，未来中国人的形象是怎么树立起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像前世华星集团这样无数先行者。披荆斩棘闯出来的。
而现在，就轮到周硕来披荆斩棘了。这是一个中国商人的无奈，也是一个中国商人的荣幸，创造历史的荣幸。
“你们中国不是还没有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这就是说明你们的产品有问题！”奥维马斯一口咬定，不。可以说是蛮不讲理的断言。
“咳咳——”
周硕心中暗叹一声，看来还是要动用那个手段了，这实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啊。
“之前奥维马斯先生说，因为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所以我们的产品不可靠。但西方国家的产品就没有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是自由国家，不会有政府干涉企业的事情发生，这一点，我不能同意。”
“我们的政府是民选出来的，怎么会像独.裁统治一样，干涉企业的经营？”奥维马斯双目放光，自觉抓住了周硕话里的把柄，猛烈攻击道：“你这样说是对西方政治体制的攻击。泛星公司果然不愧是共.产.国家的企业，惯于把其他国家也想象的那么卑劣无耻！”
“奥维马斯先生想多了，我并没有攻击你们的政治制度的意思。而且我说的话也不说无端臆测。而是有着真凭实据的。”
“真凭实据？这不可能。”
说这话的并不是奥维马斯，而是从周硕身后走过来的帕朗德。
爱立信荷兰公司的竞标团队施施然的赶上来，为首的正是网络副总裁帕朗德。听到周硕的话，帕朗德不屑的说道：“现在市场上应用数量最广泛的就是美国思科公司的网络设备，你的意思是说你手里有美国政府干涉思科公司经营活动，在思科交换机系统里留有安全隐患的真凭实据？”
“太可笑了。美国是什么国家？是世界霸主，是自由世界的灯塔。主持国际正义的警察。思科的网络设备销往全世界，西欧的绝大多数国家使用的都是它们的产品。这些国家都是美国在北约的盟国。你是说美国在窃取它的盟国的情报？”
“帕朗德先生请不要污蔑我，我没有说美国政府窃取盟国情报，请你就事论事！”
这正是周硕最不愿意回答的问题，答案很简单，现在是什么时候？1997年。美国总统克林顿的第二任期，钱多的没处花，七月份刚扔了一个大玩具到火星上去，这时候的美国有多碉堡？
公然指责思科在设备中留有后门，而且还把矛头指向美国政府，这不是活腻歪了吗？
所以就算有证据，这个事情也只能揪住思科，而不能带到美国政府身上去。
“那就请你拿出事实来吧，爱立信使用的也是思科的设备，经过我们安全工程师的检测，肯定不会有故意留出的后门！若是有类似的安全隐患，我代表爱立信荷兰公司就宣布退出telfort公司的投标！”
帕朗德绝不相信思科会这么做，网络系统有留出后门是各国最担心的事情，但谁也没有证据证明思科这么做了。但也只有中国这样被排挤、敌视的国家，才会把这种怀疑拿到明面上来。毕竟就像帕朗德说道，荷兰和西欧这些国家可是美国的铁杆盟友，北约成员国！
美国堂堂盟主做出这种事情来，就不怕离心离德吗？只不过谁能想的到，美国人的下限真的如此之底，确实做出了这种事情呢？
说实话，在棱镜门爆发出来之前，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美国盟友们，恐怕都不敢相信会有这么一个计划吧。
“爱立信荷兰公司的网络设备，使用的是思科公司hdk990型号的企业级10g网络交换机吧？”
周硕的话让帕朗德一愣，他是网络副总裁，当然对自己公司的网络有非常深刻的了解。周硕一说出这个型号，他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
帕朗德的神情有些戒备的看着周硕，怀疑道：“你对爱立信公司派出了商业间谍？”
“我没有那么无聊，而且也不会去做犯法的事情。”周硕摇了摇头，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一张纸，抖开给记者们看到。
“这是爱立信荷兰公司今天即将送交telfort公司的标书文件目录，实际上整份标书我们早就已经全部掌握了。”
咔嚓嚓——
哗——
周硕这话一出口，相机的快门声和记者们的惊叹声顿时响成了一片。闪光灯耀花了人眼，周硕缓了好一阵才重新恢复了视力。
“这，这是黑客行为，是非法刺探爱立信的商业机密！”帕朗德抢过周硕手里的这张纸，低头快速的看了一遍，恼羞成怒的喊道。
“对不起，我这可不是通过黑客手段窃取的。”周硕耸了耸肩膀，无辜的说道：“我使用的是思科公司为自己留下的后门，通过后门取得的系统预留最高权限。如果要说有黑客嫌疑，那也是思科的问题。”
“起码我取得这个权限，可没有使用非法手段。”
“你——”
帕朗德还是不敢相信，思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种事情被查出来，那可是要商业信誉破产的！
“谁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手段取得的资料，我要报警抓你，有什么话咱们法庭上说吧！”帕朗德心下电转，今天最关键的事情是阻止泛星公司递交标书，而不是讨论思科是否留有后面。周硕做出盗取商业机密这种事情，真是上好的把柄啊！
“哦，对不起，我今天还有事要做，肯定不能去警局了。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份文件，完全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话。”
周硕又变戏法一样的手里拿出一份文件，抖开之后说道：“这是我使用的思科后门接口和详细技术说明，不只是我，任何人都可以照此文件描述的技术，获得思科设备的最高权限……”
这下记者们可是全都疯狂了，做记者的最喜欢什么？什么总统行程啊，国际会议啊，正能量报道啊，十个这样的新闻也没有一个丑闻给力啊！只要有丑闻，记者们从来不怕关于谁的，只怕丑闻不够大！美国总统克林顿牛不牛？还不是被丑闻搞的差点下台？
一个对泛星公司的质疑，哪有网络设备巨头思科实打实的丑闻来的劲爆！
如果这份文件真如周硕所说，不是bug，而是思科预留的系统后门。那真的是能把一个跨国企业打落尘埃的大丑闻啊！如果这个新闻是某个记者的独家，给个普利策都绰绰有余了！
帕朗德不敢置信的从周硕手里又抢过来这份文件，只翻了几页，脸上刷的就变白了。他把这份文件往包里一揣，撒开脚步就往回跑，边跑边大喊着让人把他的车开过来。
结果踌躇满志而来的帕朗德连投递标书也忘了投，司机把车开到他的身边，他就飞快的跳上车一骑绝尘而去了。
在场的记者们谁也没想到帕朗德竟然会抢走这份文件，互相对视了一番，脸色都有些难看。没有文件，大家还怎么验证，怎么发新闻？
周硕呵呵一笑，站在台阶上高声说道：“大家不要着急，这份文件我可不止带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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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科网络惊现后门，信息安全危若累卵！”
“telfort公司网络招标最新进展，思科公司躺着中枪！”
“泛星公司的boss是顶级黑客，还是中国人在思科有间谍？”
谁也没想到好好的一个telfort公司的网络招标，就因为某个实习生的某个异想天开的主意，结果竟然就这么突然把天捅开了一个窟窿。
先是荷兰的报纸，接着是电视台找上门来做专访，接着是欧洲的传媒集团们如同被捅了马蜂窝一般，蜂拥的向着阿姆斯特丹而来。
新闻集团、天空广播、博尼耶、telewest……
传媒大鳄们像是闻到了最诱人的血腥味一般，寻找着和泛星公司接触的一切通道。
周硕最先放出去的那一份文件，这时已经被证实了它的真实性。思科的系统存在预留的后门，这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不可能是思科自己的意思，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被人察觉到他们的这种做法，结果必然是引发众怒！这对作为企业的思科来说，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只要想一想，就知道这肯定是出自美国政府的授意。
后世美国的棱镜计划是从2007年开始，但全世界的网络建设热潮却是从1995年就开始，何以美国人想组成一个世界范围的监听网，结果就轻而易举的组建起来了？
周硕前世参加过很多通信设备的研发项目，在棱镜门出来之后，当然也参加过国家对思科设备的安全鉴定工作。
而这个后门接口。就是他当时的研究成果。通过对思科一系列设备的逆向工程，当时鉴定组可是发现了三个普遍存在的后门接口。这三个接口基本覆盖了思科的全系列产品，从2000年之前，思科的设备使用的就是周硕发布的这个接口。
在两千零一年之后推出的设备，使用的是另一种接口。不仅可以监听数据，更能对设备进行操作。在两千零七年以后，棱镜门启动，思科更换了功能更加强大的后门接口。
只要想想就知道了，棱镜门竟然能够监听德国总理的通信，凭借单纯的系统bug又怎么可能？要知道bug是不可控的。发现bug，利用bug肯定会留下痕迹。因为bug是系统的缺陷，而不是为了入侵系统而专门设计的。
欧洲各国又不是没有网络专家，也许一个bug能够成功的进行一次入侵。但要想长期神不知鬼不觉的对系统进行监听，没有专门预留的后门接口又怎么可能？
而美国人的监听工作也不是从棱镜计划的2007年开始的。早在2001的911事件之后，有传言nsa就已经开始着手对美国国内进行监听。美国是思科网络设备的最大用户，可以说整个美国的信息高速公路就是使用名为思科的砖石水泥建设起来的。
没有思科的配合，nsa哪里会有这么高的技术水平，难道要入侵全美所有的网络系统？这从成本和人力上，都是不能接受的。
当然，在1997年的时候，泛星公司也好、欧洲各大媒体也罢。哪个也不敢公然去咬美国政府。苏联解体没几年，美国套在他们头上的狗链子还没松开多少呢。堂堂世界单极、蓝星霸主、国际警察，哪个敢正眼去看？
但思科就不一样了。不管怎么说，思科毕竟只是一家公司而已。在面对国家力量的时候，是没有什么优势的。尤其西欧这些发达国家，美国的传统盟友，就算是为了平息众怒，也只能把它扔出来当替罪羊了。
就在欧洲各国对思科进行口诛笔伐的时候。泛星公司又一次出现在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上面。作为唯二能在网络技术上和思科匹敌的企业，泛星公司为了洗脱自己设备安全隐患方面的嫌疑。宣布彻底公开网络设备的源代码！
网络设备的核心是算法，其硬件上的要求相对简单。数据泵、压缩解码和中央处理器之类的芯片，设计和制造上并没有太高的要求。但在软件算法上，却非常、非常的重要！
而泛星公司竟然愿意公布自己的源代码，也就是要把核心技术的程序公诸于众，其他公司不用交一分钱的学费，直接拿来为己所用。
这一手，历史上的华星集团也曾经使用过。但当年华星公布自己的源代码是被逼无奈，前有澳大利亚排除华星参加全国宽带计划项目，后有美国以华星有中**方背景为由，拒绝华星的产品进入美国市场。在思科和美国政府的影响下，世界很多国家纷纷对华星的设备进行了封杀。华星为了自证清白，这才公布了自己设备的源代码。
而历史上也正是华星公布自己源代码这一举动，狠狠的回击了思科对它的污蔑指控。
但泛星公司这个时候选择公布自己的源代码，却不是被逼无奈，而是周硕早就做出决定的计划。
趁着思科陷入到“思科门”事件的时机，泛星公司为了自证清白反而毅然抛出了自己的源代码，这一个小人藏**，一个君子坦蛋蛋，两厢一比较可谓是高下立判。
这边telfort公司的评标结果还没有出来，欧洲各大网络运营商就已经找上了门来。
如今世界上，之前思科在网络设备上是一枝独秀，绝对的行业霸主。而泛翰集团批的马甲zlink公司，则是唯一能在全系列网络设备上，和思科竞争的对手。虽然受限于名气和营销网络的缺陷，没有正面挑战思科的实力。但是从这次telfort公司的测试来看，泛翰集团出品的网络设备并不比思科性能上有差异。
甚至在某些性能上，反而比思科还要优秀。而同时泛星公司还公布了设备的源代码，最让人担心的安全问题也有了保障。急于换掉思科网络设备的各家运营商，当然把泛星公司当做是首要选择。
“我是西班牙电信的佛朗西斯科经理，我要见你们的boss，我要见中国来的周！”
“西班牙电信的？一边去！我是英国电信的，快点先给我安排！”
“该死的英国佬，我们法国电信是最先到的，凭什么让给你们？你们英国人的绅士风度呢？”
“别吵了！”一个大块头突然从泛星公司门外的人群里挤了出来，恼羞成怒道：“我们沃达丰都老实排队，你们也好意思显摆个什么劲儿？”
……
“呵呵，不好意思各位，外面的事情多了点，耽搁了一下。”周硕会身将办公室的大门关上，外面嘈杂的声音顿时小了起来。
“三位就是爱立信、诺基亚和摩托罗拉的代表了吧？我代表泛星公司还有中国泛翰集团，欢迎你们的到来。”
“周先生你好，我是爱立信的尼克卡特。”
“我是诺基亚的布莱恩利特尔。”
“凯文.理查德森。”
三个深目高鼻的老外做过了自我介绍，纷纷和周硕握过了手之后，便重新坐了回去。这三人虽然没有报出自己在各自企业中的职位，但是周硕相信之前送过去资料的份量，他们三家肯定不会是随便派出什么人来对付一下。
之所以不敢直接报职位，恐怕提放旁边两家的意思，比提放自己的意思还重呢。三家手机行业的巨头，对周硕手里的那个东西，不可能会不感兴趣。
周硕也没有坐回自己的办公椅，而是在三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笑道：“作为当今世界手机行业的三巨头，三位供职的企业也是闻名遐迩了。这次和你们三家公司接触，第一是推销我们泛星公司的网络设备，包括有线、光纤和无线gsm网络的设备。”
坐在周硕对面的三个人相视一眼，微微点头，尼克卡特当先说道：“虽然在telfort公司的竞标中，爱立信和泛星公司产生了一些误会。不过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也就过去了。爱立信公司希望能立刻从泛星公司采购四亿美元的网络设备，用于对关键机构的思科设备进行更换。”
“我们诺基亚公司也希望能够采购一部分网络设备，具体的数据还在计算，希望泛翰集团能够留出足够的份额。”
“对不起，我们摩托罗拉公司暂时没有采购泛翰集团网络设备的计划……”
“呵呵，没关系，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周硕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外，摩托罗拉和爱立信、诺基亚不同，人家是土生土长的美国公司，美军二战无线电通信设备的制造商。和美国政界、军界都有很深的瓜葛，当然不会因为思科有后门就对泛翰集团投怀送抱。
“除了推销网络产品，我今天请三位来更重要的一件事，是希望能够加入到gsm技术标准化联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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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技术标准化联盟？”
所谓g技术标准化联盟，又叫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缩写ga。这是一个在二十一世纪发展到横跨220多个国家，连结着全球移动生态系统中近800家移动运营商，以及250多家企业的庞然大物。说它控制着整个g通信产业，甚至也不为过。
g技术标准化联盟，为了解决g标准中的知识产权问题，由摩托罗拉与爱立信、诺基亚、西门子和阿尔卡特结成的战略联盟。他们对各自的专利许可证进行限量互换，实现技术共享。
历史上从1994年以后，在供给面上，所有的手机设备都是由参与许可证互换协议的公司来提供。g技术标准化联盟获得了巨大的市场优势。一是对于加人战略联盟的企业来说，许可证互换协议能够减少市场风险，二则对于那些无法得到许可证的企业来说，它产生了市场进人壁垒。
可以说g技术标准化联盟的成立，是一个“一流企业做标准”的完美典范。以爱立信为例，爱立信作为这个联盟的发起者之一，其手机产品的销售却是不尽如人意。后来和索尼合作，成立了索爱公司来生产手机，这才在非智能机时代占有一席之地。
但话又说回来，手机进入智能机时代之后，本就已经破败的索爱彻底崩坏，索尼勇敢的当了接盘侠，结果差点赔的把自己搭进去。而合作的另一方爱立信呢？人家仅仅凭借在手机标准上的霸主地位。光是卖授权许可就维持了一个世界五百强的牌子。
仅此一点，就不能不佩服人家当初的深谋远虑。而作为g技术标准化连忙的五个发起者和主要核心技术所有者。摩托罗拉与爱立信、诺基亚、西门子和阿尔卡特是这个产业联盟里唯五个可以进行互相授权，而不必交纳全额专利费用的企业。
而到了90年代后期。g标准在世界范围内推广开来，后续加入加入联盟获得许可的企业，专利使用费甚至会占到g手机成本的29%。
1997年，已经是搭上这趟便车的最后一丝机会了。
“对不起周丈夫，这个事情不是我能够做主的。”说话的是摩托罗拉的凯文理查德森，他不待周硕继续说下去，直接站起身来说道：“如果泛星公司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想已经不需要我继续留下来了。摩托罗拉是一家大公司，需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周硕笑了笑。摩托罗拉的态度不奇怪，自己这边和思科正闹的不可开交，美国政府没有表态之前摩托罗拉谨慎一些是可以理解的。再说他又不是求着加入g技术标准化联盟，早晚有摩托罗拉坐回谈判桌上的时候。
“我让人送理查德森丈夫出去，请将我的问候带给普朗克丈夫。”
周硕按动桌子上的按钮，冲着应答器里喊道：“罗伯特丈夫在吗？麻烦你送一下摩托罗拉的凯文理查德森丈夫，顺便把我们的礼品准备一份，送给理查德森丈夫。”
“这个就不用了吧……”理查德森还真没看上周硕说的什么小礼物，他在摩托罗拉地位虽然不高。但也不是贪小便宜的人啊。
“这是我们泛星公司获得telfort公司招标的一点纪念品，还有我们产品的一些技术信息，理查德森丈夫就不要推辞了。”
周硕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副总经理罗伯特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他手里果然拎了一个礼品袋。看起来确实只是一些纪念品和产品资料，理查德森也就不再拒绝，和他握了握手。离开了办公室。
“咳咳。”
周硕关上门，重新坐回沙发上。假意咳嗽清了清嗓子，笑着问道：“怎么样。两位不会像理查德森丈夫那样，连听一听的打算都没有吧？”
“呵呵，在爱立信拿主意我不敢说，但传递一下周硕丈夫的要求，我还是能办到的。”
“诺基亚欢迎一切推广g技术的努力，当然不会粗暴的拒绝周硕丈夫的要求。”
“那就太好了！”周硕满心欢喜的笑道：“泛翰集团希望能够获得g技术标准化联盟的一个席位，以便支持其在中国的推广。为此我们希望拿到一个比较优惠的专利许可费用，以及一部分的许可证互换份额。”
“专利费用可以商量，这个价格需要由ga的人来定。但是许可证互换份额，这个……”
爱立信的尼克卡特犹豫了一下，和诺基亚的布莱恩利特尔对视一眼，双双摇头之后说道：“恐怕很难，因为许可证互换份额是给与在g技术上以及推广上，有过特殊贡献的企业。但是泛翰集团，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成绩。”
所谓许可证互换份额，其实也就是专利交叉授权的更复杂形势。两家企业如果都需要对方的专利授权，那么就可以互相抵消专利费用，我用你的专利你也用我的专利，大哥不说二哥了。
但如果加入这个专利交叉授权的企业太多，就好像当人类商品交易从以物易物阶段，发展出了货币一样。
这个许可证互换的份额，就是专利交叉授权联盟里的“货币”。
拿g技术标准化联盟来说，这其中只有发起方的五家，才能拿到不需要缴纳专利授权费用的许可证份额。但这个专利许可不是无限量的，这五家企业每年能够生产的不缴纳专利授权费用的产品数量是根据其许可证互换份额决定的。
泛翰集团想加入到这个许可证互换的“庄家”行列里来，光是想想就知道是很有难度的事情了。
“呵呵，如果能够得到爱立信和诺基亚的支持，我相信泛翰集团很快就能取得相应的成绩。”
周硕站起身来为两人倒了杯酒，连通自己办公桌上的两份文件，一起摆在了茶几上。他胸有成竹的笑道：“泛翰集团在中国是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大集团，在电子、电信行业拥有广泛的影响力。泛翰集团加入ga，对g技术的推广有极大的好处。而我们目前手里拥有的几项技术，对g网络未来的发展更是至关重要。”
“至关重要？”尼克卡特愣了一下，摇头道：“周硕丈夫可能不太了解，联盟核心专利都有哪些‘至关重要’的技术……”
“请看一下我们的技术资料吧。”
周硕微笑着打断了尼克卡特的话头，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夹。嘴角虽然含笑，但眼神分明是让人不敢拒绝。
“好吧，那我们就先看一看。”尼克卡特不情不愿的，拿起了茶几上的文件夹，心不在焉的翻开了封皮。
g技术，或者说g标准是欧洲标准化委员会统一推出的标准，也就是说它的制定者是欧洲人。这从g技术标准化联盟的发起成员中就能看得出来，五家企业里四家都是欧洲企业，只有一个摩托罗拉是美国企业。
在g技术上，欧洲人是很骄傲的，当然无法相信一个中国企业会有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能力。
尼克卡特和布莱恩利特尔开始还很轻松惬意，紧接着就端正了坐姿，然后越看眉头就皱的越紧，直至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
尼克卡特左手拿着技术资料，右手飞快的从茶几上端起酒杯来，咚咚咚的竟然一口将里面的威士忌喝了个精光！他将酒杯放回茶几，手抖着技术资料，满脸不可置信的问道：“周硕丈夫，这份文件里面写的都是真的吗？”。
“这很好验证，你们只需要打一个电话，我想很快就会有结果出来。当然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也可以提供技术专利的复印件。”
“这，我还是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尼克卡特尴尬的笑了一下，但还是从自己怀里拿出了手机。
布莱恩利特尔向着周硕点了点头，同样拿出手机说道：“不好意思，我也需要打个电话。”
“二位请便。”
周硕微微一笑，从办公室的吧台里拿出一罐茶叶，慢条斯理的为自己泡起茶来。
俩人先是在电话里焦急的喊了一通，然后开始挨条读起资料上的专利号码，等待电话那头确认之后再读下一条。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俩人的电话都已经开始发热、发烫，这才不得不结束了查询的工作。然而这通电话下来，并没有让两人的表情更轻松一些，反而比没有打电话的时候，脸色更加难看了。
尼克卡特将手里的文件放回茶几上，仿佛放下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张一百亿美元的支票一般。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份文件代表的课不仅仅是一百亿美元而已。他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心情，谨慎的问道。
“周硕丈夫，我想知道，这wifi技术，真的能达到文件上写的指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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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作者工作上的原因，嗯，大家也知道2月还得过年，事情多啊。所以跟大家请个假，2月每天更新量减少为1更，每天八点左右更新。
哎，想我人品这么坚挺的作者，没想到也有请假的一天，真真有种破了金身的感觉啊！
不过为了弥补大家的失望情绪，我2月每天都会赠送大家一部分免费内容。
给读者大大们谢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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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啊，没想到！师父你竟然还有这样的底牌！”
庞舟坐在沙发上，哈哈大笑着。他这几年来难得说起来中文，尤其还是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家乡话，真是嘴上一刻也闲不下来。
李祉端着一盘黑不溜秋的冻秋梨从厨房里出来，自觉的做起了女主人的工作，招呼着房间里的众人围坐过来。
这冻秋梨是东北过去的吃法，将梨放到外面冻的结结实实，最后变成一块黑不溜秋的大冰坨，简直可以用来做杀人凶器一样。
因为东北过去过冬没有新鲜水果，其他水果放到冬天一般也要冻烂、冻坏，唯独梨冻了之后还能吃。不仅能吃，还别有一番风味。但随着生活水平提高，后来冬天也能吃到新鲜的水果和蔬菜，便较少有人还会特意的冻梨来过冬了。
这冻秋梨一般是用白梨或者花盖梨冻成，但绣城的冻秋梨却是用渤海省特产的南果梨，个头没有那么大，但味道非常独特。
要想吃冻秋梨，首先要把冻的如同石头的梨放在水里欢一欢，然后捏碎外面的冰壳，就能吃到里面的肉了。因为梨肉这时候还是零下的状态，吃起来非常的冰牙提神，是解酒解腻的好东西。
众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周围，冬天刚吃过火锅之后吃几颗冻秋梨，那真是神仙也不换的享受。
十二月的冬天，绣城就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这样的景色再过十多年，可就再也看不到了。也不知是温室效应的原因。还是pm2.5造成的结果。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绣城的冬天就再也没有下过超过脚踝的大雪。过去那种没过小腿肚的大雪。真的是只能怀念了。
这不是外面刚下起大雪，周硕就把泛翰集团的几个高层叫到了家里。大家美美的就着雪景吃了顿火锅。
吃完了火锅，庞舟的嘴也闲不下来。抢过来两颗冻秋梨咣咣的吃了两口，被冰的脑瓜仁直冒凉气，哎呦哎呦叫的大家笑的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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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要笑嘛，嘿，有本事你们也去美国呆上几年试试？”庞舟愤愤的喊道：“在美国那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啊，顿顿是肉，想吃口青菜那都是改善生活了！平常快餐是面包夹肉。正餐是面包配肉，晚餐是面包烤肉，我容易嘛我！好不容易回国了，吃的就是这个家乡味！”
听着庞舟的抱怨，大家都纷纷鄙视起他来。他在美国大小也是一号人物，手下几十亿美元的资本管着，会连青菜都吃不起吗？
但要说南果梨冻的冻秋梨，那真的就是吃不到。出去好几年了，庞舟也是真想家。想家的这个味道了。
众人也是知道他这个心情，于是调笑了几句也就收住了嘴。此时在周硕绣城的家里，外面正下着纷飞的鹅毛大雪，而别墅里却是一片暖意融融。如果鼻子嗅觉灵敏的话。还能闻到一股芝麻街和韭菜花混合的火锅味道，显然已经是一次聚餐之后了。
庞舟抱着冻秋梨大口的吃了几个，狠狠的解了解馋。这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来。
“师父，当年你怎么就想到。竟然要我跑到澳大利亚去，专门收购那个wifi的专利？”
庞舟挠了挠脑袋。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当年还是师父刚从奉天股市里赚到第一笔资金时候，竟然就拿出两百万来，放手让我自己跑到澳大利亚去，找那个叫做约翰.沙利文的人买他手里的高频无线网络专利。那可是1994年啊，好家伙两百万，够我五十年的工资了！”（具体见正文第三十二章）
“现在的两百万，也就够你一天赚的吧，说不定也就半天功夫。”李九锋羡慕的说道：“哎，当初怎么就不是我在证券公司上班呢，要不然今天坐在这吹牛的不就是我了？”
庞舟得意的哈哈大笑道：“哈，那年你李大经理可早就已经身价千万了，还能看的上我当年一个月几百块的小钱？”
“师父，说说呗，你究竟是怎么想到要去收购wifi专利的？”
“呵呵，也没什么。当年在帝邮上学的时候，偶然听过教授介绍这方面的研究。觉得这是个很有前途的技术，有钱了之后也就想买下来了。”
“呃，就这么简单？”庞舟楞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啊。”周硕端着一杯橙汁从吧台边上走了过来，自然而然的摇头道：“当时就是给你一个任务，考察一下你这个人能不能做事情。想到这么一个事情，就让你去做了。”
周硕当然不能说，你师父我从二十年后重生回来，早就知道wifi专利是当今世界最大的“漏”。十年后，澳大利亚政府每年凭借在wifi上面的专利收入，少说也在上百亿美元左右。
而wifi技术本身水平也足够高。当年ieee，也就是电气和电子工程师协会曾经请求澳大利亚放弃wifi的专利，以便为这种技术的推广提供更好的条件。但澳大利亚政府却一口回绝了，一点也没给ieee的面子。
ieee是什么组织啊，它是国际性的电子技术与信息科学工程师的协会，是目前全球最大的非营利性专业技术学会！也就是全世界电气和电子最顶级工程师的组织！它定下的标准，全世界都要俯首称臣。
但就是这样的组织开口请求，澳大利亚政府还是不同意放弃wifi的专利。于是世界上几乎所有电器电信公司，包括但不限于苹果、英特尔、梦幻、戴尔、at&t、索尼、东芝、微软、宏碁、华硕……
这些巨头和巨头中的巨头，都要乖乖的给澳大利亚政府交专利使用费。
只要想一想，如果但凡有比wifi更好的技术。这些资本巨鳄们会心甘情愿的俯首帖耳吗？澳大利亚何德何能，就凭它一个伪装成国家的矿坑。各大电子、电信业巨头们又凭什么买它的帐？
实在是wifi这项技术，效果太好了。
周硕这才不得不赶在重生的第一时间。就把这项技术拿在手里。哪怕好几年用不上，放在手里捂着，也比半途出点什么意外强啊。
当然，庞舟是不了解这里面内情的。但只是看懂wifi专利的效果，就已经足以让他赞叹了。
“师父不愧是师父。”庞舟摇着头，仰头长叹道：“如果澳大利亚人知道自己放过了一项什么样的专利，肯定非把肠子都悔青了不可。仅仅这一份专利，就让gsm技术标准化联盟，让出一批许可证交换份额来。这还不算咱们趁着思科门危机。推出无线路由器抢占市场的优势……”
“gsm技术标准化联盟还在讨论，许可证份额的事情，可不是板上钉钉了。”周硕摇着头，轻笑道：“如果咱们要价太高了，难保五巨头不抛开咱们自己搞一套标准。历史上这种不选对的，只选自家的事情可是没少发生。我们这次拿出wifi技术，获得gsm专利授权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先让wifi成为无线网络的事实标准，然后再推动wifi联盟的成立。”
“嗨。这么好的技术，偏偏要主动去分给那些大公司，真是郁闷。”庞舟拍拍大腿，止不住的叹道：“如果能够直接确立wifi技术成为官方标准。恐怕光是收专利费用都能坐享世界五百强的待遇了。”
“这也是没办法，泛翰集团如果有微软或者intel两者其一的江湖地位，当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推广期吃点亏。我们早晚还能拿回来。没有付出就想享受回报，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光想着吃独食。最后结果就是什么都没得吃。”
“嘿嘿，这我当然知道。”庞舟不好意思的笑笑。心虚的说道：“只不过要把到手的利益让出去，实在是有些气不过。”
“好了，咱们泛翰集团早晚会有不用看人脸色的那一天。”周硕坐在沙发上，信心十足的说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说得好！有周总你这句话，我们才有奔头啊！”
周硕顺着声音的方向，向着门外望去。从外面鹅毛大雪的天地中，两个人浑身是雪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涂老！快请进、快请进，这大冷天的，可别冻着您。”
“呵呵，我的身体可没那么差，至少还想看到你说的那一天呢！”涂岸北笑呵呵的脱下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露出了里面的条纹毛衫。不论是从身体上还是精神头上，他分明竟是比前些年显得更年轻了。
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分明就是如今负责下一代光刻机系统研发的首席科学家，笑扉扉。
“扉扉姐也来了，最近工作忙么？”李祉见到跟在涂岸北身后的笑扉扉眼前一亮，跑过来帮她把衣服挂好，拉着手就往客厅里走。
“涂老来了！”
“涂老好！”
屋子里一干人见到涂岸北，也纷纷站起身来打招呼。今天周硕几乎是把在绣城的高层都请了过来，既有集团总经理东方恪，还有电子厂的厂长刘刚。难得的是原来一职高的老师梁景辉和会计刘桂芳也在，他们俩现在都是集团监事会的监事，轮地位却也不低。
除此之外还有集团总部人力资源的萧怀丹经理，和公关部的赵经理，这俩人可是活跃气氛的小能手。要不然让一群跟周硕这个曾经的技术宅“人以群分”的高层聚在一起，非得说说就拐到工作上去，然后说完正事儿就冷场了不可。
而六耳基金那边来了**oss庞舟和小boss雷军，高摩却不巧出差去了帝都。泛翰光学制造的麻友公经理，单晶硅厂的姚稻和石英制品厂的赵子甘，也都过来凑了个热闹。
除了泛翰系和六耳系以外，万大系的李赤旗也在场。不过他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倒是没有太往前面凑。
但不论在场的哪一个人，不论他在整个泛翰商业帝国中处于什么位置，他们都知道周硕最重视的肯定不是自己，而是涂岸北。
泛翰研究院虽然顶着泛翰两个字，却是凌驾于整个泛翰商业帝国之上的。涂岸北作为泛翰研究院的院长，乃是连周硕都要持之以恭的人。
“大家坐，快坐吧。”涂岸北压着手，满面红光的笑着。他人年纪大了点，不太爱吃的油腻，之前吃火锅的时候就没在。等大家吃完了饭，他这才掐着时间赶了过来。虽然比在座的众人年纪都大，但涂岸北看起来却不比他们哪一个显得颓废。
自从坐上泛翰研究院院长的位置，他终于可以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理想，人逢喜事简直是换发了人生的第二春！
“都坐吧。”周硕走过来先坐下了，众人这才安心的坐了下来。他左右扫视了一圈，欣慰的笑道：“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下集团未来的发展方向。咱们不是开会，就当做是家常闲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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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师傅和赵厂长这个问题提的好，集团想走上正规发展的道路，就要尽量降低领导的主观意志，而是要发挥制度的力量，制定合理的发展规划。咱们泛翰集团如今实力大增，不必再想之前那样力量集中于一点上，有了和平发展的底气嘛。”
周硕没有为两人的发难而生气，反而心平气和的赞同了他们的想法。不仅如此，还从集团发展的角度，对事情的性质提高了一个层次。这让之前有些提心吊胆的两人，不由得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个我要说一下。”
周硕转过头，见要发言的竟然是涂岸北，连忙笑道：“涂老有什么高论，尽可说嘛。”
“咳咳，其实并非是研究院对两家单位的技术不重视，对单晶硅冶炼技术，我们其实一直是有研究的。但问题是这个研究，在产业链上始终无法向更上游发展。就拿单晶硅冶炼来说，不提石英坩埚的技术，要想生产300mm单晶硅锭，需要更高级的多晶硅或者纯硅粉提纯技术。”
涂岸北摊着手，无奈的说道：“我们找遍了国内，却没有一家单位能够提供这种级别的原材料。实际上我们现在200mm单晶硅锭，原料的一大半仍然要依靠从美国人手里进口。而石英技术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上游掌握在美国康宁的手里，我们想研发下一代技术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错。康宁公司目前还是光刻机镜头原料的主要供应商。我们采用高分子激光技术的0.18微米光刻机制造，也少不了跟这家公司打交道。”
麻友公是泛翰光学制造的总经理。目前整个世界最先进的光刻机生产技术，就掌握在他的手里。泛翰光学不仅为intel的新生产线提供光刻机设备。同样国家的909工程，也就是以魔都华虹为主体的晶圆厂，也需要泛翰光学来提供核心设备。
这一世国家在909工程上的投入更大，以八寸晶圆、0.18微米技术为基础，投入两百亿人民币打造的华虹，起码在两三年时间里能够保证世界一流水平。泛翰集团在芯片制造上取得的进步，也是国家敢于如此加大投入力度的根本。
再加上华晶集团和泛翰集团自身的需求，如今泛翰光学制造公司可是开足了马力，24小时不停的进行生产。就算如此。也仍然有些捉襟见肘。
由此可知，一旦生产镜头的高纯度原材料供应发生危机，将对泛翰集团造成什么样的危险。
周硕咂了咂嘴，谁能想到看似强盛的泛翰集团，地基竟然是如此的脆弱呢？如今在突飞猛进之后再回头，果然还是得好好得夯实基础啊。
“如果我们自行研发这些技术呢？材料科学方面，泛翰研究院有没有基础？”
周硕对这样的局面倒也有些习惯了，这一路走来，哪个领域是好开拓的呢？国内基础贫乏。国外围追堵截不都是常态。没有的技术，第一个想到的就算自己研发，自行突破。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涂岸北竟然摇了摇头。苦笑道：“原材料提纯和材料开发，这个要说是电子技术未免就延伸的太长了。我们和国外的差距是成体系的，要是想全部弥补起来。那干脆直接升级共和国的工业体系算啦。就算是康宁公司，它们也不是没有上游产业。我们要不要继续深入？比如说矿石开采和冶炼。微量元素提取配比，这里面涉及到的化学、物理技术多啦。难道都能咱们泛翰研究院一肩担着？”
“呃，说的也是……”
周硕脸色有些难看，微微叹了一口气。一直以来的一帆风顺让他有些膨胀，忘了国内的工业基础和十多年后还不是一回事儿。那个时候整个工业投资非常旺盛，就算没有一项技术，但只要有需求，就会有人去投资开发。
比如单晶硅的原料多晶硅和纯硅粉，国内太阳能产业产能爆发，有这个需求之后很快太阳能级单晶硅炉就实现了国产，相应的原料国内也开始有供应。但电子级单晶硅由于国内芯片技术不过关，需求迟迟涨不上来，于是原材料和原材料的上游就没有动力……
可这是1997年，整个中国都面临着资金饥渴的问题。就算他手里有这个需求，但一个单晶硅厂和一个石英厂，能挑动一个产业的崛起吗？
“我们要把材料方面做起来，目前的需求水平还得再提高一个级别。到时候不论是我们自己投入自己研发，还是吸引社会投资问题都不大。但这个增长的产能，要怎么消化掉？”
周硕的问题让众人面面相觑，这可不是别的，而是从产业链源头进行产能扩大。就好像一道激光一样，从发射点稍微挪动一个角度，放到激光的落点可能就挪动了千百倍的距离。
单晶硅硅圆片的尺寸，几乎就是每十年才完成一次升级。它每升级一次，芯片制程说不定就已经升级了四五次。要知道圆面积是圆周率乘以半径的平方，200mm晶圆升级到300mm晶圆，可用面积就升高了一倍多！这一点变化，就把芯片产能扩张了一倍，成本降低了一倍，想想看这就是上游技术升级导致的产能爆发。
目前泛翰集团的整个体系都是建立在最终产品产量上的，突然提高了供应，用不掉怎么办？这些半成品流动到市场上，会对市场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涉及到产业升级，就连一个国家那么大的容错率都要战战兢兢，何况是泛翰集团了。
在座的都是泛翰集团的高层，听到周硕的问话，众人也不由得冥思苦想起来。
“我们扩建或者新建晶圆厂，提高华晶的代工业务比重怎么样？”
说话的是刘刚，他负责泛翰电子厂的运作，其实对华晶的地理位置早就有些微词。毕竟无.锡地处南方，位置实在是太远了。单晶硅厂生产的单晶硅锭要千里迢迢运送到无.锡，然后生产成晶圆，再千里迢迢的运回到绣城来，这不是“作”吗？
“是条路子。”周硕微微点头，同意道：“泛翰集团目前重心在帝都和渤海省，无.锡未免有些鞭长莫及。但咱们国家目前ic设计能力没有跟上来，贸然扩大代工业务比重，就怕会冲击了909工程华虹的效益……”
周硕话未说尽，但大家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华虹那是电子工业部的亲儿子，要抢人家饭碗，谁不得掂量一下？
“这样吧，我们还是要深挖潜能，自我消化。”周硕叹了口气，暂时来说世界上晶圆厂还是自产自销的多，但未来的趋势确实是代工。最关键的，还是要把国内的ic设计能力拉动起来。有了优秀的ic设计，才会有代工市场的大发展。
“但是现在国内ic设计人才实在太缺乏了！”涂岸北拍了拍大腿，愁眉不展道：“梦海微电子成立的时候，就已经在国内刮了一层地皮。现在华虹也要做ic设计，又要刮一层地皮，国内能做ic设计的人才一共就那么多，想立刻就扩大规模恐怕不现实。”
“梦海微电子目前手上有哪些任务？”
梦海微电子算是在泛翰研究院里的特殊存在了，一则泛翰研究院帝都研究所就是以其为基础发展起来的，二则泛翰集团手里虽然有绝对控股股份，但毕竟还有一部分股份在国家手里，是以独立性颇高。周硕对其内部的控制，还要通过涂岸北来实现。
“otn系统芯片，下一代交换机和路由器芯片，下一代mp3解码芯片，wifi基带芯片，wifi解码芯片，space架构芯片算是进入尾声了，但是pda和电子词典的soc芯片才刚刚开始……”
涂岸北抱怨道：“梦海微电子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人手不足！就算在社会上大力招聘人才，但过来的也大多数都是些年轻人，有个几年底层工作经验就顶天了。但国内最缺乏的，却是ic设计的领军人物。”
“顶层圈子一共就那么大，一双手脚就能数的出来。咱们梦海微电子能够独立做项目的有十三个工程师，这已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了！再想添加新的工作，都没有人能接手！”
涂岸北对梦海微电子也算是倾尽了心血，对正在投入的项目如数家珍。不仅有泛翰集团的项目，而且还有不少社会上委托的芯片开发任务。十三个项目组，每一个负责人忙的都是脚打后脑勺，真真是没有更多的余力了。
他们每一个人的任务都不简单，每一个任务都不比其他任务次要。周硕脑海里就算有再多的好想法，可也架不住人手一共就只有那么些。就算是让他自己赤膊上阵，那也不过就是杯水车薪。
怎么办？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头沉思，愁眉苦脸。
恍惚间，一个名字突然如同闪电般划过周硕的脑海，让他忍不住大喊了起来：“有了，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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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虽然只是三言两语的介绍了一下邓中翰的成就，就让在座众人都打起了精神。
就像庞舟的，如果单是伯克利的一个博士，虽然也很了不起，但如今的泛翰集团并非就用不起了。但能够修满一个博士两个硕士，而且还是物理学和经济学的硕士，这个可就太不容易了。
同时这个邓中翰还加入了ib担任高级研究员，ib那是什么公司？百年历史的老字号，历史比计算本身都长远。号称蓝色巨人，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在计算领域里，就是没人能撼动的霸主。
能够获得ib的发明创造奖，并且负责超大规模cos集成电路设计工作，明他在ib里面起码是同一届员工里拔尖的存在。
这种人，不是ib。s。的未来高层，就是硅谷未来的成功企业家。可以正是意气风发、前途似锦的时候，泛翰集团凭什么让人来给自己打工？
“ib的人？这倒是有些难办。不过问题不大，可以让六耳投资基金的经理，先和他接触一下。不能收入麾下，那就投资给他嘛。”“像他这种人才，谁也知道是不能硬来的。但只要他接受了六耳基金的投资，有的是成熟的办法控制他。何况他既然有经济学的硕士学位。只拿来做普通的技术人员用，也未有些浪了。嗯。我看不如这样——”
庞舟着，拿眼睛看向周硕。先确认了他是否有其他的想法。
周硕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笑道：“呵呵，庞舟这几年确实本事有长进，有什么建议尽管，我这边还没有成型的想法。”
“那我就了，不过可能操作范围有些超出了六耳基金的领域，大家也可以就这个建议发表自己的见解。”
庞舟点了点头，接着道：“我的意见是这样，从这个邓中翰的经历来看。这人算是一个才。如果单纯只当做一个芯片设计人才，那就浪了。而目前国内的技术人才又面临不足，我看是否可以考虑在美国设立一个泛翰研究院的分院？”“我是这么想的，干脆投资一个北美研究院。由邓中翰来经营。项目负责人在美国聘任，但是下人则由我们从国内出去。这样既解决了人才不足的问题，还能用美国人的经验来培养我们自己的人才。一举两得，而且还不用担心这个邓中翰脱离我们的掌握。”
“好。好哇，好主意！”
不等周硕点头，先话的竟然是涂岸北。他拍着大腿猛点头道：“庞总这个计划。真是让我茅塞顿开，解决了梦海微电子的大问题啊！就算这个邓中翰不同意。我觉得也有必要挑选其他人组建这个北美研究院。这个研究院运行个五六年，我们梦海微电子就能跨上两个台阶。在国内稳稳的做ic设计行业的第一把交椅！”
周硕点了点头，深表同意道：“庞舟这个想法不错，大家有什么补充的没有？一直以来，咱们都是把美国当做出口方向，当做是客户。忽略了我们的基础还不牢固，取得的一点成就，也只是通过取巧的办法。这个北美研究院不仅要开发技术，还应该是培养我们先进科技人才的摇篮。……
受到周硕的肯定和赞扬，庞舟这个外面咳嗽一声，半个硅谷都要感冒的家伙，竟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有些羞涩又有些骄傲的道：“我这就是愚人千虑偶有一得，沾了这些年一直在美国的光而已。再这个方法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师父不是也和telfrt公司合作成立了一个在荷兰的研发中心吗？”。
周硕笑笑，摆摆没有认庞舟给自己脸上贴的金。与telfrt公司合作的研发中心，主要是为移动络开发络服务的，技术含量不高，目的也不是提高泛翰集团自身的技术水平，和庞舟的北美研究院不是一回事儿。
其实想一想，以后随着中国经济的腾飞，这种通过设立研发中心汲取国外高科技人才的方法，也是很普遍的事情。不仅是跨国公司到中国来建立研发构，中国企业也有很多到世界其他国家建立研发中心的。
可以，这是中国企业发展起来之后，想要走出国门的必经之路。而泛翰集团，不过是先走一步而已。
“这个主意好，不过也不能只是方便梦海微电子吧？不少字涂老，您可不光是管着梦海微电子这一摊呢，咱们光刻项目，也有好多技术亟待解决。如果能够在美国招收人才研发技术，可是有利不少啊！”
笑扉扉来得晚，没赶上之前的聚餐。但她比屋里其他人有个性，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她一边开会还一边吃着冰淇淋。这时拽着涂岸北，撒娇似的着话，倒是不吃冰淇淋了，但嘴边的奶油还没擦呢，撒起娇来简直有+10的威力。
要这外面下雪，屋里吃冰淇淋和雪糕，那可是东北的一大传统享受。换个没有这么大雪或者没有暖气的环境，就是吃不出这个意境来！
“也不光是要在美国设立研究院，我看欧洲和日本，也应该扩张出去。这几年咱们国家正在扩大教育规模，人才危相信在十年内肯定好转。到时候可以把核心技术的研发任务收回国内来，海外研发中心做一些辅助和本土化的工作，也是很好的补充。”
这是东方恪的意见，他作为泛翰集团的总经理，看问题的角度就比较高层次了。从集团发展的高度，肯定了庞舟的这个想法。
庞舟虽然也在笑，不过自己的意见被采纳，就想好好表现一番。于是忧心忡忡的道：“不过师父，你这个邓中翰能够解决产能爆炸的问题，他的研究方向真能吃掉这么多产能吗？”。
“呵呵，你还记得我们把p3技术交给索尼，从他们里换来了什么吗？”。
“嗯——”
庞舟“啊”的一声，惊讶道：“是ccd，师父你准备进入数码相市场？”
“是。”周硕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道：“数码相需要大容量的闪存存储数据，ccd芯片和数码相数据处理芯片，同样能够大量消耗单晶硅。而数码相使用的镜头，则可以扩大国内对高纯度石英材料的需求，以及利用光刻镜头技术产生多的利润。”
“而这个邓中翰，在数字影像领域拥有杰出的才能。有他领导，我们一定可以尽开发出数码影像设备的技术。”
周硕对邓中翰可是信心十足。
在后世，ic设计行业里，谁听到中星微的邓中翰，不得竖起个大指，夸赞一声是条好汉！中星微电子开发的“星光中国芯工程”，算是国内为数不多拿得出的芯片设计成果了。光是申请的国内国际专利，就超过了1500项，使得中国在pc图像输入、移动多媒体两大重点应用领域取得了球领先的地位。
这可是中国在芯片领域，第一次取得球市场份额领先的地位！
周硕掰着指头，一项一项的数道：“不仅是数码相，有了成熟的数码影像芯片支持，我们还可以研发数码摄像、摄像头，除此以外，还能支持p4和p5项目的开发，同时带动液晶技术在国内的发展。”
“重要的是，有了、功耗低的数码影像芯片，就能够拥有多的色彩。如果数码影像芯片再集成了音频解码芯片，这对我们接下来的产业发展计划将有很大的帮助！”
“再往深了，触类旁通之下，我们不定还能进入显卡市场……”
周硕这一番畅想，听的众人不禁热血沸腾。谁都知道数码影像技术有多么广大的市场，但是现在的数码影像技术，又有多么的粗糙！即使是好的数码影像技术，也不过是让拥有256色屏幕而已。而绝大多数，仍然还是黑白、或者可怜的三色屏而已。
当然，周硕心里没有出来的是，未来星光系列芯片大的用户，其实是摄像头啊！自从某个天才把数码相装到上，自拍就变成了世界人民的“刚需”，这是一个彻底改变了世界的发明！如果摄像头是中国人第一个推出的，那一定会震惊世界的吧？不少字
“师父你不用了，我这就回美国，一定把这个邓中翰给拿下来！”庞舟脸色发红，猛的起身来，大声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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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玻璃还要进行多道混合搅拌、清澈和均质化处理之后，才是光学镜头的基础材料。也只有我们江光总厂，为了保证原材料的纯度和质量，才会将这种初级处理工序，也集中到生产体系来。”
“各位领导请这边走，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就是成型车间了。成型车间里生产的是光学镜头的毛坯，光学玻璃产品经过成型、切割、塑型和抛光工序，终成为光学镜头的原材料。”
……
“这里是光学镜头进行精磨前的后一个车间，负责的是对镜头毛坯的加温、退火、淬火、回火等工序。从这里出来的镜片，就已经有一点光学镜片的意思了，不再是灰的丑鸭，而是晶莹剔透的白天鹅了！”
……
“这里就是光学镜头加工的后一个车间，也是重要的车间，精磨车间了！光学镜头将在这里被加工成设计好的形状，然后进行镀膜和终的检测，合格产品将被送到下一个组装车间，装配成镜头产品。”
眼看着参观就要结束了，技术科长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厂长亲自前来陪同，那还好。互相身份差距不大，话也能随意一些。但换成一个企业里的科长，那真的就有些亚历山大了。
不过还好，这一行参观下来倒也没什么事情发生，顺顺利利的结束了行程。而此时也已经日上三竿。接下来的酒宴自然是要厂长出面的，他这个技术科科长就能功成身退。
“段市长。您看时候不早了，我们厂长在招待所准备了酒席。您看是不是先去用个午饭？”
“嗯——”
段市长回过身，向身后的队伍里看了一眼，仿佛是征求了什么人的意见似的，这才点头道。
“好，我也想和王厂长好好聊聊。你们江光总厂是信州市的龙头企业，我这个市长的工作，还需要他大力支持啊！”
王林伟听了急匆匆赶过来的随员的报告，心里有些惊讶。作为江光总厂的厂长，他也应付过很多次市里领导的参观、考察。总得来。这些领导们都是事不登三宝殿，企业自主经营权力扩大之后，上面领导下来总是要带着目的的。
或为钱，或为解决就业之类的问题，要不然就是借车、借房子，类似打秋风的事情总是少不了的。
这次段市长突然袭击，早上通知、上午就领着队伍过来了，多少也是让王林伟有些心惊。堂堂市长亲自出马，这秋风恐怕打的不。
而为了秋风打的名正言顺。一般来考察阶段总是要挑出一些毛病来的。为了双方脸上不至于太难看，王林伟也就没有程陪同。
然而段市长的好话出乎他的意料，整个参观过程竟然一句挑刺的话都没有。安排什么就看什么，不多走一步。也不多问一句，仿佛真的就是走个过场。
王林伟可不会觉得段市长是闲的没事儿做，来江光总厂散步蹭顿饭吃而已。假假也是个市长。真当时间不值钱呢？
王林伟正想着的功夫，招待所外面就传来了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声音。不用问。肯定是段市长一行人到了。
“，跟我去门口迎一迎。”
王林伟在招待所的大门口。走几步，伸出双来，热情的道：“我代表江光总厂体职工，欢迎段市长前来考察指导！”
段市长同样是双握住王林伟，眉开眼笑道：“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啊！这江光总厂不愧是咱们国家光学工业的巨擘，技术水平之高，让我大开眼界！”
“段市长您客气了，我们江光总厂能有这点成绩，离不开市委市府的支持！”
俩人拉着，了一通客气话，这才带着身后的一行人，呼啦啦的进了江光总厂的招待所。
就在招待所大的一个包间里，主位当然是留给段市长的，而王林伟则坐在了他的下首。按理，不论是政府还是国企，排座那都是官场上的本能了。但就在众人就坐的时候，偏偏却引起了一丝骚动。
直到落座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原来队伍里，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异类”。
在场的江光总厂的职工们互相都认识，这俩人一直混在官员的队伍里，官员之间却不一定都认识。直到这开始排排坐了，这才发现俩人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排。再一打听，这二位竟然谁都不认识他们。
这一下当即把招待所的经理给瞎了，现在社会上净有这种假装熟人骗吃骗喝的，但谁成想竟然能骗到了市长的考察队伍里来啊！
“我们是市长的客人，别动，你们想干嘛！”
这招待所经理正想把人给神不知鬼不觉的清理出去，反正骗子肯定也是不敢声张。就算开始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队伍，这一圈考察路线走下来，也该知道这是哪里，请的是谁。谁敢这么不开眼的，在宴请市长的餐桌上闹事？
然而不成想，竟然还真有不怕事儿大的，直接叫出来引起了段市长的注意。
“怎么回事？这点事情都做不好！”王林伟眼睛一竖，就瞪住了招待所的经理，当真是不怒自威。
“厂长，我这就把人赶出去，俩吃白食的不长眼，撞到咱这来了……”
“去，去。”
“等一下！”
王林伟听到这一声，连忙转过头来，笑道：“市长，一点事……”
“他们的没错，这二位是我的朋友。”
段市长这话一出，餐桌上顿时一片肃静。市长带了俩谁也不知来历的人过来参观江光总厂，这是几个意思？
“呵呵，不好意思，大概是办公室的人工作疏忽了。”段市长指着自己旁边空着的位置，笑道：“麻经理、李经理，二位做我这边吧。”
“还没给大家介绍。”段市长指着走过来的俩人，给在座众人介绍道：“这是来我们信州投资的两位投资商，泛翰光学制造公司的麻友公、麻经理，还有定州玻璃厂的李超凡、李经理。”
王林伟眉毛直跳，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起身来向二人伸出来道：“欢迎两位经理，我就是江光总厂的厂长王林伟。不知二位到来，有失远迎啊！”
“王厂长客气了，是我们来的冒昧。”
麻友公和李超凡与王林伟握过了，施施然在段市长身边坐了下来。
王林伟目光从俩人脸上一掠而过，后还是定位在了段市长这里。原以为段市长这次考察没挑毛病，还略微庆幸了一下。谁知道原来是不知不觉的埋伏了个大坑，看这个阵势，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来来来，大家举杯，敬我们的段市长一杯！感谢段市长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视察指导我们江光总厂！”
……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反正在座的有的人吃的是食不下咽、味同嚼蜡，也有的人吃的是酣畅淋漓、开怀畅饮。
王林伟借着酒意，端起一杯酒来，直接向麻友公和李超凡敬起来：“二位远道而来，既是来我们信州投资，那就是为我们江光总厂的发展做出贡献。以后不定就是邻居，来来，咱们走一个！”
“那我就借花献佛，也敬王厂长一杯，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合作愉。”
麻友公端起酒杯来，笑着和王林伟碰了一下，正要一口喝了，却不意被他盖住了酒杯。
“哎，麻经理这话的，可是话里有话。咱们喝酒讲个痛，不能喝的不明不白吧？”王林伟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反正酒桌上就算出点格，谁也不了什么不是。何况这还是江光总厂的主场，他要给段市长面子，却未必一定被人吃的死死的。
“哎，王厂长，一笔是一笔，这杯酒可是你端起来的，没有不让人喝的道理嘛！”
让王林伟绝望的是，出声的并非是麻友公或者李超凡之一，竟然是段市长亲自推开了他的！
推向王林伟的上并没有用多少力气，但他却感觉分明是孙猴子被五指山压下了一般。这怎么办？堂堂信州市的市长，就算用一根指头，他也不敢反抗啊！只好讪笑着，将挪开了。
麻友公和李超凡对视一眼，奈的摇了摇头，自行把酒杯放下了。
“王厂长看来不听个准信，这酒肯定是喝不痛了。也罢，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了。”
麻友公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抬头看着王林伟道：“王厂长，我先问个问题，咱们江光总厂光学镜头的加工极限是多少？”
“三微米。”王林伟对这些数字当然是滚瓜烂熟，想都不用想就报了出来。
麻友公紧接着问道：“目前市场上，主流的高端相镜头，加工精度是多少？”
王林伟这才想了想，接着道：“尼康、佳能和柯达三家是目前市场主流，加工精度应该是在12到15微米之间。”
“那么，王厂长想不想把江光总厂的加工能力，提高到一微米，甚至是亚微米级别呢？”
麻友公目光诚恳的看着王林伟，等待着这个江光总厂厂长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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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去参加了一个亲戚的葬礼，这就开始写，可能要的晚一点，大家多包涵。&
哎，虽我人品可靠郎君，将近一年没断。但是到速，其实并没有多高。每天两，其实负担很大。不断，但也真的没有多少能力去爆。偶尔写的顺了，兴许某一天能写三章，但还要存稿以防万一。
实话，这一年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下来的。
奇迹啊！
有读者我懂得真多，很佩服我。笑。
因为写这些东西，并不是我的能力多高，而是我查了很多资料。
有的读者很佩服我写的认真，有时候想想，如果我上学的时候学习劲头，有今天查资料这样努力，也许我的路会走的宽的多。
可惜，这世界上并没有如果。
葬礼上主持人发表悼词，回顾了亲戚的一生。长辈将人生都贡献给了一家国企，孩子的生活也都走上了正规，在他去世之前外孙也已经满月了。
然后我就在想，如果我有一天，有人给我来开追悼会，念悼词，我的人生有什么值得写一番，当做人生意义的呢？
我想，唯有写了一本这件事值得提一提吧。
我希望当我死去，身体能捐的部分都捐出去，然后骨灰撒去大海。
想要凭吊我的人就去看我的吧，那是比值得纪念的东西。虽然可能，它并没有那么好。
但是这对于我来，第一次拥有这么多喜欢我的人，这么多人对我，我喜欢你的，你写的好……
我觉得，人生突然就有了意义。
这本，如果读者是从头开始看的，就能看的出来，我开始是想要去模仿那些一般爽文的写法。纨绔啊，官场啊，甚至是后宫这些东西，开始都有一些苗头。
但是你们让我知道，络读者并非都是喜欢脑爽的东西。
你们也愿意从文里去多了解一些这个社会，多了解一些看似用不上的知识。
我很高兴，我可以抛弃那些寻常都市爽文的路线，我很高兴大家喜欢的东西和我想写的东西是一样的。
如果大家看了这部，知道了光刻，知道了vd，知道了液晶面板，知道了单晶炉……
能让多的人去关注这些芯片背后的东西，能够让中国电子产业获得多的关注，我觉得就已经非常值得了。
我想这是我人生中，值得骄傲的东西。
哦，对了，后一句。
过年作者就眼看31岁了，有没有辽宁锦州的读者啊？
谁家有未婚适龄女青年，求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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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王林伟竟然把脑袋晃成了拨浪鼓，道：“开什么玩笑，一微米甚至亚微米级别？这位麻经理，你大概是不太懂光学工业，不了解目前国内的技术水平吧？连日本人也不敢达到这个水平，我们江光总厂虽是国内顶尖的企业了，但真的和日本人比不了！”
“那这么，王厂长并不想把江光总厂的技术水平，提高到这个级别了？”
麻友公并不着恼，对他来，当今中国不理论水平，单光学技术的工程应用，超过他的两只数的过来。◎．qmshu．◎
一个人当他内心强大的时候，别人的目光就不再那么重要了。王林伟认为他“不太懂”光学工业，终不过是暴露出自己的知，只能是他“不太懂”光学工业而已。
“想，怎么不想？”王林伟吱溜一声，直接闷了一杯白酒，讪笑道：“我做梦都想把江光总厂的技术搞上去，但光想有什么用？我们光学工业是高科技产业，想提高一丁点技术，都需要天文数字的资源投入。但别看凤凰老大的牌子，盈利却也不过是勉强够活而已，哪有钱去搞这个？”
王林伟虽然的都是实话，但麻友公还是轻笑了一声。对方打的算盘很精明，但却不上智慧。
这个王厂长，真的是有够滑不溜的。自己几个问题，他话里话外都在贬低着江光总厂，显然对自己的来意已经有所猜测。
江光总厂是个很奇特的企业。他是国企，是在沪市股上市的股份制企业，这让企业的负责人拥有很大的自由权力。
确实，它的盈利从投资的角度来，一直都属于不温不火的那种。饿不死，但也不上是好。投资的回报率比存银行当然强不少，但面临的市场风险却大，风险收益比上，其实没什么优越性。
但同时，江光总厂也是一座宝库，因为它是共和国顶级的光学工业企业。
麻友公不由得想到，临来之前周硕的一番话。
基本上来，相工业和光刻并没有什么相干。相造的好，并不表示你的光刻就一定造的好。相和光刻虽然同属于光学工业，但差距真的是非常的大。
比如相的镜头，一般使用的是冕类和火石类玻璃，通过在材料里加入稀土材料来提高光学性能。
但光刻的镜头，使用的原料却是以二氧化硅为主要成分的，追求的是耐高温、膨胀系数低、械强度高、化学性能好等特点。为的是用于制造对各种波段透过有特殊要求的棱镜、透镜、口和反射镜，从功能上和追求自然可见光的相镜头就完不同。
但这并不是，光刻工业和相工业就没有关系了。
事实正相反，没有一个优秀的相工业企业的国家，就不会有优秀的光刻工业。
世界“曾经”的三大光刻生产商，尼康和佳能本身就有强大的相工业。而阿斯麦本身虽然不产相，但它的镜头却都是来自卡尔蔡司，至于卡尔蔡司是干嘛的，恐怕就不用多了。
何以这些光刻厂商背后，都或明或暗的有相厂商的影子？甚至干脆就是相厂商赤膊上阵，直接兼职做了光刻的工作？
白了，还是商业规律使然。
早期的光刻，加工精度不高，一般的光学企业都能做的了。起来用的技术，水平大致与相镜头倒也差不太多。
顶多就是磨床的参数有所修改，以便适应不同光学玻璃材料的加工过程。但加工精度上的要求，并没有超越相镜头的水平。
但随着光刻技术的提高，加工精度的要求自然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复杂。投入的研发资金，这时候就逐渐占据了光刻成本的大头。
这个时候专门造光刻的企业，就要把研发成本均摊到产品成本之中，以至于产品成本急剧上升。
但相工业发达的企业，却可以将开发光刻时使用的技术，用来改进相的水平。这样光刻需要分担的研发成本，就大大下降了。
比如同样研发高精度的研磨，涉及到研磨剂、研磨料、抛光、镀膜等技术，这些技术光刻能用，相镜头同样能用。
而过些年，人们对相技术的要求提高，这个高精度的研磨也能用到镜片制造当中去了。
这一来二去，有相工业支持的企业，光刻成本自然比纯光刻企业下降的厉害。而另一边由于有开发光刻产生的优秀技术，这些企业在相技术上也突飞猛进，在相市场上获得了多的利润。
这样的循环一旦形成，自然就是为技术升级搭建了一个良好的环境平台。
而那些没有相工业支持的厂家，则只有放弃光刻市场这一条路可走。
所以收购一家相企业，这看似和光刻激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为，却是保证光刻技术发展的关键。
而作为国内顶尖的光学企业，也只有江光总厂有这个底气，有这个底蕴，能够在国内市场和欧美日相企业掰掰腕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江光总厂将是泛翰集团不惜代价也要拿下的企业。别江光总厂的业绩提升，将会带动光学材料和石英材料领域的科研投入增长，进而对中国电子产业基础产生的夯实效果。
很多时候大企业看起来明明做了一件亏钱的、或者收益不明显的事情，被称之为战略布局这一类的操作，基本上都是这般用意。
类似的有当年起点推动络作家加入作协，好多人看来是去跪舔传统文学圈子的事情。但是翻过篇来看，这不也是提高了社会对络文学的认可度，进而让多人投入到络作家的行列中来。作为当时业界第一的起点，当然会由此享受到多的好处。
战略布局往往追求的是体系的完善和增长，或许一时间纸面数据会不好看一点，但从长远来却是至关重要的。
麻友公只是发呆了一瞬间的功夫，就把自己从回忆中抽了出来。对来自王林伟的阻碍，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江光总厂在1997年5月已经以凤凰光学的名字在沪市股上市，控股公司里有40的受限流通股份，其余的60股份都可以通过市场进行收购。
也就是，泛翰集团入主江光总厂，只要经过银监会的收购批准就行了。但对于周硕来，他希望能够将整个江光总厂握在里。
为了减少收购之后的内耗，他希望这次收购能够获得来自江光总厂的配合。
有一句拉丁谚语的好：若被征服者仍然哭泣哀悼，则征服就未竟功。
周硕希望的，就是一次“竟功”的收购。
“王厂长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们泛翰光学制造公司，或者不知道你听过泛翰集团没有？”
“泛翰集团、泛翰集团，似乎有些印象……”
王林伟念了两句、想了一想，后还是摇头笑道：“抱歉，你看我这记性实在不好，一时还真是记不起来了。”
然而麻友公看他的样子，那嘴脸分明是在“哪来的暴发户，有俩钱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活脱脱能把人气死。
当然，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把麻友公给气走，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麻友公早就不是当年的麻友公了，这一年多来在泛翰光学总经理的位置上，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多少锻炼出一些城府来。
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我们泛翰集团也不是什么大企业，王厂长没听过也很正常。那我就先简略介绍一下吧，泛翰集团是一家以电子制造业为主的企业。产品从单晶硅和石英制品，到集成电路芯片设计、制造，电子产品的组装生产，以及软件和嵌入式系统的开发……”
王林伟听的脑袋里一片浆糊，你一家电子企业来搀和我们江光总厂的事情干嘛？他虽然知道光学工业和电子制造有关系，但具体到江光总厂，基本上和国内的电子产业是扯不上关系的。这年代相上基本找不到电子产品，就算有那也不是凤凰相能用到的。
但听着听着，王林伟的脸色却不由自主的阴沉了起来。别的他没有听懂，但从麻友公的描述里，他却能感受到这个泛翰集团的强大。
不别的，单是现在市面上卖疯了的魅动p3，每年创造的销售额恐怕就不会比江光总厂少。而如果从利润率上来看，显然电子产品肯定是远高于以性价比取胜的凤凰相。
凤凰相的利润率能有20就已经很不错了，购买它的主力是国内大大的照相馆，属于理性消。但魅动p3可是当时尚品在卖的，利润率如果低于50，那就是相关人员裸的能了！
王林伟并不知道，1997年年，泛翰娱乐公司在国80的地级市完成了销售络的搭建。年销售各式p3一千多万支，营销额在30亿人民币以上，税后净利润高达8亿多人民币。
如果泛翰娱乐公司愿意在沪市上市，分分钟能创造四五个江光总厂，这还只是泛翰集团内不怎么受待见的边缘子公司。
如果把销往美欧等其他国家的p3芯片算进来，仅p3产品一项，就创造了5亿美元的利润。
当然，这些利润很大一部分，都被投入到了泛翰研究院的研究成本里。泛翰集团能够留在里的动资金，也就是20亿人民币左右。
即使如此，在1997年的中国，这也已经是绝对的“狗大户”了。
王林伟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干笑道：“没想到咱们国家竟然有这么大、这么先进的高科技企业，今天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人是段市长亲自领来的，王林伟倒不怀疑麻友公吹牛。只是没想到之前还以为来的是哪个山沟里的暴发户，却不想真是摸鱼摸到大白鲨。
这泛翰集团的水平，恐怕在世界500强里也能占有一席之地了。
“王厂长客气了，我们泛翰集团这次我来，是希望能够与江光总厂在发展中国高科技的道路上共同进步。”
麻友公诚恳的道：“我是泛翰集团子公司泛翰光学的总经理，从公司名称上就可以看得出来，我们都是光学企业。不同的是，我们公司做的是光刻业务，江光总厂主要经营的是相业务。但是我们泛翰光学里有很多优秀的技术，其实完可以用到相镜头的制造当中。我们有信心相信，应用了这些技术之后江光总厂的生产技术能够推进到一微米甚至是亚微米级别。”
“光刻？那不是日本人的强项么……”
王林伟话没完，就被麻友公笑眯眯的摆拦住了话头，骄傲的道：“那是去年以前的事情了，我们泛翰集团收购了尼康先进的光刻生产线，现在世界上先进的光刻就是我们生产的！”
“啊！”
王林伟这下可是话可了，江光总厂不是一心只闭门造相，两耳不闻外事的企业。对光刻这种光学工业的顶级明珠，当然有一些了解。他也确实是不知道泛翰集团收购了尼康的生产线，但麻友公只这么一，他顿时就知道了代表的难度。
江光总厂不是不想升级自己的技术，之前好不容易挪出一笔钱来，想从日本进口一批先进的数控磨床，结果正赶上日本签署瓦森纳协定。
日本政府随即以这批磨床可能有军事用途为由，叫停了这笔交易。而经过这个事情，日本人尖端数控设备的价格，也真的是让王林伟领教了一下。泛翰集团竟然能收购一整条光刻的生产线，这得是多么的财大气粗？
“所以，我想向王厂长问个问题。江光总厂能否同意，泛翰集团对你们的收购？”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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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购？”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王林伟还是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
他江光总厂是什么企业，诞生国闻名的凤凰相的工厂啊，王林伟何曾想过自己这样的企业，也会有被一家私企收购的那天？
他先是下意识的看了看段市长，见段市长也在拿着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不由意识到他早就麻友公在一起了。
是了，麻友公他们应该是早就已经取得了国资委的认可，不然不会让段市长亲自来打掩护。江光总厂虽然是在信州的地面上，但却是省级单位，所有权归属于江西省国资局。没有上级单位的点头同意，段市长不可能当这个马前卒。
但这就让人想不通了，江光总厂假假也是个上市企业，虽然油水不多，但也不是濒临破产的那种。在国内没有流行起数码相之前，凭借传统相上的品牌和成本优势，活的还能滋润点。
这么一个还能下蛋的母鸡，为何上面会同意放呢？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泛翰集团收购之后，准备如何处置江光总厂？”王林伟谨慎的问道。
麻友公和李超凡对视一眼，呵呵笑道：“王厂长请放心，我们会以凤凰光学实时股价的15倍价格，对江光总厂进行收购。而收购之后，还会继续投入20亿人民币的资金，对整个江光总厂的技术水平进行升级。具体的计划，还需要和咱们江光总厂的技术人员进行接触之后，才能有的放矢的展开。不过我们大体的愿望。是要在1998年里将江光总厂的加工能力提高到08微米级别。”
“除此之外，我们还能为江光总厂提供两个的业务。泛翰集团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电子企业。正在投入巨资开发数码相技术，我们提供数码技术。江光总厂提供相技术，相信我们可以及早拿出国产数码相系统。”
“而第二个业务，就是与定州玻璃厂合作，为我们泛翰光学制造公司提供光刻的光学镜片加工。”
一般来，像这种邀约收购或者强行收购，以当前股价的两到三倍收购，应该都是可以接受的。但那是因为收购买的是预期、是未来，硅谷经常上演的车库传奇，甚至往往是提高十多倍的股价进行收购。
何解？因为这些企业拥有未来。但放到江光总厂这里。如果泛翰集团不出现，他们还有什么未来可言吗？
八十年代的时候，普通人要买相，海鸥凤凰是首选！而九十年代之后，凤凰也就只能凭借性价比，勉强维持了10%多一点的市场占有率。
到了二十一世纪，凤凰光学的存在感就薄弱了。整个数码相领域，已经被日本品牌所占领，没它什么事儿了。
这个时候的凤凰光学。可以明显看到未来将是一个逐渐下降的趋势。
能有个15倍的收购价，真的不能要求多了。
对于这一点，王林伟心里也是清楚的。未来相的发展方向，已经是比较明确的了。数码相的优势非常明显。但就江光总厂来，它并没有能够生产数码相的技术积累。未来的道路，恐怕就要从一个相生产商。逐步退化成一个低端镜片代工企业了。
而从国家的角度讲，光学工业并不适合成为一个垄断行业。当国内政策不再提供产业保护。外资和民资相继进入这一领域之后，凤凰光学的未来恐怕并不值得看好。
当听到麻友公声称。将与江光总厂合作开发数码相技术的时候，他的内心也不由的跳了一下。
如果真能实现数码相技术，那对江光总厂来不啻是一颗续命仙丹。
王林伟颇为意动，按捺下心中的犹疑，谨慎的问道：“麻经理的是真的？不知道泛翰集团有多少把握能够实现数码相的电子部分技术？”
“我们已经从日本索尼公司里，得到了d技术的套资料和技术授权。同时也在美国成了了一家研究院，准备研发相关的影像芯片。而我们泛翰集团的芯片制造水平，是世界领先水平。”
麻友公自信的笑道：“对我们泛翰集团来，只有重视不重视的问题，没有做不做得到的问题。”
王林伟点了点头，作为江光总厂的厂长和凤凰光学的总经理，他并非是没有上进心或者不学术。对未来大趋势的数码相技术，也是有些了解的。知道整个数码相关键的两个技术，就是d感光芯片和影像处理芯片。
d芯片是数码相感光的关键设备，相当于传统相的胶片，能够把光信号转换成电信号，它的感光过程就是相拍照的过程。而数码相除了拍摄以外，数据存储也同样重要。能够将数据在极短的时间内，保存到存储介质当中的影像处理芯片，是仅次于d的重要部件。
如果能够解决这两个技术问题，实现数码相的设计生产就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想到这里，王林伟心中倒是不怎么排斥泛翰集团的收购了。这毕竟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对江光总厂是有好处的。
“那，不知道我们的职工和干部，在被收购之后贵公司会做出什么安排？”
“职工培训合格之后就可以重上岗，甚至我们还会将江光总厂从现在的规模，再扩张两到三倍。我们投入技改的20亿人民币，完能够支持这种扩张，所以王厂长不必担心会有下岗裁员的事情发生。我们要担心的不是裁员，而是人不足。至于领导干部，也可以重竞聘上岗，只要技术水平和群众评价过关，我们会慎重考虑职位安排。”
到这里，麻友公转头看了段市长一眼，见他也点了点头，于是这才接着道：“至于水平不够或者不愿意在私企供职的干部职工，市里也会另有安排，王厂长完不用担心。”
王林伟上攥了攥拳头，顿时感到心里竟然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这样严密的安排让他知道，泛翰集团对江光总厂真的是志在必得。能服市里给竞聘失败的干部安排其他工作，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困难。如今国企体制改革，各家国企内部多少都算是自成体系。想互相调动比七八十年代大家都在一个坑里的时候困难了许多。
现在则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家清理出来的萝卜，在其他地块里也要占了别人坑的。
关键还是这20亿技改资金，以及扩张两倍工人规模的承诺。如今的江光总厂可是将近两千多人的大厂，再扩大两三倍，岂不是要成为五千人级别的企业？从这一点来，对信州市府的吸引力可就太大了。
当年绣城前市长江大桥为了解决下岗就业问题，敢跟副省级的大港市叫板。而信州市为了这三千多个增岗位，肯定也是要逼着江光总厂被收购啊！
王林伟心里奈的叹了口气，罢了，正如麻友公所，这是合则两利，分则——江光总厂的大害啊。
得罪了省国资局变现的钱途，得罪了信州市府未来几千人就业的前途，这不是自己能背得起的责任。
“能否请麻经理多留几日，我需要先召集厂里的高层开个会，讨论一下再做出决定的好。”
“好、好，王厂长这话得对，咱们不搞一言堂，要民主集中嘛！就冲这个觉悟，王厂长如果想去市里，我安排个处级主官位置给你！”
话的是段市长，作为官场上的老，当然轻而易举的听出了王林伟的意思。他见此行大的目的达成，为了这个会议不出叉子，随口就先给了王林伟一个承诺。处级领导大可是有县长、县委记这样的百里候的。就算不可能下去县里做主官，能在市局级单位里做个一二把，那也相当滋润了。
王林伟至此再也没有犹豫，重端起酒杯来，诚恳的向着麻友公和李超凡以及段市长三人道：“市长放心，麻经理和李经理也请放心，我一定做好厂里职工的思想工作，不给市里和投资商添乱，请三位看我的行动吧！”
“呵呵，王厂长放心，我认为王厂长的管理能力还是很好的。不别的，江光总厂可是在你的领导下，在沪市股成功上市的，对江光总厂来您是居功至伟！我也表个态，能够重上岗的高层干部，我们一定一视同仁！”
“有麻经理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我先干为敬！”
着王林伟酒杯一端，吱溜一口就喝了个底朝天。麻友公这边也不含糊，段市长也给了个面子，都端起酒杯来，痛痛的喝光了杯中的酒。
“来来，我给您们满上，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好，希望以后能和王厂长合作愉。这次我就借花献佛，也敬您一杯——”
如今的泛翰集团只要认真起来，在大势面前，王林伟竟是连反抗的心思也生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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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友公做事我是放心的，江光总厂只要能够完成数码相技术的开发，就是值回了票价。”
“当然，当然要纳入泛翰集团的体系。不过泛翰集团发展到今天，多少也有了和某些人讲讲条件的资本。证监会的态度重要，可也不重要。”
“我会让六耳基金吃进一部分银行股，作为对这次收购的支持，提升一下国内股市的热度，配合他们的动作。”
“但是你要知道，这是咱们不愿意惹事，而不是怕了他们。放去做，不要有顾虑。”
周硕挂掉了电话，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得意的道：“周总在证监会那里遇到了麻烦？要不要我帮忙？我老余别的不敢，就是路子野嘛！”
“余先生，请坐吧。”周硕没有接话，只是皱眉看着从门外走进了的余景华，指着自己身前的沙发面表情的道。
余景华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功人士”，从头到尾都散发着“我事业有成、我段通天”的气势。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倒不至于，但那种“你们这群乡巴佬”的优越感简直宛若实质。
“哎，早听周总是国内难得的商业天才。年纪轻轻就创下偌大家业，实在是让人佩服啊！”余景华拍着胸脯，自报奋勇道：“我老余对周总是仰慕已久，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您尽管就是！”
周硕在他对面坐下来，淡淡的道：“余先生客气了，我那都是一些事。需挂齿。喝茶吧，雅。给余先生倒一杯茶来。”
他抬看了看腕上的表，毫不客气的道：“不知道余先生今天过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情？我这边一会儿还有些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咱们的交谈好能够有效率一点。”
“周总是大忙人嘛，可以理解，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余景华也收起了之前表现出来的自来熟，变的矜持了起来：“我的来历，不知道周总知道多少？”
“商务厅的贾厚伟厅长给我打了电话，但我对余先生知道的并不多。”
之前商务厅贾厚伟厅长亲自打来电话，让周硕如果方便的话见一见这个叫做余景华的商人。在电话里。他隐隐的点了一下这个余景华，可能会是一个比较有背景、有段的人。言下之意如果事情不难办，就当给他个面子，照顾一二吧。
俗话民不与官斗，不是斗不过，大多数时候其实是投入和产出不成比例。斗倒的成本太高，而受益却只是原本应得的正当权利，两厢一比较忍忍也就过去了。不能对，但多少也算是市井生存的哲学吧。
周硕家里是工人出身。多多少少也受到这种思想的影响，等闲也确实不愿意跟官面上的人因为一点事儿而死磕。
但先入为主的成见在此，想让他对余景华有点好脸色，却也是难。毕竟贾厚伟只是打了个电话过来。面子要给，但也不用太委屈了自己。
余景华咧开嘴笑了笑，看起来似乎很满意贾厚伟的做法。笑道：“贾厅长其实也是受人所托，不知道我的来历也并不奇怪。那我就先介绍一下自己吧。开诚布公也是双方合作的基础……”
“我叫余景华，这个周总是知道的。现在忝为帝都华景科技公司的总经理和法人。我们华晶科技是一家高科技公司，主营的是各种高科技技术的进出口贸易。为中外科技交流事业，嘿嘿，也算是做出了一丢丢的贡献。”
“科技公司。”周硕端起茶杯，也不看余景华，直接问道：“不知道余先生是想买还是卖呢？贾厅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贾厚伟是渤海省商务厅的厅长，绣城市长何夕的老领导，这个面子多少是要卖的。在周硕看来，这余景华大概就是从哪个认识了贾厚伟，不知道使了什么段，让他给自己亲自打了一个电话。
既然贾厚伟打了这个电话，看在过往的面子上，没多有少总要照顾一下这个余景华的。
余景华声称贾厚伟不知道他的来历不奇怪，这明他的靠山并非是贾厚伟，而是比贾厚伟级别还大，但不能直接伸过来的存在。
这对周硕来，毕竟是隔得有些远了。他不认这个藏头露尾家伙的人情，而是强调了一句贾厚伟的面子，意便在此。
余景华笑了，不是谦和高兴的笑，而是骄傲自得的笑。他摆了摆，轻松的道：“周总误会了，我之前就了，贾厅长也不过就是个牵线搭桥的人而已。至于贾厅长背后的人是谁，这个就是所谓的事情了，关键的还是咱们的生意。我今天来，可是给周总带来了一笔好大的生意！”
“哦，不知道是什么生意？”周硕听到余景华撇清了他和贾厚伟的关系，语气自然而然的冷淡了下来。
但是实话，他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贾厚伟这个人，他接触过几次。渤海省商务厅厅长，是泛翰集团的现管也不算错。他和何夕之间多少算是有些香火之情，后来在成立渤船重工集团的会议上，贾厚伟这人做事也算不偏不倚。
周硕对他的印象算是不好不坏，感觉就是一个有些能力、善于协调的老好人。
上一次在渤船重工的协调会上，贾厚伟虽然没有偏帮自己，但也没有给另外两家国企撑腰。起来，还是他这边承了人情，毕竟贾厚伟和大港船舶、大远船务才是真一家人啊。
这种时候两不想帮，本身就是帮了一个忙了。
得知贾厚伟并非是一个会乱伸的人，周硕心里就舒服多了。
而这个余景华的来历，周硕心里也有了一番猜测。若是估计不错的话，这人就是所谓的“白套”了。
这个名词前世周硕倒是经常听，在商界里、技术界或者各种聚会的酒桌上，大家酒酣耳热之际互相吹吹牛皮的时候，冷不丁的就会冒出这么个名词来。
何谓白套？戴上套再去摸脏东西，自己的就不会脏了嘛。
某些能够指使得动贾厚伟的人，不想自己出面、又想获得某些利益，就要通过一个“白套”来达到目的。而真正主事的人，则会隐身幕后。
余景华神秘的笑了笑，道：“这笔生意可不得了，我们华景公司受到韩国三星集团的委托，想要购买分段造船法的套技术和专利。周总，这可是赚钱的大好会啊！韩国人铁了心想拿到这个技术，为此不惜提出了一亿美元的收购价。啧啧，咱们国内改革开放这么多年，还没出现过能出口这么高价技术的时候呢！咱们泛翰集团，也是开创历史的头一份了！”
“分段造船法？韩国人……”
周硕愣了一下，确实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件事情。分段造船法的技术并不太难，以国内的水平想要完成都很容易。光学定位等技术都很成熟，配合上计算建模和络技术，可以很方便的实现对船舶分段生产精度的控制。
虽然造船业也是个很值得投入的行业，但泛翰集团毕竟不是传统重工业企业，在这方面投入的兴趣有限。所以只是拿出技术来，和渤海省内三家造船国企合作，成立的渤船重工集团。
成立之后很长时间里，周硕对渤船重工的关注度都不是太多。这样一偏棋能生效当然好，没有生效也没有关系。
所以在他听三星对分段造船法感兴趣的时候，不自觉的微微笑了起来。看起来，渤船重工在式造船法上的应用，已经引起了韩国人的注意。这起码明，他们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威胁。
余景华股东三寸不烂之舌，猛点头道：“周总别看如今东亚金融危，人家韩国人人心齐啊！家家户户拿出自家的金子来，就是为了支持自己国家度过危！这次三星集团也是了好大的力气，才决定拿一亿美元的巨资来收购这项技术。我老余一句劝，过了这村儿只怕没这店儿了！”
“哦，有道理啊！东亚金融危，韩国人的造船企业！”
周硕忍不住一拍额头，叹道：“是了、是了，我怎么早没想到！”
余景华还以为周硕颇为意动，大感振奋的点头道：“怎么样周总，这笔生意不错吧？”
“不错，确实不错！我也是一时糊涂，竟然没想到这个事情！余先生，实在是太谢谢了！”
看着周硕情不自禁抓住自己的晃起来，余景华眉开眼笑道：“怎么样，周总这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赶早不赶巧，立刻就把协议签了吧。”
“协议？什么协议？”
“向三星集团出售分段造船法套技术和专利的协议啊！”
周硕咂了咂嘴，坐回自己的沙发上，笑道：“这个啊，我看这个问题还是缓一缓的好。”
“呃，周总，韩国人能拿出这么大的诚意收购这项技术可不容易，缓一缓到时候就怕会节外生枝啊！”
“节外生枝？唔，没错，我就是在等他们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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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送走了余景华，周硕也没有在出售分段造船法上面松口。区区一亿美金的价格就想买走这项技术，三星只能未太过异想天开。
也许从头开发这项技术远远用不了一千万美元，但它能实现的价值却也远远超过了一亿美元。正值东亚金融危，日本造船业必将向外转移。历史上正是韩国接收了日本转移的造船业份额，周硕可不会让他们再得意一次。
不过周硕的“冥顽不灵”让余景华的脸色非常难看，华景科技贸易虽然主要是从国外引进技术，但也曾经做过几单出售国内技术的生意。
过往那些技术所有者，听自家技术能卖到国外去，哪个不是欢天喜地敲锣打鼓？自己这边稍微拿出一丢丢的利益来，就能把人乐个够呛。
怎么到了泛翰集团这里，连一亿美元的出价都打动不了对方？不过是一个的造船技术，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领导，对方没有同意这笔生意。”
“哎，我嘴皮子都磨破了，百分之一的回扣我怎么会不上心？就差给那个周硕跪地上了，简直是油盐不进！”
“我是看出来了，他对渤船重工应该抱有不的期待。您看，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好好，那我就等您的消息了！”
余景华面色阴沉的挂掉了电话，回首看了高耸的泛翰集团总部一眼，这才冷哼一声开车离去。
“周总。”
公关部赵经理敲了敲门，恭谨的在了周硕的办公桌前面。
周硕点了点头，随将余景华留下来的名片递给他。道：“查查这人的底，看看他是谁的人。具体的情况你可以和唐雅了解，如果对方有什么后，你让东方恪处理了。”
赵经理看了看上的名片，淡然点头道：“好的周总。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去工作了。”
“一起走吧，正好有点事情要和你请教。”
周硕拿起大衣，笑着推开门，显然一点也没有为余景华这点事担心。以泛翰集团如今的体量，早就不是一两个不开眼的白套能左右的了。而电子高科技行业的特殊性。在未来一二十年都能保证权力介入的程度是有限的。
如果真有人不开眼的想找事儿，他倒也不介意给“权力”上上课。
年年岁岁，时间总是过得很。周硕从荷兰回来之后，不经意间竟然就已经是1997年的年末岁尾。
香港回归了，东亚金融危了。中国互联信息中心成立了，银河3研发成功了，美国的航天器甚至登陆火星了……
这一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但是当元旦即将到来的时候，大家都忘记了过往的辛苦和不如意，剩下的只有希望和收获。
当然，这也意味着一个的开始。
重生科技。
一个既不属于泛翰集团，也不属于六耳基金。和万大集团是扯不上边的公司，就在这1997年的后一个月悄然的成立了。
悄然，是因为它的成立几乎没有做任何宣传和仪式。大家走进装修好的办公室。各司其责开始工作，似乎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数个日夜一般。但实际上，这间公司不过才开业一周时间。
但和它低调的表象不同，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紧盯着这里。
原因很简单，重生科技是泛翰集团董事长周硕送给自己女朋友的礼物。
一千万的投资额在周硕所有的生意里，几乎可以都是垫底的存在。但和他其他的生意不同。重生科技的股份并非部都是攥在周硕一个人里的。
也就是，那些早就眼看着周硕赚的盆满驮满的投资构。总算有一个渠道能够投资他的生意了。
哪怕重生科技的行动再怎么低调，可也架不住那些人拿着放大镜和望远镜的去看。李祉从周硕里拿到了五百万的投资。另外还有下一代搜索引擎的技术，占据了总投资额的70%。
剩下的30%，则被不等份的分给了他的那几个学生。卖掉了科计算的股份之后，他们个个都是有几百万身价的富翁了，每人百分之几的股份其实根本不够分的。
“周……先生？”
重生科技的办公场地并没有安排在哪个写字楼里，甚至不是在绣城市中心之类的繁华地段，而是被安置在了一个由车间改造的巨大lft空间。
开放式的办公环境，简约的装修设计风格，这才是周硕心中软件公司应该的样子嘛。
重生科技的前台姐虽然是个人，但作为重生科技的背后金主，周硕的照片肯定要第一时间背熟的。看到他走进了，两个漂亮的姑娘连忙起身来，慌乱的向他行礼。
“好了，我来找你们李经理的，她人在不在？”周硕笑了笑，摆着让两个姑娘放轻松。
其中一个前台接待看起来大方一点，点头道：“李总刚回来，应该还在办公室。”
周硕上抱着大衣，走进了重生科技的办公区。整个办公区没有使用硬隔断，而是用沙发、盆景或者架之类的布置，分割开一个个功能区。这在lft的设计中是很常用的方式，但这种风格的装修在中国如今还是颇为“高档”的元素，看起来优越的办公环境让这里的工作人员们都是颇为自豪。
一些认识周硕的员工们看到周硕走进了，纷纷轻声的打着招呼。都环境能够改变人的行为，在这样精美的办公环境里工作，职员们都下意识的变得有素质起来。起码这几天下来，办公区不能大声喧哗、不能吸烟和不能跑步，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李祉的办公室在二楼，周硕从楼梯走上来的时候，正看到她在玻璃隔断的会议室里主持会议。
看起来李祉在铁路上做组长工作的经历，对她的能力有很大的影响。一个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女生，能够在一群人面前镇定自如并且侃侃而谈，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周硕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在二楼过道上找个沙发坐了下来。看他自然的神情，分明就是一个等待妻子下班的丈夫一般。
会议的时间不长，大约也就是十多分钟的样子，会议室里的众人就开始收拾东西，鱼贯而出。
李祉是后一个走出来的，她刚从门里出来，正看到坐在转角沙发上的周硕，顿时便眉开眼笑的跑了过来。
她拉着周硕的，笑道：“周哥哥，怎么今天有空过来看我？”
周硕有些晃神，一样的称呼，一样的动作，但这时候的李祉似乎已经退去了以往的青涩，真的成长了起来。
过去的李祉，这样喊他的时候，有撒娇、有羞涩。但是今天这句“周哥哥”，似乎又多了一些东西，也少了一些东西，变得加自信而又少了一分柔弱。
李祉就像百灵鸟，只有飞的越高，歌声才会越动听。
周硕笑笑，道：“闲着没事不能来么？泛翰集团那边的事情太闷，过来散散心。”
“你是大老板，想什么时候来都行咯。”李祉看起来对他的回答很高兴，拉着周硕的就往自己的办公室里跑去。
都母性是女人的天性，李祉听到周硕能够在不顺心的时候想起自己，心里别提多幸福了。
但可别以为谁都能让女人母性大发，女人渴望自己是男人的避风港，但这个男人首先得是一艘横行四海的战舰！女人希望男人在自己面前变得软弱，首先这个男人得在别人面前坚强的像块钢铁。
“还是你们这边的环境好，气氛比起总部那边轻松多了。”周硕坐在李祉办公室里的会客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上端着一杯热茶。
浅绿色的沙发造型很别致，坐起来也非常的舒服。十二月的寒风里，有一杯热茶驱寒，真的是很惬意的事情。
“哎，哪里轻松啦，你是没看到忙的时候呢。”李祉咂着嘴，叹气道：“以前不知道，原来做生意有这么多麻烦事。我都后悔了，简直给自己找罪受。”
“那就算了，我帮你联系看有没有人接这家公司？”
“不要！”李祉跳起脚来，呐呐的道：“我就是抱怨两句，不用这么认真吧？”
“呵呵——”周硕看她紧张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好奇的问道：“看你刚才开会一脸郁闷的样子，究竟遇到了什么难事？”
“还有什么事情？就是人才缺口太大呗。”李祉摊着，奈的道：“这几年绣城的软件业发展的很，但多数都是低水平的业务居多。重生科技要开发搜索引擎，需要很多高水平、对络有了解的程序员，这种人才别绣城，在帝都都是凤毛麟角。”
“这样啊，倒确实是个问题。要不公司搬到帝都或者魔都去？”
李祉摇头道：“不要，我还得上课呢。再绣城信息产业发展很，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赶上帝都的。”
“这样，那我们不如——”
周硕摸着下巴，心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也许是展现一下自己的影响力，出出风头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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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什么？”李祉对人才问题也真是挠破了头，听到周硕有办法，连忙兴奋的问道。
“不如我们办一个程序员大赛吧。”周硕摸着下巴道。
“程序员大赛？”
李祉想了想，犹豫的摇头道：“这个有用吗？我听过几个类似的比赛，但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高。”
“他们那只是打闹而已，咱们不一样，要做就做个大的！”周硕拍着胸脯，振奋道：“过往那些比赛，都是一些地区甚至大学举办的区域性赛事。咱们重生科技既然要做，就做个国规模的大赛！奖金拿出一千万来，举办一个国规模的大赛出来！”
“一、一千万！”李祉瞠目结舌，道：“这么多钱重生科技怎么拿的出来，都赶上整个公司的部家当了……”
周硕呵呵笑道：“没有钱怕什么，只要你一声，愿意贷款的银行能从门口排到奉天去。就算泛翰集团这样资金链良好的企业，能贷款的项目也要尽量贷款。何况这一千万也不是一点回报都看不到，我让李赤旗的万大系出一笔赞助，把场地和组织工作也让他负责起来，重生科技就出一笔奖金就是了。”
李祉这才想起来，自己如果真要贷款，不别的绣城城商行周硕不就是大股东吗？再不济，六耳基金那么多渠道，不管是融资还是借贷，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重生科技的注册资本这么低，主要还是为了照顾那几个资本薄的学生。可不是真的拿不出钱来……
但她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的道。
“可是。这样做值得吗？为了招聘几个程序员，就做出这么大的笔。未太张扬了吧？”
李祉这几年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起码对泛翰集团的经营策略也研究过不少。总得来，虽然泛翰集团目前算是国内电子产业的第一梯队，甚至是领头羊，但在出风头上面却不怎么热衷。
或许在业内和企业级的用户中有不错的名声，可是在大众媒体上多少还是很低调的。
但要举办一个千万级别奖金的大赛，那还谈什么低调了？
“这你就错了，低调不是为了低调而低调，而是因为低调符合企业发展的需要。但对重生科技来。软件公司也好、络公司也好，甚至未来去做其他的应用科技，公司的关注度反而是越高越好。”
“泛翰集团到底做的是制造业，是实打实的工业，低调能够省下很多的麻烦。但重生科技主要做的是软件业，也就是创意产业，高调才符合它的发展需求。”
李祉用力的点了点头，认真道：“我明白了，正好马上就要过年。很多人还有学生都有大量的时间。我看不如抓紧点，争取年前赶把这个活动做起来！”
“成，我让李赤旗给你帮衬着点，一定把这个事情做好！”
在一般人的认识里静海市是个紧邻魔都的繁华城市。这里的人应该拥有开阔的视野和豁达的胸襟。然而正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并非所有人都能在时代大潮的浪头。
当然，如果仅仅是自身被时代所抛弃。那还不是太糟糕的事情。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喜欢用所谓的“成熟”和“为你好”做借口。去抹杀别人的努力和梦想。
“哎呀，你个死丫头！高中毕业三年多。家里好不容易给你找个街道的工作，你还推三阻四的？让你去相亲，结果你画个大花脸，把人给吓跑了！这个月你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别怪我把你的电话线拔了，把电脑砸了！”
“妈，你还！你介绍的那个是什么人啊，三十多岁的大叔，肚子上一圈肥肉，恶心死人啦！”苗溪撇撇嘴，趴在翘起来两根脚的椅子上，奈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那怎么啦？人家家里有钱嘛。再寿人家才三十一岁，也没有比你大多少。我跟你，男人年纪大点懂得疼人，你嫁过去了不会吃亏！”
