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皆破
在祖国辽阔壮美的东方海岸线上，有一座恬静的海滨城市，名为滨海市。八??一? ≈．≈＝１≠Ｚ＝Ｗ≥．≥它风光秀丽，经济水平较高，生活节奏偏慢，附近没有大型工业企业，是一处适宜生活居住的好所在。
在这座名字起得有些敷衍的城市里，存在着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宠物店。
清晨，一辆出租车停在宠物店的门口，张子安走下车，从后备箱里取下拉杆箱，向出租车师傅道谢。
出租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张子安呼吸了一口略带咸味的空气，抬头看向宠物店的招牌：奇缘宠物店。
宠物店的卷帘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a4纸的告示，告示上只有四个大字：临时歇业。
他毫不犹豫地揭下告示，揉成一团塞进兜里，因为这张告示就是他贴上去的。
如果仔细观察一下他的脸，就会现他有挺严重的黑眼圈，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好，情绪也十分低落。
他掏出钥匙，开锁，然后将卷帘门拉了上去，露出宠物店的落地玻璃门。
打开玻璃门上的第二道锁，推开门，由于好几天没有开门了，室内的空气很沉闷，他将两扇玻璃门完全开启，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到家了。”他喃喃地说。
宠物店里十分安静，没有猫叫，没有犬吠，没有鸟啼，没有鱼跃，像坟墓一样寂静，只有一些空荡荡的笼子和展示箱，还有些没有清理的猫砂和鸟粪散落在笼子里，稍微散出异味，一切都显示这里的主人和宠物们离开得非常匆忙。
在那么一瞬间，张子安仿佛看到昔日里宠物店忙碌而热闹的景象，各种宠物的叫声混合成的协奏曲夜以继日地回响……他摇摇头，将回忆抛在脑后，提着拉杆箱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回到自己以前的房间，他打开窗户通风，然后从拉杆箱里取出父母的黑白遗像，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写字台上，双手合什，对着遗像默默祈祷。
张子安大学毕业不久，刚在外地找到一份还算对口的工作，就在一天夜里收到父母遭遇车祸的噩耗。他如遭雷击，匆忙赶回滨海市。父亲在车祸中当场死亡，母亲也受了重伤，在Icu病房里抢救了数天，最后还是不幸离世。
这家宠物店，就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产。
张子安赶回来后，见到了母亲最后一面，而母亲焦虑地看着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道：“阿杰，店里的动物……”
他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店里的动物们已经几天没人照顾了，再这样下去就要全部饿死渴死了，于是他匆忙回到店里，那时动物们已经全都奄奄一息，就像他的母亲一样。为了赶回医院陪伴母亲，他只能尽快处理掉这些动物，能卖的就低价卖掉，暂时没人买的就送人，实在不行就直接放生。
赶回医院之后，他告诉母亲：“宠物们没事了，你放心吧。”母亲这才握着他的手，含笑离世。
此后，是令人心力交瘁的葬礼，张子安完全不清楚应该怎么做，好在有一些热心邻居和父母的朋友帮忙，还有亲戚从外地赶来，又折腾了数天，才将父母的骨灰送往陵园。
在此期间，张子安一直住在医院旁边的小旅馆里，直到今天才回到这里。
奇缘宠物店有上下两层，一层是店铺，二层是住宅，虽然面积不大，却是父母多年奋斗的结晶。
现在摆在张子安的面前有两条路，一是把店铺卖了或者租出去，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二是留在滨海市，继承这家宠物店。
虽然父母是开宠物店的，但就像其他家长一样，父母怕影响他学习，不许他参与宠物店的日常经营，是以他对如何经营宠物店几乎是一窍不通。
理智告诉他，应该选择第一条路。
肚子咕咕叫了，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他决定先去找个早点摊填饱肚子再考虑问题。他跟公司请了一个月的假，现在还剩下几天，没必要匆忙做出决定。在饿着肚子的时候，人的决定往往是不理智的。
下了楼，张子安看到落地玻璃门旁边有个小小的人影一闪。
难道是有小偷？
不过小偷能偷什么？如果把猫砂偷走我倒是很高兴，省了我来清理了。他苦笑着想。
“是谁啊？”他提高声音问道。
一个扎着两支小辫子的女孩扒在门边，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问：“那个……开……开门了么？”
这个女孩戴着小黄帽，背着粉红色的书包，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年龄。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膝盖弯着，再配上两支小辫子，简直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白兔遇见了大灰狼，随时可能逃跑。
张子安没想到这么早就有顾客上门，想了一下说道：“开门了，请进吧。”
小女孩却没有马上进来，有些迷惑地问：“叔叔和阿姨不在么？好几天没开门……是不是换人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没换人，那是我爸和我妈。”
“哦。”这下小女孩才放心了。
张子安刚才进来时没有开灯，早晨的阳光还没有照进店里，从外面向室内看还是挺黑的。
她走进店里，惊讶地看着空荡荡的笼子和展示柜，“咦！宠物们呢？宠物们都去哪了？”
“前几天都卖掉或者送人了，你不知道么？”张子安说。那天店里还是非常热闹的，毕竟价格非常便宜，连成本价都不到，甚至白送。
小女孩摇头，“不知道。我家里不让养宠物，我只有每天早上上学前和下午放学后来这里看一看。叔叔和阿姨非常好，虽然我不买，但他们从来不赶我走……”
“是这样啊……”张子安突然感觉到，其实父母还有很多他并不了解的事情。
“是不是以后这里就不卖宠物了？”小女孩紧抿着嘴唇，用忧伤的眼神看向他。
张子安想了一会儿。
“卖！当然卖！你可以过几天再来看。”他微笑着说。
“太好了！”小女孩高兴地跳起来，“我先去上学了！再见，店长哥哥！”
店长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饿着肚子做出的决定都是不理智的。
张子安决定继续经营下去，直到撑不下去的那一天，毕竟父母是那么喜欢宠物，如果他们在天有灵，也会舍不得这家宠物店被卖掉。八一? ．
话虽如此，他对如何经营宠物店完全是一无所知，不过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谁说一定要按照常规方式来经营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在本市的宠物市场站稳脚跟。
在早点摊填饱了肚子，身上有了力气，他回到店里，先把笼子和展示柜都移到店外，用扫帚把店里多日的积尘清扫干净，再用消毒液浸泡过的拖把将地板擦拭得能照出人影。等地面干了以后，再把笼子和展示柜移了回来。
其实他想把店铺重新装修一下，但考虑到资金问题，还是暂时打扫一下算了。
在他干活的时候，路过的街坊邻居认识他的跟他打招呼，请他节哀顺变，不认识他的则好奇地看着笼子和展示柜。
太阳完全升起来，他也做完了扫除，室内的灰尘和异味一扫而空，只剩下清新的消毒水的味道，正如过去他每天在店里闻到的味道一样。
干干净净做事，干干净净做人，父母总是这么教导他。
身上冒了汗，他搬了把躺椅摆在门口，休息一会儿。
既然决定继承宠物店，就需要办理一些相关手续，把营业执照从父母的名字改成自己的。由于对手续的流程不清楚，他拿着手机开始在网上查询资料。
“还要跑公证处啊，真麻烦。”
继承店铺需要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店铺的房产证和父母的死亡证明办理继承公证，然后才能过户。
张子安其实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平时对麻烦事是能躲就躲，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头脑一热就做出继承宠物店的决定的。
他想转换一下心情，重新振作起来，就算心里再悲痛，也不能哭丧着脸面对顾客。
打开手机里的软件市场，他搜索“宠物”二字，想看看有没有教人如何经营宠物店的软件，虽然他也觉得这种软件不太可能有。
嗯，这是什么？
一款有着“限时下载”标志的游戏出现在搜索结果里。
有些软件和游戏是限时免费的，但“限时下载”的东西他是头一次见。
“《宠物猎人》？”
【游戏介绍】：这是一款非常神奇的游戏！通过本游戏，你可以捕捉到真实或者虚拟的宠物，甚至天地间的精灵也可以收入囊中，成为你忠实的伙伴！赶紧下载本游戏，然后向着夕阳奔跑吧，少年！
噗！
转换心情的目的达到了，他笑了起来。
真会吹牛！牛皮都要被吹破了！
虚拟的宠物也就算了，真实的宠物怎么通过区区一款手机游戏来捕捉？还天地间的精灵呢……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游戏的旁边有个倒计时，显示本游戏还有oo小时oo分钟49秒就要停止下载。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是‘限时下载’！”
他点击“下载”按钮，下载度很快达到了满。
这游戏还挺大，不会是病毒吧？
他犹豫起来，就在他打算取消下载时，手机显示：“已完成下载！”
几乎与此同时，游戏下载页面消失了，软件市场自动返回了主页。
他再次键入“宠物”两个字搜索。
“我勒个去！还真没了？”
软件市场显示搜索结果为空。
他不甘心，在“宠物”后面又加上“猎人”二字，继续搜索，结果依然为空。
“还真是限时下载啊……这游戏的制作者到底图个啥？”他纳闷地自言自语。
谁做游戏都是为了推广，玩的人越多影响力越大，影响力越大越赚钱，就算是免费游戏，至少也能帮制作者赢得良好的口碑。限时下载的游戏，相当于人为限制客户数量，谁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手机自动弹出提示：是否安装？
他选择了“是”。
正在安装……
安装完成，“确定”or“打开”？
他选择“打开”。
游戏启动……
屏幕上出现“宠物猎人”的游戏Logo。
【游戏提示】：本游戏为aR实景类游戏，需要开启您的手机摄像头并获取您的位置信息。
【游戏提示】：如果这是您次进入游戏，请先免费注册一个账号。
【游戏提示】：“免费注册”or“已有账号，立即登6”。
他选择“免费注册”。
【游戏提示】：为了确认用户的唯一性以及登录安全性，我们需要您录入指纹，请将手指放在手机的指纹识别区，并依照提示从多角度录入。
“还要录入指纹啊，不会是什么诈骗软件吧……”他皱起眉头。
他右手的指纹绑定了各种网络支付软件，为了以防万一，这次录入了左手的指纹。
【游戏提示】：指纹录入成功，自动登6中……
如夜空般深邃的黑色背景中，一个莹白色的光团轻盈地跃动。
【导航精灵】：您好！欢迎来到宠物猎人的世界！我是您的导航精灵！
【导航精灵】：在整个游戏过程中，我将竭尽所能为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愿我们能共同体验一段波澜壮阔的冒险旅程！
突然冒出的语音把他吓了一跳，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导航精灵】：如果你在游戏中遇到任何问题，可以随时与我联系！
“呃，这大概是游戏客服之类的东西吧，不过要怎么联系啊……也没看到哪里可以输入文字……”张子安有些困惑地自语道。
【导航精灵】：您只要用语言说明就可以了！
“真的假的，你能听见我说话？”他又是一惊，试探着问道。
【导航精灵】：可以的！听得很清楚！
“我的天！原来是24小时的一对一人工客服，怪不得要限制下载数量……”他缩了缩脖子，这游戏可是下了血本啊，不过似乎没有看到制作公司的名字……这算啥？深藏身与名？
【导航精灵】：由于您是次登6游戏，在正式游戏之前，是否先体验新手教程？或者您也可以选择跳过教程直接开始游戏。
“你的建议呢？这游戏难么？”他问。
【导航精灵】：本游戏在任务过程中无法存档，因此为了您能享受到最佳的游戏体验，建议您从新手教程开始！
“好，听你的，就从新手教程开始吧。”他说。
【导航精灵】：新手教程开始，数据读取中……
张子安好奇地盯着屏幕，想看看这游戏有什么过人之处。八一?中文 ?．㈠１ＺＷ．
【导航精灵】：本游戏可以让您捕捉到真实或者虚拟的宠物，甚至是天地间的精灵也可以收入囊中，成为您忠实的伙伴！
【游戏提示】：新手教程：捕捉一只真实的宠物。
【游戏提示】：本游戏的名字是《宠物猎人》，新手教程要捕捉的宠物限定为常规宠物，如猫、狗、观赏鱼、观赏鸟等等，捕捉蚂蚁蟑螂之类的动物将无法完成任务。
【游戏提示】：正在开启后置摄像头……
游戏启动了手机的后置摄像头，界面与普通的手机拍照模式差不多，屏幕下方有一个半透明的圆球，圆球上写着“捕捉”二字。
【游戏提示】：将摄像头对准您要捕捉的宠物，点击“捕捉”即可。
张子安笑了笑，原来只是给宠物拍张照片就算是捕捉了，这游戏也太简单了。
如果是以前，店里随便一只宠物就能帮他完成任务，但现在……
“对了！”他想起一个好办法。
从躺椅上跳下来，他三步两步上了楼梯，从拉杆箱里取出笔记本电脑。
电脑开机，他连上网络，打开搜索引擎，选择“图片”分类，然后搜索“猫”。
一大堆各种猫的照片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他放大其中一张，举起手机，对准电脑屏幕，点击“捕捉”。
【游戏提示】：捕捉失败！
【导航精灵】：请捕捉真实的宠物！
他有些懊恼地拍拍脑袋，忘了这游戏是一对一的人工客服了，不是白痴的电脑程序，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看了看表，已经上午九点多了。
“算了，正好要去公证处办理手续，路上看能不能遇到什么宠物吧！”
把店铺锁好门，坐上公交车，张子安赶往最近的公证处。
由于资料带的比较齐全，手续办理过程中没遇到什么麻烦。
从公证处出来，他又跑到工商局和房管局办理营业执照和房产的过户手续。
除了排队的人太多、办理窗口太少之外，还算是比较顺利。好不容易全都办完了，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没办法，午饭也只能在外面解决了。
他随便找了家小饭馆解决了午饭问题，离开小饭馆，正好看到一只土黄色的流浪猫弓着腰像做贼一样从墙头上蹿过。
“别跑！就是你了！”
他急忙掏出手机启动游戏，进入捕捉界面，点击“捕捉”，咔嚓一声，那只猫却早跑远了，只拍到了几根猫毛。
【游戏提示】：捕捉失败！
【导航精灵】：捕捉目标符合任务要求！请继续努力！
追！午饭吃得太饱，就当是消食了！
这只猫大概是在与流浪动物管理中心的员工斗智斗勇的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追踪与反追踪经验，很快就现身后有人追赶，立刻喵地冷笑一声，专捡待拆的危房、菜市场、施工工地之类难走的地方跑。
就像早上出租车司机师傅的广播里单田芳老师说的评书，这只猫是“横跳江河竖跳海，万丈高楼脚下踩”，“蹿屋越脊，如履平地”！
张子安在后面追得可是累坏了，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
而且这四条腿的还不走寻常路！
我勒个去！这新手任务都这么麻烦，正式任务得难成什么样？
也是他平时太缺乏体育锻炼，不一会儿腿累得都快抽筋了！
咔嚓！咔嚓！
他一边追，还要一边举着手机寻找捕捉的时机，路过的行人见他这副模样，全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猫跃起，落地。
它落地时稍微顿了一下，张子安瞅准时机，从后面将它的身影完全捕捉进屏幕，并点击“捕捉”按钮。
“这下终于算完成了吧？”他停下脚步，抹着汗说道。
【游戏提示】：捕捉失败！
【导航精灵】：必须是正面高清无码照！
“……”
张子安的心头一万匹羊驼驼扬着蹄子打着响鼻飞奔而过！
尼玛这也太坑人了吧！这货蹿得这么快，怎么可能拍到正面高清无码照？
【导航精灵】：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导航精灵】：您可以改变策略，不要一味凭空追逐，而是用可以吸引目标的东西将目标引过来。
张子安一愣，还真是这么回事，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流浪猫见他不追了，也远远地蹲在墙头喘气，肚子一起一伏。
张子安想，既然是流浪猫，而且是在小饭馆附近出现的流浪猫，也许现在正饿着肚子，我何不用食物把它吸引过来？
反正总不能就这么放弃，不然就白追了半天！
他找了找，附近正好有一家小市，他进去买了一听沙丁鱼罐头。
付完款出来，流浪猫没动地方，还是蹲在那里，远远地盯着他。
他装作对它失去了兴趣，没拿正眼看它。
判断了一下风向，他找了个上风头的小巷拐角处，把沙丁鱼罐头打开，放在地上，自己躲到拐角的另一边，举起手机，准备守株待猫。
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风把沙丁鱼罐头浓郁的气息吹向小巷的尽头。
流浪猫一直没有过来。
他沉住气，知道但凡是流浪的猫狗，都有很强的警惕心，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上钩的。
比拼的就是耐心！
他不怕，因为他刚吃过午饭，既不饿又不渴，他耗得起时间。
终于，食物的诱惑战胜了警惕心。
一只土黄色的猫爪最先从拐角后探出来，试着去拨弄罐头，但是罐头有些远，猫爪不够长。
流浪猫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蹿出来，两只前爪压住了罐头。
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的张子安一个侧滑步从旁边蹿出来，将它的正面身影准确地套进屏幕里，并点击“捕捉”按钮。
咔嚓！
【导航精灵】：恭喜！目标达成！
【游戏提示】：捕获！中华田园猫！
【导航精灵】：现在，您可以将宠物带回家了！
张子安满意地放下手机，却惊讶地现罐头还好端端地摆在原地，而那只流浪猫却在他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由于是个小巷拐角，张子安以为流浪猫原路跑掉了，但是他探头向来路一看，那条路也是空荡荡的。八一????中文 ?．１ＺＷ．要说它是翻墙跑了也不对，墙头的高度有近两米，对流浪猫来说，跳下来容易，但再跳上去可不那么容易了。
他看看周围，地上连根猫毛都没有，由于这个位置比较偏僻，是一处等待拆除的老旧居民区，行人也很少，没有其他人注意这边。
“那什么……刚才那只猫跑哪去了？”他咽了口唾沫，问道。
至于问谁，除非是问鬼，否则就只有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导航精灵了。
【导航精灵】：中华田园猫已被您捕获！如果您有疑问，请检查游戏里的宠物栏位。
张子安看到游戏的右上角有个小房子一样的图标。
【游戏提示】：点此打开宠物栏。
他点击。
过度动画之后，宠物栏出现了。
宠物栏分为上下两个区域，上个区域是：真实宠物，下个区域是：精灵。
每个区域各有五个栏位。
真实宠物栏的第一个栏位被一只土黄色的猫占据了。
他点击那只猫。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中华田园猫
【珍稀度】：无
【特征】：普通的土猫
【来历】：第二代流浪野猫，母亲原为家猫，后被主人丢弃。
【真名】：无
猫的图像栩栩如生，就像真猫一样，百无聊赖地在宠物栏里伸着懒腰打着呵欠。
“等等，我不是说这个，我是刚才那只猫，那只真猫……”张子安说。
【导航精灵】：这就是刚才那只真猫，已被您捕获！
【导航精灵】：作为新手教程的一部分，请将它带回家！之后是放是留完全由您自行决定！
【导航精灵】：回家后您的疑问就会被打消。
张子安又原地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是在期待生什么，他觉得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眼看太阳西斜了，于是决定先回家再说。
出门时他还算是挺轻松的，但回去的路上他觉得兜里的手机无比沉重，坐在公交车上一直在思索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怎么想都觉得这不科学。
回到店里，他郑重地找了个椅子坐下，启动了游戏。
【游戏提示】：您已返回出点，是否将此地设定为您的家？
他点击“是”。
【导航精灵】：家，温馨的家，甜蜜的家。
【导航精灵】：欢迎回家，初出茅庐的冒险者！
【导航精灵】：将您捕捉的猫释放出来，您的新手教程就结束了！
张子安注意到每个宠物栏位的上方都有一个小图标，样式是一扇打开的门。
【游戏提示】：此宠物为真实宠物，如果您决定保留它，请将手机摄像头对准笼子，反之请将摄像头对准随意一块空地。
他犹豫了片刻，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店门口，点击“释放”。
等他把手机放下，就看到刚才那只土黄色流浪猫赫然出现在店门口。
流浪猫一脸懵逼，心说老子刚才正想去泔水桶里翻点儿吃的，然后去找隔壁老王家养的那只妖艳贱货滚床单，怎么眼前一黑就出现在这里了？这里是哪儿？
它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最后决定向着夕阳奔跑吧，开启自己新的猫生。
张子安舒了口气，还好进去的是猫出来的还是猫，不是什么现实的怪物。
虽然现在宠物店里一只宠物都没有，但是他没打算把它留下来，一是因为这事情有些诡异，二是因为它是只野猫。
他没有经营过宠物店，甚至没有亲手养过一只宠物，但是以前每天中午晚上和父母一起吃饭的时候，父母总是闲谈一些关于宠物的事，这也算是职业病吧。
父母提到过，对于猫和狗来说，出生后都有一个“关键社会化时期”，这个时期的猫狗特别容易学会与人类交流。
对于狗来说，这个时期是出生后的7周至14周之间，也就是出生后的两三个月左右。
对于猫来说，这个时期更提前，也更短，是出生后的4周至8周之间，也就是出生后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
在这段时间里，如果小猫频繁与人类接触，并受到人类的善待，就会在日后展出对人类的强烈吸引和依恋。如果小猫在出生后的1o周内都没有遇到人类，甚至遭遇人类的恶意，那它就会终生提防人类、戒备人类、害怕人类。
很多人把流浪猫捡回家，却现无论自己对它有多好，它始终秉持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用俗话来说就是“怎么养也养不熟”，也许就是这个原因。
自己把流浪猫捡回家是值得称许的善举，不过如果宠物店把流浪猫当成家猫来卖那就是欺诈顾客了，良心大大滴坏了！
去宠物店买宠物，无论是买猫还是买狗，谁都希望宠物特别亲近自己，不希望遇到上面那种情况，因此张子安不能把这只流浪猫留下来凑数。
当然，如果一只猫起初是家猫，后来被抛弃，再后来又被人收养，只要它没有受到过虐待，一般也是会亲近新主人的，但那只土黄色的流浪猫显然不在此列。
想要经营宠物店，还是老老实实去宠物养殖基地进货比较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只猫消失了又出现了？”张子安希望得到一个满意的解释。
【导航精灵】：这就是本游戏的玩法——捕捉宠物，无论是真实宠物抑或虚拟宠物，甚至天地间的精灵也可以收入囊中。
“游戏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张子安必须搞清楚这个。
【导航精灵】：本游戏高度自由，不会给玩家强行分配任务，不会强迫玩家做任何事，也没有最终目的。玩家可以在当地法律和社会道德许可的前提下任意使用本游戏。
张子安提着的心算是有些放下了，他可不想被什么奇怪的游戏牵着鼻子走，谁知道会不会被引到歪路上去……
【导航精灵】：作为完成新手教程的奖励，您将获得一次抽奖的机会。
“抽奖？”张子安问。八?一中?文 ≥．≈≈１≤Ｚ＝Ｗ≈．≈
【导航精灵】：是的。这是游戏过程中唯一的一次抽奖机会，只奖励给完成新手教程的玩家，此后再无任何抽奖机会。因此请加倍珍惜。
“就是说以后抓到宠物没有额外奖励？”
【导航精灵】：宠物的本身就是奖励。很多特殊宠物拥有极为特殊的能力，可以打破世间的一切常识。
“好吧，什么时候抽奖？现在吗？”
【导航精灵】：随时可以。
“那好，暂时不抽，等明天吧。”
【导航精灵】：抽奖完成之后，本游戏不会布任务，只会提供稀有宠物或者精灵出现的信息，是否去捕获完全由玩家自行决定，本游戏不会干涉。
“还是说说抽奖吧，抽奖能抽到什么？”
【导航精灵】：存在于数据库内的任何宠物都可能被抽中，包括极度稀有的精灵。
张子安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球，半响后问道：“那个……你，应该不是所谓的24小时人工客服吧？”
【导航精灵】：我是为您服务的导航精灵！
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就关闭了游戏。
要说为什么他没有选择马上抽奖，因为从小到大他抽奖的运气都很差，别说什么双色球大奖了，吃棒冰连“再来一根”都没有中过，喝汽水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因此他对抽奖这种事很头疼。
既然这是唯一的一次抽奖机会，他决定今天晚上沐浴更衣焚香祷告，换言之就是洗澡、换衣服、点上蚊香、做个好梦，希望明天的运气不要太差。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浑身酸痛。
“太久不锻炼了，体力是越来越差了！”
昨天追了一会儿流浪猫，今天就成这样了。
其实他昨天夜里没怎么睡好，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各种各样的宠物在他的梦中嬉闹，出现又消失。
洗漱完毕，向父母的遗像道完早安，他来到楼下的店面。
他今天打算去宠物养殖基地买一些宠物回来，不过在那之前要先把抽奖这件事完成。
游戏启动。
“呃，现在可以抽奖么？”他问。
【导航精灵】：随时可以。
“那现在就抽。”
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大号的方格，大方格被分隔为无数的小格，星罗棋布如同围棋的棋盘，隐约能看到每个小格里都有一个宠物的头像。
【导航精灵】：您只需要说“开始”，本游戏就将遍历整个数据库，当您说“停下”时，光标所停留的位置就是您抽中的宠物。
张子安看了看表，说：“开始！”
光标以极快的度在不同的小格间游走，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没有任何规律。
他看到时间变成8点8分8秒，就说：“停下！”
光标停住了。
“我抽中了什么？”
小格实在太小，他隐约能认出是一只猫的头像。
【导航精灵】：恭喜！您抽中了“幸运猫”！
【游戏提示】：宠物“幸运猫”已添加进您的精灵宠物栏，您可以随时查看。
幸运猫……张子安无语，确定这不是特意来讽刺他的？
不管怎么样，先看看这猫是什么样再说吧。
他进入宠物栏。
精灵宠物栏的第一个位置里出现了一只黑白双色的小猫。
点击小猫……
“喵呜……不要碰我……”
它居然说话了！
小猫流露出很害怕的样子，把身体蜷缩成一团，两只前爪捂住脑袋，长长的尾巴掩住鼻子，两只聪慧的眼睛于猫爪和尾巴间的缝隙里，透过屏幕看向张子安。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幸运猫
【珍稀度】：未知
【特征】：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来历】：未解锁
【真名】：未解锁
“……”
需要吐槽的地方太多，张子安只能一件一件来。
“先，这猫为什么会说话？”
【导航精灵】：您抽中的这只幸运猫是天地间的精灵，拥有说话能力。
“第二，‘未解锁’是几个意思？”
【导航精灵】：宠物对您的好感度不够，请努力提升好感度。
“好感度在哪看？”
【导航精灵】：好感度无法量化，因此无法查看。就如同您对父母的爱无法用数值表示一样，好感度也无法用具体数值来显示。请努力提升好感度，期待量变引起质变的那一刻。
“好吧，算你有理。那要怎么提升好感度？”
【导航精灵】：每个宠物各不相同，请玩家自行探索。
张子安无语，说了等于没说啊，这游戏的难度真不是盖的！
“真名呢？真名是什么意思？”
【导航精灵】：每只特殊宠物都有唯一的真名。玩家请不要将宠物的真名透露给别人，否则别人就可能冻结宠物的行动。
【导航精灵】：真名即力量。掌握一只精灵的真名就意味着完全控制了这只精灵，可以将它放逐也可以将它禁锢。
张子安想了想，西方的神话传说中倒确实有“真名”这种设定，这游戏大概是沿用了。
看了看时间，今天的事情还很多，不能一直玩这游戏了。
他打开手机的地图app，开始搜索“宠物养殖基地”。
想卖宠物，得先有宠物，宠物又不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滨海市周围数家宠物养殖基地，其中离得较近的有两家，一家是位于城北的“爱萌宠”养殖基地，另一家是位于城南的“宠物之家”养殖基地。
这里说的宠物养殖基地以猫和狗为主，鸟和鱼是另一套体系。
张子安暂时不考虑观赏鸟和观赏鱼。
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的报告，中国养狗的人数世界第三，仅次美国和巴西，拥有274o万只宠物狗；中国养猫的人数世界第二，仅次于美国，拥有581o万只宠物猫。
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这个市场在以每年12%的度增长，远gdp。
猫和狗占据了宠物市场份额的9o%，换言之就是——猫狗在手，天下我有。
截止2o14年，全国城市家庭（不包括农村家庭）里有3ooo万户养狗，占全国家庭总数的7%，而有趣的是，养猫家庭比例为2%。结合上面的两个数字，可以得出一个有趣的结论：养狗的家庭往往只养一只狗，养猫的家庭却常常养一堆猫……
如果猫和狗也要排个优先级，那就是——得猫者，得天下。
奇缘宠物店全是父母一手打理，没有雇佣其他员工，张子安深知对宠物的日常打理是很麻烦的事。八一中文? ．每天早上5点，父母就会起床，打扫店铺，清理笼子和展示柜里的粪便，给宠物清理、梳毛、喂食、检查健康状态，一切都是为了在开门时让宠物们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客人。
张子安只有自己老哥儿一个，如果一开始就引进太多宠物，只会弄得一团糟，忙不过来，因此他决定走“少而精”的路线。
他也有优势——房主是他自己，没有房租的压力；没有雇人，没有工资的压力。因此即使宠物卖不掉，大不了暂时自己养着。
查好了地图，他把店铺门上了锁，然后贴上张a4打印纸，上面写着：本店将于近期重新开业。
左右看了看很满意，他步行前往公交车站。
两家养殖基地，一家在城北，另一家在城南，距离差不多，他决定先去城北的那家，原因很简单——城南方向的公交车站需要过马路。
坐了十几站，来到郊区，公交车停下，他下了车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爱萌宠”的招牌。
“占地面积可是不小啊。”
又长又高的围墙圈起一处很大的场地。
爱萌宠的招牌是著名二货哈士奇的表情包，令人忍俊不禁。
他刚踏进院子，就有西装革履类似房产中介的人迎了上来。
“先生您好，是来看宠物的么？”来者笑容可掬。
“是的。”张子安说。
“请问是个人饲养么？”
“我是开宠物店，想来考察一下。”他解释道。
对方一听是大客户，立刻笑得更开心了，“来来，这边请！”
张子安被引入招待室，招待室有好几个，互相隔开，他知道对方推销宠物是有提成的，买的越多，提成越多。
双方落座之后，“先生抽烟不？”对方拿出一包玉溪。
张子安摆手拒绝。
“不抽烟好，吸烟有害健康。我也不抽，只是为抽烟的客人预备着。”对方笑呵呵地收起了烟，“不知老板怎么称呼？”
张子安：“我姓张。”
“哎呀！巧了！咱们还是本家！你说怎么这么巧！”
对方十分惊喜，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激动地双手递给他。
名片上是：爱萌宠养殖基地销售代表张万国
按理说张子安应该回递自己的名片，但他没有名片，也只有装糊涂了。
他在心里吐槽：“张”是大姓，遇上本家算什么巧？要是咱们都姓慕容才算巧！
张万国见他没有递名片的意思，便笑着问道：“不知老板是哪家宠物店的？”
张子安含糊地说：“唔，新开张的，你肯定没听说过。”
“哈哈，张老板选择我们这家，可算是选对了！您知道不，本市大部分宠物店都是从我们这里进货，就连那个‘繁星’宠物连锁市，也是从我们这里进！”
张万国当销售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顾客没见过？他一眼就看出面前这名顾客是个菜鸟，只要施加“大家都在我这里买”的潜意识，很快就能搞定这菜鸟。
这样的菜鸟顾客很多，头脑一热就想开宠物店，以为开宠物店又轻松又赚钱，其实十家新开的宠物店里至少有八家会在一年内关门倒闭，不过这就跟他这个销售代表没关系了。
“繁星”宠物连锁市，张子安是听说过的，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只要是开宠物店的没人不知道。
繁星宠物市是一家全国性的巨无霸企业，在全国范围内拥有153家直营店和164家特许加盟店，可以说涵盖了所有中小型以上的城市，经常在央视上看到这家企业的广告。
张万国的言外之意，这么大的企业都从我这里进货，肯定没问题。
张子安却有自己的考虑，他虽然是菜鸟，但他父母可是开了十来年的店了。
“那个，请问我能参观一下你们的养殖场么？”他问道。
张万国的笑容有些凝滞了，他微微皱眉，心说这菜鸟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急忙劝阻说：“那里又脏又味儿，没什么好参观的，进去转一圈儿您的鞋就没法儿穿了。这样吧，您要买哪种宠物，只要说一声，我就派人给您拎过来，你看怎么样？来，您先看看我们的价格，保证童叟无欺！您要是能在本市找到更低的价格，我双倍赔差价给您！”
这话说得叫一个掏心窝子，换个人没准儿就真信了！
张万国递上一本名册，名册里图文并貌，每种宠物的照片和价格全写得清清楚楚。
张子安接过名册，随意看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对不起，我今天还有点事，改天我再过来吧。”
“哎，张先生，张老板，您别急着走啊，再坐一会儿！您要是对价格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嘛……”
“对不起，我真的有事，改天再来！”
张子安不顾他的挽留，执意离开了。
张万国远远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在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算什么东西！身上没几个钱，破事还不少！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还跟我瞎****浪费老子的时间！”
骂骂咧咧地泄了一顿，他立刻又找到了新的目标，霎时间换了一副笑脸迎上去。
“这位老板，您是来看宠物的？”
……
张子安走到公交车站，坐上了去往城南的公交车。
父母在饭桌上谈论过，凡是不让参观养殖场的养殖基地，一定藏有猫腻！再便宜也不能买！父母这么说肯定是有道理的。
在车上打了个盹，过了一小时左右，公交车停在了终点站。
张子安打着呵欠下了车，按照手机里的地图，找到了“宠物之家”养殖基地。
从外面看，这里的规模可是比“爱萌宠”要小多了，进进出出的厢式货车数量也少了很多。
宠物之家的招牌是一个抽象的猫轮廓。
进了大门，他没有看到像张万国一样的销售人员，只好叫住一名正要往外走的女人。
“对不起，我想问一下，我想买宠物的话应该找谁？”
这个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拎着一个药箱，似乎是个兽医。
她上下打量着他，“你要买宠物？”
她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听起来有些闷。?八一 ? ㈧．?㈧１?Ｚ?Ｗ㈧．㈠
白大褂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只要穿上它，可以完美掩盖原本体型的一切缺点与一切优点——某些小电影里的白大褂不在此列。
这个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头上还戴着医院做手术那种一次性头罩，张子安只能看到她光洁的额头和闪亮的眼睛，以及从头罩里溜出的一小截乌。
“嗯，我是开宠物店的，想来进点货。”他回答。
女人的视线看了看外面，又转身说道：“我领你进去吧，今天人手不足，有点忙。”
“看出来了。”他笑了笑说。
宠物之家也有接待室，只不过是一间大的接待室，不像爱萌宠那样分隔成私密的小间。
“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吧，我去帮你叫人过来。”女人把他领到接待室门口，没有往里面走。
张子安也没往里面走，“能不能让我先参观一下这里的养殖场？”
他只是抱着姑且试一下的心情问的，因为无法确定这个女人是不是这里的员工，可能只是临时请来治病的兽医，说话不一定管用。
几乎没有经过考虑的时间，女人马上点头，“也行，那你跟着我来吧。”
跟在女人的后面，他绕过了接待室、办公室和库房，后面有一块最大的区域是用铁栅栏隔开的，离着老远就能闻到飘来的消毒水味道，闭着眼睛都走不错。
栅栏门只是虚掩，没有上锁，女人轻车熟路地拉开门，“进来吧。”
门后是宠物的世界。
十几排红砖垒成的繁殖房像列阵等待检阅的军队一样整齐地排列着，排与排之间是两米宽的过道，一个穿着淡蓝色连体式动物防疫消毒服的男人正在工作。
男人背上背着电动喷雾器，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握着喷杆，一边后退一边均匀地喷洒稀释后的消毒水。
“爸！有客人！”女人在背后叫道。
男人没有反应，仍在喷洒。
电动喷雾器自身的工作噪音就不说了，身处几百只宠物的包围里，各式各样的叫声足以掩盖正常的说话音量。
女人抱歉地冲张子安笑了笑，不过笑容被口罩挡住了，他只看到她的眉毛弯了弯。
她上前几步，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男人转过身来，先看到了女儿，目光上移，又看到她身后的张子安。
他关掉电动喷雾器，从耳朵里取出耳塞，拉下口罩，口罩下面是一张老农似的沟壑纵横的脸。
“怎么着？”他大声问。
“爸！这人是开宠物店的，来这买宠物！”女人也大声说。
男人皱了皱眉，“买宠物就去前面等着吧，我这马上就忙完了。”
张子安也大声说：“没关系！您先忙，我就在这等吧！”
女人拉了拉张子安，指了指墙根的避风处，示意让他往那边等着，省得消毒喷雾的味道顺着风全沾到衣服上。
张子安倒是无所谓，他的衣服也是网购的便宜货，再说他每天也要用各种消毒水给店里消毒。消毒水不能只用一种，必须要换着用，或者混合着用，以防病菌产生抗药性。
不过好意难却，他跟着女人一起来到墙根，看着男人重新戴上耳塞和口罩开始喷雾。
“这位是你父亲？”他问。
女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很清爽的脸。
她撇了撇嘴，说：“一个老抠门！让自己女儿来打疫苗居然不付钱，连油费都要自理！”
“你们都是一家人嘛，算那么清楚干什么！”他笑道。正因为他失去了，所以才知道家人的可贵。
“切！就是把我当免费员工用！”她赌气地抱怨道。
张子安是来选宠物的，不是来泡妞的，随便聊了两句之后就将目光投向养殖场的布局和细节。
这些一排排的繁育房中，猫妈妈和狗妈妈在里面哺育还未睁眼的小猫和小狗，或者即将临盆的猫和狗在里面待产，各种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繁育房的铁栅栏门上都插着一张塑封卡片，有的卡片上是“1”，有的是“2”，还有“3”和“4”的，还注明着日期，他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来参观养殖场，当然要问个明白，于是他向她提出了这个问题。
“哦，你说那个啊，”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回答道：“那是种猫和种犬生育胎数和生产日期。”
张子安一愣，旋即明白了。
对于种猫和种犬来说，并不能“活到老，生到老”，实际上它们的产胎次数越多，生下来的幼猫和幼犬越可能出现问题，体弱多病算是轻的，甚至带有先天性的缺陷。
在种猫种犬的专业交易里，生过一胎的母猫和母犬的价格是最高的。
就像人一样，猫和狗也可能有不孕不育症，因此购买没生育过的种猫种犬是有风险的，就像是赌博。生育过一胎就可以证明“我能生”。
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猫和狗不太一样，特别是对猫来说，有些母猫的母性不足，对生下来的小猫不理不睬，更谈不上哺乳了。
更有甚者，有些母猫还有“食子癖”——嗯，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样的猫，再漂亮再纯种，也很难当成种猫，还是早点绝育比较好。若要它们当种猫，必须要付出十二分的耐心与操劳，最后还不一定成功。
生育过一胎的种猫和种犬，是否患有以上那些缺陷就一目了然了，也是它们一生中价值最高最辉煌的时刻。
猫一年能生三到四胎，狗一年能生两胎，但若连续生产、中间没有休息和恢复时间，对它们的伤害是很大的，所以正常来说猫和狗都是一年最多两胎。
对于种猫和种犬来说，生过五六次左右，就让它们安心退休养老吧，再强行生，对它们是一种伤害，生下来的幼猫幼犬也会体弱多病。当然，利欲熏心的奸商肯定不会这么想，生的次数越多，平均繁殖成本就越低，就越能给客户好价格。他们肯定会榨干它们的剩余价值，一直让它们生到不能再生为止，最后再扫地出门。
这就是张子安执意要参观养殖场的原因。
吃着这碗饭，就不能助纣为虐。
宠物店的存在意义是什么？是充当过滤器，从养殖场的宠物里挑选出性格温顺、体态健康、品相良好的优质宠物提供给顾客并向顾客提供购买建议，毕竟顾客里没几个懂行的。八一 ?．１ＺＷ．
相比于遮遮掩掩不肯让他参观养殖场的“爱萌宠”，经过一番巡视之后，“宠物之家”的养殖环境还算是让张子安感到满意，无论是养殖密度还是消毒的规范度，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态度，不是把猫和狗当成生育机器。
他重点观察了那些哺乳中的种猫和种犬，观察它们的体态与毛色，特别是精神的健旺程度，以及它们对幼猫和幼犬的关爱动作。
这里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所有脱离了哺乳期的幼兽，无论大小，全都是独享一个笼子，不是跟其他幼兽挤在一起。
老农一样的男人完成了例行消毒程序，从背上取下电动喷雾器，脱掉防疫消毒服，摘下耳塞和口罩，向张子安走过来。
“你是哪家宠物店的？”上下打量一番，他毫不客气地质问张子安。
他叫孙宜年，长得像老农，穿得像老农，以前也确实是老农，不过现在是这里的老板，为了省钱经常在人手不足时亲力亲为，就像刚才这样，因此也没有老板的样子。
“奇缘宠物店，您大概没听说过。”张子安回答。
“哎呀？是不是中华路的那家？”她插话。
“哦，是那家，你知道？”张子安一见她知道自家的宠物店，心中还是挺有自豪感的。
“我知道，说起来咱们还算是邻居呢！”她笑道，并向他伸出手，“我叫孙晓梦，中华路上有家新开的‘灵愈’宠物诊所，你见过没？”
张子安想了想，还真有这么一家，就在中华路的北口，奇缘宠物店在南口，几乎隔了条街，距离有几百米的样子，要说邻居有些勉强，不过确实很近是真的。
灵愈宠物诊所是新开业的，由于国家有规定，宠物诊所和宠物医院的选址必须距离家禽养殖场、屠宰加工场和动物交易场所2oo米以上，因此肯定不可能紧邻着奇缘宠物店，以免与来看病的动物生交叉感染。
他连忙与她握手，“那以后可以请你多关照了。”
她豪爽地说：“哪里，邻里邻居的，互相关照才是真的。”
一旁孙宜年等得不耐烦了，蛮横地把他们握住的手分开，粗声粗气地说：“你到底是来干吗的？要挑宠物就赶紧挑！我还有事！”
孙晓梦努努嘴，示意让张子安别见怪，她老爹就这暴脾气。
张子安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因为奇缘宠物店只有自己一个人，而且自己并不熟悉业务，宠物多了肯定照顾不过来，最多也就买四五只就够了。
他说：“我想看看你们的暹罗、英国短毛猫和萨摩耶，都要三四个月大的幼体。”
这三种涵盖了数千元级的价格范围，而且都是比较热销的，基本上每个宠物繁殖基地都能拿出来。
“行，跟我来吧。”孙宜年的话不多，马上就在前面引路。
他走了两步，一回头，现女儿也跟来了，立刻瞪起眼来，“你跟来干什么？刚才不是还嚷嚷着要早点儿回去？”
孙晓梦扬起脸：“哼哼，那是因为你不给钱，我才不想免费干活！再说都是邻居，我得跟着，防止你坑人家！”
张子安劝道：“如果你有事的话就先走，我自己能行。”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头，“没什么事，我那诊所也是刚开业，没什么生意。哎，你是开车来的还是……”
“我坐公交来的，这里不能免费送货？”
“你觉得他这种小气鬼会给你免费送货？来这里进货的都是自己开车来的。”
他有些犯愁，总不能拎着几个笼子上公交车吧？叫出租车的话司机也不一定愿意拉。
除非是用《宠物猎人》这款游戏把宠物暂时存进手机里，但他又不想在别人面前这么做，毕竟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没事，我有车，顺便把你拉回去就行了。”她看出他的困窘，善解人意地说道。
“那就帮大忙了，我会出油费的。”张子安感激地说。
挑选宠物的过程很顺利，张子安没有亲身经营过宠物店，但好歹也是见过不少宠物的，不至于连一些宠物的特征都不清楚。而且有孙晓梦这位执业兽医在，他也更加放心。
宠物挑好了，就该谈价格了。
听到孙宜年嘴里蹦出的几个数字，张子安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嘴角还是轻轻抽搐了几下。这里的价格确实比爱萌宠要贵，差不多要高4o%，怪不得那边的规模更大，生意更好。
对于宠物店来说，进货价的高低直接关乎利润，很难拒绝低价的诱惑，毕竟只要把宠物卖出去就算赚到了钱，之后宠物是否健康、是否会显现生理缺陷关我屁事？完全可以推说是顾客不会养。
但为什么奇缘宠物店在父母手里经营了十来年，而8o%的新宠物店在开业一年内就会倒闭呢？只能说人在做，天在看。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而忽视口碑就是这个下场。
养宠物的人都喜欢交流，在论坛图片啊微博微信公众号什么的，人家在你这买到了有问题的宠物，吃了暗亏，肯定会告诉别人不要去你这家宠物店。一传十，十传百。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想坑顾客，到头来还是坑了自己。
孙晓梦在旁边帮腔，“爸！人家第一次来，你就给人家算便宜点不行么？”
她爸一瞪眼，“你是我女儿还是他女儿？你到底帮着谁说话？”
“切！小气鬼！”她气得不说话了，把脸扭到一边。
“行！就这价格，我要了！”张子安决定了。有道是：便宜无好货，好货不便宜。
他答应得如此痛快，令孙宜年也有些意外。孙宜年本来就把价格抬得略高，想让这年轻人知难而退。他不看好这个年轻人，现在头脑一热就想开花店、咖啡店、宠物店的小资实在太多，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看就不是当奸商的料。
“咳！”孙宜年咳嗽一声，“那行，在我这消费过5ooo的话可以送你点儿其他小动物。”
“哎？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条规矩？”孙晓梦扭过脸，故意用揶揄的语气问她爹。
“我定规矩还要跟你请示？”孙宜年又是一瞪眼。
孙晓梦的车是一辆昂科拉，有些紧凑，不过装四个笼子还是绰绰有余。
张子安看到孙宜年送的小动物，不禁囧了，还真是小动物，原来是送了一只仓鼠啊！
孙晓梦将张子安和他买的宠物拉回奇缘宠物店，并且邀请他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去她的宠物诊所坐坐，然后就离开了。?八一中文??网? ．张子安坚持付了油费。
他有些兴奋，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宠物。
奇缘宠物店以前经营的种类比较多，笼子和展示柜有富余，他就将多余的搬到楼上的空房间。
整个店的布局，门口是收银台，中间是宠物展示区，北侧是猫爬架、牵引绳、食盆、剃毛器、保暖窝之类的宠物用品区，南侧是宠物粮、宠物香波和消毒水之类的消耗品区。东西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想了想，他又去附近的花鸟鱼虫市场买了几盆小叶紫檀等具有净化空气作用的常绿观赏植物，为小店增加了一抹绿意。
宠物店里的观赏植物不宜过多，点缀一下即可，否则就有喧宾夺主之嫌。
张子安对店里的空闲区域还有其他的想法，不过还没到实行的时机。
离开喧闹的养殖基地，经历了路上的颠簸，来到一个新的环境，闻到陌生的气味，他买来的暹罗、英短和萨摩耶，还有那只附送的小仓鼠都有些怕生，局促地缩在展示柜和笼子的角落里，不安地左右摇晃着小脑袋，打量这个新家。
暹罗的特点是脸尖耳朵大，显得小脸很精致，粗看不像猫，倒像是狐狸。它的眼睛浑圆，眼白微微呈蓝色。身体的毛是乳白色，口鼻周围是黑褐色，四肢从肘部开始颜色渐深，到了猫爪就完全变成了口鼻一样的黑褐色。最引人注意是它的耳朵，外圈是黑褐色，中间是粉红色。由于幼犬的耳廓很薄，再加上耳朵占的比例又大，对着光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它耳廓上的血管。
暹罗比较聪明和活泼，需要家中有较充裕的活动空间，也需要主人有充足的时间陪它。
英短就属于稳重温顺型的了，就像是日不落帝国余晖中出生的英式淑女，需要一定的私人空间，距离产生美，即使是主人也是最好不要整天去烦它。
如果说暹罗是可爱俏皮型，那英短几乎就是常见家猫里的颜值担当，即使略为矜持，上门求婚的铲屎官也是络绎不绝……
这只英短的毛色是均匀的蓝灰色，大而圆的眼眸泛着铜绿般的光芒，粉红色的鼻头和三瓣嘴，还有那不时伸出舔毛的小舌头，时刻保持着淑女形象，简直就是随时可以摄入镜头的名模。
萨摩耶……如果说哈士奇是大型犬负责犯二的，那这货就是大型犬里负责卖萌的，半点大型犬应有的威严都没有，可以说是最亲近人的犬类之一，而且是无论什么人都亲，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没办法，谁叫它雪白雪白的呢，像个白雪公主一样，让人心生怜悯，只要不亲眼目睹它闹腾得鸡飞狗跳的那一面……
它们都是出生四个月左右的幼兽，适应新环境的能力没有成年宠物那么强，为了避免它们害怕，张子安没有去接触它们，也没有喂它们，等明天再说。
一番忙碌之后，太阳又快落山了。
很忙碌，也很充实。
他把躺椅放到门口，让金红色的阳光暖暖地晒在身上，看着路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叮！手机显示收到一条新通知。
【导航精灵】：欢迎回家！初出茅庐的冒险者！
【导航精灵】：经历过外面世界拼搏奋斗的辛劳，家永远是您温馨的港湾。
【导航精灵】：为了便于提升宠物的好感度，您可以将捕获的虚拟宠物释放出来。这里已经被设定为您的家，在拥有更高的好感度之前，虚拟宠物只能在家中被释放。
“释放之后宠物不会逃跑或者消失么？”张子安问道。
【导航精灵】：不会的。
张子安点击宠物栏里的虚拟宠物栏，那只幸运猫竟然像是能看见他的动作，在手机屏幕里缩成了一团，似乎比那几只幼兽胆子还小……
他对着店里的一块空地，点击“释放”。
将手机移开，一只小猫凭空出现在了那里，然后“喵呜！不要碰我！”一声以闪电般的度躲到了一盆紫叶小檀后面。
“我勒了去！这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闹鬼了呢！”他惊呼一声。这可跟那只土黄色的流浪猫不同，那只流浪猫好歹是真实存在的，但这只小猫是完全虚拟的啊，竟然能以真实的形象存在于现实中……
【导航精灵】：本游戏使用的是三维物体无损二维化与二维物体自成长三维化。
张子安：“……”
算你叼！随意操纵维度，这是哪个位面的黑科技啊？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既然以人类的智商是无法理解，还是先看看这只猫吧。
紫叶小檀的花盆不大，枝叶也并不繁茂，断然是无法隐藏住它的身体的，它也觉了这点，一开始是顾头不顾腚，接着又改变姿势顾腚不顾头，就像是一个成年人硬要穿一件小孩子的衣服似的，蠢萌蠢萌的。
从小耳濡目染，张子安对宠物鉴定颇有心得，也认识不少种类的猫，但这只小猫还真是奇特，印象中任何一种猫都不是这样的。
它的全身毛色是黑白两色，黑的如墨染般漆黑，白的似雪一样洁白。黑的区域没有一根白毛，白的区域没有一根黑毛，黑白两色泾渭分明。其中头、背、四肢外侧是黑色，胸、腹、四肢内侧是白色。
它的耳朵是正常大小的等边三角型，因此可以排除掉许多耳朵极有特点的猫种，从体型上说应该归类于和英短一样的中小型猫，但是脸颊不若英短那般圆润，而是小巧的桃子型。相较于短毛猫来说，它的毛长度要略长。
“导航精灵，这所谓的幸运猫到底是什么种类的猫？你不告诉我它的来历总要告诉我它的种类吧？”他好奇地问道。
【导航精灵】：您的幸运猫不适用于普通猫的分类。它似猫而非猫，并非真实存在的猫，而是因为人类的信仰而存在于天地间的精灵。
【导航精灵】：幸运猫是极少数几种无法捕获的宠物之一，唯一获取的途径，就是在完成新手教程后的抽奖中有极小机率被抽中。八??一中文 ≤．≤≥１≥Ｚ≤Ｗ≤．≤
【导航精灵】：我能告诉您的仅有这么多，请您努力提升它的好感度，解锁来历与真名后，您的疑问自然会被打消。
“那它吃什么？”张子安问。
【导航精灵】：您的这只幸运猫很特殊，无须进食。
张子安指着小猫苦笑道：“你看，它躲得那么远，胆子那么小，又不让我碰它，又不吃东西，这可让我怎么提升它的好感度？”
【导航精灵】：请玩家自行探索，这就是游戏的乐趣所在。
说完之后，导航精灵就沉默了。
好吧，张子安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向那只在小叶紫檀花盆后面探头探脑的幸运猫努力挤出最和善的笑容，然而幸运猫却像见了厉鬼一样，又像是遇到了劫匪抢银行，趴在地上用两只小小的前爪抱住脑袋，体若筛糠。
张子安的心灵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
他摸摸自己的脸，“我有那么丑么？”
不，就算我丑，但我很温柔！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碰你，你千万别害怕！你看，我好好地坐在椅子上，离你远着呢。”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甚至把鞋脱了，示意自己绝不会靠近它。
“喵呜……不要碰我……”
“我知道，我不会碰你的，我保证！”他把双手平摊在身侧，让它能看得见。
幸运猫把右前爪移开一点儿，偷偷瞄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
张子安心想，这只小猫不知道以前受到过什么样的伤害，居然怕人怕成了这样子，但为什么导航精灵还说人们信仰它呢？谁会伤害自己信仰的东西？
他突然想到，对啊，没关系，虽然不能拍打喂食，但它可以说话啊，当务之急是先让它不要那么害怕自己。
“嗯，你有名字吗？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把声音放得很轻柔。
“喵呜……没，我没有名字……喵呜……人们总是用另一个人的名字称呼我，但我不喜欢那个名字……”
“这样啊……”张子安本想直接问出它的真名，但看情况它很讨厌那个真名，不仅不会说出来，强行让它说的话肯定会让好感度进一步下降。
“那么，我帮你想个你喜欢的名字好不好？”他提议道。
它犹豫了一会儿，才以几乎觉察不到的幅度轻轻点了一下头。
张子安现他自己给自己出了个难题，他本来就起名无能，再加上根本不了解这只小猫，怎么知道它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呢？
“小黑？”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肚子。
“呃，小白？”
它用黑色的猫爪背挡住眼睛。
糟糕！这名字起得太敷衍了！恐怕让它不高兴了！
“白加黑？”
出口之后张子安就在心里吐槽自己：它又不是感冒药！
“不不不，刚才那个不算，让我再想想！”
他干脆也学它的样子用双手抱住脑袋，拼命地思索。
暮然间，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夕阳将行人们长长的影子投射在路面上，再抬头向西望去，如血的残阳正在西坠，头顶上却早有几颗亮星闪耀。
“啊！”他打了个响指，“‘破晓’怎么样？你知道破晓吗？就是黑夜与白昼交替的那一刹那，蓝黑色的天空中依然有很多星星在眨眼，东方的天际却已露出……”他本想说鱼肚白，不过在说出来之前改口说“已露出猫肚白。”这句话说完，他惊叹于自己的马屁天赋，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那是一天之中最美丽的时刻。一天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人们把破晓视为一天的开始，洋溢着活力与朝气。”
他期待地看着它，等待它的反应。
它的身体没动，只有纤细的黑色尾巴轻轻地一甩一甩。
这是说……不太满意？
这下张子安可犯愁了，“破晓”已经是他仓促之间能想出的最好听的名字了。
“那，你可以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么？至少给我一个方向……”
“喵呜……我……我想要个大名字……”
咦？大名字是啥？
张子安愣住了，起名的原则无非是好听、好记、有意义、没有难听的谐音，第一次听到要求名字起得大……
“大啊……我想想啊……”
没办法，这只小猫太过楚楚可怜，只好顺着它的意思来。
“大……大……大……”
“叫‘黄河’怎么样？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是中华文明的起源，这个够大了吧？”
“喵呜……再大一点儿……”
我去！虽说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但这小猫的心也太大了，黄河都满足不了它！
“比黄河更大的……‘草原’怎么样？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他现在已经管不了名字好听不好听了，先满足“大”这个条件再说！
“喵呜……再大一点儿……”
“……”
张子安以手扶额，强烈抑制住吐槽的**，堆出微笑说：“那叫‘大海”怎么样？大海……”
他还没来及解释，小猫就说：“喵呜……再大……再大……”
“碧空！人们都说，比大地更广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广阔的是天空！碧空够大了吧？”
它摇摆的尾巴稍微停顿了一下，就在张子安心中狂喊“有戏”的时候，它又继续摇了起来。它每摇一下，张子安心中的气势就减弱一分。
“喵呜……再大一点儿更好……”
“我明白了。”张子安深吸一口气，板起脸孔，端正姿势正襟危坐，“我下一个名字大概可以让你满意，绝对不可能找到比那个名字更大的了。”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星海。”
时间仿佛凝滞了，小猫的尾巴也不动了。
一秒，两秒……
“星海……喵呜……星海……”
它小心翼翼地放下两只猫爪，银灰色的眼瞳里反射着万千光芒。
张子安一阵眩晕，那不是银灰色的眼瞳，而是漆黑的宇宙里无数的星光在闪烁！
“喵呜……星海……喵呜……星海……”
幸运猫追逐着自己的尾巴尖转圈，似乎是挺高兴的样子。?八?一? ㈧．?㈠１?Ｚ?Ｗ㈠．?
虽然幸它似乎是接受了“星海”这个名字，但张子安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它的来历与真名依然是“未解锁”的状态，看来期待中的小猫好感度爆棚以身相许的憧憬落空了……
起码，它不再那么害怕他了。
他很想吐槽一下这个游戏，为什么好感度要从负值开始刷……
太阳很快落山了，街边的太阳能路灯自动亮起，家家户户飘起了饭菜的香味，张子安的肚子也很配合地唱起了空城计。
他清了清嗓子，“咳！你想吃点东西么？或者我给你弄个舒服的猫窝好好休息一下？”
导航精灵说它不用吃东西，但万一它吃呢？喂食可是刷好感度的捷径啊！
滨海市大部分住宅是没有暖气的，冬天比较冷，因此店里卖的都是半封闭式保暖猫窝。
“喵呜……不吃……喵呜……星海讨厌窝……又黑又小……”它立刻表示强烈拒绝。
“好好！不要窝，咱们不要窝！”张子安吓出一身冷汗啊，它可是第一次明确表示讨厌什么东西……猫窝跟它有仇？
他一咬牙，“那，要不你去睡我的床，我去睡别的地方。”
“喵呜……星海待在这里就好……”
它似乎很中意略显空旷的一楼店铺，稍微离开了一点儿它视为根据地的小叶紫檀，将活动半径由15厘米扩大到了5o厘米……
“嗯，没问题，这间屋子你想待在哪里都可以。对了，我叫张子安，你好，星海！”
“喵呜……你……你好……”它像是害羞似的把小脸埋了起来。
“我要去楼上做饭，然后洗澡洗衣服，你自己留在这里没问题吗？”
它轻轻点了点头。
张子安放轻脚步，像做贼一样上了楼，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这才瘫倒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累。
对待这只幸运猫就像是捧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一般，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说错一个字，不能做动作吓到它，真的很累。
同时，张子安几乎1oo%确信，它以前一定受过严重的心理创伤，而且这创伤1oo%是来自于人类的。
他现在已经不太在意它为什么叫幸运猫、它的来历有多神秘，他只想让它能像普通的猫一样快乐地玩耍嬉戏……如果提升好感度能做到这个，那他就要提升好感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提升！
就像这个年纪的其他男人一样，张子安也对做饭这件事很头疼，最拿手的主食是泡面，最拿手的菜是炒鸡蛋，最拿手的刀工是切火腿肠……因此他经常要去小饭馆解决温饱问题，但放着幸运猫孤独地留在店里总让他于心难忍，所以最后还是泡面加香肠了。
幸运猫在一楼非常安静，他好几次以为它溜走了，或者消失了，像梦一样，像幻影一样。他悄悄下了楼梯，看到它蹲在店门口的落地玻璃门后面，隔着玻璃仰望夜空，星海般的眼瞳里倒映着星海。
皎洁的月色洒在它身上，在地面留下黑白分明的影子。它一动不动，无比虚幻，似乎下一秒就会溶化在月光里，却又无比真实，如同代表着永恒。
脆弱而强大，无法言喻的存在感，令人心痛。
打扰这份静谧仿佛是一种亵渎。
夜，已凉。
张子安轻轻把一块棉垫放在地板瓷砖上，稍微用力，向它的方向滑了过去，然后如同来时一样蹑手蹑脚地走上了楼。
半夜被尿憋醒，他去厕所解决完，迷迷糊糊地想起它，顿时清醒了不少。他放轻脚步走下来，看到它蜷缩在棉垫上，沐浴在月华与星光中，睡得正香。
后半夜他没有再睡，打开电脑，浏览购物网站，搜索能按要求订制婴儿床的厂家……
……
第二天，他依然顶着熊猫眼走下了楼。
现在天色只是蒙蒙亮，但他把今天设为正式开业的日子，所以要提前准备一下。
“早上好，星海！”
幸运猫已经醒了，不过仍然趴在棉垫上，隔着落地玻璃门好奇地注视着清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些人是准备去上班，有些人是刚下班，还有些老人穿着绸缎练功服拎着长剑，三五成群地要去公园锻炼。说真的，由于休息充分，这些老人的精气神比年轻人还要足……
昨天晚上张子安没有把卷帘门拉下来，只是把落地玻璃门从里面上了锁，反正店里也没什么可偷的——真没见过专门偷宠物的入室小偷。
隔着玻璃门大概让幸运猫觉得很安全，只有当人从店门前经过时，它才会匍匐在地上，仿佛在说：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听到张子安打招呼，它甩甩尾巴，“喵呜，早……早安……”
“好！要开始干活了！”张子安把袖子挽起来，信心满满地说。
幸运猫的注意力由外面的行人转移到他身上。
昨天为了避免新到的宠物们受惊吓，回来之后就直接把它们放进了展示柜，没做任何处理，今天开始它们要直接面对顾客，所以至少要给它们将身体擦拭干净，整理一下毛，将养殖场各种动物混杂的异味消除掉。
每个宠物店里都有给宠物洗澡用的水槽，一般是设在小隔间里，完全开放式的不太好，无法保证洗澡时的温度，特别是冬天时，另外吹风机或者吹水机的噪音也会让客人困扰。
张子安没有给宠物洗澡的经验，因此他选了两只幼猫和一只幼犬，相较于十斤重的成年猫和二十斤重的成年犬，幼猫幼犬要好伺候得多，而且它们目前的毛比较短，便于梳理。
成年的长毛猫和狗洗起来非常麻烦，毛没一两个小时根本吹不干。以前父母经营店铺时，早上都是母亲给宠物洗澡，父亲打扫整理店面。每天早上开业前的时间最多只能洗一只，不过反正宠物不需要天天洗澡。
宠物浓密的毛若是吹不干，后果会很严重，真菌、湿疹、螨虫都会在温暖潮湿的毛层底部滋生。宠物又不会跟人说它身上痒，只会不停地蹭啊蹭的……
张子安没有贸然挑战给猫洗澡这项史诗任务，只是用蘸着清水的梳子将它们毛打结的地方梳开，用棉球清理它们的泪腺和耳朵，再用湿纸巾给它们擦干净小脸，稍微吹了吹，放到太阳底下晒干即可。
他给附近的鲜花店打了个电话，请他们送两个花篮过来。
一切就绪之后，他终于瘫倒在躺椅上。八??一?中文 ?１㈠Ｚ?Ｗ㈧．㈠
以前光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总认为经营个宠物店很容易，实际操作起来才知道真麻烦啊。不过路是自己选的，辞职信他已经给原来的公司寄过去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过，当他看到焕然一新的几只幼兽，毛蓬松、生气勃勃，喵喵汪汪吱吱叫着要吃的，一切辛劳都有了回报。
“怎么样，星海，你要不要洗个澡？”他对一直观察自己的幸运猫开玩笑地说。
幸运猫拼命地摇着脑袋，表示这事没的商量。
张子安也不认为它需要洗澡，它的那一身毛比洗过澡的都干净，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不一会儿，鲜花店的员工骑着电动三轮车停在了店门口，敲了敲玻璃门，还把眼睛贴门上用手搭着凉棚向内张望。
星海早已带着它的棉垫蜷缩到角落里。
张子安从躺椅上弹起来，快步去开门。
早晨清冽冽冷嗖嗖的空气一涌而入。
“是您订的花篮？”
“嗯，没错，多谢。”张子安拿出钱付款。
“你这是宠物店对吧？”那人一边数钱一边问。
“对。”
那人把钱装进兜里，没有离开的意思，向里面张望着，“小狗多少钱？”
生意这么快就上门了？
张子安紧绷着脸不让自己乐出来，“本店刚开业，暂时没有进很多货源，狗的话现在只有萨摩耶，怎么样，要不要进来看看？”
那人想了想，“萨摩耶，我倒是好像听说过，多少钱？”
“开业优惠价，给你打个折吧，25oo块，有免疫证的……”
“吓？这么贵？不要了！不要了！你这太坑人了，一条小狗比人都贵了……”那人一边摆手一边匆忙离开了。
张子安很无奈，只好自嘲地笑了笑，回到了店里。
25oo块真不贵了，几乎就是成本价了，正常价格他是准备至少卖3ooo的。宠物之家那里打的进口六联疫苗，光这疫苗钱都比国产疫苗贵不少，他还没来得及解释，那人就像躲瘟神一样逃掉了。
宠物本来就是奢侈品，奢侈品的意思就是非生活必需品。如果换个思路考虑，一根金项链25oo块贵么？一枚钻戒25oo块贵么？一个LV包25oo块贵么？
生意没做成也没什么遗憾的，也许对萨摩耶来说反倒是一种幸运。如果那人勉强花25oo买下它，一旦它生了较严重的病，那人也许就放弃治疗了，毕竟宠物可没有医保。
想到“幸运”这个词，他看了一眼又安静又乖的幸运猫，不禁又笑了笑。
刚在躺椅上重新躺下，门外就探进一个扎着两根小辫子的脑袋。
“店长哥哥，宠物……有了吗？”
是前几天那个小女孩，说家里不让养宠物的那个。她依然背着书包，看来是早上去上学的路上顺便过来这里。
“有了，想看的话进来随便看吧。”
张子安压力山大，没想到第一个进店的客人竟然是个完全没有消费能力的小学生。
她欢呼一声，撒开腿奔进来，小书包在身后一颤一颤的。
“看是可以看，但可别耽误了上学时间。”他提醒道。
“嗯！”
她在宠物展示区停了下来，眼珠乌溜溜地看看暹罗，又看看英短和萨摩耶，小嘴半张着，满脸惊喜。不过，最后她的目光居然是定格在了小仓鼠的身上。
张子安刚才给仓鼠也梳了梳毛，看起来很干净。仓鼠不能洗澡，它们体型太小，用水洗澡容易生病，一定要洗的话需要用专门的沙子进行沙浴。其实仓鼠也不是很有洗澡的必要，它们活动范围仅限于仓鼠笼里，只有保持仓鼠笼的清洁即可。
这只仓鼠是乳白色的，脸颊胖乎乎的非常可爱，令人禁不住想去戳一戳。它头上顶着三道黑线，一直延伸到后背，粗看起来有些像流行的莫希干型。
它的半个身体埋于木屑里，两只又小又圆的黑眼睛盯着小女孩。
“好小！好可爱！”小女孩拍着手赞叹道。
她左看看右看看，围着透明亚克力板制成的仓鼠笼转圈儿。看她的样子，恨不得能钻进笼子里和小仓鼠一起玩耍。
奇缘宠物店的灯光是分区域照明的，张子安把中间区域的灯光调暗，以适应夜行性动物小仓鼠的视力，让它也能看清小女孩。
反正现在也没其他客人，就当是省电了。
“店长哥哥，它吃什么？”她扭过头来问张子安。
“嗯……它食性比较杂，常见的蔬菜水果，以及花生、瓜子、黄豆、黑豆都可以。”
“喔！那我明天可以带些东西来喂它吗？”她紧张地咬着下嘴唇，眼神里满是哀求之色，生怕张子安不同意。
“可以，不过别喂太多，像花生拿几粒就行了，它还太小，万一吃撑了对身体不好。”
“谢谢店长哥哥！我先去上学了，拜拜！”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她急匆匆地奔了出去，小辫子和书包像共振一样上下摇摆。
其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上下学都是家长接送吧？她的家长让她自己上下学，心也是够大的，张子安想。
小女孩前脚刚出去，一个苗条的身影紧接着就进门了。
“刚才那是你女儿？”
孙晓梦进门的第一句话就差点让张子安吐血。昨夜的旧伤未愈，今天又遭新创。
“我长得有那么老成持重？”他郁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脱掉白大褂的孙晓梦一下子就变成青春靓丽的都市丽人，张子安险些没认出来。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他从躺椅上坐起来。
“唉，这还用问啊？跟你这里的情况差不多耶，我那诊所也是刚开业，根本没顾客嘛，索性来你这里串串门。”孙晓梦一点儿也不客气，也不用他招呼，径自走到那几只幼兽的展示柜和笼子旁边逗它们玩。
宠物之家的幼兽们都是她亲手打的疫苗，对她很是亲近，立刻欢快地蹭到展示柜的边上。
“不不，你误会了，我这里是真正的刚开业，客人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张子安强调说。
张子安在心里说：呸呸，乌鸦嘴！我这里才不是没客人呢！
“算啦，别狡辩了！明明就是没客人！”
等客人上门，是所有新店开业所面临的共同难关，特别是宠物店，不打算买宠物的人即使路过也不会浪费时间进来看看。八一??中文 ?１㈧Ｚ?Ｗ㈠．??
她打量了一下张子安的躺椅，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人也真够懒的，人家顾客来了看你躺着，还不得扭头就走啊？”
张子安耸耸肩，“顾客是来看宠物的，又不是来看我的。对了，我这里今天新开业，你不打算送点儿礼物红包什么的？”说着，他还厚着脸皮伸出了手。
孙晓梦无语，真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人啊，刚认识几天就伸手要红包。
张子安又放下了手，“唉，估计你也没带着礼物，今天就破例优待你，一笼包子加一杯豆浆就行了……哦，对了，包子要街口老阎家的，素馅的，再打包点醋过来。”
孙晓梦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一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
“接着！”
白影一闪，一袋热乎乎的小笼包正好扔进他怀里。他还听到她小声说：“就当是肉包子打狗了。”
她不仅买了他那份，还给自己买了半份，心安理得地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吃起来。当然她的吃相比较文雅，喝豆浆也是用吸管，不像张子安把豆浆盖子掀开直接喝。
豆浆和包子吃完了，她想找垃圾桶扔掉包装，一转头，看见了躲在小叶紫檀花盆后面的星海。
“唉？这是什么猫啊？”她愣住了。
作为兽医，她重点学习的也是给猫和狗治病，毕竟这两种宠物是最常见的。另外，她家是开养殖场的，从小也接触了很多猫和狗，对猫品种的辨识能力不在张子安之下，黑白相间的猫不是没有，但花盆后面那只小猫黑白双色的界限过于鲜明，简直就像是画出来的，她认不出来是什么品种。
“哼哼哼，没见过吧！”
张子安摆出动画漫画里反派特有的装逼脸。
孙晓梦根本就没看他，放下豆浆杯就想过去把星海抱起来仔细看看，没想到它像受到惊吓一样，哧溜一下就溜到了宠物用品区，躲在一堆宠物玩具的后面，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孙晓梦的心灵也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
张子安一下子从躺椅上跳下来，紧跑两步过去拦住她，“对不起，这猫胆子很小，你别吓着它。”
吓着它……当我是丑八怪啊？孙晓梦怒视他。
她好半天才将起伏的心情平复下来，“这是你的猫？”
“这店是我的，店里的猫当然也是我的……难不成是你的？”
她咬着牙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很欠揍？”
张子安很帅气地一甩头：“终于被你现了，我和大学同学玩游戏时他们总让我玩战士，说我天生嘲讽脸。”
“呼呼……我会再来的！”她气呼呼地扭头就走。
“哎！记着下次换成鸡肉馅的包子！再要点辣椒！”他在背后喊道。
等她的身影走远，他对星海招了招手，“她走了，没事了。”
“喵呜……不要碰我……”
“放心吧，我不会碰你的，也不会让别人碰你的！”他拍着胸膛保证。
星海却没有回来，银灰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似乎是有所期待。
“怎么了？有什么想要的么？”他问。
“喵呜……要玩……捉迷藏吗？”
张子安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心中却泪流满面：终于你妹的触好感度任务了！这小猫原来喜欢捉迷藏啊！
“好，没问题！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小时候外号‘捉迷藏之王’来着……那么，谁来当鬼？”
“喵呜……星海不想当鬼……”
嗯……也就是当我当鬼的意思喽……
张子安直接一个翻身，在躺椅上解锁了一个新姿势，从躺姿变成卧姿，“我来数1oo，你赶紧藏好喔！”
“喵呜……不许数太快……不许偷看……”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赶紧藏好吧，可别让我一下子就找到喔！”
说着，他把双眼闭上，开始大声数：“1……2……3……”
“98……99……1oo……藏好没有？我要来找了！”
特意又等了几秒，他才从躺椅上坐起来，揉揉眼睛，看向刚才幸运猫所在的猫爬架，那里早已失去了它的踪迹。
so-easy！不就是陪小孩子玩游戏一样嘛！既然是要刷好感度，肯定要让星海赢才行，那我故意示弱就行了。
闲着也是闲着，看我一天刷爆好感度！
他先从宠物用品那里取出一条猫咪用的项圈，带铃铛的那种，挂在落地玻璃门内侧的把手上，这样如果有顾客（真的会有么？）进来的话就会叮叮当当响起来。
按他的想法，在这座两层小楼里找一只猫实在太简单，毕竟能藏的地方不是太多。
很快他就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先是一楼。
多余的展示柜和笼子都被放入二楼的空房间了，一楼很空旷，几乎可以说是一目了然。找了收银台的下面，找了找宠物用的洗澡隔间，其他地方就无处可藏了。
“我要上楼了喔！”
他事先找个招呼，让星海有个准备的时间，然后慢慢上了楼。
二楼有五个房间，他的卧室、父母的卧室、起居室、厨房和储藏室，其中父母的卧室和储藏室是关着门的，幸运猫应该进不去。
他的思路现在已经转变到如何不留痕迹地故意输给它。
“好，我要先从厨房开始找！”他故意大声说，提醒星海趁他进厨房的时候赶紧从走廊里溜到楼下。
在厨房找了一圈儿，没有找到。
“我知道了，你肯定藏在起居室里！”
起居室里只有沙、电视和电视柜，没有幸运猫。
只剩下自己的卧室了。
“我要进卧室找了喔！”
他有些着急，因为他没看到星海趁机从走廊里溜过的影子，那意味着它没来得及躲到楼下去，但游戏又不能中止，输得太刻意可能会惹它生气。
他进入自己的卧室，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星海去哪了？
张子安快跑到楼下，扫视一眼，楼下一目了然，没有星海的踪迹，而落地玻璃门上的铃铛依然静静地垂落着。?八一 ≥．≥≠１≠Ｚ＝Ｗ≈．≥
他又回到楼上，把厨房、自己的卧室和起居室仔细找了一遍，找的时候开着房门，用眼角的余光盯着走廊，还是没找到星海。
它能跑进两个关着门的房间么？
虽然他不这么认为，但还是把父母的卧室和储藏室的门也打开了。
父母卧室的陈设没有变，仍然保持着他们生前时的样子。
床下，没有。
衣橱里，没有。
写字台下，没有。
阳台上，没有。
他又进入储藏室，里面放着多余的笼子和展示柜，还有少许杂物，这里更不可能藏着它。
张子安心慌了起来，埋怨自己玩什么不好，偏要跟它玩捉迷藏，这下可玩大了！
他着急地说道：“星海，我认输了……我找不到你，你在哪？”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楼下却传来“喵呜”一声。
他咚咚咚跑下楼梯，看到星海端端正正地蹲在店铺的中央，非常高兴地转着圈儿。
“喵呜……星海赢啦……喵呜……星海赢啦……”
张子安使劲眨眨眼，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但是，它是藏到哪里去了？
“我输了，我认输！星海，你太会藏了，能告诉我你到底藏哪了么？”
“喵呜……这里……那里……这里……那里……”
这里那里……是说它并没有一直躲在某个固定的位置，而是两个或者更多的位置之间来回跑么？话虽如此，但楼梯只有一个啊，它从二楼跑到一楼是肯定要经过楼梯的。张子安第二遍寻找时一直留神着楼梯，非常确定它没有在那里出现过。
邪门了！
他的好胜心被激起，蹲下来说：“星海，咱们明天接着玩捉迷藏，好不好？”
“好好！喵呜！星海喜欢捉迷藏！”
……
第二天，小女孩果然带了几粒花生和杏仁来到店里，从投食孔喂给小仓鼠，看着它吃比她自己吃还要高兴，玩了十几分钟之后就离开了。
小女孩走了以后，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孙晓梦直接推门而入，扔给张子安一袋包子，就跑去想要讨好星海，结果依然碰了一鼻子灰，星海躲得远远的。
偶尔有几个晨练归来的大爷大妈经过宠物店，进来转了一圈儿，询问过价格就摇着头离开了。
张子安没觉得失落和意外，反正对价钱斤斤计较的大爷大妈本来就不在宠物店的目标客人之中。古董行业都说：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宠物店比不上古董店，但也有些类似，至少可以说：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天。
无论如何，他不会选择用廉价的宠物来冲销量，人们往往不珍惜廉价的东西。
没有客人的时候，张子安再次和星海玩起了捉迷藏。
“上次捉迷藏只是热身运动！”他宣布，“现在我要认真起来了！我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怕！这次我一定要捉到你！”
“喵呜！”星海对他的宣言不屑一顾。
这次简直就是昨天的翻版，他依然没有找到星海，而在他认输之后，星海又出现了一楼。
……
第三天，张子安信心满满，他可是立志成为捉迷藏王的男人。
今天有备而来，一定能够破解星海的行踪之谜。
捉迷藏开始，数完一百，星海藏起来之后，张子安倒着走上楼梯，每上一个台阶，都仔细地在台阶上洒上薄薄的一层面粉。
他家楼梯的半截有个9o度转角，也就是说绝不可能从二楼直接跃到一楼，至少要在转角处停顿一下变向。只要星海经过楼梯，就一定会在面粉上留下足迹。
他仔细在一楼找了好几遍，确认它不在一楼，才上的二楼，但是这次他认输之后星海仍然出现在一楼，面粉上没有它的足印。
张子安不得不承认，见鬼了！
如果有可能，他真想把铃铛项圈直接系到星海的脖子上，不过作为捉迷藏来说，这也太耍赖了……
……
第四天。
“我说，你不会因为没顾客而魔怔了吧？”
张子安茫然地抬起头，“啊？你说什么？”
“我说，”孙晓梦双臂抱胸，以审视病人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我怎么看你有些不对劲啊，魂不守舍的。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去去去！你才魂不守舍呢！你是兽医，哪能给人看病？小心我去告法院告你无证行医！”
张子安又说：“其实吧，我是在思考问题，没听说过认真的男人最可爱么？”
孙晓梦撇嘴，“得了吧，还思考问题呢，我看你就是在白日梦游！”
张子安摆摆手，把她往外轰，“赶紧管你自己那摊子去吧！要说没客人，你那边也差不了多少吧？不然你能闲成这样？”
“哈哈哈！”孙晓梦报复似的大笑三声，“其实今天有人预约来我的诊所看病，我是特意来告诉你的！”说完，她一溜烟地跑掉了。
张子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如何捉住星海，有没有客人上门倒在其次了。
今天他准备大干一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依然用面粉**，只不过这次不是散在楼梯上，而是散在二楼每个房间里，在游戏开始之前把每个房间的门关上。
游戏一如往常开始。
等他从一楼找到二楼，打开自己卧室的房门时，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整个房间里只有中央位置留下了星海的踪迹，薄薄的面粉层被蹭掉一块，显示星海刚才在那里趴过，同时留下四只小爪印。
从门口到房间的中央，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它就像是在房间的中央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他打开厨房的门、父母卧室门、储藏室门和起居室门，看到每间屋子地板的中央位置，那层薄薄的面粉上都留下了它的痕迹。
怪不得，它在这里……它在那里……
它可以各个屋子之间瞬间移动。
他的心中已略有端倪，关于幸运猫的来历……那绝对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星海，我认输了。”他说。
“喵呜！星海赢啦！星海赢啦！”幸运猫的声音再次从一楼传来。
“不过，明天我肯定会捉到你的！”他出了胜利的宣言。
第五天。八?一中文??网 ＝．≤≈１ＺＷ．
张子安启动游戏。
“导航精灵，你说幸运猫由于人类的信仰而化为的精灵？”他问屏幕中闪烁的光团。
【导航精灵】：是的。
张子安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想我多少能猜出它的来历了。”
【导航精灵】：如果玩家能猜出宠物的来历，将大大提升宠物的好感度。
张子安：“我不知道这游戏到底是谁做的，不过做游戏的人真厉害，居然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都能做成宠物。”
【导航精灵】：玩家很幸运，居然能抽中这种虚无缥缈的宠物。
张子安：“我还有个问题。我跟幸运猫之间的对话，会被别人听到么？”
如果他与星海的对话不小心被别人听到，它是不可能被人抓走的，倒是他自己可能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导航精灵】：只有玩家可以听到宠物说话，其他人听来只是猫叫狗吠而已。
张子安：“那就好。”
他关上手机屏幕，对趴在棉垫上注视着街边行人的幸运猫说：“星海，来玩今天的游戏吧！”
“喵呜！玩游戏！玩游戏！”星海高兴地竖起了尾巴。
张子安今天什么也没有准备，凭借外物是不可能战胜星海的，唯有通过精神和意志，再加上一点儿运气，才有一线希望。
星海藏起来之后，他先找完一楼，确认它没有藏在一楼。
他来到二楼，闭上了眼睛，然后开始原地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胃里渐渐难受起来，阵阵呕吐的**上涌。
天旋地转，似乎随时可能摔倒。
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自己面朝何方。
他停了下来，将脑子里放空，不去想，不去听，将身体交给直觉，去试探那五分之一的运气。
他摸到一个把手，旋转，开门。
睁开眼睛。
这间是他的卧室，星海端坐在卧室地板的中央。
“抓到你了。”他脸色有些苍白，笑了笑说道。
“喵呜！好厉害！子安好厉害！”星海像跳舞一样原地乱蹦，异常兴奋。
阳光从窗外射入，这一刻的它显得无比真实，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消失的幻影。
叮当！
一楼的铃铛响了，依然不是顾客。
“快递！请问有人在吗？”
张子安回应一声：“有人，稍等！”
然后他对星海说：“跟我来，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星海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僵住了，“喵呜……礼物？”
张子安说：“对，礼物，送给你的礼物。”
他冲星海招手，“来，下楼来取礼物吧。”
星海呢喃地念叨着：“礼物……礼物……喵呜……”
快递员送来一个包装严密的大箱子，收到张子安的签字后就离开了。
张子安用剪子和裁信刀将大箱子里的数层包装打开，移除缓震用的泡沫塑料，星海则蹲在几米外的地方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
箱子完全打开了，张子安取出一架订制的婴儿床，里面铺着非常柔软的海绵垫，还有枕头和棉被，侧面的壁板上刻着“星海”二字。
“来，试试合不合适。”他指着婴儿床说。
“喵呜……礼物……星海的？”
张子安点头，“对，是送给你的，快来试试吧。”
他离开婴儿床，星海犹豫着慢慢走过去。
婴儿床很矮，他让厂家把四条腿改短，即使星海这样的小体型猫也能一跃而入。
“喵呜……好暖和……喵呜……好暖和……”
星海趴在婴儿床里，开心地蹭来蹭去。
手机上响起通知声。
张子安拿起手机。
【导航精灵】：恭喜您！幸运猫的好感度提升至友善！正在解锁真名！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幸运猫
【珍稀度】：未知
【特征更新】：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万千未来皆勘破！
【解锁来历】：
1935年，奥地利物理学家薛定谔提出了著名的思想实验“薛定谔的猫”。一只猫被封在一个密封的黑盒子里，盒子里面有一瓶致命的氰化物，此外还有一个由放射性物质衰变触的开关。
这只猫处于生死叠加的概率云状态，既可能活，也可能死，在打开箱子观察之前无人知晓它的生死。
随着量子理论被诸多实验现象所证实，薛定谔的猫也变得广为人知并被人津津乐道。
巨大的信仰加持下，薛定谔的猫由纯粹的空想变成了天地间的精灵。
它既有，且无。
它活着，且死亡。
它真实，且虚幻。
它渴望活着。
它渴望真实。
它渴望存在。
它渴望逃离那个被诅咒的黑盒子。
概率云状态的它，既存在于这里，同时也存在于宇宙的另一端。
它是命运的观察者，通向厄运的未来在它的眼中湮灭消失，通往幸福的未来在它的眼中坍缩为现实。
它随时可能被拉回那个令它恐惧的黑盒子里，与氰化物和放射性物质为伴，生而复死，死而复生，直到量子理论被推翻的那一天才会被彻底解放。
它可以决定万事万物的命运，却唯独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解锁真名】：薛定谔的量子猫！
张子安的手有些颤抖，虽然他已经多少猜到了，但星海的命运仍然令他扼腕长叹。
人们想象着它存在于那个黑盒子里，于是它便存在于那个黑盒子里。
量子理论建立的上百年里，它无数次在黑盒子里死亡，又复活，再死亡。
人们信仰它，且虐待它。
它讨厌薛定谔，讨厌它的真名。
长期的监禁让它患上了幽闭恐惧症，它喜欢“大”，讨厌半封闭式的保暖猫窝，在捉迷藏时从来不躲进衣柜和橱柜里。
理论上，只要离开张子安的视野，它就处于概率云状态，可以同时存在于二楼的5个房间之内，只有在被“观察”的一刹那，它的“在”或者“不在”的波函数才会坍缩为现实。
但是，“打开房门”与“观察房间”之间还有一个微小的时间差，在这段时间里它可以逃到其他房间去。于是张子安闭着眼，完全打开房门之后才睁开眼观察。
至于把自己转昏，是为了在打开房门之前尽量减弱自己“意识”的影响，成为一个弱观察者，在睁开眼时则变成一个强观察者。
“星海，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时时刻刻关注着你，观察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回到那个该死的黑盒子里了！”
再次迎来清爽的晨曦。八一中文 ㈧．㈧㈧１?Ｚ?Ｗ?．㈧
“现在开始做，第九套广播体操！原地踏步……走！”
“伸展运动——预备……起！”
奇缘宠物店的门前，张子安用手机连上蓝牙音箱，合着音乐的节拍与口令，认认真真地做着广播体操。
店门口的落地玻璃门旁边，蹲着一只黑白两色的小猫，好奇地看着他伸胳膊、踢腿、弯腰、蹦跳……
早晨路过的行人也对他行注目礼。
“扩胸运动……一、二、三、四……”
张子安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那天追逐流浪猫的体验让他深知自己的体力太差，再不锻炼锻炼恐怕还不如每天晨练的老大爷。
他对《宠物猎人》这款游戏产生了更多的兴趣，在那个庞大的数据库里，是否还有星海一样可怜可爱的小动物正在遭受着难以想象的磨难，在无尽的轮回中与寂寞为伴？如果可能的话，他想把它们全都解救出来。
这款游戏主要考验的是智力与知识，但基础体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问了导航精灵，导航精灵说宠物出现的位置无法预测，有的宠物会停留在它成为精灵时的位置附近，有的宠物则会漫无目的地在全世界流浪，取决于宠物的特性和它们的遭遇。
薛定谔的量子猫——星海，在没有观察者存在的时候是处于概率云状态，可以出现在这里，也可以出现在地球另一端，也可以出现在宇宙的尽头，因此它是被列为“不可能捕获的宠物”之一，只有极小机率在新手教程的抽奖中被抽中。
抽奖也是观察的过程，波函数坍缩为“抽中”或者“未抽中”。
张子安觉得，能抽中星海真是太好了，即使这是一生只出现一次的好运也没关系。
他不奢望星海能为他带来幸运，只要它能一直平平安安待在他身边就行。
“踢腿运动……一、二、三、四……”
“店长哥哥，你在干什么？”
嗒嗒跑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个小学女生又来探望小仓鼠了。
今天是周一，前两天她放假，没有过来。
“看就知道了，我在做广播体操。一起做吗？”
“嗯……”女生看看宠物店，又看看张子安，有些犹豫。每天早上的时间很紧，她不想浪费与仓鼠玩耍的时间。
张子安说：“知道仓鼠笼里为什么要有个跑轮么？因为生命在于运动！小仓鼠啊，可是每天都在努力锻炼呢！”
“那，我也要锻炼！”女生放下小书包，站到他旁边，学他的样子开始认真做操。
“体侧运动……一、二、三、四……”
呼呼，张子安心中暗自得意，这样一来，行人们旁观的视线被两个人分摊了，真应该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整理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停！”
张子安气纳丹田，“做完了，收工！来，击个掌！耶！”
小女生不明觉厉，懵懵懂懂地也“耶”了一声并和他击掌，然后拎起书包跑进店里跟仓鼠玩耍了。
收拾蓝牙音箱的时候，他才现后面站着个人正在冷眼旁观。
孙晓梦拿着手机，“喂？是妖妖灵吗？这里有人诱骗小学女生……”
张子安一个箭步冲过去，抢过手机，一看，原来她只是按了数字，还没拨出去。
“我的姑奶奶！一大早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虚假报警可是要受行政处罚的你知不知道？”他一副痛心疾的样子说道。
“哎呀，我的张店长，为了增加客流量你是不择手段了啊？居然开始在店门口表演起耍猴了……不过你自己表演也就算了，干嘛还要诱骗小孩子跟你一起出洋相？”孙晓梦的嘴比手术刀还锋利，刀刀见血。
可惜，张子安的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什么叫耍猴？伟大领袖说过，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看在咱们是邻居的份上，如果你也想野蛮一下的话，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去死吧！”孙晓梦翻了个白眼。
“星海！过来过来，姐姐给你带好吃的来了？”她冲着星海招手，把随身带着的猫粮罐头打开放在地上，想引星海过来。
张子安心中冷笑，就凭你那点儿好感度，还差得远呢。
果然，星海吓得哧溜一下子跑到墙后面藏起来，只露出一只眼睛窥探。
“唔……”孙晓梦恨恨地对张子安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整天在背后对它说我的坏话来着？”
张子安无奈了，人们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分外痴迷。你说这孙晓梦，她家的养殖场那么多猫，她偏偏对星海感兴趣，但星海根本不鸟她，每每让她铩羽而归。
“走了，星海，进屋休息了。”
张子安走进店里，星海也跟在后面，虽然还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但至少比初次见面时好多了。
“张子安！你故意气我是不是！”孙晓梦气得一跺脚，扭头离开了。
张子安心平气和地沏上一杯茶水，“俗话说，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喵呜？”星海疑惑地侧着头。
小女生今天拿着几个剥了壳的开心果喂小仓鼠，让张子安很是羡慕嫉妒恨，当宠物可真幸福啊，不用干活不用劳动，只要卖萌就能混饭吃。
“坚果类的不用剥壳，带着壳喂它就行。或者给它吃一些生的黄豆黑豆。”他说。
“咦？会硌牙吧？”小女生转过头，担心地问。
“仓鼠的门牙是终生成长的，需要硬东西来磨牙，总吃软饭的话它的上下门牙就会顶住，再也张不开嘴。”他一边敲着自己的门牙一边解释道，顺便普及了一下吃软饭的知识。
“哦。”小女生恍然。
“你们家里不让养宠物是吗？”
小女生黯然地点了点头。
“我很同意。别看我开着宠物店，其实我像你这么大时，甚至是你年纪的两倍大时，都没有养过宠物呢。”他说。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还小，学生就要以学习为主。你父母不让你养宠物是担心你自制力不行，养宠物会分神，怕影响你的学习。”
他很认真，而且语重心长。这一刻，他感受到了父母当年的苦心。
“我向妈妈保证过，绝不会因为养宠物影响学习，可是……”小女生很委屈，眼圈都红了。?? 八一中文 ≈．＝≈１≠Ｚ≠Ｗ＝．≥
“可是你想，如果万一你因为养了宠物而影响了学习，你家里人肯定不会允许你继续养，也许会把宠物送人或是丢弃，那时候宠物不是很可怜么？”他耐心地开导。
“呜……”小女生看着仓鼠，大概是在想象仓鼠流落街头的样子。
“所以啊，你想养宠物不是完全不可能，但要从现在开始锻炼你的自制力，比如按时起床，按时睡觉，不用别人叫，也不用别人催促；平时多帮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像扫地啊洗盘子洗菜之类的；最重要的是学习一定要刻苦，不能落后。明白了吗？”
小女生的眼睛里燃起希望，用力地点点头，“嗯！我明白了！谢谢你，店长哥哥！”
张子安微微一笑，“不用谢我，这些事说起来做起来难。做一天很容易，做两天也不难，难的是能不能一直坚持下去。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坚持一个学期，让父母看到你的努力。”
她举起小拳头，“我一定能坚持下去！”
“好啦，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把小女生打走，张子安给除仓鼠以外的三只幼兽喂了些食物，让它们吃到八成饱。
很多人特别爱宠物，生怕宠物吃不饱，每餐一定要喂到宠物们吃不下了为止。这种行为是值得商榷的。无论人还是动物，最佳状态都是吃半饱到八成饱之间，很多研究都证明了这样可以更健康更长寿。
少吃多餐才是正理。
吃得太饱，随之而来的就是高血脂、高血压等慢性疾病，宠物同样会患上这些疾病。张子安没少见过那些肥得连路都走不动的肥猫和肥狗，这不是什么好事。前一阵的新闻上不是还有胖成球的东北虎么？
宠物们的祖先是野兽，时刻受到饥荒的威胁，遇到食物就会吃到撑为止，因为下一顿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吃到。现代养在家里的宠物既没有天敌，也不会遭遇饥荒，但它们的习性却保留了下来。宠物们没有自制力，所以需要饲养者替它们节制。
爱它，就别让它吃得太饱。
对宠物店来说，宠物们喂到七八成饱即可，如果客人来了它们就会更热情地扑上去向客人们摇尾乞食，对提高销量是有好处。一只吃得饱饱的、懒洋洋躺着消食，对客人爱搭不理的宠物，恐怕很难卖出去，寻找到它们真正的主人。
宠物店只是中途的客栈，不是宠物们的最终归宿。
宠物们吃得很香，张子安却暗暗叹息，生意还没有上门，这样下去岂不是坐吃山空？
“喵呜，子安不高兴？”
星海敏感地察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
它蹲在他为它准备的婴儿床上，身体半埋在柔软的海绵垫里，只露出上半截脸，银灰色的眼睛一闪一闪地盯着他。
“没有，谁说我不高兴？我可是高兴得很！”
他振奋精神，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一只小猫为自己担心。
“来，玩捉迷藏吗？星海！”
“喵呜！捉迷藏！捉迷藏！要玩！”星海的眼睛灼灼放光，显得极为兴奋，婴儿床随着它的动作而轻轻左右摇晃。
“还是我来当鬼？”
“喵呜！子安当鬼！星海要认真起来了！星海认真起来连星海自己都怕！”
张子安无语，他前几天的话被星海学过去了。
“好！你去藏吧！告诉你，我今天比你更认真！我可是要成为捉迷藏王的男人！”
“喵呜！喵呜！”
今天的结果，张子安和前几天一样惨败。
那天，是星海故意放水的吧？
捉迷藏的游戏结束后，他躺在躺椅上休息，目光时常扫向店门外的行人。这么多人来来往往，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走进店里呢？
星海的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
嗒！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轻快而有节奏，就像是鼓点一样。
赵淇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拎着包离开了写字楼，想找个餐厅吃饭。平时她总是跟几个要好的女性同事一起吃，不过她今天刚挨了上司一顿训，心情有些不好，因此想独处一会儿，便谢绝了朋友们的邀请。
她低头走在街上，越想越生气，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这锅要我背？”
“听说新来的助理是经理的亲戚，怪不得一生纠纷经理总偏向她！”
“气死我了！真想辞职不干了！”
但辞职也只是想想而已，现在实体经济不景气，她这份工作薪水又不错，裸辞的风险太大。
“忍忍忍！我要忍下去！总有一天要让那个婊助理好看！”
随着她呼吸的粗重，高跟鞋落地的声音也变得杂乱无章。
奇缘宠物店的招牌掠过她的眼角，但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
奇缘宠物店的招牌掠过她的眼角，但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信息。
……
奇缘宠物店的招牌掠过她的眼角，但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的脖子有些痒，伸手挠了挠。
……
奇缘宠物店的招牌掠过她的眼角，但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看到一辆车的车牌很有意思。
……
奇缘宠物店的招牌掠过她的眼角。
“嗯？宠物店？”
她停下了脚步。
肚子本来挺饿，但被气饱了，暂时不想吃东西。
她从小到大没有养过宠物，连这个念头也没有产生过。
“算了，进去看看吧，如果有很恶心的爬行宠物就马上出来！”
左右无事，她决定进去看看。
……
星海的头垂了下去，眼皮也耷拉下来，像是在很努力地与睡魔做斗争。
“怎么了？星海，身体不舒服么？”张子安从躺椅上坐下来，他没有注意到正向门口走来的职业女性，一颗心全放在表现有些异常的星海身上。
“喵呜……星海有些困……想睡一会儿……”
张子安这才松了口气，轻声说：“那就睡吧。”
187种赵淇路过的未来湮灭消失了，1种赵淇决定进店看看的未来坍缩为现实。
赵淇没养过宠物，当然也没进过宠物店，不过直觉上这家店有些奇怪。八一中文 ．先，为什么一进门看到一只黑白双色的小猫堂而皇之地睡在婴儿床里？其次，看起来像是店主人的年轻男子不坐在收银台后面招呼客人，反而懒洋洋地靠在一张躺椅上？
不过，这家店的空气倒是很清新，没有她担心会闻到的宠物粪便的味道。最重要的是，这家店的宠物种类比较少，没有令她感到恶心的爬行类宠物——貌似最近很流行养这些稀奇古怪的宠物，好像是彰显自己的个性一样，赵淇对此敬谢不敏。
她打量宠物店的时候，张子安也在打量着她。
这个女人从头到脚一身名牌，虽然算不上是顶级的奢华品牌，但单件的价格也均在千元以上。她的妆化得稍微有些浓，像是仓促间在洗手间补的妆，眼神也挺凌厉，也许是刚过脾气。
张子安对她的评价是，注重品牌，但是消费较为理性，可以算是宠物店的目标人群，不过购买宠物的愿望有多强并不能确定。
即使这样，他也没有上前招呼的意思，任由她自行挑选宠物，只是用遥控器将宠物展示区的照明调亮了些，便于她观察。
赵淇对这家店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除了干净整洁以外，店老板的态度也挺不错，不像有些店一进门就被销售和导购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在耳边叽叽喳喳聒噪个不停，根本没有心情仔细挑选商品。
她先忽略了那只白老鼠，根本没有多看一眼。在她的印象里，不论是灰老鼠还是白老鼠还是黄老鼠，都是令人厌恶的，没准儿还带有病菌。
暹罗最先凑了上来，隔着展示柜的玻璃，不停地冲她喵喵叫。声音很细很软，就是那种小奶猫常见的叫声。
萨摩耶愣了一下，马上也兴奋地靠近，吐着舌头冲她呜呜地哼唧着，像是在撒娇。
英短稍微有些矜持，不像前两位那么迫不及待，而是不紧不慢地往她这边走来，带着试探的意思。
赵淇小小地吓了一跳。她平时住的是高层公寓，上班早，下班时间没准儿，偶尔能在楼下的公共区域看到有人遛狗牵猫，但那些狗和猫都是成年的，看上去很闹腾，不是你扑我就是我吠你，非得要主人死命地把它们拉开才行……
以前她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生的事让她特别尴尬。那次，她遇到一条褐色的小狗，狗不大，性趣可不小，一把扑住她的小腿就开始上下蹭。她愣了半天，突然感到裤腿湿漉漉的，再一看附近的人，都冲她不怀好意地掩嘴而笑，她这才明白过味儿来，恼羞成怒，一脚把小狗踢开。这下狗主人可不干了，拉住她，说她把小狗踢伤了，让她把小狗送到宠物医院去检查……反正那次的事情闹得挺大，而她也记住那种狗的通称——泰迪。
这件事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以前她对小狗觉得还挺可爱，自从这件事之后，她从来都是躲着狗走，不论大小。
她承认，眼前这条白色的小狗很可爱，但是对不起，狗是不行的。
赵淇右移两步，离开了萨摩耶的展示柜，站到了暹罗与英短的展示柜之间。
萨摩耶很失望，喉咙里呜咽作响，伤心地趴了下去，耳朵也没精神地耷拉下来。它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一上来就会令这位候选主人厌恶。
暹罗闹腾得更欢了，它半直立而起，前爪按在玻璃壁上，想把脑袋从玻璃壁中央的圆形透气钻出去让她抚摸。不过玻璃孔很小，它最多只能把口鼻探出而已。
英短则趴卧在玻璃壁旁边，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赵淇。
平心而论，这两只猫都很可爱，不过赵淇自认为是淑女，因此她更偏爱淑女风的英短。
赵淇的相貌算是中等偏上，下巴有些圆润，不是网红的锥子脸，英短圆润的脸颊在她看来也是加分项。
她有些担心，英短是不是不喜欢她？
赵淇转了半圈，刚想招呼老板，却见张子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旁边。
“老板，这只是什么猫？”她用指甲轻轻弹了弹英短展示柜的玻璃壁。
其实走进宠物店的顾客大部分都像赵淇一样，对宠物半点也不了解，少部分则认识一些最常见种类——尤其是狗，比如哈士奇、萨摩耶、金毛等等，因为狗需要遛，经常能在小区或者大街上见到，而猫不需要，一辈子窝在家里都没事。越是名贵的猫，主人越舍不得让它们走出家门，因此猫种类的识别率远低于狗。
张子安介绍道：“这只是英国短毛猫，旁边那只是暹罗。”
赵淇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张子安知道这么简短的一句话介绍其实没什么意义，于是反问道：“不知客人以前养过宠物没有？”
“没有。”她摇头，目光在暹罗与英短之间巡梭。
“第一次养宠物的话，这两种猫都很适合，我本人更推荐英短。”他说。
赵淇踌躇地说：“我也觉得这只蓝色的很可爱，不过它好像不怎么喜欢我吧？”
他解释道：“这两种猫是不同的种类，因此性格也不尽相同。暹罗待人很热情，熟悉了之后特别黏人；英短对待主人很热情，但对陌生人就会有些戒心——现在的你对它来说就是陌生人，因此它的这种态度并不奇怪。”
赵淇的神色半信半疑，她怀疑老板是不是敷衍她，只是想尽快把英短推销出去。
“你确定么？我是怕万一它长大后还是对我很冷淡……”
张子安笑了笑，说：“你放心，这些狗和猫都来自于正规养殖场，是我亲手挑选出来的。就拿英短来说吧，它们的父母生下一窝小猫后，繁殖者会挑选出其中特别亲近人的小猫，留下来当种猫，等养大后与其他特别亲近人的小猫结合，这样繁育出的小猫会更加亲近人。”
赵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张子安继续介绍：“猫是否亲近人，取决于先天因素和后天因素，其中后天因素的作用要远大于先天因素。?八?一 ．先天因素就是刚才说的优生优育，后天因素比较复杂，主要包括三方面：一是母猫哺育小猫时对小猫的言传身教，母猫会教育小猫要如何与人类相处，尤其是不要对人类伸爪子；二是会有一个特定的‘关键社会化时期’，如果在这个时期小猫与人类正常接触，它就会对人类产生好感；第三则在于主人如何对待它了。”
他说：“我这个店里的宠物，在基因和教育方面都没有问题，只要你回去以后好好疼爱它，它一定会亲近你，我敢保证。”
赵淇的心活络起来，这只英短是越看越可爱。她走进店里时只是想随便看看，打一下时间，但它的那双翦水秋瞳简直就像是一直刺到她的心里，让她舍不得离开。
“这只英短多少钱？”她问。
“6ooo。”他说。
她的眉毛动了动。价格有些过她的心理预期。
“这只暹罗呢？”
“4ooo，都已经注射了进口的三联疫苗。”
一只便宜一些，而她心底更偏爱另一只。这下她更犹豫了。
张子安察颜观色，问道：“客人你是上班族白领吧？”
她点头，“我是办公室文员。”
他说：“我并非基于价格而推荐你买英短，而是暹罗过于黏人，它需要时时刻刻陪在主人身边才行，更适合小孩和家庭主妇养。你平时的工作应该也挺忙的，回家后也许要赶工作，也许要陪男朋友，也许要读书充电，这时候你可能就会觉得暹罗有些……烦。不过英短就没关系，当你与它玩时，它会很乐意陪你玩；当你有事需要暂时安静一下时，它也会很识趣地自娱自乐。”
这些话直击她的心坎。赵淇自己一个人租房子住，虽然现在没有男友，但将来总会有的……吧？遇到工作忙的时候，她甚至有时会把未完成的工作带回家做。还有必不可少的读书、化妆、做面膜、与闺蜜出去喝茶增进感情的时间，如果暹罗如他所言那么黏人，她还真有可能应付不过来。
他乘胜追击，“此外还有一点。暹罗更活泼好动，更容易弄脏身体，像个淘气小孩，因此需要洗澡和梳理毛的频率也更高一些。”
张子安不知道她有多强的购买**，他只能做到这些了，剩下的就只能安静地等待她的决定了。
赵淇其实已经非常倾向于买下这只英短了，她在寻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她突然想起来，新来的那位婊助理似乎在欢迎会上说过一句什么，好像是与猫有关，但是她记不太清楚了。
她拿出手机，对同事里的一个闺蜜微信：“诗诗，你还记得婊助理的欢迎会上，她好像说过什么她和猫怎么着怎么着，你还记得么？”
不一会儿，闺蜜回信：“我记着呢，她说她对猫过敏，有猫的地方她总是打喷嚏打个不停。怎么啦，淇淇？今天怎么自己一个人去吃午饭了？”
赵淇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快回信道：“没什么，一会儿我回去再聊。记住，刚才说的话一定要保密！”
张子安在旁边听着，看到她的微笑，心中涌出一股恶寒。
“这猫，我要了。”她说，“可以支付宝转账吧？”
“当然可以。”他又指了指宠物用品区，“要不要看看那边？因为你是初次养宠物，可能缺少一些必需品，最好顺便买回去。”
“老板你可真会做生意。”
赵淇一想确实是这样，光买只猫回去能干什么啊？
她和张子安来到宠物用品区，他给她介绍适合于短毛猫用的猪鬃梳，还有给猫定期剪指甲用的指甲钳，清洁耳朵用的洗耳液。这些都是便宜的小玩意儿，赵淇六千块钱都花了，也不在乎这么几块钱了，尽数买下。
介绍到沐浴露的时候，她问：“能不能用我的沐浴露？我的沐浴露都是外国进口的……”
“不行。”他指着沐浴露瓶上的说明解释道：“猫与人皮肤的酸碱度不同，给猫用人的沐浴露会导致猫脱毛和生皮肤病。别说是外国进口的，就算是外星进口的也不行！”
赵淇被逗乐了。
沐浴露当然也被放进了购物车。
至于猫砂、猫窝、猫砂盆、猫抓板、猫爬架、猫食盆，以及证明主人身份用的猫砂铲，赵淇也全买了。
猫粮猫罐头，嗯，肯定也是要来上一些的。
还有定时投喂器，特别适合赵淇这种单身上班族，加班时也不用担心小猫会挨饿了。
很多单身上班族出门前，会在猫食盆里放进一整天的猫粮，这个不太好，幼猫很容易暴饮暴食，伤害到它们的肠胃。
此外还需要一个猫包，不然怎么把猫带回去？如果平时带着猫出门探亲访友，或者去宠物诊所就医，也可以将它放进猫包里，会让它有安全感。
赵淇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东西，犯了愁。
张子安很贴心地说：“客人你可以留下地址和电话，我用快递给你把这些邮过去。当然，快递费是要到付的。”
赵淇白了他一眼，“我都在你这里买了小七千的东西了，你连快递费都不给我优惠？”
他搓搓手，很为难地说：“实在是小本生意……”
赵淇也不是真在乎这十几二十块钱的快递费，只是觉得通过这次购物，和这个年轻的老板之间熟络了不少，所以开个小玩笑而已。
“算了算了。猫先放在你这里，等下班时我来取可以吧？”她摆手说。
“没问题。我还可以给你打印出一些新手养猫的注意事项，到时候请你一起带走。”
接下来，很顺利地转账成功，张子安把票和宠物出售协议递到赵淇的手上，还给她看了她没有问及过的免疫证。
“恭喜，这只猫属于你了。”
赵淇喜滋滋地将票放进钱包，“对了，老板留个微信吧，如果有问题的话还可以请教你。”
互相加了微信好友，张子安目送赵淇出门，这才狠狠地握起拳头猛力一挥！
“终于卖出去第一只宠物了！”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八?一中文? ㈧１㈠Ｚ?Ｗ㈧．??
在刚才的交流过程中，张子安表面上看上去云淡风轻侃侃而谈，其实心里还相当紧张的，幸好应付得还算得体，算是给顾客留下了不错的购物体验。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付款用的网络转账，没有数钞票的快感。
“呼！”他深呼吸几下，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一扭头，看到星海安静地蜷缩在婴儿床里沉睡，刚才与顾客的对话似乎完全没有吵到它。
他拿起手机，启动了游戏。
“导航精灵，我有事想请教。”
【导航精灵】：请讲，我随时为您服务。
“嗯……”他想了想，“精灵类的宠物，既然不是真实存在的，应该不会生病吧？”
【导航精灵】：一般情况下不会。
“还有特殊情况？”
【导航精灵】：不论是虚拟宠物还是真实宠物，一旦被玩家捕获，就会以真实形体存在于现实世界中，因此也会受伤，甚至死亡。
张子安刚才的兴奋感完全消失了，他担心地看了看星海，“那你能探察到星海的状态么？我总觉得它有些不对劲儿，平时它睡觉可没这么沉。”
【导航精灵】：您的幸运猫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只是由于使用了特殊能力而有些疲累，现在正在休息恢复。
“特殊能力？你是指什么？”
【导航精灵】：它刚才观察了未来，使未来的波函数向对您有利的方向生了坍缩。请不要担心，由于只是对未来的短暂窥视，影响范围也很小，它的体力变得虚弱，但是没有受伤。
张子安紧紧攥住手机，“开什么玩笑！让我不要担心？为了这种小事而随便使用能力……”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大腿，“还是我太没用了，竟然让一只小猫为我担心！”
他默默下定了决心，“星海，我一定会向你证明，即使不借助你的能力，我也一定会把宠物店做大做强！”
……
赵淇拎着猫包，兴冲冲地回到了家。
她租的是一间两室一厅的高层公寓。
这只英短是蓝灰色的，所以她给它起名叫“兰兰”。
等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口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位带着小孩的母亲。小孩大约是四五岁，一只手被妈妈牵着，另一只手里拿着酸奶在喝。
赵淇见过这母女俩好几次，但都是点头之交，互相没说过话，更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楼上某家的邻居。
猫包和小孩子处于同一高度。兰兰大概是闻到了酸奶的味道，凑到了猫包的网窗旁边，黄绿色的眼睛盯着小孩手里的酸奶。
小孩愣住了，酸奶也忘喝了。
“妈妈！妈妈！是猫猫！”小孩摇晃着母亲的手。
母亲低下头，也看到网窗后面那只圆润的小脸。
“呀，真是小猫呀！好乖的小猫！一声都不叫！”母亲也蹲下来，搂着小孩子，对兰兰赞不绝口。
赵淇就像是自己被夸赞一样，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她觉得这七千块钱花得太值了，她大出血买个万把块钱的古驰包，坐电梯时从来没被人说过“你这包真漂亮”之类的，顶多是在微信朋友圈炫耀时能收到几个赞而已。
“姑娘，这是什么猫啊？怎么这么漂亮啊，还这么乖？”那位母亲满脸羡慕地说道。
“这是英国短毛猫，这猫确实特别乖。”赵淇就像是在夸赞自己的孩子一样。
“哟，还是外国猫，这猫应该挺贵的吧？”
“还可以吧，六千块钱买的。”
“啧啧，怪不得，一分钱一分货，跟小区里那些乱蹿乱叫的野猫完全不一样，跟个小淑女似的。”
“妈妈，我也想要……”小孩子吃着手指头，满脸企盼地望着母亲。
“乖，咱们不要。”母亲连忙连忙转移话题，哄着小孩子。
“不嘛，我就想要……”小孩子开始闹脾气。
“啧，这孩子真是……见什么要什么……前两天还要芭比娃娃……”母亲很为难，也有些尴尬。
“不要芭比……要猫猫……”小孩子充分挥着自己的特长——耍赖。
赵淇笑盈盈地，说：“我是在中华路上的一家店里买的，离这里也不远，老板很和气，您要是有时间可以带孩子去看看。”
母亲苦笑着说：“不瞒你说，以前没养过，怕养不好。”
赵淇说：“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养，您要是也买的话，咱们邻里邻居的没事的时候也可交流一下养猫的经验。”
母亲也有些动心了，因为平时她和孩子他爸工作忙，能陪孩子一起玩的时间确实不多，孩子多少有些寂寞。她想了想，给孩子买个平板电脑玩游戏也得三四千块钱，还可能影响视力，还不如买只小猫或者小狗陪陪孩子呢。
“那，你把地址告诉我吧，我有时间的时候带孩子去看看。”母亲终于松口了。
孩子欢呼道：“喔！买猫猫！买猫猫！”
赵淇说：“这样，您加我微信，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随时问我。”
“唉，那太谢谢你了。”
“没事，您太客气了，都是邻居嘛。”赵淇的心情非常舒畅，白天跟那个婊助理生的闷气也飞到九宵云外。如果没买这只小猫，今天与邻居母女遇上时，肯定还是互相点头当作打招呼了，可能一辈子都说不上话。
她快给张子安打字了条微信：“我给你介绍了个客户，快递费就别到付了。”
张子安：“……快递费还是要到付的，如果生意做成的话我给你红包退回去。”
赵淇笑了笑，这老板还挺有意思。
电梯来了，她和母女俩乘上电梯。到了她所住的楼层，电梯门开了，她和母女俩互道再见。
掏钥匙，开房门，进屋。
和很多单身女性一样，赵淇的家里算不上杂乱，但距离整洁的标准也有一定的距离，毕竟是租的房，又不是自己买的房，弄得那么干净也没必要。
她把猫包放在地上，脱掉外套，换上拖鞋。
“兰兰，这就是咱们的家了，喜欢吗？”她打开了猫包，轻轻地把英短抱在怀里。
像个小毛团一样，真暖和。
兰兰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家，小声叫了一声，似乎挺满意。八一中?文网?? ㈧１?Ｚ?Ｗ㈠．
赵淇把它放在客厅的沙上，自己去厨房烧水，泡咖啡。
水刚烧好，就听到了有人按门铃。
通过可视对讲系统一看，是快递员，抱着一大堆东西。
打开门禁系统，不一会儿，电梯停在了她的楼层，快递员敲门。
“来了来了。”她打开。
“邮费到付，请您签收一下。”
她拿笔签了字，想起钱包还放在手包里，又去取钱包，付邮费。
快递员把邮费数了数，没错，一边住兜里装一边说：“是您家的猫吧？刚才跑出去了。”
赵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回头一看，英短已经不在客厅了。
她恨不得抡起手包砸在快递员的脸上，怎么不早说？
她急忙追出去，幸亏这是高层，电梯门没开着，它没跑出几步，蹲在逃生通道的楼梯台阶前，左顾右盼。
一把将兰兰抱进了怀里，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臭兰兰，以后不许乱跑！”她小声训斥着它。
兰兰似乎一点儿也没意识到它行为的严重性，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新主人，那种迷茫又略带委屈的眼神让赵淇的心一下子融化成水。
回到家里，关上门，她看到张子安给她打印出来的新手养猫注意事项的那张纸被她随意扔在一边。捡起来一看，第一条就是：“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猫对这个世界很好奇，开门时一定要注意，不要让猫从门缝里跑出去，大部分猫都是这么丢的。如果住的是高层建筑，尤其要注意这点。”
她惊得目瞪口呆，再也不敢小看这张新手教程。一念之差，险些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她把这张纸折叠起来放在写字台上，今天晚上要好好学习一下。
不过在那之前……她拿出手机，决定先给小猫从各个角度拍几张美照到微博和朋友圈，赚几个赞再说。
……
说好的只拍几张照片，结果……一而不可收拾。
赵淇买来新包和新鞋也都会拍照朋友圈，但包和鞋是死物，放在那儿拍就行，这猫可不一样，它是活的。
英短已经算是比较娴静的猫了，但猫的好奇心实在太强，初来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周围没有笼子和展示柜的限制，它立刻不安分起来，想要探索这片全新的区域。它一会儿拨弄桌子上的签字笔，一会儿在键盘上踩来踩去，一会儿跳上音箱，然后又被音箱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躲到显示器后面，忙得团团转。
赵淇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越拍越觉得兰兰简直就是36o度无死角的小美女，一举一动都萌上加萌，拍出的每一张都让她觉得有缺憾，无法完美展现出兰兰的可爱。
直到手机提示电量过低，她才惊觉不知不觉间竟然拍了一两百张照片！
“兰兰你简直有魔性啊！”她一把将兰兰抱进怀里，用脸在它的脸颊上蹭啊蹭的。
兰兰似乎也渐渐接受了她这个主人，一点儿也不挣扎反抗。
这番亲热最后以一个香吻结束。赵淇将一两百张照片选了又选，最后了十张到微博和朋友圈，还不忘了强调自己摄影水平太烂也没有单反。
按照张子安的新手养猫教程的介绍，她安置好猫砂盆和猫窝，将手机插上充电器，就赶紧去洗澡了。
作为一个年轻女性，张淇的洗澡时间自然比较长，连洗澡带吹干头，平时没一个小时根本不可能走出浴室，但今天她只用了半小时就匆匆结束了战斗。
因为她洗澡时总是在乱想：哎呀，我阳台窗户关上没有？兰兰会不会把爪子伸到电源插口里去？厨房的刀具我是不是忘了收起来？
等她提心吊胆地走出浴室，却看到兰兰好端端地在玩着淘淘乐。见她出来，兰兰丢下淘淘乐，小跑着走到她脚边，嗅着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哎呀！好乖啊兰兰！”
不顾刚洗完澡，赵淇又把它抱起来亲热一番。
围着浴巾，抱着兰兰，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查看朋友圈的留言。
“哇！淇淇什么时候买的猫啊？卡哇伊！”
“这是什么猫啊？好漂亮！”
“这是短毛猫吧？英短还是美短？”
“多少钱买的啊？我也想要！”
“呜呜呜……一夜之间，情敌又增加了一个……”
“拍得不错。”短短四个字，这是张子安的留言。
此外还有同事诗诗来的一条私信：“我擦！你狠！”
她回复：“哼哼！此仇不报非君子！从今天起，我要和我的兰兰每天蹭蹭蹭！蹭一身猫毛再去上班！让那个婊助理知道老娘的厉害！”
诗诗：“你本来就是不是君子，你是女子！”
赵淇：“从今天起我就是男子，我要每天宠幸我的小兰兰了！”
诗诗：“哈哈！哪天我要去你家玩，看看你家的小兰兰！”
赵淇：“欢迎欢迎！”
在微博和朋友圈炫耀完，她又更新了荒芜很久的QQ空间，主题当然也是兰兰。
即使这样她也没过瘾，恨不得让全世界都见见她的兰兰有多乖。
滨海市有个著名的本地论坛，叫作“望海阁”。
望海阁是一个综合性的论坛，分为很多子版块，赵淇在这个论坛也注册了账号。她的这间公寓就是在望海阁的租房版块找到的。此外，她还在论坛里的二手交易市场卖过一些穿不到的衣服，以及海淘到手却现跟自己肤质不合的高档化妆品。就二手商品交易来说，还是本地面交比较让人放心，省得闲鱼扯皮。
作为综合性的论坛，望海阁在生活休闲大版块之内还有一个分版块，叫作“家有萌宠”，简称宠物区。
赵淇以前没有进过这个版块，不过她知道这个版块的帖量和活跃程度一直稳居望海阁论坛的前三名，仅次于二手交易市场和综合灌水区。
她点进家有萌宠版块，和料想的差不多，版块内的帖子至少有一半是晒自己家宠物的，剩下的则是各种各样的求助和问答帖。
随便点进几个帖子，她的嘴角不禁露出冷笑。
“哼，就这些歪瓜裂枣还拿来晒？看我家兰兰秒杀你们！”
赵淇立刻帖，《晒晒我家新到的兰兰小天使》。?? 八一中文 ≈．＝≈１≠Ｚ≠Ｗ＝．≥
刚才拍的一两百张照片还有很多没用到，她从中又选出十几张各个角度的萌态，满心欢喜地上传进帖子里，充分挥她oL的特长，将帖子编辑得图文并茂，然后点击“表帖子”。
家有萌宠版块毕竟是滨海市养宠物人士的大本营，帖和回帖的频率都很高，赵淇逗了一会儿兰兰，再看自己的帖子，已经有好几条回复了。
“嗯，英短，确实不错，大概三四个月大？”
“恭喜新成员加入我们的宠物大家族。”这个帖者似乎是分区版主。
“（表情符号）好可爱的英短，坛子里的英短主子又多了一个。”
“看抱着猫的那只手，楼主似乎是mm，求交往！求合体！”这个有福尔摩斯的潜质。
“我们家的也是英短，楼主的坐标在哪里？求交配！”
“楼上的，人家这猫才三四个月大，你就求交配？”
“回楼上，没关系，我的守备范围是从摇篮到坟墓。”
“次奥！是你求交配还是你家主子求交配啊？”
从这里就开始歪楼了。
也有些潜水的准专业人士作出了点评：
“英短最大的特征就是‘圆’，眼睛圆、脸颊圆、爪子圆、尾尖圆、躯干圆，楼主的这只品相不错，有成为种猫的潜力，应该算是赚到了。”
赵淇心花怒放，种猫不种猫的她不在乎，但别人夸她的猫，她终归是高兴的。
她仔细观察怀里的兰兰，果然像这人说的一样，肉乎乎圆滚滚，目似铜铃，脸若满月，憨态可掬，越看感觉钱花得越值。
她不断地刷新和回复着自己的帖子，与大家分享自己的快乐。
最新一条跟帖：“弱弱地问一句，楼主的猫是在哪买的？看大家都说好，我也想买一只。”
她很快回帖：“中华路南口的奇缘宠物店。”
刷了一会儿自己的帖子，看到暂时没人跟帖了，她又刷新了一下宠物区的主页面，看到一条求助帖：《想买只猫，滨海市东城区这边哪家宠物店比较好？》
她看到帖人有点眼熟，跟刚才自己帖子里最后回帖的同一个Id。
平时她是不会理睬这种求助帖的，毕竟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多，什么时候能帮得完？但是今天她心情奇好，因此也乐于助人。
点进去，已经有几条回帖了。
“楼主如果是mm的话可以养我，会卖萌，会暖床！”
“最好买自己家里养的猫生的小猫，店里买的不放心啊。”
“买什么买，外面那么多流浪猫，随便捡一只回来养就好啦。”
“网购吧，咱们市的宠物都太贵，还是网购便宜。”
“当然是去繁星宠物连锁市买啊，全国宠物市场的龙头企业，去那里买不吃亏不上当！那么大的企业能坑你么？千万别去那种芝麻绿豆大小的小店，今天开张没准儿明天就关门大吉了！我是上过一次当才这么劝你的。”
赵淇也回帖：“我的猫是今天刚在中华路南口的奇缘宠物店买的，大家都说不错，推荐你去那里看看。老板人很nice，特别专业，就是店里的宠物比较少，老板说是因为刚开张。”
回复完，她看了看时间，惊讶地现不知不觉都已经晚上十点了，赶紧关了电脑准备睡觉了。
如果说她有今天有什么后悔的地方，就是后悔多余买了个猫窝，兰兰当然要跟她一起睡床才行！
她没有想到，她的回帖成了望海阁论坛一场声势庞大的骂战的导火索。
……
这天从中午到晚上，只有赵淇一个客人走进了奇缘宠物店。没有被选中的暹罗和萨摩耶很是无精打彩，张子安多喂了它们一些，它们这才恢复了精神。
入夜的时候，一直呼呼大睡的星海突然动了动耳朵，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星海，你醒了。”张子安终于松了口气，“怎么样，身体有不舒服么？”
整个下午，他一直很担心星海的状况，不过看到醒来的星海眼睛清澈有神，大概没什么问题。
“喵呜，星海很好！来玩捉迷藏吗？”恢复了体力的星海跃跃欲试。
“玩捉迷藏是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张子安伸出一根手指。
“喵呜？”
“以后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而随便使用你的能力，你不知道今天下午我有多担心。”他郑重地说道。
“喵呜，是礼物，星海送给子安的礼物！”
张子安很是感动，星海的心灵像水晶一样清澈纯洁，即使被人类在想象中虐待了千万遍，它也没有被污染。
“好！这个礼物我接受了，不过下不为例。下次如果你再因为一些小事而随便使用能力，我就不跟你玩捉迷藏了！”
他的威胁很有效，星海立刻惶急起来。
“喵呜，捉迷藏……星海答应子安！星海答应子安！”
“嗯，那来玩捉迷藏吧！”
张子安锁上了店门，结束了今天的营业。
……
第二天早上，赵淇被闹铃吵醒，觉得鼻尖湿漉漉的，痒痒的。
睁眼一看，兰兰正蹲坐在她的枕头边，伸着小舌头正在舔她的鼻子。
“呀，小宝贝，是早安之吻啊！”
赵淇掀开被子，把兰兰抱在怀里，狠狠蹂躏一番。
玩闹了一会儿，头脑渐渐清醒了，她才开始洗漱、做早餐。
在洗手间里，她盯着镜子里面那张熟悉的脸，总是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哎呀！昨天晚上忘了做面膜了！”
“完了完了，今天没法见人！”
“肿么办？要不要干脆请假？”
请假当然是玩笑话，为这么点儿小事请假那简直是作死行为。
早上的时间总是很匆忙，而且今天早上她不仅要收拾好自己，还要给兰兰准备好一整天的食物和清水。
等她从一大堆快递里翻出猫砂铲时，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
“终于……我也堕落成猫奴了……”她不禁哀叹。
美好的单身生活一去不复返。
开早会的时候，令赵淇怀恨在心的那个婊助理总是吸鼻子，经理关切地询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只有赵淇和她的同事闺蜜诗诗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八一中文 ．
看着吧，以后我身上的猫毛会越来越多，迟早让你当众出丑！赵淇得意地想。
到了午饭时间，赵淇与几个关系亲近的女性同事一起吃饭，又晒了一圈儿手机里兰兰的萌照，再次让大家啧啧称羡。
晚上回到家，一开门，兰兰听到动静迎了过来。
赵淇先把门关好，再把兰兰高高举过头顶，“小宝贝，今天过得好么？来，亲一个！”
洗完澡，她又抱着兰兰坐到了电脑前。
打开望海阁论坛，页面右上角她的用户头像下方显示有十几条未读的新回复。
她以为是人们在晒猫帖子里的回复，满心欢喜地点开一看，立刻愣住了。
好几个陌生的Id在那个求助帖子里对她群起而攻之，语言十分难听。
“推荐那什么奇缘宠物店的，是店老板请来的水军吧？”
“就是啊，根本没听说过的小破店，能有什么像样的宠物？推荐这个的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哎，这年头，总是有些吊丝为个两毛五毛的出卖自己的良心，那个Id‘淇淇’的直说吧，你一条帖子店老板给你多少钱？”
“估计是个死人妖，特意起了个女名。”
“那只猫的图片肯定也是从网上找的原图然后p的。”
“求组织，我也想帖赚钱，当水军海军都无所谓，给钱就干！”
“楼上的，给钱让你卖屁股你卖不？”
“卖！”
还有更多的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在围观。
“看热闹不怕事大，求真相！”
“水军滚出望海阁！”
赵淇握住鼠标的手都气得直哆嗦，她活这么大，除了那次被泰迪当众羞辱以外，还真没被人这么嘲弄过。
蹲在她大腿上的兰兰感受到她的颤抖，不安地喵喵叫起来。
“没关系，兰兰，没关系……”她连忙安抚兰兰的情绪。
最初的愤怒和委屈涌过之后，赵淇深呼吸几口，渐渐冷静下来，眼角中闪过寒光。
赵淇是什么性格？从她与婊助理的事里就能看出来，她绝对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老好人。她自己也不隐瞒，跟闺蜜说得明明白白：有仇不报非君子，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反正不能忍下这口气！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职场里如是，网络中如是，生活中如是！
她去厨房沏了杯咖啡，借着走动梳理了一下思路。等她重新坐回电脑前时，已经想好了反击的措施。
“你们要战是吧？老娘就跟你们战个痛！”
先在桌面上建立一个空文件夹，然后用QQ截图功能将那几个Id骂她的帖子截图保存下来，以防对方翻脸不认账。
然后，逐一点击这几个Id，查看它们的过往帖和回帖记录。
她的眉毛微微皱起。
这几个Id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只混宠物区，论坛里其他的版块从来不去。
另一个共同点，这几个Id从不晒宠物，也不进那些技术性的求助帖，唯独只要看到询问从哪买宠物比较好的帖子，他们就会一窝蜂般地出现，疯狂推荐繁星宠物连锁市，特别是东城区繁星加盟店，同时往死里贬低其他的宠物店。这些Id分工合作，有的捧，有的踩，有时候又角色互换以掩人耳目。
就算她以前不懂，现在也明白了，这几个Id才是真真正正的水军——他们恶人先告状、贼喊捉贼，明明自己是水军，却污蔑别人是水军。他们利用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对网络水军的厌恶，借此操纵论坛的舆论导向。
如果换成别人，可能就忍了这口恶气，大不了以后不来这个论坛了，但赵淇可不是那种人。
家有萌宠版块的置顶版规里明确地写着：禁止商家入驻本版，禁止网络水军造势，宠物交易请去二手交易区，违反版规者严惩不贷。
她现在就可以举报这几个Id，但她决定放长线钓大鱼。
“就让大家看看，到底谁才是水军！”
她将这些Id的帖记录截图，然后单独了一个帖子：《扒一扒潜伏在宠区的商家水军到底都是谁！》。
在帖子里，她附上他们的帖记录和自己的帖记录，摆事实讲道理，声泪俱下地控诉这些Id的污蔑对她造成的伤害，恳请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主持公道。
帖子的结尾，她还放了一张自己的朦胧半脸照，写道：为了证明我说的是真话，特此爆照以示清白！造谣的水军们，你们敢爆照么？
点击“表帖子”，论坛提示表成功，正在跳转。
她亲昵地用额头顶着兰兰的额头，说：“兰兰，看姐姐给你出气！”
这条帖子一经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宠区立刻炸了锅！
不得不说，在男性占主导的论坛里，美女爆照总能引起荷尔蒙的激增！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正是论坛在线人数的高峰期，这条从标题到内容都夺人眼球的帖子成为了论坛的焦点，宠区的人气直线上升，直逼长期占据人气前两位的交易区和灌水区！
由于她的帖子里证据充分、图文并貌，只要不是纯粹的白痴或者选择性失明，都能一眼看出那几个Id的言记录确实是有问题，连注册时间都很相近。
“沙！”
“太长不看！”
“次奥！这几个Id我就觉得有些眼熟，为什么每个询问哪里买宠物好的帖子里都有他们，一开始我以为是热心群众，楼主这么一说，还真是他妈的水军！”
“美女！是美女！”
“美女千秋万载，一统论坛！”
“弱弱地说一声，楼主另一个帖子我也看了，只是萌新当时怕被喷，不敢说话。以前我也在繁星买过一只蓝色的英短幼猫，后来觉得不对劲儿，为什么毛越长越长？找懂行的人看了看，说我被骗了，是英短和某种长毛猫的串儿……我去找他们，他们还不认账……”
“宠物店的名声都被这些下三滥的水军给搞臭了！把人们逼得只能去猫舍狗舍！”
“我也来给楼主证明一下，虽然名声不太响，但奇缘宠物店绝对是家老店了，以前是一对中年夫妻经营，口碑很好，只是前一阵不知道为什么关门了很长时间，现在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最近没往那边去……”
“他妈的水军死全家！”
“我也被繁星骗过……当时就是看到论坛的帖子里推荐的……”
“我也是……”
形势逆转！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张子安仍然过着跟平常一样没有顾客的生活，浑然不知一场风暴正在网络上酝酿，而他则即将被卷入风暴的中心。八?一中?文 ≥．≈≈１≤Ｚ＝Ｗ≈．≈
“现在开始做，第九套广播体操……”
今天是周六，喜欢仓鼠的小女孩没有来，可能是周末睡个懒觉，也可能父母把她送到各种培训班里补课，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张子安和着音乐的节拍，独自做着广播体操，星海蹲坐店门口，东瞅瞅西看看。
他感觉最近的体力稍微好转了一些，刚开始做广播体操时，一套做完呼吸都有些急促，现在连做两遍也只是稍微有点喘。
收拾好音箱走回店里，刚在躺椅上坐下，就看到门口人影一闪，孙晓梦走了进来。
同为新开业的店，孙晓梦的宠物诊所状况比他这边要强不少，已经有了一些回头客，因此也不是每天都过来闲逛了。张子安可不奢望有什么回头客，谁三天两头地买宠物啊？
“咦？那只英短呢？你把它藏哪去了？还是说……你把它养死了？”孙晓梦转了一圈儿，马上现店里的宠物少了一只，立刻睁大眼睛问道。
张子安懒洋洋地反问：“正常情况下，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英短卖出去了’么？你的脑筋回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啊？要不要去医院的肛肠科看看？”
孙晓梦的眼神里充满了质疑和鄙夷，“就你？还是算了吧，你看看你这个态度，浑身的懒筋，有你这么招待客人的么？有人从你这买东西才算是见鬼了！”
他马上针锋相对地反驳：“问题在于，你不是客人啊！你又不可能从这里买宠物！我干嘛要浪费体力和精神招待你？”
她也懒得和他斗嘴，左顾右盼问道：“星海呢？星海在哪？”
“一见你进来它就藏起来了。”他揭露残酷的真相。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通知音。
他以为是微信消息或者推送的广告，解锁一看，却是《宠物猎人》的提示：
【游戏提示】：侦测到稀有宠物出现在您的城市，是否前往捕获由玩家自行决定。
【游戏提示】：以下为宠物信息。
【宠物类型】：精灵。
【珍稀度】：史诗/传说级。
【捕获难度】：无法确定。
【危险度】：低。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游戏出的宠物侦测提示，他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
孙晓梦察觉到他的表情有异，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女朋友的分手短信？”
他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孙晓梦身后，双手推着她的肩膀，把她向门外推：“闲杂人等赶紧离开，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孙晓梦想挣扎反抗，但毕竟是女孩子，被他硬生生地推出了门。
“张子安！你给我记住！”孙晓梦扔下这句反派常见的台词，气呼呼地走了。
他等她走远，思考了几秒钟，一想反正店里没客人，就当是出去散散步。再说他已经卖出一只英短了，起码这个月衣食无忧了。他又没有女朋友，根本没有其他花钱的地方嘛——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导航精灵，如果我离开家里，星海怎么办？”他问。
【导航精灵】：由于幸运猫对您的好感度已提升友善，您可以将幸运猫带在身边，除非它主动现身，否则除玩家之外的人是无法看到它的，或者也可以将幸运猫暂时收回至宠物栏。
“太好了！走，星海，咱们出门走走！”他招呼星海过来，把落地玻璃门上锁，离开了宠物店。
说起来，除了在街道对面的小餐馆解决用餐问题之外，他现在简直比最宅的宅男还要宅，几乎从不离开宠物店，甚至有时候小餐馆吃腻了就干脆叫外卖。
星海有些胆怯地跟在他身后三四米左右，轻轻抬爪，轻轻落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远远地避开行人。
离宠物店5o米外的一家水果店关门转让了，现在变成一家炸鸡店；一家网咖大概是生意不错，正在重新装修，旧电脑摆在外面降价处理；人行道不知为何再次破土动工，似乎是在检修地下管道，市政工程就是挖了填，填了挖，gdp也随之增长。
在他开店的这段时日里，这条街多少也有些变化。
游戏给出了宠物的大致位置，好像是位于闹市区，坐公交比较方便。
来到公交车站，星海见到拥挤的候车乘客，踌躇着不敢过来。
“喵呜……人好多……星海害怕……”
张子安没办法，只好将它重新收纳进宠物栏。
“导航精灵，如果我没抓到这只新出现的宠物，或者根本就没有选择去捕获，那只宠物会一直留在那里么？”他对着道，别人大概以为他在聊微信。
【导航精灵】：不会，这只宠物是流浪型的，只会在这里出现很短的时间。
张子安本来就是抱着能抓到更好，抓不到也无谓的心态，因此也没觉得紧张。
早上的路不堵，公交车行驶得很平稳。
张子安自从去外地上大学和就业之后，已经很少回到滨海市了，即使偶尔放假回来，探望完父母之后也很快就离开了。这次父母出事，他一回来就直奔医院，其后又料理丧事、重启宠物店，更没有时间来市中心闲逛。滨海市对他来说已经有些陌生，只能偶尔在几处旧建筑或者古迹处依稀看到几分昔日的峥嵘。
朝阳于云层间掩映，公交车在斑驳的树影间迤逦而行，海鸟翱翔东方的天边，微咸的海风从公交车敞开的窗口里穿过，调皮地拂乱张子安的留海，又从车顶的天窗中离去，围着市政设施门口的旗杆兜圈子，将国旗吹得猎猎作响。
宁静悠闲的滨海市，也许算不上什么国际大城市，但绝对是一处休闲养老的好去处，就连宠物在街边出现的频率也比寻常城市要高。
街道上狗的数量占据了统治地位，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狗。这不是说狗的总数比猫多，只是说狗需要遛，而猫可以养在深闺里，不需要遛。
都说狗是由狼驯化而来，猫是由野猫驯化而来，但就体型和外观来说，狗的特征更鲜明，差异性远远大过猫。从各种獒犬、牧羊犬到蝴蝶犬、茶杯泰迪和吉娃娃，差异之大简直不像是同一物种，因此狗的种类相对来说非常容易辨认。
猫则不然。猫种类的辨识度很低，因此猫类交易中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行为较犬类交易中更普遍。
当然，说猫是被人类驯化的，猫肯定先不服：纳尼？明明是我们驯化的人类！
猫就是这样一种高傲而独立的动物。
狗将人类奉为主人，猫将人类当成朋友。
主人如手足，朋友如衣服……嗯，没毛病！
今天，张子安即将遭遇史上最高傲的猫，没有之一。
公交车驶入市中心的商业区，度渐渐慢了下来。?八?一中文?网 ? ．
手机上显示着滨海市的市区地图，一个光圈在市中心的某个位置上不断闪烁，而标示张子安位置的一个光点则与前者越来越近。
【导航精灵】：稀有宠物就在附近，请离开交通工具步行搜索。
张子安皱眉，“不是吧？这个范围也太大了点儿，另外你这地图不能放大一些么？这让我怎么找？”
【导航精灵】：很遗憾，游戏设定如此，请玩家自行努力。
张子安说：“至少要告诉我是什么种类的宠物吧？猫还是狗，还是别的？”
【导航精灵】：无可奉告。
【游戏提示】：未捕获的虚拟类宠物只能通过游戏中的摄像头来观察，用肉眼是无法看到的，也就是说除玩家外的普通人无法看到虚拟宠物的存在。
【游戏提示】：请举起手机，通过摄像头观察。
张子安没办法，从公交车停靠的下一站下了车，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建筑。
商业街是南北走向，车站位于街道的东侧。在张子安的右手边，最接近的几家店铺是肯德基、中国电信营业厅、苹果体验店、久爱婚纱摄影、康源大药房；马路对面，张子安的左手边，分别是龙凤珠宝、中国银行、优衣库、联想专卖店。
根据手机上闪烁的光圈来看，那只待捕获的宠物就位于这附近。
既然虚拟宠物只能通过手机看到……张子安先是用肉眼仔细观察了一下街道，目力所及的范围内，一共看到两条狗，分别是泰迪和西施，外加一只流浪猫。他举起手机，通过手机摄像头再次观察，还是同样的三只。
这说明待捕获宠物没在大街上，肯定是位于某个店铺之内。
柿子要先捡软的捏，张子安先走进肯德基，并且衷心希望未知的宠物不是一只鸡，更不要是一只即将被炸熟的鸡……
刚过了早饭时间，肯德基里人不多。
装作找位置的样子，他举着手机在店里转了一圈儿，一无所获。
“中杯可乐。”他来到服务台点餐，趁着店员转身倒可乐的时候把手机探进服务台，确定宠物也没有藏在服务台后面。
付完可乐钱，他离开了肯德基。如果宠物是藏在肯德基的后厨里，他只能认栽。不过，一只史诗/传说级的稀有宠物会自降身份待在忙碌而充满油烟的后厨么？他表示怀疑。
出门右转，隔壁就是电信营业厅。
“先生，办业务还是买手机？”营业员见他举着手机进来，一副处变不惊的表情。
“嗯……让我想想。”他说。
营业员满脸黑线，心说你进来之前怎么不先想好？
电信营业厅不大，布局也简单，左右各是一排手机展台，正前是排队办业务的。周末人多，排队的人也多。招呼他的是手机展台的营业员。
他先跑到办业务的柜台那里，排队的顾客警惕地盯着他，以为他要加塞儿。
扫了一眼，没有。
“这么多人啊，算了，待会再来。”他貌似自言自语，顾客们表情一松。
走到左侧手机展台，不等营业员开口，他举着手机探身看了一眼，“这么贵，还是看看那边的吧。”
又走到右侧，看了一眼，“算了，还是回家攒钱吧。”
离开电信营业厅，他走进高大上的苹果体验店，如法炮制，依然没有找到。
走进久爱婚纱摄影，女店员迎了上来，“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走进婚纱摄影店的一般是成双入对的，根据经验，单独前来的男士很难做成生意，因此女店员从表情到声望都很冷淡。
“我来看看婚纱。”张子安大言不惭。明明是单身狗……
女店员勉强笑了笑，问：“您爱人没来么？”
“我穿不行么？”张子安反问，将女店员的下一句话噎了回去。
从侧面绕过被惊得如木雕泥塑的女店员，张子安在婚纱摄影店里转了一圈儿，装作拍婚纱的样子，还跟摄影师亲切地攀谈了几句，参观了一下摄影棚，遍寻不见后就离开了，给女店员留下一个莫测高深的背影。
女店员一直目送他走进隔壁的康源大药房，默默点了点头，说道：“确实该吃药了。”
康源大药房里也没有找到目标，张子安见游戏地图上他已经来到了宠物的光圈边缘，便穿过马路，来到街道的另一侧。
进入联想专卖店找了一遍，张子安表示刚经过苹果的洗礼，联想的逼格太低。
他一直对优衣库试衣间的传奇心生向往，可惜时间有些早，试衣间里空空如也。
“先生，请取号排队。”他一进门，中国银行的保安就指着取号机说道。
张子安选择个人业务，排队顺序为o85。
保安从他进来便一直盯着他，因为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虽然现在痴迷于手机的低头族很多，但看路都要通过手机摄像头的人也过于奇葩了。或者……也许这人其实是个抢匪，正在录像踩点，准备策划一场惊天大劫案？
霎时间，他看过的各种国产与进口警匪片一股脑涌入他的脑海。
保安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如果我猜对了，现在将他绳之以法，会不会被电视采访、被上级表扬？会不会正好被某个顾客将我的英勇行为拍下来并上传到视频网站，让我一夜成为网络红人，从些走上逆袭高富帅迎娶白富美的康庄大道，成为故事的主角？
等保安下定决心采取行动，却现刚才的可疑人物已经离开了银行大厅，不禁捶胸顿足，暗自后悔自己优柔寡断……
张子安虽然怀疑宠物是不是有可能藏在银行后台的金库里，但是掂量了一下自己脑袋的份量，还是决定算了。
跟保安一样，他同样也后悔了，因为他刚踏入龙凤珠宝店，就通过手机现了他的目标：一只金黄色的猫正蹲坐在珠宝店的柜台上。
如果他一开始就选择先来这里，能节省多少时间和节操啊！
如果孙晓梦在这里，一定会指出他的时间根本不值钱，而节操什么的从一开始就没有！
就在手机对准金色猫的同时，游戏也弹出了提示。
【游戏提示】：目标确认——招财猫。
作为一名新人导购，苏敏被教育要尊重前辈、服从上级，因此当有客人进店时，凡是一看就有消费能力的客人都被前辈们拉了过去，特别是那些三十岁后半到五十岁前半的男人领着二十岁左右大学生模样的女人进来时……而那些看起来囊中羞涩的家伙，则被推给她来接待。?八一 ㈧．??１?Ｚ㈠Ｗ㈧．㈠
每个月工资的时候，看到前辈们那丰厚的提成，她只能暗自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在龙凤珠宝店工作了三个月，苏敏不仅没有攒下钱，反而搭进去不少——服装虽然由店里提供，但化妆品和香水却要自行购买。起初她买来便宜的国产化妆品和香水，却被鼻子像狗一样灵敏的经理察觉到，勒令她改换进口的。
基本工资12oo，全勤2oo，化妆品补贴1oo——1oo块钱能买什么化妆品？
上午是客流量比较低的时间段，之前走进来一对年青的情侣，被某前辈领走了。年青的情侣虽然消费能力不是很高，但消费意愿却很强，蚊子腿也是肉嘛。苏敏看到某前辈像好闺蜜一样与情侣中的女性套近乎，迅拉近距离，拼命称赞这位姑娘长得漂亮皮肤又白，虽然在苏敏看来那位只能算是普通姿色。
这对情侣应该是大学生，青涩的脸庞中透着稚嫩，哪里架得住某前辈的甜言蜜语？某前辈向女性推荐一款3888块钱的18k金镶钻戒指，指环很细，钻石很小，但即使如此它也是镶钻戒指，如假包换。
这笔生意如果能做成，某前辈可以得到1oo块钱左右的提成。
苏敏悠悠地出神，她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每天做成一笔这样的生意，月工资就能有45oo了，算不上多高的收入，但至少够生活了，不用再厚着脸皮向家里要钱了。
前辈们吃肉，却连这样的菜汤也不给她剩下。
男性大学生的眼神飘向钻戒的定价牌，不由地脸色一变，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不过额角的冷汗已经出卖了他。他的女朋友，已经完全被某前辈灌足了**汤，眼睛里绽放出闪亮的光彩，苏敏能够看到她的瞳孔已经被这枚小小的钻戒填满，再也容不下别的。
“安安，我觉得这枚戒指不太好看，你说呢？要不咱们再看看别的吧，你看那枚金戒指怎么样？”男性大学生很努力、却又很拙劣地试图转移女朋友的注意力，扯了扯她的衣袖，指向另一款两千出头的足金花蕊戒指，重量不到6克。
他的女朋友平时是很体贴的，但现在却给甩了脸色给他，“不要，金的太俗！”
某前辈笑咪咪地说：“就是啊，小妹妹这么年轻，哪有戴金戒指的，那都是像我这样的老太婆才戴的。”
因为黄金的价格很透明，加工费也不高，素金类珠宝的提成很低，这一单只能提成2o块钱，也许还不到。
男性大学生的冷汗已经显而易见，像是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一样不断舔着干涸的嘴唇。
“安安，咱们今天出门时不是说好了吗？只是来随便随便逛逛的……”他尽量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向女朋友哀求。
“但我就特别喜欢这个！”女朋友今天格外固执，声音有些高。
男朋友涨红了脸，连耳朵都红了，眼镜上起了薄雾。
“要不，咱们去看电影吧？你不是一直说很喜欢那部爱情片么？咱们看一部电影，买上一大桶爆米花，看完正好去吃午饭，你说怎么样？”
“我在减肥。”女朋友噘着嘴说。
男朋友不知所措，“安安，你的身材正好，哪需要减肥呀……”
苏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店门开了，待机状态中的前辈二号脸上堆出笑容上前一步，随后又把脚缩了回来，装作没看见，重新回到待机状态。
导购领班在后面推了苏敏一把，“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去接待客人？”
苏敏猝不及防，猛然向前冲了几步，差点撞上刚进门的客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道歉。
新客人是一个短年轻男人，上身穿着优衣库的斜纹衬衫——她知道是因为优衣库就在隔壁，腿上穿着认不出品牌的牛仔裤，只有鞋稍微贵一些，新百伦的运动鞋，只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听说这品牌假货比真货多……他右手举着手机似乎是在找东西，耳朵、脖子、手指和手腕上都没有额外的配饰。
虽然这个男人还有点小帅，休闲风的打扮如果是在大街上遇到的话会让人认为是个阳光男孩，但帅和阳光可以吃么？苏敏又不是靠光合作用就能芽的植物……
苏敏的眼光远没有前辈们那么毒辣，但她也认为这个男人的消费能力和购买**都无限接近于零……
作为一只单身狗，张子安这辈子还从没进过珠宝店，一进门就差点被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闪瞎了24k钛金狗眼，若不是刚在苹果体验店提升了一下逼格，怕是真有些ho1d不住！
闪光弹不止一颗，他的眼睛刚从土豪金的光芒中恢复过来，马上又看到一对情侣大学生挤在柜台前卿卿我我，马上又被闪了第二次！
在双目几欲飚泪的剧痛中，他通过手机看到了一只与珠宝店装修风格浑然一体的猫蹲坐在柜台上，就在他想要仔细观察的时候，苏敏突然冲了上来，险些与他撞在一起，同时成功地挡住了他的手机摄像头。
“先生，请问想看点儿什么？”苏敏的脸上挂着营业性的微笑，问道。
“我想看的被你挡住了。”张子安无奈地回答。
“额？”苏敏虽然受过入职训练，会应付一些刁难性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还是让她愣住了。
张子安见她不知所措，便自己往旁边挪了挪。
那确实是一只虚拟宠物，通过肉眼看不见，通过游戏的捕捉界面却能看见。
用“雍容华贵”来形容一只猫显得有些奇怪，但看到这只猫时，第一个蹦到张子安脑海里的就是这个词。
雍容华贵往往给人以懒和胖的印象，这只猫不同，它的体型苗条而健美，甚至可以说带有强烈的野性之美，若说它其实是一只野猫也有可能。八一中?文? ?．㈧㈠１㈠ＺＷ．但它绝对不是野猫，那双杏仁状的碧绿色眼眸宛如一对价值连城的猫眼翡翠，闪耀着理性与智慧的光芒。
这只猫的脸很小，眼很大，身材颀长优美，是传说中的九头身比例，如果猫中也有模特的话，它绝对当仁不让。
头部从侧面看应该是楔形，鼻骨高挺，倒三角的红润鼻头，嘴巴很小巧，轮廓顺滑，耳朵较大，且耳端较尖，眼角稍微上吊，威严中透着妩媚。
它的四肢肌肉相当达，脚趾健壮有力，配合轻盈的身体，令它的一举一动显得异常灵活，就像是一位久经训练的芭蕾舞演员。
就毛的长度来说，目测它的毛比英短略长，但应该也属于短毛猫。
它的身上分布着各式各样的斑纹与斑点。脸颊和脖颈有较浅的水波状条纹，四肢上是较粗的无规则条纹，尾巴上是一圈圈的圆形纹路，身体则布满了虎斑斑点。所有的纹路与斑点均为暗金色。
除了暗金色的斑纹、斑点与白色的胡须之外，它的其余毛皮均为能晃瞎吊丝双眼的亮金色，土豪金风格的珠宝店成了它的天然保护色。
它就蹲在柜台的玻璃上，与那对大学生情侣近在咫尺，无论是情侣还是店员却都对它视而不见。
大学生情侣之间似乎生了一些小小的争执，声音渐渐高起来，争执的焦点又似乎是女生手里拿着的一枚钻戒。
张子安站着听了片刻，大概听出原因了，女生想要这枚钻戒，但男生不想给她买，女生据此推理出男生移情别恋、不再喜欢她了，不然为什么不给她买？
张子安丝毫不同情这个男生，他冷笑着心想：果然，秀恩爱，死得快！古人诚不欺我！
情侣旁边还有个导购，唯恐天下不乱一样，说道：“要不要试戴一下？”
女生惊喜地睁大眼睛，“唉？可以吗？”
某前辈笑道：“当然可以。不试戴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
男生在旁边低声而快地劝阻道：“安安，别戴了，戴上就得买，别信他们这一套……”
某前辈递过一副薄手套，女生把男生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先戴上薄手套，然后将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陶醉地举起左手，对着阳光，让一缕光线从钻石中折射出七彩的纹路。
“好漂亮……”她仿佛醉了。
张子安注视着那只猫。它似乎对这枚钻戒有很大的兴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无论是女生捧在手里时，还是戴在手指头上时，眼神就像遇到磁铁的铁，被牢牢地吸引住，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钻戒的影子，偶尔会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舔嘴，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正面高清无码照就可以了吗？这只猫挺安分的，应该不难照吧，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不能拍照。”苏敏横移一步，挡住了他的摄像头。
“为什么？”张子安纳闷。
“因为我们店里的珠宝不乏名家设计的杰出佳作，为了防止竞争对手剽窃，请您原谅。”苏敏流利地背出了职员手册上的内容。
张子安挠头，这倒有些难办了。其实说起来他跟这些导购也算是同行，大家都是出来卖的，一个卖宠物，一个卖珠宝，将心比心，他不想故意为难人家。但是既然已经找到了稀有宠物，就这么空手而归显然不符合他的作风。
俗话说，人急生智，（单身）狗急跳墙。张子安很快想到一条妙计。
他在脑中默默地过了一遍这条计策，觉得可行。
“我想买东西。”他对苏敏说。
苏敏并不相信，但还是微笑着问：“请问您看中了哪款？”
“那款。”张子安抬起手，指向女生手指上的那款钻戒。
“额，请稍等一下。”苏敏走过去，在柜台那里看了看。
某前辈见她凑过来，很是不高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让她别来捣乱。
苏敏低头致歉，回到张子安旁边。为难地说：“那款钻戒只剩下那一个了，要不您稍等会儿？等这两位顾客看完了您再看？”
张子安不想为难这些导购，但对于秀恩爱的情侣就没那么客气了，而且他等不起，谁知道这只猫何时会从这里消失？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看’。”他强调道，“我是要‘买’，现在就买！”
他打开手机支付宝的界面，“可以转账么？不行的话我去旁边中国银行的aTm取现金。”
苏敏惊愕地半张着嘴巴，这人是来找茬的么？
她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向领班，职员手册里没写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领班四十多岁，经验丰富，唯一信奉的教条就是：付款的顾客是上帝，不付款的顾客是垃圾，而垃圾就应该扫地出门。
她虽然也有些意外，不过可没有半分犹豫，马上走到某前辈和大学生情侣的旁边，用指节敲了敲柜台玻璃，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对不起，这款戒指刚刚被那位先生买了，请摘下来吧。”
她示意身后的张子安，然后板着脸将手掌伸向女生。
陶醉于钻戒光芒里的女生仿佛一下子从美梦变成了噩梦，脸色顿时一片苍白，嘴唇不停地哆嗦，而男生则像久旱逢甘雨一样，马上恢复了生气，捶胸顿足说道：“哎，我正说买给你呢，你看这事闹得，啧啧啧啧啧……”
某前辈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只老鼠，眼看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她怎能不生气？她不敢迁怒于顾客，把眼睛瞪得更大，怒视苏敏。苏敏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女生的动作如同电视上的慢镜头回放，心有不甘地慢慢摘下钻戒，放到领班的手心里，领班对苏敏说：“给顾客包装好。”
女生狠狠地对着男生的脚面踩了一脚，气冲冲地离去。男生咧着嘴，吸着凉气，脸上的表情却像是绝处逢生，跟着女生后面向外走。路过张子安的时候，他低声对张子安说：“哥们儿，多谢解围！下次能遇上的话我请你吃饭……”
说完，男生也离开了珠宝店。
张子安一脸懵逼，他可不是出于帮男生解围的心理而出手的啊，本意是为了广大的FFF团添柴加火！
他懒得追出去解释，再说也解释不清楚，很快通过网络转账，付款完毕。八一中文?网? ? ≥．≠≈１≤Ｚ≈Ｗ≤．≠
苏敏晕乎乎的，正要把钻戒放进配套的小盒里，张子安却阻止道：“不用放进去，戒指和盒子都给我就行，我拿着走。”
领班、某前辈和苏敏都是一愣，这是枚女士钻戒，男人的手指是戴不进去的，再说款式也不对，除非是娘炮，但张子安看着又不像娘炮。若说是女士购买之后戴着离开倒也正常，但是男人……
顾客既然这么要求，苏敏也没有办法，只得将钻戒和盒子分别递交给张子安。
张子安想了想，问道：“对了，你这里有细绳没有？或者细线也行。”
又是个怪异的要求，苏敏觉得这个男人可真怪。
她找到礼品包装用的黄丝带，“您看这个行吗？”
“可以，谢谢。”张子安将钻戒的包装盒装进兜里，然后用丝带穿过钻戒，再将丝带的两端系上。
哦，原来这个男人是想挂在脖子上，倒也有这种戴法，就像是护身符，比如十字架和玉佛之类的……店员们均如此心想。
接下来，张子安的动作再次令他们大跌眼镜。
他没有往脖子上挂，而是就这么提着丝带离开了，钻戒坠在丝带上四处摇摆，离地面只有一尺高。
这不是要招贼吗？出门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抢吧？
还是领班最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又推了一把苏敏，严厉地说：“你忘了什么了？”
苏敏如梦方醒，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追出去，“先生，请等一下！”
张子安刚走下店前的台阶，闻言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那个……那个……”苏敏的脸有些涨红，掏出店里统一印制的名片，双手递上，“欢迎您下次再来！这是我的名片，您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直接找我，老顾客的话我们会有优惠……”
张子安觉得自己以后大概不会光临这里了，不过盛情难却，毕竟大家都是出来卖的嘛，他还是收下了名片。
他走了几步，一回头，现苏敏还站在台阶上，于是挥手道：“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苏敏感恩地鞠躬，倒退着返回店里。
某前辈的脸色不豫，她费尽口舌推销了半个小时，结果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被苏敏半路截胡，换谁谁都不高兴啊！
领班咳嗽一声，教育手下的这些导购，“你们记住，人不可貌相啊……”
来珠宝店购物的土豪很多，也有人一掷千金面不改色，但张子安从进门到出门的时间，似乎是打破了本店购物度的纪录……
苏敏规规矩矩地返回原位，等着下一位顾客的光临。
虽然只是1oo块钱左右的提成，但她整天的心情会截然不同，些许的自信油然而生。
她掏出兜里的钥匙链，放在手里轻轻地把玩着。链子上有个红白色的日式招财猫坠饰，塑料的便宜货，不过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
张子安不是白痴，他也知道钱财不宜露白，虽说滨海市的治安不错，但你在大街上悠着钻戒溜达，那绝对是作死行为。
他没走出多远，见苏敏回去了，就停在隔壁中国银行的门口，因为这里相对来说安全一些。
既然店里不能拍照，就把那只招财猫引到外面来。那只招财猫似乎很中意这枚钻戒，于是这个作战计划便产生于张子安的脑海中。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个计划到底成不成，他的心里没底，不过即使计划失败，大不了厚着脸皮把钻戒退货么，反正不能砸在手里。
他拿出手机，进入游戏的捕捉界面，通过摄像头一看，就在他身后四五米的距离，金黄色的招财猫紧紧地跟着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摇来晃去的钻戒，身姿就如同一只正在狩猎的小豹子。
计划通！真应该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这可比上次捕捉流浪猫的作战轻松多了。
他半蹲下来，左手向前拎着钻戒引诱招财猫，右手举着手机，“乖乖地别动，怪蜀黍给你拍张照片……茄子……”
他光顾着高兴了，没有注意到招财猫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它似乎已经忍耐不住了！
“茄子”二字还没说完，招财猫突然动了，这一动如同猛虎下山蛟龙出海！它的腰背微微一躬，两只后腿的肌肉陡然绷紧、力，修长的身体化为一道流转的金色莹光，如箭一般直击张子安！
张子安大吃一鲸！手机屏幕里的招财猫已经拉出长长的残影，四五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慌乱间，他匆忙按下“捕捉”按钮，随即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撞了个跟头，手机也飞了出去。
路过的行人远远停下了脚步，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突然犯病了还是怎么着？
张子安爬起来，先看向左手，丝带穿着的钻戒不翼而飞，而丝带却完好无损，没有被扯断。
次奥！难道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赶紧捡起手机。
【导航精灵】：恭喜您得到一只新宠物！
【游戏提示】：捕获！招财猫！
在游戏里的虚拟宠物栏第二个空位里，一只金黄色的猫出现在那里。
他点击招财猫，界面放大，招财猫的形象占据了整个屏幕。
只见它兴致勃勃地用爪子拨弄着一枚钻戒，胡须都高兴得翘了起来。
张子安：“……”
张子安：“导航精灵，你确定这只是招财猫而不是贪财猫？”
【导航精灵】：一只宠物的名字也许会起错，但是外号却是绝不会起错的。
张子安更加无语，如果他没记错，这是古龙里的一句话，但古龙是说人的，可不是说宠物的。
张子安：“我就问一句，我的钻戒还能弄出来不？”
【导航精灵】：很遗憾，这是必要的代价。
他真想哭，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
算了，还是看看这是只什么样的宠物吧。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招财猫
【珍稀度】：史诗/传说级
【特征】：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猫儿敢作声
【来历】：未解锁
【真名】：未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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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安的心，那叫一个痛啊！好不容易卖掉一只英短换来小七千块钱，一下子扔出去一半！
如果是为星海花钱，无论三千还是七千都无所谓，因为星海太可怜了，但这只招财猫可是霸道得很啊，看样子也没受过什么虐待，毛色的光泽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 八一中文 ㈠１?Ｚ㈧Ｗ㈠．??
“导航精灵，怎么连续两只宠物都是猫呢？你的数据库里没别的动物么？”他问。
【导航精灵】：人是万物之灵，宠物因为人类的信仰而成为世间的精灵，因此与人类接触机会较多的猫和狗成为精灵的机会也更多一些，不过数据库里确实还有很多其他类型的宠物，等待玩家去探索。
【导航精灵】：此外，您现有的两只宠物里，只有招财猫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猫，幸运猫似猫而非猫，严格来说只是借用了猫的外形与姿态。
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猫啊……张子安想了想，但是想不出什么头绪来，还是老老实实地刷好感度解锁来历与真名吧。
难得出门一趟，在肯德基解决完午饭，他一路坐公交车返回奇缘宠物店，他注意到店门口有两位中年女性在攀谈，其中一位还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是街道居委会的大妈来收保护费……不对，是管理费的么？
他正打算先去其他地方避避风头，但是仔细一看这两位中年女性没有戴着居委会大妈特有的标志五道杠……不对，是红袖章，所以应该不是。
既然不是居委会的，那难道是传说中的……顾客？
张子安走过去，“请问有什么事么？”
带着孩子的中年女性就是赵淇楼上的邻居，她叫刘文英，她女儿小名叫月月。自从那天在公寓电梯口偶遇赵淇与它的英短之后，月月总是央求着要猫猫。
以前月月有想的东西，刘文英也未必立刻给她买，过了几天之后月月也许就把这事忘掉了，但是这次月月是格外喜欢猫猫，天天哭，天天闹，连一向对宠物不感冒的老公都心软了，让她趁着周末有时间，带月月来看看，如果真的喜欢就买一只。
她通过微信向赵淇询问了奇缘宠物店的地址，吃过午饭，她带着月月边逛街边走到了这里。可惜，宠物店关着门。她隔着玻璃向里面看了看，里面没人。
“月月，店里没人，要不咱们改天再来买吧？”她跟女儿商量。
“不嘛不嘛！我要猫猫！”月月赌气般地往地上一蹲，死活就不走了。
正在刘文英为难之际，她听到有人向自己打招呼。
“请问，这就是奇缘宠物店吧？”
她回身一看，是一位年龄与她相仿，打扮有些朴素的中年女性。
“是啊。”她回答。
“您是店主？”对方问。
“不是。”为免误会，她赶紧解释，“我想来看看宠物，谁知这里没开门……”
“噢……”对方闻言，也有些失望。
“您也是来看宠物的？”刘文英问。
“是啊，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这家的宠物不错，就想来看看……你呢？”对方说。
“我也是，听朋友介绍的这里。”刘文英回答。
这位刚来的女性，正是那天夜里在望海阁论坛里帖《想买只猫，滨海市东城区这边哪家宠物店比较好？》的楼主，她叫邓洁。
邓洁并不是常去望海阁论坛闲逛，只是偶尔有事的时候才去。那天夜里她完帖，得到了一些回复和建议之后，就关掉了论坛页面，此后也没有再打开，并不知道她的帖子已经成为论坛骂战的导火索。
她将回复里提到的店名都写了下来，然后通过地图找到了这些店铺的位置，选在周末来货比三家。奇缘宠物店是她的第四站，此前她已经去过繁星宠物连锁市和另外两家宠物店，不过依然拿不定主意。她不懂猫，觉得哪家的猫都挺可爱的。
在店门口遇到刘文英母女，看到这母女俩即使店门关着也要在这里等，邓洁稍微对这家店增加了一点儿信心。
两人年纪相仿，有着很多的共同话题，因此聊起天来也不觉得烦闷，聊老公、聊孩子、聊物价、聊房价、聊菜价、聊过去、聊未来，越聊越起劲，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时间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邓洁知道了刘文英是受朋友推荐来的，刘文英知道了邓洁是受网络推荐来的，彼此都是信心大增，岂不知她们消息的来源都是赵淇一个人……
她们聊着聊着，见张子安走过来，刘文英很热心地说道：“店门关着。”
张子安点头，“我知道。”
“你也是来买宠物的？”邓洁问。
“不……我是店主。”他说。
刘文英和邓洁：“……”
她们二人相视一笑，今天算是没白来，总算是等到了。不过一丝担忧油然而生，这店主如此年轻，靠谱么？
张子安不知道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居然一下子来了两位顾客，难道招财猫如此立竿见影？还是说这是星海对未来惊鸿一瞥的余波？
他掏钥匙，开锁，推门。
“请进吧。小店简陋，多多担待。”
随着一声清脆的铃铛响动，暹罗和萨摩耶敏锐地察觉到有客人来了，立刻兴奋地趴到展示柜的玻璃壁那里，来回兜着圈子。
“请随便看看吧。”张子安说。
虽然从赵淇那里听说了这里宠物数量有点少，但刘文英和邓洁还是吃了一惊，居然只有一只猫、一只狗和……一只老鼠。
张子安读出了她们神色间的疑问，解释道：“本店只有我一个人，进太多宠物的话忙不过来。如果二位有其他想要的宠物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去给你们进货。本店的宠物都是我亲手挑选的，健康和品相方面保证没问题，年龄和毛色都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来。”
刘文英是听赵淇的推荐来的，而且她亲眼见过赵淇那只英短，信心比较足。
她先开口说：“我家楼下的邻居在你这里买了一只英短，我看那只就挺不错的，又漂亮又乖，我家孩子一眼就喜欢上了。不知道老板你还能找到类似于那样的么？
刘文英的女儿月月有些怕生，躲到她身后，抱着她的腿，怯生生地露出半个小脸，盯着欢快跃腾的暹罗和萨摩耶，轻轻咬着自己的手指。? ?八一?中文 ．
张子安注意到月月，问道：“嗯，这是您女儿？”
刘文英对女儿是又喜欢又自豪，逢人就夸，她不知道张子安为何转换话题，不过还是很高兴地将女儿从身后拉出来，蹲下摸着女儿的小脑袋，柔声说道：“月月，快打招呼……哎呀，应该是叫哥哥还是叫叔叔啊……”她有些为难的笑了笑。
张子安也半蹲下来，视线与月月保持相同的高度，笑道：“月月，你喜欢猫吗？”
月月很害羞，不过还是用力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想要猫猫……”
“这样啊……”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影一晃，门把手上挂的铃铛再次响起来，一个男人推门而入。
咦，又来一位？
平胸而论，来宠物店的顾客至少有七八成是女性和小孩子，男性顾客的数量很少，就算是有，一般也是陪着女朋友这种令人憎恨的生物一起来的，或者满脸幸福地带着女儿和老婆一起来，自己单独来的年轻男性非常少。
新进来的这个男人穿着很不合时宜的长款风衣加棒球帽的组合，要知道现在外面的天气也只是刚脱离了暑气，满街的靓丽少女依然穿着热裤短裙迈着长腿追逐夏日的记忆，这种温度还穿风衣，不是装逼就是傻x！
张子安默默下定决心，就算你热得中了暑，老子也不给你开空调，让你装逼被雷劈！
男人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像是特意躲避张子安的视线一样，进门后略微扫视一眼，就走到了宠物用品区，背对着其他人。
张子安默默地在心中竖起中指，这又不是谍战片的地下党接头，搞那么夸张干什么？
“老板？”刘文英见他走神，忍不住提醒道。
张子安回过神来，暂时不去注意那个奇怪的男人，对刘文英说：“如果您想买猫的话，我个人建议，可以看看这只暹罗。”
他指着卖力表现自己的暹罗。
刘文英有些不解，也有些不高兴。她听说有的商家就是这样，你冲着一件商品去，结果商家却忽悠你买了另一件高价商品。她眉毛皱了皱问道：“暹罗多少钱？”
“4ooo。”
她更加不解了，别的老板都拼命推销贵的，为什么这年轻人反而会推销便宜的？难道这暹罗有暗病，所以老板急着想脱手？
无怪她往坏处想，现在的市场环境就是这样，大大小小的商家整天造假和玩猫腻，人们被坑怕了，总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商家。
想到这里，她更坚定了想法，脸色沉了下来，拒绝道：“不必了，我就要英短。”
张子安对她态度的转变不以为意，心平气和地说：“您要英短当然也可以，不过我是考虑到您女儿才向您推荐的暹罗。”
刘文英下意识地搂住了女儿，仿佛怕有什么人伤害女儿一样，语气也越来越不客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子安解释道：“我不知道您对这两种猫了解多少，它们是都是很不错的家猫，也很有代表性，很多人都喜欢。不过嘛……”他顿了顿，“这两种猫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刘文英耐着性子没有作。这不是废话么，英短和暹罗当然有区别，外形根本不同嘛，这还用你说？她心想。
张子安说：“如果是您养，我也推荐英短，但是有您女儿在，可能暹罗会更合适。要说原因么，很简单，就是暹罗更适合成为小孩子的伙伴。”
“可我看英短也很乖啊？”刘文英半信半疑。
“在宠物行业内有一句话，叫‘选猫挑性格，选狗挑外观’。这意思就是说呢，不同种类的狗外观与体型相差极大，但不论哪种狗的性格却很相似，都是对主人忠心耿耿，都是精力旺盛运动力强，需要主人经常陪它们玩，因此选你喜欢的样子就行；而猫呢，恰恰相反，任何种类的猫外观都很可爱，都很萌，但性格却跟人类一样千差万别，有的猫喜欢跟主人玩，有的猫就比较高冷——即使同一种类猫里的不同个体，性格也有差异，所以说选猫的时候要先想好你想要什么样性格的猫。”
“英短确实很乖。不过作为精力旺盛小孩子来说，英短有些太乖太安静了，满足不了小孩子的运动量和好奇心。暹罗的性格非常温柔，对主人忠心耿耿，同时又很活泼好动，号称‘猫中之狗’，可以作为小孩子的玩伴。”
他继续说：“‘乖’是你的期望，却未必是小孩子的期望。小孩子没有那么高的耐心和专注度，太乖太安静的猫很快就会令他们失去兴趣——但是既然你决定买猫，那我还是推荐暹罗。作为小孩子来说，与暹罗一起成长要更快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子安眼角的余光似乎见到神秘男子的帽檐也微微上下起伏，似乎是认同他的解释。
“谢谢你，老板，真的感谢你！我第一次遇到你这么负责任的店主！”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很是感慨地说道。
站在一边旁观，一直没有说话的邓洁也感同身受。说真的，这里的宠物太少，如果不是和刘文英一起进来，她不好意思不打招呼就离开，她可能早就扭头走了。现在她非常庆幸自己没走，因为她今天已经逛了好几家宠物店，包括鼎鼎大名的繁星宠物市，那些店员拼命向她推销宠物，把自己的宠物吹嘘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就差把心窝子掏出来让她看了……
然而，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那些店员的态度，与张子安的态度一经对比，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简直是一目了然。张子安开诚布公，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并不避讳谈及英短的缺点……其实这不算缺点，只是英短更适合有自制能力的成年人养而已。
真诚，在任何时候都是值得尊敬的。
刘文英抱起女儿月月，让月月隔着展示柜的玻璃以极近的距离观察暹罗。八一 ．
“月月，喜欢这只猫猫吗？”
天生就极度亲人黏人的暹罗得到这么难得的机会，更是恨不得从玻璃的透气孔里钻出去，扑到候选主人的怀里尽情撒娇。
暹罗的脸颊小巧，眼睛又大又圆，本来就很萌，而幼兽的娇小体型又将这一印象极致地挥出来。特别是这只暹罗口鼻部分的黑色还向额头方向延伸，越过眼眶之后分别向左、右和上方分岔、淡化，仔细看去就像是一支黑色的三叉戟，令它在萌的同时又很精神。
刘文英有些担心，因为那天与赵淇在电梯口相遇时，月月是看中的赵淇那只英短，换成暹罗的话，月月会喜欢吗？
事实证明，她有些低估儿童见异思迁的能耐了，月月立刻眉开眼笑，向着暹罗伸出了小手，“猫猫！猫猫！”
展示柜玻璃上的透气孔大约直径五厘米，对于一个四五岁的儿童来说，很轻易地就可以将手指伸进去。不等刘文英作出反应，月月的小手已经半截探了进去，扒住了透气孔的边缘。
灵巧的暹罗马上扑了过去。
刘文英正要惊叫，却见暹罗伸出小舌头，不停地舔着月月的手指，把月月痒得咯咯直笑。
“哈哈，痒痒！猫猫！”
刘文英完全放下心来，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张子安说孩子与暹罗一起成长会更快乐。
“这猫，我要了！”
她痛痛快快地做了决定。
虽然脸上依然很淡定，但其实张子安也很高兴，卖出宠物赚到钱是原因之一，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给暹罗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家，不用继续停留在宠物店这个临时居所。
接下来，要如何融入新家庭，成为新家庭的一员，就全要看暹罗自身的表现了，不过张子安很有信心，毕竟他知道这只暹罗有多努力讨取候选主人的欢心。上次赵淇选择了英短，让它的情绪有些低沉，但事实证明它很快振作了起来，就凭这种元气满满的状态，它无论到了哪里都会受欢迎的。
另一方面，隔壁的房客萨摩耶可急坏了，眼看邻居们接二连三被选走，它急得上窜下跳。只是无奈顾客指名要猫，就算它现在去整容也有点儿晚了……
刘文英同样选择了支付宝转账。
张子安看到进账4ooo，又看到就在两小时之前的钻戒消费3888，不由心中微微一动。
他进入游戏的宠物栏，点击招财猫。
这只金黄色的猫还在乐此不疲地玩弄亮闪闪的钻戒。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招财猫
【珍稀度】：史诗/传说级
【特征】：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猫儿敢作声
【来历】：未解锁
【真名】：未解锁
这么巧？刚得到了招财猫，就正好填补了亏空？
不对。他驱散这个想法，钻戒是实打实的消费支出，而暹罗的价格还要扣掉进货价才算是利润，明显目前还是大大的亏本状态。
刘文英突然一拍脑门，“对了，差点忘了！老板，我邻居说她还买了一些很方便的宠物用品，还有猫粮沐浴露什么的，照着她那些，也给我弄一套。”
张子安当然乐意，宠物用品的利润也很高的，而且这些东西既能方便主人，也能让宠物舒服，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好的，没问题！不过东西比较多，也比较沉，如果您不方便立刻带走的话，我稍后给您邮过去怎么样？”他问。
“行，行！”刘文英现在已经对这个年轻的老板有着充分的友善，满口答应。
“那个，邮费……”张子安。
“我懂的，邮费到付是吧？我邻居跟我说了，她说老板哪都好，就是太小气……”刘文英一高兴就说顺了嘴，话一出口才觉不对，只得尴尬地一笑。
张子安本来对赵淇还是很感激的，现在鼻子差点气歪了，他现在决定一会儿从微信上找她算算造谣污蔑的账，而且要算上利息……
苍天在上！他可是一上来就给猫送了枚3888块钱的钻戒，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大方的人么？不说了，心在滴血，容我静一静……
他把暹罗从展示柜里取出，放进猫包里，交给刘文英。
“您的猫，请拿好。”
月月却从旁边举手接了过去，“月月帮妈妈拿！”
刘文英高兴地在月月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月月真乖！沉！还是妈妈拿吧！”
“啊，还有那个……”她在空中比划着一个长方形，“我邻居她有张纸，说是你打印出来的新手养猫指南……”
张子安就走到收银台，从早就复印好的指南里抽出一张，特别在第七条上用记号笔圈起来重点标记，连同票和宠物出售协议一起交给她。
“小孩子的抵抗力弱，与猫朝夕相处，一定要注意定期防疫驱虫。驱虫分为体内驱虫和体外驱虫，体内驱虫需要考虑宠物的年龄、体重和身体状态，仔细斟酌用药量。作为养猫的新手，第一次驱虫没把握的话，可以去宠物诊所边看边学。”他想了想，决定卖个小小的人情给孙晓梦，“这条街的北口，有家灵愈宠物诊所，是我熟人开的，她技术不错，态度认真，收费也合理，推荐您带着猫定期去那里进行健康检查。”
他对自己的推荐很满意，这应该能值回几顿早饭包子钱了吧？
刘文英听着，频频点头，将他说的话记在心里。
她同样要来张子安的微信号，说有什么不懂的再向他请教。
这时，她才想起来邓洁同样是来买猫的，现在唯一的一只猫被自己买走了，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哎呀，你看看这事闹的……”
邓洁大方地摆摆手，“没事，我不着急，早两天晚两天的无所谓。那什么，您就别耽误了，带着猫先走吧，这孩子我看有点累了，赶紧回家休息吧。”
“邓姐，实在是对不住，那我就先走了啊。”刘文英见对方也是个爽快人，于是就不再矫情了，和邓洁也交换了微信，约好以后常联系，就一手牵着月一手拎着猫包先离开了。
“那么，您打算要什么呢？”张子安问邓洁。
有刘文英的经历在前，邓洁知道自己不应该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于是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请张子安帮忙决定应该买哪种。? 八?一中文 ㈠．??１㈧Ｚ?Ｗ
“我想买只猫。在论坛上看到你家的英短不错，其他人也都说品相好，所以我比较中意英短，不过还是请老板你帮忙参谋一下。不怕你笑话，我和老公没孩子，猫是我自己养，为了解闷，不用考虑孩子的影响。您看这种情况，英短怎么样？”
张子安从容貌上判断，邓洁大约是三十岁后半，她说到自己没孩子时，神色有些黯然，想必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知道您的预算是多少？”他问。
“这个……五六千吧，能低一些最好……”邓洁含混地说。
“我店里的英短本身就要六千，如果您还打算买些猫粮和猫砂之类的，预算可能有些吃紧，您可以考虑一下其他的。”他委婉地建议道。
邓洁的衣着较为朴素，包也不是什么名牌，家境应该是挺普通的。正是因为家境普通，她才要货比三家。
“六千？”邓洁的眉宇间掠过一线惊讶与退缩，“六千也太……贵了。”
她在望海阁论坛里看到了赵淇的英短，但不知道具体的价格，从刚才刘文英买猫的对话里她知道暹罗是四千，在她想来英短大概也差不多，正好在预算之内，没料想竟然要六千！
她并非拿不出六千，只是秉持着勤俭持家的原则而能省就省。
“老板，我说实话，六千这个价格有些太贵了。”她的语气已经切换为讨价还价模式，毕竟这个店里的猫确实不错，若是能砍价成功，她还是愿意在这里买的。
她义愤填膺地说：“我来之前在网上看过，六千块钱在网上都能买两只了，就算是其他的宠物店，也没有这么个贵法！”
张子安静静地听她说完，指着自己的衬衣说：“您看我这件衬衣，也是网购的，多少也算是名牌。问题是我买时图片上显示是杏黄色，邮到家以后才现是土黄色，卖家还以显示器有色差为由不让退。好，不让退就算了，凑合着穿，反正便宜，实在不喜欢就扔了也行。但是挺贵的宠物的话，您舍得扔么？”
他继续说：“网购确实便宜，不过通过图片和视频，你是看不出宠物的毛光泽、肌肉弹性和瞳孔清澈度的，看不出宠物耳鼻分泌物是否有问题，不知道宠物是否健康，也看不出宠物的态度是否亲人，脾气是否暴躁，甚至给你展示的那只未必就是邮给你的那只。”
他指了指垂头丧气的萨摩耶，“养殖场新出的一批宠物，由附近的宠物实体店先筛选一轮，把好的都选走，被选剩下的，您以为养殖场会扔掉么？不，怎么可能舍得扔，当然是放在网络渠道上低价销售，或者被一些无良实体店廉价买来以次充好卖高价。便宜是有便宜的道理，贵也是有贵的道理。活物嘛，我个人建议不要从网上买。”
邓洁也不是没网购过，当然多少也被网购坑过，她细细品味张子安的话，确实说的很中肯。她也听过即使是衣服和鞋袜，也分为实体店专供和网络专供的，品质是有差别的。
“但是其他宠物店我也看过，虽然比网上贵，但至少比你这里便宜不少……就连那个繁星宠物连锁市，那么大的企业，也比你这里便宜！”她执拗地说。
她提到繁星宠物连锁的时候，一直在宠物用品区闲逛的神秘男子停下脚步，耳朵也朝向了这边。
张子安也不是第一次听到繁星宠物连锁的大名，他很纳闷自己这么一个小店，为什么要去和繁星那种巨无霸比，经营路线都不一样。
他笑了笑说：“繁星是怎么做到那么便宜的，我不清楚，也没去过，按理说那么大的企业日常运营成本应该比我这里高不少才对……我举个例子，您买古玩，要请懂古玩的专家帮您掌掌眼；您买楼房，要请懂建筑的装修公司或者业内人士帮你掌掌眼；您要买宠物，当然也不能瞎买，以免后悔。我，就是帮您掌眼的，帮您提前过滤掉健康不佳和脾气臭的宠物，比其他店贵的那些钱，就是我掌眼费用。至于这些多出来的费用是不是值，就要由您自己判断了。”
他估计这单生意是做不成了，对价格敏感的消费者，还是没有把宠物当成奢侈品来看待。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不打算降价，真当知识不值钱啊？自甘轻贱没药医！
邓洁左思右想，还是下不了决心。
“那还是先算了，我回去再考虑一下吧。”她没把话说死，准备回去和老公商量一下再说。
“没关系，您随时可以再来，而且我最近要去进一批新的宠物，您下次来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了。”
张子安次亲身经营宠物店，深怕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蛋，不过随着宠物逐个出售成功，口碑渐渐传播开来，他的信心也越来越足，下次他准备多进一些。
邓洁离开后，张子安正想招呼那个神秘男子，却见他也紧跟着邓洁离开了店，只是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张子安困惑地挠挠头，“这人到底是来干吗的？”
“呜呜……”萨摩耶四脚着地趴在展示柜里，低声呜咽着，耳朵前后摇摆，似乎是在求安慰。
张子安本来是打算等没人的时候把招财猫放出来看看，但见萨摩耶如此可怜，就打开展示柜的盖子，把它抱出来，让它在店里溜达溜达。不过他要紧盯着它，以防它在店里随地大小便。客人一进门就踩狗_屎，那可要命了！
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估摸着没客人了，就打算提前关门。
就在他走到门边时，迎面又来了两人，一个四十岁左右，一个十岁左右，看样子是父子俩。
男孩穿着校服，略胖，有几分胖虎的风采，小脸红红的，一边走一边抹泪，鼻子和眼都哭红了。当父亲的脸色也相当难看，还有几分无奈。
“你是这的老板？”男子问道。
“没错。”张子安点头。
进门后，男子向店里转头四顾，“你这有没有……”
话音未落，萨摩耶就兴奋地冲了过来，围着新客人的腿打着转儿，吐着舌头拼命卖萌，那种自甘堕落的劲头连张子安都无语了。八一 ＝．＝＝１≥Ｚ≠Ｗ≥．≈≈
小胖墩不哭了，入神地盯着萨摩耶。
男子指着萨摩耶，问他儿子：“你看这狗怎么样？”
小胖墩没有说话，只是蹲了下去，向萨摩耶伸出手，萨摩耶立刻将两只前爪搭了上来。
小胖墩破渧为笑，用另一只手抚摸它的颈毛。“乖狗狗！乖狗狗！”
“唉！”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放进嘴里，又向张子安递过来，“老弟，抽烟不？”
“不用了。”张子安婉拒，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听说现在有什么**烟，抽一口就糊涂了，他这个帅哥要是被人劫财又劫色可怎么办？
没等张子安询问，男子就自动打了话匣子。
“这孩子每年暑假一直在乡下老家过，今天老家里的一条老黄狗死了。”
“哦。”张子安明白了，怪不得这孩子如此伤心。
“我和孩子妈工作都忙，一放暑假就把他送回乡下老家，让他爷爷帮着照看。同学都在城里，老家那边又没有电脑，他只能和大黄狗一起玩，漫山遍野地疯跑，连暑假作业都不写，每次开学回城里时都又哭又闹，舍不得走。唉，那条狗也确实是太老了，牙都不剩下几颗了，去年玩的时候就有些跟不上他了。我应该早点想到的，今年……”男子没有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好歹算是撑过了暑假。这不是开学了么，结果今天家里来了老家的亲戚，我不在家，儿子问大黄狗怎么样了，亲戚说儿子离开老家的第二天就……”
张子安也跟着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的父母，生离死别就这么难受，眨眼之间阴阳两隔。这孩子一定很后悔，他会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多留一天，为什么没有陪伴大黄狗走完最后一段路。但是大黄狗一定也是很努力了，努力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让小主人看到自己咽气的那一刻。
男子慈爱地拍了拍儿子的头顶，“这小子今天哭了一天，把老家亲戚都哭得心虚了，我还没回家就走了，这不我说再带他买一只。”
张子安的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在烈日炙烤的郊野上，震耳欲聋的蝉鸣声中，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小胖墩和一条忠心耿耿的大黄狗互相嬉戏打闹，迎着风跑上山丘，踩着滑溜的鹅卵石趟过小河，扑蜻蜓、捉蚂蚱、逮蝴蝶、捞鱼虾……等跑得又累又热的时候，大黄狗就吐着舌头趴在青草地里，小胖墩头枕着大黄狗不停地抹汗，那一定是非常非常快乐的日子。
树干一天天地变粗，河水结冰又融化，小胖墩年年长大，大黄狗年年变老。渐渐的，大黄狗已经追不上小胖墩了，眼神变得浑浊，毛变得萎靡稀疏，由于食量的减少身体也变得很瘦，不过他们仍然每天腻在一起。
最后一个暑假大概生了很多事，成为了永远停滞的定格镜头。小胖墩也预感到了什么，因此在老家亲戚来的时候才会追问大黄狗的状况。
不过，大黄狗肯定没带着遗憾离去的，愿它能上天堂。
男子一根烟抽完，碾灭烟头，说：“好了，不耽误老板你做生意了，这狗我要了，多少钱？”
“三千。”张子安说。
男子点了点头，“有点贵，不过既然孩子看上了，多少钱我都买给他，就当是这些年暑假没能陪他一起过的补偿了。这只狗，我们爷儿俩会一起养。”
张子安拍了拍萨摩耶的后颈，它回过头爱搭不理地瞄了他一眼，眼神里一点儿也有即将离宠物店的难过，马上又扭过头去讨好它的新主人了。
张子安不禁在心中笑骂：这只势利眼的臭狗，有了主人就把我扔到一边了，亏我刚才还同情它来着！
卖掉的三只宠物里，萨摩耶虽然卖得最晚，却可能是它们之中最幸运的，经历过悲伤离别后的父子俩肯定会很溺爱它，以后它只要负责最擅长的卖萌就可以了。
小胖墩和萨摩耶已经开始玩上了，男子和张子安一起来到收银台付款。
男子转头又看了看萨摩耶，问：“老板，这狗的健康没问题吧？我可不想买回去没两天就……”
张子安说：“您放心。这狗前一阵刚注射过疫苗，这是免疫证。”他把票、免疫证和宠物出售协议递给男子，“协议上写了，只要是在疫苗的有效期内，如果它得了传染病，您可以随时回来找我，我包赔。出了有效期之后，就需要您自行负责它的健康了。”
男子点头表示知道了，张子安说：“我这有份新手养狗的教程，是我自己弄的，您要是需要的话就拿走一份……”
男子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养狗了。”
“那其他的一些东西，比如狗粮什么的……”张子安没放弃一切能赚钱的机会。
“今天先算了，孩子妈可能都等急了，过两天再说吧。”男子挥了挥手，“儿子，走！回家吃饭喽！”
小胖墩抱起萨摩耶，跟在男子的身后离开了。萨摩耶的头从小胖墩的肩头上方探过来，吐着舌头注视着张子安，直到他们拐弯为止。
张子安似乎也受到了伤感情绪的传染，在门口站了好久，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好啦！这下终于清静了！”他回到店里，看着空荡荡的展示柜和笼子，只剩下小仓鼠从白天的睡梦中醒来，懵头懵脑地准备开始它的夜生活。三只宠物都在的时候，他总是犯愁什么时候能卖掉，真的都卖掉了，他又觉得有些不舍。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既然是宠物店，就必须要卖宠物，就必须要赚钱盈利，否则就只能关门大吉。
宠物行业鱼龙混杂，每天都有新店开门，每天都有老店倒闭，大鱼吃小鱼，劣币驱逐良币，于是行业环境更加恶劣。
店里此时虽然清静了，但很快就会再次热闹起来。
一定会的。
诗诗就是属于虽然天气转凉了但是穿得依然如盛夏一般清凉的女孩，她一直抱怨自己没有出生在扶桑否则下雪天穿短裙出门也不会被爹妈骂得狗血淋头。八一中?文?网 ㈧１㈧ＺＷ．
从相貌上说，诗诗属于走可爱风路线的，衣饰也是日系风格，就是很有层次感，附带有许多搭配和点缀的饰品，说话时喜欢用假嗓音。应该说，无论是相貌还是衣着，她都很受宅系男生的欢迎。
不过她对宅系男生不感冒，她的理想是找到一个白手起家的霸道总裁把自己嫁掉，最好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一个活着的穷亲戚都没有的那种，年龄三十五岁以下就更好了，不过这个愿望暂时还没有实现，她仍在孜孜不倦地寻找候选目标中……
诗诗和赵淇在同一家公司，彼此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出去玩。原因很简单，二人的风格不同，不用担心自己的风头被抢了，这算是属性互补吧。
她不是第一次来赵淇的公寓作客，轻车熟路地进入小区，上了电梯，左手拎着一大袋子零食。
电梯停下，她来到赵淇的房门前，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门后传来“嗒嗒嗒”的拖鞋声，门镜里人影一晃，诗诗立刻本能地摆出自拍时的剪刀手。
“淇淇，是我！”
门锁一响，门开了。
“鬼呀！”诗诗扭头就想跑，被赵淇从后面一把揪住。
“什么鬼！赶紧给我滚进来！”
赵淇把不断挣扎的她强行拖进屋子，关上门。
诗诗战战兢兢地打量了赵淇好几遍，这才确认她不是鬼。
都已经下午了，赵淇却像是刚起床一样，头蓬乱，房间的窗帘都没有拉开，屋子里很暗，因此赵淇那张白脸加白色睡袍才显得格外吓人。
“淇淇，你你你……”诗诗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赵淇抓了抓头，“哦，只顾着吵架，忘洗脸了。你自己坐，我去洗把脸再说。”说完，她就拿着毛巾进了洗手间，接着里面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吵架？跟谁吵架？公司新来的婊助理么？
诗诗满脑袋问号，不过总不好追进洗手间去问。
卧室的电脑开着机，屏幕亮着。她把零食袋子放下，把每个房间的窗帘都拉开，窗户也打开通风，屋子总算是亮堂了起来。
“喵……”
她一转身，看到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家伙倚在赵淇的枕头旁边，有些好奇有些警惕地打量她这个陌生人。
“呀，你就是兰兰吧？果然好可爱，比照片上还漂亮！”诗诗对可爱的东西没有免疫力，眼睛里立刻冒出许多红心，一下子扑了过去。
兰兰吓了一跳，连着退了好几步，身体也缩了起来。
“嘻嘻，别怕，我是你诗诗姐，等一下，我给你去拿见面礼！”
诗诗从零售包里翻出海鲜味薯片，嗤啦一声扯开，先往自己嘴里塞了几个，然后又捏着一片引诱兰兰。
“来来，兰兰，好吃的！到姐姐这里来！喵喵咪咪！”
赵淇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走出卫生间，见状立刻阻止道：“别用那么咸的零食喂它！它吃盐吃多了不好！你自己吃就得了！”
“造谣！你这绝对是造谣！”诗诗飞快地把薯片塞进自己嘴里，愤愤不平地说，“你是怕我把兰兰拐走才这么说的吧！”
赵淇把张子安打印出来的新手教程扔给她，“你自己看。”
诗诗看了几眼就失去了兴趣，“太长不看！只有宅男才总结这些有的没的……哎，淇淇，你刚才说跟谁吵架呢？”
“网上的，不认识。”赵淇重新坐回电脑边，刷新一下网页，然后噼里啪啦地打字。
“我擦！淇淇你别变成宅女哦！我听说只有宅男宅女才喜欢在网上互相对骂的。”诗诗担心地说。
“主要是对方太气人了你知道么。”赵淇打了一行字，表帖子，然后靠到床边把兰兰抱在怀里。
“怎么回事？”诗诗一边嚼着薯片一边问。
赵淇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自从赵淇帖反击之后，那份帖子立刻成了论坛热帖，当然也有她爆照的功劳在内，以宅男为主的网络世界里，美女可是稀缺资源。
繁星的水军向来只出现在询问哪里买宠物的帖子里，因此直到今天上午才反应过来，不过大势已去，以前在繁星上过当受过骗的人纷纷出言声讨，再加上中立吃瓜群众推波助澜，繁星的水军讲理讲不过，就开始泼耍赖，谩骂侮辱声讨者家里的男性祖先和女性亲属，于是更引起了公愤。
由于是周末，闲人比平时更多，宠物区的帖数量和人气直线上升，已经压过了交易区，仅次于灌水区。繁星水军里被赵淇指名点姓的几个Id成了众矢之的，除此之外还被扒出几个小号也疑似是他们的马甲。
现在的焦点就是，双方都说对方是水军，又都拿不出盖棺定论的证据。普通会员看不到彼此的Ip地址，版主能看到但是Ip地址的最后一位也是用星号代替，只有论坛管理员才能看到完整的，但是现在这事显然还没到能惊动管理员的地步。
副作用就是奇缘宠物店这个名字被反复提及，很多好奇的吃瓜群众在争吵的间隙询问这家店到底在哪，也有些热心的吃瓜群众给予了回复。
“哎呀，有必要这么认真么，就当他们是一群疯狗，不理他们就行了。”诗诗无法理解赵淇为何如此认真。
要说为什么，赵淇觉得大概是因为在公司里受了婊助理的气，迫切需要找到一条泄的途径吧。“反正就是不爽，我非要出这口气不可！”她坚决地说。
诗诗看了看时间，提醒道：“今天晚上咱们可是约好了要去那家新开业的咖啡厅。”
赵淇摆手说：“你自己去吧，我没时间。”
诗诗这可急了，那家咖啡厅格调高雅，周围有好几家大公司，没准儿就能邂逅个霸道总裁什么的，至不济富二代也凑合啊，两人一起能增加很多回头率和成功率呢。若是单枪匹马作战的话，她还真有些怂。
她眼珠转了转，提议道：“淇淇，你不是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么？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赵淇不认为她能想到什么好办法，不过姑且一听。八一?中文?网 ? ?．㈧㈧１?Ｚ?Ｗ㈠．?
“等着。”诗诗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出一个号码，拨号。
“he11o！小刘哥！”
电话接通的同时，诗诗也自动切换成又嗲又软的假嗓音。
“对啊，小刘哥，是我，诗诗呀！”
“嗯……对了，小刘哥，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不，我电脑没坏，是这样，你知道咱们市有个望海阁论坛吧？有几个讨厌的Id在论坛里骂我、欺负我，能不能请小刘哥你帮我查出他们的位置来？嗯……我不想干什么，就是想知道……犯法？”
诗诗的脸一冷，“就是说你办不到是吧？那我去找阿仁哥帮忙了！”
电话里传来慌乱的哀求声。
“嗯？那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一会儿我把那几个Id给你，先挂了！”
赵淇无语地看着她，“是谁？”
诗诗变成了正常嗓音，“还能是谁？技术部的小刘啊。”
“哦。”赵淇想了想，对这人印象不深，“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宅男一个，有什么意思。”诗诗不屑地撇撇嘴，“想和我交朋友都不敢当面说，还是的公司内部邮件给我。”
“你也别总耍人家，怪可怜的。”赵淇劝道。
“我怎么可能耍他，我电脑坏了还得让他修呢。”诗诗坏笑道。
不一会儿，诗诗的手机响了起来，那几个论坛Id所对应的完整Ip地址出来了，全是同一个，而且Ip地址所在的位置也被固定在电子地图的一片区域内，精确到街道和小区。
“擦！好厉害！”赵淇吐了吐舌头，“人家这么有本事，你还不赶紧抓住？别整天做你那大总裁的白日梦了！”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人恶心好不好？万一这宅男再展出跟踪狂属性就惨了……”诗诗苦着脸说道。
她接通了电话。
“谢谢你啊，小刘哥，我果然没看错人……嗯，行，哪天就让你请我吃饭吧，麦必肯可不行哦……嗯，我挂了。”
赵淇以为自己听错了，表示没弄明白这个逻辑关系，“他帮了你的忙，还要请你吃饭？”
“当然，我给了他请我吃饭的机会呀！他还得感谢我呢！”诗诗一副“你以为呢”的表情。
“麦必肯又是什么？”
“麦当劳、必胜客和肯德基啊。这些宅男一请客总是去那些地方。”诗诗催促道，“别说这些了，赶紧把你的事弄完，咱们还得去咖啡厅呢！”
赵淇无奈地摇头，“算了，不管你了。”
她在电子地图里搜索“繁星宠物连锁”，本市范围内找出两个结果，一个是位于xi城区的繁星直营店，另一个是位于东城区的繁星特许加盟店，和诗诗手机上的地图一对比，水军的位置正是那家加盟店。
这下证据确凿了。
对**信息稍加处理之后，她将这些证据以图片的形式到论坛上，包括那几个水军Id所对应的Ip地址与地图定位。
论坛这下子炸锅了，回帖数量以疯狂的度增长！
“次奥！美女居然还是个技术宅？”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果然是繁星的水军，没毛病！”
“繁星的接着出来洗地吧！（手动滑稽）”
“中国电信表示这锅我背了！”
也有些比较冷静谨慎的人回帖：“这个……随随便便把人家的Ip地址和位置爆出来，这不好吧？”
“是啊，这算是侵犯个人**吧？”
赵淇回帖：“他们是公司，不是个人，如果是个人的话我就不爆了，Ip是公司的Ip，地址也是公司的地址。”
很多人挺赵淇：“有什么不能爆的？敢做还不让人说啊？”
“是爷们就站出来大大方方承认，别当缩头乌龟！”
“繁星继续来刚正面啊，怎么缩了？”
“已经盖棺定论了吧？版主怎么还不把那几个水军的Id处理了？”
说来奇怪，自从这事愈演愈烈之后，宠物区的版主就好像全都消失了一样。
“版主不会也收了繁星的钱了吧？”
“真没准儿！”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诗诗已经在反复催促赵淇去咖啡厅了，赵淇关掉了自己的帖子，在宠物区的主页面看了一眼，许多人新开了联动帖，声讨繁星，其中还有一条《被繁星坑了的，大家一起去繁星门口维权啊》。
“事情不会闹大了吧？”事到如今，赵淇也有点后怕了。
她没来得及细看，给兰兰放好水和食物，稍加化妆之后，就被诗诗拉着匆忙离家，直奔那家新开业的咖啡厅了。
……
第二天，周日早上，又是清爽的一天。
自己开店可没有寒假暑假周六周日这种美事，一周七天，全都是营业时间，特别是周六周日，更是一周之内的销售旺季。究其原因，平时白天上街闲逛的大都是消费能力低的老年人和小屁孩，只有周末才是属于年轻人的大好时光。
张子安也是年轻人，大学时就不提了，工作以后也是周六周日一定要睡懒觉。回到滨海市经营宠物店之后，他已经形成了早起的习惯，时间一到早上6点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洗漱完毕，走到一楼，今天难得清闲，不需要给那三只宠物铲屎倒尿，多少还有点寂寞。不过应该做的事情还很多。
先是趁着宠物少，彻底打扫、擦地，然后消毒，这事情马虎不得。
然后是擦玻璃，给小叶紫檀浇水松土。
接着，把宠物用品区和消耗品区卖掉的东西补充一下。这些东西是以前父母进的货，储藏室里还剩下不少，暂时不用进新货。
最后，他将二楼储藏室闲置的展示柜搬下来几个，连同此前空出的三个，重新排列了一下，在宠物展示区摆成马蹄形。
这些工作全是他一个人做，又当老板又当员工，其实比上班要累不少。不过呢，相应的好处就是压力很小，不像以前那样需要看老板脸色，换句话说就是身体累了，但心情轻松。
跟蠢萌的宠物们朝夕相处，人际关系变得单纯而清澈，不用再考虑办公室内的勾心斗角，不用为上下级关系而焦虑，每天晚上头一沾枕头就睡着，怪不得很多人梦想着开一家宠物店。
一切收拾好，他也出了一些汗，但是出汗的感觉不错，因为这是为自己流汗，为自己的店流汗，为自己的家流汗，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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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城区居然也是屏蔽词，被自动替换成xc区，东城区却没事，我也是醉了~）
（xi城区人民老实交待，你们干什么坏事了？）
清洁完毕，张子安打开店门，任由新鲜清凉的空气一涌而入，汗水也慢慢消退。八??一? ≈．≈＝１≠Ｚ＝Ｗ≥．≥
翻出通讯录，拨打孙晓梦的电话。
“过来，我请你吃早饭。”他说。
“哈？”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吃惊。
“对了，开车来。”他说完，不等对方问，就挂断了。
灵愈宠物诊所与奇缘宠物店分别在中华路的南北两头，直线距离也就是几百米。不一会儿，孙晓梦的车就停在了门口。
她满脸狐疑地下了车，“今天太阳出西边出来了？你这小气鬼怎么会请我吃早饭？”
张子安表示很受伤，“这有什么奇怪的？都是邻居嘛，当然要搞好邻里关系，请你吃顿饭算什么。”
“别给我来这一套！你有事就直说，否则这顿饭我不敢吃！”孙晓梦没有听信他的花言巧语。
张子安讪笑，“既然如此……你今天回娘家不？”
“娘家？”孙晓梦半天没回过味儿来，她又没结婚，哪提得到回娘家！
“养殖场。”他提醒道。
“你要干什么？”
“借你的车一用，当然油钱我会付的。”
“我爸比你还小气，他的养殖场卖掉的宠物不退不换！”她说。
他奇怪地问：“为什么要退要换？”
“你这里不是没顾客么，我估摸着也快关门另谋出路了吧。”她很认真，“如果你把星海给我养，我可以帮你跟我老爸说说情，让你把卖不掉的宠物退了。”
“……原来你是打的这主意啊！不过很遗憾让你失望了，除了那只附送的小仓鼠以外，其他的宠物已经全卖掉了。我今天是要去进货的。”他说。
“胡扯呢吧？我前天来的时候看见暹罗和萨摩耶都还在呢，你一天能卖掉两只？”孙晓梦一脸的不信。
以全国大部分地区的消费水平来说，一间舍得打广告的综合性宠物店，一个月也就能卖掉二百只左右的宠物，而且其中相当多的一部分是冲量的廉价宠物，几十块钱到几百块钱的仓鼠兔子也算在内。
孙晓梦一开始就认为张子安对宠物的定价偏贵，开店初期应该走廉价路线扩散口碑，就算你挑选的宠物品相好，你不做宣传不打广告，谁能知道呢？
事实上每家新开的宠物店都是亏钱的，有的撑下去了扭亏为盈，有的默默关门转行，有的走上歪门邪道——身为养殖场老板的女儿，这种事她见得多了。
“不信你进来看。”张子安懒得解释，直接请她进门看。
孙晓梦半信半疑，走进店里一看，展示柜全空了。
张子安从收银台找出票的记账联递给她。
她接过来翻阅，“萨摩耶3ooo……暹罗4ooo……日期……全是昨天……”
张子安扬眉吐气，“我觉得我要时来运转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一天七千，十天七万，一个月二十万……”
孙晓梦无语，把票记账联扔还给他，“得了得了，瞧把你美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不过是偶尔走狗屎运而已，少吹牛了！这样吧，咱们打个赌，从明天开始连续七天，你要是每天能卖掉一只宠物，我就请你吃一周的午饭，反过来要是你做不到……”
张子安本以为她要说请她吃一周的午饭，或者把星海给她养，结果她说的是：“要是你做不到，你就给我的宠物诊所做一天的保洁，我看你这里打扫得挺干净，挺有当保洁的天赋嘛……怎么样，敢不敢打赌？”
和张子安一样，孙晓梦的诊所也是她自己忙里忙外，治病打扫一肩挑，舍不得请保洁，也是相当辛苦的。
他仔细考虑了一下，结论是这个可以有！
赢了就能赚七顿午饭，输了大不了流点汗，稳赚不亏！
“赌了！”他说。
锁上店门，先去永和豆浆吃完早饭，接着就去了宠物之家养殖基地。
有孙晓梦在，和上次一样，他们没有去接待处，而是直接去找她父亲。
以张子安的眼光看，宠物之家的经营状况也不是很好，具体的东西他说不上来，不过以沿路的所见所闻，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冷清，很多繁育箱都是空的，工作人员也都是紧绷着脸。他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孙晓梦当然也能看出来，是以自从进入宠物之家，她就一直低着头走路。
孙晓梦肯开车带他来并不仅仅是因为邻居的关系，而是为她父亲的事业尽一些力所能尽的努力，哪怕仅仅是多卖出一只宠物也好……
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不仅存在于宠物零售市场，甚至在源头上也是存在的……或者说，病因就是打根儿里起的。不择手段地追逐利润，最终坑害的就是消费者的信任。信任这种东西一旦失去，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但是，张子安无力改变这一切，起码现在不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要做的是把宠物店经营下去，不去有猫腻的养殖基地进货，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办到的事。
孙宜年正在挨个笼子给宠物喂食，养殖场的经营者干着普通员工的活儿。
“爸！有客人，还是他。”孙晓梦冲张子安努了努嘴，“我顺路送他过来。”
孙宜年闻言直起身，中间还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腰有些问题，出“嘎哒”一声轻响，不过在孙晓梦去搀扶他之前，他就已经挺直了腰板，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剃得极短的头上又多了许多白色的茬儿。
“上次的那几只都卖完了？”孙宜年粗声粗气地问。
“卖完了，除了那只仓鼠以外，这次我打算多进几只。”张子安说。
孙宜年也不废话，直接一挥手，“自己去挑吧。”
他先依然挑选了上次的萨摩耶和暹罗各一只，英短由于出乎意料的受欢迎而选了两只，这三种宠物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揽客能力。然后他又挑选了美短和迷你雪纳瑞各一只。转了一圈儿，他又选了一只波斯猫。选的全是三至五个月大的幼兽。
讲道理，他是很不愿意选择波斯猫，因为这猫的毛太长，经常需要梳理，而且价格太贵，是名副其实的贵族猫，如果迟迟卖不掉会占用他很多时间。只是为了凑足打赌的七只，同时也是为了进一步了解市场行情，他才选择了它。
挑选的原则依然是猫占多数，原因无他，猫的市场份额高，猫的价格高。? 八?一中文 ㈠．??１㈧Ｚ?Ｗ
猫的市场份额是因为猫适合大多数家庭。
狗需要遛，猫不需要。
狗需要养狗证，猫不需要，这是一笔额外的花销。
老人不适合养狗，尤其不适合养大型犬。在大街上遛狗时，大型犬一旦受惊或者情，老人是绝对拉不住的，不松开牵引绳，老人可能被拖倒受伤，松开又可能咬伤行人，甚至咬伤幼儿，酿成人间惨剧，赔钱还要担责任。这种新闻是很常见的。
住没电梯的六楼七楼的，工作忙到没时间遛狗的，这些都不适合养狗。
“你这是闹哪样，要召唤神龙啊？”孙晓梦在一旁吐槽。不过张子安买的多，她还是很高兴的。
张子安觉得搭理她就输了，于是问孙宜年，“您这里不能免费送货么？”
孙宜年很干脆地说：“你要是一次买十只以上，我就免费送货到家。”
“十只……暂时还是算了。”张子安想了想，还是摸着石头过河比较好，省得淹死。
这次他消费差不多有两万，主要是那只波斯猫太贵了，真不愧是猫中“贵”族，孙宜年额外赠送一只垂耳兔。
回来的路上，孙晓梦的心情比来的时候要好，也不再总是损张子安。这姑娘虽然平时总是抱怨她爸是小气鬼，但心里还是很替父亲着想的。
中间在加油站停了一下，张子安出钱把油箱加满，然后一路驶到宠物店门口，张子安把宠物笼子搬进店里。张晓梦有个预约的顾客，没下车就直接回她的诊所了。
把宠物们分别转移进为它们准备的展示柜，接下来就等着顾客上门了。
其他几只都好说，唯有这只波斯猫，必须当下先清理一下它的毛。由于幼猫出生后三个月内不能洗澡，这只猫中贵族的毛都起了绺儿，胡须和颈毛粘在了一起，脸上黑一块黄一块，就像唱京戏的大花脸，特别是屁股上的毛还沾着它自己的粪便，跟大街上的流浪猫差不多。别说买，估计扔大街上都没人捡。
“所以说还是短好啊。”张子安摸了摸自己的短感慨道。
波斯猫的主人上辈子一定是折翼的天使。
目前它只是幼猫，毛相对来说还不太长，折腾了半小时之后，这只波斯猫算是焕然一新了，从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
它好像也知道自己身价高贵，理应受到特殊优待，立刻变得趾高气扬起来，其他幼兽都因为初到新环境而蜷缩起身体，就它骄傲地左顾右盼。
现在没有顾客，张子安启动《宠物猎人》游戏，将星海放出来。
星海就像刚睡醒一样，有些蒙，摇头晃脑地看了看四周，是它最熟悉最安心的家，它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喵呜！子安，你好！”它蹲坐在地上，高兴地举起一只前爪打招呼。
“你好，星海。”张子安斟酌了一下措辞，“嗯……如果家里有其他的小伙伴，你会觉得……高兴，还是不高兴？”
“喵呜！星海喜欢热闹！越热闹越好！大家一起玩捉迷藏！”星海很开心地跳起来，在原地转圈儿。
张子安也开心地笑了，“是啊，星海很怕寂寞呢。”
星海停下来，认真地点头，“喵呜！星海相交朋友，很多的朋友，像子安一样的朋友！”
“星海这么乖，大家一定都想星海交朋友的！”他柔声说道。
他有些担心，那只招财猫的性格似乎很高傲，能否和星海好好相处呢？
狗是由狼驯化而来，天生是群居动物；而包括野猫在内的猫科动物绝大部分都是独行侠，有强烈的领地意识。
“不管了，先放出来试试吧，如果生冲突的话再收回去。”他下定决心。
对准儿眼前的空地，他点击“释放”按钮。
放下手机，那只金黄色的招财猫赫然出现在那里。
星海第一天来的时候，马上就害怕地躲到小叶紫檀花盆后面，而这只招财猫却完全不同。它同样也是蹲坐在地上，姿态一丝不苟，碧绿色的眼眸里散出傲然无畏的光芒，仿佛是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
在珠宝店的时候，周围的灯光很强，很晃眼，此时在宠物店里的柔和灯光下，它的每一根毛都闪耀着金光。
张子安盯着它，它也同样盯着张子安，把张子安盯得心里毛。虽然只是一只猫，但它的眼神可不仅仅是一只猫。
“你好，我叫张子安，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他尽量温和地打招呼。
招财猫开口说话了，声音清冷而尊贵，“本宫乃是菲娜帕丽丝十三世，不朽神国的守护者！本宫喜欢闪亮的东西！”
张子安皱眉，这似乎是它的本名，而不是真名。按照星海的经验，真名没那么容易得到，真名的格式一般是“xx的xxx”，前面的xx代表它们的前主人。
它高傲地左右摆了摆头，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问：“仆人都在哪里？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将他们唤来，本宫可以赦免他们的死罪。”
张子安：“……”
这猫还够中二的，还什么什么十三世的，以为自己是皇后公主啊？
他忍住没有吐槽，咳嗽一声说道：“先，我不是你的仆人……”
招财猫银杏般妩媚的眼眸因为愤怒而睁得更大，“大胆！全天下都是本宫的奴仆，包括你在内！区区人类，竟敢如此放肆！”
张子安觉得自己实在是够低声下气了，指着外面说：“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有什么不得了的来历，不过你看看外面，现在已经不是你以前所在的世界了。人民当家作主，奴仆什么的，早就已经湮灭在历史里了……”
招财猫侧了侧头，似乎是在怀疑眼前这个人类是不是在说谎。
半响之后，它转身，看到了星海。
“喵呜！我是星海！你好！”
连人类都不怕的招财猫见到星海，却谨慎地后退了半步，上下左右打量着星海。
星海似乎是只怕人类，而不怕其他的生物，见到这只巨能装逼的招财猫一点儿也不怵头。八?一 ≤．≥≥１ＺＷ．
它高兴地对招财猫说：“喵呜！来玩捉迷藏吗？很好玩的哦！”
招财猫大概是估算了一下星海的实力，挺直腰板，“很荣幸见到你，值得尊敬的对手！本宫乃菲娜帕丽丝十三世，不朽神国的守护者！如果你有意挑战本宫，请稍候片刻！”
卧槽！这猫看得起星海，却看不起我？语气都不一样啊。张子安很郁闷。
招财猫绕过星海，走向落地玻璃门。
“喵呜？”星海疑惑地看向张子安，张子安耸耸肩，扮了个鬼脸。
透过玻璃门，招财猫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虽然样子不同，性格也天差地别，但在这个瞬间，它的背影与那天夜里的星海是何其相似，都是那么的孤高，留给张子安的印象都是同样的寂寞，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寂寞。
很久之后，它慢慢踱着步子走了回来，神色异常悲伤，似乎是永久地失去了什么。张子安注意到它的泪腺分泌了很多泪液，令它的眼眸分外晶莹。
导航精灵说这只招财猫曾经真实存在于历史中，并受到人们的信仰而成为精灵，大概不是在骗人。只是张子安想象不出历史上有哪只猫能装逼到这种程度——肯定不是中国历史里的猫，中国猫不会有个“菲娜帕丽丝十三世”这样的名字。
张子安百思不得其解，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刚才顾盼神飞的波斯猫已经四肢着地趴在了展示柜里，方向正对着招财猫，就像是在朝拜皇帝一样！
再看其他的几只猫，不论是英短、暹罗还是美短，全都是同一个姿势，朝拜招财猫！
招财猫对它们理都不理，仿佛它们的朝拜是理所应当的。
张子安张大了嘴巴，打开展示柜的盖子，轻轻抚摸波斯猫。轻微的颤栗从波斯猫的背部传来，它竟然在瑟瑟抖！
其他的几只猫，也是一样，全身抖个不停！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它们怎么吓成了这样？”张子安不知道自己是在问谁，但是他必须说点什么，不然连他都要因为这副诡异的景像而抖了。
再看星海，星海安然无事，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满脑袋的问号。
萨摩耶和雪纳瑞却没有什么异常表现，只是好奇地看着这只金光闪闪的猫。
清冷悠长的声音响起，来自招财猫的声音，“都起来吧。”
波斯猫停止了颤抖，小心翼翼地由趴姿改为坐姿，其他猫也一样。
卧槽！这只猫太邪乎了！
张子安心头一万只羊驼驼呼啸而过，要吐的槽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吐起！
招财猫优雅地一跃而起，它体型修长而矫健，这一跃仿佛腾云驾雾、失去了重力一般，落到了给顾客准备的一把椅子上，稍微扬起头注视着张子安。
“本宫明白了，时代确实已经更叠。”它说。
张子安松了口气，还好，这只猫虽然中二，但至少还讲理。
“从现在起，本宫任命你为御前总管，负责本宫的起居事宜。”
张子安：“……”我是不是还要改名叫小安子？
它眼梢一挑，“这已是本宫的格外开恩，你还有何不满？”
张子安叹了口气，算了，我何必跟猫一般见识。
“没什么不满。不过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他问。
“当然是陛下！”
“不行，换一个。”
招财猫大怒，金黄色的毛如海波涌动，“凡人！你不要得寸进尺！”
张子安陪出笑脸，“请听我解释，你觉得星海如何？”
它看向星海，有些犹疑地说：“堪称与本宫旗鼓相当的对手。”
张子安说：“可是我跟星海是朋友，对吧，星海？”
星海点头，“是朋友，子安是我的朋友！”
张子安说：“你看，我跟星海是朋友，你又和星海平级，那么推论就是咱们俩也是平级，对不对？”
招财猫被绕蒙了，它的眼眸闪烁几下，看看星海，又看看张子安，“那又如何？”
“平级之间就不要那么见外了，你叫我张子安或者子安都可以，你是那什么十三世，我就叫你小三得了……”
话音未落，嗤啦一声，金光闪过，招财猫手起爪落，张子安的衬衣袖子被撕开一条大口子！
“大胆！”招财猫厉声叫道，“本宫乃菲娜帕丽丝十三世，不朽神国的守护者！”
张子安也吓出一身冷汗，只好改口说：“我在开玩笑，那叫你菲娜可以吧？”
招财猫瞪了他几眼，没有说话。虽然不太满意，但它大概接受了这个名字。
张心安暗暗心疼自己衬衣，这还是去年光棍节打折时网购的，花了99块钱呢！不过也好，这件衬衣的实物与商家展示的图片有色差，他本来就不太喜欢。
招财猫跳下椅子，昂挺胸，骄傲地在店里巡视了一圈。路过消耗品区域时，它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印着可爱猫咪的猫粮罐头；路过宠物用品区时，它抬头看了看猫爬架，又用爪子拨了拨猫抓板和逗猫棒，也就这时候它才表现得像只猫；重新回到店铺中央的宠物展示区，它逐一走过每个展示柜，审视着里面宠物。
“嗯哼，现今的猫族似乎又壮大了嘛。”它满意地点点头。
巡视完毕，她又跳回椅子上，对张子安说：“这里怎么没有那种……”她抬起右前爪比划了比划，“那种闪亮的小石头？”
张子安一愣，“闪亮的小石头？”
招财猫碧绿的眼眸里带着对他深深的鄙视，似乎哀叹他怎么这么笨，“就是那种可以戴在手指上的，闪亮的小石头。”
他想了想，“你是说，钻石？”
招财猫若有所悟地低头沉思，“钻石？原来那叫钻石啊……”
“没错，”张子安说，“钻石镶嵌在指环上，就叫钻戒，可以戴在手指上。”
它抬起头，昂然说道：“无论是钻石还是钻戒都可以。本宫喜欢闪亮的东西！”
它的表情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张子安点头，“我也喜欢，可我买不起。”
招财猫眼中的鄙夷更深了，“买？为何要买？全天下的财宝都是本宫的。只要是本宫喜欢的东西，凡人就应该乖乖双手奉上！”
对于这只自我感觉炒鸡良好的猫，张子安无奈地说：“我不是说了么，现在跟以前不同了，现在想要什么东西，必须要花钱买……或者用暴力去抢，但是以你这么尊贵的身份，当然不好去抢，那么就只能买了。??八一? ?１?ＺＷ．”最后还小拍了一下马屁。
招财猫对马屁坦然笑纳，“你言之有理，本宫何等身份，岂能出手抢夺凡人之物？那么你就去买来好啦。”
说什么岂能抢夺凡人之物……也不知道昨天是谁为了抢钻戒还把我撞了个大跟头！他在心里吐槽。
“可是我没钱，买不起。”他重复了一遍。
“钱？你是说黄金么？”它歪头问道。
“不是……当然黄金也算是，不过现在流通的是人民币。”张子安解释道。
“人民币？”它想了想，“就是那种粉红色的paperaa？”
张子安没听清楚，paperaa是什么鬼？也许因为他是英语学渣的关系吧……
他掏出钱包，抽出里面仅有的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招财猫所在的椅面上。
“这就是人民币，这世界上几乎一切东西都能用它买到，只是多少的问题。”
它用爪子拨弄这张百元大钞，还将它挑起、翻过来，审视钞票的背面。
“原来这个时代的钱是这个样子啊……嗯，人民币是好东西。”它注视着钞票上的头像，问：“此人是谁？”
“伟大开国领袖。”他回答。
“唔，这种习俗倒是千百年来一直未变。”它了然于胸地接受了。
张子安见它反复拨弄着钞票，实在是担心它的爪子太锋利，把钞票划破了花不出去，于是伸手过去，想抽回钞票。
招财猫用爪子按住钞票，不松开。
张子安：“……”
他加大了力气。
它也加大了力气，并冷冷地瞪着他。
张子安：“……”
要是再用力这张钞票就会被扯成两半了，他只好松了手。
“这是我的钱。”他指出这个事实。
“全天下的钱和财宝都是本宫的。”它说。
“我还想全天下的美女都是我的呢！”张子安学着它的语气说。
“区区一介凡人，不要异想天开！”它鄙夷地说，态度就仿佛是在讲——醒醒！工头让你回去搬砖了……
张子安心里苦，被人鄙视也就算了，居然沦落到被猫鄙视的地步。
“你不是喜欢闪亮的东西么？闪亮的钻戒，我得有钱才能去买。像这样的钞票，上次那种钻戒差不多要4o张，就算是最最便宜的钻戒也要十几张。”他说。
它歪头想了想，“那你还不赶紧去买！”
张子安第三次强调：“我说了，我钱不够。”
“要怎样能有钱？”它俯视着他。由于他弯腰扯钱，此时高低已然易位。
张子安回身指了指宠物展示区。
“我是卖宠物的，要把它们卖出去，才能有钱。”
“也就是说你是个奴隶贩子？”它有些不耐烦了，猫本来就是一种没耐心的动物。
“不……我没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顶多也就算个宠物贩子。”张子安觉得解释起来真累，“这些猫和狗，会被喜欢它们的人买回家里。”
招财猫的耳朵竖了起来，变得很认真，“买回家里做什么？捕鼠？还是巡逻？”
“不是。”张子安摆手，“现在城市里的老鼠很少了，巡逻也用不着它们。它们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安心享受生活就可以了。人们把它们买回去与自己作伴，为了排遣寂寞。我的工作是为它们找到合适的主人，让它们一辈子平安喜乐。”
它闻言若有所思，自言自语地说：“看来这个时代也不是一无是处……”
张子安苦笑，“没错，这是猫和狗最好的时代了。人们把它们买回家，会把它们当成主人一般小心伺候，陪它们玩，喂它们食，嘘寒问暖，生了病会不惜重金为它们治疗，当它们去世后人们会伤心欲绝，久久不能忘怀。”
它斜睨他一眼，“少见多怪！这个时代听起来还不错，但若说是最好的时代，却有些大言不惭！”
它用爪子把百元钞票拨到地上，“看在你为猫族尽心尽力的份上，这钱就赏赐给你吧。”
我靠！这钱本来就是我的好不？
张子安来不及吐槽，飞快地捡起钱塞回钱包，把钱包紧紧抱在怀里，像个被街头恶霸拦路勒索的小学生。
“也就是说，你每卖出一只猫，不仅能得到钱，还能让它们生活得更好？”它问。
“没错，在现代社会这叫‘双赢’。”
“如此甚好，但是为什么没人来买？”它扫视着店内。
张子安耸耸肩，无可奈何地说：“因为我的店刚开业不久，规模小，宠物少，没名气，顾客自然比较少。”
“为何不招揽更多的猫族？”它又问。
“因为这店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张子安解释，“就拿洗澡来说吧，给你们猫族洗澡是很麻烦的事，这几只猫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其实猫不怕水，只是因为猫毛不防水，它们非常讨厌毛被弄湿的感觉，十只猫里面至少七只痛恨洗澡。给猫洗澡无异于一项史诗任务，若非身具大智大勇者不可能完成，凡是养过猫的人多少都能体会。
还好，猫并不需要天天洗澡。比较文静乖巧的短毛猫，比如英短，一年洗一次就差不多了，毛偶尔脏一些，它们也会自己舔干净。若是长毛猫就麻烦了，活泼好动的长毛猫就更麻烦。它们不是毛绒玩具，往洗衣机里一扔就算完事，必须小心伺候着。
张子安选的全是幼猫，因为幼猫吃得少、拉得少，便于清洁，若是要洗澡也简单一些。极度讨厌洗澡的成年猫起疯来至少要两个人才能给它洗，还要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
很多宠物店向顾客提供给宠物洗澡的业务，主要业务对象就是极度厌恶洗澡的成年猫——主人们对它们已经放弃治疗了，只好送到宠物店来洗。
奇缘宠物店虽然有给宠物洗澡的单间，但是一直没有对外开展这项业务，原因就是人手不够，不论是从前的父母还是现在的张子安，对这项业务都是心有余悸，经过再三权衡，觉得开展这项业务实在是得不偿失。
招财猫闻言，不由地双耳像天线般竖起，“这个时代的猫族不喜欢洗澡？”
它显得非常认真而且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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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自投的推荐票，这周三刚签约改状态，实际上我想等下周一再求一下推荐票的
终于知道作者不是在玩单机游戏了
说起给猫洗澡，张子安可是耳闻目睹过不少次耸人听闻的事件。? 八一中文 ㈧１㈧Ｚ?Ｗ㈧．?
还是上高中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在二楼自己的卧室里写作业，突闻楼下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叫声之尖锐刺耳如百鬼夜啼，吓得他把笔都扔了，好悬吓尿裤子！
邻居家有些睡觉早的，此时也纷纷披衣起床，亮起灯，打开窗户，走出门，举着手电筒四下张望。有人手里还拎着球棒或是拐杖。
“怎么回事？”
“好渗人的叫声！”
“我听着像是夜猫子在嚎。”
“是不是有凶杀案什么的啊……”
“大家小心点，我已经报警了！”一个邻居举着手机说道。
店铺本已关闭的店门被推开，张子安的父亲穿着防水围裙走出来。他戴着橡胶手套，满脑袋都是水，头紧紧地贴在脑袋上，忙不迭地向邻居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没出什么事，大家不要慌！是我们家刚才在给猫洗澡……”
很多人当然不信，“给猫洗澡？老张，你是说刚才那声是猫叫？”
“听着不像啊，我倒听着像是年轻女人的叫声……”
“咦？我倒听着像是小孩子……”
父亲还没来得及解释，一楼又传出一声更惨烈的哀号，这次由于没有落地玻璃门的阻隔，众人听得分外真切，不由地脸上纷纷变色。
“老张，真的是猫？”
父亲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水与汗水，“确实是猫啊，还能有什么？”
邻居里大部分是好人，不过在任何地方总有些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好事之徒，在人群里起哄道：“不可能！我觉得肯定是凶杀案！”
“大伙进去看看！”
“大家一起去，咱们人多，不怕！”
被他们一吵，其他人的心也活络起来。
“老张，让我们进去看一眼吧。看一眼我们就安心了。”
“是啊。”
父亲一张口，敌不过众人的七嘴八舌，只得说：“好好，大家要是不信的话就进来看看吧。”
众人半信半疑，随着父亲走进店里，少年张子安也噔噔噔的下了楼。
大家循着声源走进洗澡的单间外，父亲正要提醒别开门，有手快的已经把门打开了。
一只浑身湿透的成年狸花猫带着大堆的水珠一溜烟儿地从门缝里蹿出来，冲进人群，像李元霸一样疯狂地挥舞着爪子，逮谁挠谁！
“卧槽！这猫疯了！”
“快跑啊！跟猫讲不了理！”
人群里那些光着膀子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平时吆五喝六，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此时被一只猫挠得像小姑娘一样尖叫起来。人群后面的人不知道生了什么事，一看前面的人跑，马上跟着也转身就跑。有些腿脚慢的还摔倒了，险些生踩踏事件……
同样穿着防水围裙和橡胶手套的母亲也浑身湿透地从单间里追出来，看着这么混乱的场景也是束手无策。
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接到报警后，按惯例出警，停在店门口。车内的巡警一看好多人疯了一样从宠物店里往外跑，也是吃惊不小，以为是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拿起步话机喊道：“这里是o34！这里是o34！中华路南口请求支援！中华路南口请求支援！”
最后，七辆警车6续赶来，将奇缘宠物店团团围住，终于制服了……这只狸花猫。
民警对乱报警的几个人进行了批评教育，同时父母也向众人道歉，表示由我们出钱给大家治伤，谁的衣服被挠坏了也由我们赔偿。
当时这件事还上了本地的新闻。
那个时候人性还比较淳朴，而且父母在邻居里的人缘也不错，没有赔太多钱，不过终归是令人不爽。当时的少年张子安很气愤，谁让你们来看热闹，谁让你们随便开门了，明明是你们自己作死，凭什么让我们赔？
这是父母第一次尝试性地开展给宠物洗澡的业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仅限于给店里贩卖的宠物洗澡，不再接受外来订单。
听起来虽然有些夸张，但事实上猫洗澡时确实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张子安说完以前的经历，也不知道招财猫菲娜听懂没有，不过讲述过程中它的嘴角和胡须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它从椅面上跃下，凑到几只宠物猫面前，喵喵叫了几声。
英短、美短、波斯和暹罗像是听懂了它的命令，在展示柜里原地转了几圈。
张子安刚才给波斯擦拭过身体，另外几只却是保持着刚离开繁殖场里的样子，多少有些脏，体味也较重。
“原来如此。”菲娜轻轻叹息，“千百年来本宫疏于对猫族的管教，倒是让区区人类见笑了。”
张子安默默在心里吐槽，你说话不这么装逼会死么？
“若是如你所言，给我猫族洗澡不仅可以保持猫族的威严，也可以赚钱是吧？”它问。
“没错。”
“赚的钱可以买闪亮的小石头？”
“没错。”
“那好，你出宫广贴告示，就说可以提供这项业务。”
“你在开玩笑？”
菲娜挺起胸膛，傲然说道：“本宫一言九鼎。”
“‘出宫’是什么意思？另外，宫在哪？”张子安只知道“进宫”……
“本宫身在哪里，哪里便是神宫。”它惆怅地扫视着宠物店，“虽然这神宫着实有些破败就是了。”
有地方让你住就不错了！还挑三捡四的！张子安努力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吐槽，为了不让这只装逼猫的好感度下降，省得以后从负值开始刷。
“此外，凡我猫族毋须关在透明的囚牢里，有本宫在此，它们不敢放肆。”
张子安想了想，这似乎是让他把猫全放出来，不用关在展示柜里。
他望了望敞开的大门，担心它们会不会逃掉，那就血本无归了。
“怎么？你敢怀疑本宫？”它的语气渐冷。
“不不，我哪敢……我是在考虑什么时候弄个招牌，写上本店提供给宠物洗澡的业务……”他吸了口凉气，这好感度说掉就掉啊。
他将几只幼猫从展示柜里取出，放在地上。
王乾和李坤是滨海大学的学生，目前正在上大三。? 八一中??文 ?．㈧１ＺＷ．
两人的父母也很熟，差点儿就指腹为婚，连名字都起好了，一个“乾”一个“坤”，后来去医院做了B才算作罢。两人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起上的，后来又共同考入滨海大学，学的又是同一个专业，分到了同一个宿舍，可以说是好基友，一被子。
大学嘛，上过的都知道，熬过大一和大二，从大三专业课开始就轻松起来，他们二人学的又是文科类，不需要做实验什么的，因此更加轻松，没事就上网聊天灌水，或者跟宿舍同学开黑。
他们二人号称望海阁论坛的水王和水圣，从高中开始灌水，一直灌到大学。王乾注册时间五年，帖7万6千条，他的好基友李坤注册时间当然也是五年，注册日期都是一样，帖8万1千条。
王乾和李坤的主战场是水区，基本上每条帖子里都能留下他们足迹，从美国大选最新选情到斯里兰卡旅游陷阱，不管懂还是不懂，不管去过没去过，他们总要找到合适的切入角度进去掺和一脚。若是没人理他们也就罢了，一旦有人引用他们的帖子并表异议，他们就会用一条接一条持续不断的回帖把人家干趴下。
学生宿舍肯定是不让养宠物的，否则宿管大妈就要开启狂暴无敌aoe模式了。王乾和李坤也没有养宠物，不过他们家里分别养着一只中华田园猫和一条京巴狗，因此有时候也会逛逛望海阁的宠物区——应该说论坛里没有哪个版块是他们不逛的。
论坛上生的一切大事小情、绯闻八卦，二人都了若指掌。Id为“淇淇”所引的这场网络对骂持续升温，王乾和李坤也参与了其中——这么说不太妥贴，应该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乐在其中并推波助澜”。不过他们的态度起初是站在繁星那一边的，因为“淇淇”一开始提出的质疑并没有牢靠的证据。
“淇淇”在主帖里提到，那几个Id注册时间相近，而且总是出现在同一类帖子里，因此是水军。这下王乾和李坤可就不服了。
凭什么？我们两个Id的注册时间完全一样，回帖习惯也一样，那我们也是水军喽？
人死吊朝天，不死万万年，不服就是干！
二人在论坛里很有名气，虽然只会吹牛打屁，但分别也有数百名关注者。他们二人带头反对，他们的关注者们也纷纷跟帖。可以说，在繁星水军出现在帖子里之前，是他们二人在力挽狂澜与“淇淇”叫板，并且认定“淇淇”是那什么奇缘宠物店的水军。
然而到了周六傍晚的时候，剧情反转，打脸的剧情出现了。“淇淇”拿出了决定性的证据，公布了那几个水军Id所对应的Ip地址与真实地址。
二人沉默了，他们的关注者也沉默了，并且有数十人取消了对他们的关注。
他们二人自诩为论坛的正义使者，若是继续支持繁星岂不成助纣为虐了？
关上网页，他们不约而同地启动了撸啊撸，打了一盘，却总是静不下心。
王乾使了个眼色，李坤会意，二人前后离开，去楼道里抽烟——他们离去后，宿舍里的其他同学则互相传递着暧昧的笑容，这他们当然就不知道了……
王乾点上烟，并帮李坤也点上。李坤深吸了一口，在肺里闷了半分钟，吐出长长的白气。
“卧槽！吐气如箭！”李坤惊喜地叫道，“我是不是修仙有成？”
王乾被呛得直咳嗽，“放屁！你踏马的少看点修仙！”
李坤当然没有修仙，他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也就不再故意犯二了。
“怎么着？”他问。作为基友中的基友，没有必要把话说完整，李坤甚至觉得再过几年他们二人之间就没必要说话了。
“明天去看看。”王乾干脆地说。
“行。”李坤说，“明天周日，正好没课。”
“说得好像有课你就会去上似的……”
如此惬意简短的对话在他们二人之间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并且将一直持续下去。
……
第二天早上（对于大学生来说，“早上”的定义是上午11点），他们先作为中午的第一波食客去食堂吃完“早饭”，然后离开校园，直奔事先查好地址的奇缘宠物店。
Id“淇淇”把奇缘宠物店里的宠物夸上了天，说那家店里的宠物特别好，又乖又听话。对于这种说辞，二人嗤之以鼻。真以为别人没养过宠物啊？
同样一种宠物，互相之间能差到哪去？乖能乖成什么样，还能上天不成？
听话就更扯淡了，狗经过训练后能听话是真的，猫向来是特立独行——天是老大，猫是老二，猫谁的话都不听，猫听话就算见鬼了！
他们二人不愿认输，于是打算另辟蹊径：那几个Id是繁星的水军不假，那我们二人如果能证明“淇淇”是奇缘宠物店的水军，是不是就能打成平手，挽回面子了？
果然机智！
不对，是基智！
如此机智的行为，不让大家都知道哪行？
走到奇缘宠物店附近时，王乾用手机在论坛里了个帖子：《直播帖：冒死揭秘奇缘宠物店的真相！》，而且是在了他们二人的大本营——灌水区！
“九旬老猫为何裸死街头？
数百头母驴为何半夜惨叫？
宠物店狗粮为何屡遭黑手？
鱼缸加热棒为何频频失窃？
连环QJ母猪案，究竟是何人所为？
老鹦鹉的笼子夜夜被敲，究竟是人是鬼？
数百只小母狗意外身亡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这一切的幕后，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是性的爆还是饥渴的无奈？
欢迎走进传说中的——奇缘宠物店！”
如此噱头十足的标题和内容，立刻引爆了整个灌水区！
当然，如果他们昨天傍晚没打那盘撸啊撸，而是立刻赶来——赶在菲娜出现之前过来，也许会成功的。
用外国友人的话说，他们二人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
王乾负责帖，李坤负责在后面跟帖并炒热气氛。?八一?中文? ≠．≤≈１≤Ｚ≤Ｗ≥．＝≠其实在周末论坛人气高峰期，气氛不用炒也是热的。
灌水区有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回帖询问：
“怎么个情况？两天没来论坛我就out了？奇缘宠物店是怎么回事？”
热心的吃瓜群众回应：
“去宠物区逛页那个最高楼就知道了。”
这几天，宠物区已经被各种声讨帖所占领，不仅是针对繁星的，还包括星罗棋布于整个滨海市的大大小小宠物店，很多人自爆被坑的经历，更多人则哀叹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以后从哪能买到放心的宠物？
在一片喧嚣之中，也有人提到了奇缘宠物店，说这家店似乎没什么污点。
不过也有人反驳，这家店的店主好像已经换人了，平时从中华路上路过时，看到出来进去的都是一个年轻人，不是以前那对中年夫妻。也许这家店已经转让了，只是保留了以前的名字，所以过去没有污点不代表现在是清白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处于消失状态的宠物区版主突然引入了一条镜像帖，并以高亮显示，就是王乾在灌水区的那个帖子。
这下子，灌水区和宠物区的吃瓜群众全都涌入了王乾的帖子，转眼之间已经盖了上百楼！
王乾混了论坛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己的帖有这种盛况，不由摩拳擦掌，准备搞个大新闻！
王乾：“来来，先给我来张合影。”
李坤：“擦！露脸不？”
王乾：“废话！万一火了呢？”
王乾站在人行道上，李坤拿着他的手机退后几步，将王乾以奇缘宠物店为背景照了下来。
王乾先把照片上去，还配了一行文字：“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奇缘宠物店的门口。门口没有停着车，似乎暂时没有客人。”
底下的人纷纷回帖：“卧槽！这就是望海阁水王的真面目啊？”
“脸太大了，全都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啊！”
“弄个视频直播啊，文字直播多不过瘾！”
“店很普通啊……”
王乾连忙打字，“对不住各位，平时我们只看直播，不当主播，也不是专业的，对着镜头连话都说不利索，各位就辛苦一下看文字吧。”
当主播没那么简单，否则钱就太好挣了，既需要天赋也需要实力，还要有一定运气。如何制造话题，如何逗乐观众，如何滔滔不绝又不让观众烦，在观众刁难的时候要如何巧妙应对，都是很大的学问。
王乾和李坤没有什么唱歌跳舞的才艺在身，也没有搞笑天赋，爱玩游戏但玩得很垃圾总是被虐，在论坛打字聊天时口若悬河，但在生活中面对女生或者老师就犯紧张，说话都打磕巴，当主播肯定露怯。
奇缘宠物店的外面确实很普通，典型的临街商住两用二层楼，一楼挂着蓝色的招牌，落地玻璃擦得很亮，门口扫得挺干净，二楼的窗户拉着薄纱窗帘。
王乾打字：“好了，我们要进去了。各位论坛的老少爷们，如果我们三十分钟后没出来大家记得报警啊。”
“放心吧，我们会给火葬场打电话，你安心地去吧。”
“银行卡号和密码先留下来！”
“汝妻子，吾养之！”
Fk！王乾对最新一个回帖的Id竖起中指，然后对李坤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宠物店。
从小一起长大，王乾和李坤的行动模式早已经固定下来，一般是王乾决定大方向并打头阵，李坤紧随其后掩护侧翼并提出建议。
这次也不例外，王乾先进入宠物店，李坤在后面跟着，谁料王乾进店走了几步就突然停了下来，李坤低头刷着回帖没注意，一下子撞了上去。
“卧槽！你怎么突然不走了？说好的眼神交流呢？”李坤的手机差点被撞掉了，在后面抱怨道。他的手机可是打了一暑假的工刚买的，心疼着呢。
王乾像是见到什么大恐怖的事情，没有转身，只是颤声说道：“兄弟，掐……掐我一下……”
李坤平时一直在关键时刻扮演犯二的角色，王乾这是吃错了什么药要抢他的生意？
他没有掐王乾，而是从旁边绕过去，想知道王乾看到了什么吓成这样。
只看了一眼，他也傻了。
店铺摆着一张躺椅。一个店长模样的年轻人坐在躺椅上，年轻人旁边还有一把四脚折叠椅，椅面上端坐着一只金黄色的猫，从猫的体型上看应该是刚成年，半眯着秋水般的碧绿眼眸，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态。
店长的另一侧，还有一只黑白两色的猫，从体型上看应该介于成年猫与幼猫之间，此时正以好奇、畏惧和警惕的目光盯着刚走进店的二人。
最令王乾和李坤震惊的是，几只四五个月大的幼猫排成了整齐的一行，以相同的姿势端坐在地上，面对金色猫，像是正在接受检阅的仪仗队。
不仅如此，年轻的店长抬起左手，幼猫们也抬起左前爪；店长抬起右手，幼猫们也抬起右手；店长挠挠头，幼猫们也跟着以爪抚头……
“卧槽！”李坤一拍王乾的肩膀，“高级驭兽术！这哥们修仙有成啊！”
他们两人家里养着猫和狗，小时候看过一些动物电影之后，他们心血来潮地想把自家的田园猫和京巴训练得跟电影里那么乖，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京巴还好说，训练起来虽然也不简单，但至少日复一日的训练之后至少能见到一些成效，田园猫就很麻烦了，喂食的时候它过来，吃完就溜，你要是强行把它留下来，它烦了之后就动爪子。失败了几天之后，王乾和李坤觉得不能这么盲目训练，于是上网查了查资料。
查了资料之后，他们才明白，训练猫是有一定讲究的，不是什么猫都能训练，就跟不是任何狗都能当警犬是一个道理，不然为何警犬几乎是清一色的德国黑背？因为这种狗服从性高。
同样的，只有性格温柔稳重的猫才有训练的可能，比如波斯、缅因、英短、扶桑短尾猫、俄罗斯蓝猫、孟买猫等，而且必须从小训练，一对一训练。即使如此，付出的辛劳与收获也不成正比，纯属费力不讨好，花同样的时间还不如去训练狗，除非你是开马戏团的。
看到店长与几只幼猫的互动，王乾和李坤觉得以前查的资料净是扯淡！
那几只幼猫里可是有出了名活泼好动的暹罗，训练方式还是一对多。
最重要的是，这些猫的动作可不仅仅是常规的躺、卧、装死这么简单，它们抬爪、转圈、挠头……动作整齐划一，堪比提线木偶！
这些幼猫也就四五个月大，打离开哺乳期开始算，这才能训练多久？完全颠覆了常识啊！
王乾和李坤得出一个结论，要么店主是身怀高级驭兽术的隐世高人，要么这店里的猫都成精了……
但是，那个貌似店长的年轻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修仙得道之人，衣着打扮也很普通，没有一丁点儿的道骨仙风。
李坤用胳膊肘捅了捅王乾，“不是说建国后的动物不准成精么？”
王乾若有所思，“兴许是建国之前成的精？”
就在二人被震惊得七荤八素的同时，论坛上嗷嗷待哺的吃瓜群众们可就炸了窝了。
“人去哪了？怎么没有后续报道了？”
“我靠！水王和水圣一去不复返了肿么办？”
“论坛的两大精神领袖和水元素领主啊，我一天不见他们灌水就睡不着觉！”
“楼上的，你这是病，得治！”
“没准儿他们找了个旮旯搞基呢，着什么急！耐心等！”
“我新来的，听说这里直播搞基？”
……
要论起震惊来，恐怕没人比事件亲历者张子安更震惊，他把幼猫们从展示柜里拿出来之后，马上绕到靠近门的那一侧，以防它们逃跑，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它们全都乖乖留在原地，纹丝不动。
菲娜喵了一声，幼猫们就全排成了笔直的一排，还是按大小个排列的！
它又喵喵几声，这次幼猫们没有动。
菲娜对张子安说：“好了，本宫已传下口谕，它们现在会模仿你的动作，直到本宫叫停为止。你若仍然心存疑虑，不妨试试看。”
张子安试了试，他抬左手，幼猫们就跟着抬左爪，他抬右手，幼猫也照着做……
我勒个去！真是邪乎了！
正当张子安啧啧称奇之际，王乾和李坤也走进了店里，正好目睹了刚才那一幕。
看到有客人，张子安站起来，问道：“二位想要点什么，还是想随便看看？”
他一般不会主动招呼客人，都是让客人先自己在店里随便看，如果客人有疑问他再上前解释，但这两个客人实在有些奇怪……怎么说呢，他们不太像是客人，那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张子安，那目光像是要把他扒光一样，把他瞪得心里毛……
找茬儿来的？还是我以前欠他们的钱没还？不对啊，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张子安寻思着。
王乾和李坤心意相通，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同上前，冲着张子安纳头便拜！
“师尊在上！弟子王乾——”
“弟子李坤——”
“——求师尊收列门墙！”
“教练——不对，师尊，我们也想学高级驭兽术！”李坤说道。
王乾给了李坤后脑勺一巴掌，“闭嘴！瞎说什么大实话！”
这两人有病？
高级驭兽术又是什么鬼？
张子安不由地后退两步，呆了半响才说道：
“那个……二位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要不要我叫出租车送你们回去？”
想了一下他又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车费我出。”
张子安希望尽快打掉这两个怪人。? 八?一中文 ．
王乾抬起头，呵呵一笑，“师尊，我们都看见了。”
李坤也跟着抬起头，“就是啊，师尊，别想骗我们了。”
张子安更纳闷了，这两个人看着不太像精神病人啊，难道是偏执狂躁型的？听说这类型的病人平时跟正常人毫无二致，不过一犯病就六亲不认了……
“我骗你们什么了？骗了你们的钱还是骗了你们的节操啊？”他一边虚与委蛇一边将目光投向门口，期望有人恰好这时候进来，看出情况不对帮他报警。
王乾：“师尊你当然没骗我们的钱，我们没钱可骗。”
李坤：“节操什么的，早就已经扔掉了。”
张子安摇摇头，尽量温和地劝解，“如果二位想买宠物，可以随便看看，如果不是……小店里恐怕就没有二位想要的东西，请二位另请高明吧。”
他不敢大声呵斥这两个人，以免激怒他们令他们犯病，精神病人杀人可不犯法！
王乾：“师尊！请不要对我们放弃治疗！”
你们还是回精神病院里治疗去吧！张子安在心里吐槽。
王乾还要再说，李坤眼珠一转，拉了拉王乾，朗声说道：“弟子明白了，师尊一定是在考验弟子的诚心。”
王乾恍然大悟，隐世高人怎么可能随意收弟子，那弟子也太不值钱了，一定要经过重重考验才行！于是他也不再多言，由读过n多修仙的李坤来拿主意。
李坤站起来，也把王乾拉起来，对张子安拱手说道：“请师尊放心，我们兄弟二人的诚心可昭日月！以后我们会天天过来，精诚所致，金石为开，一定会让师尊被我们的诚心所感动，将我们收列门墙！”
“千万别！那我还怎么做生意？”张子安叫苦不迭。这两人来得快去得更快，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店。
身后传来菲娜悠悠的话语，“既然他们二人诚心委身为奴，不妨将他们收下，服侍本宫的人越多越好。”
星海也高兴地说：“喵呜！星海喜欢热闹！大家一起捉迷藏！”
张子安以手扶额，这日子没法过了！
……
王乾和李坤双双离开宠物店，重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看着车水马龙的热闹街道，再回想宠物店里看到的神奇一幕，齐齐长叹一声，仿若再世为人。
“兄弟，”王乾握住李坤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李坤抹了一把夺眶而出的热泪，“我就说修仙是真的吧，你以前总是不信……”
王乾惭愧地低下头，“兄弟，我错了，向你道歉！”
李坤反握住王乾的手，“自家兄弟，道什么歉！”
王乾：“兄弟！”
李坤：“怎么了？”
王乾：“路人们看咱们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
李坤：“怕什么！咱们马上就能成为修仙的主角了！待咱们修炼有成，谁敢瞪咱们一眼，咱们就杀他们全家！”
王乾：“兄弟你戾气太重，必须要节制，否则修仙不成反入了魔道……”
李坤：“其实我也不想，但修仙的主角都是杀伐果断、快意恩仇、全处全收……”
王乾一挥手：“先不谈这个。你看咱们师尊多大？”
李坤沉吟片刻：“虽然目测不过3o，但修炼大成自然驻颜有术，我估计师尊的年龄当在百岁以上。”
王乾倒抽一口冷气，“那岂不是……”
李坤点头，“能将高级驭兽术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师尊的境界至少已达先天期，甚至半步金丹期也有可能……”
王乾大惊，他知道他这兄弟对修仙的研究甚深，既然他兄弟如此说，那就十拿九稳了。
“半步金丹期的隐世高人啊，竟然让咱们兄弟俩遇上了……”他感慨道。
李坤不顾行人看傻x一般的目光朗声长笑，“哈哈哈！没错！这就是主角的待遇！只要师尊将咱们收列门墙，咱们兄弟二人以后将纵横天下，无人可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王乾忽然福至心灵：“咱们是不是应该改个称呼了？”
李坤赞同道：“那以后我就叫你大师兄了！”
王乾笑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二师弟！”
“大师兄！”
“二师弟！”
……
正当二人兄弟情深之时，王乾的手机却仿佛不会看气氛一样响了起来。
王乾把汗湿的手从李坤的掌心中抽出来，拿起手机一看，来电人是他们的一个同学。这个同学虽然和他们读的不是同一个专业，不过也是混望海阁论坛的，因此得以结识。
“喂！赖子，有事吗？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不过你得请哥吃饭才行……”王乾接通电话。
“你踏马的还问有没有事？我吃你个大头鬼！”赖子破口大骂，“你踏马的的直播帖就这么太监了？人家知道我和你认识，都来问我你是不是进宫了，我踏马的论坛短信箱都快塞爆了！”
“卧槽！”王乾这才想起那个直播帖，不由满身大汉！
他来不及说别的，匆匆说道：“我知道了！我先挂了，马上去更新！”说完之后他就挂断电话。
切换到望海阁论坛app一看，好家伙，直播帖的回帖数量已经过2oo页4ooo楼，刷新页面变得卡卡的，论坛服务器都快撑不住了！
他以这辈子最快的度打字：“水王在此，兄弟们莫慌！”
李坤也配合着打字：“水圣归来，大家镇静！”
一个女性Id率先回帖：“啊啊，我算了一下，你们两个消失了17分钟42秒，持久能力♂♂在平均水平之上嘛！嘻嘻！”
王乾和李坤看得满头雾水，不过总觉得菊花同时一紧，感觉那些箭头符号好像刺入了菊花里一样……
“次奥！你们两个死哪去了？我们差点真就报警了！”
“是啊，我们认真讨论过是打11o还是911。”
……
眼看二人身为水元素领主却要被汹涌而至的洪水淹死，王乾只得省去废话，直奔主题。
“我宣布，此次调查结果出炉！”
“我们承认错误！”
“我们亲眼见证，奇缘宠物店的宠物……确实又乖又听话！”
在王乾和李坤看来，师尊身怀上古奇术，这个结论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在论坛的吃瓜群众看来却如同晴天霹雳一样！
水王和水圣纵横论坛五年有余，大大小小的口水仗打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服过谁？
不论占不着占理，没理还要搅三分，这样一对活宝，今天他们居然认栽了！
“我凑！你们不是在说反话吧？”
“精虫上脑也要有个限度啊你们两个！”
“谁能联系到论坛管理员，水王和水圣被盗号了！”
一条红字帖突兀地出现在最新楼。八?一中文??网 ＝．≤≈１ＺＷ．
帖人admin：“水王和水圣都是在常用设备上登录，不存在被盗号的可能。”
吃瓜群众们顿时哗然。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从没说过话的管理员居然跟帖了！”
“膜拜管理员大大！”
“今天论坛同时出现两大奇迹：水王水圣认栽和管理员大大言！”
“666！这波不亏！”
“难道獾狸猿也是奇缘宠物店里的宠物？”
“楼上的，你在作死！别说我没提醒你……”
“楼上的楼上，论坛新手区见！”
王乾和李坤一看都水得没边儿了，赶紧澄清道：“我们两人没被盗号，这个结论是经过我们认真调查而得出的，以我们二人的名誉作保证！如果我们有半句虚言，这两个论坛Id永久性封存！请管理员大大作个见证！”
望海阁论坛以前是开放注册，但近两年来随着国家对网络谣言管制的加强，已经改成了推荐码注册，也就是说你想注册论坛，必须有老用户的推荐码才行。是以论坛里的注册用户都很珍惜自己的账号。
现在水王和水圣在管理员的见证下还敢用五年的论坛老Id赌咒誓，吃瓜群众们总算是暂时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地对待他们的言。
“请问水王和水圣，那个Id‘淇淇’说奇缘宠物店的宠物乖得不得了，你们一开始是冷嘲热讽，现在你们也改口说乖，那么到底乖到了什么程度？”
“是啊，水王和水圣说说看，我们很好奇啊！”
王乾：“呵呵，好几只四五个月大的幼猫排排坐吃果果，你们说这是乖到了什么程度？”
“扯淡吧！你们没眼花？确定是幼猫不是幼犬？”
李坤：“猫和狗我们还是分得清的。”
“操！我还特娘的还真就不信了！你们两个有点常识没有？猫不可能乖到那种程度！”
王乾：“我们进店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李坤：“结果脸被抽肿，现在还疼着。”
“你们没拍张照片吗？视频也来一段啊！不然让我们怎么信？”
王乾：“当时太过震惊，都吓傻了，没来得及照。”
李坤：“眼见为实，不信的自己来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混这个论坛的都是滨海市的，也没几步路。”
“好，就相信水王水圣一次！今天太晚了没时间，改天我就去亲眼看看！”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要不组团去？我一个人还真有点怂……”
“怂个蛋！不服就是干！”
“开团啦！私信我进团！顺便带上自己什么时候有时间！”
“一团满，二团开组！”
……
作为一名有理想有追求的新时代好青年，赵淇的周日当然不可能宅在家里度过，一大早就被诗诗约出去逛街，看看衣服看看化妆品，半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赵淇今天只看没有买，因为买了兰兰之后本月的手头很拮据，下个月还要还一大堆信用卡的账单。
中午回来和兰兰玩了一会儿，又抱着兰兰睡了个美容觉。睡醒觉之后保养皮肤，给兰兰梳毛，之后才打电脑逛论坛。
她登6进望海阁的时候，叮叮的论坛短消息提醒响个不停。她皱着眉打开站短信箱，以为是繁星的水军又来私信辱骂她。不过她已经把水军的Id都拉黑了呀，按理说不应该再收到他们的站短了。
第一条和第二条私信分别来自本论坛的水王与水圣。赵淇不太常去灌水区，但水王和水圣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而且为了繁星水军的事还跟他们闹得很不愉快。水王和水圣虽然很水，但品德倒还好，从没听说过他们恶语骂人，于是她放心地点开了私信详情。
看到私信内容，她惊呆了。水王和水圣那叫一个诚恳的道歉，把他们自己说成是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
“就算是道歉也不用对自己这么狠吧……”她心里犯嘀咕。
私信有字数限制，不能太长。在私信的最后，水王和水圣小心翼翼地询问赵淇和宠物店店主是什么关系，还说这关系到以后的称呼问题。
赵淇不明白称呼问题是什么意思，于是如实回复只是顾客与店主的关系，只是因为购物体验很满意，所以在论坛上帮店主宣传几句，结果却被污蔑为水军，才引起了这场风波。
另外几条私信，有些是求交往，甚至是赤果果求约炮的，被她扫了一眼之后就拉入了黑名单。
最后一条是系统私信，提示她的那个帖子被锁定了。
赵淇的火又冒上来了，为什么锁我的帖？难道这论坛的版主真的被买通了？
她点进宠物区，现宠物区有一条新的置顶：《关于近期宠物区风波的处理结果》，帖人的Id是：猎杀潜航。
猎杀潜航是生活休闲娱乐大区的级版主，素以心狠手辣著称，个人签名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点进这条帖子，她内容。
帖子的大意是：
重申一遍，宠物区禁止商家及商家雇佣的水军入驻，交易和宣传请往交易区。本次事件处理结果如下：
一，Id：xxx，xxxx，xxxxx，xxx，xx及同Ip下的所有小号被永久禁言。
二，帖子《扒一扒潜伏在宠区的水军到底都是谁》由于涉嫌曝光**而锁定。
三，经本人亲自调查确认，Id“淇淇”所述基本属实，并非奇缘宠物店雇佣的水军。
四，宠物版某些版主疏于管理，有失职之嫌，将于近期招募新的分区版主，请大家踊跃报名。
五，若对处理结果有异议，请去投诉申诉区帖说明。
赵淇仔细看了一遍，火气渐渐消了。这个版处理的还算是公正，连分区版主都被他撤职了，不过他是什么时候去调查确认的呢？
早上。?八一?? ? ㈠．??１㈧Ｚ?Ｗ
张子安伸了伸懒腰，从床上起来。
这是他父母的房间，床也是父母的双人床。
要问他为什么换房间了，原因很简单：他的房间被菲娜征用了。
当初父母买这座二层楼的时候，就把二楼最好的房间留给了张子安当卧室，因为那个房间虽然较小，但窗外正对着街角的一处小绿地，不临街，比较幽静，空气也好，适合学习。二楼最差的房间当作了储藏室，父母的房间大一些，但窗外是一条小巷，经常过人过车。
昨天夜里的时候，菲娜看到星海的婴儿床，毫不客气地提出要个类似的，不过是要带轻纱帷幔的公主床。仓促之间张子安从哪弄公主床去，只好让它先睡他的床，还被它嫌弃了一顿。
洗漱完毕下了楼，星海正在几个展示柜之间转来转去，追着自己的尾巴跑，似乎是在和自己玩捉迷藏。
“早安啊，星海！”
“喵呜！早上好，子安！要玩捉迷藏吗？”星海期待地看着他。
“好是好，不过先填饱肚子再说……我倒是很羡慕你们不用吃饭。”张子安拍拍空空如也的肚子。
“谁告诉你本宫不用吃饭的？”菲娜一大早就绕着店内巡视，俨然将这里视为它的领地，此时它停下来，碧绿色的眼眸灼灼地瞪着张子安，“但是你想让本宫与那些普通猫族吃同一种东西？这是对本宫的侮辱！”
张子安表示这只拜金猫太难伺候，实在头疼，“好好，你要吃烤鱼是吧？我今天有时间就去买。不过事先声明，我从没烤过鱼，烤出来的鱼能不能吃我拿不准……”
菲娜一副鄙视脸：“那要你何用？”
张子安：“……”
他本以为菲娜与星海一样都不需要进食，但似乎并不是这样，也许是因为菲娜是一只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猫？
关于菲娜的来历，他无从猜测。它肯定是一只古时候的猫，那时的猫与现在的猫身体特征是不一样的，毕竟家猫是在人类干涉中向着人类期待的方向进化。
其实，说“进化”不太妥当，这种进化只是人类的单方面期待，让猫向“小鸟依人”的方向展，对猫来说反而是一种生存的退化，比如无毛猫和折耳猫。
菲娜的体型是他见过的猫里最匀称最健美的，绵缎般的金黄色毛皮下隐藏着强健而又不过分达的肌肉，步伐灵动稳健，眼神清澈凌厉，时时刻刻昭示着它蓬勃的生命力。如果说进化，这才应该是猫的最理想进化方向。
当然……性格方面就算了，这只招财猫的性格太恶劣，总是一副装逼的语气说话，而且还挑三拣四的，睡觉要睡公主床，食物只吃烤过的海鱼，对猫粮罐头不屑一顿，喝水只喝矿泉水——昨天晚上张子安还被迫跑了一趟旁边的小商店去买水，买来的国产矿泉水它尝了一口就皱起一副苦瓜脸，最后还是勉强咽下去的。
天知道它的上一任主人是怎么把它养得这么刁的！这是要把它当公主养么？
它到底是招财猫还是拜金猫？
还是星海可爱啊，每次看到星海都会被治愈……
张子安一边默默想着这些有的没有，一边要开始今日的清理工作，然后开门营业……
嗯？他觉今天的工作格外轻松。
那几只幼猫一直没有被关回展示柜，张子安按照菲娜的指示在角落里放了几个猫砂盆，再铺上猫砂，几只幼猫就乖乖地去猫砂盆那里解决生理问题，省了清理好几个展示柜的时间，现在他只要清理萨摩耶和雪纳瑞的展示柜就行了。
喂食和饮水也是如此，张子安在另一处角落里放上清水盆和食盆，几只幼猫就排着队去进食和饮水。清水盆和食盆也各有两组，一组是平放在地，给英短美短暹罗它们用的，另一组是用废旧书本垫高，给波斯猫这样的扁脸长毛猫用的——若非如此，波斯猫进食饮水之后，胡须和脸部颈部的毛就会沾上水和食物残渣，额外花费清理的时间。
猫多了，工作反而少了？
在菲娜的装逼和繁重的工作之间二选一，张子安只能选择继续忍受菲娜的装逼脸，毕竟有能力的装逼是真装逼，没能力还强行装逼那就是傻x……
张子安觉得要是菲娜连那两只狗也能命令就好了，但可惜这绝对是妄想……
萨摩耶和雪纳瑞看着在地上撒欢的幼猫们一脸懵逼，为什么它们能在外面玩，而我们就被关在展示柜里？这店长种族歧视？
张子安表示：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既然清理工作早早地就结束了，张子安提前开门营业，虽说这么早不可能有客人。
提前开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要把他新弄的一块牌子摆在门口。
牌子是荧光笔在木板上手写的，简陋至极，字也挺丑，毕竟现在很少用笔写字了。
牌子上的内容是：本店提供猫咪的收费洗澡服务。
内容有些长，他想要精简一下，却现无论去掉哪个字都不太合适。
改成：本店提供收费洗澡服务？不行，人家以为这里是澡堂子或者洗浴城，尤其是“服务”二字引人遐想，没准儿还会有无良客人要求提供特殊服务……
把“猫咪”改成“宠物”？也不行，万一人家牵只藏獒来肿么办？
把“本店”去掉？还是不行，一句话没主语，强迫症伤不起！
把“收费”去掉？你想啥呢？
改成：猫咪收费洗澡？更不行了，这店长是我还是猫啊……
索性就这样了，不改。
“你这儿还开展新业务了？”背后传来孙晓梦的声音，话中充满了怀疑。她家在城南，她的宠物诊所在中华路北口，因此她每天早上去诊所营业时都会路过位于中华路南口的奇缘宠物店，有时候下车待会儿，有时候停车打个不太友善的招呼，比如今天。
“那当然，穷则变，变则通。”张子安说。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她可是很清楚给猫洗澡有多难，尤其是别人家的猫。
“要不你来帮我？”
“别做梦了！我先走了，一大早有客人预约。”她有意无思地炫耀了一下她那里有客人，然后一踩油门走了，远远飘来她的声音：“一周后别忘了来我的店里做保洁。”
说得好像这次的打赌她赢定了似的……
“店长哥哥早上好！”很有精神的打招呼。八一??中文 ＝．≤１ＺＷ．
“哟，早上好。”张子安举起手，“来，击掌！耶！”
“耶！”
啪地一声击了掌。
第二个来的依然不是客人，是那个经常探望小仓鼠的小学生。
“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张子安想起从没问过她的名字。
“我叫小芹，蔡小芹！”今天是上学的日子，她和平时一样背着背包，脸蛋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
“那我叫你小芹菜怎么样？”
蔡小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店长哥哥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猜的。”张子安表示我的智力是正常水平。
“哇！”蔡小芹嘴巴张得很大。
“小芹菜，我问你个问题。”张子安盯着她的两根辫子。
“嗯？”
“你的辫子，是不是左边那根位置是固定的，右边那根每天逐渐往下移一点，每周一次循环？”他早就注意到她的短辫很有意思，每周一两根的位置是对称的，就像是时钟指针分别指向1o点和2点，不过到了周五的时候，就是1o点和4点了。
“嗯！我妈妈给我编的！店长哥哥好厉害，我同学都没有现！”她用手握住自己的小辫子，灿烂地笑着，只是由于正值换牙期，笑容有些惨不忍睹。
给她编辫子的绝对是亲妈！
“我进去啦！”她飞奔进店里，随即又惊呼一声，“店长哥哥，猫咪们全跑出来啦！”
“没关系，是我放出来的。”张子安淡定地说。
“它们不会逃跑吗？”小芹菜眼睛都瞪大了。
“当然不会，因为店长哥哥我的魅力值max！小心不要迷上我哦！”他模仿电视里洗水广告帅气地甩了甩头。