“妈——”
苗溪耷拉着脑袋，奈的道：“那怎么一样，你介绍那个寿连电脑都不懂，我们没有共同话题！”
“电脑、电脑，整天看你脸也不洗、头也不梳，就知道对着那个破电脑，能弄出个花来？我不管，反正这个月你要是找不到一份工作，就给我去和寿约会！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人家同意再接触一下看看的！”
苗溪只是个高中毕业的待业女青年，高中毕业三年，在家当了三年的啃老。
在母亲的淫威之下，她张了张嘴，后实在是没有能出什么话来。
“哎，我知道了！”
见苗溪总算服了软，她的母亲这才带着胜利的笑容转身离去。
就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苗溪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电脑的屏幕，已经风靡世界的d95的界面瞬间显示了出来。
电脑屏幕的右下角，一个头像正在不断的闪动着。苗溪知道，那是六耳里有人正在和她话。点开不断闪动的头像，一串英文字母在对话框里蹦了出来。她迅速的浏览了一下，就噼里啪啦的翘起键盘来。
“真难相信这个年代，为什么你的父母还要强迫你和没有好感的男人约会？”对话框里的英文翻译过来，苗溪竟然是在和一个外国人聊天。
“在我们中国生存压力还很大，女人要尽早结婚，这样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去养育子女。”苗溪用英文流畅的回复了过去。
“生存压力大？哦，不！你的络天赋很高，在美国完完可以做一个大公司的t了。”
“可我是在中国，中国的络环境还很原始，络技术再好也是没有用武之地啊。”
“你可以来美国，我认识几个大型络公司的人，可以把你推荐给他们。”
苗溪看到这里愣了一下，还真的有一些动心。不过想了想，她还是回道：“哦，不，我还不打算离开中国……”
“那你准备找个完不懂得你才华的人，就这么平庸的度过一生吗？这是对人类智慧的巨大浪，是亵渎！”
“我恐怕，只能……”
苗溪后的回复只写了一半，突然六耳的右下角出了一个消息框。
第一届中国程序员大赛？
苗溪忘了正在进行的聊天，点开了右下角的。六耳自带的六耳浏览器随即动，一个页面缓慢的读取了出来。
1997年的中国已经有少数家庭用户开通了拨号上服务，上用基本上等于市话用。静海市的电话用户想要上，比魔都的用户稍微麻烦了一点。但以苗溪家里的条件，十分钟、半时的奢侈一下，还是可以接受的。
即使如此，对苗溪来，上仍然是个需要争分夺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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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科技？”苗溪先看了一眼举办单位，像这类程序员比赛，往往是要限定参赛对象的。她没有工作、没有单位，也没上过大学，这方面就非常吃亏。而参赛范围往往和举办单位息息相关，几次三番下来，她也就养成了先看举办单位的习惯。
“东北渤海省绣城。”她失望的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又没有希望了，静海和绣城之间差的也太远了点。不别的，就是路她也出不起啊。
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去。就算不能亲自参赛，或许能了解一些业界动态，那也是很好的啊。
“咦，比赛范围竟然是国！”苗溪这下可是真的吃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竟然要举办一个国范围的程序员大赛！
首先在络上传程序作品，入围之后公司还负责报销来往路和食宿用。
只要入围前一百名，就有一万块钱的奖金？
苗溪不自觉的坐直了起来，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仔细的着整个大赛的所有信息。
当她看到比赛那前十名从十万奖金到一百万奖金的时候，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不用多，只要进入前一百名，她就能继续维持现在的生存状态，而如果取得前十名的成绩，她在家里的地位立刻就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要去参加这个比赛！”
苗溪兴奋的重拨号上，点开了六耳自带的电子邮箱，开始运键如飞的输入起自己的资料。
这一刻，她早就已经把高昂的置之脑后。心里唯一想到的，就是要上传自己的哪个作品，才能够保证入围。
打开上传附件的界面，她在自己的电脑里翻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
一个解决整句拼音输入法里信息爆炸问题的算法，或许会是一个很不错的题材？苗溪想了想，咬牙将这个算法的实现文件，上传到了邮件的附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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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998年，中国互联信息中心第一次发布了中国民的统计数据。
1997年作为中国互联的元年，中国民数量从到有，达到了62万人。而同一时期，美国互联用户的数量，则是两千多万人。
世界上的人群里，每五个人，就有一个是美国人。
但到了2008年，中国的民数量甚至比美国的人口总和还要高。
十年时间里，中国上人数增加了将近四百倍。这个过程中将会蕴藏着怎样的力量，没有人比周硕加清楚。
作为d95的默认组件之一，六耳在中国互联兴起的源头，就牢牢的把持住了国内即时通信软件市场。
而在中国六耳的运营和版权，是完属于六耳软件公司的。也就是，目前的六耳在中国的用户数量，几乎就完等于了民数量。
以此为基础，六耳软件公司又推出了邮箱服务，配合六耳浏览器的中文版本，在络中一时风头两。
苗溪将自己的一段程序源代码发出去，然后就耐心的等了下来。她并不知道，这时在中国好多年轻人心里，都不是那么平静。
国内的计算行业还太，像是绣城这样早早就确立了发展方向的城市，可以是凤毛麟角。而不论哪个城市，其实都不缺少对计算有研究的人才。只是绝大多数人才，都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别是1997年了。就算是2014年，绝大多数的计算人才就业岗位。都还局限于少数沿海发达城市。广大三线地级市和内陆地区，既没有人才也没有需求。根本支撑不起来优秀的软件和络企业。
而重生科技的这次程序大赛，却让众多苦苦寻找出路的野生“程序员”们，看到了希望。
现如今一台电脑，再怎么便宜也要一万五六，再加上不菲的上用，野生程序员们的生活压力可想而知。
就算有土豪不在乎这点钱，能够和国的同行们交流的会，这时候可也是凤毛麟角。
一千万奖金的设置，足以吸引国程序员的瞩目了。低奖金一万块。高奖金一百万，这对程序员来就像天一般。
国程序员的偶像秋君已经算是混的很好的了，他编写第一版p的时候，也不过拿到了几百块的奖金而已。若非是有周硕的支持，这个时候的秋君应该已经要卖别墅给宝山软件公司输血了。
在中国做软件，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利可图的事情。
这样一次奖励丰厚的大赛，确实是让不少人都怦然心动。
不光是苗溪一个人，也不光是静海或者魔都一地，不仅是沿海发达地区。
电脑报、大众软件、微型计算、计算学报……
在所有面向专业人士和普通读者的报刊杂志上。都能看到重生科技发布的广告。足足一千万总奖金的设置，在这时的中国，甚至在未来的中国，都可以是罕见至极。
渐渐的。这个比赛的影响就已经不止局限于业内和爱好者之间。主流媒体们也纷纷加入进来，想看看千万奖金的赛事，究竟是个什么样。
“一千万啊！”
何夕上拿着一份报纸。脸上不出的精彩。像是有些哭笑不得，又有点心惊胆战的味道。
重生科技的总资本也不过才一千万而已。这一个大赛就撒了出去。也就是，如今重生科技的负债率已经是100%。在没有收入就可以宣布破产了。作为第二大投资人何悠悠的父亲，何夕当然会有些担心。
不过想也知道，周硕不可能去贪图这“”的一千万。真要把股东挤出去，当初重生科技就不会只设置一千万的资本，让他的这些学生占了不少的股份。
实际上这个的重生科技的股份，外面不知道多少人表示愿意用三倍、五倍的资金收购呢。
“爸！你怎么来了？”何悠悠从重生科技的办公区里走出来，看到在前台的何夕，哭笑不得的跑过来，挽着他的胳膊。
几年时间里，原本还有些青涩的何悠悠，此时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哦，不对，此时的何悠悠，应该像是一个女人。青春的气息和女人的妩媚糅合在一起，成就了她的美丽和气质。
何夕上拿着从前台随取来的报纸，和蔼的笑道：“我来看看女儿不行么？在外面看你们重生科技建在旧厂房里，我还担心你们的工作环境。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担心，环境比我们市政府的还要好嘛！”
“那是，我们的设计是专门找的法国设计师，国内数一数二的呢！”
何悠悠骄傲的拉着何夕走进了办公区，不得不，重生科技的办公环境确实是远超这时候绝大多数的中国公司。
在这样赏心悦目的优越环境下工作，员工们不仅效率高，似乎就连素质都升华了不少。
见到何悠悠和何夕走进来，只有几个认识的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至于那些不认识的人，除非有眼神接触，不然大家都保持了互不打扰的安静状态。整个办公区，只有细微的交谈声，以及绵延不绝的键盘敲击声。
仅此一点，何夕便感觉到了市府办公人员和重生科技之间的差距。
“你们这个公司，办的很不错啊！”何夕也受到环境的影响，轻声细语的在何悠悠耳边道。
“嘿嘿，那是。别看我们公司只有几十个人，但要技术水平，那可是萧怀丹萧姐在市人才库里选出来的。”
何夕倒是知道萧怀丹是谁，作为泛翰集团的人力资源部经理，曾经在软件园项目上作为大港市一边的招商局长，能力当然是毋庸置疑。
“这么，重生科技的技术水平很高了？”
“那当然，市软件公司里，我们的技术是高的。可以是集中了这几年，咱们绣城涌现出来的部人才！”
“那你们还要大张旗鼓的搞什么软件大赛，一千万奖金啊！太张扬了点！”
何夕的担忧在他看来还是有道理的，一个一千万资本的企业，用一千万去举办一个大赛，就算都是贷款、哪怕息贷款，恐怕也要被人议论纷纷。如果是一家传统行业的公司，这样的非议就会为企业经营带来限的麻烦了。
光是合作企业担心它的资金安性，就要平添多少麻烦。何况如果是普通企业，也不会有银行敢直接放贷一千万给一家没什么名气的公司。
“没办法啊，绣城的底蕴毕竟太差了。这几十人，就已经是能找到的部人才了。如果这一千万能够从国再找到一百个人才，每个人创造的价值也肯定不止十万人民币。同时还能推广重生科技的名气，可以是很值得的。”
就这一千万的意义，周硕早就给李祉洗过脑了。而李祉在布置任务的时候，也给何悠悠和其他人洗过不止一次脑。
重生科技从上到下，对程序大赛的认识，可以是远超过了何夕的理解。
但何悠悠和何夕看问题的角度毕竟不同，从他的角度来，重生科技毕竟是有何悠悠参了一脚。如果事情闹的太大，他心里也不安稳。
“对了，老爸。你今天来究竟是看我，还是想找我们总经理啊？”何悠悠可不认为平常忙的脚不沾地的何夕，真的会有空来看自己。
她拉着何夕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干脆开门见山的问了起来。
“啊，这个，嘿嘿……”
何夕不好意思的笑笑，尴尬的道：“既然来了，总要和你们领导见见的吧。”
“噗嗤——”何悠悠倒是没有生气，捂嘴笑了一下，点头道：“就知道老爸你是事不登三宝殿，好啦，等我去找找李姐。”
何夕端着水杯看着女儿上了楼，恍惚间感觉到，女儿确实是长大了啊。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保护的女孩，而是能够独自撑起半片天的女人。
他喝了两口茶水，过不多时，就听见有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只是抬头一看，却不是重生科技的总经理李祉，竟然是一脸笑意的周硕。
“欢迎何市长来我们重生科技，视察指导工作啊！”
周硕离的还远，就哈哈笑了起来。何夕放下水杯，起身来和他握了握，这才双双坐下。
这次两人见面，倒是没有何悠悠在场。周硕也知道，何夕过来的目的不会太单纯了。可能有些内容，并不适合何悠悠听到。
有些问题与其拿何悠悠做挡箭牌躲得了一时，但终究是躲不了一世的。
“我不是来视察指导的，周总可别误会。”何夕连连摆，苦笑道：“只是有些事情，我确实想和周总请教一下。”
周硕坐直了身体，正色道：“有什么问题，何市长尽管问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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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重生科技，对周总来说究竟是怎么考虑的？是送给女朋友的一个玩具，还是你的下一个布局方向？”
周硕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一下，点头道：“何市长的嗅觉很敏锐，重生科技应该算是我对未来一个很重要的布局吧。”
“重要到什么程度呢？”何夕面色有些沉重，显然这个问题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何夕其实心底还是有些反对，何悠悠继续参合到重生科技这一摊上来的。毕竟他是绣城市的市长，而自己女儿在自己辖下的城市里，多少还是要回避一下闲言碎语的好。
“这个，呵呵——”
周硕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他也担心自己的目标说出来，会让何夕笑话他不自量力。不过就这个时代而言，也确实没有人能够想象，未来的互联网经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我的目标，是希望把重生科技发展成上千亿美元市值的企业。”
“千亿美元！”何夕脸色确实变了一下，但却没有周硕预想的那种不相信的神色。正相反，他似乎在以这个数字为基础，思考自己的决定。
重生科技是周硕在未来互联网发展里，下的一招重手。
想想看，六耳im达到垄断即时通信市场的目的，而六耳浏览器未来也能确保在市场上有一席之地。
如果重生科技能够占据谷歌和百度的市场地位，而未来的阿里巴巴集团也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或许周硕才有跟x86体系抗衡的本钱。
到时候。说不得还能纠集上易趣、雅虎、美国在线，互联网公司天生就是微软和intel的敌人……
x86体系诚然固若金汤。但它的敌人并不会少。移动互联网的崛起，就是丧钟的序幕。
面对intel和微软两座大山。谷歌和arm不也是打的有声有色？苹果电脑、笔记本和手机、平板，不也是一直抗衡着他们的霸权？
当然，苹果自身也是霸权，大哥、二哥而已。
但在这整个体系的布局上，做为代替谷歌的重生科技确实是至关重要。
“如果这样的话，能不能让何悠悠退出来？”何夕有些纠结，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何市长是担心领导干部直系亲属经商的问题吧？”周硕笑笑，不以为意的说道：“何悠悠在重生科技的股份只有4.2%，谁也不会因为这么一丁点股份说什么的。”
“但如果未来重生科技真的达到你说的那个市值。可就是四十二亿美元以上。”何夕的脸色有些难看，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显然也是吓了一跳。以1997年的汇率计算，这就是三四百亿人民币的水平啊！周硕拿下绣城城商行的控股权，也不过才付出了一百亿人民币的存款而已。
一个市长，自己女儿坐拥数百亿人民币的股份，不管来路如何，恐怕何夕这个市长都要做到头了。
“何市长也太看得起我了！”周硕哈哈大笑道：“重生科技要想做到千亿市值，就算一切发展顺利。没有十几年是不可能的。为了还不一定的未来，何至于现在就要退出？”
“这……”
何夕也是担心过度，苦笑道：“周总说的也在理，但你恐怕不知道。外面重生科技的股份已经炒到了什么程度。”
“重生科技还没有上市，怎么会有人炒它的股票？”这次轮到周硕诧异了，他对市面上的消息。还真未必有何夕清楚。
“哎，这就是我今天过来的目的。周总大概不知道。现在外面对几个小股东手里的股份，已经开出100万换1%股份的价码了。”
说到这里。何夕叹了口气，哭笑不得道：“就连我这个市长，都有人敢递过来话，问我悠悠手里的股份卖不卖……”
“100万换1%？”周硕倒是真的吓了一跳，摇头道：“那不是比出资比例高了10倍，会有人出这么高的差价吗？”
如果重生科技只是一家普通的软件公司，这样的涨幅可谓不科学到了极点。刚开办还不够一个月的公司，股价就涨了十倍，何况还推出了一个貌似绝对坑钱的程序大赛，股价不跌到地板上就不错了。
但事实恰恰相反，他还是低估了“周硕”这个名字的号召力。
就好像未来假如乔布斯没死，真要是一手担任苹果ceo，一手让自己老婆开了个软件公司。这个公司就算什么产品、什么名气都没有，上杆子想要投资的人都能从美国东海岸排队到西海岸去。
因为只“乔布斯”这个名字，恐怕就值十亿美金了。
而如今周硕的名字不说十亿美金，起码十亿人民币还是有的。
他这块牌子笼罩在重生科技的身后，谁还不知道这是一个潜力股？如果一百万能买下来重生科技1%的股份，说不定用不了几年重生科技就会像新科计算机一样上市，到时候1%的股份价值一千万都有可能！
说实话区区十亿人民币的市值，恐怕还是周硕开创的公司里面，市值最低的了。就算是泛翰娱乐这样的子公司，因为手里掌握的代理渠道和付费下载歌曲服务等资源，真要出售都不止这个价码吧。
何夕点了点头，钦佩的嘿然笑道：“周总是不知道你这个名字，恐怕比钻石都要值钱的！何况这家公司的总经理李祉还是你的女朋友，多少是有些纪念意义的吧？再怎么说你也不会让它亏损不是。只要有这一点保证，好多人都愿意拿钱出来投资的。若非泛翰集团本身没有流通的小股份，这些人也不会忍到现在。”
“嗨，我还真没想到这么多。如果何市长因此受到了什么压力，我看出售一部分股份也是可以接受的。”
周硕对何夕的处境只要想一想就明白了，如果说十多年之后几百亿人民币毕竟只是虚幻，那眼下这个十倍以上的市值差，就是真实的威胁了。
外面肯定会有人怀疑，何悠悠能够拥有4.8%的股份，是因为何夕坐在绣城市长的位置上。
更别说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把话递到何夕面前的人，来头肯定不会小了。这样下面议论纷纷，上面虎视眈眈，他恐怕还真的会有些撑不住。
这样一来，死抱着手里的股份不松手，对何夕来说就不是一个成熟政治家应该做出的选择了。
何悠悠以4.8%的股份位居重生科技第二大股东，出售手里2.8%到3.8%的股份周硕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何况能够有能力从何夕手里买走股份的人，也一定能够为重生科技提供更加强大的庇护。从一开始，这不就是周硕分散股份的目的吗？
何夕这几天显然也被这件事烦的不行，听到周硕松口同意，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说实话，对何夕、何悠悠来说，这些钱本来就是和天上掉下来的差不多。不论是未来的一百亿，还是现在的几百万，对于一个有志上进的官员来说都不应该太过留恋。
“呼，周总既然同意，那我也就放心了。呵呵，不然我这心里，还真的要七上八下的。”
何夕说这话的时候，还真是有些悻悻。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都已经罩不住周硕随便丢出来的一点利益了。可想而知，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说不定能够在重生科技发展的何悠悠，未来会取得比何夕更高的成就吧。
“行了，没事我就先走了。”何夕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谢绝了周硕的挽留，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周硕摇着头，想想自己这也算是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平白就要提前应付复杂的股东构成，也不知道是好事是坏事了。幸亏李祉手里还掌握有70%的绝对股份，不用担心对公司的控制权问题。
至于未来重生科技显示出它的威力之后，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真要死把着手里的股份，最后恐怕反而会一事无成。
重生科技从办公区划分出一块很大的区域，专门就是为了对程序大赛的入围作品进行挑选。有条件上网的人会通过电子邮件报名，而没有这个条件的人就只好通过邮政包裹送来作品。
而这个年代邮政的效率，大家都心知肚明。为此重生科技对报名审核的时间放款到了二十天，争取1998年1月中旬能够把入围人选都召集起来。
韩自强是周硕在二高中计算机兴趣小组的学生之一，手里也掌握着1.6%的公司股份。不过他目前的工作职位，却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程序员，基本没有任何优待。现在他手头上唯一的工作，就是对通过电子邮件投稿的程序作品，进行初步的鉴定。
他熟练的打开一封邮件，目光掠过了开头的身份资料信息，直接看向了程序内容的介绍。作为公司的所有者之一，他可是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发现一个优秀的人才。
“咦，这个程序……”
他看着屏幕上这封邮件，竟然渐渐的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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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小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有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以来，她除了上厕所和处理个人卫生，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计算机前。
想要在全国的程序大赛里崭露头角，她必须确保自己的作品达到最完美的状态。之前她发给重生科技的只是一段解决拼音整句输入法信息爆炸问题的程序核心。
她希望如果自己能够入围，至少要带一个功能相对完整的作品过去最好。
“小溪啊，咦？你个死丫头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好好打扮一下吗？”
苗小溪的母亲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她仍然只穿了一个小吊带，忍不住皱眉教训起来。
“妈，有什么事情嘛？”苗小溪从电脑前转过头，眼睛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乱成了鸡窝一般。
“不是跟你说了，小寿今天要来家里吃饭，跟你再见一次面的吗？”
“啊？”苗小溪像是如梦初醒似的，连忙摇头道：“您不是说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嘛？怎么不守诺言呢！”
“我怎么不守诺言啦？”苗小溪的母亲掐着腰，横眉怒道：“让你去找工作，你看看你，整天就对着那个破计算机能找到什么工作来？我的承诺是你找到工作就不让你相亲，找不到，你就得乖乖的给我去见人，听到没！”
“好、好吧。”苗小溪缩了缩脖子，她从小最怕母亲吼，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今天给我好好打扮一下，再把人给我吓跑了。我可真的要把你的计算机给扔掉了！”苗小溪的母亲狠狠的说道。
苗小溪回头看了看已经写的快收尾的程序，叹了口气。只好先保存下来，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卫生间。
梳洗打扮对她来说并不像其他女人那么麻烦。洗了一个澡之后晾干了头发，然后用一根橡皮筋绑成一个马尾。而脸上也没有什么艰巨的施工任务，擦上一点友谊雪花膏，就已经是很好的化妆。最后再换上一件湖蓝色的连衣裙，竟然也有些天生丽质的味道。
苗小溪只是这么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原来那个丑小鸭一样的宅女，竟然也就变的“女神”了起来。
她准备好没多久，苗家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苗母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催促着苗小溪去开门。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矮胖男人。穿了一身明显有些偏小的西服，点头哈腰的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到打扮的焕然一新的苗小溪，眼前顿时一亮，笑道：“小溪妹妹，几天没见，你好像更漂亮了！”
苗小溪勉强笑了笑，侧开身将他让了进来。穿着围裙的苗母这时正从厨房里走出来，连忙从来人手里接过一堆的各式礼物，笑的眼睛都找不到的说道：“哎呀。小寿你来就来嘛，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嘛？来来来，快坐。”
“阿姨不用忙，让小溪坐吧。我不累！”被叫做小寿的男人憨厚的笑了一下，偷眼看了苗小溪一眼，有些拘谨的说道。
“都坐、都坐。小溪啊，愣着干嘛？过来陪你小寿哥说说话。我还得去厨房做菜呢！”
苗母硬把苗小溪按到了小寿的身边，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厨房。
听着厨房里呯呯碰碰的做菜声。小寿没话找话的笑着说道：“小溪妹妹最近在做什么？几天不见，好像比上次更瘦了点……”
“我在编写一个输入法程序，可以用来在计算机上输入汉字的。”苗小溪语气生硬，紧盯着小寿开门见山的说道：“寿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们根本不可能。”
小寿脸上刷的白了一下，干笑道：“小溪妹妹，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我们不是一种人，说什么改？”苗小溪摇头道：“寿哥你是个好人，但我们真的不合适。如果你真的为我好，能不能不要再纠缠我了？”
“不是一种人？我是好人、你也是好人，怎么不是一种人呢？”小寿急道：“小溪妹妹，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喜欢上你了。只要你说出来对我哪里不满意，我就不相信我做不到的！”
“那好，我问你——”
苗小溪冷道：“计算机由哪几部分组成，cpu是什么？有几种指令集区别？”
“这……”小寿张了张嘴，他十九岁念了个技校就出来工作，这几年一心赚钱讨生活，哪里注意过什么计算机知识？苗小溪的这个问题，他就算是想胡说八道，都没有一点概念。
“寿哥，你有梦想吗？”苗小溪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并非对这个小寿有多么讨厌——说到底，她只是对他没有好感而已。
“梦想？我的梦想，就是能够和小溪妹妹你在一起！”
“呵，可是我的梦想，并不是结婚生子这样的事情啊。”
苗小溪双目似乎失去了焦点，望着前方的虚空中说道：“我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够在魔都、帝都这样的大城市里，在高楼大厦的写字间里，做一个让人羡慕的软件工程师。我编写出来的软件，能够让成千上万的人使用，能够创造无与伦比的财富，这才是我的梦想……”
“你知道吗？我们就算勉强在一起了，终究有一天，我还是会离开你去追逐我的梦想。”
“不就是计算机吗？我虽然现在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小寿无比认真的说道：“小溪妹妹，你的梦想很伟大，但我并不是你实现梦想的阻碍啊！你现在的生活条件，恐怕很难支持你去追求梦想吧？我虽然赚的不多，但是供两个人生活还是足够的。我可以支持你去追求梦想，而且提供一个更稳定的生活条件，这样难道不好吗？”
苗小溪似乎被他说的有些动心，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小寿以为自己的说词奏效，满心欢喜的等着她答应下来。
然而这一天似乎注定是要让他失望的，苗小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寿哥，我希望找到一个跟我有共同语言的人，可惜你不是。”
苗小溪说完，客厅里摆着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年代想装一部电话可不容易，好多人家里的电话甚至还做了一个布套罩起来，待遇基本和科学仪器设备差不多。
苗家的电话待遇要稍差一点，但也单独占据了一个小茶几，像是神仙的塑像一样的供了起来。
苗小溪在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电话跟前，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你好。”
“呃，你好，请问这里是苗小溪家吗？”
这时的电话还没有来电显示功能，如果电话里的人不自报家门，接电话的人根本无法知道是谁打来的。但苗小溪听到这短短的一句话，心脏甚至骤然跳动了两下。
不用问，这肯定是从绣城打来的电话。因为自从专职做了啃老族宅女之后，三年里苗小溪没有接到过一个父母以外找自己的电话。
“是，我就是苗小溪！”苗小溪紧张的说道。
“苗小溪你好，我是重生科技的工作人员。我们之前收到了你参加程序大赛的报名，经过审核之后，特通知你已经入围比赛——”
“太好了！”苗小溪终究是没有忍住激动的心情，狠狠的挥拳叫了出来。
“呵呵。”电话里那人似乎也为她的激动所感染，语气轻快了不少：“请你务必在1998年1月10日之前赶到绣城，我们会负责你的来往路费和住宿、生活等全部费用。如果你不方便单身上路，我们重生科技还能提供多一人的全部费用报销，重生科技欢迎你的到来！”
“谢谢、谢谢，我一定准时到达！”
苗小溪挂断电话，整个人似乎都精神焕发起来。她跑回自己的房间里，哗啦啦的翻了半天的东西，这才在小寿惊讶的目光中跑了出来。
“死丫头，让你陪陪小寿，你这是去干嘛？”苗母总算从厨房听到外面的动静，跑出来正巧看到苗小溪拉开房门，一只脚已经跨到了外面。
“妈，我去外地找工作，过几天到地方了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苗小溪生怕自己被母亲逮住，大喊一声，头也不回的就消失在了楼道里。苗母穿着围裙拎着锅铲，跑了几步赶到门口的时候，她早就已经人影也没有了。
“这臭丫头！”
事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苗母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姨，小溪妹妹这……”小寿连忙赶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他莫名的有一种预感，似乎苗小溪这一走，恐怕就再难有回到静海的时候了。
“哎，我去找找她，小寿你别着急！”苗母跺跺脚，把锅铲塞到他的手里，迈着大步就追了出去。
小寿看了看突然间空无一人的房子，只好重新坐回了客厅里。他将锅铲放在茶几上，左右看了看，突然从茶几下面找出了一本书来。
他拿着书静静的坐回沙发上，就这么轻轻的翻开书从头仔细的看了起来。
那本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的便是《计算机应用基础》七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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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漫长的旅行来到终点，苗小溪似乎已经用光了身体里每一份力气。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高铁，苗小溪手里的钱也根本不够做飞机的，从魔都到帝都，再从帝都转车到绣城，这将是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旅途。
“这就是绣城吗？”
苗小溪有些惊讶，虽然对重生科技的实力没有怀疑，也相信这样的高科技企业不会选择在一个偏僻的城市。
但当她从火车上下来，仍然为绣城的繁荣感到不可思议。
静海是靠近魔都的南方城市，从繁荣程度上来说，按理应该比绣城高出不少。这不是什么地域偏见，而是这个时代的普遍现象。
越往南开放程度越高，经济就越繁荣。而北方、尤其是东北，大下岗的背景下，却变成了落后的代名词。
绣城在1997年新修了火车站，原来的老实三层砖楼候车厅，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仿欧式风格的殿堂式建筑。
高高的穹顶和宽敞的一整面墙式玻璃窗，给每一个初次来到绣城的人都带来了莫大的震撼。走出火车站，站外广场对面是一条八车道的中央主干道，而道路两侧鳞次栉比的高层建筑有的已经完工投入使用，有的还是半成品状态。
但这些高层建筑共同的特点，就是它们簇新的外表。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些建筑投入使用，肯定没有超过三年。
若是登上这些市中心的高层建筑举目眺望，就会发现整个绣城大半个城区。如今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这些改变对苗小溪来说还很遥远。她拿着身上唯一的一包行礼。如今只是有些懵懂的站在火车站的出站口。
绣城的繁华或许出乎她的意料，但这并没有引起她太多的感叹。
“姑娘。住店吗？30块钱一晚啊，有热水、又早餐……”
“烧鸡，沟帮子烧鸡要不要？绣城特产啊！”
“干豆腐，虹螺岘干豆腐啦！”
苗小溪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行李，警惕的看着每一个想要靠近她的人。作为一名“光荣的”啃老族，她手里能够动用的现金其实并不多。
除了支付路费以外，还要负责这几天的吃饭、喝水等日常开销。同样的东西上了火车都能贵上几倍，她有多少钱都不够这么花的。
能够平平安安的走到绣城，可以说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出租车！”
苗小溪伸手拦下来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如今绣城的出租车主力也从“拉达”进化成了夏利，舒适度上升了不少。
“师傅，你知道重生科技公司怎么走吗？”
“重生科技公司？这名字耳熟，好像还真听过，你有具体地址吗？”
苗小溪点了点头，重生科技的公司地址早就印在了她的脑袋里，当机毫不迟疑的说道：“是滨河路三段87号。”
“滨河路？是泛翰集团的关系企业吧？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不过咱们可以到那附近问问，没问题吧？”司机熟练的打方向盘起步。汽车如同一尾游鱼般汇入了公路上的车流。
“没问题。”苗小溪趴在后座的车窗上，憧憬的看着外面的这座城市。
绣城这几年财政非常宽裕，大量的基础建设投资投入下去，整个城市焕然一新。不仅仅是楼高了、路宽了。就连路灯的款式也变得多种多样，路边的绿化带和人行道也几乎不输给魔都、帝都这样的大城市多少。
一路看着风景，苗小溪和司机师傅边走边问。还真的顺顺利利找到了重生科技的门口。
付了车钱，苗小溪拎着自己的行李。忐忑的向着重生科技的大门里走去。不等她自己去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就有服务生从里面拉开了门。
“欢迎光临重生科技。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啊，我，我是来参加程序大赛的，我叫苗小溪。”苗小溪咽了口唾沫，拘谨的说道。
“苗小溪小姐是吗？您请跟我来，身份证带了吗？我们要先核实一下您的身份。”
经过一套不太复杂的程序之后，苗小溪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些时间里，苗小溪也没有闲着，眼睛不住的巡视着这个“闻名已久”的重生科技公司。
舒适优美的办公环境，对她来说就好像曾经梦到过的一样。如果能在这里工作，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很幸福啊！
“苗小溪小姐，苗小溪小姐？”身边的服务生碰了碰她，将她从对未来的憧憬中唤醒了过来。
一个看起来气质高雅的年轻女人正站在她的面前，含笑伸出手来说道：“你好苗小溪小姐，我是何悠悠，重生科技的行政经理。”
“你好，何小姐。”苗小溪伸手和何悠悠握在一起，好奇的打量着她。
何悠悠的年纪并不难猜，她现在正是女人最青春美丽的年纪里。说起来已经毕业好几年的苗小溪，比她还要大上几岁。看到明显比自己还小的何悠悠竟然已经是个“领导”，心里还真有点不服气。
何悠悠微微一笑，就当没有听到苗小溪语气里的羡慕。她坐上这个位置，不知道多少人认为只是幸运和有一个好爸爸而已。如果每一个人的看法她都要在乎，那干脆就不用活着了。
“苗小姐是从静海来？我们的程序大赛还有几天才到时间，我们可以安排你在绣城附近旅旅游，或者体验一下我们重生科技的工作环境。当然请你放心，不论做出哪种选择，这几天的一切费用和住宿、餐饮等服务，都是由我们重生科技全面负责的。”
苗小溪闻言眼睛简直化成了两颗红心，对何悠悠的那一丝丝羡慕早就抛在了脑后，猛点头道：“我想体验一下你们的工作环境，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呵呵，当然方便。我先带苗小姐参观一下我们公司吧——”
何悠悠一马当先，领着苗小溪向公司里面走去。整个重生科技的办公区域都是loft风格的多层建筑，真要全部参观上一遍，起码也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然而原本旅途劳顿的苗小溪，这时却发现身上的疲倦已经全部不翼而飞。东瞧西看的对每一处布置，都恨不得再生出两双眼睛来不可。
“这里是我们的技术部，负责重生科技公司全部业务的技术支持工作。你报名提供的程序，我记得是‘整句拼音输入法的信息爆炸算法’吧？对你的这个程序，我们很多程序员评价都很高呢！”
“苗小溪？悠悠，苗小姐这么早就到了？”
何悠悠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里像是有些惊喜的味道。
“我叫周硕，是重生科技的技术顾问。”周硕上下打量着明显有些拘谨的苗小溪，笑着说道：“苗小姐在解决信息爆炸中使用的模糊逻辑算法，真是让人赞叹啊！真是没想到，咱们国家人工智能领域，竟然也有苗小姐这样优秀的人才。”
周硕也真的是有些惊喜，他前世并没有听过苗小溪这个名字，显然应该是个被埋没了的人才。
其实若非是重生科技这次程序大赛，苗小溪也许就真的屈服在苗母的压力之下，或者找了一个平庸的工作，或者嫁给了一个平庸的男人。在曾经的历史里，逐渐的被业界飞速发展的技术彻底抛下了。
周硕这个技术顾问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插手重生科技的一层皮而已。真要说，这个顾问的权威甚至比董事长还要大呢。
“周先生好。”苗小溪并不知道周硕的身份，倒也没有什么压力，笑着打过招呼说道：“模糊逻辑算法在人工智能领域只是一个很小的领域，我也只是对模糊算法解决信息爆炸有一点心得而已，算不了什么的。”
“不，模糊逻辑算法的应用领域可是大的很。苗小姐如果愿意的话，等程序大赛结束，我希望邀请你能够加入我们重生科技公司。在未来，我们重生科技在人工智能领域将会有很多需要借助你的地方。”
“啊！”
苗小溪捂着自己的嘴巴，对周硕的邀请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不是她不愿意，实在是幸福来的太快，快的让她简直不敢相信。
“怎么，苗小姐不愿意吗？”周硕失望的看着她，问道。
“我不是，我很愿意！”苗小溪猛点着头，满脸通红的干脆说道。
“哈，那就好！我祝你在程序大赛里取得一个好成绩。”
周硕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开发搜索引擎技术是个很浩大的工程，仅仅只提出一个排序算法是不够的。就像一个日访问量百万ip的网站，或许实现的功能和一个100ip的网站相同，但两者网站的程序复杂度却提高了一百倍不止。
要想实现处理海量信息的搜索引擎技术，信息爆炸是绕不开的一道难题。也许面对现在的互联网数据量还不是问题，但他知道，要不了三五年时间，互联网上的信息规模将会迎来以指数形式爆发般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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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苗小溪的到来，就仿佛按下了一个“按钮”一样，陆陆续续的便开始有其他的参赛人员抵达绣城。《
重生科技干脆在火车站和汽车站设了一个接待点，保证这些第一次到达绣城的人，不会一时不知所措。
至于说原本为这些早到的参赛选手，准备的绣城周边游计划，基本上全部告吹。每一个可以选择的选手，无不要求留下来参观一下重生科技的办公环境和工作过程。
不说别的，光是重生科技这种自由的工作氛围和loft式的工作环境，基本上就甩开了中国99.9%的公司十条街不止。
毕竟对于这个年代的中国公司来说，效率和低成本才是主流。强调创造性和主观能动性的软件企业，还没有什么成熟的土壤。
重生科技这样另类的公司，真的是太让人大开眼界了。
时间一久，也不知道是哪方面把消息传出去的。不仅有许多软件界的人不请自来，甚至就连专业媒体和大众媒体，也闻讯而至。
“何小姐，请问你们重生科技为何付出这么大的投资，仅仅只是为了举办一次没有盈利的比赛吗？”
“不，我们希望的是能够聚集起中国最杰出的一批软件人才。”
何悠悠站在重生科技的大门前，侃侃而谈道：“我们重生科技从创立伊始，抱持的目标就是做中国最有创造力的软件企业。为此我们需要汇集中国最优秀的软件人才，为他们提供最好的工作平台……”
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们，作为行政经理的何悠悠自然是义不容辞站了出来。虽然记者们也对重生科技的经理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女人感到吃惊。但这次采访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
一群记者架着长枪短炮，如同森林一般的话筒举到何悠悠的面前。若非她见惯了大场面。还真有点应付不来。
“这么说，参加程序大赛的优胜者。将有可能加入重生科技了？”底下的记者闻言眼前一亮，急不可耐的问道。
重生科技这次比赛可不仅是奖金多，宣传上也下了大工夫。各种专业报刊杂志不算，在各种电视台、报纸等主流媒体上，同样投入了不少的广告。务求不仅搜罗到国内目前顶尖的软件人才，更要带动国内形成一股计算机技能的学习热潮。
简单的说就是千金市骨，树立榜样。让人们知道计算机不仅是用来玩的，学的好了、用的好了，一样能够赚到大钱。
“并不是有可能。而是肯定会加入我们重生科技。”何悠悠摇摇头，纠正了记者的问话道：“凡是参加入围赛的选手都已经和重生科技公司签订五年的工作协议，在大赛之后成为公司的正式职工。”
何悠悠说的这也是大赛的应有之意，不然上千万的奖金发出去，结果人家拍拍屁股拿着奖金自己创业去了，重生科技可上哪里哭去？
能够获奖的程序员肯定是要收入囊中的，就算没有获奖只是入围，那也要先可着重生科技来挑选。
这才是程序大赛的意义所在。
“这样的话，会不会太霸道了点？”有记者随即问道：“必须同意加入重生科技才能参赛。这会不会影响大赛的公正性？而且这种单方面的要求岂不是将参赛者放在了不合理的弱势角度，怎么看都有点要奖金就得任你们予取予求的味道吧？”
这些记者可不都是重生科技请来的，也有一些主流媒体记者干脆就是自己跑来。这样的记者问起问题来，当然不会太客气。尤其有一些媒体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干脆就是想看这个“土豪”的重生科技公司吃瘪来的。
总值一千万人民币的奖金啊，程序大赛冠军更是独享一百万的奖金。别说是程序员了，就是奥运会冠军也没有这么值钱。
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冒着酸水想看着重生科技倒台。
何悠悠淡淡一笑，毫不迟疑的说道：“我们并没有使用任何强制性的方式。每一个签署协议的参赛者都是自愿加入。而且即使不加入我们公司，也不会对大赛的公正性造成影响。”
嗯。至少是明面上确实不会造成影响。但选手们自己心里怎么想，重生科技可就管不到了。到时候评审是否会受到选手身份的干扰，嗯，想来大家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只要前一百名就有至少奖金一万，谁愿意因为没签合同而冒着落选的风险？重生科技这一手，分明就是请君入瓮。
“自愿？这个谁能证明，怎么能证明？”记者们不依不饶的问道。
“这个想要证明很简单。”
何悠悠呵呵一笑，从手里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来，自信满满的说道：“这是一张入围选手签订的合同范本，大家可以看一看具体的待遇条款。”
她指了指手里文件的一个位置，接着说道：“我们重生科技和参赛选手签订的合同，提供了非常优厚的待遇，这才是选手们选择我们的根本原因。比如说最基本的工资、保险、福利，我们根据职位不同，每月提供五千、八千和一万两千人民币的基本工资，另外还有各种奖金、配股分红和职位补助等等，即使是外资企业也不会给中国技术人员提供这么高的工资。”
“除此以外，我们还会为所有员工提供国家规定以外的商业保险，包括养老、医疗、生育、子女教育等多种保险。至于福利就更是多种多样，包括每年的带薪休假，公司组织出国旅游，结婚、生育休假以及各种节假日礼物……”
何悠悠说的这些，基本就是后世国内好多公司能够提供的福利。但放到连劳动法都不健全的1997年，这待遇简直就是要掉渣天。
随着何悠悠的讲解，记者群里顿时响起一阵阵的哗然。如今的中国，哪怕北上广这样的城市，平均工资也没有一千块钱。就算是外企，工资也就是一两千。而重生科技的基本工资就达到了五千，更有人一天班还没有上就拿到了一万二的工资水平，科幻都不敢这么写！
而且别忘了，这还只是基本工资！
可以说只要加入重生科技，就相当于直接移民去拿美国工资了。这样一步登天的好事，怎么会有人想要拒绝？
“这是真的？重生科技会提供这么好的待遇吗？我听说你们的注册资本也才1000万人民币，是否有能力履行这样的待遇条件？”
“没错，我们重生科技的注册资本确实是1000万人民币。”何悠悠没有否认，紧接着点头说道：“但我们最近正在进行融资扩股，将在1000万资本的基础上，增加十倍投入，将公司资本提高到一亿人民币左右。在未来五年内，重生科技将会持续融资，预期最终达到10亿人民币的规模！”
“我们重生科技，完全有能力提供这样的待遇！”
十亿人民币的软件公司！在场的可不是只有主流媒体，同样还有很多业内专业记者，他们可太清楚十亿的软件公司在业内是个什么水平了。
这不是十多年后经过几次通货膨胀的人民币，九十年代的十亿那可是意味着差不多十分之一的深市市值了。
有知道重生科技背景的记者，迅速的意识到，这就是中国ic业大哥大泛翰集团，在失去新科计算机之后重新伸到软件业的一只手。
和电子制造业需要的海量资本比起来，哪怕只是一只手，软件业也感觉有点水浅了啊。
这不是说软件行业不如硬件行业，微软和intel比未必就逊色了。而是说中国的软件业，和正在崛起的电子制造业比起来，发展水平就有点不够看了。
很多人都为新科计算机公司最近在港股的强劲表现而瞩目，对放弃了大量股份的泛翰集团感到不解。作为周硕发家的班底，新科计算机应该是非常重要的资源吧？
然而实际上，对周硕来说，新科计算机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为绣城软件业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从最初的一无所有逐渐发展出一个以代工为基础的出口软件业。
而以此为基础，如今的绣城甚至是整个渤海省，都已经将软件业视为重要的经济增长点。各种软件公司、软件培训学校以及软件技术研发机构，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
仅1997年全年，绣城gdp23%都是由软件业创造的。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新科计算机公司。
但这家公司先天上，就有些发育不良。
软件代工业的利润实在是太好赚了，日文录入、英文录入都不需要懂日语和英语，有专门设计给录入人员的输入法，培训一周一个初中学历的人就能胜任。
联系业务有新科计算机，有驻扎在绣城的全球各大跨国公司的分公司，代工企业只要手里有三五个人、两三台电脑就能开工。
在代工业扎根太深的新科计算机，对于泛翰集团来说反而背负上了太过沉重的包袱。
接下来的时代，需要的是轻装上阵的重生科技。
这次程序大赛的好多参赛选手都是从南方发达地区赶过来的，但即使是北上广这样的城市，现在的中国也极少有重生科技这样的待遇。
就不说工资了，在这个福利不正规的年代里，给员工上保险的企业都是凤毛麟角。
随着记者将重生科技掉渣天的待遇，作为新闻广泛传播。社会上很多人也在议论纷纷，有的觉得重生科技是有钱烧的，有的认为其丢掉了中国人艰苦耐劳的传统美德。而更多的人，则将矛头对准了藏身在重生科技背后的泛翰集团。
泛翰集团在电子制造业业内，无可争议是极出名的。但由于业务上很少面对最终消费者，主要客户集中在企业和运营商之中，单论传播的广度却差了不少。
这个年代商场上的骄子是红桃k，是三株口服液，是巨人集团，是众多以营销起家的公司。
而一直专心做技术的泛翰集团，和他们比起来就有些声名不显了。
对于一个注册资本不过一千万的企业，竟然大言不惭的拿出这种待遇来，不服气的大有人在。
在社会上络绎不穷的质疑声之下，甚至就连很多签了协议的参赛选手，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动摇。
“哟，悠悠是什么人惹了堂堂市长千金生气？”
周硕最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往重生科技这边凑，毕竟泛翰集团和其他企业如今都走上了正轨。就如之前说过的那样，这个时候如果他还要忙的脚朝天，那对企业的正规化运作并没有什么好处。
一个成熟的企业，应该不论老板在与不在。都能顺利平稳的运转下去。周硕也不是不愿意放权的人，底下人做得好，他当然乐得自在。
这几年东奔西跑的，说实话真的让李祉受了不少的委屈。他在荷兰可是许下了诺言，要好好安分上几年的。
所以既然泛翰集团用不着操心。他自然是喜欢往环境更舒适、更自由的重生科技这边多跑跑了。
这边今天刚一进来，就看到何悠悠脸色黑的跟乌云似的，简直就要滴下雨来。也只有在周硕面前，在这个时候，她才会表现出一个二十岁出头小女孩的软弱来。
何悠悠抿了抿嘴，委屈的说道：“老师。我没做好工作，好多参赛选手想要回签好的劳动协议。”
“什么问题，难道有人挖咱们的角？”
说实话这些能够入围的选手，哪个都可以说是一时俊彦。如果被哪家外资企业看上，花了大代价挖走。真的是一点也不奇怪。
“那倒不是，是有人在参赛选手里造谣，说重生科技是骗子公司。怀疑用工协议签了之后，咱们根本没有能力履约。”
“不会吧，这种谣言也有人信？”周硕讶然，摇头叹道：“我们敢写在协议里，当然是有把握提供的待遇。如果不然，写进去做什么？”
何悠悠咬了咬嘴唇。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这段日子里她可算是见识了社会上的种种丑恶，真是让人成熟了不少。
她冷哼一声，说道：“有人传播谣言说咱们在合同里都留了后手。比如说基本工资，完全可以制定一些强人所难的规定，然后违规就扣钱。或者公司压下来无法完成的任务，工作做不好，当然也就没脸要钱了。”
“而像保险这样的福利，人寿和民生甚至是国外哪个小保险公司。保费上当然是完全不同。还有像出国游，去欧洲也叫出国游。去新马泰不也是出国游？还有好多说法，说的就更难听了。如果不是我知道公司根本没有这种打算。说不定都要信以为真。”
“呵呵，这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周硕轻松的笑了笑，说道：“知道什么叫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吗？这些人能传出这种谣言来，恰恰说明他们本来就是这么做的，所以自然会这么想天下所有人。”
“可是、可是，很多人都信了这些谣言啊！”何悠悠气恼的说道：“周老师，咱们不能放任不管吧？好不容易招来的人才，难道因为一些谣言就放人离开？要我说，我去找我爸，让警察好好查查谁在背后造谣！”
周硕想了想，摇头道：“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把警察扯进来，否则局面就要复杂了。”
“这有什么复杂的？”何悠悠不明所以，站起身来激动的说道：“咱们让警察把幕后散播谣言的人揪出来，狠狠的教训一顿不好吗？周老师你放心，这事儿我找我爸去做，绝不给你添麻烦！”
何悠悠这几天也真的是被这些躲在暗处的小人给折腾坏了，她原本就被人说是凭借家世上位，结果现在大好的形式急转直下，可不是坐实了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给她身上泼的脏水？
小姑娘或许意识不到那么深，但心里一股气却是憋的足足的。
“你先坐下，别激动。”周硕挥了挥手，让何悠悠坐了下来说道：“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找警察、找法院，这是值得提倡的事情。但很多时候人心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个社会也不是只有非黑即白的二分法。”
“一个公司的领导，如果因为一点小事就把内部闹的鸡飞狗跳，这是非常不可取的。而警察查案，必然要提出嫌疑，然后排除嫌疑。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得到事情的真像。但在过程中是否会对公司内部团结造成影响，这是不在他们考虑范围的。”
“当然，这不仅是中国警察，全世界警察查案必然都会这样。为何说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因为那怕是维持表面的和睦，对管理成本都是极大的节约。如果公司里大家互相猜忌，而且对抗浮出水面，那人心可就散了。”
何悠悠也不是真的就那么不知世事，她只是从小在公务员家庭里长大，自然想问题会下意识的依赖体制的力量。
周硕只这么一说，她便立刻明白了这里面的理由。重生科技现在只有几十人，还都是互相知根知底的，内耗问题相对不严重。等人多起来之后，她这个行政经理的位置才真的是千头万绪。
如果何悠悠真的没有三两三，周硕也不敢把这份重任交到她的手里。
道理虽然是那个道理，但何悠悠并不是容易放弃的人，她接着说到：“可是如果不能揪出幕后之人任由谣言传播，就怕最后不信的也信了。”
“呵呵，这个问题好解决。归根结底不是有人散播谣言，而是这些参赛选手对重生科技没信心。”
周硕神秘的笑道：“正好明天是泛翰集团元旦晚会的日子，你把这些参赛选手组织一下，也一起来吧。”
工人文化宫，这曾经是中国每个城市标配的建筑物。即使随着绣城经济的飞速发展，这里逐渐成为了被遗忘的角落。
绣城的工人文化宫非常壮观，外部是希腊式的宏伟风格，甚至还有八根粗壮的大理石柱，刚建成的时候可是气派的不得了。
几十年风风雨雨下来，当年的建筑现在不可避免的显得有些斑驳。洁白的墙壁泛出沧桑的黄色，年久失修的门面也有些破败的气息。曾经络绎不绝的门前，现如今却是门可罗雀。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人们时代的变迁。
然而在1997年12月31日这一天，这栋老旧建筑的平静却被打破了。
一辆辆大巴车排着长长的队伍，从工人文化宫门前的双向车道对开驶入，然后卸下一车车的乘客之后便马不停蹄的离开。
这些车看起来有些杂乱无章，有写着“泛翰集团”字样的空调通勤车，有相对车况较好的长途客车，也有新近更换的公交车。
这些下车的乘客们，清一色的穿着泛翰集团的工作服。一下车就自觉的排起队伍，然后井然有序的穿过马路，向着工人文化宫里走去了。
绣城的工人文化宫有一最，那就是全市最大的大礼堂。一个能容纳两千多人的超级大礼堂，这让它成为了一些组织集会的绝佳地点，也是它在逐渐落后于时代之后还能继续生存下去的资本。
和车马川流的前门不同，在工人文化宫人迹罕至的后门，这时却突然出现了一群不同寻常的人。
“郝队，我们已经到了工人文化宫的后门准备执行任务，请领导协调附近的交通，对凤翔路两侧路段进行封锁。”
四辆警车分别把持着工人文化宫后门的四角，一群警察竟然难得的端起了微冲，在道路上组成了一道如临大敌的防线。
在防线布置好之后，一辆装甲车从路口这才稳稳的驶了过来。装甲车一路穿过防线，直接开到了工人文化宫后门的门口，这才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后车门。
车门里，两个荷枪实弹的人警惕的向外看了一眼，确认了周围的安全，这才从车里跳了出来。
而在他们身后的车厢里，分明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小纸箱子。
纸箱子上面，清楚的印刷着四个大字：绣城银行。
h2>“好端端的，干嘛让我们来参加这泛翰集团的元旦晚会？”
“听说泛翰集团就是重生科技背后的金主，公司未来十亿的融资额，有一大半要从这家企业获得呢。”
“嘘，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啊！”
“什么秘密！”
“咱们经理李祉，其实就是这泛翰集团老总周硕的女朋友！”
“吓？就是那个周顾问？他就是这么多人的老板？看不出来呀！”
“可不是？你来的晚，我可是来了好几天了。在绣城，你随便找个人问问，谁不知道泛翰集团的老总周硕啊！”
“没错，在绣城谁没听过周总的事迹？人家可是如今渤海省的首富，其实要我说，说不定他还是全国首富哪！”
……
工人文化宫的大礼堂里，泛翰集团元旦晚会的与会人员纷纷开始入场。在如潮水般涌入的人群中，一支没有穿着整齐的泛翰集团制服的队伍，便显得格外显眼起来。
这就是重生科技公司的参观队伍，里面既有重生科技公司的在职员工，也有程序大赛的参赛选手。
这些人边走边交头接耳，为泛翰集团展现出来的气势而感到震惊。
泛翰集团如今已经是绣城最大、福利待遇最好的企业，连带着企业里工人们的社会地位也不断提高。
逢年过节的时候报出自己的工作岗位，“泛翰集团”这个名字，总能收获一大片的赞叹和羡慕。如果是在相亲的过程中，更是对丈母娘有无往不利的克制加成。
在这样的情况下，泛翰集团的职工们有些傲气，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在今天的元旦晚会上，能够参加的人可不是泛翰集团的全体职工。毕竟集团总部加上下属子公司，还有各生产企业和销售分公司等，以及其他关联企业，上下游企业，社会关系，合作关系的企业……
如果真的要全弄来，十个工人文化宫大礼堂都装不下。今天能够到场的，都是泛翰集团绝对主力中的主力。是对1997年全年工作成果进行评估之后，优中选优出来的职工代表，是企业的中坚力量。
仅是企业内部的淘汰率，就是达到了五比一。而发给合作企业的邀请函，更是在私下里炒到了一万块钱一张的天价。
泛翰集团的元旦晚会，在绣城不知道牵动着多少人的心。
而真正能做到这里的每一个人，无不是在外面打败了多少个竞争者的，当然是心中充满了骄傲。
何悠悠作为领队，按照事先的安排找到了重生科技预留的座位，便连忙指挥着众人纷纷落座。已经在职的员工还好，遵照要求顺利的坐了下来。然而一些参赛选手，心里却没有把年轻的何悠悠当做一回事儿，反正自己还不是重生科技的正式职工，何必要表现的那么“乖”呢？
“呵，我看这重生科技也就那么回事儿。”一个参赛选手不情不愿的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了下来，看样子很是不满。这里经常有人过来过去，谁也不会愿意总是起身给人让道。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就能坐上经理的位置，一看就是任人唯亲的企业。就连经理也只是一个女人，有多少钱，最后肯定是要败光的。”
“嘿，小声点。”他的身边一个一起来的人歪过头来，低调的说道：“重生科技的背后站着的可是泛翰集团，哪有那么容易败光？”
这人说到这里，突然嗤笑道：“就算一年扔进来十个亿，恐怕重生科技败家的速度，还赶不上泛翰集团赚钱的速度呢。”
“这，有这么夸张？哼，就算如此，这种有钱人开着玩的公司，我看也没有什么前途！”
“如果没前途，那你还巴巴的赶到绣城来干嘛？让你签劳动协议，你不也是老老实实的签了？”
“我后悔了还不行吗？这种任人唯亲的公司，员工未来能有什么发展？我回去之后，这就把劳动协议要回来，不参加这个大赛了！”
重生科技公司这边众人正在窃窃私语的时候，整个大礼堂里已经逐渐坐满了人。随着整点时间的抵达，大礼堂里的灯光开始调整。帷幕拉开，舞台上霎时间便成为了场上的焦点所在。
泛翰集团元旦晚会的布置并不是非常华丽，大礼堂的设备也显得有些陈旧了。舞台上帷幕拉开之后，也仅仅只是元旦晚会几个大字颇为显眼，舞台周围装饰着一些花卉和气球，创造出了一点节日的气氛。
除此之外，唯一能吸引众人眼球的，也就只有舞台中央一块大红色丝绸遮盖住的一个长方体一人高体积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好多人都很奇怪，怎么元旦晚会不见主持人，不见报幕人员，却在舞台上神神秘秘的放了这么一个东西。
红色丝绸下面放着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舞台聚光灯灯光突然打到了场上，穿着西服和礼服的一男一女两人从幕后走了出来。
“大家好，欢迎先生们、女士们，同事们、来宾们来到工人文化宫，参加今年泛翰集团举办的元旦跨年晚会。”
“今天的晚会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今年拿到年终奖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在场的优秀职工们互相对视一番，在下面交头接耳了起来。年终奖对中国人来说，对绣城的工人们来说并不是陌生的东西。
早在全国企时代里，逢年过节企业总是要发放一点福利的。或者是多发点工资，要不然就是要发些年货。一般点的也要有油有肉，好的单位在这方面更是不会吝啬。
而再怎么抠门的私人企业，最少最少，起码也要在过年的时候意思、意思。
可是在元旦晚会之前，这些职工们也真的确实没有听到过年终奖的风声。企业里的主流意见，认为应该是会过完年，甚至是等春节的时候会发个大的。至少没有人会认为，泛翰集团今年会不发年终奖。
但泛翰集团毕竟家业太大，几万名员工如果敞开了发奖，还不得把企业给发穷了？最多，也就是多发一个月工资，然后再给些豆油、猪肉之类的福利吧。即使如此，在绣城也算是不错的年终奖了。
“呵呵，大家不用担心。关于年终奖的问题，我们今天特别请来了集团总经理东方恪先生。下面让我们有请东方总经理，为我们宣布年终奖的发放标准！”
哗——
主持人这句话说完，下面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虽然大家都相信泛翰集团不会亏待了自家的年终奖，但中国人从来都是讲究落袋为安。总这么吊着，人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踏实的。
东方恪既然敢在这种场合宣布年终奖，那肯定就是一个唾沫一颗钉，不会短了大家的福利，这事儿也就算定下来了。
不管是多是少，只要能拿到手就好。
东方恪从前排起身，向着四周微微致敬一番，这才缓步走上了舞台。这个年轻的总经理，如今一举手一投足，都显出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来。
“大家好，我是泛翰集团的总经理东方恪。”
东方恪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来，先是介绍了一下身份。在场的职工们，倒有绝大多数是没有见过他的。见到自家企业的总经理竟然这么年轻，再好的纪律性也有些约束不住起来。密密麻麻的议论声，由小及大，却是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了。
哪怕是各区域负责维持纪律的班组长们连连呵斥，偏偏是按下葫芦起了瓢，却根本不管用。
东方恪却没有着急，反而不紧不慢的说道：“关于今年的年终奖，我们集团人力资源部经过紧张的计算和确认，已经完成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将根据大家1997年的工作成绩，以及取得的荣誉、职业职称级别等因素，形成了一个企业贡献等级。在座的所有职工，都是企业贡献等级三极以上的优秀人才！”
“为此，泛翰集团决定将在正常年终奖的基础上，对贡献等级三极以上的职工，提供n减3倍的年终奖金！今年的年终奖，就在元旦晚会现场发放！”
说完，东方恪大力的将身边覆盖着长方体的红丝绸用力的拽开，露出了它下面的物体。
一瞬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礼堂，突然落针可闻。
红丝绸的下面，竟然堆的都是满满的钞票！足有一人那么高，一人那么长，半人那么宽……
这么多的钱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出现在一群月工资连一千块都没有的人面前，这真的是太震撼了。
东方恪没有给台下这些人太多的恢复时间，直接抱起一捆包好的钱砖，看了一眼上面封糊的纸条，便当众说道。
“哦，第一份年终奖的获得者是我们泛翰研究院的院长涂岸北院士，让我们恭喜他。涂院士对泛翰集团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贡献等级八级，1997年年终奖金额为四十八万人民币……”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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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周硕在前世看到过一篇，就是通过现金形式发放年终奖来稳定了工人和供应商们的情绪。只不过里那个董事长亲自做了发钱的人，结果在台上差点累成了一条狗。他这次可是吸取了教训，自己在台下，却把东方恪推到了台上。
两亿多人民币，几千名员工，想想都是重体力活啊！
不过像后世一些公司在年终奖上的攀比，什么送武林壹号啊，送奔驰啊，送女y啊，哪有送钱实惠？
杭州一套武林壹号上千万，送一把钥匙哪有送一百多公斤人民币有震撼力？
所以正巧赶上1997年集团资金极大宽裕，他总算实现了一次自己的梦想——拿钱砸人。
哈哈，好吧，这个梦想说出去真的不怎么雅观，或许还会被人说成是暴发户之类的。不过周硕笑笑，在他的这个位置上，又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呢？
只要他想要影响到的人被影响了，那也就足够了。
重生科技的一群参赛选手这次真的是被震撼到了，两亿多人民币被放在台上，上去的人一人抱了一捆钱再坐回去……
突然间，似乎人民币就不是钱了，是手纸一样的东西了。
不然你看那谁谁，嫌弃抱着几十万人民币太费事，直接把钱放在脚下踩着！你当踩报纸呢啊！
还有那边那个，可能知道今天要做什么，专门带了一帆布包过来。二十多万现金把那包塞的满登登的，不得不让一圈人民币支楞八翘的伸出半截来。
这边哥们运气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年终奖没有那么多，几万块钱。合在一起，不过七八摞钱砖，倒是把身上大衣兜撑的鼓囊囊的。
凡此种种，在场的几千名泛翰集团职工，哪个不是优中选优出来的积极分子。而积极分子的意义，也就是说年终奖肯定要丰收的。
这些看在那些参赛选手眼里，可就满不是滋味了。整个会场里，恐怕也只有他们一分钱都没有拿到。
至于说那些合作厂商和关联企业，他们早就在这一年里赚的盆满驮满了，哪里还在乎这一点小钱。
但是对从全国五湖四海聚集过来的参赛选手们来说，可就太不一样了。这些个大礼堂里绝大多数都是一线工人，正是这些最高高中学历的人，今天从台上抱下来了几万、十几万的奖金。
回头再看看他们，大学毕业的，高中毕业自学多年的，甚至还有在读研究生和硕士毕业生的，博士生都不是没有。
他们拿着什么样的收入？大多数人不过每月六百多块钱，好的一千多，也有几千块的。但数遍了这些人，没人能拿到上万块的月薪。
而他们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这些参赛选手可是从全国挑选出来的，说是人中龙凤也不为过。拿到同样的报酬，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却是泛翰集团职工的几倍，甚至根本不可能。
起码几十万的年终奖，这在1998年的元旦，恐怕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有这个待遇。
“嘿，老刘，这泛翰集团好像不是那么容易败光啊。啧啧，光是年终奖就发了两个多亿，你要走赶紧走啊，我可是不走了。”
“两个多亿？你知道有没有你那份，这里面的猫腻怎么回事谁不知道。拿到年终奖的肯定都是正式员工，而干活的都是临时工。咱们谁认识泛翰集团的人，凭什么拉关系做正式工？进去了也是吃苦受累的临时工，好不了！”
此时台上的钱山已经消失，化作了台下职工们手里的一块块钱砖。真的是砖头一样的大小。
“嘿，临时工就临时工，怕什么？先做临时工，到时候没有关系不会找关系，总有转正的机会。”
“当临时工给人剥削吗？”
“谁要是给我一年十几万的年终奖，我随便他剥削！”
“老刘，你要是这么不满意，我看不如你弃权好了。你弃权了，这重生科技自然不能再剥削你。”
“……”
“我、我凭什么弃权啊，我就要看着这重生科技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几道嘿嘿的笑声从重生科技的座位区域里传了出来，何悠悠坐在前面回头目光一扫，后面的人群顿时变的雅雀无声。
和刚才人群里桀骜不驯、无法管理比起来，短短时间里这些人就如同脱胎换骨了一遍，瞬间熟悉了什么叫做纪律性。
“周哥哥这招真棒，这下这些人可不会再嚷嚷着要走了。”
李祉此时和周硕正坐在大礼堂二楼的最前排上，下面重生科技发生的那点小动作可瞒不过她的眼睛。见到何悠悠终于能够掌控住局面，她也是由衷的赶到高兴。如果能够顺利的吃下这批程序员，那么重生科技的扩张路上，将再也没有障碍。
“嗨，这也就是今年这么弄一下了。绣城银行那边可是抱怨的厉害，提出两亿多的存款来，最后这笔钱还要再流回银行去的。这一出一进，可是多了不少的麻烦事儿。反正在他们看来，咱们这就是纯折腾了。”
“折腾就折腾吧，现在的银行牛气的很，取钱的速度慢的要命，还带搭不理的。存钱少了不给你存，取钱多了又不给你取。这还是好的，毕竟钱还在那里。就怕遇上银行职员内外勾结，把储户的钱骗走了还赖账，太坑人了！”
现在储户的服务可还是老大难问题，国有四大行的服务态度就不用提了，根本就是爱存不存。反正放眼全中国，你再也找不出来第五家可靠的银行了。当然这种情况，在绣城却是有了改变。
周佳佳受到周硕的看重，撑起了绣城银行这一摊。先天的良好条件让绣城银行完全不同于其他的城市银行，足足一百亿的存款底蕴，在绣城可以说是财大气粗。而周佳佳对银行的理解，更是让周硕眼前一亮。
她没有和国有四大行直接竞争，而是剑走偏锋。国有四大行对大企业的贷款、国企贷款等把持的很严，周佳佳就转而开辟中小企业贷款市场。
凭借她对高科技行业的了解和泛翰集团的支持，绣城的高科技企业和中小私企方面，对绣城银行的认可度非常高。正所谓积少成多、聚沙成塔，绣城银行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去年的贷款额度更是超过了一百八十亿人民币。而不良存贷率，则是远远的低于四大行。
而绣城银行由于周硕的干预，也不再做晴天送伞、雨天收伞那样的事情。经营顺利的时候从绣城银行贷款，经营困难的时候绣城银行还能为企业联系业务，互相扶持。有这么一手，贷款户的粘度和信任度，当然是蹭蹭的提高。
很多中小企业哪怕不需要贷款，为了和绣城银行拉关系，也愿意贷出一笔款子来。
凭借在贷款市场上的良好成绩，去年绣城银行还推出了一系列的服务改革。针对储户的服务态度问题，更是狠狠的抓了抓。
像是凭票排队、服务敬语、大堂经理之类的，这还算是小的地方。有周硕的支持，周佳佳更是引进了一套银行卡系统，在绣城各地布置了不少的atm机。这样极大的提高了储户的方便程度和绣城银行的服务能力，为绣城银行吸引存款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绣城的国有四大行看着眼馋的不行，报告打了十七八遍，但奈何上面就是不同意。虽然银联现在还没成立，但国内也已经有银行卡系统了，只不过四大行在绣城没有推进而已。毕竟省城奉天都还没开银行卡服务，论资排辈下来，绣城的分行又凭什么呢？
这一来二去的，绣城市场上，便把绣城银行给显出来了。这么一家城商行，竟然硬是独揽了绣城40的存款。
看的国有四大行牙根痒痒，却根本无计可施。
若非绣城银行现在如此强势，这次泛翰集团两亿多的现金也不能这么轻易就拿出来。拿出来了，也不是那么有底气全都收回去。
毕竟元旦晚会结束的时候也要晚上，国有四大行是万万不会继续营业的。但街上却还有绣城银行的存款机，还有24小时服务的几家地区分行，单服务水平这一点，绝对甩开四大行几条街不止。
泛翰集团的元旦晚会现场发放现金年终奖，每个人少的几万、多的几十万，这么一条消息还不等晚会结束，就已经传遍了绣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等着看重生科技热闹的人，这一下可是真傻了眼。任谁也没想到，泛翰集团竟然财大气粗成这个样子。
原本的那些小九九和小伎俩，在这样绝对的实力面前，彻底没有了用处。任何对重生科技的中伤和怀疑，便如汤泼雪一般烟消云散。
至此，重生科技开办以来的第一件大事，程序大赛终于进入了最后阶段。
参赛选手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既是为了那数额不菲的奖金，更是为了能够加入重生科技。
现在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知道重生科技必将是周硕创造的下一个奇迹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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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大赛的参赛选手们，绝大多数都是非常骄傲的。.可以当之无愧的说，他们就是中国未来十年软件界的风云儿。
周硕甚至在他们之中看到不少的熟面孔，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或许这里面真的要出来不少的千万、亿万富翁呢。
中国的商业软件业如今正值方兴未艾，这些人可以说空有一身本事，大多却没有用武之地。因为有软件需要的单位，大多都是政府、国企和研究单位以及军队。
而私人企业，既没成长到需要软件管理的规模，成本和眼界上也没有应用软件的环境。
后世的软件应用大户，像医院、超市、酒店、物业、大规模私企等等，这个年代对软件的需求还非常可怜。
所以这些风云儿们，如今是龙也的盘着，是虎也要卧着。为了重生科技拿出的一千万奖金，更是要拼了命去争取。
加入重生科技，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现阶段能够实现梦想的最好途径了。
1998年的1月中旬，所有的入围参赛选手全部已经就位。在这五百人里，接下来将会有一百人获得数额不等的奖金，并且拿到重生科技的工作岗位。
“这位是六耳软件公司首席架构师邵世明，他将负责这次重生科技软件大赛的组织、评判工作，下面请邵工给我们讲几句话！”
哗啦啦的掌声在台下响起，邵世明的名字如今不说家喻户晓，但在软件和网络行业里说是如雷贯耳也不算错。
六耳im、六耳浏览器和六耳编辑器等软件。随着互联网在中国的发展，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瞩目。作为六耳系列软件的主要开发者。邵世明在国内的业界声望更是直接达到了崇拜等级。
六耳系列软件已经不只是一个软件，更是中国软件的希望。微软推出了windows。甲骨文的数据库系统，ibm的商业软件系统，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在计算机行业里哪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软件企业？
只有六耳软件公司，一伙中国人拿着一个软件跑到美国，结果就圈了几十亿美元，还发展成一个举足轻重的软件公司。
这不仅是励志故事，简直就是传奇故事！而这个传奇故事里一个重要人物，就是邵世明。
能见到邵世明的活人，在场不知道参赛选手在欢欣鼓舞。
“大家好。我是邵世明。”
托了周硕一向注意软件公司员工健康的福，邵世明在美国这些年运动加上饮食，身材不仅没有走形，反而有向着巨石强森进化的趋势。
往主持人的位置上一站，真如一座铁塔一般充满了压迫感。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会场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重生科技全体股东，欢迎诸位参加这次的程序大赛……”
他先是说了一通客气话，接着就把这次大赛的规则搬了出来。
既然是程序大赛，规则肯定要能够量化。能够实现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再像初赛那样，报名选手寄过来一份自己的作品，然后按照作品的水平来确定资格就不合适了。
这次大赛将有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从这五百人里筛选出一百人来。这部分只看你能不能达到前一百的水平，至于具体名次是多少就不太重要了。哪怕是第九十九名，一样能够进入下一轮。而第一百零一名就只能是被淘汰。
五比一选出来这一百人。基本上就全是重生科技内定的程序员了，接下来的决赛就是给这一百人定下一个名次。
比赛使用了八道考题。选手能够完成五道就算合格。然后根据编程总时长，程序运行时长。程序大小，程序编写规范等指标，对选手们提交的程序进行打分。
程序大赛的场地选在了绣城新建的一家室内体育馆，五百台电脑和五百名参赛选手纷纷就位，周围的看台上更是坐满了人。
这些看台上的人可不仅是来看热闹的市民，如今绣城软件行业发展很快，有的软件公司觉得做外包赚钱已经很满足，自然就有不满足于给人做外包的公司。
这些公司对软件人才也是求贤若渴，他们一方面自己培养，另一方面也希望能从社会上请回来一些高手。像重生科技举办的这个程序大赛，就是最好的挖掘人才的机会。
第九十九名和第一百零一名实力上真的会有什么差距么？但重生科技只会要前一百名，那么淘汰下来的那些选手，肯定会有璞玉在其中啊。
前一百名的请不到，请回去一百零一或者一百一十一名的也是一样！
在场的不少公司老总，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来的。每一个貌似厉害点的选手身上，都有不少的目光聚集着。就等着他们发挥失常或者失手淘汰，自己就上去挖人。
苗小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高中毕业的学历让她在这些参赛选手里显得很另类，也让她心中有些没有自信。
随着邵世明的讲话结束，她面前的计算机就进入了答题程序。画面一闪，八道题被显示了出来。她先大略的看了一遍，基本上这些题是按照从易到难的顺序排列的。
第一题是个很简单的小程序，要求编写实现将专家系统的知识进行关系表达转换的功能。
基本上，就是考察的一阶谓词逻辑转换的能力，稍微学习过相关知识的程序员就能完成。
苗小溪做这个算是比较拿手，只是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下，就噼里啪啦的敲打起键盘来。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完成了这段程序的编写。
然而进入第二题，她就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这题是要求选手编写一段程序，以解决自动化控制中的模糊偏移问题，直接从专家系统跳到了工业自动化控制上，普通程序员哪有这么广阔的涉猎？果然，是不会让人轻易答出全部的八道题。
苗小溪进行了十多分钟的思考，果断的放弃了第二题，转而抓紧时间编写第三题的程序。
这八道题涵盖的范围非常广，恐怕大多数人都做不满五道题吧？而达不到五道题，结果就是不及格，进而就会失去进入最后一百名决赛的资格。这重生科技的奖金，还真是不好拿呀。
苗小溪费尽了脑细胞，这才勉强答出了五道题。她估算了一下时间，恐怕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此时再看周围，好多人都仍然在愁眉苦脸的拼命敲打键盘。显然这些题的水平，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觉得非常难。
可是除此之外，也有好多人此时已经离开了座位，悠闲的坐在了休息区里。
再次检查过一遍程序，苗小溪咬咬牙点击了提交按钮。程序经过编译器检查之后确认没有语法错误，便将她的答案上传到了服务器。
答案上传完毕，她的电脑也就被完全锁死，不再能够操作。苗小溪深呼出一口气，不管结果如何，接下来都是听天由命了。此时放下了心里的包袱，这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编写程序毕竟是剧烈的脑力劳动，而且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她如今也已经是腹中空空了。
所有选择提交答案的选手都可以到休息区去休息，那边还有准备好的自助餐供人随意取用。苗小溪摸了摸肚子，流着口水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黑森林蛋糕？哇，还有披萨和牛角面包！沙拉、香肠、意大利面……”
苗小溪看着休息区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食品，虽然为了照顾会场的环境多数都是冷食，但也让人忍不住要胃口大开了。重生科技这次比赛是从泛翰研究院借的国家特级厨师，水平那是绝对没的说。
仅只是能吃到这样的美味，苗小溪就觉得卖身给重生科技是个英明的决定了。
“我能坐在这里吗？”
苗小溪端着盘子刚找了个桌子坐下来，就有一个人也端着盘子站在了她的对面，笑眯眯的向她询问道。
“啊，当然没问题，请坐吧。”
“谢谢，认识一下吧，我叫付筱竹，你呢？”
“我叫苗小溪。”
苗小溪抬起头来，正看到一个婷婷玉立的美丽少女，自信的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听你的口音，好像是绣城本地人？”苗小溪吞下一块黑森林蛋糕，有些好奇的看着付筱竹。
“我就是绣城人，绣城一职高毕业的学生。”付筱竹笑笑答道，说话的时间里手上也没闲着，食物流水一样的送到了自己的口中。
“我觉得咱们很有缘啊，不如约定一下，如果你也进入了重生科技，以后就做个朋友好不好？”
付筱竹伸出纤细的手掌，优雅的看着苗小溪问道。
苗小溪吮了一下手指，愣楞的看了她一眼，猛的点头笑道：“好啊，不用等加入重生科技以后嘛，我们现在就可以做朋友啊！”
“那可不行。”
付筱竹和她握了握手，笑道：“不加入重生科技的人，怎么有资格和我做朋友呢？”
“付筱竹！”
人群里的一声呼喊，让付筱竹停下了脚步。她剧目四处望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发现了挤过来的苗小溪。
苗小溪穿着一身合体的晚礼服，不紧不慢的端着酒杯在人群中川流而过。对苗小溪来说，能穿上这样的衣服，然后再这么稳稳当当的走路可不容易。若非是这样的场合，那是万万看不到她这么淑女的表现的。
如今的苗小溪身上，谁还能看的出来三年前刚到绣城时候的窘迫样子呢？自信、时尚，而且意气风发，就是对她最准确的描述。
作为重生科技公司新鲜出炉的输入法项目组经理，她如今的待遇可是羡煞了不知道多少人。而随着物质待遇的提升，人的精气神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穿着一件白衬衫和铅笔牛仔裤的付筱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示意苗小溪自己听到了对方的招呼。
然后紧走了几步，和苗小溪拉上了手。
“你去哪儿啊，总经理的婚礼可是要开始了！”
付筱竹撇了撇嘴，无奈的说道：“还不是泰忒光电的少东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烦死了。”
“走吧，走吧。”苗小溪拉着她向着海边走去，笑道：“那还不睡咱们付大美人魅力足，不然你也考虑一下人家泰安嘛，假假也是个大企业的少东家，配你又不亏！”
“亏死了，怎么不亏！”付筱竹被苗小溪拉着，向着人群里钻去，嘴上却不停道：“泰安他有什么本事？只不过在泰忒光电做个副总经理罢了。就算他家泰忒光电身价也才六七千万。听说今天的请柬都是厚着脸皮和麻友公要的，不然连大门都进不来！”
“六七千万你还不满足啊！”苗小溪哈哈笑道：“大小姐，你挑来挑去的，究竟想挑个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怎么说，也得有今天新郎官十分之一的本事吧！”
“吓！那可难了！”
菲律宾的长滩岛白沙滩。最大的特色就是其洁白的沙子。和东北的沙砾滩头不同，这里的沙子细腻的如同美女的肌肤，如同万物复苏的春风，如同最温柔的怀抱……
而这一段私人沙滩为了迎接今天的接待工作，更是早就把沙滩里所有的异物都清理了一遍。此时的来宾们，即使赤脚在沙滩上奔跑。也根本不用担心会有划伤脚的可能。
蓝天、大海、白沙滩，沙滩不远处还有一条伸向海中的栈桥。这样的景色，真的足以让人忘记一切俗世的烦恼，融化在大自然的瑰丽之中。
不过大煞风景的是，这片美丽的滩头上。此时却没有几个人拥有这样的雅骨。
“老张，你们冀北科技最近做的贴片元器件质量可是有点下滑啊，小心今年一季度订单萎缩！”
“刘总，这不怪我啊！”穿着西装也遮掩不住土气的老张，哭丧着脸说道：“咱老张的冀北科技生产状况在erp系统里都能查的到，质量下滑可不是我们没用心，而是昌华高科那帮孙子提供的陶瓷原料出了问题！”
“这我不管，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别那么大声的嚷嚷。我再给你们两周的时间，如果质量还提升不上来，就只能调低你们的供应商评级了。”
“谢谢刘总。您放心，我回去一定把这事儿好好抓一抓！”
“行了，婚礼快要开始了，我先走一步。”
“刘总您慢走……”
类似这样的场景，如今在海滩上随处可见。反常的中国人潮，让这异国海滩上。突然就变得充满了中国味道。
这可并非是2014年的普吉岛、马代、或者是塞班岛那样，一到节假日放眼望去全都是中国人。
虽然以后菲律宾的长滩也难免到处都是中国人。但在这个年代，菲律宾的出国游人群中中国游客还是不那么起眼的。
能够聚集起这么多的中国人。这里肯定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此时是菲律宾的旱季，天空中太阳肆意的挥洒着它的热情，幸亏海风带来了一些微风，这才让今天的气候显得宜人。
在这异国的海滩上，如今绝大多数人说的却是中文，拥挤的人潮里，绝大多数也都是纯正的中国人形象。
随着钟声的响起，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小提琴和大提琴的悠扬乐声响起，先是一个男声轻轻唱起——
“无求甚么，无寻甚么，突破天地，但求夜深，奔波以后，能望见你……”
苗小溪站的有点远，听到婚礼舞台方向传来的声音，突然眼睛亮了起来。她抓着付筱竹的手，激动的叫道：“天啊，是张学友，是张学友唱的每天爱你多一些啊！”
“是真人吧，肯定是现场演唱啊！”
“一个唱歌的而已，有什么好激动的。”付筱竹的性子可不像苗小溪那么跳脱，对她来说，追星什么的似乎从来没有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那可是张学友啊！”苗小溪的眼睛都快化成了心形，拼命的蹦起来向着舞台的方向张望。
“而每过一天每一天这醉者，便爱你多些再多些至满些，我最爱你与我这生一起，那惧明天风高路斜……”
“张学友！竟然是张学友！”
随着歌曲唱到**，惊叹的可就不止是苗小溪了，人群里不少人都惊讶的向歌声发出的方向看了过去。张学友，这是不知道多少女人心中的男神，多少男人学习港台潮流的标杆。
“这婚礼竟然能请来张学友？人家可是港台大碗，怎么这个时候跑到菲律宾来了。”
“嘿，管你多大的腕，泛翰娱乐的王娟王总一句话，还有人敢不来的？”旁边有人做不屑状，内行的说道：“如今虽然很多人mp3下载歌曲都用的是电脑，但泛翰娱乐的mp3播放器全都带有版权保护功能，mp3发行渠道现在可是各大音乐公司的大爷，谁敢放弃这么一块市场？”
“那不还有盗版吗，泛翰娱乐未必能一手遮天。”
“盗版？”这人嘿嘿冷笑一声，得意的说道：“那你也得有芯片啊，宝岛的联电半导体，在芯片代工行业前五！因为代工没有版权保护的mp3解码芯片，去年可是被判罚款了五千万美元！现在市面上没有版权保护功能的解码芯片，比正常芯片贵了十倍不止，谁用的起？”
“泛翰集团还真是神了，怎么就能把联电给告倒了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泛翰光电现在可是国际上的光刻机霸主。联电要是不服软，泛翰集团分分钟让它掉出主流晶圆厂行列！”
“哎，这泛翰集团真是霸气啊！”
负责暖场的音乐唱完，乐队的曲风一变，奏起了舒缓悠扬的卡农。
“嘘，你看，新郎出来了！”
海滩边的舞台前，一身白色礼服的新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他手捧着一束鲜花，面含微笑的向着人群点头致意。
而随着这个人的出现，人群里最后的一点窃窃私语也已经彻底消失。虽然这个人的事迹，在场的人们早就已经耳熟能详。但真的看到他，看到一个如此年轻就取得了惊天成绩的人，仍然不免感到压力重重。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才，能够用几年的时间，就完成别人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情。
而这些天才中间，无疑这个年轻的新郎，应该是最顶尖的那一群。
三十岁，六年时间，他只手建立了一个恐怖的电子帝国。从把硅从石英里提炼出来，到世界最尖端的加工印刷技术，到世界最大的芯片代工工厂，到最时尚的数码影音娱乐产品，到行销世界的通信网络产品，到供应全中国的gsm基带解码芯片……
除此以外，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地方，六耳基金、万大集团，这些声名不彰的触手，早就已经悄悄遍布了电子业的每一个角落。
2001年1月1日，新世纪的第一天，菲律宾长滩的白沙滩上。
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六耳基金董事长，万大集团董事长，周硕这个名字，早就不是代表的传奇，他已经是传奇本身。
而这个传奇，今天就要开始自己人生的另一个阶段。他，就要成家了。
古人云三十而立，周硕三十岁取得的成绩，无疑是已经达到了立业的标准。而成家立业，如今即将两全，人生如此，谁能不说一声羡慕？
而今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像一个等待新娘的新郎一样。
卡农的乐曲渐渐进入**，人群中突然宛若摩西分海，自发的空出了中间的道路。
一个精神健硕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西服，手上挽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缓步的向着舞台走了过来。
不用说，这个仙女一样的人，就是李祉了。
今天，就是她和周硕结婚的日子。
“我把女人交给你了，要是你对她不好，不管你是谁，我可一定饶不了你！”
李祉的父亲面色严肃，拉着李祉的手，放在了周硕的手上。
“爸，你放心，我会让李祉永远都幸福快乐。”
“哎，真是让人羡慕。<”
付筱竹眼睛红红的看着一脸幸福的李祉，嘴上虽然说着羡慕的话语，但心里转着什么念头恐怕就没人知道了。
和她不同的是，苗小溪虽然眼睛同样红红的，城府却浅的让人一眼能够看透。对她来说，大概也只是对婚礼如此浪漫，受到了感动吧。
在场的女人们，多多少少都有人在用羡慕嫉妒恨的眼光，看着李祉在周硕手里接过了戒指。
只不过再如何羡慕，世间或许真的是有缘分这回事吧。这样优秀的男人，最后终究还是会只属于一个女人。
伴随着主持人的激昂声音，周硕和李祉完成了互相交换戒指的仪式，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宣告彻底告别了单身的生活。
周硕和李祉都不是基督教徒，也没有人不开眼的提议弄个神父西洋景之类的。大体上虽然结婚仪式偏美式，但整个内核还是中式的。主持人、证婚人，双方父母齐齐登场。然后是双方好友，单位领导……
当然，单位领导这一项困难了点，只好改成了单位同事。不过泛翰集团这边出面的是涂岸北院士，分量上倒也足够了。
随着婚礼有序的进行，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礼花、彩带和气球飞舞起来，香槟和音乐响起，祝福的人群齐齐向着前面涌来。
“周总，恭喜啦！从今以后，你可就要扛起家庭的重担了！”
“胡老，您怎么也来了？”周硕见到面前道贺的人。不由有些惊喜的说道。
“呵呵，我早就从一线上退下来了。如今不过是个基金会主席而已，怎么就不能来了？”
胡老精神看起来还颇为健硕。身子骨也很硬朗，看来退居二线之后的生活过的还不错。周硕和他打过几次交道，真的没想到自己婚礼这样的重要人物也会出席。
“哪，这是宋老托我转交的份子钱，你收好！”
“这我可不能要，宋老和胡老您二位给我那么多帮助，我从来没有报答过，怎么还能……”
“哎，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胡老手一伸。挡住了周硕的话头，说道：“怎么能说没有报答过？我们给你的帮助并不是私人给与的，而是代表国家给你的支持。有你发展了咱们中国的电子制造业，这就是最大的报答啊！我和老宋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中国it行业取得今天的成绩，老怀甚慰啊！”
“胡老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怎么没有？我看你的本事应该还不止这点，别看我退了，我会一直关注着你能走到哪一步的！”
“哈。有胡老这句话，我这心多少就安了。”
胡老和周硕寒暄了两句，知道今天他肯定是不得闲的，意思带到。也就先行离开了。这边胡老刚走，一个雷厉风行的儒雅中年男人就又奔了过来。他哈哈大笑着伸出手，直接上来拽住周硕的手说道：“周总。恭喜你娶到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啊！”
“您是？”周硕被他拽着手，晃的一愣。
“我可是和周总神交已久啊！我们皮岛公司生产的手机。可是多亏了你们的gsm基带芯片！”
周硕眼睛一亮，连忙热情的晃手。恍然大悟道：“您就是皮岛手机的徐总吧？你们的那句‘手机中的战斗机’，我可是耳熟能详啊！”
“皮岛手机今年打算冲击三百万部销售量，基带芯片方面，还希望周总多多支持！”
“您客气了，皮岛手机是我们的大客户，肯定是要竭尽全力保障你们的生产！”
……
“周总，这是锐文音像的白总——”
“白总你好。”周硕看着一身白色西服，穿的相当骚包的这个男人。说实话若非他的旁边站着泛翰娱乐的王娟，恐怕俩人永远也不会产生交集。
“周总新婚大喜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的，听说新娘子喜欢周婕纶的歌？我准备了两张最新演唱会的vip票，位置还算不错。”
“呵呵，白总有心了，那我就代李祉谢谢你了。”
“哪里，一点小心意而已，您不用挂怀。”
……
要不说这婚礼是中西合璧呢，形式上虽然是美式的，但内容仍然是中式的。婚礼最后，两趟铺着白桌布的长桌被摆上了沙滩，各式自助餐饮流水一样的供应上来。
虽然说是自助餐，但新人还是要一一的给来宾们见礼。当然，周硕的身份摆在这里，没人敢真的灌他酒就是了。
可端着酒杯这么一圈转下来，饶是铁人，也要化成钢水了。
周硕告了一声饶，在身边人的搀扶下转回了休息区，这才有机会歇息了一下。
“这样的婚礼仪式好啊，好就好在能够大大的减少离婚率！”刘刚看着周硕狼狈的样子，嘿嘿笑道：“为什么咱们中国人的离婚率这么低？男人、女人们一想到结婚这个费劲儿，一准儿就不想再经历第二回。这离婚的时候啊，就多了一点顾忌！”
“去去，你信不信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也给你大大减少一下离婚率？”
周硕笑着挥挥手，无奈的和刘刚逗着趣。
他一手端着茶水，一边揉了揉腰。人一富贵难免变懒，这三十岁的体格到底是不及二十岁的小伙子。走了一圈回来，周硕这也是腰酸背痛。
想想如果再经历一次这种活动，他就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或许这种仪式还真的有助于减少离婚率吧。
一群泛翰集团的高管在这边打屁聊天，不一会儿就见东方恪一脸焦急的走了进来。
“东方，怎么了？今天可是周儿的大喜日子，怎么也要笑一笑啊！”
刘刚也是有点喝多了，不然他是不会这么说话的。东方恪没有计较他话里的歧义，看着周硕欲言又止。
“怎么了？说吧。”周硕看着东方恪，表情平静了下来。
能让东方恪在他的婚礼上愁眉苦脸，事情显然不会小了。
“周总，美.国.国.会刚刚决定发起听证会，准备就zlink网络设备的安全性和知识产权问题进行调查。如果证实我们的网络设备有安全问题或者侵犯了思科的知识产权，很可能会禁止我们的产品进入美国……”
“他**，美国佬这是故意的要恶心人！”刘刚站起身来，看着周硕面红耳赤道：“这肯定是思科在背后做的小动作，明知道你今天结婚，就让国会今天决定召开听证会！听证会召开，你肯定要出席，连度蜜月的时间都没有了！”
“没错，我也认为这是思科有预谋的行为。周总，要不我替你去应付一下吧……”
“不用。”周硕摆了摆手，站起身来，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
“周儿！”
“周总！”
俩人本就急的够呛，哪想到周硕不仅不急，反而开怀笑了起来，难道是怒急攻心了不成？
“不用担心，我笑思科用这种手段，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不难看出，他们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这次听证会能够过关，思科将再也不足为虑。”
思科这些年来真的是日子不好过，自打周硕在荷兰爆出思科的后门门事件，然后又使出了公开源代码这一杀手锏，思科的网络设备没两年就彻底被挤出了欧洲市场。
紧接着泛星公司拿下联通的组网大单，而国家又推出了一系列在电信招标采购中向国货倾斜的政策，国内几年来思科辛苦建设的市场体系几乎就是一夜之间崩塌。
接连失去欧洲和中国两大市场，接着从1998年到2000年，思科和泛翰集团在日本更是展开了连番大战。
总算在21世纪之前，泛翰集团终于争取到了孙正义的倒戈。软银集团出空了手里的日本思科股份，换来了日本wifi专利技术的授权。
孙正义的倒戈成了压垮日本思科的最后一棵稻草，思科网络设备在日本全面溃败，最后只能龟缩到美国本土。
但美国本土也并非净土，早就被周硕埋了一手的zlink公司就是思科在本土的强劲竞争对手。
zlink本身从经营电缆调制解调器起家，和美国各大电视网形成了牢固的同盟关系。三网合一的前景可以预测，但究竟是以哪个网络为主，这才是真正的利益所在。对各大电视网来说，与一直支持电话网的思科比起来，zlink就可爱的多了。
以有线电视网为基本盘，配合上wifi技术的推广，这些年思科在美国国内也只能坚守一部分企业级网络设备市场。
至于说运营商级和消费级网络设备市场，双方可是厮杀的难解难分呢。
不过话说回来，面对已经可以说是占领了全球市场的泛翰集团，思科以一隅之地负隅顽抗，又哪来的底气呢？
所以周硕听到思科竟然使出了听证会这种盘外招，这才哈哈大笑。若非是走投无路、山穷水尽，思科何至于此？
曾经强大无比的思科，竟然就已经是穷途末路！
“要走了？”李祉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结婚不过一个星期，蜜月都还没度过，哪个新娘会舍得新郎离开自己？
不过李祉毕竟不是普通的小女人，她帮着周硕整理了一下衣服，打上一条斜条纹领带，让他看起来精神不少。&..