“好厉害！”小芹菜一脸的崇拜。
张子安正待继续自吹自擂，不小心注意到菲娜鄙视的眼神，仿佛在说：在小学生面前装什么逼！
他扭头，吹口哨，假装没看到。
小芹菜和小仓鼠玩了一会儿，喂了几粒开心果，说了几句悄悄话，和张子安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今天似乎不是黄道吉日，第三个来的也不太像是客人。
一个年轻男子穿着长风衣加棒球帽的怪异组合，帽檐还压得很低，径自走进店里。
张子安认识他，这人前两天来过一次，怎么今天又来了？
“老板，你这些猫不怕跑了？”男子有着与年纪不符的低沉噪音，鼻梁以上的面目隐藏在棒球帽的阴影里，指着嬉闹的幼猫们问道。
“跑了我就再抓回来。”张子安依然淡定，换了一种回答方式，毕竟在一个同龄男性面前说自己魅力值max什么的羞耻度太高，他有些ho1d不住。
“为什么要自找麻烦？”男子表示不解。
“因为据我观察，这些幼猫有些缺钙，出来活动活动晒晒太阳有利于补钙。”张子安继续装逼。
男子愣住了，卧槽，猫缺钙都能被你观察出来？这几只幼猫这么活跃，根本不是缺钙的样子！这特娘的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吧！
“那狗为什么不放出来？”男子指着萨摩耶和雪纳瑞。
这两只小狗见有人为它们主持公道，立刻呜呜地表示同意。
“因为它们不缺钙。”
男子被噎到了。
萨摩耶和雪纳瑞则疑惑地呜了一声，互相询问钙是啥？是女朋友么？那样的话我们缺，而且很缺。
男子摇摇头，表示无法和这个店主正常沟通。
张子安则表示无所谓，反正你这身打扮像是来装逼的，又不像是来买东西的。
男子注意到了菲娜，隐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眼睛仿佛也亮了一下。
他上前两步，想靠近观察。
星海早已藏了起来。
菲娜眯起眼睛，神情就像草原上的百兽之王，等待小白兔的靠近。
“那个……”张子安在后面说，“你最好不要再靠近了，否则我不清楚会生什么……勿谓言之不预也！”
男子冷笑，还勿谓言之不预也，你以为你是外交部言人啊？
“来，乖乖让我看看……”男子蹲下来，伸出手，想托起菲娜的下巴，看看它头部侧面的形状。
完了，张子安不忍心看了。这简直就是花花大少想当街调戏民女，没想到那民女其实是个女悍匪。
男子也是懂猫的，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就看到菲娜的两只耳朵如双翼伸展，摆出了飞机耳的架势。
卧槽！这猫的攻击阈值也太低了吧！男子大惊，急忙撤回手。
晚了，人的动作是远远不如动物灵敏的，比如说刘翔其实跑不过熊猫，更何况以灵敏著称的猫了。甚至在他刚产生撤手念头的时候，一道金黄色的流光已经横扫而至。
嗤啦！
男子这件装逼用的风衣从右肩到左肋被撕出三道平行的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高档衬衣。
张子安倒吸一口冷气，暗暗心惊，这爪子锋利得都能人开膛了！
男子更是噔噔噔连着后退三步，面白如纸，颈生虚汗，惊疑不定。
再看菲娜，好像根本没有动过似的，依然气定神闲。再看它轻轻一弹爪子，风衣上的一条丝线静静地从它的爪间滑落……
张子安都看不下去了，这猫太特么能装逼！
他咳嗽一声，有些心虚：“我提醒过你了，勿谓言之不预也……总之你的衣服我不赔！”
他看出男子这件风衣价格不菲，休说他赔不起，就算他赔得起也不赔，你自己作死怪得了谁？他可不像父母那么好说话。
男子低头看了看风衣胸前的破损，潇洒地把风衣脱了下来，指着菲娜转身对张子安说：“这猫，我买了。”
真是，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装逼啊……张子安只得提醒道：“我劝你赶紧先离开，那只猫在盯着你的屁股了，我看你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光着屁股离开不好吧？事先声明，我的裤子可不借你……勿谓言之不预也！”
男子不知道菲娜能听懂他的话，更不知道他说要买菲娜已经激怒了它。
在菲娜看来，你算是什么神马东西竟敢说买本宫？你买得起么？
男子赶紧扭头一看，菲娜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两道碧绿色的寒光正在打量他屁股上哪里肉多……
男子骤然觉得菊花一紧，慌忙捂着屁股退了出去，逃离菲娜的攻击范围。
开玩笑！这猫简直堪称装逼界的典范，哪容得了你在它面前装逼！
作为一名主播，尤其是户外主播，如何选材是很重要的。?八?一? ㈧．?㈠１?Ｚ?Ｗ㈠．?你选择的地点必须有意思、有特色，否则无法激起观众的兴趣与热情。要知道热情就像是炉火，若非时不时地添加燃料，保持通风以确保氧气充足，就会很容易熄灭。
主播行业展得很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快了，已经不是刚兴起时随便直播打个游戏或者唱唱歌就能有数万拥趸的时代了。如果主播没有特色，就只能泯然众人。
江千雪就是一名主播，一名户外主播，她的频道名是【吃喝玩乐在滨海】。
顾名思义，她的直播内容就是四处寻找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有趣的东西，并将这些东西介绍给她的直播观众。
她的粉丝当然大部分是滨海市及周边地区的人，不过也有少量粉丝来自全国其他地方。
由于受众范围非常有限，她注定无法成为拥有上百万粉丝的级主播，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受到的竞争压力也不大，不需要卖脸卖胸跟全国性的大主播们争人气，只需要在滨海市本地站稳脚跟就行了。
目前为止，关于【吃喝玩乐在滨海】这个主题，本市范围内没有其他主播跟她竞争。
她的常驻粉丝大概有两三千，频道在线人数高峰是四千出头，数量不算多，但她的粉丝们非常忠诚，只要她开始直播，基本上就会全程观看。
由于一些大家都懂的原因，通常女主播的观众里大部分是男性，不过江千雪的粉丝里男女比例大概是1比1，可以说是男女通吃。
很多姑娘会在她介绍了某个店铺之后慕名而去，顺便拉着自己的男朋友一起。而很多男生也会将她介绍的店铺或者景点默默记在心里，等下次约会时带着女朋友一起去，再也不用为去哪里约会而头疼了。
为了寻找有趣的店铺和景点，江千雪经常在网上四处闲逛，以获取第一手信息。望海阁论坛也是她的关注目标之一。
奇缘宠物店与繁星宠物连锁市的这次热点事件，她当然关注并跟进了，只是没有参加讨论。论坛有人开团的时候，她也第一时间报了名。
“这倒是个不错的可供开的题材，”她当时想，“还从没去宠物店直播过呢。”
江千雪从小就活泼好动，没有养过宠物，因为她觉得养宠物很麻烦，照顾自己就很累了，还要去照顾宠物……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关上电脑换好衣服，拿上手机和自拍杆离开了房间。
她踮起脚尖走下楼梯，观察了一下，父亲在客厅里看报纸，母亲在厨房里烤蛋糕。
猫着腰，她想快从沙背后冲过去，却被正巧转拿从冰箱里拿鸡蛋的母亲现了。
“小雪，干什么去啊？”
呜！完蛋了！她知道又要挨一顿训了。
父亲江天达扭头看了一眼，看到她拿着的自拍杆，立刻沉了下脸，“又去做什么直播！早就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要文静，不要整天往外面疯！做那个有什么前途！”
母亲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劝道：“孩子她爸，少说两句吧，孩子还小……”
“还小？都二十了还小？都是你惯出来的！”父亲又数落起母亲来。
幸亏就在这时候，父亲的助理李文从门口走过来，提醒道：“江总，会议时间快到了，今天周一，路上容易堵车……”
李文年近四十，从创业开始就跟着江父打拼，几乎就是看着江千雪长大的，就像她年长很多的哥哥。
父亲皱着眉看了看表，江千雪偷偷冲着李文双手合什表示感谢，李文向她挤了挤眼睛，母亲则无奈地摇头。
“这个周末，你给我相亲去，对方是6家的二儿子，介绍人是滨海银行的行长。”江天达站起来，李文帮他穿上西装外套。
“我不去！”江千雪嘟起嘴。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事由不得你！”江天达冷哼一声，风风火火地当先离开了家门，李文紧随其后。
“法西斯！独裁者！大混蛋！”江千雪等房门一关，立刻嚣张起来。
“小雪，怎么说话呢！”母亲说道，“相亲还是要去的，对方家世好，听说人也不错，万一跟你合得来呢？”
江千雪俏皮地笑了笑，“跟我合得来？那就跟我一起当主播呗！我也出门啦！”她怕母亲再阻拦，也是一溜烟地离开了别墅。
母亲在后面叹息道：“这孩子……唉，也许真是我惯的……”
江千雪一离开家，就像是离开了笼子的小鸟，立刻觉得身轻如燕，烦恼一扫而空。她家的别墅虽然宽敞豪华，但总觉得太压抑了，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熬过这么多年的。
打上出租车，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中华路南边的十字路口，这里是约定的集合地点。
江千雪还有点小期待，她平时直播都是独来独往，这次之所以选择跟团是因为她对宠物一窍不通，怕自己单独去get不到重点。
十字路口的西边有一座雕像，似乎是滨海市古代的名人，不过没必要在意这些细节，关键是因为这里很显眼，所以经常成为陌生人约定碰面的地点。
此时，雕像下面已经聚集了两组人。
一组人数只有两个，其中一人正拿着一部手机仔细查看，估计是来这里同城面交二手手机的，暂时忽略掉。
另一组人数是四个。
她走过去，问道：“请问，是奇缘探访一团么？”
那四人正在聊天，不时地看看手机上的时间，闻言纷纷扭头看过来。
江千雪是个十足的青春美少女，她的衣着很适合户外主播的定位，运动鞋、牛仔裤、双肩包和连帽罩衫，平易近人又活力四射，令人眼前一亮。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惊讶地啊了一声，“是小雪主播么？我看过你的直播哦！”
江千雪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认出来了，立刻展开笑颜：“是我，你好！”
男生激动地说：“我直播间和论坛的Id都是‘雷霆崖大酋长’，还给你送过礼物呢！”
江千雪对这个Id没什么印象，不过还是很礼貌地道谢。
旁边一个穿着休闲夹克和西裤，大约三十岁上下的男性疑惑地哎了一声，“是主播？”
江千雪点头致意：“见笑，没什么名气的小主播。八??一?中文 ?１㈠Ｚ?Ｗ㈧．㈠”
男性随即释然了，“这年头，主播满地走，up主多如狗，有几个能混出点名堂来的？哦，我论坛Id是‘阿飞老板’。对了，你当主播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江千雪笑了笑，“没几个钱，勉强够用。”
阿飞老板嗤地一笑，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千雪，“看你这打扮就知道挣不了几个钱，当主播你就得少穿点，懂我的意思不？把胸和屁股露出来。一会儿告诉我你在哪个平台，我去给你打赏。”
雷霆崖大酋长对阿飞老板的态度很不满，但是注意到对方有意无意露出的高档手表，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江千雪笑容可掬，“那我就先谢谢了。”
“好说。”阿飞老板掏出根烟点上，轻描淡写地吸了一口。
剩下的两个人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的长相普通但是小鸟依人，紧紧依偎在男友旁边，而男友则是备加小心地呵护着她。看着他们平凡且幸福的样子，江千雪想起被父亲强行安排的周末相亲，不由心头一阵黯然。
“我论坛Id是油炸蘑菇。”男生有些腼腆地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论坛Id是凹凸慢。”
江千雪也自我介绍：“我论坛Id是阡陌，同时也是个小主播。一会儿去宠物店的时候，你们介不介意我把你们摄入镜头？”
油炸蘑菇耸耸肩，“我无所谓。”他又小声问女朋友，“你呢？”
凹凸慢犹豫了一下，说：“我还好……”
看得出来，她对自己不如江千雪漂亮这一点还是有些芥蒂的，殊不知江千雪还有些羡慕她有个贴心的男朋友呢。
雷霆崖大酋长兴奋地说：“我不介意！看你直播的时候我就想，哪天如果在大街上遇到你，一定请你跟我合个影，如果能把我也拍进去就太好了！”
阿飞老板吐了口痰，“怎样都好啦……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地方你随便选！”
江千雪笑了笑，“一会儿的事一会儿再说吧。”
她看了看四周，“是不是就咱们几个了？要不咱们就出吧？”
实际上在论坛报名的时候一团有足足2o人报名，结果只来了5个，大部分人还是临阵退缩决定不来了。
其他人没有异议。
江千雪打开手机直播，对着镜头立刻像换了个人一样，语调提高，语气也变得欢快而活泼，连网络对面的观众都能被她的快乐所感染。
“大家好！我是小雪，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我们的口号是：吃、喝、玩、乐、在、滨海！”
由于直播刚开始，直播间里只有二三百人，不过人数在快增长中。
“小雪妹妹，终于等到你啦！今天要去哪啊？”
“雪酱，我昨天带男朋友去了你上次推荐的水吧，我们很喜欢那里的白色俄罗斯！”【禾木萱林】送出十块五仁月饼并留言——相当于5o块钱，不过还要被直播平台分一半。
“擦！又被塞了一口狗粮！”【惜雨之Lm】送出一只大闸蟹，相当于1oo块钱。
江千雪：“实际上呢，今天的直播内容还真与狗粮有关！不过具体内容暂时保密！一会儿大家就知道了！”
“我靠！不会吧？难道小雪找到男朋友了，要亲自喂我们狗粮？”
“我选择死亡！”
江千雪指了指旁边四人，“这几位是我今天的伙伴，嗯，特别是这位，他也是我的粉丝之一。”
雷霆崖大酋长也已经启动了直播软件。
“大家好！我在现场！”【雷霆崖大酋长】送出五只大闸蟹并留言。
他冲着江千雪的镜头招招手。5oo块钱！钱包君表示有些肉疼，这是他看直播以来送出的最贵的礼物。
“宰了他吧？”
“埋哪好呢？”
“别埋，喂狗。”
雷霆崖大酋长感受到了森森恶意！
“小意思，赏你的。”【阿飞老板】送出一只熊掌并留言——相当于1ooo块钱。
送完之后，他冲着镜头晃了晃手机。
“有土豪？”
“看着像是暴户。”
“送1ooo块就算土豪，那土豪也太不值钱了。”【滨海土著】送出两只熊掌并留言。
“哇，真土豪来了！”
“不是土豪，是土著！”【滨海土著】
“土豪又谦虚了！”
【滨海土著】这个用户很神秘，似乎是小雪的铁杆粉丝，每次直播时都会出现。这个人基本不说话，但是如果有人高额打赏小雪，他一定会用更高的金额压制住，而且每次只加一点儿，似乎是在诱惑对方跟进。一旦对方真的跟进，他就再次压过去，直到对方放弃为止。
江千雪不在意地笑了笑：“小雪谢谢大家的礼物。”
“雪酱估计是这个平台上对礼物看得最淡的主播了。”【独孤求虐李】送出一只大闸蟹并留言。
“我觉得也是。”【g】送出十块五仁月饼并留言。
阿飞老板平时根本不看直播，也不了解直播观众的消费能力，他选了个平台上最贵的礼物送出去，本以为能引来一片惊叹，令这小妮子青眼有加，没想到她连他的名字都没提一声，只是被归入“大家”里，甚至风头还被【滨海土著】压过了。
“小意思，接着。”【阿飞老板】送出三只熊掌并留言。
“继续。”【滨海土著】送出五只熊掌并留言。
阿飞老板：“……”
“怼起来了，度围观！”
“是真土豪就别怂！”
由于是上午，级主播和全国性的大主播还在睡觉，不断在直播平台上滚动的横幅令更多的人进入直播间，人数已经过3ooo了，并且仍在增长。
阿飞老板将熊掌的数量调整到1o，却迟迟狠不下心去点击。这可是1万块钱啊！
就在这时，江千雪说道：“好啦！我们已经来到了本次直播的目的地！大家请看！是不是跟狗粮有关？小雪从来不骗人哦！”
镜头对准店铺的招牌：奇缘宠物店。
“666！真与狗粮有关！”
“这波我服了！”
“店里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动物吧？蜥蜴、蛇什么的……”
“别说啦！我一看到爬行动物就起鸡皮疙瘩！”
江千雪拍拍胸膛：“大家别害怕！有事小雪先上！”
“送给萌出一脸血的小雪！”【三附】送出十块五仁月饼并留言。
“买狗粮的钱。”【巫女林】送出一只大闸蟹并留言。
阿飞老板趁着没人注意，赶紧把礼物取消掉，以防不小心按下去……
……
城市的另一端，江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江总，客人们都到齐了。”助理李文提醒道。
“嗯？哦……行，你先招呼一下，我马上过去。”江父快换下home键，手机屏幕一闪，切换到主页面。
“土鳖一只，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的脸色很阴郁。
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作为父亲，他的任务就是把网络上那些假土豪真土鳖从女儿的身边赶开，就像赶苍蝇一样，以免人生阅历不足的女儿不小心上当。
【滨海土著】离开直播间。
“he11o！有人在吗？”
半躺在躺椅上，懒洋洋地拿着一本《宠物百科》在看的张子安放下书，看到门口一下子涌进来五个人，其中打头的那个元气满满的姑娘几乎是跳着进门的，并且对着手机说：“大家请看，这就是奇缘宠物店的内部，果然没有什么奇怪的宠物呀！”
张子安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嗯？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播？
不过主播来我这店里干什么呢？他如此心想，却没有主动站起来招呼的意思。?八一 ㈧．??１?Ｚ㈠Ｗ㈧．㈠刚才和星海楼上楼下玩捉迷藏而有些酸胀的双腿还没有恢复过来。
菲娜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由卧姿改成了坐姿，威严地扫视领地里的入侵者。
怕人的星海已经藏到通往二楼的楼梯那里。
“咦，门把手上还挂着猫铃铛，好可爱！”江千雪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门把手。
“想看雪酱戴上猫铃铛的样子。”
“小雪买个猫铃铛戴上吧！”
“再配上猫耳和猫尾巴……光是脑补一下就萌得不得了！不行了，我去擦鼻血……”
“想把小雪领养回家……”
“你们没注意到关键的地方吗？这家店的宠物居然是放养！”有观众眼尖。
江千雪重新将手机镜头转至店内，只见几只幼猫在店内的地板上快乐地追逐嬉戏打闹，有时候跑着跑着摔倒了，几只小猫搂抱着滚成一团，就像是几堆毛球。
“好可爱的小猫！”
“萌死了！”
“好想把手伸进去捞几只回来……”
江千雪的小嘴张成o型，“放养很奇怪吗？”
“小雪没注意到店门是完全敞开的吗？这店长不怕宠物跑掉么？”
“是哦。”江千雪看看敞开的店门，又看看几乎就在门口附近玩耍的幼猫们，又看看悠闲地坐在店铺深处躺椅上看书的店长，也觉得有些纳闷。
“我在国外见过一些高端的大型开放式宠物店，但也没这么开放——他们的开放是分区域的，某一区域内宠物可以自由行动，还真没见过全店开放式的……”
“这么一说确实啊，店主不怕这么可爱的小猫跑掉么？”
“小雪去问问店长吧！”
油炸蘑菇和凹凸慢这对情侣也被打闹的小萌猫们吸引住了，蹲下来围观。
老板阿飞站在店门口附近，眼神不错分毫地从后面盯着江千雪被紧身牛仔裤包裹的双腿，心想这腿我能玩一年。
江千雪三步两步地蹦到张子安旁边，俯身问道：“请问你是店长吗？”
张子安移开《宠物百科》，点点头，目光又继续落在书上，权当回答了。
“好高冷的店长！”
“店长在cos葛优瘫……”
“小雪问问店长，你为何这么吊？”
江千雪抿嘴笑了笑，她肯定不可能问这个。
“店长先生，你不怕这些小猫跑掉么？”她指着幼猫们问道。
“不怕。”张子安很平淡地回答，“它们不会跑的。”说话过程中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宠物百科》。
“店长，谁给你这么大的信心啊？”
“有钱任性！”
江千雪问：“店长先生，难道你biu~~地对它们施加魔法了吗？”她模仿着魔法少女的动作。
“小雪刚才的动作再做一遍，萌死了！”
“不行了，再看下去我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张子安：“……我不会魔法。”
“没错！西方的雕虫小技哪会入得了师尊的法眼，此乃我九天仙界的高级驭兽术！”
王乾和李坤突然在店门口。他们翘掉了今天上午的专业课，跑来彰显自己的拜师诚心。
他们虎步龙行，并肩来到张子安面前，纳头便拜！
“师尊在上！弟子王乾——”
“弟子李坤——”
“给师尊请安！”
张子安无语地把书扣在了脸上，不想看到他们两个。
“这是在干嘛？拍电影吗？”
“好像来了两个**！”
江千雪也吓了一跳，怎么这两个人说跪就跪啊？父亲那么有钱也没见谁给他跪过啊，难道这个店长大有来头？
王乾和李坤见张子安不理他们，更坚定地认为师尊在考验他们的诚心。他们两个站起来，环视店内，颐指气使地说道：“我们师尊正在闭关，尔等退下……哎哟！”
张子安气得拿《宠物百科》扔他们，你们把顾客赶走了我喝西北风去啊？
“你们两个给闭嘴！滚一边去！”
李坤揉揉脑袋，和王乾同时说道：“谨遵师尊法喻！”
“把书给我捡起来！”
“是，师尊！”李坤捡起《宠物百科》，冲着王乾一使眼色，意思是——瞧见没？这肯定就是高级驭兽术的秘籍了，师尊既然拿秘籍扔我们，肯定是有意传授我们，就跟菩提老祖敲了孙悟空脑袋三下一样……
王乾恍然，对李坤的推理能力赞许有加。
李坤弯腰，恭恭敬敬地将《宠物百科》双手献给张子安，然后与王乾二人双臂抱胸站在一旁，神气得很。
张子安懒得搭理这两个二货，翻到之前看到的地方，继续。
店里其他人全看傻了，直播间里一片“你为何这么吊”的弹幕刷屏。
“这跟爷爷训孙子差不多啊……”
“口胡！明明是跟孙子训爷爷差不多！”
“好好，你胸大你有理！”
“靠！你怎么知道我胸是36d？”
“一个男人的胸是36d也没什么可自豪的吧……”
“那个……店长，小猫，可以摸摸不？”油炸蘑菇和凹凸慢眼巴巴地望着张子安。
“可以。”张子安肯定地回答，“那边的小狗也可以摸。”他指着展示柜里的萨摩耶和雪纳瑞。面对潜在的消费者，即使对方是可恶的情侣他也得忍。
他们这才注意到那边还有两只可怜的小狗在求关注，风头全被自由嬉闹的小猫们抢走了。
“店长很6啊，为什么猫放出来狗关着？”
“大概店长是属狗的？”
“一定是因为店长是单身狗，同类相斥！”
“单身狗同类相斥……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就哭了啊……”
“乖，不哭，站撸！”
“你们想笑死我啊？小雪千万别告诉店长！想多看一会儿店长的高冷脸。”
油炸蘑菇和凹凸慢腻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是在商量狗好还是猫好。
老板阿飞也慢慢踱到幼猫们旁边，蹲下看了一会儿，指着那只最贵的波斯猫问：
“老弟，这只怎么卖？”
张子安看到他指的是波斯猫，“1万2。八一?中?文网? ㈠．??１?Ｚ㈧Ｗ?．”
“啥？”老板阿飞噌地站起来，“你抢钱啊？人家专业猫舍都没这么贵！”
张子安不为所动，“那你可以去猫舍买。”
老板阿飞一愣，随即呵呵笑起来，“老弟，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人家猫舍都是经过cFa认证的，你凭什么卖得比人家贵！想坑谁呢？”
张子安知道这人无非是想砍价，有心不想解释，但看到店里的其他人全都等着他的回答，于是说道：
“cFa认证的猫舍，卖的猫未必是cFa认证的猫。猫舍想要cFa认证只要交点钱就能从网上随便办，而cFa认证的波斯猫也不便宜。另外这什么东西一传到中国，总会或多或少地变味儿……”
老板阿飞不屑地切了一声，“反正人家的猫比你的好。”
张子安不想跟他吵架，心平气和地回答，“‘好’这个词儿包含的范围很广，如果你认为‘好’就等于血统和品相，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可以去买，我没意见。”
“弱弱地问一句，店长先生，cFa认证是什么？”江千雪举手提问，动作依然很萌。
王乾和李坤齐声插言：“不要叫老师，要叫师尊！”
“你们给我闭嘴！”张子安怒斥。
看在她态度端正认真的份上，张子安解释道：“cFa是一个国际爱猫协会的缩写，总部在美国，每年会在世界各地举办一些比赛。听起来虽然高大上，其实也就是一个民间组织，只不过国外的月亮比较圆罢了。”
“酸，继续酸！”老板阿飞呵呵冷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什么样，我算是见识了。”
张子安说：“你说酸就酸吧。”继续看书。
【未来网游】送出一只大闸蟹并留言，“我家的猫就是cFa认证的，小雪帮我问问店长，cFa哪里不好？”
江千雪：“店长老师，小雪的观众想知道cFa有哪里不好？还是说只是中国的bsp; 张子安放下书，“没什么不好，如果你特别注重血统和品相，那买cFa的猫没什么问题，只不过cFa猫舍也是良莠不齐，注意区分就行了……不过呢，我个人建议，买血统猫买宠物级的就行了，赛级的最好不要买。”
“为什么呢？”小雪不懂什么是宠物级什么是赛级，她是在帮观众问。
张子安继续说：“cFa定了标准，于是大家都去拼命迎合这个标准。所谓的标准就是品相，为了保持和反复强化品相，近亲繁殖是免不了的，越是赛级越是如此。至于近亲繁殖的害处，如果你们不知道的话，还是先去压住你们中学生物老师的棺材板儿吧……”
“那老板你卖的宠物呢，没有这些问题吗？”小雪问。
“我卖的宠物是我从养殖基地亲身考察和亲手挑选的。养殖基地因为宠物种类众多，不像猫舍狗舍那样专注于某几种，所以不会做到那么极端，品相也会差一些，这我承认，但我能保证它们都是健康的。”
在他说话的时候，菲娜的耳朵竖起来，很认真地在听，分布着暗金色圆环的尾巴水平左右小幅晃动。
江千雪拍拍脑袋，“谢谢店长老师，小雪又涨姿势了！”
“跟着小雪涨姿势！”
张子安矜持地点头，“不用客气，只是一些个人观点，如果你的观众里有开猫舍狗舍的，求别来砍我。”
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正在嬉闹的两只英短。这批的两只英短眼睛不如上次卖给赵淇的那只圆，眼睛的颜色也有差异，按照cFa的标准品相应该是不如那只。
“我卖的是纯种猫和纯种狗，但我不认为混种的串串儿和土猫土狗就很差，只是因为卖那些我就只能活活饿死，大家谁也不会专门来宠物店买土猫土狗吧？想要的话在大街上公园里随便捡一只回家就行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最后总结道，“cFa的标准主要是评判猫的外观的，适合外观党，但是这只猫是否聪明、健康、亲人、顺从，是很难从cFa比赛中看出来的——赛场上人山人海，很多性子野的猫也会吓得不敢动弹，你要是把这误认为是‘顺从’就错了。”
“净瞎扯这些没用的！cFa好歹有个具体标准，你这儿呢？聪明、健康、亲人、顺从，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空口白牙就卖这么贵！”老板阿飞手抄在夹克兜里，愤愤不平地说着。
这下子，安静地听科普的直播间里观众都忍不了。
“人家卖多少钱关你什么事？”
“刚才还装土豪呢，我妈每天去菜市场买菜都没有这么纠结，觉得贵就换下一家啊，又没人逼你买……”
张子安反问道：“谁说我这里的标准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老板阿飞失笑，“你要给这些猫做个智商测验还是怎么着？”
“用不着那么麻烦。”张子安坐起来，放下书，连拍三下手。
几只猫听到被提前灌输给它们的暗号，纷纷停止玩耍，连一只被凹凸慢抚摸得很舒服的英短都从她的手中挣脱出来，全都直直盯着张子安。
就算是不懂猫的人也看出这个场景有些诡异了，就像是有人下达了“各就各位”的命令一样，小猫们从玩耍状态进入了工作状态。
张子安打个了响指，幼猫们立刻跑起了8字形。
一个8字跑完整，幼猫们回到了原位，张子安又打了个响指，幼猫们立刻又跑了一个8字形，跑完后恰好回到了出点，分毫不差，整齐划一。
“怎么样？能理解并遵从命令，这至少可以证明我的猫聪明和顺从了吧？若是它们身体协调能力和骨骼关节有问题，也不会跑得这么稳和准，所以它们健康。至于它们亲不亲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他说完，拍了两下手，幼猫们得到了暗号，再次从工作状态回到了玩耍状态，围着几位客人的脚边追逐打闹。
暗号与命令的灌输，当然要归功于菲娜。它对家猫们似乎有一种神秘而强大的统御力，简直就是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张子安又重新躺靠在躺椅上，继续看书。
“卧槽！吊，爆了啊！”
“666！”
“这特么是电影特效吧？”
“掩面！我家的猫大爷已然蠢哭……”
“就冲这手特技，卖1万2没毛病！”
“简直太便宜了好吗！”
“我已上路，小雪让店长帮我留一只美短！”
江千雪不明觉厉。八一 ㈠．１ＺＷ．不过就算她不懂宠物，见到直播间里的刷屏和大量的礼物打赏她也明白了刚才那一幕非比寻常。
“我刚来的，请问这直播是在哪啊？”
“奇缘宠物店。”
“我是问在哪个城市？”
“滨海啊，你不是本地人？”
“喔，我是外地的。刚才那段谁录下来了？我来得晚，只看了最后一点。”
“我录下来了，准备晚上舔屏用的。想要的话支付宝转账5o。”
“我擦！真机智！这就赚上钱了！”
“5o就5o吧，私信账号给我。我要给本地猫友会的群友看看。”
直播间里大部分是滨海市本地人，都多少有些对本市的自豪感，一听这是替滨海市（的猫）扬名立万的好机会，立刻有人跳出来。
【**力量】：“我也录了，谁要私信我，免费提供。”
江千雪这才注意到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5ooo，这是她开播以来从未有过的人气最高峰！而且打赏者的Id里很多是陌生的且带有外地特色的，比如【都狗爷】、【金华柒盈】之类的。
她对张子安说：“店长先生，我帮人预订一只猫可以吗？是叫美短还是什么……”
张子安一指，“那只就是美短，你可以先看看。预订的话要付订金，我这儿的宠物很紧俏，卖得很快的，不交订金的话如果有别人要就只能卖给别人了。”
他再次感受到菲娜的鄙视目光，好像是在说：大言不惭！明明整个上午都没顾客！
他释放出自己的强大气场（假设有的话）予以回应：这是销售技巧懂吗？
江千雪小碎步跑到幼猫们附近，指着一只银色虎斑猫说：“是这只？”
张子安点头。
“老板，这只和这只哪个好？”迟迟无法做出决定的凹凸慢和油炸包子也有些着急了，指着英短和美短问。毕竟英短有两只，美短只有一只，被人抢走的话就没了。
“没有什么‘好’或者‘不好’，单看你喜欢那一类的。”张子安见他们确实也有较强的购买意向，认真地解释：“这些猫都很亲人，但黏人程度不同。那只暹罗最黏人最活泼，一刻不跟主人在一起都不行；美短居中，黏人但是不闹腾；英短会给你一些私人时间……”
他的手指依次指向暹罗、美短和英短，想再加上一句与波斯猫的比较，却现最后指了个空，波斯猫刚才所处的位置此时空无一物。
嗯？波斯猫躲哪去了？
突然，他感受身后那道拥有强大存在感的凌厉气场也消失了。
“店长，你那只猫要跑啊……”进店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雷霆崖大酋长指着门口。
菲娜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口，尾巴如军刀一般笔挺，全身的肌肉绷得很紧，碧绿色眼眸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一个有些慌张的男子身影。
老板阿飞尴尬地站在门口，他左移一步，菲娜挡在他前面，他右移一步，菲娜依然挡在他前面。
正是一天中阳光最强烈的时刻，菲娜沐浴在阳光下，每一根毛末端都闪闪光，耀眼生花，看上去简直如同黄金铸成。
老板阿飞回头，见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勉强笑了笑，说：“老弟，这猫是你养的？怎么不好好管管？拦住客人不让走，算是怎么个道理？连自己的猫都管不了，看来你所谓的顺从也是言过其实罢了……”
张子安叹气：“你别瞎**了，先把你衣服里藏的猫交出来吧。”
老板阿飞有啤酒肚，此前他的夹克一直敞着怀，现在却已经拉上拉链，胸腹交接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刚才他趁众人的注意力全放在英短和美短身上，悄悄将落单的波斯猫藏入怀里，准备偷偷溜掉，谁想却被这只警惕心强的金色猫给现了。
嗯，自从张子安告诉菲娜，把幼猫们卖出去不仅可以让它们过上被人类奴仆小心伺候的美好生活，还可以换来小钱钱，它就对推销幼猫变得比张子安还要积极。
居然敢占这只装逼拜金猫的便宜，真是想多了。这不就是太岁头上动土吗？
“卧槽！偷猫贼！”
“偷猫死全家啊！”
“抓住，怼死他！”
直播间里再次沸腾！
这可是现行犯罪被抓了个正着啊！
江千雪难以置信地瞪着老板阿飞，养尊处优长大的她实在无法理解，刚才这人明明还打赏了几千块钱的礼物，怎么一转眼就为了一只猫而犯下偷窃罪？
就连不愿意惹事生非的雷霆崖大酋长都攥紧了拳头。
见犯了众怒，老板阿飞刷地冒出一身汗。如果是一只普通的猫，他断不会如此铤而走险，但是他有个朋友是开猫舍的，如果能将这只会走8字的波斯猫卖给朋友当种猫，没准儿能从朋友那里忽悠来好几万呢。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把幼猫交出来乖乖认错，乞求众人的原谅，向店长讨饶，求店长别报警，二是……
反正这些人也不认识自己，都是从论坛上聊来的，大不了以后不上论坛了！
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见众人离自己不算近，他噌地就跳了起来！
别看他大腹便便，年轻时可是踢足球的，身手相当灵活，这一跳使出昔日争顶头球的技术，跃起很高，想从菲娜的头顶跳过去……
可惜还是那句话，人跟猫比灵敏那是找死。
刚刚起跳，菲娜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他在空中，忽然感觉后背一沉，一股凶猛的力道扯住了他后颈部的衣领，继而如同裂帛般“嗤啦”一声，他的帆布夹克被从后背剖成两半，断裂处如手术刀切开的一样平滑！
不仅是夹克，那股锋利无匹的力道继续下沉，牛皮腰带顽抗了半秒钟，也被豁开了，接着是他的裤子……
得益于多年来踢足球的系统训练，靠着明显占优的体重，老板阿飞虽然在空中被弄了这么一下，但落地时却勉强保持住了平衡，踉踉跄跄地奔出好几步。
他扭头一看，众人和金色猫都没有追上来，迈开腿想继续跑，却马上被脱落的裤子绊了个狗啃屎，差点磕掉门牙，屁股朝天栽倒在地上。
江千雪红着脸，别过头不看，只用手机远远对准老板阿飞。
“卧槽！好白的屁股！”
“这姿势太**了！”
“哈哈哈哈！”
“硬了……”
“已撸！”
“我受不了你们，口味太重啦！”
老板阿飞的夹克成了肚兜，裤子已经落到了脚踝，姿势更是奇葩。八一中??文网 ≥．≈１ＺＷ．大街上的行人纷纷围观，好多人拿出手机在拍照。
他的头脑已经混乱成一团浆糊，什么也思考不了，只想着赶紧逃离这里。他提着裤子站起来，拼命奔到路边，用身体拦住一辆出租车，也不顾司机的惊愕，打开车门就钻了进去，然后催促司机开车！
司机不明白生了什么事，不过还是依言启动了汽车，一会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次奥！让这傻x跑了！”
“怎么没人追呀？”
“应该把他逮住揍一顿再送进派出所！”
“那个……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认识这个人，他是xi城区鑫淼汽修城的老板，真名叫刘什么的……我在他那里修过车……”【未来网游】
“我靠！老哥稳啊，这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了！”
“这车你也敢修，老哥重口味啊！”
“真是修车，不是干别的……”
“我已经录下来了，刚才已经上传到我的微博和视频网站，名字是《宠物店的偷猫贼》，欢迎大家关注和转！”【金华柒盈】
那只险些被偷走的波斯猫，在夹克被剖成两半的时候已经落在了地上，左右摆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喵喵叫着又跑回了宠物店，走到江千雪的脚边打了个呵欠坐了下来。
张子安耸耸肩，“我说过了，我店里的猫不会逃跑的。”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离开躺椅，屁股像生了根一样。
“这逼装得我服了！”
“店长很6啊！”
江千雪的直播间里盛况空前，人数已经过6ooo了，不断有各种礼物飘落。
王乾和李坤齐声赞叹：“天上天下，唯我师尊！千秋万载，一统三界！”
张子安判定他们不是精神病而是中二癌晚期，连训斥他们都觉得多余，由他们病入膏肓自生自灭吧。
“现在我觉得这两个**还挺可爱的。”
“哈哈！”
江千雪：“店长先生，这只我要了，那只美短我也帮人交订金。”她蹲在地上，给波斯猫搔着痒，波斯猫用前爪扒着她的手，惬意地翻起了肚皮。
她不在乎这猫多少钱，只关心它乖不乖。她经常往外边跑，父亲工作又繁忙，买一只小乖猫给作为全职主妇的母亲解闷不是正好么？这只猫经历了刚才那样的事，既不乱叫也不慌张，性格非常温柔安静，一定会和母亲很投缘的！
看到美短被订出去了，一直犹豫不决的油炸蘑菇和凹凸慢也有些慌了，油炸蘑菇转了一些钱到凹凸慢的支付宝，凹凸慢终于下定决心抱起一只英短说道：“店长，我要这只英短。”
需要付款的时候，张子安可不能继续赖在躺椅上装逼了，他麻溜儿地蹦起来，拿出自己的手机，“支付宝转账还是现金付款？要不要其他的东西？猫砂、猫窝、猫砂盆、猫抓板、猫爬架、猫食盆、猫砂铲、猫包、还有猫粮？有没有带猫出国的需要？航空箱要个不？”
这些杂货的利润率几乎是百分百啊，甚至有些更高！
直播间里的观众瞬间无语。
“靠！店长你的高冷到哪去了？”
“累觉不爱了！”
张子安如果看到这些弹幕，一定会说平时装高冷也就算了，该赚钱的时候还装矜持装高冷那不是傻x么！
油炸蘑菇与凹凸慢商量了一下，决定只要猫包、猫砂盆和一罐猫粮，其他东西网购解决，这样比较经济实惠。江千雪则不管有用没用的全要了。
直播间里很多人在给她打赏猫粮钱。
“这店里的杂货倒是挺多，不过怎么没有猫耳和猫尾啊？只有猫铃铛。”
“是啊，没有猫耳和猫尾怎么能叫宠物店呢？”
张子安：怪我咯？你们家宠物店卖猫耳啊？
“雪酱，下次戴上猫耳、猫尾还有猫铃铛，和波斯猫一起做个直播吧，观看人数肯定爆表！”
两只全款的猫就这样被卖掉了，通过网络转账完毕，张子安将票和宠物出售合同分别交给油炸蘑菇和江千雪。
在他们办手续的时候，凹凸慢已经迫不及待地拍了三下手，然后打了个响指，满怀期待地看着英短，然而英短根本没有反应，有些迷茫地甩着尾巴。
“店长，怎么没有用啊？我……”凹凸慢一下子急得快哭出来了，这英短可不便宜啊，难道是上当了？
油炸包子刚接过票等凭据，也是愣住了，怀疑地看着张子安。
张子安对静观事态展的江千雪说：“请你也试试。”
江千雪拜托雷霆崖大酋长拿着手机继续直播，她也学刚才张子安的动作做了一遍，波斯猫同样没有反应。
直播间里有人说起了风凉话。
面对越来越多质疑的目光——只有王乾和李坤对师尊抱有绝对的信心，张子安微微一笑，对江千雪说：“得罪一下。”
他先是拍了三下手掌，波斯猫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在他身上了，即使周围人也能看出和刚才那慵懒的样子完全不同。接着，他伸出胳膊，在波斯猫的注视下，轻轻拍了两下江千雪的左肩。
“好了，你再试一次。”他说。
江千雪又拍了三下手掌，波斯猫不再盯着张子安，而是改成盯着她看。
她打了个响指，声音不高，也不脆，但波斯猫却立刻开始在地上走了个8字形，回到原地后蹲坐在那里等待下一步指令。
江千雪惊喜交加，她又拍了两下手掌，波斯猫身上的筋骨仿佛一下子软掉了，从士兵的气质转换为平民，再次恢复慵懒的样子，软绵绵地靠在她的脚边。
“师尊！难道这是转移主人身份的法诀？”王乾和李坤惊呼。
张子安没想到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这两个二货，也不知道他们是真二还是假二，也许是二到深处自然一？
其他人这才如梦方醒，直播间里一片哗然。
“这个逼装得我猝不及防啊……”
“喂！妖妖灵吗？这里有人在装逼，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菲娜让老板阿飞当场出糗之后，就已经回到了店里，径自找了个最高的猫爬架蹿了上去，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店铺。八一中文 ＝．≤＝１≤Ｚ≥Ｗ＝．≤
张子安感觉到两股凛厉的视线盯着自己，知道菲娜对“转移主人身份”这个说法不太满意，心里暗暗吐槽这只装逼拜金猫太难伺候，但是他又惹不起，只得立刻纠正道：“不，其实这不是转移主人身份，而是说：你就是下一任火影……不对，是下一任猫奴，以后的铲屎大业交给你了！”
听到这个新说辞，菲娜这才眯起了眼睛，看来是认可了。
现场的众人和直播间里的观众都是一乐，认为这是张子安诙谐的说辞，调侃了几句也没有在意。
张子安对凹凸慢和油炸蘑菇说道：“那么你们两个谁来接任铲屎大业呢？猫奴的身份只能由一个人继承，也只有一个人能命令你们的猫做特技。”
不出意料，凹凸慢迫不及待地说：“给我！”
油炸蘑菇点头，“给她。”
张子安暗暗替这位百依百顺的男青年惋惜，以后他肯定位于家庭权力的金字塔底层，顺序从高到低依次是它、她、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把女朋友训得服服帖帖，绝不能落到这般田地——当然，前提是先得有个女朋友。
将身份转移给凹凸慢之后，她再次拍手一试，这次英短也乖巧地走起了8字形。
油炸蘑菇和凹凸慢欢天喜地带着猫离开，刚出了店门就开始朋友圈小视频……
雷霆崖大酋长说道：“店长，你这只狗……”
张子安脸色一变，就算我是单身狗你也不能当着面叫啊！
王乾和李坤见师尊受辱，立刻摩拳擦掌准备替师尊出气——虽说师尊是半步金丹期的大能，捏死个凡人比捏死蚂蚁还轻松，但那不是会脏了师尊的手么？而且这正是显示自己忠心与诚意的大好机会！
雷霆崖大酋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改口：“不是，我是说你这儿的狗，是不是也能和猫一样做特技？”
江千雪将手机镜头对准了展示柜里的萨摩耶与雪纳瑞。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很期待。
张子安干咳一声，“很遗憾，我没有训练它们。”
“为什么？训练狗不是比训练猫更容易么？”雷霆崖大酋长追问。
张子安严肃地说：“你说的没错！正是因为训练狗比较容易，所以我才没有训练他们。”
“？？？？”雷霆崖大酋长cos黑人问号脸。
张子安说：“训练猫很困难，因此我替顾客们代劳了；训练狗比较容易，因此我将机会和乐趣留给顾客自己。”
“你们想想，训练宠物就像是教导自己的孩子学走路、学说话一样，是陪伴宠物成长过程中的一大乐趣，我怎么忍心剥夺呢？即使是猫，我也仅仅是开了一个头，相当于给猫来个启蒙教育，最终能训练到什么程度，完全在于顾客自己！”
张子安的神态慷慨激昂，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说要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呢。
他硬起脸皮，强行顶住菲娜鄙视的目光。
众人皆恍然，店长果然是用心良苦，深谋远虑！想顾客之所想，急顾客之所急！
王乾和李坤更是激动万分，“这就是所谓的‘师尊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哪！”
张子安深深长叹：“为了训练这些猫，我半夜两点才睡觉，凌晨四点就起床，将有限的生命奉献给无限的训猫事业……经过艰苦卓绝的训练，仅仅卖个成本价，即使这样还有人嫌贵……这还有天理吗？”
都说倾心于事业的男人最可爱，众人肃然起敬。
直播间里一片“店长保重身体啊”、“太感动了”、“不要太拼命了”的留言。
萨摩耶&雪纳瑞：“exome？”
尼玛这店长装起逼来不带打草稿的！
它们可是将所谓的“艰苦训猫”过程看在了眼里，张子安完全像是傀儡一样跟在菲娜后面亦步亦趋，训练都是菲娜一手操办的。如果它们能说话，肯定会当场检举揭张子安。
它们急得在展示柜里团团乱转，想把真相告诉这些受骗的白痴，但众人却误以为它们也想参加训练，不禁莞尔。
张子安算是理解菲娜为何时时刻刻一副装逼脸，这装逼的感觉真踏马爽！
他在菲娜面前是被装逼的，但这不影响他在其他人面前装逼！
雷霆崖大酋长泪流满面：“憋说了！我买还不行吗！”
其实，今天他们组团的这五人，除了江千雪的初衷是为了户外直播以外，其他人本来就是有意购买宠物才来的，没几个人会闲得蛋疼纯粹为了看热闹而跑一趟。
“我对狗不太懂，买哪个更好？”他挠着头问道。
谈到宠物的选择，张子安严肃起来——这次是真正的严肃。
“没有哪种更好。”他强调道，“只有哪种更适合你。与其询问狗的特点，不妨说说你的情况和需求，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雷霆崖大酋长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大学刚毕业，那个……暂时还没找到工作，想要个省心的，养起来容易一些的。哦，对了，我住三楼，是跟别人合租的，这个有影响吗？”
张子安面露不悦，“这些都还好，不过你为什么要隐瞒最重要的情况呢？”
雷霆崖大酋长愣住了，“我隐瞒什么了？”
张子安报复性地一指：“你是单身狗。”
雷霆崖大酋长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
直播间里的部分观众受到aoe伤害！
“为什么？”他哭诉，“为什么你会知道？”
张子安得意地笑，“因为你从进店到现在没看过手机，所以你是单身狗！”
雷霆崖大酋长抹抹眼泪，“可自从我进店到现在，店长你也没看过手机。”
张子安：“……”
他指指《宠物百科》，“我在读书，而且我刚才用过手机支付宝。”
雷霆崖大酋长一指：“店长你为什么要隐瞒呢，其实你也是单身狗吧！”
他挺起胸膛：“来啊，互相伤害啊！”
雷霆崖大酋长招架攻击并反击，张子安受到一万点伤害！
张子安受到持续流血效果影响！
直播间里的观众：
“单身狗为何要伤害单身狗！”
“在一起，在一起！”
狗咬狗，两败俱伤！
张子安擦擦嘴边的血，淡然说道：“算了，这些先不提了。对于你这种情况，我个人建议雪纳瑞。迷你雪纳瑞这种小型犬很合适在室内养，室内的运动量对它来说就足够了。萨摩耶需要经常清洁，否则一身白毛就变成灰毛了。另外对于新手来说，萨摩耶若是训练不到位，闹腾起来太厉害，考虑到你还有合租室友，为了防止引起室友的厌烦而对你痛下毒手，还是雪纳瑞更适合一些。”
雷霆崖大酋长泪流满面，“谢室友不杀之恩！”
“而且你没有工作，雪纳瑞食量小一些。”张子安自以为委婉地说道。
雷霆崖大酋长：“……”
张子安：“我是说真的，大型犬花销很高的，一个月至少五六百，比大型单身狗还要高。”
雷霆崖大酋长：“话题怎么又回来了，难道你hp回满了？另外店长你平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张子安免疫了这次攻击，说道：“就雪纳瑞吧，萨摩耶掉毛能掉到你怀疑人生。雪纳瑞虽然也掉毛但毕竟它体型小。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养狗得到了室友的同意。”
合租养宠物最麻烦的是你不知道室友是真心同意或仅仅是不好意思当面拒绝……
雷霆崖大酋长：“这些我都了解，不过这些困难我都有信心克服，室友不反对，工作也已经有眉目了。我最关心的是，这两只狗哪种更受妹子欢迎？”
张子安板起脸：“年轻人好好撸管，不要白日做梦！”
尼玛这魂淡太机智了，走的是曲线脱单路线，醉翁之意不在狗啊！
必须要趁早打消他的念头，不能让一个大好青年误入歧途！
雷霆崖大酋长扬起手掌，“店长请你闭嘴，我没问你，也不认为你知道答案。”
没错！他这只刚大学毕业的单身狗为何急着要买宠物呢，而且指名是买狗？
很简单，因为狗需要遛，这是常识。买了狗之后，他可以每天牵着狗在租住的小区附近遛狗，也许能邂逅同样遛狗的女生，然后借着狗的话题聊起来，甚至更进一步以自己不懂如何养狗为借口要到女生的微信号。在小半年的时间里，双方的感情在交流中逐渐加深并互相吸引，最终摆脱单身狗的生活，在过年时可以领着妹子回家过年。
遛猫的话，就很奇怪了吧？
上面是他的a计划。
他的B计划是，没事就在微博和微信朋友圈晒狗借此圈粉，很多女生都喜欢可爱的动物，没准儿其中就有哪个给他来私信求探讨求交流呢？
计划通！
当然，愿望是美好的，能不能实现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雪，如果是你的话，你更喜欢哪只？”雷霆崖大酋长扭头问江千雪。
江千雪抱着波斯猫，看着他们嗤嗤地笑，直播间里热闹成一片。平时她需要挖空心思引导话题，第一次做直播这么轻松。
突然被问到，她左右为难看了看萨摩耶和雪纳瑞，“呃，都很可爱啊……”
雷霆崖大酋长追问：“如果是你的话，你更愿意养哪只？”
这下直播间里的观众可不干了，有这么当着我们的面撩小雪的吗？这臭小子看上去人畜无害没想到是个撩妹高手啊！
“问小雪干什么啊，你愿意养哪只就养哪只！”
“听店长的准没错！”
“随便牵上一只赶紧滚！”
群情激粪！
江千雪回想了一下张子安的介绍，说：“如果是我的话，我想要省心一点的，毕竟女生的时间比较紧张，我会选择雪纳瑞吧。”
雷霆崖大酋长立刻同意，“那我就买雪纳瑞了。”
直播间群众：“靠！真他妈不爽！”
雪纳瑞欢呼：“店长威武！店长牛叉！”
萨摩耶泪奔：“友尽！”
由于体内的单身狗病毒作，张子安磨磨叽叽很不情愿地给雷霆崖大酋长办理宠物出售手续。他越是这样，雷霆崖大酋长就对自己的计划越有信心。手续办妥之后，雷霆崖大酋长向小雪告辞，在张子安的小声诅咒中离开了宠物店。
过了一会儿，通过江千雪预订美短的人也开车过来了，先是向小雪表达了感谢，然后很痛快地付了款。不过这人在家里已经养着一只猫了，因此没买其他杂货就告辞离开。
一转眼，店里就只剩下江千雪了。至于王乾和李坤，中二病无人权。
江千雪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对着手机说：“小雪今天的户外直播就到这里为止了。如果大家喜欢小雪的直播，请关注小雪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观众一听，马上开始打滚儿耍赖。
“雪酱雅蠛蝶！”
“再播一会儿吧，小雪！”
“下次直播是什么时候啊，我要上闹铃！”
“下次要我看小雪戴猫耳！不然我就躺在地上不起来！”
张子安凑近几步，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能不能让我说几句话？”
江千雪把手机对准他，“请。”
他清了清嗓子，“插播个广告，本店不仅出售宠物及宠物用品，还提供猫咪的洗澡服务，如果有这方面需求的顾客，不妨来本店一试，一定会给您不一样的体验。”
“靠！店长你的表情为什么色迷迷的，不会趁我们家猫洗澡时做一些坏事吧？”
江千雪重新将镜头对准自己，笑道：“店长的猫很好，广告也很有诚意，大家有时间的时候不妨来试试哦。”
她右手持手机纹丝不动，左手从身侧旋至胸口，上身对着手机镜头鞠躬，姿势非常优雅。
“谢谢大家对小雪的支持！关于下次户外直播的时间和内容……暂时还没有决定，请大家关注小雪的微博和微信公众号！”
“see_you_ime！”
她结束了直播，一回身，看到店长正在学她刚才的姿势，却怎么也学不到位，不由地扑哧一笑，“店长先生，小心闪了腰！”
张子安一脸尴尬地站直了，“咳咳！想当年我还学过体操呢，果然是老了。”
现在只剩下萨摩耶愤愤不平地独自吐槽了：“exo_me？”
你丫唯一学过的体操是第九套广播体操吧！
张子安瞪了一眼不停呜呜乱叫的萨摩耶，对江千雪说：“这些宠物用品是现在带走吗？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可以留下地址和电话，我给你邮过去，不过因为东西多而且沉，运费需要到付。”
江千雪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还是留下地址和电话吧，不过老板你要帮我保密哦。”
张子安觉得现在的主播派头真大，跟电影明星差不多了，“本店的宗旨是绝不对外透露顾客的私人信息。如果很在意个人**的话，你也可以寄放在这里，什么时候方便了再找朋友帮你拿走。”
江千雪不差钱，也有很多观众，但说到现实中靠得住的朋友……似乎还真没几个。
江千雪有些犯愁。?八一中?文 ．
若是邮到父亲公司倒是可以，但父亲肯定会把这些宠物用品全扔掉。
“算了，还是邮给我吧。”她写下自己家的地址与电话。
张子安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地点似乎是滨海市著名的顶级别墅区。
现在当主播这么赚钱？收入都能买别墅了？
他很郁闷，认真思考起来自己要不要也当主播试试，不过他能直播什么呢？四体不勤五音不全，玩游戏也很渣，直播给猫铲屎？
江千雪用猫包装着波斯猫，向张子安挥手告别，离开了店铺。
店铺又安静下来。
张子安长出一口气，“所以说，你们两个还戳在这里干什么？”
王乾和李坤纳头便拜，“弟子求师尊将我们收列门墙！”
对于这种中二癌晚期的患者，唯一的治疗方法大概就是送到羊教授那里去电疗。
张子安点头，“我看你们纯粹是闲得蛋疼，那这样吧，你——”他指王乾，“你去市给我买些鱼回来。”
他又指李坤，“你去买箱矿泉水，要依云的。拿着购物小票回来我给你们报销。”
这对中二病患者喜出望外，师尊此举定大有深意，也许是要炼制绝世丹药？师尊既然将如此重任交给我们，一定是被我们的诚意所感动！只要我们精诚所至，何愁金石不开？终有一天，师尊肯定会将高级驭兽术和其他仙家法术传授我们！
二人齐声说道：“谨遵师命！为师尊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擦！让你们跑趟市就成赴汤蹈火了？
“师尊，恕弟子鲁钝！鱼是要什么鱼？”王乾小心翼翼地说道。
要什么鱼啊……张子安也拿不准，问菲娜它也不一定能说得明白，毕竟古时候的鱼和现在的鱼名字大概不同。
想了一下，他说：“罗非鱼吧，要去骨的。”
“谨遵师命！”
王乾和李坤果然是精力旺盛得无处泄的大学生，腿脚很快，一转眼就没影儿了。
不一会儿，他们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王乾拎着一袋罗非鱼，李坤扛着一箱依云水。
张子安给他们报销了，还每人额外多给了2o块钱。
付出就应该有回报。他虽然抠门，但也不至于抠门到这种地步。
“好了，你们两个都是在校大学生吧？赶紧滚回去上课，以后上课时间不许你们过来！期末要是有一门挂科就永远别想进我的店门！”
他冷着脸命令道。
王乾和李坤冷汗淋漓，他们对视一眼，只得无奈遵命，“是，师尊！”
等他们走了以后，躲在二楼的星海悄悄从楼梯拐角处露出头，“子安，人都走了？”
张子安对它招了招手，“都走了，下来吧。”
星海数了数，幼猫只剩下一只英短和暹罗，幼犬只剩下一只萨摩耶，“大家，变少了。”
张子安安慰道：“没关系，这里会越来越热闹的。”
星海的眼睛眯了起来，“星海喜欢热闹！大家一起捉迷藏！”
“没问题，等我吃完午饭，咱们就玩捉迷藏！”
张子安一回身，看到猫爬架上的菲娜已经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围着装罗非鱼的袋子嗅啊嗅的，用爪子扒开外层的塑料袋仔细看。
“熟悉的味道。”它说。看样子对罗非鱼还挺满意。
菲娜对付老板阿飞时，展现出非凡的灵敏。当时，老板阿飞在它面前跳起，想从它头顶跃过，它没有助跑，原地起跳，与老板阿飞于空中交错，后腿一蹬玻璃门变向，在空中转折，眨眼之间就出现在老板阿飞的身后，灵敏非凡。即使人类能模仿出这种动作，也绝不可能做得如此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这是铭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不服不行。
打个比方的话，就像传说中的级兵王回归都市那种感觉吧。
张子安用裁纸刀打开依云水的外包装箱，取出一小瓶来，实在是有些心疼。尼玛我自己喝过的最高档的矿泉水也只是农妇山泉，现在还要给猫喝进口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蹲下来倒满菲娜的专用饮水盆——其他那几只幼猫从不敢觊觎菲娜专用的物件，而星海又不需要吃喝。
“啧啧，到底是进水高档矿泉水！这水质清澈，幽香扑鼻，沁人的凉意透过瓶身传来，令人如沐春风……不行，我编不下去了……”
他给自己进行心理暗示，无非是想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让自己觉得这水果然是物有所值……只可惜他怎么看都看不出它和一块钱一瓶的水有什么区别。
菲娜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衣服，所幸没伸爪子，否则他的衣服又废一件。
“本宫问你，那些人怎么没付钱就走了？”
它面若冰霜，碧绿色的眼眸中幽光更盛，看得出来它对这个问题已经忍了很久了。它不时地抽抽鼻子，向门外斜睨一眼。只要张子安的回答不令它满意，它随时可能由招财猫化身为讨债猫，追踪那些人过去，直到把钱或者幼猫要回来为止。
张子安愣了一下才明白它的意思，解释道：“现代社会的大额交易很少通过钞票来进行，因为没人随身带那么多钞票，既不方便又容易被贼惦记。我们刚才是通过第三方进行的交易，第三方家大业大，以其信用保证交易的公平。钱已经存进了我在第三方开设的账户里，随时可以提取出来，换成钞票。”
它歪头消化了一会儿张子安的话，盘旋在身侧的凌厉气势才缓缓退去，尾巴一甩，走到饮水盆那里喝水去了。
张子安再次确信，绝不能试图占它的便宜。
它是真渴了，一口气喝下半盆，舌头灵活地舔干净嘴与胡子上的残水，留下一句装逼的评语：“这水还凑合。”
擦！一瓶1o块钱的水就换来个中评！你咋不上天呢！
张子安的拿手菜只有两种，炒鸡蛋和泡方便面，今天他要挑战一下烤鱼。
去外面的烤鱼店买现成的当然方便，但一来不知道那店里的鱼是否卫生，二来比自己做要贵，三来那种烤鱼佐料里盐太多，不适合给猫吃。
王乾买来的罗非鱼带着冰碴儿，已经去头去尾去鳞去骨去内脏，是刺身级别的，直接吃都可以，正是张子安要求买的那种。八?一?? ≈．≥＝１≤Ｚ＝Ｗ≈．
鱼身纹理清晰细腻，新鲜无异味，按压手感富有弹性，肉质肥嫩，最厚处约一指，看得出来他买时还挑选过，不是随便买了点儿回来。这小子办事还算靠谱，只是脑子长残了。
张子安把店门虚掩，这样如果有人推门而入猫铃铛就会叮当作响。
他拎着罗非鱼上了二楼，来到厨房。菲娜紧紧跟在身后，眼睛盯着购物袋，似乎已经垂涎欲滴了，不过在张子安看它的时候立刻又换回淡定装逼脸。星海也跟着，不过星海纯粹是因为好奇。
把购物袋放到厨房的流理台上，菲娜也一下子蹿了上来。它的身体里蕴藏着无穷的爆力，使用起来却非常精打细算，不肯浪费一丝一毫。
厨房仍然保持着以前的样子。
张子安不怎么来厨房，因为他总会在那里看到母亲围着围裙忙碌的身影，听到锅碗瓢盆组成的协奏曲，闻到油卤酱醋的味道。
民以食为天。一个家庭里，生活气息最浓重的地方无疑就是厨房。
而现在，厨房里什么也没有。
门后挂着母亲的围裙，早已经洗得失去了本来的颜色，只能依稀看出有个小熊的图案。
哦，对了，看到歪七扭八的针脚，他想起来了。这件围裙是他在小学上手工课时由老师领着缝制的，后来作为节日的礼物送给了母亲。
一晃差不多2o年过去了，母亲仍然在用它。
张子安摘下围裙，给自己穿上，感觉到母亲似乎就在身边，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好，来做饭吧！”他振奋精神。
只有快快乐乐地活下去，才会让父母的在天之灵安心。
烤鱼算是比较简单的菜，现在网上有很多教做菜的app，随便下载一个就行。
罗非鱼有些宽，他从中间片了一刀，然后按照app上的教程用葱段、姜沫、料酒和生抽腌制，没放盐，用少量酱油代替。
等待腌制的时候正好淘米，用电饭煲蒸米饭。
菲娜对各种佐料非常好奇，嗅来嗅去，胡子都快贴上去了。
张子安突然产生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比如拿些胡椒粉出来让它闻闻……不过考虑到自己的生命安全，还是不要作死了。
“你以前吃的烤鱼都放什么佐料么？”他问。
菲娜摇头，“烤鱼就是烤鱼，在石板上烤的，下面垫着棕榈树的树叶，上面放着切碎的橄榄和波斯椰枣。”
妈蛋！真特么会享受！
不过好歹知道了菲娜以前的大致生活区域了，有海，能吃到新鲜的罗非鱼，有橄榄树和棕榈树，离波斯也不远。
电饭煲开始蒸饭，他将腌制的罗非鱼放到烤箱的烤架上，烤盘则放在下面接油。
拉开烤箱的时候，星海“喵呜”一声吓得逃出了厨房，在走廊里战战兢兢探出脑袋，“星海讨厌黑匣子……”
“不是黑匣子，你看，里面是有灯的。”张子安启动了烤箱，内置的照明灯亮了起来，将烤箱内部照得清清楚楚。
星海贴着墙边回到了厨房，不过仍然不太敢接近烤箱。
烤箱嗡嗡地运行起来，菲娜甩着尾巴，头颈前探，很是审慎地观察着。
“感觉不到热气。”它评价道。
“那当然，这东西可比石头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张子安头一次为现代科技而自豪，能在这家伙面前装一次逼就不虚此生了。
“又不是你做的，得意个什么劲儿！”菲娜马上又摆出鄙视脸。
靠！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张子安心里苦，仍自强辩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做的？”
“你做的还会在使用之前一脸白痴的样子观察刻度么？”它干脆扭过头去。
被黑出翔了啊！
算了，我不能和猫一般计较！张子安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装作很认真地观察烤箱内的情况。
第一次亲手烤东西，可千万不能烤糊了，不然在这只装逼拜金猫的面前就更没面子了。
不论是烤什么，火候的掌握都是最重要的，特别是鱼啊肉啊这种切片的薄厚影响很大的食物。
烤了一段时间之后，鱼身开始变色，金色的油脂从鱼肉最肥嫩的位置渗出，凝聚成形，滴答滴答地落在底下的烤盘里。
即使隔着烤箱，香气也渐渐满溢而出，张子安的肚子也咕噜叫起来。
停下烤箱，张子安戴上厚手套，警告菲娜说：“不要碰，很烫。”
他取出烤得半熟的鱼肉，又正面反面在佐料盘里蘸了蘸，再次送入烤箱。
菲娜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烤鱼，不停地伸舌头舔嘴唇，前爪抬起又放下，若不是它足够矜持可能就直接扑上去了。
这时就很关键了，宁愿火小点也绝不能烤糊了。
张子安观察到第一缕焦痕在鱼身的边缘处出现时，就马上关掉了烤箱。
取出烤鱼，他闻了闻，没有明显的焦糊味，火候掌握的应该还不错。
装盘，如果有些香菜、芹菜、西兰花、柠檬之类的作为点缀和提香就更好了，可惜他回到滨海市之后还没有去买过菜。
米饭也蒸熟了，打开电饭锅的盖子，热腾腾的白气冲天而起。
给自己盛上一碗，一回头，尼玛它已经把头埋进烤鱼里了！说好的矜持和贵族气质呢？
不过，菲娜刚舔了一下烤鱼，就被烫得往后缩。
猫的舌头对温度敏感，所以日语里形容人怕烫经常说“猫舌头”。
“我给你切开，晾一下再吃！”他提醒得晚了，只换来菲娜充满怨念的一瞥。
他把菲娜的那份烤鱼切成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鱼块，加降温，并且适合它嘴的大小。
将两份烤鱼和一份米饭放上餐桌，菲娜直接从流理台上凌空跃到餐桌上。
星海在二楼的各间屋子里乱蹿，大概是为了一会儿的捉迷藏做演习，其实就算它不演习也能吊打张子安。
“温度差不多了，请吧。”
他拿起筷子说道。
张子安话音未落，菲娜就已经呼噜呼噜地开吃了。八一? ≤．≠≤１≠Ｚ≠Ｗ≤．≈
没有配菜，猫又不吃米饭，实在是有些寒酸。
他想了想，冰箱里还有些鸡蛋，就又做了两份鸡蛋羹，趁热将其中一份切碎了之后摆在菲娜旁边。
“不要总吃鱼，那还有鸡蛋。”他说，但是菲娜充耳不闻，仍然只顾着吃鱼。
我跟猫讲什么道理！他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去冰箱里拿了一小块天然黄油，用勺子拨开菲娜的碎鸡蛋羹，在中心处挖了个小坑放入，然后再用碎鸡蛋羹盖上。
不一会儿，黄油被热热的鸡蛋羹融化，香气流溢而出。
菲娜从烤鱼盘里子抬起头，疑惑地盯着盛鸡蛋羹的碟子，不时地抽一下鼻子。
“你做了什么？”它问。
张子安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魔法。”
菲娜本想对他做一个鄙视的表情，不过天性的好奇还是压过了一切，它试着尝了一口黄油鸡蛋羹，似乎很对它的胃口，扔下鱼又开始呼呼噜噜鸡蛋羹。
“我帮你倒在一起吧。”张子安先征得它的同意，他可不想被它来上一爪子，要知道很多猫是非常护食的。见它没反对，他将烤鱼块倒在碎鸡蛋羹里。
菲娜吃得很开心，头都顾不上抬。张子安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饭。
由于鱼肉腌制的时间短，他觉得有些淡，不过大概正好符合菲娜的口味。
人吃着咸淡正好的东西，猫就会觉得咸，而人吃着觉得淡，猫吃着就会正好。
猫对脂肪的需求量比人大，因此黄油这种几乎是纯脂肪的食物对它们很有吸引力，是对付偏食猫的不二法门。不过前提是天然黄油，奶油做的那种，而不是人造黄油，那是植物氢化油，人吃了都有害，更别说猫了。即使是天然黄油也不能吃多了，否则拉肚子。
菲娜就算再狂霸酷帅吊炸天，终归也还是一只猫。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这还是第一次重新回到餐桌边吃饭，平时总是小饭馆或者外卖解决。他知道这不好，但总没有动力自己试着做饭。
感谢星海，你令我振作起来。
感谢菲娜，你令我的生活重归正轨。
……
吃完午饭，菲娜抹抹嘴擦擦胡须就跑到张子安的卧室，跃上窗台晒着日光浴消食，不一会儿就开始呼呼大睡，反正张子安也没指望它帮着刷盘子。
收拾完餐具，他和星海玩了几局捉迷藏，战绩当然是完败。
这当中来过一两个客人，不过没什么购买**，只是随便看了看就离开了。张子安躺在躺椅上休息，一会儿打个盹，一会醒来喝点水上个厕所玩会儿手机，一会儿再打个盹，除了叫快递过来收件之外，没干什么有意义的事。
偷得浮生半日闲，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生活就应该这样，富甲天下固然人人称羡，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同样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谁又能断言前者一定比后者好呢？
……
等天色擦黑，张子安估摸着不会有顾客了，便早早地锁了店门。
晚饭还是鱼，也没别的东西可吃。
张子安做饭的时候，顺手打开了电视，想看看本地的新闻。
足足睡了一下午的菲娜敏锐地捕捉到了陌生人的声音，耳朵一动，立刻睁开了眼睛，未开灯的昏暗卧室内亮起两颗绿莹莹的宝石。
扒开卧室的门，它循着声音来到厨房，目光立刻聚焦在那台24寸的小屏幕液晶电视上。
起居室里有大电视，这台小电视是为了母亲做饭时不无聊而安装的，厨房里电视屏幕太大反而碍事。
和很多年轻人一样，张子安也很少看电视。
“那个人是怎么钻进去的？”菲娜盯着电视里本地晚间新闻的播音员。
它围着薄薄的电视绕了几圈，还用猫爪拨弄了一下，幸亏电视是固定在墙壁上的，不然没准儿会被它碰倒。
“这是电视，也是现代科技的产品——当然也不是我造的。它能将远处的画面实时传送到各家各户，你看到的这个人，其实是在好几公里远的电视台里。电视台就是负责制作电视节目的机构。”
菲娜哼哼了几下，也不知它听懂了没有。
播音员说道：“下条新闻。这是今天在网络上传播的一个视频，有人在本地的一家宠物店里试图偷小猫，结果反被‘猫’抓了个现行，正巧有人在宠物店里直播，热心网友将视频录制下来放到了网上，观众们请看——”
画面切换到网友上传的视频，由于上传到视频网站时经过了压缩，画质并不是特别清晰，但足以将事情的经过和一些细节看清楚。
电视台还在视频画面中配上了微博一些网友的精彩回复。
“厉害了ord猫！”
“又漂亮又能干，求宠物店地址，这猫请给我来一打儿！”
“都说狗看家护院，我看这猫比狗还能干啊！”
“我家的一定是假猫……”
张子安很郁闷地现，视频的关注点完全是菲娜，而他在躺椅上运筹帷幄的淡定身姿则被干脆地剪掉了。
画面切换回电视台直播室，播音员笑容满面：“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的同事们也是惊叹不已，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猫’吧。”
播音员快低头换了张稿件，继续说道：“关于视频中的偷猫嫌疑人，热心网友已经查明了此人的身份，是本地一家汽修城的老板。有消息说，此人欠下了数十万元的债务，一直靠拆东墙补西墙借贷维持着，目前多位债主已经到汽修城门口堵门。视频曝光之后，此人不知所踪，据传已经弃家跑路。”
“一根稻草能压垮一头骆驼，一只猫能搞垮一位老板。如果没有生这件事，也许这个老板的真面目还要很久才会被揭穿，他还会借更多的贷，骗更多人的钱。有债主看到这个视频之后报了警，目前警方已经介入，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将此人抓捕归案。”
“下一条新闻——”
张子安默默地关掉了电视。
菲娜那张装逼脸更加趾高气扬，已经进化到不说话也能装逼的地步了！
这世道，人不如猫！
中午选了个没去过的小店解决完午饭，江千雪确定这家店的饭菜质量达不到直播的标准，然后坐着出租车到海边，在沙滩上跟波斯猫玩了半天，这才回家。? ?八一中?文? ≈．１ＺＷ．
下了出租车之后，她拎着猫包跟别墅区的警卫说，一会儿有她的快递，代她签收一下，不用打电话通知她，她有时间的时候过来拿。
这个别墅区的住户非富即贵，警卫们谁都惹不起，当然不敢说“不”。
别墅区里道路宽敞，干净整洁，环境优雅，绿化率高，二十年树龄的梧桐是从外地整批运来移植的，中央还有一座小型的人工湖，跟小公园差不多，只是太静了，等闲遇不到一个邻居，即使遇到也是匆匆而过，就像一下子由充斥着烟火气息的人间来到了广寒仙境。
广寒虽美，却有些寂寞。
一个物业员工推着锄草机修剪草坪，不远处有位中年人在遛狗，遛的还是号称“撒手丢”的哈士奇。那人穿着件很普通的白衬衣，脚上还穿着拖鞋，看上去跟普通小区里的中年大叔没什么区别，但是能在这个小区悠闲地遛狗说明他的身家至少上亿。
哈士奇在这个小区里是不会撒手丢的，也不用担心撒欢时被车撞到，真丢了也会有警卫去负责找。
大概是嗅到了波斯猫的味道，哈士奇隔着老远就颠颠地冲她跑了过来，围着猫包四下乱转。江千雪怕波斯猫被吓到，挥手驱赶哈士奇：“去去，一边玩去！”
哈士奇又摆出一副嬉皮笑脸自来熟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摇头晃脑就是装听不懂。
就在这时，猫包里突然探出一只小小的猫爪，冲着哈士奇的脸就挠了过去。哈士奇就像是肚子上被狠踢了一脚似的，四脚离地，整个腰身弓着向后跃，险险躲过这一爪。
哈士奇兜着圈子退后好几步，尾巴也垂了下来，摆出思考狗生的严肃脸，就像是在说：尼玛，这套路不对啊。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副表情神似那个宠物店的店长，不由地嘿嘿一笑。
（画外音：躺椅上的张子安一个喷嚏坐起来，谁咒我？尼玛躺着也中枪！）
中年男人也背着手缓缓溜达了过来，“小雪回来啦！”
江千雪乖巧地应声道：“金叔叔好。”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位老板，跟她父亲很熟，她只知道他姓金。
不过这年头到处都是老板，天上掉下个石头能砸着七八个老板，就连上午宠物店里那个偷猫贼也是老板。
就算这姓金的是老板，大概也是属于甩手掌柜的那种，不止一次大白天在小区里遇到过他遛狗。他的公司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她觉得父亲那样整天在公司里从早忙到晚的可能更让员工们放心。
从海边玩回来之后，猫包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严实，留着一点空隙，这时波斯猫把脸凑到空隙边，左右寻找刚才那只贱狗。别看它小，还真不怂。
“哟，这是刚买的猫啊。”金叔叔看了看露出的半边猫脸。
“嗯，买回来解闷的。”她说。
“哈哈，以后这小区里要上演猫狗大战了，不过热闹点儿也不错，这小区哪都好，就是太安静了。”
哈士奇是典型的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它刚才以为猫包里是只大猫，有些怂，不过从露出的猫脸来看是只幼猫，立刻又腆着脸过来骚扰了。
金叔叔呵斥了它一声，它悻悻地卧倒在草坪上，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啊，金叔叔你的哈士奇训练得不错呀！这么听话。”江千雪有些意外。
“那是，训练狗很有意思的，训好了也特有成就感。”金叔叔呵呵笑着，“我是不知道小雪你想要宠物，不然就找人送你只纯种的阿拉斯加。”
江千雪摆摆手，“不用了，谢谢金叔叔。我之前也没想买猫，看见了之后觉得特别喜欢，就买了下来，而且这只猫也特别听话，宠物店店长已经提前训练好了。”
金叔叔听得眼睛有些直，真没听说过哪家宠物店卖宠物前还帮忙训练的。
江千雪虽然已经成年了，但由于父母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仍然是小孩子心性，得到新玩具总是忍不住想要炫耀一下。
“金叔叔你看好你的狗哦。”她说着，把猫包放在草坪上，看了看哈士奇没有蹿过来的意思，就打开了猫包，把波斯猫抱了出来。
“啧啧，这猫够小的，才四五个月大吧？这能训练？”金叔叔的语气里带着疑惑。
“嘿嘿，您就瞧好吧！”
波斯猫在猫包里待了挺久，又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旁边有个陌生男人，它有些懵，分不清东南西北，杏黄色的眼睛戒备地盯着哈士奇，奶声奶气地小声叫唤。
“来来，雪球，不怕，咱们给金叔叔表演一下特技！”雪球也是江千雪一拍脑袋临时想出来的名字。说着，她拍了三下巴掌。
波斯猫不知道自己被起了个“雪球”的名字，不过主人拍三下手表示让它准备好这件事已经灌注入它记忆的最深层，优先于任何事情。
雪球立刻换成了标准的坐姿，蹲坐在草坪里，双眼紧盯着主人，等待下一步指示。
“哟？还行啊……”金叔叔以为这个坐姿就是训练成果了，不由地点头赞同，毕竟这么大点儿的小猫能训练成这样已经非常难得了。
江千雪啪地打了下响指，雪球立刻在草坪上走起了8字形，一圈走完正好回到原点，恢复了坐姿。
金叔叔的眼睛瞪得溜儿圆，表情跟他的哈士奇有一拼。
别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可是清楚得很，因为他就打算以后将“走8字”作为进阶来训练哈士奇。
狗是可以训练“走8字”的，但那更应该被叫做“绕8字”，一般是在两个固定物体之间绕来绕去，经过长时间的强化训练形成条件反射，听到主人的口令，看到熟悉的固定物体，立即执行条件反射。
刚才这只猫是在平地上“走8字”，这可是比“绕8字”又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没有作为参考物的固定物体，单纯靠主人的口令就执行条件反射，简直就是神乎其技啊！
金叔叔心里琢磨，要是只成年猫也就算了，这么小的一只猫，就算从断奶开始训练，又能训练几天？
更何况猫比狗难训练得多！
金叔叔扭头看了一眼哈士奇。八??一? ．
哈士奇：“？？？？”
金叔叔：“……”
江千雪没养过宠物，更没训练过宠物，她不知道这到底有多难，她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她又打了个响指，雪球立刻又走了一次8字形。
金叔叔的心情只能用哔了狗来形容，尼玛两次8字的大小形状几乎没有走样儿！
他暗自思忖，真不愧是江氏集团的千金，眼光高得很！寻常的宠物她肯定是看不入眼的。幸亏刚才没把话说满，要是她说行，你送我一只会走8字的阿拉斯加吧，他从哪找去？
他收拾起轻视的心情，再也不敢小瞧这只貌似普通的波斯猫，小心地询问：“这猫是多少钱买的？至少得这个数吧？”
他伸出三根手指，意思是估计得三万。品相和血统放在一边，能训练成这样的猫，不出高价主人肯定不舍得卖。
小雪摇头，笑道，“3千块钱可买不了，花了1万2呢。”
金叔叔：“……”他有第二次哔哈士奇的冲动了。
哈士奇呜咽一声，把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护菊花，保平安。
小雪拍了两下手掌，解除了雪球的训练状态，然后将它抱回猫包里，拉上拉链。
金叔叔一拍脑门，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肯定是猫的主人有意讨好江天达，因此才把猫低价卖给江氏集团的千金！
错不了，肯定是这样！
他以一个成功商人的思维来思考这件事，立刻就理清了头绪。
不过他又暗暗替猫的原主人惋惜，这事做得不地道，你既然想讨好江家，就干脆把猫送给人家得了，干嘛还要画蛇添足地收那1万2呢？现在这人情就打了折扣。
他断定办这事的肯定是个年轻人，有经验的中老年人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小雪嘿地一声拎起猫包，冲他挥手：“金叔叔，我先回家了啊，拜拜！”
金叔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训练自己的哈士奇才能挽回面子。
哈士奇表示，它此时的心情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想找另一条狗来哔一下。
小雪心情舒畅地一路快步走回家。
打开别墅的门，她放轻脚步，先看看了玄关那里没有父亲的皮鞋，这才松了一口气，把鞋甩掉就往屋里跑。
“妈妈！你在哪？”她一边在各间屋子里东张西望一边大喊。
“哎呀！这死孩子，一点儿稳当气都没有！在外面疯了一天才回来！这么下去可怎么嫁得出去啊！”母亲愁容满面地从起居室里出来，“又怎么啦？”
“嘿嘿，看我买回什么了！”
“反正不会是买项链买裙子去了！”母亲笃定地说道。这丫头从小就野，跟假小子差不多，别人家的丫头都是盼着买高档公主裙，她是能不穿裙子就不穿。至于项链饰，她直说那些玩意儿碍事！
“项链裙子有什么用啊……看看这个！”她把猫包放在桌子上，嗤啦一声拉开拉链。
雪球懵懂地探出脑袋，不安地四下张望。
“哎哟！”母亲着实吃了一惊。这孩子居然带回来一只活物，而且这活物还是一只猫！她本以为这孩子就算是要宠物也会选择狗的。
“嘿嘿，怎么样？漂亮吧？它叫雪球。”小雪可猜不到母亲的心路历程，她把雪球抱出来，放到桌子上。雪球安静地卧了下来。
母亲再次吃了一惊，这猫够文静的，不是想象中的小野猫，难道女儿转了性子了？
不过这猫确实又漂亮又乖巧，要是个女孩就是理想中的女儿了。想到这里，母亲又充满怨念地瞪了小雪一眼。
她伸手抚摸着雪球，雪球不躲不闪，眯起眼睛，很舒服地享受着。
“……”母亲缩回手，无语地看着手指上沾到的沙粒。
“嘿嘿，带它到海边玩一会儿……”小雪吐了吐舌头。
“疯丫头！你赶紧去洗澡，我也给它洗洗！”母亲说道。
结果，给雪球洗澡遇上了很大的麻烦，这猫看起来乖巧可人，但身上一沾水立刻就表现得很抗拒，叫声又细又可怜。江母的心软，一听这声音就没劲儿了，又舍不得强迫它，等江千雪洗完澡出来，她还没有给猫洗完澡，自己身上反而折腾出一身汗。
小雪穿着浴袍擦着头走过来，见状立刻向母亲说道：“不用那么麻烦，用梳子给它把毛里的沙子梳掉就行了。”
母亲瞪了她一眼，“都跟你似的那么不爱干净？”
小雪算是怕了母亲的唠叨了，“好吧好吧，改天我带着它到外面去洗澡，宠物店也提供这项服务，人家是专业的！”
……
王乾和李坤一前一后回到宿舍，宿舍里其他四个人正热火朝天地开黑，灯关着，显示器亮着，电脑风扇呜呜地转着，鼠标键盘咔嗒咔嗒响。虽说天气转凉，但架不住狭窄的宿舍里四个壮小伙加四台电脑的散热，每个人都光着膀子，油光满面。
“卧槽！你们两个才回来啊！刚才开黑少个人，只能去隔壁抓了个壮丁！”门口上铺的宿舍老大看了他们一眼，骂道。
“呵呵，抱歉，抱歉。”王乾和李坤也不解释，呵呵一笑就去开自己的电脑，然后上论坛。
“我勒了去！怎么一天不见，你们两个转性子了？平时你们不是应该找一大堆理由么？什么下楼踩狗屎过马路扶太太之类的……”宿舍老大惊了，把耳机一摘，也不打游戏了。
隔壁的壮丁狂吼起来：“5o3的哪只猪站着不动了？人家踏马的都三杀了！”
“抱歉，刚接了个电话！”宿舍老大吼回去，他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征战于召唤师峡谷。
要说为什么……王乾和李坤对视一眼，他们觉得自己跟以前不同了，脱胎换骨，身上已经有仙气了，若是再跟这些俗人一起厮混实在有侮师门。
不如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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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很重要，所以写在正文后面。
早上，小芹菜依然如往常一样过来投喂小仓鼠，同时她对那只垂耳兔也产生了兴趣，看来她就喜欢“小”动物……更准确的说，是喜欢有两颗大板牙的啮齿类小动物。八?一?? ≈．≥＝１≤Ｚ＝Ｗ≈．
张子安看着处于换牙期的小芹菜那两颗大板牙暗自偷笑。
几乎就在小芹菜离开的同时，孙晓梦也开车路过，停在路边。
张子安不等她询问，便走到她车窗边，装出一副愁眉苦脸底气不足地去套近乎。
“晓梦啊，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你看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你能忍心让朋友去给你当保洁么？咱们那个赌，我看就……”
“想取消打赌？请免开尊口！”孙晓梦一口回绝了。“七天内卖不掉那七只宠物，下周一早上7点，你就老老实实地去我诊所门口报道，工作服、拖把、扫帚和消毒液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他就等着这句话呢，立刻反问道：“那如果我卖掉了……”
“如果你卖掉了，我请你吃一周的午饭，绝不食言！”孙晓梦戴着太阳镜，笃定地说道。
“好，有你这句话就可以了。”张子安当然信心满满，他已经卖掉了四只，剩下的六天卖掉三只十拿九稳。
他前倨后恭的态度转变令她有些起疑，看了看表，今天时间还早，也没有顾客预约看病，便想下车进店看看。
张子安指了指锁着的店门，“暂时歇业，我要出门转转，反正这么早也没来过客人。”
孙晓梦无语，“就你这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还想开宠物店赚钱？自己开店很辛苦，我看你还是趁早算了，找个普通的工作做吧。”
张子安耸肩傻笑。
她挥了挥手，一踩油门离开了。
张子安只是想跟她开个玩笑解解闷，如果是以前，他倒是挺期待那七天的免费午餐的，不过现在要给菲娜做饭，在外面吃了回来还要做，反而更麻烦。
别人也许觉得孙晓梦冷嘲热讽，不过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话糙理不糙。她是这个行业内的人，见证过无数宠物店的开业与倒闭。新开业的宠物店一年内倒闭的机率过八成。如果注定要倒闭，那还不如早点儿关门另谋生路的好。
只不过孙晓梦并不了解他的一切，他虽然没什么本事，却有两个非常强大的帮手。如果没有星海令位顾客走进他的店里，他真不确定自己的信念还能支撑多久，而菲娜则令他看到了店铺繁荣兴旺的未来。
知恩要图报。宠物报恩的故事令人感动，难道人受了宠物的恩惠就要装傻充楞？那还当什么人啊？下辈子去当蟑螂吧，不值“人”字那两撇！
星海喜欢玩捉迷藏，就算他再累也会陪它玩；菲娜喜欢闪亮的东西……所以他今天一大早关上店门准备去市中心的珠宝店，就算因此错过几个顾客也无所谓。
不过他还是存了万一之想，在店门上贴了张打印纸，写着：马桶堵塞，店主屎急，出门找厕所，顾客请稍候。
把菲娜和星海留在店里他肯定是不放心的，于是他启动了《宠物猎人》游戏，将它们收入宠物栏。星海本来可以跟着他离店，但是星海怕人，不想去人多的地方，菲娜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但它的好感度不够，游戏提示它不能离开“家”——也就是店铺的范围。
游戏提供的宠物栏共有1o个，真实宠物和精灵宠物各有5个。此时5个精灵宠物栏被占了2个，真实宠物栏全是空着的。
张子安注意到，在亮着的宠物栏后面，还是暗着的宠物栏，点上去显示“未解锁”。
“导航精灵，宠物栏只能使用这1o个么？”他问。
【导航精灵】：游戏默认只提供1o个宠物栏。如果玩家捕捉并驯服一只史诗级或以上等级的宠物，可以额外解锁两个自由宠物栏。自由宠物栏可自行分配。
“驯服是什么意思？”他又问。
【导航精灵】：好感度达到友善或以上。
“但是星海的好感度已经到友善了，为什么没给我解锁？难道它不算是史诗级宠物？”
怎么想都不可能，连吊炸天的菲娜都亲口承认星海是与它旗鼓相当的对手，而且以菲娜蔑视一切的尿性，它说的话八成还有所保留。
他调出星海的属性页面。
【通称】：幸运猫
【珍稀度】：未知。
【特征更新】：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万千未来皆勘破！
【解锁来历】：（点击显示详情）
【解锁真名】：薛定谔的量子猫！
还真不是史诗级，这“未知”算是什么鬼！
【导航精灵】：在我们提供给玩家捕捉的宠物列表里，薛定谔的量子猫未列其中，因此无法给出它的参考评级。
“真坑爹！”
他又调出菲娜的属性页面。
【通称】：招财猫
【珍稀度】：史诗/传说级
【特征】：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猫儿敢作声！
【来历】：未解锁
【真名】：未解锁
“菲娜总算是史诗级了吧？”他问。
【导航精灵】：是的，它是最高等级的招财猫。
“最高等级？是说招财猫并不只有菲娜？”他一愣，他还以为招财猫是唯一的。
【导航精灵】：同一个通称下面可能包含着若干只不同的宠物，只有真名才是唯一的。薛定谔的量子猫也并非唯一的幸运猫。
张子安想了想，算了，先不管这些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游戏似乎比看上去更复杂一些。抓宠物也不是那么简单，也许以后就抓不到其他宠物了呢，珍惜现有的吧。
无论怎样，菲娜的好感度是肯定要刷的，不仅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不仅是为了解锁更多宠物栏位，更是为了满足菲娜的心愿。
刷星海好感度的方法是他猜出来的，而菲娜一出现就直接说“我喜欢闪亮的东西”，跟它的性格一样简单直白粗暴——显然这就是刷菲娜好感度的最佳方法……只是这方法实在坑爹，是用真金白银堆起来的！
他玩了这么多年的游戏，终于也变成了以往他最鄙视的人民币战士、氪金玩家了……
驶往市中心的公交车上，由于是上班时间，车上没几个人，大把的空座。?八一 ≤．≥≈１≥Ｚ≈Ｗ≠．≥≠他坐一处角落里，拿起手机，又钱包里取出一张名片。
龙凤珠宝店导购员
苏敏
电话：xxxxxxxxxxx
上次拿到这张名片之后，他随手塞进了钱包里，本以为没什么用，结果很快就用到了。如果没这张名片，他还真不知道那位女导购的名字，面貌也有些模糊了。
他记得女导购说下次再来时找她有优惠。
不论能优惠多少吧，就算是1块钱也是钱啊，能省一点算一点，蚊子腿也是肉！
拨打电话。
“喂？”对方接起来。
“你好，是龙凤珠宝店的苏敏吧？”他问。
“是的，您是哪位？”言语很恭敬。
“我姓张。是这样，我上次在你那里买过东西。”他说。
“哦，张先生，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对方的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可能是以为买的珠宝出现了质量问题。
“没什么问题，不过我离开的时候你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是下次再来的时候找你有优惠……”
对方猛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说话都结巴了。
“啊，哦，那个……是的，如果您二次购买的话我可以给您2个点的优惠。”语气变得僵硬，好像是照本宣科一样。
“好，那我现在就过去，一会儿就到。”他说。
“好的，我等您。”她说完之后，等他主动挂断了电话。
今天是阴天，风也有些强劲，公共机构门口旗杆上的国旗被风吹得啪啦啪啦响，从节气上看已经进入初秋了。白天算不上冷，不骑自行车的话一件长袖衬衣足够，大街上的时尚女性则会添上件披肩或者绒线马甲，裙子是不会这么早就换掉的。
以前张子安逛街时眼睛总是不离美女，现在则不由自主地四处寻觅街头巷尾的宠物，无论是被主人牵着的还是流浪的——他真想一个嘴巴把自己抽醒，这尼玛是职业病吧？
中国家庭养的宠物猫和宠物狗加起来至少几千万只，没准儿上亿，其中绝大部分是混种，或者说是串儿。狗的纯种率高一些，猫的纯种率更低。
当然混种宠物没什么不好的，不过随着人们余钱的增加，对纯种宠物的需求量也会迅提高，毕竟有钱了就想要面子，这就跟有钱了就想穿名牌住别墅是一个道理。如果大家都没什么追求，随便养一只就行，张子安就只能去猛灌西北风了。
这个时间人少车少，路上不堵，没过多久公交车就到站了。
奇缘宠物店是在东城区，毗邻滨海大学。东城区是文教区，教育资源与名胜古迹较为集中，不过相对来说也冷清一些。市中心这边的商业区就繁华多了，人流量比东城区那边多了几倍不止，最关键的是美女如云哪……
比如前面不远有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性，身材和气质都不错，只是妆化得有些浓，反而令她有些俗气，真应该让赵淇教教她怎么化妆。
赵淇那朋友圈整天不是晒猫就是晒自己，要么就是晒新买的衣服和化妆品，还能有点别的追求不啊？只有月底晒信用卡账单的时候比较令人喜闻乐见……
嗯？这女的好像还有点眼熟？
苏敏绞着双手，站在珠宝店门口，忐忑不安地等着打电话的人。
珠宝不是大白菜，珠宝店也不是饭馆，回头客是很少的。再有钱的人，手上一般也只戴着一枚戒指。无论爱得多么死去活来，谁也不会在左手无名指上戴两枚戒指以证明自己的爱是双份……中国可是有重婚罪的。
就苏敏所在的这个分店来说，只有一位姓袁的前辈算得上是有固定回头客，因为袁前辈认识一位富婆，富婆有时候会带着有需求的闺蜜姐妹们来店里买珠宝。
苏敏在午饭时间听其他前辈们在背后传言，说那个富婆的老公其实在外面早就有人了，是女大学生还是什么的，富婆对此也心知肚明，与老公形同陌路，只是贪图老公的钱才一直没声张。她老公也觉得对不住她，于是在钱的方面从不为难她，只要她不去外面找男人，否则就一拍两散。
富婆的闺蜜们也大抵如此，失去精神寄托，便会以大额购物来填补心灵上的空白。
她不清楚这些传言是真的假的，即使是真的又能怎样呢？富婆满足了消费欲，袁前辈赚到了提成，珠宝店赚到了利润，国家赚到了税收，似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切都很好吧？
接到张子安的电话，她十分意外。在她的印象中，她接待的顾客里肯定是没有富婆或者富商的，那些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其他前辈抢去了。
张子看到她时，她也看到了张子安。其实她对张子安的印象比他对她的印象要深得多，毕竟那天是她的幸运日。
张子安也认出了苏敏，认出她是那天接待自己的导购。他同样感觉很意外，没想到苏敏竟然站在店外迎接他，这个礼节太高了点——只是买珠宝而已，又不是买楼房。
回想起自己躺在躺椅上接待顾客的样子，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您好，是张先生吧？快请进！”苏敏微微鞠躬，做出“里面请”的手势。
虽然张子安依然是一身很普通的休闲打扮，她可不敢有任何怠慢。
受到如此恭敬的对待，自认为脸皮很厚的张子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依然瞎狗眼！
时间太早，珠宝店里也没什么客人，看到这样张子安的心理就平衡了——我店里顾客少不是我的错，错的是世界！
他是觉得不太可能，不过为防万一，还是启动了游戏的捕捉界面在店里扫视了一圈——导航精灵不是说招财猫不止一只么，兴许瞎猫碰见死耗子还能再找到一只？
结果当然什么也没有，游戏雷达也没弹出稀有宠物的侦测提示嘛。
也好，一只拜金猫都快把他身体掏空了，再来一只还了得？
对于他奇怪的举动，苏敏权当是他的怪癖了，刚想阻止他拍摄，他已经收起了手机。
店里其他导购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爽，苏敏接电话时她们也听见了，苏敏出门迎接时她们也看见了，凭什么这个没干几个月的新人就能有回头客了？
前辈们的目光带着审视，也暗藏恶意的揣测。八一中?文网 ? ．
同行是冤家的道理，放之四海皆准。
张子安被她们的目光盯得皮肤痒，总想挠一挠。被美女们集体注视的感觉似乎不太好啊？就算那只拜金猫鄙视的眼神都比她们友善多了。
难道这就是单身狗的特技——自惭形秽？
总之，早点结束吧，然后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就算那里有些旧，有些破，但是好歹很舒服很安心嘛。
苏敏也能感受到这些不善的目光，不过她已经习惯了，依然笑着问道：“您是想看看戒指还是项链，或是其他的？”
张子安盘算了一下，菲娜喜欢闪亮的东西，钻石是被她钦定的，其他宝石不知道算不算数，稳妥一些还是买钻石吧，钻石项链他可买不起，把他卖了都买不起，那么就钻戒吧。
“我要钻戒。”他说。
苏敏带他来到展示钻戒的柜台边。
“请问您对品牌有什么特殊要求么？”
“没有。”他摇头。他连有哪几种品牌都不知道。
“您的心理价位呢？”
他想了想，上次是4ooo价位的，这次总不能更寒酸吧。
“5ooo到6ooo吧。”
不能再多了，否则就占用店里的周转资金了，他最近还要再去进一次货，这次数量要更多。只要多卖出宠物，以后就有钱买更好的。
苏敏隔着展示柜的玻璃用手虚划了一片区域，“这些是符合您要求的成品款式，您可以仔细挑选一下，当然本店也可以选择裸钻定制。”
张子安看了看，琳琅满目，耀眼生花，钛合金狗眼快撑不住了。
“随便。”他说。
“啊？”苏敏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懂，你帮我挑个吧。”他说。
他觉得这是很正常的。在他的宠物店里，他会帮顾客挑选最适合他们的宠物，珠宝店又有什么不一样的？他不懂珠宝，既然这样，与其自己瞎挑，不如让懂的帮忙推荐。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这么难以理解？
苏敏的脸上先是惊愕，继而泛起苦笑，哪有这么买珠宝的啊？
“张先生，您如果拿不准款式，可以说说您买钻戒的用途么？那样的话我可以帮您参考一下。”她耐心地说道。
用途？张子安脑袋一歪，我总不能说用钻戒来喂猫吧？
“没什么用途。”他说。
“额……”
看热闹的同事们也小声地窃窃私语，一致认为张子安是来耍苏敏玩的，不知道苏敏什么时候把人家得罪了。
苏敏也是尴尬万分，她垂下眼帘，低声说：“我的意思是，您是要结婚用，还是订婚用，又或者是当作礼物用？”
张子安很想回答是结婚用，即使背叛大FFF团也在所不惜，但尼玛我连女朋友都没有，也太有违单身狗的良知和准则了！
“算是礼物吧。”他说。
苏敏紧张不安的心情这才平复了一些，她说：“那样的话就需要您提供准确尺寸了。您知道她的手指粗细么？如果您不确定的话，本店可以提供试戴用的戒圈，您可以拿回去请她试戴一下。”
张子安也是无语，她一口一个“她”，说得好像他有女朋友似的。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的很想要个男士钻戒，这样就省事了，但是男士钻戒的种类似乎很少，而且上面镶的钻石太小太碎，菲娜是不可能满意的。
“尺寸无所谓。”他很认真地说。先不说这戒指能不能给猫戴上，就算戴上猫也会很难受的。
“额……”
同事们的笑意越来越浓，苏敏的额头上渗出了很细小的汗珠。
“您这样的话，我很难办的……”她低声下气地说。
张子安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就好像他在欺负她一样，明明是她一口一个“她”在反复蹂躏着他单身狗的心情好吧？
他想了想，抬起手比划了一下，“这样吧，就跟我小手指粗细差不多。”
苏敏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您还是要挑选一下款式。”
张子安比较无语，话题又回来了。
他倒是也能理解，选珠宝这种事是很主观的，在价格允许的范围内挑选自己最喜欢最心动的款式。问题是菲娜不可能来亲自挑选，而他又对珠宝一窍不通。
“你帮我挑一款吧。”他再次强调。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说，我是模范顾客啊，快夸奖我吧！
如果有人走进他的宠物店，说我要买宠物，你帮我挑一只吧，他一定会欣然领命，也有信心能让顾客满意。
然而，苏敏很为难地摇头拒绝，“对不起，先生，我们有规定的，不能替顾客挑选。”
“你们这店里的龟腚真多！又是不能拍照又是不能帮顾客挑……”他叹着气吐槽。
“对不起。”苏敏低下头。
“我不是怪你。”他懂的，这种寄人篱下打工的感觉。
他会选择辞去工作继承宠物店，原因中何尝没有包含对自由的向往？
最后，他想了个折衷的办法。
“这样好了，我不用你帮我挑。”他先强调这句话，确认她听明白了，继续说道：“但是我想问一下，假设是你要买，在5ooo至6ooo这个范围内，你会选择哪一款？”
苏敏愣住了。
作为一名珠宝店员，作为一名没什么业绩的珠宝店员，作为一名大部分时间只能呆呆地看着前辈们将优质客户全都抢走的珠宝店员，她有的是时间幻想，看着众多的璀璨钻戒，幻想自己将来结婚时会戴上哪一款。
太贵的戒指她连想都不敢想，只将目光集中于1万块钱以下的钻戒里，从钻石的形状、颜色、重量、净度和切工，到戒指的款式、材质、颜色和镶嵌工艺，经过了无数的比较，选取其中性价比最高的，又从性价比最高的里面选出自己最喜欢的，幻想出一个面目模糊的男友将戒指送给自己时的样子。
她伸出手，小心地指向角落里的一枚戒指。
“如果……如果是我，我会选这款。”
这，大概不会违反规定吧？
她指的这枚钻戒，就是她认为6ooo块钱这个价位上最好的。
6ooo块钱这个价位即使是在常规钻戒里也只能算是中低档，1oo分满分的话撑死也就2o分左右，更不要提那些土豪级的钻戒。（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这个价位上的钻石基本上都是小瑕级的，不可能有无暇的，微瑕也不太可能。不过虽然有小瑕疵，有经验的工匠也会通过切工和镶嵌方法尽量将瑕疵掩盖掉，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以这枚钻戒来说，它各方面都过了这个价位应有的品质。唯一令人遗憾的是，钻石的形状是祖母绿，也就是类似于长方体，可能是工匠在加工时为了尽量利用原石的大小或者掩饰瑕疵而有意为之。
钻戒上的钻石有多种形状，最常见的无非是正圆形、方形和心形，尤其是心形在年轻男女中最受欢迎，因为心形光是看着就感觉很浪漫。
不过，心形可能也是对原石利用率最低的，有得必有失。同样价格下，若是执意选择心形，一定要在其他方面——比如重量和净度，有所妥协才行，不然你就乖乖加钱。
中年男女更多地会选择正圆形或者方形，代表着圆融，代表着坚定与稳固。其他的泪滴形或者榄尖形也有人喜欢，特别是25岁以下多愁善感的女孩子。
相较之下，祖母绿形就有些尴尬了。
苏敏倒是挺喜欢祖母绿形的钻石，因为这种钻石的切工非常独特，不若其他切法一样流光溢彩，却也因此而很少跟假钻戒相混淆——她很在意这点。
可能是职业病吧，她平时走在大街上时，看到女人手指上的钻戒，总会想那是真的还是假的。假钻戒很少有祖母绿形的，因为不需要考虑原石和掩饰瑕疵的问题，当然是怎么流行怎么来。
这枚钻戒从苏敏入职前就摆在柜台里，原价是8888，卖不掉，降到7688，卖不掉，降到6688，卖不掉，现在降到了5888。苏敏作为一名小导购，不知道它的进价是多少，但怎么看这都快跌到成本价了。
她也喜欢浪漫的心形，她也喜欢稳固的正圆形，但更多地会考虑到钻戒的保值问题。而保值无疑与钻石的重量是正相关的。在浪漫、稳固和保值这三者之间，若是只能选择一种，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保值。
张子安询问她觉得哪个最好，她就选择这个。
说完之后，她觉得不仅是脸，连自己的手都烧起来了。手指移开后，展示柜玻璃上手心所在的位置还留下一小团水汽。
我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她心想，也许顾客只是随便一说，我却当真了。
她的眼睛盯着地面，从地面的反光里偷偷窥视张子安的脸色。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祖母绿形状的钻石，如果他要求换一个怎么办？
张子安不懂珠宝，包括苏敏指出的那款在内，他看着哪个钻戒都很漂亮，都很高档。而且以他相猫相狗的眼光来看，这枚钻戒上的钻石确实比同区域的其他钻石要大上那么一圈儿，虽说目测作不了准。
于是他马上拍板决定，“那我就要这个，现在就付款。”
苏敏的心里顿时激动起来，第一次有顾客这么信任她，将近6ooo块钱的东西仅凭她的一句话就做了决定。其他的顾客总是会挑来选去，这个款式不好那个钻石太小，然而又不想加钱，这就很难办了。
“好，我马上为您包好。”她紧咬着嘴唇说道。
“对了，能优惠2个点是吧？”张子安确认地询问。
“是的，我只能作主给您优惠这么多。”她说。
张子安很满意，“行，2个点也不错。”
同事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泛起了酸意，纷纷把脸别过去。没想到今天开张第一笔生意被苏敏做成了，这一笔提成有小2oo呢，今天基本上就可以歇了。
另一方面，四十多岁的领班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位衣着平平的顾客每次付钱也太痛快了，难道是隐性土豪？但土豪哪能看得上6ooo块钱的戒指，而且还为2个点的优惠纠结？
领班决定等顾客走了以后，好好把这姓苏的死丫头再回炉教育一下——她把新人入职培训时受的教导忘到哪去了？顾客想要5ooo到6ooo块钱的戒指，导购应该推荐7ooo块的，谁让你那么实诚推荐个5888的啊？顾客的钱包就像是花生，只要是榨，总能额外榨出点油水来……
开票付款，手续很快就完成了，苏敏也将打包好的戒指放入礼品袋里递交给张子安。
张子安总觉得这店里气氛很令他难受，巴不得赶紧结束赶紧离开，接过礼品袋冲苏敏点点头，说：“再见。”
不用领班提醒，苏敏也紧追着出门，并对他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欢迎下次再来！”
张子安心里说，最好这一枚戒指就能把菲娜的好感度刷上去，我可不想再来了。这游戏是什么烂设定啊，还不如直接支付宝充钱来得干脆痛快！
被清凉的劲风一吹，他才算是从不安和烦躁中缓解。
等公交车的时候，他似乎也传染上星海对人类的恐惧，把礼品袋紧紧抱在怀里，瞅谁都像是小偷，总觉得有刁民想害朕……
返程的路依然顺畅，下了车，步行走回宠物店，却意外地现真有人在锁着门的店铺前耐心等候——只可惜这么早来的一定不是顾客！
那是一个穿着长风衣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额头、眼睛和大半个鼻子隐藏在帽檐的阴影里，只能看到单薄而紧抿的嘴唇——这个人平时一定是不苟言笑的死人脸，由于总是抿着嘴，年纪轻轻的嘴唇两侧就出现了明显的法令纹。
奇怪的是，他这件装逼用的长风衣不是被菲娜一爪子撕破了么？难道真会有同一件衣服买两套的人？
张子安不想理这个人，不过这个人就站在店门口，没办法绕过他开门。
这个人面冲店内，目光左右巡梭，似乎是在寻找他感兴趣的东西。
听到张子安的脚步声，此人回过头，帽檐下的目光闪了闪。
张子安站定脚步，“在下子安，有何贵干？”
男人的视线在张子安手里拎着龙凤珠宝店购物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移动到他的脸上，用很平淡的声音开口了：“我想买你那只金色的猫，十万。??八一 ≤．≤１ＺＷ．”
言简意赅。
张子安就喜欢这种爽快人，于是他也爽快地回答：“不卖。”
开玩笑！菲娜根本不是普通的宠物好吧？根本不可能卖，否则他和菲娜，可能还包括他的手机，可能都得被送去拆解切片……
再说，猫从来不会认为人类是它们的主人。以菲娜那种目空一切的性格，更不会承认张子安是它的主人，也不会认为它是他的宠物，反过来倒是差不多。
不过呢，当男子说出“十万”这两个字的时候，张子安的心还是多跳了一拍，感觉自己错过一个亿！
男子的嘴唇动了动，说：“最高档的猫舍里血统最好的猫，也不过五万上下，我已经多给你一倍了。”
张子安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你就买去呗，如果你能买得到的话。”
“看来，你已经知道它是什么品种的猫了。”男子沉默片刻，说道。
“本来我还不太确定，不过你出的这个价钱，基本让我确定了。”既然对方要打哑谜，张子安也乐于配合。
男子被噎了一下，嘴唇抿得更薄了。
张子安心里很爽，你不爽我就爽。
“二十万。”男子说。
“不卖。”张子安心疼地说。
“我可以让你这个店铺压过东城区的繁星加盟店。”男子突然转换话题。他认为这个条件是张子安绝对不可能拒绝的。
张子安却很意外，“繁星加盟店关我屁事啊？”
男子闻言却更意外，“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组团来你的店里？”
张子安想起偷猫贼和拿着手机直播的女生，原来他们是组团来的啊，我说怎么一下子来了五个人呢。虽然如此，他的嘴上可不会认输，“那又怎样？”
他上大学和工作都在外地，根本不知道滨海市有个望海阁论坛，更不清楚最近一段时间里论坛里生的事，无论是赵淇还是王乾李坤都没跟他说过。
男子也明白了，于是问道：“你知道望海阁么？”
张子安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马上回敬道：“你知道安利么？”
被塞了满嘴安利，男子又被噎了一下，一直波澜不惊的声音里终于混杂了一丝恼怒，“望海阁是本市最大的论坛，安利是什么东西！”
张子安摆手，“不管是什么东西，不卖就是不卖，你请便吧，我还要做生意。”
男子没有放弃，继续提出他的条件：“我可以让你的店铺在望海阁论坛的宠物区置顶一年，只要你将那只猫卖给我——你知道这意味着多少点击量么？你知道这些点击量可以转化为多少订单么？以我跟望海阁管理员的交情，这些并非不可能做到。”
条件确实很吸引人，但张子安是不可能答应的。他故意调侃道：“除非你能让我的店铺在1o24论坛置顶一年，我还可以考虑考虑——顺便求个总舵邀请码。”
男子脸色变了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卧槽！不就是一个论坛嘛，你何必摆出这种幕后**oss的气势？吓得我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真想拿小拳拳捶你的胸口……
男子又把帽檐往低压了压，“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你已经影响了繁星的宠物销量——虽然这并不是你引起的，但责任毫无疑问会归结到你头上。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将孤军奋战。”
这种中二的语气先放在一边。触动繁星的利益？我跟繁星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都没有交集，你为了得到菲娜也太危言耸听了……
张子安觉得他实在是小题大做。全国的宠物市场容量有上亿只，而且还在以每年12%的度迅猛增长中，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宠物市场指日可待。繁星这个巨无霸吃肉啃骨头，难道还不允许我们这些普通宠物店喝汤了？
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没人会做得这么绝吧？
他并没有相信男子的话，而是满不在乎地说道：“呵呵，孤军奋战算什么？就让你见识一下吧，如果他们敢来挑衅我，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男子有些意外地稍微抬了抬头，盯着他看了片刻，说道：“那我就期待着，希望你别后悔今天的话。”
“告辞。”男子一甩风衣，手抄在兜里离开了。
“请便。”
门神终于走了，张子安打开店门，把那张屎遁纸条从门上扯下来，随手扔进废纸瘘里。
剩下的一只英短和一只暹罗即使没有菲娜也很乖，没有在室内随便大小便，也没有把水盆踩翻，看到张子安回来了，喵喵叫着迎了上来，神态比菲娜在时更轻松一些——这就像是没有老师监督的自习课一样。
展示柜里的萨摩耶则是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便又把眼闭上。张子安向顾客推荐雪纳瑞，令萨摩耶闹起了脾气。
小仓鼠和垂耳兔大概是智能比较低，该吃吃，该喝喝，该拉拉，该尿尿，在店里待多久都无所谓，反正有人包养。
“我也想求包养啊，来个女土豪把我抱走吧！”张子安感叹道。
对着店内的空地，他把星海和菲娜释放出来。
星海歪歪脑袋，摇摇耳朵，见是熟悉的环境，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欢快地说道：“喵呜！子安，来玩捉迷藏吧！”
菲娜则高傲地昂着头，目不斜视，状如银杏的眼睛瞪着张子安：“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张子安把龙凤珠宝店的购物袋立着放在它面前，“当然是买这个去了。”
菲娜的眼睛顿时光彩照人，耳朵激灵灵地直竖起来，小巧的舌头舔着嘴唇，目光盯着购物袋侧面的钻戒广告，根本舍不得移开。张子安在心里吐槽了无数遍，这真是一只拜金猫！
“好啦，你的东西，你自己拆开吧。星海，咱们去玩捉迷藏。”他招呼星海，并顺便把店门关上，手贱地撩了一下猫铃铛。
清脆悦耳的铃音在店内回响。
作为水王和水圣，王乾和李坤是很讲职业道德的，即使是走路还轮流刷论坛，不放过蹂躏任何一条新帖子的机会。?八??一? ＝．＝≤１＝Ｚ≤Ｗ≈．≥
今天早上他们起床去上第一节大课时，着实把宿舍里其他四人给震惊了！
要知道昨天夜里宿舍其他人开黑撸啊撸一直撸到12点熄灯，然后又用4g上网卡外加笔记本电脑撸了一个小时，最后笔记本没电了才躺下，又在床上聊了一小时的宿舍夜话，无非是哪个老师是傻叉哪个妹子波很大之类的无聊话题，也就是说半夜2点才6续睡着。
可是，王乾和李坤居然禽兽一样定了早上7点半的手机闹铃，而且声音还调到了最大，响铃时连隔壁宿舍都被吵醒了。
宿舍老大骂了一句，从枕头上抬起脑袋问他们是不是上错时间了，他们两个居然一本正经地说没错，他们要去上第一节大课。
“你们两个是不是睡糊涂了？”宿舍老大好心提醒了一下他们，已经拜托女生那边替咱们这边签到了，老师又不点名，还是继续睡觉比较好。
王乾和李坤当然很困，但是师尊的威能已经压制住睡魔的引诱，既然师尊命令我们不能逃课，那肯定是有深意的。
李坤说：“修仙苦，修仙累，非有大毅力者才有望上窥天道。师尊一定是在考验我们，如果我们连这种困难都克服不了，谈何修仙？”
王乾对此表示赞同。
由于前面的几堂课都逃掉了，他们坐在阶梯教室里愣是听不明白老师在讲什么，不过仍然咬着牙听了下来——除了师尊的命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教室里的妹子实在很多，腿啊胳膊啊白花花的一片。王乾和李坤确实是在听课，眼睛可没往黑板那边看。
“大师兄，我记得咱们系的女生比例没这么高啊？”李坤疑惑地问。
王乾凝思片刻，一拍大腿说道：“尼玛男生都还在睡觉啊！”
整个上午只有一节大课，下了课之后，昏昏欲睡的他们立刻精神起来，跑到学校食堂吃了早饭，就离开学校赶奔奇缘宠物店。
滨海大学也在东城区，校门离奇缘宠物店步行抄近路只要2o分钟，不过如果从宿舍或者教学区出的话还要额外再多1o分钟。如果有辆自行车倒是会很方便，不过这破学校里只要有两个轮子的基本上都会一夜被偷。
“叮铃铃。”他们一推店门，猫铃铛响起。
王乾和李坤相视一笑，心中了然。
在内侧门把手上挂一个猫铃铛，这恐怕是师尊的恶趣味吧？以师尊之能，想必早已修成了天耳通，地球另一面飞过一只蚊子，师尊都能听得见。特意挂上这只猫铃铛，肯定是师尊为了扮猪吃老虎，故意示弱，等敌人装逼时再狠狠打脸！
套路，都是套路！
刚一进店门，师尊再次刷新了他们的三观。
先现异样的是较细心的李坤，他进门就踩到一张纸，差点滑倒。他捡起纸，想替师尊把垃圾扔掉，突然现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
“diamond_g_g_g_g_radi？这是什么鬼？”
李坤认识头一个单词diamond，也认识最后一个report，可中间那个grading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是grade的ing时态。
翻译成中文是……钻石评级报告？
他盯着diamond这个单词看了好几眼，反复回忆是不是把这个词和其他什么词搞混了，但是纸上印着的一颗硕大的钻石告诉他，他的记忆没有出错，昨天没有撸多。
旁边还有一个gIa的字样，他当然不懂这是什么的缩写。
咕嘟！
李坤听到王乾很响亮地咽了口唾沫，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二……二师弟，你看那只猫爪子里拿的是何物？为兄是不是昨天撸多了导致眼花？”王乾颤声说道。
早上有些阴天，不过现在乌云已经海风吹散，天空转晴。
李坤探头望去，只见那只金色猫正端坐在斜射入室的阳光里，全身的毛闪耀着灼灼金光。与这身闪瞎吊丝狗眼的毛相映成辉的，是它爪子上把玩的一枚戒指。戒指前端镶嵌着一块祖母绿形的闪亮石头，由于三棱镜效应，阳光从室外射在石头上，在石头后面被分解为七彩的霞光，给金色猫神秘深邃的碧绿色眼眸添加了一抹跃动轮转的光辉。
金色猫的利爪探出，爪尖上挂着这枚戒指，它左右摇晃着脑袋，对着阳光以不同的角度欣赏着。它微微咧着嘴角，胡须轻轻颤动，尾巴在空中划着圈儿，眼睛眯起了大半，像是陶醉其中。
“二师弟，我们一定是遇到了假钻石吧？呵呵，师尊表面高冷，内心还是挺幽默的。”王乾强颜欢笑。
李坤默默地递上了gIa证书，“大师兄……”
王乾默默地注视着证书片刻，欣然说道：“我明白了，咱们以前学的一定是假英文。”
李坤摇头，“大师兄，不要逃避现实了，师尊的逼格比咱们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王乾痛心疾，“这不科学！为什么猫有钻戒，我却没有！”
李坤拍拍他的肩膀，“在修仙的世界里，谈什么科学！或者说，在遇见师尊的那一刹那，科学已经沦落为伪科学。天大地大，师尊最大！”
二人定定地注视着在猫爪中被把玩的钻戒，流光溢彩，宛如幻梦。
金色猫的周围，散落着被撕成碎片的购物袋，还有打开的精美包装盒，以及被金色猫踩在猫爪下的红色天鹅绒衬垫——显然这是一枚崭新的钻戒，既不是捡的，也不是祖传的，而是刚从专卖店里买回来的。
师尊究竟是何等人物，居然随随便便将崭新的钻戒丢给猫咪玩弄！
进而一想他们又顿觉悲哀，难道在师尊的眼里我们两个还不如一只猫？
王乾握住李坤的手，将坚定的信念从手掌中传递过去，“二师弟，不要灰心！这意味着咱们只要在师尊手下混到猫的水平，师尊也会把钻戒丢给咱们玩的！”
李坤泪流满面，“大师兄，我不想要钻戒，我想要高级驭兽术！”
王乾：“钻戒会有的，高级驭兽术也会有的！”
张子安在二楼听到门口的铃铛响，不过有菲娜在，谅也没人敢来偷东西，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下楼。
“怎么又是你们两个……”他一见二人就皱眉，“就不能来个正经点的顾客么？”
“师尊！”二人哭着冲上去，纳头便拜！
菲娜根本不屑于理睬他们两个胡思乱想的小吊丝，在他们进门时瞟了一眼就不再看他们了，只要他们不是来偷猫的，它就懒得管——应该说，这个时代的全天下之人，在它的眼中皆为奴仆，天生是要为猫族服务的。八一 ≈．≈＝１≠Ｚ≠Ｗ．
它以前拥有数之不尽的奇珍异宝，这枚又小又轻的戒指根本看不入眼，令它着迷的是其上镶嵌的那块被称为钻石的闪亮小石头。它是如此的清澈透明，却闪烁着耀眼的光辉，哪怕仅仅转变一个小角度，光芒便会有截然不同的表现。
菲娜很快觉察到其中的奥秘，这种奇妙的光影变幻来自于那鬼斧神工般的刀工，是它所在的那个伟大时代最资深的工匠也不曾拥有的——每一道线条都如此笔直，每一个棱面都如此光滑，每一个角度都如此锐利……
但是，明察秋毫的它却依然从中看出了瑕疵：线条固然笔直，长度却不尽相同；棱面固然光滑，面积却不尽相同；角度固然锐利，度数却不尽相同——当然这种误差是极为微小的，如果不是过目了无数奇珍是绝不可能现的，在看到钻石的第一眼就会迷失在炫目的光芒里。
这只能说明，这颗钻石在切割打磨时，由于某种原因，“对称”方面出了问题。导致这种情况的不外乎三种原因，一是工匠的能力达到了极限，二是工匠的器械性能达到了极限，三是钻石本身并不完美。
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原因并不是这三种原因中的某一个，而是三种原因同时存在。
环顾这间简陋的店铺，如此的狭窄逼仄，大小还不如它以前神宫里一间浴室，高度之低矮更是随意起跳就会担心撞到脑袋的程度，完全是平民的住宅。这样的住宅主人怎么可能得到顶级钻石？
没有顶级钻石，就不配使用顶级器械进行加工，也不可能吸引到顶级工匠为之琢磨。
其实，菲娜并非初次见到钻石。
早在它所在的那个时代，坐拥全天下奇珍的它就已经见过钻石了，只是那时的名字并非“钻石”或者“diamond”，而是希腊语adamas（金刚石），作为原始矿石而存在的。
在那个时代，金刚石仅以坚硬著称，别无他用。作为珍宝来说，金刚石的潜力完全没有得到开，因为那个时代没有可以加工金刚石的东西，无论是熟铁还是青铜都在金刚石面前铩羽而归。不经过精细切削，钻石的魅力就只能永远蕴藏在原石里，无法展现在世人面前。
所谓的奇珍，是宝石本身的贵重与顶级工匠使用最精密器械加工共同作用的结果，三者任一方面有失缺失，便谈不上成为绝世奇珍。
菲娜曾经拥有的绝世奇珍浩如烟海，是征战、掠夺、进贡而来，作为献给它的祭品。
一个国王送给你一件绝世奇珍，对国王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一个平民送给你一件普通的珍宝，却可能是平民的全部。
所以，它接受了他的礼物。
菲娜喜欢闪亮的东西。
只是它没有告诉那个男人，所谓“闪亮的东西”，并不仅仅是奇珍异宝，还包括信念、勇气、智慧、真诚、友谊、爱情等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这些全都是闪亮的东西。
它是菲娜帕丽丝十三世，不朽神国的守护者，无须向凡人解释它的意志。
就让他一直误会下去吧。
……
王乾和李坤抱住张子安的大腿那叫一个痛哭流涕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眼见自己的待遇连只猫都不如，怎么不叫他们二人伤心欲绝？
张子安毫不感动，一左一右把他们推开，尼玛我今天为了出门而新换的裤子，不是让你们擦鼻涕用的！
“我问你们，你们是不是又逃课了？”他无奈地打量着他们，问道。
王乾擦了擦眼泪。
李坤抹了把鼻涕，刚想往地上甩，他就注意到那只金色猫冰冷的目光，于是轻轻拍了拍王乾的后背，悄悄把鼻涕抹在了大师兄的衣服上……
“没有啊，师尊，您命令我们不能逃课，我们哪敢违抗您的命令！”王乾慌忙辩白。
李坤的脑子更灵活一些，他用抹过鼻涕的手掏出手机，在庞杂的图库里找到课程表，恭敬地呈给师尊看。
“师尊请看，我们今天没课。”李坤说道，说完之后就觉得有些不对，没课的话我们早上干什么去了？
张子安扫了一眼，“你还没睡醒？你自己看看课程日期，这明明是上半年的课程表，现在都下半年了！”
李坤浑身剧震，不由大汗，赶紧在图库里划拉，想找出这学期的课程表来。
但是，手机图库里的图片实在是太多了，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作为论坛的水圣，手机里不多存些精彩的暴漫怎么跟别人斗图？怎么能做到在斗图中长胜不败？结果越存越多，一而不可收拾，挤占了正常的、有用的图片的生存空间……当然，这不怪李坤，要怪就怪那些暴漫的作者吧。
真是奇怪，斗图的时候找暴漫明明一找一个准儿，每每斗得对方亲妈都不认识，怎么找课程表时就找不着了呢？
最后，还是王乾先找着了，因为王乾比较耿直，耿直的人思维比较走直线——他直接去班级群里重新下载了一张。
“师尊请看，我们今天只有早上有一节大课，我们是下了课才过来的！”王乾献宝一样捧着手机说道。
张子安看了看，确实如此，“不过你们怎么证明你们上了这节课，而不是在躺在宿舍里睡觉？”
“绝对不可能。”王乾笃定的说，“睡觉的话我们现在还没起床呢。”
张子安无语，你说的好有道理，不过为什么我有揍人的冲动？敢情每天早上我辛苦清理猫砂狗粪梳理狗毛擦拭猫泪腺的时候你们还在呼呼睡大觉？对得起党和人民么？对得起现代化建设么？对得起熬夜写这本书的作者么？
最关键的是，张子安自己也经历过这个时期，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无比的后悔，大好的青春时光为什么是用来睡觉而不是泡妹子呢？导致自己现在仍然是单身狗……
张子安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骂醒这两个二货，但又顾虑到他们一旦幡然醒悟真的泡到妹子怎么办？他一定后悔得想抽自己！就在这时，门口的猫铃铛响了起来。八一 ?．１ＺＷ．
“哎呀，是刘姨啊。”张子安一愣，认了出来。
“子安呀，好久不见。”刘姨抱着只成年美短，笑咪咪地打招呼。
刘姨是同一条街上的邻居，在奇缘宠物店北边两百米左右开着一家干洗店，算是熟人吧。刘姨大约5o岁左右，卷曲的烫依然无法掩饰头日渐稀少的事实，不过目光一如往常那样透着精明。
父母出车祸之后，医院里的母亲拜托张子安在店里的宠物饿死渴死之前把它们便宜处理了。张子安不想在最后时刻违逆母亲，同时他也是真的分身无术，不可能在陪护母亲的同时再照顾宠物，于是便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店里的宠物半卖半送给附近的街坊邻居和路人。
刘姨抱着的这只美短，就是当时半价贱卖的，如果算上在店里时投入的心血，可谓血亏。
“刘姨，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坐吧。”张子安上前招呼。
王乾和李坤不知来人是谁，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说是请坐，其实店里只有三把椅子，一把是张子安的躺椅，一把是菲娜霸占的椅子——这椅子本来是给客人准备的，但是如果想在菲娜眼皮底下把这椅子给别人坐，估计会闹个血溅七步的下场，最后一张是收银台后面的椅子，能请刘姨坐的也只有这把了。
刘姨看了看，摆摆手说：“不坐了，我待不了多一会儿。”
她往店里走了几步，东看看西看看，很惋惜的咂嘴道：“哎呀，能把这店重新开起来，也真是辛苦你了……哎！你爸你妈可是大大的好人啊，一谈起你父母，这条街上的街坊哪个不竖大拇指？都说是宠物店里的模范夫妻……结果偏偏出了这档子事，年纪轻轻地就走了，也不知道是得罪哪路神仙了，扔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刘姨我看着就心疼……”
说着，她还抹了抹眼角。
“子安呀，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如果有事就别客气，来找刘叔和刘姨！只要你张嘴，但凡姨和叔能办到的，肯定全力以赴给你帮忙，绝不含糊！如果你跟姨客气，那是看不起姨！”
如果不是以前那起给狸花猫洗澡的事件，张子安也许还真信了，不过如果他没记错，当时吵着要父母赔偿衣服钱的人里就有刘姨和她老公。
刘姨和她老公一向是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分花，明明是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一百块钱的衣服，硬是一口咬定是从大商场里两千块钱买的。
张子安的父母向来忠厚老实、克己让人，再加上那次确实有理亏之处，面对刘姨的索赔，只得认了哑巴亏，赔了两千块钱了事。
如果再算上贱价买走美短的事，刘姨已经从张子安一家这里赚走了不少钱了。
父母的葬礼上，刘姨一家根本就没露面，干洗店正常营业，一天赚钱的机会都不能错过。
刘姨一进门，张子安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王乾和李坤倒是被刘姨这番貌似掏心窝子的话感动得频频点头。
张子安很平淡地说：“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刘姨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已经很感谢了。不过我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现在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生意也有了起色，除了没女朋友以外，一切都挺好……哎，对了！”
他装成刚想起来的样子，一拍脑门，“刘姨你女儿大学快毕业了吧？叫什么来着？小谨是吧？我记得小时候长得挺水灵的，哪天让我俩见见面呗，没准能看对眼儿呢……以后刘姨咱们就是亲戚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唉，我是起名困难症，以后生了小孩叫什么呢……”
王乾和李坤瞠目结舌，不约而同地心想：卧槽！师尊不愧是师尊！话题转变得真踏马顺其自然！估计在人家丫头小时候就已经惦记上了……
刘姨脸色顿时气得白，腮帮子的肉都直哆嗦，心里那个骂啊。她女儿确实快大学毕业，她也四处张罗着给女儿物色合适的对象。现在这年头剩男和剩女都多，她怕女儿一不小心就剩下了，但无论如何她是看不上张子安的，因为她觉得开宠物店算不上正经工作，未来没有保障。
张子安呵呵一笑，“刘姨，我跟你开玩笑呢。俗话说，笑一笑，十年少。刘姨你笑得太少，整天绷着脸，我看以后应该多笑笑才对。”
刘姨本来正要施展泼妇骂街的本事，把张子安骂得抬不起头来，却被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给憋了回去，只得也勉强笑了笑，“这孩子，出去混了几年，嘴可是学刁了，以前我记着是个挺老实的孩子呢。”
张子安心说，废话，我爸妈就是因为太老实才被你们占便宜的！
他也附和地一笑，“人总得长大嘛。不说这个了，刘姨，你今天来是有事？还是说只是说随便过来看看？”
刘姨回答之前，先往王乾和李坤脸上瞅，问道：“这两位是？”
张子安抢在他们冒傻气之前回答道：“他们是附近大学的，他们同学里有人想买宠物，托他们过来看看。”
“哦。”刘姨点头，随即又疑惑地问：“大学里让养宠物？”
李坤的脑筋灵活一些，知道师尊此言必有深意，于是回答道：“是养在家里。”
刘姨又哦了一声，说：“你们先来的，你们先买吧，我等会儿。”
李坤说：“不用，您先来吧，我们不着急。”
刘姨这才说：“是这样啊，子安，我看你店门口摆了块牌子，说是可以给猫洗澡？我记得你爸妈以前没有这业务吧？”
张子安心中好笑，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都回来好多天了，哪天也没上门，刚把给猫洗澡的牌子挂出去没几天，就抱着猫过来了……原来又是想占我们家便宜来的！今天要是能让你占了便宜走，我“张”字倒着写！
“没错。八??一 ≤．≤１ＺＷ．”张子安笑着说，“我准备把业务拓展一下，毕竟光是卖宠物赚不了多少钱，现在不是都流行多元化经营么？咱也多元化一下。”
刘姨心中呵呵，你这里根本就没什么顾客嘛，估计是快撑不下去了，所以想靠给猫洗澡赚点盒饭钱。
“哎哟，我这只猫啊，”她拍了拍怀里美短的后背，“平时还是挺乖的，就是洗澡麻烦，自从你卖给我之后从来没洗成过一次澡，总是弄得到处都是水，然后在屋里乱蹿，把我们家那真皮沙和红木家具都沤烂了。这不是么，看见你这里可以给猫洗澡，姨心说你肯定是专业的，就把它抱来的，子安你就费点累，给它洗洗。”
果然还是老套路，张子安心道，先故意夸大损失，对我造成心理压力，然后理直气壮地占我便宜。
他点头，“没问题。”
刘姨喜笑颜开，把之前的不快忘到了脑后。只要你小子给我洗一次，以后就得次次给我洗。
“姨今天出门没带着多少钱……来，这1o块你收着。”她从裤兜里掏摸出皱巴巴的十块钱钞票，要塞给张子安，同时心中还期待着张子安不好意思收，那么推来推去之后她就顺理成章地把钱收回来。
张子安确实没收，他竖起三根手指，说：“3oo。洗一次3oo。”
刘姨愕然，张着嘴巴半响说不出话来。
“呵呵，子安你又在开玩笑了是不？”刘姨拿着十块钱的手悬在空中，强作笑容。
张子安摇头，“没有，我可不敢跟刘姨开玩笑了，刚才开了个小玩笑刘姨你的脸都青了，我怕再开个大玩笑把刘姨你吓出心脏病来。”
“给猫洗一次澡3oo块钱？子安你在说胡话？哪有这么贵的！”刘姨脸色一凛，斥责道。
张子安淡定地说道：“我这里的定价就是这样，如果嫌贵的话，刘姨你可以去其他店里洗。”
刘姨忿然道：“你倒是说说，你凭什么要这么贵？是你洗得好啊，还是你家的水贵啊？”
张子安非常认真的回答：“刘姨，你理解错了，不是我洗，是你洗。”
“啥？”刘姨、王乾和李坤一起愣住了。
张子安回身，指向一楼的宠物洗澡间，那里的门口贴着纸，纸上写着：自助洗澡，3oo元/次。
“自助餐大家都吃过，没有服务员，自己拿自己吃；自助洗衣店，自己投币自己洗。我这里是自助洗澡，也就是说，猫的主人自己给猫洗澡，我只提供场地。”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
刘姨反而气乐了，“我自己动手给猫洗澡，而且我还要给你3oo块钱？”
连王乾和李坤心里都卧槽了，师尊你要抢劫啊？
“就是这样，不过本店还会额外提供热水、花洒、吹风机、电源……最重要的是本店提供令猫咪不抗拒洗澡的服务，光是这项就值回票价了。”张子安给予肯定的回答，只不过这回答在别人听起来更令人蛋疼。
在张子安看来这是很公道的价码。
来宠物店给猫洗澡的人分成两种，一种人是养的猫对洗澡极度反抗，另一种人是懒得自己动手，来宠物店花钱买方便。
显然，张子安的目标客户是前者。
给猫洗澡最大的问题是猫对湿身的厌恶，即使少部分猫反抗得不那么激烈，也绝不会乖乖坐在那里任你动手动脚——若是由主人亲自动手还好些，但主人要是真有那个本事，何必还要多此一举把猫送到宠物店来洗澡？
有菲娜在，这些全都不是事儿。
在这个前提下，由主人亲自给猫洗澡是可以增加双方感情的，比由第三方代劳更好。
另外，张子安只有自己一个人，若是由他来给猫洗澡，谁来看店？洗澡加吹毛，就算猫不反抗也要半小时左右，这期间来顾客怎么办？
若说是再雇佣一个人，即使是兼职，工资也不能少于每个月2ooo，怎么也要比最低工资要高一些才行。这样算的话，每个月必须至少十几只猫来洗澡才算是有利润，达不到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张子安也有其他的顾虑——除非长期相处，否则你摸不准新雇员的脾气秉性，万一是面善心毒，背着张子安吃里扒外或者虐待店里的宠物怎么办？这些都是需要慎重考虑，不是脑袋一热就能做决定的。
张子安对于经营宠物店是很小心的。经营店铺不是玩游戏，没有s/L**，一步走错万劫不复。也许他以后会雇佣员工，但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目前是不需要。
刘姨摇头，“疯了，真是疯了！有3oo块钱我在别家至少能洗三次了，在你这里还要自己动手洗……没看出来你这孩子去外面混了几年，把心尖子都给混黑了！真给你父母丢人，你要是不知道悔改，就等着你这店倒闭吧！”
王乾和李坤一开始还是挺感动的，以为这刘姨和师尊的关系不错，但是现在他们也渐渐觉得不对劲，关系不错能这么咒师尊么？
张子安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这个店是不是倒闭不劳您费心，我这里明码标价，买卖自由。倒是您到底洗不洗猫？要是不洗的话就请便吧。”
他下了逐客令。跟一个中年大妈斗嘴没什么可骄傲的，斗赢了又能怎样？人家随时可能祭出泼妇骂街满地打滚这样的大招，把你拉到她的水平线上，然后用丰富的经验击败你。
刘姨一跺脚，气得正要转身离开，门外却人影一晃，有个人正好想进来。
巧的是，外面这个人也抱着一只猫。
外面的是个年轻女孩，大约二十岁，留海很长，一直盖住眉毛，戴着大框近视眼镜，只露出小半张脸，没有化妆，衣服肥肥大大像是家居服，总之给人印象是不修边幅，很宅。
年轻女孩看到店里有人要出门，立刻像小兔子一样闪到一边，让里面的人先出来。
奇缘宠物店的门还是老式的玻璃门，门的正反面标着“推”和“拉”的那种，不是像龙凤珠宝店那样的高档自动感应门。
刘姨看到年轻女孩抱着的猫，马上改了主意，笑咪咪地让到一侧，对女孩招了招手，示意让她先进来。
年轻女孩的名字是鲁怡云，是个不折不扣的宅女，而且是重度二次元宅，一入宅门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那种。八一?中文?网 ? ?．㈧㈧１?Ｚ?Ｗ㈠．?她大学上了几天就因为极度不适应而主动退学，自那之后就一直宅在出租房里。
鲁怡云有个特长就是绘画，从小就学习素描和油画，不过长大后因为对二次元的热爱而走偏了，走上了漫画和插画的不归路，现在靠着接一些插画订单可以差不多养活自己，也在微博上连载一些漫画，不过人气不高。
她很清楚原因，她的画工是没问题的，所欠缺的是剧情。剧情好而画工差是可以被容忍的，比如《一拳人》和《进击的巨人》，但是反过来就不行了。话虽如此，编造剧情的功力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提高的，只能慢慢来。她最近在读一些高人气的，想借此提升自己，不过可能是由于看漫画过多，她现在看文字性的东西很头疼。
鲁怡云也是【吃喝玩乐在滨海】这个直播间的常客，但是算不上粉丝，因为没有打赏过钱，也从不弹幕，因此她不敢自称为粉丝。
她看小雪的直播不是因为小雪很可爱——她早已经对三次元绝望了，而是因为小雪会在直播里逛到滨海市的很多地方，相当于足不出户就能游历滨海，而且是滨海市的精华所在，这对于总是宅在家里的鲁怡云来说是很重要的生**验。
她跟着小雪的直播来到一家家各具特色的店铺，不论店铺的主题是美食还是桌游，不论是精美花卉还是远古旧书，她都看得津津有味，而且每次都会录制下来——这些全都可能成为她未来漫画的宝贵素材。
她幻想着自己跟着小雪一起走进店铺，亲口品尝美味，亲耳聆听现场演奏的音乐，深吸一口芬芳的花香，坐在由于岁月悠久而掉漆斑驳的旧椅子上，捧起一本竖排版的繁体旧书，在温暖的阳光中度过整个下午……但是，也仅仅是幻想而已，她没有钱，也没有时间，更对出门感到恐惧。
直到上周，小雪居然选择了一家宠物店做直播。
鲁怡云也养了只猫，是前任租客搬家时留下的，她不清楚是什么品种，大概是串儿吧，如果是名贵的纯种猫，人家肯定会带走的。这只猫后背和后脑是黄的，胸腹和脸是白的，四肢也是黄白相间，毛挺长，前任租客叫它“茉莉”。
当时鲁怡云刚刚因为大学退学的事跟家里闹翻，父母威胁她断绝关系，生活费也断了，租完房就几乎没没有余钱了，她担心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可能再养只猫？于是她请前任租客把茉莉也带走，但是前任租客拒绝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不养就帮我扔了吧。”说完就扛着行李离开了，背影非常潇洒。
如果不养就帮我扔了吧，如果不要就帮我扔了吧，为什么听起来就像是报纸旧书一样的感觉？一条生命，说扔就能扔吗？
可能是物伤其类的原因，她总觉得孤独的自己与这只孤独的猫很相像，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将它抱在了怀里哭了起来。茉莉对新主人没有反抗，软软地暖暖的依偎在她怀里，也许它也已经接受了被抛弃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鲁怡云擦干了眼泪，就算是为了它，也得想办法填饱肚子。
从那时开始，她努力振作起来，将自己的插画往不同的网站投稿，拼命地挤进各个Q群里接单、打广告。由于是新人，接到的插画订单数量不多，也不稳定，稿费更是很低，要求却很高，经常被打电话半夜叫醒，从被窝里爬起来改图。改了一遍对方还不满意，便要改第二遍和第三遍……
她也曾失控过，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大脾气，除了维生用的手机电脑绘图板不敢摔以外，见着什么摔什么。但即使是这种时候，茉莉也没有躲开，像是自己犯了错一样默默地蹲在她的旁边，不叫也不动。最后一人一猫抱头痛哭，哭够了继续改图，一改改到天亮……
经历过最初的艰难，由于她不违逆客户而且画工不错、交稿及时，订单数量慢慢增加，单图价格也提高了一些，生活终于有所改善了，而她和猫都已经瘦了不少。
看到小雪的宠物店直播时，那个店长对着镜头介绍说本店可以提供猫咪洗澡的服务，她这才想起来自从接手茉莉之后，就从没有给茉莉洗过澡。
出租屋那么巴掌大小的地方，她和茉莉总是黏在一起，刚经历过闷热的盛夏，茉莉的毛又长，要说茉莉身上一点儿异味都没有那是自欺欺人。
她内疚又自责，为什么自己洗澡的时候就没想过茉莉要不要洗澡呢？
在直播中，她看到小雪也在店里买了一只猫，价格令人咋舌的贵，而小雪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果然当主播就是有钱啊。
本着对小雪选择店铺的信任，她决定带着猫去奇缘宠物店洗澡。在网上一查地图，她惊讶地现，自己所在的老式小区居然与奇缘宠物店非常近，小区的后门与奇缘宠物店就在同一条街上，步行也就是十分钟，这进一步打消了她对出远门的恐惧。
小区内有小型市，她自己会做饭，其他事情可以由快递和电商解决，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离开过小区了，一直待在房间里拼命地画啊画。
由于瘦了很多，而且不常出门也没必要买新衣服，她穿起以前的衣服来都显得很肥大；理是自己在卫生间对着镜子解决，所以型惨不忍睹；长期不见阳光，她的脸颊呈现不太健康的苍白；连篇累牍地伏案工作，近视度数又加深了；化妆品只有最基础的保湿霜。
镜子里的她，连自己看起来都觉得土得掉渣。不过没关系，反正她又不是出门寻求邂逅的，形象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一路上，她总觉得周围的行人在看自己，无数的目光交织成一张网，将她紧紧地缠绕起来，她将茉莉抱得更紧，抑制住转身逃跑的冲动，低着头快步走向电子地图上的位置。
店里的中年大妈执意让她先进，鲁怡云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先是探头看了看。? ?八一?中文 ．
除了门口的中年大妈以外，店里还有三个男人，地上有几只幼猫在角落里嬉闹，一只金黄色的猫漠然把玩着一个闪着光的小玩意儿，对其他的一切毫不关心，似乎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在楼梯处探头探脑——她觉得这只黑白猫跟此时的自己有些像。
展示柜里关着一只白色的幼犬，急不可耐地在里面团团乱转。此外还有一个仓鼠笼和一个兔子笼。店里的布局跟小雪直播里完全一样，她没有找错地方。
“请……咳，请问，这里是给猫洗澡吗？”她觉自己连话都不太会说了，第一个“请”字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很陌生、很难听，连忙咳嗽一下以掩饰。毕竟在网上都是打字，在屋里对茉莉絮絮叨叨时又不需讲究语言逻辑。
张子安肯定地点头，“是的。你要给猫洗澡？”
她也不由自主地点头回应：“嗯……这猫可以洗吗？”声音有些低，好在室内很安静，张子安还能听清楚。
“可以。”他说，“除了没断奶的猫和受伤生病的猫不能洗以外，其他的都可以。”
“哦，那我想给我的猫洗……。”她说。
站在旁边的刘姨这时候开口了，打断了鲁怡云的话，“小姑娘，你这样可不行啊！”
鲁怡云愣了一会儿，才现是在跟自己说话，她茫然地看了看刘姨，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中年大妈，为什么会突然跟自己搭话呢？
她是第一次来宠物店，为了准备今天的洗澡，她看了直播之后又将录下的视频重新看了一遍，以免闹出什么误会和尴尬。她很确定小雪的直播视频里没有这个中年大妈。中年大妈也抱着一只猫，看起来不像这里的员工，也不像是顾客，顾客起码会买个猫包，不会就这样抱着离开。
刘姨露出关切的笑容，对着困惑的鲁怡云说：“小姑娘，进了店你得先问问价格啊，你不问价格就买，要是买不起怎么办？现在社会上不是有很多这种报道么，你去饭馆吃饭，事先没问价格，结果吃完了结账，现吃了一万多块钱，这可怎么办？你又不可能把饭再原封不动地吐出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鲁怡云闻言，心想确实是这样，太长时间不与陌生人接触，连这个都忘了。
“我忘了，谢谢您提醒。”她客气地刘姨致谢。
从头到尾亲眼目睹了一切的王乾和李坤，对刘姨的印象已经从一开始的感动，到后来的疑惑，而现在只剩下反感了。有你这样的么？你自己嫌贵不买就得了，为什么还要教唆挑拨别人？你这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最关键的是，她脸上的面具实在太有迷惑性，太伪善了！
张子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没有感觉意外，因为刘姨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她不这么挑拨反而就不是他印象中的刘姨了。不过倒也好，反正他本来就正想说价格。他不指望每天都有人来花3oo块钱来自助洗猫，反正洗澡间是空着的，能赚一份钱是一份钱，相当于白得的。
刘姨的笑容更加开怀，语气十分温和，“没事没事，我是看你这小姑娘社会经验不足，这才提醒你一下，省得你吃亏上当。啧，你看这谁家的姑娘，多有礼貌，皮肤也真白，把头理理再换个眼镜肯定漂亮着呢。”
刘姨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番夸奖肯定会博得小姑娘的好感，只是她没有想到鲁怡云是个对三次元绝望的宅女，对这套路是免疫的。
“那个……”鲁怡云想问张子安。
张子安指了指洗澡间门口贴着的纸，“自助洗猫，3oo/次。”他简单地说。
刘姨怕她不明白，立刻在旁边解释道：“小姑娘，你可要听明白了！洗一次3oo块钱，而且是让你自己洗，他就在旁边不动手不帮忙，就那么干看着。”
鲁怡云想了想，说：“可我不会给猫洗澡啊……”
刘姨也有些窝火，掰扯了半天，这小丫头关注的重点是这个？她这次干脆伸出三根手指，强调道：“3oo块钱一次！3oo！”
鲁怡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可我不会给猫洗澡啊……”
她有些困惑，这个大妈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刘姨瞠目结舌，这丫头脑子没问题吧？正常的反应不应该是：这么贵？黑店！我不洗了！我要从网上曝光你这黑店！
在鲁怡云看来，为了茉莉，即使花掉所有的钱也没关系。她不知道其他宠物店给宠物洗澡的价格，即使知道了她也不会改主意，因为这是小雪选择的店。小雪选择的店铺价格都不便宜，但都是各具特色，从没令鲁怡云失望过。她是因为小雪而来的，她相信小雪的选择。
张子安适时插言道，“不会没关系，很简单，我就在旁边看着，你有做错的地方我会提醒你。”
“好。”鲁怡云很简单地答应了，“现在可以吗？”
“可以，请来这里。”张子安指着洗澡间说。
鲁怡云从刘姨身前走过，就像刘姨不存在一样。
“先付钱还是后付钱？”她问。
“都可以。”张子安说。
“那我先付吧。”她先把猫放在地上，然后打开钱包拿钱。
张子安蹲下来，看了看她的猫，“猫不错。波斯或者金吉拉的串儿吧？”
鲁怡云进店以来第一次笑了，“谢谢。”她也是第一次知道了茉莉的品种。
刘姨愣住了，为什么我夸她漂亮，她没什么反应，而这小子夸她的猫不错，她却这么高兴？为什么她明明穿得很土，却愿意花这么多钱来给猫洗澡？
刘姨真的无法理解。
归根结底，每个人都自己独特的价值观。
刘姨认为猫只是宠物而已，而宠物是不值得花那么多钱的。养儿可以防老，养女儿可以带来高额彩礼，而养宠物不会带来任何物质回报。
对于鲁怡云来说，茉莉不是宠物，而是伙伴，是挚友，是支撑她一路前行的精神支柱。这就是人生经历与价值观的不同所导致的消费理念的差异。
前者并非张子安的目标客户，后者是。
鲁怡云付完款，马上又把猫抱了起来，像是怕它跑丢了一样。八?一?中?文网 ＝．≥＝１≈Ｚ≤Ｗ≈．＝不过她觉得有些奇怪，今天茉莉好像特别乖似的，进店门以来就老老实实待在怀里，连转动身体四下张望的动作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呢？
张子安将崭新的三张红票票装进钱包，拉开洗澡间的门，说：“进来吧。”
奇缘宠物店一楼的洗澡间是张子安的父母设计并请人装修的，当初他们打算开办宠物洗澡的业务，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但这个洗澡间的设计是没问题的。
洗澡间不大，宽1米半，长2米出头，看起来有些局促。
中间是过道，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类似于厨房流理台的洗浴台。每个洗浴台上依次镶嵌着三个水槽，分别为小号、中号、大号，对应着小型宠物、中型宠物和大型宠物，每个水槽的上方又各个一个淋浴花洒，水槽的样子就跟普通厨房里的不锈钢水槽一样，只不过内壁上标有刻度。有些特殊的是，水槽的底部铺着一层橡胶垫，垫上有很多防滑颗粒，这样可以防止宠物洗澡时在水槽里滑倒。
理论上讲，这个洗澡间共有大大小小的水槽六个，可以同时供六只不同体型的宠物洗澡。但是这种理想状况是不可能出现的，一只宠物单独洗澡就够闹腾了，六只一起洗还不得闹翻天了……
洗澡间是用透明玻璃在一楼角落里单独隔出来的，张子安待鲁怡云进去以后，就把门关上以保持温度。他站在外面就能给她指示。
张子安指着一个中型水槽说：“就那里吧，先把水槽底部的塞子塞上，然后把花洒打开，蓄满5厘米高的水——内壁上有刻度，看到了吧？浸没过猫爪就可以了。”
鲁怡云按照他说的，把塞子塞上。
这时，王乾忍不住开口了，“师尊！她只是一介凡人，跟师尊您的金刚不坏之身没法比，要不还是让她先戴上橡胶手套吧？我看这洗澡间的墙上不是挂着手套呢么……”
王乾家里养着一只土猫，虽说是他的父母在照顾，不过他也知道很多猫别说洗澡了，一进浴室就开始折腾，乱抓乱挠。按说以师尊之能，不会忘掉这一点，而且那里明明就挂着橡胶手套备用，为什么师尊不说呢？
刘姨和鲁怡云都听得一愣，金刚不坏之身是什么鬼？再说这屋子有不是凡人的么？
饶是张子安脸皮厚，此时也有些脸红，真恨不得拿橡胶手套堵上这两个二货的嘴。
鲁怡云稍微抬头，也看到了洗澡间墙上挂着的成排橡胶手套。
“店长先生，我要戴手套么？”她问道。不知不觉间，她也学着小雪直播时的样子，称呼张子安为店长先生。
“不用。”张子安干脆地说，“猫科动物都是地盘观念很强的动物，家猫也不例外，它们会用尿来划分地盘。而在我的店里有一只凶的猫，就是它。”他指了指菲娜，“所有动物都是欺软怕硬的，进入人家的地盘，打不过人家就要夹起尾巴做人，这是动物界通行的法则。无论多桀骜不驯的猫来到我这里，都得先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打过它。”
“哦。”鲁怡云似懂非懂地点头，她注意菲娜的身形非常矫健，眼神凌厉，像只小豹子一样，看着就很凶。她的茉莉跟菲娜比起来，简直就像是狮子面前的小白兔。
“那我可以开始了吧？”她问张子安。
“可以。”他肯定的回答。
于是，她将手伸向花洒阀门。
哗哗！
水开了，无数道水丝从花洒的孔隙里喷出，落进水槽里。
花洒连接的是即热式水龙头，温度设定在了43度。由于猫的体温是38.6度，比人稍高，所以洗澡水的温度必须高于猫的体温，当然也不能太高，猫可是没有泡热水澡的雅兴。
王乾想象中的人和猫的惨叫没有出现，只有平稳的水流声。他睁开眼一看，那只猫仍然好端端地卧在水槽旁边的台面上，没有丝毫异动。
他一拍脑袋，卧槽，这高级驭兽术简直神了，把猫的本性都改变了……
鲁怡云盯着刻度线，水面高度到达5厘米时，她按照张子安的指示关掉了阀门。
“现在，把猫抱进水槽里，左手稍微托起它的下巴，打开花洒给它冲洗吧。只要注意一点，洗澡过程中不要给它洗脸，其他的就没什么了，很简单。”张子安说。
鲁怡云把茉莉抱入水槽，除了爪子刚入水时她从它身上感受到短暂的颤抖以外，它一直很乖，比平时还要乖得多，乖得像只假猫。
她依言托着茉莉的下巴，打开了花洒阀门，小心地避开了它的脸部。涓涓细流浸湿了它的长毛，湿透的毛全都紧贴在体表，它的体型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缩小，萌态不再，看上去有些滑稽。
花洒是固定的，正对着水槽的中央，只要宠物不乱动，头和臀部是冲不到的。
“看到水槽边的海绵了吧？用海绵蘸湿了水，将它没冲洗到的部位全都洗一下。”
她用湿透的海绵把茉莉的胸腹、屁股、腿内侧、膝关节和尾巴上的毛全都浸湿。
“接下来关上花洒，架子上有沐浴露，挤一些在海绵上，稍微搓出泡沫，就像给自己洗澡一样给它擦洗就行了——动作尽量快一些，避免它着凉。”
海绵上的沐浴露产生了大量泡沫，茉莉除了脸部和猫爪以外，整个身体都被泡沫铺满了。鲁怡云轻轻捋着它的毛，既柔顺又光滑，像是高级丝绸一样。
水槽里的水面上也飘起了泡沫，水变得不再清澈，无数细小的污质和半截的毛起起伏伏。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挺干净的茉莉身上居然已经这么脏了，这还是她每天都给茉莉梳理毛的结果呢，天知道它的前任主人多久没给它洗过澡了，也许就从没洗过……
她觉得，能带茉莉来洗澡真是太好了！
张子安看看时间，再次提醒，差不多可以冲洗泡沫了，不要等水槽里的水温凉下来，猫容易着凉。??八?一? ≈．≥≥１ＺＷ．
鲁怡云按他的指示，先拔开水槽的塞子，水槽里的水位迅下降，带着脏东西流进了下水道。接下来，她打开花洒，配合海绵将茉莉全身的沐浴露冲洗干净。
她有点出汗了，用手背随便抹了一把额头，没注意泡沫已经沾到了自己的头上了。确认茉莉全身都冲干净了，她关上花洒，从架子上取下一条浴巾，将茉莉整个儿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小小的猫脸，看着跟老都鸡肉卷差不多，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用浴巾吸掉茉莉身上大部分水，接下来就要上吹风机了。
这是给猫洗澡的另一个难点，很多猫都会被吹风机巨大的噪音吓到。
作为一个女生，虽然是宅女，但鲁怡云对吹风机的使用还是很6的。张子安特别提醒她不要把温度调到最高档，会把猫毛烤焦的……
通常这时候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人左手拿梳子，右手拿吹风机，另一个固定住猫不让它乱跑。退而求其次的话，如果实在只有一个人，就只能放弃梳子了，但这样吹风效果会大打折扣，吹完之后毛没有蓬松感。但是在张子安这里只要一人就可以，因为猫不会乱跑乱动，像模特一样站着任你吹。
宠物店的工具也齐全，吹风的时候先是拿稀齿梳把深层次的毛都挑起，确保皮肤上无水迹残留，再用密齿梳细细地将身上每一处毛梳理齐顺。
放下吹风机和梳子的时候，茉莉已经焕然一新！把它抱起来，毛如棉花一般柔软顺滑，将鼻子埋进它的毛里深深地吸上一口，再无异味，只有沐浴露带来的清香。
至此，洗澡完毕，全程只用了4o分钟。如果熟悉流程的话还可以进一步缩短时间。
“谢谢店长先生！”鲁怡云抱着茉莉，简直爱不释手。
“顾客满意就是对我的最大褒奖。”张子安微笑着回答，“如果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也可以提出来。”实际上第一次洗澡业务如此顺利也乎他的意料。
刘姨拼命向她使眼色，意思是你就说价格太贵，以后再也不来了。
鲁怡云摇头，“我非常满意，没有意见。”
“那好，欢迎下次再来。”
她想了想，说道：“我还想买个小雪那样的猫包。”
小雪？张子安想了一下，才想起那个女主播好像是自称小雪的。
“哦，你是那个女主播的粉丝？”他问。
她羞赧地稍微低下了头，“不算粉丝……不过她的直播我每期都看……”
张子安弄不明白这里面的逻辑，为什么每期都看还不算粉丝，不过果然广告这东西还是有好处的，酒香也怕巷子深。
他拿来小雪的同款猫包，鲁怡云付了钱，把茉莉装进猫包里，然后点头致意：“谢谢店长先生，我以后还会来的。”
这一刻，他想到珠宝店的女导购，有些明白苏敏的心情了，有回头客的感觉真不错。
当然，不错归不错，懒癌晚期的他是不可能学苏敏的样子把鲁怡云送到店外的。
目送鲁怡云离开，他又转头对刘姨说：“刘姨，都快中午了，你不回家做饭么？”
刘姨的脸色非常难看，本来就有些长的脸更是拉得像驴一样，她恨恨地一跺脚，转了半圈，正要含恨离开，突然注意到那只金色猫把玩着一枚闪闪光的戒指。
“哎呦！”她一拍大腿，“前天我侄儿家的囡囡来我家玩，弄丢了她的玩具戒指，哭得那叫一个惨！原来被你家的猫捡到了啊，真是帮大忙了！”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拿。
其实她并不确定这枚戒指是不是钻戒，不过诓一下又不会怀孕，万一是钻戒不就赚了么？
如果换成看戏模式，张子安还真佩服刘姨的机智，偌大年纪了这脑筋急转弯比年轻人玩得还溜！
菲娜岂容她猫口夺食，当下把钻戒夹在猫爪缝之间，张嘴露出獠牙就是一声厉啸！
这声厉啸尖锐而高亢，几只玩耍中的幼猫顿时吓得匍匐在地瑟瑟抖，刘姨抱着的那只美短更是吓得失襟了，尾巴一扬噗地一下就喷了尿，全喷到了刘姨的身上！
猫有两种排尿方式，一种是正常的撒尿，另一种是喷尿，一般生在抢地盘或者受惊吓时，此时这只美短就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猫尿是非常刺鼻的，喷到衣服上之后味道很难消除，基本上这衣服就穿不得了。猫自己都受不了自己的尿味，天生就会扒猫砂掩埋，正常撒尿后前爪会有扒拉的动作，无论有没有猫砂。
张子安捂住鼻子。
王乾和李坤这两个二货惊喜地指着刘姨大叫：“卧槽！这猫吓尿了！”
刘姨当众出丑，恼羞成怒，狠狠地拍了美短屁股一巴掌，“该死的贱猫！”
这下菲娜可不干了，当着它的面殴打猫族，那就是犯了不赦重罪，她霍地站起来，喉咙里出呼呼的威吓。
美短扭头冲着刘姨的手张嘴咬下去，正好咬住掌缘肉最厚的地方。
这下轮到刘姨惨叫了——手上多了四个血洞能不叫么？
好在美短只咬了一下就松开嘴，趁她疼得浑身哆嗦的时候纵身一跃，从她的怀里蹦出来，撒腿就往外跑。
“死猫！你给我站住！给我滚回来！看我不打死你！”刘姨捂着伤口，迈开腿就追。她虽然恨这只猫咬了她，但毕竟这猫是花钱买回来的，就算要打死也要先追回来再说。
“刘姨！记得打狂犬疫苗啊！这钱别省！”张子安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一人一猫就这样消失在门口，只能听到刘姨的呼喝声越来越远。路上的行人停下脚步，不知道这中年大妈的是什么疯。
王乾和李坤像看了一出好戏一样嘿嘿傻乐，觉得今天回去之后在论坛上又有牛逼可吹了。
快中午了，现在生意有了起色，不能随便关店了。张子安拿出鲁怡云给的钱，让王乾去买菜，让李坤去买些鸡肉和鸡肝。
“我今天也不给你们跑腿费了，你们中午就在这吃吧，吃完赶紧滚回学校！”
王乾和李坤惊喜交加，“谢师尊赏饭！”
等他们离开之后，过了一会儿，逃掉的美短从反方向悄悄溜进店铺，趴在了菲娜面前。
“我就知道。”张子安叹了口气。
猫，昼伏夜出，一生有2/3的时间是在睡觉或者打盹。? 八?一中?文 ?．㈠㈠１?Ｚ㈧Ｗ?．㈧
人，闻鸡起舞，一生有2/3的时间是在学习、工作、生活、劳碌。
当人类在夜晚陷入沉眠，正是猫一天中最有精神最具活力的时刻。
两种作息时间完全相反的生物，居然会互相吸引，结成牢不可破的盟友，这不是一件很奇妙的事么？
猫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婚姻一样，需要双方的维护与忍让。
人耗费时间给猫铲屎，消耗金钱为猫治病，费心费力为猫营造舒适的生活环境，并以“铲屎官”和“猫奴”自嘲。
在人类自我牺牲的同时，猫也在努力改变着自己的习性，迁就于人类的作息时间，彻底放弃与野外同类啸傲风月的快乐，甚至被剥夺生育的权力，一生只与某个家庭长相厮守——即使是人类的婚姻伴侣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这点呢？
但是，很多人往往只看到自己的牺牲，认为猫就应该如此，随便对待甚至虐待猫，那么猫选择结束这段婚姻并离家出走也不应该受到指责。
毕竟，猫和狗是不同的，一个是义，一个是忠。
所谓的忠，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所谓的义，就是君不正，臣投外国。若然不义，只能划地绝交。
在清晨的公交车上，张子安思考着这个问题。
受到屈辱的刘姨那一巴掌拍得很重，美短回头咬了她一口并逃跑算不上稀奇，但是这生在菲娜面前就不正常了。菲娜对家猫拥有绝对的统御力，寻常家猫在她面前根本不敢造次。因此在美短逃跑后，张子安就知道这一定是菲娜的指使。
对于一只猫说，逃跑并甩掉个中年大妈根本不算事，而刘姨也根本不可能想到美短绕了个圈子又逃回了宠物店——毕竟那只金色猫把美短吓尿了，按常理来说美短应该很怕菲娜，会避而远之才对。刘姨贪财吝啬，但绝不是傻瓜，甚至可能比普通人更聪明一些，不过越是这样，在遇到越常理的事情时越容易想多了。
美短逃回宠物店的时候，被扇了一巴掌的那只腿还有些一瘸一拐的。
张子安无法对此指责菲娜做的不对，他只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菲娜对城市和乡村里的流浪猫和野猫是什么态度呢？
如果菲娜把所有的流浪猫和野猫全都召唤到宠物店，那麻烦可就大了——全国的流浪猫和野猫加起来，往少里估计也得有几千万只吧？一天就能把宠物店吃倒闭了！就算是名列世界5oo强的级公司也ho1d不住！滨海市会变成一个被各色野猫占据的城市，市政府被团团包围，特种部队营救失败，奇缘宠物店以类似于保护伞公司那样的幕后大魔王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紧接着惊恐万状的世界政坛紧急磋商之后，决定投一颗核弹下来……
Bi——bi——boom!
巨大的蘑菇云升起。
gameover!
大侠请重新来过！
怎么像是生化危机的剧情啊？不过在那之前他和菲娜大概就已经被送去切片了……
公交车一个刹车，扩音器里响起到站的提示，张子安从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思维能从一只逃跑的美短散到生化危机的剧情，他觉得自己大概还不算老，距离老年痴呆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算了，先不考虑这么多了，到目前为止，菲娜似乎没有把这本变成《猫化危机》的打算，谢天谢地啊！
那只美短被暂时养在了二楼，放在一楼终归是有风险的，还是先避避风头再说。经过初步的身体检查，它的腿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瘦，可能有些营养不良——刘姨是肯定不会花钱买专门的猫粮的，也不会单独为它做饭，只会把家里的剩饭剩菜喂给它吃。
刘姨大概不会刻意来找，就算是来找他也不担心，大不了到时候把美短藏进《宠物猎人》游戏提供的真实宠物栏里，谁会想到手机里能藏着猫？
说正经的，张子安是来宠物之家养殖基地进货的。前两次他都是跟孙晓梦一起来，熟悉了之后这次他是自己来的，这次他要多引进几只宠物。
除了小仓鼠和垂耳兔以外，店里的宠物全都卖掉了——其实也有人询问这两只啮齿动物的价格，不过张子安说已经被人预订了。他这次长了个心眼，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询问顾客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他的店的，一个顾客说是论坛上——大概是那什么望海阁论坛，不太可能是1o24神坛，另一个顾客说是看了小雪的直播来的，还有一个顾客说是听朋友说的，张子安没好意思问朋友是谁。
这生意前景已经不能算是小好了，简直是一片大好啊！
单日营业额已经持平了父母经营时的最高日营业额纪录，利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操劳程度却不值一提！这并不是说他对店铺的经营管理已经熟稔于心，也不是说他的业务水准已经越了父母，仅仅是比父母多了一份好运而已。
谁说事业的成功不需要运气？简直大错特错！
目前的成功，更多的应该归功于星海和菲娜。
菲娜最近的表现似乎更加抢眼，但这一切的根源是来自于星海。没有星海的话，第一块名为“赵淇”的多米诺骨牌就不会倒下，也不会引起后续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已经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跟了，不会因为些许风浪而翻船。
人口红利摆在这里，中国的宠物市场潜力是近乎无限的，宛如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海里有鱼虾，有巨鲨，也许还有蛟龙，万类霜天竞自由。
先定下一个小目标：站稳脚跟——这个目标已经达成。
再定下一个小目标：攒一些钱，在保证一定现金流的前提下重新装修。
更远的目标他没有考虑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饭吃得太快容易噎到，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到蛋。
父母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他的。
宠物之家养殖基地的门口，停着一辆卡车。八??一中文 ．张子安本来已经走过去了，想了想有些不对，就又返回仔细看了一眼。卡车的车斗里装载着很多笼子，不过还留着很多空隙，车身上涂着“繁星宠物连锁市欢迎您”的字样。
伸了摸了摸引擎盖，还是热乎的，这说明卡车刚熄火不久。
他站在原地摸着下巴思考，原来这就是繁星的卡车啊，也是来这里引进宠物的么？
“繁星”这个名字他在上高中时就听父母说过，最近这个名字更是频繁在耳边响起。它是全国最大的宠物连锁市，巨无霸一样的级企业，加盟店和直营店遍布全国大中小城市，可以说是宠物销售界的oppo和VIVo。虽然在这个信息时代论风头不如一些互联网公司，但繁星绝对是属于闷声大财的，论起利润来不输给其他大公司。
张子安以前没有太在意，中国宠物市场如此广阔，任何公司也不可能一口吞下，难道不能友好竞争和平共存么？非要互相倾轧互相打压，最后弄个你死我活？但是那个风衣装逼男的话让他多留了个心眼儿，既然遇上了，就看看繁星的能耐到底如何吧。
车斗里的笼子大约有三排，每排有四层，每个笼子里都有两只甚至三只宠物，猫和狗占了绝大部分。车斗还有闲置的麻绳、捆扎带和防雨帆布，这是用来在开车前固定笼子用的，以防司机一个急刹车笼子全都翻倒甚至滚落。
张子安看得微微皱眉，这些宠物大部分是六个月以下的幼兽，在陌生的环境中本来就惶恐不安，再加上运输过程中的颠簸，应该给它们每只单独一个笼子才对，不然一些脾气差的很可能掐起架来。不过他毕竟不清楚卡车的目的地是哪里，如果离这里很近的话，倒是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车斗两侧的护板挡住了最下面的一层笼子，第三层和第四层的视野角度又不理想，他只能仔细观察一下第二层的宠物。
这一层的几个笼子里分别是英短、暹罗、狸花猫、波斯猫、金毛、泰迪、松狮，其中波斯猫有两只，因为价值高昂分别独占一个笼子。
这些猫和狗，品相先不谈，在张子安看来最大的问题是它们普遍不亲人，当他把手靠近笼子时，只有一只暹罗和一只金毛靠了过来，隔着笼子的铁网嗅了嗅，其他的要么害怕地缩到笼子角落里，要么把身体蜷成一团趴着不动。即使是这只暹罗和金毛，眼神里也有着诸多顾忌和游移，肌肉紧绷着，仿佛随时可能扭头就跑。
他轻轻拍了拍巴掌，有几只趴着的猫狗抬头瞄了他一眼，旋即又重新趴回去，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有一只松狮干脆站起来换了个姿势，用屁股对着他，“噗”放了个屁！
“……”
在张子安看来，人们选择购买纯种猫和狗，最大的原因是它们就整体而言比混种宠物更加亲人更加温顺，毕竟是经过长期选择性繁育而得来的，那么它们表现得不亲人就有问题了。如果他猜想得没错，应该是出生后的社会化教育方面有缺陷，意思就是说哺育它们的母猫和母犬没有尽到教导它们的责任。
他挑选宠物时所看重的几个要素里，亲人是排在第一位的，其次是健康，品相最多只能排到第三。谁也不想养个白眼狼对吧？
不同种类的宠物之间亲人程度也有差异，比如暹罗就整体而言比英短更亲人，比狸花猫更是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个体之间也有差异，有些混种猫和狗也特别亲人，不亚于纯种宠物。但是若将视野放大到整个群体，纯种的一定是比混种的在亲人方面有优势，否则那些遗传学家和宠物繁育专家们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哎！那个男的，说你呢，你干吗的？”
一个穿着长袖衬衣配七分裤的男子从拐角里出现，他的衬衣衣袖上沾染着许多油污，头蓬乱，脸上泛着油光，脚上穿着懒汉鞋，没穿袜子，像是个跑长途的司机。他嘴里哼着小曲，双手在腰间整理腰带，可能是刚去完厕所。看到张子安在卡车边徘徊，他心中起疑，立刻大声质问。
“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是不是想偷东西啊？我告诉你，这些可不是土猫土狗，贵着呢，丢一只你赔不起！”他一边走近一边说道。
张子安把手收回来，和气地笑了笑，摆手说道：“没有没有，就是看这些猫和狗挺可爱的，想逗逗它们。”
“逗逗它们？你要是被咬一口我们可不负责啊！”司机表示这锅我不背。
“没有，我没把手伸进笼子里去。”张子安表示不用你背。
司机仍然很狐疑，探头往驾驶室里看了看，又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张子安，“你真没偷东西？”
“呵呵，朋友开玩笑吧，我长得像小偷？”张子安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起码算是五官端正吧。
“像！”司机笃定地说。
张子安：“……”
司机指着他，“我看着还真像，油头粉面的……你小子别走啊，我先先点点数！”
司机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开始清点宠物的数量。
“英短，1，2，3……什么罗，1，2……”
“我来帮你数吧。”张子安一向是助人为乐的好青年。
司机怒！
“你别打岔！我都忘了数到哪了！还特娘的得重新数！”
“英短，1，2，3……什么罗，1，2……”
张子安凑到他旁边，看到那张纸的左上角有个二货哈士奇的头像，写着：爱萌宠养殖基地出货清单。
爱萌宠？这个名字有点熟啊。
他试了回忆了一下，哦，这不是城北的那家养殖基地么？他一开始寻找货源的时候先去考察的这家，但是爱萌宠的销售员不允许他参观养殖场，于是他调头去的宠物之家。
这么说，这卡车里的宠物都是来自于爱萌宠的？
他想起父母说过的话：凡是不让参观养殖场的养殖基地，一定藏有猫腻。
当初，爱萌宠的销售员给张子安的报价单是非常优惠的，相比于宠物之家的报价，每只宠物都便宜了大几百。八一中文 ＝．≤＝１≤Ｚ≥Ｗ＝．≤当时张子安仅仅是初次去进货，进货量也小得可怜。可想而知，繁星这样有议价能力的级客户，肯定能享受到更大的优惠。
父母以前说的，凡是不让参观养殖场的养殖基地，宠物再便宜也不能买，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这些宠物是有问题的。张子安思索着。
他现在知道了结果，但仍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除非亲眼去爱萌宠里看看，否则一切都只是猜测。
司机清点完宠物，数量跟出货单上的数量一致，这才挥手说：“好了，你赶紧走吧，别在这附近闲逛，怪碍眼的。”
嫉妒！这一定是嫉妒他的帅气！
张子安不想和这种杂鱼过多纠缠，转身往宠物之家的内部走去。
一路穿行于若干平房和二层楼之间，接着眼前骤然变得宽广，来到了最核心的区域——繁殖场，他是第三次来到这里。
养殖基地的老板孙宜年正在和一个女人激烈争论着什么，还挥动胳膊以加强气势，此外还有一个副手模样的人站在一旁，腋下夹着文件夹。
更准确的说，是孙宜年在单方面激动，对面那个女人则如礁石般不为所动。
在他们的附近，上百个小型铁笼子排成了几排，每个笼子里面都装着一只宠物，同样是以猫和狗为主，似乎是挑选出来准备送到门口卡车那里装车的。
孙宜年唾沫星子横飞，“钱主管！你出的这个价格我不能接受！再怎么说也太低了！你这样我连成本都回不了！”
钱芳穿着一身灰色的合体职业装，面部线条冷峻凌厉，给人一种很精明干练的感觉。
“孙老板，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钱芳的语气很冷静，“你应该明白商品的价格是随着市场行情波动的。现在经济的大环境不景气，房价也在不断上涨，人们手头的闲钱越来越少，我们想卖宠物也只能降价，不然卖不出去。繁星这么大的企业，每个分店都有一大帮员工要养，所以我们也只能从各方面控制成本，希望你理解。”
“放你娘的屁！”孙宜年忍不住当面爆了粗口，“当初你们说好的，价格就按这个来，现在说变卦就变卦？你们有一大帮员工要养？我这里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呢！”
“那只是口头约定，现在情况有了变化，我们也没办法。”钱芳说。
“放屁！我看你们当初就是想稳住我，现在想卸磨杀驴了？”孙宜年骂道，“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讲不讲诚信？说话跟放屁一样，一天一变！口头约定？我当时说签协议，你们一百个不愿意，这才没签！现在又说口头约定不算数？我去你奶奶个腿！”
钱芳掏出手帕，擦了擦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依然不为所动，“孙老板请你冷静一下，情绪激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咱们都是行业内混的，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宠物是活物，每只宠物都是独特的，对不对？”
孙宜年生着闷气没有接话，张子安倒是点了点头，同意这句话。
钱芳接着说：“既然是活物，那价格当然是浮动的。两只波斯猫，一只比另一只的品相差一些，价格就能差出几百上千，这没错吧？”
张子安依然点头，这句话没错。
活物的定价就应该是灵活的，不能说一成不变。
一家餐馆里鱼香肉丝标价1o块钱，任何一位顾客点一份鱼香肉丝就都应该是1o块钱，哪怕炒菜的大师傅得了帕金森氏症，掌勺的手总是抖，导致每盘和每盘的份量不太一样，那也照样是每盘1o块钱，不能说一盘11块另一盘9块，这样顾客肯定要投诉，物价局也肯定要找你麻烦。
但是宠物不行，年龄不同，品相不同，价格就应该不同。各方面都完美的宠物理应标上天价，它值这个钱，就像人类的选美小姐选秀冠军一样。
并非孙宜年当初犯傻，只是活物确实不好签协议。每只跟每只都不一样，这协议怎么签？不可能统一价格。
钱芳见孙宜年没有异议，语气一转，抛出了撒手锏：“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跟你说的是：以后我们还要这样的，价格不变——这是咱们的口头约定。但你能说现在的这批跟第一批的品相完全一样么？”
孙宜年瞪大眼睛，张口结舌。
“以后我们还要这样的”，问题就出在了这句话上。宠物不是工业流水线上蹦出来的，不可能每批都一样，因此这句话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孙宜年当时上钩了。张子安自问如果是自己的话，也未必不会上钩。
钱芳成竹在胸，说道：“既然孙老板你要谈诚信，那不如先自问一下你的这批宠物跟第一批完全一样么？如果宠物不一样，我们也就没必要提供相同的价格了，对么？”
这个女人说的话不能算错，但听上去令人极为不爽。
孙宜年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颤声说道：“那之前的几批，你们为什么不说？为什么痛痛快快地付钱了？”
钱芳笑了笑，“之前我们的销售压力较小，我们决定宁愿自己受委屈，但是呢……我提前告诉您个小秘密，繁星正在筹备上市，因此总公司那边要求各分店的账目一定要清楚漂亮，不能出现亏空，所以我们现在也是很难办的，请你谅解。”
张子安挠挠头，这女人真厉害，几句话就把自己变成受害者了，而孙宜年却像是强买强卖的那一方。如果以后要跟这女人打交道，一定要加倍小心。
孙宜年狠狠一跺脚，“你们上市关我屁事！我又得不到一毛钱的好处！你再怎么说，这价我也不卖！”
钱芳摇头，“话不能这么说，等我们上市融资成功，资金充裕了之后，给您这样的供应商的报价也会水涨船高。目前只是暂时的困难，请尽量克服一下，让我们一起度过难关吧。”
画饼！又在画大饼！
都是套路！
“别蒙我，我不信你这一套了！”
已经上过一次当，孙宜年这次没那么容易上当。? ??? 八一中文 ㈠１?Ｚ㈧Ｗ㈠．??
从筹备上市到上市成功，不知道要隔上几年，要是上市失败了呢？再说繁星把宠物的进价压得这么低，这么下去养殖基地连今年冬天都撑不过去，还谈什么度过难关？要喝西北风去啊？
钱芳很有耐心，向旁边的副手一使眼色，副手从腋下夹着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
“本来呢，这张纸我不应该让你看，这是商业机密。”她从副手的手中接过纸，脸上露出很为难的表情，“但是谁让咱们是老交情了呢……你就看一下吧，这是我们给爱萌宠养殖基地的报价单。不过你看了之后不要对外宣扬。”
说着，她把纸递给孙宜年。
“看过之后，你就知道了。我看在咱们是老交情的份上，给你的报价已经比那边高很多了。如果这批宠物销售不好，我也是要担责任的，被辞退也说不定。”她忧心忡忡地说。
孙宜年将信将疑地接过报价单，略微扫了一眼，手一抖，随即惊呼道：“怎么可能这么低？这连成本都回不来啊！”
钱芳双臂抱胸，严肃地说：“事实就是如此。孙老板，你有时间的时候也得充充电，读读书，不要总窝在这里，出去找同行交流一下经验，学习一下先进的养殖技术，不要继续抱着你那老一套不松手了……人家能尽量压缩成本，你为什么就不行呢？”
孙宜年瞪着眼睛，反复审视着报价单，冷汗像雨点般从他的额头和颈后滴落，双手不住地哆嗦，嘴里一直念叨：“不可能……这不可能……”
钱芳伸长胳膊，轻巧地从他手里抽回报价单，转手递给副手收进文件夹。
“没什么不可能的，一切皆有可能。孙老板，你做个决定吧。我们的报价不可能改变，你要是接受，我们现在就可以转账装车，如果你还是拒绝……”她拉长声音，“很遗憾，养殖基地不止你一家，我们只能跟其他养殖基地寻求合作了。”
她微笑，但是笑容很冷，“我想你也清楚，失去繁星这个大客户意味着什么——除了我们之外，本地区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吃得下大订单。到了那时，你的这些宠物，恐怕只能自己养着了……”
显然，这就是最后通牒。
孙宜年仿佛全身的力气与灵魂都被瞬间抽空，身体摇晃了一下，有些眩晕，脚下的大地就如同海洋般波涛起伏，软绵绵的踩不到实处。
是啊，本地的宠物店已经被繁星打压得抬不起头，几乎是起来一个消灭一个。
以前还有不少宠物店来孙宜年这里进货，渐渐的越来越少，他向别人一打听，才知道要么倒闭，要么转让了。
小小的宠物店，怎么可能跟繁星这种巨无霸相抗衡？怎么跟人家比拼成本优势？怎么跟人家比拼议价能力？怎么跟人家比拼现金储备？怎么跟人家比拼人脉网络？繁星甚至拥有自己的物流车队！
现实很残酷，这就是赢者通吃的世界。
那么忍一忍，接受这个明知亏本的报价？但若是下次的报价更低怎么办？
眼前一片黑暗，未来一片迷茫。
他的养殖场还欠着银行贷款，员工们全都指望着他，他若是甩手不干很容易，但欠的一屁股债怎么办，员工们的一家老小怎么办？
孙宜年长吁短叹，左右为难……
张子安必须站出来，他不能坐等这批宠物被繁星吃掉，否则他的店就青黄不接了。
“我倒是挺欣赏老一套的养殖方法，很多东西也不是越新越好，就像小平同志的那句话：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会进来，苍蝇也会飞进来。”
钱芳眉毛一挑，眼看老孙头就要屈服了，哪个不开眼的在这时候打岔？
她上下打量着张子安，皱着眉问道：“你是哪位？”
年轻男性，休闲装，运动鞋，全身上下没有值钱的名牌，手腕上也没有戴着名表，应该不是什么大老板；没有穿养殖基地的工作服，也不会是这里的员工。
她迅对张子安做出判断。这判断挺准的。
张子安笑了笑，“咱们是同行，我也是开宠物店的。”
同行？她心中有些好笑，一家小小的宠物店，也配跟繁星称同行？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否则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她迅掏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哦，太好了！既然是同行，那就互相认识一下吧，以后也许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是钱芳，繁星连锁的区域采购主管。”
帮忙？张子安心中呵呵，你别背后捅刀子就算对得起我了。
当然，他也要做做表面功夫，接过名片看了看，说：“我叫张子安。”
钱芳见他没有递名片的意思，便开口问道：“不知张先生的店铺是哪家？”
张子安回答：“奇缘宠物店。一家小店，估计钱主管你没听说过。”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想查很快就能查到。
钱芳想了想，还真没听说过，大概无非是家芝麻绿豆那么大的小店，今天开业明天倒闭的那种，不值得挂怀。
她以眼神示意副手，副手也是微微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滨海市以及邻近地区的零散宠物店加在一起少说几十家，谁能都记着。
表面功夫做得差不多了，以繁星的体量，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吧？足以能显示出大企业的胸怀了。
她点头，“张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能互相关照。”
果断结束了与张子安的对话，她对孙宜年说：“孙老板，请尽快做出决定。我要赶时间，今天还得跑几家稍远些的养殖基地……”
“等一下。”张子安打断她的话，表示咱们之间的事还没完。
“张先生还有什么事？”她有些不耐烦了。
张子安说：“不用以后，你现在就能关照我。”
他指着旁边的几排笼子，说：“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这批宠物我这也想要。”
身为养殖基地的老板，孙宜年从各个宠物店来进货的频率就可以大致推算出他们的销售情况。八?一?中文 ?．㈧?１㈧Ｚ㈧Ｗ?．以普通宠物店为参考的话，消化掉十只高价精品猫狗的话差不多需要一个月，这是平均水平。因此他不太相信张子安真会一口气买下这么多宠物。
在场的都是行业内部人士，孙宜年不信，钱芳更是不相信。
她很认真地说道：“张老板真会开玩笑，你知道这些宠物有多少只么？”
这几排笼子里的宠物都是她准备装车的，连同爱萌宠的宠物一起运走。
张子安扫视一眼，不太确定地说：“大概8o只吧。”
钱芳收敛笑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准确的说，一共83只！83只宠物，张老板你要全部吃下去？”
张子安没有马上回答，走到那几排笼子旁边，蹲下来看了看。
跟门口卡车上的宠物不同，这些笼子里的宠物一见有人靠近，纷纷凑到笼子边围观乞食，即使有些宠物或高冷或胆小，也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更没有害怕得躲到笼子角落里的情况。他把手移至笼子边，一些活泼好动的宠物立刻将鼻尖探出笼子，嗅来嗅去，还有的宠物更是出讨好般的喵喵呜汪声。
如果他有选择，也不会决定一口气吃下这么多宠物，但是如果他不争这口气，这些宠物就全会被繁星吃下，那他的店铺里可就暂时没宠物卖了。
宠物不是工业流水线上蹦出来的，三个月以下的幼兽是不能买的。
他已经来这里参观过两次，大致上也了解这里的养殖周期，如果失去这批宠物，下一批至少要等上三周左右才能离开母亲和完成疫苗注射。这三周他要卖什么？关门去度假么？无论如何他不会选择爱萌宠提供的廉价宠物。
张子安注意到，这些被选出来的宠物里，大部分是猫和狗，其中猫的数量又比狗多5o%，十分契合宠物市场的分类销售比例。繁星卖宠物这么多年，掌握了非常详尽的销售数据和顾客购买趋势，哪种宠物好卖，哪种不好卖，他们知道得一清二楚，绝不是盲目采购。
跟这样一位强大的对手为敌，肯定是一次非常艰苦的战争。
但是他不能退缩，否则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点资本与口碑将化为乌有。
他说：“这些宠物里，猫我全要了，狗我要其中的大部分。”
张子安一旦下了决心，就没给钱芳留出反应时间，马上对孙宜年说：“孙老板，我全款付其中的一半，另一半我先付订金，可以不？至于单价，按上次的标准，依品相上下浮动1o%，你看怎么样？”
对于懂眼的人来说，品相这个问题谁也别想糊弄谁，有些细节处可能有争议，但是大体上双方都是心中有数。
孙宜年完全被这个意料之外的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钱芳说道：“张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子安笑了笑，“市场经济，自由出价，自由竞争嘛，你们不是还没达成交易么，难道我不能出价？孙老板，我可以出价不？”
孙宜年终于回过神来，“可以！当然可以！”
钱芳当然可以选择跟价，甚至压过张子安的出价，但这已经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本月初她向区域经理汇报工作时，可是立下了军令状，为了响应总公司筹备上市的决策，她要将采购成本至少压缩1o%。如果她跟价，虽然采购成本仍然能压缩，但肯定达不到1o%的目标了，这会给区域经理造成不好的印象，影响到她以后的升迁之路。
还有一条路就是不跟价。一家普通的宠物店消化掉这么一大批宠物需要很久的时间。这样做虽然会失去一批优质货源，但至少可以敲山震虎，让孙宜年知道与繁星作对的下场。
她的手段固然不算光明，但若站在繁星的角度看，她绝对是个能给老板省钱的人才，所以她能身居高位。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点头说道：“奇缘宠物店的张子安是吧？行，我会记住你的。”
说罢，她招呼副手：“我们走！”
等他们离开之后，孙宜年小心地观察着张子安的脸色，迟疑地问道：“张店长……你刚才，不是在开玩笑吧？”
张子安一摆手，“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张子安或者子安都可以。我当然是认真的，你也不用感谢我，我不是要给你出头，我今天就是来进货的。”
孙宜年搓着手，不断地低声说：“太好了……不过……”他顿了一下，“不过上一批的七只，你都卖掉了？”
张子安点头，“卖掉了，所以我来进新的。孙老板，我可以提个建议不？”
“请说，请说。”孙宜年忙不迭地回答。
张子安委婉地建议道：“孙老板，从我的角度看，你的养殖场有些过于求全了。”
“呃？什么意思？”孙宜年不明白。
张子安说：“猫和狗占了宠物市场份额的9o%，其中猫的数量又是狗的两倍。换句话说，猫占了市场份额的6o%，狗占了3o%，剩下的所有宠物，只能归于‘其他’。”
他指了指笼子里的龙猫和兔子，“这些就是‘其他’。”
张子安继续说：“与其繁殖这些利润很低的‘其他’宠物，不如把精力和资源集中在猫和狗上面，引进更多品种，引进更多种猫和种犬，避免血统固化和近亲繁殖。这个时代竞争激烈，作为咱们这样的小企业，没必要求大求全，还是专精一点儿比较好。先要生存下来，以后再考虑展。”
在他看来，这家养殖场最大的缺点就是多而不精，没有布偶猫等新兴的高价猫种。
他没有多说，点到为止。孙宜年这个年纪的中老年人往往思想比较僵化，不是轻易能说服的，就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吧，也许能想通，也许不能。
“好了，太远的事不提了，先来谈谈咱们的生意吧。我记得孙老板你上次说过，一次进十只以上免费送货是吧？”张子安笑道，“这次你可别送我什么仓鼠垂耳兔了，我实在照顾不过来，还不如给我减几块钱呢！”
赵淇的公司今天又双叒叕加班了，而且是毫无征兆的，在下班前半个小时人们的思想开始松懈下来以为今天不会加班的时候宣布要加班的。?八一中文??网? ．
说完这件事的婊助理不等人们开骂，立马又缩回了经理办公室，伴随着连续两声“阿嚏”，紧接着经理室里就传来擤鼻涕的声音。赵淇和诗诗虽然因为加班而心中郁闷，不过看到婊助理那红鼻子头不禁相对一笑，诗诗还暗暗冲她竖起大拇指。
今天的会议上婊助理又出丑了，一句话没说完就打了四五次喷嚏，打得眼泪汪汪。一些不明真相的男同事还关心地询问怎么感冒这么久了还没好，婊助理回答说可能是有人养猫了，她对猫毛过敏。赵淇则在心中骂道，活该，谁让你把错都推到我身上的。
为了伪装，赵淇每天都换一件外套，一周五天不重样，其实她换下来的外套没有洗，而是下周继续穿，以保持猫毛的杀伤性，这已经算是生化武器了吧？
好不容易加班结束，天色已黑。赵淇和诗诗随便找了家必胜客吃东西。
点了餐，等待的时候，赵淇拿起手机看。
“看什么呢？”诗诗把头探出来，“搞笑视频还是帅哥？”
“看我家的小美女。”赵淇说。
诗诗看了一眼，把嘴一撇，“切！又看你家猫大爷呢！”
赵淇在家里装了个智能摄像头，一是用来防盗，二是可以随时随地察看兰兰的状况，看看它是不是按时去定时投喂器那里吃饭。
每天早晨和周末的时候，赵淇会把猫粮泡软了再喂给诗诗吃，不过工作日的白天就没办法了。按照张子安给她的教程，小猫和老猫都最好用温水把干猫粮泡软了再吃，原因是没泡水的猫粮比较干，吃得饱饱的再去喝水，猫粮在肚子里膨胀，很容易损害小猫和老猫脆弱的消化系统，造成积食和腹泻。
这时候定时投喂器就派上用场了，定时定量来投喂，猫吃完了就没有了，不会一直吃到撑，再喝水就没问题了。若是像很多家庭那样早上盛满一食盆的猫粮任由小猫自己吃，没准儿就会吃坏了肚子。
看到兰兰在家里很乖，吃饭也很好，赵淇就放心了。不过她总觉得有些不安，自己平时上班，有时候还要加班，周末也经常出门，兰兰自己在家会不会寂寞呢？
要不要再买一只猫陪着兰兰玩呢？她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
如果张子安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会以一副装逼的语气说：我说过了吧，养狗的人往往只养一只狗，养猫的人常常养一堆猫……
要说原因嘛，养狗跟养儿子差不多，贵在精，不在多。
养猫的原因是因为猫很可爱，每只猫都很可爱，见一个爱一个，类似于开后宫，最好是环肥燕瘦各来一个……
赵淇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用胳膊捅了捅正对着手机上的男明星图片犯花痴的诗诗，“诗诗，你说，我要是将来找个男朋友，他不喜欢猫怎么办？”
诗诗想了想，难得很认真地回答：“这就要看他和兰兰在你心中的份量哪个更重要了。”
“废话，当然是兰兰更重要了。”赵淇也是认真地回答。
“……你没救了。”诗诗一脸惋惜地说，就像是在看癌症晚期的朋友，“不过你的事迹警醒了我，我以后打死也不养猫。”
吃完饭，二人各自坐地铁回家了。
打开家门，兰兰已经喵喵叫着迎了过来，像是在说：怎么今天又回来晚了啊？
“对不起宝贝，今天又加班了。”赵淇一边道歉，一边把鞋甩飞到一边，将酸楚的双脚解放出来。
把手包放在门口的五斗柜上，她抱起兰兰，“哎？兰兰是不是又重了啊？来来，姐姐带你称称体重去。”
时尚女性的家里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体重称。
“哇，又重了15o克。”她把兰兰放在智能体重称上，打开app察看兰兰的体重曲线图，是一个平缓的斜坡。
称完兰兰，她转身走了半步，又回身自己站了上去。
“……这破称坏了吧，该换个了。”她面无表情地抱着兰兰离开卫生间，心想以后再也不吃必胜客这样的快餐了。
以前赵淇下班回家后，总是先在沙上躺个半小时刷微博和朋友圈，但是现在则是清理喂食器周围掉落的零散猫粮，给饮水盆里补充清水什么的。
她洗完澡，开始贴面膜，兰兰看了她一眼，扭头跑到客厅自己玩去了。
每次都是这样，她一贴面膜，兰兰就不理她了，任她怎么呼唤都不行，就算把它抱起来，它也会挣脱跑掉，揭下面膜之后就会恢复正常。
但是面膜也不能不贴啊，否则脸变老了没人要怎么办？
赵淇脸上贴着面膜打开电脑，她觉得这时候上网正好，也许面膜能够阻挡辐射也说不定。
先是随便逛了一会儿，然后又进入望海阁论坛。
自从繁星的水军被处理了之后，宠物区的气氛好了许多，置顶区有个招募版主的帖子，不过她可没有兴趣把时间花在管理论坛上。
“咦，这么多带视频的帖子是怎么回事？”她小声嘟囔着，“又是在晒猫还是晒狗？”
其中一条帖子的标题是：《亲测！神奇的猫！》
猫怎么能说是神奇呢？
她有些好奇，点击进去。
帖子的内容是：
从坛友那里听说奇缘宠物店的猫会特技，你问我信不信？我是不信的。正好有同事托我物色一只猫，我就怀着走进科学的精神跑到奇缘宠物店买了一只英短。下面上视频。
她点击播放视频。
视频的主角是一只英短，跟兰兰差不多。
拍摄地点是家里，可以看到木地板。
up主没有露脸，只能看到双手和听到说话声。
up主拍了三下巴掌。
英短一下子警觉起来，就像是兰兰听到有快递员出现在门口时的样子。
up主打了个响指。
英短迈开腿走了个8字，重新又回到原位。
up主又打了个响指，英短又照做一次。
up主拍了两下巴掌。
英短放松下来。
视频结束。
赵淇：“……”
还不到时间，她就揭下面膜，飞奔过去找兰兰，对着兰兰拍了三下巴掌，又打了个响指。
兰兰：？？？？
赵淇：“……”
凭什么我家兰兰不会特技！
以赵淇的性格，如果不是已经晚上了，她就会立刻抱着兰兰去找张子安讨个公道！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她决定先去找楼上的邻居刘文英，看看她家的暹罗会不会特技，如果也不会的话……张子安，你给我等着，我们要维权！
萧颜赶到预定的集合地点时，那里已经有四个人等着了。八一?? ? ㈠１㈠Ｚ㈧Ｗ?．㈧她把车停在了稍远的地方，没有熄火，透过车窗观察了一下，四个人都是年轻人，比她更年轻一些。
在论坛上组团的时候，明明团里有十五个人，但实际上包括她在内，一共也就来了五个人。这也是很正常的，线上和线下几乎是两个世界，这种线下聚会能有四分之一的出席率已经很不错了。
萧颜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容妆，没什么问题，于是开着车来到他们旁边，停下来，拎着包下了车。
显然，她的奔驰s5oo还是对几个年轻人造成了相当大的心理压力，本来谈笑风生的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目光有些复杂。
他们应该都是步行或者坐公交来的，附近没有看到车。
“大家都是望海阁的吧？我论坛Id是spark。”她落落大方地跟他们打招呼。
“你好，我是小牛。”一个戴眼镜穿着休闲夹克的男性说道。
“我是Lea。”一个身高较矮稍微有些胖的女性笑道，笑容很和善。
“B1ackJack。”一个身材瘦高的运动风男性说。
“我是股天乐，股票的股，嗯……虽说现在快成股天哭了……”一个长相很平凡的男性穿着牛仔衬衫，反戴着棒球帽，左耳上有耳环，留着很潮的小胡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市中心那边堵车，我来得有些晚……还有别人要来吗？”萧颜问道。
股天乐是他们这个团的团长，不过他在线下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也许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组织这种线下聚会。他望了望四周，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没了吧？”
Lea说：“想来的应该都来了，要不咱们先去吧？”
大家没有反对。
他们是在论坛上组织起来的奇缘宠物店探访二团。一团探访归来以后，在论坛上引起了很大的喧哗，一是因为大家没想到一团里竟然有个本市小有名气的主播小雪，二是因为在小雪里的直播展示了奇缘宠物店的猫会耍特技，还是集体特技。
起初，论坛上吃瓜群众的第一反应是视频造假，但这个论调很快被否定了，因为那是直播，不可能造假，而且有几位论坛里的小红人从旁证实，著名的水王和水圣更是拍着胸脯保证视频的真实性。
因此，组织二团就势在必行了。由股天乐牵头，二团成立了，并建了个临时群，在群里统计了大家的空闲时间段，有道是众口难调，好不容易才定下这个时间。他们来了五个人，剩下的其他人有的是临阵退缩，有的是表示时间对不上，等有空了自己去，不跟团了。
萧颜看了看交通标识，对他们说：“这里不能停车，我直接把车开到店门口去，大家都坐上来吧？挤一挤应该能坐得下。”
几人互相对视，都希望别人能拿个主意。
B1ackJack摇头，“我算了，走着去，过个马路就到。”
Lea怕萧颜尴尬，就抢着说：“你们不坐我坐！能坐车就不走路，这是我的原则……怪不得越来越胖，呜呜呜……”
善于自嘲的人，人缘一定很好，尤其是善于自嘲的胖子，往往给人以“人畜无害”的好印象。Lea此话一出，众人立刻善意地笑起来，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我也坐！不坐白不坐！这辈子还没坐过大奔呢！回去以后还能吹吹牛逼！”小牛也紧跟着自嘲，“怎么着？我是吊丝我怕谁！”
股天乐作为团长有些为难，如果他也坐车去的话，倒显得B1ackJack被孤立了似的。
“我也走着去，正好消消食。”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就这样，本来就不多的五个人又分成了两队，如果是恐怖片里，绝对是作死的前奏。
话说回来，集合地点离奇缘宠物店确实很近，两三百米外加一个十字路口，无论是坐车去还是走过去都差不了几分钟。
恰好十字路口是个红灯，奔驰车停在斑马线后面等绿灯，股天乐和B1ackJack从人行道上经过时还冲他们挥了挥手，看样子没准儿他们还能先到呢。
“哎，我问你们，你们打算买宠物不？”Lea挑头打破了沉默，她坐在副驾驶位上。
小牛坐在后座上，把头从两个前座之间探过来，说：“我有这个意向，主要是买来陪我爸我妈，他们退休了整天在家里闲得慌，我又不想让他们去乌烟瘴气的打麻将，就琢磨着给他们买只宠物找点事干。”
“啊哟！还挺孝顺嘛！”Lea夸赞道。
小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咳！刚工作了挣了点钱，想买点什么礼物，正好在论坛看见这家店的宠物挺火……就是听说价格不怎么便宜啊，好像挺贵的说……”说着，他的目光瞟向方向盘中央的人字形标志。
Lea认真地说：“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给父母买，肯定得买好的，让他们省心。贵点儿没事，只要物有所值就行。”
小牛点头，“说的没错。Lea你呢？”
Lea再次自嘲：“我想买来陪我自己，像我这样的又穷又挫又丑又胖的女吊丝将来肯定没人要，抱着只宠物慢慢变老得了！哈哈！”
小牛没跟着笑，而是反驳道：“Lea你的性格好人缘好，跟你一起没压力，肯定是有人要的。不都说胖子是潜力股嘛！再说你也只是稍微有点胖而已。”他着重强调了“稍微”。
Lea哈哈一笑，“你可别夸我了，万一打消了我的减肥决心，将来我就赖上你！”
两人说笑着，Lea怕冷落了萧颜，便问道：“spark你呢？也是打算买宠物才来的吧？”
红灯变绿了，萧颜一边注意观察着前方左右一边加，说道：“我家里有只猫，听说这家店能给猫洗澡，就打算来看看。”
“哦。”Lea回头往后座看了看，“那你的猫呢？放后备箱了？”
“没带着。”萧颜淡淡地说，“先来考察一下，不能让我的猫受委屈了。”
小牛：“……”
Lea：“……”
有钱人是不是都这么吊？
快递小哥咚咚地敲了几下玻璃门。?八一 ㈧．??１?Ｚ㈠Ｗ㈧．㈠
“大帅比在吗？有你的快递。”
李坤拎着茶壶正在倒茶，闻言一愣，心说谁是大帅比啊？
张子安抿了口茶水，扬了扬下巴，说：“去接下快递，是我的东西。”
王乾&李坤：“……”
李坤空着手，于是他就小跑过去，在快递员怪异的眼光中硬着头皮签收了。
这是何等的羞耻p1ay啊……一定是师尊给我们的考验！
“大师兄，过来帮我抬进去！”李坤一看是大件物品，立刻头疼起来，本着有福有享有难同当的精神召唤王乾。
王乾把茶壶放下，一边走一边埋怨，“我说你小子越来越虚了，什么东西不能自己搬啊……”
等他走到门口一看，好家伙，还真是大件东西，巨大的一个包装箱，似乎里面还打着木板加固架。
两人抬起来，吭哧吭哧地地搬到店里，放在张子安的面前。
“师尊，难道这是您订制的炼丹炉？”李坤抹了一把汗说道。
张子安白了这二货一眼，“炼你妹啊！”
谁知李坤一听，立刻噗通一声跪下来，双手合什苦苦哀求道：“师尊！如果您要寻找修炼炉鼎的话，请千万放过我妹妹啊！我求求您了！”
张子安：“……”马勒戈壁！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乾也在旁边苦劝，“师尊，这小子真有个妹妹，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跟这两个中二病晚期的二货真没办法正常交流，张子安不耐烦地挥挥手，“算我没说，赶紧滚一边待着去！”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拿起裁纸刀开箱。王乾和李坤这才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垂手站到了一边。
包装箱很结实，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经过好一番折腾，甚至用到了榔头，才算是完全拆开。
卧在最高的猫爬架上打盹的菲娜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包装箱的内容物，立刻从两米多高的地方一跃而下，准确地落到了包装箱旁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张子安从网上订制的欧式公主床。繁复华丽的雕花床尾，漆成乳白色的实木床板，真皮包裹的皇家风格床头，半透明的轻纱帷幔，弹性极好的席梦思床垫，还有配套的枕头床单等，最重要的是这是按照菲娜的体型而将常规公主床等比例缩小的订制品。
为了夺回自己的卧室使用权，张子安也是拼了！
由于不像普通床那么大，店家直接过来组装好的成品，省得自己组装的麻烦了。
不用等张子安话，菲娜就已经跳上了床，在床上小跳了两下试了试弹性，还罕见地如普通猫一样打了个滚儿，用猫爪把帷幔拨来撩去，把小脸伏在枕头和床垫上蹭了蹭，将自己的气味留下来，宣示着对这张床的占有权，看起来很满意。
王乾和李坤无喜无悲，表情波澜不惊。见识过师尊把全新的钻戒给猫玩，区区一张床又算得了什么？
张子安从地上捡起附带的一张广告单，看见广告单上写着：全五星1o字以上好评并晒图返现5元，就把广告单折起来塞进兜里，等晚上再去打好评，能回多少血算多少，5块钱也是钱啊！
“把这些垃圾收拾一下扔到外面的垃圾箱里。”张子安指了指地上散乱的包装箱和木板。
“是，师尊！”王乾和李坤立刻开始收拾，每人拿着一部分垃圾跑到外面去扔。
张子安刚回躺椅上坐下，就看他们两人匆匆跑回来。
“师尊！外面来了辆奔驰！”
张子安精神一振，难道来大客户了？
“呀吼！店长先生，我又来啦！”
伴随着一声极为有精神的招呼，江千雪几乎是从门外跳了进来，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拎着猫包。
她的身后，萧颜、Lea、小牛、股天乐和B1aetbsp; 萧颜把自己的车停在门口的同时，还有一辆出租车也从相反的方向停在了门口，小雪付了车费之后就拎着猫包下了车。
萧颜他们都看过了别人到论坛上的视频片段，认出了这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就是本市的户外主播小雪，同时也是探访一团的成员。
江千雪这次出门是在母亲的催促下，因为那只波斯猫被她带到海边沙滩玩过，毛里沾了不少沙粒，光用梳的梳不干净，而且她的微博里也有很多粉丝留言，对奇缘宠物店里那些特别听话还会表演特技的猫很感兴趣，要求她来次二轮游。
同一个店铺来两次的情况很少，但也不是绝无仅有，她想了想就决定响应粉丝的要求今天再来直播一次，碰到论坛上组织的探访二团纯属巧合。
“主播小雪是吧？欢迎欢迎。”张子安很难得地主动从躺椅上站起来表示欢迎，这姑娘的直播可是给店铺带来了不少名气和生意，他也正想感谢她。
“哇！店长居然从躺椅上站起来了！我一直以为他是残疾人创业呢！”
“哈哈，顶楼上！”
“别胡说，店长只是葛优的脑残粉而已。”
[大帅比店长]：“刚说我坏话的人，你们给我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们。”
“靠！这是谁？”
“好恶的名字！”
“哪里哪里？有人比我还帅？”
张子安举起自己的手机炫耀性地对着小雪摇了摇，“我也下载了你的直播app，听说上次有人在直播间里说我坏话！”
小雪嘿嘿一笑，对手机镜头说：“欢迎店长先生来到我的直播间。”
张子安说：“实际上，今天我还要给你捧捧场，打赏一下，作为上次广告的广告费。”
“哟，看不出来店长还挺良心的嘛。”
“就是，多打赏一些哦，十只熊掌吧。”
数公里之外，正在宽敞豪华的总裁办公室里偷偷看直播的江天达一下子皱起了眉头。又是一只不知死活的土鳖想接近我女儿！他查看了一下自己在直播平台里的余额，把熊掌数量调至1o只，冷笑着端起了咖啡。无论这个小店长打赏多少，他都有完全压制的把握！
跟其他主播不同，小雪对打赏这种事一向看得很淡，摇手拒绝道：“不用啦，店长先生这里的宠物非常棒，宣传一下是应该的。”
张子安严肃地抬手阻止她说下去，并说：“这是我的原则问题！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既然他这么说，小雪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她微笑说道：“那我就谢谢店长先生了。”
张子安低头操作了一下手机，满脸悲壮的用手指点了下去。
[大帅比店长]打赏一块五仁月饼并留言：千里送月饼，礼轻情义重。
噗！
数公里之外的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江父一口咖啡喷到了显示器上！
霎时间，原本弹幕不停的直播间彻底安静下来。八一 ＝．＝＝１≥Ｚ≠Ｗ≥．≈≈身处不同地点的小雪粉丝们沉默地注视着屏幕上显示的：用户[大帅比店长]打赏一块五仁月饼！
不是价值1ooo块钱的熊掌，不是价值1oo块钱的大闸蟹，而是价值5块钱的五仁月饼，还Tmd只有一块！
经过直播平台分成后，小雪只能收到2块5！
就这样，张子安脸上还是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不知内情的人看到肯定会以为他大出血了。
亏你还有脸说什么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啊！
你的原则问题就值这点钱？
几千名粉丝拼命地在心中吐槽，但是因为槽点太多，反而不知如何精炼地表达出来，导致直播间的弹幕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断档状态！
终于，第一条弹幕挣扎着出现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李小爻]
没错，就是这句话！只有这句话才能准确概括粉丝们此刻的心情！
“附议。”
“附议。”
“附议。”
“附议。”
……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无数条“附议”飞快地划过屏幕。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江父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用户“大帅比店长”打赏一块五仁月饼。褐色的咖啡仍然不停地从显示器上滴落。
显示器的画面出现了水波纹一般的抖动，亮度忽高忽低地晃了几下，彻底黑屏了。
骂了隔壁！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江父心中也是无数匹羊驼驼撒着欢跑过。
无论那些土鳖打赏的金额上限有多高，他都有信心压制，但尼玛这年轻人大放厥词然后打赏了个金额下限，这让他可怎么压制？五仁月饼又不能掰成半块送！
他生着闷气拿起内线电话，“让技术部给我送台新的显示器来。”
“是，马上到。”秘书听他的语气不对，战战兢兢地回答，不知道是谁惹到总裁了。
不过，他也就此记住了奇缘宠物店和用户“大帅比店长”这几个关键字，因为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想忘都忘不掉。
江千雪也是于风中凌乱，半响才呵呵笑着说道：“这好像是小雪直播以来收到的最低打赏金额……不过还是谢谢店长先生了。”
张子安矜持地点头，“不客气。”
[天赐施福]打赏两只大闸蟹并留言：“心疼小雪，不哭！”
[道藏全集]打赏一只熊掌并留言：“摸摸小雪的头，好孩子不哭！”
[一顾风月枉然]打赏四只大闸蟹并留言：“安慰一下小雪。”
紧接着又是一大波礼物刷屏……
张子安得意洋洋地说：“你看，如果不是我打赏你一块月饼，哪会引来这么多礼物？所以这些礼物应该都算在我头上！”
小雪想了想：“……听起来好有道理。店长先生很机智！”
“一般机智吧，还有提高空间。”张子安谦逊地说。
粉丝们已经出离愤怒了，又是一波“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刷屏，如狂风暴雨一般……
从此以后，凡是小雪的粉丝来店里买宠物的，全都放弃了讲价的打算，因为大家都知道店长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跟他讲价纯属浪费时间！
在距离宠物店不远的小区里，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一边看小雪直播一边画画的鲁怡云也难得地笑了起来。毛蓬松的茉莉蜷缩在她的膝盖上，悠闲地甩着尾巴。
她擦掉刚才因为看到张子安打赏一块五仁月饼而惊得画错的一根线条，决定等这次交完画稿就往直播平台里充点钱。她以前一直觉得打赏少了实在拿不出手，不过张子安的打赏给了她一些勇气，也许自己把打赏金额看得太重要了。重要的不是金额，而是心意。等打赏之后，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自称是小雪的粉丝了。
说笑归说笑，张子安不想冷落了其他几位客人，于是转向萧颜他们，问道：“几位也跟着小雪一起来的？想看点什么？”
Lea回答：“不是，我们是偶然碰到的。我们有人想看看宠物，有人想给猫洗澡。”
“哦，那请随意。如果有事可以随时叫我。”张子安说。
毫不夸张的说，凡是滨海市提供宠物洗澡业务的店铺，萧颜全都去过，然而没有一间能令她满意。她的“满意”并非指硬件设施，而是指她的猫在洗澡时受到的待遇——她只有一条原则，就是她的猫不能受到粗暴对待。然而仅仅是如此简单的一条原则，却没有任何一家宠物店能做到。
她以挑剔的眼光扫视着店铺。这家店与她去过的其他店有所不同，主要在于两点：一是这里的幼猫是散养状态，任由它们在店里互相追逐嬉闹，而这名年轻的店长似乎根本不担心它们会逃掉——当然，这件事她在论坛里听说过，不过听说过跟亲眼看到的感受是不同的；另外么，这只看起来很拽的金色猫是怎么回事？
不止萧颜注意到了菲娜，Lea、小牛、股天乐和B1ackJack，这些第一次来的人全都注意到了菲娜——很难不注意到，因为它就那么目中无人地卧在一张华丽的小型公主床上，而它本身的外表甚至比公主床还要华丽无数倍！
亮金色闪闪光的毛，暗金色高贵典雅的斑纹，碧如秋水的眼眸，威严而不卖萌的表情，吊炸天的气势，全都显示它绝非一只寻常的家猫。
菲娜无与伦比的存在感与气场，令大部分人都忽视了楼梯那里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胆怯小猫在探头探脑。
Lea小声说：“这就是视频里那只攻击偷猫贼的金色猫吧？视频里看不清楚，亲眼一见真的好厉害！”
小牛点头：“被它的眼睛一看，我都感觉有些不敢乱动，是因为我是吊丝的缘故？”
股天乐也小声说：“不瞒你说，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它的眼神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家猫，倒像是非洲草原上的猎豹。”
B1ackJack说：“太夸张了吧？不过如果能养这只猫，肯定特有面子。”
说着，他问张子安：“老板，这只金色猫卖不？”
菲娜刚得到了新床，心情甚好，对于B1ackJack的无礼之言也仅仅是瞪了一眼了事，没像对付风衣装逼男那样直接动爪子。?八??一? ＝．＝≤１＝Ｚ≤Ｗ≈．≥
张子安马上回答：“不卖。”
Lea被菲娜这一瞪的余光看得心里毛，小声劝说B1ackJack：“还是算了吧，这猫气场太强，普通人肯定ho1d不住。”
B1ackJack倒是也没有执意非买不可的念头，暗道一声可惜也就算了。
小雪数了数周围的宠物数量，说：“店长先生，你这里的宠物变多了是么？”
光是在店铺地板上四处追逐玩耍的猫咪们就有十几只，再算是展示柜里的狗，总共有二十来只宠物了，已经相当热闹了，各种细软的叫声此起彼伏。
张子安肯定地答复：“是的，最近刚引进了一批优质宠物。”
宠物之家被他截胡的那批宠物分成了两批，这是其中的一半，另一半张子安交了订金，暂时寄养在养殖场——他才不会说其实是因为资金不足了呢！
[罗酱]打赏两只大闸蟹并留言：“小雪，上次直播我没赶上，错过了那批会特技的猫，悔得肠子都青了，帮我问一下老板这批猫会不会特技呀？”
“店长先生，我的观众想问一下这些猫会特技吗？”小雪认为不太可能，毕竟是刚引进的幼猫，应该还来不及训练呢。
实际上这个问题也是在场的几个人都很关心的。
“会。”张子安简洁而肯定地答复。
开玩笑呢，菲娜训练它们简直不要太easy，喵喵叫几声再示范两次就搞定了，全程用不了五分钟！
见众人半信半疑，他拍了拍三下巴掌，十几中玩耍中的幼猫齐齐停了下来，全都转身对着他，简直就像训练有素的军队。
直播间里的新观众们一片惊叹，而老观众们则纷纷骂道：“这店长又开启装逼模式了！”
张子安打了个响指，幼猫们立刻开始走8字，走完之后齐齐回到原位。
他又拍了两下手，它们又重新回到玩耍时的萌态，刚才的整齐划一完全消失不见。
上次直播时只有几只猫，这次是十几只各具特色的猫一起动作，气势完全不一样啊！
直播间里再次沸腾了！
“靠！萌出一脸血啊！”
“店长招不招打工的啊，本人不要工资！”
“本人可以倒贴！店长喜欢py交易不？”
“买买买！不买不是人啊！”
“我要是有钱我就全买了它们！”
Lea、股天乐、小牛和B1ackJack他们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看直播和看现场毕竟是不同的，现场目击可以打消一切怀疑视频造假的疑虑。
萧颜心中剧震，但还是勉强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震惊，不让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也许……也许这家宠物店是有真本事的，她心想。
Lea他们暂时分散开，各自寻找自己心仪的宠物。
“老板，”萧颜走前两步，摘下太阳镜问道，“听说你这里可以给猫洗澡？”
李坤凑到张子安旁边，小声说：“这位就是奔驰车的车主。”
张子安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李坤回归原位。
“是可以，不过本店是自助洗猫，意思就是需要猫的主人自己动手，不过如果顾客没有给猫洗澡的经验，我可以从旁指导。”他介绍说，最后补上一句重点：“3oo元/次。”
本来因为目睹猫咪们的萌态而弹幕滚滚的直播间里更热闹了。
“3oo/次？太贵了吧？本人在都，家附近的宠物店设施豪华，也不过2oo/次，也许还有更高档的，但我没见过。”
“普通的宠物店5o块钱搞定！”
“重点不在于价格好吗？亲！关键是要自！己！动！手！这才是重点！”
“店长把别人都当成狗大户来宰吗？”
张子安手机上也有这个直播app，他扫了一眼横飞的弹幕，回答道：“洗澡的品质不一样，价格当然也不同——我这里是物有所值的。”
他又说：“诸位观众里，肯定有人养猫养狗，也肯定有人带着宠物去洗过澡，但不知你们注意过没有，宠物店给猫和给狗洗澡的价格是不同的，猫洗澡要贵一倍左右。”
普通的宠物店，如果给狗洗澡要5o块钱，那猫就要1oo；如果给狗洗澡要8o块，那猫就要15o左右。
张子安等弹幕稍微稀疏一些，继续说道：“你们为什么带着猫和狗去洗澡？因为你们在家里搞不定，所以才来宠物店里洗。但是宠物店一定能搞定么？也不一定。总之，你们带着猫来洗一次就知道了，吃亏上当也就一次，不是么？”
其他人不理解他的意思，但萧颜理解，她完全理解。本市的宠物店她几乎都去了个遍，很多宠物店其实是靠暴力来搞定给猫洗澡的问题的，甚至使用一种看上去很残忍的“洗猫笼”来给猫洗澡。
她不禁问道：“你这里……不使用洗猫笼么？”
这个听起来很古怪的名字令在场的众人一脸懵逼，直播间里也有很多人在问。
“吸猫龙是什么鬼？”
“没听清楚啊。”
张子安眉毛一挑，这女人能说出这个名称，看来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简单地说，洗猫笼是宠物店普遍采用的一种给猫洗澡的装置。”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机上网找到相关的图片，并展示给大家看。
“这种东西啊，说实在的是一种很反人类……不对，是很反猫类的明。我不知道是哪个国家明的这个，反正这天赋点绝对点歪了。”
他很无奈地解释道：“洗猫笼类似于旧社会惩罚偷情男女所使用的私刑——浸猪笼，是用粗铁丝编成的，把猫放进洗猫笼里，然后关上笼子门，把笼子浸入洗澡水里，只露出脑袋在水面上。为了阻止猫的挣扎乱动，洗猫笼非常窄，猫被关进去之后几乎完全动弹不得。”
将自己代入猫的角度想象一下，那场景就像是全身被绑在石头上，慢慢被沉入海中的感觉，眼睁睁地看着水面没过自己的腿、腹、胸……直至脖颈，异常的恐怖！
在场众人即使没见过洗猫笼，但多少听说过旧社会的浸猪笼，不禁闻言色变。八一中文 ≥．≠＝１≤Ｚ≥Ｗ≥．＝
旧中国有浸猪笼，中世纪的欧洲也有Iron_maiden（铁处女），同样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刑，处刑方式也很类似，都是将人关入一个无法逃离的狭窄空间，然后眼睁睁地面对自己缓慢而痛苦的死亡。
张子安说：“洗猫笼是为了解决给猫洗澡这一世界性难题而明的，但是这东西不值得提倡和推广。很多宠物店……不对，应该说是绝大部分宠物店里都有，只是有时候没有摆在明面上，你看不到而已。当然，本店是绝对没有的。”
他的父母在店里建了给宠物洗澡的隔间，却宁愿闲置也绝不使用洗猫笼，只是这样的好人越来越少了。
萧颜神色黯然，咬着下唇恨声说道：“我以前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当时总是把我的猫送到一家宠物店里洗澡，洗过好几次……结果有一次，我家猫的眼角多了一块血痕，离眼睛只差一点，我很清楚这块血痕在送猫洗澡之前是没有的。我去找宠物店，但他们一口咬定这不是他们弄出来的，后来还是有人告诉我，这是宠物店使用了洗猫笼的原因！”
张子安感同身受，点头说：“洗猫笼是小作坊里用粗铁丝编的，做工粗糙是免不了的。在猫挣扎的过程中，铁丝的断面或者弯折处很容易伤到猫。你那只猫的眼睛没事已经算是万幸了。”
在场众人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牛拍了拍胸口说：“还好我是打算买狗，猫大爷真伺候不起啊！”
“求别说了，听着都难受！”
“还是说说好，不说我都不知道这种事！”
“感谢店长的科普，涨姿势了！”
张子安转身对着小雪的手机镜头，“我个人建议，如果你的猫憎恨洗澡，同时你又舍不得花钱来我这样的专业级宠物店，那宁可不给猫洗澡也别使用洗猫笼，你们知道那会给猫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么？”
“如果你喜爱你的猫，那就在宠物店给它洗澡时全程陪伴它，并在他们打算使用洗猫笼时果断阻止他们。不要当那种不负责任的主人，把猫往店里一扔就去办自己的事了。当然最好还是来我的宠物店，还有什么比亲手给爱猫洗澡更令人放心的呢？”
“次奥！店长又趁机吹一波！”
“厉害了ord店长，你咋不上天呢？”
萧颜苦笑，这就像是个死循环，若能亲手给自己的猫洗澡，谁又想来宠物店里洗呢？
她走到张子安身前，突然向他平伸出手。
“呃？”张子安也懵逼了，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握手的话这手伸得太高了，而且握手也不需要同时伸两只手啊。
“你看我的手。”她说。
张子安低头凝视她的手。这双手修长匀称，没有多余的赘肉，皮肤也很好，只是手背和指节处有几道不明原因的红色伤痕破坏了美感。不仅是手背和指节，连她的手腕和小臂上也有类似的伤痕，每条伤痕长约1厘米，宽约2毫米。
“这是猫抓的？”他皱眉问道。
“没错，最严重的这里。”她指着左手中指骨节处的一个暗红色的圆形伤痕，“这一下虽然不大，但划到了神经，一个月的时间都在疼。”
小雪胆战心惊地注视着萧颜伤痕累累的手，如果她以前见到这只手，恐怕根本不敢生出买猫的念头。
张子安很同情地说：“你如果先给猫剪指甲再戴上橡胶手套就不至于伤得这么厉害了。”
萧颜垂下了手，“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我想知道的是你这里跟其他宠物店有什么不同？”
虽然听起来她的猫很棘手，但他仍然有信心，“你只有试试才知道。”
萧颜皱眉，不是她不想相信，而是过去的经历令她对宠物店不敢轻信。
“这位姐姐，就让我先试试吧。我正好也要给我家雪球洗澡，店长先生，没有什么危险吧？”小雪指着自己带的猫包说。
“当然没有，来这里吧。”张子安领着她进入洗澡的单间，“我来帮你拿着手机。”
他接过她的手机，帮她继续拍摄。她空出手来，把自家的波斯猫取了出来，然后对着镜头比划出个V字手势，“就让小雪来给大家亲身尝试一次吧！”
“雅蠛蝶！小雪不要啊！”
“雪酱小心啊！要不就换一家店吧！”
“呜呜！我可不想见到小雪的手受伤啊！”
江千雪心里也有些害怕，手指都有些哆嗦，不过同时又有一种吃螃蟹的新鲜感和刺激感。这种新鲜和刺激不正是她进行户外直播的初衷和追求么？
张子安鼓励道：“要对自己有信心。如果连主人都害怕，宠物也会感到不安的。”
“谢谢店长先生的指教。”她觉得很有道理，于是长吸一口气，然后咻地再呼出来，紧张的心情也仿佛随着这一呼一吸而飞得无影无踪。
“出现了！雪酱的特技！”
“小雪要放大招了！”
“好，现在把它抱到水槽里吧。”张子安说，“我会一步步教你怎么做。”
小雪依言而行，当她的手指插入波斯猫的毛，触碰到它温暖的身体时，感受到它的娇小与脆弱，胸中就涌起想要保护它的念头。波斯猫仿佛被主人的坚强意志所感染，本来稍微颤抖的身体慢慢安静下来。
当小雪打开花洒阀门的时候，萧颜屏住了呼吸，拳头也攥紧了，为小雪捏着一把汗。其他人也大抵如此，倒是王乾和李坤，以及正在看直播的鲁怡云并不担心。
什么异常都没有生。波斯猫安静地站在小号水槽里，下巴被小雪的左手轻轻托起，身上的毛被小雪右手撩起的水花浸湿，眼神定定地看着菲娜，如同想要在父母面前表现出自己很勇敢的孩子。
菲娜以人眼无法察觉到的幅度轻轻颌，算是对它的认可。
接下来的抹沐浴露、擦干身体和吹风也一切顺利。虽然有些颤抖，但波斯猫自始至终连叫都没叫一声，更没有乱动。
萧颜深吸一口气，“请稍等一下，我回家去取猫。”
小雪的波斯猫从出生到离开养殖场，再到被她买走，又被她带到海滩去玩，就从来没有洗过澡，虽说张子安曾经给它简单擦了擦小脸梳理了毛，但终究无法跟洗澡相比。?八一?中文? ≠．≤≈１≤Ｚ≤Ｗ≥．＝≠
洗完之后，它全身的毛都像洁白的棉花一般蓬松柔软，猫中贵族的气质一览无余，引来众人的围观。
Lea羡慕地说：“好漂亮啊，我也有点想养波斯猫了。”
张子安也很满意，不过他认真地说道：“波斯猫很娇贵，长毛比较难打理，需要充足的时间每天给它梳理毛，最好定期去宠物美容院，花销也较其他种类的猫来得更高，因此买之前需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时间和钱包。”
Lea赶紧摆手，“我也就是随便一说，我这人没毅力，要是有那份毅力早就减肥成功了。我还是选个容易照顾些的猫吧。”
张子安说：“短毛猫相对来说容易照顾一些。”
“哎，你们说，刚才那女人养的会是什么猫？”B1aetbsp; 萧颜已经开着奔驰车离开了，不过她给众人留下了许多好奇。不止一人心里在猜测这个问题，但只有B1ackJack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小牛挠了挠脑袋，“能开奔驰s5oo的，肯定是特别贵的猫吧。老板，什么猫比较贵？”后半句是在问张子安。
张子安不觉得开奔驰s5oo与养什么样的猫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不过还是回答道：“常见的宠物猫里，波斯、布偶、折耳、土耳其梵猫等，都是比较贵的。”
股天乐提出异议：“我觉得应该是特别凶的猫，山猫、狞猫什么的……”
其他人纷纷吐槽，这已经是野兽而不是宠物了，城市里怎么可能有人会养。
股天乐坚持己见，他听一个朋友说过，朋友的朋友是个土豪，在家里养着只狞猫与家猫的串儿，特别凶，每天喂活鸡的……
这种“朋友的朋友”的说法基本上都是流言，没有什么可信度，大家一笑了之。
小牛弯着腰在几个展示柜之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无法决定买什么样的，于是问道：“店长，我想给父母买只狗，有什么推荐的么？”
Lea不解地提醒道：“喂喂，你傻了吗？这里的猫会特技呀，买狗干什么？”
小牛也是很惋惜，他解释道：“我是想让父母多出去走走，不要总待在屋子里，这样买狗比较合适吧？没见几个人出去遛猫的。”
张子安同意并建议道：“这种情况确实买狗更好，你们家是几楼？”
小牛说：“一楼。之前就考虑到退休以后腿脚可能不灵便，再加上担心遇到紧急就医的情况，所以几年前换房子的时候就直接买了一楼。”
张子安说：“那样的话，中小型犬都可以，体型上限是边境牧羊犬，再大就不合适了，出门遇到惊吓时老年人拉不住，容易给自己和他人带来危险。”
小牛犹豫了一下，“其实我父母看到小区里其他人养的狗时也说过几句，他们不喜欢吉娃娃之类太小的狗，说跟老鼠似的，也不太喜欢沙皮，说满脸褶子比他们还老，雪纳瑞也是同理……”
张子安满脸黑线，这些最常见的中小型犬都排除了，那还剩几个啊……
人总是喜欢追求得不到的东西。越是老人，越喜欢看起来年轻有活力的宠物，就如同溺爱孙子孙女一样。倒是年轻人里喜欢雪纳瑞和沙皮的很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思考了片刻说道，“你父母喜欢‘长得像狗的狗’，不喜欢标新立异的，也不太喜欢过于迷你的，对不？”
“可能是。”小牛点头。
“那可以考虑一下柯基。”张子安领着他来到柯基的展示柜前。
一只幼年的柯基原本安静地趴在柜子里，不像隔壁的萨摩耶和吉娃娃那样激动，特别是吉娃娃见有客人靠近简直是个叫个不停。小柯基等两人来到面前时才站起来，沉稳地迈着步子靠近，不时地低头嗅一嗅，然后汪汪地叫了两声。
柯基最显著的特点有两个，一是矮脚马，二是招风耳——两只耳朵几乎与口鼻部分呈等边三角形。人若长了招风耳会很难看，但猫狗的招风耳只会增加萌度。
“柯基的辨识度很高，不会跟寻常的土狗混淆，同时也不特别标新立异。柯基的性格很好，毕竟是英国皇室喜欢养的狗，伊丽莎白二世养了八十多年的柯基，伦敦奥运会的开幕式都带着柯基出场，性格要是不好丢丑就丢到国外去了。”张子安有意无意地强调了柯基的贵族属性，因为不少老年人很吃这一套，带出去觉得倍儿有面子——英国女王同款。
“小孩子也会很喜欢柯基，因为它矮，不像成年大中型犬那样有压迫力，看起来更亲和。”张子安谈完了优点，接下来讲缺点：“柯基的阿喀琉斯之踵是它过长的腰，不方便上下楼，但你家住一楼就没问题了。另外柯基喜欢叫……”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这只柯基又汪汪叫了一声，别看个子小，声音还挺响。
张子安笑了笑，说：“经过训练之后，也可以改善柯基喜欢叫这个毛病——买狗的乐趣之一不就是训练么，不训练的狗跟咸鱼有什么区别？此外它的毛很浓密，会掉毛，但不是一年四季都掉，比起雪橇三傻——哈士奇、阿拉斯加和萨摩耶来说要少些。还有就是运动量大，需要每天遛，时间越长越好。如果能忍受这些缺点，柯基是个好选择。”
小牛想了想，这些缺点并非不可容忍，毕竟没有十全十美的狗，店长能坦诚说出这些来已经很不错了。掉毛，可以买个扫地机器人来解决。叫声嘛，不少邻居们都养狗，大家也都听习惯狗叫了，再说自己以后离家独立，会叫的狗总比不会叫的狗更能带来安全感。运动量大不是缺点，他买狗就是为了让父母多去户外走走。
相比于缺点，优点更令他心动。父母这个年纪的人，同样爱虚荣、爱攀比，没退休前是比工作、比工资、比人脉，现在是比子女、比宠物，也正是因为如此小牛才没考虑随便买只土狗，他担心父母带着土狗出门会引来邻居们的背后讥讽。英国女王同款的狗，说起来有面子。
“好！就要它了！”小牛不再多想，下定了决心。
就在他和张子安来到收银台前付款时，萧颜回来了。
奔驰车停在店门口的时候，无论是正准备付款的小牛，还是挑宠物的其他人，全都暂时停下，好奇地盯着车门，看萧颜会拿出一只什么样的猫来。八?一中?文 ≥．≈≈１≤Ｚ＝Ｗ≈．≈
结果她从副驾驶位上拿出来的是……一只猫包，猫还暂时没有露脸。
要说张子安一点儿不好奇那是假的，他也挺想知道什么猫脾气这么恶劣。
萧颜锁上车门，拎着猫包走进店内。周围人的注目礼令她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对张子安说：“我在这里把它放出来吧？它一进洗澡间就折腾得厉害……”
“随便，都可以。”张子安说。
她把猫包轻放在地上，拉开了拉链，轻声说道：“小雨，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一只灰黑色的猫爪先探出来，紧接着是一张带白斑的猫脸。虽说没有看到全貌，但张子安已经判断出这是一只狸花猫的串儿，特征就是高而挺的鼻梁——外国猫通常是塌而扁的鼻梁，这倒是和地域人种特征正相反。
“师尊，这不是一只狸花猫么？跟我家那只差不多啊！”家里养着一只狸花猫的王乾说道。
张子安点头，认可他的判断。
B1ackJack和股天乐诧异道：“有钱人居然也会养这种土猫？”
他们的目光又望向停在外面的奔驰车，心中起疑，纷纷议论道：“真有钱还是假有钱啊？这车不会是租来的吧？”
他们议论的声音有些大，Lea怕萧颜尴尬，也怕众人吵起来，打圆场说：“什么土猫不土猫的，好看不就得了么？我看这猫就挺可爱的。”说着，她蹲下想去抚摸一下猫的脑袋，萧颜急忙阻止道：“小心！”
这只猫立刻炸了毛，整个身体大了一圈儿，伴随着一声尖叫，闪电般抬起前爪向Lea的手挠过去！
以人的反应度来说，Lea是绝对躲不过这次血光之灾的，眼看那只胖乎乎的小手上就要多出几道爪痕。
就在这时，公主床上的菲娜从卧姿猛然站起来，喵地叫了一声！
狸花猫的爪子霎时间就缩了回去，甚至比探出来的度还快。它从猫包里出来之后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没注意到菲娜，由于人多、猫多、狗多，它也没有分辨出菲娜的味道，此时被菲娜斥责般的一声喵叫，竟然吓得它原地打了个滚儿，然后趴伏着不敢动弹。
惊魂未定的Lea缩回手，将手抄回兜里，脸色惨白。
众人皆沉默不语，目光交替地在菲娜与狸花猫之间巡梭，一是吃惊于这只狸花猫的野性，二是震惊于它对菲娜臣服的态度。
B1ackJack忍不住再次问道：“这只金色猫真不卖？”
张子安懒得回答了。
萧颜向Lea致歉：“对不起，没伤到你吧？我没来得及说，我家这只猫根本不让陌生人碰它……”
Lea很大度，她现在已经回过神来，笑道：“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不好，大家也要以我为鉴啊，陌生的猫和狗千万不要乱*******1ackJack在张子安那里碰了个软钉子，愤愤不平地摸了摸鼻子，说：“真不明白为什么养这种猫，又土又不值钱，脾气还这么臭！”
不仅是他不理解，其他人心中多少也觉得别扭，养这样一只猫肯定会很辛苦，也肯定会得罪人，伤到人搞不好还要赔钱，关键是它本身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猫，值得这样迁就么？
这只狸花猫养得极好，体态匀称健壮，毛胡须光泽透亮，就连叫声也中气十足，主人肯定在它身上费了不少心血。
不管别人怎么想，萧颜始终怜爱地看着它，用伤痕累累的手抚摸它的后背，轻声安慰它。
“你们知道怎么选猫么？”张子安突然说道。
这个话题突兀而奇怪，众人的思绪被强行扭转过来。
“这还用问？肯定要先决定品种，然后挑选品相好的。”B1ackJack不以为然，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样子。
这种意见代表了大多数人，小雪的直播间里也有很多人赞同。
“我觉得健康最重要，不管是什么品种的都换不来健康，猫又不是花瓶。”Lea说。
已经拥有一只或者几只猫大爷的人更赞同Lea的观点，什么都换不来健康。
李坤灵机一动，觉得这是个在师尊面前表面自己的机会，于是抢着回答：“师尊您常说选猫要选性格，弟子觉得要先看这猫亲不亲人。如果是脾气暴躁的……”说着他看了一眼狸花猫，“就不应该列入选择范围。”
“你们说的都对。”张子安先是肯定他们的观点，然而语气一转，马上又说：“这些都是选猫的重要参考因素，却并非最重要的——有一项条件是凌驾于所有这些因素之上的。”
众人面面相觑，直播间里猜测不断，更有人要求店长不要再打哑谜了，直接说出来就行了。
张子安先是指着菲娜，又指向狸花猫，说道：“你们觉得，这两只猫哪个好？”
本来就因为狸花猫的嚣张而有些生气的菲娜动了动耳朵，眯起了眼睛，两道寒光直射张子安，刀锋般凛冽的杀意弥散而出。以它的尊贵身份，怎么可能容忍被他拿来与一只普通的狸花猫相提并论？
无人注意的楼梯拐角，星海敏锐地感受到杀意，它盯着菲娜，眼眸里闪耀着无数星光。片刻之后，星光消失了，星海再次回到憨态可掬的样子，因为它看到了即将上演的未来。
众人也是一愣，这两只猫根本没有可比性啊，他们虽不知菲娜是何种类，但一看那气势就不同凡响，任谁都会觉得菲娜更好。
萧颜却低声说：“我觉得，我的猫更好。”
张子安缓缓点头，“这就对了。就像人类有一见钟情一样，所谓选猫选狗，最重要的是眼缘。”
“眼缘与品种无关，与血统无关，与品相无关，与健康无关，与性格无关，再没有比眼缘更奇妙的东西了。一旦对上眼缘，就如同西方的婚礼誓言那样，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从此一生相伴，永不离弃，直接死亡将你们分开。”
最后，张子安做出了结论：“与其说是你选择了猫，不如说是你们彼此选择了对方。”
直播间里弹幕止歇，在场众人全然安静。
菲娜的眼睛重新睁圆了，眼神越来越亮，如同一对碧绿色的明月散着灼灼光辉。
张子安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游戏提示】：恭喜！您的招财猫好感度提升至友善！
【游戏提示】：正在解锁真名！
张子安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提示。??八一? ?１?ＺＷ．
这怎么可能！
那只装逼拜金猫？
我今天明明没有给它买钻戒，它的好感度为什么却提升了？
难道……难道它捡到我的银行卡了？
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还是看看菲娜的来历吧。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招财猫
【珍稀度】：史诗/传说级
【特征】：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猫儿敢作声！
【解锁来历】：
天下家猫出埃及！
至迟4ooo年前，尼罗河两岸丰沃的冲积平原上，农耕技术的进步使粮食产量大为提高，人类次开始大规模储备余粮，随之而来的还有日益严重的鼠患。为了应对鼠患，古埃及人试着将非洲沙漠野猫驯化为家猫，这是人类与猫结盟的开始，也是现今世界所有家猫的起源。
猫，在古埃及王国里拥有神圣崇高的地位。
29oo年前，猫神贝斯特成为埃及的官方神祇，猫的地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古埃及人明令禁止将猫带出国境，但25oo年前家猫还是抵达了希腊，并以此为根据地逐步扩散。
2ooo年前，罗马帝国的扩张将家猫带至欧洲各地，并在西汉年间经过美索不达米亚来到中国和印度。遗憾的是中国已经在两周先秦时期定下了十二生肖，家猫因迟到而缺席。
15世纪，为了抵御远洋船上的鼠患，哥伦布带着家猫抵达美洲。
17世纪，家猫出现在澳大利亚。
19世纪，探险家们的船上搭载着猫抵达南北极。
至此，家猫完成了对全球的占领。
然而，无论家猫的基因如何四散传播，它们的根源与最辉煌时期始终是在埃及。
在古埃及，猫死后会被制成木乃伊厚葬，主人全家要剃掉眉毛以示哀悼。伤害猫的人最高会被判处死刑。
可以说古埃及王国是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猫奴之国，空前绝后。
菲娜帕丽丝家族，世世代代都被尊奉为古埃及托勒密王朝的守护者和布巴斯提斯贝斯特神宫的大神官，其中尤以身为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爱宠的菲娜帕丽丝十三世为最。一年一度的贝斯特节日时，7o万成年男女会涌至圣地布巴斯提斯，将自己最宝贵的礼物献上，向贝斯特神宫诚心祈祷。
巨大的信仰加持下，菲娜帕丽丝十三世成为了世间的精灵。
半史诗半传说，只差一步登神格！
毫无疑问，菲娜帕丽丝十三世是全天下最接近于猫神的猫，是万猫之祖，猫中女王。
【解锁真名】：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黄金猫！
……
张子安差点加入了ubsp;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这个名字很陌生，但另一个同义词“埃及艳后”可是尽人皆知啊！
怪不得这家伙总是这么狂霸酷帅吊炸天，凡人根本不放在它眼里……
一切都说得通了。
尼罗罗非鱼，波斯椰枣……
菲娜将人民币称为粉红色的paperaa，其实是张子安没听明白，它说的是pa-per-aa，这是古埃及的莎草纸，意为“法老王的财产”，也是英文paper的语源。
菲娜宣称它富有四海，可能还真不是吹牛，当时埃及艳后差点把罗马帝国变成了埃及的一个省，亲身实践了那句名言——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猫再征服女人。
即使是现在，纯种的埃及猫也极其为稀有，中国基本上不存在纯种埃及猫。张子安没见过埃及猫，更何况菲娜还是2ooo年前的原始埃及猫，因此他不敢确定它的种类。直到风衣装逼男提出要用2o万买菲娜时，他的心中才大致了然，但也没想到它居然是埃及艳后的爱猫。
“师尊？”
“店长先生？”
众人见张子安迟迟不语，纷纷出声询问。
Lea揉了揉眼睛，说：“店长说得真好，不是你选择了猫，而你们彼此选择了对方。”
江千雪紧紧抱住她的波斯猫，将脸深深埋进它的毛里，隐约还能听到她的抽泣声。
萧颜有些哽咽，吸了吸鼻子说道：“这只猫，是我一年前从路边捡到的。那天下着大雨，它被放在一个纸箱子里，浑得淋得湿透，就那么呆呆地望着过往的行人，既不跑也不叫，凡是有人靠近，它就会挥舞爪子把人吓走……”
张子安叹息道：“它一定是在等它的主人把它捡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你所说的对上了眼缘，我看了它一眼就觉得不能这么放着它不管。”她温柔地爱抚着狸花猫，“于是我连箱子一起把它带回家，给它起名为‘小雨’。刚到家时它就很凶，把家里抓得乱七八糟，连食盆和水盆都打翻了……即使是一年后的现在，它跟我也不是特别亲，洗澡的时候更是折腾得厉害，到处乱挠乱抓……”
张子安分析道：“可能是下雨天被抛弃的经历给它留下了太痛苦的回忆。每当它的身体被淋湿时，就会以为你也要抛弃它，所以反抗得特别厉害。因为被抛弃过一次，不想被抛弃第二次。”
“那它……还能正常洗澡吗？”萧颜抬起头，眼眶红红地问道。
张子安也没什么把握，狸花猫本来就桀骜不驯，这只狸花猫又有心理阴影，于是他看向菲娜，征询它的意见。
菲娜不知何时又重新卧了下来，眼睛闭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喵喵叫了两下。
萧颜突然感觉狸花猫后背的肌肉松弛下来，软软地靠在了她的脚面上。它仰起头，目光中再也没有一直以来的不安与警觉，而是充满了信赖与安宁。
“你可以带它去洗澡了，步骤你应该都会吧？”张子安问道。
“会是会，但是……”
“不用担心。”他说。
萧颜鼓起勇气，抱起狸花猫走进洗澡间，一点反抗和挣扎都没有遇到，平时它可是一见水槽就会炸毛。
洗澡的过程非常顺利，和以前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一只猫，萧颜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令她震惊的是，它居然会小声喵喵叫着卖萌了，还会主动用头蹭她的胳膊，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它以前只会出威胁性的低吼声。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被狸花猫吸引，张子安悄悄走到菲娜旁边，小声问道：“你到底对它说了什么？”
菲娜轻描淡写地说：“本宫只是告诉它，以后不需要再担心了，那个人是不会抛弃你的，你可以信赖她、依赖她。”
厉害了，我的黄金猫。
——————
菲娜的来历部分尚未完全揭晓，这部分剧情结束后会有一章它的专属番外，因为与此后的剧情有关，所以放在正文里。
当萧颜为她的狸花猫洗完澡，抱着它出来的时候，在场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它的态度和之前截然不同了，真真正正地放松下来，躺在她的臂弯里，温顺可人。八?一 ≤．≥≥１ＺＷ．
张子安说自助洗猫可以增强主人和猫之间的感情，众人起初是不信的，但此时亲眼目睹狸花猫的转变，却不得不信了。
“老板，太谢谢你了！”萧娜紧紧抱着狸花猫，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不用客气，能令顾客满意是本店的光荣。”张子安平淡而礼貌地说。
她把狸花猫放回猫包里，拿出钱包准备付钱，想了一下又问道：“老板，你这里洗澡只能单次付钱么？”
张子安：“？？？？”
“我的意思是，你这里有没有洗澡的年卡，或者会员卡之类的？一次次交钱太麻烦了。”她解释道。
次奥！太机智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张子安如梦初醒！
自从遇到龙凤珠宝店的苏敏之后，他的心里其实一直在琢磨，如何能够吸引回头客呢？他和苏敏的情况有些类似，都是卖奢侈品的。苏敏因为有回头客而万分激动，这令张子安的心底产生了触动。
如果推出会员卡，是可以快积累资金并增强店铺的回头率，毕竟是预付费嘛，你充了钱就不能浪费，不想浪费就要每隔一段时间过来一次给猫洗澡。
只是靠什么吸引顾客呢？光靠洗澡肯定是不行的，猫并不需要经常洗澡，而且他也知道3oo元/次的定价偏贵，必须要新的东西才行，这点可以慢慢再考虑。
当然他嘴上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没想到的，仍然一脸蛋腚地说道：“呵呵，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就在你们进店之前，我还正在研究会员卡的订制细节问题……”
王乾&李坤：“？？？？”
店里的萨摩耶、金毛、博美、比熊、哈士奇等一众幼犬：“exome?”