周硕今天的打扮很简单，一件得体的白色衬衫，黑色的一套修身小西服，配上这条斜条纹领带，整个人充满了坚毅的感觉。
“放心吧，快了两三天，慢的也就一周时间，我肯定回来陪你度蜜月。”
周硕拍了拍她的手，温柔的安慰着失落不已的李祉。同是新婚燕尔，难道他心里就舍得娇妻吗？
不过美国人存心恶心人，他却不得不接招。后世丰田长男面临美国国会的听证，不也一样要老老实实的认错鞠躬，伏低做小？
美国市场，毕竟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块市场。任何一个希冀全球霸权的企业，都不可能对他们视而不见。
周硕亲自出席听证会，这是对世界第一强国最基本的尊重。对泛翰集团来说，这也是能否走向世界的关键一步。
“周总，时间到了。”
东方恪敲了敲门，在门外轻声的说道。
“等我。”周硕捏了捏李祉的手，抓起西服上衣推开了房间的大门。
美国国会山，美国国会的所在地。在华盛顿特区国家街的东端，一栋白色的圆顶建筑巍然耸立。在这里，就是美国名义上的国家最高权力机关。国会大厦。
这里风光秀丽，人文景观丰富。不仅是美国国会的办公地点，同时也是来华盛顿特区旅游必不可少的景点。
“知道么。不光是美国白宫曾被加拿大人烧过一次。美国国会同样也曾经举办烧烤晚会，而主角则是1814年的英国人。”
周硕看着国会大厦顶端的自由女神像，双手抱胸笑道：“咱们走，说不定在国会大厦里，还能找到英国人烧完之后没来得及刷漆的地方呢。”
“哈哈哈哈——”
周硕的一番话让身边的随行人员放松了不少，大家开怀笑了一番，昂首迈步向国会大厦走去。
到了国会大厦门口，一群扛着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便飞奔了过来。周硕还没有什么反应，就已经被他们团团围住。
“请问你是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周硕先生吗？思科指责zlink公司的网络设备安全性有问题。请问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关于思科指责你们的网络设备侵犯其专利权的弹劾，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们泛翰集团是否与贵**队有关系？是否刺探了我们美国的军事机密？”
“请问你们公司是否受到中国共.产.党的操纵？”
记者们围过来的一瞬间，负责此行安保的王启年就带着两个西装墨镜的保安隔开了人群。但即使如此，面对来势汹汹的记者，谁都感觉到身上被压上了一层重担。
美国记者可不像中国记者那样没水平，除了造谣就只会问“你有什么感想”、“你有什么看法”，翻来覆去的图样图森破。
来自“言论自由”国度的记者们，起码在专业水平上，真的是甩开中国同行们几十条街的。
虽然还隔了一段距离。还有几个保镖在维持身边的秩序，但周硕面对着伸过来的长枪短炮，怎么也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在这里代表泛翰集团说几句话。至于涉及到这次听证会的具体内容。就请恕我暂时不能奉告了。”
周硕环视一圈，缓缓的说道：“泛翰集团一直是一个奉公守法的企业，我们在美国每年用于慈善事业的资金都高达八千万到一亿五千万美元。我们先后支持了渐冻人基金、皮博迪教育基金、洛克菲勒基金会、美洲博学协会等慈善机构。我们泛翰集团是有社会责任感的独立法人企业。我们的股权结构非常清晰，我们的机构遍布世界各地。我们愿意并且肯定会遵守世界各国的法律……”
“这么说，周先生认为是思科在诬陷泛翰集团了？”
周硕看了一眼跳出来的这个记者。没有说出他希望的内容。思科就算再怎么江河日下，有一点不容否定，那就是它对国际互联网的贡献。
起码在互联网这个道义制高点上，暂时来说思科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周硕大嘴巴随便乱说一通无所谓，怕就怕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到时候要给语义歪到南太平洋去了。
当面对喷和背后说小话，这性质可是不同。
“对不起，听证会的时间快要到了，我们还要赶时间。”
周硕笑笑，指挥着保镖们从人群中打开一条路，向着国会大厦大门里走去。
国会大厦的主楼是召开国会和各种纪念堂所在，像是这种听证会，肯定不够规格放在那里。
而针对泛翰集团的听证会，也不可能由全部国会议员参加。实际上这次听证会，也仅仅只是众议院辖下的一个常设情报委员会召开的而已。
在国会大厦北侧的一个偏门进入，自然有工作人员将周硕一行人领到会议现场。这是位于国会大厦三楼的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之所以打上引号，是因为这里虽然名为会议室，但在周硕看来，被叫做审问室恐怕更加恰当。
众议院情报委员会的众议员们高高的坐在一侧，台下是一长条的固定桌子，桌子上面摆着简单的名牌。
而在这一条桌子背后，则是密密麻麻的观众席。如今席位上早就已经坐满了人，既有记者，也有业内人士，以及相关政府部门的人员。
光看这个架势，这哪里是什么听证会，分明就是三堂会审。
会议室的大门被工作人员推开，周硕一行人的身影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美国的权力心脏里，突然出现了一群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这是多么新奇的一件事情啊！自打美国开国以来，“对美国国家安全有威胁”这个罪名，就从来没有落在一个纯种中国人身上过！
周硕今天能够在这里“受审”，不得不说是一种荣耀。
“请汇报你的身份。”
坐在高台上的委员会成员居高临下的看着周硕，他身后的一行人已经依序做在了各自名牌对应的位置上，只有他一个人还站着。
“泛翰集团董事长周硕。”
“请坐吧，周硕先生。”
“今天请泛翰集团出席听证会，主要是调查我们收到的一些可能针对美国信息安全的威胁事件。在这些事件当中，zlink公司使用的，从中国泛翰集团进口的网络设备拥有相当程度的怀疑。就此，我们希望泛翰集团做出一些证明和回应。”
“我们手里有一份报告，报告记录了一些目前或曾经在美国为泛翰集团工作、或与泛翰集团做过生意的人士的证词和证据，还显示出多项有关违法行为的非常严重的指控，需要就此展开进一步调查。本委员会将把这份报告，依据今天的听证会结果，选择是否继续提交给行政部门，由其展开可能的调查。”
“周硕先生，请你起立，发誓接下来的发言都将是事实，并且是全部的事实。”
周硕单手举起，面色严肃。看着台上正中央头发全白的老头，用英语说得：“我发誓，我将讲述的全部都是事实，是事实的全部……”
“根据我手里的报告，目前有三起指控涉及到zlink公司提供的网络产品，怀疑因其安全性问题，造成了企业信息的丢失。对此，作为zlink公司网络设备的供应商，泛翰集团有什么要说的吗？”
“委员先生，关于这三起信息丢失案件我们已经拿到了全部的资料。就我手里得到的消息来看，这显然是有预谋的商业情报盗窃，盗窃方的黑客使用了我们公司的系统漏洞，我们承认我们的产品安全性有待提高。但在此之后，我们已经对产品进行了全线升级，商业间谍们不可能再利用之前的漏洞威胁用户的安全。”
“这么说，泛翰集团承认你们的产品在安全性上有问题了？”
“委员先生，这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同样也没有永远不出现漏洞的系统。我们可以保证我们的产品会第一时间更新漏洞程序，尽力避免使用户因此产生损失。”
坐在台上的情报委员会委员面带寒霜，冷哼道：“你只要回答，有问题或者没有问题就行了。”
周硕低头想了想，抬头认真的说道：“我们不承认我们的产品，有结构性的安全问题。”
哗——
周硕这话一说出口，身后的一众美国人顿时嘈杂起来。
一些人甚至站起身来，高声喊道：“骗子，我们公司就是使用了你的产品，结果公司商业机密被盗，我如今身无分文，全都是你的错！”
“安静，安静！”委员在台上用小木槌敲了敲，看向周硕说道：“那么，泛翰集团如何解释，这些已经发生的网络安全案件？”
“泛翰集团生产的网络设备，在安全性上并非无懈可击。但是请注意，目前发生的三起网络泄密案件，大都是由技术进步带来的。”
周硕面带寒霜，他不是没想过美国国会的听证会会拉偏架，但实在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能不要脸到这样的地步。
系统有漏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任何一个系统，都不敢说自己的安全机制万无一失。不提漏洞百出的windows，liunx或者unix，乃至sun公司的soris和苹果的macos，哪个敢说自己绝对万无一失？
但系统bug和系统后门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系统bug是技术实力问题，而系统后门则是设计问题。系统bug不可避免，但系统后门则是可以避免的。
但是很显然，美国众议院的情报委员会是铁了心，要把这两者混为一谈。
估计明天的新闻出来，很多报纸头版头条都会刊登这样的标题：中国企业泛翰集团承认生产的网络设备有安全隐患。
断章取义、歪曲事实，这不本来就是媒体的看家本领吗？
周硕心中冷笑，这种脏水不管你怎么作答，基本都是不可能避免的。既然如此，何必去管媒体说什么呢？后世美国爆出棱镜门时间，狗都知道这帮美国高科技企业配合美国政府窃取用户资料，思科的设备还不是一样能卖出去？
网络设备是个成系统的工程，当整个网络的路由器80%都是一家企业出产的时候，任何人想改换门庭都要面临成本骤增的问题。
只要zlink的网络设备继续在美国攻城略地。只要wifi技术的推广没有阻碍，真当泛翰集团是被人一告就倒的三株口服液呢？
在这个市场上。终究还是要凭借技术和实力说话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周硕还是要把事情解释清楚。不管有没有用。这事态度问题，不可能让人觉得泛翰集团是逆来顺受的企业。
“这三起案件中，纽约州布法罗市麦克斯公司数据失窃案，黑客的作案手法是典型的社会工程学方式。他花了两周时间和该公司的网络安全专员成为男女朋友关系，进而获得了麦克斯公司的高级管理权限口令，这才造成了数据失窃。”
“这个案例我们暂且不论，第二个案例，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市美国银行公司客户资料失窃案，这是由于dcii加密算法最新研究导致的。黑客利用dcii算法的一项最新研究成果，破译了这种之前万无一失的加密方式。在事发之后，我们很快就联系了zlink公司，对全美正在使用这种算法的设备进行了系统升级。”
“第三个案例，马萨诸塞州麻省理工学院……”
周硕侃侃而谈，将手里的几个报告中提及的案例一一进行了驳斥。他虽然没有推翻委员会对泛翰集团网络设备安全性的指控，但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表达这种指控的无理取闹和事出有因，委屈之情溢于言表。
“世界上任何一个企业生产的网络设备，都不可能达到100%安全的状态。这里有人为因素。有技术进步，也有被发现的系统漏洞。但是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泛翰集团的网络设备绝没有有意的制造结构性的缺陷，让系统出现不正常的安全威胁……”
“好了。请记下来。”
高台上，委员会正中的委员长先生撇着头和书记员说道：“泛翰集团董事长对其产品的安全问题供认不讳，承认其有丢失数据资料的风险。”
“我们接下来进行下一项调查。关于泛翰集团利用错误种类的签证让雇员入境的问题，我们手里现有证据表明……”
美国人。准确的应该说显然思科是有备而来。前面几个问题不是确实存在的情况，就是让人百口莫辩的陷阱。这种积小胜为大胜的做法。倒是闪烁着伟人的伟大思想伟大。但当这种卓越的战术被应用到自己人身上的时候，可就不那么美好了。
听证会委员会除了第一个拿出来的安全问题算是比较严重，接下来倒都是一些真事儿。比如说签证错误的问题，确实是因为业务紧急的原因，泛翰集团这边曾经用旅游签证代替了商务签证。但你不紧急也不行啊，数据加密算法被破解，系统升级可是争分夺秒的事情！
还有像中国雇员因为对美国法律不了解，导致无意中触犯法律的情况，这都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十几个这种案例堆起来，别看都是小问题，但给人的感觉可就不同了。
周硕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左右看了看身边同行的同事，大家的士气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这些指控细琐而繁杂，调查局、移民局和nsa等部门轮番登场，冗长的会议让人心情烦躁，可却不得不跟着人家的节奏来。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说实话真的是糟糕透了。
听证会开始就被动挨打的境地，哪怕周硕之前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却也仍然感到棘手。
有什么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难道要在美国国会的听证会上拂袖而去？丰田长男以后也不敢这么做，人家和美国人的关系可比周硕好的多了。
“综上所述，我们众议院情报委员会认为，美国企业假如为知识产权、客户私隐和国家安全着想，应该避免与泛翰集团交易。阻止其在美国进行并购，并且政府和军队通讯系统，也不应继续使用泛翰集团生产的网络设备。”
周硕瞪着眼睛看向台上的委员会委员们，不由的站起身来问道：“尊敬的美国国会众议院情报委员会的委员们，这就是你们得出的结论？仅仅因为一些失误、雇员的个人行为以及不存在的安全指控，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吗？”
“请冷静，周硕先生。”
委员长用木槌敲了敲桌子，严肃的说道：“我们委员会手里有着更多更详细的情报，指出泛翰集团对美国的国家安全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只是这些情报涉及到的信息非常敏感，我们暂时决定不予公开……”
“你们的这种怀疑是毫无事实根据的，如果你们有任何可以成立的足够分量的指控，请现在就拿出证据来。我们泛翰集团是目前世界最大的网络设备供应商，如果只有目前这种程度的指控就要将我们排除在美国市场之外，那我想恐怕没有哪个跨国企业将会是干净的！”
“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情报委员会就发布这样的结论，那我们只能提起诉讼。这是美国国会在公然的干预正常的商业行为，是在人为的制造商业恐慌！”
台上的委员长沉默了一下，向美国法院起诉美国国会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作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周硕如果咬住他个人，那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体验。众议院议员的身份是张护身符，但却不可能保住他一辈子。
想想看一家数百亿美元的企业如果站在他的对立面，那他的竞选对手肯定会乐疯了的。不用多，也许几百上千万美元，他下一次就要和众议院议员的身份说拜拜了。
到时候如果泛翰集团再去找他的麻烦，比如说他在议员任上发表了什么不恰当的言论，或者在委员会中的工作出现失误……
这样一想，他再看之前的那些所谓的“证据”，果然是有些靠不住的样子啊！
他歪着头和周围的情报委员会的委员们商量了一下，然后说道：“既然泛翰集团提出了公开证据的要求，经过讨论，我们认为可以披露一部分。”
“本委员会从泛翰集团的某名前雇员那里得到一份内部文件，文件显示泛翰集团曾经、并且可能现在仍然向一个实体提供特别的网络服务。该雇员相信，这个实体是解放军的一支精锐网络战部队。泛翰集团的网络设备中可能存在的间谍代码等安全隐患，既是为这支网络战部队服务。”
“一派胡言！”
卧槽，这美国佬是怎么知道的？周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泛翰研究院里的那个特殊的实验室。和军方进行的合作是极其保密的，按理说只有实验室内部的研究员、研究院的高层以及集团少数高层才知晓。是美国人歪打正着，还是真的出了内鬼？
心中虽然早就已经翻江倒海，但周硕脸上可是一点也没露出来。他义正言辞的说道：“泛翰集团的网络设备供应了世界上九十多个国家，65%网络设备销售的收入来自海外市场。我们的源代码完全开放共享，我们的客户中没有一个国家怀疑我们的产品设置了间谍代码！”
“我可以负责任的说！”
“泛翰集团和中**方没有任何联系，我们是私营企业，绝对不会受到中国政府和军队的任何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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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之下，同呼吸共命运！
周硕伸了伸手，旁边的同事迅速将一份文件递到他的手里。
他举着这份文件，高声说道：“这里是泛翰集团的股权结构说明书，其中主要持股人周硕也就是我。泛翰集团是一个独立的，员工持股的私营公司。除我以外，股东大多数都是公司员工。但这种组成并非全部，我们的股东里也有日本人，比如说日本软银集团的总裁孙正义先生。还有荷兰著名的kpn电信公司，宝岛地区冠捷集团，美国zlink公司、六耳投资基金，以及著名的微软和网景公司……”
周硕早就知道美国人会在这方面发难，资料当然准备的滴水不漏。一系列之前相对独立的合资公司，如今摇身一变，俨然变成了泛翰集团的一部分。
比如说之前与荷兰telfort公司合资成立的研发中心，原本只是为了满足其开发本土化应用的一个手段。但在telfort公司被kpn收购之后，双方的合作程度加深，kpn竟然在这个研发中心投入了更多的资本和研发力量。
双方的投入逐渐放大，结果就是当泛翰集团将研发中心纳入自家股权体系之后，占有的股份数额还真是颇为可观。
像微软和网景情况也类似，他们在六耳软件公司的股份也被暂时“借”了过来。原本只是子公司、甚至只是关联企业的资本，被一番瞒天过海之后变成了泛翰集团的股份。这么一看来，泛翰集团还真有点跨国公司的范了。
“我们泛翰集团没有中国政府的任何股份，也从来没有接受过中队的领导。谈何北汽控制？如果任何一个国家的企业因其产品被广泛使用，就有可能被其国家所控制。那我们恐怕还要担心爱立信公司是否被丹麦所控制，需要担心阿尔卡特公司是否被法国所控制。或者intel公司是否被美国政府控制了？”
“我们可以保证，中国政府没有在泛翰集团的日常运作中影响投资决策，利润分布和安排军人员工。中国政府和军队在泛翰集团没有任何拥有权权益，当然也就不可能受其指使。我们只生产符合民用通信标准的产品。并不从事用于军事目产品的生产。”
“如上所述，泛翰集团的业务虽然涉及了中国政府，但重要的资金都是通过esop和定向融资自行筹集。这就是说，泛翰集团经营资本的补充与商业银行贷款，都是根据市场环境来决定的，并不曾依靠任何行政力量。我们泛翰集团。是独立运作的商业机构，这一点不容怀疑。”
周硕环视着台上这些委员们的表情，最后强硬的说道。
“如果委员会的委员们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泛翰集团有与中队有合作的项目，那么就请拿出来吧。否则只是靠捕风捉影的手段，恐怕是无法服众的。”
“关于具体的证据，需要委员会进行安全评估之后才能提出，以对我们的线人进行保护。”
“但泛翰集团可以向调查委员会提供内部运作资料，以配合是否对美国电信业构成安全威胁的调查。如果内部运作资料证实其确实没有应用不安全的技术，我们才能做出无罪的判断。”
周硕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委员长，张张嘴，惊讶的问道：“也就是说，委员会对泛翰集团采用的是有罪推定？我们无法证明自己无辜。就是有罪？”
委员长干咳了一声，尴尬的说道：“咳咳，我们手里现在有对泛翰集团不利的证据。”
“那就拿出来啊！”
“为了保护线人。我们不能公开证据……”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证据，究竟有多少效力？”
“我们有理由相信。泛翰集团使用的技术对思科公司造成了专利权的侵害。”委员长话锋一转，又挑起了另一个话题。冷峻的说道：“思科公司是互联网网络设备的开创者，但是泛翰集团使用的技术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其授权。仅此一点，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泛翰集团惯于从事非法行为，在系统中故意留下后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侵犯了思科的技术专利权？”周硕愣了一下，随即骄傲的说道：“泛翰集团早就公布了自己网络设备的源代码，在世界市场的竞争上，我们泛翰集团的产品是凭借优异性能获得成功的。简而言之，思科或许在这条路上起跑的比较早，但领先的却是我们。”
“泛翰集团的网络产品起码比思科先进十年以上，我们如果真的侵犯了思科的专利，那么请他们向世界任何一家法院提起诉讼好了。还是那句话，有什么证据欢迎思科拿出来与我们对簿公堂。但是有一点我要先说明一下——”
周硕自信的笑道：“其实说起来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而是网络设备行业一个公认的常识。那就是我们泛翰集团的网络设备，同样的功能程序大小只有思科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说，思科网络设备如果有一千万行程序，我们只需要一百万行就能完成。”
“在这样的差距面前，我真不知道思科何以有脸面认为我们侵犯了他们的专利技术。”
周硕心里呵呵冷笑，自家网络设备的程序很多都是他亲手指挥研发的。别说是2001年的思科技术水平了，就是2014年的思科，在技术上也不敢说比他这套程序先进。十年的差距，这才造成了网络设备的老大，如今窘迫的境地。
他步步紧逼的诘问让委员长显得有些狼狈不堪，从他执意不肯公开证据又临时转移话题这一点，周硕就已经摸准了他们的脉搏。绝不是泛翰集团内部或者项目里有了内鬼，更应该是一些美国人得到了蛛丝马迹后的牵强附会。
去了心里这根刺，反击的当然是无比犀利。
就在这时，一张打印纸从委员会的一名委员手里传出，辗转递到了委员长的手里。他这时正被周硕逼到了墙角，拿到这张纸一看，竟然长出了一口气，豁然开朗起来。
“泛翰集团声称其决策绝没有受到中国政府的影响，那么我这里有一份资料显示，为何你们的企业里竟然有中国.共.产.党的党.组.织？”
委员长眼睛放光，意气风发的居高临下向周硕质问道：“为什么泛翰集团作为私人企业会有党委组织？你们的党委组织有多少成员？是否参与公司决策？”
周硕沉默了，这让委员长以为自己抓住了泛翰集团的死穴，更加得意的笑了起来。他靠着椅背，冷笑道。
“众所周知，中国的执.政.党.是.中.国.共.产.党，所有的党委组织都受到中.共.党.中.央的领导，而中.共同样也是中国政府的领导政党，你还能说泛翰集团不受中国政府的操纵吗？”
周硕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这是委员长对中国国情不了解，中国公司法规定，任何有三人以上党员的企业都要设立党委。不仅是泛翰集团，即使是沃尔玛、微软、ibm等企业，同样是有党委组织的。但是这些企业中的党委，主要是在提供员工关怀，敦促员工遵守职业道德等方面，从来不会参与企业管理与决策。”
委员长阴测测的说道：“他们是中国的外资企业，企业的领导层都是美国人，党委组织当然无法发挥作用。但你们是中国企业，党委是否如同外资企业一样，这很难说。”
“中国有千千万万个组建了党委组织的私营企业，从来没有发生过党组织干涉企业经营的事情……”
“我们不认为中国有成熟而且公平的申诉体系，也许这种事情发生过，但企业主无从、或者干脆不敢主张自己的权力呢？”
……
中国有一句老话，叫做你永远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除非你放火烧掉他的屋子。
反正周硕又不是十八世纪的英国人，肯定不可能去放把火把美国国会大厦给烧掉。所以面对坚持装傻的情报委员会，又能怎么办。
委员长拿住了泛翰集团设有党委组织这一点，这次根本不管周硕如何辩解，装傻充愣的也要把它和中国政府拉上关系。
而作为一个中国公司，周硕也不可能公然违反公司法，去解散公司里的党委组织。所以，当一个又一个欲加之罪丢过来的时候，他也就陷入到百口莫辩的地步了。
当当——
委员长又一次敲响了他手里的小木槌，玩味的看着下面困兽犹斗的周硕说道：“泛翰集团虽然作为私人公司，但其运作过程中与中国政府联系匪浅，恐怕未能满足美国对安全担忧的审查。”
“在调查过程中，委员会收到了行业专家以及泛翰集团现任及前任雇员的作证，泛翰集团可能违反了美国法律。对于这些指控，众议院情报委员会认为，这是一家没有遵循美国法律和国际商业标准的公司。关于可能违反美国法律的指控，我们将依法移交给司法部门处理。”
“这帮美国人真是无耻透顶！”
刘刚的泛翰电子厂是泛翰集团网络设备的主要生产厂，这次来美国他自然不会缺席。(
然而在经过整个听证会程序之后，他早就已经怒不可遏。
“整个听证会，就知道抓着咱们企业里有党组织说事儿，有党组织就是间谍机构了？国内哪家纺织厂没有党委，是不是也要怀疑衬衫上可能下毒啊！是不是怀疑咱们中国人会在玩具里安装窃听装置？”
“好了老刘，这不明摆着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人家美国人就是坑你了，你能怎么着？”
“他们的民主呢？自由呢？因为怀疑，没有能拿的出手的证据，就把一家企业毫无理由的挡在市场外面，这就是美国？”
刘刚早就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了，人见识得多了，自然就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美国也不是天堂。当年上学时候大家向往的那个美国，实际上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他这些年可以说跑了不少地方，经历过的事情也足够丰富、传奇了。
他知道，不仅在美国这里没有，在整个地球上，也从来没有过绝对的公平、公正。
美国国会是代表美国人，准确说代表美国大企业利益的组织。思科在遭遇泛翰集团阻击之前，每年的营业额能够达到上百亿美元规模，盈利能力八个亿以上，制造了数十万个工作岗位。
这样的企业眼看着被你泛翰集团逼到了墙角里，美国人怎么可能不急红了眼睛？更别说还有棱镜计划之类影响美国霸权的方案。需要一个能够称霸世界的思科呢。
泛翰集团，如今就是站在可美国霸权前进的道路上。
互联网经济是美国经济复苏的支柱。从九十年代开始，在美国国民经济结构中。就不断的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
如今整个世界都在为互联网、在为无线通信所动容，这本来就应该是美国收割网络经济胜利果实的时候。谁想，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泛翰集团却想虎口里拔牙！
如果思科在市场竞争中失败，想想看结果会是什么？绝不仅仅是几十万人失业，每年减少几十亿美元的出口。
而是整个美国信息产业的失败，是硅谷的灾难，是纳斯达克的末日！
美国人在思科所代表的的市场上，是输不起的。
美国国会在面对泛翰集团的态度上如此偏颇。这是可以预见的。
“呵，这可不就是美国？起码在维护本国企业利益的时候，美国政府总是很积极的。”
周硕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咱们在美国和官方接触的不多，你试试看能不能找个靠谱点的游说公司，也对美国国会施加一点影响。首要考虑的是可靠，这里面水深着呢，可别被人坑了。”
他拍了拍刘刚的肩膀。叹气道：“咱们也是尽人事听天命吧，能够在美国把事情解决了最好。”
“也不要有压力，我这边打算回国试试，涉及到每年十几亿美元的出口额。国家总得给咱们撑撑腰吧？”
刘刚笑道：“我办事你就放心吧，美国人这一套咱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吗？业内有几个名气大的游说公司，不要贪便宜的话。信誉总归是可靠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那我就把这边的事情拜托给你了。”
“你就安心的回国吧！”刘刚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
安排好美国这边的事情，周硕就马不停蹄的准备回国去了。说起来。在这个时间点上出了这种事情，他心里并不是非常担心。
2001年对中国来说是个很特殊的年份，除了2001年9月11日发生的双子大楼恐怖袭击意外，真正改变了世界格局的，其实是当时并没有那么轰动的一件事情，那就是中国加入wto。
对于加入wto，当时的中国人多少是有些恐惧的。大家都难免觉得，这是要放外国企业进来吃中国市场。各行各业，纷纷叫喊着狼来了的口号。
在他们想来，外国人那么先进的技术，那么周到的理念，一旦毫无阻碍的进入中国，我们的商品要如何竞争？
但只能说，我们当时做决定的人，是睿智的。顶着这些压力，硬是让中国加入了wto。
恐怕在那个时候，能够了解这件事对世界有何影响的人，很少。
作为一个重生的人，周硕当然清楚加入wto之后，中国制造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就。
madeina这个词组，在2001年之后，才真的开始了占领世界的进程。
美国人对泛翰集团的抵制，在911以后会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甚至还可以搭上中国加入wto谈判的东风。
在整个国际贸易的大势之下，在美国国内日益提高的反恐呼声下，美国人会在其他方向上做出很多让步。
至于如何化解思科的垂死挣扎，周硕心里说实话暂时还没有一个比较清晰的战略。但就算最后任何努力都没有奏效，没关系，他仍然有决心逼迫美国人就范。
因为他手里，还有很多可以打的牌。这几年的蛰伏时间里，他可不是一事无成的。
只不过突然间就要恢复成这种“空中飞人”的生活，还真是有些不适应。跨越太平洋的飞机坐下来一次，简直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当周硕再次踏上帝都土地的时候，真是长出了一口气。旅途的疲惫，不会因为你做经济舱，我做公务舱而有太多的差别。只有在真正脚踏实地的时候，才能驱散心底的疲惫。
“周总，请上车吧。咱们是先去泛翰研究院休息一下，还是怎么安排？”
周硕想了想，摇头道：“打听打听胡老现在在哪，看看能不能马上约见一下。”
开车来机场接他的是泛翰研究院帝都研究所新上任的业务经理，原来的业务经理刘辉现在可是新科计算机香港上市的功臣，作为第一任ceo自然风光无限。
不过如今的泛翰研究院业务经理，可不是当初那个扫街做点小软件的业务了。随着泛翰集团在国内声名鹊起，泛翰研究院的投入和名声自然也水涨船高。除了做泛翰集团自家的科研项目，现在研究院也已经有余力，可以去做一些科研项目的委托业务了。
帝都研究所的业务经理，就是负责和有科研需要的企业、机构接洽，安排科研委托工作的人。
别看业务量比当初少了几个数量级，业务部的人手也缩减到了个位数。但每年从科研委托上面赚取的利润，甚至都能赶上泛翰娱乐的利润了。
泛翰集团在技术投入上取得的回报，很多人都看在眼里。既然泛翰集团能做到，自然有人会跟随尝试。
自家没有科研力量，把项目委托给泛翰研究院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泛翰集团家大业大，也不可能去黑别人的项目，起码安全性上没有问题。
站在这样的位置上，帝都研究所的业务经理在高科技行业里的人脉自不待言。
几个电话打出去，胡老的行踪也就打听出来了。
胡老从电子工业部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兼任了一个宋庆龄基金会的会长，其实不过就是个闲职而已。所谓人走茶凉，前国家部级领导的行踪，也就不是那么值得保密了。再加上周硕和胡老的关系不少人心里清楚，请示一下之后便告诉了他。
“胡老今天有个仪式，美国星巴克公司捐了一笔钱给基金会，现在在师大的大礼堂。”
“那好，就去师大的大礼堂。”
在帝都的时候周硕还是很低调的，那辆迈巴赫运回国之后也只是在绣城开开。如今这辆车，只是一辆普通的奥迪而已。车虽然开起来比较无聊，但宽敞、舒适还是能保证的。
周硕稍微眯了一觉，被推醒之后，便发现已经到了帝师大的校园里。
“我自己去吧，你留在车里就好。”
周硕拍了拍脸，让自己显得精神一点。商海里就是如此，任你有多少钱，多大的势力，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美国一旦确定要封锁泛翰集团的网络设备，每天造成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能直接影响到集团的战略发展。哪怕是创始人、董事长，也不得不辛苦劳累。
帝师大的大礼堂里，早就有人在门口等待。看到周硕拾级而上，一个四十多岁一身正装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
“周总吧？胡老正在主持仪式，让我过来接您一下。”
“有劳。”周硕点了点头，也没问这人是谁。他大气也不喘一口，平静的跟他向着大礼堂里走去。
胡老所在的大礼堂旁边有个小休息室，周硕在这里没有等的太久。十多分钟之后，带着一脸笑容的胡老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小周啊，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急着找我？”
“胡老，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周硕站起身来，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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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愣了一下，摇头道：“以周总今天的实力，难道还有什么难办的事情？是联通那边出了问题？”
这些年国内做网络设备的公司也不少，联通若是改换个供应商也不奇怪。》.不过这里面水深的很，胡老现在的身份恐怕不太适合参与进去。
“不是国内。”周硕叹了口气，说道：“美国国会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之前对我们泛翰集团进行了一次听证会。以泛翰集团的网络设备可能会对美国国家安全形成威胁为由，准备全面禁止我们的产品进入美国。”
“坐吧。”
胡老拍了拍椅子，别看他外表看起来还不算老，但弯腰下座的时候，分明已经有了一些不方便的样子。
胡老这一生上上下下，经历过很多的事情，甚至曾经也有机会问鼎。最终能以部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他的心境早就已经对任何事情波澜不惊。
对泛翰集团来说，美国国会的封杀那是事关重大。但对胡老来说，却没有那么严重。甚至可以说，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你是想让我出面，对美国施加影响？这个我可做不来，别说我已经退了，就是没退，美国人也不会听我一个中国部长的话啊。”
“胡老误会了。”
周硕连忙摆了摆手，苦笑道：“我没有那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只不过我毕竟是中国人，在美国受了委屈，总归是要找找娘家人的吧？”
“走正规程序？那你应该先去和大使馆联系。外交部……”
“是啊，外交部……”
周硕失笑道：“想来您也知道。这事儿直接去找外交部是没戏的。”
“我们的外交部也有困难，要体谅啊！”胡老解释了一句。说道：“那你在这个事情上，是怎么考虑的？”
胡老虽然做了几年电子工业部的部长，但主要是抓内功。而实际上若非有泛翰集团的横空出世，说实话，在这段时间里中国的电子制造业发展其实困难重重。
在处理这种贸易摩擦方面，胡老也真的是没有多少经验可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听周硕的意见，然后再做出自己的思考。
“我想这个事情找外交部是没有用的，唯一能在这方面和美国人掰掰手腕的。也只有外经贸部了。”
外经贸部，这在2014年的中国是没有这个部门的。那时候的外经贸部，已经改组为商务部了。
外经贸部全名是对外经济贸易部，成立于1993年，在2003年整合成了商务部。它是负责对外经济贸易政策、谈判和进出口业务管理的大部，在国.务.院事务中占有很大的比重。
而且和外交部不同，外经贸部本身业务需要，对和美国搞对抗应该是并不打怵的。
“外经贸部。”胡老果然点了点头，对周硕的思路表示赞同道：“没错。这件事情看起来是政治事件，但归根结底还是贸易问题。”
“你等一下，我给你联系看看。”
胡老说完，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小休息间。
周硕等待了不短的时间，这才再次将胡老等了回来。他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对联系的结果不太满意，但毕竟是老政治家了。喜怒并不行于色。
“好了，你有车吧？我们走。去外经贸部看看情况。”
“我带了公司的车过来，胡老您慢走。”
周硕眉头微微一皱。心下叹了口气。正所谓人走茶凉，他虽然并没有指望找胡老就能解决了问题，但还是心底有些惊讶。
不说和外经贸部的联系可能不顺利，单看胡老竟然要坐他的车，这就让人太惊讶了。
胡老是1929年生人，48年参加工作，最高曾经担任过大长老一级的职务。虽然早年犯过错误，但从资历上来看，这样的人会连车都没有吗？
显然，退下来之后的胡老，过的并不那么如意啊。
“胡老如果用车困难的话，我让研究所给您派一辆车吧。”
周硕这不是可怜胡老，人家哪里需要他的可怜！但在电子工业部部长的位置上，胡老也真的是做过很多了不起的工作。
从华晶、华虹项目，到邮电分离，成立电信和联通，打开电信产业的改革局面。这里面需要多大的魄力？不提别的，胡老在电子工业部部长的位置上，确实是做了很多成就的。
仅此一点，周硕就不希望这样的人，最后退了却连部车都没有。
胡老哦了一声，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周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还是不用了。宋庆龄基金会的宗旨，是要增进两岸的交流，同时发展少儿事业。基金会原本是给我配了车的，但之前有个福利院车坏了，我就暂时把车让了出去。本想没有专车还有公车，不过给你办私事，我当然还是要做你的车了！”
“呵呵，是我误会了。不如这样，我们泛翰集团为宋庆龄基金会捐赠十辆汽车，多少也算给福利院作些贡献。”
“那我就不和你这个大资本家客气了！”胡老看起来真的很高兴，笑道：“十辆车，说定了！”
“胡老放心，这点小事我还能赖账么？”
车上周硕和胡老热情的聊了一路，倒是收获了不少的称赞。胡老从1998年就在电子工业部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当年3月份，电子工业部就改组成了信息产业部。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胡老对这几年泛翰集团的发展并没有那么了解。
当听到泛翰集团如今竟然把网络巨头思科逼到了墙角，不仅是取得了国内的网络市场，更是横扫了国际上的诸多发达国家市场。作为亲手促成了泛翰集团获得联通订单整个历程的参与者甚至是主导者，胡老心中真是老怀畅慰。
“不错啊，这两年你们也没有停下脚步，取得的成绩在我看来都非常惊人！谁能想的到，堂堂思科惊人被你们逼的苟延残喘呢？”
“说实话，我们也没有想到思科会倒下去的这么快。这里面的关键，除了我们泛翰集团自身的努力以为，也实在是这个时机太巧。如果我们当年没有拿下荷兰telfort公司的订单，如果telfort公司没有被荷兰kpn公司收购，没有进入kpn的采购商名单……”
周硕怅然的张了张嘴，叹道：“若非没有这样的契机，我们的网络设备想进入欧洲市场，起码还要再等三年时间。一年跑市场，一年找代理商，再有一年争取订单。这三年时间浪费掉，思科在欧洲乃至世界就站住了脚。到时候，我们再和思科竞争就要束手束脚了。”
周硕前世供职的华兴公司，历史上是2005年才打开的欧洲市场。跑市场、找代理和争取订单这个过程，更是足足用了五年，才让欧洲人认可了中国的网络设备。
若非当年通过telfort公司打开了欧洲市场的大门，同时又爆出了思科的后门门事件，鹿死谁手还真是犹未可知。
华兴公司当年也是很牛气的，但在思科已经形成的商业体系面前，还不是被压了一头。
胡老感叹道：“有的人抱怨没有机遇，机遇来了却抓不住，结果浪费了机遇。有的人从不抱怨，但遇到了机遇却能抓的住，这是很了不起的！泛翰集团，就是能够抓住每一个机遇的企业啊！”
两人说着话，总算是到了外经贸部的大楼。作为一个大部，外经贸部的办公大楼还是很气派的。哪怕是寸土寸金的帝都，外经贸部大楼前面也圈了好大一块地做停车场。
而这么大的一片停车场，如今竟然也已经停满了汽车。一眼望去，不少车还是很不错的进口车。
胡老一马当先，带着周硕就往大楼里面走。不等俩人走进大楼，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小跑了过来。
“您是胡老吧？我们副部长让我来给您带路。”
周硕这就想起在帝师大大礼堂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谁说中国人没有服务精神呢？起码在体制内，大家对领导服务真的都是非常周到。
“走吧，是冯永文副部长吗？”
“就是冯部长。”
年轻人恭敬的在一侧引领着胡老和周硕，搭上电梯上到了八楼，将两人送到了一个秘书室的前面才躬身告退。
“胡老，冯部长一直在等您，请进吧。”
秘书推开了冯永文部长的办公室大门，径直走了进去。周硕跟在胡老身后偷瞄了一眼，里面的办公室地方不算太大，估计有十多平方左右。
不大的办公室里，宽大的办公桌几乎将办公室截成了两半。办公桌后面，一个以部长来说应该算是颇为年轻的人，正坐在那里。
“胡老，什么风今天把您给吹来了？”
冯永文在秘书推开门的时候就站了起来，笑着伸出手主动迎了上来。他抓住胡老的手握了握，眼光瞟了一下周硕，却没有什么表示。
“我来给你介绍个人，不过我估计你应该是听说过他的。”
胡老指着周硕，也笑着说道：“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周硕，怎么样，你有印象没有？”
“泛翰集团？”
他脑海里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只是一时间有些记不起来。［
冯永文想了一想，上下打量着周硕的模样，突然眼前一亮，恍然大悟道：“是泛翰集团啊！”
胡老满意的笑了笑，点头道：“泛翰集团在电子制造业方面，是咱们中国的一块招牌啊！冯部长见多识广，可见业务精熟。”
“嗨，我要是连泛翰集团都不知道，这个外经贸部的副部长还当什么？我记得2000年全年，泛翰集团出口的电子产品总额，应该在80亿美元左右吧？”
“80亿3500万美元。”周硕矜持的笑了一下，点头应道。
“不容易啊，别说是高科技的电子制造业，就算是能源、钢铁和矿产这些资源型出口，也没有一个企业做到这个规模。泛翰集团的出口额度，在国内绝对是数得着。”
冯永文像是参观熊猫一样，啧啧称奇的上下打量着周硕。他心里不由得暗自吃惊，泛翰集团这么强大的企业，难道真的掌握在这么一个年轻人手里？
这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泛翰集团取得的成绩，和这些年咱们国家的迅猛发展分不开，更和国家的正确领导分不开。没有国内门类齐全、人才丰富的基础，泛翰集团什么也不是。”
“谦虚，过分的谦虚可就是虚伪了！”冯永文哈哈大笑道：“坐吧，胡老、周总快请坐。”
冯永文为两人沏上一杯茶，亲自端上了茶几。胡老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瞟了周硕一眼，满意的端起了茶杯。
胡老知道。他在这里面起的其实只是一个引荐的作用。正所谓人走茶凉，他退了之前不过是个电子工业部的部长。和外经贸部部长平级，在国务院的重要性却比不过人家。
至于说他以前的那些地位和成绩，现在再说就没有意义了。
冯永文肯见他，态度上还算客气，这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他现如今的能量，不仅是权利的问题，更是为了避嫌，也不能再多发挥什么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冯永文还能亲自端上一杯茶来。那就是殊为难得了。这其中有几分是看在周硕的面子上，又有多少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还真是不好说。
“周总要管理泛翰集团这么大的企业，事情肯定是不少吧？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看不如我们就开门见山？”
冯永文没有客气，也知道今天的正主肯定不是胡老，直接就找上了周硕。
“那我就直说了。”
周硕对冯永文的务实也很惊讶，他和高级官员打交道的不多，在他的印象里还是早年绣城那种机关干部的悠闲形象。
但是对省部级。甚至是地市的主要官员来说，说他们是日理万机也不算多大错。当然，肯定有那种怠政的干部，但多数做到这个位置上的官员。日常工作都是非常繁忙的。
冯永文每天不知道要处理多少大事，开门见山反而是一种常态。和人寒暄两句，说不定就耽误了多少事情呢。
周硕收拾起心情。点头说道：“冯部长知不知道美国国会众议院情报委员会，最近对我们泛翰集团召开了一次听证会？”
“哦？我还真不了解。这种事情外交部应该更清楚一些吧？”
“是的，大概外交部里是有相关资料吧。不过我们和外交部没有太深的交往。”
周硕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情就算是外交部，恐怕也没有什么办法。咱们国家的外交部，说实话，弱国无外交！外交无小事！真要走外交部，这事情恐怕反而麻烦。”
“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冯永文的兴趣被提了起来，好奇的问道。
“之前美国国会召开听证会，要对我们泛翰集团进行调查，认为我们的网络设备有可能会威胁到美国的国家安全。”
“你们？威胁到美国的国家安全？”冯永文惊讶的看了看周硕，显然是一万个不信：“不是我瞧不起你们泛翰集团，但一家中国企业，怎么可能威胁美国的国家安全，你们也没这么大本事吧？”
周硕苦笑一声，点头道：“冯部长这话，说的不错啊！我泛翰集团何德何能，能威胁世界第一大国呢？”
“这里面的关键，其实在于我们和美国网络设备商思科的市场竞争。从三年前开始，泛翰集团与思科公司竞争欧洲和中国的网络设备市场，去年我们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美国的思科公司，丢掉了欧洲和中国的绝大多数市场份额。于是为了阻止我们取得美国市场，将思科彻底逼入死地，这才鼓动了美国国会进行这样一个调查。”
周硕将听证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尤其是因为泛翰集团里有党委组织而受到怀疑的污蔑，更是着重的说了一下。
这公司里存在党委组织是中国公司法规定的事情，冯永文部长当然也十分清楚。美国国会以此为依据，怀疑泛翰集团可能对美国国家安全不利，这是在打中国的脸啊！
尤其这里面涉及到的政治问题，任何一个官员都不可能不重视。
如果今天美国人以此为由，拒绝了一个中国企业的商品进入美国市场，那么是不是未来每一个有党委组织的企业商品都不能进入美国？
就算不可能丧心病狂的全部阻止，但美国人抡起了这个大锤子，想打谁就打谁，这个肯定也是受不了。
泛翰集团去年80多亿美元的出口额，如果因此受到影响，损失了十几亿美元怎么办？就算现在没有十几亿这么多，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有这么多？
想想看泛翰集团三年前的出口数据，1998年全年不过20多亿美元，这还是给telfort公司进行了垫资的结果。但转过年来1999年的时候，泛翰集团的出口额就猛增到40亿美元以上。到了2000年，全年出口额高达80亿美元！
2001年，泛翰集团的出口额会有多少？谁也不知道，是否还能保持100%增速的奇迹。
但泛翰集团的发展势头是可以预期的，超过百亿美元的出口额，总归有一天能够达到。这样一只下金蛋的母鸡，谁家能不心疼。眼看着美国人如此混不讲理的拉偏架，作为中国的高级官员，冯永文心中简直怒不可遏。
但他毕竟还有一个作为政治家的城府，不动声色的听周硕讲完了听证会的过程。
他想了想，接着问道：“周总，我需要你给我一句真话，你们的网络设备有没有问题？”
周硕面色严肃，果断的摇头道：“冯部长是省部级的大领导，我想密级应该没有问题。我说实话，我们泛翰集团确实和部队上有一些合作。但那是独立的项目，具体什么内容您可以自己了解。我只能说，我们出口到美国的设备，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嗯，那就好。”冯永文松了口气，这才进入了正题：“这件事情我会安排人去了解，外经贸部作为中国进出口贸易的主管部门，肯定要负起自己的责任来。除了正常的程序以外，不知道周总还有什么建议？”
所谓正常的程序，大概就是行文外交部表达一下外经贸部的关切态度，省的他们又只是抗议了事。外交部对美国没有什么约束力，但放到国内还是有些威慑的。一直以来外交无小事的思想深入国内体制，压不下来美国的声音没事，就怕反过来要国内闭嘴。
2001年的外交部，还没有一个姓秦的发言人呢。
冯永文问周硕“还有什么建议”，意思就是说你希望我们怎么做。他知道，周硕敢登这个门，肯定是有备而来。
果然，周硕犹豫了一下，便说道：“美国人这样的做法，我认为可以算是贸易歧视。如果能够以此为理由，对美国产品也进行进口限制，不知道……”
“你这是在挑起贸易战争……”冯永文脸色有些难看，摆手道：“由此产生的政治和经济动荡，你考虑过吗？”
周硕一愣神，他还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他的脑袋里，想的还是几年后中国加入wto，中国制造席卷全世界的时候，中国人霸气的满世界打贸易战争的年代呢。
欧盟你敢调查我反倾销？我就提高你的奢侈品税！美国人说我们太阳能产业有补贴？好，那咱们就说说进口玉米的事情吧。
这种正面锣对面鼓的事情，在周硕的认识里咱们可没少干！贸易战争怎么了，你要战便作战！
只是他忘了，那个时代国内有钱啊，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当然敢大打贸易战争。但这是2001年，中国还没有加入wto的时候，中国仍然连一个区域强国都算不上的年代。
在冯永文的心里，由中国挑起对美国的贸易战争，这个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这么说，冯部长觉得这个做法是不可行的吗？”
“小周啊……”
冯永文有他自己的考量，这一声名字叫出来，难免就有些犹豫不决的味道。.但从个人感情上来说，他肯定是要倾向于周硕的。
他换了个称呼，从周总到小周，这说明他对周硕的态度发生了改变。按理说，堂堂外经贸部的副部长，自然没有必要叫周硕“周总”的。只不过泛翰集团的业绩在那里，影响力和实力都不俗，冯永文也就这么喊了。可别以为这是他尊重周硕，实际正相反，是在表达一种距离感。
但他改口叫了“小周”，这说明在冯永文看来，周硕已经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了。从这一刻起，或许两人可以说是有了一丝丝的交情。
“冯部长，您说吧。”周硕看出了冯永文的为难，当即卖了个人情出去。
“你知道咱们国家，一直在谋求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也就是wto。”冯永文缓缓的说道：“我负责的国际司，就是推动加入世贸组织的主要部门。而我本人，也一直在负责wto谈判的相关工作。”
冯永文就是主要负责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谈判专项工作的副部长，对国际司具有直接的管辖权。国际司能够拟定中国的对外贸易政策，协调和管理国际贸易争端。胡老带着周硕来找外经贸部，肯定是要找专业对口的。
“咱们国家从最早在1984年寻求恢复关贸总协定的地位开始，到1995年改为申请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再到2001年的现在。你知道咱们国家为了加入wto。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代价吗？”
“我可以稍微透露一点，这两年咱们国家可能就会加入世贸组织了。在这个大背景下。我们所有的工作都是围绕着加入世贸组织来进行的。”
周硕深深的叹了口气，低头失望的说道：“所以。冯部长认为，在这个时间点上不适合太刺激美国人吗？”
他知道，不用冯永文说的“这两年”，2001年9月17日。在911事件发生的第六天，就通过了入世的全部法律文件。
冯永文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然而他最后终究还是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大势，是政治需要，只能说现在不是时候。”
“我懂。只是……”
周硕咂了咂嘴，仍然没有放弃的苦思了一下，说道：“冯部长既然做在外经贸部国际司的位置上，想来对美国人应该不陌生吧？”
“有些了解吧，和他们打交道也有十多年了。”冯永文点了点头承认。
“美国人的思维和我们是不同的，他们崇尚实力。只要拿出力量来，他们也只能服软。”周硕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劝道：“只要国家认真起来，泛翰集团也会配合国家的行动。在全球范围内狠狠打击思科的市场，我想一定可以让美国人低头的。”
周硕对此深信不疑，因为未来的中国就是这样做的。事实也证明了，美国人不过是个纸老虎。你强他自然就弱了。
不过冯永文却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小周你说的，这是泛翰集团在电子产业上的感想。你们能在市场上把美国人的思科赶尽杀绝。自然有这个立场说这样的话。在事实面前，美国人也不得不低头。”
“但咱们是个十多亿人口的大国。经济上却不过是美国的十分之一，堪堪和一个靴子大的意大利相差不多。说实话。我们没有这个底气，说和你一样的话。我给你说个事情吧——”
冯永文发了阵呆，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咱们国家即使除去要求回复关贸总协定地位的1984年到1995年这段时间，从1995年到2001年，这是6年时间。然而实际上，真正的谈判是从1996年2月的时候才开始的。你知道从1995年到1996年这一年时间里，我们的工作组在做什么吗？”
周硕虽然知道中国加入wto是个大事，但整个过程还真是不太清楚。他摇了摇头，有些好奇的问道：“冯部长是主持入世的主要领导，我怎么能比您知道的更清楚呢？”
“呵，我就不卖关子了。”冯永文苦笑道：“这一年时间里，实际上是在进行中美谈判态度的谈判！”
“呃，什么意思？”周硕听的糊涂，什么叫做谈判态度的谈判？这虽然都是中国话，但是连起来却分明莫名其妙。
“美国是wto里的盟主，他的身后有很多国家为其马首是瞻。再加上美国本身的力量，美国人在世贸组织里的话语权是非常重的。中国在最初进行世贸谈判的时候，美国人所谓的谈判，就是扔出一堆条款来，一、二、三、四条，你们中国人必须答应，没有谈判的余地！”
“在美国人来说，这就是谈判了。”
“这我们当然不可能同意，不然就相当于全盘接受了美国人的条件。所以在开始正式的谈判之前，我们要首先进行一个谈判态度的谈判。也就是说，我们中国人要求在谈判桌上，拥有和美国人平等讲条件的地位！”
冯永文说到这里，无奈的摇头叹气道：“足足用了一年时间，我们才说服美国人承认在谈判桌上，中美是平等的对手。”
“我说了这些，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周硕摸了摸下巴，半天没有说话。
他被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困难程度，深深的震撼了。中国人未来能跟欧盟打贸易战争，能跟美国人掰手腕子，谁想到一开始却这么困难？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或许，他也应该多体谅一下这个时代的中国吧。
南联盟大使馆被炸这样的大事，我们最后都和血吞进了肚子里。和这些事情相比，泛翰集团这点小小的挫折，真的算不了什么。
也许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不用多等，911以后美国人自然无力再顾及泛翰集团，等加入了wto之后，国内也就没有了那么多顾虑。
为了大局，忍一时风平浪静吗？
“我明白冯部长的意思。”周硕艰难的点了点头，张张嘴，却发现自己还是很不甘心。
思科的底蕴毕竟深厚，能够把他们逼到这样的地步，可以说是机不可失。商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一年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是泛翰集团重新杀回美国市场，将思科斩落马下。
但也有可能，会是思科百尺竿头或另辟蹊径，从逆境中重新崛起。
而实际上，周硕看来甚至第二个可能性会更大。整个互联网的网络体系都是思科奠基，这样的公司太可怕了。
可有再多的理由，他还是只有“顾全大局”。
“既然如此，我会做好最坏的准备，从美国市场上撤出来。”周硕不甘心的说道。
“国家对不起你啊，小周。你们取得了优秀的成绩，却因为国家还不够强大，而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
周硕咬牙道：“冯部长您不用说，我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我们回去这就偃旗息鼓，绝了进入美国市场的心思。”
“嗨，你——”
冯永文无奈的笑了起来，指着他笑道：“我只是说现在这个时候，挑起中美贸易战争不是时机，谁让你回去偃旗息鼓了？”
“啊？”周硕懵了，看着他说道：“冯部长不是担心，我们的事情会对中美关系造成影响吗？”
冯永文哭笑不得，说道：“那是官方态度，我叫你一声小周，看在胡老的份上，咱们说说私底下的悄悄话。”
“美国和咱们中国不同，企业对政府的影响力要大的多。思科是一家大公司，但未必就能一手遮天了。我们过往的贸易摩擦是怎么解决的？咱们中国有一句老话，叫做挑动群众斗群众！比如说机械行业的贸易出了问题，我们要进口美国的农产品啊，就让农业行会去斗工业行会。懂了？”
周硕眼睛放起光来，连连点头，兴奋的笑道：“懂，懂了！”
“懂了就好，我们官方不插手，这对美国人来说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在民间想做什么，尽管放开手了去做。只要我们不出面，美国官方也说不出什么来。”
周硕喜笑颜开，第一次松了一口气，轻松的说道：“有了冯部长这句话，我心里就算有底了。”
“小周啊，你是个有本事的人。看泛翰集团如今的成就就知道，其实是国家托了你的后腿。我能给你的支持不多，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开手脚让你尽情去做。”
“冯部长，您不用说了，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是美国人王八蛋，难道我这点是非黑白都不分吗？”
“您就看着吧，我一定给思科一个深刻的教训！”
“美国人这事儿做的也实在是欺人太甚，我会关注事件进展的。”
冯永文探过头来，突然在周硕的耳边说道：“替我好好教训这帮美国人一顿，让他们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是！”
虽然没有在外经贸委取得理想的进展，但得到了冯永文的背，周硕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对方可是堂堂省部级高官，周硕能够见上一面，并且路也没有彻底封死，这已经是可以接受的结果了。
但既然不能用官方手段回击，究竟要如何逼的思科就范，甚至是要逼的美国低头，zhègè难度就太大了。
周硕从外经贸部走出来冷静一下，发现自己能用的手段真的不多。
用思科在世界各地剩余的市场要挟？如果能够轻易拿下，这些市场现在也不会jìxù掌握在思科的手里了。
要不然通过从美国的进口业务，推动美国的其他公司和思科打擂台？zhègè计划貌似可行，但shíjì上却有不小的困难。
难在哪里？难在泛翰集团的yè链自成体系，实在是太全了！目前泛翰集团从美国进口的产品，主要集中在原材料和部分成品上面、
诸如高纯度石英和多晶硅原材料，康宁玻璃，各种科学仪器设备，气象沉淀设备等。再有jiùshì对各种专利的授权使用费，技术收购费用，北美研究的运营费用等知识产品的进口。
泛翰集团在石墨烯上面和ib倒是有些hézuò，但凭此就想说动ib出面，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倒是intel和泛翰光学有点香火情，但下一代的光刻机，据说intel已经内定了阿斯麦的设备。说实话，估计在intel看来，阴差阳错用了中国产的光刻机。正是个倒胃口的事情呢。
微软或许能帮忙，毕竟双方在六耳i的hézuò上面还算融洽。而六耳浏览器手里也捏着不少的浏览器标准技术专利。但是从周硕的角度来说，却不想让微软插手这件事情。眼看着网景帝国在周硕的横空出世之后。仍然没有耗过微软的步步紧逼，此时已经是日落西山了。在zhègè时间点上去求微软，对方很可能会把手伸向六耳软件公司，喊出周硕不愿意承担的代价。
至于说美国在线、应用材料等有业务往来的公司，对他们来说泛翰集团的分量还没有那么大。
挑动群众斗群众，泛翰集团想直接下场恐怕力有未逮。
“胡老，今天太谢谢您了！”
周硕从外经贸部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心里仍然没有什么定计。深深皱起的眉头，让胡老笑着摇了摇头。
“是不是觉得这挑动群众斗群众的计划有些困难？”胡老是什么人。当即就想到了周硕的心里去。
周硕也不矫情，点了点头承认道：“不瞒胡老说，我们泛翰集团虽然和美国一些企业有点交往，但数来数去，能在这件事情上发挥影响力的，却不是那么多……”
“哦？说说你的dānxīn，我想美国人也不会铁板一块吧？”
周硕将自己之前的kǎolǜ说了一遍，胡老边听边点头，却不置可否。等周硕说完了。他沉吟着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小周啊，不可否认，你做生意的本事很不错。但要说到搞斗争。你这经验还是差了点啊。”
胡老自嘲的笑了一下，说道：“呵，虽然我在这方面也是一个失败者。但多少有点愚见，你愿不愿意听听？”
周硕眼前一亮。连忙点头道：“胡老如果能指点我两句，当然比我自己瞎想要高明的多。您有什么建议。尽管说jiùshì了！”
“那我就说说。”
胡老这时正走到车前，一直在车里的帝都研究所业务经理连忙小跑出来，帮两人将车门打开。周硕把胡老请进了车里，吩咐了业务经理一句，让他先在帝都城里的路上漫无目的的开着，然后升起了车后座上的隔音玻璃。
“胡老，我洗耳恭听。”一切zhǔnbèi完毕，周硕正襟危坐，神情严肃的向胡老请教起来。
“zhègè挑动群众斗群众，你的眼界还是小了一些。只看到了大企业的力量，却忽略了国内普通人的看法啊！”
“普通人？”周硕纳闷道：“难道美国国会还会因为中国的舆论而改变他们的决定吗？”
“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普通人的力量，关键是要敢于发动群众。在你看来，要美国公司替泛翰集团去游说美国众议，肯定是要拿出什么利益去交换。但是你却忘了，有的时候不失去就已经是得到。”
“不失去就已经是得到……”周硕皱眉想了想，惊讶的张大了嘴，说道：“您是说？”
“发动一场不是贸易战争的贸易战争，将更多的美国公司拖进来。他们如果不想失去中国市场，那么就要牺牲思科的利益。而发动一场不是贸易战争的贸易战争，关键就在——”
“发动群众！”周硕兴奋的说道。
胡老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点了点头说道：“具体要怎么做，我想这方面就要靠你自己了。但千万记住，万事有度。”
“我懂，一定不会让国家为难。”周硕重重的点了点头。
将胡老送走之后，周硕站在车门前目视着胡老消失的身影，心里有着一种异样复杂的感觉。即使像胡老这样的人从一线退了下来，就算他从高位上跌了下来，但他本身的能力却不会消失。毕竟是曾经站在长老会èizhì上的人物，眼界和手段，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啊。
“周总，咱们接下来去哪？”
“去……”周硕想了想，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伸了个懒腰说道：“去研究的招待所，让人给我开个房间，我要好好睡一觉！”
横跨太平洋的飞行本来就很消耗人的精力，周硕下了飞机之后又马不停蹄的去找胡老，拜见外经贸部的冯永文部长，这一趟流程走下来，早就已经疲惫不堪。只不过之前心里有事、找不到方向，这才虚火旺盛，感觉不到精力不济。
如今既然事情已经有了个头绪，当然就不用着急上火了。
泛翰研究帝都研究所的招待所级别很高，这里基本是不对外营业的，规模也不大。但环境相当的好，平常招待的都是泛翰集团的重量级客户和guānxì户，或者是高级学者和科学家来访才会使用。
说起来和“国宾馆”有点类似，光有钱没guānxì，对不起恕不接待。
招待所离研究所的èizhì不远，就在紫竹公园湖边。一栋三层高的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风格是传统的中式设计，不挂牌也不对外营业。楼前的停车场里只有几辆车孤零零的停着，但仔细一看，莫不都是极品豪车。
除此之外，招待所旁边还有一个伸入湖中的小码头，码头上停靠着一条画舫和几条快艇、摩托艇，游玩功能上倒是非常齐全。
一辆奥迪车静静的停在停车场里，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从打开的车门里迈了出来，接着是一双纤细笔直的大腿站在了地面上。这双鞋和腿的主人扶着车门，优雅的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hēhē，你们泛翰集团的排场还真大。能在紫竹公园里弄出一间招待所来，可不是有钱就行的。”
如果有人关注过中央台的新闻记者，肯定就能一眼认出zhègè人来。正在说话的zhègè女人，分明jiùshì著名的新闻记者龚菊。
“龚小姐，请跟我来吧。”从司机èizhì上下来的人并没有和她多说话，只是手一伸，将人请进了招待所。
龚菊昂首挺胸，不得不说虽然她不是专门凭借美貌吃饭的艺人，但她的容貌和气质仍然是极为出色。这样出色的外貌，也为她从记者队伍里脱颖而出提供了条件。即使是中央台，也会把机会留给那些能让观众赏心悦目的人。
踢踏踢踏的声音回响在招待所的走廊里，虽然只有三层楼高，但这里仍然装了两部电梯。叮的一声，电梯门平缓的打开，龚菊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这里是招待所的三楼，米白色的地毯铺在地上，龚菊走过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龚小姐吗？请稍等一下。”
龚菊被客气的拦了下来，有人在她前面的双扇房门上敲了敲，听到里面同意之后才走了进去。等了不多一会儿，龚菊才被允许走进那个房间。
这泛翰集团的老总排场也太大了点吧？龚菊心中不忿的撇撇嘴，她采访过不知道多少名人高官，但是敢这么跟她摆谱的还没有见过一个。在她的心里，略一思索就将还未谋面的这人打上了暴发户的标签，也只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们，才会对无冕之王如此无礼吧？
龚菊好奇的被人引入了zhègè和其他房间明显不同的客房，双扇的房门在她面前推开，一间装修颇为简约现代的房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大概有四五十平米的客厅里，正中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他穿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手上捧着一杯袅袅的茶水，从神情上来看，分明是获得充足休息之后的舒适和惬意。
看到龚菊走进来，他笑着指向自己对面说道：“龚记者？请坐吧。”……)
龚菊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他是谁？我来见的不是那个什么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吗？怎么等在这里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年轻人？
龚菊的本职工作是记者，自问识人看人的本事不差。? 从容貌上看，这人大约二十多岁，最多也就是三十岁。这个年纪，就算是某些富二代、官二代，恐怕也只能说是刚刚开始自己的事业。
泛翰集团她虽然不太了解，但从短暂时间里的一些侧面了解，这家公司应该隐约是个很了不起的大公司。据说那著名的魅动系列产品，就是泛翰集团生产的。从早年只能用来听歌的魅动m2，到现在带一小块液晶屏幕的魅动m3，以及最近推出的魅动数码相机，这掌握魅动品牌的泛翰集团可不简单。
而这么一家“不简单”的企业，真正的掌握者会是这样的人吗？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她太久，随着龚菊坐在对面，周硕笑着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硕，是泛翰集团的董事长。”
真的是泛翰集团的老总！龚菊心中惊讶的大喊，脸上却没有声色，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她微笑的点点头，露出崇敬的目光说道：“久闻泛翰集团的大名，今天能够有幸见到周总，真的是太让人高兴了！”
呵呵，她发誓在今天之前，她对泛翰集团这个名字的了解，最多和她对美国应用材料公司相差不多——都是这个世界的背景而已。
“龚记者太客气了，我们泛翰集团哪有什么大名。见到我也不值得荣幸。倒是龚记者的名气，肯定还要比我都大的多。”
“我也只是有点薄名而已。哪里比得上周总的影响力呢？就是不知道这次周总请我过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情？”
龚菊脸上呵呵笑着。心里却不由的有些洋洋得意起来。记者的无冕之王名字是白叫的吗？不管你是多大的企业，别看我没有你有钱、有势，可你却没有我的名气大，这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资本啊。
话是这么说，但面对一个不到三十岁就取得这么大成就的人来说，龚菊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的。就好像有人工作七八年，工资不过两千三，却发现自家亲戚那个学习从来不如自己的小弟弟，刚参加工作竟然就拿了每月八千多的奖金。这心里能平衡才怪。
龚菊也是一路帝大、留学，进电视台，一步步走上今天的地位，平常见过那么多成功人士，却没有人能在她这个年纪取得这样的成就。
久而久之，自然就志得意满起来。可越是如此，看到这么年轻的周硕，她就越感觉不舒服。
干脆开门见山，把事情办完。图个眼不见心不烦吧。
“我想和龚记者谈笔生意，钱好说，我想知道龚记者有没有这个胆量拿这笔钱。”
“什么生意？事先声明，违法的事情我可不做。”龚菊端正的坐了起来。她还有未来无比远大的前途，周硕如果要做什么超出底线的事情，她可不会跟着一起死。
“放心吧。肯定不是违法的事情。不仅不违法，可以说还是利国利民呢。”
“哦？不知道周总这个生意。是怎么个利国利民的方法？”龚菊好奇的问道。
周硕从手边扔了一份文件到龚菊的面前，说道：“龚记者先看看这份文件。上面记录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龚菊从茶几上拿起文件，翻开来仔细的看了一遍。她看的有些慢，慢的周硕手上的茶都已经凉了、干了，然后续满，又凉……
等周硕已经喝了五六杯茶之后了，她才把目光从文件上抬了起来。
“怎么样，龚记者对我们泛翰集团的遭遇，有什么感想吗？”
龚菊把文件放回茶几上，面带微笑，摇头道：“我没有感想，周总的感想就是我的感想。您想让我有什么感想，我就有什么感想。”
“呵呵，好！”
周硕忍不住鼓起掌来，满意的笑道。
如果说龚菊之前还不知道泛翰集团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那么她现在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文件里只是说泛翰集团被美国国会众议院情报委员会调查，在听证会上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栽赃陷害，就要被赶出美国市场。
她对泛翰集团具体的了解仍然是所知不多，但这并不影响她转变态度，认识到泛翰集团的恐怖。
开玩笑，满中国你再找出一家，能被美国国会调查的企业来。满中国你再找出一家，把美国人逼的要靠政治手段挡在市场外面的企业来？
仅凭此一点，这泛翰集团就了不起！在这冰山一角之下的，细细一想，就能感受到它隐藏力量的恐怖。
其实倒也不是泛翰集团故意隐藏自己的力量，而是它的主要市场在对公、对运营商、对企业级的客户。即使它横扫了欧洲网络设备市场，但对欧洲普通人的影响却不大。大家打电话只会问自己的运营商是哪家，电话是什么品牌。谁会在乎运营商用了什么公司的交换机，电话里的芯片是哪个晶圆厂生产的？
在中国，泛翰集团声名不显原因也是如此。就算是魅动系列产品，消费者最多也就记住魅动这个品牌，少有的能记住泛翰娱乐这家公司。至于说这家公司背后的集团究竟有什么业务，谁会去关心呢？
这也就怪不了龚菊，竟然对泛翰集团没有什么印象。她不是电子产业的业内人士，当然不会对行业信息敏感。
就算换成美国人，对高通和德仪有了解的人又有多少。说不定你问他们康宁是什么公司，还会回答你是训练大猩猩的马戏团呢。
龚菊说的这话意思很明确，既然是生意，那她的感想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周硕想让她传递什么感想给观众，到时候这个感想就是她的感想。泛翰集团的立场，自然就是她的立场。
把记者在节目中曾经表现出来的立场当做她自己的立场，把节目里的感想当成她自己的感想，这未免就太天真了。节目就是节目，除了节目内容传达的信息以外，去纠缠于节目外记者的生活、或者她曾经的节目态度，这是刻舟求剑。
一支笔难道因为写过脏话，就不能再写诗了么？至于诗是不是反诗，这和笔无关，需要读者带脑子自己去分析。因为笔写过脏话就认定写的是反诗，这逻辑恐怕说不过去。
周硕对龚菊的态度赞赏，也是因为从她的话里，能够确认这确实是一个敬业的记者。不管她有没有“良心”这种东西，至少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没有问题。
对周硕来说，这也就足够了。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希望龚记者能通过你的渠道，将我们泛翰集团取得的成绩和受到的歧视散播出去。仅仅是散播还不够，要掀起一阵舆论，促使更多的中国人和我们泛翰集团同仇敌忾。”
“这……”龚菊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负责的新闻栏目肯定没问题，这条新闻蕴含的先天感情很丰富，矛盾冲突也足够戏剧性，还能挑动民族感情，就算周总不说，也能达到上节目的要求了。但要说在社会上获得足够高的关注度，仅凭我们栏目肯定不够。”
“说实话，我们泛翰集团对传媒行业不太了解，人脉资源也不太充分。能够请到龚记者，这还是多亏了科技部吴浩主任牵线。”
这时一直以来周硕最大的组织内靠山科委早在1998年就已经改名为科技部，而当年的国.务.委.员.宋老也从科委的任上退了下来，现在“屈居”于中国工程院院长的职位。吴浩这个当年代替宋老去绣城见周硕的小兄弟，这些年也是水涨船高，已经成为一名正处级的领导干部。
周硕想了想，接着说道：“但是龚记者我想不论在央视，还是在地方。不论电视台还是纸媒，关系肯定是不缺的。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我希望把这件事情就交给龚记者来运作了。我出两千万的公关费用，只看结果不问过程。怎么样，龚记者有兴趣没有？”
“我要考虑一下……”
龚菊一直以来紧绷的表情也微微动容了，两千万啊，就算她是名嘴，身家也没有这十分之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不拼一下呢？
她看起来是一笔巨款，但对周硕来说，如果能够煽动起国内舆论的瞩目，等最后打开美国市场获得的利润，又哪里是一个小小的两千万呢？
这笔钱只要龚菊能够做到他期望的效果，周硕可一点也不会吃亏。
龚菊在心里飞快的衡量着这件事情的利弊，虽然她过往也有不少“美分”的言论，但为民族产业撑腰这种事情肯定是政治正确的，不用担心因为风格改变而流失人气。至于事件接下来的推波助澜和运作，她心里一时也有了不少的主意。
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心里拿定了主意。这笔生意，可做！
新闻片的录制可以很久，但同样也可以很快。｜}.尤其是在制片方有钱、任性的前提下，效率就更是进展的飞快。
两千万这么一笔巨款，就算除去了公关费用，操作好了龚菊估计自己说不定还能剩下四五百万。这么多钱，以她的收入起码要再工作七八年，说不定才能攒下来。
龚菊的项目报到了台里，金弹开路之下，很快就通过了审核。批下来之后，人手、设备也迅速到位，节目组甚至专门包了一架飞机，直飞欧洲而去。
作为泛翰集团和思科的主要战场，欧洲如今的网络设备市场上，基本已经是泛翰集团的天下。思科网络设备的市场占有率不及15%，泛翰集团在运营商级的市场上，占有率高达80%，剩下的企业级和消费级市场才有一些小企业生存的空间。
节目组坐着帝都直飞荷兰阿姆斯特丹的飞机，横跨欧亚大陆，降落在了史基浦机场。
刚一下飞机，就见到了一排穿着深蓝色泛星公司工作服的工人，设备齐全的站在了飞机的一侧。
“龚记者你好，我是泛星公司的欧洲经理风无忌，欢迎你们来到阿姆斯特丹！”
“你们泛星公司和泛翰集团，是什么关系？”龚菊和风无忌握过了手，好奇的问道。
“呵呵，龚记者可能了解的不深，我们泛星公司是泛翰集团和华星集团联合成立的。在公司里两家股份相同，算是两家公司在欧洲产品的总代理，或者说是成立的销售公司也好。我们泛星公司同时对两家母公司负责。是两家杰出企业合作的桥梁。”
龚菊做记者的，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懂。当即便“哦”了一声。心下了然。这泛星公司说穿了，其实就是一个两家瓜分市场的壳子。如果有什么矛盾发生。也不至于影响市场发展，公司内部就解决了。
而这次她要调查拍摄泛翰集团在欧洲取得的成就，和泛星公司的利益也是直接相关，总经理亲自前来接待也就不奇怪了。
“我们接下来的工作，还得多麻烦风经理了。”
“哪里，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
俩人说话间，飞机上的各种拍摄器材和设备都被泛星公司的员工搬了下来。看他们熟练使用设备和驾轻就熟的样子，分明是一支专业的仓储物流团队。
“龚记者不用担心，他们都是最好的装卸工人。”风无忌看到龚菊一直看着工人们从飞机里卸载设备。劝慰道：“我们泛星公司经常会有精密设备需要空运装卸，他们的经验是非常丰富的，完全不用担心会损坏你们的设备。”
“呵呵，风经理多心了，我是在观察你们的工作态度和设备。看的出来，泛星公司在荷兰的员工队伍非常出色啊！”
“龚记者这边来，咱们边走边说就好。”
……
风无忌为龚菊大体介绍了一下泛星公司在欧洲目前的情况，从市场占有率到公司资产、雇员以及政府关系之类的。
因为泛星公司踢爆了思科设备的后门，然后还率先公开了自己设备的源代码。取得了欧洲各国政府的信任。目前泛星公司取得了很多运营商的项目，欧洲各国也更愿意使用他们的产品。
泛翰集团虽然公布了网络设备的源代码，但中国的人力和资源优势在那里，其他公司比拼成本和质量仍然是比不过的。
只要不被无端的歧视。泛星公司取得网络工程市场就是历史的自然进程了。
风无忌本来提议请龚菊的节目组先休息一下，毕竟跨越了几乎半个地球，人又不是铁打的。
不过龚菊和她的节目组却提出了不同意见。中国制造在这个年代，不论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印象里都是低水平的代名词。价格虽然便宜，但质量上却让人诟病不已。
但是从手里的资料看来。这泛翰集团的网络设备却不一样。不仅仅是凭借低成本的优势占领市场，在技术和质量上同样压了思科一筹。
这怎么可能？
思科可是美国的高科技公司，网络体系的奠基者。一家中国公司在技术上能超过他们？这似乎更像是一个童话。
龚菊心里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泛翰集团在自吹自擂。反正在宣传资料上给自己戴高帽，这是任何一家公司都会做的事情。但作为一个新闻记者，不说实事求是，但即使想歪曲事实或者隐藏事实、误导事实，你总要先自己掌握事实不是？
了解到泛翰集团在欧洲市场的真实地位，这是整个新闻片拍摄构思的基础。所以龚菊这才连休息都顾不上，就急切的想要去第一线了解事实。
风无忌劝了几句，却见龚菊根本不领他的情，只好无奈的答应了她。
龚菊带了自己节目组的几个人，在风无忌亲自带队之下，便向着telfort公司的总部而去。
telfort公司现在已经被荷兰第一大电信服务商kpn所收购，原来的ceo成为了kpn的管理层之一，telfort公司的总部这里就只剩下了一个中心机房。整个中心机房的负责人，就是原来telfort公司的cto安德鲁。
安德鲁和周硕认识，也算是泛星公司的老朋友了。他站在过去telfort公司总部的大门口，笑着把风无忌一行人迎了进去。
“周硕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泛星公司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安德鲁热情洋溢的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龚菊的容貌似乎很符合欧洲人对东方女人的想象，获得了安德鲁超乎正常程度的热情。
“安德鲁，这位可是我们中国央视的著名女记者，你想追她可不太容易！”风无忌用荷兰话呵呵笑着打趣了他一句，两个人并肩在前面走着。
龚菊的表现则有些冷漠，只是和安德鲁淡淡的点了下头，似乎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收获一个发达国家白人的好感，对龚菊来说还是颇为自傲的。只是她知道，一个女人想保持自己的吸引力，第一条就是不要多话。女人的魅力，总是和她嘴里说话的频率成反比的。
如果这次拍摄能够收获一段异国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嘛！
一行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的回响，直到走进原来telfort公司的中心机房。
刷过两道安全门的关卡，他们这才进入到了机房之中。
“这是！”
龚菊和她身后的节目组成员们，看到眼前的景色，突然愣住了。
安德鲁骄傲的说道：“这里就是我们kpn公司在荷兰阿姆斯特丹的无线网络服务器群，由于采用了射频和处理器分离技术，这里可以说就是阿姆斯特丹无线通讯的中心，也是整个欧洲最高技术级别的无线通讯网络中心！”
风无忌将安德鲁的话翻译了过去，龚菊简直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说，这里的设备都是咱们中国制造的？”
风无忌倒是没有怎么激动，只是很平静的说道：“泛翰集团的网络技术是世界领先水平，这在业内已经是共识。而在这个中心机房使用的技术，也确实是我们目前最先进的技术。整个阿姆斯特丹100万门移动电话，这个中心机房承载了其中的40万个用户，每分钟处理超过8000次通话，峰值时期能够处理40000次通话……”
“嘘——”
龚菊突然极不礼貌的打断了风无忌的介绍，心驰神往的说道：“风经理，你不觉得这里很美吗？”
“美？”风无忌愣了愣，摇头道：“有什么美的？在这里时间长了人容易患精神衰弱，因为这里无时无刻不有风扇排风的声音，还有各种电子设备的提示音，值班人员都需要轮换才行。”
“怎么不美？”
龚菊似乎没有对风无忌的话太上心，在她眼里，这个机房确实太美了。
洁白的高级瓷砖地面，在这个中央机房里几乎一望无际的黑色标准机柜，宛若天上群星眨眼的指示灯，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
泛翰集团的网络设备不仅性能先进，在工业设计方面周硕更是常抓不懈。作为未来人，他可是深知中国产品广受诟病的一点，就是根本没有设计。再好的商品，也要有一个好的卖相，才能卖出好的价格啊！
而眼前这这一切简直满足了龚菊对科幻和未来这些词的全部幻想，在她看来，这里的设备根本就只有发达国家才造的出来么？
“快，老周，把摄像机架起来——”
龚菊的灵感突然冒了出来，让跟在她身后的摄像师老周打开机器，拿着话筒就开始即兴表演起来。
“各位观众，我现在身在荷兰首府阿姆斯特丹市，著名的电信服务商kpn公司的中心机房。请大家看看我的身后，这里就是欧洲最先进的无线通信机房，这里负担了阿姆斯特丹市绝大部分的无线通信需求。如果我不说，恐怕很多人不敢相信这样高科技的机房，竟然是出自我们中国公司之手……”
“泛翰集团的网络设备，对欧洲市场造成了极大的冲击。《美国著名的高科技企业思科，在这个战场上被他们杀的溃不成军。记者目前所在的就是欧洲著名的网络服务提供商kpn公司的中心机房，这里90%的设备都是由泛星公司提供的。自从三年前在招标中由泛星公司中标，三年时间里尝到了甜头的kpn公司，逐渐将自己的设备都换成了泛翰集团出产……”