你丫之前不是一直在躺椅上喝茶挺尸么？
就连即将离店的柯基也忍不住叫唤了几声，声援它的狗兄弟们。张子安严肃提醒小牛，回去之后一定要尽早训练，尤其是要训练它改掉乱叫的毛病。小牛不明所以，点头应允。柯基则冲张子安叫唤得更厉害了：你丫这是打击报复！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哦，那行，我预订一张会员卡。这次我就付现金了。”萧颜从钱包里掏出三张崭新的百元红票票交给张子安。
“店长先生，我也预订一张！”江千雪也说道。
张子安就喜欢这种不问价钱就预订的土豪，满口应承道：“没问题，你们肯定都是本店会员卡的个位数编号，以后拿出去倍儿有面子，没准儿能当信用卡使呢！”
众人：“……”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个位数编号的会员卡还是挺有吸引力的，虽然只是一家小店的会员卡，但谁知道以后这家店会不会展成大店呢？
Lea也有些心动，举手说道：“店长，要是会员费不太贵的话我也想订一张。”
张子安点头，“肯定是物有所值的。”
其他人表示要先考虑考虑，比如小牛买的是狗，狗不怕水，给狗洗澡比较简单，他就对会员卡的事兴趣缺缺，付款之后就先一步告辞离开了。
Lea选了一只银渐层英短。银渐层英短除了毛色以外跟英短很像，是英短和金吉拉杂交的后代，不仅拥有英短那圆润的身体，还拥有金吉拉那水汪汪的眼睛，长大后会继承英短的短毛，而不是金吉拉那难以打理的长毛，属于典型的强强联合。只不过由于年纪尚幼，这只银渐层英短还稍显瘦弱，更凸显出一对圆滚滚的眼睛，惹人怜爱。
虽然价格不菲令Lea感到心疼，但她也知道是不可能从这只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的，再说这价钱里面还包括训练特技的价格啊，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值了。
股天乐和B1ackJack表示还想再考虑考虑。股天乐其实是因为资金都在股市里套着，手头紧又舍不得割肉，而B1ackJack则还是对菲娜没有彻底死心——但他这个不算是眼缘，纯粹是因为他觉得能拥有菲娜这样一只霸气的猫可以装逼和勾引妹子。
真正的眼缘是根本无视一切外在形式的，管你什么土狗洋猫，是不是生病残疾，只要对上了眼缘就会领回家里照料。
张子安则表示逼都让你装了我还装什么，想买菲娜是没门儿的，死了这条心吧。
他让有意购买会员卡的人留下手机号或者微信号，等会员卡制成之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过来领取。
不仅仅是萧颜、江千雪和Lea，还有一些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表示有意向，张子安当然对此是喜闻乐见，这5块钱的广告费真是值啊。
相反，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虽然恨他是个铁公鸡，又特别爱装逼，但亲眼目睹桀骜不驯的狸花猫转变成乖宝宝，只能承认人家是真有本事的。另外不少女性观众则对张子安关于眼缘的讲述大为感动，表示也想养只宠物。
张子安很郁闷，这个因果关系有些不对吧？你们感动不是应该以身相许么！把我这个帅哥领回去养啊！
这一波人6续离开之后，宠物店再次恢复了安静。
张子安重新回到躺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毛扭曲起来。这茶有些凉了。
李坤察言观色，立刻又拎着保温壶过来给他续上热茶。
一杯热茶下肚，舒服，痛快，惬意！
他放下茶杯，“所以说，你们两个怎么又过来了？”
额……王乾和李坤对视一眼，师尊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师尊，这句话不是应该在第8o章开头的时候问么？现在都第87章了，您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啊？”李坤苦笑着说。
张子安横了他一眼，“什么8o87的……我的地盘我作主！我想问就问，就是这么任性！”
“咳，是！今天我们没课。”李坤无奈地回答。
“扯淡！我记得你们今天是有课的！”张子安没那么好骗。
王乾从旁回答：“今天本来是有课，不过学校正在开秋季运动会，所以就没课了。”
“哦。”张子安揉着眉心想了想，片刻之后下定决心说道：“目前我这里缺个打杂的，我自己一个人实在有些忙不过来了……想问问你们谁有兴趣来做兼职？”
王乾和李坤差点哭出来，“师尊！您终于肯收留我们了！”
张子安已经对他们的中二言论免疫了，“反正你们窝在宿舍里也是玩游戏吧？还不如贡献给现代化建设事业呢。八一? ．我先说好，每天兼职时间只有两小时，中午一小时晚上一小时，主要工作是清洁、打杂和跑腿，时薪5o块钱，外加管两顿饭，跟我吃的一样——暂时就是这个标准，以后怎么样再议。你们谁来？”
每天1oo块还管两顿饭，一个月就是纯赚3ooo呀，快赶上正常上班的工资了，而且只要工作2小时就行。这样的美事谁会拒绝？正如张子安所言，王乾和李坤待在宿舍里也只是玩游戏和论坛灌水而已。
李坤用胳膊肘捅捅王乾，意思看见没有：修仙门派的入门弟子都是从清扫打杂开始的，坚持下去自然会受到师尊的青睐，都是套路啊！
他们二人立刻表决心，我们两个都来，不给钱都行！
张子安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了。
猫还好说，有菲娜在比较省心，但即使如此它们也不会自己清理猫砂盆换猫砂什么的。狗的数量比猫少，但付出的精力却更多。
店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连出门买菜买东西都有些不方便，还有今天突奇想的会员卡系统，也要抽时间去查查资料考查一下，店里不能没人照看。是时候雇佣帮手了，虽然比计划中要提前一些。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王乾和李坤这两个二货虽然脑子长歪了，但心地还是挺单纯的，而且他们家里也养着猫狗。店里的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经常要与猫砂狗粪打交道，味道是免不了的，所以他给的价钱不算低。
张子安让他们回去仔细考虑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从明天开始中午和晚上这两个时段过来，也不会耽误上课。虽然他们一再声称不用考虑，他还是把他们赶走了。
说来惭愧，店里的收银台基本上是个摆设，连台电脑都没有，父母一向是习惯手工记账。开办会员系统的话，怎么也得买个台式机才行。
拿起手机上网查了查台式机的价格，倒是不贵，但是会员卡系统就有些难办了，种类太多，哪种好用完全是一头雾水，若是装好才现不好用就麻烦了。
这时，手机弹出一条提示。
【游戏提示】：由于招财猫的好感度已提升至友善，可以随玩家一起外出了。恭喜！请再接再厉！更高的好感度将会进一步解放宠物的能力。
张子安：“……”
尼玛这不是坑爹呢么，按照常理推测，好感度的提升肯定会越来越难，这得扔多少钻石进去啊！氪金战士的路果然不好走。
他正在腹诽游戏的设定，眼角中金光一闪，菲娜已经从它的公主床蹿到了躺椅上。
“张子安，本宫饿了。”它瞪着他说。
“是了您呐，这就做饭。”张子安无奈地从躺椅上站起来，他看到星海已经溜了下来，正在跟那几只幼猫玩捉迷藏，玩得还挺认真。
不过这好像是它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虽然听起来很生硬。以前它都是“喂”“你”或者干脆省略称谓，也许这就是好感度提升的表现？
他自己上了二楼，进入自己的卧室，刘姨的那只美短也喵喵叫着迎上来，围着他的脚转来转去要吃的。由于在常规的猫粮之外还额外添加了鸡肉和鱼肉，这只美短的状态好了很多，被拍了一巴掌的那条腿早已没事了。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做饭。”他弹了弹它的脑袋。
今天他打算做南瓜胡萝卜炒鸡肉，提前煮熟的鸡肝和鸡心热一热作为配菜，汤是紫菜鸡蛋汤，放一点虾皮提味，总之是人和猫都能吃的，虽说人吃来会觉得淡，但他实在是懒得做两种，即使是这几样也谈不上厨艺，只能算是勉强弄熟了。
神啊，赶紧赐给我个女朋友吧！最好是会做饭的！
手机响起提示音，他多么希望是游戏提示说有个女朋友等待你捕获——可惜不是，只是萧颜来的一条微信。
“张老板，不知道你打算弄个什么样的会员系统，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联系我，我这里的会员系统用着还不错，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参观一下。”
他马上回信：“那就太感谢了，地址在哪里？”
萧颜回了一条地址，张子安查了查，是一家名为“魅影”的美容院。
“好的，这一两天我就会过去看看。”他回信。
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到厨房，找出一部在线电影来，一边做饭一边看。
这部老电影正是1963年伊丽莎白·泰勒主演的名作《埃及艳后》，他以前小时候在央视电影频道看过，不过情节已经全忘了，只记得那华丽得莫名其妙的道具和布景，以及泰勒女神洗澡的片断……
电影长达四个小时，明星大腕云集，场面壮阔宏大，在当时可谓是大片中的大片，即使拿到现在也毫不逊色。
做饭、吃饭、休息，几乎整个一下午都在看这部电影，只有来顾客的时候暂停一下，顾客走了接着看。
几乎就在电影刚开场十分钟，就出现了埃及艳后的亲弟弟兼死敌托勒密十三世抱着猫的画面，貌似是一只纯白的波斯猫。
埃及艳后亲自抱着猫出场的镜头没有在电影里表现出来，不过在下半场刚开始的游艇场景上，两只异化的埃及猫雕像一左一右拱卫女王的宝座，而其他同样代表神灵的鳄鱼、胡狼之类的雕像则放置在甲板上，地位之高下可见一斑。
中国皇帝的宝座是龙座，埃及法老王的宝座是猫座……可以，这很猫奴。
不知什么时候，菲娜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子安的旁边，静静地看着现代人演绎出的两千年前的爱恨情仇。张子安如坐针毡，这就像是中国人观看由外国人主演的古装武侠片一样，肯定会觉得谬误百出、滑稽可笑。
电影放完的时候，天色也黑了下来。
菲娜跳回它的公主床上，只留下一句简单的评论：“这女人好丑。”
“菲娜！菲娜！”空寂的，来自夜空尽头的声音。八一中文 ≥．≈１ＺＷ．
“菲娜！菲娜！”遥远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声音。
“菲娜！菲娜！”模糊的，来自远古洪荒的声音。
菲娜醒来了。
是她！
这个声音，这个气味，这个脚步声，是她！
她来了！
菲娜猛然抬起头，从孤高的神座上跃下，用最快的度向她奔去。
宏伟壮阔的神宫里，栖息着大大小小数十只猫，但是它们只能于神座之下玩耍，不敢越雷池一步。这是属于菲娜的神宫，这是属于菲娜的神座！
来自于东方的神秘玉石，来自于北方的精美银器，来自于南方的硕大宝石，还有数之不尽的黄金……海量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沦为猫儿们的玩具。
菲娜对它的同族视而不见，对闪亮的财宝视而不见，它的一双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道提着裙角飞奔而来的人影。她在呼唤着它，她在需要着它。
她跪在柔软的羊羔绒地毯上，张开双臂将扑来的它拥入怀里，纤长的手指插入它的毛，感受着它的体温，脸颊轻轻摩挲着它的颈部，“菲娜，我的菲娜，你还好吗？”
菲娜张开嘴，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跟她说，却只能出“喵”的一声轻叫。
它想起来了，这时候的它还不能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让我再次经历这样的痛苦？
“菲娜，菲娜，你的心为什么跳得这么快？是不是很想我？我也很想你，我天天都在想着你。”她紧紧地抱住它，彼此倾听着对方的心跳。
喵喵！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
“菲娜，我有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她把嘴凑在它的耳边，轻轻诉说。
喵喵！不要说！不要说！
“好吧，先告诉你个坏消息，我的弟弟要对我下手了。你也知道吧，我那个恶毒的弟弟，软弱无能的弟弟，总想拿他的猫来取代你，这样一个没出息的弟弟，居然想对他的姐姐下手了！但是我不会坐以待毙，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早料到有这一天——真正的法老王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无人可以取代我的地位，即使是我的亲人也不行！”
她笑了笑，笑容里却半分没有喜悦。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没有办法，如果不这样我就只能死，或者被监禁流放——我不想那样，菲娜，我不想那样！我想让神国永恒不朽，让四方俯称臣！”
轻抚摸着它背部毛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这是她要下重大决心的征兆。
菲娜知道，它全都知道，历史正在重演，她要再次做出那个令它无比痛苦的决定了。
“忠于我的人实在太少，我的兵力无法跟他抗衡，如果正面战斗的话，我们很可能会惨败。不过，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凯撒要来了，尤利乌斯·凯撒！那个伟大的凯撒、无敌的凯撒！只要借助他的力量，我一定能击败我的弟弟，让神国复兴！”
喵喵喵！
菲娜紧紧拉住她的胳膊，用尽一切可能试图阻止她。
没有用，一切都已经生了，一切都不会改变。
她轻轻把菲娜拉开，用衣角为它拭去泪腺中涌出的泪水。
“但是菲娜，那个伟大的凯撒、无敌的凯撒，他居然怕猫！是不是很可笑？我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笑得腿都软了。菲娜，这么看来你才是无敌的呀，伟大的菲娜，无敌的菲娜！”
她笑得更开心了，表情却像是要哭出来。
菲娜摇晃着脑袋，不要去，不要去见凯撒！凯撒会被刺杀，安东尼不堪大用，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依赖罗马人的力量！
它已经知道了历史的走向，但是她还不知道，就如同一只憧憬着光明却飞向火焰的飞蛾。
菲娜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凄苦地哀号。
“菲娜，很对不起，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了，我不能带着你去见那个怕猫的凯撒，否则我和凯撒就无法建立盟约。”
她的手指按在它的额头上轻轻游走，摩挲它眉间的圣甲虫纹路。
“你安心地留在神宫里等着我，等我利用凯撒完成了大业，就会回来找你的，那时候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永远不分开。”
大骗子。
大骗子！
你会迷失在无尽的争权夺势里，再也不会回来！
她揉揉膝盖站起来，菲娜探出爪子死死钩住她的裙角，不让她离开。
离开，就是永别。
她弯下腰，轻轻吻在它的额头。
“菲娜，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我必须要去。我是克利奥帕特拉七世，黑土地的法老王，不朽神国的守护者，维持神国不坠就是我生来的使命！”
她想守护神国，而它只想守护她。
“菲娜，我此行不一定会成功，凯撒也许会接纳我，也许会把我绑起来送给我的弟弟，我也不知道哪种可能性更大，但我要试试，如果我失败了——”
她停顿了一下，吐出无比苦涩的话语：“如果我失败了，我也不会苟活于世，被人当作战利品来传观……如果我失败了，神国可能会就此覆灭，大金字塔也不会有我的位置……菲娜，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吗？我会把那里修建为我的陵寝，如果我失败了……每当你想我的时候，就去那里看看我吧。”
她从它的脖颈上取下镶满珠宝的黄金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有你的项链陪着我，我就不会感到孤单了。”
“再见了，菲娜！”
她猛然站直了身体，法老王的威严与果决将她的脸变得坚硬而冰冷，就像是覆盖着一只黄金面具。
嗤啦！
她不顾裙角被菲娜抓烂，毅然决然地转头离去，身影慢慢融化在神宫外的阳光里……
喵喵！不要走！
不要走！
菲娜想要追上她，把她拦下来，然而身体却变得僵硬无比，怎么也无法动弹。
“不要走！”
菲娜说出来的同时，猛然醒来。
几缕星光透过窗户照耀在公主床的轻纱帷幔上。
它蜷缩起身体，心里空了一块儿，留下了永远抹不掉的伤痛。
恍然间分不清楚，哪边是真实，哪边是梦幻。
“菲娜！”
“菲娜！”
又有人在呼唤它，声音非常近，又非常真实。
它用爪子撩开帷幔，跃下公主床，循着声音上了楼梯，推开卧室门，看到张子安睡相很差地躺在床上喃喃梦呓。
“菲娜！不要抢……那是我的钱……”
菲娜：“……”
这个人毫无疑问是个凡人，不是古罗马执政官，不是黑土地的法老王。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区区凡人，梦到了它。
他会像她一样为了伟大与荣耀离它而去吗？
菲娜不知道，但它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在张子安呼呼大睡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闪过一条提示，随即又熄灭了。
【游戏提示】：恭喜！招财猫的好感度已提升至信赖，获得自由行动能力。
曹永盯着屏幕上的财务报表，目光在表格的几处关键数据上反复审视，面沉似水。?八一 ．
虽说屋子里开着空调，一旁的陈泰通还是紧张地抹着汗，心脏呯呯呯直跳。他弯着腰，腿都不敢站直了，就像伺候老佛爷的小太监，随时等待曹永主管的问话。等的时间越久，他就越不安。
陈泰通知道今天这一关很难过，销售数据下降得太厉害——若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又出了这么档子事，而总公司那边又三令五申说今年是上市筹备的关键期，要求各地的分店不能出现损害公司形象的事。
终于，曹永的目光停在了销售环比下降的百分点上。陈泰通的呼吸几乎凝滞了。
“陈店长，这里是不是写错了？”曹永说话还算客气，指着那个数字问道。
“咳！这个……这个嘛……”陈泰通汗如雨下，勉强陪笑着说：“最近销售状况不太好，毕竟已经开学了，跟暑假期间没法比……”
曹永是繁星集团的区域销售主管，理论上讲，比身为店长的陈泰通是高半级的。更重要的是，曹永是嫡系，而陈泰通只是一个加盟店的店长，谁说话更有分量一望便知。
曹永深深望了他一眼，“陈店长，开学后销量有所下降是正常的，各店都是，但哪个店也没有出现营业额下降5o%的情况——另外，外面这是怎么回事？”
通过窗口向外望去，在马路对面，大约二十几个人举着自制的牌子，沉默地盯着店门口。路过的行人放缓脚步，好奇地牌子上的字迹。
“繁星雇佣论坛水军，坑我钱财！”
“繁星卖宠物以次充好，翻脸不认账！”
“繁星的销售欺诈消费者，隐瞒宠物健康问题！”
这些人里有老有少，还有中年人，他们什么也不说，仅仅是举着牌子站在那里，向马路对面的繁星滨海市东城加盟店施加压力，产生了极大的劝退效果。本来打算来买宠物的人，一看这种情况，大都选择另找他家。当然也有少部分人还是相信大企业，无视这些牌子上的标语，继续进店选购宠物。
陈泰通对此无可奈何，人家是站在马路对面，又不是站在店门口，他有什么权力去赶走人家？再说那些人里还有七八十岁的老年人，一碰就倒，谁也不敢上去赶人。
他曾经试过报警，但警察来了一看这种情况也很头痛，采取了和稀泥的方式，不仅没有赶人，反而劝他破财消灾，赔钱了事，尽快息事宁人，否则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但是陈泰通不能赔啊，赔了一个就会找来三个，多少钱都不够往里填的。警察看到他这态度，又去马路对面劝，劝那些人去找工商局，找315，实在不行就去法院起诉，气得陈泰通肝疼，麻痹的怎么乱出主意！
对面似乎没有达成统一意见，没有采纳警察的建议。警察见两边都不听劝，也就直接打道回府，撒手不管了。不过从报警的第二天起，总会有一辆警车停在不远处，时刻监视着这边的动向，一旦出现暴力冲突的苗头就要马上制止。
陈泰通有苦难言，对面的都是闲人，老头老太太的端着马扎在那儿一坐，中午还有人送饭送水，摆明了是要打持久战，没准儿过两天就支张桌子打麻将了……人家有的是时间耗下去，他这边还做不做生意了？
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了，他只好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曹永，并请他帮着通融通融。因为他知道繁星这么大的公司肯定手眼通天，他搞不定的事，繁星未必搞不定。
曹永越听脸色越冷，烦躁地用手指嗒嗒嗒敲着桌子，就像是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面临上市的压力，总公司现在对公司形象问题抓得很紧，雇佣水军这种事其实挺普遍的，毕竟成本低见效快，大家心知肚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不能留下把柄和痕迹，被人扒出来就麻烦了。
想了想，他说道：“陈店长，我明确告诉你，这件事必须要尽快压下去，不能惊动总公司那边，也不要指望总公司给你擦屁股，否则咱们谁都讨不了好，恐怕会被总公司杀一儆百，树个典型！”
陈泰通这下真慌了，他之前仅存的底气就是总公司不会见死不救，但却忘了总公司还有另一个选择就是弃车保帅，更何况他这里只是一家加盟店，别说是车了，连卒都比不上。
宠物这个行业淘汰率太高，他选择成为繁星的加盟店是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可以享受繁星统一采购宠物的进价优势和专属物流，又不像直营店那样受到严格的管理，乐得逍遥。然而不出事倒好，一旦出了事，也就不要指望繁星为区区一个加盟店出头。
宠物销量出现大滑坡，但加盟费却该交还得交，一分钱都不能少，否则按照合同就会被扣除保证金并解除合约。
“曹主管，你得给我出个主意啊！这么下去我就真完蛋了啊！我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去，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陈泰通双腿一软，险些跪下来。
曹永不想趟这个混水，不过若撒手不管，这店真的倒闭了，他这个区域销售主管多少也要担些责任，肯定会被总公司那边视为能力不足的。他和采购主管钱芳明争暗斗也不是两三天了，两人都觊觎着区域经理的宝座。在区域经理的位置上混个三四年，业绩出色的话就能被调回总公司担任中高层领导职务。就算业绩平平，区域经理也是有干股的，在公司有可能上市这个背景下更显得炙手可热。
想到这里，曹永含蓄地说道：“外面这些人，我没办法。不过销量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陈泰通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连忙请教：“怎么扭转？”
“很简单，假设东城区购买宠物的总人数是一定的，你这里销量下降了，必然有人是上升的。你想想，哪家店符合这个条件？”
“有个奇缘宠物店最近好像挺火的。”他回答，这是手下的员工兼水军告诉他的。
曹永笑了笑：“这家店我知道，是家老店，不过之前一直不温不火，没什么威胁。你有进货价的优势，还怕搞不过他？历来没有价格战搞不定的东西，如果有，就来第二次价格战。”
清晨，灵愈宠物诊所。八一??? ? ．
昨天晚上有个急诊，搞得很晚，孙晓梦没有回养殖场的家里，而是睡在了诊所里。诊所的更衣室里被她放了一张上下铺，用来临时休息用，她睡下铺，上铺用来放杂物，省地方。反正诊所只有她一个人，也不用讲究什么。
诊所从一开始的门可罗雀渐渐变得忙碌起来，孙晓梦有些觉得力不从心，也许该请个护士帮忙了，不过那又是一份额外的工资支出……现在她为了省钱，诊所的日常清洁工作都是自己做。她的执业时间是早9点到晚7点，不过早上一般没人，而晚上经常拖到9点左右才能结束，因为人们往往下班回家以后才现家里宠物的状况不对，急忙抱来就医，她也不能将生意拒之门外。
考虑到以后可能会经常睡在诊所里，她打算利用早上的时间回家一趟，拿一些换洗的衣服过来。天气渐凉，是该换季的时候了。
拉起门口的卷帘门，却意外地看到张子安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徘徊在诊所门口。
“你怎么来了？”她诧异地问道。
“咱们不是打了个赌么，我认输了，今天来给你当清洁工来的。”张子安三下两下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打赌不是还没到时间么？这么早就认输了？”虽说是意料之中，她还是觉得有些失望和惋惜。
“早认输晚认输都一样。先不谈这个，我今天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借钱的话免谈。”她斩钉截铁地说。
张子安差点咽包子噎着，“谁说我要借钱了……不过确实跟钱有关。”
“进来说吧。”她轻叹一口气，让开了路。
张子安还是第一次来她这里作客，不由地左右张望一番。
诊所的门面很小，左边是一家汽车配件店，右边是一家装饰装潢公司，暂时都没有开门营业。店面的玻璃上贴着一张醒目的通告：宠物疫苗注射定点单位。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诊所内部被分隔成若干区域，一进门是等候区，摆着几张靠背椅供客人休息，还有一些宠物世界之类的杂志可以随意翻阅。左侧的墙上挂着一张常规价目表，对面的墙上则挂着《动物诊疗许可证》和工商营业执照。
再往里面是一间诊疗室，同时也是孙晓梦的办公室，墙上贴着她的兽医资格证的复印件。
诊疗室再往里的一间屋子，隐约能看到不锈钢的手术台和小型无影灯，那应该是手术室。
可以说，诊所虽小，却很正规。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孙晓梦问道。
“是这样，”张子安收回目光，“我打算最近弄个会员系统，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同时买两套的话应该是有优惠。”
“啊？”她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我想了想，会员制有好处啊，一旦客人在你这里充了钱，每当宠物生病或者需要体检的时候，肯定会选你这里。你可以给持有会员卡的顾客打个折扣，5%或者1o%，应该是挺有吸引力的。”他解释道。
张子安这种一本正经的样子令她很不适应，怀疑遇到了假张子安。片刻之后她才说道：“会员制的好处我倒是知道，大型宠物医院有这么做的，不过我的小诊所有这个必要吗？成本应该挺高的吧？还需要人手来操作。”
“成本肯定是有的，这就是我来的目的——咱们可以共同分担成本和风险。”张子安说，“我有个初步设想，持你诊所会员卡的顾客，来我的店里无论是买东西还是给猫洗澡都可以享受5%的折扣，而持本店会员卡的顾客，去你的店里打疫苗、体检或者看病，同样可以享受5%的折扣——5%只是举个例子，具体数字可以再商量，但是我觉得不要低于这个数字，否则就没意义了。”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提议。一旦接受这个提议，就相当于奇缘宠物店和灵愈宠物诊所结成了类似于盟友或者合作伙伴，而他们二人也将由单纯的朋友变成生意伙伴。
在商言商，做生意就要考虑这笔交易是否合算，是否会给自己的店铺带来利益，因此孙晓梦很慎重地低头细思。
张子安这个提议的本质，就是将两家店铺的客流量合二为一。两家店铺都是宠物相关，这是合作的基础。他们的合作有一个天然优势，就是他们两家的店离得很近，分别位于中华路的南北口，中间就隔着几百米，溜达着就能走到。
稍加分析之后，孙晓梦就觉得这个提议对她来说很吃亏，因为要论客流量，她的诊所肯定是要占优势的。
合作的前提是双方实力对等，这样才能起到互补的作用。
想了想，她说：“给我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仓促之间很难决定。”
张子安表示理解，这不是单纯地增加一台电脑那么简单，还要额外雇人，相当于额外负担一份工资，单凭她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你考虑好了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跟别人约好了，这两天就要去参观一下他们的会员卡系统，如果我觉得好用的话可能就定下来了，所以最好别拖得太久。”他说。
孙晓梦怀疑地看着他。光是卖宠物和给猫洗澡，能吸引得了顾客办会员卡吗？
“没别的事了？”她问。
他耸了耸肩，“还有就是给你当一次清洁工，愿赌服输嘛。工作服、手套和消毒水在哪？”
她摇头，“不用了，开个玩笑而已。”
“不行，大丈夫说话算话。”张子安执意坚持。
其实他是想利用清洁的机会顺便参观一下她的诊所内部，这也是为合作考虑的。就像是她质疑他的能力一样，他也必须要查看一下她的诊所是否正规。
她见拗不过他，只好说：“那跟我来吧。”
跟在她后面往里走，穿过诊疗室和手术室，来到后面的更衣室。更衣室一进门就是一对水槽，这是手术前洗手用的，一面墙壁完全被一排更衣柜占据，对面则放着一张上下铺，下铺还有被子没有叠起来，上铺则散乱堆放着女式外衣。
孙晓梦拉开最边上的一个更衣柜，里面放着各种清洁用具和消毒水。
“你真要干？”她确认道。
他点头的同时已经戴上手套和口罩。
“那好，我正好顺便回一趟家——我警告你，可别趁我不在乱翻东西啊！我这里有监控的！”
张子安无语，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孙晓梦的车驶离之后，张子安说话算话，开始了清洁工作。? 八?一中?文 ?．㈠㈠１?Ｚ㈧Ｗ?．㈧
其实这里的清洁相对于宠物店来说并不繁重，可能也是顾客并不太多的原因。等候室只有一些灰尘和猫毛狗毛，诊疗室和手术室就更干净了，大概是昨天夜里营业结束之后她已经清洁过了，今天只需要喷洒消毒液来消毒就行。
诊所只有孙晓梦一个人，设备也不足，估计也做不了大手术，顶多做做绝育和骨折外伤处理。
宠物医院和宠物诊所的收费标准很贵，可以说比人看病都贵，这是事实。
人结扎大概也就2oo块钱，狗结扎要价4oo——起！
结论：单身狗不如宠物狗！没毛病！
给人服务的公立医院的贵重设备是有国家大额补贴的，而宠物诊所和宠物医院的设备全要自掏腰包购买。
这就是为什么给宠物看病这么贵的主要原因。
一台宠物用的x光机至少要5万起，使用寿命3至5年，如果再算上维修维护费就更贵了，再加上彩仪之类的其他设备呢？如果诊疗费低根本收不回成本。
此外还有房租、水电、人工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开宠物诊所不是做慈善，执业兽医自己还要挣钱养家，至少得把大学学费挣回来呀，学医的学费高啊。如果自己开店的利润太少，那还不如干脆关门，去大型宠物医院上班得了。
人们觉得宠物看病贵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人有医保，宠物没有。
现在社会上流行“领养代替购买”，意思是不要买宠物，去领养一只。这个口号的初衷是好的，但是领养回来的宠物一旦生病，主人会不会舍得花大钱去为它们治疗呢？肯定有人会，但估计大部分人不会——这是止损。
相反，若是花1万块钱买了只波斯猫，当它生病时主人更可能花几千块钱为它治疗而不是任它自生自灭——这同样也是止损。
所以说，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手术室通向两间屋子，其中之一是更衣室，另一扇门连着条很短的走廊，走廊里又有另外两扇门，分别挂着牌子“观察室”和“病房”。
张子安推开观察室的门，里面有两张铺着白床单的小病床，床头摆着宠物心电监护仪和供氧仪。两张病床目前都是空的，呼吸面罩随意搭在病床上。
站在观察室的门口看了几眼，张子安又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面是一排铁笼子，上下两层，每层四个，一共八个铁笼子。接近房顶的位置有个小排风扇嗡嗡嗡有节奏地转着。
笼子里目前有三位房客，一只半大金毛、一只成年土猫和一只成年贵宾犬。
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三只动物全都站了起来，贵宾犬还汪汪地叫了两声。
他走进这间宠物病房，门口的架子上摆放着猫粮和狗粮——真正的狗粮，不是单身狗的精神食粮。房内还有一台饮水机，桶里有半桶水。
张子安走近铁笼子，半大金毛和贵宾都靠了过来，显然肚子饿了，可能也渴了。土猫懒懒地看了看他一眼，又重新趴了下来。
金毛和贵宾的身上没有伤痕，但土猫的左前腿有一部分毛被剪掉了，尚未完全长出新毛，还能隐约看到已经愈合的伤口。
以他的眼光看，这三只动物目前都很健康，也许有些虚弱，但这可能是长时间被关在笼子里导致的，它们的身体情况应该是良好的。特别是这只土猫，从它的毛生长情况看，左前腿的手术至少是半个月前做的了，按理说早就可以离开诊所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三只健康的宠物还留在这里呢？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孙晓梦的猫粮狗粮多得吃不完。
……
在张子安探索维多利亚的秘密时……不对，是探索宠物诊所的秘密时，孙晓梦已经开车回到了宠物之家养殖基地。
关于养殖场的现状，父亲从没对她抱怨过。她也知道最近的经营状况不佳，不过她又能怎样呢？她是兽医，不是广告策划也不是营销专家。
几年前的时候，养殖基地的形势是很好的，因此她父亲当时决定从银行贷款扩充规模。然而好景不长，随着近几年各种猫舍狗舍的兴起，综合性宠物养殖基地就处于弱势了。原因有两点，一是因为养殖基地的摊子铺得太大，过于求大求全，二是因为猫舍狗舍的噱头足，动不动就号称“我们家的宠物是赛级的，血统能上溯五代！”
上溯五代，还十国呢！
从兽医的角度来看，血统越纯的动物越脆弱，反而是各种串串儿健康得不得了——这种脆弱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等宠物上了年纪之后，各种心脑血管和神经系统的隐患就暴露出来了。
英国人民对于宠物狗血统的追求最为狂热。她看过一份调查报告，英国的纯种狗里，有5o%以上都有血缘关系。换言之，你出门相亲有一半的机率碰上你的七大姑八大姨——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一向擅长自黑的BBc拍摄了一部纪录片——《纯种狗的悲哀》就是讲述的这个问题。
行内的人都知道，一个中等城市里，猫舍狗舍出品的赛级猫狗，它们的候选爹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为了稀释血缘和减少遗传病的隐患，在她的建议下，宠物之家养殖基地的种猫种犬种兔都是高价从外地引进的，这会换来更好的健康，代价是品相会不稳定，但是哪个顾客可以理解这份苦心呢？大家都在cFa和FcI的宣传攻势下去追求完美品相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自古真情留不住，总是套路得人心。
她现在有些后悔，也许正是自己的固执导致了养殖场成本的居高不下。
她正在暗自感慨神伤的时候，看到几个陌生人从兔舍里走出来，搬着兔笼往外走。兔笼里的兔子她认识，是养殖场的主力种兔。
“等一下！你们是谁？搬我们的兔子干什么！”她以为光天化日下遇见小偷了，不由地大声喝止道。
“没事，是我卖的，以后不养兔子了。”孙宜年跟在他们后面也走出来了。
“啊？”她愣住了。
其他人不知道孙宜年的脾气有多倔，身为女儿的孙晓梦可是一清二楚。??八一 ≤．≤１ＺＷ．父亲年纪不小了，却仍然爱做梦，因此给她起的名字带个“梦”字，“晓”是因为她是黎明破晓时出生的。
父亲的梦想是将宠物之家展成为全国最大的综合性宠物养殖基地，为此他理所当然走的是综合养殖的路子，除了猫和狗以外，兔鼠龟蜥蜴什么的都有，所幸只有地上跑的，没有天上飞的和水里游的。
这样的父亲，怎么可能会突然转了性子？
她伸手去摸父亲的额头，想看看烫不烫……
“……”孙宜年拍掉她的手，“你爹我没病！”
父亲越这么说，她越觉得情况不妙。本来就是么，你看精神病院里的哪个病人承认自己有病？
仅仅几天不见，父亲的精神似乎萎靡了许多，时不时就会叹口气。
“知道你要问，进屋说吧。”他冲屋里努了努嘴，当先走进去。
她跟了进去。
兔舍里虽然开着排风扇，但能闻到兔子粪便特有的味道。眼下室内只剩下一些尚未卖掉的垂耳兔、暹罗兔、雪兔和海棠兔等等，市场均价在三四百左右。种兔已经全都卖掉了，卖完这些幼兔和半大兔子就再也没有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都快吓到我了！”她急不可待地问道。
说起来，她今天已经遇到两件怪事了，一是张子安竟然一本正经地讨论开办会员卡的问题，二是谁也劝不动的倔强老爹居然改主意了！
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啊？她心想。
“以后不卖啦！”父亲没头没脑地感叹了一句，“其实我也知道，我早就知道，兔子啊仓鼠啊，这样的小宠物价格低、利润低、不好卖，还要占人手……但总是狠不下心来，总是想着兴许过一阵儿会流行起来，一夜之间供不应求……咳咳，真是……一大把年纪了还没年轻人看得清楚……”
孙晓梦沉默不语。兔子和仓鼠虽然外形可爱，但比通人性比不过狗，论漂亮比不过猫，还不会卖萌，唯一的优点就是照料起来省钱省力——但有几个人是单纯为了省钱省力而养宠物呢？还不如不养，更省钱省力。
受众太小，是个大问题。指望兔子和仓鼠一夜之间风靡全国，还不如指望中彩票。蜥蜴什么的就更别提了，小众中的小众。
这也是无奈之举。无论有多么热爱宠物行业，至少要先从市场竞争中存活下来才行。
她只是不明白父亲是如何想通这层道理的？
“卖了好！”父亲一跺脚，像是为自己鼓劲儿似的，“以前摊子铺得太大，底下的员工也总是抱怨活儿多得干不完，经常闹情绪，动不动就要离职……以后活儿少了，专注养猫和狗，我孙宜年就不信养不出个名堂来！”
“爸，是不是资金方面出了问题？”她小心地试探道，“我还攒了点钱，要不……”她真的担心父亲情绪大起大落会生病。
父亲断然挥手打断了她，“资金方面还能撑着。”
“生了什么事？”她追问。
父亲看了她一眼，低下了头，“那家奇缘宠物店订走了咱们一批宠物，现金付了一半，另一半付了订金……再加上卖掉了种兔和种仓鼠，省下一批饲料钱，这么七进八出的，这个月可能是几年来盈利最好的一个月，我准备月底给员工们个红包，意思意思……”
“等一下！等一下！这怎么又跟张子安扯上关系了？他店里的上一批宠物不是还没卖完么？”孙晓梦已经完全凌乱了，搞不通这个逻辑关系。
父亲表情古怪地反问：“谁说他上一批宠物没卖完？前几天去给他店里送货，我亲自押车跟过去看看，早就卖得精光了！他那边的生意好得很！我们正卸车呢，就有一只暹罗被人看上了，顾客付了全款订金。从咱们这儿3ooo块钱进的暹罗，那小子居然卖这个数——”
父亲伸出一只巴掌，冲她晃了晃，说道：“从咱们这儿运到他那儿，连车都没还没下，就被他赚走了两千！”
“额……”孙晓梦隐约记得张子安以前是把暹罗卖4ooo的，本来就不便宜，怎么现在还涨价了？涨价了还能卖得这么好？这批顾客都是白痴么？
父亲忿忿不平地说：“我让他们往店里搬宠物，自己溜出去追上了那个人，问他还要猫不，我这里的暹罗只要4ooo就行。”
她皱起了眉，批评道：“爸！你这么做就不对了，你怎么能去背后拆人家的台呢？”
孙宜年瞪起了眼，想要替自己辩驳，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你知道人家怎么说的？人家一开始还挺有兴趣，问我的暹罗会表演特技不？我当时就懵球儿了，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听说卖猫还附赠特技的……人家一看我这样，拍拍屁股扭头就走了……”
孙晓梦的世界观也被颠覆了。以后奇缘宠物店是不是要改名为奇缘马戏团了？还能批量生产会表演特技的猫？
“这就是命啊！该着这小子财，人们排着队送钱，神仙都拉不住！真特娘的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父亲的脸上满是羡慕嫉妒恨。
“对了！”父亲又一拍大腿，特兴奋地说：“还有件奇事你知道不？他那店里可以给猫洗澡，但居然是让顾客自己动手！洗一次要3oo块钱！他就在那儿坐着喝茶干看着，偶尔动动嘴皮子，旁边还有两个小年轻给他斟茶倒水，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顾客洗完之后乖乖付钱，付完钱还跟他说谢谢啊！简直都被忽悠瘸了！”
逻辑不通，逻辑不通啊！
孙晓梦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冲击**实弄得神经麻木了。
但是另一方面这也说得通了，怪不得张子安想建立会员制度，他的心里大概有些底气。
不过，此时心乱如麻的她只记着一件事——那个混蛋居然故意骗我，成心是想让我出丑！
孙晓梦把车停在宠物诊所的门前，旁边的汽配店老板正好挺着大肚子拉开了卷帘门，一见她就笑嘻嘻地招呼道：“美女早啊！刚来上班啊？”
她一来一回用了一个半小时，其实现在也只不过是早上8点半多一点，正常的店铺准备开门营业的时间而已。? 八一中??文 ?．㈧１ＺＷ．
汽配店从老板到员工全是男的，平时遇到她偶尔也会借故搭讪两句，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牛叔早！”她没有多加解释，锁上车就冲进了店里。
张子安早已经做完了清洁工作，正在无聊地看等候区壁挂电视里放的《人与自然》。
“张大忽悠！”她怒气冲冲地把包一扔，气得脸都红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开个小玩笑而已，生那么大气干什么？”他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舔着接待台上免费提供的棒棒糖，“其实我是打算告诉你的，但一想你肯定不信，所以就懒得解释了。”他解释起来理直气壮，仿佛都是孙晓梦的错。
她被他的强词夺理噎得不行，瞪了他好几眼，才说道：“你至少得试试啊！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信？”
“那我问你，我店里是让客人自助洗猫，你信不信？”
“我……”她实在是不信有人会那么傻，但老爹那人也许很倔，但从不在这种事上开玩笑，所以这应该是真的。
“你看。”他摆出无辜脸，就像是在说：我就说你不信吧。
“你到底是怎么忽悠人家的？”她忍不住问道。
他淡定地回答：“商业机密。”
“……”她被这简单却有效的四个字噎住了。仔细一想也是，他的店铺能在短时间内焕生机，肯定是有独特的秘诀，不可能轻易向别人透露，否则不就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张子安换了个话题：“你那病房里的两狗一猫是怎么回事？”
她轻叹一声，黯然摇头不语。
其实她不说，张子安也猜到了——那是主人把患病宠物送到这里来医治，然后一去不复返，宠物康复后也不来接走宠物并支付治疗费，换言之就是事实上已经遗弃了它们。
这种行为是极其常见的，全国任何一家宠物医院和宠物诊所里都能遇到。
事件当事者是如此想的：我不想为宠物花大钱治病，但我心地善良，不忍心见到宠物死去，所以我把宠物送到医院里，如果兽医们见死不救，那就不怪我了。
更令兽医们无奈的是，他们不仅要自掏腰包为宠物治疗，治好之后却不敢随意处置这些宠物，只能继续自掏腰包养着它们。如果他们把这些宠物送人，或者送到流浪动物管理中心，而过了一阵儿时间之后它们的主人良心现之后上门讨要怎么办？拿什么还给人家？你不还，人家起诉你怎么办？你还要不要自己的营业执照了？
这一切最后就会导致恶性循环，宠物医院和诊所在这些人身上亏损的钱，势必要转嫁给正常消费者，只能提升治疗费用标准，否则医院和诊所就无法维持生计。治疗费用提高的后果就是正常消费者怨声载道，并有部分人在经济压力下也转变为遗弃者。
唯一的缓解之道，就是像国外一样推出宠物医疗保险。
实际上中国已经有了宠物医保，但乏人问津。
要说宠物医保难以推广的原因，就是没有控制住源头，如果宠物店或者猫舍狗舍卖宠物时强制顾客参加宠物医保，就像买车时必须交纳交通强制险一样，应该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但是这势必要提高宠物的零售价格，谁会冒这个险呢？
另外，保费和赔付范围的确定也很麻烦，需要精算师根据大数据来仔细计算。想来想去，中国宠物行业有能力做到这点的恐怕也只有繁星了。
他正在出神地思索，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下。
【游戏提示】：侦测到稀有宠物出现在您的城市，是否前往捕获由玩家自行决定。
【游戏提示】：以下为宠物信息。
【宠物类型】：精灵。
【珍稀度】：殿堂级。
【捕获难度】：无法确定。
【危险度】：低。注意：强行捕获此宠物会带来极高的危险。
他来不及多说什么，拍了拍孙晓梦的胳膊，快说道：“我有点急事，先走了。会员制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然后联系我。”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就匆匆推门而出。
“这人，这么急急忙忙的赶着投胎去啊……”孙晓梦无奈地摇头。
张子安迈开腿就往公交车站走，然而一看手机上显示的宠物位置信息，他就站定了。
代表宠物位置的闪烁光圈位于东北方的一座小山附近，没有直达的公交车。
想到这里，他只能招手拦住出租车。
“师傅，隐雾山去不？”他问司机。由于是要出城，也许司机不愿意拉。
“去！”司机很干脆地点头。
“谢谢，帮大忙了。”他坐上车，“麻烦稍微开快一点。”
司机笑了笑，“小伙子这么急，是去跟女朋友见面吧？”
张子安：“呵呵……”
出租车司机师傅大多是话痨，特别健谈，听说都的司机师傅更是小到明星绯闻大到美国大选都能侃得头头是道。
车一开起来，这位司机师傅就像闲不住嘴巴一样说道：“咱们市的年轻男女，最近处朋友都喜欢往隐雾山跑，那边清静、空气好，一边爬山一边谈心，谈着谈着就停车坐爱枫林晚了……”
张子安差点喷了！尼玛这司机谈着谈着就污起来了啊！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嘿嘿笑着说：“带着小雨伞没有？注意安全啊，可千万闹出人命来……”
马勒戈壁！一言不合就开车！
“那什么，师傅你看前边，别看后边！你要再看后边咱们就得闹出人命！”张子安已经顾不上别的了，赶紧让司机看路。
“没事没事，这路我天天走，闭着眼开都没事。”司机不以为然地继续回头，“小伙子我跟你说啊，别看我现在头秃了，当年可是帅气得很，大姑娘小媳妇疯了一样往我身上扑……”
张子安欲哭无泪，这是辆黑车啊！
幸好确实如司机所说，这条路上的车流很少。?八一 ≤．≥≈１≥Ｚ≈Ｗ≠．≥≠
出租车平安抵达隐雾山的山脚下，侥幸保住一条命的张子安逃命似的下了车。
隐雾山是一座小山，一座不入流的小山，外地人少有人知，海拔高度只有四五百米，山势平缓，适宜徒步攀登。山上没有名胜古迹，更没有鬼斧神工的造物之奇，除了清幽之外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游客着实不多，而且多数集中在暮秋时分上山观赏红叶，此时正值初秋，树叶半绿半黄，算不上好看。
由于水汽氤氲，春秋时节的无风之日常有薄雾缭绕山腰，因此而得名。
张子安小时候来过几次，上初中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秋游也来过几次，不过上了高中之后由于学业繁重就再也没来过，算起来上次来这里已是十来年前的事了。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游戏内置的电子地图，在距离目标较远的时候，电子地图的显示范围也较广，随着距离的缩减，显示范围也越来越精确。此时代表稀有宠物的闪烁光圈笼罩了隐雾山的主峰，电子地图无法进一步放大了。
换言之，稀有宠物可能位于整个主峰的任意一个位置，除了山顶以外，也可能是山峰的任何一侧。隐雾山虽不高，但好歹也是山，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还有些人迹罕至的山洼和峭壁，如果没有个详细目标的话，找起来恐怕会很难，一天的时间都不一定够用。
想到“搜山”这个词，他不禁有些气馁了，这可不是一个人能干的事。
和其他旅游胜地一样，山脚下也有不少摊贩，只是由于这里不是风景区，没有专门的机构管理，显得更加杂乱而已。
摊贩们卖的商品主要是矿泉水、红茶绿茶、面包、火腿这些食品和饮料，见张子安路过，纷纷出声招呼：“小伙子上山吗？买点吃的喝的吧，山上的东西都老贵了，你要是不买上去就要挨坑！”
张子安随意看了几眼，这些饮料一看就是冒牌货，用收购来的空饮料瓶在农家小院里自己勾兑色素用自来水灌装的，卫生问题就别提了，喝不死人就算万幸。
除了卖吃喝的以外，还有卖山寨登山鞋和雨伞的，冲着他吆喝道：“小伙子要不要买把伞？山上的天气变化快，雾一浓说不准就下雨！”
卖登山鞋的主要针对的是穿着皮鞋和高跟鞋来的游客，一看张子安穿的是休闲运动鞋，就懒得开口了。
他还没决定到底怎么办，出来得太匆忙，考虑得不周，他只带着钱包和手机。就算是搜山的话，由于要通过手机摄像头来寻找稀有宠物，电池是肯定不够用的。
这算是一次教训吧，游戏里的宠物并不只出现在城市里，郊外、乡村甚至荒野都有可能，下次至少要带个充电宝出来。
“导航精灵，宠物的稀有度是怎么划分的？殿堂级是怎么回事？”他对手机说。
【导航精灵】：精灵等级分为精英级、精英/殿堂级、殿堂级、殿堂/史诗级、史诗级、史诗/传说级这六个等级。游戏里不存在传说级的精灵，传说级的精灵等同于神灵。
“原来是这样……那史诗级一定比殿堂级要好吗？”他又问。
【导航精灵】：不一定。术业有专攻。史诗级仅仅是意味着此宠物受到的信仰之力更强大，影响力更广泛，但具体针对到某一具体领域，即使是精英级也未必弱于史诗级。
他明白了，这就类似于市长和厨师，市长的权力更大，知名度更高，管的范围更多，餐饮业也在市长的管辖范围内，但要是具体比厨艺的水平，那厨师秒杀市长几条街啊。
抬头望向薄雾笼罩中的隐雾山主峰，看来这山是必须要登一登了，就算是寻找未果，至少也要尝试过再说。
就在他呆呆出神的时候，冷不丁有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噗哈哈哈！让你整天装逼，遭报应了吧！”
“刚才的表情已截图！表情包预订中……”
“店长什么呆呢？昨天夜里去大保健身体被掏空了？”
“店长不务正业啊！不在你的宠物店里好好待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是不是雪酱的跟踪狂啊？好恶心！”
江千雪拿着在他身后，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呀吼！店长先生，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碰到你了！”
张子安抹抹脑门上吓出的汗，“不对，在打招呼之前应该先道歉吧？”
她认真地鞠躬，“对不起，店长先生，大家都说让我吓唬你一下……”
张子安面露不悦，板着脸说道：“这就算是你的道歉了？一点诚意都没有！道歉时露出胸部是常识吧？”
她很配合的仿佛受到惊吓一下捂住了胸口。
“神特么常识！店长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我艹！我已经报警了！”
“性骚扰店长去死！雪酱俺の嫁！”
“性骚扰店长小心我给你寄刀片啊！”
“反派死于话多，店长你造吗？”
[大帅比店长]进入直播间。
“我就是这么叼，不服来信砍！”[大帅比店长]
瞬间弹幕就刷屏了，清一色的“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对于已经算是半个宅男的张子安来说，出门能碰到熟人也是略感欣慰。在直播间里拉足了仇恨之后，张子安开始一本正经起来，问道：“你来这干什么？”
“小雪不说，让他先说！”直播间里的观众支招。
“对！看看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江千雪嘿嘿一笑，反问道：“小雪我是户外主播，当然是来这里直播的，倒是店长先生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呢？”
张子安严肃地说：“为了让这里的刁民感受我的王霸之气！”
两旁的摊贩：exo_me？你才是刁民！你们全家都是刁民！
“额……所以说店长先生的本职是城管？”
他竖起大拇指：“nice_boat！”
“其实……我是来这里放松一下的！劳逸结合嘛！”他随口敷衍道，当然不能说是来抓稀有宠物的。
听起来很搪塞，张子安的表情看起来也很搪塞，但这是个很难挑剔的理由，毕竟宠物店是没有正常休假的，趁着人少的上午出来放松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八一中??文网 ≥．≈１ＺＷ．
“所以说店长先生喜欢登山放松？我以为店长先生是室内派的。”江千雪不无怀疑地问道。
“当然！人不可貌相啊！其实我以前上大学时是学校登山队的，玉龙、梅里、珠穆朗玛什么的全都去过！”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只是最近年纪大了，体力有所下降，所以挑个小山来恢复一下状态。”
直播间里早已骂成了一片，张子安无视之。
他注意到小雪今天的衣着跟平时不同，是一套鲜红色的名牌冲锋衣，脚上是高腰登山鞋，背着小型双肩包，包的侧面网兜里插着一瓶矿泉水——矿泉水是依云的，与他家的装逼拜金猫同款——显然人家今天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
再看看他自己，和平时一样的长袖衬衫加牛仔裤的组合，还空着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哪像个登山的……
“你们这些玩器材的啊……登山的境界你们永远不懂！想直播爬山的话，今天就是你的幸运日，遇到了我这个专业登山运动员，看我带你装逼带你飞！”他强行装逼。
她笑着摇头，“我不是来直播爬山的，实际上山上有家新开业的茶楼，网友们希望我去探访一下。”
张子安嘴上吹着牛逼，心中却是一动，注意到“新开业”这三个字，会不会与稀有宠物的出现有关呢？
“新开业的茶楼？在山上？”他问。
小雪点头，“是的，好像是叫‘雾隐茶楼’，听说极有特色。”
“开业多久了？”他又问。
“大概……两周左右吧？”她也不太清楚。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一拍巴掌说：“好！今天就让我这个专业登山运动员为你保驾护航！皮皮虾，1et’s_go！”
直播间里骂声一片：“你丫才是皮皮虾！”
说着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之后一回头，现她没跟来。
“额……店长先生也要去茶楼？”她站在原地问道。
他原地高抬腿跃跃欲试，“还等什么呢？时间紧迫啊！”
她抬手指着另一个方向，“可是上山要走那条路啊……”
张子安：“……”为何不早说！
在直播间观众的狂笑声中，他硬着头皮又走回来，向另一个方面带头前进。
半个小时之后……
他已经落后小雪十米开外了。
“等……等一下！让我喘口气！”
张子安一屁股坐到路边的石头上，气喘如牛，汗如雨下。本以为最近一直做广播体操身体状态正佳，谁想到一爬山就露怯了！
反观江千雪，她一边登山一边对着手机解说，呼吸依然很均匀，真不愧是户外主播，体力已经锻炼出来了。
“哈哈！性骚扰店长是鶸！”
“扒一扒性骚扰店长当年吹过的牛逼！”
“打脸来得太快，猝不及防啊！”
张子安已经没空跟他们斗嘴了，喘着气问道：“还……还有多远？”
小雪拿出登山地图看了看，“没多远了，最多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让我歇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够了……”他擦汗，今天回去之后双腿绝逼要抽筋。
她从背包侧面抽出矿泉水递给他：“给你，喝点水吧。”
直播间里顿时哗然。
“小雪，不能拿水喂狗啊！”群众们纷纷表示。
矿泉水是满的，瓶盖还没打开。张子安舔舔嘴唇，问：“你不喝？”
她晃了晃水瓶，示意他接过去，“给你吧，我不渴，等着上去以后喝茶呢。”
此时不是逞能的时候，再这么下去就脱水了。张子安厚着脸皮接过来，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下半瓶，这才把气喘匀。
山路幽静，行人稀少，一蹬蹬青色的石阶蜿蜒攀援而上，没入高处的山林中。
此处气温更低，雾也比山脚下更浓了一些，但还不至于到影响视线的地步。
两侧的山林中，雾霭起伏，虫鸣鸟啼不绝于耳，更衬托出周围的静谧。
一个人影从低处的薄雾中出现，沿着台阶缓慢而匀地上行，脚步声的间隔几乎如钟表般精准。人影渐近，是个穿着短袖汗衫的当地农民，一张古铜色的脸专注地盯着前方几米远的台阶。他的上身前倾，肩上横着一根扁担，扁担与肩膀接触的地方缠着旧布，两头各挑着两箱矿泉水，汗衫的肩膀位置打着补丁，前心和后背各有一块不明显的汗渍，神态却比张子安来得更轻松。
扁担加上四箱水的重量，少说1oo斤啊！
从他们面前经过时，江千雪充满敬意地把手机镜头对准了这个挑夫，与大家共同体验一下。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
有眼尖的观众认出来了，“靠！是斐济矿泉水！王校长同款啊！”
“真的耶，果然是Fiji牌的！”
“穷逼表示从来都喝一块钱一瓶的农妇山泉！”
“是喝山泉送农妇不？求购买链接！”
“万吨铜球！”
“真·穷逼表示从来只喝自来水！”
张子安抹抹嘴上的水渍，出言问道：“大叔，这水是往哪送啊？”
挑夫大叔连头也没回，脚步不停，只是回答道：“茶楼。”
大叔的步看似不紧不慢，但是说话间就已经把他们甩到了后面，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薄雾里。
茶楼……难道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雾隐茶楼？
不会这么巧吧？
“这山上有几个茶楼？”张子安问江千雪。
“额，好像就一个。”她想了想，回答道，“以前我来做过登山直播，那时一座茶楼都没有。”
隐雾山的山上是没泉眼的，也没有自来水，除了雨水和雪水以外什么水都没有。因此很多山脚下的当地村民选择往山上搬水卖钱，一块钱的矿泉水搬到山顶，少说也要卖五块，既能健身又能赚钱。那这本来就十块多一瓶的斐济矿泉水得卖多少钱？
再说茶楼要这么贵的矿泉水干什么？难道是……沏茶？
艹艹艹！张子安隔着裤子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钱包君大危机啊！
歇了五分钟，张子安挣扎着站起来，跟在江千雪后面继续上山。?? ??八一中文 ㈧．?㈠１㈠Ｚ?Ｗ．
刚才的挑夫引起直播间里的极大兴趣，使用高档矿泉水沏茶的茶楼或茶馆并不罕见，但使用高档矿泉水并位于山上的茶楼却挺新鲜的。
这茶，得多少钱一壶？
行近山顶，薄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浓，空气也很潮湿，天色阴沉，似乎真的可能下雨。山脚下卖雨伞的摊贩大概不是危言耸听。
就在张子安对延绵不绝的石阶几近绝望的时候，山路突然向右一拐，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山巅平地代替了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树林。
其实这里不是真正的山顶，离山顶大约还有二三十米左右。不过山顶那里很狭窄，不好站人，因此大部分游客走到这里就算是到山顶了，只有一小撮儿强迫症患者不达到真正的山顶誓不罢休。
别看山路上等闲遇不到一位游客，山顶这里倒是有小猫两三只。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社团的人拿着很高档的照相机对着雾海，寻找最佳的拍摄角度；似乎是互相认识的两个家庭带着孩子，坐在为游客准备的石凳上休息，不时地说笑着；一对可恶的情侣腻在山顶一棵百年树龄的大树下卿卿我我……张子安摸了摸兜，可惜没带打火机。
一队精神健旺的老人把登山当成了日常任务，结伴正在准备下山。他们看到累成狗的张子安，不禁纷纷取笑道：“小伙子，得加强锻炼啊！还不如人家小姑娘呢！”
山顶这里也有一些零散建筑，比如凉亭和观景台，还有几家商店，贩卖饮食和纪念品，不过毕竟不是名山大川，游客们大多也自带了饮食，很少有人光顾。
江千雪和张子安立刻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茶楼——雾隐茶楼。
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层木制小楼，跟古装武侠片里茶楼很像，在一片灰头土脸的老建筑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茶楼的占地面积并不大，但是很精致，廊檐下还挂着仿古灯笼，招牌似乎也是出自当代书画名人的手笔，称得上是铁划银钩。
虽说隐雾山不高，但在山顶建一座茶楼可不简单啊，建材都要从地面靠人力扛上来，令人怀疑到底能不能收回成本，总不太可能是用直升机运上来的吧？
江千雪将手机镜头对准茶楼，让观众们一饱眼福。张子安同样拿手机四下张望，别人以为他是在拍照，其实他是在寻找稀有精灵的踪迹。
这片山巅空地上什么也没有，那么稀有宠物藏在茶楼里的可能性最大。
茶楼门口人影一晃，刚才那位挑夫从门内走出来，肩上只架着空扁担，神态显得十分轻松和高兴，大概是那四箱矿泉水已经换成现金了。他在山巅空地上兜了一圈儿，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把人们扔下的空饮料瓶拾起装进袋子里，然后冲着张子安他们一点头，迈开大步跟在老人日常登山队的后面也下了山。
那几位摄影社的大学生注意到他们徘徊在茶楼门口，好心地走过来提醒道：“这茶楼里的茶水很贵哦，我们刚进去看了一眼就吓出来了。”
江千雪毫不在意地说：“贵点是应该的吧，水都是从山脚下辛辛苦苦扛上来的。”
她的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外表又青春靓丽，可以说他们就冲着她才走过来提醒的，如果只有张子安自己，他们才懒得过来。
“可不是贵一点的问题。”他们呵呵一笑。
他们越这么说，小雪越好奇，她对张子安说道：“店长先生，咱们进去看看吧？”
张子安擦了把汗，“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喘口气。”
她迫不及待地连蹦带跳走进了茶楼。
摄影社的几人见小雪进去了，马上意兴阑珊地想离开，张子安却拉住他们中的一个，问道：“到底有多贵？”
“……自己进去看吧。”他们甩手挣脱，继续去寻找拍摄风景的角度。
真的是拍风景么？张子安怀疑他们只不过是在山顶上装逼而已，借此吸引女生的注意，搞不好连相机都是借的。
稍微凉快了一下，他也走进茶楼。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一位穿着店小二服装的年轻女孩笑咪咪地走过来。
茶楼内部布置得清新雅致，一层总共有六套红木桌椅，互相之间以泼墨山水屏风隔开以提供私密性，木框雕花的窗扇大敞大开，让顾客即使坐着品茗时也能一览山顶风光。窗户之间的墙壁上挂着名人字画，但是过于写意，张子安对艺术的造诣几乎为零，实在看不懂写的是什么画的又是什么。提供店内照明的同样是几盏仿古灯笼。
吧台——或者说是柜台后面，站着一位穿着旗袍的三十岁出头的女性。
旗袍对身材和气质的要求极高，等闲的人穿上是很难完全挥出旗袍的魅力的。高端旗袍都是量体定制以确保能展现出身体的玲珑曲线。
这位女性穿起旗袍来就很得体，大概是因为她的长相就带着些古典美，像是从民国或者晚清时期穿越过来的。她的身后是一排檀木架，架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陶瓷茶罐。与张子安的目光相接时，她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招呼。
没有其他顾客。
到处弥漫着茶叶的幽香。
江千雪举着手机正在拍摄茶楼的内部装饰，还不时地小声和观众们互动，茶楼的女掌柜没有阻止她拍摄的意思。张子安松了口气，跟龙凤珠宝店不同，这里允许使用手机拍照。
店小二秒懂，看了看江千雪，问道：“客人们是一起的？”
张子安点头，“算是吧。”
店小二说：“请随意坐，需要的时候招呼我一声就行。”然后就退回柜台处，与女掌柜并排而立，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低声交谈。柜台旁边安置着一台黄铜小火炉，火炉里燃烧着木炭。四个烧水壶并排放在柜台上，颜色分别为银色、黄铜色、黑色和褐色。
张子安也举起手机，在茶楼内扫视一周，立刻就现了他的目标。
【游戏提示】：目标确认——仁义猫。
何谓仁义？舍生取义，杀身成仁！
宋江和刘皇叔本身没有多么出众的能耐，却能成就一方霸业，靠的是以德服人，靠的就是仁义！先不谈《水浒传》和《三国演义》有多大的真实性，但起码可以证明古代中国对“仁义”这两个字的看重。八一中文?网 ．
万恶淫为，百善孝当先。除了“孝”字大过天，“忠”“孝”难两全之外，“仁”和“义”就高于一切了，是古代中国最为推崇的美德之二。
仔细推敲一下，官方更推崇“仁”，而民间更推崇“义”，这大概是因为“义”字总是与“造反”联系起来……
能当得起“仁义猫”这三个字的，岂会是无名之辈？
这是他见到的第三只精灵，而且是第一只他能认出种类的稀有宠物。薛定谔的量子猫——星海，是纯粹由于信仰和信念而无中生有的空想精灵，无法区分种类；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黄金猫——菲娜，是两千年前的原始埃及猫，现代人从未见过，也无法区分种类。
而眼前这只猫，张子安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确认了它的种类，是一只如假包换的黑纹中华狸花猫，恰好与极具中国特色的通称“仁义猫”相匹配。
不过有趣的是，它还穿着一件灰色的马褂，戴着一顶竹斗笠。
恰恰是因为它戴着竹斗笠，张子安无法看到它的脸，也不可能拍摄到它的正面高清无码照！
它摆着“农民揣”的姿势卧在火炉旁边的地上，低着头，似乎是在烤火取暖，又似乎是在打盹。
张子安往那边走了两步，离近一些观察。
这是一只至少十岁的老猫，毛失去了光泽，也不再浓密，胸腹部的肌肉已经松弛，胡须软软地有些弯曲。
猫的平均寿命也就是14年左右，养在室内的、体形苗条的、绝育过的猫寿命会更长一些，十岁的猫毫无疑问算是老猫了。
它似乎毫无防备，只要走过去揭下它的斗笠，大概就可以将它捕获了。
张子安正想如此做的时候，突然想起游戏的提示——强行捕获此宠物会带来极高的危险。
揭下它的斗笠算不算“强行捕获”呢？他拿不准，一想到“舍生取义，杀身成仁”这几个字，他不敢轻易尝试，总觉得脖子后面凉嗖嗖的……
小雪出声招呼他：“店长先生，来这边坐吧！老板，我要茶水！”
女掌柜和店小二都因为这个奇怪称呼而侧目于他，搞不清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店小二拿着菜单走过去，“客人想点些什么？”
江千雪左手接过菜单，右手举着手机拍摄菜单上的品种和价格。
直播间里瞬间爆炸！
“我屮艸芔茻！最便宜的茉莉花茶和玫瑰花茶388一壶！”
“最便宜的茶点套餐588一份！”
“大红袍988！碧螺春888！”
“铁观音一壶1288！极品铁观音1888一壶！”
“这壶要是跟水缸那么大我还是能接受的……”
“哭！以后连茶都喝不起了……”
“这茶是不是喝了能成仙啊？”
[楚玉容止]打赏两只大闸蟹并留言：“小雪拿去喝茶。”
[詹氏偶人]打赏一只大闸蟹并留言：“妖妖灵值勤民警请小雪喝茶。”
[滨海土著]打赏五只熊掌并留言：“要喝就喝好的。”
“靠！土豪出现了！”
“值勤民警是真的假的？”
“壕大腿上缺挂件不？上过大学也被大学上过的那种。”
[滨海土著]：“不是土豪，是土著！”
小雪指着菜单对店小二说道：“要一份极品铁观音茶点套餐。”
“好的，2888，请先付款，现金、刷卡、网络转账皆可。”店小二点头。
江千雪转账2888。
“请稍等片刻。”店小二扬起声音：“极品铁观音茶点套餐一份！”
“好嘞！”女掌柜回应道。
店小二转入后厨，似乎还身兼厨师。
女掌柜从柜台下拿起两瓶斐济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倒进柜台上的银色烧水壶里。
直播间里有人话了。
[茶之道]：“俗话说，器为茶之父，水为茶之母。那几个水壶可能分别是银壶、铜壶、铁壶和陶壶，按照客人和茶类来选择不同的壶来煮水。”
“大神受教了！”
“看直播还能涨姿势，赚到了！”
“求教大神，这几种壶有什么不同啊？我知道了以后好出去装逼啊！”
[茶之道]：“大神不敢当，茶道源远流长，我也仅仅是一知半解。简而言之，铁壶提韵，银壶提香。铁壶适合重酵的茶，如红茶和普洱；而银壶可以杀菌、软化水质，适合轻酵的铁观音和绿茶。这铁壶的造型似非凡品，应该是RB手工制作的老铁壶。铜壶我用得较少，不敢评论，据说总体而言和铁壶差不多。陶壶适合配冰山雪水……国内这情况，我是怕陶壶重金属标，一直不敢用，但人家那陶壶肯定是高级的，我猜配的水应该是昆仑山矿泉水。此外滇南烤茶也是用的陶壶。”
“给大神跪了啊！”
“这么说来，考虑到从平地运到这里的所增加的重力势能，人家的茶水388起，还真不算贵……可惜我依然喝不起。”
“给楼上的学霸也跪了啊！”
“次奥！这茶楼逼格太高！还是老老实实地用我的祖传电热水壶煮茶吧……”
“我本以为鶸店长那里3oo块钱的自助洗猫已经够黑了，没想到一店更比一店黑啊！”
还有些观众提议道：“小雪，让店长来看看这菜单，记得镜头对准他的脸啊，我们要做表情包的！”
“楼上的你太贱了，不过我喜欢！”
“哈哈！赞同！看他这次还怎么装逼！”
“按上次的套路来说，他应该会点最便宜的茉莉花茶。”
就连平时不打赏就不言的[滨海土著]也罕见地附和道：“对！让那臭小子眼馋一下！他娘的就不信治不住他！”
江千雪见大家想整张子安的兴致都很高，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就招呼张子安：“店长先生，你想点什么？这里有菜单。”
张子安的一门心思全放在如何捕获这只仁义猫上，她招呼了两三次才慢腾腾地走过来。
店小二从后厨端上了一漆盘的精致点心和干果，放在桌子上之后问道：“这位客官想点些什么？”
全直播间的人都等着看张子安的笑话，就连远在江氏集团大楼总裁办公室里的江天达也把工作推到一旁，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张子安出丑。
张子安接过菜单随意看了一眼，淡然说道：“一杯白水，加冰。”
在你装逼的那天，整个滨海市都回荡着这句话：一杯白水，加冰。八一? ．
尼玛这魂淡怎么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江天达气得真想一拳穿过显示器，打在张子安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上。
女掌柜已经烧好了水，正拎着银壶用沸水冲洗盖碗和茶杯，闻言不禁手一颤，水溅到了托盘里少许。
店小二张大了嘴巴，愕然注视着张子安。
就连那只火炉边打盹的仁义猫也动了一下，令张子安确认它没有睡觉，也没耳聋。要知道很多猫老了之后听力会严重下降，会毫无征兆地大叫起来，或者不回应主人的呼唤，这些都是老猫听力下降的表现。
“怎么？没有白水么？”张子安问道。
店小二求助似的回头望向女掌柜。
女掌柜已经放下银壶，用一支温度计插在壶里监视着温度变化，她微一沉吟，点了点头。
店小二这才颤声说道：“一……一杯白水，加……加冰！”
张子安满意地点头，“嗯，麻烦请上快一点。”
直播间里再次沸腾起来。
“神特么上快一点！”
“在茶楼里要白水加冰，也真亏你能张得开嘴！”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附议！”
“何止无耻！简直刷新了无耻的下限！”
小雪觉自从遇到张子安之后，她的直播间里变得热闹很多。这种热闹并不是单指观众数量的增多，还包括弹幕与打赏的数量。
以前她直播的时候，观众虽然也很热情，但言的人总是那么几个，大部分是在默默观看，令她怀疑直播间的几千人气是不是虚假的。自从张子安一出现，弹幕的密度提升了几倍都不止，甚至在其他地方直播的时候也总有人咬牙切齿地提到装逼犯店长……还有那个神秘的土豪[滨海土著]，向来只在打赏时才留言，今天却罕见地跟群众站在了一起……
真是个有趣的人，她心想，每当人们认为他只能向左走的时候，他总是能出人意料地拐向右边。
女掌柜从背后的木架上取下一个茶罐，用小茶匙挑起一些茶叶放入盖碗里，大约2至3克的样子。等温度稍微下降，她再次拎起银茶壶向盖碗里倒入热水。茶叶顺着水流不停地旋转，蕴藏的精华流散到水中，将水渐渐染上些许颜色。茶香瞬间满溢而出。
热水离杯口还有一指距离时，她停止注水，将碗盖盖上并滤去泡沫，然后毫不心疼地将茶水倒进泔水桶里。这第一泡不能喝，仅仅是用来净茶和醒味的。
她倒是不心疼，底下的观众可是心疼啊！
“贪污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我可以去打工不？代替泔水桶。”
她再次依样画葫芦，将热水第二次注入茶盏，这次没有倒掉，而是将碗盖盖紧静置。
在这期间，店小二举着托盘，送上了张子安点的白水……加冰。
“多少钱？”他问。
店小二再次望向女掌柜，女掌柜这次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
“……88元。”店小二只能自作主张了。
张子安却没有急着付钱，而是直视着她，说：“我可以提两条意见不？”
观众们已经出离愤怒了，你特么的要杯白水还这么多屁事！
店小二无奈了，再次求助女掌柜。
女掌柜清了清嗓子，心平气和地说：“可以。不过我们这里没有准备意见簿，客人请讲，我们会记住的。”
“好。”张子安说，“第一条意见，你们应该准备个意见簿。”
女掌柜点头，“这条意见我们接受。本茶楼刚开张不久，是我们考虑不周。”
“好。”张子安继续说，“第二条意见，这杯白水要价88，说实话不贵，毕竟是人工搬到山顶的斐济矿泉水，不过……你们的菜单里明明没有白水，却提供白水并要价88，不怕物价局找你们麻烦么？应该明码标价比较好。我也是做生意的，就当是善意的提醒吧。”
女掌柜愣了一下，旋即又点头，“这条意见我们也接受，谢谢。作为感谢，您的这杯水我们免单。”
张子安满意地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
江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外面，秘书听到办公室里咣的一声巨响，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敲门进屋一看，江天达把显示器扔在了地上，还狠狠地踩了几脚，一边踩一边骂：“去你大爷的装逼犯！”
秘书惊恐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到底生了什么事？总裁从未如此失态过。
江天达泄完怒气，整理了一下西装，沉着脸说：“叫技术部的给我换台显示器。”
……
话说完，时间过去了一分钟，茶已经泡好了。女掌柜拿起盖碗，将色如琥珀的茶水注入托盘上的茶杯里。店小二拿起托盘，送到小雪的桌子上。
“客人请用。”
小雪把镜头对准托盘里的茶杯。
[茶之道]：“这品茶的杯子也是有讲究的。绿茶、黄茶和轻酵的乌龙茶，这些茶的香味较清淡，要选择釉面光洁的瓷杯以求香味得到充分释放，像白瓷、青瓷、汝定钧等等；而红茶、普洱和重酵的乌龙茶，就需要紫砂杯和陶杯这种内壁粗糙有气孔的杯子以适度收香——这就是咱们老祖宗讲究的中庸和内敛，换句话说就是搞平衡。眼前的这个杯子，就是一只开片的天青汝瓷杯，而且是泡绿茶的专用杯子。”
本来对张子安骂声一片的直播间顿时又是“给大神跪了”“涨姿势了”的弹幕飘过。
“哭！我正在喝茶用的罐头瓶算哪个等级的？”
[茶之道]：“玻璃杯其实也不错，约等于瓷杯。”
“谢大神安慰！我去找个旮旯哭一会儿……”
小雪嘿嘿地笑了笑，“说得我都不敢喝了。”
[茶之道]：“这些都是泡茶的人才讲究的，其实也是闲得蛋疼瞎讲究，喝茶的人不用管那么多，只要喝就行了，放空心情，摒弃杂念，想得太多反而落得下乘。”
小雪的矿泉水给了张子安，她一路上山没有喝水，此时还真有些渴了，端起茶杯，一口喝掉三分之一。??八一? ?１?ＺＷ．
她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说：“原谅我词汇贫乏……确实挺好喝的，一点儿不苦，反而有些香甜。”
另一个托盘里是干鲜果品和手制糕点，她捏一块南瓜饼放在嘴里，不由赞叹道：“这个真好吃！”显然她对糕点的兴趣比对茶叶的兴趣要大得多。
张子安也喝了一口白水，突然大声说道：“好喝！”
这一嗓子把其他人全惊住了。
他将杯子举至与视线平齐，注视着里面的白水惊叹道：“真不愧是斐济矿泉水！这水一入口，味蕾就仿佛被太平洋的波涛冲刷的礁岩，满满都是南国的味道！”
他又喝了一口，“啊！这一口，钙离子的苦涩、镁离子的甘甜、硅离子的爽滑全都混合在一起，瞬间于喉头爆炸！我仿佛看到鲸群在嬉戏、海鸟在翱翔！洁白的沙滩上，穿着草裙的姑娘们跳着舞向我翩翩走来……”
他瞪大眼睛，“这水沿着食道流进胃里，我的整个人就像被从里到外洗涤过，变成了一个纯粹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这——简直就是无上神水！”
女掌柜和店小二面面相觑，小雪则怀疑地注视着自己的茶杯，担心自己的味蕾是不是坏掉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疯狂。
“我艹！一杯白水让你喝出中华小当家的感觉了！”
“我出1万！谁去给我把这个装逼犯揍一顿！”
“你还脱离低级趣味，你特么全身都是低级趣味！”
女掌柜无奈地苦笑，“客人你这夸奖得让我都无地自容了……”
小雪见张子安还端着水杯站着，就好意邀请他：“店长先生，过来坐吧？这里有点心，你尝尝。”
直播间里纷纷反对，不能拿好东西喂狗。
他们认为以张子安的无耻，肯定是要厚着脸皮坐下来蹭吃蹭喝的，结果张子安只是摆摆手说：“我就不打扰你直播了。”然后选择了她身后的那张桌子独自坐下，再次出观众们的意料之外。
其实张子安是为了以小雪的身体挡住掌柜和店小二的视线，方便他观察和思考。
他刚才已经注意到，店小二将茶送上来的时候，经过仁义猫的一刹那，它稍微向那一侧偏了偏头。
女掌柜已经冲好了第二泡，依然由店小二端给小雪。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仁义猫确实对茶香有反应，竹斗笠下的视线似乎一直跟着店小二。
这么说，这只猫很喜欢喝茶，因此出现在这间茶楼里？
想到这里，他招呼店小二，“exo_me？我想点单。”
店小二拉长了脸，满脸不情愿地走过来，“客人您还要什么？白水我们可不敢给您了，谁让我们没有明码标价呢。”
女掌柜皱眉，“安馨，来者是客，你怎么对客人这种态度？”
穿着店小二服装名为安馨的这个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还是小孩心性，张子安也没生气，因为他对顾客的态度也谈不上有多恭敬。
“我要一杯极品铁观音。”他说。
“1888元，要先付款。”她例行公事般回答。
他立刻转账。
直播间里的观众听到张子安的声音。
“卧槽！铁公鸡居然拔毛了？我一定是遇到了假装逼犯！”
“店小二可要好好检查一下啊，小心他虚假转账，听说有这样诈骗手段的。”
店小二狐疑地确认了好几遍，才高声说道：“极品铁观音一壶。”
女掌柜回应：“好嘞。”
她取出另一套相似但不相同的茶具，以同样的流程开始为张子安泡茶。
第一泡依然被倒掉，从第二泡开始上茶。
一杯色如琥珀的茶水被端到张子安的桌子上，店小二返回，准备端下一泡。
虽然茶楼里充满了茶香，但此时味道最浓烈的来源就是张子安的茶杯。热气带着清新隽永的香味四下飘散。
仁义猫的斗笠动了动，幅度很小，若不是他一直在留心观察，很可能会忽略掉。
想来，它出现在这里必是为茶香所吸引，却苦无没有品尝的机会，若是出手抢夺或者偷取，却又失了“仁义”之风。
怎么能把它吸引过来喝茶呢？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肯定不能强迫命令它，也不能可怜它。
张子安一扬头，说道：“再给我来一壶极品铁观音。”
“客人你确定要？”女掌柜面露惊讶，虽说她对自己的茶艺有自信，但真没有人连喝两壶铁观音的。
“当然，过来收钱吧。”他把店小二唤过来，再次转账1888。
“你的第二泡茶还没喝。”店小二走近才现，提醒道。
“没事，我等人。”他简单地回答。
他的奇怪举动也引起了直播间里观众的猜测，但由于他坐在小雪的背后，大家只闻其声而不见其形。
很快，女掌柜沏好了今天的第三壶极品铁观音，店小二将第二壶的第三泡和第三壶的第二泡同时送到他的桌子上。由于茶具不同，可以区别出来。
“这杯放在我对面。”他指着第三壶的第二泡说道。
现在，他的面前有两杯茶，对面有一杯茶。
不一会儿，他的面前变成三杯，对面也变成三杯。
“茶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了。”张子安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店小二上完茶之后说道：“客人您的两壶茶全上齐了，请慢用。”
等店小二走后，张子安对着竹斗笠说道：“人海茫茫，萍水相逢即是有缘，可否赏光共饮几杯？”
他的声音很低，距离它也有些远，但如果是猫的话，应该可以听到，毕竟听力比人类强八倍。
义，即是义气。义气往往代表着洒脱，不拘泥于形式，不拘泥于身份，一句话，一杯酒，就可能结为生死至交，同样有些类似于眼缘。
在别人看起来，他是举着手机小声嘟囔着什么，也许是在拍照留念。
几秒钟后，他通过屏幕看到它从火炉边站了起来，轻轻抖了抖身体，就像是掸掉马褂上的尘土一样，然后一步一步，岳峙渊渟般向他缓步走来。
张子安想起在龙凤珠宝店初见菲娜的一幕，它盯着钻戒两眼光，甚至在他拎着钻戒离店之后迫不及待地想把钻戒占为己有。八一中?文网 ? ≈．１ＺＷ．相较之下，这只仁义猫就像是风度翩翩的绅士。而且一个是爱财，一个是爱茶，这境界的高下之分简直了……
雾隐茶楼的凳子是高靠背椅，坐着比普通的凳子略高，他有些担心仁义猫是否能跳得上椅子。
猫老了之后肌肉强度和行动力都会下降得很厉害，可能连以前最喜欢的猫爬架都跳不上去了，然而猫的自尊心又很高，如果主人将它抱上去可能会伤到它的自尊，所以最好的做法是不留痕迹地在猫爬架旁边放个踏板或者木盒，方便它借力自己跳上去。
不过张子安的担心有些多余，他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力的，只见灰影一晃，它就已经从地面直接跳到了桌面上。
它的斗笠垂着，似在观察面前的三杯茶。
柜台那边，女掌柜和店小二在闲谈。
“叶姐，这山顶是不是哪家店在养猫啊？”安馨托着下巴说道。
被称为叶姐的女掌柜微微侧了侧头，“好像没见过有人养吧……怎么了，你见到猫了？”
安馨晃了晃脑袋，“那倒没有，不过早上擦桌子的时候捡到几根毛，带颜色的，好像是猫毛。”
“也可能是狗毛吧？”叶姐反问。
“不过我也没在这山顶上见到狗啊。”安馨说。
叶姐想了想，“可能是哪位客人家里养着猫或狗，来的时候沾在身上的吧。”
“这也有可能。”安馨认同了这个解释。
安静了几秒，她又说：“叶姐你说咱们养只猫或者养只狗怎么样啊？就咱们两个太无聊了啊，客人也没几个。”
叶姐笑了笑，“咱们来这里开店不就是为了图个清静么，不然直接把店开到香山上多热闹？这才几天你就受不了了……”
安馨打断了她的话，说：“这可不一样啊！人带来的热闹和宠物带来的热闹能一样么？看见人我就烦，但宠物很萌啊！”
叶姐也认同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你要养什么宠物啊？先说好，你要是想养蛇的话我就先把你切碎喂了蛇！”
安馨激灵一下，呲牙咧嘴地说道“叶姐别吓唬我了，我怕蛇都怕得要命，哪敢养啊……”
叶姐取笑道：“我以为你属蛇肯定会喜欢蛇呢。”
“别逗了，叶姐！这有关系吗！要是属鼠是不是还要喜欢老鼠啊？”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鼠标吗？”
“那也不是老鼠啊！”
“不是挺像的吗？”
安馨几乎崩溃了！“叶姐坏心眼！你欺负我！”
“哈哈！”
仁义猫嗅了嗅茶香，探出一只前爪，在最先端上来的一杯茶的旁边拍了拍。这杯茶的温度正适宜入口。
张子安也伸手端起了他这边最先上的一杯茶。
“请。”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举杯触唇，先干为敬。心中希望自己别会错意。
这杯茶价值1888元的三分之一，理应细品，根本不应该如喝酒般一口吞下，这简直是如同煮鹤焚琴般暴殄天物。但此时他根本没心情深入感受茶意的高妙，也没有在茶道上进一步深造的兴趣，只想看看仁义猫的反应。
它也低头想去吸茶，但是就在它的嘴即将接触到杯缘时，它头上的斗笠先触及到了桌面。
它重新直起身体，觉不摘下斗笠很难保持饮茶的风度。
摘下来，摘下来，摘下来……张子安心中默念，就像批判岛国小电影时在心里喊脱脱脱一样……
仁义猫果然如他所愿，不过它没有摘下竹斗笠，而是将之推到了后背上，变成背着竹斗笠的状态。
因为长期戴着斗笠，它头顶的毛比身体其他部位更稀疏，而且被压得很平，脸颊有些圆，稍显富态，一双黄铜色的眼睛很是平和，就像是一位谦谦长者。
它再次俯下头啜饮香茶，一口饮下之后还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然后眯起眼睛再饮下一口。单以品茶的风度而言，它倒是比张子安更像人……
张子安的手指移动到屏幕上的“捕捉”按钮上，却没有按下。因为只要按下按钮，它就会被存入手机里。没有喝到剩下的两杯茶，它会留下遗憾吧？
他举起第二杯茶，“请。”先干为敬。
即使是迟钝如他，也感觉出第二杯的味道丝毫没有消退，仍如杯一般醇厚香浓。
它却仿佛品出了相似却不尽相同的味道，一口喝下之后胡须微微一颤，细细品味一番，再去喝第二口……
等它喝完第二杯，稍候之后，张子安举起第三杯，“请。”
果然是好茶！即使是第三杯，味道依然未淡。所谓“七泡有余香”，古人诚不欺我。
它也喝下第三杯，然而这次却是如张子安般一口饮尽，在口中停留片刻，才将之咽下。
喝完之后，它毛舒展，似是极为惬意，接着竟然双爪并拢，向张子安抱拳为礼。
张子安心中感慨，你看看人家这礼数多周全，再看看菲娜，整天除了鄙视就是装逼，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感慨归感慨，眼见它行完礼之后就又要重新把斗笠戴上，张子安看准时机，马上按下了“捕捉”按钮。
咔嚓一声轻响，仁义猫从位置上消失了。
【游戏提示】：捕获！仁义猫！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今天没有白跑一趟。
小雪和观众们的互动告一段落，回头一看，“唉？店长先生的六杯茶这么快就全喝掉了？”
张子安：“呵呵，还好。”跟捕获稀有宠物比起来，六杯茶算个屁啊！
直播间里的观众一看到他得意洋洋的脸，立刻就不爽起来。
“性骚扰店长好像进店以后一直在举着手机啊，就算是拍照也要有个限度吧，难道是在偷拍女掌柜？”
“真的诶！好恶心！”
“我靠！这么僻静的地方也不知道警察出不出警，反正我已经打了妖妖灵了！”
张子安现在心情甚爽，一按桌子站起来，“我先打道回府了，家里还有一摊子事要做呢。”
小雪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那我也走吧。”
“客人请留步。”叶姐款款走来，“外面在下雨”。
这一定是阴谋！肯定是这女掌柜看中了我英俊的相貌，于是找借口把我留下来当这里的压寨……掌柜。?八一?中文? ≠．≤≈１≤Ｚ≤Ｗ≥．＝≠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这女掌柜还真是挺漂亮，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张子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是想。
然而他透过窗户向外一看，真尼玛下起雨来了！这可怎么破？是因为我在山脚下没买伞的报应？还是说那些刁民想害朕，特意呼风唤雨把朕困在这里？
山顶的雨珠很小，落地无声，因此他和小雪直到叶姐出言提醒才觉。
不过雾倒是因此散了，满山的青翠映入眼帘，那是相当的养眼。
走到窗边，凭栏远眺，烟雨朦胧中隐约可以看到洁白的海岸线蜿蜒崎岖横陈于东方。
“晴朗的日子里，连城里的一些标志性建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过晴天的日子很少罢了。”女掌柜和店小二并肩走到另一扇窗边说道。
张子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滨海大学的操场，那附近没有高层建筑遮挡，一片绿地很是显眼。以滨海大学为地标，很容易就能找到宠物店，但今天天公不作美，能见度太低了。
“我这里带伞了。”小雪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拿出一把小巧的紫色折叠伞。不过这伞太小了，仅能容纳一个人，二个人共撑就要各湿半边身体。
“给你用吧。”她递过来。
“那你怎么办？”张子安问。
“我的冲锋衣是防水的，戴上帽子后，这点儿小雨不成问题。”她笑着比划出个V字，“而且我也不着急走，再坐一会儿也可以。”
“最好别。”女掌柜插言道，“这雨势倒在其次，关键是打着伞不好掌握平衡，石板上有水会很滑，下山时不小心摔倒就麻烦了。依我看，这雨不会下很久，不妨等等。客人很急着走吗？”
张子安沉吟不决，冒雨下山确实有风险，只是不知道这雨是否会如她所言不久就停，还是会越下越大？
小雪抢先回答：“他是一家宠物店的店长，要回去给宠物准备午饭的，不然它们就饿肚子了。”
“哦？”叶姐与安馨对视一眼，也真是巧了，她们刚才还在谈论宠物，这就遇上个宠物店老板。
“所以你叫他‘店长先生’？”叶姐问道。
直播间里的观众纷纷澄清：“不不，我们都叫他‘性骚扰店长’和‘装逼犯’，建议你们也这么叫！”可惜叶姐她们看不到弹幕。
小雪回答：“没错！店长先生~厉害的！他店里的猫特别乖，还会表演特技呢！”
“是么？真好呀。”叶姐和安馨没有太在意，纯粹当作客套话听了。所谓特技，大概不外乎和人握手之类的小动作吧。
张子安谦虚地说道：“不，过奖了……其实也就比世界上其他宠物店稍微好一点而已。”
叶姐和安馨：“……”
好在她们之前已经见识过他的厚脸皮了，也不算太吃惊。
倒是小雪替他辩解道：“是真的！店长先生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其实是一个有着特殊魅力的人——尤其是对于宠物来说。”
张子安本来听得还挺高兴，原来自己那么有魅力，之前都没有现，是传说中的隐藏属性吗？但是听到最后他却差点吐血！有你这么夸人的么？对宠物有魅力能干屁啊！
安馨吃吃地笑起来，她和小雪年纪差不了多少，心性也很单纯。
叶姐却没有笑，而是若有所思地说：“我以前听一个人说过，他说不要把动物当傻瓜，动物其实比人更敏感，能察觉到人类察觉不到的很多东西。他还说，猫和狗之所以进化成人类的伙伴，并非是为了迁就人类，而是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把自己的命运和人类绑在一起，更有利于生存和繁衍。”
“很独到的观点。”张子安部分认同。
导航精灵说过，游戏数据库里的猫和狗要比其他动物的数量多很多，因为人是万物之灵，猫和狗因为与人类的频繁接触而更容易成为精灵。
如果普通猫和狗也能说话，这世界肯定大不相同。
“雨停啦！”安馨把胳膊探出窗外挥了挥，说道。
“多有打扰，那我就先走了。”张子安也伸手试了试，果然停了。
“我也一起走吧。”小雪把伞放回背包里，然后把包背在肩上，“对了，点心很好吃！”
受到真诚的夸奖，安馨很高兴地说：“谢谢！我叫安馨，这位是叶姐，点心是我做的，茶是她泡的！欢迎你下次再来！”她着重强调了“你”，显然不欢迎张子安再来。
张子安没有介意，他本来就没打算再来。有多少钱够在这里每天喝茶的？这是喝茶还是烧钱呢？他还要攒钱给宠物店装修呢，口头上装装逼也就得了。
小雪吐了吐舌头说：“大家都叫我小雪！不过我什么特技都不会……连店长先生家的猫都不如……”
直播间的观众纷纷回应：“小雪只要负责卖萌就可以啦！”
叶姐和安馨都很喜欢这个治愈系的活泼女孩，她三番五次提到张子安家的猫也让她们产生了一些好奇。她们虽然不信张子安，但认为小雪是不会说谎的。
叶姐说：“这位先生请留个名片吧，有时间的时候我也想去你的店里看看。”她拍了拍安馨的脑袋，“这丫头刚才还说有些寂寞，想买只宠物作伴呢。”
安馨不好意思地把头别开。
小雪眼睛一亮，“店长先生好像没有名片，不过店名是奇缘宠物店，就离滨海大学不远，一打听就知道了。对了，我把我微信留下，你们要去的话可以叫上我！你们这里哪都好，就是太清静了，有几只猫狗作伴的话一定很有意思！”
安馨瞪了张子安一眼，心说这人一定是上辈子修桥铺路积了德才会有这么个可爱的姑娘帮他说话。
习惯了菲娜的~杀伤力鄙视，安馨的这种鄙视简直就是清风拂山岗，张子安视若无睹，不痛不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三个女人互相交换了微信，小雪跟着张子安依依不舍地下了山。
江千雪即使是在山道中，也是三步一回头，看得出来她挺喜欢雾隐茶楼的。八一中文?网? ? ≥．≠≈１≤Ｚ≈Ｗ≤．≠
“别看后面，看脚下！先说好，你要是摔在这里我可不负责把你背下去啊！”张子安停下来说道。
雨虽停了，太阳还没出来，山道依然有些湿滑。
直播间里立刻骂声一片。
“鶸店长闭嘴！爬山到半截就累成那吊样，就你那体力还想背人啊！”
“性骚扰店长好冷血！太差劲儿了！”
张子安看了看自己手机，马上改口说：“那你摔在这里吧，我来负责把你背下去。”
直播间众人：“……”
小雪有些担心地说：“山顶上的人那么少，叶姐她们孤零零的会不会受欺负啊？我觉得她们应该买只凶一些的大狗，还能保护她们。”
他们进茶楼之前山顶上还有几个游客，等出来时就剩下他们两个了，可能是后续的登山者一看天气不好就打道回府了。这一路下山，也没有遇到上山的人。
山巅空地上的另外几家店，经营者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灰头土脸的，叶姐和安馨就显得如同一片荒草地里的两支牡丹。
“欺负”这个词，对男人来说是一种意思，对女人来说意思可不止一种。
张子安反问道，“你觉得那个叶姐和安馨是不是傻子？”
“不傻呀。”她回答。
“那是不是疯子？”
“当然不是！”
“那不得了？你都知道把店开在那里有危险，她们怎么会不知道？”他说。
直播间的观众不干了。靠！这是在看不起小雪吧？
小雪：“？？？”
他继续说：“正常人开茶楼的话，会开在闹市区，她们不疯不傻，却故意选在山顶上开。”他回身指了指山顶，“别的不说，就说那块地吧。我要是想在那个位置开店，山顶那块地去找哪个部门审批我都不知道……她们却不声不响就能把店开起来。我跟你说，她们绝对是有钱人，可能还有势，说不准还有权，她们肯定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安全。”
小雪的表情有些迷茫。
张子安知她涉世未深，很多东西不明白，正好歇歇腿喘口气，于是又说：“小资们攒了点钱，头脑一热就想开咖啡店、开鲜花店、开奶茶店，没准儿在连猫狗种类都不分清的情况下还想开宠物店……把本钱赔个精光之后就老实了。但她们不是……”
他望向山顶，“你还没现？她们不是小资，她们是大资。人家开茶楼是玩票儿性质的，根本不在乎有没有顾客。什么时候她们玩腻了过家家，玩累了Rpg，可能就一甩摊子不干了。咱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就老老实实过自己的小日子，别替她们操那份闲心了。”
“走了。”他吐出两个字，迈开脚步轻快地下山。
小雪懵懵懂懂地跟在后面。
……
江氏集团总部大楼里，江天达沉默地看着新换的显示器，良久之后才悠悠自语道：“小雪啊，你的Rpg，还没有玩累么？”
……
在山脚下和小雪分道扬镳，张子安坐上出租车直接回到了他的宠物店。
时近中午，店门依然紧闭，平时这个时间早就开门了。
一下车，他就看到王乾和李坤站在店门口，每人捧着个手机，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说着什么。
出租车一停，他们二人就跑了过来，慌慌张张地叫道：
“师尊！师尊！粗大事了！粗大事了！”
张子安早就习惯了他们的一惊一乍，认真就输了。
他好整以暇地往店门走过去，边掏钥匙边问：“到底怎么啦？”
王乾抢先说道：“咱们东城区的繁星加盟店打出广告了，秋季5折大促销！这不是明摆跟您老人家别苗头么！”
李坤也附和道：“是啊，师尊，这帮鼠辈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在太岁头上动土，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这两个二货在这里煽风点火，无非是想见见半步金丹期大能出手一击的神威。
“繁星打5折？”张子安拉开卷帘门，接着又打开玻璃门的锁，“你们怎么知道的？”
王乾和李坤拿着自己的手机让他看，内容是论坛宠物区里的一条帖子，帖子的标题是：繁星要开始秋季促销了，听说是五折起，有没有组团去看看的？
帖子里还附带一张图片，是用手机拍摄的一个广告牌，大意是繁星从这周末起大促销，五折起。广告牌的落款是东城区繁星加盟店。
底下有人回帖：
“这算是广告吗？论坛现在正在严打，楼主自求多福吧。”
“我还以为是xi城区的繁星直营店，原来是东城区的啊，算了，不去，太远。”
“真降价还是假降价啊？现在商家搞促销都是套路，先涨再降。”
“这尼玛不是雇佣水军的那家店吗？敢去这家店的，心有多大？去了保证挨坑，羊毛都是出在羊身上的。被坑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我打算去看看，反正看一下又不会怀孕，买不买另说。”
“我也去，我对宠物还算比较了解，坑不了我。”
“呵呵，楼上的，坑的就是你们这些自认为是专家的。永远记住，买的没有卖的精！我倒是挺欣赏奇缘宠物店那抠比老板的，坑你也坑在明面上，不给你搞阴的……”
……
他随意看了看，问道：“这是那什么望海阁论坛吧？对了，论坛邀请码怎么搞？”
王乾和李坤欲哭无泪，师尊的关注重点好奇怪啊！
“师尊你要是想注册的话，我们有邀请码。”王乾老老实实地回答。
“行，给我一个。”
张子安下载了论坛app，用他们提供的邀请码注册论坛新用户。
“靠！谁把‘大帅比’这个Id给抢注了？真踏马不要脸！”
王乾和李坤那个汗啊，心里默念师尊此言一定是大有深意……
张子安最后只能注册“大帅比店长”这个Id，然后马上引用帖子最后的那条言并回复，“你才是抠比，劳资是大帅比！”
“哇！这不要脸的Id和言风格……真·抠比店长来了！”下面纷纷回复。
拉了一会儿仇恨，张子安在反击到来前及时脱战，返回宠物区主页面。? ? 八一中?文? ．
装完逼就跑，没毛病！
宠物区还有另一条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标题是：求购埃及猫，帖人是：猎杀潜航。
点开帖子。
帖子内容：求购埃及猫，价格好说。注意，别拿有埃及猫血统的混种猫来糊弄我！
底下有人回复。
“卧槽！这不是版大人么！版大人的沙啊，爽！”用户已被禁言。
“楼上的，默哀！版大人手下留情，您买之前得先问问：中国有纯种埃及猫么？别说中国了，其他国家的埃及猫也没几只是纯种的，多多少少都混入了其他血统。”
“楼上的，我估计是肯定有，中国富豪甲天下啊……但最多只有零散的几只，养在北上广的土豪家里从不见外人，而且要么只有公，要么只有母，不然早就泛滥了。”
猎杀潜航：“统一回复：有，而且本市就有。以前我去埃及旅游时见过有人收藏的一副纯种埃及猫的壁画拓印，所以不会认错。”
“本市有的话，那你直接买不就得了。”
猎杀潜航：“那猫主人脑袋进水了，死活不卖。”
“版大人你倒是引我的兴趣了，有没有问那猫主人是从哪搞到的纯种埃及猫？”
“楼上的别做梦了，真有特殊渠道的话也不可能透露给别人。”
……
[大帅比店长]：“你丫脑袋才进水了！不对，你的脑袋应该是大热天穿风衣装逼给烧坏了。”
“这个不要脸的Id，难道是小雪直播里的那个抠比鶸店长？”
“次奥！楼上的你也是小雪的粉丝？”
“哈哈！天下雪花是一家！”
“是说鶸店长家里那只金色猫就是纯种埃及猫？直播时我倒也看过，还真没往那方面想，这下子可走眼了……”
“怪不得，装逼犯是开宠物店的，有渠道能弄到埃及猫也说不定……”
“不对啊，直播时我截图仔细看过，那只猫虽然很像埃及猫，但细节之处还是有差异的啊，应该是串儿吧？”
“其实倒是有另外一种可能……事先声明，我也只是无根据揣测，谢绝转5oo次——不是现代埃及猫，而是原始埃及猫，是真正的纯种埃及猫。”
“哈哈，楼上的你在异想天开啊，从哪弄原始埃及猫去？这东西再有钱也买不到啊，鶸店长又不会穿越。”
马勒戈壁！左一口“鶸”右一口“抠比”，劳资是那样的人么？张子安正要开大招群嘲，他的论坛app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显示他收到一个站内短消息。
点开一看，信人是：猎杀潜航。
[猎杀潜航]：“4o万，外加全论坛为期一年的置顶，考虑清楚。哦，还有‘大帅比’这个论坛Id也可以送给你，估计你会喜欢。”
[大帅比店长]：“卧槽这个Id是被你抢注了啊，真特么不要脸！”
[猎杀潜航]：“唯独你没资格说我。”
[大帅比店长]：“Id你可以送我，只有我的帅气能配得上那Id，猫免谈。”
[猎杀潜航]：“呵呵，繁星已经开始行动了，这是我给你最后的合作机会。”
[大帅比店长]：“我还是那句话，繁星想怼我，那就是自寻死路！就他们那等级的，我可以打八个！”
[猎杀潜航]：“你太天真了，繁星想怼你，如果明的不行还可以来暗的。言尽于此。”
张子安看了看时间，退出了论坛app。
说笑归说笑，调侃归调侃，看来繁星是想玩真格的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资本跟繁星打价格战，也没有那个必要。
价格战从来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在没有其他好办法的情况下才会选择打价格战，是没有选择的选择。繁星加盟店率先开启了价格战，这不证明它的强大，反而证明了它的色厉内荏。
跟进价格战，就等于中了繁星的圈套，迟早会被对方的雄厚资本拖垮。
因此他的对策是以不变应万变，你玩价格战是吧？自己玩去吧。
他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繁星加盟店会仓促选择价格战，除非那边有不得已的苦衷。
中午的时候他负责做饭，王乾和李坤负责换猫砂、添加清水和食物、清理狗粪这样的杂活儿。他没看错人，由于这两个二货家里养着猫和狗，因此上手很快，不用怎么教。
吃完饭之后他把他们打走，趁着暂时没客人，他启动了游戏。
【导航精灵】：欢迎回家！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冒险者！
【导航精灵】：休息与放松，洗去满身的征尘，畅想明日，企盼更精彩的冒险历程。
【导航精灵】：您获得了两个自由宠物栏，是否现在分配？
“不用，暂时不分配可以吧？”
【导航精灵】：可以。当您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激活并分配。
张子安先把星海和菲娜从手机里释放出来，然后点开仁义猫的属********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仁义猫
【珍稀度】：殿堂级
【特征】：克己让人非我弱
【来历】：未解锁
【真名】：未解锁
有用信息太少，看不出它的来历，只能像星海和菲娜一样慢慢提升好感度以解锁真名。
他对准一块空地，点击“释放”。
拿开手机，仁义猫已经出现在那里。
它依然穿着灰色的小马褂，镇定自若地转动斗笠，打量周遭的事物。
见到菲娜时，它倏然全身一震，惊讶万分。菲娜依旧是一副装逼脸，高傲地打量着仁义猫。
“幸会！”仁义猫稍微压低身体，鞠了一躬，“想不到老朽这把年纪，居然有幸得见女王陛下的天颜！”
不止张子安吃惊，连菲娜的眼睛都睁大了。仁义猫显然是一只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猫，而不是星海那样的空想精灵。只要是真猫，见到身为猫神使者的菲娜时无一不是趴伏在地上以示顺从与臣服。为什么仁义猫却可以立而不跪呢？
也许是与血脉有关呢？张子安思考着。中华狸花猫的祖先确实是汉朝时从西域传入的，不过由于交通的不便，此后便与亚洲野猫相结合，走上了独立进化的道路，因此中国家猫体内来自原始埃及猫的血缘和基因也会较少。
菲娜目光灼灼，全身肌肉绷紧，像是瞄准猎物一样死死盯着仁义猫。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埃及猫是家猫中的度冠军。? ?八?一中文? ?．㈠?１?Ｚ?Ｗ．
张子安可是见过菲娜的腾空一击，那简直如同疾风闪电。仁义猫是狸花猫，还是只老猫，若是打起来肯定是要落于下风的，说不准一下就被ko了。然而仁义猫却似乎没感觉出气氛的诡异，周身上下毫不设防，也没有普通猫遇到危险时的炸毛现象。
他正考虑要如何缓解气氛的时候，星海适时插入进来，自我介绍道：“喵呜！你好，我是星海！”
星海恰好挡住了菲娜扑击路线，菲娜冷哼一声，转头跳上了最高的猫爬架。星海虽然从未表现出攻击性，但菲娜也要忌惮三分，因为它看不出星海的深浅。
张子安松了口气。
仁义猫呵呵一笑，说：“老朽年事已高，当年的名字早就忘了，就叫我老茶吧。”
张子安可不信它真忘了自己的名字，大概只是不想说而已。老茶这个名字倒是挺形象的，它身上的毛色是茶色带黑纹，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它爱喝茶。
他自我介绍：“我叫张子安，叫我张子安或者子安都可以。”
星海高兴地围着老茶转了几圈，“老茶，一起玩捉迷藏吗？”
“呵呵，老朽的腿脚不灵便，还是你们玩吧。”
老茶婉拒了星海的邀请，好在星海也不介意，反正有张子安和幼猫们陪它玩。
张子安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茶老爷子，旅途劳顿，要不要给您沏杯茶解解渴？虽说家里没什么好茶……”
老茶立刻眉开眼笑，胡须都翘了起来，“不用太客气，有茶就行。路边一文钱一碗的茶，老朽也不是没喝过。”
张子安吃完午饭也有些口渴，迈步上了楼，先去厨房里烧上水，然后去父母的卧室中找出家里最好的茶叶，把一套家里用来当陈设的茶具拿出来洗干净，沏好茶以后端了下去。
“请用。”
他特意从储藏室里翻出个矮桌，把茶杯放在矮桌上，这样它不必摘下斗笠，也不必俯身就能轻松啜饮茶水。
老茶没有抱怨什么，甚至还称赞了一句“茶不错”，但张子安心知肚明，相比于雾隐茶楼的水、茶和茶具，他家里的东西实在有些寒酸，品质上差了几个数量级。然而面对繁星的步步紧逼，即使他明知茶水是提升老茶好感度的方法，也不可能现在拿出几万块钱去购买高档茶叶和茶具。
一杯茶喝下去，老茶悠然望向远方，说道：“叹息老来交旧尽，睡来谁共午瓯茶……”它的神色黯然，似在怀念昔日的故旧。
“小友啊，重要的不是茶，而是一起喝茶的人。”它感慨道。
以张子安此时的年龄和阅历，当然不可能完全理解老茶的境界，不过他也想起公司里短暂共事过的同事们和学校里一起求学玩耍的同学们，记忆里的时光明明没过去多久，却仿佛如上个世纪那么遥远。
他回到滨海市的事，还没有告诉过中学和大学的同学，原因有二：一是觉得没有必要，不想让他们担心，二是觉得有些相形见绌，人家在公司和社会里闯荡事业，他却窝在这里与宠物为伴，过着近似于避世隐居的生活。
但是要问他后悔吗？他的回答必然是不会。
……
繁星降价促销的影响显现出来了，下午的客流量似乎比平时要少一些，来的客人大多是给猫洗澡来的。但是没关系，从开店的第一天起，他就决定走“少而精”的路线。随着人民的逐渐富裕，消费观念一定会从畸形走向正轨。一只能陪伴你十年十五年的宠物，初始价格差了两三千并没有太大影响。但如果你以次充好……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人民群众的眼睛始终是雪亮的。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到了晚上，王乾和李坤准时到来，帮着他收拾店面和清洁宠物区，然后一起吃饭。张子安把今天的一百块钱给他们，就让他们回学校了，顺便关了店门。
老茶对饮食一点儿也不挑剔，给什么吃什么，粗茶淡饭也不在乎——当然并不是说真是粗茶淡饭，只是张子安的手艺太潮，什么好菜好肉在他手里也只能变成粗茶淡饭。
它对菲娜仍然很恭敬，但不是那种毕恭毕敬，不是臣子对皇帝的恭敬，不是奴隶对法老王的恭敬，在菲娜看来实在是大逆不道。张子安怕它们起冲突，只好暂时在吃饭时把它们分开，菲娜在二楼的餐桌上吃，老茶在一楼吃，好在老茶对此并不介意。
张子安觉得老茶就像是古代的隐士，不争名，不逐利，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副与世无争的感觉。
它越是无争，他越不敢轻视于它。“仁义猫”这个通称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中国古代的仁人义士，不怒则已，不争则可，一怒一争往往就是血溅五步青史留名啊！
到了晚上睡觉前，张子安想把二楼储藏室给老茶腾出来，但是它坚持不必麻烦，给它个垫子它在一楼睡觉就行。
他想起在雾隐茶楼时，它是趴在火炉附近取暖，知道凡是老猫都有些畏寒，于是找出自己儿时用的小电热毯，一插电还能用，就在一楼墙壁角落里的电源插口旁边给它铺上厚厚的垫子，再覆上电热毯，请它卧上去试试。
老茶非常满意，连声致谢。
张子安本来以为终于能从菲娜手里夺回自己的卧室，但是今天菲娜很不高兴，一直沉着脸，他也不放心让菲娜与老茶同时待在一楼。
“星海，过来一下。”他把星海招呼到二楼。
“子安，什么事？”它满脑袋问号。
张子安双掌合什，认真地拜托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帮忙看住它们两个，别让它们互相掐起来。”
“帮忙？子安让星海帮忙？”它银灰色的眼睛闪闪亮。
“没错，这是只有你能办到的事。”
“太好啦！星海能帮得上忙！星海能帮忙！”它非常高兴地跳起来，跃跃欲试。
咦？星海居然为了能帮忙而这么高兴……张子安很是诧异，同时也很感动。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当母亲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时，也让他帮过忙，而那时他也非常高兴，为能帮上母亲的忙而高兴。
原来是这样啊……他一直想呵护星海，让它自由快乐地玩耍就行了，却忽略了星海的心意——比起玩耍来，它更想能帮上他的忙。
“星海真是乖孩子。”他轻声说道，就像母亲曾经跟他说的一样。
子安真是乖孩子。
他仿佛再次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星海是乖孩子！星海是乖孩子！”星海更高兴了。
张子安看着它原地转了好几圈儿，又说道：“星海，我交给你个任务！”
“任务？”星海停止雀跃，不解地望着他。
“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张子安严肃地说，“星海喜欢热闹对吧？”
“星海喜欢热闹！大家一起玩捉迷藏！”星海点头。
张子安笑道：“那就对了，以后朋友们会越来越多，其中也许不乏……”他看了看菲娜，压低了声音，“其中也许有菲娜那样臭脾气的，这就需要星海你来维护店里的和平了！星海，你有没有信心做到？”
“有！”星海挺起胸膛说道。
“好！这项重任就拜托你了！”张子安鼓励道。
话虽如此，他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星海，同时也要顾虑到菲娜的感受，毕竟猫的地盘观念是很强的，家里骤然来了一只新猫，原来的猫肯定会不高兴。
他为了让菲娜和老茶分开，把菲娜的公主床搬到二楼自己的卧室里。
“你睡你的床，我睡我的床，可以吧？”他试探着问菲娜。
菲娜冷冷瞪了他一眼，跳上自己的公主床，把轻纱帷幔一拉，躺在了床上。
张子安轻舒一口气，也躺在了自己的单人床上，透过熟悉的窗口望向清冷高远的夜空。没有完全夺回自己的卧室，好歹是夺回自己的床了。
只怕这好感度又要下降了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唯女子与小猫难养也！
周六早上，陈泰通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新衣，笑盈盈地站在店铺门口，亲自恭迎顾客。? 八?一中?文 ?．㈠㈠１?Ｚ㈧Ｗ?．㈧在他的身后，员工们也是穿着新衣扎着彩带，雁翅排开。一条鲜红色的地毯从人行道一直铺进店铺。
今天是五折促销的第一天，店铺张灯结彩，像过年一样。昨天晚上他已经取消了所有员工的休假，承诺在五折促销期间每卖出一只宠物给双倍提成。员工们一听，这是好事呀，也都是喜气洋洋摩拳擦掌，准备今天大干一场。
这就是加盟店的好处，直营店想搞大促销的话还要向区域经理报备请求批准，而加盟店的日常经营权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陈泰通不仅要借此一战彻底击垮奇缘宠物店，还要顺带连东城区的其他宠物店一起aoe掉。他已经做好了会暂时亏损的心理准备，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嘛。只要能挤垮其他的店，以后还不是想怎么定价就怎么定价？亏的都能赚回来。
繁星的统一采购配送体系就是他的信心来源。比进货价，那些零散宠物店根本比不过。
然而，太阳越升越高，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顾客们还没有上门，整天站在店铺对面捣乱的老赖们倒是先凑齐了。那些人整天举着牌子说他的店卖宠物以次充好，要求他赔偿道歉，这不是老赖是什么？
陈泰通打定主意决不向他们妥协。我凭本事挣的钱，为什么要赔你们？
老赖们显然也听到了风声，知道这家店今天要大促销，摽着劲儿过来捣乱，人数比平时至少多一倍！还好多是尼玛携家带口开车来的，上有老下有小，矿泉水方便面的往下搬，甚至还有人带着音箱——跳广场舞伴奏专用的那种大规模音波杀伤性武器。
看到音箱的那一刻，陈泰通脸都白了。
“拿电话来！我要报警！”他吼道。
“老板，那边不就是警察么？”一个机灵的员工指着不远处的树荫下说道。
平时是一辆警车停在那里，今天是两辆。警察们大概也听到了风声，提前过来防范生暴力冲突。
陈泰通气得手直哆嗦，一阵一阵地晕眩，但是却毫无办法。他猛地回头说道：“去！去附近别的店里借高音喇叭来，有多少借多少，我就不信治不住他们！”
员工们应声而散，跑到熟识的其他店里借扩音器和喇叭。其他店的店主和员工一看这阵势，干脆也不做生意了，今天放假一天看热闹，拍照录像微薄的不在少数。
九点半左右，终于有第一位不明状况的顾客上门了。
几乎与此同时，对面的音箱开启，宏大的声波像海啸一般传来：“繁星宠物连锁市雇佣论坛水军虚假宣传、欺骗顾客、以次充好，将有健康问题的宠物出售给我们，并拒绝赔偿因此而产生的医疗费用！大家请睁大眼睛，不要被骗！想买宠物最好去其他店里买，不要让奸商得逞！”
拿着话筒的是一位中气十足的中年男人，而其他人则纷纷举起自制的木牌，上面写着各种标语。还有的木牌上贴着放大后的宠物照片和宠物医院诊断报告，可谓触目惊心。
第一位顾客还没进门就懵逼了，回头看了看就打算离开。陈泰通也顾不上别的了，一把拉住顾客的胳膊，举着扩音喇叭扯着嗓子吼：“不要相信他们！那些人都是竞争对手派来抹黑本店的！本店一向信誉良好，童叟无欺！繁星是大企业，绝不会干那种事的！”
为什么举着喇叭吼？因为不用喇叭根本听不到嘛！
顾客脸色一变，根本就没听他的解释，甩脱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而且陈泰通还现他走的方向似乎是奇缘宠物店的方向……
这下热闹就大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周六，而且是周六的上午！很多辛劳奋斗了整整一周的学生和上班族好不容易有机会补觉，哪受得了这两波人的折腾？11o报警中心的投诉电话数量直线上升，很多人根本不管谁对谁错，直接在被窝打电话报警说有人扰民。
不用等到11o指挥中心将这些投诉反馈至值勤民警，在场两辆警车里的警察们马上就开始行动了，一半人去制止陈泰通他们，另一半人去制止对面的人，总之你们待在这里可以，但是不能用音箱和喇叭扰民，否则就要治安处罚。
各打五十大板之后，两波人算是暂时偃旗息鼓。
不一会儿，第三辆警车也到现场增援，而且干脆直接停到了两波人之间的马路边。
其实这个结果对陈泰通是有利的，至少回到了初始的静默对峙状态。然而警察对他的观感却很不利，他只能当作不知道了。
时间很快到了十点，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对情侣溜达着来到店门口，陈泰通和员工们堆起笑脸，“欢迎！请进！今天全店五折！购物满一定数额还有神秘礼品相赠！把可爱的小猫小狗带回家吧！”
“是吗？太好了！咱们进去看看吧！”情侣进店了。
过了没几分钟，又一个家庭主妇模样的中年妇女也进店了。
时近中午，更多的顾客来了，甚至还有呼朋引伴三五成群的，店铺的热度从来没有这么高涨过！
陈泰通暗自得意，看见没有？价格面前，一切都不是事儿！
他甚至后悔没有早想到这个主意，否则哪还用请水军，哪还会有奇缘宠物店的存在？
他向马路对面的老赖们露出轻蔑的笑容，你们闹吧，抗议吧，有什么用啊？纯粹是白费力气！一群1oB、1oser！
就在他志得意满之际，店里一名销售导购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老，老板……”
陈泰通微微一笑，“怎么样，销售情况如何？记住，如果出现缺货的苗头，马上给采购主管钱芳打电话，让她再送一批宠物来。”
“不，不是……那个，老板，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导购苦着脸说道，“场面已经ho1d不住了！”
陈泰通听出导购的语气有异，不由心中一凛。八一? ? ㈠．㈠?１ＺＷ．
他跟着导购进入店内，导购悄悄一指最先进来的那对情侣。陈泰通不声不响地靠过去，想看看生了什么事。如果是导购把事情办砸了，他绝对严惩不贷！
这对情侣大约二十多岁，都是已经工作的成年人，按理说这个年龄段的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愿是最强的，是任何店铺都要尽力争取的宝贵客户。他们站在一只金吉拉的展示柜前面，另一位导购拼命地向他们推销这只猫——那是当然的，今天是双倍提成啊！
陈泰通微微皱眉，他觉得双倍提成的决定有些草率了，这导购都不长眼睛啊？看看人家小情侣的表情，人家都明显被你喋喋不休地说烦了，再这么下去人家肯定要走人了！
想到这里，他不能再等了，马上走过去，把急于求成的导购推到了一边，堆起笑容对情侣说道：“二位不要介意，这导购是新来的临时工，正在试用期，不熟悉业务。我是本店的老板，二位可是看中了这只金吉拉？”
情侣中的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神特么万能临时工！”
陈泰通只当没听见。说实在的他也不在乎这男的说什么，只要情侣一起进店，做决定的总是女生，男人只是自动取款机罢了。
女生点了点头，“这只就是金吉拉啊？看着很可爱，价格倒也不贵。”
陈泰通笑容不减，恭维道：“美女的眼光很毒嘛！金吉拉是好猫啊，性格乖巧，外表漂亮，最难能可贵的是它还善解人意，非常黏人——至于价格，呵呵，不瞒你说，你们这是来早不如来巧，恰好赶上了我们秋季五折大促销，不然二千块钱你们可买不到，这品相的至少要四千！”
陈泰通在独立开店之前，曾经在其他宠物店打过两年工，对于宠物的特性还是很了解的，也明白客人喜欢听什么样的话。此外，他亲眼见证了打工的那家宠物店是如何走向衰落的，明白想要在这个市场里生存无忧，必须找根大粗腿来抱，于是他自己开店之后，很快就抱上了繁星。
女生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有些怀疑地问道：“可是它的毛这么长，打理起来会很麻烦吧？”
“不会！绝对不会！美女你大概是没养过猫。这猫啊，不论长毛短毛都不怎么需要打理，因为猫会自己舔毛，就算是脏了，也会自己舔干净。”陈泰通信誓旦旦地说道。
“真的？”女生眼中的怀疑却更深了，“我读书少，老板你可别骗我——我虽然没养过猫，但我朋友养过，她说长毛猫照料起来比短毛猫麻烦得多。再说就算猫会舔毛，舔干净的毛和舔脏毛能一样么？你怎么不去舔脏衣服啊！”
陈泰通干笑两声：“哎呀，美女，你那个朋友一听就是一知半解。再说你要是觉得毛长，可以把毛剃短一些嘛，这样夏天的时候猫也会觉得凉快。”
女生摇摇头，“算了，我来之前听网上说你这家店风评不好，但我心想网上的流言大多是以讹传讹，不可轻信。事实让我很失望啊，老板。”她拉了拉她男朋友，“咱们走吧。”
“哎！别走啊，我这店里也有短毛猫啊，英短、美短、异短、都有的啊！你不想养长毛猫可以看看店里的短毛猫啊！”陈泰通急了，跑过去拦在他们身前。
“不用了。老实说，宠物的水太深，我道行又太浅，还是找家风评好的店买吧，宁可贵一点我也不想被坑。老板，多一些真诚，少一些套路吧。”女生拉着她的男朋友绕过陈泰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刚才被推开的导购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他看出老板的心情极差，不敢过来触霉头。他心里想：老板你的推销技术也不比我好多少啊……
“骂了隔壁的，小丫头片子倒是牙尖嘴利，还教训起我来了……”陈泰通望着那对情侣的背影骂了一句，“赶着促销过来还不是因为没钱？没钱还硬装什么有钱！”
总会有这样的顾客，没关系，今天才刚开始……他安慰自己。
陈泰通看到之前进店的中年妇女那边似乎也遇到了状况，心说今天走背字还是怎么着，这些顾客不会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吧？
他这次直接走过去干预，把满头大汗的导购拉到一边，堆起笑容问道，：“我是本店店长。请问客人需要帮助么？”
中年妇女看中的是一条边境牧羊犬，见到陈泰通，便问道：“你是店长？”
“是的。如果客人需要专业方面的咨询，尽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泰通保持着风度笑道。
中年妇女摆摆手，直截了当地说：“我不需要什么专业咨询，我就想问问这狗还能再便宜点不？”
陈泰通和颜悦色地解释道：“本店今日是五折优惠，这只狗的正常价格是5ooo，现在只要25oo，已经是跳楼出血价了，客人你从本市再也找不到更便宜的了……”
中年妇女打断了他的话头，“别跟我说这些，我就问你还能不能再便宜点。大老爷们干脆一些，你只要回答‘是’和‘否’就行了。”
陈泰通心里暗骂，这丫是以前TVB的律政剧看多了吧？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是’和‘否’的二元选择，你以为这是法庭辩论啊？
“大姐您看……”他陪笑着说。
“别套近乎！否是吧？那我走了。”中年妇女真是说到做到，扭头就走。
“等一下！”陈泰通紧追两步，“大姐你要是嫌贵，本店还有便宜的狗啊！”
中年妇女倒是站住了，脸上尽是鄙夷，“净说废话！同样是五折，我当然要选贵的买，一块钱打五折和十块钱打五折，哪个划算还用说？我上小学的儿子都比你会算数！”
卧槽！太机智了！
陈泰通差点给跪了。他真想问问，大姐你不会是想买了之后再去倒卖吧？
中年妇女把陈泰通打出僵直状态后，又施加一记组合拳：“别以我不知道，你们这是快倒闭了所以在清仓处理吧？这事我见得多了，所以老板你也别心疼，割肉放血，亏一块也是亏，亏五块也是亏，横竖都是亏，不如就把那狗15oo匀给我，还省得吃你的饲料！”
陈泰通气得差点笑出来，“不行不行，大姐你别开玩笑了，纯种边牧再便宜也不能15oo就卖，这都亏到姥姥家了。??八?一? ≈．≥≥１ＺＷ．”
“那好，再见！”中年妇女再无二话，转身就出门了。
店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员工们怕被正在气头上的老板盯上找茬儿，都低着头找些零散的活儿干，显得自己是在努力工作，不是在吃白食。
“一个个都是废物！”陈泰通骂道。
“请进请进！我们今天全店五折！”门口传来员工招揽客人的声音。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走进了店里。
陈泰通精神一振，他注意到女孩手里拿的是最新型的苹果手机，脚上穿的是名牌运动鞋，显然是个不差钱的主儿。而且这个女孩很年轻，还没有感染到上班族的精明与中年人的市侩，是一头鲜嫩的小肥羊。
他按住蠢蠢欲动的导购们，怕他们坏事，自己亲自迎了上去。
“欢迎美女光临！请问想看点什么？”
年轻女孩很干脆地说：“我想买只猫。”
陈泰通笑容可掬：“没问题！本店猫的种类很齐全，在滨海市是属一属二的。美女已经想好买哪种了没？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本店的猫血统纯正、物美价廉，都是总公司统一配货，绝对不是苍蝇小店可比的。”
年轻女孩想了想，“我对猫不太了解，你给推荐一下呗。”
陈泰通更高兴了，这是人傻钱多的主儿，遇上这种肥羊不狠宰一刀回回血他就不姓陈！
他对旁边的员工递了个眼色。员工心领神会，悄悄溜走，一路小跑到波斯和布偶的展示柜那里，飞快地把新价牌拿掉，换回打五折之前的老价牌，同时用记号笔在老价牌的价格前写上“折后”两个字。
陈泰通故意领着女孩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自我吹嘘，等走到波斯和布偶的展示柜前时，他看到价格牌已经换回来了，立刻向机灵的员工投以赞许的眼色。员工很高兴，事成之后老板肯定会红包，今天晚上的员工餐里也会多个鸡腿。
“美女请看，这是本店最好的猫，波斯和布偶，我特别建议你买这只布偶——你看它甜美可人的小脸，可谓是猫中的美女。布偶猫又乖又可爱，是现在市场里最火爆最流行的猫，拿出去回头率十足，几乎可以算是最完美的猫了。”
正如陈泰通希望的那样，年轻女孩只扫了一眼标价两万二的价格牌，目光就紧紧盯在布偶猫的身上。
布偶猫的长相对于女性来说可谓是杀伤力十足，性格又温顺可人，可以算是接近于完美的家猫。阻碍它普及的原因有三个，一是虽说它的毛比波斯略短，但仍然算是长毛猫，比短毛猫需要更频繁的打理；二是这种猫的体型略大，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么大这么重的猫，放在膝盖上会有些沉；三是价格居高不下。
目前陈泰通的店里就这一只布偶，当作揽生意的招牌，打五折实在太肉疼，不敢进多了。为什么用布偶猫当招牌呢？因为他从多方面确认，奇缘宠物店里是没有布偶猫的。“人无我有”是做生意赚大钱的基本窍门之一。
陈泰通笑吟吟地看着，以他的经验来说，这笔生意十拿九稳。
“这猫很漂亮。”年轻女孩点点头，很随意地问道：“它会表演特技吧？”
“哈？”陈泰通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特技？”
一旁待命的员工心知要糟，赶紧冲过去附在老板的耳边说道：“那什么，老板……奇缘那边的猫会表演特技……”
“滚一边儿去！说什么胡话呢！”陈泰通用屁股一拱，把通风报信的员工拱到一边。
他在宠物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真没听说过哪家宠物店的猫会表演特技的。至于网络主播，他这个年纪的人是很少关注的，最近生意出现问题，他更没有那个心情关注。
年轻女孩眼中的温度直线下降，已经接近于冰点。这降温度令陈泰通看得步步惊心啊，都快赶上西伯利亚寒流入侵了！
“不会表演特技啊……那就算了。”年轻女孩有些遗憾，转身往外走。
“等等等等等一下！”陈泰通已经变成陈不通了。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要以马戏团的标准来要求宠物店？讲讲道理好吧！
年轻女孩停下来。
陈泰通满腹委屈，却又不能泄在顾客身上，抬手一指刚才的员工，“是他！本店的临时工放错了价格牌！今天这只布偶特价五折，只要1万1！”
员工表示这锅我背得好爽，今天晚上别说加个鸡腿了，连原本标配的鸡腿估计都没了。
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老板，这锅想让谁背就谁背。
“对不起！是我的工作出现了疏忽！”他配合老板澄清道，并从背后拿出标价1万1的价格牌换上去。
年轻女孩看看他，又看看陈泰通，“所以说，这只猫还是不会表演特技？”
沉默。
令人尴尬的沉默。
年轻女孩一甩头，脚步轻快地出了店门。
在场的员工想溜之大吉，却却愤怒的陈泰通一把揪住了衣领。
“老……老板……”员工牙齿打颤，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生气和绝望的老板，甚至要是有人说老板一气之下会动手杀人他都信。
“你给我好好说说，”陈泰通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会表演特技的猫是怎么回事？”
……
距离几条街道之外，张子安喜滋滋地数着钞票，这年头用现金大额付款的人还真不多了。也多亏如此，让他能享受一把数钞票的快感。菲娜也盯着钞票贪婪地直舔舌头。
“师尊，这钱已经数了好几遍了，再数就数烂了！”李坤汗颜。这一人一猫简直了！
张子安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钱，说：“你们记住，‘人无我有’是做生意赚大钱的基本窍门之一！”
师尊自重！您现在妥妥的是反派嘴脸啊！
在东城区繁星加盟店开始促销之前，奇缘宠物店的客流量确实有所下滑，然而等周末促销开始，张子安接待的客人数量却跟上周末差不多。
店铺的客流量永远不会1oo%转化为消费者。宠物是奢侈品，理应货比三家再决定购买，但至少顾客们记住了中华路这里有家店，这就是进步了。
白天忙碌而充实。
张子安复印了一份简单的调查表，请顾客按照真实情况填写，无论买不买东西，只要填写了，就赠送一份台历——这台历是他批来的，而且是今年的台历，今年都过去一多半了，旧货市场的台历给钱就卖，每份台历一块钱的成本，还有两个廉价劳动力负责蹬三轮拉回来……
调查表里主要有如下几个问题：
1，您是从何处听说本店的？
a.论坛
B.网红
bsp; d.正好路过打酱油，就进来看看
2，您的年龄是？
a.4o+
B.3o+
bsp; d.像店长一样永远的18岁
3，你对何种宠物感兴趣？
a.猫
B.狗
c.可爱的店长（此选项仅限mm，哪个男的敢选这项看我不打死你）
d.其他（请举例）
4，如果本店推出会员制，充值一定金额之后可以成为本店尊贵的会员，享受购物与洗澡折扣，以及其他更多的优惠，那么您可以接受最高多少的一次性充值金额？
a.1万+
B.5ooo+
bsp; d.1ooo-
（注：假设店长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小姨子，不必担心店长带着小姨子卷钱跑路。）
王乾耿直地指出：“这条不用假设啊，师尊，您本来就没女朋友！”
李坤啪地给了张乾后脑勺一巴掌，“大师兄！瞎说什么大实话！”
张子安指着门口：“滚！你们都给我滚粗！”
5，您觉得本店还缺少什么？
a.需要更多种类的猫（请举例）
B.需要更多种类的狗（请举例）
bsp; d.需要店长变得更帅气
……
晚上6点，一天的营业时间即将结束，王乾和李坤负责清扫和整理，张子安逐页审视收回的调查表。
麻痹的，为什么第5题没人选d？
在猫类的举例里，有人填写希望增加布偶猫，有人希望有缅因猫，有人希望有孟买猫……在狗类的举例里，有人希望增加查理王小猎犬、啦萨犬和藏獒……尼玛怎么还有人希望增加单身狗的？
宠物之家养殖基地里确实只有一些常见的猫类和犬类，这也是他建议孙宜年进行战略调整的原因。只是新种类的增加实在没那么容易，只能慢慢来了。
至于小众的爬行动物和鱼类、鸟类……现在确实不到时机。
关于年龄的问题，从论坛来的顾客，平均年龄要偏大一些，而通过网红听说的，平均年龄则更小，甚至还有一些人很不要脸地选了d。
其实调查表最关键的是第4题。张子安按着计算器取平均数之后，得到的平均金额是13oo多。当然，样本太少，而且可信度也存疑，但至少可以作为一个参考。
“师尊，我们收拾完了。”王乾和李坤走过来报告说。
“嗯，你们先走吧。今天晚上我要去办点事，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张子安看着调查表头也不抬地说道。
平时张子安都是晚上七八点钟结束营业，不过今天提前了，因为他与萧颜约好了去参观美容院的会员系统。既然约好了，去得太晚恐怕有些不合适。
老茶好感度不够，无法带离店铺，而星海又怕人，也只得收进手机里。当他想把菲娜也收进手机时，它立刻扬起头拒绝道：“本宫也要去看看！”
张子安想了想，似乎没什么不妥，也就由着它了。
这个时间点的公交车太挤，菲娜若被人挤到很可能会伸爪子，于是他决定打车过去。
招手拦住辆出租车，“师傅，猫能上车不？”他问道。
司机探头看了看，“这猫乖不？不会乱抓乱挠吧？”
张子安保证道：“绝对不会！”
“那上来吧，这猫看着挺干净的。”司机同意了。
张子安打开后排车门，菲娜先蹿了进去，然后他也坐进去。
“魅影美容院，师傅你知道路不？”他问。
“知道。”司机启动了车，“去那儿是吧？”
“对。麻烦您了。”
驶入车道，司机从后视镜打量菲娜，“这猫挺漂亮啊，刚从宠物店买的？”
菲娜根本不理他，歪着头透过车窗注视着灯火阑珊的都市夜景。路灯投下朦胧的橙红色光芒，各色各样的Led灯招牌争奇斗艳，成群结伙的年轻人享受着迷醉的夜生活。对于都市来说，夜晚有时候比白天更精彩。
张子安有些意外，“您也知道奇缘宠物店？”
“当然，我是干吗的？出租车司机都是活地图你不知道？连导航都不用！”
“呵呵，这倒是。”
“再说这家店也有年头了，跑这一带的老司机应该都知道。”
“哦，那您认识店主不？”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司机晃晃脑袋，“不认识。我们出租车司机即使停车也不会下车啊，怎么可能认识？”
“可惜了。”张子安咂咂嘴，“店主是个级帅哥。”
司机笑了笑，“真的假的？再说我对帅哥又不感兴趣。”
“真的。要是您拉到美女时可以跟她们说一声，她们肯定感兴趣，也许还会多付车费呢。”张子安毫不脸红。
司机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惊讶地瞪着后视镜，“喂，我说，你这只猫的眼神好像是在鄙视你啊？”
张子安目不斜视，笑道：“您想多了。它是猫，又不是人，怎么会鄙视我呢？”他已经锻炼到能收拢视野、控制眼角余光的程度了。
“不不不！是真的！这猫的眼神不对啊，真是级嫌弃的眼神啊！跟我老婆数落我挣钱少时的眼神一模一样！我勒个去！”
司机已经不满足通过后视镜看了，频频回头，激动得语无伦次。这尼玛得多大的心理阴影啊……不过张子安也不是不能理解。
“您还是看前边的路吧，我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啊！”他腹诽怎么这些司机都喜欢回头不看路啊！
好不容易平安抵达了目的地，张子安付完车费，和菲娜下了车。司机离开时仍然频频回头。
“我说，在外面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张子安说。
撇嘴——菲娜的回答。
一家看起来相当有气派的大型美容院出现在眼前。
张子安本来还担心来得太晚美容院可能关门了，没想到正是一天里生意最火爆的时候，不断有女客三三两两地进进出出。??八?一? ≈．≥≥１ＺＷ．
好多美女呀！
是不是滨海市的美女全集中到这里了？
不仅相貌漂亮、容妆精致，衣着打扮也无可挑剔，那些看起来高大上的牌子张子安几乎一个不认识！至于她们拎的包就更不用说了，那叫一个高调奢华。
赵淇已经是张子安认识的年轻女人里最时尚的，但跟这些女人一比就成村姑了。
美容院外一水儿的豪车，最次也是奥迪，几乎看不到2o万以下的车。
如果是其他地方，豪车旁边按惯例总是会站个霸道总裁或者富二代之类的，但是美容院……恐怕没有哪个霸道总裁或者富二代有耐心等一个女人做美容——没一两个小时根本出不来，因此基本上这些女人全是自己开车来的或者蹭闺蜜的车来的。
张子安站在美容院门口，压力山大！
他以为萧颜的美容院约等于大点儿的理店，看来是大错特错了。
不过既然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否则出租车费就白花了。
他走进大堂，前台的接待员立刻招呼他：“先生，我们这是女子会所，不向男性提供服务。”接着，她稍微向前探过身体，皱着眉看着菲娜，“我们这里也不能带宠物进来，请您见谅。”
张子安走过去，脑门上有些冒汗，“我不是来美容的，我是来找人的。”
“请问您找谁呢？是这里的顾客还是员工？”接待员警惕地问道。
“呃，我找萧颜，她是在这里工作吧？”
接待员愣了一下，礼貌地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们约好了。”
她拿起内线电话，“请问您的名字是？”
“你就说是宠物店的。”
她伸出胳膊指向旁边的沙，“请稍等。我来帮您问问……不过您得看好您的猫，如果它抓坏了东西可要照价赔偿，如果伤了人您也要负责……”
她仍在喋喋不休，张子安表示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再说下去这猫真要伤人了。
他倒是也不怪她，毕竟是她的职责所在，如果真有宠物进来伤了人，她的饭碗就要砸了。大家出来混都不容易。
就连这沙都是真皮的呀！坐上去都不想起来。
张子安那躺椅跟这比起来应该直接劈了当柴火烧……
接待员小声打着内线电话，不时往张子安的方向看一眼，当然主要是在盯着菲娜，因为菲娜也蹿上沙了，还堂而皇之地独自占据了最大的双人沙。
沙是深棕色的，金黄色的菲娜躺在上面格外醒目。
两个刚进门的时尚女性立刻拎着包小跑过来。
“哇！好漂亮的猫咪呀！”
“它瞪我了！眼神好霸气！”
“比院长那只猫漂亮多了啊！”
其中一位扭头看了看张子安，“请问这是你的猫吗？可以摸摸不？”
张子安赶紧说：“最好别！它脾气臭，一般不让人摸！”
“哎，可惜了……对了，你这猫从哪买的啊？什么种类啊？还有不？我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猫！真想买一只！”
张子安清了清嗓子，“这个嘛……抱歉，这种猫很少见，你怕是买不到了……”
他正说着，就听到有人急匆匆地走过来。
“张店长，有点事耽误了，抱歉让你久等了。”萧颜边走边向他伸出手。
张子安马上站起来，和她握手。
“没有没有，我刚坐下你就来了。”
那两个时尚女孩似乎认识萧颜，而且还挺熟，冲她挥手打招呼，“he11o！萧姐！我们又来啦！”
萧颜笑着点头，“小田你今天的气色不错，阿云也是，怎么最近红光满面的，是不是交到男朋友了？”
小田立刻打趣道：“没错！她就是交到男朋友了，要不被‘滋润”得这么漂亮，还神秘兮兮地保密怕别人知道！其实我们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对吧，萧姐？”
萧颜：“呵呵，那好啊，看这次能坚持多少天吧。”
阿云佯装生气地追打了小田一阵儿，然后对萧颜说：“这次我有信心，至少要交往三个月以上！”
小田揉着肩膀被阿云拧的位置，看了看被晾在一边的张子安，问道：“萧姐，这位是？我听你叫他店长，是哪个新开业的美容店？”
萧颜歉然地对张子安笑了笑，意思是对不起，光顾着招呼客人冷落了你，“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奇缘宠物店的店长，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兼常客，小田和阿云。”
“哦，开宠物店的啊？”她们先是有些惊讶，随即又释然，“怪不得有这么一只漂亮的猫呢。张店长，你是不是把好东西都留给自己呀？”
张子安在宠物店里那是叱咤风云，一旦离开主场来到从未来过的美容院，马上就有些应付不来这些时尚女性了，变得很拘谨……关键是她们也太污了好吧！
“咳！就是一家很小的宠物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萧颜帮他解围，“你们别看他的店目前规模不大，但前途不可限量哟！”
“过奖了……”他更不好意思了。
萧颜继续对她们说，“你们两个都是本店的老熟人了，还记得我这店以前是什么样子吧？”
“怎么会不记得啊……那个小破店，夏天还舍不得开空调，做一次头身上被蚊子咬三个包……我记得萧姐你那时还是亲自动手给客人做头呢……”小田说，接着又叹了口气，“萧姐你设计的型，拿到现在都不过时。这一晃都多少年了，那会儿我还上高中呢。真怀念呀……”
萧颜微微颌，“这就对了。看一家店有没有前途，不是要看它目前有多大的规模，而是看它有没有领先于同行的东西。”
她半开玩笑地说道：“张店长的宠物店就是这样，别看现在是家小店，但我感觉那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我眼光很准的。也许十年以后咱们聊天的时候，还会说当年的奇缘宠物店如何如何呢……”
“不要说啦！”阿云捂着脸叫道，“十年之后我就是黄脸婆啦！”
“你以为现在不是？”小田坏笑道，“你现在已经黄脸婆候补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此言半点不假。?八一 ?．㈧?１㈠Ｚ?Ｗ
萧颜、小田和阿云三个女人谈笑风生，张子安一句嘴也插不进去，聊天内容要么听不懂，能听懂的都很污，所以也只能假装听不懂。
在这个全是女客的女子会所，污力值早已爆表！都突破天际了好吗！
尤其是小田和阿云，她们自己污就污吧，还时不时调戏一下张子安，他都想报警了！
他们是站在前台附近聊天的，来来往往的顾客很多人看到萧颜都会打招呼，而萧颜也几乎能记住对方每个人的名字，应对得非常得体，同时眼观四路，不至于让张子安、小田和阿云感到冷落——光是这份挥洒自如的功力，就够张子安学上几年了。
成功也许有幸运的成分，但那只是一个契机，能不能抓住契机，却要看自身的实力与努力了。萧颜就是这样，若是光是有一份好手艺，却不会处理与顾客的关系，她今天也不会如此成功。张子安觉得，今天这趟不算白来，起码学到了一些东西。
前台这里，有美容院的老板，有罕见的男客，还有一只颜值吊炸天表情也吊炸天的猫，路过的客人们没有不侧目而视的。
很多女人都喜欢可爱的小动物，特别是猫，特别是颜值高的猫，菲娜这身金灿灿的皮毛就像磁铁一样吸引着她们的目光。
从十几岁的青春少女到五六十岁的贵妇，路过时都忍不住过来看两眼菲娜，还七嘴八舌地猜测菲娜的种类，当然没有一个猜对的。
菲娜从两千年前开始就习惯了人类崇拜的目光，对此根本不在意，它认为这是应该的，人类本来就应该对它顶礼膜拜。不过若有人想伸手摸它，它马上就露出獠牙恐吓，引得大姑娘小媳妇们一阵阵小声惊叫。稍等片刻，她们现菲娜并没有出手攻击的意思，只要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就可以尽情观赏。
很多人都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地对菲娜拍照，甚至还试着选取适当的角度与菲娜合影。张子安马上提醒，拍照可以，但绝对不能开闪光灯，否则它会狂暴。
萧颜一看这可不行啊，客人们全堆这里，都快堵住门了，甚至有些员工都过来看热闹，于是提议道：“张店长，咱们去我的办公室谈吧？”
其实张子安正在幻想，如果这些大姑娘小媳妇们对菲娜的兴趣转移到他身上该有多好……听到萧颜的提议，他才从白日梦里醒过来，“哦，好的。”
她又对小田和阿云说：“姐就不招呼你们了，你们去做spa吧，预约的时间快到了吧？”
小田和阿云一看表，还真是快到预约时间了，不禁佩服地说道：“萧姐，你不会每天都要背诵客人的预约表吧？”
萧颜半真半假地说：“没准儿我是过来之前刚看的呢？”
她们打了个哈哈，结伴去做spa了。
“来，这边请。”萧娜对张子安说，回头就瞪了一眼围观的员工，把员工们吓得赶紧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了。
“走了，菲娜。”他招呼一声。
菲娜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轻灵地跃下沙，同样回头瞪了一眼前台的接待员，把这小姑娘瞪得一缩脖子，汗毛都立起来了。她心说老板的瞪人就够厉害了，这猫瞪起人来简直瞪得人心里毛，就像一直瞪到了灵魂深处。
君威如山，君恩似海。菲娜以前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朝夕相处，自然感染到这末代女法老王生杀予夺的威仪，真要论起气场来，怕是几个萧颜加起来也比不过它。
会所里还有两部小电梯，一部是顾客用的，另一部是员工专用的。张子安跟着萧颜进了员工电梯，菲娜也跟着进来，好奇地打量这个大铁匣子。
萧颜简单地介绍一下这间会所，一楼是美白纹眉美甲之类的，还有塑型减肥课程教学，二楼是spa光波浴之类的，三楼则是办公室和一些更私密的包间服务。总之从下到上越来越隐密越来越奢华。
张子安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是上了三楼不要乱走。走错了门推开一看，里面是个光着身体的女人，然后与自己生一段暧昧关系——这种yy只会生在网络里，更大的可能是人家直接报警并向美容院索赔。
电梯停在了三楼，门开了。
一楼和二楼全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而三楼则铺满了暗红色的地毯。
静——这是张子安的第一印象。
一楼很热闹，二楼没去过不清楚，三楼这里非常静，宛如高档宾馆一样。走廊的两侧，一扇扇实木雕花的门紧紧关闭着，有几间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牌子，有的没挂，大概以此区分室内是否有客人。
电梯正对着的就是办公室。办公室外面还有一个接待台，负责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员工，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嘴巴抿得很紧，大概口风也很紧。见到电梯里出来的是萧颜，她微微鞠躬。
萧颜点头，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张子安跟着走进去，顺手关上门。
“请随意坐吧。”
一门之隔，萧颜就像变了个人，整个人放松下来，不再像在外面时那样八面玲珑，从铁血女强人变回普通女人，就如同带着猫走进宠物店里的那天一样。
办公桌上，卧着她那只狸花猫小雨。
“你大概不好意思问，不过我这里可没有经营什么违法项目哦。”她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将其中一瓶递给张子安。
不能否认，他确实产生过这种怀疑，毕竟越是隐密的东西就越会引起好奇和猜测。
“我相信。”他接过饮料，“你这里经营得很好，没必要冒那个险。”
萧颜摇头，“人对金钱的**是没有止境的。你知道么，我这里的VIp会员只占了会员总数的5%，却贡献了营业额的3o%和利润率的5o%。”
张子安竖起耳朵听着，他知道萧颜是有意提点他，这些都是她拼搏而来的经验之谈。
她示意请他坐下，同时她也坐到了对面的沙上。
“当然，我对宠物行业完全不了解，说是一窍不通也不过分，否则也不会找了那么多家宠物店也找不到满意的洗澡地点，但是，我觉得既然同为第三产业，咱们肯定是有共通之处的。”她的语气很平和，丝毫没有成功人士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从菲娜一进来，萧颜的狸花猫立刻从办公桌上跳下，低着头非常温顺地跟随菲娜。??八一 ≤．≤１ＺＷ．菲娜来到一个新鲜的地方，先很挑剔地打量了一圈儿室内的陈设。
萧娜看着菲娜笑起来，小声对张子安说道：“怪不得门口那么多人围观，你这只猫是真漂亮啊！看它那**的蹲姿，十足的一个小傲娇。”
张子安赶紧解释：“千万别被它的外表给骗了！这家伙从来只有傲，压根儿就没娇过！”
这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啊！
菲娜听到了，斜睨他一眼，同样也跳到沙上，而且还是最尊贵的主人位置，就是萧颜的办公桌正对的那张沙。狸花猫则趴在地毯上，位于菲娜和萧颜之间。
“你的意思是，要着重展高端客户？”张子安咀嚼了一会儿她之前的话，问道。
她微微点头，“可以这么认为。作为场面话，高端客户和普通客户我们要一视同仁，但事实上物品分贵贱，人分三六九等，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实。”她弯下腰去摸了摸自己的猫，“我很爱我的猫，但不可否认它在你的猫面前只能俯称臣。”
张子安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呵呵地瞪了一眼菲娜，然后又被它加倍瞪回来。
萧颜没有在意他与菲娜的互动，继续说道：“有的人有钱且大方，有的人有钱但吝啬，有的人没钱穷大方，有的人没钱吝啬，商家想尽量扩大客户的受众范围，将这四种人全部拿下，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只要抓牢第一种人，争取第二种人，关注第三种人，放弃第四种人，这样对谁都有好处。”
张子安同意，“没错，我也有这种模糊的感觉，只是不能像你一样说的这么明白。我着手经营宠物店之后，就打算走中高端路线，不像繁星那样试图将整个市场一口吞下。”
萧颜会意地笑了，但是她只是部分认同，“我这个店虽然看起来不错，但毕竟只是一家地区性的美容会所，没办法跟繁星比。繁星能展到那么庞大的程度，人脉、能力和财力都达到了顶峰，若说它能吃下整个市场……除非能得到国家政策或者级财团之类的外力支持，否则很困难，但张店长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那种高端企业是一切皆有可能的。”
张子安也有所警醒，但是主动权始终是掌握在繁星那边的，他只能被动应付。
萧颜遥指外面那些私密房间，说：“这就是人脉。人脉人脉，无非就是人和脉络。那些VIp客户要么是阔太太，要么是官太太，要么是富二代，跟她们搞好关系，像树根一样互相缠绕，一旦有人要针对我，我就可以借助她们的关系和势力。”
“针对你？”他觉得这三个字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是的。”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回忆起过去，“你要知道，所谓的做生意，就是踩着一大堆竞争对手的尸体攀登顶峰的过程，这条路非常艰辛，充满荆棘，山道险绝，登顶的机会万中无一。你目前刚起步，而我也仅仅只是爬到半山腰。一开始的时候，新来的登山者们还是比较友好的，但随着山势的升高，体力逐渐耗尽，氧气越来越稀薄，大家就开始将彼此视为仇敌，为了尽可能抄近路节省体力，就将曾经的同伴们推下悬崖。”
她移回目光注视着他的眼睛，“张店长，你可千万要谨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十之七八的登山者，并非是死于天灾，而是死于背后的黑手！你面临的困难比当年的我要大得多，我当时的对手只是本地一些杂鱼，可不是繁星这样的史前巨兽。”
显然，在张子安过来之前，萧颜已经调查过目前滨海市宠物行业的动向了，她知道奇缘宠物目前虽然很小，但展势头却挺猛，而且张子安能提供其他宠物店无法提供的东西，遭受嫉恨是迟早的事。因此她希望他能提高警惕，防范来自黑暗里的攻击。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做生意同样也不是。对手在明面上打不过你，却也不会甘心成为你登顶的踏脚石，一定会想方设法从背后阴你，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好。
她从高中毕业之后就一头扎进了美容行业，一开始给人打工当学徒，后来攒了些钱开个了门可罗雀的小理店，慢慢展壮大，最后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其中的心酸少有人知。即使这样还欠了银行一大堆债，现在做生意的哪个不欠债？借鸡生蛋，以钱生钱。
在这条寂寞而艰辛的路上，她遭遇过竞争对手无数次的攻击。
那些人不会自己亲自出面，而是收买教唆他人来卖命，恶意造谣，引来城管、工商、税务、消防等部门对她的店反复稽查，只要其中任何一次出现些纰漏，她就万劫不复了……
幸亏她一向行得正，走得端，没有非法经营，也没有做过逃税漏税的事，所以没被抓到过把柄。
不仅如此，竞争对手甚至还向公安机关匿名举报，说她的店涉黄、涉赌、涉毒，有时候一个月内，公安会来她的店扫黄打非好几次……那真是一段令她心力交瘁的时光，若不是那段时间有同病相怜的狸花猫陪着她，她真的可能撑不下去了。
对于成功者，人们往往只看到她今日的风光，并将之熬成诱人的鸡汤向别人传播，却忽视了她为了得到这份风光而遭遇的苦难。
她对张子安说她的店没做违法的事，是真的，因为她怕，她怕梦魇成真，你永远猜不到竞争对手会采取何等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你。
“张店长，你可能怀疑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跟你说这些，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她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张子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承认她猜对了。
“其实很简单。因为我觉得你在将来也可能成为我的人脉。”她直言相告，“培养人脉，当然是雪中送炭更有效，而不是锦上添花，不是么？此时的小小投资，将来可以有百倍回报。”
萧颜肯将这些不堪回的经历讲给张子安听，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只是她没有说出来——她在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立志在美容行业闯荡出一番事业的热血少女，此时仍然存活于她的心中。
萧颜说完之后，就开始逗猫玩。八??一中文 ．她拿出一个新的饮水盆，盛上矿泉水，试着端给菲娜，只是不知道它会不会喝。她在一楼门口时注意到，也有客人拿出自己喝过一半的矿泉水喂它，但它根本连理都不理，那鄙视的眼神让客人尴尬不已。
菲娜嗅了嗅，但是没有喝。
萧颜又给她的狸花猫把剩下半瓶矿泉水倒进它的专用饮水盆，它哗哗地舔起来。
菲娜稍等片刻，见狸花猫没有出现异常，才低下头饮用自己那盆水。
这猫成精了吧？居然要先确定水里有没有毒才会喝？萧颜都看傻了。
张子安也很惊讶，他没想到萧颜成功的路上居然受到过这么多的挫折和磨难，相比之下他已经算是顺风顺水了。
做生意，真难！
萧颜回到自己办公桌的后面，招呼他说：“来看看本店的会员系统吧，这才是今天的正事。”
张子安走到她的侧面，手撑着桌面仔细看。
她一边操作一边演示：“我用的这个会员系统是向别人购买的，如果你觉得不错，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介绍一下。这个系统的好处是灵活性强，便于扩展，权限管理严格，有利于以后开分店，此外它可以关联微信营销号，这样当你的店今天上新货或者有什么活动通知，你的会员就可以第一时间收到推送。”
他看着她演示如何添加会员、如何移除会员、挂失会员卡、建立会员群组、会员等级提升方法、会员折扣设置、管理权限设定、营收报表统计、微信推送等各种功能，确实很方便。特别令他感兴趣的是微信推送，这样他有事临时外出——比如去捕捉精灵的时候，就可以通知顾客推迟来店了。
他着实有些心动，也相信萧颜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的就是为了骗他。
“价格方面，这一套系统是两万，此后额外增加一个分店就多收一万。他们负责安装、联网和调试，以及此后的维护和升级，你只要准备电脑和保证网络畅通就行了。会员卡的制作需要额外收费，单价按照你预订的张数来定。”
张子安认真地听着，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你现在应该不需要分店，所以……”
“不，我还有一个朋友，也对这个系统有意。”他说，“我那个朋友是开宠物诊所的，离我那里很近，所以我想和她将彼此的资源互通有无。比如说我的店里安个系统，她的店里也安一个，我们两家的会员信息可以部分通用，只办一家的卡就能享受到另一家的会员折扣，但是会员充值和财务方面还是各自独立，这样有没有可能做到？”
萧颜听着，赞同道：“是个不错的想法！”
张子安想出这个念头只是偶然的灵机一动，对于可行性没有半点把握，他甚至觉得萧颜可能会嘲笑他的异想天开，完全没想到居然获得了她的肯，信心顿时足了很多。
萧颜语很快地说道：“其实我也有过类似的构想，但可惜当时在这个行业里我只有敌人，没有朋友……”她无奈地笑了笑，“但是你不一样，宠物店和宠物诊所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反而是互补的。我个人估计，你的构想完全可以实现，只是要涉及到对系统的修改，所以可能会额外多收些费用。”
他点头，“应该的，只要不是太贵的话我可以接受。”
萧颜说：“我先把那个IT公司的电话给你，然后你给他们打电话时提一下我的名字，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不会漫天要价，毕竟他们公司老板夫人也是我这里的常客。”
他们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张子安心道，谁说这是男人主宰的社会？枕边风什么的杀伤力太大……
她从手机里找出对方公司的电话，张子安记在了自己的手机里。
她提醒道：“电话不用急着打，会员制细节方面要先考虑清楚，省得朝令夕改，对方也很难办，会额外增加费用的。不过你可以先把电脑准备好。”
他表示明白，“细节方面我和我朋友还要再商量一下，具体的优惠折扣我们还有一些分歧，她那边也要额外聘请一位护士来帮忙，不然忙不过来。”
另一个问题就是，次要定制多少张会员卡？他的店究竟能否吸引顾客充值会员呢？
在真正开始实行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萧颜只会提供一些建议，但不会替他拿主意，毕竟这是他的人生，这是他的事业，没有人可以越俎代庖。
时间不早了，他已经占用了她太多时间，于是提出告辞，“今天我受益匪浅，也非常感谢你的支持。我这就先回去了，等我考虑好了，会给那个公司打电话的。”
萧颜起身送他出门。
菲娜从沙上跳下来，随之离开。萧颜的狸花猫也跟了出去。
等电梯的时候，她再次提醒道：“会员制的事不用急着做决定，可以拖一拖。你更需要提高警惕的是来自竞争对手的攻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我也是在这个时候受到敌人造谣污蔑的。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能大意，我可不想我的猫以后没有洗澡的地方。”
她屡次三番地提醒，张子安的神经就算再大条，也知道她并非危言耸听。然而他在明，敌人在暗，总不能因为胆怯而放弃正常的生活和经营，那反而趁了敌人的心意。
唯一的对策只能是守法经营，以不变应万变。
除此之外他还想起一件事，问道：“萧姐，你的人脉广，有没有渠道能搞到不是太贵的好茶叶？”
“茶叶？”萧颜很是意外，又有些失望。为什么她警告了他这么多，他还在琢磨着享受生活？难道她看错人了？
“行，我可以帮你找找。”虽然失望，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所谓培养人脉，就像是播种。种下一颗未知的种子，期待生根芽，看看它会长成什么样。大部分种子都会在土里夭折，无法破土而出。只要一百颗种子里有一颗能成长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就是赚到了。
周日上午，跟星海玩完捉迷藏，等待顾客上门的时候，张子安坐在躺椅上，不停地收微信。星海不知疲倦般地和幼猫们继续玩捉迷藏。菲娜趴在猫爬架上，懒洋洋地晒着阳光睡回笼觉。老茶则蹲在张子安旁边，好奇地看着他摆弄手机。
张子安把昨天从萧颜那边得到的关于会员卡的事情通过微信告诉了孙晓梦，正在心不在焉地等着她的回信。
来自竞争对手的攻击啊……
风衣装逼男警告过他，他不以为意，认为那人是在危言耸听，但是昨天萧颜也警告过他，这就让他不得不提起重视了。他只知道风衣装逼男是望海阁论坛的版，不清楚在现实中是干什么工作的，反正应该不差钱。风衣装逼男和萧颜之间显然没有什么交集，但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来自竞争对手的攻击即将到来。
他回想起父母教导——干干净净做事，干干净净做人。他以前觉得这句话仅仅是泛泛之谈，难道其实是意有所指？父母在世的时候，他没有参与过宠物店的日常经营，即使父母遇到什么事，怕影响到他的学习，也都会瞒着他悄悄私下商量。也许，父母当时也经历过一些事吧……可惜他永远也无法知道到底生过什么事。
他打量着自己的店铺，试图站在敌人的角度寻找弱点。
各种经营执照应该都没有问题。
扫黄打非？
再怎么说，来宠物店扫黄打非也太现实了……
“小友，这小东西可真方便啊！”老茶在旁边盯着手机啧啧称奇，“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传音吧？”
从老茶的马褂来推测，它应该是清朝或者民国时期的猫，不过更多的信息就猜不到了。就像菲娜刚来时一样，老茶也深深地被现代科技所吸引。
“千里传音……这么说倒也没错，别说千里，万里都能传。不过在现代社会这东西早都普及了，连几岁的小孩手里都有，没什么稀奇的。”张子安解释道。
老茶望着店外，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待开的楼盘正在兴建，高耸入云的起重机吊起水泥预制板像搭积木一样来来回回。它感由心生，说道：“这真是千载难逢的盛世啊！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僻天下寒士俱欢颜！难道这就是千百年来吾辈所梦想的大同之世？”
“大同之世……这个就太夸张了，我们刚处于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离建成**社会还早得很……”张子安为之汗颜。
老茶一惊，“这在老朽看来已经越康乾盛世百倍有余，难道还存在更美好的盛世？”
“理论上是存在的。”张子安肯定地回答，“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另外，茶老爷子，等将来有机会您可以到外面看看，现在的社会虽说比万恶的旧社会要好得多，但是离完美还差得远，有人挨饿，有人受冻，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房子，社会上也还有很多不公正不公平的地方，实在是当不起‘大同之世’这个美誉。”
大同之世……不说一定不能实现，但起码张子安这辈子是没希望看到了。
老茶频频点头，颇为遗憾地说：“可惜老朽现在年老体衰，不然一定愿以此身踏遍神州，亲眼见证一下这个时代。”
张子安想了想，笑道：“倒也不用那么麻烦，如果茶老爷子您想看的话，现代社会有很方便的工具——稍等一下！”
他咚咚咚地跑上楼，从父母的卧室里抱下液晶电视，然后又跑了一趟把网络机顶盒拿下来。老茶很喜欢趴在角落里的电热毯上，张子安就把电视和机顶盒放在了那里，找了个小茶几当电视柜。
老茶好奇地看着他折腾。
张子安插好电源之后，按下遥控器。
电视里出现栩栩如生的画面和声音，老茶又是一惊：“这难道什么改进后的西洋镜？”
“西洋镜……唔，还真差不多。这东西叫电视，可以让咱们足不出户就能知晓天下大事。”张子安不断地调着台，“您看，这个是新闻频道，这个是科教频道，茶老爷子您想进一步了解现代社会的话，最好从这两个频道开始看。另外，这是体育频道，这是电影频道——您大致上把它当成高级拉洋片就成……这个是戏曲频道，不知您老是不是喜欢看戏……这个是农业频道，里面是关于本国农业的一些新闻和大事。”
老茶目不暇接，连眼睛都舍不得眨，闻言赞同道：“民以食为天，农业是攸关天下苍生的大事，理应单独设一个频道。”
“这个是电视剧频道，不过我不建议您看，这个台看多了掉智商，而且里面的剧情假得厉害，严重脱离社会。”张子安又切换到本地频道，“这个是本地频道，咱们滨海市生的一些事件和新闻，一般都能从这个台里看到，当然负面新闻大部分都过滤掉了。”
“您看，这个是遥控器，使用起来很简单，左、右、开关、音量加、音量减，知道这个五个键是干什么的就行了，其他的键不用管。现在我按音量加，把声音调大一些。”张子安一边解释，一边把电视声音稍微调大一些，但也不是太大，他怕打扰菲娜睡觉，那家伙有起床气，不能惹。
为了让老年人也能学会使用，现在的遥控器都很简化了，不像以前最早的遥控器那样几十个按钮看得人眼晕，张子安教了几遍之后，老茶就理解了，并可以试着用爪子换台，一开始还不太熟练，过了一会儿就玩得不亦乐乎了。
只不过电视台实在太多，老茶记不住哪个台是放什么的，不过也无所谓，对它来说哪个台的节目都很新鲜。
正在这时候，三个人影在门口一闪，是赵淇和刘文英，还有刘文英的女儿月月。
“张子安！我们来维权了！”赵淇开门见山地说道。
看着杀气腾腾的赵淇和她身后的刘文英，张子安一脸懵逼。八一中?文?网 ㈧１㈧ＺＷ．
“你们维的哪门子权？”他问。
她们两个都带着猫包来的，显然把以前买的英短和暹罗也带来了。
“你说维什么权，为什么人家的猫会做特技，我们的猫就不会？你是在歧视我们还是怎么着？”赵淇一上来就把大帽子扣下来，“本来看你的猫不错，我们还跟邻居们大力宣传来着，何着你坑我们呀？”
赵淇自从知道其他人从奇缘宠物店里买的猫会做特技之后，立马去找楼上的刘文英验证，结果现刘文英的暹罗也不会特技。赵淇不是能吃暗亏的人，当下就要拉着刘文英来维权。
刘文英到底是年长不少，对此心存疑虑——先，网上的视频可信不可信还不知道，再说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人家卖猫的时候可没有宣传说这猫会特技，如果人家宣传了，但是咱们的猫不会，那咱们应该维权，事实上不是这样，咱们不是冲着特技来买猫的，谈不上什么虚假宣传，维权什么的师出无名啊！。
赵淇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就是不服啊，凭什么后买的人就能买到有特技的猫，她买早几天就不行？尽管刘文英不太愿意，却也抹不开这个面子，被赵淇强行拉过来。
刘文英买暹罗的时候，张子安提供了很好的建议，而且她女儿月月也很喜欢那只暹罗，就算要换一只恐怕月月也不同意。她虽然跟着一起来了，但并没有帮着赵淇说话。
张子安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解释道：“谈不上歧视，也没有坑你们。你们买的猫确实不会特技，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训练它们。后来的猫会特技，但是价格也提高了。”
“什么……”赵淇惊讶地瞪大眼睛，“还带涨价的？”
“没错啊，现在米涨价、菜涨价、房子涨价，有什么不涨价的？再说我的猫涨价是因为附加值提升了，当然，如果你不满意，觉得被坑了，我可以给你退货，虽然已经过退货期，但顾客是上帝嘛。”
赵淇顿时无话可说了，她来之前准备了一大堆腹稿，本来打算用退货来威胁他，谁料到他居然自己提出退货来了。
那么退货吗？
她舍不得。
兰兰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件“货物”了。
每天早上兰兰用湿润的舌头把她舔醒，在她上班离家时用不舍的眼神望着她，当她在公司受气时回来抱着兰兰絮絮叨叨，兰兰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即使换来一只会特技的英短，但那已经不是兰兰了。
刘文英叹了口气，从后面拉了拉她，意思是咱们走吧。
张子安先硬后软，语气一转又说道：“又或者我可以提供另一种补偿方式。”
“什么方式？”赵淇瞪着他问道。
“本店要推出会员制，如果你们充值成为会员，我可以免费提供一次特技升级的机会。”
意料之外的展开令赵淇和刘文英全愣住了，怀疑般地打量这间装修风格落后时代至少十年的店铺，这样子真的能推出会员制，不会是打算卷钱跑路吧？
“刘女士，我记得以前给你推荐过北边的灵愈宠物诊所吧？”
刘文英点头，“我去过一次，带着我家猫去驱虫。”
“是这样，本店和那家店准备开展合作，你成为本店的会员，在那家店也可以享受到驱虫、免疫、体检和治病的折扣。”
刘文英有些心动。她家的暹罗并不是像赵淇家的英短那样只待在家里，她女儿月月经常带着暹罗跑到外面玩，为了月月的安全，定期驱虫是免不了的。
“充进会员卡里的钱，可以买猫粮、给猫洗澡什么的，不会浪费的。特技相当于白送的。”他补充道。
赵淇摇头说：“用不着，我家的猫粮都是海淘进口的，比你这儿的好！”
张子安反驳道：“这可不一定！海淘这块儿不少假的。”
她不以为然地说：“我都是从网上销量最高的几家买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以为大家都是傻瓜啊？反正往嘴里吃的东西，我是信不过国产货，也舍不得让兰兰吃。”
张子安解释道：“除非是国外直邮或者转运的，否则都可能是假的，因为进口猫粮造假的利润太高，假货占了很大一部分。”
宠物粮的市场很乱，国产宠物粮的信誉跌到了冰点，而进口宠物粮假货率居高不下。
另外，从法律层面上，国家没有针对宠物粮这一块制订有效合理的标准和政策，客观上也加剧了宠物粮市场的乱象。
赵淇的一些衣服和鞋都是海淘的，但她对猫粮这一块儿完全不懂，各家宣传得天花乱坠，都说自家的猫粮猫儿最爱吃，但是又有人说猫爱吃是因为猫粮里添加了诱食剂，令她无所事从，只好随大流，哪家销量高就买哪家，反正要出事这么多人一起出事。
她固执地说：“反正我不会考虑国产猫粮——我也知道海淘直邮更好，国外的猫粮不贵，但是太沉，运费太贵，直邮有被海关查没的风险，一被查到就会没收销毁。我就兰兰一只猫，又不是养了好几只猫，一下子买多了吃不完就过期了！”
听了她的话，张子安倒觉得这似乎是一个商机，如果能够由宠物店代购猫粮狗粮，然后平价出售，肯定会吸引很多客人办会员。
只是国外的可靠渠道并不好找，国外的大型电商根本看不上他这点儿量，而外国淘宝——ebay上的卖家也是良莠不齐。张子安没有什么国外的亲戚，以前的大学同学有几位出了国，但人家都异国他乡打拼事业和学业，哪有这闲工夫整天帮他弄宠物粮。
进货渠道的可靠性和稳定性是最重要的。网上的日韩化妆品代购非常赚钱，但普通人想去赚这份钱可没那么容易，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没有可靠的进货渠道和过海关渠道。
思索半天，他没有什么头绪，于是问赵淇：“假设，本店以后能弄到正品进口猫粮，而且由于本店会一次性进口很多，运费平均下来很便宜，零售价跟你网购的价格持平甚至更低，那你会不会愿意成为本店会员？”
赵淇怔了一下，马上反问：“你怎么保证正品？”
“当然是用本店信誉作保。另外如果本店真的开展这项业务，肯定会出示国外进口和转运的可靠凭证，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这种情况下，你会不会愿意成为会员？”
“能保证真品又比网上便宜的话，傻瓜才不愿意！”赵淇说道。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你有进货渠道？”赵淇见他似乎胸有成竹，疑惑地质问。
“暂时没有。”张子安如实以告。
“那你说了半天不是废话么！”赵淇大失所望。
张子安笑了笑，“怎么会是废话？暂时没有渠道不代表以后没有。我毕竟是宠物行业的业内人士，对于猫粮这一块儿我比你了解得多，寻找渠道也肯定比你这种外行人要方便一些。”
刘文英从旁说道：“其实我觉得吧，还是给猫吃自制猫饭最好，安全省心。”
赵淇无奈地说：“我也知道自制的好啊，但这不是没时间么？我连自己的饭都是买现成的，哪有时间做猫饭。”
刘文英很热情，闻言说道：“唉呀，那你早说啊，我平时也没时间，不过周末的时候会做一些猫饭，下次我多做点，你过来拿。”
赵淇很感激她的热心，但心知去拿一次两次没问题，总去拿就显得太厚脸皮了，这只是杯水车薪的解决办法。
张子安做出让步，“这样吧，这次算我输了，你们都是本店的前几位客户，我给你们免费办会员，不用你们提前充值，而且免费教你们的猫学特技——不过仅此一次啊！”
赵淇闻言心中一喜，但表面上不露声色，确认道：“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让刘阿姨当个见证。?八一 ≤．≥≈１≥Ｚ≈Ｗ≠．≥≠”张子安回答。
赵淇立刻抓住刘文英的胳膊，“刘姨，你听见了吧？”
刘文英苦笑连连，这些年轻人有的时候是真大方，一掷千金不眨眼，有时候又是真小气，连她这个中年大妈都不如。
赵淇本来就是过来讨个说法的，既然目的达到了，她见好就收。
“那行，既然有刘姨作证，我就姑且信你一次。。”
张子安拿出记事本让她登个记，“写下姓名，留下手机号或者微信号，等本店会员系统正式开通以后会通知你过来取会员卡。刘阿姨也来写一下吧。”
赵淇和刘文英在记事本里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什么时候教我家兰兰特技？”赵淇写完之后把笔一扔，迫不及待地问道。
“实际上我最近正准备推出新的特技，你们可以过一阵儿再过来，到时候我通知你们。这样可以利用这次免费的机会学到两种特技，是不是感觉赚到了？”
赵淇感觉相当无语。刘文英比较知足，很高兴地说：“那感情好！小淇，咱们走吧，别耽误人家老板做生意了。”
张子安把收据交她们。
她们刚来的时候，刘文英因为在谈事儿，就把女儿月月放开了，让月月自己玩，反正刘文英站在店门口，月月也不可能跑丢了。现在她们想走，刘文英喊道：“月月，你在哪玩呢？咱们该走了。”
月月奶声奶气地回应道：“妈妈，我在和猫猫看电视。”
张子安一听，马上扭过头，看见月月就蹲在老茶旁边，和老茶一起兴致勃勃地看着电视上的动画片，再仔细一看，老茶居然在看少儿频道。
赵淇和刘文英也好奇地走过来。
刘文英捂住嘴巴，忍俊不禁地笑道：“这猫可真有意思，居然还穿着马褂戴斗笠，跟人似的！”
赵淇相当无语地瞪着张子安，“你是前清的遗老遗少还是怎么着？人家都是给猫穿毛衣穿马甲，你居然给它穿马褂？”
张子安这次可真是躺着也中枪，但论斗嘴他一向不输人，硬着头皮说：“终于被你现了，其实我的全名是张·爱新觉罗·子安。”
赵淇：“……你要是梳个辫子我就信！有本事你拿出家谱和身份证来！”
张子安愁啊，明明不是他让老茶穿的，但这事又不能解释，只好含糊地笑道：“它喜欢穿马褂，舒服着呢，子非猫，安知猫之乐？”
“那斗笠又是怎么回事？”
“防止高空坠物。”
“强词夺理！”
赵淇当然不信，但人家的猫，就算不信她也管不着。
“来，月月，咱们回家啦！”刘文英招手唤过月月，向张子安告辞道：“老板，那我们就先走了啊，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不算添麻烦。”张子安说，“欢迎下次再来。”
“那肯定啊，他能不欢迎么？”小心眼儿的赵淇还在碎碎念，本来是维权的，结果感觉被忽悠了。
把她们送到门口，张子安看见又有两个人抱着一条狗急匆匆地往这边赶过来，似乎目标就是奇缘宠物店。
等那两人离得近了，张子安认出了他们，正是买走第一只萨摩耶的中年男人和小胖虎。中年男人的怀里抱萨摩耶，怒气冲冲，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小胖虎穿着校服，哭哭啼啼的，不停地抽泣和用校服袖子抹大鼻涕。
张子安一看萨摩耶无精打采的样子，就知道它生病了，否则它不可能这么蔫。
“老板！你的心可够黑的啊！把病狗卖给我们！”中年男人离着还有十来米就吼了起来。
赵淇悄悄拉了拉刘文英，使了个眼色，意思先别走呢，看看热闹。
刘文英把月月护在身后，她本不想看这热闹，怕打起架来伤到月月，但她也有些好奇和八卦的天性，难道这店长真的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们两个带着猫和月月躲到角落里，以防误伤。
中年男人看起来已经是气急败坏了，张子安知道为了防止事态激化，这时候必须要先给他一颗定心丸，绝对不能一上来就推卸责任。
于是，他马上提高声音说道：“你放心，先把狗抱进来，如果真是本店的责任，我全额给你退款。”
也许是张子安镇定的态度与许诺起到了作用，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还是强忍着怒气闭上嘴巴，抱着狗走到店里，与张子安擦肩而过时还故意撞了张子安一下。
菲娜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猫爬架上站起来。
老茶侧头看了看，目光又落回到电视上。
张子安没跟他计较，腾出收银台的桌子，垫了张废报纸，请中年男人把萨摩耶放到桌子上。
小胖虎哭着问道：“皮球还能活吗？我不要皮球死！哇啊啊啊……老板你救救它啊！呜呜……”
张子安不是兽医，但好歹了解一些常见的病症。
“别慌！它死不了。”他保证道。
萨摩耶虽然没什么精神地趴在桌子上，但瞳孔依然有神，因此张子安敢下这个判断。他先把鼻子凑到它的嘴边闻了闻，没有闻到刺激性气味，大致上可以排除最危险的急性食物中毒——这一般是在外面遛狗时吃到有毒物质导致的。
“它有什么症状？”他问道。
“老板！我买这只狗的时候，你亲口保证过，这狗注射过疫苗，对不对？现在这狗上吐下泻，我问过别人，人家说我被坑了，买到病狗了，说这是犬细小病毒！”中年男人眼睛瞪得老大，语极快，气愤至极。
“你放心！不可能是传染病！”张子安直视着他的眼睛，“退一步说，如果真是传染病，你向我索赔，我也不会吃亏，因为我还要去向养殖场索赔。所以你放心，要是它感染了传染病，就说明它在养殖场里没有注射疫苗或者注射的疫苗有问题，咱们一块儿去索赔。”
他检查了一下萨摩耶的菊花，菊花周围确实沾着很稀的粪便，但粪便的颜色还算正常，似乎只是单纯的拉稀了。
想到这里，他又摸了摸萨摩耶的肚子，心里顿时有了底儿。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症状？”张子安问道。八一 ?．１ＺＷ．
“就是刚才！一小时前……最多不过两小时！”中年男人回答。
张子安沉吟片刻，算了算时间，又问：“你们早上喂了它什么东西？”
“跟平常一样，鸡蛋香肠炒米饭，里面还放了点青菜。”
“喂了多少？”
“就一碗。”
“多大的碗？”
男人用手比划了一下，是个大号碗，虽然算不上海碗，但比普通碗要大两圈。
“然后上午就没吃别的了？”
“没有。”男人笃定地回答。
“你确定？”张子安疑惑地问。
“这还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我每天都这么喂它，它吃得好着呢！”男人的语气又变得不善，以为张子安要推卸责任。
“鸡蛋、香肠、米饭都没变质？”
“废话！我们家里的人都吃的这个，要变质我们能吃啊？”男人吼起来。
“你冷静一下。我得问清楚才能知道怎么回事。”张子安依然保持着镇定。
他目光一转，注意到小胖虎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似乎是害怕父亲怒，迟迟不敢说出来。于是他弯下腰，和颜悦色地问道：“小牛是不是还吃其他东西了？如果你想救它，一定要说实话哦。”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正要作，却见到儿子吞吞吐吐的表情，这种表情他很熟悉，每当儿子作业没写完或者考试不及格又想蒙混过去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表情。他心里顿时一咯噔，板着脸问道：“早饭之后你又喂它别的了？”
小胖虎好不容易止住哭，被父亲的冷脸一吓，又哭了起来，“呜呜……昨天姥姥给我的那盒肉松饼干，我想吃几块，小牛看我吃也馋了，我就喂给它几块……”
男人追问：“你喂了几块？”
小胖虎瞅了瞅父亲的脸色，小声说道：“没……没几块……”
“没几块是几块？说句囫囵话这么费劲儿啊？你要急死我啊！”男人生气地一跺脚，吼道。
身为母亲的刘文英看不下去了，她本来就不想看这热闹更不想惹事，但有人欺负孩子她就不能装没看见。她把月月推给赵淇，上前两步说道：“你这人有话好好说啊，吓唬孩子干什么？一大把年纪了，真是……你看这孩子都被你吓得不敢说话了……”
被突然横插一杠，男人很不悦，斜了刘文英一眼，“我家的教育方式就这样，关你什么事？”
“你……你这人……”刘文英为之气结，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赵淇从后面拉了拉她，意思是咱们别管了，张子安捅出来的篓子，让他自己解决去。虽说如此，赵淇也悄悄掏出手机，按下了11o，只是没有拨出去，以防万一。
“大家都稍安勿躁。”张子安插入他们之间，把他们隔开，“当务之急不是教育孩子，而是看到皮球到底生了什么病。”
他蹲下来，把手搭在小胖虎的肩膀上，“小朋友，这时候你千万不能隐瞒，如果你喂给它什么东西了，喂了多少，一定要老实地说出来，否则耽误了它的病情，即使治好了可能也会落下残疾。”
小胖虎偷眼看了看他父亲，又看了看无精打彩的萨摩耶，低下了头。
“喂……喂了一……一……”小胖虎“一”了半天没“一”出来。
“喂了一块？”男人问。
“喂了……一半……”
男人惊得瞪起眼睛，“那一盒三斤的饼干你们两个分着吃完了？”
小胖虎往后退了几步，这才点了点头。
“我早上不饿，没吃几口米饭……过了一会儿又饿了，所以就去吃饼干……”
“你就是为了吃饼干所以早上故意不吃饭吧！”男人太了解自己这熊孩子了，无论新得到什么零食都放不了几天，总是很快就全吃光。孩子母亲怕他长太胖，不让他这么吃，于是他就不好好吃正餐，空出肚子吃零食。孩子母亲更怕他饿着，也就没管。
然而问题是，萨摩耶跟小胖虎不一样，它早上已经吃饱了啊。
张子安又问：“是不是吃完之后它就去喝水了？”
小胖虎又点点头。
“还吃了别的没有？”
“还……还有一个苹果……”
几个大人顿时都无语了，这尼玛也太能吃了。人吃这么多都受不了，何况是一只半大的小狗。
“这就难怪了，”张子安说，“它是吃得太多，消化不了，撑着了。”
中年男人虽然也觉得有这种可能，但还是半信半疑，“你确定？”
张子安指着萨摩耶的腹部说：“你们来摸一下，轻点摸，摸它的最后一根肋骨。”
小胖虎想摸，被他爸一巴掌把手拍掉。
中年男人自己伸出手。
张子安再次提醒：“一定要轻摸。狗的最后一根肋骨又细又软，特别是它还是小狗，用力按的话很容易骨折。”
中年男人摸到了张子安指着的位置。
“怎么判断狗有没有吃饱？喂完食之后摸摸这里，感觉它的胃撑起来抵到最后一根肋骨，就表明它吃饱了，之后它再怎么乞食也别喂了，再多就撑到了。你感觉一下现在它的胃都涨到哪去了。它早上本来就吃得够多了，又喂给它饼干，喂完再喝水，饼干立刻就在胃里膨胀了，它能好受才怪呢。这狗还小，不能吃那么多。”
男人立刻感觉到了，这尼玛胃都快撑爆了，怪不得上吐下泻，这是肠胃自我保护的机制起作用了。
“小兔崽子！让你瞎喂！净给你老子没事找事！”
中年男人老脸一红，扬手吓唬了一下小胖虎，最终还没舍得打下去。
小胖虎干脆躲到张子安身后去了，心虚地望着父亲。
张子安教育小胖虎：“以后千万不能瞎喂了，这次应该没什么大碍，买点药吃就行了。今天别给它喂食，明天应该就好了。”
“真对不起啊，老板，这次是我太莽撞了！对你赔个不是，差点冤枉了你！”中年男人闹了个脸红脖子粗，而且旁边还有赵淇和刘文英围观，更令他不好意思了。
刘文英一看占着理了，马上得理不饶人，“不是我说你——你这教育孩子的方式得改改了，为什么这孩子不敢说实话？因为他都被你吓怕了，你一翻脸他就不敢说话！还好这次是小事，老板给你解决了，以后要是出大事呢？”
男人实在是理亏，也无颜反驳，只是唉声叹气认倒霉。八一??中文 ＝．≤１ＺＷ．
“唉，店长，实在对不起，这位大姐骂得对，我这人就是急性子，怎么也改不了——对了，店长你这里有药没有？我想买点回去。”
“改不了也得改！”刘文英从旁说。
张子安的店里确实备有一些宠物的常用药，但他不能卖，因为他不是执业兽医，擅自卖药的话，一旦落人口实就麻烦了——特别是在萧颜再三提醒之后，他更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了清醒的认识，必须要谨言慎行。
“向北走大半条街，也就几百米吧，那边有个灵愈宠物诊所。店长我认识，是我朋友，正儿八经的执业兽医，你带着狗去那儿买点助消化的药吧。把情况跟那边的店长一说，她就明白了。花不了几个钱。”他指了指北边说道。
“普通的药网购更便宜吧。”赵淇一看风波平息，悄悄把手机锁屏，忍不住插言道。
张子安白了她一眼，“那得多少天才能邮到啊？”
中年男人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次丢人丢大了，连忙说道：“我还是去买吧，网购等不了。儿子，咱们走！”
“往北走是吧？”他抱起萨摩耶，走出两步又回头确认道。
“对，走上三四百米就到了，一个挺显眼的牌子，灵愈宠物诊所。”刘文英替张子安回答道。
“哎，行，谢谢你们啊，我先走了。”中年男人松了口气，抱着狗往北走。
张子安对小胖虎说：“你也少吃点啊，别太胖了，小心找不到女朋友！”
小胖虎见局势转危为安，一抹鼻涕不屑地说道：“我有女朋友了！这跟胖瘦没关系！店长你不胖，照样没女朋友啊！”说完就颠颠地跑着追他爸去了。
我靠！
妈了个巴子的熊孩子！
张子安呆站在原地，一万匹羊驼驼打着响鼻从他心头飞驰而过，把他脆弱的小心肝践踏得惨不忍睹……
“哈哈哈哈！”
赵淇和刘文英指着张子安的脸，都快笑岔气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起不来。月月懵懵懂懂不知生了什么事，看母亲笑，她也跟着嘿嘿地乐。
“哎呀，今天可笑爽了。”赵淇抹了抹眼泪。
“是啊，笑一笑十年少嘛，我感觉我今天年轻了十岁！”刘文英乐呵呵地说。她举起大拇指，对张子安说：“老板真专业，我服了。你别我都四十岁了，还真没服过谁，但要论宠物这一块儿，我算是服了老板你了。”
“咳，哪里，只是一些小常识而已，要是连这都不知道，哪还敢自称行内翘楚、业界良心？”张子安干咳一声，试图把刚才的尴尬掩饰过去。
他等了半天赵淇都没反应，无奈地自嘲道：“此处应吐槽！”
赵淇白了他一眼，偏就不如他的愿。
“哎，你们年轻人的语言习惯我真不懂……对了，刚才你说的那个摸肋骨的事儿，是对所有狗都通用不？我想着我有一些同事同学家里也养着狗，哪天我去她们家里显摆显摆知识，让她们吃一惊。”刘文英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个嘛……”张子安想了想，“我也不是所有种类的狗都见过……不过我猜，除了大型和迷你型的狗以外，应该是通用的。”
“那行，常见的狗能通用就行了！”刘文英很高兴。
赵淇嘴上没说什么，因为无话可说。她只知道在宠物这一块儿恐怕这辈子是不可能占到张子安的便宜了。
“这次我们真走了啊，来，月月，跟店长叔叔再见。”刘文英拉手女儿的手。
“叔叔再见。”月月嫩声嫩气地挥挥手。
张子安挤眉弄眼，“别叫叔叔，叫哥哥，店长哥哥是永远的18岁。”
月月被弄糊涂了，求助似的望向母亲。
刘文英哈哈一笔，牵着月月拎着猫走了。
赵淇鄙视外加心有不甘地对他竖起中指，也跟着刘文英离开了。
危机解除，张子安回到店里，舒舒服服地躺回躺椅，等待下一位顾客的光临。
菲娜换了个猫爬架。刚才的猫爬架由于阳光的移动而处于阴影里，它重新换了个能照到阳光的。
星海见客人离开，从二楼下来接着跟幼猫小伙伴们玩捉迷藏。
“小友处变不惊，颇有大将风范。”老茶的目光从电视上的《淘气蓝猫三千问》上移开，扭头对张子安说道，语气中饱含赞许之意。
“哪里，茶老爷子过奖了。”
张子安在仁义猫面前可不敢装逼，马上老老实实地正襟危坐。
“年轻人能有你这个心性，实属难能可贵。须知克己让人非我弱，面对气头儿上的人、蛮不讲理的人，暂时的忍让与真诚也许就能化敌为友，换来对方的自省。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张子安认真地恭听训教。
“茶老爷子教训的是。我小时候父母再三叮嘱我，让我不要在学校欺负同学。如果有人欺负我，也不要跟对方打架，而是要先反省自己是不是有错在先：如果有，就要立刻改正以求得对方的谅解；即使自己没有做错的地方，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对方打架，而是私下里向老师报告，请老师代为调解。”
“谈不上教训，一点儿勉励而已。”老茶淡淡地微笑，“令尊令堂深明大义，教子有方，可惜缘铿一面。老朽倒是有些多嘴了。”
说完，老茶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淘气蓝猫三千问》里关于平安出行的一集，一边看一边乐。
张子安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躺回躺椅上。这种感觉就像是与某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共处一室，多少有些拘谨，好在仁义猫并不总是这般严肃。
一抬头，菲娜正鄙视地盯着他，目光好像是在说：装，让你装！
张子安以目光回应：这不是装，这是尊老爱幼好吗？要说装，谁比你能装？
天色有些擦黑了。八一中?文网? ?．㈧?１㈠Ｚ?Ｗ㈧．
张子安看看时间，是下午5点多。
快到下班的高峰期，外面的大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过呢，下班的人都匆匆而过，恨不得早一点儿回到温暖的家里，很少有人会半途停下去逛宠物店。白天的风还是很爽的，但傍晚的秋风却渐凉，风吹着少许的落叶哗啦哗啦地滚动，额外给人以萧索之感。
天还不算太暗，店内没有客人，张子安没有开室内的灯，只是把店门口的灯打开了，将“奇缘宠物店”牌子照亮，给路过的行人留下哪怕一丝丝的印象也好。
这个时候略无聊，客人没有，两个廉价劳动力铲屎官也还没来。
菲娜爬在最高处的猫爬架上打盹，尾巴垂落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就像是老旧钟表的指针，又像是催眠师手中的怀表，张子安看着看着，也渐渐犯困。
老茶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屏幕的荧光把它的须眉映得雪亮。就像是张子安小时候玩游戏机的感觉一样，老茶一边看一边不时地动一下身体，恨不得钻进电视里去。
张子安真的迷糊了一下，脑袋猛然往下一垂，随即惊醒。
不行，这么睡着会感冒的。
他抹了一把脸，看向室内。
星海也有些无聊地打着呵欠，那些幼猫没有它体力充沛，玩了一阵捉迷藏之后就追不上它了。
“星海，来玩捉迷藏？”张子安问道。
“捉迷藏！要玩！星海要玩捉迷藏！”星海立刻兴奋起来。
“好！容我做做准备活动！”他从躺椅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活动手脚……虽然他也知道这是徒劳，对战胜星海半点帮助也没有，顶多能防止他上下楼时崴了脚。
张子安随便找个堵墙面壁，“我要数了啊，你快去藏好，可别让我赢得太容易……”
吹牛逼又不犯法！
星海在他身后说道：“子安赢不了星海！”
星海是那么纯洁的孩子，可问题是这话太实诚了，让张子安很伤心啊。
“作为对你说大话的惩罚，今天我要数快一些！1，2，3……”他快念着数字，每个数字之间仅间隔半秒。
“子安赖皮！子安赖皮！”星海碎碎念的声音渐渐远去。
“4，5，6……赖皮是大人的特权！就像撒娇是小孩子的特权一样！7，8，9……”张子安说道，充分挥着不要脸的特长。
数到1oo之后，他转过身，星海已经藏起来了。
菲娜对他和星海之间的小孩子游戏根本没兴趣，依然在打着盹。
老茶倒是望着二楼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怎么了，茶老爷子？”张子安没有急着去找星海。
老茶呵呵笑了笑，“那孩子是叫星海吧？”
“是的。”张子安没好意思说是他起的名字。
老茶抬起一只前爪捋了捋左右两侧的胡子，眯起眼睛说：“那孩子不简单。”
“哦？”他当然知道星海不简单，只是不明白老茶是怎么知道的。
老茶再次转过头，盯着二楼楼梯的方向，“老朽虽行将就木，但自问老眼不花。那孩子在你转过身数数之后，身形就宛如鬼魅一般闪动，连老朽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都无法跟上它的动作和度……真是老朽平生之仅见！”
“呵呵，您老别多想，您只要好好保养身体，再活上几十年不成问题。”张子安劝慰道。
“那就借你吉言了。”老茶洒脱地笑了。
“至于星海啊……”张子安也看向二楼楼梯，“它确实是一个很特殊的孩子，并非是您老眼昏花。即使用最先进的现代科技，恐怕也捕捉不到它的身形。”
“难怪。”老茶恍然点头，“那度可以说已经凡入圣，臻于化境了。惊鸿一瞥之间，仅仅在老朽这双眼睛里留下了三幅残影，分别是在你身后、楼梯前和楼梯上。”
张子安倒吸一口凉气啊！
他不是震惊于星海的度，星海的牛叉他早已领教过无数次了，令他惊讶的是老茶居然还能捕捉到星海在进出量子态时留下的三幅残影，这动态视力已经吊炸天了好吗！
并非是星海让老茶观测到了，而是老茶的观测令星海短暂地从量子云状态脱离了出来。
只是这个原理解释起来太麻烦，也太深奥，张子安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懂，没办法深入浅出地向老茶解释，很可能会越描越黑。别说老茶是一只来自古代的猫，就算是一位现实生活中的普通人，恐怕也难以理解。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敢说自己懂量子物理的基本上都是吹牛逼——节选自《大帅比店长语录》。
“茶老爷子，就凭您这双眼睛，我敢打赌您根本不算老！”他真心实意地恭维道。
毫不脸红地说，他曾经悄悄地在数数时偷看过——好歹也要再赢一次啊，不然在星海面前多没面子！只是尽管他偷看了，却根本没有看到星海是如何移动的。然而，老茶却能看到几分端倪……也许这正说明了，老茶的意识比张子安还要强，是比张子安更强的观察者。
真不甘心，居然还不如一只猫。
张子安细思极恐啊，他现自己在这间店铺里简直是处于生物链的最底层！星海、菲娜、老茶……他仅仅比那些幼猫幼犬强上一丢丢！
等下！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地位起码高于王乾和李坤那两个人形铲屎自走机！
一想到这个，他的心理就平衡了。
精灵们牛叉，是因为它们受到信仰之力的加持，如果我也受到信仰之力的加持，未必不如它们！张子安信心满满地想。
不过，谁会信仰他呢？
他悲哀地现，居然只有那两个二货死心塌地地信仰他！
算了，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越伤心！
他冲着楼上喊了一嗓子：“星海！我要抓你来了！”然后咚咚咚地跑上楼。
至于结果嘛，等他在二楼找完一圈儿之后，依旧铩羽而归。
等他回到楼下，星海端坐在店铺中央。
“我输了！”他垂头丧气地说，“但我不服啊！敢再来一盘不？”
他以为星海肯定会马上答应，然而它却歪着脑袋注视着暮色下的街道，眼眸里银光闪闪。
奇缘宠物店的北侧不远，中华路公交车站。八一? ㈧．??１㈠ＺＷ．
39路公交车缓缓停靠站台，前后车门哧地一声轻响，同时打开了。正在等车的人们稍显混乱地拥向前车门。一位女子牵着一个小男孩从后门下了车。
等乘客们上下车完毕，公交车司机按动电钮，关上车门，驶离站台，向着下一站进。
牵小孩的女子大约三十岁出头，还很年轻，从衣着上看应该算是家境普通，选择坐公交车出行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一点。
她叫谷乐，刚带着儿子亦乐参加完儿子同学的生日聚会，正在往家走。从这个公交站下车，走到中华南口的十字路口，然后往西拐就到了。她家附近没有公交车站，中华路公交站已经是最近的了。
小亦乐嘟囔着嘴，满脸的不高兴，走起路来也闹着别扭，几乎是被谷乐半拖半拽着往前走。
按理说，参加完同学的生日聚会，应该很高兴才对，为什么会这样呢？
同学的生日聚会是在酒店里举行的，大家确实玩得很开心、很尽兴，饭菜也很好吃，最后端上来的生日蛋糕更是被瓜分一空，每位小朋友的肚子都撑圆了。就在聚会即将结束时，过生日的小寿星随口问小亦乐，下周就是你的生日吧，咱们再聚一次呗。小亦乐没有考虑那么多，当着满桌子的大人和小孩，马上回答说好，下周咱们还在这里聚会！
谷乐一听就尴尬了。这家高档酒店包一桌至少数千块钱，她家里不是特别富裕，和老公每月还房贷就挺吃力了，还计划要攒钱买车，不想再增添这么一笔额外的开销。于是她赶紧说，请小伙伴来家里聚会吧，她亲自下厨给大家做饭。其他的家长们很善解人意，包括小寿星的父母在内，全都很赞同，唯有小亦乐感觉没面子，自打离开酒店之后就一直闹脾气。
谷乐连哄带劝，然而她越是哄，小亦乐就越觉得自己是占着理的，心里的怨气越积越多。谷乐没有太放在心上，她打算等回到家做完晚饭之后，再跟孩子他爸一起好好跟小亦乐讲道理，小亦乐平时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很快就会消气。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人给她了条信息。她松开小亦乐的手，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来信者是小亦乐的班主任，她不敢怠慢，马上开始并回复。
班主任讲的大部分是好话，说小亦乐最近的表现不错，很团结同学，上课也能较为积极地举手回答问题，不足之处在于课间休息时比较顽皮，在值日生刚擦完的黑板上乱写乱画。
谷乐先是表达对班主任的感激之情，然后小心地斟酌着措辞，向班主任表示她和老公一定会注意以后对孩子的行为进行的正确引导。
她没有注意，松开手之后，闹脾气的小亦乐渐渐落在了后面。
路过奇缘宠物店门口时，小亦乐歪着头向店里一看，看到一只黑白两色的小猫眨着罕见的银灰色眼睛望着他。小亦乐喜欢狗，不喜欢猫，觉得猫是女孩子才喜欢养的，他是男子汉、纯爷们，才不喜欢猫，于是他皱着鼻子狠狠瞪了那只小猫一眼。
谷乐已经把他落下了十几米，双手在手机上不停地点击着，编辑信息。
小亦乐的心里很难受、很失落，他觉得母亲不喜欢自己了。就是因为我想在酒店办生日聚会，所以就不喜欢我了？妈妈真小气！真抠门！他如此想。
他们已经路过了奇缘宠物店，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就要往西拐了。
小亦乐突然生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想要惩罚母亲。
于是，他决定藏起来，让她着急，让她难受，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还喜欢自己。
然而这条路上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倒是马路对面有个卖烤串儿的小电动三轮车，好几位顾客停在那里买烤串儿，若是藏在三轮车后面，母亲肯定现不了他。小亦乐决定等她着急的时候再现身出来，那时她一定会后悔的，没准儿还能同意在酒店里办生日聚会。
他有些担心妈妈会因此而更生气，不过他马上想好了应对的理由——我只是想跟你玩捉迷藏！
所谓的熊孩子，大抵如此。
小亦乐这个年纪的熊孩子，向来做事不需要多想，一旦做出决定立刻就执行。他突然撒开腿，快向马路对面跑去。
一辆汽车疾驰而过，司机是在正常驾驶，却根本没想到有个小孩子突然从右侧视野的死角里蹿出来。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血。
围观的人群。
闪烁的救护车灯。
伤心欲绝的哀泣声。
两个家庭的幸福永远消失了。
……
张子安觉得星海好像不对劲儿，正常情况下它会马上同意再来一盘捉迷藏的，为什么这次它没有答应呢？它闪烁的银灰色眼眸令他更加担心，他已经告诉过它不要为一些小事而使用能力，如果它是想为店里再招来一位顾客，哪怕进来的是美国总统，他也会严厉地批评它。
“星海，怎么了？”他询问道。
在他询问的同时，小亦乐冲着星海皱鼻子瞪眼睛，从店门口走过。
星海回头看着张子安。
它想说什么，却又回头看了看老茶，歪着头想了一下，眼眸里闪烁的银光消褪了。
星海没有令未来改变。暂时没有。
它举起一只前爪，指向小亦乐的背影，说道：“子安，那个孩子，会被车撞到。”
“啊？”张子安一怔，顺着星海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理着寸头，穿着一件背后有小熊图案的夹克，背着双手，像是生着闷气在走路。
张子安扭转视线，看向马路南北两头。他以为是哪辆汽车要失控冲上人行道，也许是机械失灵，也许是司机酒驾，然而并没有类似的迹象，所有汽车都在正常行驶着。
他相信星海不会开玩笑，起码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张子安来不及多想，马上奔出店门，迈开腿向那个小男孩追过去。
小亦乐已经进入了熊孩子模式，自鸣得意地刚一转身，想往马路对面跑，就听到后面有个男人喊：“你！你给我站住！”
小亦乐吓了一跳，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是个陌生的男人，于是他立刻提高了警惕。
与此同时，一辆汽车驶过。汽车司机眼前浮出家里的新婚妻子，满脸的幸福。他并不知道，他刚刚逃过了道义与良心的谴责，逃过了刚结婚便离婚的悲剧。
张子安不清楚到底会生什么事，不知道那辆车会从哪里出现，他一边跑一边东张西望，直到拦在了小亦乐身前。
对面这个陌生的男人，小亦乐害怕起来，他本能地喊道：“妈！妈！快过来！有人要打我！”
谷乐按下“送”键，心里松了一口气。班主任是断然得罪不起的，不然随时可能给学生穿小鞋。开家长会的时候，她面对小亦乐的班主任，比面对自己公司里的顶头上司还要怂……班主任说一，她不敢说二，班主任指北，她不敢去西。对她来说，班主任来的信息就像是圣旨一样，必须立刻无条件不打折扣地执行。
没办法，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中秋快到了，到时候给班主任送些什么呢？5oo块钱的市购物卡够不够？听说这个班主任不收红包，送来的礼物也都会退回去，或者上交，不知道是真的或者只是嫌少……算了，还是回家以后跟老公商量一下再说吧。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小亦乐的喊声，手一颤，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出现了缕缕裂纹。
她伸手向旁边一捞，捞了个空，本应走在身侧的小亦乐什么时候不见了？她猛然转身，看到将近二十米远的身后，一个陌生男人拦住了小亦乐。
全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谷乐的头顶！
“你！你要干什么！”她尖叫道，飞快地跑过去。
二十米的距离眨眼即到，她冲到小亦乐的面前，把他护在身后。
张子安也吓了一跳，他以为这小男孩是自己在街上玩，没想到又突然杀出一个女人。
他退后两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同时仍然在左顾右盼，提防未知的危险。
“妈！这人是坏人！他突然就拦住我，不让我走！”小亦乐躲在母亲身后，有恃无恐地指着张子安。
“我不是坏人。”张子安无奈地说。
正在气头上的谷乐必然是不信的，“你不是坏人？你不是坏人干吗要拦住我家孩子？”她提高音量，希望能引来行人的围观，借此保证自己娘俩儿的安全。
“你家孩子刚才想横穿马路。我怕他被车撞到，所以拦住了他。”张子安解释道。
谷乐皱眉，回身问小亦乐，“亦乐，你刚才要过马路？”
小亦乐马上摇头否认，“才没有！他胡说！”
张子安百口莫辩。
谷乐瞪着张子安，眼神已经由怀疑变成了敌视。一个陌生男人和自己的儿子，给她一百次机会，她也会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这也是很正常的吧？
一些行人停下来，隔着一定的距离远远地围观，好奇地想知道生了什么事，是这孩子的父母在大街上吵架吗？看这样子又不太像。
“我警告你，以后不许接近我们，否则我就报警。”谷乐一看有人围观，心中有了底儿，指着张子安的鼻子斥责道。
“我没有恶意。”张子安只能如此苍白无力地辩解。他还能怎么解释？说我家的猫看到了你孩子要出危险的未来？
谷乐根本不听，拉起小亦乐，死死盯着张子安，一步步向后退。
小亦乐在她的身后，得意地向张子安扮了个鬼脸。他觉得自己获得了大胜利，不仅重新赢得了妈妈的关心，还戏耍这个陌生男人。大人们真的好笨哦！
谷乐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手机，心疼地摸了摸屏幕上的裂纹，再次狠狠地瞪了张子安一眼。
“亦乐，咱们走！”她牵着小亦乐，快步往十字路口走去，不时地回头，以防张子安追上来。
她决定等到家以后，把今天的事全盘告诉老公，必须把买车提上日程了，这世界太危险，坏人太多。
张子安有些落寞地站在暮色里，承受着周围行人怪异的目光。等谷乐和小亦乐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慢慢踱回店里。
“子安好棒！”星海高兴地说道。
张子安勉强笑了笑，“星海才棒呢！要不是有你，今天就出大事了。”
菲娜已经醒来了，冷淡地小声嘟囔道：“多管闲事！”
张子安坐回到躺椅上，呆呆地注视着外面的行人。店铺里越来越黑，他却连灯都忘了开。
“小友。”老茶说道。
他马上打起精神，“什么事，茶老爷子，是茶凉了么？我去给您重新烧壶水。”
“非也。”老茶笑道，“你适才走出店门时，心中所求为何？”
张子安想了想，“那孩子可能出危险，我想救他。”
“这就对了，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老茶欣慰地看着他，“吾辈行事，但求义存心中，俯仰无愧于天地，他人是否理解，又算得了什么？”
张子安豁然开朗，心中的烦闷之气一扫而空。
是啊，他刚才只是想救那个小男孩，既不是为了成为英雄受到表彰，也不是为了求得那位母亲的感激，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悲剧的生。
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有什么可伤感的呢？
想通了这一点，他立刻重新振作起来。
“星海，继续！这次我肯定能赢你！”他打开店铺的灯，从躺椅上跳下来。
“子安吹牛！子安吹牛！”星海跃跃欲试。
“不信就试试！你赶紧藏好，我要数数了！”张子安面壁说道，“1，2，3……”
星海抱怨道：“子安赖皮！数得太快啦！”
它几乎于瞬间消失不见。
老茶望着张子安的背影，目光中迸出奇异的神彩。
晚上，下班之前。八?一中文??网 ＝．≤≈１ＺＷ．
繁星宠物连锁市滨海市东城区加盟店。
陈泰通满脸黑线地看着周末的销售统计报表，员工们谁都不敢说话，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老板迁怒于自己。
“你们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五折促销，销量反而还下降了？”他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打个哆嗦，把头埋得更低。
其实员工们心里透亮儿着呢，老板你亲自上阵都搞不定，到头来怪我咯？
只不过人家是老板，人家就是选择性失明想找个出气筒，你也没办法，只能祈祷自己别长得太丑成了那个背锅侠。
有几个心思机敏的老油条，包括晚餐标配鸡腿不翼而飞的那位员工在内，心思已经不在这家店里，而是盘算着去哪儿找下家。他们已经看出这店的颓势，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能扭转局面的办法，连五折促销的招数都用上了，几乎就是病入膏肓等死了。
这店是老板的，跟员工们没一毛钱的关系，员工们凭什么跟店共存亡？
其中甚至有一两个人还想着奇缘宠物店招不招工？招工的话去那儿试试也不错，只要新老板给的工资高，他们不介意扭头就把陈泰通卖了……
陈泰通见员工们的脑袋一个比一个低，都快折成9o度了，貌似惭愧反省，实则满脸不在乎，没准儿脑子还在想着把妹泡妞的事儿。
他知道指望不上这些人，也懒得生气火，直接挥挥手说：“算了，下班了，滚吧！”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吼道：“滚！”
“怎么回事？陈店长不欢迎我？怎么我一来就让我滚啊？”
繁星区域销售主管曹永推门而入。
陈泰通像过电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忙不迭地陪笑道：“原来是曹主管！哎呀，您千万别见怪，我不是在骂你，是在骂这些废物，一个个的就知道吃饭泡妞领工资，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什么都指望不上，还净给我添乱！来来，曹主管，快请坐！”
曹永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陈店长，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在骂我——我是看这里气氛太紧张，开个小玩笑而已。你也别骂他们了，消消气。很多事情不是生气就能解决的。”
安抚完陈泰通，曹永又回头对员工们说：“你们都出去吧，该下班的下班，该干什么的干什么。陈店长今天心情不好，说话有些冲，你们别往心里去。”
员工们如蒙大赦，把腰一弯，一个溜得比一个快。
陈泰通更气了，指着员工们的背影骂道：“你瞅瞅这帮贱货们，嗯？上班的时候比乌龟还磨蹭，一听下班比兔子蹿得还快！我的店特么的就是毁在这帮废物手上了！”
曹永乐呵呵地自己坐下，“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就不值得了。”
陈泰通哀叹一声坐回老板椅上，浑身瘫软无力，老板椅被压得咯吱作响。
“老弟，我算是废了，气死拉倒吧，活着太累！”
曹永不以为然，劝道：“别说这些丧气话。男子汉大丈夫，哪里倒下就从哪里爬起来！”
陈泰通苦笑着把周末的营业报表推过去，“你以为我不想爬起来？现在的问题是我爬不起来了，背上压着一座山，都被压进十八层地狱了！”
曹永扫了一眼营业报表里几处关键数据，立刻为难地皱起眉头，嘶地吸了一口凉气，说道：“陈店长，我看你店里准备得很周详，怎么实际销售数据这么差？”
“别说了，都是眼泪！”
陈泰通还真挤出一点儿眼泪来。他心中一股闷气无处泄，正好跟曹永抱怨一下。
“曹主管！我心里苦！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波客人不行啊，他们口味好像都养刁了，一进店就挑三拣四，一个个跟踏马的宠物专家似的，好像全是有备而来——这些就不提了，曹主管，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钱芳主管送来的这些宠物里，有好有坏，这你也知道吧？”
采购主管钱芳一直与曹永明争暗斗，双方都想染指区域经理的宝座。曹永一听到她的名字，马上明白陈泰通的意思。
繁星采取的是统一采购统一配送的方针，但是宠物是活物，不是工业流水线产品，不同的养殖场、不同的批次送来的宠物都会有差别。他猜到陈泰通是想抱怨宠物的品质问题。
“陈店长，这个我爱莫能助，采购这方面是她说了算。我要插手，她肯定向上级报告我越权。”
实际上曹永也对钱芳有所怀疑，他怀疑她假公济私，故意采购品质差的宠物以拉低销量。宠物销量下滑，挨批评的是曹永，这样钱芳就能在竞争中得利。
不过她真的敢做如此出格的事么？
陈泰通苦笑，客人现在变挑剔了，你们又不送来高品质的宠物，这让他怎么卖？是不是你们把好宠物全留给直营店了？他如此怀疑，却不敢问出来。
加盟店确实拥有更大的经营自主权，但相应的从总公司那里获得的支持和待遇却差了不少。
他对曹永与钱芳的明争暗斗有所耳闻，但从来都保持中立，不参与其中。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繁星也许强大无比，没有任何外部对手可以匹敌，但这内斗啊……也许会毁了繁星。
“曹主管，你给我拿个主意吧。现在的顾客们比狐狸都精，我是搞不定了……不行我就干脆关门转让得了，回老家抱孙子去！”
陈泰通的话半真半假，可进可退，隐含威胁的意味。如果繁星真要放弃他，那他就干脆破罐子破摔。
员工们可以撂挑子不干，他陈泰通同样可以！
你繁星不是筹备上市么，这种关键时刻倒闭一家加盟店，对你的声誉多少有些影响吧？
曹永怎么可能听不出陈泰通的话中之话，他脸色一变，肃然说道：“陈店长，你千万别冲动！你忘了？你签的加盟合同里可是有违约金啊！”
陈泰通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冰点！
卧槽！忘了这事了！
繁星是有自己专门的法务部的，当然早就想到了加盟店中途转让的可能，特意在合同中加以限制——你转让可以，违约金拿来。陈泰通签合同的时候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对这些细节问题没有放在心上，他当时也不认为自己会混不下去。
现在是转让ok，但转让得来的钱大部分要赔进违约金里。
他已经被逼到底线，无路可退了。
又是一个早上。八??一? ．
由于有王乾和李坤在每晚营业结束后帮忙打扫和清理，早上虽然只有张子安一个人，但工作却算不上繁重，只要清理一下幼犬们的展示柜就行，然后再喂喂水和食物，就可以开门营业。猫砂等中午王乾和李坤来了再换。
攀登隐雾山带来的腰腿酸痛过了好几天才算缓过来。
“现在开始做，第九套广播体操！原地踏步……走！”
“伸展运动——预备……起！”
张子安伴随着节拍做广播体操。
工作日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和车辆匆匆来往，大家都在为工作、学业以及更幸福的生活而奔忙。
菲娜威严地巡视着它的领地和族人。
老茶心满意足地品着早晨第一杯茶水。
星海蹲在门口，好奇地注视着路过的行人，等着张子安做完操好去玩捉迷藏。
一切都是那么平和，平和到令人觉得没有必要去奢求更多。
天色越来越凉，特别是早晨，不能像以前一样穿着单薄的T恤做操了，在身体暖和起来之前，至少要加上一件外套。
“店长哥哥！早上好！”
小芹菜背着书包颠颠地跑过来，解下书包放在地上，也开始跟着做广播操。
“小芹菜，店长哥哥问你个问题啊！”
张子安一边做操一边说。
“什么问题啊，店长哥哥？呜……如果是数学应用题……”小芹菜的脸皱了起来。
“不是那个……我只是想问，小芹菜不会变成会伤大人心的熊孩子吧？”张子安连续遇到两只熊孩子，一朝被熊孩子咬，看谁都像熊孩子。
“噫！熊孩子是什么？泰迪熊的孩子？”小芹菜歪着头问道。
张子安稍感安慰，“小芹菜不懂也没关系。”
“整理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停！”
“我先进去啦！”广播操的节拍一停，小芹菜就迫不及待地拎起书包冲进店里，去约会小仓鼠和垂耳兔了。
张子安正待再做第二遍，汽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在身后响起。
孙晓梦开着车停在人行道旁边，没有下车，而是探出头问道：“你没在开玩笑？你还会训练猫做特技？还能定期推陈出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江湖游医和神棍骗子。
张子安表示痛心疾，“你out了！”
他暂停了广播操的伴奏，溜达到车门边，语重心长地教导她：“年轻人专注于事业是好的，但也要多关心时事，不能落后于时代！”
孙晓梦无语，“几天没见，你说话怎么变得这么老气横秋的？装什么人生前辈啊！”
张子安表示最近受到老茶的影响，近朱者赤，近茶者茶。
他摆摆手说：“你回去到视频网站或者本地论坛上搜索一下，搜索关键词‘奇缘 + 特技 + 猫’，应该多少能搜出点儿东西来——狮屎胜于熊便，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信，干脆你自己去搜吧！”
如果是几天前，孙晓梦还真就打死也不信，但是父亲也跟她提过什么“特技”的事，这让她变得半信半疑。
“你是说真的？用什么方法训练猫？”她质疑道。
张子安一副很欠扁的样子呵呵冷笑，“祖传秘方！”
“胡说八道！宠物店还有祖传的？”
“啧！宠物店当然没祖传的，但训猫训狗之术自古有之，从来都是中国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敢否认？”张子安祭出穷则搁置争议达则自古以来的大招。
孙晓梦可不吃他这一套，“你少蒙我！这话骗别人还可以，骗我还差了点儿意思！古代训练宠物虽不见于正史，但民间有不少野史轶闻，像训练猫偷东西甚至杀人什么的都有。不只是中国有，外国也有，像很多侦探里就有动物杀人的疑案——你先别得意，有这样的例子不假，但从没听过有谁能大规模批量训猫的！”
没错，这就是症结所在，任何训练动物的方法都只能在一对一的前提下进行。古今中外有很多心思缜密坚毅之人将猫和狗等动物训练得出神入化，但那些人辛辛苦苦训练动物是为了达成特殊的目的，一般是偷窃、杀人或者送信，可不是拿来当宠物来卖的。
“信不信由你，反正是祖传的。”张子安耍赖，反正他脸皮厚。
他知道无法解释这个问题，越描越黑，只能耍赖。
在现代社会，信息传播度太快，可以形象地称为“病毒性扩散”。他店里的猫会做特技这种事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迟早会有人怀疑并质问。
他只能一口咬定是祖传的，而且是口授的，法不传六耳，无任何文字资料记载，你把我拿去切片也没用！
又不是事关国计民生的大问题，总不至于逼我上交国家吧？
孙晓梦遇到这样直白耍赖的，还真是无计可施，摇头说道：“你不说就算了。”
张子安巴不得她别追问下去，否则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赶紧转移话题，问道：“怎么样，现在我这边的筹码跟你差不多了吧？会员优惠折扣的问题……”
她一边摇车窗一边回答：“我再考虑一下。”接着启动汽车离开了。
孙晓梦决定先去搜索视频看看，再决定怎么办。
几百米的距离一会儿就开到了。她把车停在宠物诊所门口，下了车。
“美女早啊！”
旁边汽配店的牛老板叼着烟拉开卷帘门，他穿着短袖汗衫，由于肚子太大而露出了肚脐。被清晨的凉风一吹，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牛叔早！”孙晓梦点头说道。
“哎呀，说了多少次了，叫什么牛叔啊，我就是面相显老，其实也就……3o出头，叫我牛哥好了。”牛老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道。
“好的，牛叔，我先进去了。”
牛叔：“……”麻痹的听人说话啊！
孙晓梦打开锁进入诊所，挂上开始营业的牌子。
大学里教过动物的各种病症如何处理，却没有教过如何应付邻居。
身为女人有很多优势，却也有更多麻烦。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赶紧挣钱换个更好更大的地方开诊所吧。
她进入办公室，看了看日程表，今天第一个预约客户是十点，时间还早得很。
打开电脑，她在浏览器里搜索“奇缘 + 特技 + 猫”。
孙晓梦开车离去，小芹菜也小跑着上学去了。???八一中文?网 ?．㈠㈠１㈠Ｚ?Ｗ．
张子安做完第二遍广播体操，自我感觉良好，大概终于可以把鶸店长的帽子甩进太平洋了。
“小友是在练何种武术？”老茶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有些好奇地问道，“适才老朽偷看了几眼，此武术大异常轨，毫无章法可言，攻不可却敌，守不能防身，练来何用？”
张子安表示这个问题问得好，体育总局の吐槽日常get√。
“茶老爷子，那就是一种健身操，活动腿脚用的，您把它跟武术比，那是太抬举它了，或者太糟践武术了……虽说武术已经被糟践得不成样子了吧。要说为什么练这个……关键也没别的可练的，练练总比不练好。生命在于运动嘛。”
老茶点点头，不予置评。
张子安寻思着是不是明天改换第八套广播体操比较好？
或者改练太极拳？这……太早了点儿吧？万一把其他晨练的老大爷们引过来就麻烦了，他可不想让店门口变成广场舞大本营。
“茶老爷子，倒是您，不会昨天夜里看了一夜电视吧？您可要注意休息啊！”
张子安半夜上厕所的时候还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电视声，起初还以为闹鬼了，后来一想肯定是老茶还没睡。
老茶顿时显得有些羞赧，“咳咳！这个，年纪大了，就不太想睡觉……小友，电视这东西可真有意思啊，这里面的人大半夜都不带歇的，看着他们折腾了一夜，越看越精神，一不留神外面就天亮了……”
张子安：“……”科普之路任重而道远有木有？
“那个，茶老爷子，电视什么时候看都可以，它就放在这里，不会长翅膀飞了，想看的时候随时打开看，不用非在夜里看。电视上的节目太多，良莠不齐，永远也看不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保重身体最要紧。”他劝道。
要是电视都能让您老人家如此沉迷，等以后会上网了不得送到羊教授那儿去电疗啊？
老茶欣然说道：“老朽明白了，只是这电视里的每样东西都令老朽震撼不已，亢奋起来干脆就不睡了。小友所言极是，老朽以后自当注意。”
同样是猫，同样不懂现代知识，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你看菲娜，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整天绷着一张装逼脸，没事儿就数小钱钱或者玩弄钻戒，吃干抹净之后还要抱怨钱太少钻石太小……
再看老茶，礼数周全、忧国忧民、心怀天下、志存高远、勤学好问、每日三省己身，简直就是猫中楷模啊……
这境界的高下之分也太明显好吗！就这样菲娜还被认定为史诗/传说级的猫，老茶却只是殿堂级，这游戏的制作者脑子进水了吧？连他都要为老茶鸣不平了！
特别是现在，老茶居然在看新闻频道的早间新闻，而且是关于国家公仆们开会的冗长报道，对张子安来说简直是催眠曲，老茶却看得眉飞色舞！
“茶老爷子，您看这个觉得有意思么？要不要换个台？”陪着老茶看了一会儿，张子安的眼皮直打架，赶紧找了个话题问。
“有意思啊！”老茶把腰杆一挺，半点儿也显不出老态，“国泰民安，万国来朝，吾心甚慰！反观当年嚣张得不可一世的东洋人和老毛子，根本是民不聊生！报应啊，报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唉，只是可怜他们国内的百姓……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张子安嘬嘬牙花子，瞅了瞅电视里一本正经吹牛逼的新闻播音员，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来打算告诉老茶其实国内形势没那么好，国外形势也没那么水深火热，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没这个必要。
“国泰民安”这四个字对现代人来说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四字成语，但对于老茶来说可能是它毕生所求，即使这仅仅是一场并非1oo%真实的梦，晚醒来一会儿大概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它是仁义猫。
至于星海，大概对于它来说，无论是金钱还是财宝，无论是国家还是民族，甚至连这个世界、这个星球、这个宇宙，都只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而已。
“子安，来玩捉迷藏吗？”星海欢跃着来到他面前，满脸期待地问道。
“为什么不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至少此刻是无比真实的，这就够了。
菲娜的洒脱，其实倒也不错。只不过，菲娜真的如表面看上去那样洒脱么？
……
张子安连续数次在捉迷藏里一败涂地，正捋胳膊挽袖子准备绝地反击之时，落地玻璃门上挂着的猫铃铛响了几声。
“店长先生在吗？”
有客人来了？
会叫我“店长先生”的，难道是那个主播小雪？
游戏暂停，跟星海说了一声，张子安下了楼。
门口的人不是小雪，而是另一个有些眼熟的女生。
女生戴着一副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的近视眼镜，长长的留海盖住了眉毛，穿着一件有些肥大的连帽棒球衫，还把帽子也戴上了。
张子安对她有印象，是第一个来店里给猫洗澡的女生。那天邻居刘姨也在，还闹出了一点儿小风波。刘姨的美短现在仍然养在二楼。
鲁怡云对张子安的印象是很深的，其一是因为他最近经常在小雪的直播里出现，其二是因为她是个宅女，交际圈狭窄到菜市场和出租屋两点一线的程度，那天来小区对面的奇缘宠物店给茉莉洗澡已经算是出远门了。
今天鲁怡云没有带着茉莉，自己空着手来的。
“你是来这里给猫洗过澡的客人吧？”张子安确认道。
鲁怡云站在门口，点头。
“请进。”
她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般贴边儿小心地走进来，一边走一边透过眼镜打量室内，看到没有旁人在，她的精神放松了一些。
“今天不是来给猫洗澡的吧？”张子安笑道，“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鲁怡云不安地十指交缠在一起，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想办一张会员卡……”
卧槽？第一个主动上门办会员卡的客人？
张子安美得鼻涕泡儿都快冒出来了！
鲁怡云最近的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日复一日地接单、画插画、交稿、返修、再交稿、收钱，如此循环。八一中文 ＝．≤＝１≤Ｚ≥Ｗ＝．≤
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
由于心无旁骛，几乎没有外来干扰，连鲁怡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的画工正在潜移默化般日益精进。单张插画的价格从一开始的8oo块钱涨到了现在的保底12oo，而且不再需要她自己去打广告，已经有人主动找上门来，需要返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为了攒钱和维持生活，她每个月至少要接五张插画的订单。由于作画度的加快和返工的减少，她的空闲时间比以前稍微多了一些。
利用空闲时间，她仍然在微博上更新她的漫画，不过依然没有几个人看——画工是可以靠努力精进的，但编故事却需要一定的天赋，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故事都适合以漫画的形式表现出来。
鲁怡云没有气馁，更没有放弃，比现在更困难的日子她都撑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能克服的呢？
利用挣的钱，她先升级了电脑和绘图板，换了一台色准更高的专业级显示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以前她总是被要求返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原来的显示器太垃圾了——她认为是偏绿的颜色，买家说偏蓝。为此她还暗暗掉过泪，认为买家是故意欺负新人，直到换了显示器之后，她才现是真的偏蓝……
专业级显示器非常贵，不过既然打算在这一行里混下去，专业级显示器是必须有的。
然后她网购了一台冰箱，这样就不用天天去买菜买肉了，节省时间。接着她又买了一台电油汀——滨海市大部分住宅是没暖气的，而天气越来越凉，离冬天不太远了。
这个空荡荡的出租屋，变得越来越像家了。
她仍然在收看着小雪的户外直播，每期不落，这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从小雪的直播里，她知道奇缘宠物店要开启会员制了，而且会员无论给猫洗澡还是买猫粮都是有优惠折扣的。
她的茉莉是长毛猫——第一次去洗澡的时候张子安说是金吉拉的串儿，因此洗澡的频率要比短毛猫更高。当攒够钱之后，她立刻跑到奇缘宠物店来开办会员，没有任何犹豫。
张子安并不清楚她的心路历程，不过有人来开办会员他是求之不得的。
“本店确实是将要推出会员系统，不过仍在筹备阶段，目前可以预订——如果我没算错，你现在预订的话可以订到序号前十的会员卡。”张子安殷勤地推荐。
“那我预订一个。”鲁怡云马上点头。
“……”
她同意得太快，令张子安准备的一大套说辞完全派不上用场，憋得快内伤了。这女孩的画风怎么跟赵淇完全不同啊？
他好半天才缓过来，“由于会员系统刚推出，目前是优惠阶段，只要充值1ooo块钱就可以预订会员。”
“啊？”鲁怡云一愣，“1ooo？我以为得要更多，不然早几天就过来了。”
张子安表示有些蛋疼，这女孩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合着我1ooo块钱要少了？她的衣着打扮如此普通，难道其实是个隐藏土豪？
他拿出登记簿和笔，说道：“那行，请登记一下名字，然后留下手机号或者微信号，等会员系统正式上线我就会通知你。”
鲁怡云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张子安从旁边看着，不由地衷心赞叹道：“鲁怡云是吧？你的字写得真好看！”这个夸奖是不掺任何水分的。
鲁怡云闻言一惊，笔尖一颤，电话号码最后一位的“6”写成了四不像。
“对不起！对不起！我重新写！”她手足无措地慌忙道歉。
有多长的时间，她没被别人夸奖过了呢？
父母已经是断绝关系的状态，而且在这之前就已经很久没有夸奖过她，久到她都忘了他们上一次夸奖她是何时，是小学时第一次拿到绘画比赛奖状的时候吗？
订单客户是不会夸奖她的，那只是单纯的商业往来，你给钱，我画画，仅此而已——不仅没有夸奖，恶意的催稿和刻薄地要求返工更是常事，甚至当订单完成后，还要在她的反复提醒之下才肯确认打款……
小区市的营业员是不会夸奖她的。
电商负责送货的快递员不会夸奖她。
就连她提前交房租，房东也不会夸奖她。
她平时接触的只有这些人，做梦都没想到久违的一声夸奖居然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间只来过一次的宠物店里出现。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背后寒。
张子安认为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很寻常的话，而且是一句大实话，却看到鲁怡云握着笔突然哭起来，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登记簿上。
我勒个去！
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啊！
他一下子慌了神！
“哎哟，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哭了？是不是哪不舒服？用不用送你去医院啊？”张子安满头大汗，手足无措地问道。
然而他越问，鲁怡云哭得越厉害。
“是……是不是你嫌1ooo块钱太贵？5oo块钱也行啊！不，今……今天是黄道吉日，免费！给你免费办会员可以吧？你先别哭啊！”
张子安怎么劝也不管用，抬起头，求助般地四下张望，却正好迎上了菲娜的目光。它的眼神已经不是鄙视了，分明是在说：你怎么还没去死呢？
真不是我弄哭她的啊！
张子安捶胸顿足，却无处伸冤。
明摆着嘛，这店里就他和鲁怡云两个人类，这背锅侠他当定了！
完了完了，张子安觉得自己摊上大事了，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吧？
对了！
作为一条单身狗，在这种时候必须向长者求教人生经验——如何哄哭泣的女孩子！
他赶紧望向老茶，希望老茶能把国家和民族放在一边，先来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吧。
结果，老茶打个了呵欠，自言自语般说道：“一晚上没睡，补补觉吧。”说着摘下斗笠躺在电热毯上，伸了个懒腰就开始轻微打鼾。
尼玛关键时刻谁也靠不住啊！
他赶紧拿起手机，进入望海阁论坛，在灌水区了一条帖子。
大帅比店长：《求助！把女孩子弄哭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张子安真的是急病乱投医了，他也不想想论坛灌水区怎么可能得到正确答案。八一中??文网 ≥．≈１ＺＷ．
“卧槽！这不是抠比店长吗？少见啊！”
“我记得抠比店长是单身狗来着，这所谓的女孩子不会是你幻想出来的吧？”
“把女孩子弄哭了？先你得有个女孩子……”
“这就是装逼被雷劈的下场，大家引以为戒！”
……
张子安刷了好几页，全尼玛是在调侃，一条有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
他对这个满是宅男的网络绝望了，把手机扔到一边，急得原地乱转。
突然，他灵机一动，对着店外大吼道：“快看！uFo！”
这一招起了奇效！
鲁怡云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泪眼朦胧地向外张望，“uFo……在哪？”
张子安也想哭，“uFo刚飞过去了！我的姑奶奶，你可别哭了啊！我都差点急得去上吊！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哭啊？”
鲁怡云哭了一阵儿，眼镜都哭花了，心情反倒舒畅了很多，她不好意思地摘下眼镜抹抹眼泪，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哭一下……”
突然就想哭一下……这个理由令张子安彻底无语了。
他几近绝望地哀求道：“咱们商量一下，你下次哭之前能不能先来个提示？比如‘鲁怡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或者‘鲁怡云变得狂暴起来’……游戏里的Boss放大招都不带你这么突然的啊！”
鲁怡云噗嗤一声破涕为笑，晃晃脑袋说：“我真的不会再哭了！”
“这次是意外。”她强调道。
她不想把哭的原因告诉他，毕竟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张子安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定时炸弹，而且是不显示倒计时数字的核弹，一不留神就能把他轰成渣的那种。
“哎呀，对不起！”鲁怡云注意到登记簿已经被她的眼泪给浸湿了，连上面的字迹都模糊了，赶紧掏出纸巾擦拭。“这可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别哭就行了！”张子安可不敢责怪她。
不仅是写着鲁怡云自己名字的那页，连之前的几页都被浸湿了。她更觉得不好意思，怎么这次哭得这么凶……
“店长先生，我来重新抄一下吧。”
“不用，我自己来吧！”张子安不敢劳她大驾，万一再累哭了怎么办。
“不行，这是我弄湿的，我得负责。”她的态度很坚决，好像是在说：你要不答应我分分钟哭给你看！
“行行，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张子安算是怕了她了。
鲁怡云用裁纸刀把前面湿透的几页裁下来，然后在干燥的纸页上将萧颜、江千雪、刘文英、赵淇等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工整地抄录下来。
之前的几个人留下了各种各样的字迹，但鲁怡云的字迹能吊打她们任何一个。
“我说，你是不是练过书法啊？”张子安窥视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询问。电脑普及的时代字迹还能写得这么好的人，真不多见。
她一边写一边说：“我会画画，硬笔书法也练过一阵儿。”
“哦，难怪呢。”张子安释然，自己的字像狗爬的一样果然是因为没练过，如果练练兴许能跟她写得一样好。
她很快抄完了，站起来将登记簿递给张子安，鞠躬说道：“刚才真是对不起，我平时不这样的。”
又是一个小小的谎言。她突然哭起来不是第一次了，但因为被人夸奖而哭却是第一次。
有时候她也想，是不是一个人待的时间太久了就会这样？
但是她除了画画以外没有别的糊口技能，高中学历恐怕只能去餐馆刷盘子，挣的还不如画画多。
张子安自认倒霉，说道：“没事，人都这样，有时候我也会突然想哭。”
他咽下去后半句话——比如现在。
鲁怡云本来就不擅言辞，张子安越是不责怪她，她反而不知道要如何应对。最后，她默默地掏出手机，启动支付宝，说道：“我来交钱。”
“不用了。”张子安摆手，“我说了给你免费办会员。”
“不，我应该交钱的。”她说。
张子安表示你也得替我想想啊，我要是食言，不仅要受菲娜的鄙视，还会让老茶看不起。
“充值的钱也是充进会员卡里的，你下次来消费的时候拿着会员卡然后付现金就行。”他解释道。
他之所以坚持要充钱成为会员，一是为了快积累资金，二是为了挽留回头客，充了钱就会经常回来消费，连网吧都知道劝顾客办会员。不过鲁怡云似乎已经是回头客了，积累资金也不差她这1ooo块钱，因此就算了。
“哦。”鲁怡云想了想，认同了他的解释，“那店长先生我就先走了，给您添麻烦了。”
她再三道歉之后，后退着离开了店里。一出店门，她就几乎跑了起来。她自觉失态，恨不得一步就跑回出租屋，把头埋进被子里。
老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起来了，继续看电视。
张子安浑身无力地坐回躺椅上，说道：“茶老爷子，您这事做得可不厚道啊！晚辈我正亟需您帮助的时候，您怎能袖手旁观？”
菲娜袖手旁观也就罢了，本来就指望不上它，但您可是仁义猫啊，说好的仁义呢？
“咳咳！这个嘛……”老茶的眼睛骨碌碌乱转，搜肠刮肚地寻找理由。
“算了，憋说了！”张子安表示我很受伤。
他拿起手机，一看他的那条帖子早歪楼歪到爪哇国了。
他更新帖子：唯女子与小猫难养也！
一个叫什么瓶邪十年的Id马上回复：恭喜你觉悟了，女人就是麻烦，不如搞基。
又有人回复：搞基太恶心，有大雕萌妹就完美了。
张子安重新编辑了帖子的标题：《已解决，求版主赶紧特娘的锁了此帖》
正要把手机扔到一边，通知栏里显示他收到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是萧颜来的。
萧颜：“忘了提醒你，给你的店弄个微信公众号，与将来的会员系统关联，而且要经常更新，提前去58同城上找个兼职或全职美工吧，要求不用太高——擅长处理图片，有一定的原创能力更好。”
张子安表示缓缓再说，心好累，容我先静静。
江千雪的母亲石蓉敲了敲房间的门，“小雪，我进来了哦。八?一?中文 ?．㈧?１㈧Ｚ㈧Ｗ?．”
推开房门，小雪穿着家居服正躺在床上呆。
“小雪，新烤的蛋糕和红茶，吃点儿不？”母亲把盘子伸到小雪面前。
小雪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从床上坐起。
“要吃！”她说。
石蓉是全职主妇，考蛋糕的手艺是一绝，再加上用的食材全是顶级的，可以说吊打外面一切蛋糕店。有时候江天达的一些老部下和老朋友来家里做客时，总会对她的茶点赞不绝口。只不过有幸能品尝到她手艺的人着实不多。小区里还有另外几位全职太太找上门来求她当老师呢——不是有句话么，想拴住男人的心，要先拴住男人的胃。
小雪津津有味地吃着蛋糕喝着红茶，吃了一会儿觉有些不对劲儿，抬眼一看，母亲正在担忧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东西？”小雪抬起胳膊蹭了蹭自己的脸。
母亲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小雪，你怎么这几天都没出门啊？”
小雪笑了笑，撒娇道：“以前我往外跑的时候，你们总是骂我疯，现在我待在家里，又问我为什么不出去！这可怎么办？干脆把我劈成两半儿得了！”
小雪越是轻描淡写，她母亲就越心里没底儿——人的性情若是突然大变，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儿，而且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自从那天小雪从隐雾山回来之后，心情明显变得有些闷闷不乐。起初石蓉以为她是累着了，休息两天就会变回那个整天不着家的野丫头。然而好几天过去了，小雪一直是茶不思饭不想的状态，整天呆走神。
“小雪，你老实跟妈妈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石蓉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
“没有！怎么可能啊？谁会欺负我？”小雪马上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而且神色之间看上去也不像是在说谎——石蓉很了解女儿，小雪不是那种在外面受了欺负还能装没事人的性格。
石蓉知道小雪是在玩直播，忙家务的时候她也会打开电脑看看，只不过由于不擅长摆弄电子产品，她没有在视频平台上注册账号，仅以游客的身份浏览。看过几次之后，她觉得直播还是挺安全的，没有什么危险，同时有数千人在看着小雪的一举一动，一旦遇到危险肯定有人会报警，因此也就放了心。
小雪说自己没被欺负，大概是真的。那她为什么会闷闷不乐呢？
看到这样没精神的小雪，石蓉的心都快碎了。她知道自己太娇惯女儿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小雪是她的心头肉啊，哪怕擦伤一点儿都会心疼得不得了。
“妈，你做的蛋糕总是这么好吃，不过前几天我在雾隐茶楼里吃的南瓜饼也挺好吃的，要不你下次也去尝尝？”
小雪吃完了蛋糕，把喝完的茶杯放回托盘里，吮吮手指说道。
“行啊。”石蓉勉强笑了笑，“不过我可不认路，要去的话你得陪着我去。”
小雪犹豫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果然，问题就出在了那趟隐雾山之行上。她母亲暗暗思忖。平时的小雪肯定会痛快地答应的。
这又是为什么呢？小雪对雾隐茶楼的印象很好，否则也不会推荐母亲去，但她又不太情愿陪着母亲再去一趟，是不想见到茶楼里的什么人么？
波斯猫从门缝里钻进了屋里，轻轻跳到小雪的床上。
“雪球！过来，雪球！”小雪冲它招手。
雪球乖乖地跑进她的怀里。
“雪球是不是又长大了一点啊？”小雪把它举起来，掂里它的分量。
“总会慢慢长大的呀。”石蓉意有所指。
“是哦。”小雪把雪球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的长毛。
“当猫真好呀。”她说，“只要老老实实地当猫就可以了。”
石蓉一怔，没有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试探着问道：“小雪，是不是你爸爸又说你什么了？”
小雪摇头，“没有啊。他什么也没说。”
“那是不是又让你相亲去了？”
小雪嘿嘿一笑，“我上次把那个姓6的放鸽子之后，他估计正忙着给人家道歉呢，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再给我安排相亲了。”
母亲见左敲右打都问不出结果，只好下定决心单刀直入。
“小雪，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的话可不可以告诉妈妈？咱们母女俩以前可是无话不谈的。”
小雪低下头，把脸埋进蓬松的长毛里。
等她抬起脸时，又恢复了平时那个无忧无虑的小雪。
“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有些累，想好好歇几天！”她笑着说。
“我领着雪球出去走走。”她抱起雪球下了床，对母亲说。
石蓉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听着小雪咚咚咚的下楼声，石蓉心中蓦然腾起一个她不愿意细想的念头：这孩子，她不会恋爱了吧？
一想到这点，石蓉心中更加不安。
对方是谁？高个儿矮个儿？是胖是瘦？家世如何？什么工作？身体是否健康？父母都是干什么的？背景有没有污点？教育程度如何？……
女儿太单纯了，她非常担心女儿是不是被坏人给骗了。这年头，为了贪图财产而结婚的大有人在，因此她和江天达才孜孜不倦地寻找门当户对的对象让小雪相亲。
即使对方不是坏人，而且他和小雪是真心相爱，孩子她爸能答应么？江天达把女婿的标准定得很高，寻常人等是绝对入不了法眼的，一旦他认为那人和小雪不合适，会不会强迫他们分手？
石蓉心如乱麻，恨不得一下子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然后把他的祖宗八代调查个底朝天！
然而转念一想，却似乎又有些不对。
如果是恋爱的话，双方肯定会在手机上互诉衷情，那么小雪的表现应该是频频查看手机才对——然而并没有，小雪这几天基本上都没碰手机，电脑也没有开过。
小雪不会是……单相思吧？
石蓉绝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性，这世界上不会有哪个男人值得小雪去单相思！
离开家之后，小雪带着雪球在小区里闲逛散心。?八一 ㈧．??１?Ｚ㈠Ｗ㈧．㈠
别墅区十分静谧，大城市的喧嚣完全被阻隔在安保森严的围墙之外。
还没走多远，她就遥闻深巷中犬吠。
“汪汪！”
一只吐舌头的哈士奇从临着人工湖的树林里撒着欢地一跃而出，冲着波斯猫雪球颠颠地跑过来。
本来跟着小雪亦步亦趋的雪球立刻绕过她，护在她前面，摆出了飞机耳，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令它的体型看起来变得更大，冲着哈士奇嘶嘶地威吓，还抬起一只爪子作势要挠。
哈士奇非常二地眼睛一瞪，想来个急刹车，结果不小心滑倒了，顺势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爬起来之后围着小雪和雪球绕大圈儿。
“去去，一边儿玩去！”小雪试图把哈士奇轰走。
哈士奇摇头晃脑袋就是不肯走。
“咦？这不是金叔叔那条狗吗？”小雪认了出来。
“小雪你怎么说话呢？你金叔叔我可是很受伤啊！”河边的垂柳林里传来金叔叔抱怨的声音。
她这才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歧义，暗暗吐了吐舌头，心说金叔叔的耳朵真灵，跟狗耳朵差不多。
金叔叔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饭桶，回来！”
哈士奇向树林那边张望了一下，又不舍地望了望雪球，像是在盘算响应主人的召唤还是继续撩拨这只小猫。
噗！小雪掩嘴而笑，这狗居然叫饭桶……
“饭桶，我数到十，你要不回来今天晚上就没肉了啊？一、二……”
哈士奇腾地跳起来，飞奔回树林，比来时要快得多。
“雪球，走，过去看看。”小雪招呼了一声雪球，然后也走进垂柳林。
由于是人工栽植的柳林，树与树之间的距离比较固定，柳林内部幽静而不昏暗，沿人工湖的一排柳树的枝杈上还安装着不少隐藏式监控摄像头，保安24小时监控，以防有人失足落入人工湖里。
金叔叔坐在一张马扎上，身旁放了个塑料桶，穿着肥大的裤子和懒汉鞋，上身是一件土得掉渣的夹克，正在悠哉游哉地钓鱼。
人工湖里放养了很多鲤鱼，想钓鱼随便钓，没人管。
哈士奇嬉皮笑脸地回到金叔叔旁边，他啪地拍了一下它的狗头，骂道：“你丫的训练能有吃饭一半的热情就不至于总给我丢人了！”
哈士奇晃了晃脑袋，吐着长长的舌头，浑然不当一回事。
小雪看着他钓了一会儿鱼，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金叔叔也不是钓鱼来吃，钓上来就再扔回湖里，接着再往鱼钩上串上一条新蚯蚓。
小雪看见蚯蚓蠕动觉得有些恶心，就打算离开。
“小雪有心事啊？”金叔叔突然问道。
“咦？”小雪很惊奇。他根本没有看她呀，怎么会知道她有心事？
“哈哈，如果是平时的小雪，可没有这耐心看我钓鱼。”他哈哈一笑，“怎么了，被男朋友甩啦？”
“才没有！”小雪嘟起嘴，蹲在地上拔起一棵小草，揪下一片片草叶往湖里扔。
“那是怎么啦？”
她想了想，问道：“金叔叔，你怎么每天不是训狗就是钓鱼呀？不去工作吗？”
“工作？我的钱早挣够了，现在已经退休了，正在享受退休生活呢。”金叔叔说完，又低声骂了一句，因为有只狡猾的鱼把蚯蚓叼走了却没有咬钩。
“我跟你爸不一样，你爸那人是个工作狂——纯的，我是小富即安类型的。”他重新抛钩。
小雪托着下巴，“可我爸说你比他有钱。”
“别听他瞎扯淡！你看我这样像有钱的么？浑身上下的衣服加起来不值1oo块。”
小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金叔叔，你是在玩Rpg吗？”
不知为何，小雪觉得有些话在母亲面前说不出来，而在这个跟哈士奇一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金叔叔面前却能说出来。
“啥？”他扭过头。
“Rpg，就是角色扮演游戏……”她解释道。
“不不，我不是问Rpg是什么。Rpg是什么当然我知道，当年我攒电脑通宵玩仙剑一的时候你这小丫头还没出生呢！我是问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的？”金叔叔把鱼杆放在一边，随手又抽了一下正要犯贱的哈士奇。
“嗯……有人这么跟我说过，我想不通……而且我觉得金叔叔你也是在玩Rpg——明明是有钱人，却过着跟普通人差不多的生活。”
金叔叔不屑地说道：“这么说的人一定是个没钱的吊丝。”
小雪想了想张子安的样子，不太确定地说：“不算是吧……”
“小雪，我跟你说，有钱不是坏事，有钱只是给咱们提供了更多的可能。”金叔叔拍拍自己的胸膛，“如果我没钱，只能过没钱的生活，这是迫不得已的。但是我有钱，我就多了个选择，既可以过有钱人的生活，也可以过没钱的生活。这是我的生活，谁也管不着！”
小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咱们市的企业家开会的时候，包括你爸在内，很多人都说我不务正业，说我还没老呢心态就跟个老人差不多了，我说那是放屁！我的心态比你们谁都年轻！”
他略微提高了音量，“钱，是永远赚不完的，永远有人比你更有钱。我钱赚得差不多就行了，剩下的日子就是享受人生。反倒是你爸他们，拼搏了一辈子，等风烛残年的时候再退休，那时候还能干什么？躺床上等死罢了，想Rpg都R不了。”
“小雪，你这个年纪，就是应该玩Rpg的时候啊。普通人没钱，只能干着自己不喜欢却能糊口的生活。你有钱，你年轻，这是你玩Rpg的资本。只有多体验不同的生活，才能知道你真正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无论是你爸还是你妈，最终希望的都是你能得到幸福。”
“所以啊，小雪，如果再有人问你是不是在玩Rpg，你大声告诉他，我就是在玩Rpg，你管得着吗！”
“汪汪！”
哈士奇也凑热闹似的叫起来。
“你大爷的，瞎叫唤个啥！”金叔叔又拍了一下狗头，“我好不容易装个逼你都不让我装圆满了！”
小雪的眼睛亮了起来，多日来淤积的心事一下子不翼而飞，心情变得格外舒畅。
“小雪，我问你，你是干什么的？”金叔叔瞅了她一眼。
“我是主播！”她大声说。
小雪满血复活！
翌日。八一 ≥．≤１ＺＷ．
昼夜交替，夏短冬长。
早上天色亮得越来越晚，起床也越来越困难。被窝好似黑洞一样拥有无比强大的吸引力，一旦钻进去就不想爬出来。
可能是昨天在望海阁论坛上受了刺激的原因，张子安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终于找到了女朋友，而且是非常漂亮的女朋友，他正要迫不及待地做一些羞羞的事，结果把她的裙子撩起来一看……靠！比我的大！
然后他就吓醒了！
醒来之后他又吓了一跳，刘姨的那只美短蹲在他的身上，正好压住他的胸口，怪不得做噩梦呢。把它拎到床下，张子安一看，菲娜不在它的公主床上，房门敞开着，它大概又是一大早巡视领地去了。
“真是的，出去也不知道关门，尾巴那么长啊……”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小声抱怨。
洗漱完毕走到楼下，星海也已经起来了，精力充沛地在店里四处乱蹿。老茶还在睡着，大概是这几天熬夜看电视的原因，正在补觉。
他清点了一下宠物数量，这批宠物已经卖掉大半了。他打算一会儿给养殖场打个电话，让他们把另一批宠物也送过来。
由于他的猫会做特技，慕名而来的消费者大部分是冲着猫来的，而买狗的人则多是出于口碑和信赖，毕竟他的狗比其他宠物店要贵一些，在没有特技加成的情况下，肯定不如猫好卖，利润也不如猫。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然而，这并不是说以后只卖猫就行了。他的店是宠物店，不是专门的猫舍，如果给顾客留下这个店只卖猫的固定印象，不利于以后生意的拓展。
如平时一样做了打扫和消毒，清理狗粪，他把店门打开，给闷了一晚上的店里通风换气，正式开始了今天的营业。
没想到，今天第一个客人来得意外的早。
“老板在吗？”
甚至在小芹菜和孙晓梦都没有出现的时候，就有一个梳着辫子的女孩敲了敲玻璃门。
张子安正要出门，去马路对面的早餐摊买吃的，恰好和这个女孩在店门口碰上了。菲娜可以只吃鱼和肉，他还是习惯于吃传统一些的、以淀粉为主的早餐。
“我就是老板，请进吧。”他侧身请她进去，早饭可以再等等。
张子安把室内的灯调亮一些，便于她观察。
借着灯光一看，这个女孩的眼神非常犀利，不像其他顾客那样进门时略显迷茫。张子安觉得这女孩要么是对宠物有了解的，要么是来之前做足了功课。
对于心中有主见的顾客，张子安秉持着“言多必失”的原则，顾客不问就不说话。
她在店里扫了一眼，忽略掉展示柜里的狗，专注盯着在地上嬉闹玩耍的猫。
这批宠物快卖完了，猫只剩下一只美短、一只英短和一只山东狮子猫了。
她的目光在每只猫上平均只停留两秒钟，然后再次环视了一下店内，这次她注意到高卧猫爬架上的菲娜和戴着斗笠穿着马褂的老茶。
老茶依然在睡觉。不过猫的睡眠很轻，从它微微颤动的耳朵就能知道，其实它现在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随时可能醒来。
菲娜居高临下盯着她，眼神有些怪异。
“老板，这只……”她指向菲娜。
“这只不卖。”张子安打断她的话。
女孩微微皱眉，略显失望。她又远远看了一眼老茶，虽说老茶穿着马褂，不过她依然从花纹上认出那是一只狸花猫，随即失去了兴趣。
“老板，你这里就这些猫么？没有其他的了？”她问道。
张子安回答：“今天还会送来一批，如果你不着急的话，可以等等，或者明天再来。”
“还会送来一批？那批里有什么品种的？”
“你想要什么品种的？”他避而不答，反问道。
“布偶有吗？”
张子安停顿了一下，回答道：“没有。”
“哦。”女孩却没有表现出失望，而是又问：“那有折耳吗？”
“抱歉，也没有。”
女孩点点头，“是说只有一些比较常见的猫是吧？”
“没错。”张子安想了想，又补充道：“暂时是这样。”
这就是张子安为何不敢只卖猫的另一个原因。他的猫和狗来自于宠物之家养殖基地，而那边以前把摊子铺得很大，各种宠物都有，但是多而不精，只有一些常见的品种，像布偶猫这样的新兴猫种就没有。
“可惜，那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女孩冲他点点头，迈步离开。
“路上慢走。”张子安礼节性地招呼道。
菲娜盯着女孩离去的背影，有些困惑地说道：“这女人身上有很多只猫的气味。”
张子安同样也目送女孩离去，笑了笑说道：“因为她是同行。”
“什么意思？”菲娜看着他。
“字面上的意思。我估计她不是开宠物店的就是开猫舍的，后者可能性更大。”张子安伸了个懒腰，把蓝牙播放器放在店门口的台阶上，“中国有句话是：同行是冤家。她大概是道听途说了我的店，过来侦查一下，现我的店对她的猫舍不构成威胁，也就走了。”
“这是本宫的神宫。”菲娜不满地说道。
“好好好，是你的神宫。”张子安自认为是个很大度的人，才不会跟小猫争辩这个，反正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有争辩的时间还不如多做一遍广播体操呢。
……
秦菁走出一段路，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是我，我刚去奇缘宠物店看了一下，现在马上回去。”
“对，就是那个最近在网上挺火的店。”
“我问了问店主，他的店里只有一些常见的品种猫，英短美短之类的，没有布偶也没有折耳。”
“他？我猜他大概也猜出我是干什么的了。猜出又能怎样，反正我也没打算隐瞒。”
“没有，我没有看到他的猫现场表演特技。不用担心，只要咱们守住高端猫这一块儿，他就对咱们构不成威胁。”
“倒是……算了，没什么。”她本来想说一下那只金色猫，不过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嗯，行，我先挂了。”
秦菁挂断电话，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一辆小型货车停在奇缘宠物店门口，车门上画着一只抽象的猫轮廓，这是宠物之家养殖基地的送货专用车。八一中?文网 ? ．
孙宜年从副驾驶位置上跳下来，和司机一起往店里搬宠物。
正好这时候没有客人，张子安也来帮忙。
为了避免与店内现有的宠物弄混，他已经提前把幼猫收回进展示柜了。
等卸货完毕，他把事先准备好的冰镇饮料递给孙宜年和司机，一人一瓶，他自己则对着送货清单核对宠物数目。
数目没错，他又打开手机相册。
上次他挑中的宠物全都照下来了，现在需要核对送来的是否是他挑中的那些，半点马虎不得。
“放心，错不了。”孙宜年见他如此小心谨慎，不耐烦地说。
张子安笑了笑，还是坚持说：“检查一遍终归更放心。”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更何况他和孙宜年也不是亲兄弟。
核对完毕，没有问题。
张子安在送货清单上签字，然后通过网络转账把尾款付给孙宜年。
现在张子安几乎不剩下什么钱了，不断卖出宠物，又不断引进更多的货物，资金在手里停留不了多久，就又马上转了出去。虽说理论上讲，他的资金正在像滚雪球一样扩大，却没有什么实感。
有句俗话：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
这句话是针对养殖业说的，不仅是家禽家畜养殖，同样包括宠物养殖，意思是——养殖业即使有千万家产也不保险，随时可能一夜之间蒸消失，不论是遭遇瘟疫还是失火，不论是国家政策调整还是市场环境的改变，都能让你一夜回到解放前，从千万富翁变成穷光蛋。
宠物店也算是养殖业的下游，与养殖业息息相关。
张子安的全部资金都投入在这些“带毛的”宠物上，一旦这些宠物出了问题，那他就是血本无归，即使到不了上吊跳楼的地步，至少也会元气大伤。
气氛一下子放松下来。孙宜年和司机各点上了一支烟抽，歇口气。由于张子安付款一向很痛快，也不过分压价，特别是上次送货的时候亲眼见证过奇缘宠物店的生意不错，因此他们认为张子安的资金很充裕，对交易很放心，根本没想到他兜里的钱已经见底儿了。
“老板，你认得出那只金色猫是什么品种不？”司机站在门口，叼着烟问孙宜年。
张子安不让他们在店内抽烟，要抽只能去门外抽。
“认不得。”孙宜年摇头，并不关心，“管那些干什么。”
“哎哟，你瞧，那只狸花猫还戴着斗笠穿着马褂看电视呢！”司机眼尖，一拍老板的肩膀，指着老茶兴奋地说道，“城里人真会玩！”
孙宜年扯着脖子看了一眼，心里啧啧称奇，不过嘴上还是说：“瞎扯什么淡！猫哪会看电视？就是好奇罢了。”
张子安把腾出来的空笼子给他们拎出来，他们要把空笼子带回去。
“孙老板，我问你个事儿。”他说。
司机一听，把抽完的烟头一扔，跟孙宜年打了个招呼，自行去把空笼子装车了。
“啥事？”孙宜年问。
张子安想了想，问道：“你能不能找到布偶猫的繁育级种猫？或者一些其他的也行，比如孟加拉豹猫、缅因猫之类的。这些猫利润高，市场竞争小，适合做高端。”
孙宜年皱眉沉思，没有马上回答。
张子安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儿，孙宜年摇头，吐出一个字：“难。”
果然是这样啊……张子安没觉得意外。如果孙宜年能做布偶猫，肯定早就做了。
“我跟你实话，以前我也问过，不花上几十万，根本弄不到布偶的种猫。现在可能又涨价了。”孙宜年叹了口气。
张子安闻言，心中了然。所谓繁育级种猫可不是一只，至少要一公一母才有意义，而且考虑到母猫的怀孕期、生育期、哺乳期和恢复期，怎么也要一公配三母才可以。
一只宠物级的布偶猫价格都在2万以上，赛级和繁育级的价格可想而知。
由于利润极高，布偶猫的市场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垄断。
凡是能做布偶猫的猫舍都极度排斥新入场者，提高准入门槛，对自己的种猫盯得很紧，生怕有失。猫舍出售的布偶猫基本上都是宠物级或者赛级的，而且做过绝育，繁育级的种猫全都养在深闺里。
想挤入布偶猫的市场，先拿出一笔不菲的资金当敲门砖吧。
然而布偶猫又是一种非常甜美漂亮的猫，性格相对来说又乖巧温顺，符合全世界人民的审美标准，在高端宠物市场里牢牢占据着一席之地。
卖不卖布偶猫，基本上决定了你这个宠物店或者猫舍的逼格。
然而宠物之家养殖基地正在进行宠物的大换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拿不出那么钱引进繁育级布偶种猫，张子安更是穷鬼一个，所以只能徒叹奈何。
现今之路，只能试着去向布偶猫猫舍或者更远一些的养殖基地碰碰运气，然而希望渺茫。
“算了，走一步说一步吧。”张子安不再多想，想多了也没用。这种事不是像热血少年漫画里一样通过“努力”就能解决的。
孙宜年和司机上了车，驶离了宠物店。
张子安给孙晓梦了条微信：如果你店里有人带布偶猫来看病，帮我问一下是从哪儿买的。
现在宠物里的猫和狗加起来将近三十只，跟刚开店时的三只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工作量大幅增加，特别是刚运来一批宠物的时候。由于这些宠物都是四个月左右大，从出生以来就没洗过澡，身上全都是脏兮兮的，必须要对它们逐一清洁，这是一项非常繁重且需要耐心的工作。
一边为它们擦拭身体、清洁泪腺和耳窝，张子安一边认真考虑要不要雇佣一个全职员工。最后他还是决定先等等，卖完这批宠物再说。
其实王乾和李坤非常适合成为宠物店的全职员工，因为他们的脑子比较二，经常进水，莫名其妙地认定张子安会什么仙术，因此不需要向他们多费口舌解释猫为什么会特技的事。只是他们二人现在正在上大三，当全职员工似乎早了点儿。
另外美工的事怎么办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
王乾和李坤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师尊！粗大事了！”
江千雪悄悄地打开卧室房门，看看走廊里没人，立刻返回屋内拿上手机和自拍杆，踮起脚尖走出房间，然后将房门轻轻掩上。八一中文? ．
在楼梯口观望了一下，母亲抱着雪球在煲电话粥，父亲坐在起居室戴着老花镜在读文件。
嗯，似乎有机可乘！
她心中暗喜，吸取了以前的教训，把身体伏得更低，从沙后面一步步往前挪。高大的真皮沙挡住了她的身体，哗啦哗啦翻文件的杂音和母亲的讲话掩盖了她细微的脚步声。
玄关越来越近，胜利只有数步之遥！
小雪在脑海里已经完美模拟出如何在玄关处悄悄换上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家门的过程……
就在这时——
“喵！”
明明只是很细的一声猫叫，在此时却显得格外刺耳。
霎时间，翻文件的杂音消失了，煲电话粥的说话声消失了，屋里静得落叶可闻。
小雪胆战心惊地从沙后面抬起头，父亲和母亲正在瞪着她。
“刚老实了几天，又要去直播？”江天达没好气地说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直播那玩意儿有什么前途？有那时间还不如去学学怎么当个淑女！你看看这个别墅区里的其他孩子，哪有你这样整天往外边野的？”
“呜……”小雪的脸皱了起来，又要挨训了，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孩子他爸，是我让她出去的。”石蓉突然说道。
小雪和江天达同时一怔，这是要闹哪样？
石蓉抱着雪球走过来，状似严厉地指责道：“你这野丫头，自己野就罢了，是不是还带着雪球去钻树林了？你看雪球的身上，沾了多少泥巴和烂草叶？都成跟你一样的小脏猫了，赶紧带出去洗洗！”
石蓉不由分说地把雪球塞给她。
小雪很快反应过来，不停地点着头，“没问题，交给我吧！保证还你一个干干净净的白雪球！我走喽！”
她飞快地跑到玄关处，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猫包，把雪球放进猫包，换上鞋，撒着欢跑出去，生怕父亲拦住她。
小雪离开之后，江天达板着脸瞪着老婆，“都是你惯的！这么下去哪还能嫁得出去？”
石蓉毫不示弱地反瞪回去：“要是嫁不出去我就养她一辈子！反正我不想看到闷闷不乐的小雪！”
“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江天达气得直晃脑袋，文件也看不下去了，把老花镜摘掉。
生了一会儿闷气，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我问你，她前几天怎么突然老实了？”他问道。
“我哪知道。”
“那你也没问问？”
“问了，她没说。”石蓉反唇相讥，“你呢？你就不关心一下女儿？整天就知道忙你那破事业……”
江天达心说我怎么不关心，她每次直播我都一次不落。只是他实在不好意思把这事说出口，总觉得会被老婆讥笑，没准儿还会被当成笑话讲给别墅区的其他太太们，搞不好他堂堂江天达就成笑柄了。
他回忆起小雪的上次直播，就是隐雾山雾隐茶楼的那次。小雪在直播过程中表现得很正常，除了有个碍眼的宠物店店长总在周围晃悠之外……就是这次直播之后，小雪突然变老实了。
难道……江天达想起张子安说的那句关于Rpg的话。
难道小雪是被那句话触动了某根神经？
他想了想，觉得有这种可能。但她今天为什么又恢复了老样子？
“她昨天出门没有？”他问道。
“没有——只是在别墅区里闲逛了一会儿。”
“在别墅区里闲逛？”江天达想了想，大白天的别墅区里人很少，而且小雪也不会走得太远，若是她遇到什么人，难道是……
“你说她的猫钻进树林了？”他又问。
“嗯，怎么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江天达的心头。
他这几天早上乘车去公司的时候，经常能看见金老二扛着鱼杆拎着鱼桶往树林里钻，后边还跟着一只走起路来像跳大神的哈士奇。
“你等着，我出去一下。”他没有多加解释，换上鞋走出门。
“你去哪？连外套都不穿？外面起风了！”江母在身后提醒道。
离家之后，江天达毫不犹豫地直奔不远处的某栋别墅，某个姓金的整天不务正业的家伙就住在那里。如果小雪在白天的别墅区里能遇到什么人，那八成就是他！而且那家伙出了名的嘴碎，总是喜欢表一些特立独行的谬论。
江天达的步子迈得很大，心里憋着一股火。
外面确实起风了，秋风萧瑟，垂柳林漫舞婆娑。
走到目标别墅的门前，他不由地停住了脚步，疑惑地注视着前方。
别墅大门紧闭，上面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a4复印纸，在秋风里四下摇摆。
他按住那张纸，仔细看去。
纸上用大字写着：
抱歉啊，老江，我知道你工作忙，代你教育了一下你女儿！
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所以我去外地躲几天，避避风头，等你气消了我再回来。
请相信我，我已经后悔了，真的！我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干了，求放过！
不要怀念哥，哥只是个传说！
装逼一时爽，连夜跑路忙！这滋味儿真踏马酸爽！
——落款是一只挤眉弄眼的哈士奇狗头。
“你大爷的！金老二！要你多管闲事！”江天达怒吼！
他撕下复印纸，刷刷地扯成了碎片！
这还不解恨，他还咣咣踢了几脚金家的房门。
……
小区保安监控室里，几位保安盯着监控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
如果是外人敢来踢业主的房门，他们理应火前去制止，并且要求赔偿相应的损失，但是小区业主内部矛盾……关键是这小区里任何一位业主他们都惹不起啊！
商量来商量去，他们一致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送给敬爱的保安队长。
“呼叫队长，监控室有情况，请过来一下！在线等，挺急的！”
过了一会儿。
“啥事挺急的？金老二又闹什么妖蛾子了？”保安队长拿着步话机急匆匆推门而入。
几位保安闭紧嘴巴，齐刷刷地指向监控屏幕。
保安队长：“尼玛闹了半天，养你们就是为了坑爹的？”
一离开小区，小雪就打了辆出租车，驶向奇缘宠物店。八一 ≈．≈＝１≠Ｚ≠Ｗ．
她攥着手机，心里反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长按开关启动手机。
点开她自己的微博，一大堆留言蹦了出来。
“小雪去哪了啊？怎么没好几天没直播了？”
“小雪是不是生病了啊？”
“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楼上的别胡说，乌鸦嘴！”
“靠！我也是关心小雪好吗？小雪以前从没这样无故消失好几天的，就算不直播，好歹也会更新微博和公众号啊！现在音信全无！”
“别吵了别吵了！天下雪花是一家，吵什么吵！”
“说正经的，谁能联系到小雪啊？”
“你还问别人？你应该跟小雪很熟吧，经常见你在直播间里跟小雪互动，去问一下小雪什么情况。”
“这可冤枉我了！我跟小雪的互动也只限于直播间里啊，现实生活中我根本没见过她，不知道她住哪，也没她手机号……”
“靠！浪费感情！”
“还有刚才留言的那个谁，你不是经常给小雪打赏么？有她联系方式没？”
“你觉得小雪什么时候在乎过打赏了？再说我那点儿打赏跟[滨海土著]差远了啊！没准儿那个人知道呢。”
“说了等于白说！我好歹还知道小雪长什么样儿，[滨海土著]比小雪还神秘呢！”
她读着一条接一条的微博，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温暖。这些带着焦虑与关切的留言就像天上飘落无数的雪花，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融化进她的心里，成为她的力量。
颤抖着伸出手指，她在屏幕上打字：
“he11o！几天不见，大家还好吗？小雪很想你们哦！”
语气依然如往常一般欢快，但她的眼眶已微微泛红。这些留言，令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哪怕仅仅是给观众们枯燥的日常生活带来了片刻的快乐。
几秒钟后。
“说小雪，小雪就到！真神了！”
“最后一条留言是我的！一定是我把召唤来的！“
“哇！小雪！你去哪了啊！想死我们了！”
“求别放弃治疗！我已经中小雪的毒了，一天不看你直播就活不下去！”
“什么时候开始直播啊，小雪？”
“小雪是不是生病了？生病的话就别勉强啊！”
“小雪没生病也没出意外吧？”
小雪再一条博文：“对不起，大家！小雪没有生病，只是这几天有些事耽误了。很快小雪就会再次开始直播的！”
“小雪你越这么说，我们就越担心啊！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大家能帮的一定会帮！”
“是啊，小雪！”
她今天带着手机和自拍杆，不过这只是她出门的习惯，其实她今天没打算直播，只是出来散散心，找找状态。然而看这样子，如果不直播一下就无法打消大家的疑虑，于是她打字道：“小雪暂时没现有趣的新景点，今天是要去宠物店给猫洗澡的。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那我稍微直播一会儿好了。”
“行啊行啊，你直播什么我们都看！我的24k氪金狗眼已经饥渴难耐了！”
“虽然不想看到鶸店长的装逼脸，但只要有小雪我就忍！”
“小雪如果被性骚扰的话一定要果断报警哦！”
小雪看着这些有趣的留言不禁莞尔。
出租车停在奇缘宠物店的门口，小雪付了车费，拎着猫包下了车。
她打开直播app，用一如既往的欢快语调说道：“大家好！我是小雪，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我们的口号是：吃、喝、玩、乐、在、滨海！”
已经有大量观众在等着她开播了，瞬间全都挤进了直播间。
按照往常的惯例，观众们应该先是聊天打屁一阵儿，然而小雪的开场白还没有说完，就有很多观众弹幕道：“小雪，回头！”“小雪，快回头！”
“咦？”小雪纳闷地转过身体，也是吃了一惊。
就在奇缘宠物店外的人行道上，一字排开了许多展示柜和铁笼子，还有人不停地从车上往下搬运。一条红色的横幅被拉得笔直，上面用白字的字体写着：“繁星宠物连锁市特价展销会”。
张子安、王乾和李坤站在店门口，面容严肃地注视着这一切。
不用细说，观众们都明白了，这是要唱对台戏啊！
一些好奇的路人正在远远地驻足观看，现场更是聚集了不少人。
陈泰通已经是拼死一搏了，带着店里的宠物倾巢而出。
以前咱们离得远，消费者可能无法直观地感受到价格的差距。现在咱们当面锣对面鼓，你卖8ooo的猫我卖4ooo，你卖5ooo的狗我卖25oo，我就不信没人买账！即使小亏，我也能亏得起，我有进货价的优势，你行么？
小雪三步两步地跑到张子安旁边，关切而好奇地问道：“店长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是啊，师尊，这不能忍啊，都欺负到门口了！”王乾和李坤也是焦急不已，师尊明明是半步金丹期的大能，只用一根小手指就能对付这种蝼蚁一般的人物，为何要任他们如此猖狂？就算师尊你扮猪吃老虎也要有个限度啊！
直播间里的观众都看不下去了。
“尼玛这也太耍赖了吧？纯粹是恶心人呢！这要是碰着个暴脾气的早抡着板砖上去开练了！”
“呵呵，那山炮胖子该庆幸这不是在东北，否则削不死他！你们南方人都太怂！”
“我靠，这就开群嘲了啊？南方也分地方的好不？”
“直播间里还有东北的老哥呢？哪疙瘩的？”
人本来就喜欢凑热闹。已经有不少路人围拢过去，近距离观摩各种各样的宠物。陈泰通店里的员工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喋喋不休地开始介绍宠物，并不断地拿张子安店里的价格作比较。陈泰通则坐镇中央，指挥若定。
张子安走下台阶，向陈泰通走过去。
王乾和李坤互相一使眼色，也跟了过去，以壮声势。
小雪也拎着猫包拿着手机跟过去，直播间里的观众不断提醒她小心，别离的太近，看这样子说不定要动手。
陈泰通早就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张子安，立刻堆起笑容说道：“这位客人，想买点什么？”
张子安摇头，“我不是客人，不想买东西。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他指了指奇缘宠物店。
“哦！”陈泰通故作惊喜地伸出手想跟他握手，“原来是同行，失敬失敬！鄙人陈泰通！”
张子安没跟他握手，就算涵养再好也不可能跟他握手。
张子安没有伸手，陈泰通也就慢慢把手放下，两人沉默地对视着。（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陈泰通的员工们向潜在顾客们推销宠物，时不时地向这边看一眼，密切关注着事态展，其中有几个对本店前途不太看好的员工心里还犯嘀咕，这老板有点年轻，不知道对待手底下的员工会不会很苛刻……
陈泰通脸上的笑容也冷下来。他不信张子安敢动手，或者说他还期望着张子安动手，一旦动了手，他马上就报警将张子安拘留，这是一辈子的污点，抹也抹不掉，以后就别想在滨海市的宠物行业里混了。
小雪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张子安，大家都清楚他肯定会有所行动，否则没有走过来的必要了——口头交涉是行不通的。
“陈老板，你这样影响我做生意。”张子安很平静地说，似乎胸有成竹。
陈泰通心里暗骂你影响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啊？
“张老板，你这话说的……公平竞争嘛，那句英文叫什么来着？费厄泼赖？”
正说着，那边已经卖掉第一只宠物了，一只幼年哈士奇被新主人领走了。
“张子安，这是怎么回事？”
令张子安感到意外的是，孙晓梦也急匆匆地赶来了。由于来得急，她还穿着白大褂。她意外听到隔壁汽配店的伙计和牛老板在大声嚷嚷着去看热闹，再一打听，居然是奇缘宠物店出事了，于是马上赶来了。
“没什么事，不用担心。”张子安摆摆手，让她别慌，“这位陈老板马上就要走了。”
陈泰通一愣，随即笑道：“谁说我要走了？我们都已经订了中午的盒饭了，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待着，哪也不去！”
话虽如此，他的心里有股莫名的紧张。张子安如此淡定的态度令陈泰通有些起疑，难道他还有什么底牌不成？
张子安最后一次劝道：“我是说真的，陈老板，见好就收吧，别闹得最后下不来台。”
“你打算让我怎么下不来台？”陈泰通拍拍胸膛，“来吧，尽管试试。”
“行，你别后悔。”张子安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他的手机上，心中猜想难道张子安认识什么大人物，打算向大人物求援？陈泰通心里一翻腾，也生出了类似的念头——这小子背后有靠山？
张子安的电话接通了。
“喂？是城管大队吗？我想举报一下，中华路南口这边有人大规模非法占道经营，麻烦你们尽快来处理一下……我的名字？不用谢，我叫雷锋。举报有奖？奖金你们自己留着吧。”
他挂断了电话。
众人沉默了。
几滴冷汗从陈泰通的额角流下来。
张子安看看手表，“前一阵儿，有个老农在对面水果店门口推着三轮车卖香蕉，跟水果店老板吵了起来，被水果店老板给举报了，人、车、货都被带走了。当时本店没生意，我也闲得蛋疼，就蹲在门口算了一下时间，从举报到城管大军杀过来，大约要11分钟的时间。这都第四季度了，城管大队的罚款名额大概还剩下不少，年底的奖金还没着落呢。”
陈泰通的脸色已经转为煞白，跟死人也差不多了，只是多口气而已。
他嘴唇微微开合，说了句什么。
“老板，你说啥？”离得近的员工凑过来问道。
“撤！不撤等着挨雷啊！赶紧收摊子撤！”陈泰通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声令下如山倒！
“别看了，别看了，我们要收摊了！”
刚才还巴不得围观的顾客越多越好，一转眼就开始赶人。
很多不明觉厉的顾客马上开骂。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到底卖不卖啊？耍人玩呢还是怎么着？”
“就是啊，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病？”
张子安提高音量说道：“各位！各位！他们是非法经营，所以卖得便宜，如果各位想看看宠物，不妨进本店看看吧。”
其实这些路人里真正想买宠物的并不多，但看看总没关系，也许能看对眼儿呢？
卧槽！陈泰通差点气炸了肺！
他现在都恨不得上去揍张子安了！
但是不行，他现在先要做的是指挥手下赶紧撤！晚了就出大事了！
有一个员工手脚慢腾腾的，陈泰通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磨磨蹭蹭的，吃屎你都吃到不热乎的！”
哪知这名员工脑生反骨，当场就翻脸了，把笼子往地上一摔，噔噔噔地跑到张子安面前，梗着脖子问道：“老板，你这儿招员工不？我有宠物店两年的工作经验，上手快，不用教！”
卧槽！临阵投敌啊！陈泰通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张子安果断地打消他的念想，“本店不需要把宠物往地上乱扔的员工。”
笼子里的一只泰迪被这一摔震得七荤八素，不停地汪汪吠叫，非常可怜。
这名员工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他左右为难地看了看，又期期艾艾地跑回陈泰通那边：“老……老板，我早上喝多了……您别见怪啊！”
陈泰通已经出离愤怒了，他扬起手——员工以为要打他，吓得一缩脖子，但陈泰通只是指着远处说道：“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了。”
“老板，我……你还压着我半个月工资呢……”这名员工说着说着就强硬起来，“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去劳动仲裁法庭告你去！”
陈泰通从兜里掏出一卷钱，数也没数就扔在地上，还拿脚踩了一脚。“拿着，赶紧滚！”
这名员工从地上捡起钱，数了数，比他半个月的工资还多些，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泰通回头问其他员工：“还有没有要走的？没有就赶紧装车！想去城管大队里蹲几天不？”
员工们一听，得了，还是先撤吧！
这场面令孙晓梦又好气又好笑，对张子安说：“你的无耻真是刷新了我的三观啊！”
直播间里的观众见渡过危机，立刻开始刷弹幕：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说好的不先使用城管呢？”
“城管大军还有7分钟抵达战场，碾碎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泰通一边看表一边不停地催促，甚至还亲身上阵跟员工们一起把展示柜和笼子抬上车。八一中文 ＝．≥≠１≥Ｚ≤Ｗ＝．≈全部装车之后，他充满怨念地瞪了张子安一眼，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开车！”
他们来得快，去得更快，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等他们消失在视野里，张子安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下的仇恨值可拉稳了，dps想oT都o不了。
双方的梁子已然结下，此后势必水火不容。
“师尊！您太牛了！兵不血刃就赶走了他们！”王乾和李坤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想，听说城管大军里每个人都是金丹期的大能，难道师尊的真实实力还在金丹期之上？
“店长先生真是吓到我了。”小雪也呼出一口气，拍拍胸膛说道，“这就是所谓的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吧？”
孙晓梦捶了张子安一下，“你老实说，你哪来这么多鬼主意？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到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一看可不答应了。
“我靠！我要瞎了！难道这是鶸店长的女朋友？”
“我的性骚扰店长不可能脱单！”
“有没有谁在现场？去跟那姑娘说一声，别被性骚扰店长给骗了！”
“穿着白大褂，难道是医生？”
“不对吧，也许是性骚扰店长就好这口儿，强迫人家cos医生的……”
张子安就猜到直播间里的观众肯定没说好话，马上介绍道：“这位是执业兽医孙晓梦，往北走几百米有个灵愈宠物诊所，是她开的，以后可能会成为本店的合作伙伴。大家的宠物要是体检、驱虫、注射疫苗什么的，可以去她的店里试试。”
然后他又指着小雪介绍道：“这位是主播小雪，在本地拥有5ooo名以上的废柴粉丝。”
直播间观众们大怒！
“鶸店长，‘废柴’两字是多余的！”
“你丫才是废柴！”
小雪乖巧地点头，“你好，我是主播小雪。”她示意了一下两只手都被占着，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猫包，没法握手。
孙晓梦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猫包，笑了笑说：“你好，我是孙晓梦，开着一家宠物诊所，是这位废柴店长的邻居。”
这句话立刻俘获了直播间观众的心。
“女神啊！我已经成为她的粉丝了！”
“多谢女神帮我们报仇！”
“没说的，就凭这句话，以后去你的店给我的狗打疫苗了！”
有一些顾客在店里观看宠物，不过有菲娜镇着，谅也没人能趁机偷走宠物。张子安知道小雪拎着猫包来肯定是有事，就提议道：“大家进去吧。”
王乾和李坤是看热闹不怕事大，闻言说道：“师尊！我们想看看城管再进去。”
张子安笑骂道：“看你妹啊！哪有什么城管！”
“啊？”众人又是一惊。
张子安拿出手机，展示给众人看通话记录，“我拨的是查号台。我连城管的举报电话是多少都不知道，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王乾和李坤差点给跪了，“师尊，原来是空城计！”
“那你刚才煞有介事说的水果店老板举报卖香蕉的老农……”孙晓梦问。
“那也是我随口编的。”他回答。
男默女泪。
尼玛这店长说起瞎话来简直浑然天成啊！
“诈骗犯店长！”直播间观众又给他起了新绰号。
“防火防盗防店长！”
“小雪不要再来这家店啦！说不定哪天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啊！”
但是更多的观众却不同意张子安的做法。
“为什么要放过他们啊？”
“就是啊，既然都打了了，干脆查一下城管的举报电话不得了？”
“你不给他们教训，他们下次还得来！”
就连孙晓梦也难以理解，她问道：“你放他们一马，你们觉得他们就会感激你？我看他们那样子不太像是会悔改的。要是他们下次再来，空城计恐怕就无效了。”
张子安点头同意，“你说的对，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
“因为宠物是无辜的。”他说，“我不知道城管真来了会采取什么措施……那么多猫和狗，无论是暂扣还是没收，一旦被带进城管大队，十之六七是活着出不来的。这归根结底是人与人之间的斗争，没必要拿宠物来置气。”
现场众人和直播间的观众全都无话可说了。
城管真来了会怎么做？张子安心里没底儿。摆摊卖水果肯定是要没收秤和车，但卖宠物会没收什么？真把那些宠物没收了，那可就造孽了，他也会于心不安。
何必呢？吓跑他们就得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起初站在店门口时，迟迟没有行动，就是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
孙晓梦和观众们说的都对，只是他们没有考虑到宠物们的安危。
即使他硬起心肠真的拨打了电话，城管们真的把宠物没收了，这件事就能彻底解决了么？不会，归根结底这是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人还在，斗争就不会结束。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呢？”他敦促道，“该干嘛的干嘛，别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我的店门口。你，赶紧回你的诊所去。”他指了指孙晓梦。
“你们两个，进去盯着点客人。”他又指挥王乾和李坤。
小雪拎起猫包，“我是来洗猫的。”
“行，你就来洗猫吧。”
孙晓梦一声叹息，低着头离开了。
张子安进到店里，坐回到躺椅上，托着下巴呆呆出神。
这种事，问菲娜和星海大概都没用。
“茶老爷子，您看这事我做的对不对？”他向老茶请益。
老茶正在看电影频道放的一部古装武打片，看得摇头晃脑，不亦乐乎。
它闻言笑了笑，说：“老朽不知道城管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何恩怨，判断不出对错。”
张子安也笑了，“茶老爷子说的是，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一脸懵逼，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们了。”
“不过，”老茶面容一肃，收敛笑容，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视着他，“老朽要代那些猫和狗向小友致谢——小友适才所做所为，已深得‘仁’字其中三昧，当受老朽一拜！”
它从“农民揣”的姿势改为两只前爪抱拳行礼。
“千万别！您太言重了！”张子安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扶住正要下拜的老茶。
这次跟救熊孩子那次不同。那次他完全没有考虑后果，只是想救熊孩子一命，而这次他充分考虑了后果，却仍然选择了对自己不利的那个选项，仅仅是为了不让无辜的宠物们陷入危难。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必然。
老茶被他扶住了，斗笠遮挡下的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
回店的路上，陈泰通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八一 ㈠．１ＺＷ．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流汗，感觉旁边跟坐着个炸弹差不多。
“停车。”陈泰通突然说道。
“啊？”司机一愣，“老板，还没到店呢！”
“我知道，停车！”陈泰通重复道。
司机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过老板执意要停车，他就只能停呗。
他踩了刹车，车慢慢滑行着停到了路边。
陈泰通跳下车，左右看了看，分辨了一下方向。
司机好心地指点：“老板，最近的公共厕所在那边儿……不过那厕所又脏又味儿，不如找个电线杆子解决吧……”
陈泰通怒骂：“放屁！我又不是狗，找什么电线杆子？”
司机吓得一缩脖子，心说我好心好意提醒你，怕你憋不住，这也要骂我？
陈泰通点上一根烟，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啊？”司机又愣了，“老板你……”
陈泰通打断了他的话，“我有点事，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不等司机再说什么，他猛的挥了挥手，“赶紧走！别磨蹭了！回去以后把宠物安置好，今天就提前下班吧。”
司机一听，今天这么早就提前下班了？那敢情好啊！
“那我走了啊，老板。”
“走吧。”
陈泰通心神不宁地抽着烟，目送小型卡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他再次看了看左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路过的行人在看他，就仿佛能看出他的心事和想法一样。
“艹！”他被一口烟呛到了，连着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他吐了几口唾沫，把吸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
怎么办？
他望向不远处的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窄到汽车开进去无法调头的程度。
小巷很冷清，从他下车到现在，没有一个人从那里面进出，甚至路过的行人都不愿意往里面看一眼。
总之，那是一条看上去很不吉利，适合用来拍灵异片的小巷。
一旦进入这条小巷，就回不了头了。
不过，反正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陈泰通再次观察了一下左右，等行人最稀少的一刹那，他装作挠额头的样子，用手遮住脸，快步入小巷。
一进入小巷，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主干道上车辆的喧嚣和行人的嘈杂顿时安静了很多。
小巷并非笔直，两侧的老式建筑七进八出，拼命地想多占一块儿地方，导致小巷里的视野很差，总觉得某处旮旯里可能藏着人。
除了陈泰通之外，小巷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只脏兮兮的野猫在撕扯垃圾袋。野猫扭头，黄色的眼睛看了看陈泰通，然后继续翻垃圾袋。
黑猫，很不吉利。
不吉利的小巷，不吉利的猫。
陈泰通吸了一口气，从脚下捡起一颗石头子，想吓走那只猫。但是等他直起身子，却现野猫已经消失，大概是叼着食物跑掉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扔掉石头子，注意到右手的墙上钉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写着：青人巷。
青人巷，名字有些怪，不知道起名字的缘由是什么。而且更怪的是，还有人恶作剧般地在“青”字旁边加了个三点水，变成了“清人巷”。
清人巷，清理人的小巷。
陈泰通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主干道上的声音就越小，走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几乎完全消失了。
陈泰通只能听到脚步声——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猛然转身回头。
背后什么也没有，跟前方一样空荡荡的。
疑心生暗鬼。
由于精神紧张，血压升高，再加上转身度太快，他的脑子有些晕，血液一涨一涨地往头顶涌。
他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
这种情况下，人的常见心理是弄出点噪音来，否则非得疯不可，陈泰通也不例外。他开始哼歌，吹口哨，还像小学男生一样无聊地踢着小石子走路。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哼着流行歌曲，边走路边踢小石子，怎么看都很怪。
地上湿漉漉的，全是小巷的住户随手泼的污水，由于晒不到太阳，很难蒸，气味也很难闻。
不过，这好歹证明有人住在小巷里，并不是看上去那么死气沉沉。
吱！
陈泰通的后背像通了电流一样，猛然打个激灵，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背后有东西！这次不是错觉！
心脏跳得很快，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咽了口唾沫，头皮麻地转过身。
那只野猫蹲在他身后二十米左右，黄色的眼睛盯着他，猫嘴里叼着一只挣扎蠕动的肥老鼠。
那“吱”的一声，就是老鼠的叫声。
压抑的寂静中，一人一猫就这么对峙着。
陈泰通的眼光往地上瞟了瞟，想找到方才一直在踢的小石子，却现小石子已经滚进了一滩很大很深的污水里。这滩污水是下水道阻塞溢出来的。
他平时是绝对不会怕这么一只猫的，但是现在无论怎么看，他都觉得这只猫是在堵死他的退路。
野猫的嘴一松，老鼠掉下来，想逃跑。野猫看都不看，一爪子拍下，正好按住老鼠的尾巴。无论老鼠怎么挣扎，也逃不出野猫的爪下。
陈泰通有些反胃，这只野猫是在玩弄老鼠，等玩够了才会吃下，等老鼠完全绝望之后，才会吃下。
这是猫的天性，无可厚非，但是在此时的情况下显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虚张声势地举起了手，摆出要冲过去揍它的样子。
它不躲不闪，嘴角咧了咧，像是在讥笑他。
陈泰通用手点指着它，“别跟过来啊，小心我揍你！”
一边说，他一边后退。
也许是他的威吓起了作用，野猫真的没有跟过来，只是把头一低，咬下了老鼠的脑袋。
老鼠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泰通足狂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跑！
小巷的纵深并不太长，很快他就跑到尽头。
尽头是死路。
他扶着墙，张大嘴巴，非常困难地喘着气。
回头看了看，野猫没有跟来，大概正在享用美餐。
小巷的末端是栋逼仄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落满灰尘的招牌：青人咨询事务所。
陈泰通喘息着按响门铃。
片刻之后，一个漠无感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谁？”
“我叫王七，以前给你们打过电话。”陈泰通说。
过了一会儿，嘎哒一声，门开了。
给陈泰通开门的是个光头。? 八一中?文?? ?．㈧?１?ＺＷ．
光头一指楼上，示意让他上楼。
陈泰通先回头看了看外面，确定没有人或者猫跟来，才走进楼门。
“你们这儿可真难找啊，差点没找着。”他没话找话地说道。
光头根本没理他这茬儿，把楼门上锁，扭头上了楼梯。
陈泰通一脸的尴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二楼的房门紧闭，上着铁锁。他们一路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两间屋子，一间是厕所，另一间挂着“办公室”的牌子。
光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示意让他进去。
陈泰通小心地走进去，光头随即关上了门，没有跟进屋。
这是一栋逼仄的小楼，楼内的房间理所当然也异常逼仄。办公室长不过五米，宽约有三米，摆着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一组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艺沙，还有有两盆龙须铁作为点缀——龙须铁养得倒不错，绿得沁人。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竖条纹西服戴金边眼镜的青年人，比陈泰通年轻不少，看起来一表人才。
见到陈泰通进来，对方笑呵呵地站起来，示意请陈泰通坐在沙上。
“请坐。王七是吧？这假名起得也太敷衍了。”
陈泰通刚坐到沙上，闻言身体不由地僵住。
“没事，来我们这里咨询的人全都起的假名，你起名水平不是最差的，以前还有个客户——大概是你弟弟，自称叫王八的。”
对方笑容可掬，跟刚才那个冷面光头形成鲜明对比。
陈泰通也在笑，但他觉得自已的笑容肯定很难看。
“请问怎么称呼？”他低声下气地问道。
“我懒得起假名，这是青人咨询事务所，就叫我青人吧。”
“青人先生，我以前打过电话……”陈泰通不想寒暄，也不想在这里久留，直入正题。
“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调查的东西我已经调查清楚了，请过目。”青人从沙上站起来，回到办公桌边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沙前的茶几上。
青人见陈泰通没有动，就替他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一张张影印件和表格逐一摊在茶几上。
“你让我调查的这家宠物店，啧啧，倒是挺有意思。这是我请人搜集来的资料——工商、消防、房管、检疫、卫生、税务等各部门的证件都很齐全，而且都在有效期内，店主看样子是个很谨慎的人。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几张影印纸，“这是他的进货渠道，宠物之家养殖基地的资料。别的先不说，起码宠物检疫这一块儿是没问题的，防疫证手续齐全。其他的我不太懂，毕竟我不养宠物，也不了解宠物，王七先生应该很了解吧？毕竟是同行。”
陈泰通想辩解什么，张了张嘴，马上被青人摆手阻止了。
“不用说，也不用解释，只有同行才会这么讨厌同行。”青人笑起来，“王七先生你不要紧张，看你满头大汗的……来我这里的顾客，大致分成三类，一是夫妻间的那点儿破事，二是行业内的纠纷，三是生活中的积怨，比如欠钱不还什么的。总之你别担心，也别不好意思，这些事我见得多了，外国人不是有句话么——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陈泰通嗓子干，仿佛全身的水分都随着汗液排出了。
“还有这个。”青人又递过一张彩色照片，是用手机偷拍然后打印出来的。
“这是那家店的宠物出售协议，内容我是不太懂，不过似乎也算不上霸王条款。”
陈泰通看到一张接一张的影印纸和照片慢慢铺满了整张茶几，心脏像是被揪紧一样，需要很费力地才能挣扎跳动，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他突然想到，会不会有人也在背后这么搞我？像毒蛇一样潜伏在黑暗中，悄悄搜集我的黑资料，静候时机，一击毙命。
一想到这里，他的胃就开始收缩，呕吐感阵阵袭来。
“你的脸色很难看啊？没事吧？”青人关切地问道，“不过这也是很常见的。第一次见识到城市阴暗面的人，往往会跟你一样，悔恨、害怕、愤怒……各种感觉混在一起，这滋味并不好受，我懂的。不过啊——”
他把脸凑近陈泰通，鼻子几乎都贴到了，“恭喜哦，你现在已经成为城市阴暗面的一员了，不需要再害怕了，谁会害怕自己呢？”
陈泰通猛然向后缩，像是要蜷缩进沙的角落。
“王七先生，你真的不要害怕，尤其不要害怕我——你是我的顾客，是我的财神爷，我受雇于你，为什么要害怕我？要说的话，应该是我害怕你才对，怕你不付钱，我为了调查这些也是很辛苦的。”青人认真地说。
陈泰通挣扎着憋出一句话：“我……我会付钱的……调查钱，我会付的。”
“先不要急。”青人笑着摇头，“我在调查的时候，现这家店的生意可是不错哦。如果我是做宠物生意的，大概也会感到嫉妒吧，所以我理解你的心情，真的理解……难道你就放任这家店这么火下去？放任他抢走本应属于你的生意？”
张子安的脸在陈泰通眼前浮现，他给城管打电话时的样子、声音和语气，清晰地浮现在陈泰通眼前。他现在一定很看不起我，绝对的，他一定是在这么想，能被他一个电话就吓走……不挽回这个面子，他陈泰通以后就没法混了。
“你……你要怎么做？”他颤声问道。
青人有些为难地摸了摸鼻子，“从明面上不容易啊，毕竟他的手续、执照和进货渠道都没问题，就算是去举报，大概也查不出什么来……不过，王七先生，你进来时看见了吧？我们这里可是‘清人巷’哦，与其打垮他的店，不如打垮他的人更方便吧？”
“你……”
“给他一些教训吧，让他知道他惹到了不能惹的人。为免事情闹大，废了他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如何？如果他够聪明，就会收手。胳膊的话6万，腿的话8万，你选哪个？当然，之前的调查费要另算的。可不要赖账哦！赖账的话我们也会很头痛的。”
办公室的门开了，之前的光头抱着胳膊堵在了门口。
陈泰通望向窗户，除非他有勇气从三楼跳下去，否则大概必须做个选择才能离开了。
陈泰通被光头送走之后，青人愉悦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常用号码。???八一中文?网 ?．㈠㈠１㈠Ｚ?Ｗ．
“喂？”那边接通了，背景很喧嚣，似乎是在kTV里。
“有生意。”青人说道。
片刻之后，听筒那边的嘈杂声消失了，对方大概走到了kTV包间之外。
“好久没生意了啊，老子的卵蛋都快长虫了！这次是大生意还是小生意？”
“小生意。”青人说。
“啧，又是小生意，真没劲儿！”
青人叹了口气，居然像是忧国忧民般说道：“没办法，现在大环境不景气，资金全投进了股市和房产，实体经济不行啊。有生意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我说青人，你赶紧换个地方吧，你把办公室设在那么个旮旯里，谁能找得到啊？”
青人笑了，“这里房租便宜啊，为什么要换地方？再说我的客户全都来自顾客之间的口耳相传，要找的话，总能找到这里的。”
“切！算了，说吧，这次是哪的生意？”
青人拿起一张影印纸，读道：“中华路南口，奇缘宠物店。”
“卧槽！宠物店？这年头连宠物行业都掐起来了？”
青人笑道：“没办法，实体经济不景气，顾客就那么点儿，哪够分的啊！”
“我说青人，我看你是哪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吧？也就是你们这些读书多的，花花肠子才这么多。”
青人打了个哈哈，“阿金你别开玩笑了，名牌大学毕业的哪至于混到我这么惨？”
“你惨？你是在装惨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哈，像你们这样动歪脑子的永远是挣的最多的，像我们这样跑腿打杂的只能喝点汤。”
青人无声地笑了笑，“怎么样，这次的生意你接不接？”
“接啊，为什么不接？哪个部位，多少钱？”
“胳膊，4万。”青人说。
“我说你以后就不能只提供腿的选择么？十个人里有八个都选胳膊，也不知道省下钱来干啥！”
青人不赞同地说道：“那可不行。只提供一个选择，那不就成强买强卖了？我这里是顾客体验至上，绝不能给顾客留下不好的印象，不然哪还有回头客？”
“得了得了，别瞎扯了。有时间限制没？”
青人回想了一下，“这倒是没有。那个顾客有点儿慌，没提到这事。”
“嘿嘿，那就好，不然光4万块钱还不够兄弟们分的。”
青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说：“你又要……”
“废话！总要榨出些油水来！至少得把你吞掉的那部分补上啊！”
青人的指甲有节奏地敲了敲桌面，“现在大家都喜欢走网络转账，那个店恐怕没有多少现金。”
“有多少算多少！”
“这样啊……”青人想了想，“我的线报告诉我，那个店主每隔三四天去附近的自动存款机存一次钱，你可以选在他去存钱的当天动手。”
“我就知道跟青人你合作会很愉快。”
“服务业的生意，当然是和气生财。”青人微笑，然后叮嘱道：“规矩，你不会忘了吧？”
“放心吧，就算失手，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再说怎么可能失手？我是专业的。咱们都合作过多少次了，这还信不过我？”阿金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就好。”青人冷笑。说什么不会供出来，真要是失手的话，阿金第一时间就会把他供出来……不过无所谓，他早有准备，否则哪还能干这一行？
“信任”一词，在这个行业里根本是不存在的。
“啊，对了，你刚才说是宠物店？”
“没错，奇缘宠物店。”青人确认道。
“店里几个人？”
“就店主一个，所以这次生意会很轻松。”
“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那店里，不会卖什么蜥蜴、毒蛇、鳄鱼之类的吧？”阿金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心虚。
青人觉得很有趣，于是调侃道：“你怕那些？”
“废话！谁不怕啊？你不怕，就让毒蛇咬你一口试试，我看你怕不怕！毒蛇还不算最倒霉的，我听说有的宠物店还卖什么蓝色章鱼的……”
“蓝环章鱼。”青人纠正道。
“对！就是这玩意儿！听说大活人被咬一小口就死定了！根本没得治！我先说好，那宠物店里要是卖这些东西，你给多少钱我都不干！”阿金语气激烈地说道，“艹他大爷的，那店主要是被逼急了，把章鱼毒蛇什么的往我身上一扔，毒不死我也得吓死我！”
“哈哈哈！”青人大笑。
“你笑啥！看不起我是不是？”阿金大吼。
青人缓缓收敛笑声，“不是，咱们是合作伙伴啊，我怎么会看不起你？我是在笑你多虑了。那个宠物店里只卖猫和狗，顶多还有一两只兔子和老鼠。章鱼、毒蛇、蜥蜴什么的全都没有——这样你安心了？你总不会告诉我你连猫和狗都怕吧？那样的话我就只能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换个胆子大一些的合作伙伴了……”
“去你大爷的！猫和狗我怕个屁！老子最不怕的就是猫和狗！弄得老子不爽了就炖锅龙虎斗！”
青人想起调查时看到的一段视频，眉头微微一皱，提醒道：“不过，那店里确实有只挺野的猫，金色的，很显眼，一进去就能注意到。那只猫前段时间出了些风头，抓住了一个偷猫贼，看样子爪子很锋利，你只要小心点这只猫就行了。”
“卧槽！青人你又瞧不起我？拿我跟偷猫贼比？”阿金的嗓门提高了。
青人在电话这头冷笑，这些**的性子一点火就炸，根本成不得大事，也就是做做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了，还自以为很了不起？如果没有他帮忙打点，这帮白痴早都失手无数次了。
“不会，我只是提醒你。至于那店长本身，是个得到公认的鶸，除了金色猫以外，余者皆不足惧。你做的干净一些，什么麻烦也不会有。”
“好啦，我明白了！这几天我就搞定他，你让客户提前把钱准备好吧！”
电话那边的喧嚣声再次响起，阿金已经拉开了kTV包间的门，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
“没问题。”青人说，“我做事，你放心。”
“茶老爷子，我给重新加点热水吧。八一?中?文 ≤．≥≤１＝Ｚ＝Ｗ．”张子安拎着开水壶，重新给老茶的茶壶注满热水。
“小友受累了。”老茶温和地笑着。
“哪里的话。小心别烫着。”张子安拎着壶噔噔噔地上了楼。以老茶的耳力判断，他是回到了厨房，然后“叮”地一声轻响，把热水壶放回到流理台的桌面上。
老茶将前爪靠近茶壶，肉垫感受到开水释放出的融融暖意。
秋日的午后，阳光强烈却不刺眼，风儿柔和而不萧条，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祥和。
老茶眯起眼睛，瞳孔里闪耀着高洁的光芒。
年纪大了，就是喜欢温暖的东西。
这个世界很温暖，这个年轻人很温暖。
这是一个光明而温暖的时代，一切黑暗仿佛都被彻底驱散了，至少在脚下的这个国家并不存在——通过电视，老茶是这么认为的。
它有些伤感，但更多的是欣慰。
国泰民安，天下大同，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不正是古今中外无数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的毕生所求么？
得此盛世，夫复何求？
英雄无用武之地，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之前在店门口生的一点小冲突，不是也和平解决了么？
真是个国家繁荣昌盛、人民安居乐业的新时代！
老茶觉得，自己的余生就是作为一只平凡的老猫，蜷缩在电热毯上，品着热茶，看着电视，慵懒地度过安享晚年的生活……这也不错，真的不错。
只可惜，它还不能离开这个小店，否则它真的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漫步于陌生的新时代之中，亲身感受一下盛世辉煌！
老茶喜欢这个小店。
几乎每个走进店里的人都充满了爱心，迫切地想给自己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伙伴。当他们的眼睛注视到店里的猫和狗时，一瞬间就会睁得很大，继而迸出幸福的味道——电视上把这叫做激素，或者荷尔蒙，人类自己察觉不到，但是老茶可以敏感地嗅出来。
张子安重新回到楼下，见暂时没有客人，就靠在躺椅上，拿起网购的一本《珍稀宠物图鉴》在看。
老茶喜欢这个叫张子安的年轻人。
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给顾客介绍不同的宠物，介绍它们的优点，也不隐讳它们的缺点，这有时候会让他失去生意，但即使如此，等下一位顾客来的时候，他仍然会这么做。
他是一个有仁心的人。他将一只只狗和猫抱给不同的顾客，叮嘱顾客照料它们的方法，甚至还印在了纸上送给顾客。
他是一个有梦想的人。在没有顾客光临的时候，他会躺在躺椅上，一边被菲娜女王鄙视一边畅想着他的小小梦想——把这家小店重新装修一下。他和菲娜女王数着钱，争论着还要攒多少钱才能凑够装修的费用。他傻呵呵地笑着，述说着应该装修成什么样儿，什么东西应该摆在哪儿。
这是一个人人有资格做梦的时代！
这是一个梦想可能成真的时代！
即使对待老茶这样一只占着地方吃闲饭的老猫，他的态度也跟对待菲娜女王和星海时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恭敬有礼。
老茶的体内曾经数次涌起过莫名的冲动，想与这个年轻人结为更加深厚的关系，但是却被它自己强行压制住了。
没有必要。
它告诉自己——没有必要！
这是一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美好时代。
在电视上，无论多大的官员，一旦犯了法，都会昭告天下并公开审理，然后被投进大牢。
它的那点儿本事，就不用拿出来献丑了，徒增笑柄而已。
前尘往事，就随风而去吧。
“师尊！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把论坛上叫您‘鶸店长’、‘性骚扰店长’和‘诈骗犯店长’的Id全拿小本本记下来了！”王乾和李坤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干得好！”张子安摩拳擦掌，“那叫我‘大帅比店长’的呢？”
“这个……”王乾和李坤面面相觑。
“这个可以有。”张子安认真地说。
“这个真没有……”王乾和李坤哭丧着脸。
老茶喜欢张子安的朋友们。
无论是那个嘴毒心软的孙晓梦，还是那个惹人怜爱的小芹菜，或是那个朝气蓬勃的小雪，还是这对儿插科打诨的活宝，都是一些心地善良的年轻人。
在这无限美好的光明中，也有一些令人不快的黑色小斑点。
老茶不止一次感受到了某些人的恶意，同样以荷尔蒙的形式释放出来的恶意，人类无法察觉，但老茶知道。菲娜女王大概也能嗅出来，只是菲娜女王太年轻太高傲，经历的事情太少，对于人情世故的理解不若老茶透彻。
至于星海……老茶侧了侧头，望向那只与幼猫们快乐嬉戏的幸运猫。
老茶从来不知道星海在想什么，星海似乎从来都是无忧无虑，过着每天都很快乐的日子。但是老茶觉得，星海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星海察觉不到那些人的恶意吗？否则它为什么不告诉张子安呢？还是说……星海已经掌握了历史的走向，知道那些人不会对张子安构成威胁？有这种可能，毕竟这是一个文明守法的新时代。
那些人伪装成顾客走进店里，貌似观察宠物，实则在偷偷打量店内的陈设和布局。还有某个人根本没走进店里，只是在店外远远地观察着，一连观察了好几天。
风，将那个人身上腐烂腥臭的味道吹进了老茶的鼻孔。这种气味它很熟悉，是一些永远生活于黑暗阴沟里的老鼠们所特有的气息。
怎么可能？
如此光明的一个时代，那些红眼嗜血的老鼠为何依然没有灭绝？
老茶不明白，它宁愿是自己想错了。
也许，这就是张子安所说的“初级阶段”吧，可能再等几年，这些令人不快的斑点也会烟消云散。
老茶希望如此，它希望这是一个永不幻灭的盛世之梦。
如若不然……
如果这个时代并不如电视里演的那般美好光明……
如果有人想要粉碎小店里的这份温暖……
老茶低头注视着自己的猫爪，那里面隐藏着近百年未曾探出过的利刃。
英雄迟暮，却依然是英雄。
又是一天。八一中?文网 ? ．
貌似平静的一天。
清早，张子安一如往常，简单收拾了一下店面，在惯例的时间开门营业。
这么早一般是不会有顾客的，因此他给菲娜的饮水盆里倒好了矿泉水，又给老茶沏好一壶茶，就打算去马路对面的早点摊去买点吃的。
他穿上外套，走到店门口，打开落地玻璃门的锁，推开店门走出去，却看到几个年轻人就席地坐在马路边的人行道牙子上，似乎是在等人。
这几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好，他数了数，一共七个人，穿着统一制式的机车皮夹克。
听到张子安打开店门的声音，那七人同时回过头。
张子安有点想笑，这七个人，每个人的头都染成了一种不同的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而且型非常沙马特。
这是干什么，要拍电影么？看这七个不同颜色的脑袋，大概是《彩虹战士》之类的儿童特摄片？
不过他笑不出来，这七个人的眼神非常凶狠，而且为了强调自己眼神凶猛还涂着厚重的眼影，其中几个人还穿着鼻环、唇钉和耳钉。
在他们的脚下，散落着一大堆空啤酒罐，手里还捏着一罐在喝。
张子安很想说，环卫工人刚扫完大街，你们这样不珍惜人家的劳动成果好吗？
但是他说不出。
这几个人站起来，不约而同地扔掉喝了一半的啤酒罐，还顺便把啤酒罐踩扁，溅得地上到处都是啤酒沫。
张子安的视线越过他们，望向街道对面的早点摊。平时风雨无阻每天都出摊的夫妻二人今天不知为何没有出摊。
其他的店铺，没有这么早开门。
七个人把手抄进兜里，吊儿郎当地呈扇形向张子安围过来。
有一个拎着公文包的西装眼镜男看着手机低头走路，朝着他们与张子安之间走过来。
最边上的紫立刻大声呵斥道：“四眼狗！说你呢！四只眼睛都不看路啊？要不要紫爷给你再长几只眼睛？”
西装眼镜男吓得手机都摔在地上了，一看这架势，他心知不妙，弯腰捡起手机，跌跌撞撞地原路跑掉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有没有追过来。
其他的行人远远地就避开了，绕路而行。
似乎连路过的车辆都一踩油门加驶过。
张子安的精神高度紧张，他都能感觉到血色正在从脸上褪去。
这些人，恐怕不是来买宠物的。
怎么办？再把玻璃门关上，退回店里？
来不及是一方面，就算是关上，真要砸的话也是能砸开的。再说躲得过初一，又能躲得过十五么？难道就此关门大吉？
不管怎样，他决定至少要问个清楚。
“几位，这里是宠物店。”他说，“不卖别的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居中的那位金嬉皮笑脸地说道，“找的就是宠物店。”
“哦，有什么事吗？是想买宠物？”张子安不动声色地询问。
几个人全都笑起来，笑得非常放肆而夸张。
“误会！误会！”金笑着说，“我们不养宠物，只养女人。”
“我这里没有女人。”张子安说。
金点头，“我知道。不过养女人得要钱，这个你懂吧？兄弟们今天过来，就是向你借点钱花花。放心，我们肯定还。”
张子安手心里全是冷汗，但脸上还保持着一丝笑容，说道：“抱歉，本店生意不好，实在是没钱。”
“没钱？哈哈！老板你太不实诚了，你卖一只宠物得几千块钱吧？说没钱骗鬼呢！还是说你瞧不起金爷我？”金咄咄逼人地说道。
“买宠物的钱都是借的，卖了钱马上就还掉了。”张子安说。
金瞪着他，“老板，你这就没意思了。人家能借你钱，你就不能借我钱？就当是帮兄弟一把行不行？”
不知为何，金的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特别令张子安感到厌恶，即使陈泰通在面前时都没有令他如此厌恶，他想握紧拳头狠狠地揍上去。
张子安吸了口气凉气，平息一下心情，陪笑道：“对不起，小本生意，资金实在是周转不过来。”
金搔了搔一尺高的头，为难地说：“老板，你这样就让兄弟难办了……我的这些弟兄们，全都等着吃饭泡妞呢，如果喂不饱他们，我可不能保证会生什么事……”
其他六个人，全都摆出各种吊儿郎当的姿势瞪着张子安，隐隐在店门口围成半圆。
张子安沉默不语。
金笑了笑，“老板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呀。这么办吧，兄弟不会为难你，你说你没钱对吧？”
张子安看着他。
金对其他人说：“老板暂时没钱，咱们体谅一下，就在这儿等会吧，等老板卖出宠物就有钱了。”
其他人应了一声，马上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蹲下来，掏出烟点上火，吞云吐雾。
他们是蹲在人行道上，没有妨碍任何人，然而有七个这种家伙蹲在这里，张子安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他们能耗得起，张子安耗不起。
更令他担心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快到小芹菜上学的时间了，他不想让小芹菜看到这些人。
小芹菜快来了，孙晓梦也可能会路过。
张子安完全无计可施，就算是报警也没办法，谁规定不能借钱？谁规定不能蹲在人行道上？
就在这时，店内传来了老茶的声音：“小友，既然这几位朋友有困难，不妨就借些钱给他们吧。”
老茶的声音在其他人听来不过是几声猫叫。
张子安愕然，难道老茶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小芹菜快来了，而且他心中也不是没有一丝侥幸心理——也许真的只有这一次，以后他们就不来了呢？
“你们要多少？”他问。
金一下子跳起来，笑道：“老板够意思！兄弟七个，怎么也要万数来块钱才够花吧？”
张子安默默地回到店里，从收银台下的小型保险箱里取出一万块钱，这几乎是店里仅有的现金了，毕竟现在很少有人选择现金付款。
他走到店外，把钱递过来，“只借这一次。”
他知道这话没什么用，但必须要说。
金喜滋滋地点了点钱，竖起大拇指，“够意思！兄弟们，撤！”
七位彩虹战士并肩而行，挤满了整条人行道，对面走来的路人忙不迭地纷纷闪避，生怕不小心招惹到他们。八一?中文 ?．㈠１ＺＷ．
张子安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愁苦。
“怎么回事？”菲娜蹿了出来，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正在离去的七位彩虹战士。
菲娜已经学会使用卫生间的马桶，之前它就在使用卫生间，这时才刚刚下来。
张子安很庆幸菲娜没看到那一幕，否则它非得跟他们打起来不可。就算菲娜矫健灵敏，但是一对七也是凶多吉少啊……更何况他们穿的衣服鼓鼓囊囊的，他怀疑暗藏凶器。
“没什么事，他们是问路的。”他撒了个小谎。
菲娜怀疑盯着他。
他不能说实话，否则菲娜肯定要追过去。相比于金钱上的损失，他更不想看到菲娜受伤。
“真的。”他笑起来，“那是一帮路痴。没看他们的样子很白痴么？”
这句话倒是很有说服力。
菲娜认可地说道：“本宫也觉得他们的样子像南方那些头上插鸟羽的、脸上涂颜料的食人生番。”
张子安这次是真正地笑了，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南方……它大概指的是非洲中部吧，也就古埃及的南方。
“走吧，进屋吧，外面的天气冷起来了。”
菲娜径自回了屋，跳到它专属的猫爬架上，开始睡回笼觉。
星海一直在跟幼猫们玩，对外面生的事不理不睬。
等一下，真的是不理不睬么？张子安想了想，也许是星海已经知道提前结果了？算了，量子理论简直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想也没用。
他进了屋，回到躺椅上。
老茶悠闲地品着热茶，说道：“小友脸色不太好，可是有心事？”
张子安苦笑，心事大大滴有啊！都快把心堵上了。损失一万块钱没关系，就当是丢了，但怕的是那些人食髓知味，过不了两天又会以借钱为名来勒索——这简直是一定的！如果那些人有良知，也不会干这种缺德事了。
“茶老爷子，刚才那些人……”
他的话说了一半就咽回去。就算向老茶诉苦又有什么用呢？他想向宅心仁厚的老茶寻求什么帮助呢？
这是他的店，这是他的家。
出了事，他就应该想办法解决。
“没什么，脸色不好是因为今天早上便秘。”他笑了笑，敷衍过去。
张子安没有注意到，老茶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不平静的心绪，特别是它的眼睛里，蕴含着深切的悲伤与失望，就像是早上醒来后现美梦成空的感觉一样……
不过，悲伤与失望并不是它的全部。在老茶的瞳孔深处，有风暴正在酝酿，某堆似乎已燃烧殆尽的灰烬中重新迸出足以燎原的熊熊烈火！那是焚尽世间一切罪恶的断罪之焰！
“我出去买点吃的。”张子安想出去散散心，那些人起码今天不会再来了。
张子安离开店铺之后，正在打盹的菲娜睁开了眼睛，纵身一跃，落在老茶面前。
老茶静静地品着茶水。
“本宫问你，刚才到底生了什么事？”菲娜冷面如霜。
“启禀陛下，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老茶淡定地说道。
“哼！”菲娜的爪子探出来，咄咄逼人地说道：“本宫忍你好久了。”
“既然如此，再忍几天如何？”老茶笑道，“老朽保证，此事一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待。”
菲娜眯起眼睛，眼神中阴晴不定。
老茶给菲娜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星海那种捉摸不透，而是说这个老家伙似乎在隐藏实力。菲娜不是很懂这种东方式的思维——有实力就拿出来看，没实力就老老实实滚一边去，隐藏实力算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菲娜是能号令天下家猫的，即使命令一只猫当场自裁也不在话下，但奇怪的是就是号令不了这只老猫。它隐约能感觉到这只老猫的体内存在某种倔强的反抗之力，似沙粒般渺小，却又似山岳般不可撼动，应该是……某种信念之力，即使是舍生赴死也必须要保留的信念。
菲娜仍然不理解这种东方式的思维，除了活着并与喜欢的人长相厮守之外，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呢？
然而在老茶看来，世间有些事是高于皇权、越生死的。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老茶盼着那七个人赶紧再过来，越快越好，这次最好不要留在门外，而是走进店里，它一定会尽到东道主的本份，好好招待他们的。
是的，东道主的本份。因为它不再认为这是张子安的店，而是大家的店，其中也有它老茶的一份。谁想砸烂它的茶杯，它就让他一辈子喝不了茶！外面的世界也许不像看上去那么温暖，但至少这间店是温暖的，就像它身下的电热毯一样，让它觉得很舒服。
老茶的猫爪正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因为兴奋。它已经快压制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战意了，冷寂多年的热血正在沸腾！
菲娜迟迟无法决定要怎么做，要不要动手逼问老茶？它讨厌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就在这时——
“相信老茶吧。”星海玩捉迷藏玩得不亦乐乎，百忙之中回头说道。
只说了这么一句，星海就差点被幼猫们抓住，吓得它再也不敢分神。
菲娜很惊讶。
它不知道老茶隐藏了多少实力，但星海的实力它很了解的。
菲娜的目光交替地在星海与老茶之间巡梭，最后很不爽地冷哼一声，跳回到它的专属猫爬架上。
老茶向菲娜微微鞠躬以示谢意。
它并未对菲娜的冷傲心存怨言，因为菲娜与它的目标其实是完全相同的，就是不让任何人打破小店的安详。它已经足够老，老得能一眼看穿菲娜的小心思。
此外，老茶很清楚，那几个头脑简单的白痴只不过被人唆使的，真正的元凶恶仍然藏在幕后——千百年来，这种套路从未改变。它记住了那个带着阴沟老鼠气味的男人。
只要等老茶能够自由离开小店的时候……
不用着急，它有的是耐心。
鼠辈！
张子安不知道小芹菜住在哪里，只知道她是从北边跑过来的，因此出了店门之后就往北边溜达过去。八一?中文?网 ? ?．㈧㈧１?Ｚ?Ｗ㈠．?