周硕抬起手，将遥控器对准了电视机按下了静音键，翘着二郎腿看向了旁边的座位。
周硕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一个胖子，虽然身材上看起来似乎有些臃肿，但却难掩他这具身体里脂肪下面的雄壮感。
“周总请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看这个？”
山诺将手里的烟掐掉，他已经看出来周硕有些不满了。早就听说周硕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抽烟，山诺可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而得罪他。
“赵襄第一机床厂目前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记得三、四年前咱们可就已经和奉天机床厂达成了合作协议，这么久的时间里，总不能一点成果都没有吧？”
“周总不说，我也是准备最近向你汇报一下的。”
山诺这几年坐在赵襄第一机床厂厂长的位置是越来越稳了，和他当年开了一辆面包车在周硕父母家楼下堵了半年多不可同日而语。这个年月，国企不是打包甩卖就是管理层收购，反正留在国资委手里的工厂。业绩一个比一个糟糕。
但赵襄第一机床厂却偏偏逆水行舟，不仅仅是保持了过往的水平。甚至还更上了一层楼。
山诺虽然是部队转业的干部，但在人情世故上有着特别的手段。赵襄市的工业系统上上下下被他打点的服服帖帖。企业发展基本就是成了他的一言堂。
而他和新松以及丰田机床厂的合作，更是为赵襄第一机床厂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收益。
这样下有业绩支撑、上有领导支持的厂长，在权力上基本已经不弱于普通的私企了。
山诺这几年放开手脚大干快上，配合新松公司设立了好几个机器人和数控机床项目。新松提供核心技术，赵襄第一机床厂进行配套的机械部分，而奉天机床厂则负责放大产能。
这样的合作模式对三方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办法，然而这个组合却足足蛰伏了三年时间。
周硕看着胸有成竹的山诺，点了点头道：“那我就洗耳恭听了，看看山厂长有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肯定有嘛。呵呵。”山诺从身边的牛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抖开念道：“经过三年的不懈努力，如今我们已经完成了一个体系的研究。以新松公司的数控系统为核心，形成了数控机床和机器人两条产品线。数控机床方面，不仅有车、镗、铣等单一工艺的机床，更发展出了一个三轴和五轴加工中心的系列产品，甚至是工业3d打印技术的预研。”
“而在工业机器人的研究上，我们目前研发的焊接、切割机器人、移动、码垛机器人，喷涂、打磨、分拣、输送机器人。已经形成了对机器人产业的全覆盖，性能上虽然和国际高端产品有差距，但价格上却非常有竞争力。同样水平的工业机器人，能够达到目前市场价格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同样。我们正在研制的高端组装机器人，也已经完成了预研……”
周硕静静的听着，实际上山诺说的这些他心里大多都有个印象。赵襄第一机床厂也好。新松公司也好，泛翰集团都有相当的持股。
早年时期赵襄第一机床厂本钱还比较弱小。而且需要泛翰集团的技术支持，泛翰集团占有的股份可不低。而经过这几年的发展。赵襄第一机床厂不断的扩股和追加投资，泛翰集团占有的股份也逐渐压缩。
泛翰集团早年的技术支持优势，也已经逐渐为新松公司所吸收，山诺现在手里的力量已经不比周硕小了。
只是大家既然还在一个锅里刨食，总归还是和气生财。每个月泛翰集团给周硕整理的简报上面，赵襄第一机床厂和新松公司的情况，也都会详细记录。
周硕现在只需要仔细回想一下，对山诺的汇报就能记起相当的细节来。
“不错，没想到在山厂长的带领下，赵襄第一机床厂已经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
周硕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和山厂长交代一句心里话，泛翰集团对机械工业制造方面的兴趣不大。集团的核心业务，始终都是电子制造业。重工业、机床市场和嵌入式系统，在整个集团发展的战略路线上始终都是边缘化的。”
“那，周总当初……”
“呵，说来山厂长或许不信，我当时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支持中国的数控机床行业发展，有利于削弱国外电子企业的市场收益。而其二，就是因为山厂长你这个人。”
“我？”山诺一愣，看着周硕不可思议的问道：“我山诺何德何能，能够被周总这么看得起呢？”
“山厂长当年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我始终都还记得啊！”
周硕感叹一声，仿佛思绪回到了那个初见山诺的时候。当时已经是那么冷的季节，山诺在自己父母家楼下，只依靠着一辆面包车，楞是等了几个月的时间，就为了见自己一面。
那天他刚用冷水擦过身体，就那么光着膀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差点被安保队长王启年给揍了一顿。
在这个男人身上，周硕看到了野心，看到了坚持，看到了坚强。
正是这个男人身上的品质，让周硕相信他一定能够做到一番伟大的事业。不是谁都能带领中国的一整个行业，挑战美国、挑战世界，将外国企业从中国的土地上赶出去的。只有在山诺身上，周硕看到了这样一种可能。
所以他才会在赵襄第一机床厂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希望能够亲眼目睹一个奇迹的诞生。
而如今，奇迹就要诞生了。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山厂长。”
“周总请问。”山诺端庄的坐直了身体。
“我观察过机床市场，为什么这三年时间里你们一直没有大规模的向市场投放产品呢？按理说，一样产品设计出来就向市场投放一样，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这个问题我们三家企业也曾经探讨过，讨论的结果就是认为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
“对，产品虽然设计出来了，但是我们的生产体系却还不能发挥这些产品最大的效果。”
山诺面色严肃的说道：“我们认为，中国机床行业和国外的差距，尤其是和德国的差距不仅体现在产品设计等技术问题上。工厂的管理，工人水平，生产管理，环境管理，设备管理……”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摇头接着说道：“经过我们对国际几家先进机床厂的考察，认为我们和他们的差距是全方位的。要想让我们的产品能够在市场上和德国产品竞争，就必须全面提升我们产品的质量，并且彻底改造我们的生产体系！”
“这三年以来，我们付出了绝大的代价，彻底改造了赵襄第一机床厂和奉天机床厂的生产、管理体系。对工人进行了全面的培训，更改工厂的规章制度，引进人才，淘汰不合格的工人。但即使如此，我们仍然没有把握说，我们现在的水平能够达到德国的平均水准。”
啪啪啪啪——
周硕情不自禁的拍起手来，振奋的笑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我真是没有想到，山厂长你们竟然有这样的远见卓识。到了这一刻，我才真的相信，我当初没有看错人！”
“但是……”
“但是？”
山诺惊讶的挑了挑眉头，他想不出，周硕还有什么需要但是的地方。
“但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能够获得山厂长的帮助。”
“周总的泛翰集团是堪称中国第一的私企，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助的？”
“不瞒你说，我们泛翰集团最近确实遇到了一点麻烦。如果山厂长能够伸手助我一臂之力，我感激不尽。”
“周总快别这么说，我们赵襄第一机床厂能有今天，可离不开你的支持。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说，刀山火海……”
山诺咬了咬牙，狠声道：“我这三百多斤就都交给你了！”
“没那么夸张，只是我这里有一个计划，需要赵襄第一机床厂和奉天机床厂配合。或许会打乱你们之前的计划，不过我会给与相应的补偿。”
“周总你就尽管说吧，奉天机床厂我不敢打包票，我们赵襄第一机床厂肯定没问题！”
山诺是个铁铮铮的汉子，知恩图报在他的人生里是最基本的基本底线。虽然可能要拉上赵襄第一机床厂全体职工冒险，不过这不还有周硕呢么？有这位财神爷在，现在吃的亏总有一天能够补回来。
山诺粗豪的外表下，可是有一颗细腻的内心呢。
泛翰集团就算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肯定也是暂时性质的。:3w.不用多说，这些年周硕实力膨胀的速度摆在那里，事实也早就证明了他的潜力。
六年时间从一所职高的校长一步步成长起来，如今坐拥数百亿美元规模的企业，技术在全世界都能算得上领先。有这份成绩在，哪怕明天周硕就此破产，身败名裂，后天就有排着队的人要拿钱给他投资。在商场上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是非常宝贵的经验。君不见那巨人集团倾覆之后，眨眼就又原地复活了吗？
烧冷灶，投机者们早就已经没有了机会。
而这样一个卖给周硕人情的机会摆在山诺面前，再不抓住简直就是智商急需充值。
山诺拍着胸脯，大义凌然的说道：“周总说什么补偿，这是看不起我们赵襄第一机床厂吗？就算一直以来泛翰集团持有的股份都在减少，但目前还持有41%的股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企业是国家还是泛翰集团的影响力大，恐怕和股份都是成反比的。”
“周总你这个话，我听着就不得劲儿。合着在你看来，难道我们赵襄第一机床厂在你这里就是外人吗？你有什么计划只管吩咐下来，打个磕巴我山字就翻过来写！”
山字翻过来写，那不还是山字吗？周硕心里囧囧的，脸上当然不可能露出来。
他呵呵笑着摆摆手，说道：“山厂长太夸张了，你先听听我说的要求吧。”
“不过在说之前。咱们先看看这段新闻片。”周硕将手里的遥控器按下，之前暂停的视频接着播放了起来。
客厅正中墙上挂着的巨幅液晶电视继续播放起视频来。这段视频是龚菊欧洲采访的粗剪版，被想先睹为快的周硕要了过来。真正能用来在电视上播放的视频。还要等他们节目组整个从欧洲回来之后，才能真正剪辑出来。剪辑完毕还要送到上面审核，最后播放的时间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那真要不知道排到猴年马月去了。
但即使是这个粗剪版本，周硕觉得也已经非常有味道了。
事实证明，龚菊确实是一个非常出色而且专业的记者。只要收了钱，她就一定能把事情做好。
从泛翰集团在欧洲市场的受欢迎程度，思科三年前的后门门事件，到最近两年和爱立信、阿尔卡特的合作项目。泛翰集团确实在国人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将欧洲通讯和网络设备市场纳入到了自家的怀抱。
这样一个属于高科技的领域，中国人竟然取得了这样的成绩，怎么能不让人欢欣鼓舞？
在2001年之前，中国人活得可是未免憋屈了点。日本人的八八舰队号称亚洲无敌，嚣张的不可一世，就这么一个后世被人笑称为美国舰队东亚反潜扫雷分舰队的货色，当年的中国海军却没有面对的底气。
南联盟大使馆被炸，全国抗议，结果却仍然不了了之。
就在这一年的4月。81192的主人永远的消失在了中国南海。
美国人在911之前，对中国采取的是全面压制的战略。其战略态势，远远要比2014年严峻的多得多。别说争取南海诸岛的归属权和进行大规模扩建，周边国家对中国领海的侵犯简直如同家常便饭。
极为无奈的情况下。中国甚至提出了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提议。
这个年代但凡关心一点新闻的“愤青”，莫不是压抑和愤怒的。实力不济，饱受欺辱。中国人就更加渴望能够在国际上证明自己。
当山诺看完周硕播放的视频之后，他也不禁有些目眩神驰。他知道泛翰集团很强大。在中国的电子制造业上应该算是一手遮天的水平。但具体强大到了什么程度，并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
看完这个粗剪版的新闻片。作为一个前军人，一家国企的领导者，机床行业抵抗外资的领头羊，山诺更是有些感同身受。
“如果我在中国能够做到泛翰集团在欧洲的成就，想来也不辜负这几年的辛苦隐忍吧？”他攥着拳头，有些激动的想着。
而等到他看见美国人为了阻止泛翰集团的产品进入美国，竟然恬不知耻的使用政治手段，直接禁止产品进入美国——他感受到的不仅是愤怒，还有更多的是震撼。
他和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心里都有同一种反应，什么时候咱们中国的高科技竟然这么强大了？
互联网在中国还只是刚刚开始普及，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互联网绝对算得上是高科技行业了。以往在这些行业里，美国企业总是当仁不让的领先。中国企业只能跟在后面，或者做个代理商，或者进行低水平的重复建设，妄图以数量提高质量。
能够在欧洲将美国网络行业领军的思科打趴下，这太颠覆中国人的常识了。
只是国内还有情可原，毕竟是中国企业，本土化做得好，成本低，关系到位，政府采购倾斜之类的，总归都是现成的优势。
但那可是欧洲，泛翰集团在中国的优势在那里可不好使。反而是美国企业，在文化和国际关系上占有优势。
换成自己，能不能有这样的成果？山诺扪心自问，恐怕是做不到的。
“美国人真不是东西！周总你说吧，究竟有什么需要我们赵襄第一机床厂做的？”
“嗯，实不相瞒，我们泛翰集团接下来准备借这个事情，在国内掀起一阵舆论风潮。到时候在电子制造业，对整个美国进行阻击。”
“那么我们……”
“我希望你们能够配合这次行动，把手里的数控机床和工业机器人产品，提前对市场进行投放。你们对数控机床市场造成的冲击，将直接影响到美国工业芯片制造商的利益。像德仪、仙童、issi、altera，这些厂家在工业级模拟芯片和分立元器件、单片机这些市场上有很大的利益。如果我们能够继续扩大战场，将他们在中国市场赶出去，至少要严重威胁他们中低端市场……”
“我明白了！”
山诺重重的点了点头，振奋的说道：“其实以奉天机床集团的产量，配合上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控技术，再加上已经大大提高的生产管理体系，完全能够做到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嘿，别说是美国企业、德国企业了，就是同样的国内机床企业现在也没几个我们看得上眼的。”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硕高兴的笑了起来。
赵襄机床厂的产品门类齐全，技术上和美国产品相比并不薄弱，只要价格能够降下来，相信很快就能给美国人一个当头棒喝。
就算是有着同样成本优势的中国企业，其技术上也没有办法和赵襄机床厂媲美。
而此时将产品推向市场，对山诺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虽然生产体系还没有完全理顺，产品质量上相比美日德等国尚有一点差距，但这点差距在国内来说，客户是不会太过计较的。
相反，赵襄机床厂如果能够配合泛翰集团，借助这股针对美国电子产业的舆论东风，在营销上面肯定要容易的多。
这一来一回，算下来其实未必就吃亏了。
山诺搓了搓手，想到蛰伏了三年时间，如今终于可以一鸣惊人了，不由得心底兴奋了起来。
“周总，我这就和新松公司以及奉天机床厂联系，看看怎么好好的配合你们这个行动。如果资金上泛翰集团有什么不凑手……”
“这你就放心吧，泛翰集团绝不会有资金问题。”
周硕一脸的斩钉截铁表情，让山诺彻底的放下了心来。不论泛翰集团是不是真的不用担心资金，周硕这个脸面都是要做下去的。就好像那些房地产商，一边和银行哭天抢地的求贷款，一边却一掷千金的买豪车。有的时候，面子就是等于金钱。
泛翰集团虽然不用担心资金的问题，但维持住了面子，也才能维持住这些合作企业的信心。也只有他们有信心，泛翰集团的计划才能顺利实行。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个事情光靠周硕一个人肯定是做不起来声势的。
“那好，我就不多呆了。”山诺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急急忙忙的离开。
周硕拉着他的手，不紧不慢的说道：“不急在一时，山厂长既然来了，不如多留一会儿。接下来我们泛翰集团内部还有一个会议，讨论配合这次舆论攻势的事情。不如你也来参加，说不定旁观者明，能给我们提提意见。”
“啊，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山诺大喜，连连点头。
泛翰集团的内部会议，这可是影响重大。有了这种内幕消息，想跟在庄家身后多赚点钱，实在是不要太容易。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那咱们就过去吧。”
周硕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大踏步的向着门外走去。山诺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宛如一道山岳横亘在自己面前一般……
招待所的三楼另一侧有一个相当不小的会议室，二十米长的会议室里，上首的人甚至会有些看不清门口人的模样。。].当然，一遍情况下，这里的会议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规模。
这间宽大的会议室里，此时只有稀稀落落的五六个人。他们或者低头闲聊，或者随意的看着手里的文件，似乎都没有开始会议的意思。
而首座的上位此时正在空置，显然主持会议的人还没有到。
就在大家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会议室尾端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简单休闲的人，身后跟着一个三百多斤的大胖子走了进来。
若非知道这招待所的建筑确实没有偷工减料，恐怕在座的这些人都要担心这楼层地面能不能承载的住。
“看什么啊，我才二百六十斤，很胖吗？我这是壮！”山诺私下里暗哼了一声，心里愤愤的吐槽着。
只是不知道，他用来量体重的秤，是不是最高测量数值只有二百六十斤呢？
当然，众人的目光只是在山诺的身体上流连了一瞬间，很快就集中在了前面那人身上。
“周总……”
“都坐吧，不要起身了。涂老，您怎么也坐在这里了，快来和我一起坐前面来。”
周硕挥了挥手，将要起身那人按了回去，然后又拉着涂岸北坐在了上首的主位上。他向每个人都点头致意了一下，接着说道：“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情耽搁。让大家久等了吧？”
“哪里，周总事情多。再说我们也没等多久。”
“这位是赵襄第一机床厂的厂长山诺，咱们今天的会议我请了山厂长来旁听。大家欢迎一下！”
周硕指着自觉做到了末座的山诺，很是亲切的介绍道。
啪啪啪——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这个会议的与会者显然对山诺不怎么感兴趣，应付的意味很浓，基本没有什么诚意。
“嘿，我才不跟一群书呆子一般见识。”他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几个来参加会议的，不是泛翰集团各大单位的负责人或者专业的商业人士。
不用太高深的看人技巧，哪个在商场上混到高层的。会把马屁拍的这么业余啊？还“周总事情多、没等多久”？合着这还是周硕的错嘛，但凡能当上个经理的，就没有话术这么糟糕的。
隔着老远，山诺就闻到了这些人身上那股实验室的味道。新松公司和他们赵襄第一机床厂，也是很有几个这样的“书呆子”。
但是别说，真想做点事情，还是离不开这些“书呆子”。
山诺表面上谦和的站起身来做了圈揖，笑道：“承蒙周总照顾，让我来见识一下。接下来还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好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就不继续浪费了。咱们这次会议也没有多少人，就开门见山吧。涂老。是不是您先说几句？”
周硕转过头来，看向涂岸北问道。这几年来涂岸北始终担任泛翰研究院的院长，作为中国工程院院士。放在哪个大学、研究所的，组织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当个主任、首席之类的一点问题也没有。主持个年科研经费上亿元的项目。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涂岸北在泛翰研究院，每年过手的经费。起码有上千亿人民币以上。这其中既有基础的研发投入，如纳米光栅、石墨烯材料、单晶硅提纯等项目，也有下一代光刻机系统，下一代芯片生产线全线成套技术，下一代无尘室技术，下一代通信系统技术……
可以说从每一项基础技术到系统集成，泛翰研究院几乎就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中国电子制造业的整个体系。
早年有宋老和胡老做内应，有涂岸北充当榜样，有充足的资金和优美的工作环境、优越的工作条件和优厚的个人待遇，泛翰研究院对国内科研院所的挖角力度可是呈现出指数性的增长。
如今帝邮、科大、帝大、华清之类国内数得上号的大学，电子、通讯行业科研人才最理想的出路，第一是出国，第二就是加入泛翰研究院。
如今的泛翰研究院，两院院士就有三十多人，长江学者上百，至于博士生、硕士生和打杂的本科生，根本不可计数。
作为一家研究机构，本科和本科以上文凭占到了99%，这可是大学扩招之前含金量99%的大学生！而泛翰研究院的职工人数，几有万人。
工程院里电子工程学部人身自由的院士，几乎被涂岸北给挖光了。剩下的不是各大学的顶梁柱，就是部队上的御用专家学者。
可以说，泛翰研究院如今已经是除了国家以外，中国电子制造业第二强的科研力量。如果说科研水平，咳咳，说不准还能做做第一。
没办法，这些年国家虽然不穷了，但能分给科研的钱还是不多。而真正能分到项目上的，或许一个院士也就几千万而已。而泛翰研究院这边的院士，每年科研经费哪个要花不光十亿人民币，你出门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这样的投入差距，技术水平当然逐渐的被拉开了。
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如今的涂岸北早不是当年在梦幻集团斗争失败，惶惶然不可终日的样子了。他面色红润，一点也看不出老态，仿佛换发了人生的第三春。一举手一投足，儒雅大气，确实让人心折。
“我来介绍一下吧，这几人都是咱们泛翰研究院做出杰出贡献的科学家。张毅刚，数码相机项目的负责人，已经完成了我们第一支数码相机的系统集成，攻克了数码相机信噪比的问题，将我们的数码相机技术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了不起！数码相机的研发成功，可以有力的支持光刻机产业，真是太好了！”
坐在左边第一位的张毅刚推了推眼镜，对周硕的称赞毫无表情，只是平淡的说道：“我们目前使用的是多次曝光取平均值的方法来降低信噪比，但这种方法有很大的缺陷，在应用中比较受限制。我认为最好的办法，还是通过硬件手段，尽量减少电容阵列中的暗电流……”
张毅刚洋洋洒洒的说了十多分钟，如果是其他的企业开会，恐怕早就被老板给打断甚至是轰出去了。
但是周硕不仅没有对他不合时宜的陈述生气，反而听的非常津津有味。末了更是满脸笑容的鼓起掌来，支持道：“既然已经有了正确的方向，那就继续投入好了。当然，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拍出更好的照片，还要拿出更小的体积来。”
“更小的体积吗？项目组里已经有了一些思路，很快就能有成果出来了。”
“涂老，咱们接着来？”周硕兴致勃勃的等着涂岸北继续给他介绍。
“这是陈卓然，别看她是个女同志，但是在射频技术上非常有水平。周总你上次布置下来的六臂螺旋天线，就是她具体实现的。”
“哦？已经实现了？”周硕惊喜的问道。
所谓六臂螺旋天线，这是原来历史上，在2008年由弗吉尼亚大学的一位教授制成功的天线。这种天线实现了几乎最优化的uwb性能，能比传统天线增强十几倍的灵敏度。在低成本的应用中，这种设计可以被蚀刻在天线罩的内部，或由曲线或曲管构建。它一经面世，就立刻占领了所有手机。
“周总提供的这个六臂螺旋天线性能真实让人不敢置信，我们经过严密的计算和实验，最终找出了它的最优参数。只要取得了这个参数，接下来不同的天线设计只要经过计算改进，都能达到这种性能！”
陈卓然虽然是个女人，人情世故上反倒是比张毅刚要好多了。再说这六臂螺旋天线也确实让人赞叹，她称赞起周硕来，倒是没有心理负担。
“这是……”
“不用说，我知道他。”周硕摆手阻止了涂岸北的介绍，惊喜的笑道：“这位就是北美研究院的负责人，邓中翰吧？我这可是闻名已久啊！”
“呵，我对周总才是真的闻名已久。”
邓中翰过往的历史上被叫做最年轻的中国工程院院士，不过比周硕大了三岁而已。两个同龄人相视而笑，倒也都在心里为对方的成就感叹。
“我们北美研究院一直在做数字图像芯片的设计，在得到国内在音频解码方面的支持后，也已经完成了一款影音解码芯片的研发。”
邓中翰看得出来周硕很欣赏自己，他心里也颇为骄傲。毕竟他在伯克利和ibm的成绩有目共睹，自认如果回国创业，未必会比泛翰集团差多少。
嗯，或者说未必就比梦海微电子设计中心差多少吧——他悄悄的把比较的标准下调了一点。
邓中翰并没有因为周硕的重视，就刻意的拖延时间。简单的将他手上的项目做了介绍之后，就把话语权还给了涂岸北。
涂岸北将剩下的几个人也一一介绍了一遍，会议在这时似乎才逐渐进入了主题。
涂岸北将自己手下这些人依次介绍了一遍，对于泛翰研究院来说，能拿的出手的项目和成果自然很多，但为何只有这几个人出现在会议室里？
坐在末尾的山诺虽然只是旁听，但仍然止不住的思考着。是这些项目最重要？显然不可能，泛翰集团的立业之本是电子制造业，要说最重要，无疑是光刻机、cvd、离子注入这些核心技术最重要。要说是收益最高？那显然应该是网络设备方面最受关注，泛翰集团去年从欧洲卷走了上百亿美元，70%的收益要归功于网络设备。
要说是前景最好，降低sld闪存成本也是不错的方向，或者oled和sed方向也很好，京东方对下一代显示技术可是望眼欲穿。
但是现在看看这几个人负责的都是什么项目？山诺脑洞再怎么大，也没有办法把他们的项目捏合到一起去。
＋无＋错＋＋3w.＋quledu＋看看他们有做数码相机项目的，有六臂螺旋天线项目，有影音解码芯片技术，有做gprs导航的，有做嵌入式系统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聚在一起，这是想做什么？要说今天的会议，涂岸北是胡乱找了几个人来凑数，山诺那是第一个不信。
人假假也是个工程院院士，在中国学术界也能算是超级大牛了，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吗？科学家不是领导干部，时间却只会比领导干部们更加金贵。即使是院士级别的大牛，在等车、烧水这样的碎片时间里，也经常会捧着点资料看上两眼的。
在科学的领域里是最残酷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血统或者出身，只要一天不学习。那就会在这个领域里面落后。
自从进入21世纪以来，人类的科学技术一直在进行指数性的增长。等待他们去学习的知识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每一天都在增加。科学家们的精力，几乎永远都是不够用的。
“关于今天这个会，我是有一点想法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给在座的各位说个事情……”
周硕讲美国人决定用政治手段，将泛翰集团网络设备拒之国外的事情说了一遍，在座的科学家们无不是怒目圆瞪、义愤填膺。
不义愤不行啊，他们之所以能拿出超过目前中国平均水平很高的科研成果，因为的是什么？简单地说，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钱！
这个钱是哪来的。在座诸位心里都有数。泛翰集团每年的科研投入大致在销售额的20%左右。从1998年到2001年，泛翰研究院获得的投入从25亿美元一路增长到了120亿美元，这里面基本就是开拓欧洲网络通信设备市场的功劳。
那么说扔掉美国市场，我们就干脆抱着欧洲和中国市场过日子好了——抱歉，这样恐怕不行。
和泛翰研究院获得的科研经费翻番增长一致的，是泛翰研究院的人员增长。在1998年的时候，泛翰研究院的总人数大概在一万两千多人。
而到了2001年的时候，泛翰研究院只帝都研究所这边的科研人员，就达到了八千多人。泛翰研究院的总人数。实际超过三万人。
在泛翰研究院的内部计划里，到2006年，泛翰研究院的科研人员总人数要达到7万人。
这个数字，是绝不会因为失去美国市场而停下来的。这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旦泛翰集团失去了这个扩张速度，恐怕就无法保持目前在电子制造业领域里，在电子消费产业领域里的领导地位。
这也就是为什么公司战略一旦确立。就不可能停下来的原因。因为你停下来了，别人还在前进。谁也不可能停下来等你。最后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作为一个电子工业水平落后的国家里。能够领先世界电子制造技术的企业，这就是一场走钢丝的表演。若不全力以赴，下面就是悬崖万丈。
在座的科学家们未必能理解的这么深远，但他们起码知道一个问题，那就是丢失美国市场，自家手里的科研经费很有可能就要缩水。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不能忍受的，最有义愤填膺理由的。
科学家们同仇敌忾起来也是很可怕的，一个个瞪着眼睛看向周硕，仿佛就是他不让泛翰集团网络设备进入美国的一般。
周硕却似无所觉，淡淡的说道：“为了应对这个情况，我们决定在中国发起一个舆论攻势，让中国人认清美国人在电子行业里的霸权行径。而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开展一轮商业攻势，准备将目前的手机市场彻底打乱，争取将外资手机公司的份额压缩到最低水平……”
“周总，可是目前手机市场上，销量第一的诺基亚是芬兰的企业吧？销量第二的摩托罗拉才是美国产品……”
“那就当诺基亚倒霉好了。”
周硕没有计较这人打断自己发言的问题，简单的回了一句之后接着说道：“这一轮商业攻势除了我们泛翰集团要推出自己的手机品牌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项目，那就是推出我们的手机基频平台，形成低价手机平台解决方案。我们手里有g**技术专利，这几年对arm的cpu架构也有所研究，如果能够将基带芯片和处理器芯片结合，相信能够极大的简化手机设计的技术含量……”
要说到技术，涂岸北和他带来的这些科学家当然当仁不让。但周硕说的这些技术，却让他们有些面面相觑。
一般人们说手机平台，大意都是指手机的软件操作系统。比如说后世的安卓、塞班、ios这一类。但要说到手机基频平台，那说的就是手机的硬件系统了。
手机的基频平台一般就是指手机的基带芯片和射频芯片，是手机能够实现无线通信的核心技术。一部手机在设计中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它的基频技术。确定了基带芯片和射频芯片之后，再有就是设计主板，然后是处理器芯片、各种功能模块搭配上，最后加载软件操作系统，编写驱动和应用。
这些基础的东西具备了之后，手机厂商拿到的手机平台基本上就是一个半成品。只要稍稍的加工，做个外壳、加上电池和屏幕，根据市场取舍各个功能模块，基本上就是一部手机成品了。
在手机市场早期，各大手机厂商基本都是一条龙坐下来的。这也是为什么手机市场上，只有那么几家大公司的产品。
后来有了这种手机平台方案，手机的设计和制造就变成了搭积木一样的——啊、不，应该说至此手机厂商终于能够专注于满足用户体验工作。
简单的说，就是把手机设计从一种巨大的电子工程设计，简化成了一种电子产品的设计。
从此以后，哪怕是个小作坊，甚至是华强北的某个店铺里，都能生产出一款独特的手机来。
当然，2001年中国的山寨手机还没有崛起，手机品牌虽然不少，各大手机平台也已经粉墨登场，但价格上仍然是高高在上。
其中主要的手机基频平台供应商，就是ti和摩托罗拉，除此之外还有爱立信、诺基亚和联发科等也在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
可是要推出手机平台，这也不对啊！目前在座的科学家们，好像有几个和手机平台没有什么关系吧？
张毅刚就自问自己的数码相机项目，怎么也和手机平台扯不上关系，奇怪的问道：“周总，既然是要推出手机平台，那我们数码相机项目组能做什么呢？”
周硕想也没想，直接说道：“我需要你们提供一个数码摄像模块，要小型化到能够装到手机上面。”
张毅刚眼神转动，想了又想，说道：“这也不是不可能，可以把数据交给手机的处理器做，但这样最多也就能满足20万像素。恐怕……”
周硕哈哈笑道：“足够了，现在的手机屏幕还没有20万像素呢。”
手机照相功能可是大杀器，周硕心想，自拍对全世界人民来说都是刚需啊！
“那我们影音芯片呢？”邓中翰心下有了一点猜测，不过还是问了出来。
“通过数码模块进行视频录制，真彩色屏幕显示，mp3播放，将这些功能集成到一个模块上，就是你们数码芯片的功能。”
周硕伸手压了压其他想要提问的科学家，笑道：“关于手机基频平台的问题，就让涂老来说一说目前有哪些成果吧。”
“梦海微电子目前已经完成了基带芯片和arm处理器的集成设计，同时完成的还有平台的主板设计。正常来说，一款基频平台解决方案，到此就已经算是完整了。但我们既然要在市场上，给与美国、尤其是ti和摩托罗拉公司以严重打击，就还需要一些杀手锏。”
“这个杀手锏，就是在座诸位项目的模块化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模块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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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士你好，你现在已经自己成立了一家公司，怎么样，我们泛翰集团还算信守诺言吧？你这几年专注于cvd设备的研发，不知道下一代的cvd设备是否已经定型了？”
周硕在大会议室里开完了会，将涂岸北和一群科学家送走，山诺也知情识趣的告退了。然而他并没有闲下来多少，要想在国内市场给美国人制造点麻烦，他还有的要忙呢。这不是，很快陈爱华博士就被他召唤了过来。
陈爱华这个人在国内名声并不太响亮，他所从事的研究方向，也没有那么受关注。和泛翰光学的麻友公比起来，同样是晶圆厂核心设备，气相沉积设备的重要性其实不会差太多。
只不过光刻机技术和芯片制程息息相关，而芯片制程又直接决定了芯片的性能，这才让人认为晶圆厂里只有光刻机最重要。
但如果没有cvd，也就是气相沉积设备，那芯片里就永远不会有电路，形成集成电路的二极管也就无从说起。
世界上的光刻机市场上起码还有三家企业在厮杀，尼康、佳能和阿斯麦都有各自的市场，这一世泛翰光电虽然异军突起，但也没能一统江山。
可是在晶圆厂的其他核心设备上，美国应用材料公司在半导体生产设备领域，可谓是独占鳌头。
只是在进入新世纪之后，中国一家企业的出现，却挑战了这个局面。
这就是陈爱华博士在泛翰集团出去之后，成立的中诚光电设备公司。
在泛翰研究院完成了0.25微米芯片生产线使用的cvd设备之后，陈爱华博士就得到了一笔来自六耳投资基金“数额庞大”的投资。他利用这笔投资成立了中诚光电设备公司，继续进行着下一代cvd设备的研发。
如今，业内普遍预测在2001年，芯片的制程技术会发展到0.13微米级别。而实际上，泛翰光学也确实进入了更新制程技术的倒计时。
一座直接投资达到三百亿人民币的先进晶圆厂，已经在渤海省的省府奉天市完成了基建工程。只待新一代的生产线系统集成，立刻就能进行生产。先进的芯片生产技术，将会是泛翰集团推进其手机产业的最强大利器。
目前市面上的手机，绝大多数造的又厚又笨。其液晶显示面板，往往也只有可怜的一、两吋。而铃声普遍都是使用的和旋技术，这不是手机厂商不懂得使用mp3解码技术，实际上mp3解码不论软解还是硬解，在技术上都没有问题。
但是软解要占用手机处理器的运算资源，硬解更要在主板上添加相应的芯片组，怎么办？
只有等到手机拥有足够的运算能力之后，mp3铃声才逐渐普及了出去。
而拥有超过其他手机厂商的芯片制程工艺，泛翰集团自然可以随心所欲的添加更多的功能模块。
拍照、摄像功能，小游戏功能，这些内容无不需要手机有一颗强劲的心脏。而需要搭配的模块越多，主板上要配置的芯片组就更多，整个系统就会越不稳定。
所以把基频芯片做到处理器上，这样就能极大的减少了手机主板的复杂度。
围绕这一切计划的核心，就是下一代的0.13微米芯片生产工艺。光刻机方面，这几年泛翰光学可以说是完全继承了尼康的遗产，消化吸收之后，加之巨额的资金投入，已经可以保证新一代光刻机按时走下生产线。
而整条生产线现在唯一可能的短板，就是陈爱华博士负责的cvd设备了。
陈爱华是和邓中翰都是从美国回来，投入泛翰集团怀抱的技术专家。但是和邓中翰的年轻不同，陈爱华在美国应用材料公司工作的时间很久，离职之前在应用材料公司的位置也非常重要。
这对他回国之后从事相关行业，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这几年时间里，陈爱华虽然成立了中诚光电公司，但在社会上露面的机会不多，公司里也主要是在从事研究工作，业务几乎就是只对泛翰集团开展。
这种情况下，美国应用材料公司才没有得到什么消息，算是暂时过关了。
“周总也是集成电路技术的的专家，应该知道随着制程工艺的进步，原本仅数个原子层厚的二氧化硅绝缘层，会变得更薄进而导致泄漏更多的电流。这对cvd设备的性能提出了新的要求，我们的研发遇到了很大的困扰……”
“中诚光电不能按时拿出下一代的cvd设备？”
周硕当然也知道陈爱华说的是真的，原本历史上的cpu发展就曾经出现过这个问题。而后来intel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就是干脆在2005年继续升级技术，直接使用65nm工艺，更改了cvd的技术方向，来规避泄露电流的问题。
“这个，我恐怕只能让周总失望了。”陈爱华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也确实是感觉到有些对不起周硕的信任。
他知道，自己的cvd设备不能按时完成，整个新生产线的部署都要受到影响。但是技术研发就是如此，不会因为人的主观意志而改变。
陈爱华也不可能撒谎，把未完成的产品拿来给泛翰集团用，被人查出来的话这可是比无法供货更严重的事件了。
“这个事情倒是我的失误了，没有及时提醒陈博士。”周硕心中也是有些后悔，这是历史上曾经发生的事情，自己怎么就忽略了呢？
“哪里，这是我工作不到位，没有提前估计到技术的难度，怎么能说是周总的责任！”
陈爱华连忙摆了摆手，叹道：“对于因此给与泛翰集团造成的损失，我愿意进行赔偿。中诚光电里我个人股份占了51，我可以拿出31的股份无偿转让给给泛翰集团，周总你看怎么样？”
周硕低头想了想，中诚光电最值钱的是什么？不是几千万美元的仪器设备，不是场地、建筑和其他任何什么，而是陈爱华的这颗大脑。
不客气的说，他这颗大脑，就能价值一亿美元。不信大可去美国应用材料公司问问，是否愿意花一亿美元把陈爱华这颗大脑买回去？
如果说钱学森能抵五个师，那陈爱华起码能抵一个坦克团了——还得是朱日和d里沈阳军区用的那种。
周硕摆了摆手，深深的看了陈爱华一眼，这才说道：“陈博士有这个心就好，不过毕竟还没有到合同最后规定的日期，未必没有变数嘛。”
“呵呵，周总倒是对我有信心。可惜我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合同截止之前恐怕是拿不出合格的cvd设备了。”
“那可未必。”周硕神秘的笑了一下，接着说道：“陈博士听说过应变硅吗？”
“应变硅？”
陈爱华深深的皱起了眉头，这就是现代科学技术进步的速度，哪怕是一个领域的天才，要想知道全部的研究方向也是不可能。只能在无数个方向里选择一条看起来可能的道路前进，最后成功了的，就是这个领域的大牛了。
而在半导体材料方面，陈爱华虽然已经算的上是个大牛，但这个应变硅的名词也要好好想一想。
“我想起来了，说的是一种把硅原子拉长的技术吧？硅原子拉长之后，减少了单位长度上的硅原子数量，进而提高了电子的通过速度。”
“没错，就是这个应变硅技术。我计算过，如果能够把晶体管扭曲度提高15，那漏电问题就能改善25，晶体管的响应速度提升30！”
“但是现在的应变硅技术，只能把晶体管扭曲度提高5……”
周硕胸有成竹的笑道：“那是因为你们使用的材料方向不对，如果陈博士相信我，你可以试试硅锗材料的压应变方式，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在后世应变硅技术早就已经是芯片制造的基础技术了，工艺达到65nm以下的芯片，肯定都要有应变硅来制作，否则散热和功耗简直让人无法忍受。intel后来为了改善漏电问题，除了使用应变硅技术，甚至还全面革新了晶体管闸极介质的材料，在这一块的投入相当巨大。
周硕相信自己这么早就把成熟的应变硅技术拿出来，制作出来的芯片甚至能比intel还要高上一截。如果再搭配铜互联技术，恐怕一块手机的芯片技术都要比intel的电脑cpu还高了。在2001年生产出arm10水平的处理器，主频达到300mhz，这可肯定就是当之无愧的机皇了吧？
“硅锗材料？”陈爱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周硕在技术上的直觉早就已经得到无数次的证实。他虽然不是专业的研发人员，但谁敢轻视他选择的方向呢？
反正只是一个应变硅研究，硅锗材料的技术也没有太难，姑且一试吧。
陈爱华心中忐忑的想道。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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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研究院的帝都招待所里，周硕这些日子几乎就是日夜不停的会见着各种来访的客人。。].
这些人既有泛翰集团的内部人员，也有国内其他企业的负责人，甚至还有政府的相关人员。
周硕这次可是亲自出马，向他们拉交情，许诺，甚至是威胁。当然，值得他这样做的人物，哪一个都是在自己领域跺跺脚，就要引发一场地震的人物。
周硕的主要打击对象，并没有选在intel这样的巨无霸身上。他避开了个人计算机这些美国人强势的市场，而是选择了数模芯片、单片机、嵌入式系统这一类市场，把矛头全力瞄准了德州仪器和摩托罗拉。
当然，在和美国人正面较量之前，他需要集结兵马，拉拢盟友，准备粮秣弹药，事前工作总是比真正的战场还要复杂的事情。
就在这样繁忙的准备工作之中，时间逐渐过去。美国国会众议院对泛翰集团的调查，也逐渐有了结果。
2001年1月末，美国国会众议院情报委员会正式向众议院提交了提案，申请全面禁止泛翰集团的网络设备进入美国。
周硕虽然一开始就极力掩饰zlink的网络设备来源，但对于美国这样的国家，只有他想不想，从来没有查不出来的真像。
一旦威胁到了资本的安全，认真起来的美国人很容易就能全面掌握泛翰集团在美国的全部情况。
而在泛翰集团支持下的zlink公司这些年取得的成绩，真的是把这些高高在上的国会老爷们吓了一跳。
通过支持电视网络和电话网络竞争，通过对wifi技术的推广。在美国国内zlink公司竟然已经逐渐形成了气候。
80%的电视网络运营商在网络设备的选择上，倾向于使用zlink的网络设备。在市场上。wifi路由器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占领个人消费者市场，如同曾经发生过的历史一样。有线设备对wifi网络的抵抗力。脆弱的如同威化饼干一般。
原本以为只是未雨绸缪的预防行为，当调查结果拿出来之后，国会老爷们可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原来美国的网络安全不是可能会受到泛翰集团的威胁，而是正在、已经切切实实的受到了威胁。
原本还有些拖沓的国会程序就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的骡子一般，猛然加速起来。终于在2月之前，通过了对泛翰集团网络设备的全面禁止条款。
“呵呵，幸亏我们泛翰集团不是上市企业，否则只这一条消息，股票非得来个高台大跳水不可。”
东方恪露着苦笑的脸。苦中作乐的看着周硕。地点依然还是泛翰研究院的帝都招待所，周硕如今却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下来，结束了这些时日的忙碌。这道禁令最折磨人的并非是它本身，而是等待它出炉的这个阶段。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接下来就是摆明车马的问题了。
“这你可说错了，如果咱们泛翰集团愿意上市，恐怕还真就没有这些个问题了。哪怕是现在，咱们如果肯为华尔街献祭上一顿丰盛的大餐，分分钟美国的国会老爷们就会撤销这个禁令。你信不信？”
“信，这我当然信。思科连创始人都守不住自己的产业，华尔街的金融家们有多么贪婪，谁还会看不出来。只要泛翰集团肯在美国上市。分分钟能被那群秃鹫啃光血肉。”
东方恪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摇头道：“既然不能向华尔街投降，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放弃zlink公司和正在进行的电视网络改造项目吗？还有对wifi技术的推广。是否要停下来？基本上来说，这道禁令对我们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两个方向了。”
虽然知道接下来泛翰集团将要实施的一系列计划。但站在东方恪的角度来看，相当一段时间里泛翰集团推出美国网络设备市场已成定局。既然如此。是否还要在这个市场保持存在，就算一个值得商榷的事情了。
要想在这种情况下保证zlink公司继续维护手里的项目资源，说不得就要采购其他网络设备公司的产品。当然这些产品不可能会是思科的，那么就只有几家欧洲企业能够选择了。在这种情况下，zlink公司维持的摊子越大，恐怕接下来亏损的就越多。
作为泛翰集团的实际执行者，他不得不考虑这里面的效费比问题。显然泛翰集团和美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掰腕子，不会是太快时间出结果的。虽然有民族大义和悲情背景，也要消费者认可了国产电子产品的品牌和质量之后，心理才会真正向自己这边倾斜。
产品不行的情况下，光是打民族牌、悲情牌，短时间内或许有效，但长久以来反而会消耗消费者对民族产业的信心。
所以这场战争，注定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吧？至少在东方恪的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周硕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东方恪的提议。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美国人别看现在牛气，等到九月以后肯定是要缩的。等到911以后美国人要集中力量对抗阿富汗的恐怖分子，到时候再找人游说美国国会收回禁令就容易的多了。
当然，前提是要把美国人打疼。想要督促美国改革开放，首先得有打开他们国门的实力呀。
“不，zlink公司的业务不仅不能停下来，反而要继续扩张。需要的设备先从欧洲那几个通讯设备公司购买，他们用的还是我们公开的程序，兼容上没有问题。至于说wifi路由器，我们自己想做起来本就很难，在美国挑选一批企业，把专利低价授权给他们好了。”
“可是，维持目前zlink手里的工程项目，我们每月亏损起码要在一千万美元左右。这种情况下还要扩张业务，就算重新打开美国市场，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把这笔损失赚回来了……”
“眼光放长远点嘛，别只看到钱。能够占领美国市场，可是关系到整个集团的发展战略。就算拿出全世界的利润补贴给zlink，我们也不可能放弃美国市场的。”
东方恪点头，叹气道：“这我知道，只是有些心疼罢了。”
周硕拍了拍东方恪的肩膀，笑道：“好了，我知道你当家不容易。放心吧，这次战争很快就会出现结果，不会亏损太多的。”
东方恪只当周硕是在安慰自己，脸色有些难看的笑了一下，犹豫道：“但愿吧。”
“行了，既然美国人已经铁了心要封杀咱们，那就别想那么多。”周硕嘿然笑道：“通知公关部，可以开始计划的第一步了。”
“好，我这就让他们发动起来。”
东方恪拿出自己的手机来，调出一个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东方恪言语不多，只是吩咐几句就结束了通话。别看他在周硕面前没什么威严，但假假也是集团的总经理，在下属面前还是很有威严的。能一句话说完的事情，他是不会反复纠结的。凡是不能领会他意图的人，肯定也不可能在高管位置上做下去。
整个计划的第一步肯定是要掀起舆论热潮，这方面公关部早就已经有了完善的计划。东方恪淡淡的吩咐下来，下面就要开动全部马力，飞速的运作起来。
泛翰集团每年几千万、上亿元人民币的广告投入，在这个时代其实说起来不算太高。如果换成以营销为生的企业，投入总利润的20%到30%来做推广都不奇怪。为了一个央视标王狂掷几亿人民币的事情，也刚过去没多久。肯花钱做广告的企业，并不难找。
但即使如此，泛翰集团毕竟还是和媒体们有一定关联的。当公关部大把大把的银子撒出去的时候，断然不会发生找不到收钱对象这种事。
这一天，很多报社的主编被电话从深夜吵醒。美国和中国正好有12小时的时差，地球对面国会老爷们宣布消息的时候，正巧是地球这面睡大觉的时候。早就严阵以待的泛翰集团公关部，第一时间就要把消息传递出去。
无数愤怒的人从梦中惊醒，抓起电话或者手机之后咆哮到一半，却纷纷安静了下来。
能够安抚起床气的，唯有金钱的魔力。
全国几个影响力极强的报纸，在这一夜突然紧急撤下了原来的头版头条，换上了一个早就写好的文章。
中国几个已经初具影响力的门户网站，更是第一时间就在首页第一屏用图文并茂的方式放出了早就制作好的专题。
甚至就连央视的午夜新闻，也播放了一段几秒钟的简讯。
无数的媒体工作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各种电波开始在中国上空游弋。他们交换着自己掌握到的消息，为天亮之后登上舞台做下充足的准备。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现在是在美国华盛顿特区国会山的山脚下，为大家带来现场的报道——”
龚菊手里拿着印有cctv标志的话筒，以傍晚中的美国国会山为背景，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的站在摄像机的前面。
她的样子虽然有些狼狈，但却透着一股真实。略微有些凌乱的发型，反而更加增强了新闻的紧迫感和真实感。
当然，观众们是不会知道这个造型，是龚菊精心设计的。务求能够通过外表传达出某种信息，又不会影响到自己一贯的美丽形象。
“就在今天，也就是美国时间2001年1月28日上午8时35分，就在我身后的美国国会山上的国会大厦里，美国众议院情报委员会提交了一条针对一个中国公司的禁令。”
龚菊的手远远的指着国会山上显眼的国会大厦，夜晚的国会大厦灯光将它那瞩目的圆顶照的通明。哪怕还离得很远，却不妨碍人们轻易的把它识别出来。
她看起来略微有些激动的说道：“是的，观众们你们没有听错，这并不是美国国会对某个中国行业颁布的禁令，而仅仅只是对一个中国公司颁布的禁令。在经过三个小时紧张的讨论和投票之后，美国众议院以微弱多数通过了这一提案，声明从2001年的2月起，将禁止这家公司的网络产品进入美国。”
龚菊自然的在镜头前捋了捋自己耳边的头发，在傍晚的华盛顿特区街头徜徉。她像是已经从开始的慌乱之中恢复，边走边侃侃而谈道。
“观众朋友们肯定很好奇。这究竟是哪家公司？”
“谜底是，这家公司的名字叫做泛翰集团。”
……
绣城。2001年的1月29日。这一天是中国辛巳年的正月初六，正好是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
进入正月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虽然早上仍然很冷，但不少人已经走出了家门。最后一天假期里，很多人都打算抓住假期的尾巴，好好的玩上一天。而最好的消遣，则莫过于逛街了。
这些年绣城发展的很快，几乎一点也没有收到东北经济衰落的影响。市民们提前达到到了绣城十年后的发展水平，却又享受着2001年的生活成本，日子过得真是不要太舒服。
在绣城哪怕是最没有本事的人。现在只是把家里的房子租出去，也能有不菲的收入。
人有了钱，第一件事情要做的自然是消费。绣城正月初六的商场里，从一大早几乎就是爆满的。
绣城的泛翰广场此时已经改名为万大广场，主体购物广场的五楼家电卖场里，刚一营业就挤满了人。揣着年终奖的大姑娘小伙子们，都打算着要在春节大减价的时机里，给家里添上一、两件家用电器。
以电子业起飞的绣城，在电子电器方面的消费上当然不落人后。经过几年的市场推广。中国几家彩电企业推出的高端液晶电视，也终于逐渐被人们所接受。这种超薄、不伤眼睛、看起来时尚无比的产品，现在可是备受追逐。
此时电视消费区里人头攒动，成交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一排排的液晶电视上。正统一的播放着中央电视台的节目。
电视画面上，一个熟悉的记者身影突然出现。她站在明显的异国街头，电视画面的背景上。明显还有一栋洁白的圆顶建筑物。
“谜底是，这家公司的名字叫做泛翰集团。”
原本吵嚷的商场里。逐渐安静了下来。哪怕有反应慢的人，也会被人拽住。让他不要出声。所有万大广场大卖场五楼彩电区的顾客，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电视上。而且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向着这一区域聚集。
“美国国会禁止泛翰集团的产品进入美国？为什么啊？”
“嘘——”这个突然出声的人身边，另一个人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别说话，先看看再说。”
……
龚菊在电视里同样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啊，为什么美国国会众议院，竟然会专门针对一家中国公司颁布禁令呢？”
“是这家公司的产品不行，质量不合格？并不，泛翰集团生产的网络产品在全世界所有国家销售。经过我的了解，目前在欧洲和中国，泛翰集团是最大的网络设备供应商。如果他们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为什么能够占领这么多的市场？”
“那是这家公司偷税漏税，或者触犯了美国法律？并不，泛翰集团在美国遵纪守法，从来没有偷税漏税。请看，我手里有一份美国海关出具的2000年泛翰集团完税证明，观众朋友们可以看到，该公司去年总共为美国海关贡献了三亿七千八百六十九万美元的税款。”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家中国公司，面临如此严酷的禁令呢？”
“美国国会众议院情报委员会给与的理由是，泛翰集团可能威胁美国网络安全。而得出这个结论的依据，则是因为泛翰集团内有党委组织。”
……
哗——
“党委组织？中国哪个公司没有党委啊？照这么说，美国人是不是不要跟我们中国做生意了？外资都滚蛋好了！”
“就是啊，因为可能威胁网络安全就禁止产品进入美国，这不就是莫须有吗！”
“美国人怎么这样，民主国家怎么也不讲理啊！”
龚菊说出美国国会的理由之后，整个彩电区顿时乱成了一团。
绣城，早就已经和泛翰集团捆绑在了一起。如果要做个类比，如今的泛翰集团之于绣城，甚至比安布雷拉之于浣熊市更为重要。
美国禁止泛翰集团网络设备进口，这对泛翰集团有多大影响很多人并不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同仇敌忾，并不影响他们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犯。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
正如同周硕肯定的那样，龚菊确实是一个极为称职的记者。她对于调动观众的情绪，非常的拿手。
只见她在介绍完事件的背景之后，直接走进了路边的一家网咖。
万大集团这些年在中国各地大肆建设大型网吧，以此来推进中国的网络普及速度。而这里面最成功的模式，就是在各地级市的中心繁华地段或者火车站前拿地，然后以此建设一间数百台的超大型网吧。大型的网吧不仅能够集中力量打造了品牌，而且还可以规避网吧的社会问题。这样就算网吧不赚钱，仅仅是地价的增长就能带来足够的利润。
而事实上，这个时候的中国就没有不赚钱的网吧。中国两百多个地级市，以万大集团的资金厚度，建设几百个大型网吧简直和玩一样。
得益于万大集团的推广，中国观众对网吧并不陌生。而美国所谓的网咖，也不过就是环境更好的网吧而已。
龚菊走进的这家网咖环境非常不错，说是网吧，但环境和咖啡馆倒也没有区别。见到有扛着摄像机进来的客人，网咖的老板连忙迎了上来。
龚菊操着流利的美式英语向老板问了声好，然后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提出了采访的请求。这个老板倒是乐呵呵的欣然应允了，并且拉着她参观了一下自己的网咖。在他看来反正也不费事儿，管他观众是哪国人呢？能上电视的机会可是不好找！
龚菊先是大肆夸赞了一下网咖的环境，接着便进入了正题。当然，观众们是不会看到这一幕的。
经过剪辑之后，就是龚菊走进网咖，然后就进入了采访阶段。
“您好卡尔先生，请问你的网咖使用了zlink公司的网络设备吗？”
“zlink公司？是的、是的，我有使用他们的产品！”老板兴奋的笑道：“他们生产的无线设备很棒！过去我们店里客人上网需要拉一条很长的网线，非常的不方便。但现在有了wifi，客人走到哪里都不需要网线就能上网，非常方便！而且他们的网络设备很好，几乎很少出现故障。”
“那你知道，zlink公司主要经营的就是中国泛翰集团生产的网络设备吗？”
“中国公司生产的？”卡尔先生果然一愣，茫然的摇头道：“我不知道，zlink公司不是美国公司吗？他卖的是中国货？什么时候中国人也有这种高科技产品了？”
龚菊脸色一僵，就算是个专业记者，被人当面瞧不起自己背后的国家，也难免会有些愤怒。不过她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接着问道。
“今天白天的时候，美国国会通过了一项议案，从2月起将禁止泛翰集团的网络设备进入美国。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卡尔瞪大了眼睛，诧异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将再也买不到wifi产品了？”
“嗯，恐怕是这样的。”龚菊点头。
“**********！”
电视里传来了一阵哔哔哔——的长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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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电视台，泛翰集团的公关团队发作起来，威力连自己都怕。<
可以说这次舆论攻势，泛翰集团才是真正发挥出了自己100%的力量，第一次露出了资本狰狞的面孔。
纸媒上除了一些大型的全国范围报纸以外，各省的省报，重要地市和一二线城市的日报、商报等，著名的商业类杂志……
公关部发起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攻势，其专业水平，甚至能够达到美国总统竞选的水平。
以央视的现场报道为源头，首先是一些专业人士和业内人士站了出来，确认了这条消息的准确性。
接着是很多有社会影响力的公众人士、学者，也纷纷撰文发声。面对这种公然的歧视，尤其是来自美国国会的歧视，很多人简直不敢置信。
这是民主自由、是世界警察、是惯于主持正义的美国人做的事情？
当然，这其中不是没有杂音。除了对美国国会决议的质疑，也有人对此盛赞。认为正是因为美国人用自己手里的选票选出了自己的国会，所以他们的国会才会如此保护自己企业的利益。
亦或者是将一些边边角角的陈年旧事、道听途说、混淆是非的小道谣言拿出来，就此泼到泛翰集团的头上。以诸如签证问题、员工个人的违法行为，公司早年不懂美国法律犯下的错误，攻击泛翰集团自己持身不正，被美国驱逐是罪有应得。
一时间关于泛翰集团的讨论甚嚣尘上，果然吸引了全国人民的注意力。
这时候就已经不仅是专家、学者和公众人物在发声了。甚至就连很多省市电视台的时评节目，也都跟起了这股风潮。
除了纸媒和电视台。还有一个宣传阵地在这次事件之中异军突起，这就是互联网门户网站。
经过三年时间的发展。六耳im此时已经基本统一了中文互联网的即时通信软件领域。
周硕可是深知六耳im价值的，当然不可能再给其他公司崛起的机会。国内的六耳im运营权目前在重生科技手里，为了保证提供给用户最佳的网络体验，全国光是数据中心和镜像服务器群就有十多个，但是却基本没有什么广告行为。
何况六耳im本身在世界各国都有庞大而又广泛的用户群，跨国联系也变得非常简单方便。
在这种不惜血本的投入下，国内根本没有哪个即时通信软件能够跟六耳im竞争。三年时间里，六耳im的注册数量就已经达到了8位数。
在这样庞大的用户基础下，可以说已经彻底封死了后来者的道路。
有六耳im的垄断地位在手。重生科技接着推出了六耳系列的门户网站和论坛系统。几年时间下来，甚至还隐隐压了搜狐、网易、新浪这些门户网站一头。
当然，这次舆论攻势是大事，泛翰集团的银弹打过来，其他几家门户网站也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一系列关于这次禁令和泛翰集团的专题网站上线，首页第一屏显眼位置的推荐位，六耳im的弹窗推荐，相关新闻的短语链接……
周硕甚至搬出了十几年以后的成功经验，在泛翰集团内部组织了一支数百人的网络团队。专门拿钱发帖。一贴五毛钱的价格，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可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在网络水军的炒作之下，关于泛翰集团的讨论迅速占领了中文互联网大大小小的论坛。各种观点的文章此起彼伏，杀的不亦乐乎。
而随着事件的升级。接着甚至连影视歌明星也加入了进来。几个形象比较正面的歌星、影星振臂一挥，话题便有向全社会蔓延的趋势。
当然，在这股风潮之下。难免就会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周总，有、人想要见你……”
唐雅敲响了大门之后。得到同意这才走进了周硕的房间。
周硕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正在各大门户网站的新闻后面观察评论。听到唐雅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来。
“是谁？还有人需要我来见的吗？”
唐雅点头，脸色难看的说道：“是，有关部门的人。”
周硕惊讶的看着她，不可思议的说道：“真有这个部门？”
“他们是这么说的，拿了国.务.院的介绍信，但是证件不给看。”唐雅接着问道：“周总，让他们进来吗？”
“进来吧，我倒要看看来的都是什么人。”周硕心中有些好奇，便点了点头让唐雅把人带来。
两个颇显老派的中年男人，过不多时便跟在唐雅的身后，一起走进了周硕的办公室。这两人一个举止儒雅、面色白净，一个西服革履、气质高昂，光是从外表上看，倒也颇有几分人样子。
“周总，人带到了。”
唐雅身后面色白净那人上下打量了周硕一番，皱眉沉声问道：“你是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周硕？”
周硕把头从电脑前面抬起来，笑了一下，点头道：“我就是周硕，你们又是谁？找我什么事情？”
对面两人虽然拿的是国.务.院的介绍信，但周硕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见的。他从话音里听到这人语气有点不对，也就懒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了。
“我是新闻局新闻评阅组的徐亮，这位是北美司的王国忠。”打头的徐亮先介绍了一下两人的身份，这才接着说道：“这次来找你，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目前社会上舆论比较关注的美国国会对泛翰集团禁令一事。”
周硕挑了挑眉头，听到两人的身份，心里便多了一层预感。
这如果是北美司想了解禁令的情况，恐怕没必要还带上新闻评阅组的人吧？话说回来，美国通过了对泛翰集团的禁令之后，周硕可是第一时间就尝试过联系中国在美国的相关部门。
可惜，现如今是2001年，却不是曾经的14年后。此时的中国既没有大砍省号，也没有一个名叫秦刚的发言人。
实际上不少人一直对这个事件的进展保持关注，或明或暗的渠道也传来了一些人的担心和劝说，希望周硕能够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们却不知道，对泛翰集团来说，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
而这两人如今出现在这里，恐怕不是因为某些单位要站出来给泛翰集团撑腰。正相反，既然新闻评阅组的人也出现了，肯定针对的是目前国内突然爆发的舆论热潮。
“两位领导请坐吧，有什么话尽管说。只要能做到，我一定配合你们的要求。”
站在周硕办公桌前的两人对视一眼，在会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唐雅作为周硕的秘书，伶俐的给两人端来了茶水，然后便退了下去。
徐亮看也没看冒着袅袅香气的茶水，直接说道：“关于最近国内的舆论热点，周先生应该很清楚吧？贵公司对美国国会禁止你们的产品有意见可以理解，但因此就在国内胡作非为……”
“等一下，徐先生为何说我们泛翰集团在国内胡作非为？”
“这不是明摆着吗？”徐亮脸上有些激愤的说道：“你们在各大媒体花钱刊登新闻，煽动群众对美国的敌对情绪，这不是胡作非为是什么？”
周硕嘿了一声，问道：“我们在美国受了委屈，难道回国说说都不让吗？”
“周先生，话不是这么说。”一直坐在徐亮身边的王国忠，突然说道：“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中美两国的关系。我们北美司，也已经收到了美国人的抗议，要求停止对这件事情的报道。外交无小事，这是关系到国家外交的大事！如果谁受了一点委屈，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影响国家政策……”
“北美司的王国忠是吧？”周硕收敛起了嘴角的笑容，有些冷冷的说道：“一点委屈？你知不知道美国国会这一纸禁令，会对我们集团造成多大的损失？”
“不管多大损失，你们毕竟是私人企业，总不能因此就给国家添麻烦吧？”
嘭！
周硕立起眉毛，在两人惊诧的眼光中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私人企业的损失，你以为就不是损失了？思科是不是私人企业？人家美国国会能为了自己的私人企业通过这种不讲理的禁令，你再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你以为你的工资里，没有泛翰集团的税款吗？”
周硕伸手指着王国忠，突然爆发的怒气将两人吓了一跳。他们都是四十多岁在机关里工作很久的人，堂堂中央部委的工作人员，何曾被一个私企老板这样骂过？
别看他们职位不是那么高，但正所谓中央的一条狗也比下面的人值钱，多少地方的领导或者大企业老板，见到他们不是战战兢兢？
王国忠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敢骂他，还是被一个看起来二十、最多三十岁的年轻人指着鼻子骂。
他感觉到，自己作为国家工作人员的尊严，被严重的挑衅了。
王国忠面沉似水，冷笑道：“不好意思，我领的是国家给开的工资。泛翰集团上了多少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为人民服务，而不是为资本家服务的。实际上，正是你们这些资本家，在给我们制造麻烦，浪费政府的开支……”
“154亿。”
“嗯？”
“泛翰集团去年全年纳税总额，我说是154亿人民币。”
周硕冷然道：“中国2000年财政收入13395亿，这其中泛翰集团利税占了1%以上！去年中国gdp总额99215亿，而泛翰集团的营业额是1392亿人民币，还是占了全国gdp总额的1%以上！这其中泛翰集团去年对美出口总额是23亿美元，如果今年我们失去美国市场，损失将会超过200亿人民币！”
周硕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说道：“这也就算了，200亿人民币我们还损失的起。但这仅仅只是对2001年的保守估计。如果按照目前互联网和无线通信网络的普及速度，2002年我们就要损失超过300亿。五年内，我们的损失将增加到每年一百亿美元的规模！”
“啊！”王国忠咽了咽口水，木然的摇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一家公司提供1%的财政收入和1%的gdp金额，怎么国内从来都没听说过？”
周硕轻蔑的看了他一样，端起茶杯来喝了口茶，摇头道：“因为我能赚外国人的钱。干嘛非得和国内同胞抢饭吃？”
“泛翰集团去年出口额在80亿美元以上，在国外投资获利25亿美元以上。仅此就超过了百亿美元收入。国内业务主要集中在电子制造业，仅芯片代工业务全年贡献的营业额就超过180亿人民币。液晶显示面板营业额89亿……”
“现在你明白了吗？”周硕平淡的看着王国忠，说道：“你每拿到100块钱工资，就有起码1块5毛钱是我们泛翰集团的税金。”
说起来，周硕对赚钱始终抱持的都是这个态度。他可以说是个很护窝的性格，从他对绣城不遗余力的投入就能看的出来。只要能赚国外的钱就使劲儿赚，赚完拿回来在家里花多好？赚自己人的钱，那不算本身。
王国忠张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反而冒了一脑门的汗。他虽然人在北美司。但又不是美国人，更不是在美国办公。他就生活在帝都，当然明白一家公司如果真的提供了政府财政收入的1%是什么概念。
在2001年上缴利税154亿是什么概念？这大概相当于2014年半个中石化赋税占2014年财政收入的水平。
半个属于私人的中石化，这是什么概念？未免太吓人了点。
这也不怪王国忠和他身后的人不知道泛翰集团的体量，这些年周硕的目光始终盯紧的是欧美市场。一方面欧美的网络市场发展更快，美元和欧元对人民币的汇率很高，人民币扛着升值的压力却不升值，出口是个很有赚头的生意。
另一方面就像周硕所说，耗子扛枪窝里横有什么意思？赚外国人的钱才是真赚了。
泛翰集团1392亿的营业额。至少1000亿是从欧美市场上赚回来的。剩下的几百亿人民币虽然也很扎眼，但总归不是那么挑高了。
而北美司这样的机构，只是受到美国抗议之后才临时了解了一下相关信息。像是进出口额和赋税规模这种数据，不是外经贸部和财政部的人。上哪里有那么好查的？
再说如果北美司真的对泛翰集团进行过详细的调查，也不可能只是派了两个小卒子过来，司长本人出面那也是起码的尊重吧。
“咳咳。就算周先生你很有钱，但毕竟还是中国公民嘛。”徐亮假意咳嗽了一下。替王国忠把话头接了过来，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就算再有钱，也要遵守法律法规。你现在这样大规模的操纵舆论，已经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
周硕摊手，看向徐亮道：“我愿意为我的言论负责，如果我造谣了，煽动闹事或者分.裂.国.家、宣传非法信息了，我认！”
“即使没有这些言论，周先生现在的行为也是不被允许的。我们新闻局新闻评选组，对此有监督和规范的权力。在事情没有进一步发酵之前，我们希望周先生能够悬崖勒马，不要继续错下去了。”
“哦，我倒不知道我还犯法了，请问我犯了哪条法律，需不需要我把我的律师请来和你讨论一下？放心，帝都知名的律师事务所，每年顾问费800万人民币呢，专业性毋庸置疑。”
“你！”徐亮狠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耐心的劝道：“周先生现在这个态度，对你是没有好处的。舆论乃是公器，不是你用来泄愤的渠道。和我们新闻局对抗，更不是智者所为。如此大范围的社会舆论操纵，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了怎么办？引起社会动荡怎么办？退一步说，其他有钱人如果受点委屈也学你一样，这国家还不乱了套了！”
“那么请问，这个公器是做什么用的？我泛翰集团雇员超过十万人，关联企业、合作企业、上下游产业涉及到上千万人的生存和利益，这难道不是公？泛翰集团如果失去美国市场，每年损失数百亿人民币，你知道这会让多少人减少收入、甚至失业？如果这些人你们新闻局养起来，那好我同意换个态度。”
徐亮脑袋一懵，就算是两百亿人民币，这也已经足够要了新闻局的老命啊……
他是搞新闻的，这些数字基本都在脑子里。以2000年的城镇年人均收入6000元算，200亿起码能养活300万人。而实际上有了这两百亿，何止是只有300万人吃的上饭？这些人还要消费，消费还要上税，拿了他们消费的商家还要上货，厂家要组织生产。
这200亿，起码能在国内再创造出1000亿的价值来。
这泛翰集团太tm财大气粗了，今天这活是没法干了啊！工作这么久，徐亮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周硕看着被他说的哑口无言的两个人，突然感觉有些无聊。他摆了摆手，叹气道：“好了，我的中场休闲时间结束，你们出去吧。下次再来，记得起码找个级别差不多的，凭你们俩还不配对我指手画脚。”
周硕端起茶杯，看也不看被他说得脸色通红的俩人，下令道：“唐雅，送客。”
一直等在旁边的唐雅连忙走过来，对两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徐亮和王国忠也知道今次是踢了铁板，若非是刚开始没有亮身份，只是拿了一张国.务.院的介绍信，以周硕的层次两人恐怕连面也是见不到的。
“走吧。”王国忠轻轻的摇了摇头，将还有些发呆的徐亮拉了出去。
2月的寒风吹来，让王国忠和徐亮齐齐打了个寒颤。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
“行了，徐哥。”王国忠苦笑一声，摇头道：“咱们俩这次的差事可是办砸了，司里也是，怎么也不把情况调查清楚……”
“老王啊，咱们虽然是临时搭档，但我交浅言深一句。”徐亮难得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之后吸了一口，就扔在地上踩灭了。他叹了口气，说道：“你没看出来吗？这里面水深啊。”
“可不深吗？之前谁知道咱们中国，竟然有人能有钱到这个程度。”
“我不是说这个水深，而是咱们俩被人当了一次枪使啊。”徐亮拍了拍王国忠的肩膀，深沉的说道：“刚才我一直在想，你听没听说过美国有一种公司，专门就是为人游说美国国会的？”
“哈，徐哥，你忘了我是北美司的了？我能不知道这事儿么？”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徐亮点头，苦笑一声，说道：“那你未必知道，其实在这帝都城里，也有类似一群人在做着类似的工作。”
“只不过啊，这美国人能明目张胆的做这门生意，咱们中国却要悄悄的做这门生意。”
“而咱们俩，或许就是某个人扔过来的敲门砖、问路石……”
嘶——
王国忠紧锁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越想脸色越白。渐渐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说道：“徐哥说的不错，现在想来，这事儿似乎真有不少疑点。”
“行了，咱们搭档过这一次也是有缘。”徐亮呼出一口气，说道：“别的我就不说了，回去之后拼着挨训，离这事儿远点吧。”
“我知道了，谢谢徐哥！”王国忠感激涕零的用力点了点头，目送着徐亮转身离开。
王国忠回头看了看身后精致的泛翰研究院招待所，微微出了出神。回想着周硕自信的身影，喃喃自语道。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和堂堂美国众议院叫板不成？”
...
尽管有着不和谐的插曲，但泛翰集团的舆论战似乎暂时来说进展顺利。经过短短几天的发酵之后，社会关注度已经达到了相当火热的程度。
就在大家发泄完了自己的热情，然后准备无奈的接受事实的时候——毕竟美国人轰炸南联盟大使馆这种更大的事情，最后不也是无疾而终了？人的主观意愿极少能够直接改变现状，何况是整个世界发展的大势。
久而久之，说实话，大家也只能把愤怒重新埋回到心底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央视的东方时空和新闻调查栏目，播出了龚菊的纪录片。
欧洲是现代社会的发源地，是很多中国人心中发达国家的代名词。和暴发户美国人比起来，似乎欧洲更有点神圣的味道。
当龚菊的新闻纪录片在中央电视台的两档新闻重量级栏目中播出之后，原本有些沉寂迹象的舆论猛然间被重新引爆了。
如果说之前的舆论攻势是一次155毫米榴弹炮的地毯式覆盖轰炸，那么这一次就是核武器级别的一击致命。
在这个年代的央视，其本身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媒体的作用，更有着引导风向的权威。
像很多人长年累月的观看央视新闻，甚至能够从新闻的措辞、顺序、领导人的出镜次数等等因素，分析出这些新闻背后的政治动向。
当然，和新闻联播比起来，这两个新闻栏目的敏感性就要差了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说还是央视的节目啊！
很多地方台和省台虽然没时间、没资源去欧洲和美国做新闻节目，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去寻找身边的泛翰集团的身影。
2000年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的网吧。各地联通、电信和移动的网络设备，手上的mp3播放器。家里客厅墙上挂着的液晶彩电……
只要用心，人们发现似乎悄然之间，泛翰集团早就已经深入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伴随着央视引爆的舆论核弹，中国各地的媒体们似乎也找到了深挖的方向。泛翰集团究竟强大到何种程度，竟然值得美国众议院封杀？
带着这个悬念，各种不同角度的节目和声音也重新响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对泛翰集团的反对和质疑声音，可就小的多了。
泛翰集团的关联、合作、上下游企业遍布全国，真正发威拉关系是绝对不缺人脉的。何况经过前期的一些观察。也能锁定了一部分不坚定的反对党，有针对性的工作做出去，很容易就改变了他们的态度。
这次真正重量级的新闻片放出来，几乎就是一面倒的叫好声。紧接着各地关系户联系地方新闻，也算是拿着泛翰集团的经费给自己做宣传。
当然，这里面影响最大的，肯定还是龚菊的欧洲泛翰集团新闻片。
两千万人民币砸下去，可不是只放一期就结束的。东方时空和新闻调查覆盖的人群，基本就是对时事有兴趣的那部分观众。
整个新闻片录制了四期节目。在两套栏目里循环播放。龚菊要不说能成为当红记者，人脉、关系和能力肯定都是出类拔萃，不然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对于龚菊新播出的这个新闻片来说，新闻局就更不能忍了。
龚菊的这个新闻片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之前中国人也只是知道，泛翰集团这么一个公司的产品，因为莫须有的原因被美国国会众议院颁布禁令封杀。虽然义愤填膺。对美国人的做法感到受到了歧视。
但绝大多数中国人，并不知道泛翰集团究竟在国际市场上有着怎么样的地位。
或许只是因为中国产品成本太低。而这个“网络产品”大概也不是什么太高技术的设备，所以才惹恼了美国人吧？
龚菊的新闻片。将泛翰集团产品在欧洲的地位摆了出来，将泛翰集团这几年来取得的成绩摆了出来，将网络设备的技术水平摆了出来。
中国人这才发现，原来我们并不是在高科技领域一无是处，原来我们中国竟然还有着这样的企业！
泛翰集团的消费级电子产品数量不多，但对公和对运营商的优势却非常大。
龚菊的新闻片里，全面的反映了欧洲市场上，泛翰集团的产品是如何势如破竹的征服了每一个运营商的。而网络设备的技术水平，也并不像绝大多数观众想的那样，是个小作坊就能做的拼装工作。
尤其是荷兰阿姆斯特丹原telfort的中心机房，那种科幻般的美感，真的能震撼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中国人。
在这个万马齐喑的时代里，中国人太需要一点民族自信心了！
社会舆论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将突然冒出来的泛翰集团简直捧上了天！
何况泛翰集团的崛起也真的是有着太多的传奇性，像是斗尼康，战爱立信，争夺华晶的归属，抵定软件园项目。泛翰集团如何在六年时间里突然崛起成一个世界顶级公司，真的是有太多故事可说了。
这些故事在各种渠道流传出来，又为泛翰集团身上套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中国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企业，这钱既不是搞房地产对内掠夺来的，也不是官商勾结身负原罪，亦或者是满嘴谎言营销开路，而是从一个小小的职业高中凭借自身能力，一步步赚着外国人的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任谁看了，也不能不举起一根大拇指，叫一声好！
但这些叫好的人里面，恐怕不会包括新闻闻局和北美司的人。
之前新闻局只是对泛翰集团竟然敢于操纵舆论感到愤怒，这一块可以说一直是“普通人”的禁区。如果只是小范围的，尚且有可能接受。或者是官方有政治目的的去操作舆论，这恰好是新闻局本身的工作。
新闻评阅组就是负责对全中国新闻进行审查的机关，舆论导向对他们来说就是立身之本，是吃饭的看家本事。
除了对发动群众的恐惧，更有对自己手里权力受到侵犯的愤怒。
对新闻局来说，他们才不会管你事出有因，不会管你什么战略规划。对他们来说，只看到一件事情，你泛翰集团的手伸得太长了。
你是国企吗？上面有人吗？跟我们新闻局打过招呼了吗？取得我们的同意了吗！
这么不声不响的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新闻局不能把你们恁下去，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简单的说，还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抢班夺权，还是一介私企，简直叔叔可以忍婶婶不能忍！
当然，泛翰集团本身的体量摆在那里，又是在美国受了委屈。新闻局警告了一下之后，本想等此事渐渐冷却之后，再好好整顿一下市场。
但龚菊的这个新闻片放出来之后，似乎一时间恐怕真的消停不下去了。
“哼，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徐主任，我看干脆下一份行政文件，让下面的媒体把新闻冷藏一下不就行了？”
一个看起来似乎刚从学校毕业的新人，有些愤愤不平的坐在徐亮身边，看着龚菊完成了新闻片最后一集的播放。
“小王啊。”徐亮按动遥控器，将电视关闭，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叔托我关照你，我就多说一句。在中央机关做事，管住自己的嘴。”
嘀铃铃——
徐亮的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连忙拿起听筒，就听里面传来一个深沉的声音。
“是、是，我这就过去。”
他放下电话，看了看有些委屈样子的小王，不由得摇了摇头。拿起门口衣架上的外衣穿好，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形象，最后说的：“好了，我还有事，你先去工作吧。”
“是。”
当当——
“组长，我来了。”
徐亮轻轻的敲了敲房门，稍等了片刻，里面便传出来请进的声音。他小心的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然后随手又把门关上了。
“这个泛翰集团真是乱来！”新闻评阅组的组长将一摞文件摔在桌子上，抬头看见徐亮，点头道：“老徐啊，你来了，坐。”
“组长，找我来有工作要安排吗？”徐亮小心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积极的问道。
“还是泛翰集团那些事儿，老徐啊，一事不烦二主。”组长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文件，说道：“麻烦你走一趟吧，把这份文件给央视送去。那个龚菊的节目影响太不好了，看看能不能让央视挽回一些影响，最差也要停止重播。”
“可是，我们阅评组没有这个权力吧？直接给媒体发文，就怕……”
新闻阅评组隶属于新闻局，他的主要工作是编写《新闻阅评动态》。这是一份内部文件，可以说是新闻局的喉舌。其对新闻的态度，能够很大程度上实际影响，甚至是操纵舆论走向。所以在泛翰集团银弹开道的时候，才这么敏感。
因为泛翰集团竟然用钱，做到了他们用权做到的事情。
...