快走到路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小芹菜拎着一小袋干果往这边小跑而来。
今天小芹菜的两支小辫子分别指向1o点和3点方向。
“小芹菜！”他招了招手。
“哇！是店长哥哥！”小芹菜一脸惊喜，捂着小嘴叫道。
“过马路小心点。”他提醒道。
“嗯！我知道！”小芹菜点头。等人行道的指示灯变成绿色，车流完全停下，她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左右车辆，一边小跑着过了马路。
“店长哥哥怎么没留在店里？”小芹菜跑到他跟前问道，“谁来照顾宠物呀？”
张子安蹲下来，说道：“其实吧……这几天我有些事要办，店铺会托别人照顾一下。”
小芹菜理解似的点点头，“我知道！妈妈说大人的事情很多，很忙。店长哥哥不用担心，小芹菜也可以帮忙，扫地的话没问题！”
张子安笑道：“不用啦。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最近几天先不要来了。”
“噫！为什么？”小芹菜抬眼看向宠物店的方向。
“因为来帮忙照顾店铺的那个人讨厌小孩子，小芹菜过去的话肯定会被骂。没关系，等过几天我就忙完了，到时候你就能继续来店里玩儿了。”张子安解释道。
“呜~小芹菜不会捣乱的……”她皱起脸，不情愿地说道。
“我知道，小芹菜是个乖孩子，不是熊孩子。不过这跟捣乱不捣乱没关系，那个人就是很讨厌小孩子，无差别的讨厌。所以小芹菜等几天吧，我会让那个人好好照料仓鼠和垂耳兔的。”他安慰道。
“店长哥哥哪天才能回来呢？”
张子安想了想，“小芹菜上学只走这条路么？”
她点头。
“等我回来的时候，会像今天一样在这里等你的。在此之前，小芹菜就先不要去宠物店了，那个人一生起气来可怕，没准儿会迁怒于仓鼠和垂耳兔的。”
这句话非常管用。小芹菜立刻睁大眼睛，使劲点着头，“小芹菜知道了！小芹菜等店长哥哥回来再去！”
“好啦，知道就行了，赶紧上学去吧，今天不早了。”他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店长哥哥再见！”小芹菜一边摆手一边小跑着离开。
“别挥手了，看前面的路！小心别摔倒！”张子安喊道。
“是！”
小芹菜还是比较好糊弄的，张子安感觉到了一点儿智商上的优越感。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告诉孙晓梦，她一般只有早上会在宠物店前停一下车，有时候不停，危险性不大。如果编个瞎话被她戳破了反而麻烦。
他决定这几天早晨延迟开门，等到9点，周围的店铺都开门时再开。
张子安往回走，快走到店铺门口时，看到街对面的早点摊开张了。
他过了马路，找了张椅子坐下，“麻烦来份大碗馄饨。”
“好嘞！稍等。”
早点摊的中老年夫妻俩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收钱打杂，配合很默契，根本不用交流。张子安听其他食客叫他们“李大爷”和“李大娘”，也不知道是谁姓李。
过了一会儿，李大娘把大碗馄饨放在了张子安面前。
他付了钱。
老板娘收了钱，却没有离开。
“小伙子，”她低声说，“你得罪人了？”
张子安诧异地抬起头。
老板娘戴着口罩，大约四五十岁，脸颊被太阳晒得又黑又红，几缕从夹中逃逸的乱随风轻摆。
“我和我老伴早上都看见了，不过你别怪我们，我们是外地人，不敢惹事。”她饱含歉疚地说道。
张子安摆手，“哪的话，我怎么会怪你们，我这个本地人照样也不想惹事。”
他看了看左右，早点摊上暂时只有他和另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就说道：“请坐下说吧。”
老板娘坐在他对面，叹了口气，说道：“小伙子，你是对面那家宠物店的店长吧？”
张子安一边拿汤匙吃着热馄饨一边点头。
“这年头，开店不容易啊，要是没人罩着，一旦得罪人就麻烦了。”老板娘不停地叹息着，“想当年，我和我老伴……”
她欲言又止，像是害怕一样四周看了看，才低声说道：“以前我和我老伴也是在外地开饭馆的，生意还不错，后来得罪了人，被人把店给砸了，还威胁我们说要是再看见我们就废了我们……”
“我们两个怕啊，都是平头老百姓，惹不起人家，但是又不会干别的，只能背井离乡跑到你们这里开早点摊了……”老板娘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张子安一口馄饨含在嘴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能开店的，谁愿意在路边摆摊啊？日晒雨淋的，还要被城管赶……
“小伙子，听大娘一句劝，别跟他们对着干了。大娘看你像是上过大学的，不开店找个公司上班也不错。要是实在想开，等上几年，风头过去了再开。那些人都是疯狗，逮谁咬谁，被他们咬了没处说理去……”
张子安费力地咽下这口馄饨，问道：“大娘，您说是我得罪人了？”
老板娘一拍大腿说道：“肯定的！没得罪人，他们会来找茬儿？这大街上这么多店，他们为什么不去别的家，专门候在你家门口？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在老板娘提醒他之前，张子安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刚刚出了这种事，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了，思考如何不让小芹菜和孙晓梦被卷进去，尽量减轻损失。他本以为今天这件事是个孤立事件，纯粹是因为倒霉，但如果老板娘的话没错，那……
他想到了陈泰通，想到陈泰通临走时那充满怨毒的一瞥。
原来是这样啊……
然而依然无解。
即使知道了原因又能怎样呢？
张子安不由地回想不久前的事，来自风衣装逼男和萧颜的警告，简直就像是预言一样精确地应验了。
果然他还是太天真了。
“商场如战场”这句话，真是一点儿不假！
老板娘从他的表情变化上已经看出了端倪，她知道张子安已经猜出是谁主使的了。
她同情地说道：“小伙子，别跟他们硬碰硬，没你好果子吃的，除非你有关系，但大娘看着又不像……”
学生模样的顾客吃完馄饨，径自离开。
她又是一声长叹，不再多言，站起来去收拾碗筷了。
陈泰通这几天的表现令员工们感到很奇怪。八一??中文 ．
“你说老板这几天怎么了？怎么跟便秘似的啊，整天愁眉不展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几个员工趁老板不在，聚在一起悄悄议论。
“销量下跌得太厉害，你要是老板你也得便秘！”另一个员工回应道。
其实店里宠物销量不算太差，比一般的宠物店还是强一些的，只不过考虑到员工数量较多，工资压力很大。
“哎，我跟你们说，我昨天还看到老板在外面悄悄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到处看，跟做贼差不多。”
“是不是打算转让店铺啊？”
“卧槽！真没准儿！说不定正在联系下家！”
……
陈泰通走到店外，找到一处视野好的空地，看看四周没人，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对方没有说话，但可以隐约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喂？我是王七。”陈泰通说道。
电话那边，青人悠悠地开口：“王七先生，怎么了？”
陈泰通紧张地说道：“你……你不是答应了……”
“答应什么？”
“答应……答应把他……”
“哦，没错。然后呢？”
“但是他现在……”
陈泰通吞吞吐吐地不敢照实说，他怕对方在录音，留下把柄。
“哦，我明白了，”青人笑道，“当时王七先生没有说明白，我以为王七先生不太着急，所以也就没有催他们动手。”
“我……我能不急吗？”陈泰通低吼道，“我钱都给你了……”
青人打断他，“好吧，我去帮你催一下。大概这两天就能搞定了。王七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了。”陈泰通挂断了电话，满头是汗。
青人说的没错，他已经是这座城市阴暗面里的一员了，已经深陷泥沼，无法自拔。
甚至……
以前因为各种原因得罪过他的人，他们的脸逐一浮出在陈泰通眼前，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标着一串数字，比如6oooo、8oooo……
所谓的生命，只不过是一串零而已……
只要有钱，就能……
陈泰通挂断电话之后，青人趁着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顺手又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
“阿金？”
“嘻嘻……谁，谁啊？青人？”
阿金那边的背景音依然非常嘈杂，而且在青人听起来，阿金的舌头好像变得很僵硬，说话很费力的样子，像是将醉未醉。
“是我。”青人厌恶地皱起眉。这群白痴又去嗨起来了，一点儿专业性都没有，只要手上有钱就立刻花掉，像是有今天没明天一样。
青人选择他们，因为他们是白痴。
青人厌恶他们，因为他们是白痴。
“什么事啊？青人？又有生意了？大的，还是小的？”
青人冷冷地说道：“你这单生意还没有完成。”
“嘻嘻，着什么急啊……多弄几笔钱，再……再动手……”
青人烦躁地点了点桌子，“我们是要讲信誉的。客户没催，我们当然不用急，但是现在客户催了。”
“信誉？嘻嘻，青人你真有意思，干咱们这行还讲信誉？哈哈！”
青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去厕所洗把脸，然后咱们再谈。”
“不要！还……还没嗨够……”
“去洗把脸，然后给我打电话。1o分钟内没回话，以后就别再联系我了。”青人挂断了电话。
说起来，他在这个城市已经停留了不短的时间了，要不要换个地方呢？
他从来不在一个城市待很久，在不同的城市之间走走停停，从来不走回头路。
滨海市是不错的地方，待起来很舒服，空气也很好。
舒适的生活会令人懈怠，尤其是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懈怠就意味着凶险。
他可以清理别人，同样也可以被别人清理。
青人默默思索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电话响起。
他接通电话，但是这次没有吭声。
“青人？”
“青人？我洗完脸了，真的！刚才我是在开玩笑！青人你不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吧？”阿金干笑着说。
青人开口说道：“今天之内搞定这件事。”
“今天……明天行不行？让我明天早上再去借一次钱，明天晚上就动手，好不好？”阿金哀求道。
“不行。今天之内，否则下次生意我就找别人了。”青人挂断了电话。
阿金试图重拨过来，被青人拒绝接听了。
怎么回事？
今天有些格外的烦躁。
青人揉了揉额头。
这行做的时间久了，他有一种奇妙的第六感，对危险的预感。
第六感并非总是灵验，但确实救过他几次。
所谓的第六感并非玄之又玄的东西，而是潜意识。
被主观意识忽略掉的一些东西，往往会引起潜意识的警惕。
我忽略了什么？
青人认真凝思。
他调查过张子安的背景，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社会背景很单纯，履历上与权贵没有交集。当然，由于调查时间很短，也许会有些遗漏之处，但归根结底王七给的钱也只值这些基础调查，更深度的背景挖掘需要额外花钱。
我忘了什么？
青人认真回忆。
张子安的店面很普通，产权上没有任何问题。
店里的宠物，确实没有危险宠物……
等一下……
他猛地一拍桌子！
那个人是怎么训练宠物的？
为什么他店里的猫会特技？
青人的心跳加快了。
为什么我忽略掉了这么大的一个疑点？
这似乎是个无关紧要的疑点，但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们这行人没有犯错的机会。
青人拿起了手机，找到最新一条通话记录，犹豫了一下，又放回桌面上。
也罢。
就让这帮白痴去当一次小白鼠吧，成功了更好，失败了还能省下一笔钱。
“哑巴。”他说道。
办公室的门开了，光头男站在门口。
“打包，准备转移。”
哑巴点头，关上了门。
哑巴并不哑，他只是不说话，有青人说话就够了。
滨海市已经停留得够久了，也许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是走是留，就看今夜行动的成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凝视着死寂如坟墓的青人巷。
秋天，天色黑得越来越早。八?一?中?文网 ＝．≥＝１≈Ｚ≤Ｗ≈．＝
“烤串！来根烤串吧！热乎的烤串！”
人老了，身体不抗冻，李大娘和她老伴都早早穿上了薄棉袄。
他们的棉袄都是儿子穿旧后置换下来的。两人整天烟熏火燎，身上总会溅到一些油汁汤水，所以他们从不买新衣服，并不是为了省钱——别人问到的时候，他们是这么说的。
在秋风中守着火炉工作，可谓是火烤胸前热、风吹背后寒，这滋味并不好受，可他们已经习惯了，不得不习惯。
李大娘抬头看了看天色，对老伴说：“当家的，天黑了，咱们收摊吧。”
她老伴闻言疑惑地看了看老人手机，“天是黑了，但时候还早啊，现在才刚七点出头，咱们平时不都九点来钟才收摊么？”
李大娘和她老伴在奇缘宠物店的路对面摆了个摊儿，早晨卖早点，晚上卖烤串，起早贪黑挣个辛苦钱，虽然不多，但足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并供着儿子上高中了。儿子一天天平安长大，就是他们老两口最大的欣慰。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虽说上班族的下班高峰期已经过去了，大部分学生也都已回家，但路上还是有些零散的行人。不时有人在摊前停下买烤串，或是带走吃，或是坐下吃。
晚收一会儿摊儿，就能多赚些钱。
李大娘担心地望了望对面的奇缘宠物店，对老伴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这两天不太平，还是早些收摊吧。”
奇缘宠物店仍然亮着灯，隔着落地玻璃门，能看到里面还有几个人，包括那个年轻的店长。
她暗暗替张子安惋惜，为什么没有听从她的劝告赶紧关门歇业避避风头呢？跟那些疯狗较劲儿，不是要等着挨咬吗？
老伴不太同意，指了指三轮车里的肉串和鱼串说道：“还没卖完呢，这放一晚上就都馊了！也没剩多少了，等卖完了就走，不差那点儿时间，现在还挺早。”
李大娘的眼皮一个劲儿地跳，跳得她心慌意乱、六神无主，可是她忘了哪只眼是跳财，哪只眼是跳灾。既然是这样，就权当是跳灾吧。
“不行，快走！我的心慌得很！”李大娘坚决地摇头，“怕是要出事。”
老伴指着宠物店说：“女人家家的，慌什么慌？你看人家都没慌，你慌个什么劲儿？再说跟咱们又没关系！”
就在这时，又有骑着自行车的客人停下询问烤串的价格，老伴立刻改换笑脸，乐呵呵地向客人推销。
李大娘怒了，声音也提高了，“什么叫跟咱们没关系？你忘了咱们的店是怎么被砸的？”
客人一看摊主吵起来，也就不买烤串了，一蹬脚踏板骑着车子走远。
提到伤心事，老伴瞪起眼睛，“我忘了？我哪能忘？”
他猛地挽起衣袖，左手胳膊上一条三寸来长的暗红色伤疤赫然在目。
“你问问它忘了没忘！”
这就是那恐怖的一夜所留下的纪念。
李大爷当年也是个血性汉子，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把自己的店给砸了？当下就抄起菜刀锅勺跟那些人拼命，结果双拳难敌四手，两下就被人干趴下了。
血的教训，哪可能那么容易忘记？
李大娘看到这长长的伤痕，眼眶立刻就红了，一屁股坐在给客人准备的椅子上，抹着眼泪埋怨道：“你没忘？我看你就是忘了啊，记吃不记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看不清啊？那店长跟咱们一样得罪人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老伴垂手沉默着。
“我知道。”他哑着嗓子说。
李大娘拍着大腿说：“你知道，你知道还不赶紧走？等会儿要是把咱们也牵连进去……”
“我知道，所以我不能走。”老伴说。
“你……”李大娘愕然抬起头。
“咱们的店被砸了，你就忍心看着别人的店也被砸？”老伴的太阳穴绷出了青筋，眼睛里满是怒火，只不过这怒火并不是针对李大娘，而是针对那些人渣。
李大娘颤抖着站起来，指着他说道：“当……当家的，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可别逞能啊！上次那些人照你的胳膊砍，这次要是冲你的肚子捅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可怎么活啊！”
老伴叹了口气，眼睛里的怒火渐渐熄灭。
“我知道，我已经过了逞能的年纪了。”他说，“但我还是不能走，我留在这里，至少能帮那小伙子报个警，叫辆救护车。”
李大娘难以置信地望着老伴，眼神里从起初的震惊和不理解，渐渐泛起敬意。结婚这么多年来，她用羞涩的眼光看过他，用恼怒的眼光看过他，用埋怨的眼光看过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光看过他，却还是第一次用尊敬的眼光看着他。
她只考虑了自己一家人的安危，她认为自己警告了张子安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张子安没有听从她的劝告，那就是他自己的事。然而，平时蔫声不语的老伴，此时却比任何人都像个顶天立地的爷们儿！
人总是会崇拜英雄的，那怕只是一位平凡的英雄。
老伴被她看得有些害臊，尴尬地扭过头说道：“你先走吧，我在这里待到九点，然后就回去。你先回去陪孩子吧，东西留着我收拾。”
李大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车斗里抄起擀面杖，揣在了怀里。反正他们的衣服都是儿子的旧衣服，他们穿起来又肥又大，别说揣一根擀面杖，揣两三根都没问题。
她表明了她的态度。
老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知道劝也没用。
“烤串！来根烤串吧！热乎的烤串！便宜了啊！一块钱一串！”
夫妻俩更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只要这里聚集的人足够多，也许可以震慑那些疯狗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剩余的烤串不多了，夫妻俩的心情渐渐放松。
宠物店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年轻的店主和一个顾客了，大概很快就要打烊。
应该能平安度过今天吧？
穷人的日子，就是熬过一天算一天。
19点45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一辆没有车牌的面包车停在了对面的人行道边。
夫妻俩的心猛然抽紧了。
大约19点15的时候，张子安看了看表，对王乾和李坤说：“开始收拾吧。八??一? ．”
王乾和李坤同时一愣，“师尊，客人还没走呢！”
此时还有两个客人在挑选宠物，一男一女，不是一起来的。
张子安点头，“我知道，开始收拾吧，收拾完了你们就先走。”
王乾和李坤有些纳闷，不过还是按照张子安吩咐开始打扫。他们已经轻车熟路，配合默契，用了15分钟就将猫砂狗粪和其他垃圾装进了垃圾袋。
在此期间，女客人已经先走了，没买东西。
张子安见他们收拾完了，敦促道：“好了，你们先走吧。”
王乾和李坤不安地对视一眼，由李坤说道：“师尊，怎么感觉您这几天闷闷不乐，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还是说弟子的表现不佳？”
张子安摆手，“一切都好，只是我晚上有点事而已。你们先走吧。”
“哦。”王乾和李坤有些疑惑地步行离开了。
这个男客人很磨叽，徘徊在幼犬的展示柜前，迟迟拿不定主意是买还是不买。若是平时张子安也不会催促，慢慢挑呗，然而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想尽量早点关门。
菲娜趴在最高的猫爬架上小憩。
老茶乐呵呵地看着电视。
星海跟幼猫们满店铺地玩捉迷藏，只是远远避开了客人。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安详。
但张子安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紧张气息，就像大战之前的宁静。
吱！
一辆电动三轮车停在店前，着实让张子安紧张了一下。
“张子安在吗？有快递。”快递小哥抱着个包裹进来了。
“我就是。”
“在这里签收。”
“这么晚还派送啊？”张子安一边签名一边寒暄。
“你这是最后一件，送完我就下班回家了。”快递小哥呵呵地笑着，表情中洋溢着对家的向往。
张子安看看标签，确实是邮给自己的，姓名、地址和电话都没错，但他这几天好像没有网购过东西？关键他的网购名是“大帅比”啊。
签收之后，快递小哥马上就开着电动三轮离开了，奔向自己温暖的家。
张子安拿起裁信刀，把包裹拆开。
包裹了防震，里面有好几层，大纸箱套小纸箱，中间还有好多海绵和塑料泡沫。等都拆开了，他才现里面是一个古香古色的陶瓷茶叶罐。
茶叶罐附带一张手写的纸条：你要的茶叶。钱不用着急。
落款只有一个字：萧。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是什么品种的茶都没写。
张子安捧着茶叶罐，快步走到老茶旁边。
“茶老爷子，向别人要了点茶叶，您要不要尝尝？”为了不让男客人听见，他压低声音问道。
老茶一听，顿时两眼光，兴奋地连连点头，“先让老朽闻闻！”
张子安打开盖子，一股沁人的清香立刻漫涌而出。
“好茶！小友，这是好茶啊！”老茶高兴得手舞足蹈。
“比雾隐茶楼的还好？”
“不是一种，但品质不相上下。”老茶肯定地说。
张子安放下心来，能让老茶满意就行了。
“我去给您沏上一杯吧？”
“好好！不瞒小友，老朽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肚子里抓心挠肝的……”老茶是真的非常喜欢这茶。
“那您稍等一下，我去烧水，马上就好。”
张子安看看男客人，决定等几分钟再请他离开。
他上了楼，在燃气灶上烧水。
菲娜睁开眼睛，对老茶的馋相投以鄙视的一瞥，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老茶对菲娜的鄙视恍若不觉，不停地嗅着茶叶的清香，浑然忘我。
等水开的时候，张子安蹲在楼梯口看着店铺，觉得今天大概不会有事了。
也许那些人不会再来了，他心想。
不一会儿，水壶嘴响起急促的哨音，水烧开了。
张子安拎着冒着热气的水壶下了楼，拿起老茶专用的茶壶，打开盖子。
“小友，等一分钟再沏，否则就暴殄天物了。这水现在太烫。”老茶提醒并阻止道。
张子安哦了一声，便把水壶放下，走到男客人旁边。
“客人，抱歉，本店要打烊了。”
男客人稍微愣了一下，“这么早啊？”
“抱歉，有些事，提前打烊。”张子安歉意说道。
男客人嘟囔着小声说道：“这才刚几点啊……”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8点呢……哎？老板你这里的信号怎么这么差啊？我还等电话呢。”他把手机举高，试图让手机收到信号。
“不会啊。”张子安闻言有些纳闷，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
屏幕顶端的信号栏，平时本来都是五个格，或者四个格，但此时眼睁睁地看着信号快变弱，三个格，两个格，一个格……最后显示“不在服务区”。
奇怪了。
“可能是电信信号基站出问题了吧。”张子安也无法理解这个现象。
男客人还在举着手机找信号，张子安暂时离开他身边，拎起烧水壶，将热水灌注入茶壶里。茶壶里已经放入了茶叶，顿时香气扑鼻。
他把茶壶盖子盖上，打算把开水壶放回二楼的厨房里。
星海被幼猫们追逐着，有意无意地把幼猫们带离店门口，靠近通往二楼的楼梯。
菲娜再次睁开了眼睛，它听到了一些声音。
老茶盯着茶壶嘴里徐徐冒出的白气，视线的焦点落在无穷远的地方。
……
一辆没挂着车牌的面包车停在人行道旁。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金对后面问道：“信号干扰器开了没有？”
紫咧嘴一笑，“咱又不是第一次干了，忘不了。”
他拍了拍旁边的一台方方正正的仪器，仪器上亮着绿灯，表示工作正常。“青人也不知道从哪搞到的这好东西。现在家家都没有固定电话，有了这玩意儿就不怕人用手机报警了。”
金“切”地咂咂嘴，“青人那小子神通广大，不然金爷我哪能跟着他混？他可是交待过了，今天这事一定要办得漂亮，不然以后就没生意给咱们了。”
绿嚣张地笑道：“青人那小子的胆子太小，不就是一家破宠物店么？算个屁啊！要我说根本不用咱们都来，绿爷我自己一脚就能把这破店踹塌了，你们信不信？”
金催促道：“该干活了，别特娘的废话了！早干完早收工！”
七位彩虹战士几乎同时从兜里掏出丝袜，齐刷刷地套在脑袋上。
“开工喽！”
霎时间，面包的驾驶位、副驾驶位和车厢的门同时被拉开，七个头戴丝袜的人跳下车，手里拎着棒球棒、高尔夫球杆、双节棍、甩棍。八一 ㈠．１ＺＷ．
李大娘惊恐地睁大眼睛，仿佛那一夜的梦魇再现了！
她猛地抓住老伴的胳膊，“当家的！”
老伴早就把功能手机攥在了手里，面包车门拉开的那一刹那就开始按下了那三个救命的数字——然而，“无信号”三个字赫然出现在了小小的屏幕上。
“我艹他娘的破手机！”老伴恨不得把手机摔了，“把你手机给我！”
李大娘哆嗦着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老伴，她的手机是儿子淘汰下来的智能手机，很慢很卡，但好歹也是智能手机。
可惜无论是智能手机还是功能手机，此时全都是“无信号”。
不仅是他们，不远处零星几个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玩手机的行人，纷纷困惑地将手机举高，试图寻找信号——他们看手机看得太专注了，他们太习惯于和平的日子，竟然没现面包车里跳下来的七个恶徒。
李大娘和她老伴不明白生了什么事，但他们清楚这肯定是恶徒们搞的鬼！
“你小心点！有危险就赶紧跑！我去附近的商店里找固定电话！”
老伴急匆匆地叮嘱完，立刻小跑着离开。
他挨个儿商店推开门询问。
“有固定电话没有？我有急事！”
“手机有信号没有？我有急事！人命关天啊！”
李大娘屏住呼吸，身体蜷缩成一团，惊恐地盯着那七个戴丝袜的恶徒大摇大摆地走进奇缘宠物店。她想喊，想喊救命，想喊大家来帮忙。她张着嘴，却又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无比干涩。
……
“啪！”
“哗啦！”
绿的金属球棒狠狠敲在宠物店的落地玻璃门上，直接把门砸成粉碎，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玻璃四下飞溅！
咣当！
与此同时，紫的高尔夫球杆也竖着劈在收银台上，紧接着又补上一脚把收银台踹翻！
男客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傻了！
张子安拎着壶，心脏紧缩成一团！
零星的一些行人终于现情况有异，女生们立刻尖叫起来，飞奔着离开，有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则远远地躲在一边想把这一幕录下来，以后好传到视频网站上。不少人想报警，然而手机全都显示“无信号”。
邻近的商家听到异响，走出店门望向这边，顿时脸色剧变，不管店里现在有没有客人，马上把卷帘门拉下来。
金跳起来，一甩双节棍直接抽在收银台上方的监控摄像头上，把摄像头打得稀烂！
他用双节棍指着男客人，“滚。”
男客人面如土色，没有试图逞英雄，把身体紧贴在墙上蹭了出去，一出店门立刻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店里只剩下张子安了。
金把丝袜面罩从头上揪下来，悠着双节棍笑道：“有人想买你一条胳膊。我看啊，你还是乖乖配合一下，很快就完事，省得连累你这店里的猫狗。挣扎是没用滴，只是浪费时间。”
其他六人抡起手头的武器，在宠物用品区和消耗区里乱砸一通。一边泄着破坏欲，他们一边兴奋地狂吼鬼嚎。破碎的猫罐头狗粮洒落一地，自动喂食器和航空箱被砸了个稀巴烂。很快店里就是一片狼藉！
接着，他们围到了中央的宠物展示区。
幼猫们已经被星海引到楼梯那边，宠物展示区里只剩下几只幼犬在瑟瑟抖。
张子安紧紧攥着拳头，胸中的愤怒与不甘喷涌而出，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
菲娜全身的毛都炸了，一声厉啸，从猫爬架上站起来，全身肌肉像上弦一样绷紧！
彩虹战士们得到了青人的警告，知道这只金色猫厉害，早有防范，立刻分过三个人呈扇形挡在菲娜面前。
金笑了笑，“看来你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他双手各执双节棍的一端，“就别怪金爷不客气了！”
怒不可遏的张子安踏前一步，正要上去跟他们拼命，就在这时——
一声凄凉而悲怆的低吟从店铺的角落里响起。
“盛世成空，仁义是梦！”
老茶从电热毯上站起来，抖了抖马褂，又把斗笠扶正，缓缓向这边走来。
它的眼睛里尽是伤痛之色。
张子安突然现，他似乎有些不认识老茶了。
那个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老茶，那个喜欢品茗论道与世无争的老茶，那个看着电视新闻会高兴得手舞足蹈的老茶，已经消失了！
此时的老茶，每走一步都如岳峙渊渟，每走一步都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它的身侧似乎有看不见的风暴正在凝聚，那件旧马褂正在无风自动！
“既然天下无道，老朽就要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随着一声怒吼，老茶猛然抬起头，斗笠下的双目中放射着慑人的光芒，锐利的指甲从猫爪里探出！
张子安的手机响起了起来，他下意识地解锁屏幕。
明明没有信号的，手机却响起了提示音。
【导航精灵】：恭喜您！仁义猫的好感度提升至友善！正在解锁真名！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仁义猫
【珍稀度】：殿堂级
【特征更新】：克己让人非我弱，存心守道任他狂！
【解锁来历】：
侠就是夹，左边是仁，右边是义，头顶灰天，脚踩泥地。
只因存爱，所以存恨。
只因心慈，所以心悲。
只因成王败寇，所以济弱扶贫！
只因天下无道，所以以武犯禁！
仁义猫是少年叶问习练咏春拳时的伙伴，是中华两千年来武侠精神的集大成者，在信仰加持下成为世间的精灵。
【解锁真名】：少年叶问的佛山咏春猫！
紧接着，张子安注意到，通称里“仁义猫”三个字突然变模糊了，“仁”和“义”二字重叠在了一起，通称改成了——“侠猫”。
【游戏提示】：恭喜！您的侠猫好感度已提升至信赖，获得自由行动能力！
温文尔雅克己让人的仁义猫老茶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嫉恶如仇替天行道的侠猫——少年叶问的佛山咏春猫！
“仁”和“义”合二为一，就是“侠”字。
您的仁义猫已经离线……
您的侠猫正在上线！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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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克己让人非我弱，存心守道任他狂——这是振南咏春拳馆里挂的对联
注2：侠就是夹……所以以武犯禁——这几句话来自孙晓的《英雄志》
特此声明
七位彩虹战士被突如其来的几声猫叫着实吓了一跳，不过定过神来一看，又立即“噗哈哈”地指着老茶笑了。八??一?中文 ?１㈠Ｚ?Ｗ㈧．㈠
“这穿马褂戴斗笠的猫是什么鬼！”
“没想到这店主的心肠还挺好，养着一只连路都快走不动的老猫！”
“这猫是来搞笑的么？”
“你主人要挨打了，你来替他出头？放心吧，我会连你也一起揍的！”
张子安放下手机，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七具尸体，叹了口气说道：“我劝你们，现在跑还得及。勿谓言之不预也！”
七位彩虹战士当然不会相信，闻言哄堂大笑：
“你是傻叉不？我们跑？我们为啥要跑？就因为这只老猫？”
“这破猫乡下要多少有多少，老子都不知道踢死多少只了！”
张子安点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既然你们执迷不悟，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金笑道：“都死到临头了，你还装什么逼！跟你说实话，客户只买你一只胳膊，不过就冲你刚才装的逼，我再要你一只腿得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金爷面前装逼。”
老茶侧了侧头，盯着冒着热气的茶壶，惋惜地说道：“真是可惜了这壶好茶，唯仁义与香茗不可辜负。”
七位彩虹战士听老茶又叫了两声，有些不明所以。
红用胳膊肘捅了捅金，“我说金爷，这猫叫得怎么这么渗人啊？”
金不屑地把他推开，“废话！哪只猫叫起来不渗人？”
张子安突然插言道：“其实……它在说话。”
七位战士愣了一下，然后捧腹狂笑，快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猫在说话？这人是个神经病吧？”
“估计已经被咱们吓疯了……”
金抹着眼角笑道：“哈哈哈！你说它在说话？这只穿马褂的猫在说话？那你告诉我它在说啥？不会是在说饶命吧？”
张子安很认真的回答：“它是在说：你们一起上，它赶时间。”
“啥？”七位彩虹战士又是一愣。
金用双节棍一指张子安：“你小子是不是瞧不起金爷……”
话音未落，张子安啪地一下用红外遥控器关上了灯。
“卧槽！停电了？”
“谁特么把灯关了！”
就在灯熄灭的同时，老茶四只猫爪一蹬地板，身体像闪电一样激射而出，两只黄澄澄的眼睛电光闪烁。
老茶的度不如菲娜，敏捷不如菲娜，力量不如菲娜，但它拥有一种特殊的技巧，那是一种历经两千来无数宗师级人物去芜取精所提炼出的技击技巧。
这种技巧被外国人称为功夫，被中国人称为武术——武学的艺术！
猫的视力在白天不如人类，但是在夜里……
在漆黑的夜里，与一只会武术的猫进行混战，张子安想想都觉得蛋疼！
猫咪会武术，谁也挡不住啊！
菲娜用绿盈盈的眼睛鄙视着他：装什么好人！这灯不是你关的吗？
人的眼睛由光明瞬间转入黑暗的刹那，会进入半失明的状态，什么也看不到，闭上一会儿眼睛再睁开就行了，然而这七位彩虹战士可没有闭眼睛的美国时间！
好在不是完全的黑暗，街边的路灯以及马路对面商店的灯光还是能照进来的，不过由明转暗的一瞬间还是让他们阵脚大乱！
“啊！”这场吊打以一声惨叫开始。
“说了让你们赶紧跑，你们不听。”张子安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拿起手机，从曲库里翻出一《沧海一声笑》，开始给老茶播放登场Bgm。
当世英雄，也只有老茶才配得上这荡气回肠的Bgm。
【沧海笑——】
【滔滔两岸潮——】
在七位彩虹战士由于灯熄而眼前一黑的同时，老茶已经冲至他们身前，四腰微微弯曲，猫爪猛踏地板，将度的方向由前冲改为纵跃。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躲过金盲目挥动的一节双节棍。
当其冲的是绿。
他双手紧握金属球棒，正茫然地眨着眼睛，瞳孔没有焦点说明他还没有完全适应光线。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老茶已经一记“日字冲拳”由中线打出，狠狠击在他的鼻梁上！
噗嗤！
绿惨叫一声，他的鼻梁完全被打塌了，血水混杂着鼻水、口水和眼泪飞溅而出。
他的脑子里一片眩晕，身体像腾云驾雾一样，脚下软绵绵地踩不到实处。
紧接着，老茶从空中落下时又对他的胸口一脚飞踹，直接把他踹到了门外，扑通一下栽倒在地上趴不起来了。
【浮沉随浪记今朝——】
老茶借着这一踹之力，空中变向，横飞至红的腰间，顺势使出“三标指”，双爪以穿桥手连续向前插击三次！
幸亏老茶没下死手，把利爪收回去了，不然红的肚皮上就得来6个洞！
每个男人都想来6块或8块腹肌，但是6个洞恐怕就没人想要了……
这倒并不是老茶手下留情，实际上它是非常想把这些鼠辈杀一儆百以示效尤的，只是它看过新闻，怕杀人之后给张子安带来麻烦。
即使如此，红也受不了啊，因为老茶这疾风迅雷般的六连击全是打在了他腹部的各种重要穴位上！
他的脸孔瞬间扭曲了，腰弓得跟大虾一样，捂着肚子蹲下来，疼得连叫都叫不出。
老茶已经落地，直接反掌补上一记“伏颈杀颈手”，猫爪横劈红的咽喉！
这一下，直接把红劈翻在地，滚了几圈滚到了店外，在身体停下来之前就已经背过气去了。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这时，剩下五位彩虹战士的眼睛多少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懵懵懂懂打量着周遭的情况。
卧槽！他们一看就惊呆了！
短短不过几秒的时间，义结金兰的七位战士已经趴下了两个。
“是谁干的？”
“是谁？”
“有种的给我出来！”
他们立刻大呼小叫起来以虚张声势。
由于张子安的手机亮着屏播放Bgm，他们的目光本能地全都聚在了那个方向。
“臭小子，是不是你搞的鬼……”紫也拎着一支金属球棒，指着手机旁边那道模糊的人影喝道！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眼角有一团黑暗一闪即逝。
紧接着，他平伸出去的金属球棒往下一沉。
怎么回事？
他还没回过味儿来，只看到一团黑影落在了他的球棒上。
是只鸟？
不过……鸟有这么亮的两只黄眼珠么？
老茶以金鸡独立之势稳稳地站在球棒上，风吹不动，雨打不摇，从极动变为极静，又从极静变为极动！
它半旋身体，借离心力甩出一记“横撑脚”！
紫张嘴正想说什么，就感觉一只毛茸茸的猫腿重重地抽在自己的脸上！
这一下可比绿还惨，绿好歹只是损失了他引以为傲的挺翘鼻梁，紫的连鼻梁带门牙全军覆没！满脸满嘴都是血！他踉踉跄跄地后跌，跌出门口之后在台阶上一脚踩空，咚地一声后脑勺磕在人行道上，也安详地昏了过去。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老茶的“横撑脚”踢在紫脸上的瞬间，它的身体也从球棒上旋转着腾空而起，马褂的下摆舞动翩跹，宛如天外飞仙！
一直秉持低调装逼的蓝，自从觉事情不妙之后就缩在剩下几位战士的中间，妄图借他们的身体保护自己。他的胆子是这七位彩虹战士里最小的，打又不敢打，跑又不敢跑。他频频向店外张望，恨不得有哪位路过的神仙把自己救走。
他最后一次向外张望的时候，只看到了绿被揍飞出去的样子，于是惊恐地回过头，顿觉眼前一黑，两只毛茸茸的小手温柔地揽住了他的后脑勺——
老茶在暴揍紫时已经预判好了方位。它从空中落下，不偏不倚地落向蓝，从他眼前掠过的一刹那，它的两只前爪抱住蓝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往下压，同时借力力，以自己的膝盖迎击——
“穿桥手”加“膝法”！
膝盖击中青脸颊时，老茶也松开了手。
蓝就像电视里的洗水广告模特一样潇洒地从低处向高处一甩脑袋，整个身体都被这膝盖一击撞得离地而起，同时起飞的还有几颗大槽牙。他落地之后连续好几个后滚翻，滚出了店外，人事不省。
【江山笑——】
【烟雨遥——】
老茶借着双臂向下按蓝脑袋的余势再次腾空而起，这次的目标是橙。
除了张子安以外，店里还站着人只剩下三位了，分别是橙、蓝和金。
张子安是店铺深处，比较昏暗，另外三人是在店门口附近，稍微明亮一些，因此从张子安的角度是可以大致看到老茶的出手轨迹的。
他是一边看一边呲牙咧嘴吸凉气，都替那几位觉得疼啊！
老茶一出手，不是照脸打就是照着腹部打，哪软打哪儿，哪脆打哪儿，哪疼打哪儿。说好的打人不打脸呢？
他起初以为老茶是步兵，后来觉得是骑兵，现在一看，尼玛简直就是空军啊，各种腾跃各种飞，跟玩吊环的体操运动员差不多！
再瞧菲娜，也是看得呆住了，吐着小舌头合不拢嘴。
果然是克己让人非我弱，存心守道任他狂！
老茶不怒则已，这一怒起来简直是尸横遍野血流飘杵……
吊打一切不服啊！
再瞧星海，它对老茶的表现毫不惊异，百无聊赖地伸着懒腰。
【淘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别慌！背靠背站到一起！”金大声吼道！
金果然是他们之中当头儿的，在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着几分冷静。
其实他的心里也很慌，只是表面上强自保持镇定，在心里把青人那小子骂得狗血淋头，说好的没有危险宠物呢？他现在宁愿遭遇一只眼镜蛇或者蓝环章鱼，踏马的蓝环章鱼都没这么要命啊！
橙和青一听，赶紧向金靠拢过去。
“金爷……我想回家……”橙一边跑一边哭。
下一秒，他就哭不出声了，因为他的脖子被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卷住了。尾巴刚卷上来的时候是很软的，然而马上就变得像钢圈一样坚硬。
橙睁大眼睛，嘴巴大张，想要呼吸，但是新鲜空气却怎么也进入不了他的肺里。他扔掉手里的甩棍，拼命想把脖子上的钢圈拉开。
老茶从他脑后竖起一掌劈在他的后脖颈上，然后松开尾巴，对着软瘫下去的橙后背又踹了一脚，直接把他踹到店外。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青已经顾及不到兄弟义气和面子了，撒跑就往外跑，一边挥手一边哭喊：“救命啊！快报警啊！这里踏马的要出人命啦！”
喊也没用啊，手机信号都被他们给阻断了。
金一看也急了，“真踏马废物！怂包！”
这种时候最要命的就是分散突围，如果两人背靠背合力迎敌的话也许还能撑一会儿。不过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是一帮乌合之众，顺风顺水的时候无话可说，一旦遇上硬茬子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眼看青就要逃出店门了，只差那么一步。
老茶从空中落下，黄澄澄的双眼与他四目交汇，彼此都能看到自己在对方瞳孔里的倒影。青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撞鬼一样，不仅是头，连脸都吓成青的了。
“正身正撑腿”！
老茶凌空飞起一脚，由下至上，结结实实踢在青的下巴上。
青的视野一下子由前方变成了天花板，两眼直，直往上翻白眼。他的身子像醉汉般打了几个转儿，滚到了店外，跟另外几个哥们儿作伴去了。
店门口收银台的椅子刚才已经被踹翻了，四脚朝天倒在地上。
老茶轻飘飘地落在其中一条椅子腿上，金鸡独立，好整以暇地面对仅剩的金。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张子安一看就剩一个了，立刻也嚣张起来。
“喝啊！放马过来！”
他比划出一记白鹤晾翅！
金一见六个哥们儿全是真真正正的扑街了，立刻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把手里的双节棍一扔，“我投降！”
张子安大失所望，“真踏马没出息！本大爷还没出手呢！”
菲娜：“……”
老茶：“……”
星海高兴地说道：“子安好厉害！”
张子安泪奔！果然还是星海可爱啊！
金见风使舵，讨饶道：“哥们儿，我也是帮人跑腿的，看大家出来混都不容易的份上，就饶了我这次吧？啊，对，你的钱……”
他从左兜、右兜、内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堆皱巴巴的钞票，从一块的到一百的都有，全都堆在了地上，讪笑着说：“不好意思啊，钱花掉了一些，不过你放心，哥们儿肯定给你补上，一分钱都差不了你的！”
老茶开口道：“擒贼擒王。问问他是谁主使的？”
张子安暂停了Bgm，问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你说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金为难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老茶，“这……行有行规……哥们儿你就别……”
老茶一甩马褂的下摆，金立刻改口道：“是青人！”
张子安一愣，这什么怪名字？
他追问：“什么青人红人？”
金既然已经透了口风，干脆也就全说出来了，“是青人巷的青人……我们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名，大家都叫他青人。”
张子安看了一眼老茶，见它没有表示，就自作主张地追问下去，“青人到底是谁？干什么的？”
金哀求道：“不是我不说，是我真不知道啊！青人在青人巷开了间青人咨询事务所。他从外面接生意，然后再把生意交给我们做……”
靠！青人在青人巷开了间青人咨询事务所……这尼玛绕口令啊？
张子安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是生意？”
金干咳一声，“这个嘛……”
老茶微微点头，“可以了，他已经没用了。”
张子安指着店外说：“滚吧。”
金大喜，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站着离开，当下拔腿就跑。
可惜，他刚跑到门口，老茶从后面飞扑而至，双足踹在他的膝窝上。
啪！
金立刻跪在了人行道的石板上，膝盖很快就得一片青紫。
还不等他惨叫出声，老茶一个手刀劈在他的后颈。
又扑街一位！
七位彩虹战士团灭于此！
老茶悠哉地回到店里，坐回它的电热毯上，低头抿了一口茶。
“好茶！温度正好！”
没想到金的抗打击能力还挺强，挨了老茶一手刀居然只是眩晕状态，没昏过去。
张子安一见有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他颠颠地跑过去蹲下来，把右手中指在嘴里呵了呵气，然后一脑瓜崩儿弹在金的脑门上。
金两眼一翻，真正地昏迷过去了。
张子安甩了甩手，“好硬的脑袋。”
他站起来，随意扫视一眼，立刻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茶老爷子，说好的不装逼呢？您怎么一装就装个大的啊！
七位彩虹战士的身体瘫软在地上，正好在店门口摆出两个字——“仁”和“义”。
李大娘的老伴气喘吁吁地小跑回来。八一中??文网 ≥．≈１ＺＷ．他穿得多，跑得满头大汗。
“老……老伴，我……我报警了，还叫了……还叫了救护车。他们一会儿就到！我跟他们说了，快点，晚了要出人命了！”他一边抹汗一边说道。
“老伴？”他一看李大娘不搭理自己，心中好生奇怪。
“我看好像是不用了……”李大娘喃喃说道，“咱们可能多管闲事了……”
“啊？你在说啥啊？”老伴完全是一脸懵逼，心说这婆娘吓傻了还是怎么着？
他顺着李大娘的视线看去，只见奇缘宠物店黑着灯，店里的情况看不清楚，倒是有个人站在店门口……
“那……那不是店主吗？他没受伤？”他揉揉眼睛。
接着，他又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个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完全被弄糊涂了。
李大娘苦笑着摇头，“当家的，咱们恐怕是瞎担心一场，人家是练过的……”
“啥？啥练过的？练过啥啊？”老伴愕然，“哎呀！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离开几分钟，怎么成这样了？你倒是说话啊！可急死我了！”
李大娘叹了口气，说道：“那些人进去之后，拿着棍棒就是打砸抢，我以为店主小伙子要糟糕……这时候吧，灯突然给灭了，不知道是谁关的，后来那些人就一个接一个被揍出来了……”
老伴遥遥指着张子安站在店门口的身影，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那小子深藏不露？”
李大娘重重点头，“肯定是。怪不得人家根本不把咱们的警告当一回事。我估摸着，人家以前要么是军人要么是武警，反正是练过的。当时店里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但叫得那个惨，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刚才远远躲在一边拿着手机摄像的几个年轻人也走过来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激动地议论纷纷。
“我靠！那人好猛！”
“猛得一逼好吗！”
“是啊，一个人空手挑了七个啊！而且对方还是带家伙的！”
“关键是下手太特么干净利落了，有一分钟没一分钟的就全跟沙袋似的被扔出来……”
李大娘的老伴倒吸一口凉气，厚着脸皮凑过去搭讪。
“哎，我问一下，你们刚才录下来了？能让我看看不？”
“行啊。”几个年轻人拿的都是大屏智能手机，不止一个人把刚才的画面录下来了。他们也挺乐于炫耀分享的，立刻就播放给他看。
看着屏幕上的录像，果然跟李大娘描述的一模一样，七个人站着进去，躺着出来。在灭灯之前，店里确确实实只有张子安一个人。
然而由于店内完全是一片漆黑，录像者又是站在马路对面街灯下的亮处，手持的并非专业摄像机，整个事情过程中最精彩的打斗部分什么也没有拍到，让大家颇感惋惜。
“这怎么还有音乐声？”李大爷侧过耳朵靠近手机听了听。
“要不说这人吊炸天呢！”几个年轻七嘴八舌地说，“您老是没看见，那些人进店之后，店主人一不慌二不忙，既不跑也不打，关了灯给自己选一Bgm才开揍！”
“选的还是《沧海一声笑》！”
“低调啊，真特么低调！”
“一代宗师的风范！”
“我要不是直的肯定以身相许啊！”
李大爷：“……”
由于有音乐作为背景，从音乐开始到结束，前后也就是2分钟的时间吧，一切尘埃落定。
就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张子安这时把店里的灯重新打开了。
在场的众人清楚地看到，店里一片狼藉，店门也碎了，地上还有少许的血迹，但张子安毫无损，简直就像是什么也没生一样。最重要的是，店里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大家心中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勒个去！
这还没完。
又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师尊！师尊！您出手的时候怎么不让弟子观摩一下啊！”
“是啊，师尊！您太见外了！好不容易赶上一次装逼打脸的现场，您还故意把我们支走……”
围观群体一听，哦，果然如此，这人年纪轻轻就收了两个徒弟，一身成就岂不是非同小可？
正拿着手机录像的一个小伙子啧啧叹道：“以前啊，我总以为中国功夫都是花拳绣腿，哪比得上人家拳击跆拳道拳拳到肉？唉，原来是没见到真正的高人啊……”
另一个人也表示同意，“可不是嘛，要不说大隐隐于市呢，上电视台表演武术的那些全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真正的高人肯定不屑上电视表演的，跟耍猴有什么区别？”
“你们说，这位大师还收不收徒弟啊？”
“卧槽！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要是能学到真功夫，花点钱也愿意啊！”
“那肯定的，钱算个屁啊？学到真功夫，装逼打脸泡妹子！”
“走，咱们过去问问！”
李大娘和老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帮热血沸腾的年轻人穿过马路，直奔奇缘宠物店。
老伴也想跟过去，被她一把拉住。
李大娘面色不善，“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也想去学学真功夫，然后装逼打脸泡妹子？”
他急得一跺脚，“哪能呢！我是去听听，如果人家真有一身的好本事，咱们在这摆摊不是更安全么？”
李大娘一听，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于是悻悻地松开了手。
老伴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等咱们攒够了钱，在这儿开一家小饭馆也不错。这里离滨海大学不远不近，房租没大学旁边那么贵，周围这些店面的客流量不低，如果在这附近开一家小饭馆……”
李大娘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像浮萍一样在外漂泊这么久了，做梦都想把根儿扎下来。
然而，那一夜的噩梦却始终困扰着他们，让他们对开店感到恐惧，不知什么时候会再得罪地头蛇。如果……如果这个小伙子真的能以一己之力保一方平安……
“那你还等啥？还不赶紧过去？”她呵斥道。
老伴也是满脸无奈，要不是你拉住我，我早就过去了，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
看了看左右没有车辆行驶，他小跑着追上那几个年轻人，一同向宠物店走去。
张子安知道了老茶是少年叶问习武时的伙伴，同时又受到了中华两千年武侠精神的信仰加持，就对它能秒杀这七位彩虹战士毫不吃惊，然而却没想到它竟然在秒杀的同时还能精准地把他们的身体在店门口摆成“仁义”二字，这简直是吊炸天了好吗！
他回到店里，打开灯，看着满目疮痍，心中黯然。八一 ?．㈧?１?Ｚ?Ｗ㈠．㈧
“小友不必过于感伤。”老茶喝完一杯茶水，悠然说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老茶的话向来是有深意的，张子安点了点头。
“小友不是正打算重新装修么？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它说。
“您说的对。”
张子安很快振奋起精神，店虽然被砸了，但好歹宠物们都没有受伤，星海菲娜也都安然无事，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只是他有些不理解，老茶如此吊炸天的精灵居然只被列入“殿堂级”？它可是中华两千年武侠精神的集大成者啊，即使比不上菲娜六千年来的猫神信仰崇拜，但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吧？
当着老茶的面，他不好意思问，不过他决定等有机会的时候问问导航精灵。
他正琢磨着接下来应该怎么收拾这一摊子残局，就听有两个聒噪的声音传过来。
“师尊！师尊！您出手的时候怎么不让弟子观摩一下啊！”
“是啊，师尊！您太见外了！好不容易赶上一次装逼打脸的现场，您还故意把我们支走……”
王乾和李坤冲了过来，他们跑得快喘不上气了。
他们从宠物店离开之后，一路溜达着回到大学宿舍里。刚一进宿舍，却现宿舍里其他四个人正在穿外衣。
“你们干什么去？吃夜宵？”他们两个问道。
其他四个人也愣住了。
宿舍老大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说道：“我靠！你们两个没事？你们不是在那个什么宠物店打工么？”
王乾点头。
“准确地说，是在那里修仙。”李坤纠正道。
“尼玛天天夜里修仙还不够？”宿舍老大自动忽略掉他们的中二言论，说道：“你们不知道？网上有人传言那个宠物店被人砸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图片和视频，我以为你们两个出事了，这不正要动全宿舍接你们去，隔壁宿舍也正穿衣服穿鞋呢。”
王乾和李坤一听，心里一声“卧槽”，顾不上多说什么，拔腿就离开宿舍楼，离开学校，往宠物店这边飞奔过来，比他们上体育课跑15oo米还要快。
一边跑，王乾一边喘着气问：“师尊……师尊他不会有事吧？”
李坤说：“怎么可能有事？师尊他可是半步金丹期的大能啊！”
王乾又问：“那要是对方来了金丹期的高人呢？而且来了一大堆？”
李坤心里也没底儿了，只能含糊地说道：“对师尊来说，以一敌多、越级打脸什么的根本不算事！你就别瞎担心了！另外要是真来一堆金丹期的高人，地球君就危险了！”
等一口气跑过来，他们两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体育课都没这么累过。
他们定睛一看，师尊毫无伤，反倒是来犯者全被揍出了店外！
王乾和李坤泪流满面，师尊您不带这样的啊！低调装逼也要有个限度啊！
张子安正对这两个二货感到头疼时，又过来一拨年轻人。
“大师！请问您还收徒弟不？”
“大师，您都收了两个徒弟了，我们也想拜您为师啊！”
“大师，学费不成问题，您开个价，只要能学到真功夫，我倾家荡产也要学！”
这群年轻人殷切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向张子安表达拜师的诚意。
张子安吓了一跳，尼玛这脑残也带传染的？
“咳！大师，您是真的会功夫吧？”李大爷也凑过来问道。
张子安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对面早点摊的李大爷么，怎么连他也感染脑残病毒了？
突然，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停在奇缘宠物店门口。
几位警察下了车，立刻开始劝退围观的人群，拉起警戒线，保护现场。
众人虽然退开了一些距离，但望向张子安的眼神却依然热切。
警察们都是见多识广，现场的状况一眼就看明白了，特别是有几位歹徒头上还戴着丝袜，显然这是一起打砸抢事件。
“店主在吗？谁是店主？”一位看起来是领队的警察高声问道。
“我。”张子安前进一步。
“过来做下笔录。”
张子安慢慢走过去，心中思考到底要怎么说。
有警察在现场拍照，另外几个警察在检查伤者的状况，看得他们心里直犯嘀咕，心说这是谁揍的啊，下手可够狠的，力道再大些就直接致命了，难道是团伙之间的群殴？以其中一方团灭为结局？
“盛队长。”一个年轻警察招了招手。
领队的警察盛科让张子安先等一会儿，自己走到路边的面包车旁边。
“怎么了？”盛科问。
年轻警察用指节敲了敲车门，“没挂牌。”然后又往车厢里一指，“信号干扰器。”
盛科皱眉，有信号干扰器，这说明他们是惯犯了。案件性质由打砸抢事件升级为有预谋的打砸抢事件。
他回头看了张子安一眼，叮嘱年轻警察：“仔细检查，收集线索。这群小瘪三没那么大能耐，肯定有人幕后指使。”
“是。”年轻警察点头。
盛科正想回去询问张子安，又有一个警察叫他：“盛队长，有个人醒了。”
金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瞳孔仍然没有聚焦，他只觉得两个膝盖像碎了一样剧痛，恨不得没醒过来，立刻哀号出声。
盛科蹲下来，严肃地问道：“我是警察。老实交待，是谁把你们打成这样的？”
金一把拽住盛科的警服袖口，满脸皆是惊惧，大声吼道：“是猫！是只天杀的妖猫！那猫太邪乎了！说好的不打死我……警察同志，你可要救救我啊！”
“猫？”盛科一脸懵逼！
就算金说是境外反动势力搞的鬼，盛科也不会如此吃惊。
“没错，就是猫！”金想点头，结果一动脖子就像断掉一样疼，随即又惨叫起来。
盛队长挣脱金的手，掸了掸警服站起来。?八?一中文?网 ? ．内心之中他对金毫不同情，这种扰乱社会治安的人就该揍，打死都不过分。只是他身为执法者，必须要秉公执法。
金的嗓门很高，围观的群众们听到后，却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这白痴被打傻了吧？明明是被人揍的，却说是被猫揍的，好像多光荣似的……”
“就是啊，不过这样的人渣确实应该狠狠修理一顿，然后关进监狱一辈子不放出来，放出来纯属祸害人！”
盛科走过去，询问道：“你们都看见事情经过了？”
几个年轻人纷纷点头，“我们不仅看见了，还录下来了。”李大爷也跟着点头。
“哦？给我看一下。”盛科说。
其中一个年轻人把手机递过去。
视频时间并不长，盛科很快就看完了。
从这段视频上基本可以确信两点，一是这些人是活该，二是店主应该是正当防卫。
只是……店里关灯的那段时间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李大爷干咳一声，“警官同志，是我报的警。”
盛科把手机物归原主，走到李大爷身前，“那请您说一下经过吧。”
李大爷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从几天前早上七位彩虹战士上门勒索开始，直到今天夜里生的一系列事情。
李大爷的嗓门挺高，旁边几位年轻人听得真切，更是对店主敬佩有加，这种不动声色放长线钓大鱼的养气功力，先任你装逼我再打脸，果然是一代宗师的风范啊！
盛科冷静地听完之后，问道：“这么说，黑灯之后生了什么，您也不知道？”
李大爷笑道：“还能生啥？这位年轻的大师把他们揍出来了呗。”
几位年轻人也纷纷附和。
反倒是一向多话的王乾和李坤，此时紧紧地闭着嘴，因为他们知道修仙里的主角一向是保持低调，这样才能更好的装逼打脸，最好不要跟国家机关扯上关系。
盛科又回头看了看张子安，心说难道这个年轻人真的有一身出类拔萃的好功夫？
不过……为什么金一口咬定是猫干的呢？
盛科心中正在疑惑不解之时，又有个负责技术的年轻警察跑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那几个人，体内都检测出了药物和酒精残留，浓度很高。”
盛科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那几个人来之前刚嗨过，药物和酒精导致他们产生了幻视和幻听，由于这是一家宠物店，在黑暗中一边听着猫叫一边挨揍，很容易产生奇怪的幻觉。
一方面是体内有高浓度药物和酒精残留的当事人，八成还有案底在身，另一方面是清醒的围观群众，而且不止一位，信谁不信谁可想而知。
盛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本来就不信有什么妖猫，他要是真敢向上级这么报告，估计就要改行当交警去了……
他吩咐道：“先把那几个人带回警局，等他们醒来后先给他们做个精神鉴定，要是费了半天劲儿录口供结果是几个神经病就恶心透了。”
“是。”年轻警察领命而去。
盛科心中已经了主见，踱到张子安面前。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他很客气地问道。
“我叫张子安，是这家店的店主。”张子安说道，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知道那七位彩虹战士伤成了什么样，会不会判他个防卫过当之类的。
“张先生练过武术？或者拳击？自由搏击？”盛科很感兴趣地问道。
“这个……”张子安差点憋出内伤。
显然他必须要说点儿什么，否则就没法解释了。
他难以启齿地说道：“要说的话……勉强学过一点咏春吧……”
此言一出，巴着脖子向这边张望的几个年轻人立刻惊喜交加。
“卧槽！原来是咏春大宗师！”
“咏春啊，这下赚大了！”
“别拦着我，我非拜师不可！”
王乾和李坤表示呵呵，区区咏春，顶多算是师尊筑基期时的基本防身手段而已，真正的仙家法术你们都没见过呢。
盛科也很意外，“咏春？”
张子安硬着头皮说：“家传的一点儿。”
盛科是不信的，家传的一点儿武术能在短短一两分钟内把七个手持凶器的歹徒打倒？而且是在一团漆黑的室内？受过训练的特警都办不到。
他觉得张子安肯定是有意保持低调，否则早就声名远扬了。想来也是，既然是家传的武术，肯定是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从这个年轻人吞吞吐吐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觉得很可惜，身负此等绝艺，应该开馆收徒，扬光大才对。
但这是人家的事，他没法干涉。
他走进店铺内转了转，看了看菲娜，看了看老茶，又看了看幼猫幼犬，视线最后落在收银台的上方被砸毁的监控摄像头上。
“张先生，存放监控录像的硬盘借给我们用一下，等用完之后就会还给你。”
张子安跑到二楼，取下监控系统的硬盘，交给盛队长。
监控摄像头只能拍到收银台和店门口，因此交出去没什么关系。
“警察同志，我这算是正当防卫吧？”他小心地问道。
盛科认为应该是，但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是说：“我们回去以后会鉴定一下那几个人的伤情。依我的经验判断，你不用太担心。”
张子安松了口气，“那就好。”
“以后你要再出手的话可要注意点，那几人都被打得不轻。”盛科友善地提醒道，随即又笑了笑，“不过我估计经此一战你就出名了，估计不会有人敢来惹你了。”
说着，他看向附近围观的年轻人。由于信号干扰器已经被关掉，现在手机信号恢复了畅通，很多年轻人都在对着这边拍照或者摄像，然后上传到各种社交媒体。
张子安也很无奈，低调装逼才是他的本分。
……
李大爷乐呵呵地跑回到李大娘旁边。
“怎么样？”李大娘急切地问道。
“是咏春！这个年轻人就跟叶问一样，是咏春大宗师！”
李大娘愕然，“这么年轻，就成大宗师了？”
“传说中的武学奇才呗！”李大爷啧啧赞叹。
李大娘拉了拉他，小声说：“以后他来吃早饭别收钱了。”
李大爷点头，“我懂。”
“你懂个屁！跟人家搞好关系，将来让咱们儿子也拜人家为师，装逼打脸泡妹子！”
警员们调查取证完毕，又给张子安、李大爷等当事人和目击者做了笔录。? ?八一中?文? ≈．１ＺＷ．
包括盛队长在内，大部分警察都离开了，不过留下一辆警车停在宠物店门口，半是为了保护半是为了监视，毕竟案件还没有完全定性。
张子安把兴奋过头的王乾和李坤打回学校，又把一堆诚心要求拜师的年轻人劝走，将卷帘门拉下来上锁。
一片狼藉的店铺，只能留待明天白天再收拾了。
“小友，那青人巷所在何方？”老茶见旁人都已离开，马上问道。
张子安也很纳闷，说道：“我虽然是在本市出生长大的，但还真没听说有个青人巷，等下我来查查。”
他从二楼把笔记本电脑拿下来，打开电子地图进行查询。
“哟，确实是有个青人巷！”他把地图放大。
“告诉我怎么走。”老茶说。
张子安心中一凛，“茶老爷子，您现在要过去？”
老茶淡然点头，“除恶务尽。”
“要不等白天吧？”他看了看外面的如墨长夜，着实有些担心老茶此行的安危。
“其实老朽估计现在去也晚了，不过还是要走一趟才行。”老茶坚持道。
“那我跟您一块儿去？”
“不用。”老茶抬起猫爪拒绝，“你跟着反而是累赘。”
张子安泪流满面，我就是个鶸！虽然您说得对，但我还是很受伤！
他用无线连上打印机，把详细地图打印出来，然后用记号笔在宠物店的位置划了个圈儿，又在青人巷打了个叉儿。
“茶老爷子，这就是青人巷。”他指着叉儿说道。
老茶仔细看了几秒，“我去去就回。”
张子安想给它打开卷帘门，老茶阻止道：“不用开门，我从二楼窗户出去。”
靠！果然是侠客风范！
老茶跟着他来到二楼卧室，他把窗户打开，“茶老爷子，多加小心啊！”
老茶豪迈地一笑，“此等宵小鼠辈，老朽已会过不知凡几，谅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倒是你们自己小心一些，不可大意。把门窗关好，我回来时会敲三下窗户。”
张子安点头，“我知道了。”
老茶身形一纵，在墙头上几次腾跃，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张子安关上窗户，拿出手机。
“导航精灵，我有事请教。”
【导航精灵】：请讲，我随时为您服务。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开门见山地问道：“老茶为什么只是殿堂级的精灵？你们的评级标准到底是什么？”
【导航精灵】：少年叶问的佛山咏春猫是感应中华大地上的侠义之气而生。而今悲天悯人的武侠势微，杀伐果断的玄幻当道，笼罩在中华大地上的侠义之气日渐稀薄，信仰之力急剧衰退，是以被列入殿堂级，此后还可能进一步调低评级。若是百年之前，它当为史诗级。
张子安无言以对。
半响之后，他又问：“进一步调低评级……我记得你说过，精灵最低是精英级吧？”
【导航精灵】：是的，如若信仰之力连精英级的评级也无法维持，此精灵将永远消失。不过玩家无须过于担心，中华大地人口众多，侠义之气虽日渐稀薄，但离完全消失还有很远的距离。
张子安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说好的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呢？
但是他有什么办法？
没有办法。
他不是一代豪杰，也不可能揭竿而起。
其实，他还有个更急迫的问题要问。
“导航精灵，精灵是有寿命限制的么？”
比起担心侠义之气完全消失，他更担心老茶的寿命。
【导航精灵】：是的。无论是空想精灵还是真实存在过的精灵，只要被玩家捕获，就会以实体存在于现实中，当然有寿命限制。
猫的平均寿命在十四年左右，老茶至少已经活了十年了。
不过这世界上也有不少猫活到了很老的年纪，张子安只能祈祷老茶多年的修身养性令它能长命百岁吧。
生离死别，总是人生大憾。
沉默许多之后，他说道：“谢谢你们。”
【导航精灵】：为玩家排疑解虑是我的职责，不必感谢。
张子安苦笑：“不，我不是为这个感谢你们，我是感谢你们将这些精灵召唤到现实里，让我能够遇见它们。”
【导航精灵】：将它们召唤进现实确实是我们所为，但玩家能遇见它们与我们无关。
张子安疑惑不已，“什么意思？”
【导航精灵】：理论上讲，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黄金猫是被原主人抛弃后在全世界流浪的，而少年叶问的佛山咏春猫应该是固定出现在佛山，但是它们全都来到了滨海市。
他依然不明白，“所以？”
【导航精灵】：玩家认为自己很幸运？
他明白了。
不是因为我很幸运，而是因为我有幸运猫。
这是星海的希望，这是星海所希望的未来。
【导航精灵】：玩家收集精灵的度大大越我们的预期，由于已经有人收集并成功驯服三只精灵，因此本来预定于半年后开启的pVp遭遇战模式将提前展开。
【游戏提示】：五天后将向全服玩家出pVp开启通告。
张子安一下子语无伦次了。“等等等一下！”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吧！
“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玩家？”他的心脏剧烈跳动。
【导航精灵】：当然，您并非唯一下载并安装本游戏的玩家。
“还有谁在玩这个游戏？”他追问。
【导航精灵】：很遗憾，涉及其他玩家的个人**，我无法告诉您。
张子安：“……”
【导航精灵】：不过，我可以给您一个提示。
“我在听。”他聚精会神。
【导航精灵】：东方灰狗，天上黑猫。
“啥？”
东方灰狗，天上黑猫？
卧槽！
“他们也是这游戏的玩家？”
张子安此时的心情是崩溃的！
【导航精灵】：他们是在本游戏的电脑端内测中被选为测试者，在新手教程中分别抽中了招财狗和招财猫，并以此精灵形象作为企业标志和图腾，开创一方霸业。
【导航精灵】：他们的pVp战斗一直持续至今。但您不必担心，除非您主动宣战，否则内测玩家与正式游戏玩家之间不会生pVp战斗。
【导航精灵】：祝您好运。
两只野猫正在墙头上对峙，一只是橘色花猫，另一只是白猫，两者都是公猫。? 八一中文 ．
不知道是谁入侵了谁的领地或者仅仅是狭路相逢，它们相隔不到一米，弓着腰，炸起全身的毛，尾巴肌肉绷紧，亮出獠牙，彼此互不相让。
“呜哇啊！”
“呜哇啊！”
它们此时的叫声一点也不可爱，又尖又细，像是婴儿夜啼，又像是厉鬼嚎哭，听起来极为渗人。
花猫探出一只前爪，抵在白猫的额头上，像是要把对方推回去。
白猫并不反击，只是以更高亢悠长的尖叫回应，并不耐烦地甩着尾巴。
从体型上来说，白猫要更大一些，因此面对花猫的挑衅，它显得更加强势。
花猫畏缩着收回爪子，像是有些胆怯了，叫声也不若刚才那般频繁。
就在这时，它们两个的耳朵几乎同时捕捉到一种很怪异的声音。
噌！
噌噌！
噌噌噌！
猫都很好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它们暂停了对峙，转头望向声音传来方向。
呼！
衣袂带风！
花猫和白猫全都吓了一跳，抬起头，试图寻找新的入侵者。
圆月如盘，一道矫健的黑影如长虹经天般越过它们的头顶。
月光将入侵者的影子投射在墙头上，入侵者竟然穿着马褂戴着一顶斗笠！
是人吗？
花猫和白猫张大嘴巴，脑袋跟着黑影转动，不约而同地心想。
但人类会有这样的敏捷吗？
还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猛兽？
附近三楼的一扇窗子被推开了，一只穿烂了的拖鞋被扔了出来，砸在墙壁上，转了好几圈儿，又滚落在地。
“叫什么叫！烦死人了！别叫了！滚一边去！”一个女声说道。
一个男声说：“哎呀，叫就叫呗，你还能不让猫叫了？”
女声像是现了什么，惊讶地说：“你快过来，那是什么？好像是一只猫在飞啊！”
男声也走到窗户边，“什么啊？什么也没有啊！”
女声生气地说：“你来晚了！早就没影了！”
两只猫已经把刚才的入侵者忘到了脑后，继续对峙，互相探出前爪拍击推掇对方。
大战一触即。
……
老茶跃起于空中，在最高处时已经看准了下一次的落点。
呼——吸——呼——吸——
充沛的气息在它的体内源源不绝地循环流转。
每次落地再跃起，都会出“噌”的一声，那是它的利爪与地面的摩擦声。
跃过尖的房顶，跃过平的房顶，跃过圆的房顶，跃过安装着太阳能热水器的房顶，跃过晾晒着衣物的房顶……
老茶仿佛再次回到年轻时的峥嵘岁月，昔日故旧的面容一一在它的眼前浮现，只可惜那些曾经生死与共的同伴们均已作古，只剩下它孤军奋战。
哗啦！
老茶落在屋檐的一块红砖上，但是这块红砖只是表面上完好，实则已经沤烂了，在老茶落地的冲击力下顿时碎裂。
老茶身体失去了平衡，从屋顶跌落。
它利用尾巴调整重心，在空中一个翻转，探出一只猫爪抵住墙壁。
三道尖利的爪痕立刻浮现在墙上，砖沫碎屑纷飞飘落。
等它落至地面时，冲击力已经完全消除，它再次起跳，重新跃至屋顶。锋芒毕露的爪尖搅动月光，荡漾起一抹如水的涟漪。
屋内有男人嘟囔了一句：“房顶上什么声？闹耗子？”
一个女人则焦急地说：“别管了，继续！”
老茶立在屋顶看了看，似乎离青人巷不远了。
从宠物店出来后，它走的是一条直线。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出拳亦然，这就是咏春的中线法则。
这是老茶第一次离开宠物店，对环境还有些不适应。
在它那个年代，夜里唯一的强光源只有月亮，只要戴上斗笠，就可以消除月光对视野的影响。但是这个时代，夜里到处都是强光源，特别是开着远光灯的汽车，每次经过时都令它的眼睛感到难受。
声音也是。
以前的这个时辰，早已是万籁俱寂，而现代都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到处是一片喧嚣，欢笑、哭泣与吵闹声不绝于耳。
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许多它从未闻过的味道。
酒精、香料、脂粉、石灰、混凝土的微粒，汽油燃烧所产生的恶心怪味，让百年前的清爽夜风变成了一锅大杂烩。
味道如此陌生而怪异，它不知道会不会带来危险。
从电视里，它知道这个时代是有监控摄像头这种东西的，而且它也问过张子安，他指着收银台上方的摄像头对它做了解释。
在腾跃过程中，它尽量躲开摄像头的拍摄范围。
有些摄像头安装得非常隐蔽，它没有把握避开所有的。
不过，即使被拍到了，又有谁会在意一只猫呢？
它想起进入店里的那个盛科，他的眼神有着名捕般的犀利，大概相当于过去的捕头吧。他看似只是在店内闲逛一圈，实则将一切都印在了脑海里。
只可惜，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他的思维受限于时代，受限于经验，受限于过去所接受过的训练，再怎样也无法把今夜生的事跟一只猫联系起来。
侠，乃以武犯禁。
侠客与捕头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它知道并非所有捕头都是混饭吃的无能之辈，但是他们受制于戒律条规，行事迂腐且毫无效率，处处受制于上级，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对付蟊贼，也可以对付侠客。
道不同，不相为谋。
啸傲江湖，快意恩仇，是为侠客。
老茶低头凝视着自己无坚不摧的双爪，在这个全新的时代里，唯有它们依然令自己感到安心。
它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陪伴在叶问左右的那只老猫了。信仰之力的加成令它获得了钢筋铁骨，虽然不能像星海一样干涉未来，不能像菲娜女王一样号令群猫，但它本来就是一个侠客，不需要干涉未来，不需要号令群猫。
碍眼之人，只要一爪撕裂便可。
老茶再次腾跃而起，在圆月之中留下一个永不磨灭的黑色剪影。
腐坏的味道。八一??中文 ．
前面一条幽暗的小巷子里，飘来强烈的腐坏味道，像是阴沟里腐烂老鼠的气息。
老茶知道自己抵达了目的地。
胸口的起伏稍微有些急促，滚滚的热气从喉咙里呼出。
它知道自己老了，体力上已不复当年之勇，就像那歌曲里唱的一样。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它通过频繁的呼吸将体内多余的热量排出，让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它没有选择走平路进入，既然身为猫，当然走墙头更为安全。
站在巷口的墙头上，它仔细打量这条小巷。
污水四溢，遍地垃圾，浓重的臭味成了这条小巷的天然保护伞，普通人哪怕是经过这里也不会特意进来。
没有路灯。
它抬起头，不是没有路灯，而是路灯都被砸碎了。
小巷里一片昏暗，不过这难不倒老茶。
通过猫特有的紫外视觉，它现这条小巷里还有新鲜猫尿的痕迹，而且不止一只。能让人类却步的小巷，却是野猫们的乐园。
一只肥硕的老鼠从下水道栅栏的缝隙里挤出来，吱吱叫着，东闻西嗅，似乎没有现危险，就立刻向成堆的黑色垃圾袋蹿过去，咬开袋子，寻找食物。
老茶正想继续前进，突然耳朵里捕捉到一丝轻微的摩擦声，便又停了下来。
一只黑猫从小巷的一处死角里悄然现身，眼睛死死盯住老鼠。它大概已经在死角里潜伏许久了，终于等到猎物出现。
轻轻抬爪，悄悄落足，黑猫几乎没有出一点儿声音，从背后慢慢接近老鼠。老鼠的半个脑袋都扎进了垃圾袋里，似乎找到了什么很好吃的东西，咯吱咯吱啃得正香。
黑猫已经足够接近了，它猛地一跃，双爪分别按住老鼠的脑袋和身体。
老鼠惊恐地吱吱乱叫，不停地甩着尾巴，但它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冷眼旁观完这一幕，老茶再次腾跃而起，向小巷深处前进。
黑猫被老茶的马褂带风之声吓了一跳，猫爪松了一下，以为有竞争者来了。老鼠想要趁机逃跑，却被黑猫揪起尾巴使劲甩在了墙上，把它摔晕了过去。
老茶由大幅前后腾跃改成了左右小跳着前进，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小巷里肯定住着一些居民，有几座住宅着亮着昏暗的灯火。不知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而选择住在这里，是因为没钱，还是物以类聚？
一栋很窄小的三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与其说是小楼，倒像是一座瞭望台，被两侧低矮的平房挤在了中间。
青人咨询事务所。
小楼的灯完全黑着，老茶侧耳听了听，听不到任何动静，像坟墓一样安静。
老茶从墙头跃下，先是到小楼的正门外转了一圈儿。
它仔细嗅了嗅。
错不了，就是这里！
附近有阴沟里红眼老鼠的味道。
正门是一扇金属防盗门，它探出爪子，将爪尖插进缝里试了试，门锁得很紧，打不开。
没关系，即使正门能打得开，它也不打算走正门。
这扇门是向外推的。它想了想，翻身回到小巷里，从附近的房顶上找到一根半米多长的木头，就是手工打造家具时剩下的那种边角料，木质较软，正合用。
老茶将爪尖插入木头条，回到门前，比划了一下角度，利用地面上的一个小凹坑，用木头条斜着顶住了门，然后飞起一脚，猛力一踹，将木头条固定住。
这下来个瓮中捉鳖。如果小楼里有人，即使他们想跑，至少不可能从正门跑掉了。
木头与金属门摩擦出了一些声音，在死寂的小巷里显得有些刺耳。
老茶又仔细听了听，小楼里依然没有动静。
它跃上墙头，绕到小楼的侧面。
一条排污管从楼顶伸下来，一直垂落到地面。
排污管是塑料的，用生锈的铁圈固定在外墙上。
老茶腾身一跃，扒住管道，三下五除二就来到了楼顶。
楼顶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垃圾和废品，楼内有一扇小门通向楼顶。
老茶看了看，楼顶与附近平房之间的落差并不大，如果人急了眼，并掌握了一些落地缓冲的技巧，是可以从楼顶跳到周围的房顶上的。
小门是薄铁皮的，从里面上着锁。
老茶依法炮制，再次推来一些废品顶住了小门。
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老茶站在楼顶，眺望着幽深的小巷，思考自己是否有遗漏之处。
几秒后，它纵身一跃，从楼顶跳下！
眨眼之间，它已经落到了与三楼窗户平齐的高度。
老茶一甩尾巴，腰部力，调整了身体的重心与方向，探出双爪，于电石火光之间勾住了三楼的窗台，然后将自己拉了上去。
蹲在窗台上，它透过玻璃向室内张望。
室内一团漆黑，不过以老茶的眼睛还是可以分辨个大概的。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屋里往窗外看，一定会被老茶的黄眼睛吓个半死。
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似乎已人去楼空。
老茶扬起爪尖，以极快的度点击在玻璃上。
哗啦！
受到冲击的玻璃破碎了，大部分沿着力道的方向落进了室内，也有小部分溅到了外面，翻滚着落到了地面，二次粉碎。
这下的动静可是不小。
即使楼内有人睡觉，听到这声音肯定也醒了。
老茶没有急着进屋，继续蹲在窗台上眼观六路。
小巷里寥寥无几的居民大概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生存技巧，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不仅没人出门查看究竟，反正纷纷将自家的灯关了。
巷子里变得一片昏暗。
楼内依然安静。
老茶爪尖将窗框上残余的碎玻璃逐一捅掉，将自己马褂挽起的袖子放长，裹住两只前爪，把内侧窗台上的碎玻璃清理掉，然后钻了进去。
其实在玻璃被打破时，它就已经百分百确信室内没人了，因为只有很淡的人类味道，说明人去楼空。
这是一间办公室，主人离开得并不匆忙，临走前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扫了地，擦干净桌子，就像是模范租客一样。
看到这个场景，老茶确定了两件事，一是这里恐怕找不到任何线索了，二是对手肯定是只老狐狸或者小狐狸。
要说没有任何线索也不对，因为最显眼的地方，也就是办公桌的桌面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些文件，就像是等着人来翻阅一样，老茶担心这是个陷阱。
老茶由外侧向内，在室内一圈圈儿地走着，像是犁地一样，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或陷阱。沙下，花盆里，衣帽架上，任何一处细节它都没有放过。
寻找的时候，它的爪子是探出来的，借由敲击地板的回音判断地板下方是否有陷阱或者暗格。
终于，遍寻无果的它来到了办公桌旁边。
它先检查一下办公桌的底部，是否隐藏了什么致命的机关。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它跃上了办公桌的一角，除了面前的这些文件以外，整个室内连张纸片都找不着。它伸长一只前爪，小心地、轻轻地将这些文件勾到自己前面。
最上面一张纸，纸上的字迹并非手写，而是用宠物店里那种叫打印机的东西打出来的。
“我不知道是谁先找到这里，是警察，还是其他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不过当你看到这张纸时，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所以不用费劲再找我了。你我之间没有私人恩怨，这次的事只不过是很普通的商业往来，有人出钱，我提供服务，仅此而已。”
“我是个小人物，无名之辈，借着这种营生混口饭吃，不值得为我这种人而劳心废力大动干戈。全世界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杀之不尽，除之后生，用流行的话说——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有需求就有市场。”
“当然，这些三言两语无法让你息怒，我懂的。我失败的次数不多，这也不是第一次失败，如果不是那些小喽啰太弱，就是你太强了。我对能击败我的对手总是保持着极高的敬意，因此这张纸下面的那些文件就当作你的战利品吧，希望可以平息你的怒气。”
“如果你执意要追踪我，我也会感觉很麻烦的。”
落款——青人。
老茶把这页纸移开，下面这些文件似乎是通话和对话记录，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塑料块儿，跟张子安用来打印东西u盘差不多，可能也是类似的东西。
青人认为这些东西可以平息到访者的怒气，老茶思索着要不要相信他。
小巷口的方向，远远地响起了警笛声。
老茶跳回到窗台，看到几辆警车已经堵住小巷口。
捕快们来了。
它将第一张纸揉成团，装进马褂的兜里，正想从窗口原路离开，突然目光飘到墙壁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两句诗。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老茶冷哼一声，口气倒不小。
它腾跃到空中，借下落之势探出爪子，如刀切豆腐一样将这横幅切成了两半，切口正好将“青”字一分为二，墙面分毫无损。
小巷里开不进汽车，路又暗，捕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步进来。
老茶跳出窗户，抱住排污管滑下来，将门口的木条踢到一边，重新蹿上墙头，向宠物店的方向返回，那里有伙伴在等着它回去——新的伙伴，就像那歌里唱的：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第二天早上。八一 ＝．＝＝１≥Ｚ≠Ｗ≥．≈≈
小雪哼着歌，迈一步跳三下地走下楼梯，一眼就看见脸跟黑锅底差不多的老爹。
被金老二耍了，江天达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一连几天都耷拉着脸，每天都往金家别墅那边去转一圈儿，看金老二回来没有，等他回来就跟他真人pk。金老二仿佛猜透江天达的心思一样，就是迟迟不回来。
小雪冲母亲扮了个鬼脸，呲牙咧嘴地从背后指了指正在看报纸的老爹，意思是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每天看报纸啊？
母亲没搭理她，说道：“赶紧坐下吃早饭。”
父母都已经吃过早餐了，餐桌上只剩下小雪那份。
小雪拿起一杯橙汁，一边喝一边看手机。
“都说了多少次，不要一边吃饭一边玩手机！”父亲黑着脸放下报纸，“都这么大人了还不让爹妈省心！”
小雪哼哼唧唧地随意应付着这些老生常谈。
她启动微博，看看有没有新留言。
咦？
n多留言啊！
“小雪，鶸店长的店被砸了啊！”
“真的假的？”
“是真的，我刚才去上班的路上特意绕了一下路，确实是被砸了。”
“确实，我也看过了，被砸得相当惨。”
“得罪人了吧……”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更惊悚的是鶸店长出手，一个人把七个手持凶器的歹徒给揍趴下了啊！”
“不可能！我不信！打死我都不信！”
“我的鶸店长不可能这么吊！”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真的，我一开始也不信，但网上的视频都出来了啊！你们这些懒癌晚期的自己去搜啊！或者自己去看看，n多人哭着求拜鶸店长为师啊！”
“懒癌晚期的我连床都不想起，求小雪去直播一下。”
“靠！楼上你这花样求直播的方法我喜欢！”
“是啊，小雪，上班狗求直播啊！”
“学生狗也万吨铜球！”
“外地狗亿吨铜球！”
“海外狗也求直播，正想放假时买只会特技的猫让鬼佬们震惊一下呢！”
“外星狗……算了，我静静地看着你们装逼！”
小雪呼地一下站起来，橙汁只喝了半杯，“我吃饱啦！”
江天达立刻拧起了眉毛，“你还根本没吃呢！早饭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经常不吃早饭容易得胆结石！我们公司有个人就是，每天不吃早饭，结果上个月……”
“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回来再吃！”小雪打断老爹的唠叨，飞奔回二楼自己的卧室，换掉家居服，拿上自拍杆，又咚咚咚地跑下楼。
母亲早已经麻利地给她做了个果酱三明治，等她路过时递给她，“路上拿着吃。”
小雪的两只手都占满了，直接用嘴叼住三明治，呜噜呜噜地说了些什么，但正常人是听不懂的。
母亲无奈地摇头叹息，“这野丫头，猫的吃相都比她文雅……”
江天达一看她又要去直播，脸更黑了。
“又去直播？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安静地待几天……”
回应他的是咣的一声关门声。
江天达：“……”
“她怎么今天这么着急？”他问老婆。
“我哪知道？”她耸耸肩回应。
小雪三下五除二地干掉果酱三明治，一离开别墅区，立刻招手打车。
“奇缘宠物店。”她对司机说。
“你也是去拜师的？”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
“啊？”小雪一脸懵逼。
“你不知道啊？那宠物店的视频在网上火了啊，包括你在内，我今天已经拉了两个人要去找店主拜师的。”司机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
“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子还真应该学学防身术，以防万一啊。不过听说那个店主死活不收徒弟，真是可惜……”他自顾自地说道。
小雪：“……”
她布了一条很简短的博文：在路上了。
打开视频网站的app，她本来正想搜索，结果一看居然上主页了。
《昨夜滨海市的打砸抢事件，宠物店店主爆种一挑七》！
小雪点击播放。
视频一开始，是七位彩虹战士走进宠物店的场景。录制者显然一开始没有注意到生了什么，听到落地玻璃门被砸碎的声音才开始录像的。
小雪一眼就认出来，确实是奇缘宠物店，被七位彩虹战士堵在店内的也确实是张子安，这是如假包换的。只不过由于拍摄距离较远，一些细节之处是看不清的，七位彩虹战士与张子安之间的对话更不可能听到。
这时，弹幕刷满了整个屏幕：“前方高能！”
宠物店的灯灭了。
几秒钟之后，七位彩虹战士被一个接一个的揍了出来，而且全都是昏迷状态，只有最后一个金还稍微能动弹。
张子安跑到店外，在路灯的照耀下，一个脑崩儿弹在金的脑门上，将之击昏。
再后来，店铺的灯重新亮起，张子安毫无伤。
很多弹幕的水友是不信的。
“这是什么电影的片断或者预告片吧？这种炒作方式也太1o了！”
“而且是低成本的小电影，没准儿还是什么电影学院的毕业设计之类的，想在网络上炒火，然后一举成名！”
“滨海市本地人表示QnmLgB，不信自己来看！别自己办不到就在那瞎BB！”
“同滨海市本地人，我也听说了，只是还没时间过去看。”
“劳资特娘的在大西北，为了个不知真假的视频跑到海边去看？吹，你们继续吹！”
“那你就赶紧闭嘴！没人求着你弹幕！”
火药味儿是越来越足。
很多弹幕的滨海人其实也不明觉厉，但是一想到滨海市出了这么个牛人都感觉与有荣焉，于是纷纷自地替视频的真实性辩解。
“都特么给我闭嘴！马上就有主播去现场直播了！是真是假的自己看，看完了该送脸上门的放学别跑，该伸手打脸的也别客气！主播的房间号是【吃喝玩乐在滨海】，直播app就是用户最多的那个。”
“行啊，我平时不看直播，就冲你这句话我也看一次！”
小雪：“……”
不会吧……
她看了看这个视频的信息，播放数量已经过3万了，总弹幕数也达到了3oo多，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也就是半天时间啊。
感觉要火。
张子安，愁！
这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一大早他说出门买点吃的，结果一开卷帘门就有来拜师的，而且年纪至少四十岁，口口声声叫他“张大师”，吓得他赶紧又把卷帘门关上了。八一中?文网 ? ．
从二楼卧室的窗户往外一看，尼玛外面全是看热闹的，至少有二三十位。
看来想恢复正常生活还得等几天，等这波热度消退了才行。
他要真是咏春大师，就不介意去装这个逼，但问题是他根本不是啊！
不过以他的经验来看，网络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准儿过不了几天，哪个明星出轨哪个明星被绿什么的，就会完全把他的话题压下去。
说到正常生活，这店里的一片狼藉可怎么办呢？虽说他早就想把店里重新装修一下，但具体装修成什么样，压根儿还没有考虑好。
“师尊！师尊！”两个破锣嗓子在外面喊起来。
张子安把卷帘门拉起一半，王乾和李坤低着头鱼贯而入。
“师尊，对面的早点摊摊主孝敬您的早点。”他们两个拎着一大袋子烧麦，乐呵呵地递给张子安。
“什么叫孝敬我的啊？”张子安接过来看了看，“给钱没有？”
王乾回答：“给了，他们死活不要。”
李坤佐证道：“我们确实给了，但他们就是不要。”
张子安有些纳闷，他跟对面早点摊的老两口也没什么交情啊，为什么要免费给他送吃的？难道他们也想拜师？那么大年纪了还打算以武犯禁？
“你们吃了没有？”他问道，“没有就一块儿吃吧，这么多我也吃不了。”
这两个二货还真没吃早饭，每个捧着几个烧麦就往嘴里塞。
“吃完了，帮我把店里这些碎玻璃什么的清出去。”张子安一边吃一边吩咐道。
两个二货嘴里塞满了吃的，不住地点头。
“张子安，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一下。”孙晓梦也低头从卷帘门下走进来。
张子安两手齐上，拼命往嘴里塞烧麦，装作很忙的样子。
孙晓梦是典型的学霸类型，上班时兢兢业业，下班回家后还要买一些专业书来充电，既不玩微博也不混论坛，更不去逛aB站，微信朋友圈也只是偶尔分享一些宠物常见疾病的特征和治疗方法——与其说是分享，不如说是给自己做个记录。她是刚刚开车路过这里时，才现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间，宠物店早就开门了，但今天却只是把卷帘门拉起一半。她看到店外站了不少人，对着店内指指点点，店门口附近还有不少碎玻璃，于是她就下车进来看看情况。
张子安不解释，王乾和李坤可忍不住。
王乾：“昨夜有人送脸上门。”
李坤：“师尊出手打脸，完毕。”
“说人话！”孙晓梦完全听不明白，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黑话？
李坤拿出自己的手机，播放下载好的视频给孙晓梦看。
看完之后，她也无语了。
她疑惑地看向胡吃海塞的张子安。说真的，她对张子安并不太了解，无论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在哪上的学，如何学会驯猫的，她全然无知，只知道他是一个还不错的邻居，外加未来可能的合作伙伴，对于父亲孙宜年来说是个不错的客户，仅此而已。难道他真如视频里显示的那样，是个深藏不露的武学大宗师？
问题是，他全身上下根本没有哪一处有武学大宗师的风范啊！
武学大宗师有吃得满脸都是烧麦馅的么？这也忒不靠谱了。
张子安深知这时候是越描越黑，不如来个故作高深。
等烧麦吃完了，他抹了抹手说道：“反正店被砸了，我打算趁机装修一下，到时候可能要借用一下你诊所里的病房，让宠物们先住在那里。”
孙晓梦马上说：“不能白住，要收费的。”
张子安点头，“没问题，具体价格可以再商量。另外我让这两个二货每天去帮忙铲屎和保洁，工资由我付，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王乾和李坤环顾左右，想找找“两个二货”在哪。
装修是大工程，噪音太大、灰尘太大、气味也大，不适合把宠物们继续留在店里。他本来的计划是等卖完了一批宠物之后暂时不去进货，装修完重新开业之后再进货，不过计划显然赶不上变化。占用孙晓梦的诊所，她收费也是正常的。
他没有胡搅蛮缠，倒是让孙晓梦有些意外。她知道他表面上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实际上也不靠谱，但唯独嘴巴很严，凡是他不想说的事情一定会打哈哈糊弄过去，即使问他也没用。
“算了，我要去开业了。”她看看表，快到顾客预约上门注射疫苗的时间了。
“嗯，关于会员制的事，恐怕只能等我这里重新装修完才行了。”张子安提醒道。
她想了想，“也好，我也要利用这段时间招聘个护士，我那边也快忙不过来了。”
“好事多磨嘛。”张子安说，“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沉淀一下思绪，看看有没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她瞪了他一眼，“你也会说这种正经话？我问你，你到底得罪什么人了？是不是那个繁星加盟店的？”
得罪什么人了……
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这些内幕完全没必要告诉孙晓梦，令她徒增困扰。光明世界里的人，还是留光明世界里比较好。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是，你完全猜错了。就是几个上门勒索的小混混。第一次勒索，我给了他们一些钱，第二次就不能忍了。”
王乾和李坤频频点头，扮猪吃老虎，师尊的套路玩得真溜儿！
“就这样？”孙晓梦没有完全相信。
“就这样，还能哪样？”他肯定地点头。
“那我走了。”她知道问不出实话，就向店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张子安抢着说：“放心吧，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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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书友问作者，有没有推荐，还真有，《修真聊天群》也是温馨日常类，但是灰常精彩，还没看的可以去瞅瞅
王乾和李坤在拿着扫帚簸箕在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宠物洗澡间的橡胶手套正好拿来用，防止不小心割伤手。? ?八?一中文 ．张子安踩着满地的猫粮狗粮，从一片狼藉的宠物用品区和消耗品区里寻找，把完好无损的商品挑出来，剩下的一会儿全都要清理出去，否则过几天就味儿了。
“店长先生在吗？”
张子安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主播小雪来了。
“在里面。”他说。
“哇！”小雪一进来就被这满地狼藉的场面吓了一跳，而且看样子张子安他们已经收拾掉了一部分，难以想象之前是什么样子。
“店长先生你没事吧？”她担心地望向张子安。
“没事，你是来直播的？”张子安从蹲姿站起来。
“可以吗？如果不方便的话……”小雪有些犹豫。
张子安把捡出的两罐完好的猫粮罐头重新摆到货架上，“没什么不方便的。”
“哦，那我就直播了。”
小雪启动了直播app。
“大家好，我是小雪，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我们的口号是吃、喝、玩、乐、在、滨海……”她的口号还没说完，就见涌入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突破了1万，而且还在不断上涨中！
可想而知，这些都是aB站和微博上的视频引来的。
“武学大宗师在哪？”
“我们要看武学大宗师！”
“我不管，我不要武学大宗师，我要鶸性骚扰诈骗犯店长！”
“主播很漂亮啊！是我喜欢的类型！”
小雪适时地把摄像头对准一片狼藉的地面，并说道：“小雪现在就在奇缘宠物店里，大家可以看到店确实出事了。”
她缓缓移动手机，拍摄的目标从地面改变成东倒西歪被砸变形的货架，又对准翻倒在地的收银台，再对准碎成渣的落地玻璃门……
“靠！真够惨的！”
“看起来不像是假的啊……”
“废话！本来就不是假的，我还去过这个店呢好吧！”
“这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小雪，鶸店长真的没事吗？”
小雪把摄像头对准张子安，“店长先生跟大家说几句话吧。”
张子安走过来，对着镜头比划出V字手势，说道：“我已出舱，感觉良好，请祖国人民放心！”
“靠！看见鶸店长依然这么坑爹我还真就放心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咏春大宗师？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你懂吗？”
“小雪，问问性骚扰店长到底会不会咏春啊！”
小雪其实也挺关心的，于是问道：“店长先生，很多人说你是咏春大宗师，请问是真的吗？”
张子安严肃地点头，“没错。”
“假的吧？真正的大宗师这时候肯定会谦虚一下啊。”
“店长能不能表演一下啊？是真是假，表演一下就清楚了。”
张子安清了清嗓子，说道：“表演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对手。上一批请我表演的七个人已经躺着出去了。昔我对手吊似卿，而今坟头绿草盈！”
观众们愤怒了！
“卧槽！还踏马吟上诗了！”
“我也想吟诗行不行？”
“不行，不许暴力吟诗！”
“……”
“小雪，我们不想再看诈骗犯店长这张装逼脸了，看看店里的宠物们受伤没有！”
小雪把镜头重新对准店内。
为了方便清扫，尚且完好的展示柜已经被移至墙边，幼犬们昨夜受到了惊吓，今天的精神有些萎靡不振，全都垂着头缩在角落里，幼猫们也有些不安。
“好可怜的小家伙们。”
“是啊，一定是鶸店长装逼太多遭了报应，结果连累了这些小可爱们。”
“小雪，我打赏点钱，扣去平台分的那一半，剩下的帮我转交给店长。不过你要告诉他，这不是给他的，是给店里的宠物的。”有人打赏了。
“算我一个。”[孤独的插画家]打赏一只熊掌并留言
“虽然我讨厌这个性骚扰店长，但不忍心店里的宠物无家可归。”[滨海土著]打赏十只熊掌并留言。
“土豪出手啦！”
“围观神豪！”
[滨海土著]：“不是土豪，是土著！”
……
大量的打赏频频从屏幕上飘过，密度之高过小雪以往任何一次直播。
小雪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盯着手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慌张地说道：“店长先生，借我用一下计算器！”
王乾和李坤把收银台的桌子翻过来，虽说被高尔夫球杆连砸好几下，但身为桌子的基本功能还是可以用的，小雪借过椅子坐下，又要来一张白纸和计算器，开始计录和计算网友们的打赏数量。
张子安很想提醒说，你们这些白痴不知道搞个支付宝账号打赏啊，省得被平台扣掉一半，然而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频繁的大额打赏可以起到对小雪直播间的宣传作用，本来在其他房间里看直播的观众们也会被吸引过来，利弊基本上可以互相抵消吧。
“店长先生，我把大家打赏给宠物店的钱算出来了。”小雪冲他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来看。
“真的？有多少？”张子安一听，立刻放下手头的活儿走过去。
小雪看着写在纸上的记录，说道：“一共27个熊掌，45个大闸蟹，还有614个五仁月饼，一共是3457o块钱……”
“这么多！”张子安一下子激动起来，“我是不是已经成网红了？要不要也开个直播间，然后躺着收钱？”
小雪的直播还没有停，观众们立刻骂起来。
“你这个诈骗犯店长直播只能给鬼看！”
“小雪，我现在后悔了，想退钱行不行啊？”
小雪解释道：“3457o块钱，直播平台分成后还剩下一半17285。大家说这钱不能交到你手上，暂时由我保管着。”她没有提到扣税的问题，因为她打算自己补上这块儿。
靠！张子安很郁闷，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相信？
听说有些网红收到打赏都是几十上百万的，一天能赚一套房，不知道是真的假的。看小雪的直播间人气也不低，怎么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呢？果然是因为那些是全国性的大主播而小雪只是地方小主播的原因？
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但他的心里也泛起融融暖意，那些整日与他在直播平台里斗嘴的观众，其实都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
“不用了。”他摇头拒绝，“我并非拒绝大家的好意，只不过外面还有更多流浪猫狗在等待救助，还是把钱用在它们身上吧。”
闭目假寐的老茶微微睁开眼睛，虽然十分微弱，但它确实感觉到侠义之气正在于小店内重新凝聚。路见不平拔刀助是侠义，一方有难八方援同样是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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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151章的紫外视觉有读者提出异议？
猫是有紫外视觉的，可以看到其他动物的尿液散出的紫外光谱，用来避敌和捕猎。详见《宠物世界·猫迷》2o15年9月刊第25页。
看在我如此认真的份上，给几张月票可好？
上班时间。? ?八?一中文? ?．㈠?１?Ｚ?Ｗ．
刘3浪扫了一眼QQ头像列表里那个萌系自拍头像，按动in+L把系统锁定，站起来去咖啡机倒咖啡。公司里免费提供的咖啡谈不上好喝，起码能提神醒脑，这对于整天跟代码打交道的他很有帮助。
倒好了咖啡，他正想回座位，看看她回信没有，一转头，注意到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夜羽又在低头玩手机，还有一位女实习生悲风在旁边看着。
刘3浪很不满意地皱起眉，低声咳嗽了一下，希望能唤起他们的注意，不要再玩手机了，如果被boss巡视过来现，他们恐怕就无望留在公司了。
可惜，夜羽玩手机是越玩越起劲，两只拇指在屏幕上狂点，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玩什么，悲风也兴奋地在一旁指指点点，根本没听到刘3浪的咳嗽提醒。
刘3浪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boss出现的迹象，于是走过去，用指节敲了敲夜羽的办公桌，“哎，干什么呢？不许在公司里打排位啊！”
夜羽吓了一跳，手机一滑，摔到了地上。悲风吐了吐舌头，赶紧溜走了。
刘3浪心中一紧，看他们这样子，不会是所谓的办公室情侣吧？夜羽这魂淡，居然敢兔子吃窝边草？
“对不起，前辈，我再也不敢了！”夜羽顾不上捡手机，站起来不好意思地低头说道。
“好在是我看见，如果是boss看见了，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刘3浪摆出前辈的架势，语重心长地说道。
他和夜羽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学院，所以夜羽从进入公司实习就以“前辈”相称，这让刘3浪很是受用，不时地提点一下他，包括这次。
“真对不起，谢谢前辈！”夜羽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嗯，知道就好。”刘3浪弯腰从地上帮他捡起手机，“我是看你太专注了，这样很危险啊。”
手机显示的并不是游戏画面，而是满满一屏幕狗的照片列表——这种狗刘3浪在小区里见过，好像是叫雪纳瑞，长得像白胡子老爷爷。
“你这是干吗呢？还兼职卖狗？”他不解地问道。
“不，哪能呢……”夜羽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前辈，我只告诉你啊，你别向外乱传。我是在借着狗泡妹子呢……”
“哈？”刘3浪张大了嘴巴，手一颤，咖啡洒出去一半。
“不瞒前辈，当了23年的单身狗，我迫切想要脱单，所以出此下策。”夜羽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再不脱单，我就成剩男了。”
“等一下，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刘3浪急不可待地问。
夜羽愕然，“前辈，非要现在说？万一boss过来了怎么办？”
“boss算个屁啊！快跟我说！”
“额……好吧。”
刘3浪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令夜羽格外费解。他想了想，说：“前辈，你知道很多女生喜欢小动物吧？小猫小狗之类的。我去宠物店买了条小狗，就是这么打的算盘——在网络上狗的照片来圈粉，借此跟妹子套近乎，还能借着遛狗来增加与妹子邂逅的机率……”
“成功没有？”刘3浪追问。
“咳……这个嘛……”夜羽吞吞吐吐。
“快说！”
“不瞒前辈，遛狗这个计划是失败了，我买了狗之后才现，遛狗的全是老头老太太和中年人，根本没几个妹子遛狗的……我踏马现在都快成了小区的中年妇女之友了！”夜羽沮丧地说。
“……”
“不过啊，我打听了一下，其实妹子养狗的不少，只是嫌麻烦，所以把遛狗的任务推给了父母或者爷爷奶奶。”夜羽打起精神说道：“而且现在流行云养猫和云养狗，您知道不？”
“云养猫和云养狗？”刘3浪以前似乎听过这两个词，但一直没在意。
“就是说啊，很多人因为平时生活工作繁忙，没时间养猫养狗，于是就在网上对着别人养的猫和狗流口水，想象那是自己养的猫和狗。”夜羽解释道。
“所以呢？你到底是借着狗泡到妹子没？”刘3浪听得不耐烦了。
“有希望——我只能这么说。”夜羽贼贼地望了望悲风的背影，“前辈关心这个干什么？前辈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刘3浪含糊地说：“唔，是有了……”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不许再玩手机了啊！想泡妹子回家泡去！万一被boss看见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明白！”夜羽保证道。
刘3浪端着洒了一半的咖啡，回到自己座位上，输入密码解锁系统，再次看向QQ头像列表里那个萌系自拍头像，头像下面的名字是——“诗诗”。
上午的时候，他小心地给诗诗去一条信息：诗诗，你的电脑没问题吧？上次给你重装系统之后一直没问你。如果有问题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他和诗诗是同一间公司的，但不是一个部门，平时很难遇到，遇到了也说不上几句话。诗诗平时总是跟赵淇等几位要好的闺蜜腻在一起，唯有电脑出故障的时候才会想起刘3浪。
刘3浪不是没想过，也许自己真的很贱，明明人家对自己没意思，为什么还要上赶着去讨好她？但是每当看到她那可爱的笑颜，他的心防就再次崩溃了。
嘟嘟！
诗诗的头像闪动了一下。
刘3浪以单身多年的手飞快地点击她的头像，然后以沙漠中的旅人看到绿洲般的眼神盯着弹出来的对话框——这一系列动作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诗诗：没问题。
就是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刘3浪出神地思索，她是说电脑没问题，还是说——没问题，有事我就来找你？
他希望是后者。
如果她的话能用简单的o和1来表示就好了。
对了！他点开诗诗刚更新的图片说说，里面有一条言配合一张剪刀手自拍——好讨厌，又一位闺蜜沦为猫奴了！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啦！
好可爱！他看着她噘嘴的样子呆呆地出神。
他小心地再出一条信息：诗诗，你讨厌猫？
本以为又要等上几小时，结果几乎是秒回——讨厌死了！闺蜜们都被猫抢走了！
他再：那你讨厌狗吗？
这次等了一会儿，诗诗回信——狗狗，如果是可爱类型的就不讨厌。
他又：你养着狗没有？
诗诗：没有，养猫养狗好麻烦的。
刘3浪想起刚才提到的“云养猫云养狗”，立刻下拉联系人列表，从最下方找到夜羽的网络Id——雷霆崖大酋长，消息问道：你的狗是在哪买的？我……我朋友也想学学你泡妹子的办法。
我朋友、我邻居、我同事，我同学……这个系列果然万能。
下班之后，刘3浪打了辆顺风车，直抵奇缘宠物店门口。八一? ? ≤．＝１ＺＷ．
张子安借了辆三轮，正在安排王乾和李坤把店里的宠物暂时寄放到孙晓梦的诊所里去。
“问一下，这里是宠物店吧？”刘3浪迟疑地问道。
张子安一怔，打量了几眼刘3浪。这个人穿着格子衬衫配牛仔裤，外罩纯色夹克，看上去木讷老实，一条黄色的丝带从脖子延伸进他胸前的口袋里，隐约露出证件的上缘。
根据经验来判断，穿格子衫的一般都是技术男。
“没错。我是店长，有什么事吗？”张子安问道。
刘3浪看了看正在往三轮车上搬运的猫和狗，心里直犯嘀咕，心说这家店不会是要关门大吉吧？
张子安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本店要重新装修，所以暂时把宠物挪到别处，等装修完再搬回来。”
“哦。”刘3浪没多说什么，眼神直往那些幼犬身上瞟。
“客人是来买宠物的？”张子安主动询问。
“这个……”
其实刘3浪自己也不确定，到底要不要买只小狗。他跟夜羽不同，那位是广撒网，而他是已经有了心仪的目标。诗诗只说她喜欢可爱类型的狗，却没有定义一下“可爱”这个函数，无法得到函数的返回值，这可麻烦了。万一选了一只她不喜欢的狗，岂不是白买了？
“如果客人你有疑问的话，不妨直说，本店秉持客户至上的理念，愿意为顾客解答疑问。”张子安殷勤地推销，然后又补了一句：“即使不买也没关系。”
刘3浪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试试，因为夜羽跟他说过，如果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只管问店长，店长虽然毒舌又装逼，但至少不会坑你。
“唔，是这样，我是朋友介绍来的，他是‘雷霆崖大酋长’。”刘3浪说出这个很羞耻的网名。
张子安歪着脑袋一脸懵逼，“这是哪位？”
无怪他没印象，顾客那么多，他不可能全记住他们的名字。
“哦，他说，如果店长没记住他的名字，就说他已率先脱单就行了。”
靠！
张子安马上想起来了，原来是那条单身狗啊！
那个醉翁之意不在狗的货色，居然率先脱单？这不科学！
刘3浪暗暗心惊，他心说夜羽不简单啊，居然连这个店长的表情变化都能准确预测。
“所以呢，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不会也是来走曲线脱单路线的吧？”张子安没好气地问道。
“咳！这个嘛……”刘3浪想起夜羽的警告，马上改口说道：“不是，我是来给我妹妹选只狗的。”
张子安的脸色顿时多云转晴，“给妹妹买狗啊……”他仔细打量着刘3浪的脸。
刘3浪被他盯得心里毛，“怎么了？给妹妹买不行？”
“不，当然可以。”张子安很遗憾，哥哥长这样，妹妹估计肯定算不上美女，“她想要什么样的狗？”
刘3浪搬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她喜欢可爱的。什么狗最可爱？”
张子安不假思索地回答：“单身狗最可爱！”
刘3浪：“……”
尼玛这店长还能不能正常交流了？
“除……除了单身狗之外呢？还有没有可爱的狗？”他颤声说道。
张子安招呼王乾和李坤一声，让他们先停下。
“光是可爱不行，很多狗都很可爱，具体的呢？”他问道。
刘3浪很为难地挠挠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老板，你这里哪种狗最可爱？”
张子安笑了笑，“人和人的审美眼光不一样，我觉得可爱的，你未必觉得可爱；你觉得可爱的，你妹妹未必觉得可爱。还是让你妹妹自己过来选一下吧。”
“这个……”
他这种吞吞吐吐的态度引起了张子安的狐疑，“你真是给妹妹买？亲妹妹还是干妹妹？”
刘3浪：“……”关你屁事！
“其实吧，我是想买给妹妹当生日礼物。”他急中生智，找了个理由搪塞，“所以不想让她提前知道。”
“哦，这样啊。”张子安表示理解。这倒是很正常，若是作为生日礼物，对妹妹保密就说得过去了。于是他暂时关闭了单身狗雷达。
不过他随即又面露恶心地后退半步，“你不会是传说中的妹控死宅吧？”
“妹控你妹啊！”刘3浪忍不住吐槽。
“不是就好。这年头变态太多，不得不防。”张子安自以为是地点头，“所以说，除了可爱之外，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还有就是……我想和她一起训练狗，有没有哪种狗既可爱又适合训练的？不要大狗。”他强调道。
“你真不是妹控？”张子安的疑心病又犯了，“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吧，你妹妹多大还会跟你这当哥哥的一起玩？”
“真不是！”刘3浪在心里把夜羽骂了好几遍，虽然早知道这店长又毒舌又爱装逼，但实际情况要严重好几倍，这毒舌天赋都快点满了啊！
“算了，就算你是妹控死宅也不关我事。”张子安惋惜地咂咂嘴，“你要可爱的，而且还适合训练的狗对吧？”
“没错——另外我真不是妹控死宅！”
张子安指着笼子里的一条拉布拉多幼犬，说道：“如果要求是可爱而且好训练，那不妨看看这只拉布拉多如何？拉布拉多性格温顺，虽然是中型犬，但攻击性几乎为零，可以说是最适合在城市里饲养的大中型犬之一。另外两种无攻击性的大中型犬是哈士奇和金毛。金毛很漂亮，训练起来效率也不错，但不能跟拉布拉多相比，要知道拉布拉多经常作为导盲犬被训练——号称感动全亚洲的电影《导盲犬小Q》看过没？那里面就是一只拉布拉多。能成为盲人的伙伴，带领盲人避开危险，你想想这种狗有多温顺多聪明。”
刘3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看过……那哈士奇呢？”
“训练哈士奇？你是认真的？”张子安反问，“你以为‘雪橇三傻’的绰号是大风刮来的不成？如果你的训练是为了搞笑效果，那倒是可以买哈士奇。”
张子安打开笼子，从里面抱出这只半大的拉布拉多，轻轻捋了捋它的毛。
这只拉布拉多是奶油色的，宽宽的额头，软软垂在两侧的耳朵，若不是有两只活灵活现的大眼睛，以及不时的伸舌头舔一下鼻头，几乎会把它认为是一只布艺的玩具狗。
“此外，拉布拉多相比于金毛和哈士奇，还有一大优势，就是它是短毛。短毛意味着更省事，更好打理，每当掉毛季节你都会心怀感恩！”
拉布拉多小声呜呜着，在张子安怀里略显不安地扭动身体，交替地看向他与刘3浪，努力向前伸着鼻子，嗅闻陌生人的气味。?八?一? ㈧．?㈠１?Ｚ?Ｗ㈠．?它的耳朵根轻轻颤动，仿佛在认真倾听两人的对话。
被它湿润有神的黑色大眼睛一看，连刘3浪都有些心动，险些忘记自己买狗的初衷。
“等一下，这种狗能长多大？不会长太大吧？”他问道。
“这算是中型犬，成年后有半米高吧。”张子安比划了一下。
“这么大……会不会太大了？还有没有小一些的？”刘3浪问道。他觉得诗诗喜欢的都是一些小饰物什么的，应该更喜欢小狗。
“没有。”张子安干脆地回答，“能满足可爱和易于训练这两个条件的，推拉布拉多。小型犬不适合训练，大概是因为脑容量不足的原因。其他易于训练的大型犬，往往跟‘可爱’又沾不上边。”
刘3浪思考了好一会儿，提出一个略显过分的要求：“是否可以商量一下——如果我买下这只狗，然后等我妹妹过生日时送给她，如果她喜欢，我就把它留下；如果她不喜欢，我就把它退回来。”
他拿不准诗诗是否会喜欢这只拉布拉多，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是否管用，心里没底。如果诗诗不喜欢，那他还买狗干什么？
张子安想了想，“可以。不过要有个期限。”
刘3浪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试探着问：“七天如何？现在不都是七天无理由退货么？”
“宠物行业可没这说法。七天不行，太长了，最多不能过三天。”张子安朝他伸出三根手指。这已经是破例了，按理说除非宠物健康有隐患或者得了传染病，否则一律不能退换的，毕竟是活物，谁知道这个人买回家以后会不会虐待它、会不会好好照料它？把它虐待出心理阴影，即使为它找到下一个主人，也要花上很多时间安抚它。
张子安会同意，是觉得面前这个技术死宅不像是个心理变态……除了妹控属性以外。
“行，三天就三天吧。”刘3浪同意了。
“那你付款吧，宠物出售协议等你决定把它留下时再过来拿，票也暂时不能给你，只能写个收据，等你来拿宠物出售协议时用收据换票，可以不？”张子安确认道。
“可以。这样就好。”刘3浪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店长能同意已经是很幸运了。
“跟我进来吧，我来写收据。”
张子安把拉布拉多暂时交给王乾和李坤照看，领着他走进店里。
“额，装修没必要把门都砸了吧？”刘3浪盯着只剩下金属边框的落地玻璃门。
“这样容易往外搬东西。”张子安在收银台上写收据，同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给你收据，已经注明了三天内可退，你也签下字吧。”张子安把手写的收据递给他。
刘3浪弯腰签字，胸前口袋里的塑封工作证滑了出来。他随手把证件拨到一边，确认收据的日期无误，在收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直起身，把收据还给张子安。
张子安扫了一眼，把收据用户联扯下，递给刘3浪，“可以了，我给你一份新手养狗的注意事项，你回去以后照着做……”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刘3浪的胸前，塑封的工作证还在小幅摇摆。
“怎么了？”刘3浪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以为吃午饭时衬衫胸口沾到油渍了。
“没什么。”张子安绷住嘴角的笑意，“你只要照着注意事项做就行了。你要不要再买个航空箱把狗装回去？还是就这么抱回去？”
“买个箱子吧。”刘3浪很担心这狗会不会突然大小便，弄到身上就麻烦了。
一楼的航空箱都被七位彩虹战士砸烂了，张子安从二楼储藏室里取下一个，把拉布拉多幼犬和新手养狗注意事项一起装进航空箱。
刘3浪转账成功，拎起航空箱，问道：“这就没事了吧？”
张子安想了想，又问道：“你是打算从什么时候开始训练狗？”
“呃……”刘3浪不太确定地说道：“可能……很快开始吧，如果决定把它留下来。”
张子安摇头，“我不建议这么早开始训练。”
“啊？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决定把它留下来，可以先从培养感情和训练定点大小便开始，以陪它玩耍为主，但是其他更复杂一些训练，最好等它满一岁以后。”张子安建议道。
“为什么呢？”刘3浪依然不解。
“很简单，狗，特别是拉布拉多，在一岁之前的心智不太稳定、不太成熟，训练起来事倍功半，就像是个顽皮淘气的小孩子。等一岁之后，它们的执行力和专注度会有一个飞的提升。”张子安解释道。
“哦，那它现在多大？”刘3浪问。
“目前差不多4个月，你要现在训练也可以，只不过要多花些时间。”
张子安坦言，并等待他的决定。
刘3浪其实倒不在乎训练效果，他更在乎训练本身能不能吸引诗诗的注意，这完全是模棱两可的事。
“没关系，就这样吧。”他下定了决心。
“还有，特别要注意一点。”张子安强调道，“除了大小便以外，第一件训练它的事，就是不要乱吃东西，现在很多狗死于误食之后的食物中毒。”
“我明白。”刘3浪点头。
“那好，如果你决定把它留下来，可以考虑另外买个大号的铁笼子，晚上睡觉时把它关进笼子里，这样不会打扰你的睡眠，也更好清理粪便。”张子安继续嘱咐。
很多人头脑一热买了狗，回去之后几天就受不了，因为狗实在是很精力充沛的动物，需要主人花上大量时间与它玩耍交流。关进笼子看似残忍，但若是把未经训练的狗散养在室内，一晚上过去就满地狗屎，那是很令人崩溃的，反复几次之后就会萌生送人的念头。
等刘3浪拎着航空箱走后，张子安给赵淇了条微信：“哎，刚才你们公司一哥们儿来我这里买狗了，是你介绍的不？”
赵淇回信：“不是啊，长什么样的？”
张子安：“是个妹控死宅。”
赵淇飞回信：“哈？求爆料！”
由于尚未决定是否会把这只拉布拉多留下，刘3浪只买了一袋狗粮回来，若是决定留下，再去买其他应用之物不迟。?八??一? ＝．＝≤１＝Ｚ≤Ｗ≈．≥在出租车上，他怕它在航空箱里大小便，一直盯着它看，所幸它没做出这种令他尴尬的事。
回到家，刘3浪打开航空箱，把它放了出来。
他的房子不是租的，而是贷款买的商品房，两室一厅的中小户型，付由父母帮着解决了一些，每月自己还房贷。他挺庆幸房子买得早，因为现在房价又涨了，当时不买现在就更买不起了。房贷的压力不小，但好歹是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和其他大龄男青年一样，刘3浪也经常主动或被动参加各种相亲。稳定的工作，有房，这两点在漫无止境的相亲活动中是个不小的优势。然而由于性格比较内向木讷，对于生活情趣要求较高的女孩子是看不上他的，而看得上他的女孩子，他又看不上……这就尴尬了。此外，不能否认的是，诗诗在他的心中始终占有一处位置，只要诗诗没有找到男朋友，他就不会彻底死心。
考虑到结婚后可能要重新装修，目前他的房子只经过了简装，铺上了地板砖，刷了墙，家具床什么的都只是一些便宜货。
拉布拉多从航空箱里钻出来，瞪大眼睛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小声呜了几下，又望向刘3浪。他轻轻揉了揉它的头，“去玩吧。”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它迈开步子，颠颠地小跑起来，先是嗅着气味跑到厨房，现没有什么吃的，又跑到阳台，两只前爪扒在防护栏杆上向外望了望，一边看一边快甩尾巴，鼻子都贴到了玻璃上。这间房子的阳台是全封闭的，刘3浪倒不怕它意外坠楼。
他走进厨房，流理台上放着一个空的硬纸箱，是网购东西的包装箱，本来打算扔掉的，不过现在正好利用起来。
他拿着纸箱来到阳台上，拉布拉多回头望着他。
“来，小家伙，进来。”他抱起它，把它放进纸箱。
它的前爪搭在纸箱上，想要爬出来。他按住它，不让它往外爬，“稍等一下，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他掏出手机，松开手，趁它跑出来之前快拍了几张，检查了一下还算满意。
“好了，你随便玩着。”
其中一张照片照得不错，拉布拉多张开嘴吐出舌头，可怜兮兮地瞪着镜头。他从联系人列表里点开诗诗的头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一狠心把照片传了过去，同时附上留言：有人在我家门口遗弃了一条小狗，怎么办啊？我不会养狗啊。
点击“送”之后，他的心脏快跳动，脑门上都冒出了细汗，心里有一种“死就死吧”的虚脱感。
不知道这次要等多久诗诗才会回复。他把手机放下，一回头，现本来很干净的地板上多了个东西——黄色的、软软的、看起来很新鲜的东西……