龚菊感觉自己最近真是遇到了贵人，不然怎么会有这种名利双收的好事？
随着泛翰集团在欧洲的新闻播映，她的名气更是上了一个台阶，隐隐有着民族工业代言人的感觉。～
在台里，她两千万给自己留了两百万，剩下一千八百万以各种形式流进了央视的钱包。当然，作为专业人士，这一千五百万是绝对合法的。
以各种捐助、广告费用，补贴等名目，如今这一千八百万已经躺在了央视的账户里。
对央视来说这笔钱并不是很多，2000年央视标王步步高公司可是花了1.26亿人民币，和其他营销型公司比起来，一千八百万的广告费也就是那么回事。但关键是，这一千八百万并非广告费用，而是一笔额外收入。
不占用广告时段，本身新闻片的题材也非常有舆论效果，并不是那种粗暴的软文。
这笔钱，台里相当于在今年的预算上多出了一笔活动资金。如果用来发奖金或者做点什么项目，还是很方便的。
这也是龚菊能够如此顺利，将新闻片发出来的原因。
“总编，咱们去年情况可不太好。步步高公司在咱们台投入了1.26亿，最近却改变了他的广告投放策略。受此影响，去年11月的标王拍卖成绩可是惨不忍睹，我看肯定要出现大幅下跌。”
“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要拐弯抹角。”龚菊的总编淡淡的嗯了一声，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实际上1998年后。社会上对“标王”议论纷纷，央视开始淡化“标王”的概念。别看2000年步步高在央视投入了1.26亿拿下标王的桂冠。但在2001年到2002年这两年里，央视标王哇哈哈广告费用才堪堪达到2000万出头的水平。
不光是龚菊。如今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今年台里的日子恐怕要不好过了。
龚菊双手撑着桌子，手肘挤着胸。这个姿势，将她的胸部显得特别突出和饱满，让总编看的心里小兔跳跳的。
“我手里有笔业务，就看主编敢不敢接了。如果接了这个单子，今年主编你就是台里的大功臣！”
主编咽了咽唾沫，勉强切换回到了理智状态。想了想，便了然的摇头道：“大功臣？哼。大功臣同样意味着大麻烦，是泛翰集团的生意吧？你知不知道，新闻局和北美司那边，对他们意见可是大着呢。”
龚菊俯下身，事业线似乎显得更长了点：“大就大，我们央视可是副部级，别说新闻局了，就是广电总局，咱们难道就怕了？”
“你这口没遮拦的毛病改改！新闻局是什么单位你不知道？广电总局在新闻这块也要给新闻局面子的！你的记者证不想要了？”
“要。怎么不要？”龚菊笑笑，轻声道：“主编你担心新闻局？如果真是新闻局要找麻烦，多少个我都死透了。现在可不是新闻局，而是新闻阅评组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以为自己受到了冒犯呢。区区一个阅评组，主编你也要怕么？”
“怎么不怕？新闻阅评组是新闻局的主要机构，打了他们的脸。就不怕把新闻局惹出来？”
“不怕，主编如果你听了这笔业务的数字。你也不会怕的。”
主编只是新闻中心的主编，广告业务并不归他负责。所以之前才会对新闻局的态度这么敏感。
可是说句不好听的，这央视大楼里就是一条狗，说不定背后都站着一张关系网。龚菊能在台里成为当红记者，怎么可能上面没人？既然她敢说不怕，或许还真的有不怕的理由。
主编动了动耳朵，嘴里吐出一个短短的词语：“多少？”
龚菊举起手，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一个v字型。
“两千万？两千万把你的新闻片播了就不错了，硬抗新闻局是不可能的。”
“谁说是两千万了。”龚菊轻笑，探头在主编耳边说道：“我的大主编，是两亿啊！泛翰集团，今年准备在央视投入两亿广告费。”
“两亿！”主编细细思量了一下，央视已经多久没有两亿这个数量级的广告客户了？
也就是1996年的秦池和1997年的爱多vcd，曾经出过这个价码吧。但是看看这两家之后的表现，自此以后，央视的标王魔力就再也没有了。
而去年11月举行的央视标王拍卖会，所谓的标王哇哈哈，也不过才出了2211万而已。
这么大的家业，没有广告收入的话，央视可就要喝西北风了。就算有财政拨款，那也是脸难看门难进事儿难办，谁愿意去求人？
两亿的广告费，主编知道，泛翰集团并非是为了宣传。从他们之前的风格就能看的出来，这是一家主攻对公和运营商的企业，大众媒体广告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既然如此还愿意在央视投入两亿，这笔钱说是广告费，不如说是——保护费吧。
两亿广告费扔进来，央视帮他们顶住新闻局的人，让这场舆论攻势能够继续进行下去。
周硕也是无奈，原以为有了外经贸部冯部长的首肯，官面上应该是没问题了。但是谁又知道，泛翰集团声势浩大的攻势竟然触动了新闻局脆弱的神经。再配合上北美司的推波助澜，为这场舆论攻势凭添了变数。
不过正所谓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这场舆论攻势里最显眼的就要算央视了。只要央视不缩，下面的省台、地方台，就不会缩。电视媒体不缩，纸媒也不会缩。电视和纸媒不缩，工信部自然没有找网络媒体麻烦的必要。
央视的压力，不可谓不重啊。
但是另外一边，这两亿人民币的分量，可也不轻。究竟天秤哪边更重一些，新闻中心主编这个位置还看不出来。
“拿来吧。”主编伸出手，摆在龚菊面前。
“什么？”
“广告投放计划书，这事儿太大了，我做不了主。”主编晃着脑袋，叹气道：“我给你去找下台长，看看上面怎么说吧。”
龚菊转了转眼神，笑了起来。她爽快的从随身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主编的手里：“那行，我就等主编的消息了。”
央视虽然是事业单位，但作为中国最大的、最重要的舆论机构，在政治版图上却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央视是隶属于广电总局的副部级单位，台长当然也是副部级领导。京官外放，起码也能做一省封疆。
而此时央视的台长办公室里，新闻局新闻阅评组的徐亮，正规规矩矩的站在台长的办公桌前面。
“这是，新闻局、还是更上面的决定？”
台长拿着一份文件看了半天，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徐亮问道。
徐亮不过是个处级的新闻评阅组主任而已，体制内体制森严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央视台长，在政治版图上绝对是一枚很重量级的棋子。
当他的眼光扫视过来的时候，徐亮甚至有种被老虎盯上的感觉。
“是新闻局的指导意见。”徐亮暗暗吞了口口水，忐忑的说道。
实际上新闻局目前对这个事情态度有些模棱两可，这份文件还是阅评组的组长运作出来的。在徐亮心里，甚至怀疑阅评组的组长，是否已经成为京城里某些游说集团的工具。否则他在这个事情里的主动性，未免有些难以解释。
新闻局的位置太高了，平常也有些务虚的性质。《新闻阅评动态》作为内部刊物，是新闻局对行业最有影响力的工具。
阅评组的组长这样急着就跳出来，未免太难看了点。不过阅评组的组长也不过是个厅级领导，和央视台长说不上话，只好披一层虎皮了。
“我知道了，既然是新闻局的意见……”
台长说到这里，突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他微微皱了皱眉，在自己接见外人的时候敲门打扰，这不太像自己秘书的作风。
不过他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满，把秘书宣进办公室来。
台长秘书走进办公室，先是看了一眼徐亮，然后径直走向了台长的身边。趴在他的耳旁，轻声细语了几句。
台长听完秘书的话，假意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他难得的露出笑容，一马当先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小徐啊，暂时有事处理，你稍等一下吧。”
“您忙。”徐亮受宠若惊，连忙低头将台长恭送了出去。
面对台长突然示好，他心里有些摸不清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或者只是中途离开表示的一点歉意？
不过这个谜语没有让他猜太久，几分钟之后，台长便转了回来。他看起来比刚才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更高兴了一点，看起来刚才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或许台长心情好，对自己要做的事情会更有利些吧。
“这个小徐啊，你们新闻局的意见我收到了。”
台长拿起文件，将它放在了自己的案头，笑眯眯的说道：“接下来把它上个会，只要党委会没意见，我们央视一定遵照执行！”
徐亮的脸色在台长说完之后，迅速的阴沉了下去。
“呵，这泛翰集团还真是财大气粗。前脚咱们打草惊蛇，后脚就给央视追加了两个亿的广告费。”
“现在怎么办？接下来的事情，我们恐怕无法再通过新闻阅评组那边影响了。如果让他继续这么发动舆论，就怕……”
“怕什么？一个私营企业老板而已，有俩钱就以为可以随心所欲了。知道什么叫做民心似铁，官法如炉么？”
“这，来硬的？不合适吧，这样影响太大了！”
“大就大了，怕啥？我跟你说，现在正是好机会！这泛翰集团浑身上下都是宝，这次抓住了他的痛脚，接着非得割块肉下来不可！”
“嗯……”
“嘿嘿，说实话，我早就对他们手里京东方的股份感兴趣了。去年京东方一年就盈利20多亿人民币，市值估价起码值400亿人民币！”
“真有这么多？”
“废话，这算少的！如果不是担心华晶的技术太高，咱们玩不转，我肯定更想要华晶啊！世界最先进的晶圆厂，上百亿美元的价值！”
“tmd，做了！上百亿美元啊！我看先把京东方拿下来，熟悉一下高科技企业的套路。过两年，没准可以试试做晶圆厂！”
“对咯，我跟你说，这世界上就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
新闻局和央视之间的交往不多，总体来说两者之间级别相差不大，但新闻局的位置太过敏感。也真的是极少有媒体敢不买他们的帐。
简单来说，新闻局的职能是对新闻出版、广播电视业的改革和发展进行调研。提出政策性的建议。
从名义上来说，这是一个务虚的部门。它的上级和广电总局、出版总署。算是文化部门的三巨头。理论上，新闻局的上级对广电总局和出版总署没有管辖权，新闻局说的话自然是可听可不听，毕竟新闻局只是调研和建议。
但实际上，新闻局的权力是很大的。因为后两者是政府部门，而新闻局的上级，则是party。
所以当隶属于广电总局的央视竟然抗住了新闻局的“建议”之后，着实是惊呆了不少的人。
当然，绝大多数知道这个事情的人是不会乱说的。而这件事情的散播范围也很小。在社会上基本没有什么声音。
可就是这些少数知道实情的人，也不禁对泛翰集团有些刮目相看了。那可是央视，在中国政治版图上非常特别的一颗棋子。
钱的威力，竟然有这么大？准确的说，应该是在2001年，这笔钱对央视来说太重要了！
随着标王光环的陨落，央视去年11月的拍卖大会可谓是全军覆没。当然，作为国家喉舌，央视是享受国家财政拨款待遇的。
央视不是国企。而是事业单位，在财政上享受的是差额拨款待遇。也就是说如果运营费用超过支出部分，超过的由国家负担。
可是差额拨款并非那么好拿的，国家不是冤大头。光掏钱就算了。
对企事业单位，总的来说，拨款是好事也不是太好。因为不拨款相当于盈亏自负。国家不给你钱也不会要你的钱。但如果享受国家财政拨款，那不好意思。你的收益也是国家的。总不可能国家掏钱，赚了钱还是下面单位的吧？
央视如果没有差额。自己就能掌握自己的财政。相反，如果拿了拨款，那就要失去财政的**地位。
堂堂央视如果没有了自身的财权，那还不得到处被人掐脖子？在历史上，央视2001年和2002年都加大了广告投放力度，就是为了避免拿太多的国家拨款。这是一个互相博弈的过程，在政治上央视当然是听话的。但在具体运作上，它自身也有很多诉求。
所以在面对并非政治**件的泛翰集团这件事情上，央视才有勇气去和新闻局掰掰腕子。
而央视顶住了新闻局这件事情，更是给下面地方台和省台以莫大的鼓舞。
既然你新闻局管不了央视，怎么有脸来管我们？既然新闻局没管住电视台，凭什么有脸来管我们纸媒呢？
天塌下来结果高个给撑住了，大家也就尽情的去撒欢了。
一时间在泛翰集团公关部的推动下，社会舆论空前的高涨了起来。
紫竹院公园在夏天的时候是相当漂亮的，湖岸边绿竹成荫，湖水上莲花片片，小桥流水、夕阳泛舟，当真美不胜收。
而2月隆冬时节，竹林清冷、湖水结冰，早上冷风习习，游人罕至，却是又多了一些萧瑟。
这一天早上，泛翰研究院帝都招待所里突然响起一阵嘈杂，惊动了紫竹林晚冬的安宁。
“你们不能进去，站住，这里是私人物业！”
哗啦啦的脚步声在招待所三楼的走廊里响起，一行身穿深蓝色西服和白衬衫、红领带的人气势汹汹的向着三楼的总统套间走来。
“站住！”
和这一行人身后追赶的招待所小姑娘服务员不同，这次出声的却是站在走廊里的王启年。
王启年特种部队退伍之后就担任周硕的贴身保镖，同时也是泛翰集团的安保主管。他这些年功夫从来没有落下，如今往那里一站，一种危险的气息就散发开来。
然而对面走过来的队伍并没有为他的气势所吓倒，当先一人抬手止住后面队伍的脚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本来。
“我叫白兰雄，这是我的证件，我们是帝都**检察院的。现在怀疑泛翰集团董事长周硕对中央电视台行使贿赂，请他跟我们回去调查。”
“等着。”
王启年仔细的查看过这人的证件之后，退后一步，身后就有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过来，替他堵住了走廊的通道。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之后，在周硕套房的门上敲了两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之后，他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检察院？”
周硕这两天也在担心着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反噬，北美司和新闻局的要求不是那么好拒绝的，他可不认为这个事情会就这么完了。
只是他忘了，或者对这种形式的斗争并非那么熟悉，这并不是大家相对规范的商场斗争。牵扯到权力，尤其是一方有权，一方“普通人”的时候，暴力就是一个很方便的选项了。沈万三再富有，不也是朱元璋一句话的事情？
管你有多少钱呢？知道什么叫做民心似铁，官法如炉吗？在这片土地上，终究还是权力最大！
周硕略微一愣，站起身来向外面走去。
从套房里走出来，就见外面一行蓝西服的公务人员站在不远处，通往套房的走廊被保安堵了起来。
这些人倒是不担心周硕跑了，实际上跑了更好，说明你心里有鬼！没鬼，你为什么要跑？只要人一跑，那就永远也说不清楚了。
“我就是周硕，你们是**检察院的？找我有什么事情？”
周硕君子不立危墙，作为泛翰集团的董事长，整个集团的命运都系于一身。不客气的说，他如果人身安全出点什么事情，不过一年时间泛翰集团就会分崩离析。身边看似多么可靠的人，都要各做打算。
在对方明显来意不善的情况下，他可没有心情去显示自己的大度。
身后一人在白兰雄的耳边低语了一句，他看向周硕的眼神顿时不同。见目标出现，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抖开说道：“周先生，这里是对你的逮捕证。检察机关怀疑你对中央电视台记者龚菊行使贿赂，请你跟我们回去调查。”
周硕张了张嘴，这事情发展的方向真是超出他的预计范围了。对方的手段之粗糙，脸皮之厚，让人叹为观止。
龚菊是拿了泛翰集团的钱，但这钱拿的光明正大。说赞助也好、捐赠也好，起码偌大的泛翰集团法务部绝不可能做出违法的建议来。
而泛翰集团的新闻本身也没有产生违法行为，新闻的影响力大，有复杂的社会意义，央视的整个新闻采访流程也没有问题。
既没有造谣生事，也没有攻击政治和挑动社会秩序。没有侵犯谁的合法权益，也没有违规操作，这也叫行贿吗？
当然，官字两个口，真要认准了，也就全看人家怎么说了。
周硕仔细的看了一遍白兰雄手里的逮捕证，确信这真的是对自己发出的，真实有效的逮捕令之后，果断的后退了两步。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当然知道真的跟他们走了，到时候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任人揉搓的结局。
“没有问题的话，就请周先生和我们走一趟吧。怎么，你想抗拒执法吗？”
白兰雄冷哼一声，检察官的强势尽显无疑。抗拒执法这顶大帽子扣过来，谁不要掂量掂量？
他亲自处理过很多有身份的人，基本上他拿出逮捕证来，这个时候就要吓软了吧？越是有身份的人，在这个时候就越不堪。
周硕这时却摇了摇头，无比认真的说道：“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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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雄愣了一下，周硕的反应实在是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他是谁？他是检察官，是帝都**区检察院的检察官。在他的背后，站着的是森严的体制，是整个国家的暴力机关。
所以就算周硕是中国首富，手握上千亿的财富，或者他是什么高官，什么著名歌星、影星，或者知名学者、教授……
白兰雄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从来没有把谁放在眼里过。因为只要拿出了逮捕证，就说明组织上已经掌握了确切的犯罪证据。
任你是什么来头，在逮捕证面前就只有两条路可走。或者配合的跟他回去，或者从此亡命天涯。
除此以外，哪有第三条路好走？如果每个罪犯说我不能跟你走就不走了，检察院的工作还要不要做了？
“呵呵，周先生的意思是要拒捕吗？这样的话，我就只能联系警察，使用强制手段了。”
白兰雄说着拿出了怀里的手机，手上已经按下了110三个按键，就等着按下键盘上那大大的拨出按钮了。
他有信心，周硕一定会跟自己走的。不过是单位行贿罪的罪名而已，就算判也不过是五年时间。何况以案情的结果来看，没有严重的违法损害，说不定还能判个缓刑。只要出点血、割块肉，事情没有那么麻烦。
但如果拒捕，事情可就闹大了。
白兰雄不是蠢蛋，动人之前肯定要先调查清楚。周硕的靠山现在看来无非是两个退了的宋老和胡老。在科教系统里或许有些影响，但拿到上层来可就不好说了。尤其像公检法这样的强力部门。应该说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关系。
央视那一千八百万就在对公账户上躺着，端看从什么角度看。怎么解释这笔钱了。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这个案子说是证据确凿的铁案也不算错。检察机关要说它是贿赂金。往往你也是百口莫辩。
单位行贿罪，最高可以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这罪名眼熟吗？没错，就是国美黄光裕被判的一项罪名。
说白了，这个套路并不是专门为了周硕发明的，而是一直以来大家都爱用的一个流程。
对于白兰雄来说，这样的行为仿佛就是小儿闹市持金，怎么会不引起别人的觊觎呢？
之前你悄悄的发财，没人注意到就算了。现在搞出这么大的声势来，还当这世界上所有权力都是纯洁的小绵羊不成。
就让我教育你一下。什么叫做现实吧。在中国不是有钱就行的，终究只有体制才是真正的力量。
周硕没有理白兰雄的威胁，只是淡淡的说道：“我倒不是要拒捕，只是我怀疑你们没有权力逮捕我。”
白兰雄抖了抖手里的逮捕令，冷然道：“这里是经过检察院和法院审批的逮捕证，除非你有治外法权，不然就算是外国人也能逮捕了！”
“周先生，请你不要拖延时间了。就算等的再久，也没有人会来救你。说句不好听的。在这四九城里，你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治外法权吗？我确实没有。”周硕耸了耸肩，无辜的说道：“但是我有个类似的权力，人大代表的人身自由特别保护权。遗憾的告诉你。我是渤海省绣城市的人大代表，同时也是渤海省政协委员。不经过绣城市人大常委会许可，没人能逮捕我。你们开逮捕证的时候。向绣城市人大常委会申请了吗？”
“这……”白兰雄踌躇了一下，他们当然不可能向绣城人大申请。
周硕的生意做到这个地步。谁不知道在当地肯定是一号人物。自己这边估计刚申请过去，立刻这边就要得到消息。万一他连夜跑回绣城。甚至只要回到渤海省，白兰雄再想逮人可就比登天都难了。
不过如果人抓住了，只要证据齐全，其实人大代表的人身自由特别保护权也就那么回事。类似这种刑事案件涉及到人大代表的，从来还没听说过有当地人大常委会不撤销当事人代表资格的。
白兰雄正色道：“我们已经将剥夺你人大代表身份的申请递交绣城人大常委会了，只是走程序需要一点时间而已。除了无谓的拖延时间，你的人大身份是救不了你的！”
“哦，那你就看看吧，能不能剥夺我的人大代表身份。”周硕回头，向王启年招了招手，说道：“去把我的电话拿过来，我帮白检察官快点走完罢免我人大代表身份的程序。”
白兰雄看着王启年转身离去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寒。难道周硕竟然有这样的自信，能够让绣城人大常委会拒绝取消他人大代表的身份？
这不可能吧？泛翰集团对龚菊和央视的单位行贿事实确凿，有着完整而明显的证据。当然，这个说是单位行贿行为也好，说是商务公关也好，总之是个骑线的行为。像这样的案件，为了排除调查和定罪的阻力，只要公检机关呈文过去，没有不通过的道理。
因为怎么定罪、定不定罪先不说，总归是有了违法嫌疑！就像纪委要处理一个贪污犯，双规、送上法庭之前都要先“开除党值、开除公职”一样。不可能让身上有污点的人还带着政治面貌，更不可能让有犯罪嫌疑的人，担当人大代表。
而对周硕的逮捕证，基本上就相当于对官员的双规一样。这东西能判下来，说明肯定有过硬的证据。
既然如此，绣城断没有可能再保留周硕的人大代表身份！
白兰雄这些想法在脑海里电光般闪过，王启年就已经拿着手机从周硕的套房里走了出来。
周硕接过王启年递过来的手机，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毫不犹豫的拨了出去。
“王主任吗？我是泛翰集团的周硕啊。”
“周总！我正要找你啊！”
周硕将电话挪开耳朵老远，哪怕是以白兰雄站的位置，都能听到电话里那人对周硕的拳拳关切之心。
呵呵，肯定是两者有关系的吧。不过再怎么有关系，难道还能无视组织纪律不成？白兰雄心里冷笑一声，却动了动耳朵，专心的听起电话里的声音来。
“怎么回事，我刚刚受到帝都**区检察院的传真，要求召开常委会，免去你绣城人大代表的职务？”
“人家既然发来公文要免我的职务，那就召开常委会表决嘛！你们抓紧时间，要逮捕我的人就在这里等着呢。”
“什么？帝都的检察官真的要抓你？他们吃了雄心豹子胆！周总放心，谁也抓不走你，我们绣城人大常委会，绝不取消你的人大代表资格！”
“呵呵，人现在就在我面前，等着你们通过呢。”
“你把电话给带队的，我跟他们说！”
王铁流在电话里大吼，几乎就是要拍起桌子来了。
“我们绣城人大常委会主任王铁流的电话，你要不要接？”
“哼。”白兰雄从周硕的手里接过电话，刚才电话里的对话他听的清楚，心里不觉便有些担心，这次任务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过关了。
这绣城不知道是哪里的乡下小地方，怎么连点规矩也没有。堂堂人大常委会主任，嗓门喊的像个陕北唱信天游的老农似的。
“我是帝都**区检察院检察官白兰雄，你是绣城人大常委会主任？”
“没错，老子就是绣城常委会主任王铁流！哪个允许你们逮捕绣城人大代表周硕的？知不知道人大代表享有人身自由特别保护权？”
“王主任你好。”白兰雄到底自持身份，还是带了点表面的客气，规规矩矩的说道：“我们**检察院已经掌握了泛翰集团单位行贿罪的证据，相关资料已经移文给你们。泛翰集团向央视记者龚菊行贿两千万，用来操纵舆情、散播不良言论，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取消人大代表资格吗？”
“对不起，我只看到泛翰集团和央视正常商务往来，没看到什么行贿。别说泛翰集团和央视的合作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社会影响，我这个人大主任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就算周硕真的有违法行为，我们绣城人大就算召开全体会议，也绝不取消他的人大资格！有本事，你就让渤海省人大、全国人大对我们进行工作指导！”
“王主任，我要提醒你，如果周硕的犯罪事实确认，到时候丢脸甚至犯错误的可是你们绣城人大……”
“你可以放马过来，看是谁丢脸！”
电话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接着就是挂断电话的提示音。白兰雄脸色铁青，他办案十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以往就算有地方保护发生，那也是在台面下的事情。如今检察院可谓是“铁证如山”，绣城人大竟然敢硬顶着不撤销周硕的人大代表资格。甚至扬言就算定罪，也绝不撤销他的资格。
中国司法史上，还从来没有定过一个人大代表的罪。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还真的不好说是谁打了谁的脸了。到时候检察院公诉判了，结果真的在绣城人大那里顶住了，说不定真的是要让全司法界丢脸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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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对龚菊操作的这个新闻片，多少是打了一点擦边球的。
没有这两千万，央视会不会录这期节目？可能会，可能不会。但会不会专门去欧洲实地录制，会不会在美国人通过禁令的第一时间发布，会不会在后续宣传上投入这么大的力度？答案是八成不会。
所以这两千万，说他是正常的赞助，可以。说他是程序外的非法操作，也不是说不通。关键，端看是从什么角度、什么力度去解释。
黄光裕曾经是中国首富，结果这个头衔没有为他带来什么便利，反而成了祸乱的根源。
说他操纵股价，差不多是确有其事的。但国内能评得上这个罪名的，一个、两个，放眼望去不知凡几。
正所谓不打馋、不打懒，专打不长眼。谁叫他寡妇睡觉，上边没人呢？
周硕如今也是一样，摆明了上层没有过硬的靠山，却又被人抓住了似是而非的痛脚。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不看不知道，这些隐藏在暗中的鲨鱼一瞧，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了。什么时候中国有这么一家私营企业，年营业额达到上千亿人民币，上百亿美元的规模！这个水平就算进入世界五百强，也是说得过去了。
这些人的感觉，就好像中国超过日本成为世界gdp第二的国家。回头看去，好多人还有种“我凑，这是中国？什么时候我们变成世界第二了！”的感觉。
这个时代的很多中国人看泛翰集团，也有种“我凑。这是中国企业？什么时候我们的私企有这么强大了！”的感觉。
普通人看到的是惊讶和自豪，落在某些人眼里。那就是贪婪和原罪了。
你一个上面没人的私企，凭什么掌握这么多财富呢！下意识里。他们就不相信，这个年代的中国会有没有原罪的首富。
要不怎么福布斯百富榜，在刚出来的时候上榜者纷纷岌岌自危呢？因为这个年代真正起来的，确实没有几个屁股底下干净的。
可周硕是个例外，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有意思的避免这种情况。就算是有些模棱两可的情况，他宁愿吃亏也绝不留下把柄。
在这些人看来，泛翰集团就像一个乌龟，实在没有可以下嘴的地方。
但面对美国人的禁令，周硕无奈之下也只好打了个擦边球。就此被人抓住。反正有没有罪，不就是一个借口？
这些人需要的也仅仅只是一个借口而已，黄光裕入狱，国美却仍然运转。但国美在那些年里，董事会可有一个姓黄的？
一个陈晓，不过是个打工仔，在位几年之后国美便已经早就不姓黄了。等黄光裕王者归来的时候，国美是既不神圣、也不罗马。内部矛盾重重，外部有电商崛起。从此告别了称霸市场的最后一个机会。
所以说，只要打倒了周硕本人。什么罪名不重要，他失去人身自由一年还是一个月也不重要。只要控制住他，偌大的泛翰集团帝国。就落入了他们的手里。
关键的是，大家要分享泛翰集团这桌盛宴。贪婪的目光背后，绝对不可能被他一个人大代表的身份所阻止。
既然你不识时务。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这里的“我们”，谁知道都有哪些人呢？也许有新闻阅评组组长背后的人。也许有白兰雄背后的人，也许有对他掀起对美舆论不满的人。甚至是直接有美国人站在背后。
这股力量，可绝对不能小窥。
猛然之间，原本的舆论风向似乎有了一些改变。媒体上美国对泛翰集团禁令这件事炒的仍然很热，但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开始指责泛翰集团挑拨事端，制造国际摩擦，甚至是把反对加入wto这种大帽子扣到了周硕的头上。
一些关于周硕的小段子谣言，也开始在一些小报和地方台上传播。像什么年少轻狂、脾气暴躁，穷凶极奢、目中无人，为富不仁、为非作歹。甚至就连他早年爱开切诺基也成了罪名。
他绣城的新家，占了当初和李祉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温泉，于是便被人按上了一个私人王国的名目。和李祉的婚礼放在长滩岛，就被人扣上了不爱国的名声。迈巴赫的豪车曝光了，于是一群人冲上来纷纷品头论足，认为他是一个浮夸虚荣的没有审美的暴发户。
最最关键的是，这些舆论声音开始淡化泛翰集团这次事件本身，而是把舆论往周硕的身上引去。
他的一切都被暴露在摄像机和有色眼光之下，一个三十岁的巨富，甚至可以肯定是中国首富，这对普通人的刺激有多大？
这次事件的舆论环境，猛然间偏离了轨道，竟然有些失控的味道。
“检察院执行公务，让开！”
白兰雄上次面对周硕的人大代表身份，不得不黯然退场。他是检察官，是文职领导干部，不是国家暴力机关。他过往面对的人，也从来都是拿出逮捕证就浑身瘫软的主，哪有什么武力逮捕的经验？
面对程序不对，而且有着王启年一干保安保护的周硕，最后一番对峙，除了撤退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但这并不表示他就此承认失败，就是他承认了，他背后的人也不会承认。区区一个地市人大代表的身份，说实在的还真没有放在他们的眼里。
紫竹院的招待所里，白兰雄仅仅隔了一天，就再次出现了。
然而这一次，他身后可不仅仅只是几个穿西装的检察官了。在他身前，一队穿着警服的警察气势汹汹的向着三楼周硕的套间冲了过来。
“不许动！”
王启年刚想冲上去，一阵哗啦啦的枪栓声就响了起来。虽然他面前的只是几只号称“小砸炮”的六四式手枪，但他还是谨慎的摆了摆手，制止了一些冲动保安上去试验警方对开枪的决心。
袭警，这对他自己、他的手下，或者泛翰集团来说，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嘭——
周硕套间的房门被两个穿着全套战斗服的特警撞开，呼啦啦的人群从宽敞的大门里冲了进去。
听到此起彼伏的“不许动”从里面传来，白兰雄这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服，志得意满的走了进去。
周硕的套房里空间很大，装修和设施也相当有品位。哪怕是一群杀气腾腾的特警冲进来，也无法破坏其宁静的氛围。
白兰雄和他身后的检察官们一字排开，四下扫视了一遍套房的环境，轻易的就看到了此时正老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的周硕。
“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白兰雄骄傲的笑着，太祖他老人家有句话说得对啊，什么叫做枪杆子里出政权？
只要能够限制周硕一段时间的人身自由，自然会有无数可供操作的机会。而如何控制一个人大代表的自由呢？只要假装不知道他是人大代表就行了。
等过上一两个月，查明了真相，公文流转之后——哦，对不起，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啊！
等他重见天日，“误会”消除之后，恐怕早就已经物是人非。
“白检察官，你这样知法犯法真的好吗？”周硕对身周的特警视若无睹，平淡的问道。
“我只知道今天要逮捕一个涉嫌单位行贿罪的嫌疑犯，其他的一概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周硕挑了挑眉毛，虽然早就知道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但这么粗糙的手段，确实是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啊！应该说对方是有恃无恐，还是狂妄自大呢？他在这个紧张的气氛下，突然感觉到有些好笑。
能养成这样的脾气，不得不让人想起一部老相声《我惯着你》。估计，白兰雄身后站着的那位，平常里没少遇到姑息养奸的人吧？
“我惯着你”——一直惯到你撞正大板为止！能养成这样的作风，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他倒霉吧？
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现在只是2001年，批量屠宰首富的年代还没开始呢。业务不熟，情有可原不是？
白兰雄呵呵笑道：“好了，周先生。你是愿意被警察拖出去，还是愿意自己走出去？”
“我是人大代表，你要想好这样做的结果。”
“人大代表不是违法犯罪的护身符，请吧。”
周硕摇摇头，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白兰雄一番，问道：“白检察官，你确定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白兰雄从腰带上拽出手铐，凶狠的将周硕背过来铐住了他的双手，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周先生，你确定知道你被什么人盯上了吗？”
周硕没有反抗，回头看了看他，咧开嘴笑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麻烦大了。”
“先管好你自己吧，你现在才是真的麻烦大了！”
“走吧，周先生。”白兰雄推了周硕一把，押着他大步流星的向门外走去。
特警们警惕的看着房间的角落，鱼贯的退了出来。王启年在门口见到周硕被白兰雄押解出来，本想上前，却见到他摇了摇头，只轻轻的用口型说了什么，然后就被严阵以待的检察官们包围，向着紫竹院招待所外面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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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集团董事长被检察院带走，同行的还有帝都特警！这条消息按理说，完全可以在全国掀起一阵舆论狂潮。
然而真实情况是，任何一家报纸、电视台，甚至是网站都没有进行报道。
新闻媒体集体失声，仿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任由多少人爆料和推动，却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积极性。
“胡老，胡老！”
奥迪a8车前，胡老正要拉开车门，却见到一个焦急的“年轻人”大喊着跑了过来。
“让他过来吧。”胡老挥了挥手，让他的司机将这人放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一番，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对你有印象，是科技部高新司的吴浩吧？”
“是我，胡老。”
虽然面对的只是一个退下来的前电子工业部部长，但吴浩仍然没有丝毫怠慢。他喘了口气，然后挺直了腰认真的回答道：“我是科技部高新司先进制造与自动化处的副处长吴浩，是、是周总的朋友！”
“哦，周硕的朋友么？”胡老听到他说到自己是周硕的朋友，脸上不由露出了一点笑容，和蔼的问道：“怎么，找我有什么事情？”
“胡老，周总被帝都**区检察院的人给带走了！理由是怀疑他单位行贿，带着一群武警闯了他的住所，当众将人给抓了起来，都上铐子了！”
吴浩虽然心里着急，说话快了一些。但咬字清楚、说话流利，看得出来并没有太过惊慌失措。
“这事我知道。你可知道，是什么人在检察院背后？”
“这……”
胡老难得拍了拍吴浩的肩膀。叹气道：“对朋友有义气是好，但这事不是你能管的。且去吧。”
帝都，冰窖口胡同。一辆有些老旧的汽车突然停在了胡同2号楼的前面。一个头发半花白的老人从车上下来，焦急的向着楼里走了进去。
宋老自从科委改制退下来之后，就一直担任着工程院院长的职务。他在科研系统内的地位很高，这些年虽然做着领导岗位，但并没有放下学术研究。如今虽说是从科委主任国.务.委员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但工程院院长的位置仍然很有分量。
冰窖口胡同2号楼是大名鼎鼎的中国工程院总部，工程院相对于科学院要更加“务虚”一些，科学地位稍微低了那么一点点。
从外表上来看。就比三里河52号差了那么点意思，只是一栋在绿树掩映中的四层小楼。所幸外表看起来还颇为新簇，并不掉价。
“我找宋老，他人在哪？”半白头发的老头闯上四楼，逮着人就问。总算是有人知道宋老的位置，将他领了过去。
“宋老，出事情了！”半白头发的老人推开宋老在工程院的办公室，焦急的喊道。
“涂岸北院士？出了什么事情，你坐下来慢慢说。”
宋老见到来人倒也不陌生。涂岸北现如今说是主持着中国最大的电子研究所也不算错。虽然是私人企业建设的研究所，但技术水平和人员设备，完全超过了中国如今的水平，和美国的实验室相比也不遑多让。
手里捏着大把资金的涂岸北。其实说起来甚至比宋老日子过得还要滋润。
信息技术学界里，有钱任性的涂岸北这几年号召力增长的很快。人的名树的影，别说是闯宋老的办公室了。就是总理的面他想见都能见到。
“宋老还记得泛翰集团的周硕吗？”涂岸北坐了下来，喘了口气问道。
宋老惊讶的点了点头。说道：“当然知道了，咱们中国半导体技术这些年发展突飞猛进。泛翰集团功不可没啊！”
“我今天就是来向你求救的，周总被帝都检察院的人带走了！”
“什么！”宋老嚯的一声站起身来，满脸震惊的说道：“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
“干杯！”
“哈，一个乡下土老帽，有点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的地市人大代表，人大代表哈哈哈哈！”
“呵呵，这就叫螳臂当车，不知自量！这是哪里？是帝都！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私企老板撒野的地方？”
天上人间，这个十年后将会被查处的地方，如今可是门庭若市的高档消费场所。
宽敞的包厢里，一般来说客人们在这里还是比较正经的。毕竟是所谓的高档场所，搞的太俗了就没有意思了。真正要是急不可耐了，要个房间关起门来胡天胡地就是。
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每人怀里都抱着一个颇有水准的失足妇女。包厢中间，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正唱着卡拉ok。
她的歌声虽然优美动听，但似乎这个包厢里的男人们心思一个也没有放在她的身上。
“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这次为了弄这个周硕，我可是在我们家老爷子那打了保票的。京东方的股份，我势在必得！”
一个仿佛肉山一般的胖子，手上不规矩的在身旁的失足妇女胸上揉捏着，却满不在乎的和身边一个的男人说着话。听他嘴里的意思，看来检察院这边十有**是他使的力气。
“哎，看你那点出息，京东方算什么？眼光远大一点！”坐在肉山旁边的人穿了一身得体的休闲西服，此时正常开怀，露出了里面笔挺的白衬衣和上面金黄色的纽扣。单从这身打扮上就能看的出来，他肯定是个对生活非常讲究的人。
“我已经联系了美国好几个大型的投资基金，到时候我们用他们的钱去投资泛翰集团。所得的股份，我们可以白拿30%。嘿，你当为啥美国人封锁他泛翰集团？还不是那点守财奴性格？死活不肯上市。等咱哥们入主了这泛翰集团，把它往美国纳斯达克上一送，我跟你说——”
西服男伸出一根手指头，嘿嘿笑道：“质子基金的人说了，咱们少说一人能分一千亿人民币，这还是少说的！”
这西装男的见识倒是不凡，一眼就看穿了泛翰集团被美国封杀的原因。说到底，思科的死活和华尔街有什么关系？资本是最无情的，大不了转投它的竞争对手不就是了。但关键就在这里，把思科逼死的泛翰集团他不是上市公司啊！
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为了避免血本无归，美国人这才不得不出下策将泛翰集团挡在了美国的外面。
换句话说，如果周硕愿意让泛翰集团上市，华尔街的资本家们敲锣打鼓、八抬大轿的请他去。而只要在美国上市，你就算是“中国兵器工业集团公司”，美国人也不会觉得你威胁了他们的“国家安全”。
“一千亿！”肉山双眼放出光芒，连抓胸的手也下意识的用力起来。他身边的失足妇女虽然皱着眉毛、咬着嘴唇，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
“真有那么多？你不会骗我吧？nnd，一千亿、一千亿啊，那可是！”肉山喘着粗气，像是对这个结果不敢相信。
西服男不屑的哼了一声，自信的说道。
“哼，你当我美国留学是假的？像泛翰集团这种优质资产，盈利能力强大，几乎有世界五百强水平的公司上市，市值比资产翻个五六倍是轻而易举！以他们手里的很多关键技术和资产计算，两百亿美元都打不住。你我各分个10%简直玩一样。”
“好，这趟老子就算挨骂也挨的不亏。”肉山拍了拍大腿，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之后，他总算还没有忘记接下来的事情，虚心的问道：“既然已经把这周硕给控制住了，咱们下一步具体要做什么？”
“好说，接下来咱们要找一个董事会成员，控制他、或者干脆收购他手里的股份。然后更换总经理，召开股东大会，通过向美国质子基金增发股票的提案。这样通过扩股稀释周硕手里的股份，等他无法控制公司的时候，就算出来也做不了什么了！”
“行了，这方面可就要靠你出头。分化拉拢的手段，我是自愧不如。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哪能、哪能啊，咱兄弟我是那样人吗？”西服男拍了拍胸脯，毫不示弱的叫唤了回去。
“嘿，我这不是亲兄弟明算账么，等搞定了这一票，咱们干脆移民美国。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看国内的老头子还怎么管我！”
“对对，到时候就算去拉斯维加斯买下一座赌场，也不过就是九牛一毛的事情。上百亿美元，你我甚至都能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那个层次。”
“哈哈，这方面你可就不如我了。”肉山眯着眼睛，淫笑道：“有那么多钱还去什么拉斯维加斯，直接去好莱坞，看上哪个大明星就睡哪个，这才是帝王享受呀！”
“对对，还是你老兄懂得享受，哈哈哈哈！”
两人说道兴奋的地方，齐齐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在别过头的一瞬间，他们的眼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了一丝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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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有点智商的人也知道，检察院绝不可能起诉一名人大代表。只要他的头上还有这个头衔，将其推上被告席就不是一个选项。
这和主使者的能量无关，和罪名无关，和司法机关所在地无关——真的发生这种事情，那就是在打体制的脸，是严重的政治事件了。
所以对检察院的某些人来说，他们既然已经限制了周硕的人身自由，那么接下来就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尽可能的在泛翰集团割下肉来。
只要程序不走完，暂时来说还可以将周硕羁押起来。一旦进入正式立案环节，这件事反而就要结束了。
对于官僚们来说，要想高效率的完成某事可能不太容易。但要说拖时间，似乎技能等级早就已经max。
和检察院这边的缓慢进展不同，对于场外幕后人物来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是争分夺秒。
早就已经和美国质子投资基金联络好的关系，这时开始迅速启动起来。一笔笔的资金从美国流入，注入到中国国内的一些商业机构之中。
而这场阴谋的关键，无疑就在于需要泛翰集团内部的一个突破点。泛翰集团是没有上市的私人公司，要想大规模注资扩股，首先就得有一个缺口，资本的洪水才能冲进来淹没一切反抗。
对于外国资本来说，这可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但对于某些国内势力来说，却是唾手可得。
泛翰集团内部周硕的股份当然是占据了绝对优势，但这并不代表他是泛翰集团的唯一主人。现代企业。早就已经没有死把着100%股权的老板，这样的企业也不可能真正的发展壮大。
在泛翰集团崛起的过程中。一批老资格的臣子都获得了一笔可观的原始股份。像曾经的一职高会计刘桂芳、电器教学组组长梁景辉等老伙计，如今可能知识结构跟不上集团的发展。或者能力、职位上有缺陷不得不退下来，难道就让人这么离开吗？
周硕做不出这种事情，也不可能这么去做进而寒了后来者的心。于是给与一笔股份，然后安排到董事会、监事会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就是个很好的安排了。
除此之外，像很多高管手里也有一笔股份。比如说集团总经理东方恪，人力资源部萧怀丹，刘刚和邵世明这两个好兄弟，泛翰光学的麻友公、华晶的刘侃。这些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也必然需要一笔股权激励。
而最后、最有可能得到股份的，则要数泛翰研究院的科学家们。从最早六十四所所长黄石，到涂岸北从梦幻集团带来的交换机研究组，到光刻机成套技术项目组的笑扉扉，到液晶技术、到北美的邓中翰、到中诚光电的陈爱华……
泛翰研究院目前十多个两院院士级别的大牛，几十个已经取得杰出科研成果的科学家，怎么还不值得一笔股权奖励了？
这些人每一个可能掌握的股份都只是很微小的一部分，哪怕集合起来也不可能动摇周硕的绝对地位。但不管怎么说，确实是泛翰集团名义上的主人。当周硕无法行使权力的时候。股东大会是有发言权，并且可以通过决议的。
当然，这个决议要经过三分之二资本决的同意。可谁叫最大的股东缺席呢？哪怕是大股东缺席三次以上重要的股东会议，其他股东拿着法院判决也能强行组织股东大会了。
这里面涉及到的运作很困难。一般来说企业内部通过这种政变方式根本不可能。但周硕如今面临的这些人当然不是普通人，一纸法院判决轻而易举就能拿到手。
而至于入场的股份，当然更加容易得到。泛翰集团的老巢绣城不好弄。泛翰研究院帝都研究所里可也有不少手持泛翰集团股份的人。
对于在帝都还算吃得开的幕后人物，软硬兼施之下拿到一笔比较可观的股份并非难事。
众美合作基金在帝都迅速而悄无声息的成立了。成立伊始便迅速的在几个泛翰集团小股东手里拿到了几个股权转让的合同。
“金总，合同拿到了。”众美合作基金的总经理阙一典低着头。将几份合同摆上了金诚的案头。
若是有“天上人间”的陪酒妹在这里，一准就能认出来这个金诚便是那天和肉山喝酒的西服男。他拿起手上的几份合同粗略的看了一眼，皱眉道：“这几人的股份加起来还没有3%，根本不够召集股东会的底线。让你盯紧的那几个人，有没有合作的意向？多少钱不是问题，我只要他们手里的股份！”
“这……”阙一典犹豫了一下，遗憾的说道：“在帝都人手里，只有泛翰研究院的院长涂岸北的股份最高。但他本人是工程院院士，上手段恐怕不太合适吧？何况据说工程院院长宋健对这个周硕也很关注，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
“工程院院长算个屁，退二线的老家伙了，想找死就弄死他！”金诚嗤之以鼻道：“连个老头子都搞不定，你还能做什么？现在我们的时间多么宝贵你知不知道？三天内我一定要拿到10%的股份，不然我就让你好看！”
“这样的话，我看不如冒点险！”阙一典狠心道：“哪怕拿到了涂岸北的股份，说实话我们离10%的股份需求仍然很远。而涂岸北和周硕的关系绝不简单，当年梦幻集团是准备把涂岸北扫地出门的，周硕后来雪中送炭把他请到了泛翰研究院，可以说对他有大恩。”
“与其浪费时间去攻陷涂岸北，干脆去绣城寻找其他的机会！泛翰集团有一批跟不上发展不得意的老臣子，应该也有很多不甘心给人打工的高管，他们手里的股份未必就少了。相信钱花到位，拿下这部分会容易一些。”
“钱……”金诚虽然嘴上说多少钱不是问题，但真要加大投入的时候还是不免心疼。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自己有些托大了。泛翰集团本身有形资产就高达两百亿美元，10%股份捡了大便宜也要二十亿美元才能到手。而如果要溢价敞开了收购，还是这么紧的时间里，这需要多少钱？少说也要两三百亿人民币啊！
他这边嘴松一点，或许就是十几二十亿出去了。
但即使如此，他咬了咬牙，还是点头道：“就这么做，钱你不用担心，我去给你准备！不过记住，这一切都是众美基金的商业行为，你和我什么关系也没有！”
阙一典脸色刷的就白了一下，他听明白金诚是什么意思了。
金诚身上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什么？最多也就是把周硕扔进了检察院。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践踏人大代表的权力和尊严，对共和国政体进行颠覆的政治事件。往小了说，其实也不过就是个误会而已。
估计如果真要计较，肯定还是后一个说法更有可能。在这场赌局里，他金诚是没有太大危险的。
而众美基金现在手里只有百分之二点几的泛翰集团股份，接下来几百亿的收购资金哪里来？如果金诚有这么多钱，他还用得着玩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游戏吗？所以，只能是去银行借钱。
以现在众美基金手里的股份抵押，借出钱来继续收购。然后再抵押、再收购。几百亿人民币，恐怕也只有银行能拿得出来了。
但是显然，金诚同时也做了万一失手的准备。把自己和众美基金撇清，贷款虽然是他去运作，但他不会真正出面，将这一切伪装成正常的商业行为。可这样一来，一旦资金链断裂……
阙一典觉得自己的下场连想都不敢想。
对金诚来说，阙一典就是白手套。如果一不小心弄脏了，扔了就是。自己的手上，要永远保持一尘不染才行。
阙一典还是点了点头，作为一个白手套他早就有了这样的觉悟。若要人前显贵，总要人后受罪。如果没有金诚，他凭什么能运作数百亿人民币资金的项目？在这个运作的过程中，他只要稍微过过手，一个亿万富翁唾手可得。
对于他的人生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机遇了。
大家互相利用，大不了就是一条命而已。人生难得几回搏，拼了吧！阙一典握紧了手掌，沉声道：“金总放心，我明白怎么做的。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出去了。争取今晚能到绣城，接下来三天里筹集到足够的股份。”
金诚显然对阙一典的态度很满意，拍着他的肩膀，笑道：“阙经理，你放心。只要这次咱们的项目运作好了，以后你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泛翰集团你也了解，众美基金掌握了它10%的股份，以后会有什么发展？你这个总经理，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呵呵，这都是金总的提携。”阙一典勉强自己笑了笑，然后点头转身告退。
对金诚来说是进退自由的事情，对他阙一典来说，却是在走钢丝啊。自己的人生，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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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一典和众美基金的一批人开着车，组成了车队连夜赶往绣城。
帝都和绣城距离不算太远，大概四五百公里的距离。而众美基金的车队上了高速之后就马力全开，在不到六个小时的情况下，便连夜抵达了绣城。说实话二月初的东北只会比帝都更冷，虽然车队里的车都算不错，但疲惫和寒冷仍然猛烈的袭击了他们。
众美基金的车队在绣城城郊的一处宾馆停了下来，用几张煤省的假身份证办理了入住手续。不是他们太过小心，而是他们清楚泛翰集团在绣城的实力。如果一家企业拥有一个城市超过一半的商业地产，经济实力支撑起超过一半的gdp，赋税占有当地一大半的财政收入……
要知道，周硕在绣城私下里甚至不少人都将他戏称为“周半城”的。
绣城在周硕的经营下，根本就是铁桶一样滴水不漏。这些人即使再怎么小心，也是毫不为过的。
阙一典自己单独住了一间商务房，其他的手下两人一间住的是标准房。天知道，这些人的薪金拿的可都是美元，住的这么寒酸也算是很委屈自己了。若非看在高额的奖金和危险的局势上，这些商务精英断然不可能这么随意。
“如果能拿下泛翰集团10%的股份，刘莉她们家总不至于再阻止我们结婚了吧？”阙一典草草的洗了个澡，钻进被窝里，关上了灯。
这一天他先是处理了股份过户。然后跟金诚会面，最后更是连续几个小时的旅途。早就已经疲惫欲死的阙一典刚一沾床。立刻就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之间，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阙一典猛的感觉自己被人翻了过来。然后就是刺目的亮光背后，一个严厉的声音问道：“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身份证拿出来！”
阙一典用手遮住了手电筒的光芒，隐约能够看到后面是一群穿着警服的人。他微微皱眉，把西服从旁边拽了过来，摸出身份证递过去说道：“胡鑫，煤省运.城人。”
警察将身份证抢了过去，仔细的前后翻看。阙一典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证露出马脚。虽然是假身份证，但这可不是路边办假证的产品。要说起来，它和真身份证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一个叫做“胡鑫”的人。至于其他的——和真身份证无异。
然而，对面的警察看完之后竟然直接把身份证收了起来，眼睛一立哼道：“这身份证是假的，我现在怀疑你有不法行为，现在跟我回去协助调查吧！”
“这不可能！”阙一典满脸震惊，刚要有所动作。立刻就被人压在了床上。从胳膊上感受到的力度看来，对方一点也没留手。
“还敢反抗？上铐子，带走！”
阙一典在被带离房间的时候，他随身携带的行李正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就算是有密码锁的公文箱。都躲不开暴力开锁的搜查。
“你们是警察吗？这是强盗，是强盗！”阙一典焦急的大喊着，他分明看到几份合同被送到了带头警察的手上。
……
“这几个人转让股份的合同我看过了。总额不超过3%，问题不大。”
东方恪老神在在的坐在何夕的对面。手上拿着一摞合同文本，不过可惜只是复印件。这也是。原件肯定不敢带到绣城来，要想说服别人，有复印件就已经足够了。
“行，既然找到了正主，那我就让公安局把最近的行动停了吧。”何夕抓起桌子上的电话，边拨打号码，边苦笑道：“只是这几天，我接到的警方暴力执法投诉就已经有上百次了，绣城的警察形象算是彻底毁了。这样无差别的对所有外地人进行搜查，太伤人品。”
“何市长担心什么呢？”东方恪笑道：“这些旅客最后可是拿了补偿金的，再说警方也是先侦察再行动，占旅客比例并不高，对绣城口碑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说句不客气的，绣城如今还在乎几百个旅客的看法么？”
“我说不过你们这些伶牙俐齿的商人……”何夕无奈的摆了摆手，正巧电话此时接通了。他没有打官腔，快速的向着电话里吩咐了几句。
对面传来几声干脆有力的应答，何夕的脸上迅速晴转多云，然后撂下了电话。
“这些人行动可真快，公安部的电话直接打到了警察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何夕看向东方恪，好奇的问道：“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
公安部的电话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帝都是中国的中枢，敢动周硕人的必然不会级别太低，在中央也会有不小的人脉。出了事情让公安部关切一下是应有之意，绣城警察没有正当理由的话，肯定要督促24小时放人。
在这方面想耍什么猫腻是找死，到时候有理都变成没理。也就是说，留给自己这边反应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要把周总救出来，同时展现一下自己的肌肉。”东方恪咧嘴笑了笑，牙齿又尖又白。
何夕痛快的点头道：“行，只要能把周总救出来，我全听你的吩咐。”
“我哪敢吩咐何市长，是周总留下的方案，我只是代为执行而已。”东方恪谦虚了一下，随即便说道：“接下来还需要何市长配合，请税务局对泛翰集团进行查账，然后以泛翰集团偷税漏税为由，暂时冻结集团账目资金和股权转让……”
“这个，就算你们真的偷税漏税，也不用这么严重吧？”何夕明白，这是为了阻止对方拿到更多泛翰集团股份的做法，只是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了。偷税漏税哪里用得着冻结资金和股权转让，这里是中国，又不是税务局有刑事警察的美国。
“对方抓走周总的时候，又何尝讲理了？左右不过是个借口，何市长放心，决胜的手段不在这上面，不会误事的。”
“那就好。”何夕点点头，接着问道：“然后呢？周总不出来，对方未必会善罢甘休。”
“这个简单。”东方恪抿了抿嘴，神情坚定的说道：“泛翰集团涉嫌偷税漏税，绣城警察去把嫌疑人带回来审讯是正当权力吧？至于说如果遭遇暴力干涉，这就要看何市长的决心了。”
何夕咽了口唾沫，心知这是一次考验。东方恪说的很明白，这是要以调查嫌疑人为借口，直接抢人了。周硕现在被关在帝都**区的检察院，他是不是真敢带人去抢？到时候爆发冲突，他敢下命令吗？
而如果何夕不出面，单单是几个绣城警察，没人敢担下来这个责任，也没人能下这个命令。总之，周硕的思路很简单，那就是用不讲理对不讲理。你帝都检察院敢明目张胆的抓绣城人大代表，我绣城就敢明目张胆的去你检察院抢人。
人抢走了，恐怕检察院也没脸再网上闹。不然一切挑明了，就真的是公然践踏国家政治体制的政治事件了。人民代表大会制度，那可是写进宪法的根本制度。打打擦边球行，公然对抗任何人都是找死。
只有作为绣城市长的何夕，去救周硕的第一人选。何夕，他救还是不救？
何夕仅仅思考了片刻，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决绝的说道：“好，我亲自带队，去帝都抢人！”
哎，重生科技公司这几年在互联网市场上跑马圈地，如今不仅垄断了国内的即时通信软件市场，同时还是国内最大的门户网站和搜索引擎。六耳搜索引擎据说已经登陆美国，拿下了美国在线和雅虎的搜索业务，现在发展的势头非常好。
唯一能跟六耳搜索引擎竞争的，就只有一个叫做google的公司。不过从资本方面来说，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技术上两者倒是部分旋踵，不过重生科技手里的六耳品牌很有优势，最后就算不能将这件公司挤出市场，平分秋色应该不难办到。
2000年的网络股经过了一次破灭的过程，互联网市场上很多企业都被淘汰出局。但有泛翰集团资金支持，本身也一直财务健康的重生科技受到的影响很小。就算是最保守的估计，重生科技此时的市值也有十几亿美元。
仅何悠悠手里的股份，据说已经价值几个亿万富翁了。何夕，其实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想到这里，何夕心中长叹一声。大不了这官不做了，回家做亿万富翁也比不错吧。如果自己此时见死不救，不仅钱权两失，最后恐怕连女儿也要离他而去。何去何从，已经再明显不过。
“何市长放心，我们泛翰集团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五百万绣城人民，四千万渤海省人民，乃至更多的人都会站在你的背后。”
“但愿如此……”
何夕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说出心里话来。恐怕这一去，不论成败，最后双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罢了，为了女儿，为了绣城，为了中国的电子产业事业，自己就豁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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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集团董事长被抓事件最近在帝都公检法系统内传的沸沸扬扬，一个保持着人大代表身份的国内顶级富商被抓，这在政坛上虽然引起了一些瞩目，但并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
至于说会不会让社会上的有钱人人人自危？这是事情发生以后的问题了。或许当有人追究这个后果的时候，事件的主使者早就已经全家移民美利坚了。打个擦边球，上百亿美元的收益，什么风险不能冒呢？
至于说引入美国的投资基金，最后究竟是把泛翰集团分食还是干脆废置，导致中国半导体产业严重倒退，这些事情并没有放在这些人的心上。
尤其是时间的漩涡中心**区检察院，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次普通的抓捕行动而已。
泛翰集团对央视涉嫌单位贿赂，通过龚菊谋取不正当利益，我们公事公办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说当事人的人大代表身份，这不是已经行文绣城市人大常委会了嘛。走公文需要一点时间，总不能让嫌疑犯就这么逍遥法外。
当然，既然身上还有着人大代表的光环，周硕这几天倒是没有受什么罪。小黑屋是不敢关的，手铐也不可能一直上着。
检察院内部也知道，所谓单位贿赂罪不过是个由头，干脆就不进入侦查程序。唯一要做的，就是让周硕老老实实的呆在检察院里，不能和外面接触。为此检察院专门布置了一个套间，再配上一名工作人员。既是监视也是担心他自残。
毕竟周硕不是无名小卒，真要是在检察院缺了点什么零件。从上到下恐怕就是一场地震。更何况真让他伤了自己，少不得要送医院。到时候恐怕就给了他和外界联络的机会。
所以说周硕在检察院的生活其实不赖，除了没有人身自由，并没有受到什么苛刻的待遇。
**区检察院的大门是用的仿岩石效果的石砌墙，看起来颇有气概，门口还立着一根华表，这可是帝都才有的待遇了。
都说不到帝都不知道官小，不到魔都不知道钱少，不到东.莞不知道身体不好。帝都检察院能在高管满座的帝都行使职能，肯定是要有几分手段的。仅从这个大门来说。就已经显示出它作为国家暴力机关的庄严和厚重。
往常不敢说路过检察院门口的时候不敢说话，但这种庄重的国家机关，总归是给人一种压力，让人不敢在它周围肆意妄为。
然而就在这一天，检察院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
“我是绣城市市长前来执行公务，你们想妨碍执行公务吗？”
何夕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西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皮鞋更是擦的一尘不染。而在他的对面，则是隔着电子门与其对峙的检察院法警。
一群严阵以待的法警身后。一个检察官皱眉道：“我不知道什么绣城市，也没有接待你的义务，有什么问题先行文，然后改天再来吧！”
能让一群法警严阵以待的当然不会是何夕这么一个看起来无害的中年男人。别看他是堂堂的绣城市市长，市长怎么了？在帝都真就不算个官。
**区检察院的检察官们别说区区一个市长了，在潜规则里外地官对京官自动低半级。多少司长、处长他们都办过，真没把何夕放在眼里。
但他们可以忽略一个人的何夕。却不能忽略他身后那一群黑压压的警察。
是的，何夕身后站着的是整个绣城政法委班子和足足五十名身穿警服、配备精良警械的警察。
和检察院里的法警不同。这些都是身经百战、久经战阵的绣城警界精英。光是集结队伍之后站在那里，升腾的杀气就让人胆寒。
“我绣城重大偷税漏税案嫌疑人周硕，根据侦查就在你们检察院，你们这个态度我可以认为你们是在包庇罪犯！我现在限你们十分钟之内把人交出来，否则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尼玛，重大偷税漏税嫌疑人？这是什么情况？从院里刚走出来的白兰雄突然停住了脚步，稍微一想，顿时变了脸色。
这一招太绝了！
这个事情的关键不在于周硕有罪没罪，因为案件根本不能进入程序，他有人大代表身份啊！现如今检察院里就是打个擦边球，以单位贿赂罪嫌疑扣人，但不进入程序，不触发人大代表这个规则。
你拿单位贿赂罪当个借口实际是抓人不是吗？好，何夕的思路也很明确，我就用偷税漏税罪做借口，来抢人！
“还有九分钟……”
白兰雄想明白了何夕的打算，钻出人群来喊道：“你想干嘛，要冲击国家机关吗？何市长，想想你的身份！”
“呵，总算有人知道我是个市长了？你是国家机关，我也是！看到我身后了吗？这是绣城市法院院长，这是绣城检察院院长，这是绣城市公安局局长，这是我们绣城的政法委书记！你们检察院包庇绣城的重要嫌疑犯，究竟想做什么？”
何夕看了看手表，冷笑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还有八分钟。”
“疯了，疯了！”白兰雄像是看疯子一样的看着何夕，他毫不怀疑，如果十分钟之内不答应他的要求，门外这些警察真的会冲进来！
一个地级市的整套政法委班子加上五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还有一个堂堂市长！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这将会是震惊全国的丑闻，会是一次两败俱伤的冒险。不管成不成功，何夕这个市长都做到头了，当然，检察院这边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有一千一万个理由，非法扣留绣城人大代表都是事实。真拿到台面上来说，国家机关冲击国家机关的罪名是大，但恐怕还没有动摇国本的罪名更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夕图的是什么？
白兰雄几十年的工作生涯里，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情。
“还有五分钟！”
“检察长，要不然让他们先进来再说？这样堵在门口，恐怕影响不好。”
陆陆续续赶过来的检察院工作人员都围在白兰雄的身后，自然有人发现了周围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发生这种重大内讧事件，地市市长带警察到帝都来堵检察院的门，恐怕共和国几十年的历史上这还是第一遭呢。
白兰雄咬了咬牙，摇头道：“不行，我们最大的任务是把人犯周硕掌握在手里，不能把人放进来，不然很可能出现意外。”
“可……”白兰雄身边的人还想再劝，何夕这边又响起了倒计时。
“还有三分钟！”
“哼，我就不信，他们真的敢冲击帝都的检察院！”
白兰雄被何夕的气势逼迫的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的硬是把心头的动摇压了下去。这次投机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只要能够坚持住，自己就能从检察体系跳出去，到时候进入政府体系上面有人照顾，前途肯定会更加广阔平坦。
他知道这件事背后人的能量，只要自己这边顶住一段时间，接下来局势肯定会有变化的。
何夕放下了带着手表的胳膊，大声喊道“一分钟，全体都有！”
“有！”
“帝都**区检察院严重妨碍执法公务，我命令，一分钟之后全体冲进去，把嫌疑犯给我找出来！”
“是！”
“白检察长！”检察院里几乎所有人都出现在了门口，几个检察院的党委领导见到何夕的阵势，不由拽起白兰雄来。
“把人先让进来，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嘛！你们这个样子，是要出事故的呀！”
“老张，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白兰雄此时也已经是骑虎难下，抿着嘴满头大汗的说道：“我已经给领导打了电话，支援马上就到。坚持、再坚持一下。别忘了，扣留周硕的事情是党委会上通过的，你们也都有责任！”
白兰雄说到最后几乎有些声色俱厉的样子，这一下就把周围的其他检察院领导震慑住了。是啊，如果周硕回过气来，幕后的人未必有危险，反而是他们这些一线打酱油的，却很可能背黑锅。周硕今天只要迈出了检察院，他们的官位恐怕就要危险。
“哎！”
几个党委领导互相看了一眼，趁着没人注意的空档，纷纷做了鸟兽散。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这事儿啊，就看白兰雄怎么处理吧！
一分钟的时间几乎是转瞬即过，何夕的手臂高高举起，猛的向前一挥！
“同志们，想想你们在绣城的兄弟姐妹，跟我冲！”
“冲！”警察局长第一个带头响应了何夕的命令，大喊一声就跑了起来。
在他的身后，五十名干警没有一声言语，跟在他的身后同样向着检察院的大门冲了过去。
而此时在队伍最前面的何夕，分明已经爬上了检察院的电子闸门。
“检、检察长，怎么办？”
法警们看着已经要冲进来的何夕，胆战心惊的回头望向了白兰雄。
白兰雄咽了口唾沫，狠狠的喊道：“打，给我把他们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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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院的本职工作是什么？是充当公诉人以及职务犯罪的侦查等工作。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个文职工作，大约和国家律师是差不多的角色。
他们是连接警察和法庭的纽带，是没有自诉人的时候代替国家提起诉讼的起诉方，工作最多的内容是和文件案牍打交道。
检察院里也是有法警的，但他们的任务大约就是负责对嫌疑人进行看管，问询的时候站在旁边当门神，出门的时候替检察官开警车诸如此类。
以这样的工作内容，说实话谈何战斗力？
时间定格在了这一秒钟，何夕站在检察院的闸门上正怒吼着准备冲下去，他的身后是群情激奋的绣城警察。
而他的面前，则是一群从来不曾经受过对抗训练的相当于“预备役”性质的法警。在这些法警的背后，是白兰雄带领的一群文职人员。
他们衣冠楚楚，黑西服红领带，看起来相当的精英。
但实际上，他们不过是一群“战五渣”。
何夕用脚狠踹了一个妄图将他推下去的法警面部，然后奋不顾身的向检察院门里扑了下去。这个已经四十多岁快要五十岁的地级市市长大人，此刻爆发出了一股慑人的气势。
把中国两百多个地级市市长一字排开，何夕此时的状态简直可以从蓬莱东路一直砍到南天门。相信每一位市长大人，都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当然，在何夕几十年的工作历史上。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被他一脚踹在面门的法警满脸是血的跌倒在地，唉唉直叫。这没有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怜悯。从地上站起身来，何夕顾不得脚踝上的隐隐作痛。而是目光狠狠的盯住了惊慌失措的白兰雄。
“冲啊！”
“跑啊，快跑啊！”
何夕的身后，如狼似虎的绣城警察们轻而易举的越过了电子闸门，有的人甚至是卖弄的做了一个跨栏动作，然后直接整个人撞进还敢抵抗的法警身上——场面相当之惨烈。
久疏战阵的法警们根本不是绣城警察的对手，发出阵阵哀嚎声顿时做了鸟兽散。
这一切几乎没有超过十秒钟，法警们就像集群的沙丁鱼一样，天然的就感受到了场上态势的转变，不等厄运及头便躲了开去。
然而作为文职人员的检察官们大抵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躲在后面的检察官对局势的感受毕竟不深，在脚底抹油的时候可就晚了一点。
就是这么一点，几个还想伸手的男检察官便被一拥而上的绣城警察们，以教科书式的标准动作演练了一遍擒敌捕俘技巧。
“呀——”
女检察官们受到的待遇还算好，发出一声尖叫转头逃跑的时候也没人去追。只是之前宛如众星拱月的白兰雄，可怜此时就成了孤家寡人。
“你们想干什么，何市长你这是违法的，你不怕担责任吗！”
“ma蛋！”何夕一脚踹在了白兰雄的肚子上，说起来今年不过四十岁出头的白兰雄。身高、年龄和健康状况看似比何夕还要好一些。
但此时此刻，白兰雄却只能好像虾米一样的倒在地上，连还手的勇气也没了。
“呸，你们不讲规矩在先。凭什么我们还要讲道理？吃sb了吧！”
“给我搜，把偷税漏税的嫌疑犯周硕找出来，把**区检察院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五十多个专业警察应了一声。顿时便撒欢的冲进了检察院里。
**区检察院的地方不小，两个小区中间占了一片很宽敞的地面。不过大部分被用来做了操场，实际办公不过是一栋三层小楼而已。
周硕在检察院的情报是经过反复核查的。尤其是众美基金的总经理阙一典供述，金诚应该是在这里和周硕谈过一席话的。
也是有了这份情报，何夕才有这么大的决心来袭击检察院。
“你会后悔的！”
白兰雄倒在地上，目光阴狠的看着何夕，冷声道：“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想要动周硕，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大的能量！”
何夕背着手，俯视着他，笑了笑，问道：“那你又知道周硕有多大的能量，泛翰集团有多大的能量呢？你听说过六耳投资基金吗？你们甚至连他手里真正的力量都不知道。你所谓的大人物，不过是一群丢了西瓜捡芝麻的狗熊罢了。”
“六耳投资基金？”白兰雄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皱眉道：“那不过是给绣城小买卖投资的扶贫基金而已，或许借机囤了一笔商业地产，又有什么好注意的。”
“……”
何夕有些可怜的看着白兰雄，被人当枪使也就算了，显然美国人并没有和他们分享美国的六耳基金的打算。这算什么？
“哼。”
白兰雄撇过头，不想看到何夕那种“原来你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虫”的目光。
没错，他只是个白手套而已，我不用什么都知道。我只要知道，我背后的人是你们惹不起的就行了。
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检察院的办公楼里响起一阵欢呼，警察们簇拥着一个看起来精神不错的人走了出来。
“找到了，何市长，人找到了！”
何夕眼睛一亮，快跑几步路赶了过去，双手紧紧抓住周硕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笑道：“还好、还好，周总看来没受什么委屈。”
“何市长来的好快，救命之恩，铭感五内啊！”
周硕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之前外面嘈嘈嚷嚷的声音他当然也听到了。在帝都这样的地方，发生了这样的恶**件，结果殊难预料。
可何夕还是这么做了，义无反顾的冲进来救了他。对周硕来说，这份人情实在是太重了。
“咱们的私交不提，我只是在为绣城五百万市民负责，为绣城未来的发展负责。”
何夕重重的握了握周硕的手，随即紧张的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走。”周硕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
就像阙一典刚到绣城就被抓住行藏一样，帝都就是幕后之人的老巢，现在还不是安全下来的时候。
“动作快，我们走！”何夕招呼了一声，政法委的领导和五十名警察动作迅速的向检察院外面撤了出去。
然而不等他们跑完操场的一半，检察院大门外面就响起了震天的警铃。
检察院的电子闸门这时已经徐徐开启，外面的警车一刻没停，直接冲进了检察院的操场上。红蓝警灯闪烁的警车一辆辆的停下，成群的武装警察从车上跳了下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
“我们是帝都**区警察，全部举起手来！”
“误会，自己人，我们也是警察！”绣城这边的警察局长连忙站了出来，挥着手喊道：“我们是渤海省绣城市警察，执行逮捕嫌疑犯的公务，大家都是公安系统的，有话好好说！”
“让你举起手，没听懂人话吗！”
枪托狠狠的砸在了绣城警察局长的脑袋上，他手下的绣城警察连忙把他抢了回来，焦急的看了看他的伤势。
枪托的边角将警察局长的头划出一道不小的伤口，鲜血像瀑布一样流了他一脸。警察局长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些脑震荡，打着磕巴说道：“我、我没事，不要紧……”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周围的警车已经越来越多。起码上百名手持枪支的帝都警察，将绣城警察团团围住了。
“何市长，别忘了这里是帝都，我早就说过你们斗不过我的。”
身上还有不少尘土的白兰雄从帝都警察堆里站了出来，微笑道：“把人交出来，我放你们走。至于你接下来的命运，自己去想吧。”
“市长……”
“市长，怎么办？”
绣城警察和政法委的领导们都看向何夕，从他们的眼里，何夕看到了不少的恐惧和犹豫。
理论上来说，他们确实是有机会的。只要能打检察院一个措手不及，把周硕从里面抢出来然后立刻开车跑回绣城，接下来不过是大家打笔墨官司而已。只要周硕还在绣城，局面就不会恶化。
但是可惜，何夕在开始的时候给了白兰雄十分钟的等待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对手集结了足够的警力，占到了绝对优势。
可惜，这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如今他们已经陷入死地，似乎已经满盘皆输。
“抱歉，我可不会给你们十分钟时间。”白兰雄像是盯紧了猎物的鲨鱼一般，命令道：“大家给我上，把嫌疑犯周硕抓回来！”
“把手举起来，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领头的警察一挥手，狠道：“跟我上，把他们都铐起来！”
已经胜券在握的帝都警察们笑着围了过来，现场的力量对比很明显，相信有脑袋的人都知道要怎么选择。2比1，帝都警察有枪，这还用说吗？
眼看着帝都警察就要接近绣城警察围拢的人群，何夕突然蹲下身，从绣城警察局局长的身上摸出了他腰间的手枪。
他熟练的拉动枪栓，打开保险，然后向着天空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我看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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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枪了，竟然开枪了？
何夕的枪口上青烟袅袅，似乎余温都还没有散尽。就是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似乎连世界也为他的举动而凝滞了。
这是在场绝大多数人此刻的感受，怎么就这么开枪了？这是哪里？这是帝都啊！在帝都的检察院里开枪？
尼玛多少年没有这么劲爆的事情发生了？如果放开新闻管制，明天全中国的报纸头条，恐怕都将是这个事情。
若非这是2001年而不是2014年，恐怕早就已经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即使如此，不少人都在悄悄的掐自己大腿，看看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
绣城怎么净是出猛人啊，一个泛翰集团，悄没声息的就成了中国首富。一个市长，敢带人强闯帝都检察院并且开枪。
你们这是要疯啊！
但也只有疯子，对正常人最有威慑力。因为常理对他无效，你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在场的警察，也不知道既然何夕敢对空开枪，是不是也敢对人开枪？反正从严重程度上来看，都已经是负无穷了。
何夕的政治生命，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反正都是死，拖着别人一起死，似乎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想法。
这么想着白兰雄便略微的把自己向后缩了缩，不要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出现在枪口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白兰雄还有大好的前程，犯不着和疯子拼命。
但场上原本一面倒的形势，在何夕开枪之后。终究还是僵持了起来。
何夕已经自暴自弃，开一枪是开。多开几枪情况也不会更糟。但帝都警察这边，却是投鼠忌器。2001年的帝都可不是2014年。动枪就是大事。在没伤人的情况下开枪，谁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周总你放心，我拼了命也要把你送出去。”何夕的脸色通红，仿佛喝醉了一般。拿着枪的手，可以明显的看到正在微微颤抖着。
“何市长……”
周硕也确实也没想他竟然会开枪，深深的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这是何必，事情还没有坏到这样的地步啊。”
“把枪还回去吧，你这样太危险了。小心对面借口威胁你的人身安全。”
何夕固执的摇了摇头，咬牙道：“事情发展到现在的程度，这枪已经是我们脱离的唯一希望。”
“不，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周硕压着何夕的手腕，硬将枪插回了警察局长的枪套里。
“周总！”何夕的手攥着枪柄，焦急的看着他。
“相信我！”
周硕安抚何夕的空档里，外面的帝都警察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推开了包围圈里面的警察，就这么出现在了绣城众人的面前。
白兰雄这时不知道又从哪里钻了出来。小跑着站到了这人身边，敬了一个礼道：“金主任您好，我是**区检察院的白兰雄，正在组织对泛翰集团单位贿赂案嫌疑人的抓捕。请您指示！”
“白检察长，久闻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金主任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白兰雄的表现不太满意。皱眉道：“我听说你们和下面地市的领导起了冲突？自己同志要注意影响，工作有矛盾不怕。你怎么把矛盾激化到连枪都开了！”
“这、这个……”白兰雄似乎被金主任教训的懵了，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金主任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谈。哪位是绣城的何市长？我是办公厅的金副主任，请出来说话。”
他就是整个事件的幕后人物吗？周硕心中略有所思，恐怕这事的背后不只是他一个人。说实话区区一个副部的副主任，似乎能量还查了一些。
何夕推开身前的绣城警察，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站在了队伍的前面，沉声道：“金主任你好，我是绣城市长何夕。”
办公厅副主任相当于副部，听说金主任在办公厅里负责的工作很是重要，未来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这样的政治新星，和何夕比起来身份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要说他一点压力也没有，恐怕是不可能的。
“泛翰集团董事长周硕有对中央电视台进行单位贿赂的嫌疑，检察院的同志也只是找他了解一些情况。”金主任面带微笑、语气如沐春风，很是和蔼的说道：“之前你们和检察院的同志在工作上有些误会，这不要紧，更是足见何市长对工作的认真负责。你看这样，周硕在检察院协助调查一周时间，时间一到，我一定敦促他们立刻放人。”
金主任挥了挥手，让帝都警察们让出了一条通往大门的路，笑道：“何市长现在就走，我保证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看如何？”
何夕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有一瞬间，自己身后所有绣城警察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选择同归于尽，还是一条生路？对于这些绣城警察来说，恐怕没有自己这么视死如归的精神吧？他们有的还有远大的前途，有的家里还有老人、妻子、孩子，有的还有幸福的情人在绣城等着他们回去。
他们都是绣城警界的栋梁，不应该和自己一起没在这里。
想到这里，何夕沉默了一下。转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绣城警察们，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同志们，去吧，马上回去绣城。”
几个绣城警察明显有些意动，但也有人皱眉问道：“市长，您呢？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不能走，这里还有我要担的责任。”
何夕知道，如果自己跟他们一起走了，那这些人就再也没有前途可言。只有他留下，担起所有的责任，这些绣城警察才能继续轻装上路。
“市长！咱们一起走！”
“市长，我陪你留下来！”
何夕坐上市长位置这几年，绣城的发展有目共睹。虽然很多因素要归功在周硕和泛翰集团的身上，但市政府也确确实实的做了很多实事，为绣城老百姓谋了很多福祉。起码，将泛翰集团上缴的利税用在了切实需要的地方。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样的市长，大家看在眼里，心中都有一杆秤。
“走，我命令你们，回绣城去！”
在何夕的逼视下，逐渐有绣城警察从帝都警察让出的通道里离开。几个政法委的领导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将最后几个倔脾气警察给拉走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可以预料，等待绣城的肯定会是一个长久的黑暗时代。绣城，需要保留更多的希望种子，等待它下一次生根发芽。
啪啪啪啪——
金主任满意的拍起了手，看向何夕说道：“何市长的胸襟，真是让人佩服。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一周之后你们都会顺利离开的。”
“金主任是吧？”周硕拦住了正要说话的何夕，站出来说道：“帝都**区检察院非法扣留人大代表，侵犯了我的人身自由特别保护权，您作为中央领导，难道想视而不见吗？”
“咳咳。”金主任假意咳嗽了一下，挑了挑眉头，语气便没有对何夕的态度那么好了：“泛翰集团的周硕是吧？你对央视记者龚菊进行利益输送，以便你们操纵舆论引发社会动荡，这已经是铁证如山的案情。人大代表的人身自由特别保护权是为了人大代表参政议政的过程中，能够不受当权者的干扰顺利行使其权力。”
金主任说到这里，眼睛一立，厉声道：“但是这种权力，却不是给你违法犯罪提供保护伞的！”
从这金主任对何夕和他的态度上，周硕明显的感觉到，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金主任来说，何夕是官，虽然和他作对，那也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那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说。而周硕是民，是一个“区区的”私企老板，对他自可以横眉冷对。
这人的官本位思想，早就已经深入骨髓。对他来说，或许有钱本身，就已经是周硕的原罪了吧。
周硕却没有被他的严厉态度所吓阻，冷笑道。
“那你们可以提请绣城人大常委会罢免我的人大代表身份，而不是以自己的意志来歪曲法律程序。否则今天你能以莫须有的罪名不经罢免就拘禁我的人身自由，那明天谁知道是否就能明目张胆的威胁他人？对法律程序不满，可以提请人大修改法律，而不是身为执法者却肆意歪曲法律。”
“不论你说的多么冠冕堂皇，不过是一群贪婪的豺狼罢了。”
“呵——”
金主任淡淡的笑了一下，点头道：“也好，我本来就没有兴趣和你浪费时间。你想怎么以为，就抱持着这种认知吧。但是你要知道，你是一定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说完，金主任招了招手，喝道：“来人，将嫌疑犯周硕抓起来押走！”
“金主任好大的官威，你可做好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的准备了？”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在金主任身后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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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警车上警灯无声的闪烁着，可以想见，在一群群警察之中竟然有人能悄然出现在金主任的身后，这是什么情况？
何夕抬起头，向着发声的方向望去，随即惊喜的喊了起来：“唐书.记！”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渤海省省.委.书.记唐陶。
他的秘书没有跟他在一起，而此时和他站在一起的是十几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老人。
唐陶虽然站在最前面，但看他的表情，这些人的身份地位未必就比他低了。甚至是有可能，唐陶在这群人之中只是平均水平而已。
周硕的目光从这群人脸上扫过，突然瞪大了眼睛，惊喜的看着人群里的一个人。
“郎主任！”
同样是主任，郎主任的身份地位，恐怕是要差金主任一头的。
无他，金主任的未来貌似前途远大，而郎主任则已经是风中残烛。
金主任今年不过五十多岁，保养得到之下看起来仿佛四十出头一般。办公厅副主任，上升的空间更是广阔。
郎主任的年纪虽然不大，但他是x办的主任。也就是说，他是今上的人。2002年马上就要换届了，到时郎主任何去何从，前景黯淡。
郎主任是谁？其实说起来，周硕和他不过是一面之缘，只是在当年拿下尼康光刻机生产线的时候，曾经见过他一次。
那次，他是作为口-口的使者打前站，和周硕的关系并不紧密。若非后来还有东亚金融危机做引子，曾经通过几次信息，或许就此路人矣。
但亚洲金融危机事件里周硕的表现太抢眼了，他的资金运作过程是避不开有心人的。事后详细调查一下，绝对可以大致摸清他的收益。
直接获利上百亿，后续还有印尼的数百亿收益，正在以每年数十亿美元的速度回笼。这个赚钱能力，实在是太吓人了。
这样的人，郎主任怎么可能记不住？在郎主任的记忆里有印象，也就相当于在高层挂了号。
周硕这一声“郎主任”，就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金主任，让他惊恐的愣在了原地。
“嗯，周总许久不见。”郎主任的表情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显得有些过于严肃，这让金主任心中有了一丝侥幸。
但是突然出现的这一群人，并非都是如同郎主任一般的含而不露。
从人群后面蹬蹬蹬跑过来一个人，他上下打量了周硕一番，惊喜的喊道：“周总，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涂老！”
突然出现这人不是别个，正是泛翰研究院的院长涂岸北。他老泪纵横，喜极而涕道：“如今看到周总安全无恙，我总算是放心了。”
“小周啊，还记得我不？”站在涂岸北身边人眨了眨眼睛，竟然在这种场合也有心思开起玩笑来。
“宋老，您也来了！”周硕惊喜的喊道。
“不光是我，还有胡老呢。胡老的妹妹在科学院，这次可是出了不少的力气。”
胡老满面笑容的走过来，摇头道：“宋老，你在工程院难道就闲着了？哈哈，我还没有恭喜小周，你现在已经是工程院院士了！”
“工程院院士？我才30岁啊！”周硕这可真是吓了一大跳，这可是中国最荣誉的两个学术头衔之一，没想到这次倒是因祸得福了。
“我们科学院和工程院联名推荐，你已经是中国现在最年轻的院士了！继续努力，说不定过几年就是最年轻的两院院士了！”
……
金主任在旁边听的脸色越来越黑，尼玛，我们这里处理政治事件呢，你们能严肃一点吗？
不过周硕本来就有人大代表身份，如今再套上一个工程院院士的光环，恐怕这次是真的不好办他了。
别看是含金量比中科院院士低一点的工程院院士，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名和通过，这次宋老和胡老可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在中国学界虽然缺钱没权，但起码社会地位绝对崇高。地级市的人大代表有多少人？两院院士又有几个？不客气的说，成为院士之后，周硕的身份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私企老板，而是——国宝。
任何一个两院院士，都是绝对的战略资源。周硕如今就算想见总.理，都可以直接写信约见。他的意见，对国家政策的制定就具有了无可置疑的影响力。这样的人，绝对不是能够轻易摆弄的对象。
但这毕竟只是周硕自保的举动罢了，真正有危险的，还是郎主任和唐陶啊！
唐陶身边站着三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老人，看气质恐怕也是非常大的领导。
何夕向唐陶汇报完了之前事情的经过，这边的几个老人也走了过来。
唐陶上下打量着周硕，嘴角含笑点头道：“人没事儿就好，不要有心里负担，接下来让我处理吧。”
“还不知道这几位……”
“这是双木省省.长赵长河，赵省.长你没见过，但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很好的。”
“赵省.长，您好！”周硕主动伸出双手，用力的和赵长河握了握：“因为我这点事情，给赵省.长添麻烦了。”
“周总不要这么说，我们双木省可是受过泛翰集团老大的恩惠了。”赵长河见周硕有些莫名所以，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还以为赵长河纯粹就是唐陶请来助拳的，却不想好像反而是人家承了他的情似的。
“这几年我们双木省高科技产业发展很快，尤其是在通渤市，我们的高品质石英矿年产值逐步增加。不仅摆脱了过去只能出售原矿，不能提取的困境，在石英冶炼和应用技术上也有了长足进步。而这一切成果，大半都要归功于泛翰集团三年前启动的计划，极大的刺激了国内石英原材料市场的开发……”
赵长河不等周硕提问，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看起来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以至于一见面就等不及掏了出来。
周硕“啊”了一声，万万没想到当初为了摆脱对外国原材料的依赖，而鼓励国内开发相关产业的战略，今天竟然能收获这样的惊喜。
“不仅如此，我们双木省最近正在考虑引进你们泛翰集团的单晶炉产品，向太阳能电池市场进军。争取建成石英矿、石英粉、石英坩埚、多晶硅、单晶硅、太阳能电池这样一条产业链，周总你觉得太阳能电池的市场怎么样？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指点？”
“太阳能电池，这个市场不错。我的估计，进入21世纪以后每年市场拓展40不成问题。两到三年翻一番，前景会非常可观……”
“是吗？这可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堂堂双木省省.长竟然因为周硕的一句肯定，就高兴的合不拢嘴来。其实这不奇怪，泛翰集团可以说几乎以一己之力，将渤海省从那个曾经的下岗遍地的老工业基地，拉扯成了国内半导体高新产业基地。
不仅是双木省，多少个省市的领导不渴望他随便指出一个方向来？
“咳咳——”唐陶假意咳嗽了一下，接着给周硕介绍道：“这是南直隶省.长甄正高，这次也是专为你的事情来的帝都。”
“甄省.长，谢谢您的援手！”
“我只是说了句公道话，站在南直隶的立场上来说，我们绝不希望泛翰集团出现任何问题。一旦危及到华晶厂的运转，这将对我们南直隶的经济造成很大的影响。泛翰集团的华晶厂对我们南直隶非常重要，希望以后还能将它发展壮大。”
周硕老脸一红，心知这是新晶圆厂选在渤海省之后，南直隶这边有意见了。但华晶厂2000年总营业额200亿美元，光利税就有40亿美元左右。
钱还好说，关键是华晶厂的代工业务支持着一大批南直隶的高科技企业发展。华晶厂毕竟是自己人，用起来比台积电可舒服多了！
不过南直隶毕竟是南直隶，从姿态上比双木省就高多了。这也是没办法，双木省的高科技工业经济规模略小，声音自然不够大。
“一定、一定，华晶厂是我们泛翰集团的宝贵财富，肯定要发展壮大的。”
唐陶见甄正高点了头，于是指向了最后一个老者，嘴角带笑道：“这是帝都市市长张奇。”
“张——市长！”
同样是市长，但人家这个市长和何夕的市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甚至在在场的几个老人里，也只有唐陶以省.委.书.记的身份能有些优势。
这可是帝都市长！不出差错，以后妥妥的长老会长老，官路比唐陶这些封疆大吏其实更加顺畅和长远。
“小周，不要有心理负担。帝都的同志让你受了委屈，我给你赔不是了。”张奇拍着周硕的手，语气和蔼的说道。
“张市长说的哪里话，我的工作之前做的也不够仔细……”
“说开了就好，以后希望泛翰集团还能够一如既往的为帝都发展做贡献，泛翰研究院这样的单位，我们帝都是多多益善、热烈欢迎！”
“是，我们接下来三年准备将泛翰研究院继续扩大一倍，到时候帝都研究所将比现在更加重要，产出更多高科技技术。”
“那就好。”
唐陶就这样拉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了天，浑然忘了周围还有上百名剑拔弩张的警察。
然而他们可以不在乎，但金主任和白兰雄两人站在不远处，脸色却早就已经一片铁青。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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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主任……”
金主任主动的走了过来，强撑起笑脸打起招呼道：“许久不见，没想到这个事情惊动了您，难道说是首长有了指示？”
x办是专为一号首长服务的机构，与其说是相当于内阁大臣，不如说更像是司礼监。郎主任小小的，也算是首长身边的亲信了。
正常公务，首长交代下来自然会有相关政府部门去负责，极少会有让x办来办理具体事务的时候。
而如今郎主任出现在这里，很显然，他代表的肯定不会是自己。
“两个退休的部长，四个在任的封疆大吏出面，为了一个被拘禁的人大代表和工程院院士，又牵扯到一个敢拉队伍进京抢人的地级市市长，最后甚至动了枪。”
郎主任淡淡的看着金主任，摇头道：“如果这么大的动静首长都不知道，那你把我们国家的领导人当成什么了？”
“……”
金主任脸色变了一变，身体甚至也跟着晃了晃。好容易重新站稳，声色干瘪的问道：“泛翰集团涉嫌单位行贿，这总是没错的。下面人就算行事有些过激，思想总还是好的吧？像**区检察院检察长白兰雄这样的同志，我们party培养干部不容易，是不是还要以保护为主？”
郎主任轻叹一声，说实话，他们两人的工作其实本质相差不大。主任这种工作一般都是服务于办公室、办公厅这样的机构，简单的说，其实就是个大管家。他们的权力和层次。往往都要取决于机构顶层那个人，或者是机构本身的权威。
也就是说。往往是位置和机构成全了他们，而不是他们撑起了机构和位置。
相同的经历让郎主任对金主任有些兔死狐悲。说的明白点，金主任这段话明面上问的是白兰雄，其实问的却是自己。
party培养一个干部是不容易，但是也要看到，每一个领导岗位下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等着你下去，等着你犯错，甚至只是等着你的靠山失势。到那个时候，自然会有同样培养出来不容易的干部来顶替你的领导位置。
郎主任今天肯定不会给金主任带来什么好消息，但他自己的坏消息也不过就是晚上一两年而已。
“我们有法律。培养干部再困难，不是领导干部触犯法律的理由。”郎主任面色严肃，冷声道：“尤其是人大代表制度，这是我国的治国根本，人大代表的人身安全和人身自由，这是写入法律的。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怎么能知法犯法？”
金主任低下了头，片刻之后，像是有些虚弱的说道：“我懂了。白兰雄这次事情做的确实有问题。我看干脆将他开除党职公职，这种害群之马，确实应该清理出公务员队伍！”
金主任在试探，一点点的试探。先是试探郎主任的态度。看看是否还有缓和的可能。然后试探自己放弃白兰雄，是否能换来丢卒保车的待遇？
他心里微微祈祷着，希望上面的胃口能够到此为止。
“双开是肯定的。”郎主任点头道：“不过白兰雄背后的动机。以及是否追究他的违法行为，这个还需要考虑当事人的态度。”
金主任脸色变了变。皱眉问道：“当事人……难道还要考虑泛翰集团董事长周硕的态度？郎主任，他不过就是一个私营企业老板而已！”
他看起来有些气愤。这倒不是什么精湛演技的表演，相反正是金主任内心真实的想法。
就像他说的“一个私营企业老板”而已，有事情咱们内部处理就好了。你周硕能请来这么多封疆大吏给你站台，我就算你厉害好了。但这白兰雄说白了，还是体制内的人，代表的是组织的尊严。组织处理他多严重都没问题，可凭什么要听你的意见呢？
说白了，金主任心里仍然认为，周硕本身是没有政治影响力的。他的所有政治能量，不过是从其他封疆大吏手里借来的而已。
“你，你的眼界还是窄了。”郎主任收起了自己心底的那一点点“同情”，或者是其他什么微妙的感觉，重新变回了冷酷的模样。
“组织的做法有组织的考虑，白兰雄的处理究竟是否到他为止，我还给不了你答案！”
郎主任指了指周围正在不知所措的帝都警察们，寒声道：“这么多警察是怎么回事？金主任，你最好先想想自己的问题吧。”
郎主任甩了甩手臂，将金主任晾在了这里，反而向着周硕那边走了过去。
周硕正被双木省的省长省长赵长河拉着，一个劲儿的询问者光伏产业的发展问题。
渤海省受到泛翰集团的支持，2000年的gdp总值达到了5500亿人民币以上，位居全国第五！
天可怜见，同样是东三省的双木省，全年gdp总值却只有2000亿出头，全国排位只有第十六。
就连龙江省的gdp，也能超过它的50%还多。
虽然本身拥有一汽这样的大型企业，但这个省份在工业上只能说是乏善可陈。拥有一些制造业和化工业，却多是高耗能和高污染产业。
在高新科技上，产值和规模非常的可怜。在科技发展上，全省连两位数的国家实验室都凑不出来，只有一个985和211大学，两所211大学，在国内恐怕真的有些拿不出手。
作为双木省的省长，赵长河是真的很想改变这个局面。
虽然选定了光伏工业作为突围方向，但具体要怎么走，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和方向。要说国内对这方面最了解的，恐怕是非周硕莫属。
以泛翰集团的科研能力，连集成电路级别的单晶硅都能生产，何况是纯度要求差了一个数量级的太阳能级单晶硅呢？
而找遍了全国，目前能生产大尺寸单晶炉，并且掌握了成熟单晶硅制造技术的单位，恐怕也只有泛翰集团一家。
既然有渤海省省委书记带头，有帝都和南直隶两个撑腰，赵长河来给周硕站个台结个善缘，也就很好理解了。
“你啊，糊涂！”
这边周硕被赵长河拉住了，这个事件里的另一个“主角”也同样被一个人给拉住了。
何夕神色变幻莫名，最终还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他心里知道，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在场的也只有唐陶有立场这样批评他，作为渤海省省委书记，他其实是很看好何夕的。
“带着整个绣城政法委班子和几十名干警，围攻帝都的检察院这是多么严重的事件！还有，你怎么能开枪呢？你有持枪证吗？你不怕帝都警察把你当场打死！你这是在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在开玩笑！”
何夕动了动嘴唇，抿嘴低下了头去，无奈的说道：“我不能让泛翰集团出问题，不然我对不起绣城的五百万市民。”
“你现在是对不起组织对你的培养！”唐陶恨铁不成钢，指着他低声说道：“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管你有没有道理，你的前途完了，彻底完了！这个市长你肯定做不下去了，出了这种事情，甚至省里都掌握不了下一个绣城市长的人选。中央肯定会插手，出点问题怎么办？”
“呵呵。”何夕听到唐陶的这句话，不由笑了一下，像是有些对未来的绣城市长幸灾乐祸：“唐书记您放心吧，不论是谁坐在我的位置上，在绣城除了配合泛翰集团，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唐陶微微一愣，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没错，这么看来，好像你还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唐陶不可能不知道绣城的真实情况，真实情况是什么？绣城的一半财政收入完全依靠泛翰集团，剩下一半也和泛翰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泛翰集团在绣城直接雇用了10万名职工，剩下起码有100万人处于它的合作企业之中。而全市500万人，谁敢说和泛翰集团没有关系？
泛翰集团并非是求着绣城政法委来帝都给周硕撑腰，而是他们知道，不来的话他们的仕途毁了，更要受到绣城的千夫所指、人人唾骂。
何夕也是一样，500万绣城市民看着他。他来，断送政治前途。但绣城市民会记住他的牺牲，何悠悠未来可以继续握有重生科技的股份。也许用不了几年，就是中国女富豪前十的有力竞争者。
若是不来，他一样会断送自己的政治前途，但却什么也得不到——哦，不对，他会得到500万人的怨恨。
别说老百姓无所谓，泛翰集团带来的改变是现实的。失去泛翰集团，绣城将面临一次恐怖的经济大崩溃。到时候别说群体**件，说不定就又是一次1991年曾经在莫斯科发生过的事情。
这边一群人正聊的热闹，郎主任突然走到了周硕的面前，打断了他和双木省省长赵长河的的谈话。
“周总，对于这次的事情如何收尾，你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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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
周硕沉默了下来，各种各样的念头纷至沓来。
说实话，他对于“权力”一直是很敬畏的，尤其是在中国，“权力”的影响可以说是无处不在。
从最开始他蜷缩在小小的绣城，后来在帝都，在渤海省，在每一个项目上。面对的不论是绣城的区长、市长、省科委主任、省委书记，甚至是胡老和宋老，他始终都在小心翼翼的求得他们得支持。
只有这一次，他开始肆无忌惮得使用自己的力量。他亲手断送了何夕的仕途，他可以说是一手安排了进京抢人的戏码。
他纠结起了四个封疆大吏，他获得了科学院和工程院的全力支持。
在这场较量里，他已经投下了太多的筹码，他已经不想满足于继续蛰伏在“权力”的阴影之下。
周硕咬了咬牙，狠声道：“我不知道郎主任对事情有多少了解，但泛翰集团作为中国企业，被美国国会颁布禁令封杀。这个公道国家不管，我们想自己管，最后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郎主任，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心寒？”
郎主任一时语塞，微微皱起了眉头。周硕的强硬超乎他的想象，看来不仅要抓住白兰雄不放，甚至之前在新闻局和北美司吃的亏也要讨回来？
“周总，你这是在对自己不负责任。”
郎主任似乎有些不悦，周硕的这个要求，似乎真的是在对组织进行挑衅。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之前认为周硕最多不过想报复金主任，谁知道他竟然想动新闻局和北美司！这两个机关的级别虽然不高。不过是司局级，但这毕竟是组织的机构。
工作方式有些粗糙。或者为自家机构争取权利，这对郎主任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若按照周硕的这个说法，恐怕对这两个机构，接下来就将会是一次大清洗。
新闻局很可能将会失去自己对新闻的权威地位，北美司甚至整个机构都要面临外.交.部.的调整。
这对郎主任来说，对整个官僚系统的既得利益者们来说，都是一个挑衅。毕竟，金主任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自己家孩子自己可以打。别人你凭什么碰一下？
如果是因为内部权力分配、改革、较量等原因，死掉十个金主任、新闻局或者北美司都没关系。
要是因为周硕，这就不合适了。
但是站在周硕的角度来说，却不可能这样想。他咬咬牙，强硬道：“不，我这是在对国家负责。”
“郎主任，你应该知道，泛翰集团为什么会被美国国会封杀。其实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泛翰集团在美国上市。或者我本人改个美国国籍，美国人分分钟撤掉这条禁令。但我是一个中国人，我选择了一条最困难的道路。我不求现在还不够强大的国家给我多少帮助，但是……”
“但是有些人。他不能拖我的后腿！无法给我帮助和保护，起码可以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仅仅因为我冒犯了一点他们的权威，就把我视若寇仇。如果你是我，你咽得下这口气吗？如果我们的公务员里有这样的人。未来谁还会相信政府？”
郎主任再一次的沉默了。
权力是傲慢的，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听过一个叫做马千瞩的工业党说过。国家不需要普通人的支持。也不在乎他们的反对，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供应gdp数字。
他并不太认同这句话，平日里也对这种不太正面的论调嗤之以鼻。但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真正面临选择，他审视内心的时候才会发现。
不论这句话是否是真理，但它将权力的傲慢展露无遗。抛开它的赤果和血淋淋不提，起码确实迎合了不少当权者的自大心态。
周硕的这一席话，将这一切摆上了桌面。美国不是天堂，周硕不去美国上市，不改美国国籍，也不仅仅是爱国情怀作祟，当然有现实考虑。
美国政府也许不会对泛翰集团有什么兴趣，但华尔街的资本家们却早已磨刀霍霍。而如果周硕变更国籍，想必美国国家部门也非常有兴趣与他合作。更何况，泛翰集团的一切根基都在中国，改换门庭的代价实在太大了。没必要去抱美帝那艘快沉的船，而放弃中国这颗大树。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当权者真的将泛翰集团当自己人。
郎主任想了又想，三思而言道：“周总说的话有道理，国家之前对泛翰集团的态度，确实有些令人寒心。但国家也有国家的难处，有这么一句话，我想周总一定听过——”
郎主任抬起头来，看向周硕，诚恳的说道：“不要问国家为你做了什么，先问问你为国家做了什么。”
泛翰集团为国家做了什么？每年数百亿的出口额，几乎上百万的工作岗位，高新技术研发，上百亿人民币的赋税……
但是周硕知道，郎主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泛翰集团，做的还不够好。
那什么程度，才算是够好呢？
袒护泛翰集团和美国搞贸易摩擦，对国家来说其实就是一个成本问题，加入wto是大势所趋。随着中国经济实力增强，就好像中国回到联合国一样。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没有中国的联合国，叫什么联合国？
当中国制造爆发出它的能量，没有中国的wto，又叫做什么wto了？
所以说，是否支持泛翰集团，这不是一个绝对的政治选择。它可以改变，只不过看起来泛翰集团显然付不出这个代价。
历史上中国2000年出口额是2492亿美元，泛翰集团仅占其中的4%左右。当然，这个数据对一个企业来说，已经相当逆天。
可放在一国大政上，或许就微不足道了。也许仅仅在wto谈判上因此耽误一周时间，这4%就已经损失掉了。
更也许因此为谈判平添变数，甚至导致在其他行业的谈判中反而付出代价。里外里，万一反而亏了呢？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外经贸部不愿意出头是对的。
“泛翰集团2000年真实纳税金额达到500亿，出口额达到200亿美元。而去年中国进口电子消费品金额为682亿美元，我保证今年将这个数字压缩到500亿以下。”
郎主任脑袋一阵眩晕，几乎没有站稳。
他是x办的主任，可以说全国的情况他脑袋里都有一笔账。没有记错的话，去年泛翰集团赋税154亿人民币，出口80亿美元。
即使如此，这也已经是国内高科技行业最出挑的成绩了。国内纳税达到500亿人民币，也就是说今年泛翰集团的营业额要要达到去年的300%左右。出口额，也要翻一番半。
最关键的是，周硕竟然敢说讲中国的电子产品进口额压缩到500亿美元以下。
在郎主任脑海里，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别看这只是将去年的电子产品进口额压低了一百亿美元，帐不是这么算的。1999年中国进口电子产品总额577亿美元，一年以后增长了105亿美元的进口额。在中国，电子产品是增长速度最快的进口产品。
要想在今年将数额压回500亿，起码要替代美国200到300亿美元的电子产品进口。这个数字，倒也和泛翰集团国内赋税增长的情况差不多。
也许周硕报的这个数字不是乱说，但在郎主任的脑海里，这仍然是无法兑现的支票。
“泛翰集团已经全资收购了宝岛著名的华硕公司，已经掌握了电脑主板的设计、制造技术。同时我们的手里还有美国著名显卡公司3dfx的全部股份，voodoo新一代的590显卡也已经完成了设计，我们很有信心打一个翻身仗。同样，在三年前，泛翰集团就已经在内存、硬盘方面布局。x86体系下，目前只有cpu我们还无法完成国产化。”
“除此以外，我们在数控工业方面也有积累，今年经过推广，代替国外进口50%也只是保守估计。另外我们在手机技术上也有相当积累，手机国产化100%只是基础，我能保证国产手机的性能完全超越进口手机。只要国家提供一些支持，我有信心完成这个目标。”
“这不可能吧？”郎主任听的都傻了，什么时候中国竟然能完全自产桌面电脑了？这实在是太科幻了。
用十几年后的一个词来形容，郎主任就好像在现实中，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大棋党”。
“不，可能。”周硕指向了金主任，寒声道：“只要他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泛翰集团可以为国家带来上千亿的财富，他呢？只不过是寄生的蛆虫！郎主任，如果是首长，你说他会怎么做出选择？”
金主任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只是这次他的脸色不再是愤怒的铁青，而是有些恐惧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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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副部级官僚的价值是多少？
泛翰集团就算年营业额达到千亿级别，给国家上缴的赋税也“不过就是”两三百亿。
这笔钱很多，尤其是正在飞速发展，几乎处处要钱的2001年的中国来说，这样规模的投资足以让所有的省份发疯。
但对于一个办公厅副主任来说，金主任推进的项目里又不是没有几个百亿级别。
但这是他的价值吗？金主任曾经以为，自己的职位带给自己的力量，就是自己的力量。
他错了，职位的力量归根结底，不是他的力量，而是组织的力量。是办公厅这个组织拥有推动数百亿，乃至上万亿财富的力量。
具体到金主任他这个社会性的个人来说，其实，一文不值。
郎主任轻轻叹了一口气，光是看到在场的几个封疆大吏的眼神，他就知道事情接下来会是什么结果了。
泛翰集团对中国来说是很重要，但也仅仅是重要而已。周硕导演出来的这一场闹剧，虽然不能说是他挑起来的，但首长并非对他没有意见。
有人搞你，可以解决的方法有很多。控制舆论这种事情，跳过新闻局本来就是不对的。国家既然设立了这么一个职能单位，当然希望能够获得尊重，并且发挥它的效力。
正常的流程，周硕明明应该是通过关系先找上新闻局的关系，取得他们的同意、甚至是支持。北美司是中美关系的纽带，这样不管不顾的发动舆论战。难道不会对他们的工作造成影响？
还有帝都检察院的白兰雄，为什么受到威胁之后不通过正规渠道向上反映？
说白了。互联网才刚刚将自己的触角伸入这个世界。而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政府，也还没有面临那种无论如何也跟不上社会变化速度的难题。
下意识里。绝对控制仍然是他们想要达成的目标和方向。面对任何严重的挑衅，都几乎很难容忍。
但是对周硕来说，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可能事事请示，实时汇报。
这是一次好机会，好就好在自己相对来说有充足的理由。一方面，周硕确实恨极了想要搞自己的人，而另一方面，他也希望借此秀秀肌肉。
简单讲。金主任是杀猴骇鸡。连副部级京官我都要斩落马下，横扫了两个重量级的部委单位，谁要再挡着泛翰集团的路，是不是要掂量一下？
尤其是在周硕抛出了新的扩张计划之后，渤海省和南直隶两边眼睛亮的简直如同电灯泡，帝都这边大市长更是攥紧了拳头。
为何如此？
因为利益太大了。
不管周硕最后能不能做到他声称的规模，起码有一点可以肯定——2001年泛翰集团绝对要撒钱了。
“我看金主任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不太合适的吧？白兰雄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偏偏出现在这里？”
说话的是南直隶省长甄正高，他嘴上说的虽然是针对金主任的话。眼神却微微的瞟着周硕。
全中国的投资环境其实相差不大，你能拿出来的优惠条件，别的省份未必没有。你能准备的地皮和服务，别的省份或许更加虚心。
那投资凭什么落到某个省份的头上？说穿了。还不是“关系”二字。
事实早就证明完全竞争市场比拼的就是服务，而各地招商引资上，多少有点完全竞争市场的味道。显然甄正高不愧他这个名字。确实是眼光高人一等。此时第一个反应过来，就已经给周硕献上了自己的支持。
“没错。作为渤海省的支柱企业，任何威胁到泛翰集团的行为都是不能接受的！”
唐陶虽然略微落后半步。但本身自己人的身份和精湛的愤怒演技，也让他捞回了不少的印象分。
“金主任，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这是赵长河在落井下石。
只有帝都市长张奇有些矜持，没有直接针对金主任，但他挥了挥手，看向周围的帝都警察道：“你们是哪个分局的？再不走，是不是等我给你们局长打电话过来领人？”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场的帝都警察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警车里迅速的扬长而去。
只能说还好**区检察院院子里的操场够大，不然这么多车行动起来非得出几起车祸不可。
金主任深吸一口气，怨毒的看了周硕一眼。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我是官啊，堂堂副部级的高级官员，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侮辱？
为什么要被一个区区地级市人大代表，一个私营企业董事长所侮辱！
一个官僚的傲气让他站的笔直，仔细的将在场的所有人看过一遍，金主任冷哼一声，向着检察院外面走去。
“金主任，希望你在秦城也能有这么硬气……哦，我忘了，或许你现在的官职，恐怕还配不上秦城的待遇吧？”
“呵呵，周总不知道吧？现在秦城已经改看守所了，省部级的职务犯罪，现在都送新建成的燕城。”
在场的毕竟都是封疆大吏，多少有点尊严。能这么给周硕捧哏的，也就是关系亲近的涂岸北了。
只是这两句没人配合的俏皮话虽然有些冷场，却不可避免的让金主任突然踉跄了一下。
眼看着金主任落魄的离开，只剩下了白兰雄还站在那里。他当然也想走，可是他能去哪里？这里就是他工作的地方啊，这么一大堆高官在此，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张市长，我是、我……”白兰雄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然而想了又想，扣留拘禁人大代表，侵犯其人身自由特别保护权这个是洗不掉的。
也许他能指责周硕对央视单位行贿，也许他能指责绣城人大常委会没有取消周硕的人大代表身份。
但是这么多年的检察工作下来，他早就知道正义邪恶、对与错，并不是1+1=2的算术题。并不会因为对方犯的错更多，他就能消减自己的错误。
既然如此，何必再死的那么难看呢？
金主任有他的坚持，白兰雄也一样有他自己的尊严。
“你先暂停工作吧，我会知会**区的同志，对你违法违纪的行为进行调查。”张市长面无表情，有些冷酷的说道。
“是。”白兰雄最后神色复杂的看了周硕一眼，有些颤抖的转身向着身后的办公楼里走去。
接下来这个舞台已经没有他的角色了，运气好，也许他在人生的最后能够享受短暂的自由。
当然，以他的级别，恐怕是享受不到燕城监狱职务犯罪的高级待遇了。
这不应该仅仅是一次很普通的政治投机吗？一次对一个私人企业的针对性调查而已。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白兰雄的脑海里乱糟糟的，根本想不了任何问题。他只是走在回去办公室的路上，勉力维持着自己的尊严，不至于崩溃。
“至于何市长，也请你留下来，关于私自开枪的问题……”
何夕和唐陶对视了一下，唐陶能保他人身安全，但发生的问题就是发生了。在帝都的区级检察院开枪，这个问题实在太严重了，没有人敢把它当做不存在。
“我知道，我接受组织的调查和处理。”何夕闭了闭眼睛，松了一口气。
至少从此以后，他不比半年才能看女儿一次，不必因为工作而四处奔波。不用考虑政治斗争、勾心斗角，不用每天夜半惊醒。
或许这次事情结束之后，可以带着妻子出去旅旅游，可以多陪一陪女儿，可以做一些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周总，绣城的未来就交给你了。”何夕张开眼睛，里面是一片平静：“别让我的牺牲浪费，别忘记你说过的话……”
“何市长，你放心。”周硕重重的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我保证绣城的未来，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好！”
何夕笑了笑，走过去站到了张市长的身边。
郎主任抿着嘴，站在场中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心思百转。
他对周硕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很欣赏他的能力和实力，可另一方面也对他的胆大妄为有些排斥。
“我会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完完本本的向首长汇报。至于你的要求，我现在还无法答复。”
他来到周硕的身边，轻声说道。泛翰集团大势已成，想想今天有第一个泛翰集团，恐怕未来这样的企业会越来越多吧。对中国来说，这究竟是幸或不幸呢？这不是他能看得清的事情，也只有首长的政治智慧，才能看清这里面的利弊吧。
“有劳郎主任了。”周硕点了点头，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泛翰集团肯定都会是中国企业，我也永远都会是中国人。”
他说完这句话，然后意有所指的接着说道：“泛翰集团想要在今年完成我说的目标，肯定不可能吃独食，更要和国内的企业广泛配合。但也请首长了解，这些项目本来是可以用更长时间让泛翰集团单独运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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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必须要在一年时间里，将公司的规模扩大起码三到四倍？”
“同时我们要与几个，嗯，准确的说也就是华虹909工程，帝都燕东，深土川方正密切合作。”
“启动数控机床项目需要起码三个月的时间，今年内抢占50的中低端市场，这要让成本继续降低，甚至会产生亏损。”
“正在研发的手机平台和新一代手机系统，如果要在今年就推向市场，还需要继续加大投资力度。”
“数码相机生产线如果想马上投入生产，我建议还是要以改装现有生产线为主。这样可以借用凤凰的品牌，还省略了构建销售渠道的麻烦。”
“工业机器人项目倒是进展顺利，对公业务是我们的长项了。尤其是一汽和徐工这两家企业，经过试用之后反馈非常良好。”
“我对sed的专利问题倒是有些担心，现在第一专利掌握在一家美国企业手里，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
……
泛翰研究院帝都研究所的会议室里烟火缭绕，泛翰集团的核心管理层和几个核心项目开发首席科学家纷纷愁眉不展。
周硕的豪言壮语说出来倒是很痛快，但真的要将其实现出来，众人这才发现居然要面临这么多的困难。
“这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目标，我们本来的想法是在2006年左右，才完成对x86体系的布局！”
“我知道，我知道。”周硕抿着嘴唇，嘴上重复着这句话。
“我知道这么说很任性，对集团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他环视着办公室内的众人，沉声道：“将原本五六年时间的工作，压缩到一年或许会有这样的奇迹。但指望五六年布局的市场效果，在一年时间里时间，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周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做错了事情的人，必须付出代价。”周硕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口气说道：“何市长的牺牲，难道只能换来一个小小的检察长吗？甚至是仅仅将一个副主任拉下马？不仅是那些人做错了事情，同样我也做错了事情。”
他抬起头来，目光坚定，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情。”
“泛翰集团究竟是什么？”
“它囊括了半导体产业的最下游到最上游，它能将沙子冶炼成单晶硅，能把单晶硅制造成芯片。除此之外，它还能生产影音娱乐、数码显示、移动通信，乃至x86架构计算机的绝大多数配件。”
“它是一个怪物。”
“有人想过，泛翰集团按照现在的发展势头，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为周硕的发言而感到茫然无措。似乎从来不会出错的泛翰集团董事长，一手创造千亿美元帝国的人，说自己错了？
将泛翰集团比喻成一个怪物？这是什么意思？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沉默保持了片刻，会议室里有一个人举手说道：“我想，将会变成一个财团吧？就像日本的六大财团，不，或许应该是美国的托拉斯企业。”
“说得对，但你的说法还是温和了点。简单的说吧，未来十年如果我们能够保持和中国经济同步成长的速度，泛翰集团将不可避免的成为一个垄断企业。其垄断的程度，将是从来没有在半导体行业出现过的。它能生产一切半导体产品，它将在x86体系和intel激烈竞争，但我相信它在arm架构和sparc架构上无人能敌……”
刚才举手的人接着说道：“这不是很好吗？我们可以有很多选择，在x86架构下击败intel，或者干脆支持arm取代x86架构。后一个选择很不错，可以绕开x86架构繁琐的专利设置，而且arm的系统更加开放。”
“这很好？也许。”周硕的脸上一点也没有“很好”的样子，反而紧锁着眉头：“也许我们能中国的电子产品进出口额，从逆差转变成顺差。但这需要多久？我们又能维持多久？不客气的说，当我们成为垄断组织的一份子，泛翰集团就已经成为了我们曾经想打倒的敌人。”
他做了一个挥拳的手势，苦笑道：“它会变得像能源企业一样唯利是图，会变的像能源企业一样惧怕技术**，会变得迟钝而且官僚，变得无法掌控和充满了自我毁灭精神。简单的说，我不看好在半导体行业，在未来的互联网时代里变成垄断组织的泛翰集团的竞争力和生命力。”
“这不可能吧……”
会议室里几乎就是泛翰集团的全部高层和核心科学家了，他们绝大多数人都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们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如果这些话是一个普通的三十岁年轻人说出来的，那他们大可置之一笑，将其当成是一个妄想。但这番话的主人是周硕，是始终走在半导体产业最前沿的周硕，亲手开创了泛翰集团奇迹的周硕。
无数次的事实早就已经证明了，他的眼光是多么的准确，他的“商业才能”多么惊人。
既然他说泛翰集团在未来会因为垄断而失去竞争力，那就真的是很有这个可能。
只有很少的几个人满脸不相信，剩下的绝大多数人此时都一脸凝重。
“我同意。”这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高层，东方恪假意咳嗽了一下，说道：“实际上最近两年来，集团的运转就已经有了这个趋势。由于我们的晶圆厂使用的单晶硅全部都是内部提供，泛翰单晶硅厂的生产成本已经上涨了50，而且下一代大尺寸单晶硅片的研发进度并不如意。”
“原因很简单，以我们的生产成本，哪怕是目前的单晶硅尺寸，也不担心和更大尺寸的进口单晶硅片竞争。成本上，我们的小单晶硅片，甚至比进口的大单晶硅片更有优势。”
“因此，不仅我们自己研发下一代单晶硅炉的动力不足。而由于我们垄断了国内单晶硅炉的供应，基本上也没有其他企业想在这个领域投入。因为任何想要分蛋糕的行为，都可能面临我们的阻击。要知道，单晶硅只是原材料，而目前国内的晶圆厂生产设备还都要看我们的脸色。”
周硕满意的看向东方恪，点头道：“这就是我想说的，如果泛翰集团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也许反而会成为中国半导体行业的一场灾难。”
会议室里众人茫然若失，纷纷摇头，有人喃喃道：“可是，我们是想振兴中国的电子产业啊……”
“对，振兴中国电子产业，这是我们一直追求的方向。”周硕今天第一次笑了起来，点头道：“很高兴大家还坚持着这个梦想，并且愿意迁就我一直以来的一些不成熟。”
“说实话，我这个人的性格并不是那么完美，甚至可以说有些缺陷。我知道这个世界是如何运转的，但我却忍不住想要去改变它。”
“问题是，虽然我是泛翰集团的董事长，从法律上来说，它甚至是完全属于我的。”周硕伸出双手，真诚的说道：“但我知道，泛翰集团发展到今天，究竟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所以我想取得你们的支持，避免泛翰集团成为这样的未来。”
“这样的未来也许能给我们带来无穷的财富、权势和声望，但代价却是扼杀中国电子产业的未来。改变这个命运还需要你们的支持，你们愿意支持我吗？”
刘刚啪啪啪的拍起手来，点头道：“周儿，我感觉好像又看到了念大学时候的你。不管怎么说，我支持你！”
“我也支持你。”涂岸北有些老怀大慰，如果说在场所有人里最在乎整个行业发展的，恐怕是除了周硕就非他莫属了。
涂岸北满意的点着头，说道：“周总，我没看错你，你始终是当年请我出山时候的那个你。”
“同意。”
“同意。”
……
会议室里高管们一个个的表态，应该说泛翰集团虽然规模庞大，但仍然是一个年轻的企业。它的高层年龄仍然非常年轻，是充满了理想和冲动的团体。对于周硕自己来说，泛翰集团其实就是以他本人为蓝本组建的。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多年来，周硕虽然学会了尊重资本，懂得了变通和圆滑。但从骨子里，他仍然是那个——理想主义者。
而他身边聚拢的这些人，多多少少，其实也有着这样的理想色彩。即使是年纪最大的涂岸北，反而是仅次于他的理想主义者。
这个世界不欢迎理想主义者，嘲笑他们，鄙薄他们，但不可否认的是，每一次推动社会进步的都有他们的身影。
随着会议室里的发言声音渐歇，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周硕的身上。他们目光澄净，等待着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周总，你说吧，究竟想怎么做？”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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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的，很简单。”
周硕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认真的说道：“我打算将泛翰集团掌握的技术，在国内进行扩散。”
“技术扩散？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反对的人刚开口，自己就逐渐说不下去了。刚才还在说避免泛翰集团形成垄断，那么与其听凭外资企业来占领市场，将技术向国内厂商扩散不是更好的选择么？
众人只要想一想，就明白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扩散技术并不是说就会威胁到泛翰集团自身的地位，泛翰集团能有今天的成绩，泰半是要归功于泛翰研究院和周硕的身上。
泛翰研究院强大的科研实力以及底蕴，周硕在半导体产业上卓越的目光和超前的攻关方向，这才是泛翰集团立业之本。
只要泛翰集团还掌握着泛翰研究院，泛翰集团的掌舵人还是周硕，那就不用担心泛翰集团会被其他国内企业追赶。
但如果有更多的选择，更多的竞争者，国内的电子产业发展就不会继续这样一家包办，最后在未来变成死水一潭。
“当然不是无差别的扩散，而是有针对性的扩散。我们既要保证国内半导体产业百花齐放的局面，也要保证行业龙头和大资本的地位。”
周硕解释道：“随着技术的提高，未来晶圆厂的造价将会如同摩尔定律一样，以指数级别增加。我略微畅想一下，到了10nm以下的极深紫外线级别光刻机。其一台的成本应该要比现在的一座晶圆厂都高。同样其研发费用，也会比现在的研发费用增加数十倍。所以像这种技术我们不可能分散力量。反而要不断的加强与外国同行业企业竞争的力度……”
他说道这里，众人的脸色顿时好了不少。泛翰集团的工程师、科学家和高管们并不惧怕竞争。只是担心周硕矫枉过正。
既然知道他还保有理智，那么就继续相信他的判断吧。毕竟这已经不是一个工厂、一个部门，甚至是泛翰集团自身的问题，而是整个行业未来发展的问题。
在这个会议室里，乃至整个中国，站在他这个高度思考问题的恐怕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而有些方面我们就要放开，让竞争推动行业发展，推动我们自身的革新力量。”
周硕低头想了想，手上拿着笔在纸上写了两笔。这才接着说道。
“诸如之前计划的x86架构桌面电脑配件，这是我国从美国进口的最大宗电子产品。cpu我们暂且不去说，这里面的专利和技术壁垒都太高。但除此之外，像主板、内存和显卡、硬盘，单凭我们自身的力量去做，恐怕需要三到五年时间才能完成市场开发。”
“没错，这本来就是我们之前的预计。农村包围城市，先在这些技术要求比较低的市场上，将美国人排挤出去。如果整个系统的配件都跟不上cpu的发展速度。最后x86架构自然会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轰然倒塌。”
“但问题是，单凭我们自身的力量，是否有能力与美国企业全面竞争？如果我们抛出这样的计划，是否会面临内外交困的局面？”
“内外交困。周总你是说，国内企业也会反对我们的计划吗……”
在座的并非全部都是商业人才，科学家和工程师显然对这方面的经验较少。周硕这样的说法。似乎还不足以让他们理解。
“是的，虽然这么说有点惭愧。但是我认为。如果这条线始终为美国人把持，国内的厂商或许无奈之下也只好认了。但如果我们明明手里有技术。却要吃独食的话，肯定会被那些下游企业所敌视。应该说，这是人之常情吧。”
“没错，我也认为确实会如此。”会议室里对所谓下游了解最深的，恐怕非涂岸北莫属了。他之前参与创建的梦幻集团，就是国内品牌机的老大。想一想如果梦幻集团的供货商从一群美国企业，变成了一家中国企业，哪怕成本会下降50%以上，但肯定会被怨恨到死吧。
会议室里众人轻声议论了几句，纷纷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只要设身处地的在下游厂商立场上想一想，应该就会明白那种心情。
“当然，我们泛翰集团并不怕任何人的怨恨。但站在国内半导体行业的角度来说，技术扩散会是最好的选择。”
“比如说长城集团，他们一直对硬盘的制造很有研究。国内的数据存储市场，也大半是为他们所掌握。与其我们自己生产硬盘，然后让他们代理外国企业产品与我们竞争，为什么不拉着他们一起开发国产硬盘？只要技术到位，立刻就能将美国的硬盘企业挤出中国。”
在座的一个科学家点了点头，认同的说道：“这也有道理，实际上我知道，长城集团始终有**开发国产硬盘的计划。九十年代曾经努力过，可惜失败了。”
周硕笑了一下，这方面他在后世能看的更清楚。长城集团1999年就曾经推出过国产的硬盘，只不过在技术和成本上实在没有竞争力，最终只能昙花一现。可是他们并没有放弃这条道路，而是始终保持了硬盘国产化的目标。
到了2014年的时候，希捷公司的硬盘75%都是长城集团代工制造，手里和硬盘以及硬盘制造相关的专利技术超过5000项。只是从硬盘制造技术上来说，其实希捷已经完全离不开长城了。
像这样的集团，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肯定能够一飞冲天的。
“也不只是硬盘，梦幻集团虽然现在做的是没什么技术的电脑组装，但也曾经自行设计制造主板的。这批人涂老现在应该还能联系到吧？”
见到涂岸北点了点头，周硕满意的笑了起来：“我们之前趁着亚洲金融危机，已经收购了华硕58%的股份。宝岛的人力资源成本这些年上升的厉害，我看完全可以加大姑苏那边的生产基地，把生产挪到国内然后逐步把技术人员也安排过来。宝岛那边，留下一个行政的壳子就可以了。”
可以说多亏了亚洲金融危机，很多之前运转良好的东亚企业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财政问题。华硕在这个时间虽然已经初露狰狞，但面对挥舞着庞大资本的六耳投资基金，根本就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一通买买买之后，本来就是四人创建的华硕，三个创始人都出售了自己手里相当一部分的股票，最后再加上从市场上收购的股票，六耳基金便顺利的入主了这家未来的世界五百强。
而这其中最大的收获，无疑便是华硕的技术力量。华硕在x86体系的技术非常先进，不只是在主板上有研究，显卡、服务器等方面也有很深的技术储备。
收购华硕不仅让泛翰集团掌握了先进的主板设计、制造技术，更重要的是掌握了整个x86架构电脑的系统集成能力，能够将整个布局组合起来。
涂岸北呵呵笑着点头道：“没错，这些人都是我当年的手下，相信重新召集起来绝不困难。”
何止不困难，涂岸北当然知道，他只要漏点口风，这些人一准嗷嗷叫着赶过来。这是什么？这是在送钱啊！
“除此之外，我们还收购了3dfx公司，他们的voodoo显卡虽然在市场上失败了，但毕竟底蕴还在。而且华硕本身也有显卡部门，完全可以联合起来，尝试推出下一代voodoo显卡。最重要的是，它可以让我们掌握gpu的设计能力。”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设计一款性能先进的gpu，然后将显卡的设计制造技术扩散出去。我们自身只生产两三款高中低档显卡，主要是推动国内厂商去做具体的显卡开发工作。”
刘刚若有所思，点头道：“我看这个没问题，我知道有一家叫世和资讯的企业，虽然主要是做的宝岛品牌代理，但技术上很有野心。”
“世和资讯？”周硕过了过脑子，恍然想起，这不就是后世的七彩虹吗？七彩虹的主板虽然被人诟病不少，但显卡还是有一套的。于是欣然说道：“不错，这家企业可以合作。”
周硕之前觉得国内电子产业似乎荒漠一般，结果却发现中国企业并不是没有野心，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只要用心去找，总是能找到愿意做技术的企业。只要有一个站在起跑线上的机会，这些企业未必就会输给美国人。
啪啪——
周硕拍了拍手，振奋的站起身来，环视着会议室里的众人，欣慰的说道。
“就是这样，我们泛翰集团再强大，也不可能一家吃独食，最后不仅不能打败美国人，反而会把自己撑死。我们要团结起来，团结和我们志同道合的人。我请诸位记住，钱是赚不完的，不要只盯着现在这点小盘子。我们泛翰集团的使命，是做大整个蛋糕，而不是把这个小蛋糕抱在怀里，最后把自己这边的人都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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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局和北美司虽然还没有被调整，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连大长老都出面关注的情况下，舆论上的障碍总算消失了。
随着舆论风向的彻底转变，舆论战出现了彻底一面倒的现象。现在不论是大报小报，甚至是环球时报都出了一篇头版头条新闻。
“督促美国尽快改革开放？”
“哈哈哈哈，这篇文章的名字起的真是太有意思了。”
“环球这是要疯啊，都督促起美国改革开放了。”
这样的对话不知道在多少人的嘴里出现过，而这更是成为了一个信号，被认为是泛翰集团获得上层支持的信号。
这篇文章虽然通篇没有点名道姓，也没有特指具体事件，甚至没有谈太多实际的东西。但是明眼人从这个标题上，就能看得出来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样一个题目的文章能登上环球时报，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随着上层信号的放出，中国的媒体们纷纷闻风而动。大家如同狂欢派对一般，拿出了看家本事。
这些年中国受过了美国多少气，如今总算能宣泄一下，哪还有不大书特书的道理？何况美国国会通过的这份针对泛翰集团的禁令，实在是既不自由，又不民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狠批痛批美国，这种事情在2001年的中国可不容易！
甚至是就连美国国内，都有好些媒体报道了中国国内对国会禁令的态度。就连好些美国人自己，都表示思科的设备又贵又不好用。如果没有了wifi设备。难道让自己重新回到扯网线的时代吗？这简直太让人崩溃了！
至于说国内的那些早期“公知”，当然“公知”在这个年代还不是骂人话。而是颇时髦的一个高大上名词。但不管再怎么想维护美国人利益，这次他们也不得不偃旗息鼓了。
一个是舆论一面倒之后压力空前。另一个也是美国国会这次做的是真不地道。好多人就算想辩解，也找不到辩解的理由。
明摆着，美国国会绝不是因为什么国家安全问题针对泛翰集团，就是赤果果的在用行政力量干预市场。
这对一向彪炳美国自由市场体系的人，也真的是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然而中国的国力和国际地位就在那里，美国如果真的决定对中国国内的舆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你中国又有什么办法？
这时代的中国人，也还没有十多年后的心气，打落牙齿和血肚里吞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银河号、南联盟。不是都吞下去了？
这边中国媒体密集报道了一个多月，人们也就真的是倦了、累了。再炒这个新闻，也只能让人认识到，中国人对世界的无能为力。
我们的意见没人听，我们的呐喊没人在乎，我们的抗议统统罔顾，还能怎么办？只好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真不知道这中国，什么时候能强大起来。
这时的帝都还没有饱受雾霾的困扰，早上的空气清新舒适。路上的汽车也没有堵的好像停车场一样。
帝都自动化588所的窦所长仍然骑着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不过身上的打扮和几年前比可是新鲜了不少。
当年他抱怨泛翰集团挖走了所里的顶梁柱，却没有想到，如今自动化所却因为泛翰集团迎来了第二春。
赵襄第一机床厂搞出了国产的数控系统。但具体到很多应用领域还有很多设备需要设计。帝都自动化所被划到了cec，分了好些边角料的设计工作。大财没有，但总算是活了过来。
现在再想想当年阻挠泛翰集团挖人。也不禁要羞臊的苦笑起来，怪自己没有见识、眼光短浅。看不出大河有水小河满的前景。
现如今国内自动化技术的进步速度很快，这也多亏了泛翰集团在芯片制造和嵌入式系统上的研究。
说心里话。窦所长是很感激泛翰集团的。
原本事业换发第二春的窦所长，这些日子却少了笑容。泛翰集团在美国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他可是感同身受。做自动化的工作的，哪个没有受过美国人的气？结束了巴统，又给你来了一个瓦森纳协定，对中国人千防万防。
过往窦所长也去过几次国际会议，受的那个歧视就别提了。好不容易这些年有了挺胸抬头的资本，结果美国人竟然使出了这种耍赖的招数。
稍微还有点自尊心的中国人，哪个不义愤填膺啊！
“咦，老白，白所长！”窦所长呼的一下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有些兴奋的打起招呼来。
“窦所长啊！”光通信所的白所长苦笑，摇头道：“叫我老白吧，我去年已经退了，你这是去上班？”
“哟，老白这表看着不错啊，是那个什么、什么，卡西欧吧？”
白所长手上端着报纸，正好将手腕上的手表露了出来。眼尖的窦所长一眼，就看到了卡西欧的标志。
白所长抖了抖手腕，眯着眼睛，伸出大拇指笑道：“行啊，窦所长你这眼神还是这么灵，一点也不显老！”
“这一块多少钱？我看新闻联播天天给它打广告，挺贵的吧？”
“我也不知道，还不是费再书那小子，去了泛翰研究院之后发达了，说是孝敬我的呢。”
“嗨，你这徒弟当年没白疼！他做的是otn项目吧？听说泛翰集团一块otn波分主板能卖上百万，看来是真事儿！”
白所长把手表收回袖子里，满脸感叹的说道：“这泛翰集团，是做大事的企业啊！”
“谁说不是，咱中国就出了这么一个企业，结果还被美国人给欺负了！”窦所长闻言也是想起最近的新闻，沮丧的说道：“有什么办法，只好受着呗，毕竟是美国人啊！”
“咦，窦所长你还没看今天的新闻？”白所长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打开报纸，头版头条的位置上指着说道：“谁说咱中国人吃亏只能受着，这泛翰集团可是对美国人宣战了！”
“什么？”窦所长惊讶的一把抢过报纸来，就看见硕大的字体印着一个题目。
《泛翰集团宣布全面阻击美国电子产业，广邀全国合作厂商》。
窦所长激动的翻开内页，一目十行的将这篇新闻迅速的看了一遍，顿时愣在了那里。
“窦所长，窦所长？”白所长拍了拍窦所长的肩膀，好不容易才将他给唤醒了。
窦所长打了个激灵，惊讶的看着白所长说道：“泛翰集团这是要向美国宣战啊，他们能行吗？这条新闻发出来，可是再也没有转寰的余地了。召开武林大会，看来是要通过技术扩散，来做这个武林盟主了。”
“所以我说，这泛翰集团是做大事的企业啊！”
泛翰集团要邀请合作厂商，共同开发电子产品市场的消息传出，整个中国半导体行业几乎就是疯狂了。
看看清单上面都有什么吧，先进的全套硬盘生产技术，华晶淘汰的0.35微米芯片生产线，可以用来生产目前市面上的主流容量内存。新的voodoo590平台，搭配的gpu达到166mhz核心频率，466xrgss旋转栅格，超级采样抗锯齿以及专利的单向单循环多重纹理。
这还只是x86架构下的桌面计算机项目，除此之外，还有搭配wifi技术的路由器，gsm手机平台，嵌入式数控系统……
光是为了印刷技术扩散的合作项目表格，就用了各大报纸足足一个合页的面积。
平日里看着泛翰集团赚的盆满驮满，早就已经流光了口水的国内电子企业，几乎是想都没想，各大公司老总立刻就启程向着帝都赶来。
至于说泛翰集团是否有这个实力，这些项目是不是真的存在，能否达到美国同类产品水平？
谁在乎！
这次摆明了就是中国半导体行业武林大会，就算没有这么多项目，或者项目技术不如美国企业又如何？
那是周硕！中国如今当之无愧的首富，他说的话，就算是假的，就算是上当，恐怕都有的是人上杆子被他骗。
能不能被召见，俨然已经是各位企业老总江湖地位的体现。进不了这个技术扩散名单，恐怕过不了两年就连这个行业都呆不下去了。
“老王，王洪峰！”唐未德挥舞着手里的报纸，闯进了纽曼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
他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报纸狠狠的拍在了王洪峰的办公桌上，满脸兴奋的说道：“快、快看咱们学长，这次真是做出好大的事情！”
王洪峰和唐未德都是纽曼公司的创始人，从帝邮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在做寻呼机的语音系统。虽然2001年寻呼市场已经式微，但纽曼果断涉足了mp3市场，现在已经在国内mp3行业里小有名气了。
王洪峰满脸莫名其妙的抓起桌子上的报纸，打开第一眼就看到了头版头条上硕大的标题。
等他迅速读完一遍之后，顿时刷的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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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帝都春风习习，泛翰研究所内的绿植也换发了新生。n，贝聿铭大师设计的园景和建筑，真的让人有陶冶情操之感。
原本有些人迹稀少的泛翰帝都研究所，现在却是人群涌动。一队队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精英人士，脚步闲适的走在园中的道路上。
“这泛翰研究院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看这环境，就算是国外的研究机构也就这样了吧？”
“国外？哪个国外？亚非拉、还是欧美日？就烦你们这些除了中国全是外国的人，泛翰研究院这水平，也就是欧美顶级研究机构有这样的条件。差一点的，哪有这种园林式的？最多给你一栋大楼，设备水平好点罢了。”
“嘿，你这人就是爱抬杠，我不跟你说……”
泛翰研究所的参观队伍里，一个身形彪悍的人紧走了几步，匆匆的脱离了队伍。看他那惊慌的模样，显然是早就受了不少的教育。
“老王你啊，还是这个脾气。”
唐未德哭笑不得的拍了王洪峰的后背一下，摇头笑道：“刚才那人就是感慨一句，你何必让人家下不来台？我看他的穿着打扮，说不定还要小有身家的，要是过后给咱们添点麻烦，多不合适？”
“他？”王洪峰撇了撇嘴，哼道：“一看就知道是个暴发户，过来凑热闹的而已。你以为泛翰集团这次挑选合作企业，是看对方有多少钱吗？我敢说，像他这样对科研一点了解都没有的企业老板。说不定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这我也知道，不过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唐未德降低了说话的音量。靠在王洪峰的耳边说道：“这次泛翰集团要技术扩散，涉及到的利益会有多大？万事谨慎一点。肯定不会错的。”
“老唐，我心里有分寸。”王洪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王洪峰和唐未德两人随行的这支队伍几乎有上百人，稀稀落落的排了几十米出去。虽然路上有指示牌，队伍里也有研究所的接待人员，但仍然有很多人不断的“迷路”，然后被其他地方的工作人员再送回来。
泛翰研究院脸上的面纱太神秘了，想想看，这里是中国最高的半导体技术研究单位。如果能从这里挖出点资料来。恐怕就是一条广阔的商机。
但是泛翰研究院从设立开始，就非常在意安全问题。分级的安全系统能够保证低级别的访问人员，绝对无法进入高级区域。
这些有小心思的人在送回来几次之后，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泛翰集团虽然说是拿出了自己手里最先进的技术，但是谁知道呢？会不会手里还捏着更高级别的技术，等待市场成熟之后从他们手里夺走？
访问团的队伍走了十多分钟，总算走到了目的地。这是泛翰研究所里的一栋办公楼，仍然是颇有中国风格的建筑设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却没有欣赏这世界知名建筑设计师作品的心情。
众人在低声交谈中走进这栋办公楼。穿过长长的走廊，然后进入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几乎就是一个大厅。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的调试着设备，而这些访客则被安排坐在大厅一侧的阶梯座位上。
“这是要给咱们放纪录片？”唐未德看了一眼。心下有些好奇。在他想来，既然是会议，那肯定就是大家团团坐。然后轮番发言的模式。
或者是一个讲台，然后下面一群人来听讲。很多学术会议。都是这样的做法。然而泛翰集团这个布置却有些新奇，访客的座位以一个圆弧的形状。略微包围了中央。配合上一层层的阶梯座位，倒有些电影院的感觉了。
“演讲吧，可能是没有讲台的演讲。”王洪峰倒是思路清晰，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个样子，看起来倒像是产品发布会。”
“产品发布会？”唐未德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找了一个和王洪峰相邻的位置坐了下来，说道：“这个形式倒是挺别致的，咱们以后发布产品可以借鉴一下。”
“要开始了！”王洪峰端坐了起来，看着工作人员如同潮水一般退了出去，连忙提醒唐未德，专注的看起台上来。
灯光变换，柔和的舞台光效亮起，一道光从舞台背后的幕墙上窜出，然后展现成了泛翰集团的logo模样。
“是显示器幕墙？不对，好像是背投，可是背投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面积……”
“是多台背投共同实现的，大概是三台。”王洪峰的技术敏锐度很高，从显示效果上排除了几个可能之后，立刻意识到了使用的方法。
大屏幕上景色变换，仿佛是一部制作精良的纪录片。泛翰集团的工厂、产品、工程和科学家们一幕幕的在上面闪过，最终定格在了一小片芯片上面。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泛翰集团——”
王洪峰精神一振，听到声音之后立刻向着舞台的边缘望去。果然，一个穿着笔挺利落的帅气修身西服的男人，从左侧登上了舞台。
“我是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很荣幸能够在这里和诸位朋友，就中国半导体产业的未来做一些探讨。”
“真的是周师兄！”唐未德双目泛光，努力压抑着话里的兴奋，轻声说道：“没想到周师兄看起来这么年轻，好像和我们比都没有大多少！”
“人家今年不过才三十岁出头，当然看起来很年轻。”王洪峰其实也一样，睁大着眼睛，看着台上的周硕。
和这里绝大多数人有一点不同，王洪峰和唐未德两人与周硕并不是毫无关系，而是同一所学校的师兄弟。和周硕在帝邮大学念书时候平平无奇不同，他们俩在大学时代就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也不少次被人拿来和周硕相比。
但只有到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之后，他们如今虽然算是事业小有成就，却更加明白了自己和周硕的差距。
两人轻轻的说了几句，便连忙结束了对话，将注意力集中在已经走到舞台正中的周硕身上。
“泛翰集团是一家以芯片制造技术为主的企业，在半导体行业里，我们的位置处于上游。从1994年到今天，泛翰集团经过七年时间的发展，已经成为一家价值近千亿的大型民营企业。掌握的技术，不论是芯片，还是通讯设备可以说都是全世界顶级水平。然而反观中国的其他半导体企业，很遗憾的是，整个中国的电子产业仍然在低位徘徊。”
“然而，现在已经有了一个让我们国家电子产业腾飞的契机，或许三到五年内，中国的电子产业规模就能实现一次飞跃。”
“但这个飞跃如果按照目前的态势来说，获利最大的绝不会是中国企业，而是美国企业。”
“原因很简单，中国目前的电子产品设计和制造能力太弱，只能进口电子产品来满足国内市场的需要。”
“作为一家中国企业，泛翰集团在引领世界芯片制造技术的同时，我也在思考，是否能够为祖国的同行们做些什么。”
戏肉来了！在场的众人纷纷屏住呼吸，生怕漏掉周硕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古代的皇帝说是金口玉言，但周硕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一字一颗钻石也远远不够吧！
周硕显然也感受到了现场气氛的改变，他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却避开了这个主题。
“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下，在我脑海里未来十年或者十五年的生活。”
伴随着他的话语，身后幕墙上的画面再次变化起来。一个长方形、圆角、珠光白色的物体出现在画面里，这个物体整体设计上非常简洁，只有在四分之一上方有一个黑色圆圈，似乎里面是一组镜片？
“大家可能会疑惑，这是什么？这是未来吗？没错，我认为这就会是未来。”周硕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么这是什么？”他轻笑了一下，说道：“现在让我来揭开答案吧——”
画面上的物体开始旋转，它的正面显露了出来，同时这个物体的四视图也在幕布上分别出现，各种数据也在画面中标识了出来。
如果有一个2007年或者以后的人出现在现场，肯定会一语道破，这不就是智能手机吗！
是的，这就是七年后，世界上开始风靡的智能手机。无键盘，全屏幕，带有摄像头等功能的智能手机。
“或许大家不会相信，但这就是我心中未来五年内将会出现的手机产品。”
然而放在2001年，人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么轻薄和科幻的造型，竟然会是未来的手机？它的电池放在哪里了？它的天线呢？还有背面那个圆环是做什么的？怎么没有键盘？
周硕道出答案之后，众人不仅没有恍然大悟，反而更加迷糊了。
要说它是手机，或者通讯器也不是不行。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五年内能够实现的吧？如果说是科幻电影里，天空中到处是星际飞船时代的产品还差不多。
“大家觉得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周硕好像略带诧异的笑了一下，接着画面继续变换，这次出现的却是重生科技公司的办公环境。∈∽，
“重生科技，如果是熟悉互联网行业的人肯定熟悉，这是一家我老婆李祉持股的企业。呵呵，相信很多人觉得，这是我送给她的一个玩具。但并不是，重生科技可以说，是我在电子产业下的最重要的一步棋。”
台下响起轻轻的笑声，名人的私生活总是受人关注。尤其重生科技在中国互联网上的强劲表现，很多人都认为是周硕千金只为伊人笑的结果。
一个重生科技的全家福在他身后的幕布上显示了出来，接着全家福里很多人的简历开始出现在画面的一旁。
周硕得意的笑道：“毫不客气的说，重生科技聚集了中国最有前途的一批程序员。他们之中，我想大家肯定很熟悉，这是中国第一代程序员的领军人物，秋君。这是江民杀毒软件的编写者王江民，这是ucdos的编写者鲍岳桥。还有这个，这是最近发布的智能狂拼输入法的主创者苗小溪，以及六耳搜索引擎pr算法的设计者付筱竹……”
重生科技里面的程序员们果然是“星光璀璨”，不仅有老一代名动中国的程序员，也有网络时代正在声名鹊起的产品负责人。数百人的全家福里，光是让人耳熟能详的人物就有三五十人。而认识产品不认识人的，如今能把产品和人物对应起来的，几乎不下百人。
这就是重生科技三年里的成果。聚集了当时中国最杰出的一批程序员，周硕可以自信的说。重生科技的技术水平绝不比任何一家美国企业低。
“从去年，准确的说是从1999年12月起。重生科技全力启动了一个项目。这个项目的名字，就叫做六耳系统。”
“这是一个什么系统？简单的说，这是一个以嵌入式系统发展起来的，基于liunx的开源移动设备平台。”
“是的，六耳系统将会是一个开源的操作系统。当然，它可以适用于任何设备，同样也能适用于手机。”
说完，周硕背后的幕布上画面再次变换。六耳操作系统的logo出现在之前的智能手机界面上，模拟了一个开机的效果。
“这是将六耳操作系统应用于手机的模拟。在几年以后，我相信手机将拥有远超过现在台式计算机的性能。在强大性能的支持下，它将可以把通讯和pda、数码相机、mp4等设备全部结合起来。与其说它是通讯设备，我认为不如说它是个人数据终端。”
“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将人的生活彻底代入移动互联网时代。”
……
如果不是乔布斯，如果只是普通人，在2007年之前的某一天，突然对手机的形式有了一种新的设想会怎么样？
恐怕世界不会有什么改变，三星后来和苹果关于智能机外形专利打官司。也曾经列举过一个科幻电影里的细节，以显示智能手机的概念并非苹果原创。但为什么只有苹果把全屏幕手机的概念变成了现实，为什么科幻电影的设计就被法庭认为是无效的呢？
简单地说，就是因为苹果是苹果啊！乔布斯有把概念变成现实的能力。以苹果在业界的地位，这才让这种创新获得了无数人的认可。
那么，这种设想换成了周硕。结果会如何呢？
随着周硕的侃侃而谈，各种未来互联网的应用形式在他的背后出现。推特、非死不可。qq空间、**、微博、有土鳖、优酷……
为什么自拍会变成世界人民的刚需？基于分享精神的网络时代，经济将会如何发展？
手机性能的提高。wifi路由器将成为智能家居的中心，而智能手机又将会如何改变人们的生活？
甚至是电子商务的具体实现方式，物联网将会如何改变世界和中国。中国的互联网经济将走向何方，会拥有多么大的规模？
如果换了别人来说这些话题，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只会笑一笑，然后夸赞其想象力丰富。
然而现在站在台上的人是周硕，可以说，在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能跟比尔盖茨、拉里埃里森、孙正义站在一起的中国人。
若论个人财富，也许比尔盖茨会是世界第一，那只是因为周硕没有将自己的全部财产公布出去而已。
这样的“大人物”对未来的畅想，那就不只是畅想，而是很有可能实现的未来。
王洪峰和唐未德恨不得多张几对耳朵、多长双眼睛，将周硕说过的话、身后出现的视频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这次会议哪怕没有谈成任何一笔生意，他们都觉得自己已经大赚特赚。能够获得这些信息，如果能够抓住未来的任何一个机会，他们相信自己一定能够顺利无比的成为亿万富翁。
到了2001年，中国人已经不像九十年代一样茫然了。虽然没有一个统一的认识，但是时代的弄潮儿们朦朦胧胧之中，对中国未来的道路也有了自己的猜测。
疯狂的中国制造已经初露端倪，多年来gdp的高速增长，让中国人心中多了许多自信。
然而他们并不甘心，不甘心中国制造只是质量低劣、价格便宜的代名词。
如果说对中国人来说有什么财富是最宝贵的，这种根植基因里的“我们中国人应该站在世界之巅”的想法，肯定是中国能够崛起的最大原因。
哪怕是中国最黑暗的时代，仍然有无数人相信中国会重新站起来。纵观世界，恐怕除了美国和“苏联”，再没有国家和中国一样，会如此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的国家应该是世界的领导者，并且愿意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奋斗。
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多么辉煌？而如今的腐国，可曾有如此强烈的复兴**？跟在美国表亲身后做小弟，何其不亦乐乎。
在中国没人会担心印度，这个国家有比中国更富饶的资源，有全世界第二多的人口，而且人力资源更加廉价。
没有中国人担心他们会超越中国，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这个心气。
中国人骨子里是骄傲的，在任何一个领域里，都不愿意落于人后。既然如此，作为中国人里的精英，在场的众人对美国人把持的电子产业，心情并不会和周硕有所不同。
只要有机会，中国人愿意抓住任何可能，重新站回世界之巅。
而现在，一个机会已经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王洪峰和唐未德相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这次会议真的没有白来，两人的事业能够走到什么程度，就看能够在泛翰集团这次技术扩散计划里取得什么成果了！
台上周硕的演讲逐渐进入尾声，不仅是他们两个人，几乎在场的所有人眼中，都流露出一股狂热的神情。
并非是周硕的演讲能力多么高超，演讲的气氛多么有煽动性。而是这些人在他的演讲中，分明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
只要走上这条路，能够取得多少成就，就看你跑的有多快了。只要跑的够快，你就一定是赢家，而不用担心你跑的路不是通往成功的大路。
“下面，我就来介绍一下泛翰集团准备推广的技术。这些技术便是基于我对未来的设想，就目前的技术水平来说，能够实现的产品。”
“手机使用的数码摄像头，配合专用的影音芯片，能够达到30万像素的拍摄水平。”
“高像素液晶屏幕，使用ips面板技术，能够获得更好的色彩显示和更高的分辨率，让手机的显示更加清晰。”
“影音解码芯片，让手机获得播放音频和视频的能力，在娱乐功能上更加丰富多彩。”
“wifi功能模块，能够让手机在支持wifi的环境下获得高速的网络访问。”
……
周硕这次可是下了大决心，将泛翰集团手里的顶级技术都拿了出来。
这些哪是什么技术啊，根本就是一座座金山摆在了与会众人的面前。实际上这已经不是泛翰集团第一轮会议了，再次之前，类似的会议已经在数控、自动化领域召开过一次，在x86架构计算机硬件领域召开过一次，在嵌入式ic产品领域也召开过一次……
这次移动通信领域已经是最后一次会议，再也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所以在会场的所有人也都露出了破釜沉舟的气势。
终于，有人忍耐不住，突然站起身来，大声问道：“周总，请问想获得你们的这些技术，究竟有什么要求？”
周硕轻轻的笑了一下，摇头道：“要求不高，一些资质和财力方面的要求我就不提了。在技术扩散对象的选择上，最重要的一点是，必须与泛翰集团结成产业联盟，服从联盟的整体规划，共同将类似的美国产品挤出中国市场！”
“产业联盟要插手各家企业的内部经营吗？”
周硕的要求引起台下众人的阵阵热议，听起来这是泛翰集团发了狠，要和美国人死磕到底了。
这样做合不合适？不论泛翰集团多么强大，它毕竟只是一家公司而已，和一个国家抗衡，前途如何实在是不好说。
何况如果加入这个联盟意味着失去对自己企业的控制权，那这不是成了引狼入室？在座的商人没有人会天真的以为泛翰集团是圣人天使，专门利人从不利己的雷.锋，如果到时候市场做起来了，转过头公司被收购或者控制，可就真的是欲哭无泪。
任何关系到公司控制权的问题，都是非常敏感的。
周硕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小心解释，否则整个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他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可以在此保证，产业联盟绝不会干涉各公司内部的管理事务，联盟的目的是增强中国电子产业的竞争力，抢占国内电子产品市场。只会与成员公平合作、互惠互利，绝不会让成员只有付出没有回报。”
“具体来说呢？联盟会对技术扩散的成员做出什么样的要求？”台下有人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具体来说，就是对成员市场占有率的评估。”
周硕身后的幕墙上出现一份合同，就听他说道：“这是一份专利授权协议，其中最核心的一个条款，就是要求被授权方在一定时间内。取得国内相当程度的市场份额。如果市场份额低于要求，那么授权费用就有一个惩罚性的上涨。如果超过这个市场份额，那么授权费用根据超过的范围。也会有一个奖励性的下降，超过的越多，下降越大。”
“泛翰集团如何确定被授权方占有的市场份额呢？”
“根据第三方统计机构的数据决定。”他顿了一下，接着强硬的说道：“但是请注意，这个条款还有一个补充条款，那就是被授权方的产品在国内有相同质量、价格的配件、技术的情况下，必须优先使用国内的配件和技术。简单的说，就是要求成员能不用美国货，就不要用。”
嚯——
这下台下的众人可不是小声的议论了。而是彻底慌乱了起来。
这个条款太有针对性了，如果签署了这样的条款，也就是彻底站到了泛翰集团对抗美国的这边。
中国人都知道，这“站队”向来是最赚钱的生意。但同时，站队也是风险最高的生意。站队正确了一本万利，站队错误了永无出头之日。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而是一场政治斗争了。
究竟要怎么选择？今天上了泛翰集团的船，以后肯定会被美国人打入另册。做电子产品生意的，哪有不跟美国人打交道的呢？
但如果今天不上泛翰集团的船。肯定也会被周硕打入另册。如果因此能够被美国人青眼有加也就算了，但是可以预见的是，美国人不会因为你没有加入这个产业联盟，就把原本不会卖给你的产品卖给你。不会在应得的利润里割下一块肉来。
反而是国内的市场情况，如果泛翰集团这个产业联盟占据了上风，这种内部互相支持、并且技术更高一筹的组织。肯定不会给骑墙派乃至买办们好果子吃。
怎么办？在场的都是国内电子产业界的翘楚。没有在这个行当里的一点名声，如今也不会出现在泛翰集团的会场里。
可以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面临站队的压力。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后，几乎都是一个领域里的领头企业。
像是王洪峰和唐未德的纽曼公司。在1999年以前，几乎占领了寻呼台国内语音服务系统60%以上的市场份额。虽然近年寻呼市场萎缩的厉害，但他们两人抓住时机，又开辟了新的mp3市场。纽曼的mp3产品在市场上的份额，短短两年时间里就上升到了25%。
而对于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mp3市场来说，泛翰集团都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庞然大物。
“老王，你刚才看到了没有？有一款产品……”
“你说的是mp4吧？”王洪峰不等唐未德说完，就迫不及待的点头道：“我看到了，mp4是mp3的升级产品。实际上现在已经有不少大屏幕的mp3产品，和mp4不同的只是不具有硬件视频解码能力而已。这方面，泛翰集团正好推出了影音解码芯片，已经扫清了mp4上市的障碍。”
“mp3市场想不到这么快就要面临淘汰了……”唐未德神色一暗，纽曼才刚刚投入mp3市场不到两年时间，电子产品的更新换代速度太快，就已经连mp3这种产品形式就要落伍了。
“mp4也一样，你没看全屏幕智能手机概念吗？周总也说了，估计2005年左右这种手机产品就能出现。到时候别说mp3，就连mp4都将是过时的产品。目前绝大多数的移动数码设备功能，都将集中到智能手机上。”
“那你的意思呢？我们的产品本来就和美国人没什么关系，如果能够得到mp4的技术，积累几年经验和资本，到时候进入手机市场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王洪峰呵呵笑了起来，振奋的点头道：“不错，未来的移动数码市场肯定会是智能手机的天下。从这一点上来说，周总比美国人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说实话，我有一种预感，用不了十年时间，美国人在移动通信领域肯定会一败涂地。”
“那咱们？”唐未德犹豫了一下，探寻的看着王洪峰。
“不急，咱们先看看和美国人有关系的企业站在哪边。”
果然，在这种事关重大的问题上，过不多时就有人要举手发言了。
“周总，我想请问如果加入产业联盟，是否能够随时退出？退出有什么要求？最关键的是，国产设备、配件不能满足需要怎么办？我们做电子产品的企业都知道，有的时候一种配件并非只是看性能和价格。纸面数据相同的产品，往往使用中差距却会很大，稳定性、散热性、人体工学设计是否合理，这些同样对产品有很大的影响。”
不等着人说完坐下，另一边一人也站起身来迫不及待的问道。
“周总你好，我也有一个问题。我们都知道，中国或许某种技术能够领先美国人，但底蕴上毕竟不如他们丰富。就算一时能够领先，但恐怕不能排除美国人后来居上的可能。如果因为技术落后导致市场份额降低，这个责任是谁的？这种情况下是否还要限制成员不得使用美国产品？”
“周总，我有个问题请教。关于专利授权阶梯使用费用的情况，我们是以年末最终结果计算，还是按照每月平均加权计算？”
“周总！”
“周总，我这里——”
……
看着台下汹涌而起的提问，周硕不仅没有着恼慌乱，反而嘴角泛起了笑容。
正所谓嫌货才是买货人，现在积极提问的的人不仅不是想让他难堪，反而是真正对这个计划有兴趣的人。
只要能够解决了他们的疑虑，相信他们自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目前的情况很明显，投靠泛翰集团，发大财的机会近在眼前。投靠美国人，甚至不能说是投靠，因为要投靠的“美国人”根本没有一个具体的对象。只能说不得罪相关的美国企业，可美国企业也不会因此给与什么好处。
这一进一出，怎么选择不是很好做出决定吗？
周硕笑了笑，双手向下压着说道：“请大家有问题一个、一个提问，我先回答一下最开始这位先生的问题。关于产业联盟退出，这并不是什么拥有强制性效力的联盟，更不是美国那种托拉斯，要组成控制整个行业上下游的垄断组织。如果真的要说，这不过是中国半导体企业为了自救，组成的松散联盟。加入也好、退出也罢，全凭自愿。”
“第二个问题，其实和第一个问题联系很大。对于成员来说，如果联盟能够提供的技术或者收益不满意，大可随时退出联盟。为此我们泛翰集团也会尽力保证我们的技术和质量，始终能够满足成员的需要。但是有一点必须说在前面，那就是成员在退出联盟之前，如果违反了协议条款要求，却是要支付巨额赔偿的。”
……
这些厂商的担忧可以说都有着类似的共性，这些顾虑和问题在前几天的其他领域会议里，周硕早就回答过不知道多少次。
台下虽然不断的有人提出问题，但周硕回答起来却一点磕绊都没有。利落自信的态度渐渐感染了场上的众人，随即提问的数量和频率也逐渐降了下来。到了最后，一段颇长时间的安静之后，周硕摊了摊手，笑着看向众人问道。
“那么，还有人有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请问我的这个提议，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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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大使，我这里有一份情报，您是否有时间看一下？”
中文名蔡瑞德的美驻华大使馆商务参赞推开驻华大使约瑟夫的办公室大门，深深的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威廉，有什么问题吗？”约瑟夫抬起头，疑惑的看着蔡瑞德。
蔡瑞德只是他的中文名字而已，取自他的姓zarit。在大使馆内部，美国人更喜欢叫对方的英文名字。蔡瑞德的英文名字，正是威廉。
作为美驻华大使馆的商务处参赞，除了为美国企业在中国的商务事项提供支持以外，他同样具有收集商务情报的任务。
而随着泛翰集团的规模和技术不断提高，对它的监控更是蔡瑞德最为在意的一项任务。
“约瑟夫，你最好看一下。如果只是说的话，大概你不会了解这份情报的意义。”
蔡瑞德将一摞装订好的文件放在约瑟夫的桌子上，耐心的在他办公桌的对面坐了下来。
约瑟夫好奇的拿起文件，翻开来看了一眼，随即就皱起了眉头。
时间逐渐过去，他的眉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是越皱越紧。花了半个多小时看完这份文件，约瑟夫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说道。
“威廉，这份文件里说的是真的？一个中国企业，他们怎么敢这么做？这是对美国的挑衅，这是宣战！”
“我zhidào，显然这件事对方已经计划了很久。”蔡瑞德小心的说道：“从前一段时间对泛翰集团禁令的炒作就能看的出来，这就是中国人所谓的挟持民意。通过舆论造势掌握大义，然后才推出了这个计划。如果有人敢反抗他们。那么就会被打上汉奸的标签，受到其他中国人的排挤。”
约瑟夫敲打着桌子。沉吟道：“威廉，那么这个计划是否受到中国人的欢迎？我在资料里看到，似乎泛翰集团掌握了不少高级的电子科技，这个情况属实吗？”
蔡瑞德摇摇头，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个情况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核实，你zhidào，我不是cia。如果是从公开渠道获取情报，现在还无法得知泛翰集团究竟有哪些技术准备要扩散chuqu。但不论如何，这对美国企业打开中国市场是个威胁。”
“我zhidào了。这样吧。”约瑟夫点了点头，干脆的说道：“将情况通报给国内，让相关部门了解一下事情的具体进展。同时按照老规矩，请国务向中国抗议，要求他们阻止中国企业特别针对美国企业的行为，这是对美国的挑衅！”
按照约瑟夫的经验，正常来说如果美国发出措辞严厉的外交抗议，中国人总是会让步的。美国国务就是他们的外交部，大使馆将情况传回去。那些被针对的财团会像屁股着火一样，推着、赶着要求国务卿对中国发出照会的。
只是这个事情现在似乎有些不寻常，中国人对泛翰集团被美国会颁布禁令的新闻反应很大。虽然大使馆联系了北美司要求对方处理，但现在情况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是越发的严重了。到了现在，鬼都zhidào这里面的问题恐怕不简单。
不过那毕竟只是大使馆做出的通告，和具有外交意义的照会是不同的。想来中国再怎么大意。也不敢对美国国务卿提出的要求置之不理吧？
大使馆的汇报很快通告外交函件传回了美国，不过在此之前。美国的各大财团却早就已经得到了情报。
自从冷战结束以来，cia早就已经是小二黑过年一年不如一年。走狗烹、良弓藏。这些大型企业的商业情报也算是不无小补了。
和美国驻华大使馆不同，周硕在泛翰研究进行的演讲具体内容，提供的技术扩散表格，邀请企业的名单，有意向加入产业联盟的分析……
这些东西早就已经放在了各家财团的会议桌上，并且被美国人如临大敌的进行了详细研究。
“克林先生，摩托罗拉的凯文先生、ti的尼赫鲁先生，还有intel的舒尔茨先生正在等你。”
克林鲍威尔合上了驻华大使馆和cia今早送来的情报，心中顿时了然了这三人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意图。但是说实话，对此他却是有些挠头。
都说美国政府就是大企业的打工仔，但克林这个国务卿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这三个人并非各自企业的重要高层，但在政界却颇有关系，是三家企业养起来的专业游说人士。
面对这种人，即使是克林也有些不想惹麻烦。但要因此就让美国国务卿发照会和中国沟通一家企业的商业行为，这总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他想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道：“把他们安排在3号会议室，再等我五分钟的时间。”
……
当克林走进5号会议室的时候，三个西装革履的白种人正站在一起细声交谈着。当看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们迅速的结束了谈话，微笑着打起招呼来。
“请坐吧，我们的时间有限。”克林摆手，将三人让到了沙发上。这里说是会议室，实际上更像一个会客厅，一圈沙发随意的摆放着，很有美国的田园风格。
“十五分钟以后我还要开一个会，咱们长话短说，你们有什么事情？”克林刚一坐下就掌握了主动，强势的说道。
三个人相互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摩托罗拉的凯文先说道：“克林先生，我们注意到在中国正在发生一些让人感到非常愤怒的事情。泛翰集团，也就是之前国会颁布禁令的那家中国企业，似乎正在有意针对我们美国企业进行报复行动。他联络了很多中国的半导体和消费电子企业，准备发起一个产业联盟，通过技术扩散的手段……”
凯文快速的将情况大致的介绍了一遍，克林摸摸的在心里对比着自己受到的情报，发现两者竟然没有丝毫差错。
要么是他们的情报能量堪比cia，要么就是cia顺便赚了点外快……
克林将烦恼的情绪抛出脑后，耐心的等凯文说完，点头道：“这个情况我会核实，那么如果真如你所说，泛翰集团采取了这种对抗性的行为，你们希望我做什么呢？”
“我们希望国务能够出面，要求中国政府制止泛翰集团的这种行为。这种针对美国企业不友好行为，对两国关系的发展应该没有好处。”
克林挑了挑眉头，好奇的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请三位解释一下。正常来说商业竞争和划分联盟这种事情，在所有的市场都程度不同的存在过。但为什么你们对泛翰集团的这个行为，如此在意呢？恕我直言，我们美国人从来不惧怕竞争。”
“咳咳——”
凯文假意咳嗽了一下，有些羞臊的说道：“克林先生，我想你应该zhidào，众议对泛翰集团颁布的禁令，总有一小半的原因其实是思科惧怕和中国人在通信设备市场上进行竞争……”
凯文旁边的尼赫鲁和舒尔茨齐齐翻了翻白眼，哪里是一小半啊？在泛翰集团都公布了设备源代码的情况下，还以国家安全问题为由颁布禁令，根本就完全是因为被人在国际市场上杀了个人仰马翻吧。
当然，大哥不说二哥。三人既然坐在了这里，说明心里对和泛翰集团直接竞争，自己身后的公司也没有多少信心。
克林拿着小脚趾头想一想，这些意犹未尽的话语也就都了然于心了。但这更让他有些惊讶了，虽然从请报上来看，这泛翰集团通过舆论造势确实裹挟了不少人，看起来很是了不得。但过往中国又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情况，抵制日货、抵制美货的事情也曾发生过。最后结果怎么样？还不是无疾而终了。
关键就在于美国商品在中国根本没有替代产品，只要中国经济继续发展，就绝对离不开美国产品。
而站在2世纪的门槛上，美国产品竞争力最高的是什么领域？当然是电子信息化领域了。全世界人都zhidào，半导体是美国的优势产业。
而在这个产业中，摩托罗拉、ti和intel就是三座基石。说它们代表的是美国半导体的最高技术水平，相信还是能服众的。
嗯，最多再加上ib和应用材料也就是了。
克林可没时间跟他们绕圈子玩，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么说，你们三家公司也有‘一小半’的原因是不想和泛翰集团竞争？”
三人齐齐苦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克林愣了一下，摊着双手，好奇的问道：“先生们，你们太夸张了吧？那只是一家中国公司而已，你们连中国人都没有信心战胜吗？四月一日已经过去了吧？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抱歉，国家外交是很慎重的事情，我想没有理由浪费在对付一家中国企业身上，除非中国政府官方表态支持这种针对性的行为。”……)
“克林先生，我们当然知道外交是非常慎重的事情。事实上，若非是面临非常危险的情况，我们也不会这么急迫的希望国务院给与干预。”
“先生们。”克林皱着眉，严肃的说道：“我们在讨论的是一家中国企业，而不是英飞凌或者意法。”
克林对世界上的半导体企业还是有些了解的，就他所知，英飞凌和意法半导体这是欧洲的两个最大的晶圆厂，规模应该只在ii之后。
不论怎么看，美国最大的敌人都应该是这两家企业，而不是一个生产路由器的中国公司。
“实际上，英飞凌或者意法根本不是问题。”说话的是ti公司的尼赫鲁，他挺起的胸膛，看起来像是充满了傲气的气球。
“英飞凌是西门子分离的半导体部门，主要生产的是嵌入式芯片和存储器芯片。他们目前或许还有些优势，但恕我直言，英飞凌的好日子恐怕没有多久了。中国目前最大的机床企业奉天机床集团，据我所知已经完成了全系列的数控机床设计，甚至是拥有了五轴加工中心技术。”
“根据我们ti公司的调查，当然，这个消息对我们也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一旦奉天机床集团释放出他们的产能，全年满足世界中低端数控机床市场30%的需求不成问题，这是ti的合作伙伴mag对他们2001年和2002年的预期，至于一两年后中国人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还不可知。”
“英飞凌和意法半导体的业务有相当的重合性。在片上系统、嵌入式芯片、模拟电路芯片、分立器件和存储器这些业务上，之所以还能在市场上占有不错的份额。只是因为中国的产能还不足以满足需求。一旦他们全力爆发产能，在成本上肯定会获得极大的优势。”
“不说其他。一旦泛翰集团扩张产能，爱立信和诺基亚两家企业使用的gsm解码基带芯片、射频发射芯片，肯定就要选择他们的产品。”
“泛翰集团控股的华晶晶圆厂最近正在淘汰一批生产线，虽说是0.35微米、0.5微米工艺的设备，但用来生产分立器件和存储器也是足够了。”
尼赫鲁摊了摊手，叹了口气，坦诚的看着克林说道：“不论是英飞凌还是意法半导体或者我们ti公司，说实话现在的压力都非常大。”
“中国人上哪里有这么大的产能？”克林吓了一跳，摇摇头不可置信的说道：“没记错的话。你们ti和英飞凌、意法半导体是世界前五的芯片生产商吧？你的意思是说，中国人一个企业的生产力，比你们三家还要多？”
尼赫鲁和舒尔茨、凯文对视之后苦笑一声，点头道：“克林先生可能不太了解，其他芯片生产商想要增加产量当然是千难万难，但这对泛翰集团来说却是并不难做到的事情。”
“且不说泛翰光学制造公司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光刻机生产商，而我们得到的最新消息显示，应用材料公司前总设计师陈爱华，现在也在泛翰集团的支持下。组建了一个生产cvd和蚀刻等设备的公司。”
“有这两家公司在手，泛翰集团想扩张多少条生产线，就只是时间和决心的问题了。”
像是害怕克林不知道事情究竟有多么重要似的，尼赫鲁刚说完。这边intel的舒尔茨也接口道。
“泛翰集团已经在渤海省建设的新晶圆厂，据悉使用的就是130nm工艺，这和我们intel在建的生产线是同水平的！更不用说泛翰光学在光刻机领域。始终是比荷兰阿斯麦公司先进一代的。如果他们在下一代沉浸式光刻机的沉浸液技术上有所突破，随时都能改进到90nm工艺！”
“美国引以为傲的集成电路技术。正在逐渐落后于中国！”
克林听到这里便不得不重视起来，如果仅是ti或者摩托罗拉或者intel中的一家企业面临一些麻烦。他大可再矜持一下。
但想一想如果美国在芯片领域产生全面的溃败——其实这是不可能的，芯片制造技术和ic设计技术同样重要，这方面中国还有很大的差距。
不过这个情况三家企业的代表不会告诉克林，克林的知识也不足以让他了解这背后的具体情况。
在他看来，这就是美国经济正面临最严重的威胁。去工业化的美国社会，如今唯一能够拿上台面的制造业，也就只有电子产业了。
不论是他，还是可怜的小布什，都不能接受刚上任就发生美国经济的大滑坡。哪怕只是这些电子企业背后财团的怒火，也能将他们烧的灰也不见。天可怜见的，这确实是应该由美国国务卿亲自出面处理的事情。
“我明白了！”
克林用力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道：“一家中国企业这样公开性的针对美国，并且将这种针对性付诸行动，这是对美国的挑衅！”
“我会立刻照会中国，并且要求他们对泛翰集团展开调查，看看他们的产品是否侵犯了我们美国企业的专利技术。”
凯文带头站起身来，尼赫鲁和舒尔茨满意的鼓起掌，热情的说道：“克林先生，有你出面，相信中国人一定会慎重考虑面临美国的怒火。”
“不错，克林先生代表着美国，我们必须让中国人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谁说了算。”
“不管怎么说，感谢克林先生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对，非常感谢。”
克林微微矜持的笑了一下，摆手道：“为美国企业服务，这是我作为美国国务卿的荣幸。”
美国和中国之间整整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当地球转过身，华盛顿的天空明月高挂进入夜晚。帝都的太阳也冉冉升起，正是最有朝气的时候。
挂着美国国旗的外交车辆，缓缓的停在了朝.阳门南大街2号大楼前的停车场。
美驻华约瑟夫大使从汽车上站出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昂首阔步的向着办公大楼走去。
为了表示重视，克林甚至直接发出了正式照会，亲自由驻华大使约瑟夫送达。一般来说这种级别的公文，可是非得变换国家领导人、重要条约交涉才享有的待遇。
约瑟夫在就任美驻华大使之前可是堂堂海军上将、海军军官学校校长、第六舰队司令的高官，前来递送的也是正式照会，当然惊动了很多人。
王国忠站在司长江城的身后，面沉似水的看着美国大使约瑟夫拾级而上。
当然，以他的身份位置，在这种级别的外事活动上，只能是充当人肉背景板的作用。但这并不表示，他心里就没有一点思考。
驻华大使递交正式照会是非常严肃的外交事件，对照会的内容肯定要提前通告给北美司这边，以便领导们能够有充分准备的时间。
如果这种事情上要搞突然袭击，那就是非常不客气的行为了。中美关系在当下，还没有紧张到这种程度。
王国忠大约知道约瑟夫手里拿着的那份公文，里面写的会是什么内容。只是他多少有些不解，美国人为什么如此严肃对待一个中国企业？
对中国舆论有意见，并且知会北美司抗议是大使馆的正常事务。大使馆本身就是两国沟通的渠道，对一些社会情况做出反应是职务所在。
但因为一家中国公司的商务行动，就发出美国国务卿亲自签发的正式照会。这就好像村里养鸡专业户说我的鸡绝不卖给邻省，并且撺掇了一批养鸡专业户订立同盟。
结果就因为这点事，邻省省长就派人亲自杀过来抗议？这不跌份嘛！
王国忠脑袋里思绪万千，究竟是为了什么，美国人反应会这么大呢？
一番外交礼节之后，目送着约瑟夫大使在领导的领导陪同下走进了办公大楼，王国忠总算是从人肉背景的命运下解放了出来。
他悄悄的跟在了司长江城的身后，转身回了北美司的办公室。等江城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便上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司长，美国人这是什么意思？还有，部里对这个照会是什么态度，您可是要拿个主意啊！”王国忠急切的跺了跺脚，哀叹道：“那泛翰集团的周硕可是扬言要上面调整北美司，我们就这么束手待毙？”
“这件事你就不要想了，咱们北美司要不要调整自有领导去考虑。还有，在泛翰集团这个事情上，你不要有什么想法。我给你透个底，别说是国务卿的外交照会，就算是美国国务卿亲自来，这个事情现在咱们也不可能松口。和之前的外交摩擦不一样，涉及到上千亿的产业市场，上面是绝不可能退步的！”
“不会退步！”
王国忠脸色一白，这意味着泛翰集团将会得到国家的庇护。但为了一个民营企业，就要和世界第一大国交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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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雅虎中国值不了什么钱，和六耳基金掌握的雅虎公司股票比起来，这就是个添头。”
庞舟翘着二郎腿，看着面前沉默的杨致远。两人正常来说应该不会是这种相处气氛，看起来庞舟的样子就像是黄世仁，而杨致远则是不想用喜儿抵债的杨白劳。
“不，雅虎中国未来会有很大的发展，中国互联网正在展现出它的威力。我相信用不了几年时间，雅虎中国就会是雅虎的宝贵财富。”
杨致远咬着牙，硬是抗住了庞舟的压力，坚决没有答应他的要求。然而看他的脸色，却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是非常肉疼。
庞舟无奈的摊开了手，点头道：“那好吧，如果这样的话，六耳基金要出售的雅虎公司股票必须上涨2美元。”
杨致远面沉似水，点头道：“那就是这个价格吧，94.6亿美元，交换六耳投资基金手中雅虎8.6%的股份。”
“就这么说定了，你需要多少时间筹钱？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周内就能拿到这笔钱。当然，如果使用欧洲或者日本优质债券，我也可以接受，但最好是不要用美国债券，我的情况你大概也知道。”
杨致远神色复杂的沉吟了一下，答应下来：“没问题，我可以和孙正义联系一下，换30亿美元的日本雅虎公司债券给你。剩下的64.6亿美元，我会尽力选择多种支付方式。”
庞舟从沙发上跳起来，哈哈笑着伸出手来说道：“老杨。说实话咱们也相处很多年了，算是个朋友了吧？”
杨致远点点头。和他握在一起：“当然，呵呵。能和硅谷的投资皇帝做朋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那我就说点难听的话了。”
庞舟伸出手指回指向自己的胸口，看着杨致远说道：“你虽然是宝岛人，但是你、我，从外表、从语言文字、从民族文化上来说，都是同宗同族。你可能知道我，我家里在国内很有点地位，很多人会觉得我在硅谷闯出的事业，多多少少是因为我有一个好父亲。”
“不。这我知道。”杨致远诚恳的说道：“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凭的是自己的努力和天分。”
庞舟苦笑一声，摇头道：“三分，或许我有些努力和天分，但在这方面比我优秀的人更多，比如你。我的这些个人因素，在我的成功中最多、最多只有三分，剩下的七分是因为我有一个好师父，他是谁你也知道。”
“我知道。是泛翰集团的周硕。”
杨致远没少和周硕打过交道，从六耳软件公司开始，后来是重生科技公司，雅虎很是配合过几次他的行动。
知道庞舟身后的周硕的能量。他倒是没有觉得两者之间年龄相近，怎么就以师徒相称。
“对，没有师父。我庞舟现在说不定还在奉天卖股票。我师父现在可以说是华人首富，或许世界首富也可以比一比。但是你知道。咱们中国人不讲这个，要财不露白。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来，我庞舟在硅谷做的投资，还没有哪个是不成功的吧？”
庞舟掰着手指头数道：“你们雅虎就不说了，微软的股票我手里还有2.4%，大概价值144亿美元。亚马逊的股份起码价值40亿美元，ebay的股份更多，我师父甚至直接指导了他们早期的商业模式建设，21%的股份最少是103亿美元。除此之外六耳基金还持有美国在线1.1%的股份，少说也有20亿美元。其他的小笔投资就不提了，六耳投资基金只是掌握的股票价值，就要有500多亿美元的规模……”
杨致远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天可怜见，他这个美国华人首富也不过才几十亿美元的身价而已。
雅虎在2000年市值曾经高达1300多亿，这也是雅虎最辉煌的时候。然而随之而来的互联网泡沫破灭，导致雅虎股价应声下跌，到2001年，市值已经蒸发了两百多亿。但即使如此，杨致远本人仍然还是有将近一百亿的身价。
而实际上这不过是个开始，雅虎即将坐上它的过山车旅程。到2001年五月，它将因为与美国在线的竞争中处于落后位置，以及一系列经营决策上的失误，因此导致经营收入下跌42%，股价更是应声下跌，最惨的时候这个曾经上千亿美元市值的公司被蒸发掉了90%，只剩下110亿美元了。
如果要比喻一下的话，此时的雅虎分明就是撞上冰山前一小时的泰坦尼克号。
六耳基金此时急着要下船，也就是毫不奇怪的事情了。
“所以你说，我算不算成功？”庞舟手指头数完了，抬起头来问杨致远道。
“算，当然算。”杨致远苦笑道：“如果这都不算成功，那还有什么是成功了？”
“那好，你觉得我这么成功了，是不是应该受到相应的尊重？”
……
杨致远闭上了嘴，无言起来。他知道庞舟说的是什么意思，在美国华人就算取得再大的成功，始终还是华人。
若是在公司里，那就是有一层无形的玻璃天花板在等着你。而到了庞舟和杨致远这个层次，即使一个美国白人再怎么表面跟你虚与委蛇，仍然逃不脱对方眼中的轻蔑。
而从小到大在宝岛长大的杨致远，生活和文化都和美国的社会环境可以说格格不入。
到了2008年，他就会因为种种原因，被谷歌和微软联合做套，被投资人赶下了ceo的位置。这几乎成了硅谷公司的魔咒，一家互联网公司不论多么成功，最后创始人都会沦为华尔街的牵线傀儡。而作为雅虎的ceo，杨致远将体会到更多的人性凉薄。
看看黑人和拉丁裔，甚至是印度人在美国政府中的存在，再看看华人在美国社会的地位，杨致远当然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庞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所以，我想留一句话给你。不论你是什么国籍、取得什么成就、身处何方，你始终都是个华人。”
杨致远看着转身离开的庞舟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帝都，美驻华大使约瑟夫神情严肃的向楼外走去，打开车门，钻进了挂着美国国旗的外交汽车，随即扬长而去。
即使是这样低气压的场面，王国忠却仍然忍不住有些溜号。司长江城没有太在意他，想来不论是谁，听到那样的消息都会如此表现吧。
在北美司所在的部门，要想让他们硬扛住美国人的压力，不透露点实情是不可能的。
泛翰集团挑衅美国人不是问题，但是美国人的反应过激态度却颇耐人寻味。两相一对比，说实话，区区一个私企被牺牲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反过来，能让他们硬扛住美国人的压力，可想而知这需要多大的利益。
是什么利益？
江城只是向王国忠稍稍的透露了一个词：万亿计划。
是万亿，不是万一。
难道是国家要大力发展电子产业，为此准备投资一万亿资金不成？至少从字面意思，从司长的表情，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应该是唯一的答案。
可是以中国2001年的财政情况，去哪找这一万亿啊。去年中国全年的财政收入，也才不过一万三千多亿人民币而已。
这一点，让王国忠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不是国家来出这笔钱——嗯，肯定不会是国家来出这笔钱，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对政府了解越深，王国忠就越肯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是大长老、长老会下令，万亿计划都能让下面人把桌子掀了。这和层次没有关系，纯粹的常识问题。
那么，如果不是国家来出这笔钱，究竟是谁来出呢？
王国忠绝不会怀疑这是个假的消息，假消息不可能让自己领导的领导去硬抗美驻华大使。
他想起上学时候看过的福尔摩斯《四签名》，里面有一句他印象最深的话，应该是这么说的。
“除去所有不可能的因素，留下来的东西，无论你多么不愿意去相信，但它就是事实的真相。”
当最终思考的尽头只剩下一个答案，王国忠不禁悚然而惊。难道说，所谓的万亿计划，会是泛翰集团拿出这一万亿来不成？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恐怖了。一个私企，这个私企的绝大部分股份还只属于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王国忠看到过周硕，实在难以想象那么年轻的人，能够掌控上万亿的资本。
他有些烦闷的推开办公室的窗户，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香烟来。袅袅的烟气在香烟上不断冒起，他却只是用手夹着，一口也没有吸。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实在是说不出的有些惶恐。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几乎有了一种世界观崩溃的感觉。
如果放在过去，这也算是富可敌国了吧？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自己这算不算有眼不识金镶玉？
王国忠抬眼，正巧看到已经开的有些远的美大使汽车，在他眼里似乎也有了一丝惶惶然不可终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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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华美银行吗？给我转账五百亿美元到中国建设银行****这张银行卡上。”
且先不论华美银行有没有这么多钱，庞舟是多么希望只要一通电话，就能完成这件事情。
可惜，这是五百亿美元。哪怕是在美国，这也是一笔巨款，相当于十二分之一的微软（最高市值），二分之一的雅虎（2001年五月之前），是三倍于华美银行的总资产。
转移这么大一笔财富，显然是一项非常繁琐而艰巨的任务。
最重要的是，这笔钱的流动还不能引起美国政府的强烈关注。不然谁知道已经被宣战的美国人，会不会干脆黑了这笔钱。
既然已经不要脸的把泛翰集团挡在了美国的外面，若是不要脸到底了，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
通过几个交易对象的帮助，像杨致远就帮忙将三十亿美元选择了在美国境外支付，使用多种支付方式，化整为零。
另一个让人放心的交易对象就是孙正义了，实际上他对六耳投资基金手里的资产是最有兴趣的买家。ebay和亚马逊的相当一部分股票被转售给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可以选择在日本进行交易。使用债券、欧元、美元现金等方式，可惜的是庞舟拒绝了日元交易，这让孙正义筹措起来多了不少麻烦。
可即使如此，庞舟手里仍然有超过三百亿美元的资金需要转移到中国去。
这笔钱最稳妥的办法，当然就是通过美跨国公司的投资渠道进入国内，然后再汇聚起来。
但人多口杂。若想不漏出风声，还需要仔细选择合作对象。
“先生。外面有据说是中国驻美大使馆的外交人员找你。”庞舟的秘书通过内部电话通知了他，这让早就已经焦头烂额的庞舟多少喘了口气。
“外交人员？”庞舟挠了挠头。心中有些奇怪，怎么会有大使馆的人找自己。
不过他毕竟还是中国人，从小又生活中体制内家庭里，对外交工作肯定有着起码的重视。
没有让人等多久，他就放下了心里的疑问，起身向会客室走了过去。
“你好，是庞舟同志吧？我是大使馆的商务参赞，吴思远。”
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中国的经济持续了一直以来的高速发展。尤其是对美贸易的崛起更为瞩目。
驻美大使馆的待遇升级，工作人员的形象也体面了起来。
吴思远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正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从他的身上看不出多少公务人员的刻板，反而有种华尔街金融精英的味道。
“吴参赞，有什么事情找我么？”
庞舟伸手请吴思远坐了下来，在美国久了，待人处事也变得直接了起来。没有寒暄，他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从一些渠道得到了一个消息，不知道准不准确。”吴思远小心谨慎的说道：“你手里的六耳基金。是否要转移三百亿美元资产到中国？”
显然这若非是组织上的要求，吴思远根本不会来到这里，突然就问出这么一句话。
在他心底，根本不相信这竟然是事实。一个资本家。如果他有三百亿美元的话，扔在华尔街可以随便颠覆一个小国了。
谁会把钱放到国内去？这么大一笔钱，在中国肯定是要被进行绝对严密的监控。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是一场金融灾难。
而投资实业对美国资本家来说，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除非美国人里出了个雷锋。不然谁会这么做？有钱人的待遇在美国，比在中国要好上十倍、百倍。
然而让吴思远意想不到的是。庞舟竟然不是一口回绝，而是踌躇了一下，然后说道：“吴参赞，对不起我需要先核实一下你的身份。”
“啊？啊……”吴思远连忙将自己的证件拿了出来，手忙脚乱的摆在了桌子上。
不是他容易慌乱，而是庞舟的态度太奇怪了。他提出核实自己的身份，这分明说明自己说的是事实！
不管他是否要把三百亿美元转移到中国，起码说明他真的有三百亿美元！
作为中国大使馆的商务参赞，吴思远并非不了解金钱的意义。2000年、也就是去年，中国对美全年出口额是521亿美元，增长24.2%，占我国出口总额的五分之一，是中国最大的出口市场。而中国从美国全年进口223.6亿美元，增长148%，占我国进口的99%，是中国第五大进口国……
这些数据于他就像是本能一般，张嘴就能道出来。而这其中代表的意义如何，他也非常清除。中国每年从美国进口的产品种类、数据他更是倒背如流。
300亿，这比中国一年从美国花掉的钱都多了。怪不得、怪不得竟然要这样做。
吴思远神思不属的时候，庞舟已经拿着他的证件转身出去打电话核实了。不过几分钟之后，他便一脸凝重的转了回来。
“不好意思吴参赞，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一些。”
“啊，我醒的，我醒的！”
吴思远将脑袋点的如同小鸡吃米一般。
庞舟将证件郑重的交还给吴思远，沉声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是的，我们六耳基金确实有一笔300亿美元左右的资金，需要转移回国。”
“呼，那就好，我是来协助你将这笔资金转移回国的。”吴思远深呼出一口气，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怎么，国家有秘密通道，能转移这笔资金吗？”庞舟双目放光，兴奋的问道。
他这段日子都在操心这个事情，越是上手，就越发现这里面的复杂程度。如果按照正常的做法，说不得要两三年时间才能相对安全的将这笔钱转回去。而这其中涉及到的费用，更是让人心疼。
如今有国家出面，他便不禁浮想联翩起来。难道说是有什么美国高层的特工之类，或者是浮在水下的秘密产业通道，或者是秘密的外交斗争，和其他什么国家达成了合作……
各种秘密特工的电影情节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尽。
然而这毕竟是现实世界，哪有那么多特工和秘密通道。再说就算有，能通过三百亿美元的秘密通道中国要用来做什么？资助美国公知占领华尔街吗？说不定美国推翻苏联的公知计划都没有用这么多钱，没有这个需求，为什么会有这种通道？
所以说，庞舟恐怕注定是要失望的。
“对不起，我们没有这样的资产转移通道。”吴思远面带寒霜，正色道：“我们通过正规渠道，光明正大的回去。”
庞舟愣了一下，犹豫道：“可是，这样美国人不会有什么小动作吗？”
吴思远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美国人什么都不会做，这是谈判的条件。”
庞舟不可思议，奇怪的问道：“这怎么可能？是什么谈判能让美国人对这么大一笔钱放行？”
吴思远沉默了一下，半晌，缓缓的说道。
“南海撞机，81192。”
啪——
庞舟双目赤红，胸口跌宕起伏。他豁然站起身来，颤声道：“我们要付出什么？为了这三百亿，我们要付出什么？我不同意，我有能力将这笔钱转移回国，但是绝不要牺牲英雄应该得到的道歉！”
“冷静，请冷静，庞先生。”吴思远将他按回了椅子里，沉声道：“不，我们不会这么做，不会用三百亿美元去换什么。”
“我刚才说过了，通过正规渠道，让这笔钱光明正大的回去。这是你的钱，是中国人的钱，哪怕是美元。我们处置自己的财产，凭什么受到美国人的干涉？现在这个时机很好，我们扣留了美国ep-3的24个机组成员，至今还没有把人放回去。你的钱不离开美国进入中国账户，我们就决不允许机组成员离境，就是这么简单。”
“离境？应该枪毙这帮王八蛋！”庞舟愤怒的说道：“他们深入中国领空进行军事侦察，凭什么要放他们离开？”
“这是国家的决定，你我无权质疑。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庞先生，请你想一想，难道要让英雄的血白流吗？”
吴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我们把国家建设强大了，未来才会让美国人再也不敢进入我们的领空，再也不敢挑衅中国的威严。”
庞舟咬了咬牙，这一刻他无比希望自己能够继续面对比三百亿麻烦十倍、百倍的事情，却宁愿没有这样“难得的机会”。
但是正如吴思远所说，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不能让英雄的血白流。
“我知道了。”庞舟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具体要怎么做，请吴参赞说一下，就让我们用这笔钱狠狠的给美国人的脸打一巴掌！”
“光明正大的走，直接走！”吴思远轻轻的说道：“别忘了，国家在背后支持着你。”
这一刻，在美六年来，庞舟从所未有过的安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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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集团、六耳投资基金突然从美国全面推出，这条消息一出，几乎让纳斯达克重演了一次2000年曾经发生过的互联网泡沫破灭景象。
只能说中国此时还没有彻底激怒美国的资本，庞舟将钱抽走的时候才选择了更温和的方案。
即使如此，这五百亿的资金离开，就好像突然从大海里爆破了一颗大伊万氢弹一般，肯定会造成山呼海啸。
然而此时这件事的操作者庞舟，早就已经拍拍屁股离开了。留下噤若寒蝉的美国股市独自舔舐伤口，却带着空前的关注君临帝都。
五百亿的美国资产，再加上1997年以来在亚洲金融危机中得到的利润，以及这些年不断在印尼获得的红利，最后再加上泛翰集团的资金、六耳投资国内的资本，当然还有一个大头是李赤旗操作的万大集团提供的。
一万亿，整个泛翰系即将要掌握的财富。
凡是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没有不为之疯狂的。
根本不用等到年底，也不用周硕实现他所说的那个目标，金主任已经在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名单中消失。而至于说他有没有机会享受燕城的豪华设施，这就不得而知了。
帝都市连续一系列重拳出击，提前十年，天上人间被查了个底掉。
当天的帝都新闻上，所有观众都看到一个胖的如同一座肉山的人，被人像只狗一样的压了出来。
随即没有几天，公安系统内一名副部级官员因为贪污受贿、与人通奸被双开。并以最快速度被提起公诉。
新闻局、新闻阅评组机构调整，主要领导被调离出京。不少人被记过和记大过处分。而北美司更是重灾区，司长江城黯然离职。不过好歹谋到了一个东欧国家的驻外大使职位。王国忠也结束了他的京官生涯，发配到内蒙一个地级市做了个旅游局长。
究竟有多少人的命运与人生因此而偏离了历史的轨迹，恐怕连周硕也是说不出来。
至于说像帝都**区检察院检察长白兰雄之流，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接下来的动向。
不值得浪费精力。
庞舟刚从飞机上下来，甚至不用到接机大厅，就享受到了国宾级的待遇。
长长的车龙在客机停稳之后便开动起来，一辆红旗防弹汽车正对着飞机出口，所有乘客都被要求不要随意走动，等待庞舟下机。
乐队奏起欢迎的乐曲。机组乘务员将庞舟请到了机舱门口，铺着红地毯的舷梯下面，则是正在翘首以盼的整个帝都领导班子。
不过站在这些人最前面的，却是一个连京官都算不上的厅级干部。
但看到这个厅级干部，庞舟却从舷梯上飞奔下来，眼眶有些湿润的抿了抿嘴，喊了一声。
“爸！”
“回来了，回来就好。”庞父似乎是想要摸摸他的头，最终手掌却落在了他的肩上。
“来见见帝都的领导。这是市委的郭书记——”庞父拉着他的手，满面春光的向庞舟介绍着寒风里站成一排的领导们。
“郭书记好！”庞舟连忙上前，双手用力，迎上了了对面热情的目光。
“感谢庞厅长。为国家培养了个好儿子啊！”郭书记眉目含笑，冲着庞父连连点头。
“郭书记客气了，犬子顽劣的很！”
能借到儿子的光。和堂堂长老会的预备长老谈笑风生，庞父似乎走路都在打晃。虽然嘴里说着“犬子”。却是一脸以儿子为荣的样子。
“这位是帝都张市长。”
“张市长好！”
……
前导是摩托车骑警和打着双闪的奔驰警车开道，然后是长长的护卫车辆和主宾车。最后则是两辆武装冲锋车押后。
单是这个规模，对于早就已经熟谙外宾接待标准的老帝都人来说，就有了不小的谈资。
纷纷在私下里猜测着，这又是哪国元首或者高官访华了？没在报纸上听说啊！
谁也不知道，在主宾车里坐着的，竟然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中国人。
不过和五百亿美元、乃至更多的资本相比，这样的接待规模也不算什么了。就算是美国总统访华，出动比这高十级的接待规格，恐怕也不会带来相等的收益水平。
别忘了，在一般人的眼中，做上硅谷皇帝的是庞舟，在东南亚金融风暴搅风搅雨的是庞舟，整个六耳基金在美国的最直接主持者就是庞舟。
也就是说万亿计划里70%的资金，是他赚来的。
这样的接待规模用来招待上千亿美元，未免还是显的寒酸了些。
车队在帝都城里肆意的穿行，最后终于停在了紫竹院公园的里面。好在庞舟不是什么真的外国政要，礼节和安全性上不需要担心。
除了几辆重要人物的专车以外，之前那些前导、后卫车辆执行完任务，也就各自散去了。
紫竹院公园里，泛翰研究院的招待所这次可是彻底的打破了往日的冷清。
泛翰集团又不指望招待所赚钱，平日里可是没有身份的人都住不进来的。所以在大多数时候，紫竹院这边都比较清静，也符合贵客们的要求。
但是当紫竹院招待所突然热闹起来之后，原本的贵客们倒也没有什么抗议。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算不得什么“贵客”了。
尤其是在庞舟的专车出现在停车场，小小的招待所里就像连接着机器猫任意门似的，不停的向外面吐着人。
“唐书记！”
不用别人介绍，庞舟一眼就认出了渤海省的省委书记唐陶。而在他的身后，派头不输给他的人足足有十多个。
“庞舟同志，一路辛苦了，旅途可还顺利？”唐陶竟然快走了几步，主动的伸出手和庞舟握了起来。
“谢谢唐书记关心，旅途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庞舟干脆的说道。
“哈哈，那就好，美国人没有恼羞成怒的扣人，这是万幸啊！”
“唐书记太高看美国人的本事了，我的身后毕竟有祖国撑腰呢。”
“对对，这话说的对！”
唐陶哈哈大笑，拉着庞舟就开始给他介绍起来。
“这是双木省的赵省长，赵省长正在筹备建设光伏产业基地，对投资很是饥渴啊！”
“庞老板，欢迎你有时间到我们双木省去考察！”赵省长激动的抓着庞舟的手，晃的好像秋千似的。
“东三省向来同气连枝，赵省长放心，我这边肯定没有问题。”
“这是黑河省的张省长，黑河的重工业在国内很是有名，总不能让黑河省掉队吧？”
“张省长，我个人可是很喜欢哈啤、格瓦斯和红肠的，过些日子肯定是要到黑河去走走的，到时候还要麻烦您。”
“哪里，我们黑河随时恭候庞老板的莅临。你来的时候，我直接带你去秋林的厂里，吃啥都管够！”
介绍完了东三省的自己人，唐陶又带着庞舟认识后面的这些人。
南直隶的省长，大沽市市长，鄂省和川省也都有高级领导出面，除此之外还有粤省和山城，晋冀鲁豫也都有高官前来，这小小的紫竹院公园里，此时封疆大吏的密度简直直追两会了。
“庞老板，我省的江城市底子很好，地理位置优越，科研条件也有数所985、211重点大学。如果能够在江城投资，我省愿意由政府担保，提供配套的资金贷款……”
“我们山城是直辖市，各种资源更加丰富！对发展电子产业战略，我们市里非常重视！只要泛翰集团愿意来，我们可以免费提供土地！”
“我们鲁省和渤海省两百年前可是一家！闯关东的，可不都是我们鲁省人？听说庞老板的祖籍，就是我们鲁省青岛人！”
……
庞舟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杀了出来，这些往里日跺跺脚一省便要地震的人物，如今却纷纷化身卖场里大减价的促销员，热情的让人有些受不了。
但庞舟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些事情可以应下来。比如说对同气连枝的东三省，还有已经有合作关系的南直隶以及帝都。
也正是因此，这五家人争抢起来就矜持的多了。甚至作为渤海省省委书记，唐陶还主动把庞舟介绍给了其他人。
但对于之前没有合作关系的省市，争抢起来可就激烈的多了。
万亿投资，稍微多让、少让点，说不定都是以百亿计算。这些钱不可能像胡椒面一样撒出去，肯定要形成规模效应。
自己这边发扬一下风格，也许损失的就是上千亿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不拼命？
但真正拿大主意的不会是庞舟，这一点他自己是深深知道的。所以不论这些封疆大吏多么热情，庞舟只是滴水不漏。
而真正拿主意的那个人，此时正稳坐钓鱼台呢。
庞舟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的敲了敲门。
直到里面传出一声“请进”的声音，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目光没有到处乱看，几步走到大厅的中间，恭敬的喊道：“师父，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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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亿，能有多么大的能量？
2008年中国为了保8，曾经推出了一个4万亿计划，以此拉动了国内经济保持8%的gdp增长速度。
在这个计划里，中央财政拿出了一万三千多亿人民币，其他的则是地方配套资金和银行贷款、企业自行筹集资金。
也就是说，2008年全世界爆发经济危机的压力下，中央财政也只是拿出了1万亿的资金，就带动了4万亿的投资规模。
泛翰集团的投资当然不能跟这个比，这一万亿的配套资金也不可能有一比四的规模。
有的地方，甚至连一比一的标准都达不到。可即使如此，这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资本了。
能够拿出这笔钱来，就已经淘汰了国内大半的省份。剩下的也只有沿江、沿海省份，愿意，而且有能力争取这些项目。
周硕没有直接出门主持这个计划，一则避免把关系闹僵，他说的话肯定就是最后决定，万一考虑不周呢？总要给人一个抗辩的机会。
二则是他也不可能有这个精力，去一项项的谈，去挨个人见面，去计算谁和谁是什么关系。
他的工作就是划出大方向来，确定这一万亿究竟都要投放到什么领域——当然，在这方面也要和有关部门沟通。
比如说受到这一万亿的利好消息，工信部也准备搭个顺风车，投资500亿人民币扩建华虹晶圆厂。
那么魔都这一块，泛翰集团最好就不要再进行晶圆厂的投资建设了。避免两家争抢资源。
同样，江城现在手里有一批从新加坡招收的晶圆厂运营人才。有这个基础，在泛翰集团投资的意向上就是加分。
再有究竟是选择山城还是锦官城？山城1997年升了直辖市。国家对其支持力度有多大？这都是需要确定的内容。
这些消息放在外面，足以让某些房地产企业疯狂。因为是涉及到国家大政规划的确定，每一条消息说不定都牵扯到百亿级别的财富涨落。
但是对国家来说，却乐得无偿的提供给泛翰集团，只要去他们不要流传出去而已。
这就是一万亿的魅力，国家虽然未必有钱给你做配套，但是政策上稍微倾斜一点，市场上就是十倍百倍的赚回来了。
再有泛翰集团手里也不全是好项目，晶圆厂当然人人爱要。但人力密集型的组装厂，有些发达地区就要挑挑拣拣了。
有这些事情在，周硕要是亲身下去做这些工作，那就真的永无天日了。
也不光是政府招商引资的需要，一万亿投资计划并非绝密，一些企业也仿佛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涌了过来。
尤其是之前决定合作、加入产业联盟的企业，既然要抗衡国外的电子产业，那需要的资本肯定是多多益善。
长城集团的硬盘生产线要想达到美国人的水平。需要投资多少？有的技术要自我研发，科研经费又需要多少？
但凡是电子产业想出点成果，这资金就像无底洞，永远也不会够用。
10%、20%。甚至是49%的股份拿出来，只要泛翰集团愿意投资，这些企业也是愿意付出代价的！千万不要小瞧了中国商人的眼光和气魄。只要有机会，他们是不吝于一次豪赌的。
“电子产业的沙皇”。国内几家大型计算机企业的大佬们背后这么念叨着，却转身又得去和庞舟展开拉锯战。
然而每时每刻。他们仿佛都感觉有一道目光，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们。这个人不用问，就是周硕。
只要一想到那以“billion”为单位计算的财富，这些人就彻底忘掉了矜持。没人认为这是周硕全部的财富，也许是大部分，或者绝大部分。但不可否认，泛翰集团手里肯定还有一笔机动资金。
所以哪怕是已经划完地盘的领域，也不是没有人想要再多争取一点。
就在这小小的紫竹院招待所里，也许一个慌慌路过的老头，说不定就是某地手下数万人的大企业老板，或者是省部级重要位置的高官。
除了要争夺这一万亿的投资项目，甚至好多权钱交易也在黑暗的角落之中进行着。
然而随着一个消息传来，几乎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了三楼的总统套房。
“诸位，你们玩过一个叫做抢红包的游戏吗？”
周硕手上端着一杯黄色的鲜榨橙汁，此时已经再也没有什么人敢指责他不喝酒是不给面子了。
因为如果有那种不开眼的人，恐怕唯一的原因是真的不想要自己的面子了。
在座的十多个中老年人，有的气势如渊、有的慈眉善目、有的润物无声，却绝没有一个人是普普通通的。
“怎么，都没玩过？没关系，我来讲讲这个游戏规则。”周硕轻轻笑了一下，说道：“规则很简单，箱子里有一定数量的红包，红包里也许有钱，也许没钱。所有人只有一次机会，拿到了红包之后就不能再拿。但有一种例外，那就是再放进去一个有钱的红包，这样就能再抽一次。”
“怎么样，大家有没有兴趣玩一玩？”
“周总的意思是说……”
在位的众人苦苦思索周硕这番话的意思，没谁有心情追究他打什么哑谜，玩暗喻这种没事儿闲的。
“这红包是指一万亿的投资项目？”
“不对，我看应该是投资分红吧？红包吗，都有红。”
“对，这么理解我看差不多。红包里也许有钱、也许没钱，这是说投资的项目可能赚钱、也可能会亏钱。”
啪啪啪啪——
周硕拍着手，哈哈笑道：“好了，不猜谜语了，我来解释一下吧。”
“电子产业很多是有明显周期性的，而且往往研发投入大、研究时间长。比如说液晶面板行业，就有**和低潮。**时期赚钱，低潮时期扩张，这是业内通用的做法。但低潮的时候不是谁都能扩张的，能扩张的液晶面板厂家就能活，在**期就能大笔赚钱。”
“我的想法是，利用这次的一万亿投资机会，成立一个基金会。不仅运作泛翰集团这一万亿资金，更重要的是形成自我造血能力。”
“也就是要吸纳投资对象的资金，提高投资项目抵抗风险和自我更新的能力。”
一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犹豫着，说道：“周总的意思是说，让我们也拿出资金来投资这个一万亿计划？”
“不是强制性的。”周硕摆了摆手，摇头道：“一万亿是个湖，它能蓄水，河里枯萎的时候它就供水。但河里涨水的时候，它也要吸水。”
“但一次性就把湖里的水放干了，以后这河里是要断流的。简单地说，就是拿分红换项目。一万亿基金会手里会有很多新项目，大家可以向基金会注资，然后申请这些新项目。”
有人不等周硕说完，便迫不及待的举手问道：“我能问一下，都有什么项目吗？还有我们注入的这笔资金，算什么性质？投资，还是交易？”
周硕点点头，干脆的说道：“当然算投资，可以每年根据万亿基金的年终利润，按照出资比例分红。至于说有什么新项目，这个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份文件。”
周硕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说道：“这是泛翰集团内部的绝密文件，只有一份，委屈大家传看一下吧。”
这份文件上的东西放在十几年后并不新奇，石墨烯，大容量镍锌电池、燃料电池，大容量固态硬盘，智能家居，4g通信网络，硅光处理器、oled和sed显示技术，人工智能，甚至是量子计算机……
可以说凡是电子产业未来的发展方向，里面就有相应的项目开发计划。
“我们投资万亿基金，然后从万亿基金领项目出来做……”
众人看过了项目目录，忍不住开始低头交谈起来。对周硕的这个做法，可是有些拿不准。
“请问周总，只要是我们向万亿基金注入资金，就能申请项目来做吗？”一个刚看过目录的人，有些忐忑，也有些跃跃欲试的问道。
“当然，呵呵，是不是徐总是不是看上哪个项目了？”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手机摄像全套技术，我需要注资多少？”
周硕抬头想了一下，似乎很艰难的才从海量信息里回忆起这个不起眼的数据来，这才说道：“嗯，八千万人民币，可以从泛翰研究院获得手机摄像系统的专利授权，授权费用可以给徐总打个八折吧。”
“周总，我也想问一下，汽车的车载电脑技术呢？”
“两千万。”
“led灯生产技术？”
“六千万。”
……
突然间，这客厅里就像点燃了一挂鞭炮似的，此起彼伏的响起了众人的提问声。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人们这才突然安静了下来。
“请问周总，晶圆厂的全套运营技术，你们准备收多少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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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圆厂，这是泛翰集团的锅里肉。说是禁脔还算不上，毕竟华虹晶圆厂也在准备扩建。但那是国企，是国家建设的晶圆厂。
到私企这一块，甚至是其他级别不够的国企，想建晶圆厂再有钱也没用。因为过年这行业的人才，不是在泛翰集团，就在中国电子集团手里。
而晶圆厂也一直是泛翰集团盈利能力最高的项目，每年上百亿美元的收入，怎么可能容忍别人插手？
所以下意识的，没有人去问周硕晶圆厂的技术是否能卖。只要设身处地的想一下，众人心里就自己有答案了。不卖，打死他们也不会卖的。
然而，如果他们能够猜得到周硕的答案，那他们不是早就成为第二个周硕了？
周硕笑了一下，毫不迟疑的说道：“五亿，五亿人民币就提供全套的晶圆厂运营、管理技术。包教包会，本期不会，下期免费。”
客厅里众人目瞪口呆，回答了，周硕竟然真的回答了！五亿投资而已，稍微多了点，但是和晶圆厂的收益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何况这五个亿又不是花出去了，而是投资到万亿基金里面。
规模大到了这种程度的基金，赚钱不容易，但同样想亏钱也是太难！
如果每年能够保证2、3%的收益——相当于存银行差不多，那每年就是两三百亿的利润啊！
何况这万亿基金投资的还是电子产业，公认的暴利行业。每年赚少于10%，那都是砸周硕这块金字招牌。
“怎么。大家对晶圆厂也有兴趣？”周硕眯眯眼的笑着问道。
“有……有啊！”
惊呆的众人顿时活跃了起来，纷纷说道。
“五亿太多了点。周总你看三亿怎么样？剩下两亿我以后每年追加一亿！”
“我这边五亿倒是没问题，就是没有人才在手啊！”
有的人脑袋要灵活不少。心想既然这晶圆厂都能建，那封装厂、测试厂呢？
硅片生产成集成电路芯片之后可不是直接就能用的，晶圆厂的工作叫做“前道工序”，而封装厂和测试厂则是“后道工序”。
前道工序的技术含量高、投资高，但后道工序就相比好了很多。当即就有人问道。
“周总，如果我们想做封装厂或者测试厂呢？泛翰集团能不能提供支持？”
……
“大家静一下，先静一下！”
周硕压了压手臂，说道：“大家不用着急，这个承诺是永久有效的。只要是在国内建设晶圆厂。我们随时都能提供技术支持。至于说人才问题也不用担心，华晶晶圆厂可以提供一带一实习——不过当然是要收费的。”
“至于封装厂和测试厂，技术含量太低！我们泛翰集团的打算，是把这一块外包出去，当然更欢迎大家在这一块进行投入。至于说技术，还是那句话，包教包会，不会免费！”
晶圆厂如今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虽然初期投入大。但是产生利润的速度简直比印钞机还快。有产品的可以生产专用ic，没有ic设计技术的也不用担心，就是做代工也一样能赚钱。
晶圆厂这个项目一抛出来，众人再也没有疑虑。纷纷慷慨解囊，同意投资万亿基金。
就算暂时建不起晶圆厂的也不担心，这一次国内恐怕将会上马众多的晶圆厂项目。但晶圆厂投资这么大。除了泛翰集团以外，其他家建了这个就要捉襟见肘吧？所以后道工序的封装厂和测试厂。也一样有得赚。
万亿基金的运转由庞舟负责具体工作，好在他还有国内的六耳基金做基础。应付起这些投资计划来，不说驾轻就熟，起码也能做到运转无碍。
时间从四月进入五月，然后从五月又到了六月。万亿投资计划经过激烈的搏杀和复杂的幕后交易，总算是完成了计划的制定，有条不紊的执行了下去。
这笔资金当然相当大一部分还是投资在了渤海省，双木省和黑河省也获得了不少的项目。这其中双木省的态度最为积极，在通渤市建设的一期光伏产业基地，就投资了一百个亿，号称是“百亿光伏”。
泛翰集团在这个基地投入了三十亿，剩下七十亿都是双木省出的配套资金。除此以外，泛翰研究院还拿出了新一代的太阳能电池技术，提高了光电转换率，使这个光伏基地未来的产品基本达到了国际标准水平。
至于黑河省他们的思路倒是很别致，竟然打算凭借对俄贸易的优势，做起生活类电子产品来。
像是led灯、元器件、录音笔、对讲机、影碟机、电视机、游戏机、收音机、音响这一类，他们就非常情有独钟。基本上来说，他们的精力是主要向着单片机和嵌入式去了，倒也应该算是摸对了俄罗斯人的胃口。
南直隶的华晶淘汰了一批“老旧的”设备，全面换装了130nm工艺的生产线，产能更是扩张到了之前的三倍。
江城和山城也各承担了一个新晶圆厂的建设，一期规模还不会太大，算是试水之作。
而泛翰集团这批投资里最大的一颗宝石，则意外的镶嵌在了渤海省的计划外单列市大港。
大港前市长、现任市委书记冯开贵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是很有、很有工作能力。
在认清局势之后，冯开贵彻底的扔掉了和周硕因为软件园导致的那点仇怨，几次三番亲自登门拜访，寻到了一线生机。
“周总，恕我直言，将90nm的下一代晶圆厂建设在奉天，绝不是一个好主意。”
冯开贵一脸严肃的站在周硕面前，侃侃而谈道：“看看国际上的晶圆厂都建在哪吧，槟城、居林、圣何塞，已经确定的国内晶圆厂也是江城和山城，可见水运对晶圆厂至关重要。但奉天作为渤海省省会、重工业城市，随着奉天机床集团爆发产能，物流能力将会严重吃紧。”
“咱们再说外部环境，晶圆厂对生产环境要求高，空气质量至关重要。大港靠海，更是国家花园城市。奉天有什么？是污染严重的重工业，以及从西伯利亚吹过来的冷空气。”
……
冯开贵最大的有点，便是做事准备充足。若非他觉得有充足的理由能够说服周硕，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周硕并非是因为这些原因答应了他的要求。
“好吧，我同意将下一代晶圆厂建设在大港。”周硕放下了手里的果汁杯子，打断了冯开贵的演讲。
“周总，我请你多做一下考虑……呃，什么？”
冯开贵下意识的劝阻之后，突然愣住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周硕好像答应了他的要求，真的答应了？不是我听错了吧。
好像，我还劝他多考虑一下，考虑要不要收回之前那句话么……
看冯开贵的表情就知道，这下他是真的风中凌乱了。
“你说的这些其实都不是问题，物流可以通过汽车解决，奉天周围也是有环境优美的森林区。”
周硕摆了摆手，把冯开贵的话挡在了他的嘴里，接着说道：“我愿意把下一代90nm技术的晶圆厂建在大港，因为我知道，大港在冯书记的带领下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冯书记你和其他官僚不一样，你是做事的，能做实事。看看大港这十年来经济发展的速度，城市建设的变化。不用说别的，在大港上了任何一辆出租车，和司机聊上几句，谁不给你竖个大拇指？”
“只要你答应我，在大港再踏踏实实的做满两届市委书记，我就保证你在大港一天，大港的晶圆厂一定是世界最先进的。大港的电子产业，绝不会比绣城或者奉天差上一丝半点。”
“怎么样，也请你给我一个答复。”
周硕看着冯开贵，咬了咬牙，心中长叹一声。
有冯开贵在大港，是大港之幸。只是希望自己这么做，能够改变他未来的命运吧。
起码如果他选择为了大港留下来，那说明这人至少心里是装着治下百姓的。
周硕前世曾经在大港工作过几年，2001年前后的大港就是两个样子。历史上冯开贵主政大港政绩斐然，一路升上了省长的位置。
然而他离开之后，大港，不说所托非人吧，起码也是不如他远矣。
他若真的无私，我又何必吝啬成全他呢？
冯开贵脸色变幻，他心里苦笑一声，这算不算是不打不相识？没想到自己在周硕的心里，竟然有这么高的评价。
只是省里也确实在询问自己要不要抓住机会，活动一下今年升任省长的位置。但现在看来，自己一走，恐怕大港就不再有机会获得泛翰集团的投资。
冯开贵心乱如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猛然间下定了决心！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就等着周总给我的好消息了！”
周硕难得的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点头道：“好，我必然不会辜负冯书记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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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社长，她来了！”
一个地中海秃头突然闯进了鹤田的办公室，几年前还是专务的鹤田，如今已经坐上了尼康株式会社社长的位置。
如今的他比过往显得沉稳了许多，屁股下面的椅子并不是那种特别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办公椅，而是一张很老式的直背木椅。
然而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尊花岗岩雕塑的石像一般，纹丝不动。对于突然闯进来的这个属下，却是连看一眼的兴趣也欠奉。
鹤田正是在用这种姿态，宣布着自己对尼康不可动摇的统治力。这并非天然具备的权柄，而是他辛苦努力争取到的胜利果实。
哪怕多一秒，他都不想放手。
他在光刻机业务上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绝大部分责任都推给了当时的光刻机事业部部长白石茉莉奈，但一些次要责任仍然成为他履历上抹不去的污点。
也因此，他虽然勉强坐上了社长的位置，权力和威严却屡屡受到挑战。
可是同时，失去了光刻机这块支柱而陷入经营困境的尼康，却是急需一个强力的社长才能带领它前进。
老社长不是没考虑过重新选择一个新的社长，理事会为此数次发起会议。但别看鹤田业务能力不行，公司政治上却是一把好手。
通过一系列利益交换和封官许诺，鹤田得到了企业中大多数中高层的支持。
其实说白了，尼康的前身是日本光学工业株式会社，是“日本光学”日文读音（nipponkogaku）的罗马字母缩写。若非是美国人改造了日本政府和社会。说不定现在还是国字头呢。
这么一家企业，没人认为会就此一蹶不振。甚至连失去的光刻机市场。也是乐观情绪居多。
大概也就是一两年时间，我们就会重建一条更先进的光刻机生产线吧。这其实是尼康高层的普遍心态。光刻机并非尼康的支柱产业，没人会把失去它当做性命攸关的大事。
既然如此，为企业换上一个相对弱势的社长，不是更适合大家抢班夺权和中饱私囊？
就算没有这种想法的，也会喜欢一个事事和自己商量着来，而非随意可以压制自己的上司吧。
便是如此，鹤田装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果然为自己重新铺平了通往社长位置的道路。
尼康这样的百年老字号大企业，股权情况非常复杂。有创始人。有往届高管，为企业服务终身的优秀员工，基金、银行、个人投资，在任的高层管理和为企业做出特殊贡献的专利发明人，甚至是日本政府也持有了一部分股份，还有一部分股份在股市之中。
简单的说，代表股东的理事会里并没有一个强力的声音。大家的股份都非常松散，大约和日本政坛也差不太多，看得顺眼就在一起组阁。关系不好或者利益相左就推倒重来。
当然，日本的大企业多数都是如此。像丰田集团丰田长男上位也不只是依靠自己的丰田家身份，而是在企业中一步步走上来的。
指望理事会任命一个毫不相关的人来掌管尼康，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在公司大多数中高层都支持鹤田的情况下。理事会也只好认可了他的任命。
“损失掉光刻机事业我有责任，但正因为如此，请给我这个机会赎罪吧！我坐上社长的位置。一定会帮助尼康重建光刻机产业的！”
在最后的理事会上，鹤田如此说着。从老社长手里接过了代表社长权力的印绶。
只是鹤田这个先天营养不良的社长，肯定无法胜任这个危急关头。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要求。
可惜，他偏偏就坐上了这个位置。
从三年前鹤田坐上社长位置之后，尼康就陷入了深深的内耗之中。
守旧派，激进派，民主派，逍遥派，骑墙派，独走派……
一个个势力轮番粉墨登场，鹤田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保住自己职务的争夺之上。
开始的时候，日本光学工业仍然一枝独秀还好，只有佳能能够威胁到它的地位。但随着内斗的加剧，以及高端技术力量的流失，尼康竟然很快跌入了奥林巴斯、富士这些二线企业行列之中了。
不过即使如此，尼康的噩梦也还没有结束。随着泛翰集团注资江光总厂，中国的光学工业也迎来了发展的契机。
在传统机械相机领域，江光总厂的技术水平奋起直追，尚且给日本光学企业留了一条活路。但在数码相机领域，则凭借强大的电子制造技术，凭借北美泛翰研究院研发的星光系列影像芯片，对市场发起了冲击。
至于说像摄像头、数码dv和眼镜镜片、眼镜验光、配镜设备，扫描仪，光学仪器这些对技术要求不是特别高的次级市场，已经完全被质优价低的madeina产品给占领了。
尼康最后苦苦守护的，只剩下了胶片相机市场。
但在进入新世纪之后，数码相机的发展态势已经非常明显。胶片机的市场逐渐萎缩，尼康的营收便越发难看起来。
到了如今，鹤田虽然已经稳稳的坐在了社长的位置上，却发现自己手中剩下的只是一个烂摊子了。
尼康2000年年营业额不足三年前的二分之一，利润甚至不足当年的五分之一。中国市场上节节败退，日本的市场也被佳能压的喘不过气来。
去年从大阪股市退市之后，今年在东京股市股价更是跌到了地板上。
鹤田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尼康还能不能存续下去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也已经正在逐渐揭开。
嘀嗒嘀嗒的高跟鞋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里回响，一群人嘈杂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听到这些脚步声，鹤田就如同听到了恶魔的低语，脸色变得苍白而又漠然。
嘎吱——
社长办公室那扇宽大、华丽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那是尼康战后第一任社长，创造了nikonf神话的木村社长亲自设计的啊！怎么能这么粗暴！
社长办公室门口的椅子被扔到了一边，混蛋，那是从1923年尼康首席工程师岛田大匠师留下来的啊！
浮世绘，那是上上上任社长最喜欢的浮世绘！怎么能这么粗手粗脚！
鹤田有那么一瞬间简直想将自己身后供奉的一文字宝刀抽出来，干脆和这帮混蛋拼了吧！
“鹤田专务，哦，不对。现在应该叫鹤田社长了，许久不见，鹤田社长。”
熟悉的爆乳s型曲线身材，熟悉的美艳风韵，熟悉的语调和熟悉的姿势。
鹤田双手扶着桌子，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久不见了，白石茉莉奈，我该叫你什么？部长？社长？还是中国人说的经理？”
“其实我挺喜欢‘经理’这个词的，不过我更希望你叫我理事长。”
白石茉莉奈双手抱着胸，事业线瞬间更加深邃了。
“理事长，这个柜子放在哪里？”
“理事长，您喝的是龙井还是茉莉花茶？”
“理事长，您的衣架用黑色的还是白色的？”
……
跟在白石茉莉奈身后的明显是一群尼康的日本员工，此时却对鹤田视而不见，而是殷切的询问着白石茉莉奈的意见。
显然他们是想要把这间办公室，改造成白石茉莉奈使用的地方。
“白石茉莉奈，你不要太过分了！这里是日本，你知不知道尼康名字的由来？你这个非国民！”
“哟，这话听着好耳熟。”
白石茉莉奈伸出小指来掏了掏耳朵，歪着头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当年你出售光刻机生产线的时候，波多野常务挡在车间，就是这么骂你的吧？呵呵，要说非国民，我也只是您鹤田专务的后辈呢。”
“你、你……”
鹤田气急，瞪着她说道：“白石茉莉奈，你不要以为没人知道你收购尼康的钱是哪里来的，我会去通产省上诉的！尼康不会这么容易就落入到中国人手里，你的好日子不会太久的！”
“请便。”白石茉莉奈摊了摊手，轻笑道：“在此之前，我希望鹤田桑你能先履行自己的责任，将社长的印绶交给我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站着的两个人高马壮的保安，摇头道：“或者鹤田桑希望发生什么不雅观的事情？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不是有利的选择。”
鹤田沉默了一下，从抽屉里郑重的拿出了一个小木盒，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
“给你拿去吧，白石。你也曾经是尼康的一份子，希望你能善待这个企业。”
“放心吧，我会让尼康重新焕发光彩的。”
白石茉莉奈说到这里也郑重的点了点头，将小盒子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一封印章安静的躺在红绸缎子上面，正是代表了社长权力的法人公章。
啪——
白石茉莉奈合上了盒子，嘴角轻轻的笑了起来。
“哦，对了。”她指着鹤田身后的椅子，回头向着忙碌的职员们说道：“把这张椅子换掉，我要更舒适的现代办公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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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萨雷！”詹妮弗的车停在大梦电影公司租用的摄影棚门前，轻抬脚步迈下车来。
她挥舞着略显有些纤细的手臂，虽然神情随意，但举止始终优雅。这个好莱坞现下最炙手可热的女明星，真人比在电影里看到的还美上百倍。
“这见鬼的天气，非要把人晒干不可。美国人从来不注意防晒，一不小心就要出色斑，我可不想这样。”
“珍妮弗，你来晚了。”
好莱坞最帅气的经纪人切萨雷和最漂亮的女明星站在一起，送上了手里端过来的一杯冰水，然后便转头向摄影棚里面走去。
这不是一个用来拍电影那样巨大的摄影棚，而是一个专门用来拍摄广告的“小”地方。
即使如此，珍妮弗跟在切萨雷身后仍然走了十多分钟，这才走到他们今天要工作的地方。
“我们要拍摄的是中国长虹集团的液晶电视产品广告，中国人很大方，开出了一千万美元的代言费。”
“哇哈！”
詹妮弗兴奋的叫了一声，几只广告，一些照片就能卖出一千万美元的价格，这才是好莱坞明星赚钱的办法。
演电影只是为了名气，经常能看到好莱坞明星不要片酬、甚至是带资进组也要拍一些文艺片，就是希望能够拿奖成名。
有了名气，随便拍点广告、做做代言自然数钱数到手抽筋。
但即使如此，一次一千万美元的代言费也真的很少见了。
“真不敢相信，这是一家中国公司？中国人竟然这么有钱。也许我们应该改变一下对中国人的看法。”
“别高兴太早，这些广告是要在美国播放的。所以他们才出了这个价钱。”
“你知道，我一般不喜欢说太多。但这次不一样。”切萨雷满脸严肃，瞪着珍妮弗说道：“像家电类的消费品对明星的档次是有影响的，所以顶级好莱坞明星做广告和代言很谨慎，只会答应几个顶级奢侈品品牌。”
“不过这次不一样，中国人即将控制美国人的客厅了。”
“什么意思？”珍妮弗并非胸大无脑的花瓶，相反却是好莱坞里少有的聪明女孩。不仅表演的能力超群，对商业也有很敏感的嗅觉。
“意思就是，韩国人、日本人完蛋了。”切萨雷摊着手，无奈的说道：“液晶电视技术正在替代人们现在使用的电视。这是一次产业革命。而竞赛的三方就是日本、韩国和中国。现在，韩国和日本人的液晶行业已经完蛋了，只剩下了中国人。”
“中国生产的液晶电视，将要占领所有美国人的客厅了。而这个长虹集团，是中国电视行业里的第一梯队。他们同意除了广告代言费用以外，还会为你提供一个绝无仅有的待遇……”
珍妮弗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是什么待遇？”
“在所有电视的出厂状态下默认存入一部测试电影，这部电影就是你主演的《我与梦露的一周》。”
珍妮弗捂着嘴，惊讶的看着切萨雷。天啊。这不就是说，自己演的电影将要和中国人的电视一样占领全美国的客厅了？
“哦，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
珍妮弗喜笑颜开，快步走了起来：“我现在已经忍不住想要离开开始工作了。说实话，我真想这个计划马上执行。”
“切萨雷先生，哦。珍妮弗小姐！见到你很荣幸！”
“这位是长虹集团委托的广告制作人，xiaogangfeng先生。”切萨雷伸手指向走过来的一个丑的能吓哭小孩的中国人。为珍妮弗介绍道。
“xiaogang先生，很高兴见到你。”珍妮弗热情的和他打过招呼。然后直接说道：“让我们开始工作吧，我有些等不及让广告上映了。”
xiaogang略微愣了一下，也是没想到珍妮弗竟然会这么主动，点了点头说道：“好好，珍妮弗小姐不愧是大明星，就是有敬业精神。”
他招了招手，助理推着一个小车跑了过来。xiaogang揭开餐车上的盖子，里面竟然是一瓶红酒和三个高脚水晶杯。
“啪——”的一声，助理熟练的打开红酒的木塞，然后为三支水晶杯里倒下清澈的酒液。
“法国露仙歌庄园88年的葡萄酒，世界上仅存30支。哦，现在是29支了。”小刚端起酒杯，举杯敬道。
“祝愿我们的合作顺利，cheers！”
“cheers！”切萨雷和珍妮弗共同举杯。
叮，三支水晶酒杯碰在一起，响起悦耳的声音。
“天啊，电视，快看电视！”
一个黑人胖大妈突然从摄影棚外面跑了进来，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向着所有人大声喊道。
“哪有电视，上帝保佑美国，快打开电视！”
“艾丽莎大妈，出什么事情了？你要看电视的话，这里有一台。”
既然是拍摄液晶电视广告，当然不缺电视机了。xiaogang身后的剧组里一台足足45英寸的液晶电视就摆在中间，没有比它更显眼的了。
“随便哪个台，上帝保佑美国！”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说这个词了，众人在她的话语中闻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只是打开电视机就行了！”
电源是现成的，信号连接过来，摄影棚中央的ips屏幕45寸液晶电视迅速启动起来。短暂的两秒钟蓝屏之后，一个画面被显示了出来。
两栋110层的摩天大厦，此时双双冒出了浓烟。可以看到巨大的火焰正吞噬着着两栋大厦，而建筑整体已经开始倾斜。
它们就像是两栋烟囱，不断的冒出浓烟，然后就在下一瞬间，让人不忍目睹的两栋大楼似乎已经无法经受这样的摧残，终于倒塌了下来。
“天啊！”
在摄影棚里的所有美国人都围拢在电视的前面，捂着嘴，眼含热泪的看着这一幕。
当然，这一刻中国生产的45寸液晶电视优秀的画质，也深深的嵌入到他们的心里。
“这是真的吗？这是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恐怖袭击，纽约世界贸易大厦，两架飞机撞击了大厦——”
“看那，有救护车来了！”
“上帝保佑美国！”
“上帝保佑美国！”不知道是谁带头，人群齐齐低下头，静静的祷告了起来。
静默之后，不少人不忍心继续看下去，已经纷纷离开。切萨雷陪着珍妮弗从电视前离开，转过头来找到了xiaogang。
“xiaogang先生，很抱歉，我想今天的工作是无法继续进行了。”切萨雷虽然是永远雷打不动的死人脸，但这一刻似乎也有些真情流露。
“切萨雷先生，用我们中国人的话来说，请节哀。”
“谢谢，关于误工的费用我们大梦影视会全部负责赔偿，现在我们恐怕有些事情必须去做。”
“请吧，不用管我。”xiaogang点了点头，让开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珍妮弗踌躇了一下，看着已经走远的切萨雷，轻轻的说道：“xiaogang先生，你们的产品不错，我相信广告会很成功的。”
“谢谢。”xiaogang笑笑，说道：“实际上，长虹集团还推出了一种60寸的液晶电视，我让人送一台到珍妮弗小姐比佛利山的别墅去。如果效果好，希望你能帮忙推荐给其他的明星。”
“一定，我想好莱坞的明星们会为这种电视疯狂的。”珍妮弗笑了起来，主动伸出手来说道：“如果有机会去中国，我想和xiaogang先生多交流一番。关于大梦电影公司的电影在中国上映的问题，我很看好未来的中国电影市场。”
“没问题。”xiaogang和珍妮弗握了握手，微笑道：“珍妮弗小姐来中国，我一定要尽地主之谊的。”
“xiaogang先生，那么我们过些时候再见了。”
“再见。”
xiaogang目送着珍妮弗跟上切萨雷的脚步，两人一起出了摄影棚。而留在这里的美国人，接下来的时间里也逐渐散去了。
毕竟这里是摄影棚，不工作的话就没必要一直呆在这里。而不少人也有亲人在纽约，此时也要回去打电话确认安全。
就算心里知道自己的亲人朋友不会出现在那里的，也忍不住人们要分享悲伤的心情。对美国人来说，这似乎就是电影里才会发生的事情一样。
没过多久，摄影棚里就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xiaogang一个人了。他走回到餐车旁边，看着根本没有动的三杯葡萄酒，摇摇头将另外两杯酒倒掉，然后拿起整瓶葡萄酒，直接塞到了自己的包里。
“啧，88年露仙歌庄园葡萄酒，世界仅存29支。哈哈，过两年老子也要去法国弄个酒庄，这东西挺有派！”
xiaogang重新拿起最后的一杯酒，遥遥向天空举起，裂开满嘴糟牙，笑道：“祝上帝保佑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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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冬风似乎比往年更加刺骨了一些，不过这比韩国在这一年里的遭遇，反而显得有些温柔了。
金大中多少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吧，他在李承晚等韩国早期独裁者统治时期，一直是活跃的民主斗士的精神象征，甚至被誉为亚洲的“曼德拉”——嗯，比起未来的中国公知来说，人家的战斗力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也因此，他在韩国早期是个坐牢专业户，前前后后遭了几十年牢狱之灾。直到1998年当选韩国总统，这样的一个人物登上权力的宝座，怎么可能不对政府进行清洗呢？
在历史上，他从1998年开始就在尝试对韩国政府进行改造，基本上到2002年完成了自己的预想。提升了中央权力，并且将文官政治导入主流，国家的预算权力收到了中央政府的手中，为韩国发展进入快车道铺平了道路。
韩国1996年gdp是5730亿美元，到了亚洲金融危机爆发，1998年全年gdp总额只有3575亿美元。就是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在金大中的领导下，韩国gdp仅仅两年，2000年便提高到了5618亿美元。
由此可以看出，金大中对政府的改造并非是没有仪仗的。这个仪仗，就是他对国家经济的强大推动。
到他2003年卸任韩国总统职位，韩国gdp总额达到了6804亿美元的高度。
通过对金融、企业、公共部门和劳资四大领域的改革，韩国在金大中的任期上。完成了从低级产品出口型经济向以信息为中心的高科技型经济的转变，被国际社会上是公认为克服金融危机的“优等生”。
只不过这位“优等生”。如今的形式却是不太妙了。
“这该死的鬼天气。”韩国外交通商部部长朴太顺，等着自己的秘书推开了国务调整室办公楼的大门。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快步走了进去。已经是8点56分了，再不快一些，今早的内阁会议就要迟到了。
一路上办公楼的走廊里都是静悄悄的，今天的内阁会议没有安排在总统官邸，反而是放在了国务调整室，这让朴太顺有些担忧。
不过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已经到了会议指定的会议室门前，只好推门走了进去。
“太顺来了，快坐吧。”
“汉东总理。今天的内阁会议怎么放到了国务调整室这边？是不是……”
“不要多想。”李汉东，韩国民主正义党的创始人之一，从2000年5月开始担任韩国总理，是金大中的得力助手。总的来说，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在内阁里地位很高，是仅次于金大中的人物。
李汉东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对朴太顺说道：“太顺，你坐这里，今天的讨论比较重要。需要你提供一些情况的说明。”
“是。”朴太顺诚惶诚恐的坐在了他的身边。
过不多久，已经有些垂垂老态的金大中走进了会议室，这个老人已经有77岁高龄了。常年的斗争和牢狱生活，已经摧毁了他的健康。在2000年。他因为对朝鲜的阳光政策而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似乎人生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我们的国民都是很好的国民啊！”金大中刚一落座，就有些感慨的说道：“前两年国家遭受了金融危机的冲击。很多国民就拿出黄金来献给国家，有的新婚夫妇也不去国外旅游了。更把手里的美元拿出来换成不断贬值的韩元。这些努力，让我们韩国的经济挺过了最艰难的阶段。这是国民对我们的信任。”
“诸位，我想请问我们能否坦然面对这种信任？美国最近发生的911事件，过往影响正在逐步显露出来。其中最严重的危机在我看来，就是为中国扫清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障碍。我们韩国的产品和中国产品相比，竞争力如何？这是我今天想听到答案的问题，请大家讨论一下吧。”
李汉东是金大中的助手，总理本来就是内阁的组织者和实际领导者。金大中定下调子之后，主持会议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大家都说一说吧。”他的目光首先落到了外交通商部部长朴太顺的身上，点名道：“太顺，你来说一说吧。我们韩国和中国的竞争，将出现在哪些行业？”
朴太顺抿嘴想了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便说道：“就我所知，中国拥有全部的工业门类，所以恕我直言，凡是我国有的产业，都会是与中国竞争的产业。这其中我们韩国的电子业、造船业、轮胎业、合成纤维纺织业、汽车产业以及钢铁生产，是目前我国的支柱产业。可以说在这些产业的国际市场上，我国都有可能面临中国的竞争。”
“那我们的产品在竞争中是否有优势呢？”
“我建议我国放弃在粗钢领域和中国竞争，只保留高附加值的特种钢材生产，因为在这个领域这个我们基本上没有什么优势。而中国不论是材料还是人力成本，都比我们韩国低得多。因此可以预计中国加入wto之后，粗钢产量将会发生爆炸式的增长。国际上没有任何国家，能够在这方面与中国竞争。”
“同理还有合成纤维和纺织业，我们韩国也没有办法与中国在中低端市场竞争，最好是着力发展高端市场和设计、品牌战略。”
“汽车业就要好的多，几年内看不到中国汽车业会威胁到我们韩国汽车产业的前景。”
“同理，轮胎业的情况也差不多，我们韩国企业还是能够互相支持的。”
“现在情况最不容乐观的，反而是之前寄予厚望的电子业和造船业……”
“至于这两个行业，我想还是问一下科学技术部的姜部长吧。”朴太顺踢起了皮球，说道：“电子产品竞争力归根结底是技术能力，我国的技术是否比中国先进，姜部长比我有发言权。因为中国还没有加入世贸组织，我手里的数据未必能准确的反应实际情况。”
李汉东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朴太顺的说法，看向了科学技术部的姜在庆部长问道：“在庆，你对中国的情况了解多少？”
“电子产业……”
姜在庆脸色有些难看，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沉默的竟然比朴太顺之前还要久。
姜在庆是个“海龟”，是八十年代韩国派去美国留学，学习电子技术的博士高材生。在他心中，美国的电子产业是非常强大的。
当然，韩国的电子产业在他的支持下，技术成就一定能够有朝一日超过美国。但就目前来说，韩国和美国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我很想说，电子产业我国更有竞争力，但事实恐怕并非如此。而且有一个情况发生之后，我们韩国很可能面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情况。”
“不知道各位，听说过泛翰集团没有？”
“泛翰集团？我记得是个中国企业吧，生产——”文化观光部的部长想了想，说道：“对了，就是那个mp3吧？他们的产品不错，可惜专利权和我们韩国企业始终谈不拢，我们的企业无法生产这种有趣的产品。”
“对，就是那个企业。实际上，mp3对泛翰集团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姜在庆说道：“泛翰集团是个比它在终端市场表现出来的强大的多的企业，可以说它一个企业就完成了芯片制造的整条产业链。就这一点来说，把它当做全球最大的半导体企业也不算错。在技术上，这三年来，半导体产业的技术发展几乎都有泛翰集团的身影。这是一家可以与intel、微软，甚至是ibm比肩的企业，我们恐怕不是对手。”
“而且我注意到，之前朴太顺部长没有提造船业。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
看起来姜在庆对朴太顺踢皮球的行为不太满意，顺手又将了他一军。
“在1997年之前，日本造船业向我国转移的态势非常明显，造船业也是我国重工业的支柱产业。但是从1997年以后，整个事情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我国目前造船总量甚至不到世界新增吨位的10%，剩下90%里有70%目前都在中国。就造船业来说，现在中国渤海省渤船重工集团一个企业就已经达到了我国总产量的四倍。”
“朴太顺部长，这个情况属实吗？”李汉东皱起眉头来，怒视着他。
“装，你们再装！”朴太顺脸色一变，突然意识到今天自己恐怕要有大麻烦了。李汉东把自己安排在他身边开始，分明是一个针对他的圈套。
“总理，您听我解释，中国人在造船技术上出现了突破，应用了一种叫做分段造船法的技术。有这种技术在，可以把造船成本和时间降低到过去的几分之一！我们韩国的船企根本没有办法应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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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中国人的技术水平大体上只相当于国际上七八十年代吧？他们连数控机床都还没有普及，你说这种对手的技术我们韩国人却比不上？我看你这是在推卸责任！”
“这是真的啊！”朴太顺热泪盈眶的说道：“说起来这个技术和泛翰集团也有关系，分段造船法就是这家企业开发出来的！”
“又是这家企业。”李汉东若有所思起来，似乎有些认真的在想着应对的办法。
“这不是问题。”
坐在首位的金大中突然说话了，已经六十九岁的他一出声，立刻就成为了会议室里的中心焦点，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我看了统计厅送来的国家经济详细说明，2001年前三个季度，我们的国民生产总值下跌超过了一千亿美元。我以为我们已经走出了经济危机的阴影，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朴太顺部长，你是外交通商部的部长，你要给我个解释。”
“我、我，非常抱歉，这是我的无能……”
还说什么呢？从金大中开口的这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这个部长已经做到头了。今年经济发生的大滑坡必须有人负责，也必须有人为下一任外交通商部部长立个牌子。既然如此，最好的选择就是自己了。
说起来其实有些可笑。
周硕推动的万亿投资计划影响最大的并不是美国，反而是这个临近的韩国。
说也简单，韩国现在最大的三个经济支柱。电子业、汽车业和造船业，已经和渤海省形成了严重的短兵相接竞争态势。
在造船业上。韩国造船业在2000年已经彻底一败涂地，各大船企不是破产倒闭就是转行另行寻找出路。
这个过程如果是七八年以后再开始。韩国人或许还能凭借积累的底蕴垂死挣扎一番。但是可惜，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世界船舶制造中心已经历了多次从先行工业国家向后起工业国家的转移。
日本人力成本升高之后，正常的历史应该是将造船业转移到了韩国。那时中国造船业效率还非常落后，这才促使韩国成为了新的造船业中心。
经过七八年发展之后，直到2008年才具备了挑战韩国造船水平的资格。
也就是从那时起，中国的造船业进入了历史的自然进程，一步步瓦解了韩国、日本的造船业市场，进而登上巅峰。
可惜。韩国人没有这七八年的积累时间，从日本接收造船业市场不过三四年时间，落在手里还没捂热乎呢。
这时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渤船重工集团，掌握了分段造船法和浮法船坞等技术。
这项技术实在是太具有革命性了，淘汰了造船的船台，不再依赖船坞，能够让多个分段工厂同时建造一艘船。
成本、时间大大缩短，中国造船业的竞争力轻而易举的超越了韩国。这相当于在韩国马上和牌的时候，中国突然杀出来截胡了。
截胡了……
如果韩国是牌桌上的某个玩家。这时候一定会欲哭无泪的。
除了一些特殊的高技术含量船舶，比如说lng船的技术中国还没有掌握。其他的像是游轮、散装轮、集装箱轮、滚装轮等绝大多数船舶，国际市场的订单都在加速向中国船企流动。
一出一入之下，韩国造船业如今早就已经式微了。唯一得到好处的就算渤船重工。趁此机会在韩国收了一大批簇新的二手设备——天可怜见，这些设备本来都是韩国企业准备在造船业大展身手而添置的新设备啊。
造船业就不说了，韩国的另一个支柱产业汽车业也同样面临着大倒退。
韩国汽车走的是日本的老路。也就是低价质次高性价比的廉价车道路。韩国车造型上向欧洲名家取经，技术上不断吸纳总结。逐渐发展出自己的一套。而价格上更是低于日系车，成为世界市场上价格最实惠的主流车型。
但这种情况现在却面临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日系车又杀回到这个市场来了。
通过渤海省政府的牵线搭桥，泛翰集团和金杯客车公司、奉天华晨公司合资成立了华晨金杯汽车有限公司。
泛翰集团提供了全套的车载电脑系统，金杯汽车和华晨公司则在汽车组装、零配件领域有丰富的经验。新组建的华晨金杯又以车载电脑技术吸引了丰田的合作，合资成立了华晨丰田汽车集团。
这家新的企业电子设备全部采购自泛翰集团，而相当一部分零配件也是从中国国内采购，只有核心部件是从日本进口。
丰田从1999年就推出了一系列应用了车载电脑系统的新车型，由于采用了在中国建厂、使用中国供应零部件的方式，其生产成本更是有着明显的下降。
这还要多亏了泛翰集团这些年在渤海省不遗余力的推广erp系统，出自同源的erp系统，让渤海省的汽车零配件企业进入丰田的供应链条少了很多麻烦，不然以丰田对供应环节严苛的控制力度，恐怕还真没有多少2001年的中国企业受得了。
对此周硕也有些挠头，丰田和华晨合作的话，势必不会再与一汽合作，这感觉难免有些对不起双木省吧。
不过好在一汽作为老字号中国车企，也不用担心没有合作企业。一汽大众从1991年就成立了，少个一汽丰田，也不是什么问题。
在经过建厂和磨合之后，几款高性价比丰田车的推出，可是真的就苦了韩国汽车了。
相同的价位、更好的工艺，虽说出身让人有些担心，但车载电子系统可就太有吸引力了。
如今周硕那辆迈巴赫上应用的电子技术，早就已经不是豪车的专利。倒车影像、行车记录，车载mp3播放器和音响设备，车载导航、巡航系统，数字化的行车状态监控。
这些单片机说实话，成本不及一辆汽车的十分之一。但在功能和人的感受上，有这些设备的汽车比没有的高出二分之一来都不算贵。
现代起亚汽车不是没想过，也在自己的汽车上使用这种技术。但是第一专利技术不在他们的手里——这当然是在泛翰集团手里，以周硕的思路是绝不可能给韩国人用的。第二，就算他们想绕过去，结果也是发现根本不可能。
车载影音系统，整个mp3的专利还是在泛翰集团手里，自己搞一套标准，资源获取就非常困难。
汽车监控系统就更不用说了，韩国汽车除非只在自家卖，否则出去就一定要遵守国际标准。而国际标准是什么？从1999年起先进obdii的标准都是泛翰研究院定的，这方面连欧洲都被甩下去了，起码领先世界三四年时间。
不按照泛翰集团的标准来，世界各国正在普及的电脑检车设备就检测不了韩国汽车。由此带来的不便影响，让韩国车在修车界风评很是不好。
一个修理风评不好，修车价格昂贵的汽车，就算入手价格便宜，养车成本没几年也超出去了。
如此之下，刚刚合并的现代起亚汽车集团，2001年也是饱受打击，在全世界市场上被华晨丰田赶尽杀绝。
最后再加上寄以厚望的液晶产业全面溃败，这才导致了韩国经济出现了大滑坡。三个季度比去年下降了一千亿美元的收入。
朴太顺确实也挺冤枉，这是他能力不足吗？是，也不是。他没有及时发现市场上的不利转变，但这么说也未免有些严苛。
造船、汽车、电子业个个都出问题，别说他一个部长，金大中本人都有些麻爪了。这可不是前两年亚洲金融危机，大可喊一声非战之罪。
如今风平浪静的突然gdp下降了至少四分之一，难道还能说“不是政府太无能，实在是敌人太狡猾”吗？
不能，所以必须有人站出来负责。这个人，显然就是朴太顺了。
“我想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外交通商部长人选。”金大中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看向李汉东问道：“总理，你有什么人选吗？”
“这个，倒是有一个。”
不论是金大中还是李汉东都没有在看朴太顺，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把他当做透明一般，没人去在意他此时的心情。
李汉东想了想，说道：“都敏俊，我想他应该能带领韩国经济尽快转型，摆脱目前的不利局面。”
“哦？说说你的思路吧。”金大中似乎有了一点兴趣。
“是。”李汉东说道：“我的想法是我们韩国并非一定依靠这些老的支柱产业，还可以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来度过这个难关。这个都敏俊对非实体经济非常在行。由他来推动服装、化妆品、影视剧、医疗整形、旅游和电子游戏这些新兴产业的出口，不仅可以带来大量外汇，还能减少我们进口原材料使用的储备。长久之下，对韩国的经济非常有利……”(。。)
ps：我觉得早早晚晚，韩国肯定会走上这条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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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团出现在绣城！”
“炒房团集体出现在绣城，或将推高绣城房价！”
“太太炒房团的下一个目标，绣城？”
“绣城房价在劫难逃，必将迎来强势上涨！”
渤海省并未如同历史上一样，因为改革开放的冲击导致经济破产。※％頂※％点※％小※％说，大下岗虽然让国企工人们失去了铁饭碗，但由于电子工业的兴起，更多的工作岗位被创造出来。
而在这其中，作为渤海省电子产业发源地的绣城，更是受到了广泛的关注。
根据2002年的官方调查显示，2001年绣城人均年收入在8万人民币左右。当然，因此不少人表示自己拖了国家的后腿，非常遗憾。
但不管怎么说，在吸光了韩国鲜血之后，渤海省当下的情况确实要好的多。
可正所谓福祸相依，经济繁荣之后迎来的并非都是好事——比如说太太炒房团。
进入2003年以来，绣城的大街小巷里就不断的出现了一些身着时髦、贵气逼人的全女性旅行团。
她们并不在旅游景点观光，反而喜爱在绣城的街头巷尾出没，或者在新开楼盘之中徜徉。
只要稍微关注一点国内经济的人都能认出她们的身份，必然是传说中的太太炒房团了。
不过当然，这些太太们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拥有雄厚资金的太太炒房团很有眼光和才智，选择的投资物业莫不是拥有强大升值潜力。
“我们手里的物业和房产这个月就升值了25%，现在租户都在询问我们会不会上调租金。人心惶惶的！”
说话的是曾经的六耳投资基金经理高摩，他在夏威夷游艇会议之后根据集团的调整拆分。整套班子和六耳投资基金手里的地产、物业都置入了万大集团名下。
如今是万大集团的投资部经理，除了负责全国范围内的万大广场投资规划。还要负责绣城本地的中小项目投资业务。
“地产升值房租自然是要涨的，增加集团的收入不是好事吗？”
李赤旗如今已经极少会出现在绣城了，他作为万大集团总经理，如今可是全国各地政府座上的红人。每走到一地，当地领导都要出面陪同，甚至是要请客送礼，就是为了能够吸引他到自己辖下投资。
由于有着先进的规划理念和成熟的商业模式，万大集团这些年投资的万大广场可是遍布了全国大江南北。
若是单论资产额，而不看负债率的话。万大集团如今也是少说千亿级别的航母企，全国万大广场数量高达四十多座。
最重要的是，各地银行对贷款给万大集团一点负担也没有。其他房地产企业银行贷款的时候都是心惊胆颤，谁都担心哪天某个房地产公司资金链断裂，然后老板卷铺盖跑路。
但是贷款给万大集团，却没有这个担忧。为啥？因为人人都知道，万大集团背后有周硕，周硕手里还有一个泛翰集团，泛翰集团是个有一万亿人民币的恐怖怪物！
这对万大集团来说。实在是太有利了。若非如此，按照正常房地产公司的玩法，要想滚雪球式的抵押贷款、拿地审批，万大集团绝不可能发展的这么快。可如果换成一个信用优异、资金健康的房地产企业。那就是各地政府求他们去投资了。
若你不想要贷款，人家还要觉得你瞧不起他们，是要生气的。其实银行的操行一向如此。晴天借伞、雨天收伞嘛。
这万大集团明显背后自带一个大太阳，哪有下雨的时候？
所以说。这几年李赤旗在外面赚的很舒心，也因此不太愿意回到绣城来——在绣城。他毕竟永远不会是主角。
在这里，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企业的普通老板。哪怕是泛翰集团下属的一个工厂，影响力都比他大的多。一个新兴高科技企业的老板可以成为市长、副市长们的座上宾，他却只能任劳任怨的给泛翰集团和它的合作伙伴们老老实实的盖房子，给引进的高科技人才提供优美的生活环境。
至于说房地产业的高利润？在这里是没有的。这对已经为蓬勃的房地产热催红了眼的李赤旗来说，可真不是滋味。
他自问如果能够放开在绣城给万大头上套着的笼头，一年时间万大集团的规模再增加一千亿都不是问题。
看看其他城市、其他企业是怎么做的？如果别的企业老板有这样的条件，肯定是前脚招人进厂，然后撺掇着他们来一份20年期的房贷。
接下来就等着吧，每年发给职工的工资，倒有一大半会重新流回到发出它的人手里。这样的生意，做起来多舒服啊！
可惜，在李赤旗看来，周硕分明就是还没退干净的小农意识作祟，硬是压着绣城的房价涨不起来。
不过如今好啦，有太太团抬高房价，万大在绣城的物业也能搭个顺风车。
高摩也没去揣测李赤旗的心里，只是摇头道：“周董一直对我们万大集团的要求，就是不要抬高绣城的房价，我们难道现在就这么看着？”
“那怎么办！”李赤旗一瞪眼睛，不怒自威道：“咱们万大集团有没有炒高地价，这不也是没办法吗！”
高摩推了推眼镜，冷静的说道：“我们有办法，实际上以万大物业掌握的绣城地产数量，只要放出一部分就能把这波试探性的热潮打下去。”
周硕“周半城”的名号不是叫着玩的，而是说绣城真的有起码三到五成商铺是掌握在他的手里。每年新动工的楼盘有一半，也是由万大地产承建。只不过万大地产的楼盘80%的出售价格都没有那么高，至少在同级别收入地区里，绣城的房价绝对是处于垫底位置的。只有剩下20%会特别溢价出售，这是豪华物业必然的选择。
而出租的商铺物业，租金有五年都没有上涨过了。在绣城，买不起房子这种现象，并不是那么严重。而租赁物业的成本，也只占了个体工商户和中小企业的一小部分支出而已。
“不放，我们手里的物业放出去，难道你以为还收的回来？若不是我们压着，绣城的房价早就涨到天上去了。高摩你是知道的，现在二手房市场里是个什么情况，那里才是现在绣城真正的行情。”
“周总会不高兴的。”高摩没有反驳李赤旗的话，而是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别拿周总来压我！”李赤旗突然爆发了，怒道：“我这也是为了集团好，难道我不需要为上万万达集团的职员负责？我为集团赚钱有错吗？我知道这绣城是周总的老家，可做到现在这种程度以及很不错了吧！”
“李赤旗，你让我太失望了。”
一声轻轻的叹息在李赤旗办公室旁的门外传来，冷不丁的激起了他的一身冷汗。
“周、周总！”
李赤旗惊讶的站起身来，看着推开门的周硕。
“愚蠢！”
“周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就让人放出一批物业，把房价压下来……”
李赤旗手忙脚乱的抓起电话，却被周硕啪的一下按住了话筒。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控制绣城的房价？”
李赤旗机械的答道：“那是因为周总宅心仁厚，对家乡有感情，不希望家乡的市民们住不起房子……”
“坐下。”周硕指了指他的椅子，然后在他对面高摩身边坐了下来。
李赤旗不敢耽搁，乖乖的坐了下来，就听周硕问道：“我问你，万大集团这些年来发展一直很顺利，银行贷款的资金链始终不曾断开，你知道为什么？”
李赤旗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那就真的可以一头撞死了。他点了点头，诚恳的说道：“当然知道，因为有泛翰集团和六耳基金站在万大的背后，银行不用担心我们会还不上贷款。”
“那你知道泛翰集团的业绩是建立在什么上面的？”
“这……”
“是建立在人才上的。”周硕不等他思索出答案，直接说道：“泛翰集团之所以能够成为国内、乃至是世界领先的半导体集团，和它的人才政策是分不开的。对人才来说，除了公司环境、收入、待遇、工作等问题以外，还有很多需要考虑的地方。”
周硕盯着李赤旗的眼睛，严肃的说道：“公司所在的城市环境，教育、医疗、卫生，和国际接轨的程度，生活方便程度，服务，甚至是地方廉洁、治安状况，乃至年轻男女性占人口数量的比率，影响人才落户的因素很多。这其中一个调节的重要手段，就是利用房价和房租。”
“你想过没有，高摩负责全国范围内的万大广场投资项目，但他同时还要兼任绣城的中小物业投资，这两者体量差距有多大？”
“归根结底，低房价能够吸引优秀的人才，能够让绣城的中小企业减低负担，也就是为泛翰集团提供优秀的补充。而商铺的低房租能让个体工商户提供优秀的生活服务，低容积率能让城市美观，你以为这些都是政府需要考虑的事情吗？”
对2003年来说，绣城的房地产市场波动不过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浪花，真正的大事件出现在这一年的五月。∽↗頂∽↗点∽↗小∽↗说，
“谢谢，谢谢大家的出席。我们知道，最近有一个关于泛翰娱乐的大新闻，我们拍到了，哦，或者应该说感谢美国狗仔队，他们拍到了一张照片——”
雷军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成百上千的观众，有些激动的测过身来，伸手指向了他身后的背投屏幕。
“就是这张照片，大家可能有些人不太了解，这张照片的主人公劳伦娜.鲍威尔.乔布斯。她是谁呢？哦，大家看来都有了解……”
雷军和台下的观众一起笑了笑，接着说道：“没错，她就是苹果ceo乔布斯的女儿。不过我们并不是要讨论他们之间的父女感情，而是想说这个。劳伦娜小姐在跑步时候使用的移动娱乐产品魅动x2，不得不说，这对我们的产品经理是个很好的激励。”
“如果连你竞争对手的女儿都在使用你的产品，这听起来可真的不错。”
“说实话，我个人对魅动x2的全触屏操作方式可是爱死了。这是我们的第一款全触屏产品，也是风靡全球的一款产品。有美国媒体报道说，它虽然没有在美国正式发布，却反而让每一个美国的魅动x2更加珍贵。不过当然，这不是我们的原因，而是美国国会仍然没有解除对我们的禁令。”
“不过它也导致了一些问题，不少多伦多的市民表示，他们的城市里现在多了很多的魅动x2购买者。这对多伦多市民的生活环境产生了不小的影响。美国人由此产生了一种新的职业，水货客。他们的工作就是在加拿大购买魅动产品。然后带到美国去销售。”
“根据我们mymusic网站的统计，去年全年来自北美的正版歌曲下载数量达到了20亿次。而这些下载请求。则来自至少2000万支魅动x2。说实话，我觉得美国国会对我们的封锁，至少在移动娱乐领域已经完全破产了。”
台下的掌声随着雷军的宣布，彻底热烈的响了起来。
这些鼓掌的都是什么人？雷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其实原因很简单，泛翰集团即将发布新的产品了。这是一次产品发布会，坐在台下的除了抽签选出的幸运顾客和著名顾客之外，就是媒体、经销商、同业人士和专业的测评机构工作者。
这些人应该说99%以上，都曾经使用过魅动系列产品。从最初的魅动m2，到大容量带液晶屏幕的魅动m5。2001年又推出了能够播放视频的魅动x1，以及全触屏的mp4产品魅动x2。魅动系列品牌虽然只是泛翰集团的试水之作，但如今却已经是享誉世界的著名品牌。
它代表的是移动娱乐领域最前沿的技术，是时代的潮流和风向。
它的每一次产品发布会，都是移动娱乐领域的盛宴。
而作为六耳基金天使投资的负责人，雷军出现在这里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在六耳基金完成使命的今天，他已经转身走上了泛翰移动科技的首席执行官职位。
魅动系列的后续产品，全部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所以这个产品发布会。他自然当仁不让。
“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将泛翰移动科技的最新产品，带给大家。”
“让我们来看一下。这就是魅动手机。是的，这是一家移动娱乐公司出品的手机，或者说。我们今天将重新发明一次手机。”
“在此之前，谁能告诉我。什么叫智能手机？这是一个很时髦的话题，但实际上在我看来。目前市面上的手机，并不是那么聪明。它们智能的程度太有限了，一般来说，它会有一个全键盘，能够播放音乐和访问简易的互联网，就是如此而已。”
“它们智能在哪里呢？不，这一点也不够智能。摩托罗拉手机的程序诺基亚手机无法识别，而诺基亚内部不同型号的手机之间，它们的程序都无法通用。我们所谓的智能手机，什么时候能够满足我们对移动应用的需求？所以我想，泛翰移动要有一种不同的产品，它会终结这场混乱的表演。最重要的是，让所有的应用都能畅通的在所有手机上运行，就好像我们的桌面电脑系统一样。”
“这就是魅动手机，或者，我更喜欢叫它个人移动终端。”
“这并非只是一款手机，它的功能绝非只是用来打电话。移动娱乐、通信、访问互联网，它甚至能够深入到你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
“魅动手机就是这么神奇，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它究竟什么样子吧！”
……
“魅动手机如此多的创新，但我最喜欢的，却是它对移动互联网的友好支持。在wifi状态下，你可以不比担心手机流量和糟糕的gsm通信速率，配合泛翰集团推出的智能路由器，你甚至能够控制你的桌面电脑、笔记本、其他魅动手机，甚至是我们最近推出的魅动电视。”
“是的，这一切都建立在魅动手机对wifi的支持上，目前国际上有80%的国家都已经普及了这种技术。嗯，我们非常遗憾的说，美国用户恐怕暂时无法使用这个功能。因为美国国会为了封锁wifi网络设备，自行拟定了一个特殊的i标准。我们的wifi设备，现在还无法兼容i标准，因为他们不授权给我们。”
“而我们的wifi，大家知道是免费提供给wifi联盟厂商使用的。它已经帮助全世界的笔记本摆脱了网线的困扰，真正的实现了移动办公。如今也将帮助智能手机实现真正的移动互联网应用。”
台下，唐未德和王洪峰听的面红耳赤，就连手拍肿了也是闻之不觉。
王洪峰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雷军的演示，侧头兴奋的向唐未德说道：“老唐，我们等到了！三年前从泛翰研究院看到周总的预言开始，我就在想这一天还要多久。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这么快就实现了！”
“是啊，不过老王你别高兴太早。”唐未德给他浇冷水道：“魅动手机的出现，必将导致mp3和mp4市场的衰退，这是我们当初就达成一致看法的。只是我们都以为，这一天起码要在三四年以后了，这么快就更新换代，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不，一定是好事！”
王洪峰兴致不减，摇头道：“以泛翰集团一贯的做法，肯定不会吃独食。魅动手机会引领潮流，会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但对泛翰集团来说，更有价值的是魅动智能手机这个平台。你忘了他们三年前推出的手机平台，可是直接将摩托罗拉赶出了中国市场，让诺基亚也市场极度萎靡。”
“站在泛翰集团的角度来看，既然无法满足用户对手机多种多样的需求，那就干脆专注高端市场。我们好好想想，找到一个智能手机的细分市场，未必不能杀入手机行业去。”
“希望你说的对吧。”
……
正如雷军所说，魅动手机的出现，直接就是重新定义了手机的意义。将一种联络工具，变成了个人的信息终端。
配合智能路由器，移动互联网从未如此深入人们的生活。
但是有一群人很不满意，他们非常愤怒，因为自己被排除在了这种生活之外。
那就是美国人民。
“取消对泛翰集团的禁令！”
“我们要魅动手机！”
“我们要使用wifi的自由！”
“为大集团代言的愚蠢政客去死！”
美国国会山的山脚下，这样的示威游行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周时间。刚开始不过是几十个魅动系列产品的铁杆粉丝，然后是在互联网看过雷军发布会的年轻人，还有就是买了水货魅动手机却发现大半功能不能用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到了第七天，国会山山脚下当年龚菊曾经走过的路上，已经有不下千人的抗议人群了。
泛翰集团的wifi技术刚一出现，就以专利互换拉拢了诺基亚和爱立信，以免费的优势又拉拢了更多的移动通信设备生产商。再加上思科使用的i路由器在除了美国以外的其他国家根本打不开市场，如今的wifi联盟可是一点也不输给历史上的那个。
只不过联盟的主导权，如今却被把持在泛翰集团手里而已。
事到如今，美国政府似乎也有些作茧自缚的趋势。国会里对于是否放开对泛翰集团的禁令，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毕竟几年过去，当初力挺思科的资本们，如今也已经看清了局势。
思科大势已去，就算是在美国国内苟延残喘恐怕都是时日无多。既然如此，现在要做的就是看看能把它卖出个什么价钱了。
“泛翰移动科技推出的魅动手机，使用了重生科技开发的六耳系统，为我们带来了全新的手机使用体验！”
“泛翰移动重新发明了电话，和魅动手机比起来，现在的手机是那么的不‘智能’。”
“六耳系统的兼容性让人惊叹，重生科技受到多家手机厂商的合作邀请。”
“市民高喊：我们要wifi，不要i！”
“取消对泛翰集团的禁令，我们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产品！”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是一些普通的魅动粉丝开始抗议，甚至就连美国的一些大企业，也开始在国会里施加自己的影响力。
摩托罗拉看到了自家重回市场主流的机会，网络提供商看到了提高网络带宽的需求，甚至是整个美国半导体产业也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这几年美国人在中国流了太多血了，思科和为思科张目的情报委员会简直成了公敌。
泛翰集团从美国全面撤离，连六耳基金都出清了自己手里的股份。在这个大背景下，泛翰集团也就没有了忌惮美国专利的必要。
打擦边球，乃至干脆侵权的情况比比皆是。
比如说机械硬盘，长城集团之前想搞这方面的研究，一个是困于成本，另一个就是没有专利技术。
和泛翰集团合作之后，成本上不成问题，万亿计划里稍微漏出来一点，就够长城集团的研发费用了。在不考虑专利的情况下，长城集团干脆在希捷、西数等硬盘厂商的基础上。继续开发新的技术。
大不了你来告我好了，国内大可随便告。长城的产品也不出口美国。上了泛翰集团的贼船，自然是要和美国人死磕到底的。
但是美国企业不行啊。中国专利拿到美国注册之后，美国的专利管理环境比中国可严肃多了。
而ti的环境也不好过，泛翰集团手里掌握着六臂螺旋天线的专利，这种技术现在可以说已经彻底统一了手机射频标准。射频模块的业务一去，对ti可是伤筋动骨了。再加上工业数控芯片上面，中国数控机床这几年的强势崛起，对数控芯片的需求量打击就太大了。
射频模块和工控芯片的业务锐减，ti简直有撑不下去的感觉。
这么双管齐下，再加上美国人在研发过程中要避开中国专利。而中国市场上很多企业却在明目张胆的使用美国企业专利。
几乎所有的美国半导体企业，都受不了这样的不公平竞争情况啊。
为了维护思科在美国市场上苟延残喘，美国企业每年要面临在中国大陆数百亿美元的损失。放在哪个企业的心上不心疼呢？
所以趁着这次魅动手机的机会，也纷纷在国会里活动了起来。
“我们的下一代手机必须采用魅动手机的模式。”
“这不可能，我们手里没有六耳系统的使用权，再说很多技术都是泛翰集团的专利，就连全屏幕手机的专利都是他们的。”
“那我们就干脆侵权好了，总之一定要开发我们自己的魅动手机。”
“相关专利的美国持有人，会把我们告上法庭的。”
“我们可以请欧华事务所的律师。在美国打官司我们不用害怕他们。”
“请恕我直言，就算如此，我们的手机也卖不出去。除非我们抛弃i标准，除了政府的关系户。否则根本没有厂商使用i标准。他们宁愿愿意私下里使用wifi技术，因为这方面的产品资源比i丰富太多了。但这样政府是不会同意的，更别说我们根本通不过wifi联盟的认证。”
“那怎么办。爱德华总裁先生，你告诉我那怎么办！”
摩托罗拉的总裁爱德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严肃的看着安德伍德议员，认真的说道：“和解。我们必须要与泛翰集团和解，大家回到正常的竞争环境中来。美国不再封锁泛翰集团的产品，而泛翰集团也不再把美国企业挡在中国大陆的市场外面。”
爱德华愤怒的压低了声音吼道：“安德伍德议员，您知道去年中国大陆的半导体产业产值，以及整个泛翰产业联盟从这其中获取的利益吗？这些本来应该都是美国公司的，但tm的该死的思科毁了这一切！”
“这个数字我倒是知道。”
说话的是走过来的ti总裁安吉伯，他和爱德华今天可都是有备而来。
“今年已经可以肯定，将会是美国和中国贸易逆差最大的一年。美国从中国的进口产品，前两个季度就达到了769亿美元，而美国对中国出口只有可怜的144亿美元。在这144亿美元中，本应该是优势产业的半导体行业，只有区区8亿美元的交易额。”
他抖了抖大腿，拉上了水门的拉链，接着说道：“但是你知道中国最大的桌面电脑组装企业梦幻集团，上半年的营业业绩吗？115亿港币，也就是15亿美元左右，这只是一家品牌电脑企业的销量而已。在这15亿里面，本来有10亿美元应该是我们美国公司的。但现在，全流进了泛翰集团和他的产业联盟企业手里。再看看我们国内——”
“tmd美国大豆出口却达到了14亿美元，我们美国是工业国家吗？**，我第一次见到出口农产品，大规模进口工业品的贸易逆差工业国。”
“安德伍德议员，这种情况不改变是不行的了。你是共和党的党鞭，检查情报委员会那帮人提出议案的动机，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两位总裁先生，很感谢你们这么信任我。”安德伍德议员拎起他的公文包，想了想，说道：“关于这件事，我会和总统先生进行探讨的。”
“谢谢，谢谢安德伍德议员。”
美国这边群情涌动，可是大洋彼岸的中国，此时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街道上人烟稀少，商场、市场、广场上鸦雀无声，哪怕是周六周日的下午，也不见曾经人头汹涌的样子。
如果中国电影有拍末日电影题材的话，现在简直把摄像机架设在街道上，就能拍摄出末日的气氛来。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突然出现的名词：**。
**疫情席卷了整个世界，中国此时也已经进入到了戒严状态。学校停课，工厂停工，市场停业，城市里大家都躲在屋子里，哪里也去不了。
但这只是表面的平静，在这平静的水面下，一场革命正在席卷中国大地。
“淘宝网？”
“那是什么？上网购物？你不拍遇到骗子么？”
“不然怎么办，难道你想冒险去市场买东西吗？小心**！”
这样的对话在中国各地不断的重复着，淘宝网成为人们在疫期购物的首选。网络购物，借助**的特殊时期，突然间走入到了中国人的生活。
而且，似乎，在网上买东西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那么不可靠。
正相反，庞大的商品种类和低廉的价格，轻而易举的就征服了所有使用者。
“淘宝网六月的成交额，甚至比去年一年的成交额还高。”牛星挥舞着手里的文件，兴奋的说道：“我们将会改变中国人的生活，改变整个中国的商业方式！”
“好吧，我想我们确实做到了。”庞舟淡淡的点了点头，看着手上的数据。
类似情况他不是没有遇到过，不论是美国还是中国，互联网企业总是成长的非常迅速。高成长性和无与伦比的前景，这正是让人着迷的地方。
远的不说，重生科技推出六耳搜索的两年后，在全国开展竞价排名业务，当年营业收入只有三百万元。但去年，也就是2002年，全年营业收入就达到了五千万元。
同样，淘宝2002年的交易额也只有六千七百万，而这不过是2003年6月交易的1.2倍而已。
淘宝，正在征服中国。
“不过，我听说你正准备接受孙正义和雅虎的投资？”庞舟状似不经意的提起来。
牛星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点头道：“软银集团正在和我接触，他们对投资阿里巴巴很有兴趣。而且孙正义的关系很多，对阿里巴巴未来的发展会很有帮助。”
“很好。”庞舟点头。
“如果你需要资本的关系网，六耳投资也能做到。我们现在也许和美国人有些不愉快，但今年就会出现转机。”
庞舟的语气听不出来他对孙正义入股阿里巴巴的态度，淡然的说道：“孙正义和泛翰集团也曾经是紧密的合作伙伴，阿里巴巴可以做中国的电子商务领头羊，不过搜索引擎市场让重生科技来做会更好一些吧？”
“不要搀和到谷歌和雅虎的事情上来，这对阿里巴巴没有好处。”
别人不知道，周硕还是记得的。当年马云在淘宝网上赚到钱之后，收购了雅虎中国，可是曾经想要进军搜索引擎市场的。
倒也不是怕他竞争过六耳搜索，而是不希望他这个时间上再来给重生科技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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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对抗重生科技的六耳搜索，我们已经在中国招聘了一百五十个技术类岗位。然而仅仅三个月之后，我们反而要裁撤九十个技术人员，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谢尔盖先生。”
“这是董事会的要求，我很抱歉。你知道，我们和微软有协议，你在半年时间内无法从事竞业禁止项目中的工作。当然，这段时间里，你的工作对谷歌来说非常重要。但现在情况改变了，我们必须减少在中国的技术岗位。”
这并非一次面对面的谈话，房间里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中年男人，他面前是一部36寸的大电视，电视里是一个正在与他通话的大胡子美国人。
“但这是九十人！”眼睛中年人忧心忡忡的说道：“这会极大削弱我们的技术力量，在与六耳搜索的竞争中处于不利的局面。”
“是的，但我相信先生你能应对这个情况，你说呢？”
凯夫.李抿嘴沉默了半晌，他知道，四个月前他从微软中国总裁突击跳槽来到了谷歌。微软原本是大为震怒，要严厉追究他的违约责任的。是谷歌和谷歌的董事们出手，才让微软饶了他这一次。
谷歌为了他，做的工作已经很多了，凯夫.李不能说出让谢尔盖失望的话来。
“我会完成董事会的要求，并且带领谷歌中国继续争取中国业务的发展。”
“我知道你可以的，凯夫李先生。”谢尔盖露出了笑脸，点头道：“这是为了让谷歌中国更有效率的追赶六耳搜索。最终这一切都会值得。”
“希望如此。”
凯夫李切断了视频电话的线路，皱着眉头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谷歌进入中国比历史上要早一些。但是基本上遵循了历史的发展轨迹。开始仅仅只是一个五人小组负责中国版本的谷歌搜索维护，服务器也是放在美国。从索引数量和响应速度上都不如人意。
但凭借在英文资料的搜索便利性上，谷歌进入中国之后仍然占据了10%左右的搜索市场。
然后就是六耳搜索引擎的崛起，从1999年重生科技推出六耳搜索以来，搜狐、新浪和雅虎这些老牌搜索入口，因为互联网泡沫破灭的原因，都放弃了自己的搜索业务。
趁此机会，六耳搜索成为了国内唯一的搜索服务提供商。
垄断整个中文搜索引擎市场，不说轻而易举，但对重生科技也没有什么难度——毕竟。它有着中国最顶级的一批程序员。
尤其是在帝大副教授刘建国的加盟之后，搜索引擎开发非常的顺利。仅仅半年时间，六耳搜索1.0就已经开始上线。
凭借优异的性能和独创的pr算法，六耳搜索的准确度极大的超越了老牌搜索引擎。
在搜索引擎市场上，目前也只有谷歌、雅虎和一搜有能力威胁六耳搜索的地位。
“我们要要让谷歌出局，它是威胁最大的。”
何悠悠已经长大了，和当年高中时候的小女生模样相比，不仅更加美艳动人，而且散发着成功女人优雅、成熟、自信的气息。
“怎么做？”
李祉则显得有些富态。脸颊上明显丰满了起来。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在那里，大家都知道，正孕育着中国最富有的人的下一代。
然而即使已经怀孕。李祉并没有就放下了工作。六耳搜索正处于一统江湖的前夜，市场上所有的搜索引擎都处心积虑的想把它拉下来。
“我有一个计划。”何悠悠的目光扫过李祉的小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停顿了一下。但她表面上并没有什么改变。仍然拿出了一份文件摆在桌子上：“我们的pr算法和谷歌的算法看起来效果相差不大，实际上现在搜索引擎正逐渐变的同质化。要想挤走谷歌和雅虎。只有在他们的身份上做文章。”
李祉想也没想，直接否定道：“你是说。要用民族感情来吸引用户？这不行，冲动营销能带来一时的优势，但长远看来只会把我们架在火上烤。任何利用爱国情绪来扩张市场的手段，最后的结果都是得不偿失。”
“当然。”何悠悠却没有沮丧，反而赞同起李祉的看法来。
“我们不能用这种冲动的感性方法让用户选择我们，但可以使用稍微不那么冲动的办法。”
“传播对用户有价值的信息，必须要在理性和感性之间取得一个平衡。所以我的这个计划，是为六耳提供一个让用户选择我们的理由。”
何悠悠翻开了文件，指着一行加大、加粗的字体说道：“我们提出一个口号，‘六耳，更懂中文。’。显然，不论是谷歌还是雅虎，外国企业怎么能比我们更懂中文呢？而且这句口号还能激发民族自豪感，是的，中文和谷歌、雅虎之前遇到的那些字母语言不一样，我们是象形文字，我们有三千年的文化。在美国好用的谷歌，在中国可比不过六耳搜索。”
“六耳，更懂中文……”
李祉嘴里念了几遍，越念眼睛越亮起来。这句话真的是非常巧妙，深入的想下去，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传递了好几层的意思。
不得不说，一句话，就把中文博大精深的意象表达的淋漓尽致。也确实，要从对中国文化理解的角度讲，谷歌和雅虎真的是拍马不及的。
“好，就用这句话。”李祉连计划书也没看，直接就拍板决定了下来。
仅凭这六个字，这个计划书的水平就不会差了。
六耳，更懂中文。这句话随着重生科技宣传上的发力，成为了一个响彻中文互联网的口号。
何悠悠也借此证明了，她如今的财富绝非是凑巧有一个好老师而已。在品牌营销上，她的才华配的上她的地位。
通过一系列的公关活动，诸如万人公测六耳和谷歌搜索结果准确度，诸如拍摄视频短片。周硕还专门写了几个后世流传的，所谓的中文“四六级”考题，放到网上去嘲笑谷歌和雅虎这些“外国人”，根本理解不了中文的精意。
而最绝的一手，则是何悠悠在六耳搜索推广获得阶段性成果之后，又提出的下一个口号。
“六耳一下，你就知道。”
简单明了，就好像邦迪指代创可贴，六耳从名词成了动词，人们是如此自然的说出，“有什么问题，你不会六耳一下么？”这样的话。
单从宣传上来说，谷歌几乎一败涂地。
凯夫李受到谢尔盖的指示，只好满心不情愿的对谷歌中国研究院的工作人员进行了裁撤。
能够被谷歌从微软花大价钱挖角过来，他还是有些能力的。至少在招揽人才方面，确实是做的不错。
上任几个月以来，他亲自为谷歌招聘了上百个技术人员。这些人里有不少能力很不错的种子，但现在却不得不让他们退出谷歌。
凯夫李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没有了这些手下，自己的谷歌中国区总裁，当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六耳搜索有上千人的技术团队，而谷歌中国如今却只剩下几十个。
重生科技的人力资源部经理，这些天就蹲在谷歌中国研究院的大门外，自己开掉一个就会被人拉走一个。
而剩下的这部分职员，也明显有些士气不振。
“我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大家过的很是困难，你们的很多同事都离开了。请大家相信，要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
凯夫李将剩下的人聚集起来，面色沉痛的说道：“走掉的人并非是因为做的不好，谷歌中国能有现在的成绩，得益于所有人的共同努力，谷歌非常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卓越服务。”
“但谷歌中国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刻，我们必须往前再走一步，只是一步。我们今天的后退，是为了明天大踏步的前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必须做出牺牲。谷歌中国不会停下脚步，我向诸位保证，接下来绝不会轻易的抛弃任何一个人。”
……
不管怎么说，裁员风暴总算是过去了。谷歌作为一家世界知名的外资企业，在中国还是很受欢迎的。
随着凯夫李的演讲结束，剩下的人心也算安定了下来。知道自己成了裁员之后的幸存者，说实话还有点小激动呢。
凯夫李从会议室精疲力尽的回到了办公室，接通了和大洋彼岸的视频电话。对面还是夜色正浓的时候，谢尔盖看起来有些憔悴。
“我们已经完成了裁员任务，技术人员还剩下六十日，这将不可避免的对项目开发进度造成影响……”
“凯夫李先生，有一个事情我要通知你，美国国会即将解除对泛翰集团的禁令。谷歌董事会预计，重生科技很可能会把六耳搜索开到美国。”
“经过董事会的研究，谷歌决定放弃开发中国市场的决定，积蓄力量迎接重生科技的挑战。所以，谷歌中国将会降级成办事处。”
“所以，我们不能再保留中国区总裁的职务，请相信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谷歌非常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卓越服务，但这是为了谷歌更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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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谷歌和雅虎并没有对六耳搜索构成太大的威胁。√∟頂√∟点√∟小√∟说，历史和历史总是有其必然和惯性，到2006年的时候，谷歌因为拒绝审查，最终还是被中国政府扫地出门了。
至于说雅虎，那恐怕从来不是一个威胁。
时间过的很快，尤其是泛翰集团的投资步入正轨之后，似乎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一般。总的来说，可以用那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历史的自然进程”。
一切都是历史的自然进程，泛翰移动发布了魅动手机之后，在第三年魅动2的发布会上，同步发布了魅动平板电脑。
虽然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超大屏版的魅动手机，使用六耳2.0系统，但却出乎意料的受到了欢迎。
其实这很正常，雷军是个明白人。魅动手机的成功告诉了所有人一个道理，手机是一种电器，而不是一个科学仪器。
纠结于手机的cpu频率、内存、显示核心毫无必要，更重要的是使用者的用户体验。
而同理，实际上卖电脑的时候强调电脑性能只是商家偷懒的花招。使用者只要知道这台电脑能够运行什么程序，拥有什么功能就行，不应该用那些专业名词去困难使用者。
雷军得到的经验是，要把魅族平板电脑当成一件电器，当成一个整体去出售就行了。就比如，人们买电视的时候，不会关心它使用什么解码芯片，处理器是多少核心多少频率，不用担心它的系统是否兼容。
哪怕是2006年。很多家庭也不是能够轻松的购买一台桌面电脑或者笔记本。
和昂贵的x86架构桌面系统比起来，使用arm架构的平板电脑要简单而且廉价的多。
能玩小游戏。能文字处理，能上网。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样的功能就足够了。大型游戏，复杂的应用程序，数据库、3d图像，实际上应用这种功能的人在整个电脑用户中占有的份额很小。
平板电脑填补的就是这样的市场，对电脑不是太了解，但对电脑基础应用功能有需求的群体。
手机不再是手机，而是移动终端。平板电脑让电脑的普及率急速上升，路由器成为家庭的智能核心。
wifi技术，提前改变了人类的生存方式。
美国政府迫于压力。在2004年取消了对泛翰集团的禁令，并且宣布国内不再禁止出售wifi技术的产品。
重生科技第一时间进入美国，谷歌不得不在中国收缩战线，准备固守本土市场。要知道，虽然重生科技还不算什么，但它背后的泛翰集团，以及中国半导体产业联盟，此时已经是一个怪物了。
怪到什么程度？不客气的说，信产部的新部长最好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访问绣城。否则他的位置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不过当然，周硕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行使自己的影响力，这不谨慎。
但如果新部长想有所作为，那就不得不得到泛翰集团的支持。
不管怎么说。这让上一世的很多事情不再那么……让人无奈。
“如果总署有什么问题的话，够胆就让他们去找泛翰游戏，蜀山是他们今年主推的网络游戏大作。血腥、暴力、迷信思想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不敢和泛翰集团叫板。所以指望我们取消蜀山的发行执照？我又不是傻子！”
“可是，部长先生。我们下给泛翰游戏的通知书到现在也找不到负责人谈话，他们根本就是无视总署的权威。”
“那你们就应该先反省一下自己的作为。总署管理的是出版事务，也就是电影电视和印刷传媒，电子游戏是不是出版物，这还没有一个定论。否则总署最先应该做的，就是去审核大富翁这类卡片游戏，是不是宣传了拜金思想和扰乱了社会风气。”
“网络内容同样是出版物，这是不能改变的，总署不能接受有不受控制的传播渠道。在这件事情上信产部应该支持总署，这是在对政府的权威进行攻击。”
“你吃sb了吧？在电子产业这一块，政府早五年就已经让出主导地位了。”
“部长先生，您怎么能这、这么没有素质……”
“没办法，因为我实在是没有耐心和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谈话。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让冯春生亲自来和我谈。现在我要去出席开机仪式了，请你好自为之。”
赵襄市今天可谓是高官云集，上至部委领导，下到省市干部，热热闹闹的在赵襄市第一机床厂门口站的密密麻麻。
现如今的赵襄市第一机床厂早就已经不叫这个土气的名字了，而是改名成了诺山电子工程集团。整个集团占地“不过”三平方公里，但却供应着整个中国80%的机床数控系统。
2005年全年，诺山集团产值70亿人民币，占了全国机床产值的二十分之一。今年山诺正在省里的支持下，谋求在沪市上市，以便筹集资金更快的扩充产能。
不过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今年仍然拿出了20亿人民币，建设了目前中国最高速的八百万亿次的超级计算机。
不过这并非泛翰集团出品，而是曙光公司的杰作。使用了40000颗大港晶圆厂生产的sparc64蛟龙处理器，每月光是电费就要超过百万人民币。
在重要的这样日子里，怎么可能会没有信产部的领导出席呢？不用说信产部的王部长，甚至是亲自出现在了现场。
有中央的部级领导出席，省里也不可能不给面子，省长和分管科教的副省长也同样出现在了赵襄市。而赵襄市的书记、市长等一干领导班子，干脆一个不落的全部到场了。
山诺今天可是意气风发，虽然腰圆体胖dcup，但人靠衣装马靠鞍，一身定制西服穿在身上甭提多精神了。
至少站在一群领导干部里，当真是出类拔萃，一点也看不出来十多年前他窘困的模样了。
“山经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叫你山总了。”
山诺谦虚的笑了一下，连忙伸出手去和王部长握在一起，说道：“诺山集团能够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信产部诸位领导的支持和鼓励。”
“诺山集团的产品还是要努力走出去，为国争光，为国家赚外汇才好。”
“我一定谨记您的要求，王部长，开机仪式这就开始了，请您讲几句话吧。”
“好，好。”王部长松开了山诺的手，迈步向前走去。在场的领导干部级别基本上以他最高，京官嘛，省委书记不出头，省长也就让让他了。
……
开机仪式进行的很顺利，巨大的电流接通之后，被命名为曙光星云的超级计算机开始逐渐苏醒起来。
这台计算机除了为诺山集团提供计算服务以外，也将为八个国家级实验室提供次一级的权限，同时对外开放科学计算申请。
正是因为有了这台超算，诺山集团的研究院里就多了两个国家级实验室，四位院士领导的高端研究工作，还顺利的申请下来了博士后工作站。
仅此一点，就让山诺感觉物超所值。更别提超级计算机的投入使用，将使诺山集团科研速度普遍提高一到两倍，更牢牢的抓住了新松科技这个盟友。
一行领导从专为超级计算机建设的机房里参观一遍之后，活动结束，人群逐渐散去。
王部长却没有急着走，反而留了下来，等待山诺处理完迎来送往的琐事，然后找上了他。
“我听说绣城今年国庆节之前，也会建成一个运算次数更多的超级计算机？”王部长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据我所知，是的。”山诺哪敢和工信部部长打马虎眼，也只好有话直说了。
“绣城建设的超级计算机运算次数将达到一千两百万亿次，大概会是全世界第一台超千万亿级的超级计算机。”
“泛翰集团打算怎么使用这台超算？”
“科学研究、也许还会用来做网络服务。重生科技有一个计划，大概和人工智能有关，需要强大的计算资源。”
“网络服务？”王部长瞪着眼睛问道：“什么服务需要用到超级计算机，这有点太浪费了吧？”
“说实话，帝都的研究机构很多，科学院正在考虑在帝都建立一个计算中心，诺山集团有没有兴趣？”
王部长的压力也很大，两个可以说从前都是三线城市的赵襄和绣城，都有了世界排名靠前的超级计算机。然而帝都却连世界前十的超算都没有，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但要建设超算也要有钱才行，星云使用的sparc处理器可不便宜，科学院和信产部都拿不出这笔钱来。
山诺大摇其头，干脆的拒绝道：“王部长您也知道，我们刚花掉了20亿在这上面，而且今年还要争取上市，所以……”
“哎——”
王部长咂了咂嘴，越发觉得自己这个部长做的没滋没味。
“电子游戏方面，文化部和版署正在研究，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双方共管。”
王部长顶着九月的秋老虎，坐在绣城女儿河畔一套石桌旁的石凳上面，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
他对面坐着一个带着草帽的人，正聚精会神的手持鱼竿，紧盯着水面轻声说道：“这猪还没长大呢，就开始想着分肉了啊？”
王部长苦笑一声，对面这人说话还真是不客气。但一想到他在国内的影响力，倒也无法对这个没有自己儿子大的人生气。
“我们也没办法，信产部很快就要结束历史使命。体制改革明年就会推出工信部来替代，到时候说不定真的会被他们得逞。”
对面的人没有在一个问题上纠缠，继续问道：“游戏机国内发行呢？还有反盗版和电脑软件破解行为，明年的两会我们会争取通过立法。”
“没用的，就算法律通过了，各地执行力度也是个问题。如果法律全部能够执行，中国早就是世界上最公正的国家了。”
王部长这人是走的技术官僚路线，说话没有那么严重的陈腐气，但对下面的情况也了解的很深。站在他的角度，当然知道中央政令的局限性。世界上任何一个大国政府，也不可能像过往的封建社会一样，皇帝金口玉言圣旨一下，反抗者顿时灰灰。
在现代政治体制下，你必须给与一些什么，然后才能收获一些什么。中央和地方的博弈。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但是如果没有法律，版署和文化部就什么也别想拿到。”
钓鱼的人突然收了声。然后只见水面的鱼漂沉沉浮浮了几下，紧接着便响起剧烈的击水声。
他手中的钓线收收放放。突然鱼竿一震，紧接着猛的一抬，一条两斤多重的草鱼不甘心的被他吊到了半空中。
“哈哈，王部长这下有口福了。今天让李祉给您做个铁锅炖鱼怎么样？尝尝我们东北的特色，再贴几个苞米面的大饼子！”
钓鱼人兴高采烈的站起身来，草帽也落到了一边。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不是周硕还会有谁？
“那我就不客气了，好几年没吃过东北菜了，最馋的就是苞米面贴饼。没说的。就是一个字，香啊！”
王部长也凑过来，啧啧的看着钓线上活蹦乱跳的大鱼，兴奋的搓了搓手。
周硕将钓上来的草鱼用渔网兜住，然后扔进了水桶。他低头看了看，里面已经有三条大小不一的河鱼，一顿饭肯定是够了。于是便将鱼竿收起来，招呼着王部长往家里走。
河边钓鱼的位置离周硕家里不远，他也没有开车。就这么拎着水桶沿着马路慢走。
王启年和王部长的保卫开着车，在远处不紧不慢的跟着。午后的街道上，除了微风此时连一个多余的人也没有。
“王部长，您可知道女儿河在十二三年前是什么样子吗？您肯定知道。在中国和它差不多的河流有很多。”
“大概能想像的出来吧。”王部长和周硕漫步走着，抬眼打量了一下风光秀丽的女儿河，叹道：“像这种在城郊的大河。水量丰富、交通便利，绣城又是传统重工业城市。河水应该会污染的比较严重。”
“是啊，当年的女儿河一年有半年是断流的。不断流的时候就容易水漫河堤。不过大家宁愿水量多一点，这样河水的味道不那么大。如果是枯水期，河里水还是有的，但五颜六色气味刺鼻，就是一条臭水沟。”
说到这里，周硕有些骄傲的抬头挺胸，笑道：“不过现在好了，上游修了水库，常年都有不断流的河水。而造成污染的工厂也全部关闭了，经过河道清理水质也恢复了，水里的鱼也重新回来了，你说好不好？”
“好，当然好。”
“对吧，我也觉得好。”
“但其实还可以更好的。”周硕站在家门口按下手里的魅动2手机，大门啪嗒一声自己打开。
李祉听到声音从里面走出来，先和王部长打过一声招呼，然后接过了周硕手里的水桶，安排好两个人坐下之后，这才去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我现在在考虑将尽可能多的工业、哪怕是电子工业，逐步的迁出绣城。绣城本来就是以软件起家，未来也可以建设成以科研和软件为主的城市。到时候绣城的经济还会再上一个台阶，环境会比现在更加美好。”
王部长衷心的点了点头，说道：“很好的设想，我相信周总有这个能力。”
周硕这次没有为王部长的称赞得意，而是收敛了笑容，严肃的说道：“还是说回之前的话题吧，但是只要有版署、盗版和破解这三个拦路虎，单凭软件业绣城养不活自己。”
王部长沉默，然后点点头认同了周硕的说法。国内对版权和知识产权的现状，确实是很打击软件企业的积极性和成长高度。
若非是有了互联网，中国软件业恐怕除了定制软件行业以外，其他的软件公司都要饿死不可。
“可是信产部也好，未来的工信部也好，都没有这个能力去打击盗版。部里当然希望国内软件业发展起来，但下面的情况很复杂。”
“这本来就不是信产部的事情。”周硕摆了摆手，说道：“这是工商和版署的事情，说个不客气的，这就是地方保护和懒政。”
“这是事实。”王部长摊手。
“但他们不干活，反而想收钱。”周硕背靠在沙发上，说道：“版署干活不行，收钱却很行。”
“呵呵。”王部长干笑一声，无言以对。
周硕挥了挥手，强硬的说道：“所以，这种情况必须改变。要么干活、拿钱，要么不干活，别伸手。”
“周总的意思是？”王部长有些不明所以，想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明年的两会您知道，我们半导体联盟起码能影响七八个经济发达的省份。”
“是的。”王部长有些不自然的点点头。
“当然，我们不会有什么过界的行为，绝对不会有！”周硕郑重的说道：“但是我们的权益，同样必须要保证。版署如果不能答应放宽审查标准，支持我们对盗版进行打击，那我们就会提出议案，剥夺版署对电子出版物的管辖权力。”
“嘶——”
王部长瞪大了眼睛，看着周硕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不过很显然，周硕不可能会在和工信部部长谈话的时候开玩笑。
“版署会疯了的。”
“没错，但这世界上没有白吃饭不干活的好事。”周硕点头，同意王部长的预测。
王部长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真是前所未有的疯狂：“你想，让我做什么？”
周硕晃着头，抿了抿嘴说道：“我们不想把事情拿到两会这种平台上去，政治影响不好。”
“所以，王部长如果能够把我们的意愿转达给高层，我想应该会有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
“哦，对了，刚才忘了说。”周硕像是才想起来似的，给王部长身上压下最后一颗稻草：“既然我们在人大会上有优势，或许可以把权力交给我们自己。比如说行业协会，或者是新成立一个部门之类的……”
“周总，这会激化问题的！”
“我知道，所以这只是最后的可能。我希望高层知道，我们发展软件业的决心。x86体系的城堡现在就建立在沙滩上，但我们还无法给与它致命一击，因为在x86架构下的软件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中国的半导体行业想继续发展，软件业现在是最短的一块木板。”
“好、好，我会替你们和上面沟通。”王部长显然吓坏了，紧张的声音都尖了起来：“千万不要走到最后一步！”
“王部长？”李祉闻声从厨房里出来，看了看一脸怪异的王部长，问道：“您没事吧？”
王部长深吸一口气，勉强点头笑道：“吓到小李了吧，我没事。”
“那就好，没事的话我继续去做饭了。老周，王部长远道而来，你也别总是拉着人家说公事啊！总要歇歇的吧？”
李祉这一打岔，顿时让场面上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她拉着周硕和王部长寒暄了几句，见王部长的表情真的放松了下来这才回去了厨房。
“小李这个女孩不错，周总真是好福气啊！”
“呵呵，那是。”周硕一脸幸福的点点头，这次也不拉着王部长说公事了，真的就拉起了家常。
……
俩人坐在沙发上，就听周硕幽幽的说道。
“我最近上网，网上有好多写给别人看的。和纸质书不一样，网络要想看的人多，每天的更新就必须多。”
“于是就有了一个笑话，说最受网络写手欢迎的女人是谁呢？”
“她肯定是姓更，叫更万姊”
“为啥呢？因为网络写手都喜欢日更万字啊！”
王部长聚精会神的听到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周总你这真是，竟然敢跟我讲这种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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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石墨烯的研究已经有十年时间了，最近的应用项目是将石墨烯用来制造手机的触摸屏幕。您知道，石墨烯的透光率非常好，用石墨烯制造的触摸屏不仅图像更清晰，而且用电量也下降了很多。”
“使用的是几层的石墨烯？”
“现在魅动2手机上应用的，是已经进入量产的7层石墨烯屏幕。”
周硕身边跟随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石墨烯实验室科学家。自从他公布了石墨烯制法以来，对他授予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呼声就一直不断。不过也不知道是诺贝尔的政治因素，还是他对混科研圈没什么积极性，总之这十多年来这个桂冠还是没有落到他的头上。
就因为周硕的评奖问题，国际、国内对诺贝尔的政治倾向性问题有不少的诟病。
不过就算没有诺贝尔奖傍身，周硕在石墨烯上面的投入都不会有所减弱。这不是第一种石墨烯商业化产品——石墨烯触摸屏，就是石墨烯实验室十年来结出的硕果。
可别看好像十年才完成这么个成果，实际上石墨烯触摸屏这么一个小东西的背后，藏着的是整个石墨烯的生产技术突破。
最开始国内由于设备问题，只能使用机械剥离法和化学腐蚀法获得石墨烯。这种方法的优点是技术要求不高、成本低廉，但缺点也很明显。只能生产多层石墨烯，而且石墨烯的性质不稳定，结构不完整。放在工业生产上。是无法接受的情况。
所以想要研究出能够工业生产的石墨烯制法，就必须从头开始研发新的生产方式。
周硕发明的石墨烯制法，只是证实了石墨烯能够在自然界常态中出现。而机械剥离法虽然简单，但生产的产品根本不能使用。
经过多年的尝试，石墨烯实验室最终把目光放在了cvd，也就是化学气相沉积设备上。
在晶圆的生产中cvd可以用来制作沉积层，形成二极管的多种材料。就是由它一层层附着在单晶硅上面。
而这些附着层，最薄的甚至只有10nm一下。一两层原子也能做到。
只不过cvd设备昂贵、技术含量高，刚开始的时候cvd设备连晶圆厂都不够用，哪里轮得到石墨烯实验室。
这还是万亿计划之后，大量投资进入泛翰研究院的结果。
陈爱华的中诚光电公司在研发出应变硅技术之后。随即在中国半导体行业爆炸式发展中得益，订单接的手软脚软却乐不可支。
几年下来，中诚光电也已经成为国内排的上名号的半导体企业。公司上市之后扩大产品线。不仅供应晶圆厂的cvd设备，还开始涉足mocvd等行业，用于制造led芯片等产品。
当然，由于和泛翰集团的良好关系，中诚光电还接受了石墨烯实验室的g-cvd项目的订单。
经过上万次的试验，最后终于确定了高温通甲烷气体生长之后急速降温的制备方式，获得了高品质的单层石墨烯。
这对石墨烯技术的应用来说。无疑是迈出了一大步。
周硕由石墨烯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成杰领着，走马观花的参观了一遍实验室的大体运转情况。自从石墨烯应用于魅动2手机之后，石墨烯概念在国内股市上就是一阵井喷的行情。
不仅是石墨烯研发、制备企业。就连相关程度不高的中诚光电都连着两天涨停板。
在这种情况下，石墨烯实验室增加投资也就是应有之意了。
伴随大量资金到来的还有密切的关注，这让成杰身上的担子倍感沉重。
“如果想要继续增加石墨烯的产量，现在的生产技术还要继续改进，否则成本上我们负担不了。”
成杰和周硕漫步在泛翰研究院里，绣城的研究院本院环境并不比帝都的差。相反面积更大、投入更高，绣城的生活水平和生活成本都更适合居住。所以这边的人才密度甚至比帝都研究所更高。
在前沿领域的研究上，这些年研究院本院取得的成果更为引人注目。
“钱的问题不是科学家需要考虑的，这方面要相信集团的能力……”
周硕话没有说完，突然就见东方恪开着电瓶车风驰电掣的驶了过来。
“周总！”
一脸喜气的东方恪离得还远就大声喊了起来，兴奋的挥着手将车停在了周硕和成杰的身边。
“高盛收购失败，我们成功了！”
周硕眼前一亮，惊喜的问道：“怎么，工行放弃了海外融资？”
“呵呵，其实高盛那点小把戏谁不知道，只不过是没人敢惹他们罢了。”东方恪从电瓶车上跳下来，振奋的说道。
成杰当然不会不认识堂堂泛翰集团ceo东方恪，见到他的出现，连忙便回避了出去。
在场的只剩下了周硕和东方恪，两人说话就方便多了。
高盛从2006年开始，连续发出通告调低对中国工商银行的评级。而这个时间里，正逢icbc在沪市和港股上市，工行的股价预期应声而跌。
然而历史上高盛一边发布工行的不良消息，而另一边却又趁机大笔吃进工行股份。最终是以25.8亿美元，收购了工行7%的股份。
周硕对金融事件能记起来的不多，只有自己、或者身边人经历过，以及影响非常大、印象很深的事件。
工行被高盛两面三刀坑了一笔这个事情，他前世却记的非常清楚。其实说白了，工行卖给高盛7%的股份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交保护费而已。
这类华尔街的投资银行，最是美国资本吃人血的典范。后世周硕看过一部电影，叫做《华尔街之狼》，对这群资本家有着深刻的刻画。
历史上，工行想要在港股上市，一是希望能够获取发展的资金，二则是希望引入战略投资者能够帮助工行更好的在国外发展。
可惜，就算引入了高盛的资本，人家却不会支持你和美国银行抢市场。到2012年，高盛开始出清手中工行股票的时候，工行的海外收入占总收入也只有可怜的3.5%。
在这次合作当中，工行除了被畜生咬了一口，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
然而在工行上市前期，为了得到这笔股份，作为股市晴雨表的高盛却连连发布针对工行的不良信息，将工行的预期股价从5港币直接砸到了1港币。就在这时，本是最不看好工行的高盛，却一次收购了工行7%的股份，怎么会有如此无耻之人呢？
当然，华尔街向来是把“无耻”当赞美的。
作为为数不多能记住的金融事件，周硕早早就指示了泛翰集团介入工行上市。
不管高盛如何干预工行的上市，泛翰集团始终以5港币出价，提出收购工行的h股股份。
为此甚至不惜拉来了华美银行作为合作者，承诺提供境外业务开展的支持。
不过华尔街毕竟是华尔街，泛翰集团就算拿出了这样的条件，工行内部支持高盛的呼声仍然不断。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高盛这种投资者谁不想要？就如同历史上的百度，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时候愿意合作的券商多了，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不那么条件优厚的高盛，就是因为高盛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和实力，能够支撑百度的股价。
不过当然，百度后来也倍尝了高盛的贪婪。百度上市的第二个月，高盛的操作手法和对工行的做法如出一辙，也曾经连连发布对百度的不利消息。只不过当时百度转型顺利，推出竞价排名业务之后正值高速成长期，业绩对股价的支持非常明显，才没有被高盛得逞。
由此可以看出，高盛既无信誉也没有品质的本来面目。
对这种事情，周硕不知道也就算了，没能力也就算了。但既然记的这么清楚，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不过工行那班人绝对有问题，我们的条件都出到这个份上了，就是不松口。”东方恪显得有些气愤，恼道：“tmd当我泛翰集团是好欺负的？最后没办法，只好把压箱底的手段搬出来了。”
“哦？你们用了什么办法，能把高盛给挤下去？”周硕也有些好奇，他现在对实际事务干涉的不多，这个事情吩咐下去之后就没多关注了。
毕竟只是几十亿美元的投资而已，还犯不着他这么在意。只不过这次收购的是工行的股份，有这笔股份在手，也是一层保障。
“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东方恪耸了耸肩膀，无奈的说道：“工行和高盛算是王八看绿豆，咱们这第三者有什么办法？”
说着，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冷笑道：“不过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最后也就不客气了。直接声明如果工行在投资上有明显的歧视行为，那就命令产业联盟企业全部取消在工行的结算账户。工行的领导回去查了查咱们产业联盟的存款额，据说当时就瘫在地上了。”()r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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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西雅图，今天的西雅图海边有一块私人海滩被封闭了起来。
一支专业的安保队伍负责检查所有靠近的车辆和人员，凡是手上没有持有请柬的人都被劝离了这片区域。
一辆黑色的suv静静的驶了过来，然后在安保人员检查过请柬之后，继续向着海滩前进。
直到抵达这片私人海滩的中心地区之后，suv停下来，一个一头褐金色头发的中年白人这才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片海滩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鲜花、喷泉、雕像、气球、拱门还有如繁星点缀一般的餐桌，一身西服和晚礼服的男人、女人们，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这准是西雅图最顶级的承包商负责筹备的豪华宴会。
然而就算在这样隆重的场合里，这个突然出现的褐金色头发白人，身上穿着的西服也有种乱糟糟的感觉。
不修边幅，似乎是这人的天然光环似的。
即使如此，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不敢露出丝毫的不满。正相反，每一个和他打招呼的人都貌似受宠若惊，而且眼神中充满了崇敬。
“比尔先生，真没想到你竟然亲自来了。”
于琼今年也已经三十多岁了，在华人的圈子里多少算是有些老姑娘了。但这并不表示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反而让她完美的容颜，更添加了一些成熟和妩媚。
“哇哦。六耳软件的ceo结婚，我怎么也要出现的吧？”
说话的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比尔盖茨，微软帝国的创造者。曾经历史上的世界首富先生。
“和微软比起来，六耳软件只是一家小公司而已。”于琼穿着梦幻般的婚纱，相信无数的姑娘为了这一件婚纱，愿意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但对她来说，却仿佛只是一件5美元的t恤。
“琼斯女士这话太谦虚了，周先生如果听到这话，对我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比尔先生。我的气量有那么小吗？”
周硕拉着李祉哈哈笑着走了过来，主动的伸出手。笑道：“比尔先生，好久不见了。”
“有十年了吧，周先生也已经不是那样年轻了。”比尔和周硕握了握手，有些感叹的说道。
“我可是记得你年轻的样子。当初在windows95发布会上，你的windows95还现场蓝屏了一次！”
“周，你的描述不准确啊，那时候你还有微软5%的股份，应该说是我们的windows95才对嘛！”
周硕和比尔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比尔是不是真的那么想笑，恐怕就没人知道了。
两个人仅仅只是站在入口处寒暄了几句，明明嘈杂的婚礼现场却把所有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李祉轻轻推了周硕一下，指了指周围笑道：“我给于琼帮帮忙。你快和比尔先生进去吧。”
“走吧，比尔先生，我们好好聊一聊。”
“叫我比尔就行。不然我要当周你对我有意见的。”
“好，比尔，我刚才发现了一道很美味的鲟鱼，咱们去尝尝？”
“ok，我喜欢鲟鱼！”
全场所有人都盯着两个人看毕竟是很失礼的事情，所以大家在过去了开始的新鲜劲儿之后。便都恢复到了开始的状态。只是所有人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十分精力倒有三分是关注在别的地方。
不过周硕和比尔早就已经对这种情况适应了。旁若无人的在餐桌取了点食物和饮料，便自行端着盘子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六耳软件这几年发展的不错，让人羡慕的周，你有一个好下属。”
“比尔别忘了，六耳软件也有你的一份，应该说我们有一个好下属才是。”周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随口开了个玩笑。
这不过是为了打开场面，活跃一下气氛的互相恭维而已。果然，附和着周硕笑了一声之后，比尔用刀切着鲟鱼肉说道：“网景现在已经消失了，马克安德森最近有意出售他手里的六耳软件股份，你怎么看？”
“怎么，微软对这部分感兴趣？”周硕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说的不是涉及到十数亿美元的交易，而是一块盘子里最后的鲟鱼肉似的。
“非常感兴趣，实际上，我最感兴趣的是重生科技。六耳搜索和六耳操作系统，这对微软是个威胁。”
周硕装傻：“那只是移动终端系统而已，对桌面系统来说构不成威胁吧？”
“不过六耳搜索我对和微软合作很有兴趣，嗯，如果是限于美国的话。”
六耳搜索在美国的推广并不顺利，毕竟这里是谷歌的大本营。如果能拉上微软这个地头蛇，会是很不错的选择。
而微软这几年对谷歌才是真的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其成长的速度和技术实力，分明就是当年网景的翻版。
谷歌的安卓系统和微软的塞班系统，此时正在竞争美国智能机的操作系统市场，正是打的难解难分的时候。国际市场上两家公司已经不做他想，那是六耳系统的天下。领跑两三年的优势不是说笑的，此时的六耳系统已经积累了海量的应用，逐渐成了气候。
什么，你说三星？忘了它吧，韩国现在正在积极申请加入七十七国集团，反抗中国在半导体领域里的霸权地位呢。
只有美国当初因为对泛翰集团的禁令，成为了智能机最后的“净土”。如今为了这最后一块流着奶和蜜的应许之地，微软可是和谷歌拼了命的在竞争。
比尔举着叉子想了想，点头道：“如果能像六耳im一样合作的话……”
所谓的六耳im方式，就是说在中国六耳im归重生科技运营，而在美国则归微软负责。如果按照这个模式，不过就是相当于把六耳搜索的北美所有权卖给了微软而已。周硕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我的意见是马克安德森的股份，我们和微软可以一人一半，仍然保持六耳软件股权的稳定。”
“但这对微软不公平！”
“如果我保证六耳系统绝不进入x86架构操作系统市场呢？”周硕轻轻的抛出了诱饵。
比尔沉默了，泛翰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不进入x86市场，这个承诺确实是值钱的。如果微软和谷歌以及泛翰集团两面作战，情况将非常不利。
即使是软件帝国微软，在这场战争中也不敢说一定能够获胜。一旦微软被封锁在互联网市场之外，帝国的崩塌也就是顷刻之间而已。
“不过相应的，微软应该放弃进入移动终端市场。”
“这……”
比尔心里纠结了，以微软之尊按理说从来都是它欺负别人才对，哪有被这样挤兑的道理。
但对面坐着的是泛翰集团的掌门人周硕，不论是个人身价，还是掌握的财富，泛翰集团和微软都是同一量级甚至是更加超出的存在。
微软的市值也许有几千亿美元，但那是在股市中呈现的价值，也许一两个不利消息就能蒸发几十、上百亿的财富。
但泛翰集团的财富却是实打实的，工厂、专利技术、市场地位和影响力，就算有几十条不利消息，泛翰集团也不用担心第二天早上公司就会被时代抛弃。软件业毕竟特殊了一些，和工业比起来社会上的影响力和抗风险能力都要更弱。
周硕舒爽的欣赏着比尔纠结的表情，这样的风景不是谁都能看得到吧？
仅仅十年的奋斗，老子就能和比尔盖茨一起吃鲟鱼肉，欣赏他纠结的表情了。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也不由得翘了起来。
“如果微软同意的话，重生科技可以出售给微软一部分股份，并且承诺六耳系统和windows形成更紧密的合作关系。”
要求对方放弃一个市场，而承诺不去动对方的主场，这向来是微软用来凌迫其他企业的手段，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也会出现在微软的身上。
不过这个允诺，对微软来说也真的是难以割舍。比尔并非是那种犹豫不决的性格，心里衡量清楚利害得失，当即点起了头。
“重生科技25%的股份，80亿美元。”
“100亿美元，重生科技现在如果在纳斯达克上市，一千亿美元根本不够。”
比尔知道周硕说的是实话，于是伸出手来，勉强的笑道：“成交。”
……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于琼穿着有着长长后摆的婚纱出现在鲜花拱门的下面。于顺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挽着她的手臂款款走来。
李祉轻轻的趴在周硕的耳边，问道：“听说当初于主任还撮合过你和于琼，怎么样，后悔没有？”
周硕歪头看了李祉一眼，手伸过去把她的腰搂住：“有什么好羡慕的？人一辈子，能专心做好一件事已经很不容易了。于琼……”
他想了想，失笑道：“那不过是于主任一个误会而已，你知道我的，骨子里其实是个理想主义者。我更愿意有一份完美的爱情，而不是混乱的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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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翰集团真的会信守承诺吗？”
在微软的董事会上，很多董事都表示了这样的担忧。←頂點小說，倒不是说泛翰集团的信誉不好，目前看还没有这种违背诺言的记录。
何况缔约的对象是微软公司，有谁敢这样戏耍他们呢？这种事情，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但x86架构的市场有多大？看看微软的市值就知道了，它的规模和泛翰集团相比如何？仅凭操作系统的垄断地位就跻身全球最顶级的企业之一。
这样的市场，说泛翰集团没有兴趣插手，怎么都让人不敢相信。
“代价是我们也不能进入移动系统市场，目前看来这样的交换还说不出是否划算。”
“移动市场增长很快，尤其是智能机。从现在的数据看来，再有四到六年，移动智能手机的数量就会超过桌面电脑。”
“但是智能机的操作系统是免费的，整个系统也更开放，商业价值和windows没法比。”
“可是智能机的应用也更多方面、更深入人们的生活，这一点是桌面电脑无法做到的。”
……
虽然经过了艰苦的谈判，但最后与泛翰集团“合作”的提议还是得到了通过。
和远在中国的泛翰集团比起来，毕竟还是谷歌的威胁更大。
如果能够引入六耳搜索在互联网市场上威胁谷歌的地位，拉长战线对微软是有优势的。毕竟不是所有企业都像微软，拥有在软件上的无敌优势。谷歌的安卓能够威胁六耳系统吗？如果六耳系统和windows形成合力。安卓恐怕未必会再有发展起来的机会。
第一名如果想把第二名压住，要怎么做？联合第三名。前后夹击就是了。
显然，微软现在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微软的目光就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周硕呵呵笑着，手里接过了涂岸北递过来的果汁。不说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吧，不过在泛翰集团里抽烟、喝酒确实不是主流，似乎喝果汁、不抽烟这样的健康生活方式，更容易受到追捧。
这股风潮说不上是从哪里开始的，但确实是很符合周硕的心意。
“可是如果我们不参与到x86架构的软件体系里去，对集团未来的发展恐怕会形成桎梏。毕竟，x86架构才是主流啊！”
涂岸北有些忧心忡忡，他的战略视野比一般的科学家要长远的多。当年在梦幻集团就力主开发芯片技术。而不是单纯的做个组装工。后来梦幻集团发展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的方向，虽然艰巨但也有更好的未来。
在整个计算机战略布局方面，涂岸北的发言权还是很高的。
“不，在x86架构下，我们永远也无法挑战intel和微软的组合。”周硕一针见血的说道：“美国人在这个上面浸淫了半个世纪，怎么会有机会留给我们？所以我的目的是干脆抛开x86架构，能赚到钱我们赚一点，但不要去想主导x86架构桌面机的市场。”
“我们的机会，在arm架构移动终端系统上。如果六耳系统能够做到windows的市场地位。到时候可以推出六耳系统arm架构的桌面机，甚至是干脆淘汰桌面机的定义。让电脑回归家电的本来身份，而不是放在家里的科学计算器。”
涂岸北想了想，不得不点头。这应该是目前最有成功希望的一条道路了。
别看中国现在电脑配件生产量连年上升，但大多都是进口组装再出口的模式。挣点辛苦钱，最后肥了的还是宝岛的代工厂和美国的设计公司。
只要还是在x86架构的市场上。这种情况就无法改变。
2008年，借着奥运会的契机。中国大地上突然刮起了清扫盗版和破解软件的风潮。
互联网和线下齐齐行动，命令各软件下载网站自纠自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重金悬赏软件盗版产业链的源头。
在公安部的密切配合下，连续端掉了十多个盗版软件的源头。破解软件的制作者被勒令罚款的达到上千人。一时间网上线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而就在这时，六耳搜索的正版软件下载站及时上线了。
十多块钱的正版软件，二、三十块钱的单机游戏软件，六耳系统的免费app，人们突然发现原来使用正版并非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最主要的还是重生科技和支付宝的合作，使得网上支付的方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培养了为数众多的正版用户。
由此逐渐形成的市场，在两三年时间，就为六耳系统增加了海量的app应用。在这一行业里，中国it企业如鱼得水，一个又一个商业奇迹不断上演，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其中。
在美国市场上，安卓最终还是凭借地利占据了半壁江山，六耳系统则在微软的强力支持下，取得了另外半壁江山。
然而出了美国市场，世界范围内，六耳系统已经完成了统一的局面。
安卓的出现不仅没有挽救美国人在这个新兴领域的地位，反而让自己有脱离世界主流的嫌疑，这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
其实在x86下的图形操作系统也不少，像liunx或者乌班图，这些操作系统并不真的比微软的windows就差了。但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六耳系统作为领头羊，只要没有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想追赶上它就会很难。
谷歌在投入了大量资源做推广之后，不得不承认安卓项目陷入了困境，成为了前世塞班一样的鸡肋系统。
不过诺基亚仍然如同历史上一样，迎来了帝国的黄昏。
泛星公司这次代替了微软，及时出手将诺记揽到了自己的怀里，补上了产业链最后的一点破绽。
依靠着诺基亚手里的专利技术，成为了gsm联盟的主力成员。在这个联盟里，爱立信和摩托罗拉也不得不屈居于泛星公司之下。
“好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表演时间了，诸位！”
这是近年来周硕难得亲自推动的项目，身后的一众业务精英们也不得不打起十八分的精神来。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市，前面的蓝色大楼楼顶上镶嵌着一排“qualm”的大写字母。这个拼写或许很多中国人不太熟悉，但它的中文名字，将会在几年后让很多留意移动市场新闻的中国人如雷贯耳。
qualm，也就是高通公司，3g移动网络专利的拥有者。以专利榨取巨额利润的无良企业，技术垄断的典型案例，所有移动系统生产商憎恶的对象，比周扒皮更贪婪的剥削者，比微软还要不要脸的资本家，相当于半导体产业里的石油公司一般阻碍技术进步……
到2014年，每一支cdma手机售价的5%是高通收取的专利费，而这还只是整机的专利费用，尚且没算其他生产环节、运营商交给高通的费用。
和高通比起来，同样是吃知识产权饭的arm公司简直纯洁的宛若白莲花一般。
在中国cdma迟迟无法普及，80%的原因就是高通的贪婪和对中国市场的歧视。
既然要以arm架构为基础，打造移动计算体系，那高通就是绕不开的一道坎。
“这位是桑杰.贾博士，高通公司的ceo。”
“这是我们泛翰集团的董事长周硕先生，将亲自负责今天的谈判工作。”
“尊敬的周，高通欢迎你的光临。”桑杰.贾甚至是有些谦卑的向周硕问好，然后将泛翰集团一行人请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高通的所有重要高层和董事会代表们全都一个不落的出现在了这里。泛翰集团掌握着目前移动通信的命脉，包括基站、网络系统、手机终端和gsm标准体系。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哪怕高通认为自己未来能取得再高的成就，也要在泛翰集团面前伏低做小。
“关于泛翰集团和高通进行合作的问题，经过我们的研究，认为高通可以就一些事项展开合作……”
桑杰.贾博士虽然是主人，此时却只能委屈的坐在比周硕低一级的位置上。不过商人就是商人，如果面子能够卖钱的话，他们倒不介意自己是否受到了轻慢。
实际上高通不过是个湖泊里称王称霸的鲨鱼而已，面对大海中的蓝鲸也只有绕路走的份。
泛翰集团，当之无愧的是半导体产业里的蓝鲸，高通却连大白鲨都算不上。
“请等一下。”
周硕没有兴趣听桑杰.贾说完他的话，直接打断了他的发言，然后朗声说道。
“在开始谈判之前，我要先声明一点。泛翰集团和高通的合作是有前提的，这个前提就是高通必须出售51%以上的股份给泛翰集团。”
“如果高通拒绝这个条件，那等待你们的就不是合作，而是来自泛翰集团的无情竞争。”
“是否与我泛翰集团为敌，就看高通诸位的抉择了。”
周硕的强硬宣言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高通的高管和董事们面面相觑，震惊的简直说不出话来。
和泛翰集团为敌？高通的管理者和所有者们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要把高通拱手相送，更没有这个道理。
要说泛翰集团如今的地位，大抵有历史上的2008年五分之四个苹果，二分之一的谷歌，加上全部的思科，以及尼康、百度、三分之一的软银，二分之一的阿里巴巴，四分之一的应用材料，三分之二的三星，至少十分之九的联发科和台积电。
如果继续列举的话，还能再算上华硕、一部分德仪应该获得的工控业务，单片机、嵌入式、车载电脑……
所以不需要在列举下去了，只要有点理智的人都知道，半导体产业里泛翰集团如今已经是大势在手。对任何敌人，都能堂堂正正的碾压过去。
但是高通的体量虽小，可在cdma这个小池塘里，也是一方霸主。若是就这么俯首称臣，怎么会甘心呢？
“周先生，您的这个要求太让人为难了，我们没有出售高通的意图。”
“我当然知道，你们根本不想出售高通。”周硕却没兴趣和他们打这个嘴仗，他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就不是打着说服别人的打算，而是要压服高通接受他的要求。
在整个泛翰集团用arm架构侵占x86架构市场的战略里，此时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个东风，就是目前整个战略里最弱的一环——3g网络。
cdma的专利基本都掌握在高通的手里。移动终端若想顺利发展，就必须解决2g网络网速的问题。
智能手机上网速度。直接关系到智能手机战略发展的根本。
最好的方案，当然就是cdma网络。但cdma这个利器掌握在高通的手里。相当于被一个盗贼绕到了背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其挟持。
泛翰集团和周硕，都不能接受这样的局面。被人捏着弱点去搬运世界上未来十年最大的财富，这是哪个傻瓜也不会去做的事情。
所以周硕此次坐在了这里，就是抱着必胜的信念来的。
“不过现在是泛翰集团想要收购高通，我不知道你们有这个胆量敢说‘no’吗？”
桑杰.贾皱着额头，摇头道：“高通虽然和泛翰集团相比只是一个小公司，但我们并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周先生弱势认为你可以操纵我们的决定，那就想错了。诸位。高通有着无比辉煌的未来，难道你们要在黎明前的黑暗跳下这艘船吗？”
他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向着高通的诸位董事问的。
高通的董事们纷纷摇头，发声力挺桑杰.贾说道：“不，哪怕是给我们十倍的收益，我们也不会出售手里的股票。”
“高通起码能为我们的投资带来百倍回报，周先生如果出两百倍的价钱，我倒是可以考虑出售。”
“我比较不贪心，一百八十倍就可以了。”
“哈哈哈哈！”
周硕沉默着。桑杰.贾耸了耸肩，摊着手说道：“周先生你看，我们的董事出的这个价格，泛翰集团能同意吗？”
“当然不能。因为高通的价值在我眼中，根本一钱不值。”周硕淡淡的说道。
“呵呵，周先生就算要用谈判技巧。这么说也太过了吧。”桑杰.贾扯扯嘴角，冷笑道：“高通手中掌握着cdma的全部专利技术。是未来移动通信网络升级的必然选择，整个上千亿美元的市场。在周先生看来就是一钱不值吗？”
“对，就是一钱不值。”周硕肯定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摇头道：“既然你们还这么自我感觉良好，那我就给你们上上课好了。”
“cdma，也就是码分多址技术，是海蒂.拉玛在上世纪40年代发明的技术。而在60年代，另一项通信技术也被发明出来，那就是ofdm，正交频分复用技术。大概诸位也知道wifi技术使用的就是ofdm技术。”
说的简单点，在最初的时候手机无线通信和电脑通信走的是两种技术。在手机这边，无线通信就是模拟信号、gsm、cdma路线，带宽一个比一个高。而在电脑通信方面，则是调制解调器、isdn、adsl、wifi这样的路线。
这也就造成了手机和电脑分别使用两种通信模式的结果，但是不是说电脑的宽带技术就不能应用到手机上呢？
并不。
实际上后世所谓的4g，也就是lte，longtermevolution，长期演进技术使用的就是ofdm技术。
这多少算是设备商耍的一个花招，高通在3g技术上棋胜一招。4g出现的时候，世界上的运营商已经在cdma体系上投入了巨额成本，突然把码分技术架构给扔了，去拥抱计算机使用的频分技术，这要面临多大的阻力？
所以4g刚出来的时候，推广不敢叫4g，硬取了个“长期演进”的名字。声称“我们这是对3g技术的改进，不是掀桌子！”。守旧的运营商，这才没把4g给一巴掌拍死。
多说一句，后世中国是为数不多对上4g网络特别积极的国家。一是吃了高通的大亏，大企业要想用高通的技术，还要把自己研究出来的技术授权给高通，方便高通打包卖给小企业。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小企业倒是舒服了，只要从高通手里一次授权，就没有了专利问题。但小企业却不会在这种基础技术上投入研发，投入研发的大企业掌握技术却得不到收益，久而久之在3g架构下就失去动力了，方便了高通长久把持3g霸权。
二点，最重要的则是这lte体系的核心技术，却是掌握在中国企业手里！没错，就是后世的华星集团手中。
不得不说，华星确实是良心企业啊！
有这么一段前尘往事，周硕心里是非常镇定的。高通的优势仅仅只是刚刚发挥，cdma网络在世界上普及度和六年后可没得比。
他淡淡的说道：“想必高通的各位也知道，泛星公司已经是gsm联盟的重要一员，爱立信和我们已经结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以我们泛翰集团的影响力，拉拢到沃达丰、阿尔卡特、法国电信和e等运营商毫无难度。如果我们在3gpp组织上提出，跨过3g网络阶段，直接研发使用ofdm技术的4g体系……”
周硕招了招手，旁边自然有人送上来一份文件。他看也没看，打开之后直接扔到了桑杰.贾的面前，笑道：“哦，事实上，4g网络使用的ofdma技术，我们已经完成了专利的申请。如果拉上其他的通信技术商，我想一两年内完全可以拿出成果来。”
桑杰.贾飞快的看完了周硕扔过来的文件，顿时就出了一脑袋的汗。他有些颤抖的将文件向下传了过去，久久无法言语。
如果ofdma技术掌握在其他厂商手里，他也不用这么担心。高通毕竟是有先发优势的，到时候市场上竞争罢了。
但他现在面临的却是泛翰集团，掌握了智能手机平台和系统，同样早就统一了网络设备市场和无线通信基站市场的企业。
想想看，如果魅动手机率先支持ofdma技术，然后泛星公司也同时出售4g网络基站，这样的推广速度会是高通能挑战的吗？
摆在高通面前的，将会是一次血本无归的冒险。
如果不同意周硕的要求，相信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cdma技术打落尘埃吧。
“对不起，我们需要暂时休会，讨论一下周硕先生的提议。”桑杰.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勉强镇定的说道。
“好，我干脆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明天咱们再行开会讨论就是。”周硕倒是没有催逼太紧，直接给了他们一天的时间。
……
“周总，高通真的能够同意我们的要求吗？”东方恪和周硕并排走在高通的办公大楼走廊里，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把握。
“怕什么，有高通自然好，没有也只是费点手脚，少赚一轮而已。”
周硕笑笑，轻松的说道：“其实我还真有点希望高通拒绝，这种贪得无厌的公司死掉了更好。”
说话间，又到了昨天开会的会议室门前。桑杰.贾身后站着高通的全体高层，似乎已经有了一个决断。
“怎么样，高通做出了什么决定？对此我希望能够听到准确的答复，我个人的耐心这几年可是越发不好了。”
周硕这次谈判是打定主意扮黑脸了，把张扬霸气的气质表现的淋漓尽致。
然而他今天是注定要失望的，桑杰.贾无言的看了高通全体高层一眼，艰难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代表高通，同意泛翰集团收购高通公司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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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致敬
2012年，中国的半导体产业出口达到了1500亿美元。工信部甚至为此专门搞了个仪式，希望能够请到周硕出席。
不过让人失望的是，他拒绝了这个邀请。而是在第二天，公布了自己的退休计划。
是的，退休。
在他42岁这年，周硕卸下了自己的所有职务，公开发表声明，彻底辞职退休。
这个消息让很多人措手不及而且诧异，这是中国，很少有人会选择在身登高位之后退休。
如果条件允许，很多人甚至乐意一直工作到倒在工作岗位上那一天。不过这对周硕来说，却没有什么吸引了。
“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带带孩子、陪陪老婆，孝敬父母的时间了。”
周硕将身体调整了一下，以便能够舒适的坐在沙发上。他神态安适，语速不紧不慢，显然这个决定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
涂岸北指了指自己，苦笑道：“周总你这个年纪正是激流勇进的时候，等到我这个年纪再退休也不迟啊。”
“在最困难的时候坚持下来的人有很多，但懂得急流勇退的人却很少。”周硕认真的说道：“涂老觉得现在的泛翰集团怎么●》，.样？”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涂岸北自豪的下意识笑了起来。
“是啊，很好。”周硕点点头，说道：“可以说泛翰集团拥有在半导体领域至高的地位，但同样。它已经很难超越自己。”
“我们还有远大的前程……”
“不，是他们。”周硕打断了涂岸北的话。说道：“我的历史使命已经结束了，更远的前途需要其他人去走。对我来说。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担心泛翰集团不够强大，斗不过国外资本。而是要担心它太过强大，甚至为了保存自己而限制了技术发展的步伐。”
“当然，我们都有这个担忧，但也没有必要一定得采取这种方式。”
“这让我看的更清楚。”周硕坚定的说道：“让自己的视角不再局限于泛翰集团的位置上，能让我更清楚的观察这一切。如果泛翰集团有任何可能对整个行业发展产生威胁的时候，我能凭借手中的权力去阻止它。和这头怪兽相处了这么多年，涂老应该知道，它有多么可怕。”
涂岸北沉默了。作为一个科学家，还有曾经在梦幻集团发生过的事情，他对技术、市场和资本之间的关系看的很明白。
以泛翰集团如今的实力，已经不可避免的出现保守倾向了。
对新产品的开发投入不积极，新技术路线有顾忌，学阀学霸的学术霸权等问题，如今的泛翰集团绝不是一片净土。
而实际上，二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一切恶习发酵并且成长起来了。
涂岸北见劝不回周硕，只好无奈的说道：“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坚持。不过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泛翰集团遇到困难，你还能再站出来。”
“呵呵。”周硕苦笑：“如果现在的泛翰集团还有迈步过去的难关，我也不是神仙，做不到更多的。”
“谁知道呢。你可是一向能够创造奇迹的。”
“亲爱的？”李祉的声音从书房外面响起，敲着门喊道：“快和涂老出来吧，我们马上要开饭了。”
“就来！”
周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涂老，您可好久没来了。我今天可是钓了一尾三斤的大鲫鱼。正好我爸下乡带回来的农家酱，尝尝李祉做的酱焖鲫鱼保证好吃！”
“哦。说实话我之前就闻到味了，真是香啊，哈哈！”
周硕拉开书房的房门，穿着围裙的李祉就站在门外。岁月似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仍然如同二十岁出头的姑娘一般美丽。只是在气质和举止中多了一些成熟和大气。
“轩轩，快叫你升叔一起来吃饭！”
“升哥哥，吃饭啦！快来！”
二楼跃层的走廊上突然跑出来一个可爱的小丫头，她的身后则跟着一个有些腼腆的十多岁男孩，两人手拉着手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东方恪和庞舟，庞舟手上拿着一瓶酒，炫耀似的和周硕打了一声招呼。
“师父，今天尝尝我法国酒庄酿出来的冰葡萄酒，听说这酒的年景不错，酒品很好的！”
“吃酱焖鲫鱼喝冰葡萄酒？”周硕无言以对：“你这画风不对啊！”
“管他呢，好喝就行呗。”东方恪走下楼梯，满不在乎的笑道：“这酒上了咱们的餐桌，怎么喝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对对，师父你尝尝，不好喝我就拿去做红酒雪梨了。”庞舟跟在东方恪的身后也下了楼。
如今东方恪也已经卸任了泛翰集团ceo的职位，转而成为了泛翰集团监事会的监事长，负责监督集团的全面运转。
而泛翰集团ceo这个无数人眼热的职位，最后竟然落在了雷军的头上。
这其实并不奇怪，雷军有丰富的技术管理经验，很多非常成功的投资业绩，同样其出身也毫无问题，在能力、眼光和忠诚度上都值得托付。
如果要考虑一个泛翰集团这样企业的ceo位置，国内顶级的企业家合适的不多。像二马一李，李更像个有文化的商人，二马一个不是做技术的，一个则热衷于走别人走过的路。
这对周硕希望泛翰集团不至于成为创新的扼杀者这个定位，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
相对来说，雷军的属性更平衡一些。当然他后世也有值得诟病的地方，但正所谓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作为第三代泛翰集团ceo。他的工作就是一个字“稳”。
嘀铃、嘀铃的门铃声响起，别墅的大门自动打开。周硕的五叔穿着整齐的西装，满面笑容的走了进来。
“爸！快来。嫂子做了酱焖鲫鱼呢。”拉着周硕女儿周轩手的男孩兴奋的喊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周硕五叔的身上。
“来了，有没有给你哥添麻烦？”
“没有，我陪轩轩玩来着。”
“五叔，最近忙坏了吧？”周硕上下打量着五叔，感觉他怎么看都不太像忙碌过的样子。
“嗨，你说呢？自打你宣布退休以后，上面人找不到你，可是把我给烦坏了。”五叔把西装上衣脱下来。挂在了衣架上，摸了摸他儿子周升的头笑问道：“今天的作业做了没有，等会儿我可要检查你！”
“做过了，有两道题不会，还是二哥教我的。”
五叔一愣，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倒没有多生气，只是无奈的说道：“你二哥多少事情呢，你还拿你那点作业去烦他。”
周硕笑道：“五叔。我现在可是退休的人了，无事一身轻，时间多的不知道干嘛呢。”
“那也不能让你去给高中生辅导作业吧？”
周硕看的出来五叔也不是真的计较这些，哈哈笑了一声。算是把这个事情给带过去了。
“我宣布退休之后，市里的情况怎么样？五叔的工作，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吧？”
“你还真当我这个市长是全靠了你的威风啊？”五叔摇头苦笑：“别的地方不好说。市里的工作难到我会摆不平么？”
何夕自从进京抢人事件之后，很快就递上了辞呈。卸下了绣城市长的职位。中央直接空降了全套的市长和市委书记，然后两人共同执政到了2009年。不过这个时间段里正是泛翰集团万亿计划推进。急速发展的阶段，哪个领导干部敢不开眼的给绣城添堵？
两个中央空降派与其说是做了两届领导，不如说是做了两届小媳妇。两人连互相之间争权夺利都没有兴趣，完全被下面本地的副书记和副市长给架空了，不过幸好政绩上不会少了他们一份。
于是两届八年之后，市委书记拍拍屁股重新回了中央。而市长直接升了市委书记，经过一番“和平友好”的“谦让”之后，周硕的五叔竟然就坐上了市长的位置。
绣城是人都知道他是周硕的五叔，这个市长可不是之前被架空的状态了。上任几年来，周硕的五叔大刀阔斧的很是做了几件实事，现在官声很是不错。
“师父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庞舟将手里的冰葡萄酒放在餐桌上，一屁股先坐了下来说道：“只要泛翰集团、六耳投资还在，五叔的位置就是钢筋水泥浇的，谁动的了呢。”
“吃饭吧，你们快坐。”李祉招呼着这些人在餐桌前坐下来。
女儿周轩乖巧的坐在她的身边，六七岁的小女孩正是最可爱的年纪，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坐在那里，就好像一个安静的小公主。
当然，她拥有的关注也不会少于哪个真的公主了。
她的对面坐着的是周硕五叔的儿子，周轩应该也叫他五叔的。不过周升是五叔老来得子，比周轩也就大了十岁，也就让两个人乱叫去了。
涂岸北现在仍然还是泛翰研究院的院长，作为绣城级别最高的科研机构，平日里和市长也没少见面，倒也没有同坐一桌的尴尬。
实际上，真要说起来，在座的人里反而是周硕的五叔影响力最小。仅仅局限于绣城，或者是渤海省。而其他人的影响力都是行业，甚至是全国性的，坐在一起谁也不会有拘谨的感觉。
“师父，你有没有玩微博？这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庞舟拎着冰葡萄酒，挨个给每个人都倒满了一杯，然后便先自顾自的喝了一口。他喝了口酒、吃一口鱼肉，接着便打开了话匣子。
“我知道，是新浪做的项目，挺有点意思的。”既然是拉家常，周硕也就随口说了两句。
“哈，这上面还是挺有趣的，人世百态应有尽有。当年师父你一直强调。说自拍是刚需，我就只觉得拍照是手机上的一个功能而已。不过上了这微博之后我才理解这句话啊。自拍已经成了人们生活的一部分了。嗯，嘲笑公知也一样。”
东方恪咽下一口酒。突然问道：“我听说前两天福林集团董事长周鑫鑫的儿子周福林来过？”
“他有暴雪35%的股份，想代理网络游戏蜀山在美国的运营。”周硕不自觉的摇头失笑道：“我仿佛还能记得他当纨绔时候的样子，真没想到也成长起来了。”
“是啊，当年网上对八零后铺天盖地的批判，现在这些八零后不也挑起社会的担子了？”
涂岸北深有同感的点点头，说道：“研究院里有几个项目，就是二十多岁年轻人带头搞的。他们这一代人能吃苦，视野也更宽阔，思路比我们更清晰。接受不同事物更快。社会在进步，九零后、零零后，他们也会逐渐成为社会上的主流，不能只看眼下。”
……
周硕退休之后，似乎真的就开始过起了隐居的生活。在商业和政治活动上，基本见不到他的人影。
也只有在他最关心的泛翰研究院里，才有极小的可能，碰到他和某些项目的科学家交谈的场面。
对与泛翰集团来说，除了最初有些不适应以外。很快便熟悉了没有一个太上皇的情况。
其实这并不奇怪，早在三四年前，周硕就已经刻意减少自己对集团运转的干预。衡量一个企业成熟与否的标准，就是看它能否离开谁都仍然准确运转下去。
从这一点上来说。泛翰集团无疑已经成熟了起来。
到了2014年，六耳4.3系统的装机量达到8亿。手机、平板电脑、智能电视、智能路由器、智能家居控制中心、车载电脑，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六耳系统的装机量连续多年实现了指数级的增长。
全世界大概有五亿台安装windows的x86架构电脑。但仅仅是中国的智能就达到了3.3亿。
因为许下了不会进入移动系统的诺言，比尔盖茨甚至不得不和周硕同样宣布退休。只不过周硕是自愿退休。而比尔却是因为重大决策失误而被迫退休。
虽然微软随即便撕毁了和泛翰集团的协议，开发了以抢占这块巨大的市场。
不过非常可惜，此时连进入市场的最糟糕时机都已经失去。在移动平台上，六耳系统早就已经取得了和windows在pc上取得的地位。
pc上还有liunx、osx以及乌班图这些系统半死不活着，但在移动平台上则已经连第四个系统生存的空间都没有了。
六耳系统占据了移动系统90%的市场份额，安卓和勉强平分了剩下的10%，根本难成大器。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
2015年3月，泛翰电子联合梦幻集团推出了第一款，基于arm架构的桌面pc系统。
intel+microsoft的组合早就已经腐朽至极，任何有点眼光的人都能看的出来，泛翰集团这次出手的arm架构pc，将是足以动摇老pc帝国根基的事件。这和那些intel曾经的竞争者不同，这次是两个体系的竞争，是比intel+microsoft联合起来，更加强大的帝国的挑战。
虽然只是一款试水之作，但谁都能看的出来，这只是全面进攻的号角而已。
微软背信弃义在先，泛翰集团自然不会做只挨打不还手的小媳妇。
配合arm架构pc机推出的一系列计划，让这个市场上所有人都闻到了刺鼻的硝烟。
给与转换平台的软件公司进行补贴，组织知名软件公司开发专属六耳系统的新版本。
推出基于六耳系统的游戏大作，与家电厂商合作推广智能家居技术，启动基于六耳系统的物联网计划……
围绕着arm架构pc版六耳系统，泛翰集团纠结了自己的盟友们，和x86架构的联盟展开了殊死的竞争。
梦幻集团甚至为在美国发售的电脑进行补贴。免费安装六耳系统，并且持续使用一年时间。就返还购机费用的10%。
这一手可是差点要了重生科技和微软公司的老命，多少年没有这么惊心动魄过的微软。何曾进行过如此激烈的竞争？
而“新生”的重生科技，也同样差点被恐怖的补贴费用拖垮。
好消息是，人民币的升值救了重生科技一命。5.5:1的汇率，让重生科技的支出减少了六分之一，不能不说真是险之又险。
不过当然，intel的x86联盟绝不会坐以待毙，windows系统宣布大幅降价，惠普和戴尔在整机市场上与梦幻集团短兵相接。
这场两个体系的竞争，似乎还看不到尽头。
不过这和周硕都没有关系了。他的目光并没有注视着硝烟弥漫的商场，而是盯住了风平浪静的战场。
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和哗哗的海浪声，但站在中国的第一艘航空母舰上，几乎就是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
水兵将周硕领进了渤海号的电子指挥中心，这里正有十多个穿着泛翰集团工作服的工程师调试着什么。
白色海军制服、肩膀上扛着四颗星的舰长，正在虚心的向工程师们请教着什么。
“还是由我来说明一下吧，舰长同志。”周硕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似模似样的敬了一个军礼说道。
“周先生，久仰大名了！”航空母舰的舰长伸出双手来。主动的和他握在了一起。
周硕稍作寒暄，便开始兴致勃勃的介绍了起来。
“这套自动化指挥系统，是使用了我们泛翰集团最先进的技术，基于sparc架构研发的服务器。完全实现了c4isr系统的全部功能。它能够连接国家军事指挥中心、备用国家军事指挥中心和国家空中作战中心，能够用最直观的方式让你指挥全部的舰载机和空中预警系统，能够获得战术卫星的支持。能够查看全舰状态，并且控制所有的电汽设备……”
c4isr系统虽然他没有接触过。但这么多年和部队的合作下来，sparc架构服务器早就在部队中安了家。
泛翰集团对服务器系统的研究。也未必就比sun公司差了多少。
以此为基础设计的整个战舰作战、指挥系统，也早就已经在052d系列驱逐舰上有了经验。
之所以周硕会亲自来担任解说的任务，也纯粹就是对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感兴趣而已。
……
2020年12月。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
这是中国今年发射的第六颗月球轨道卫星了，不过和嫦娥系列不同的是，这六颗卫星全部来自于泛翰集团。
早就已经不在媒体和普通人面前出现的周硕，这次却破天荒的出现在了西昌卫星指挥中心，观看这次的卫星发射工作。
像这类的商业卫星发射任务，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媒体关注的。但如果有媒体知道，几乎全部的泛翰集团高层齐聚于此，肯定会发疯一般搞清楚他们究竟是想做什么。
但媒体们注定要失望了，这次的行动在开始之前没有泄露只言半语，所以现场也不会出现一个媒体记者的身影。
“10、9、8、7、6、5、4、3、2、1……点火，发射！”
火箭从地球腾空飞起，似缓实快的升上了天空。
固体火箭脱离。
串联的液体三级火箭脱离。
二级火箭点火，二级火箭脱离。
白色的运载火箭在太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没有在地球轨道上加速，向着月球直奔而去。
九个小时之后，投影六号顺利的进入了月球轨道。
而此时中国大地上，也已经全部进入了夜晚。
周硕和一众泛翰集团的高层从卫星指挥中心走出来，登上了楼顶的天台。
卫星指挥中心周围基本上没有什么除了发射架以为的大型建筑，周围也都是一片荒山野岭。也正是如此，头顶的天空上月光明亮，群星闪烁。
周硕点了点头，庞舟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说道：“投影计划，开始！”
月球轨道上，六颗绕月卫星受到地球电波的控制，开始运转起来。它们打开了自己的太阳能电池板，张开了银白色的光帆。炙热的阳光汇聚在卫星的一处，经过处理变成了一道极强的激光。激光透过一组组透镜，然后如同幻灯片一样打出了早就已经设置好的图案。
而这些图案投射的目标，赫然便是月球。
这一天，每一个在夜晚抬头的人，在这一刻突然发现月亮似乎变得不同起来。
有什么不同？
月亮上竟然出现了一行文字，清晰的写着：fanhaninside。
全世界任何能够看到月亮的地方，这一刻无数人惊讶的仰起头来，看向了突然变的不同的天空。
fanhaninside？
周硕的嘴角翘了起来。
“嗨，前辈，这算是史上最强的催更吗？”
ps：完本感言有人想看吗？大家想看的话我就，我就去先睡一觉了。总之这一年来我实在是太累了，有什么等我大睡一场醒来再说吧。新书已经过了内签，但肯定要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吧。是描写从2006年重生开始，在软件行业发展的故事。不是那种没边的科幻，而是现实的人工智能题材。
总之，先这样吧，好累了……
大家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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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虑再三，我和原来的工作说了拜拜。新书准备也许要两周，或者一个月。我希望它能比《电子重生》更好，所以需要更多更多时间。
这一年来能够坚持更新，说实话，我把自己弄得很疲倦。
基本没有休息日，没有应酬活动，没有娱乐休闲约会，最后这个和我没有女票友也有关系，不能全怪写书这件事。
当然，写书给与我的回报更多、更多，不仅收获了稿费，也不仅仅是喜悦。
对于一个三十岁还谈不上立业的人来说，只是一份吃喝不愁的工作，在一个小城市里，你会有一种浪费生命的感觉。
有一些惶恐，是不是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这份不甘心围绕着我，年纪越大就越是难以忽略。真的，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扪心自问，这样的生活有何意义？
有的时候亲戚朋友，或者是网上聊天我会谈到死亡。
我的愿望是到死的那一天，身上能捐的都捐掉，然后剩下的骨灰撒入大海。
这好像有一些虚无主义，这个哲学名词我了解不多，权且借用一下吧。也就是我觉得人生在世，很多东西不必介意。
比如这具臭皮囊，比如钱，比如身材。这世界上，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人过三十天过午，但愿现在找到方向还不晚。如果我连骨灰都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什么证明我来过。
是的，这本书可以证明我来到过这个世界。
这是超越了钱、超越了创作本身的愉悦。写是爱好，但更重要的是，写的东西能够受到读者认可。
对于作者来说，这并非只是一句夸赞，而是一种升华，对作者人生意义的升华。
我不再害怕，也不再担心我的骨灰如果撒入大海，我的后人是否还有能够纪念我的地方。
这本书，一切我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都将是我的丰碑，我可以自豪的说，我为至少上万人带去过满足和笑容。
我想感谢所有订阅、打赏和鼓励过我的读者，感谢你们为我带来的满足感，感谢你们的付出能让我坚持到最后。
正版读者并非对我仅仅只是经济上的意义，因为在现在的这种盗版环境下，应该说你们是“看得起”我，才选择了付费。
我想谢谢你们，感谢你们付出的一切，这对我非常、非常重要。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谢谢你们，谢谢看得起我的这些读者，谢谢所有的正版读者。
我知道我并不完美，但你们让我完美。
这就是我的完本感言。(想知道《电子重生》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zhongwen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qd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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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电子重生最新章节！
</strong>胖周开新书啦，欢迎大家来看我的新书《重生之只争朝夕》。
由于完本太早，结果vip章节已经不能发布了，结果只有公众章节能够发表出来，只好先在这里做个预告啦！
新书是关于软件行业的，大约可以看成是《电子重生》里重生科技单独拿出来的另一条发展路线吧。
新书胖周做了一点改变，不再那么硬来了，希望能够加入更多一些的生活情节元素。《电子重生》这本书很多同学也都吐槽，说主角就像吃了炫迈一样发展公司根本停不下来哈哈哈哈。
不知道这样的写法大家能否接受？
另外就是，作者决心这次要写一个真正的女主角，绝不让她再从头到尾花瓶打酱油了！
说的大概就这么多，哦，对了，这本书今天还在审核，我想明天应该就能访问了，请大家耐心等待一下哈，胖周也是急于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大家了……
对对，最后说两个事情！请大家帮帮忙，投一下《电子重生》书页右上角的完本满意度！这个很重要的！请大家帮帮忙、帮帮忙啦！还有就是可以领大神之光的同学，帮忙给我凑个场面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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