“靠！你居然随地大小便！”
拉布拉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反而蹲在这坨热乎屎的后面，邀功一样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的奖励和鼓励。
刘3浪看着这坨屎，心里不由地泛起恶心和厌烦。关键并不是这坨屎，而是想到以后可能有更多的麻烦，他有些打退堂鼓，之前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趁着刚买，把它送回去吧？
想靠狗来吸引诗诗，本来就挺异想天开的。
他叹了口气，去找来一张废报纸，还有装修时用到的小铁铲，忍着恶心把屎铲到报纸上，将报纸折叠，又用另一张报纸包在外面。他找来湿抹布和清洁液，把地板清理干净。
“不许再拉了！”他指着它的鼻子警告道。
“呜？”它歪了歪脑袋，没有听懂。
“算了，明天就带你回去。”
他把小铁铲、抹布全扔进水池，洗了洗手。
正在擦手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解锁。
“咦？”
诗诗的回复：挺可爱的呀！运气这么好？还能捡到狗？
他激动地手指颤抖，马上回信：可我没养过狗啊！
诗诗：没养过狗，学不就行了？你不是号称没有修不好的电脑么？养狗总不会比这个更复杂吧？
刘3浪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反复数了好几遍。不算标点，35个字！这是诗诗给他过的最长的信息！居然是为了一条狗！
他的思维度瞬间提升至极限，假如脑内有散热风扇，一定已经转得快冒烟了。他又避重就轻地回复：我不擅长跟动物相处……想了想算了，还是装回纸箱里送回原处，期待有好心人把它收留吧……哎，好像天气预报说夜间有雨。秋天的雨……估计很凉，希望能在雨下起来之前有人把它抱走。
诗诗几乎秒回：别这样啊，太残忍了！它会冻死的！
刘3浪的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兴奋，回复道：那怎么办啊？要不我给诗诗你送过去，你来养？
过了一会儿，诗诗回复：不行啊，我没时间，而且我租房合约上明确说不能养猫狗之类的宠物。
难道她刚才是去找租房合约了？否则怎么能如此确定呢？刘3浪琢磨着，他希望如此。如果真是这样，至少证明诗诗有些心动。
他回复：我倒是有时间……
诗诗秒回：因为你是宅男。
扎心了，妹子！
刘3浪急忙又回复：我的意思是，我是比较宅，有时间，所以……能不能诗诗你教我一下怎么养狗啊？不用你养，你教我怎么做就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紧张地攥着手机，心跳快得吓人。
拉布拉多在室内溜达了一圈儿，又吐着舌头回到他旁边，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像是在说：来一起玩吧！
“等一下。”他认真地对它说，“下一条消息，将决定咱们两条狗的命运……呸呸！我才不是狗，都被那个白痴店长带节奏了！”
十分钟过去了，诗诗仍然没有回复。不过刘3浪的耐心早已经被磨练出来了，以前诗诗回复时间求平均值的结果53分钟，等上十分钟根本不算事。
伴随着一声提示音的响起，屏幕突然亮了。
诗诗：我去百度了下，捡来的狗狗，你最好先给它驱虫和打疫苗。
刘3浪犹豫片刻，那个白痴店长告诉过他，这只拉布拉多是驱过虫也打过疫苗的，但他不能这么回复。
他回复：好，我知道了，等明天我就去给它打疫苗。然后呢？
诗诗：然后就好好养啊。
他回复：从什么开始呢？
诗诗秒回：你笨死啦！木头脑袋吗你？
他厚着脸皮回复：我本来就笨啊，求指点。
又是漫长的等待。
他有耐心，拉布拉多可没有这么多耐心，小跑着离开，不知道玩什么去了。
大约过了2o分钟，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诗诗：啊啊！好烦！
看见这四个字，他顿时如坠冰窟！
果然不行吗？诗诗平时对他爱搭不理，但明确地喊烦还是头一次。
他彻底绝望了，把手机扔在一边，瘫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默默地舔噬地着失恋的伤口。还是算了，下次相亲时，只要对方不拒绝，我就闭着眼睛同意吧，不论长什么样，不论喜不喜欢，随便一个人就好，也许可以忘掉诗诗……他如此想。
手机又响了一下。
他知道肯定不会诗诗，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想就这样睡过去。也许，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像梦一样结束。
突然，他的脚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吓得他一激灵地坐起来。
原来是拉布拉多又过来了，盯着他的脚舔舌头。
“忘了还有你在……”他自嘲地笑了笑，“今天还不能就这么睡过去，先把你送回宠物店吧……对不起，我是个动机不纯的主人，希望你别怪我。”
他从床上站起来，下意识地拿起手机装进兜里。
想想刚才的提示音，他又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想看看是不是工作方面的事。
诗诗：好烦呀！打了好多字又小心删掉了！这样吧，你住在哪里？本小姐有时间的时候过去指点你一二。
刘3浪木雕泥塑一般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就仿佛第一次踏入代码的世界时一样，几行简单的英文字母，组合起来却着神奇的魔力，吸引他去探索其中的奥秘。诗诗的这句话也是如此……不，魔力甚至几倍于那些代码，简直可以令天地变色、山河改容！
手机又响了一下，才让他回过神来。
诗诗：怎么？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
刘3浪疯狂地动起手指，以近乎将屏幕戳烂的力道打出自己的地址，并附上：刚才在搜索最近的注射疫苗地点！
诗诗很快回信：原来你住这里啊，还好不算太远。等着吧，说不定哪天过去，反正你是宅男吧，不用提前通知你。
他飞快回复：对，什么时候来都行！
诗诗此后就没有再来信，但刘3浪已经心满意足了。
绝望与幸福，原来只有一条信息的距离。
他看着这间贷款尚未还完的商品房，这是第一次，将有位可爱的女孩子踏足这里。
拉布拉多歪着头，盯着这位忽而大悲忽而大喜的候选主人，满脸的迷惑不解。
他摸摸它的脑袋：“没关系，等你成年后，就理解单身狗的痛苦了。”
天色擦黑，大部分幼猫和幼犬全都转移到孙晓梦的诊所病房里，只剩下每种一只作为展示，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去那边取回来，离得近就是有这好处。??八一 ≤．≤１ＺＷ．
店里的狼藉大部分被收拾掉了，有些不明真相的顾客上门，张子安只是解释简单正要重新装修，而另一些顾客则是特意慕名而来，想看看这家宠物店为何会遭人嫉恨，以及买宠物的话能不能顺便拜师……因此应付起来还是蛮累的。
正要提前关门，张子安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一两个小时前刚买了拉布拉多离开的刘3浪再次折返。
张子安以为他是来退狗的，但又没看到他拎着航空箱，有些纳闷地迎了上去。
“妹控兄，你怎么又来了？”
“就说了我不是妹控啊！”刘3浪马上纠正道。
张子安从他一下车，就看到他整个精气神都跟之前不一样了，健步如飞地向店门口走来，简直就是意气风，春风得意狗蹄疾，不由地出言嘲讽，心说这家伙回家一趟难道打了鸡血？
刘3浪的心情那是爽翻天了，看见谁都高兴，嘴角都快合不拢，任谁都能看出他遇到喜事了。自从听到诗诗要来家里，虽然时间不定，但他已经完全ho1d不住了，出门就往宠物店里这里赶，必须要在诗诗来之前把所需之物选购齐全——这样可以证明他的爱心，所以网购是来不及的。
张子安一见他这么高兴，居然被叫妹控都不生气，马上狐疑地问道：“妹控兄，你不会是对你妹妹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吧？”
刘3浪没时间跟他扯淡，摆手说道：“根本没那回事！赶紧的，把养狗所需要的东西全给我！另外我不是妹控！”
相比于赚钱，张子安更是好奇，“你这只狗决定不退了？”
“嗯。”刘3浪点头，“不退……哎，老板你这话怎么听着很别扭啊？”
张子安一脸无辜，“我正常说话啊，哪里别扭了？”
刘3浪纠正道：“是我那只狗，不是我这只狗。”
“哦，你那只狗决定不退了？”
刘3浪：“……”感觉什么话从这店长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
算了，不跟他计较这些了。
“不退了，我要留下它。这是收据，给我换成票吧。”他掏出收据递给张子安。
张子安耸耸肩，给他办理正式出售手续，然后将票、疫苗本和宠物出售协议交给他。
刘3浪接过来，把疫苗本和另外两样东西分开放，心里琢磨这两样东西得藏好，不能让诗诗看见，否则刚才捡到狗的谎言就被拆穿了。
“还有养狗的必需品，全给我来上一份。”
张子安掰着手指头数，“幼犬狗粮是必需的，除非你打算每顿给它做饭；零食是必需的，如果你打算训练它；狗笼是必须的，不过我店里没有，只有围栏，但对付小狗也足够了；养狗免不了带它外出，所以牵引绳和项圈是有要的；它目前正处于换牙期，需要些能磨牙的玩具，不然你家的东西就要遭殃了……另外，你家是瓷砖地板还是木地板？”
刘3浪愣了一下才回复：“瓷砖地板，怎么了？”
“瓷砖地板的话还要有一个垫子，防止狗长时间趴在地板上着凉。至于其他的，像食盆、水盆、玩具什么的这些小物件自不必说，全都是有用的。”
刘3浪干脆地点头，“好，这些我全要了。麻烦快点儿帮我准备好，我赶着回去。”
张子安盯着他，“急着回去干什么？陪你妹妹？”
刘3浪真想说其实他没妹妹，但是感觉跟这个店长认真解释就输了，“不是，我家不是瓷砖地板么？你这么一说，我怕它着凉，想赶紧拿着垫子回去。”
“哦，早说啊。等着，我去给你拿。”张子安去二楼储藏室，把刚才提到的东西都拿过来，“东西不少，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给你邮过去，快递费到付就是了。”
刘3浪拒绝了，“不用，我去叫出租，这些东西塞进后备箱就行。”
他付了钱，马上去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请司机师傅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装车，然后他自己也坐上车。
“我说，”张子安趴在车窗边，“妹控兄，你真的打算好好训练狗？”
“嘘！”刘3浪怕司机听到，“我才不是妹控！”
“训练狗的话可没那么简单，你要是不搞对一些细节问题，恐怕就不是你训练狗，而是狗训练你了。”
“多余担心！总之我不会再来你的店了，总被你叫妹控真不爽！司机师傅，开车！”刘3浪拍了拍前座的，把车窗摇上。出租车启动，扬长而去。
张子安耸耸肩，一扭头，现李大娘夫妇正在水果店门口盘桓。
他紧走两步，去和他们打招呼。
“晚上好。”
“张大师，晚上好！”李大娘老两口回过身，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就说不用叫我张大师了。”张子安很无奈，大概刘3浪被他叫“妹控兄”的感觉也类似吧。
“你们这是……”张子安用眼睛一扫，现水果店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转让”。
“我们打算把这店盘下来，开个小饭馆。”李大娘乐呵呵地说，“以后还要请张大师多照顾了。”
“开饭馆啊……”张子安左右张望。说实在的，这条街上的小饭馆并不少，再开一家的话，竞争估计挺激烈的。虽然如此想，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事，而且是大事，他不便干涉。摆摊卖早点卖烧烤是一回事，开饭馆就是另一回事了，压力会很大。
“是呀，我们早上卖早点，中午和晚上卖正餐，也提供烤串儿，张大师有需要尽管来，不要钱。”李大爷说。
“别，反正你们要是不收钱，那我肯定不敢来。”张子安可不是吃白食打秋风的。
他又回头望向自己的店，“你们的店盘下来也要重新装修吧？感觉咱们的店会差不多同时重新开业啊。”
“我们没多少闲钱，简单装修一下就行。”李大娘说，“张大师的店应该会好好弄一下吧？”
“还好吧。”他含糊地说。其实他想请萧颜帮忙介绍个熟悉的装修设计公司，只是不知道她会请来什么样的人。
第二天晚上下班。?八一 ?．㈧?１㈠Ｚ?Ｗ
刘3浪总觉得今天公司女同事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早早离开办公室，站在公司前台外面装作等人的样子，却看到诗诗和赵淇以及其他几位闺蜜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公司，看都没往他这里看一眼。
他一下子又患得患失起来，阵阵虚脱的感觉涌上心头。诗诗会不会忘了昨天的话？会不会只是在捉弄他？
就在这时，夜羽和悲风肩并肩地走出来，看样子感情又进一步升温了。
“前辈！明天见啊！”夜羽冲他招手，他勉强笑了笑作为回应。
回到家，换上拖鞋，刘3浪很无力地瘫坐在沙上，闭上眼睛。累就一个字，身体累，大脑累，心更累。
嗯？
他皱起鼻子闻了闻，这是什么味儿？
“呜！”
他睁开一看，拉布拉多待在客厅角落的围栏里，把口鼻从围栏的缝隙里探出，前爪更是伸出了围栏，一刨一刨的想出来。
在它的身下，铺着厚厚的几层旧报纸，报纸上东一坨，西一坨，黄黄的，软软的，形态各异，味道各异……呸！什么味道各异！
靠！这狗这么能拉！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站起来，先把它抱出去，检查一下四只脚上是否沾到了屎，然后把它放到地板上，自己小心地迈进围栏，捏着鼻子把报纸折叠起来。
拉布拉多一跑出去就开始撒欢，满屋子地跑，边跑边嗅。
“别拉在外面的地板上啊，听见没有？”他说道。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一下。
“来了，稍等。”他以为是快递，因为昨天刚在网上下了一单，今天应该差不多送到。
迈出围栏，他小跑着去开门。
诗诗站在外面，戴着一顶毛线帽，围着一条围巾，包住了她的大半张小脸，不耐烦地左右张望。
刘3浪愣住了，就这么拿着包着好几坨屎的旧报纸愣在了门口。
“喂！不让我进去？”诗诗皱眉。
“请……请进！”他赶忙让开位置，“我……我不知道你现在来，我以为你们要去哪里玩的……”在他的印象里，凡是她们一帮女孩子一起离开公司的时候，总是预定了去哪里玩，要么就是一起去美容院。
“啊！烦死了！”诗诗一边扯下毛线帽和围巾一边往屋里走，嘴里不停地着牢骚，“本来说得好好的，结果赵淇那家伙突然变卦了，说通过家里的安防摄像头看见她家猫有些不对劲儿，就自己先溜了，然后又有一位被男朋友打电话叫走了——亏得之前还说什么男人都是渣，结果一个电话就跑了，真没劲儿！”
她打量着室内的陈设，看到只是简单装修，随口问道：“这是你租的房子？这块儿的房租是多少？”
“不是租的，是买的！”刘3浪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强调道。
“买的？”诗诗的口气里充满怀疑。
刘3浪点头，“贷款买的，为了将来结婚用。”他强调后半句。
诗诗随意哦了一声，并不在意，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报纸上，“你拿着报纸走来走去干什么呢？”
刘3浪大惊，这才现手里一直拿着包狗屎的报纸，急忙藏到身后，说：“厨房垃圾，正打算扔出去。”
“那你就去扔吧，对了，你的狗呢？不会是骗我呢吧？”诗诗问。
“怎么会？我肯定不会骗你的！”刘3浪提高声音，“狗狗，狗狗，你在哪？”
拉布拉多听到动静，从暂时用来当书房的次卧里钻出来，小跑着来到两人中间，瞪大眼睛看着诗诗，探过鼻子想嗅嗅她的气味，还小声叫唤了一声。
刘3浪快跑进厨房，拿了个垃圾袋把报纸塞进去，又跑到门口，拉开门，把垃圾袋放到门口外面，等着晚上扔其他垃圾时一起扔掉。
“呀，好可爱！”诗诗蹲下来，“这狗咬人不啊？”
“不咬！绝对不咬！我问过店……”刘3浪惊觉不妙，一激动差点说漏了嘴。
“店什么？”诗诗以蹲姿抬眼看着他，这个角度更显得她娇小可爱，萌态十足，令他心动不已。
他定了定神，说：“我是说，我去给它打疫苗，路过一家宠物店，问了问里面的店员，说它是一条拉布拉多，没有攻击性，不会咬人。”
“拉布拉多啊，我好像听说过……”她托着下巴想了想。
这个姿势好可爱！刘3浪腿都软了。
“不会咬人的话，那我可以摸摸它？”她问道。
“请！随便摸！”
话虽如此，他还是紧张地盯着，生怕万一这只狗突然咬诗诗，那一切都完蛋了。
她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呀，手感跟毛绒玩具差不多，还是热乎乎的。”
拉布拉多被她手腕上摇摆的坠饰所吸引，扬起头，伸出舌头去舔。
“哈哈，好痒！”诗诗咯咯地笑着。
好想跟它互换一下！
刘3浪羡慕不已，要是能像那些网络一样重生成狗就好了……
诗诗收回了手，拉布拉多大概是被摸得很舒服，腰一弓，上身抬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了她的双膝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要大一些。
“对了，它叫什么名字啊？我刚才听你叫狗狗？没给它起名字？”诗诗疑惑地问。
“额……我是起名废！”刘3浪急中生智辩解道，“要不，你来帮它起个名字吧？”
他才不会说之前犹豫了好半天要不要送回宠物店呢！
“不不，你的狗，当然要你来起名字。”诗诗摆手。
“我捡的狗。”他纠正道。
“无所谓啦，反正现在是你的狗。”诗诗催促道，“赶紧给它起个名字啊！”
他坚持道：“如果不是你，我肯定不会把它捡回家，所以你来起吧！”
刘3浪打定了主意，一旦诗诗给它起了名字，关系就会更加紧密。
诗诗不知道他是在算计这些，想了想，说道：“那好吧，我起就我起。叫什么呢……嗯……你说它是拉布拉多对吧？”
“对！”他在心里补充道，吃得多也拉得多。
“那就叫小拉吧！”
小拉？
刘3浪听着有些哭笑不得。?八一 ≈．≈≠１≠Ｚ≤Ｗ≥．这名字起得也太敷衍了吧？要是哈士奇的话，是不是就叫小哈了？
她两只手牵起它的两只前爪，像是在握手一样，“你好，小拉，我是诗诗姐姐。这位是……”她指着刘3浪。
“对了，小刘，你全名叫什么来着？”她问道。
刘3浪差点吐血！
“刘3浪。”他尴尬地说道。
“哦，这位刘3浪就是你爹，听明白了吗？”
“等下，这辈份岔了吧？”他忍不住提醒道。
为什么我是它爹而你是它姐呢？我可不想要个便宜女儿啊！
“嗯？”诗诗很可爱地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没事。”他咧嘴苦笑。
她摸了摸衣兜，“呀，今天没带什么零食啊，拿什么当见面礼呢？”
“我这里有零食！”刘3浪跑去拿来一袋从宠物店里买的牛肉干，撕开以后递给她。
小拉闻到香味，立刻惶急地不停往她身上爬，馋相毕露。
“来，给你吃。”诗诗刚抽出一片，就被它一口叼住。
牛肉干比较硬，它又正处于换牙期，新换上来的门牙不如乳牙那般细而锋利。它从诗诗手里挣脱出来，把牛肉干吐到地上，用爪子按住牛肉干，利用尖牙撕开，嚼了几下就咽进肚子里，然后又搭上诗诗的双膝，张着嘴要食吃。
“哈哈，不着急，慢慢吃，还有还有。”诗诗抽出牛肉干，一片一片地喂给它。
刘3浪瞧着这一幕，心里泛起无限的温馨之感。据说对于美国男人来说，老婆、孩子和狗，得到这三样，就代表人生的圆满。刘3浪虽然不是美国人，但也是心有戚戚焉——现在狗有了，就差老婆和孩子了。
他算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中国男人，有着一技之长，平时话不多，比较节俭，孝顺父母，与同事的关系还算不错，属于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种。诗诗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女孩，时尚、活泼、手里存不住钱，有一大帮蜜里调油的死党兼闺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她，也许是由于属性互补的原因，也许根本没有原因，毕竟“喜欢”这种事根本不讲道理。
刘3浪明白，他与诗诗最终能走到一起的机会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渺茫。同样传统的父母会不会接受这样一个儿媳呢？她那边的父母又会不会接受他这个泯然众人的男人呢？但是他总要试一试，这样即使失败，也不会留下遗憾。
诗诗来到了他家，虽然仅仅是为了看狗而不是看他，至少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她对小拉的乞食予取予求，很快就把一袋牛肉干喂完了。还没吃过瘾的小拉舔着她的手指，连指尖上的碎渣也舔得干干净净，然后又叫唤了两声，两只前爪交替地在她的膝盖上拍打，仿佛在催促。
“还有没有？快再拿一袋来！”诗诗探过掌心。
“有有！”刘3浪又拿来一袋牛肉干。
“乖乖，别急，姐姐这里还有呢。”她扯开包装，继续用牛肉干喂它。
满心欢喜的刘3浪早把训练的事忘到脑后了，没有察觉到小拉对待他们的态度已经越来越不客气。拉布拉多实在是一种很聪明的狗，非常擅于学习，非常擅于观察人，以此让自己过得更舒服。
叫唤就能得到好吃的，叫唤的声音越大，好吃的就来得更快——这样的理念正在慢慢融入它的潜意识。
小拉已经不满足于等着喂了，一探头就向她的手叼过来。
有两条牛肉干粘在了一起，太厚，而且有不少筋络，诗诗怕它咬不动，想分开再喂给它，却被它一下子全叼走了。
小拉果然咬不动，嚼了几下又吐在地上，用爪子扒拉来扒拉去。
“咬不动吧？来，姐姐给你撕开。”诗诗毫无防备地伸去捡这一坨牛肉干。
“呜！”小拉突然张嘴就向诗诗的手咬了过去。
刘3浪和诗诗全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它咬在了她的手腕上。
“啊！”
诗诗小声惊叫，花容失色，腿肚子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小拉只是轻轻咬了一下，诗诗受到惊吓后松开了手，牛肉干掉在地上，它就重新去叼牛肉干了。
“诗诗，你怎么样？没事吧？”刘3浪赶紧去扶她，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没事没事！我没事！”诗诗惊魂方定，连连摆手。她抬起手腕，注视着刚才被咬的地方。
刘3浪急得满头大汗，“要不要去医院？是不是要打狂犬疫苗啊？你等着，我打12o……”他惶急地四下张望，想找找手机放在哪了。
“不用，真没事。”诗诗反倒冷静了，她抬高手腕举到刘3浪眼前，“你看，连皮肤都没红，它咬在我的手链上了。”
娇嫩如雪的皓腕令他微微失神，注意力全集中在她皮肤下那浅浅蜿蜒的静脉上，几乎醉了。
诗诗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晃了一下就把手腕收回去了。
刘3浪如梦初醒，喃喃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不愿看到那只近乎完美的手腕出现伤疤，不愿看到她受伤，最无法容忍的是被他的狗咬伤！
想到这里，他才算完全回过神来——小拉咬了她！
他怒从心头起，挡在诗诗面前，“这狗咬人，我把它送回去！”他的意思是送回宠物店，因为那店长明明说过这是无攻击性的狗，为什么还咬人？是不是因为这只狗不是纯种的？
诗诗以为他是要抛弃这条小狗，立刻冷下脸，不满地说道：“你这人怎么能这么狠心？要是在外面淋了雨，它非得冻死不可！”
“可……可是它咬了你……”刘3浪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它不是故意的啊！是我自己不小心，护食是狗的天性啊！再说也没咬破嘛！”诗诗替小拉辩解道。
刘3浪盯着正在低头嚼牛肉干的小拉，心中犹豫不决。她的皮肤完全无损，没有被咬破，但被它咬了却是事实。这次正巧咬在她的手链上，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种好运气了。另一方面，诗诗说的似乎也有道理，护食确实是狗的天性，但即使是主人也不能碰它的食物吗？还是说因为相处时间太短，它还没有承认他和她是它的主人？
诗诗小心地伸过手，爱抚小拉的后颈，从它脑后的毛一直捋到尾根，还捏了捏它薄薄的耳朵。八一? ．小拉专心地咀嚼着牛肉干，乖乖地任她抚摸。
“肯定是因为它还没适应这个家，觉得很紧张。”诗诗像是自语般说道，“等以后就好了，你可要跟它好好相处啊！”
“也许吧。”刘3浪勉强笑了笑，“也许是因为它还太小，偶尔会淘气。”
刘3浪和诗诗以为小拉只是在跟他们玩耍，其实小拉正在一步步试探他们的底限，就像个还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的聪明小孩，满心只想着从大人那里讨来更多的便宜。无论是对待小孩还是狗，过于溺爱都会引来麻烦，只是他们还暂时没有体验到而已。
猫是独行侠，其他生物对它们来说只分成“友方”、“中立生物”和“敌方”。
狗，包括它们的远祖狼，都是群居动物，在群体里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当有人进入它们的领地，它们就会本能地试探对方的等级，不论对方是人、是狗、还是猫，或者其他动物，也就是遇弱则强遇强则弱。如果一开始人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威严和统治力，狗就会把人划分到自己的等级之下，形成习惯以后就麻烦了。
很多人家里既养狗又养猫，如果能和平相处，要么是从小一起养大的，要么是猫强势而狗弱势，反过来的话，猫会被欺负得很惨。
小拉虽然很贪吃，但两袋牛肉干吃下去，早已经吃饱了，不再缠着诗诗要新的牛肉干，而是跑去角落里的水盆喝水。喝完水，它的肚子鼓起来，躺到地上惬意地打滚，露出白白的肚皮，以及少儿不宜的位置……
诗诗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刘3浪大感尴尬，走过去把它翻过来，但是他刚才一松手，它就又躺下了，不过这次是侧身躺。
诗诗蹭过去，“来，小拉，姐姐来训练你坐和卧吧。”
刘3浪虽然没养过狗，好歹有些常识，忍不住提醒道：“要等它肚子饿的时候再训练吧？我看电视或者电影里，都是一边训练一边拿吃的奖励狗。”
“是哦。”诗诗也过味儿来，“哎呀，人家来之前明明计划得很好的，怎么一见它就全忘干净了呢？一定是因为小拉太萌了，对吗，小拉？”
“那个……要……要不要出去走走？”刘3浪鼓起勇气邀请道。
“嗯？去哪走？”诗诗不解。
“我是说，去楼下遛狗。狗不是需要遛的吗？你看，它刚吃饱喝足了，估计一会儿就要大小便了……”刘3浪吞吞吐吐地说。这是他的经验之谈，这两天每次喂饱它，不出半个小时，它就又拉又尿，而他则捏着鼻子追在它屁股后面收拾，简直苦不堪言。平时也就算了，若是当着诗诗的面拉在屋子里就尴尬了。
“说的也是。”诗诗理解了，“小拉，一起下楼玩吧！”
“等下，我给它套上牵引绳。”刘3浪手忙脚乱的地找出牵引绳，想要套过小拉的前爪，固定在它的胸肩位置。小拉第一次被套上牵引绳，很不配合，最后还是刘3浪举起它的前爪，由诗诗把牵引绳套好。
“有必要吗？我看很多人遛狗都不用这个的。”诗诗觉得它有些可怜。
刘3浪这次很坚持，“还是套上好，它现在虽然小，以后迟早会长大，还是早些习惯比较好。”他对刚才诗诗被咬的事心有余悸，生怕把小拉带到外面再咬别人。
牵着狗一出门，正好碰到隔壁的邻居也出门，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和两个同学一起租住在这里，平时跟刘3浪也会打个招呼。
“小田，这是出门倒垃圾啊？”刘3浪见他拎着垃圾袋，问道。
“是啊，刘哥……”小田随口应道，一抬头，看见旁边的诗诗了，顿时眼前一亮，“刘哥，这位是……”
“哦，这是……我同事。”刘3浪结巴了一下，迟疑地介绍道。
诗诗在陌生人面前从来不拘谨，立刻活泼地招手，“哈喽，我是诗诗。”
“美女啊！我是刘哥的邻居，小田，滨海大学大四。”小田自我介绍道。
“哦，那明年就毕业了啊，加油吧！”诗诗对他没有兴趣，随口应付着。她牵着小拉，而小拉似乎对门口揉成团的一堆废报纸很感兴趣，不停地嗅来嗅去。
刘3浪现在看谁都像竞争对手，果断结束了对话，“我们要去楼下遛狗，一会儿见啊。”说着，他弯腰捡起了那团废报纸。
“刘哥，扔垃圾是吧？我来帮你扔吧，正好我要去扔。”小田不由分说，热情地从他手里抢过废报纸，塞进自己的垃圾袋里。
“额，那就谢谢了。”刘3浪以前扔垃圾时也遇到过小田，却从没被他代劳过。果然美女的动力是强大的。
诗诗已经牵着小拉往楼下走了，刘3浪正要跟上，却被小田轻轻扯住。
“刘哥，诗诗姐还有没有单着的闺蜜啊？帮我介绍一下呗。”
刘3浪哑然失笑，“你这个还没毕业的毛孩子急什么？我们公司的女孩子年龄都比你大。”
“没关系，年龄不是问题！”小田坚决地表态，“老实说，我喜欢年龄比我大的，温柔而且会照顾人。”
刘3浪也是无语，你是找女朋友还是找妈呢？
他敷衍地应道：“行行，我会帮你留意的。”
等刘3浪跟着诗诗下楼，小田惋惜地自语道：“居然连刘哥也脱单了，我也要努力了啊……呵呵，还骗人说是同事，真当我不懂啊？”
傍晚，正值下班和放学的高峰期，炒菜的油烟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我回来了！快饿死我了，什么时候开饭？”
“爸，今天过不去了，临时有事，帮我跟姨夫说一声。”
“嗯，好好吃饭，别饿着。我也爱你。”
诗诗牵着小拉，或者说是被小拉牵着走，刘3浪跟在后面，不时与小区的居民们擦肩而过，饱含生活气息的话语涓涓融入万家灯火之中。
走累了，他们在一处长椅边停下来，刘3浪掏出手帕，把椅子擦干净，请诗诗坐下。
小拉似乎对旁边一株小树很感兴趣，不停地围着树东闻西嗅。
“小拉真乖！这一路上一声都不叫。”诗诗注视着它，眉开眼笑。
“诗诗……”
“嗯？”
刘3浪踌躇着问道，“你不担心吗？我是说，你过来我是很高兴，但是……你这样会有些危险吧？自己来到一个单身男人家里……”
他之前确实是这么计划的，但真的实现了，他却开始担心，诗诗这么容易就相信了，也许会以后会上当、会被骗……他知道这句话问出来，后果无法预料，但他还是要问，因为他喜欢她。
“不会呀。”诗诗捂着嘴俏皮地一笑，“如果是别的男人，我肯定不敢来，或者至少要拉着闺蜜一起来，但你不同啊。”
巨大的惊喜击中刘3浪的心房，“我……我不同？”
“是啊，公司里都传开了，说你是妹控死宅。其实我都知道哦，这条狗是你为了讨妹妹开心而买的吧？”诗诗笑咪咪地看着他，“其实我以前觉得你很无聊又乏味，没想到意外地还有个萌属性嘛。我也有个很关心我的哥哥，喜欢妹妹的人不会是坏人哦！”
刘3浪想哭，又想笑，更想去问候一下那个多嘴的宠物店店长。这下他在公司里的名声可就全毁了……然而阴错阳差的是，若没有宠物店店长的多嘴，恐怕诗诗今天就不会来，所以说难道还要感谢他？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对了，你妹妹呢？可爱不？下次让我见见她呀？”诗诗很感兴趣地问道。
他心中苦笑，这可怎么办？
送走了诗诗，刘3浪的手机响起来。
“妈，什么事？”
电话那边一如往常地唠叨了很久，女方的学历、工作、家庭情况、身高、样貌、联系方式，有条不紊地被逐一念出，他甚至能想象出母亲戴着老花镜念纸条的样子。
等那边的话告一段落，他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
“妈，我想跟你说件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心虚却又很坚定地说：“我有喜欢的女孩了，是我的一位同事，虽然她目前还不喜欢我……所以，以后的相亲请帮我推掉吧。”
电话那边又苦口婆心地唠叨了一大堆。
“我知道，妈，你说的都对。不过我还是想试试。”他回应道，“妈，我答应你，如果她始终无法喜欢上我，我会听你的安排去相亲的。”
电话那边叹了口气，挂断了。
年龄越来越大，他理解父母的苦心，但是又不想继续违背自己的感情。
刘3浪把手机装回兜里，看着小拉，说道：“对不起，我也许是个动机不纯的主人，不过我是不会把你再送走的。即使她最后还是没有喜欢上我，至少你和她给我留下了今天的幸福。”
小拉对那株小树很满意，把屁股一撅，开始排便。
傍晚时分。?八一 ≈．≈≠１≠Ｚ≤Ｗ≥．
张子安靠在躺椅上休息。
由于落地玻璃门碎了，秋天的寒意肆无忌惮地涌入，室内跟室外的温度差不多。他怕感冒，不敢睡着了，不时地起来活动一下身体，跟星海玩会儿捉迷藏什么的。
“茶老爷子，续水不？”他问老茶。
老茶又恢复成那只与世无争的恬淡老猫，以“农民揣”的姿势趴在电热毯上，摇头晃脑地看着电视，不需要改变姿势，只要低下头就能喝到热茶。
“不必，茶水已足。”老茶微笑说道。
张子安哦了一声，放弃了起身的打算，准备再过一会儿就关店打烊。
“你明白‘茶水已足’是什么意思吗？”菲娜从最高的猫爬架上站起来，绿莹莹的目光瞪视着他。
张子安被问得一脸懵逼，“不就是字面的意思？”
菲娜像是恨铁不成钢地垂下头，倏然又抬起，“‘茶水已足’的意思是水已经喝够了，该用膳了！本宫为什么会有你这样不开窍的仆人！”
咦？是这个意思？
你肚子饿就说啊，扯上老茶算是怎么回事？
张子安回头问老茶：“茶老爷子，您也饿了？”
老茶淡然说道：“还好。”它既然说“还好”，那就确实是饿了，只不过它不会像菲娜一样那么难伺候。
“行行，我去弄饭吃。”张子安无奈地站起来，看到星海蹲坐在门口，左右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星海，怎么样？一切都好吧？”他问道。自从那次的熊孩子事件后，他就变得格外警惕。
“子安，一切都好啊。”星海回头说道。
张子安觉得星海不像之前那么怕人了。刚来的时候，它对人是好奇又惧怕，藏身于落地玻璃门之后观察人类，每当有人经过时，它都会害怕地缩起身体抱头蹲防。而现在，落地玻璃门已碎，它却坦然地蹲在门口，只有当行人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时，才会稍微瑟缩一下，或者有人要进店时，它才会跑掉。对星海来说，好奇已经压倒了恐惧。
碎的不仅是玻璃门，星海对人类的心防同样也正在泛起裂纹。
张子安想起老茶“不破不立，破而后立”的谒语，不由地侧头又看了一眼老茶，它的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一定蕴藏着惊人的智慧。
“不要傻站着了，本宫快饿死啦！”菲娜愤怒地抬起前爪拍打猫爬架。
“摊上你这么个吃货真是倒霉了……”张子安哀叹着走上楼梯，“什么时候能有个女朋友的啊，温柔体贴会做饭的那种……”
“你说什么！竟敢对本宫如此放肆！你胆敢再说一遍！”菲娜更生气了，它跃下猫爬架，现张子安早已溜之大吉了。
“陛下息怒。”老茶笑呵呵劝道，“老朽认为小友只是玩笑之言。”
“哼！”菲娜的肚子咕噜了一声，“本宫当年饭来张口，何曾饿过肚子！自从来到这里，天天要催才有饭吃！”
菲娜着牢骚的同时，星海注意到马路对面，几乎每天风雨无阻都会来出摊的李大娘和李大爷老两口再次按时出现了。
张子安从厨房冰箱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鸡胸肉和鱼肉，如往常一样打开烤箱，把肉放进去，然后选择时长，启动烤箱。
“……”
烤箱没有任何反应，里面的灯也没有亮起来。
“怎么会？难道忘插电源了？”张子安把头探到烤箱的后面，确认电源线是插好的。他启动抽油烟机，抽油烟机正常运行，这就排除了掉闸的可能。
“不会吧，这烤箱坏了？”
他拍了拍烤箱，寄希望于只是某处接触不良，然后再次启动。
烤箱依然寂静无声。
“糟糕！”
这烤箱是父母以前买的，很有些年头了，此前一直用着没问题，功能正常，结果偏偏今天故障了。
一台烤箱倒是不值多少钱，关键是要现在跑去市买吗？他饿一会儿肚子没问题，不用烤箱也可以吃别的，但菲娜和老茶似乎没别的可吃。特别是菲娜，如果让它吃店里的猫粮，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饿着肚子的菲娜是可怕的，怒气提升1oo%。一想到要跑到楼下跟它说再饿上一两个小时吧，张子安就觉得有些肝颤。
他又试着启动了好几次烤箱，全都无效。至于用煤气来烤鱼和烤肉……这个难度太高，根本不用试就知道会失败。
张子安在厨房里转了几圈，终归无法可想，只得慢悠悠地走下楼。
菲娜的牢骚还没有完，一看他下来了，马上就起疑，“饭做好了？今天这么快？”
老茶也好奇地看向他，它知道饭肯定没做好，因为没有闻到烤鱼和烤鸡胸肉的味道。
张子安干咳一声，说：“我有个提议，今天咱们换个吃法如何？”
“什么吃法？”菲娜冷冷地瞪着他，“本宫姑且听你一说，不过你可别想像糊弄其他人一样糊弄本宫！”
张子安心中暗暗叫苦，他平时忽悠别人的时候全被菲娜看到了，想忽悠它可没那么容易：“菲娜你大概不知道吧，在这个国家的东方，有个隔海相望一衣带水的邻邦，名为扶桑。”
“唔，这个老朽倒是知道。”老茶接口道，“只是不知扶桑跟晚膳有何联系？”
张子安窥视了一下菲娜冷若冰霜的脸色，硬着头皮说：“说起扶桑啊，那边的人很流行一种吃鱼的方法，叫‘刺身’。其实刺身源自古代中国，只不过墙内开花墙外香，由于扶桑水产丰富而得以在那边挥光大。这种吃法早在2ooo多年前就产生了，说起来跟菲娜你还是同期呢……”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本宫就问你这刺身到底是怎么吃？”菲娜像是看出了他的心虚，马上打断了他的信口开河。
“其实，刺身的另一种说法，就是生鱼片……”张子安一边说，一边躲到老茶的身后瑟瑟抖。
“大胆！你竟敢把本宫跟那些茹毛饮血之辈相提并论！”菲娜真的怒了，背后的毛都炸起来了，“本宫从不吃生食！”
“陛下息怒！”老茶连忙劝道，它按下遥控器的暂停键，“小友，突然吃生鱼到底是有何缘由？不瞒小友，老朽也对生食有些反感……”
“这个……”张子安无奈地说，“茶老爷子，烤箱突然坏了啊。如果你们能忍一下饿，我跑一趟市买新烤箱……不过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市里的人估计不少。”
星海歪着头，注视着马路对面。
李大爷和李大娘从电动三轮车里搬下几张折叠椅，支起摊子，点亮蓄电池灯，生起煤气炉，开始预热铁板，等待顾客的光临。
李大娘夫妻俩在这个地段已经摆摊很长时间了，积累了一部分熟客，包括上班族、高中学生、夜跑的健身爱好者，甚至还有些遛狗的人士。??八一 ≤．≤１ＺＷ．
说起来好笑，以前那次，有人牵着一条挺大的狗走过来，向他们夫妻俩买了5o块钱的各种肉串，当时他们以为这人是要带回家分给朋友吃，没想到他随手就把竹签上的肉捋下来，喂给了他的狗……
当然，这种行为很令其他顾客感到厌恶，此后再遇到类似牵着狗的顾客时，他们夫妻俩一定会问清楚，是给人吃还是给狗吃，若是给狗吃的话，请稍微走远一些再喂。
“当家的，你说咱们还差多少钱来着？”看到暂时没有顾客，李大娘低声问老伴。
老伴抽了口凉气，“你说你这记性……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所有全算下来，大概还差小一万吧。没事，这点钱不多，找人借借就行了。”
“那就好。”李大娘稍微安心，随即又担心地注视着暮色中的中华路，仅以目力所及之处，就能看到至少四家饭馆，包括一家较大的综合性饭馆和另外三家稍小一些的特色饭馆，此外还有一家只提供外卖的本地炸鸡店。
在这条路上开店，竞争压力无疑很大，但换成其他地方也好不了多少，凡是能赚钱的东西都有人争着做。最令他们动心的，就是这里很安全，连他们上中学的儿子都听班里的同学在讲这条路上住着个武学大宗师。
……
张子安头疼啊，饿着肚子的菲娜怨气冲天，一句接一句的碎碎念简直快把他耳膜都击穿了。
“用膳时间不固定也就算了，本宫忍了，反正本来就对你区区一介凡人没抱有什么希望，但一顿生一顿糊算是怎么回事？”
菲娜跃在椅子上，气势十足地数落着张子安的不是。
张子安也确实无法反驳，因为它说的是事实。烤肉和烤鱼除了需要经验之外，还要时刻观察，有时候楼下一来顾客，或者其他什么事，他就把烤箱里的东西给忘了……除了少数几次火候掌握得刚好之外，其他时候不是夹生就是过火。有顾客在的时候，他忙于应付顾客，用饭时间就只能往后推，若是顾客很磨叽，午饭晚饭推迟一个小时都是正常的。
老茶还好，并不挑剔，菲娜则每次都是怨声载道。
“陛下息怒！以老朽之见，还是让小友去买烤箱吧。”老茶劝解道。
“烤箱不是问题的本质！本质是他对本宫的不尊重！”菲娜越说越气，“如果他对本宫怀有足够的虔敬之心，就算是没烤箱，也会想办法按时把鱼烤好！”
张子安小声嘟囔道：“说得好像能用爱电似的……”
“你说什么！别以为声音小本宫就听不到！”
“我是说，再耗下去市就要关门了，勿谓言之不预也。”张子安赶紧纠正道。
就在这时，星海从门口绕回了屋里，抬起一只前爪指着外面，说：“喵呜，子安，那边不是可以烤东西么？”
“哪边？”张子安一怔。
“马路对面。”星海又小跑着返回店门口。
张子安示意让菲娜稍安勿躁，可惜没什么效果。他走到门口一看，“哦，原来是李大娘他们两口子啊……”
李大娘他们既卖早餐也卖烤串，张子安只是去吃过早点，晚上还真没去过。
想到这里，他回身对菲娜说：“马路对面是卖烤串的，还有烤香肠，要不咱们一起过去看看？如果你觉得可以，今天就拿烤串当晚餐得了。要是不行……咱们再议。”
菲娜狐疑地望过去，它看到有两三个顾客在那个烤串摊边停下来买东西，“那样寒酸简陋的摊贩，哪配招待本宫？”
张子安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来等会儿吧。茶老爷子去试试不？”
老茶离开电热毯，“老朽正有此意。”
“星海也来吧？就当是散散步。”张子安招呼道。
星海有些犹豫，凝视着烤串摊的两位摊主与其他顾客。
张子安耐心地看着它，等待它的决定。即使它最后还是决定不去靠近那些陌生人，他也是可以理解的，甚至从自私一点儿的角度说，他更希望星海只属于他。但这是不行的，如果想让星海变得更快乐，他就不能如此自私。
“喵呜，星海跟着子安。”它注视着他。
“好，星海真勇敢。”张子安由衷地夸奖。
之前去龙凤珠宝店的时候，他也曾试着把星海带在身边，但现实证明那次实在是操之过急，一下子让它在白天接触到那么多行人，只能加深它的恐惧。
晚上正好，行人不多，车辆不多，夜色更是温柔似水。
此外，李大娘夫妇其实也算不上完全的陌生人，星海每天趴在门外向外张望，其实早已经记住了这对夫妇，知道他们是好人，不会伤害别人的好人。
张子安和老茶先行一步，走出店门，然后回过头来，鼓励般地注视着星海。他用眼角的余光四下张望，心中默念暂时不要有行人从此经过。
星海来到门边——其实已经没有门了，地上只余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一扇落地玻璃门。现实中的门虽然消失了，但星海的心灵里仍然有扇门。
它低头注视着这道白印，踌躇数秒之后，才小心地探过前爪，踏足于门外的台阶上，接着是后爪。
张子安和老茶都露出了微笑。
星海转过身，再次看了看这道白印。
“喵呜！星海出来啦！”它高兴地叫道。
“只不过是一扇不存在的门而已，哪拦得住星海。”张子安心中酸楚，却强颜欢笑，“别说是小小的滨海市，就算星辰大海也去得！”
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禁锢住它，除了它自己以外。
“星海以后想去更多的地方！”它憧憬地说道。
“没问题，星海想去哪，我都陪着你——不过，先从跨越这条路开始吧。”他伸手，指向这条并不算宽的马路。
“嗯！”星海点头。
“等一下！”
菲娜一下子蹿出来，充满怨念地瞪着他，“你们竟敢擅自行动，将本宫置于何地！”
“没有擅自行动啊，我不是问你了么？而且是第一个问的你。是你自己不想去嘛，毕竟那是个简陋寒酸的小摊贩，哪配……”张子安学着它的语气说。
老茶为了张子安的生命安全，赶紧插言打断：“吃饭要紧！有什么事吃完东西再说如何？”
“哼！”菲娜扭过头，满脸的不甘心。
“好啦，走吧，吃个饭真费劲儿啊！”张子安当先迈步而行。
“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似的……”菲娜瞥了他一眼，又快移开目光。
一人三猫，向着对面的烤串摊走去。
“给，您的鸡肉串，一共12块。八一?中文 ?．㈠１ＺＷ．在这儿吃还是带走？”李大娘麻利将一把鸡肉串递给顾客，收钱找零。
“3根鸡肉的，2根羊肉的。”另一个顾客说。
“好嘞。”李大爷从保鲜膜覆盖的托盘里抽出相应的5根肉串，将肉质偏厚的部分切了几刀，“辣椒要不？孜然呢？”
就在这时，李大娘用胳膊肘捅了捅老伴。
“别闹！你这一下子我辣椒都洒多了！”老伴很不满意，连忙向顾客道歉，然后取出一根新鲜的重新烤。
李大娘非但没听，反而更用力地捅了几下，还下下都捅到他腰眼上。
“啧！你这婆娘……”
“张大师过来了！”她低声说。
“啊？”李大爷停下手头的工作，抬眼望去。
张子安站在马路对面，注视到他们老两口的目光，抬起手挥了挥。
“还带着他店里的猫。”李大娘又低声说。
三只非常引人注目的猫跟着张子安，一只戴着斗笠、面目隐藏在阴影中的老猫位于左侧，另一只皮毛在路灯下金光闪闪贵气十足的猫赌气似的跟在右边，最后一只小猫畏畏缩缩地跟在张子安身后，大约隔着两三米的样子，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
“张大师这么晚过来干什么？”老伴一边挥手回应，一边低声说道。
“我哪知道，张大师平时只来咱们这里吃早点，还真没晚上来过。”老大娘心中忐忑，“难不成……”
她想起之前也有人买了烤串喂狗的，“难不成他是想买点烤串喂猫？”
“这……”老伴犯难地看了看其他正在排队等候的顾客。如果张子安真的是拿烤串来喂猫，其他顾客可能会有意见，嘴里也许不说什么，下次就不来了。
张子安等到车流驶过的间歇，对菲娜和老茶说：“走吧，过马路。”然后又担心地回头望向星海，“星海，跟上哦。”
星海点头。
张子安稍微加快步伐，一边注意左右的车辆，一边不时回头查看星海的状况，好在平安无事地穿过了马路。
星海小跑着踏上人行道，回头望向一街之隔的宠物店，喃喃地说：“好远。”
“不远。”张子安蹲下来，“星海以后肯定能走得更远。不过，即使星海走得再远，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吧？”
“喵呜~”星海垂下头，用一只前爪轻轻划拉着地面，“星海不知道……”
“没关系，在那之前，我会好好注意你的，不会让你走丢了。”他安慰道。
李大娘快步来到他身后，“张大师，您怎么来了？”
张子安站起来，“李大娘，其实我店里的烤箱坏了，而它们三个又挑食得厉害，所以来看看你这里烤串它们吃不吃。”
“哦，这样啊。”李大娘瞅了瞅这三只猫，目光最后落在菲娜身上。她以前只见过普通的流浪猫和野猫，没见过什么名贵的猫，但即使如此她也一眼就认出菲娜身份不菲，那种睥睨一切的眼神简直跟人差不多了。
“它们的口味很挑，不要任何调料。”张子安提醒道。
就像是做菜一样，其实配料越简单的菜对厨艺要求越高，国宴上的开水白菜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反而是大油大盐的菜哪个饭馆都能做。
不放任何调料的烤串，完全是考验火候掌握水平的。
李大娘又是一怔，不过随即点头道：“没问题，我家老伴烤串十几年了，也有遇到过不放调料的。要什么肉？”
“有鱼肉么？”
“没有。不过张大师你放心，我这里的肉全是新鲜的，绝不会损阴丧德地坑人。”
“那就好，要鸡肉串吧，2o串。”
她扬起嗓子，“鸡肉串2o串，不放料。”
“好嘞。”老伴回应道。
李大爷知道这是张子安要的，不敢怠慢，提起十二分的小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苗上肉串的颜色，接近匀地翻动，让它们均匀受热，渐渐覆上一层浅淡的焦黄。
“张大师，要嫩一点儿还是老一点儿？”他眼神不错地问道。
张子安低头无言地征询菲娜和老茶的意见。
“嫩。”菲娜依然在赌气，只吐出一个字。
“老朽也是。”老茶附议。
“麻烦要嫩一点的。”张子安对李大爷说。
另外两个同样在等烤串的顾客闻言都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摊主称呼这个年轻人“张大师”呢？
“给，你们的烤串好了。”李大娘把他们要的烤串递过去，收了钱，等他们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
“张大师，你的鸡肉串也好了。”李大爷将一把烤串捧过来。
张子安趁着等待的时候，把各种烤串的价格全都看了一遍，默算之后，取出正好的零钱递过去。
“张大师……”李大娘想要推辞。
张子安直接把钱放在他们的电动三轮车上。
这一把烤串没放任何调料，肉质和油脂本身的味道得以完全释放，虽然在张子安闻起来略显清淡，但菲娜的一脸馋相已经表明它相当满意。
“怎么办？在这里吃还是带回去吃呢？”张子安貌似自言自语道。
老茶还好说，菲娜一向只用自己专用的碗碟吃东西。
菲娜干脆把嘴一张，意思是喂给它吃。
张子安无语，也没别的办法，只得小心地把肉串伸到它嘴边。
菲娜早就饿坏了，从侧面一口咬住竹签最前面的一块鸡肉，扭动脖子扯了出来，大口咀嚼着，虽然因为有些烫而皱起了脸，但还是三口两口就咽进肚子里，然后又去扯另一块。
“看起来不错，老朽回去再吃。”老茶还是有风度的，没有去跟菲娜争。
张子安喂菲娜的同时，李大娘好奇地看着最远处那只黑白两色的小猫。为什么张大师不喂给它吃呢？是因为金色猫更名贵？这样它不是很可怜吗？她困惑地心想。
她从老伴即将烤好的下一把肉串里取出一根，拄着膝盖弯下腰，远远地对星海招了招手，又挥了挥手里的肉串。
令她惊异的是，这只小猫居然像通人性般对她摇了摇头，好像还腼腆地笑了一下。
张子安眼角的余光看到她的动作，解释道：“它不爱吃肉串。”
“哦，那它爱吃什么？”李大娘问。
“我也不知道。”张子安笑了笑，“不知道我会知道的。”
菲娜一口气吃了6串，连肚子都撑圆了才停下来。
张子安见它似乎很满意，就走过来对老两口说：“我家的猫好像挺喜欢吃，这样吧，能不能每天晚上六点左右，抽空送些肉串来我的店里呢？我自己一个人，要看店，又要招呼顾客，经常顾不上它们。钱，我会照付的。”
“可以，当然没问题！”夫妻两个惊喜地相视一笑，只隔着一条马路，送过去要不了两分钟，这钱太好赚，而且还能跟武学大宗师扯上交情，简直不要太好！
而且更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另外两个站在一边吃烤串的顾客并未觉得把烤串喂猫有什么不妥，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张子安与金色猫的互动，甚至大有艳羡之色。究其原因，除了猫和狗不同之外，最大的区别是张子安是举着肉串在小心地喂，而之前那个喂狗的顾客，则是粗鲁地把肉串丢在地上喂。
张子安拿起剩下的肉串，招呼三只精灵，“走了，回家了。”
一辆大奔停在了店外，萧颜下车走进来。八一?中?文 ≤．≥≤１＝Ｚ＝Ｗ．
“张店长，我知道消息了，但这几天实在是无法抽身……”她走进室内，摘下太阳镜，惋惜地打量着室内。
“没关系，反正已经结束了。”张子安并不需要她的慰问，只是想请她帮忙介绍一下靠谱的装修设计公司，这行业的水太深。
张子安说：“你不是提醒过我么？告诉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说，暗箭来了。”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
萧颜抬手按压着太阳穴，像是头痛似的地说：“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卑鄙，连砸店的招儿都使出来了……你也是，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我好歹可以帮忙想想办法。”
被七位彩虹战士勒索之后，张子安确实考虑到向萧颜求援，但是最终没有这样做。倒不是因为面子问题，而是他记得她说过，她的美容院虽然在本地算是规模不小了，但跟繁星一比那是云泥之别。
他不知道对手会不会再来勒索，也不知道何时会来，更不知道七位彩虹战士是谁指派的，即使向萧颜求援又能怎样呢？让她扔下美容院那一摊子事，夜以继日地守在这里？他们的交情根本没有到那种程度。说白了，萧颜认为他的店有前途，高看他一眼，但他必要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于是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道：“我可是武学大宗师啊，这些小喽啰算得了什么？难道你没看视频么？”
萧颜皱起精修过的眉毛，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他，“你真的会武术？不是骗人的吧？”
“当然。”他肯定地说，“视频都有了，怎么会骗人？”
萧颜正想再问，这时一辆警车停在了门口。
她听到刹车声，一看是警车，就暂时住了口，凝视着外面。
盛科走下警车，从副驾驶位取下大檐帽戴上，很潇洒地关上车门，随意扫了几眼零星前来拜师的围观群众，径直走进了宠物店。
“哟，这不是萧总么？”他弯腰钻过卷帘门，一眼就看到了萧颜，表情有些意外。
“是盛队长啊，好久不见，最近又破大案子了吧？”萧颜伸出手与他握手。
张子安起初有些惊讶，但随即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萧颜的美容院在成长过程中也不是顺风顺水，甚至屡次遭受过黄、赌、毒的污蔑，因此与盛科结识是很正常的，没准儿就是在盛科带队搜查的时候认识的呢。
盛科与萧颜寒暄了几句，张子安默然站在一边，从他们对话的口气上，感觉他们之间不算太熟，私交即使有也并不多。
寒暄已毕，盛队长扫了一眼张子安，对萧颜说：“萧总和这位张先生认识？”
萧颜点头，“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朋友这个定义太宽泛，盛队长也不清楚到底是多亲近的朋友，只是对张子安又加深了几分印象。
“盛队长，请问有什么事吗？是不是跟这起案子有关？”张子安明知故问。盛科前几天夜里带队突袭青人巷，大概是拿到了一些证据。张子安知道他肯定要再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盛科深深看了他一眼，张子安感觉这一眼就像是给自己做了个x光扫描一样。
“是这样，张先生，我是来问问你，你认不认识繁星加盟店的店长陈泰通先生？”
“认识。”张子安立刻回答，“前几天他还带人来我的店门口闹过事。”
“难怪……”盛科沉吟片刻，说：“我们以涉嫌买凶伤人拘捕了陈泰通。”
张子安静静地听着。
“陈泰通对这件事供认不讳。据我所知，他请来的律师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以民事赔偿换取你的谅解？”盛队长说道。
“盛队长，请稍等。”萧颜阻止他说下去，对张子安说：“跟我过来一下。”
她把张子安拉到店铺角落里。
盛队长知道他们要通通风，就随便在店里看看。
菲娜对他爱搭不理，闭目打盹。
盛队长对猫几乎是完全不了解，也看不出菲娜的身价，倒是对戴着斗笠穿着马褂的老茶更感兴趣。
“怎么了？”张子安问。
“你知道民事赔偿是怎么回事么？”萧颜反问。
说真的，张子安确实不太清楚，“不就是他派人砸了店铺，现在要赔我钱？”
萧颜笑了笑，“你以为就这么简单？你以为他主动赔偿是良心现？”
张子安不明觉厉，只好摆出黑人问号脸。
“难道不是？”他问。
萧颜纠正道：“你想得太简单了，他赔偿的目的是换取你的谅解，以获得减刑。”
她看张子安一脸懵逼，又进一步解释道：“按照我国的法律标准，如果他全额赔偿你的损失，可以酌情获取3o%的基准减刑，如果再取得你的谅解，又可以额外再减1o%。”
“哦。”张子安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陈泰通主动提出民事赔偿。
他非常感谢萧颜的提醒，同时深深察觉到自己是个法盲的可悲事实。
“所以，你要考虑清楚，要不要接受他的赔偿。”她严肃地提醒道，“换句话说，你有多恨他？”
张子安有多恨陈泰通？
他低着头仔细想了想。
其实他与陈泰通只见过一次，就是陈泰通领着人堵门卖宠物那次，即使那次也被他用计谋给诈跑了。
这次的打砸抢事件，确实是陈泰通出钱雇佣青人干的，但好在有惊无险，没有伤害到店里的宠物，无论是星海、菲娜还是老茶都安然无恙……
结论是，他并不怎么恨他，至少不会恨到除之而后快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比起报复，张子安更需要钱。
他不知道陈泰通会被判几年，假设是十年吧，减轻4o%，还剩下六年。再假设陈泰通在监狱中表现良好获得相应的减刑，至少也要在监狱里待上三年。
张子安侧头看了看老茶。
盛队长对老茶很好奇，但老茶根本不鸟他，躺在电热毯上装睡觉。
如果是老茶的话，会怎么选呢？
老茶已经选了。
它昨夜没有去找陈泰通的麻烦，就说明它认为陈泰通根本无关紧要。
于是，张子安坦然对萧颜说：“我不太恨他。”
萧颜颇感意外，“所以你要接受他的赔偿？”
张子安点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得到第二次机会。他已经受到了惩罚。”
啪啪啪！
盛科悠然鼓掌，“张先生果然不愧是武学宗师，光这份心胸就非常人可比！”
盛科在宠物店里闲逛，出于职业本能，耳朵却一直倾听着这边的谈话，不时借着眼角余光瞟向张子安，因为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武学大宗师很有兴趣。??八一? ?１?ＺＷ．
萧颜一直对他保持着警惕，“盛队长，偷听不好吧？”
“萧总，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不是偷听，只是不小心听到的。”盛科笑道。
“是么？盛队长的听力一向是这么好，那我就得恭喜盛队长了，老了以后耳聋的可能性不大。”萧颜语带讽刺。
盛科满不在乎地呵呵笑着，还用小指抠了抠耳朵孔。
这两位看起来以前有旧隙。萧颜的创业过程中大概从警察那边受了不少委屈，现在表面上维持着平和，但心底的芥蒂却不是那么容易完全抹消的。
“盛队长，你的意见呢？我应不应该接受他的赔偿？”张子安问。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盛科亲自过来问他了。
萧颜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他们这些警察，最喜欢和稀泥……”
闭目假寐的老茶耳朵动了动，胡须微颤。
盛科踱步走过来，“我个人的意见嘛，冤家宜解不宜结，张先生如果能接受，就再好不过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既然张先生开诚布公，那我也有什么说什么——因为涉及到繁星，我们这边的压力也很大。”
张子安明白了，萧颜也明白了。
盛科也是有苦衷的。
虽然陈泰通的店只是家加盟店，但繁星面临上市的压力，为了维持企业形象、防止竞争对手的攻击，这次事件一定会出手干预，希望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繁星在行业内固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竞争对手，但如果是在站在集团的层面上，不希望繁星无限扩张下去的势力还是有的。
繁星的公关、法务部可能已经出动了。所谓的出动并不是指来到了滨海市，而是在省厅那一级活动，自上而下施加压力。
萧颜想明白后，也不就再劝了。
张子安并不想与繁星继续纠缠下去，对他的店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如果从此可以息事宁人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干脆地回答：“我明白了，只要赔偿还算公道，我可以谅解陈泰通。”
盛队长的表情也放松了一些，“张先生通情达理，这个面子我记下了，将来张先生如果有事，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我肯定能帮就帮。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可能过上一两天，对方的律师就会过来谈赔偿，张先生可以趁这两天把店里的损失清单列出来，尽量精确些……”
他扫了一眼尚未被收拾干净的破损商品，“如果保存着进货单据会省下很多扯皮的时间，至于其他东西，就只能估个价了，不过我估计对方的律师也不会太斤斤计较。”
盛科把大檐帽正了正，“就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
张子安想送出去。
“不用送了。”盛科走到门口时，又回身望向在店铺深处嬉闹的幼猫们，“对了，我昨天上网查了一下，听说张先生这里的猫会特技？”
张子安淡然说道：“因为祖上有驯猫人，多少留传下一些手艺。”
“哦？”盛科和萧颜同时吃了一惊。
“张先生不仅身怀武学绝艺，竟然还是驯猫人？”盛科饶有兴趣地问道。
张子安也很吃惊，因为盛队长没有问“何为驯猫人”，这意味着他之前就明确地知道世界上存在着这么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职业了。连宠物相关行业的人都没几个知道，他这个警察居然知道？
“祖上的手艺大部分失传了，我也只是略有所得。”他谨慎地解释道。他不知道盛科对驯猫人了解多少，必须要谨言慎行。
盛科有些走神，过了一会儿才叹息道：“古代真是有不少好东西啊，可惜了……不过张先生的低调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我没想到辖下竟然卧虎藏龙。如果不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张先生你大概还会一直隐藏下去吧？”
张子安故作神秘地一笑了之。他既不是武学宗师又不是驯猫人，只是偶尔听说过这种职业，要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他也不愿意来装这个逼。
盛科察颜观色，知道张子安不愿意透露太多，于是说道：“那先这样，等这档子事过去了，哪天有时间我再来登门请教吧。”
等盛队长开车离开，萧颜低声说道：“我估计，他可能是有案子想请你帮忙。”
“啊？”张子安一愣，心说下一步我是不是要变身成永远长不大的死神小学生了？
萧颜很有把握地说：“从他听你说到‘驯猫人’这三个字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了，只是因为有其他人在场，他不方便透露更多，因此他刚才说以后再登门请教。我估计，他可能是遇到了跟猫有关的疑难案件。”
张子安仔细一想，她说的有道理。如果是平时的张子安，也许早就想到了，不用萧颜提醒，不过面对来意不明的警察他多少有些紧张，反应变得迟钝了。
“那如果他再次上门……”他向萧颜请教，毕竟她无论是人生阅历、创业经验还是与盛科打交道的次数都更丰富。
萧颜沉吟片刻，说道：“这个需要你自己判断了。如果你觉得有把握，不妨就试试，如果成功了，就可以让他欠你一个人情，这对你以后的事业是很有帮助的。据我了解，盛队长这个人倒是不坏，破案率很高，只要不出大的纰漏或者站错队，可能过不了几年就会升官。”
站错队……张子安心领神会。
萧颜可不知道他此时的复杂心情，继续说道：“反之，如果你觉得破案难度很大……那就推辞一下吧——接受任务却失败了，还不如干脆不接任务以保持神秘感。”
张子安现在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任务，也无法决定到底接不接，只能说：“谢谢提醒，我到时候会三思而后行的。”
萧颜点头。
“不过你可真厉害，简直是万事通啊。”他由衷地称赞道。萧颜不仅懂民事赔偿的相关知识，还知道盛队长的为人和底细，果然人家能取得事业上的成功不是侥幸得来的。
萧颜自嘲般地笑了笑，“你以为我愿意了解这些？都是被逼无奈的。”
她的人生用一句话来总结，就是：创业艰辛百战多。
萧颜和盛队长离开之后，张子安继续动手收拾店里的垃圾。
他听她对盛队长的评价挺高，仔细回想了一下。起初他认为这件事结束之后，就不会再盛队长产生交集，因此并未特别注意那人的外形特征。
现在回想起来，盛队长这人大约三十岁后半，将近四十，正值年富力强的时期。长期在外执行任务，他的脸颊被晒成了黑褐色，不过由于脸部线条冷厉，黑褐色的皮肤令他显得不怒自威。此外，可能是办案过程中需要冥思苦想，他的身上有很大的烟味，而且不是什么高档烟。他的短发很硬，像钢针一样，其中一些已经提前白了。
张子安不知道盛队长的全名是什么，昨天夜里盛队长确实向他出示过警官证，但当时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而且他当时也没心情注意这种细节问题，反正不可能是假冒警察。
驯猫人啊……
张子安只是略有耳闻，对这个隐秘的职业几乎是一无所知，如果盛队长信以为真，过两天跑过来请他协助办案，那他就只能信口开河了——不过大概也不会被揭穿。
动物作案在侦探里并不罕见。
在世界上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侦探——爱伦·坡写的《莫格街凶杀案》里，气氛被渲染得恐怖而诡异，受害者的尸体粉碎性骨折，然后被强塞进烟囱里，什么人的力气有这么大？最后的谜底揭晓后，居然是一只红棕毛猩猩。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红棕毛猩猩的力量和敏捷吊打人类几条街，强而有力的上臂抱住你的身体，收缩肌肉就能把你的胸骨尽数勒断，在你因窒息而死之前，你的心脏可能就已经被断裂的肋骨刺穿了。
谜底似乎有些太巧合太牵强了，刻意为了离奇而离奇，但这就是侦探，无巧不成书，平平淡淡按部就班的案件谁愿意看？
并非只有爱伦·坡写过动物作案的，许多侦探名家同样也不能免俗。
世界第一名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遭遇过一起《斑点带子案》，受害者死于密室之内，凶手是一位曾经在印度居留过的英国医生，同时也是一位隐秘的驯蛇人，他利用哨音引导一只剧毒的沼地蝰蛇咬死了他的继女。
在这两位侦探大师引领的风潮下，各种动物杀手粉墨登场，只有你想不到的事，没有他们想不到的事。其中某些故事固然听起来有些牵强，但谁也无法完全否定它们发生的可能性。
所谓的疑案悬案，很多都是从人类思维的死角处谋划的。
张子安不认为盛队长想解决的是这个等级的疑案，说真的，盛队长虽然是个能力很强的警察，但要解决这些存在于和理论中的疑案，恐怕还不够资格。
盛队长大概已经确认，或者怀疑到是动物作案，但是无法找到主使者，因此才会对自称是驯猫人的张子安产生了兴趣。
想到这里，张子安突然打了个寒颤。
《莫格街凶杀案》里的那只红棕毛猩猩，不会也因为侦探粉丝的信仰而成为世间的精灵了吧？毕竟这部是侦探的始祖，怎么看都够资格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打盹的菲娜醒来了，悠闲品茗的老茶也抬起头。它们的心头产生某种预感，就像是听到远古战场上响起的号角，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手机。
张子安拿起手机，解锁。
《宠物猎人》游戏自行启动，过场动画之后，闪烁的光团于屏幕上跃动。
【导航精灵】：全世界下载到本游戏的幸运玩家们，欢迎进入《宠物猎人》的世界！
【导航精灵】：由于已有玩家率先收集并驯服三只精灵，新手保护模式结束，宠物天王战即将开启！
【导航精灵】：经过审慎的考虑，为了提高玩家的参与热情，宠物天王战的最终胜利者将获得“天王”头衔，并拥有激动人心的巨大奖励——任意指定一只宠物，立即使其晋升为传说级，超脱生死轮回，获得相当于神灵的力量。
【导航精灵】：宠物天王战包括两种胜利模式——收集最多的精灵，或者击败其他所有精灵。
【导航精灵】：宠物天王战开启的同时，精灵类宠物侦测雷达的扫描范围将提升至半径1000公里。
【导航精灵】：祝大家游戏愉快！
游戏自动退出，重新回到手机的待机界面。
信息量可够大的。
他已经知道世界上不仅只有自己一位玩家，并不仅只有自己在限时下载结束前下载到了这款游戏，但是他们的精灵都是什么类型、什么等级、有何特点，完全一无所知。
至于宠物天王战的奖励，简直是匪夷所思啊，将任意指定的一只宠物提升至传说级……
他不怀疑导航精灵的话，这游戏绝对是可以说到做到的，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他不想为了奖励而将星海、菲娜和老茶置于危险境地，不想参加这场竞赛，但毫无疑问肯定会有其他玩家想得到这份奖励。
最后一条也是非常重要的，精灵侦测雷达半径提升至1000公里！这么说来，以前的雷达侦测范围是多远？难道所谓的新手保护模式，就是限制了雷达的侦测范围，让新手玩家们只能侦测到自己附近的精灵？
那么，现在侦测范围提升到了1000公里半径，那么就是一个直径2000公里的圆，可能会出现两三位玩家同时侦测到某一只精灵的情况，这会带来太大的变数。玩家们会采用什么样的策略呢？友好公平竞争，或是保存实力知难而退，或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这些玩家，其中有多少人会乐于参加这场游戏呢？
老茶轻轻咳嗽一声，“小友。”
张子安放下手机，“怎么了，茶老爷子？”
老茶想了想，说道：“刚才那个姓盛的，眼光并不简单，恐怕瞒不了多久。这样吧，反正现在店铺暂时开不了，明天一大早，找个僻静些的地方，老朽教你一些咏春拳的基本套路。”
张子安有些发愁。
昨夜上床之前，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门窗是否已经锁好，生怕所谓的其他玩家找上门来。
一夜平安无事地过去了，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在床上辗转反侧直至天快亮了，张子安才算是沉沉睡去……几乎感觉是刚闭上眼，就听到后窗外的小巷里隐约传来早起的行人互相打招呼的声音。睁眼一看，天已大亮，比平时起床的时间晚了很多。
菲娜的公主床空着，卫生间的门也没关，它大概已经跑到楼下去了。卧室里只有张子安一个人。他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发，拿起手机启动《宠物猎人》游戏。
“导航精灵，我问一下，其他玩家知道我的位置吗？”
【导航精灵】：不。为了增加趣味性，玩家们彼此之间不知道对方的姓名、身份和位置。
彼此的位置都不知道，那这分布于全世界的玩家哪会轻易碰到？
既然已经知道游戏仍处于迷雾状态，张子安的心已经放下了一大半，只要以后捕捉精灵时多加小心，应该可以避免与其他玩家的遭遇。
“我再问一下，宠物天王战有时间限制没有？”他又问。
【导航精灵】：没有。直到出现最终胜利者或者本游戏停运，战斗才会结束。本游戏电脑端内测时的那两名玩家已经战斗了十年以上，至今仍在战斗。
“他们内测时的胜利者奖励是什么？也是指定一只宠物使其升级至传说级？或者没奖励？”他好奇地问。
【导航精灵】：当然有奖励的，不过跟本次不同，内测的胜者奖励是——任意指定一只宠物，使其立即死亡。注意：传说级宠物可以豁免即死效果。
张子安吓得好悬把手机掉在地上。尼玛这是奖励吗？传说中的死亡一指？怪不得那两位整天掐得你死我活呢……他决定千万不能招惹到那两位大佬，还是让他们继续怼下去吧，弄死一个少一个。
这块儿担忧一消失，他立刻激动起来。
咏春啊，难道我真的要成咏春大宗师了？
那还开个屁的宠物店啊，直接去酒吧夜总会找富二代打脸，然后泡上白富美妹子，从此从走上人生巅峰岂不美哉？
不过要去哪练呢？
按照武侠里的套路，主角学顶级武功时一定要找个极其隐秘的所在，反正无论如何不能被第三者看见，常见的选择一般是高山绝顶之上、深山险洞之中、古潭深涧之边、冰山雪崖之畔等等……问题是这些地方滨海市一个也没有啊！
要说高山，隐雾山也不算高山，再说离得太远，每天去那边练武还不够耽误时间的呢。
他从床上坐起来，穿上便于活动的衣服，菲娜还在它的公主床里安睡，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又闭上了。
时间太早，外面还是黑的，窗帘拉不拉的没什么区别。
他站在窗边向外看了看，隐秘的地方啊……现在城市里到处都是人，哪有隐秘的地方啊。
要是卧室够大够宽敞，在屋里练练倒是也可以。
他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进入隔壁的父母卧室，这里的陈设一直没变，还跟父母离开时一模一样。
张子安轻轻抚摸着母亲的梳妆台，捻了捻手指，全是灰，感受到灰尘所带来的细腻颗粒感。镜子前摆放的一些简单的化妆品落上了不少灰，连镜子本身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他坐在父母的双人床上，看着脚下的地板低头沉思。
除了自己卧室被菲娜征用的那段时间，他很少会进入父母的卧室，也谈不上打扫清洁。时间过去了半年左右，但是他还没有完全走出父母去世的阴影。
他知道人是必须向前看的，无论有多么怀念过去。
如果将两间卧室连同起居室一起打通，然后将父母的床和起居室的沙发挪走，将梳妆台、衣柜、电视机、床头柜等东西也放入储物间，二楼的空间会变得非常宽裕。
由于此前菲娜似乎很讨厌老茶对它立而不跪，张子安怕它们两个起了冲突，就把它们分开，让菲娜来他的房间睡，让星海在一楼陪着老茶。店里重新装修的时候，一楼是肯定不能待的。他的卧室又比较小，放上星海的婴儿床再放上老茶的电热毯，几乎就无处立足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百万富翁的话，就没有这些烦恼了……不对，这年头百万富翁都不够看了，起码千万富翁才能买套大房子。然而问题又来了，即使他是千万富翁并买了大房子，也依然意味着要搬离这个家。
过去的回忆重要，还是如今的伙伴重要？
答案一望便知，但是决心却不是那么容易下的。
算了，父母的卧室可以等等，趁装修的时候，先把自己的卧室与起居室打通了吧。这两间房间的总面积加起来不比主卧要小，然后把放在起居室的组合沙发能卖就卖，不能卖就扔，太占地方了。继续让星海和老茶留在一楼，跟喧闹嘈杂的幼兽们睡在一起，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做好了决定，他从床上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还是回到之前的问题，为了不引起盛队长以及其他人的怀疑，必须找个隐密的地方学上几招咏春，至少要像个样子，从哪找隐密的地方呢？
他再次走到窗边。
刚才的思考与回忆占用了一些时间，现在东方稍微露出了鱼肚白，外面的可视度大大提升了。
他的目光落在宠物店背后那片绿地上。
这片绿地从很早就有，在他小时候就存在了。
东城区是文教区，这一带又是老旧居民区，不像商业区那样寸土寸金。其实早就传出这一带要拆迁改造，但从来都是只听风声不见行动，要说原因，大概是因为拆迁费太贵了吧，不划算，而且有些倔强的老人抵制得也厉害。
这片绿地夹在两片居民区之间，巧的是两片居民区都没有出口通向这片绿地，因此很少有人去。环卫工人似乎也总是偷懒疏忽掉这片绿地，等闲难得进去打扫一次。
就去这片绿地里试试吧？
如果屋后那块绿地适合，也许可以趁着装修时，在宠物店的后墙再开个后门，万一以后再遇到危险，还能从后门逃跑，不至于像这次一样被人堵上——说来惭愧，为了防盗，店铺一楼和二楼的窗户全安装着防护栅栏，从窗户是跑不了的。
回到自己的卧室，菲娜正在伸懒腰。
“我和老茶要去后面那片绿地里看看，你去不去？”他指着窗户问道。
菲娜打了个呵欠，跳上窗台看了看，兴趣缺缺地说：“总待在神宫里也无聊，本宫出去散散心也好。”
张子安：“……”你这种装逼的语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下了楼。
一楼的宠物大部分寄放到了孙晓梦的诊所里，所剩不多。
“你！”张子安指着一只蠢蠢欲动的松狮，“别吃自己的屎！”
晚了，松狮的嘴像是怕张子安阻止似的，快速一低头，展示柜里的那坨屎已经消失了。
它舔了舔嘴巴，邀功般冲张子安叫了两声，仿佛在说：“看我多乖，省了你帮我铲屎了，自我循环，快夸奖我吧！”
张子安：“……”
“狗改不了吃屎”这句话可不是一句笑谈，而且原因还很复杂，既有先天性的遗传因素，又有后天性的应激因素，还可能是患了肠道疾病或者寄生虫，甚至可能是狗狗纯粹因为闲得蛋疼而自己找乐子……
狗不认为吃屎有什么不好，但是对主人来说就很困扰了，特别是它拿刚吃完屎的舌头热情地舔你的时候……
张子安有时会想，如果能捕捉到一只号令群狗的狗类精灵就好了。
然而这只是痴心妄想。
狗跟猫不同。
猫是于西亚北非地区起源的，全世界的猫都来自于那个地区。
狗则没有唯一的起源地，是被世界各地的古人分别驯化的。
要说猫为什么被中东地区的人最先驯化，而不是其他的一些文明古国，原因是非洲沙漠野猫性格本来就是好奇敏感，不怎么怕人，适合被驯化。
分布于中亚和东亚地区的亚洲野猫性格过于桀骜不驯，很难被驯化，就连遗传了它们部分血统的中华狸花猫也是野性最大最不亲人的家猫种类之一。基因如此，没有办法。
此外，《宠物猎人》这款游戏的设定基础是信仰之力。
世上似乎没有哪个国家像古埃及崇拜猫那样崇拜狗……
平时张子安在夜间都不会拉下卷帘门，让星海可以沐浴着星光睡觉，但现在落地玻璃门碎了，只能拉下卷帘门。星海百无聊赖地围着幼猫们打转儿。
“早安啊，星海。”
“早上好，子安，要玩捉迷藏吗？”星海看到他下来，很高兴地走过来，停在他身前一米多的地方。
最开始的时候，星海躲他有三四米远，慢慢地变成了现在的一米多远。张子安相信，终于有一天他可以拍拍星海的头，告诉它没关系，以后再也不用害怕了。
“星海，今天出门玩玩吗？”
“出门？”一瞬间，星海露出畏惧和退缩的神色。
他解释道：“没什么人的地方，离家很近，在那边也可以玩捉迷藏。”
“没人的地方？”它歪着脑袋确认道。
“没错，大概只有我和你们三个。”
“好啊！去外边玩捉迷藏！去外边玩捉迷藏！”星海非常兴奋地雀跃起来。
张子安走到店铺角落里，老茶趴伏在电热毯上，胸腹部有节奏地一起一伏，起伏之间的间隔相当长，似乎比张子安的呼吸间隔还要久。他很纳闷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种小细节，这显然证明了老茶的心肺系统功能仍然非常好，带给他莫名的安心。
电线上的通电指示灯闪着绿光，表明电热毯运行正常。
他不太确定老茶醒了没有，刚起转身离开，老茶开口问道：“地方找好了？”
说着，老茶坐了起来，将斗笠重新戴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子安。
张子安扬手指了指后方，“店铺后面有处绿地，平时很少有人去，环境倒是一般，可能有些脏，不知道那里行不行？”
老茶微一点头，“去看看再说。如果能在离家近的地方练习当然好。”
张子安用手拢住嘴，对楼上喊道：“走了，菲娜！”
哗啦啦！
张子安拉开卷帘门，走出去之后再把卷帘门拉下来，上锁。
早上的秋风嗖嗖地刮着，还真挺冷的。
他把夹克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把手放在嘴边呵了呵热气，过不了多久就该戴手套了。
糟糕！
应该按照老样子写张屎遁纸条贴在门上的，万一有顾客……顾客大概暂时没有，不过万一要是陈泰通的律师或者盛队长找来了怎么办？
大冷天的真不想再摸一次冰凉的铜锁。
他正要重新开门进屋拿纸笔，就听身后远远地有人喊道：“张大师！张大师！”
张子安回头一看，是马路对面早点摊的李大爷乐呵呵地穿着马路，小跑着往这边赶过来，一边跑一边冲他招手，“张大师！张大师！”
张子安：“……”大白天被这么叫还真是够羞耻的，听上去像是江湖骗子。
他暂时停下掏钥匙的动作，紧走几步迎上去。
“李大爷，有什么事吗？”
李大爷做了个“请”的手势，神情非常恭敬地说道：“张大师还没吃早饭吧？来我们这儿吃点吧。”
张子安确实还没吃早饭，现在还真有些饿了，于是恭敬不如从命。
来到早点摊，他说道：“李大爷，你看我晚上订的烤串，要不要一周结算一次钱？”
李大爷连连摆手，“不要钱，不要钱！张大师能吃我们这小破摊儿上的东西是我们的福气，哪还能收钱！”
张子安：“……这可不行，吃饭就要给钱，你们起早贪黑的摆摊也不容易，哪能白吃您的？”
李大娘瞪了老伴一眼，心里默默骂道：没用的东西，连话都不会说！
她认真地说：“张大师，我跟你说过，我们老两口以前的店也被砸过。”
张子安点头，她确实说过。
她叹口气，目光有些失神，“不瞒你说，我们老两口没学历、没技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我们不想让我们的儿子跟着我们到处飘，这样连好学校都不好进……”
张子安想了想，确实啊，外地户口的孩子上学，跟本地户口的孩子上学，待遇和难度大概是不一样的。为人父母的，一颗心全扑在了孩子身上，顶风冒雨起早贪黑的是图什么？还不是为了孩子的将来和前途？
他看着李大娘那被太阳晒成黑红色的脸庞和李大爷鬓角的白发，不由地想起一句话——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作为高冷的作者君，不得不被你们的沸反盈天炸出来一次，摊手~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担心画风崩坏，担心走上对战之路，担心以后不是轻松有趣风格…
其实我并不喜欢开单章，总觉得还是让本身来说话比较好。
之前的商战也是这样，我反复说并不是要写商战，只是老茶真名解锁的需要，没说错吧？
现在所谓的对战，正是为了增加的趣味性，将一些脑洞向的精灵展示给大家看。
不久之后，有某个人将带着一只强大而有着致命弱点的精灵去挑战“东方灰狗，天上黑猫”。
那将是另一只招财猫，去比拼“招财能力”！
这是跟主角毫无关系的，纯粹是旁观者的角度。
这只招财猫非常有趣，我保证没有人能猜得到它的真名和来历。
给个小提示：在座的各位都见过它，却人人都视而不见。
最后，快月底了，月票不投就浪费了啊。
张子安的家庭说不上有多富裕，但至少算不上贫穷，该有的也都有，比起这老两口的一家子，已经是相当幸福了。
他耐心地听着。
李大娘望了望老伴，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老伴的意见，有些拘谨地说道：“我们在外面飘了好几年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滨海市待着——这地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杰地灵？对，就是人杰地灵！”
“风水好！有风有水！”她老伴也使劲点头，难得夫妻俩达成统一意见。
张子安觉得要是让风水大师听见这句话非得吐血身亡不可。
李大娘赞许地冲老伴点点头，“不瞒张大师，我们夫妻两个这些年省吃俭用，也算是攒下了几个钱，其实早就不想再过这样整天飘来飘去的日子了……”
除了天生浪子以外，大部分人都可以理解他们的想法，张子安也不例外，谁不想有个家呢？谁不想过安定的日子呢？张子安愿意与繁星和解，因为他也想过安定的日子。
李大娘继续说：“我们想安定下来。在滨海市待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我们也不想再回老家了。”老家已经成为他们的梦魇，即使偶尔回去一次，也像做贼一样连夜来回，生怕遇到当年得罪的人。
张子安稍微明白了一点儿，“是说，你们打算在滨海市长期居住下去？”
李大娘竖起大拇指，“张大师，我们能安定下来，这全是托了你的福啊！”
“啊？什么意思？”他不明白这个内在逻辑关系。
老伴也乐了，张大师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哩，可能有本事的人都这样？
李大娘说：“因为有你在这儿啊！有你在这儿镇着，那些坏蛋就不敢来惹事！街坊邻居们早都传开了！”
张子安赶紧摆手否认，“不不不，千万别误会，我没那么大本事！”
“张大师太谦虚了！”李大爷从旁插言，“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李大娘明白了老伴想说的，替老伴说道：“好汉护三村——”
虽然被误会了，但张子安听得心里美滋滋的。我是好汉，我是英雄，英雄就应该配美女，那什么，美女在哪？
李大爷经老伴一提醒，猛然想起了下半句，乐呵呵地接道：“好狗护三邻！”
张子安：“……”马勒戈壁！
他差点吐血！单身狗无人权？
李大娘也很尴尬，说好的眼神交流呢，怎么这死老头子嘴巴一秃噜就把下半句也说出来了，这不是会引起张大师的不快么？
她赶紧纠正道：“张大师你别误会，这地方是城市，不是村子！”
张子安更吐血了，你否定前半句干什么呀？要否也要否定后半句啊！
他的心好累，为了不让他们越描越黑，赶紧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我明白二位的意思了，但是你们误会了，我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呵呵，子安大师自谦一下没有关系，只要那些坏蛋认为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就行了。”李大爷笑道。
算了，根本解释不通。
张子安无奈地放弃了继续解释的努力，再耽误下去就没时间了。
“那什么，两位暂时不走吧？我去随便转转，如果有人来店里找我，二位请让他们等一下，或者打我电话也行。”
李大爷连连点头，“不走，我们每天都在这儿卖到九点半……将近十点的样子，你就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们。”
李大娘讪笑着拿出自己的老式智能手机，说道：“张大师，我们不知道你电话啊……”
“哦，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张子安把自己电话告诉他们。
李大娘恭敬地记下。
“张大师，这些你拿着路上吃。”她老伴塞给他一小袋烧麦，又用一次性纸碗盛了一碗水饺，装在塑料袋里递给他，说什么也不要钱。
张子安摸了摸兜，忘带钱包出来了，打算等晚上他们送烤串来时再一起结算。
他挥了挥手，拎着烧麦和水饺离开了，李大娘夫妇一直目送着他走远。
那块绿地明明就在店铺后面很近的地方，但想过去非得走过小半条街，然后在十字路口拐个弯，进入一条小巷，再反向走回大半条街的距离，你说蛋疼不蛋疼？所以说张子安觉得如果合适的话，就趁着装修给宠物店开个后门，这样就方便了。
早上风冷，他怕手里的烧麦和水饺被风吹凉了，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等走进小巷风势缓和下来，他才放慢了脚步。
这条小巷不算太窄，起码是能过汽车的，但是不能停，一停就堵路了。小巷的住户大部分是老人。也有些年轻人为了便宜租住在这里，有上班族，有大学生情侣，毕竟这里离滨海大学不远。
好在大学生情侣一般不会这么早起床，不然张子安要是碰见他们，肯定会噎得连早饭都吃不下去。与他擦肩而过的只有零星几个面容困乏的上班族年轻人——就像以前的张子安一样。
从自家的窗户下经过时，他停下，抬头看去。
此时他的头顶就是主卧的窗户，从这个新奇的角度看起来感觉陌生得就像是别人家。
他又左右看了看，在下面开个门的话似乎不会碍着谁。
前面很近的地方就是绿地的入口。从小巷里看似乎只是特别小的一块街角绿地，实际上进去以后还是蛮大的。
这块绿地的形状不太规则，几乎依着周围居民区的格局而建的，里面有几个零散的石凳石墩，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鹅卵石小径隐没在肆意生长的荒草中，奇形怪状的松柏槐杨若在夜间想必会显得异常诡谲。
时至今日，已无法考证这块绿地当初是打算用来干什么的，八成是给附近的老人们当成溜弯场所的，可惜附近的居民区因为频频失窃而相继封闭了通向这里的侧门或后门，导致这里日渐冷清，最终落到今日的田地。
张子安站在绿地的入口处看了看，这周围别说监控摄像头了，连路灯都还是最老式的白炽灯泡，不像城区其他地方已经换成太阳能的自动光感灯，令人怀疑这些老掉牙的灯泡晚上还能不能亮起来……
此时秋意已深，虫豸趋于绝迹，夏天走进这块绿地的话肯定会蚊子咬上满脑袋疙瘩。
张子安再次确认了一下绿地里没有其他人，就拿出手机，对准一条小径，把星海、菲娜和老茶释放出来。
“好脏！”菲娜马上跳到旁边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石墩上，很嫌弃地打量着这片绿地。
张子安看了看这地方确实挺脏，整天挑三捡四的菲娜会抱怨倒是正常，于是拿起手机，问道：“那你要不要暂时回到游戏里？”
“不要！”菲娜瞪了他一眼，“本宫难得出来散心。”
“好好好，那你就别抱怨啦。”张子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心说这家伙真难伺候。
“喵！”草丛里一下子蹿出好几只各色野猫，一看到菲娜立刻吓得夺路而逃。
“捉迷藏！捉迷藏！”星海以为它们是在跟自己玩捉迷藏，飞快地扮演起“鬼”的角色，向野猫们追去。
“星海，别跑远了啊！”张子安高声提醒。
“喵呜！知道啦！”星海远远地回应。
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老茶依然那么四平八稳，大有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之势。它没有助跑，原地腾身而起，一只后腿点在墙壁上借力，半空中一个翻转，潇洒地落在了墙头，轻尘不起，水波不兴，斗笠下黄澄澄的眼眸四处张望。
张子安也许会遗漏一些细节，而老茶不会犯这种错误。
它在墙头上围着整块绿地快速巡梭了一整圈儿，回到了出发点。
老茶对这个地点还算是满意，墙边几乎没有人类尿液的残留，这说明此地极少来人，即使来恐怕也只是憋不住来解决生理问题的。由于野猫众多，老鼠的尿液更是绝迹。
它从墙头跃下，落在张子安面前。
张子安心情忐忑地等着，他倒不是说特别迫切地想学上几招，而是担心如果老茶不满意这里的话，还要另寻他处。
“子安，这地方不错，就选这里吧。”老茶说。
“那就好。”张子安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注意到，老茶对他的称呼已经从“小友”变成“子安”，因为老茶从此以后不再以他的朋友自居，而是以他的师长自居。老茶口中的“子安”，与星海口中的“子安”，意义是不同的。
他好奇地试探着问道：“茶老爷子，我是不是得交纳学费什么的？”
昨天夜里，他闲着没事上网搜索了一下，叶问当年拜陈华顺为师学习咏春拳，竟然交了十二两黄金的学费！
中国自古以来讲究“穷文富武”，得有钱才可以脱离生产专门学武术。学文是为了考取功名变得有钱，而学武的投入与回报不成比例。
老茶显然是深受传统文化熏陶的，如果它也要张子安交纳十二两黄金的学费，那张子安只能去抢劫龙凤珠宝店了……
老茶微微笑了笑，说：“不必。”
张子安不愿意让老茶因为自己而打破它的原则，执意说道：“没关系，茶老爷子，您不必客气……”
老茶抬起一只猫爪挥了挥，说道：“你已经交过学费了。”
张子安愣住了，我什么时候交过学费啊？
老茶见他迷惑不解，笑道：“隐雾山上的茶楼里，你敬了老朽三杯茶。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张子安想起来了，当时他为了让老茶摘下头上的斗笠，从雾隐茶楼里买来死贵死贵的三杯茶敬给了老茶。他当时还有些肉痛，今天这么一说简直是大赚特赚！三杯茶再贵也比不上十二两黄金啊！这年头，你拿出十二两黄金来就能学到真功夫？醒醒，别做梦了！
菲娜不屑地偏过头，“茶又苦又涩，有什么好喝的。”
老茶似意有所指地说道：“苦尽方能甘来。”
张子安一听不用付出高昂的学费了，立刻心痒难耐，也不管老茶那隐藏深意的谒语了，赶紧问道：“茶老爷子，我是不是要拜您为师啊？”
老茶摇头：“不必。说到底，老朽的一身功夫本来就是偷师来的，算不上咏春的正统传人，没有为师的资格，所以也不用拘泥于那些俗礼。”
张子安心里暗想，茶老爷子又在谦虚了。
导航精灵可是说得明明白白，老茶是中华两千年武侠精神的集大成者。就算它不是咏春的正统传人又能如何？人家是武侠精神的正统传人啊！哪个份量更重，一眼便知。
他越来越敬佩老茶了。这么有本事的人……不对，这么有本事的猫，脾气却偏偏如此谦和，同时又拥有开明的思想，勇于接受新鲜事物，不被传统文化的缺点所禁锢，简直太完美了好吗！当然，最好别激怒它，否则仁义猫又要再次化身为侠猫了，就跟超级赛亚人变身似的……
老茶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你吃完东西咱们马上就开始。”
张子安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拎着吃的，赶紧抓起烧麦和水饺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道：“茶老爷子……我嘛时候能练成天下第一啊？”
他只是闲得蛋疼开个小玩笑，也不认为自己有那本事。
老茶不懂这个梗，它认真地沉吟片刻，回答道：“勤学苦练的话，二十年后，当可天下无敌。”
张子安差点噎着！二十年？我没听错吧？
二十年练成天下第一还有什么用？这二十年我怎么装逼打脸泡妹子啊？
不过有个盼头总是好的。
他胡乱将烧麦和水饺吃完，随意抹了抹嘴，“茶老爷子，我准备好了……对了，要不要我先去找个木人桩？感觉打木人桩很帅气啊！”
老茶也是相当无语，说道：“五年后你再考虑木人桩的问题吧。”
它说到这里，心头有些黯然。因为它突然想到，不知道自己的寿命还能不能撑到五年……虽然这个时代并不如它之前想象的那般光明，但终归是有希望的，它好想跟着大家一起，再多看几眼这个世界！
“茶老爷子？”张子安觉察到老茶有些失神，担心地出声询问。
老茶用豁达与爽朗驱散了心中的不舍，胡子翘起笑道：“老朽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子安，所谓武术，并不是用来好勇斗狠，也不是为了争那天下第一的虚名。往小处说，学武可以修身养性；往大处说，学武可以济弱扶贫。”
张子安肃然起敬，认真地听着。
“咏春源于少林武学，但不拘泥于少林武学，更不会学习僧人们的避世隐居吃斋念佛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方是侠之道。”
老茶想起那个叫小雪的女孩，想起汇聚于小店里的侠义之气。也正是由于那一幕，让老茶相信这个世界的未来会是光明的。
侠义之心只会蒙尘，却永远不会湮灭。
张子安认真地点头，“我明白了，茶老爷子，如果我路见不平，绝不会袖手旁观。”
老茶满意地点头，“老朽相信你。如果老朽哪怕有丝毫怀疑，就不会想把咏春传授给你。实际上这段时间老朽一直在观察你，考察你的品德，试探你的仁义之心。”
由于困窘，张子安的后背微微冒汗。他心说这段时间我可没少瞎胡闹啊，整天跟网友玩逗比，还把那个叫鲁怡云的妹子给弄哭过一次，居然没给我评个道德败坏已经是奇迹了！
老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是老朽所看重的大德。至于年轻人的心性，就应该是嬉笑怒骂真性情，如果你太过古板无趣，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老朽反倒会怀疑你是不是个伪君子。所谓侠客，从来都是不拘小节的。被你们奉为一代宗师的叶问，年轻时玩得可疯了……”
说着，老茶似乎又陷入了回忆，嘴角漾起淡淡的笑容。
张子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茶收敛笑容，严肃地说道：“不过，子安，威武不能屈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像前几天对方七个人上门勒索的情况，那时候就不妨虚以委蛇，将他们敷衍走了之后再想办法各个击破——侠客并非有勇无谋的愣头青，这点你要牢记。”
“是！”张子安点头。
说起来他确实对那天有些后怕，如果那些人真的掏出刀子什么的给他一下，那还真不值……
“同样的，在你武术大成之前，路见不平，还是打个110比较好。”老茶说。
张子安嘴角歪了歪，这句话莫名喜感。不过他也从这句话里感受到老茶的关心和爱护。
“我知道了。”他说。
菲娜被晾在一边已经不耐烦了，嗔怒道：“你们还没废完话？”
张子安看了看，在不远的地方，星海正将一群野猫追得鸡飞狗跳。
老茶笑了笑，“既然菲娜女王催促了，那咱们就正式开始吧。老朽先说一下咏春的口诀，你暂时不理解没关系，先记住就行，然后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揣摩。”
张子安打起精神，认真地听着。
“咏春绝技，源自少林。招无虎鹤，法无五行。只谈线位，力与角度。同门技力，四位三度。以弱胜强，始是功夫。内外相消，并无绝招。蓄劲似蛇，发劲似猫……”
发劲似猫？
听到“发劲似猫”这几个字，张子安险些笑出来。怪不得老茶吊打七位彩虹战士跟揍三岁小孩子差不多，人家根本不用“发劲似猫”，人家根本就是猫！
所谓“发劲似猫”，大概是取自猫的灵敏与速度吧。天下武功，无快不破嘛。
老茶将口诀讲述完，也不管张子安记住没记住，马上又说道：“咏春的特点是简单实用，不过入门易，精通难。好在你暂时只需要入门，能装装样子就可以了。”
张子安不服啊，难道我不是练武奇材？我跟张无忌都姓张，凭什么那臭小子可以武功速成外加明目张胆地开后宫，我就不行？果然因为那魂淡是主角模板？
老茶不知道张子安此时超纠结的心情，继续说道：“咏春包括三套拳术——小念头，寻桥和标指，以及一套木人桩法，还有一套刀法和棍法。”
它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笑道：“棍法和刀法老朽不打算教给你，因为老朽也不精通，而且兵器在这个时代也不好携带吧。”
“指甲刀还勉强可以。”张子安承认道，心中未免有些遗憾，毕竟技多不压身嘛。
老茶说：“武术贵在精，不在多，只要将其中之一钻研精透，足以受用一生。比如小念头拳法，虽然是咏春的入门拳法，却有着‘一套小念头等于半套咏春’的说法。从今天开始，我就先教你小念头拳法。”
“首先，双眼平视前方，双臂自然下垂，心神守一，滤除杂念。”它教导道。
张子安依言而行，摆出咏春拳的预备式，尽量不去想别的。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说道：“茶老爷子，这个预备式怎么有点像是广播体操？”
老茶呵呵一笑，“老朽就是看不下去你继续练那个毫无用处的广播体操，才萌生了教你咏春的想法。起始虽一样，后面大不同。”
张子安是开在玩笑，他也知道广播体操只能活动一下身体，想靠那个健身大概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有了咏春，还练毛的广播体操啊！
“好了，收敛心神，开始第一式——双标指。双臂平抬，力透指尖，用力向前插击，十指与眼同高。”
老茶只教了张子安很简单的几个动作，这几个动作连贯起来组成小念头的第一式，然后就让张子安自行练习。它自己则跃至墙头监视周围，顺便还纠正张子安动作错误的地方。
这几个动作很简单，但做起来却并不轻松。老茶要求他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要迅猛而不失轻灵，眼随手动，下盘扎稳如老树盘根。老茶平时是非常随和的，然而一旦开始教导，就不会放过任何一处小错误和哪怕一丁点儿偷懒的行为。
张子安很快就练热了身体，把夹克脱掉甩到石墩上，菲娜毫不客气地跃了上去，用他的夹克来垫脚。他无暇吐槽，只能当没看见。
动作很简单，也看不出有什么威力，只是将之一遍遍地重复。
身体越来越劳累，头脑却越来越轻松。
每次动作，都仿佛将脑中的杂念过滤掉一分，体内的杂质也仿佛随着汗水排出体外。
他累得浑身是汗，汗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脖子不停地滑落。
老茶满意地点头，“嗯，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吧。”
张子安有气无力地招呼星海，“星海，回家了，以后再来玩！”
星海很快地跑回来，显然玩得很尽兴。
再一看菲娜，它有了夹克当垫子，已经趴着开始打盹了。
“菲娜，起来了，该回家了，顺便把夹克还给我！”
菲娜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扬爪子把夹克拨给他。
风势不小，张子安虽然满身大汗，但还是必须要穿上夹克，不然很容易着凉生病。
他刚穿好衣服，兜里的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他接通电话。
“张大师，是我。”李大娘在电话里说，“有个男人来找你，一身西装，拎个公文包，跟电视剧里的白领差不多。”
“行，让他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回去。”他挂断电话。
让星海、菲娜和老茶暂时回到游戏提供的宠物栏里，张子安快步往回走。
回到店铺门口时，他的汗已经被秋风吹干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大约三四十岁，正像李大娘描述的那样，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拎着个名牌公文包，不时地看一眼手表，十足像是电视剧里的成功人士。
李大娘夫妻俩在街道对面招待客人，抽空向张子安点了点头，示意就是这个人。
“你好，请问找谁？”张子安走过去。
男人看向张子安，堆起职业性的微笑，说道：“你好！你是奇缘宠物店的店主张先生吧？”
“没错，就是我。”张子安肯定地答复，同时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的锁，“有什么事吗？”
“太好了，刚才看这里没开门，我还担心白跑一趟呢，幸好对面那个早点摊的摊主告诉我等一会儿，说你暂时出去了。我是奇缘集团法务部的律师，我叫荣白，这是我的名片。”男人递上名片。
张子安接过名片看了看。果然如盛队长昨天说的那样，繁星的法务部动作相当快，前两天还在省厅里施加压力，今天就已经来到了滨海市，这是何等的高效？
“我叫张子安，是这家店的店主，不过你大概早知道了。对了，我没名片。”
他向上拉起卷帘门，“在外面说还是进去说？”
荣白笑了，“外面风这么大，还是进屋里说吧。难得来一趟，我也见识一下名闻遐迩的奇缘宠物店。”
“那请进吧。”张子安还是比较客气
荣白一走进店里，立刻惋惜地咂着嘴巴，“哎呀呀，你看看这事情闹的，你说这是何苦来的呢？大家开开心心当朋友多好？”
张子安立刻表示同意，“没错。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要不要我下面给你吃？”
“？？”荣白摆出问号脸，不过还是客气地回答：“不用，我吃过了。”
其实店里目前的状况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起码碎玻璃和变形破裂的猫粮狗粮罐头都被清扫出去了。店铺的前半截位置都被波及到了，不是简单修修补补就能重新营业的。
张子安指着收银台的椅子，说：“不介意的话就请坐吧。”
荣白看着这张单薄寒酸的四脚钢管椅，不引人察觉地皱了皱眉，笑道：“还是不用了，椅子就一张，我坐下张老板站着不是很不好意思么？我站一会儿就行了，不会耽误张老板太多时间……”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张子安在躺椅上坐下来了。
荣白：“……”麻痹的，有坐在躺椅上待客的么？
张子安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当年咱们的伟大领袖还有过‘泳池外交’，咱们有样学样，来个‘躺椅外交’如何？”
荣白顿感面前这个人很棘手，软中带硬，软硬不吃，偏偏还占着理，这种类型的角色是每个律师都不想遇到的。不过他能成为繁星集团的法律顾问之一，并代表繁星前来与张子安和谈，就说明他并非泛泛之辈。
荣白立刻表现出能屈能伸的低姿态，笑呵呵地拖过四脚钢管椅坐下，“张老板果然有趣，处处不按常理出牌，怪不得陈泰通被逼得走投无路出此下策。”
张子安不置可否，等待荣白的下文。
荣白见张子安很明智地选择了不接话，只得继续说道：“张老板，不瞒你说，我今天这次来呢，就是来谈和解的。”
“和解，我当然是愿意的，不过还要看你们的诚意如何。”张子安模棱两可地说道。
荣白轻轻摆摆手，说：“张老板，请不要误会。我是代表繁星来的，不是代表陈泰通来的。陈泰通的律师不是我，我也不关心他会怎么样。”
咦？张子安倒是吃了一惊。现在是怎么个情况？陈泰通是繁星加盟店的店长，荣白是繁星的法务部律师，为什么荣白却不管陈泰通的死活呢？
荣白微微一笑，打开公文包，从包里取出一叠文件。
“这是集团总公司与陈泰通签订的《特许加盟协议》的复印件，当然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一些事关公司机密的东西被打了马赛克，张老板请看，我指着的这几行字。”
张子安拿过文件，看向他指的位置。
这段话的大意是：（前略）双方本着平等协商友好合作的精神达成协议，乙方（陈泰通）拥有自主经营自行定价的权力，甲方（繁星）无权干涉。乙方的经营不得违反国际与国内的任何法规与道德准则，不得在任何公开或私下场合损害甲方的形象，否则合同自动终止，并且甲方有权向乙方要求赔偿损失，具体赔偿标准为……
说真的，这些密密麻麻的冗长条款看起来让人头疼，就像是迷宫一样绕来绕去。不过这段话张子安好歹是看懂了。
他把复印件还给荣白，“我看了，怎么说？”
荣白接过复印件，重新装入公文包。
“我刚才说过了，我是代表繁星来的，不是代表陈泰通来的。”
他很遗憾地耸耸肩，“其实我个人也很同情陈泰通，但是没办法，在商言商，签订了协议就要遵守，不能把协议当废纸。”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也不想过多耽误张老板的时间，那么我就说正事了。”
“张老板，我代表繁星，正式向你说明以下两点：一，我们绝不干涉张老板与陈泰通之间的私事；二，如果张老板决定采取法律手段向陈泰通索取民事赔偿，请不要将繁星设为连带责任人。”荣白板起脸，非常严肃地进入了正题。
张子安有些抓瞎，毕竟他没怎么接触过法律条款，听得一脸懵逼。
荣白却根本没给他消化理解的时间，马上又说：“如果张老板同意这两点，我会以个人名义向张老板提供一些资金援助。如果张老板对第二点有异议，还是决定要起诉繁星，那么我们就只能法庭上见了。不过我要提醒张老板，刚才的合同你也看过了，即使你起诉繁星，也是没有胜算的。”
他从西服的内兜里掏出一封牛皮纸档案袋，平放在收银台桌子上，“这里面有两万元现金和一张放弃起诉的声明，如果张老板同意，在声明上签字之后，钱就是你的了。”
说完之后，他就闭上了嘴，静待张子安的答复。
张子安虽然没打过官司，但在电视剧和电影里也见过不少，跟繁星打上几年官司，律师费得花多少钱？他的店还怎么开下去？
“我可以先看看那份声明么？”他问道。
“当然可以。”荣白从牛皮纸档案低里抽出一张复印纸——真的只有一张，然后递给他。
张子安接过来一看，还好这张纸上的字并不多，足够简单易懂。
标题是：《协议放弃起诉声明书》
内容大意：本人自愿放弃通过诉讼方式就案件编号xxxxxxxxxxx向繁星集团起诉和追偿的权力，特此声明。
底下的签名处和日期都是空白待填写的。
张子安看着这张声明书，深深感觉到自己是个法盲的悲哀。
他说道：“请稍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也不等荣白回答，他就上到了二楼，在楼梯口看看荣白还坐在原处，就进入卧室，关上门，拿出手机给萧颜打电话求助。
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她毫不拖泥带水地问道。
张子安把声明内容告诉了她。
“稍等一下，我给律师朋友打个电话，一会儿回拨给你。”她马上挂断电话。
张子安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悄悄走出卧室，确认荣白仍然坐在门口那里。
大约过了一分钟，手机震动。
他重新回到卧室里，关上门。
“喂？”
“可以签。”萧颜简单地说，“这种声明其实没有多大的法律约束力，真想起诉还是可以起诉，只不过在舆论上会承担一定的道德指责。”
怪不得才给两万块，原来这一纸声明值不了多少钱啊！
反正他本来就打算和解，有钱赚为什么不要？
“谢谢。”他挂断电话。
张子安一身轻快地走下楼梯，“好久没给人签过名了，拿笔来！
日上三杆。
由于这几天关门谢客，外面求拜师的人已经聊聊无几了，仅剩的两三位一见张子安出来，马上围了上来。
“张大师，求您收我为徒吧！我都在这儿等了好几天了！”
“张大师，我愿意教学费，一年十万行不行？二十万？只要您教给我一打七的真功夫，再多也行啊！”
张子安清了清嗓子，说道：“对不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为了避免误人子弟，我家规规定，40岁之前不得收徒。再说，这世上会武术的人不止我一个，请诸位另请高明吧。”
那几人不甘心，又问道：“张大师，您是在敷衍我们吧？您不是已有两个弟子了？”
张子安澄清道：“谁说的？那两个人根本不是我的弟子，只是在我店里打工的，你们可不要误会。”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心说蒙谁呢，肯定是所谓的“记名弟子”，也就是正式弟子的候选。
“张大师，我们也想打工行不？”他们问道，“不要钱，免费白干。”
张子安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了，指指店铺说，“小店暂不招工，各位请回吧。”他摆摆手，不再理会他们。
他正想回店里，看到萧颜的奔驰车由远驶近，于是又站定了。
萧颜把车停在路边，张子安注意到副驾驶位置上还坐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男人？
她和马尾辫男人下了车，张子安迎了上去，眼角的余光反复确认这个人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马尾辫男人身材瘦削，窄肩膀，眼神忧郁，衣着打扮很潮，手腕和脖子上挂着好几串佛珠坠饰，用一句话来总结就是妥妥的艺术家风范。
萧颜介绍道：“这位是郭冬月，海天家居艺术设计的总监，我店里的装修就是他们公司负责的。这位是张子安，奇缘宠物店的老板，我跟你说过的。”
张子安之前跟萧颜提了一句要利用这个机会重新装修，只是还没考虑到如何装修，用什么样的装修风格，以及请哪个装修公司来干，没想到萧颜的效率这么快，直接把装修公司的人给请来了……而且似乎档次还挺高，这令他有些担心得花多少钱。
“你好，我是张子安，是这家店的店长。”他主动过去握手。
“郭冬岳，冬天的冬，山岳的岳。”马尾辫男人没有握手，只是有些冷淡地点点头。
张子安尴尬地收回了手，萧颜见怪不怪地微微一笑。
“阿颜，你说的就是这家店？这店也太小了吧！”郭冬岳当着张子安的面就抱怨道。听他的语气，跟萧颜挺熟。
“阿岳你就别废话了，给我个面子，先进去看看吧。”萧颜说道。
她自己落后两步，低声对张子安说：“别在意，他这人就这样。”
张子安可以理解，人的脾气秉性不尽相同，尤其是比较有艺术家风范的人，往往脾气异于常人。
郭冬岳在店外转了转，目光上下审视，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接着，他走进店里，依然是上下左右打量，不时地还伸手拍拍墙壁。
“他装修设计的能力还是很棒的，听说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萧颜站在店外，对张子安说道。
“怪不得。”张子安表示理解，还是海龟高材生，喝过洋墨水的。
郭冬岳兴趣缺缺地走出来，嘴里不停地抱怨，“这店太小，跟鸽子窝差不多，根本施展不开啊！”
”你又谦虚了，你不是经常吹牛说，你最擅长的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么？难道真是吹牛？“萧颜打趣道。
”喂喂，你看不起我是吧？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真接下这单了。“他很不服气地说。
“你是店长对吧？”他对张子安说。
张子安点头。
“说你有什么要求吧——不过你可别给我找太多麻烦啊！”郭冬岳碎碎念地说。
张子安不能继续装哑巴了，他说：“首先给我店铺一楼开个后门，这是最重要的。”
萧颜疑惑地插言道：“为什么？”
张子安不能说是以后方便去绿地练武，只是说道：“万一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如果对方人多势众，有个后门起码可以逃跑啊。”
萧颜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张子安就算是武学大宗师，如果对方人太多，或者带着刀枪，也只能暂时退避。
张子安继续说：“后门的大小，按照正常的入户门那么大就行，我准备安个标准防盗门，平时不开，有事的时候再开。至于其他的……请进来说吧。”
他领着萧颜和郭冬岳进了店铺，上到二楼。
“二楼不用怎么装修，只要把起居室和次卧之间的这面墙打通了就行。”
郭冬岳走到墙边，拍了拍墙，观察了一下。
萧颜问道：“是承重墙吗？”
郭冬岳摇头，“不是，可以拆掉，不过我建议不要全拆掉，留下一部分比较好。”
张子安说：“可以，这个你可以看着办。”
“其他的房间呢？不用变动？我可提醒你啊，要变动的话就一口气说了，别等我弄了一半再临时改主意。”郭冬岳看向另一边，那边是张子安父母的主卧和储藏室，此时关着门。
张子安也很头疼。
萧颜有些纳闷地问道：“怎么了？那房间里住着人？”
“那倒没有，是我父母的卧室，他们去世后一直保留着原样，我暂时还没决定怎么处置。”张子安坦诚以告。
“呃……”萧颜虽说是个雷厉风行做事果决的女强人，但这时候也不能替张子安拿主意。
“呀，看不出你还挺孝顺嘛！”郭冬岳倒是自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拿正眼看张子安。
“算了，就是给你的特别优惠吧，你先慢慢考虑着。”郭冬月脚步轻快地回到楼下，再次打量一楼的布局。
“这是干什么的？”他指着洗澡间问。
“给宠物洗澡的。”萧颜替张子安回答。
“哦，那这个保留？”
“保留。”张子安说。
郭冬岳摸了摸下巴，哼哼了几声，像是在思考什么。
郭冬岳沉默地思索着，一会儿皱起眉，一会儿又嘴唇轻动，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对着店铺内外的各个位置拍照。他不停地拍，尤其是一些重点位置，往往要从不同角度拍好几张照片，楼上楼下拍完之后，他又切换成摄像功能，举着手机从店外模仿顾客走进来的视角。
趁他忙乎的时候，张子安小声问萧颜：“他们公司的要价多少？”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这人表现得太专业，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他就只能硬起头皮拒绝了。
萧颜摆摆手让他别在意，“这次不是以他们公司的名义来的，是我个人邀请他过来的，给个友情价就行。等他拿出设计方案，你可以请别的装修公司按照设计方案来做。”
张子安大为感激，虽说不知道友情价是多少，但肯定比正常价格便宜不少的。
“但是这样没问题么？如果被他的公司知道了，恐怕会找他的麻烦吧……”他虽然高兴，但还是不禁担心起来。
萧颜肯定地说：“没问题，他们这些人平时都在外面接私活儿的，大家心知肚明。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么。”
“哦，那就好。”他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有钱谁不想赚？
“对了，那天你打电话，是繁星的律师来找你了？”她问，心中多少猜到了。
“没错。”张子安笑道，“说起来还没正式谢谢你，要不是问了你，不然我还真不敢签那个放弃起诉的声明，看着就挺吓人的。”
“举手之劳而已，算不得什么。倒是你，这就是已经跟繁星握手言和了吧？”她问。
张子安很肯定地点头，“当然。我又没什么称霸全国的野心，只想好好经营这家店，他们放我一马，我求之不得。”
“那就好。惹到那种巨无霸还能全身而退，你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她想了想，“啊，对了，你知道不，那天你带着金色猫来我店里的事，被我的很多老顾客知道了——她们很多人都是朋友，有着盘根错结的关系——挺多人让我帮着问一下你，那么漂亮的猫真的没有多余的？”
“这个真没有。”
“是么，可惜了。”萧颜很惋惜地说，“她们可是很有钱的。”
“那也没办法。那只猫很稀有——不对，应该是超级稀有，我也是偶然得到的，天下再没第二只。”张子安很是自豪地说道。
“没关系，我在群里也提到了你这家店，说你这家店里的小猫会做特技。很多人听了都有兴趣，你知道，很多富婆穷得就只剩下时间了。”她说。
“那太感激了！”张子安真心感谢她的宣传。
过了一会儿，郭冬岳忙乎完了，一甩马尾辫走过来说道：“你这里有房屋结构图没有？一般在房产证里应该能找到。”
张子安说：“有。我现在去给你找？”
“不急着用，你找到以后拍张图片发给我就行。”
张子安点头允许，互相加上微信好友，随后又想起什么，不禁出言提醒道：“结构图是有，但很多细节已经在上次装修中改动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该拍的地方我都已经拍下来了，只要结构图没问题就行。”郭冬岳很有自信地打断他。
“阿颜，咱们走吧？这里到处都是猫毛狗毛，感觉脏死了。”他对萧颜说。
萧颜平时也很忙，闻言点了点头，对张子安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稍等一下。”
张子安进屋，从楼上卧室里拿出一支信封，里面装着繁星律师荣白拿来的两万块钱。
他快步走回楼下，把信封递给萧颜，“茶钱。”
他不知道萧颜送来的茶叶是多少钱的，但就算不够也只能先欠着了。
萧颜没有拒绝，接过来稍微一捏，心中就大概有数，知道信封里有多少钱。
“用不了这么多。”她说，“茶叶也是友情价——人脉广就是有这些好处。”
“多的就当是定金吧，等这些茶叶喝完之后，还要麻烦你。”张子安说。
经过这些日子与萧颜的相处，他明白人脉是需要精心维护的，甚至是需要等价交换各取所需的。萧颜从别人那里得到低价茶叶，那她同样也要为别人提供方便。萧颜暂时用不到他，但如果将来有朝一日需要他的帮助，他就要尽量帮忙。
萧颜拉开手包，把信封放进去，有些意外地说道：“真没想到你这么爱喝茶。”
张子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总不能说我家的猫喝茶吧。
“咱们走吧。”她招呼一声郭冬月，冲张子安点头，“有事联系。”
郭冬岳已经先行回到车里了，张子安回到店里，想想还是不放心，又给他发了条信息：“我这是宠物店啊，你千万别设计得太花里胡哨，要以功能性为主。”
他马上回复：“知道了，外行不要掺和！”
张子安吓了一跳，这短短的一行字附带的表情符比字数还多。
他认识的女性顾客里，也就小雪偶尔发发表情符，但也没发得这么娴熟。
麻痹的，这脾气真臭，快赶上菲娜了，你以为我愿意给你发消息啊……
他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躺上躺椅，虽然没在练拳，他还是试图进入练拳时那种摒弃杂念的状态……
这拳练得他整个上半身的肌肉都在泛着酸痛，趁着店铺是半歇业状态，正好休息休息，等身体适应了练拳的强度，差不多也就装修完毕，可以重新营业了。
就在他堪堪要成功……坠入梦乡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尼玛又有什么事？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他小声嘀咕着站起来，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游戏提示】：侦测到稀有宠物出现在您的城市，是否前往捕获由玩家自行决定。
【游戏提示】：以下为宠物信息。
【宠物类型】：精灵。
【珍稀度】：精英级。
【捕获难度】：无法确定。
【危险度】：低。
距离滨海市不到1000公里之外。
中国，沪市。
繁星集团新总部大楼落成典礼现场。
浅瞳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多人啊！我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了。”
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老于安慰道：“没办法，谁让咱们吃的是这碗饭呢。倒是你，为什么讨厌人多还要考进新闻系当记者啊？”
一提到这事儿，浅瞳就满腹的怨气，说：“我考进新闻系是想当电视主持人啊，谁想到挤破脑袋好不容易挤进了电视台，却让我当个小记者！”
老于四十多岁，早已成家立业，早对这些事看得很开了。他穿着带有很多口袋的工装马甲，一手拎着摄像机，另一只手从马甲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手腕一抖，从豁口处抖出一支，低头叼在嘴里，又取出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谁不想当主持人啊？当主持人多风光，问题是你又没门路，而且也不是播音主持专业出身的，凑合着干吧，都是混口饭吃。”
老于又抽了一口烟，看着面前的人山人海，心里也有些烦躁。人多，同行也多，一会儿争抢好的摄影位置时又要经过一番血拼，以前也有过抢着抢着动起手来的情况，不过想到即将到手的红包，心里的烦躁就转化为期待了。
他把鸭舌帽向上推了推，仰望新落成的繁星总部大楼。
这栋25层的大楼方方正正的，有棱有角，看上去稳重而敦实，不过跟其他标新立异的大楼比起来显得没什么特色。按理说繁星集团这么有钱，不至于连个国际著名建筑设计师都请不起吧？
管他呢，反正又不关我的事。他把鸭舌帽的帽檐又压下来。
大楼的正门前，铺上了长长的红地毯，从楼内一直延伸到楼外，然后向两侧伸展。
几名繁星的技术员工在演讲台调试麦克风。
演讲台的左右两侧各用红布盖着一堆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是一会儿将要揭晓的。
浅瞳拿出化妆镜，精心地补着妆。
“走，繁星公关部的出来了，赶紧领红包去。”老于推了她一把，敦促道。
浅瞳也精神起来，抱怨归抱怨，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只是不知道繁星的红包有多厚，够不够买瓶进口香水的钱？
在场的其他记者们也动起来了，纷纷涌向这次的金主。
“大家不要急，来这里排队签到，人人有份。”繁星公关部负责人笑呵呵地说。
这已经算是行业惯例了，前来报道的记者会有一笔车马费。拿钱的手软，这样记者们写起报道来也会挑好的写。
浅瞳和老于按照顺序排队，报上自己电视台的名字，公关部负责人很干脆地递给他们两封红包。
从人群里挤出来，浅瞳迫不及待地打开红包，数了数，“2888！繁星还挺大方！”
老于把摄像机放到地上，打开红包，把里面的钱全抽出来数了数。他的红包里只有1888，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干幕后的总是比较倒霉。
他仔细地数出200块钱，将剩下的1688塞回红包里。
“老于你在干什么？”浅瞳不解地问道。
老于把红包塞入工装马甲其中一个兜里，笑道：“都怪我这张臭嘴，有一次喝多了，在我老婆面前随口说出这种重要的发布会一般有红包发，结果我老婆记在心里了。从那以后，收来的红包都得上缴给她。男人嘛，没有点儿私房钱哪行？”
他拍了拍剩下的200块钱，“1688上交给她，就说只发了1688，这200我就咪了。”
“靠！”浅瞳骂道，“你们这些臭男人！鬼心眼儿真多！”
老于不甘示弱地回应：“还不是你们这些女人管的太紧？我连烟都快抽不起了，不然哪至于出此下策！”
“不行，哪天我得告诉嫂子！”她相当的同仇敌忾。
老于嘿嘿一笑，“你要是告诉她，那其他的藏私窍门我就不告诉你了，等你以后找了男人可就吃亏了啊！”
“你……”浅瞳恨恨地说不出话来。
老于举起2张百元钞票，对着光看了看，验证一下防伪标记——他听同行们聚会时说过，还真有公司发的红包里掺着假钞的，所以必须要多个心眼儿。
防伪标记没问题，是真钞。
他放心了，刚起把举起的手放下来，却突然发现一个有趣的巧合。
“浅瞳，你看。”他招呼同伴。
“咋啦？”
浅瞳心不在焉地随口回应了一声。她心里还在琢磨刚才老于藏私房钱的事，心说等以后自己找了老公，一定要引以为鉴，不能向于嫂学习，每月得多给老公一些零花钱，但也不能给太多，不然没准儿他就会拿钱去花天酒地了……给多少合适呢？300还是500？
“浅瞳你过来看看啊。”老于又招呼道。
“什么啊？”她意兴阑珊地走过去。
“你看，这比例像不像？”老于兴奋地举着一张百元钞票让她看。
“什么比例不比例的？”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于焦急地说：“你看嘛，这张钞票，和这栋大楼，仔细看！”
他是摄影师，十分擅长寻找合适的角度来观察物体和人物。此时他手里举着一张百元钞票，对着繁星的新大楼，将钞票竖起来举在大楼的旁边，招呼浅瞳过来看。
“你看，这钞票的长宽比例，是不是跟这栋大楼的宽高比例十分相似？”
浅瞳凑到他旁边，怀疑地看了看钞票，又看了看新大楼。
“有吗？”她不太确定。
老于肯定地说：“错不了！”
“那又怎样？”她依旧不感兴趣。
老于有些气馁，“你不觉得挺有意思吗？这不太可能是巧合吧？”
“为什么不可能是巧合？”她反问。
“这……”老于也说不上来原因，“巧合的话，也太巧了！”
“就算不是巧合又怎样啊？人家的大楼，愿意怎么设计就怎么设计呗……”
她就不觉得好奇为什么繁星要把大楼设计成人民币的长宽比？老于深切地感觉到，男人和女人果然没有共同语言。
他望向演讲台，繁星的员工已经离开了，正戏快要上演了吧。
“来了，来了！”
眼尖的记者们发现一辆加长凯迪拉克正在驶近大楼，缓缓减速，停在了楼下。
李远飞坐在凯迪拉克的后座上，翘着腿闭目养神。司机的驾驶技术很高，这辆豪车的减震又太好，他甚至没注意到车已经停下了。
叮！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皱眉看着屏幕上的提示。
【游戏提示】：侦测到稀有宠物出现在滨海市，是否前往捕获由玩家自行决定。
【游戏提示】：以下为宠物信息。
【宠物类型】：精灵。
【珍稀度】：精英级。
【捕获难度】：无法确定。
【危险度】：低。
“出现在滨海市的精灵……有些远啊。”李远飞重新将手机锁屏。
他倒是不介意多一只精灵，只不过公司正处在筹备上市的最关键阶段，马上就要赴京，实在是无暇抽身，然而这事又不能让别人来代劳。
他透过车窗玻璃望向外面，注意到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大约上百名媒体记者都用摄像机和相机对准了他的坐驾，静候他下车。
如果他决定赶赴滨海市捕获那只精灵，只要一声令下，司机就会直奔机场。等他抵达机场时，飞往滨海市的专机就已经准备好了……只不过区区一只精英级的精灵，即使错过也无关痛痒，总不能因此而放这么多人的鸽子。大楼落成典礼和繁星集团新标志启用仪式非常重要，不容有失。
他轻轻拍拍它的脑袋，柔声说道：“有你在，我已经不需要别的精灵了。稍等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它眯起眼睛，很享受他的抚摸，发出一声似猫却略为沙哑的低吼。
司机先下了车，小跑着绕到后面，为他打开了车门。
李远飞弯腰走下车，满面春风地冲各路媒体记者招手示意。
闪光灯亮成一片，他已经习惯于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这就是繁星集团的老总？够年轻的，怕也就是四十来岁吧？”第一次见到李远飞模样的记者们窃窃私语。
“没错，人家高中辍学，白手起家打天下，就跟比尔·盖茨差不多。”另一个记者说道。
“牛人！我高中时还整天打架追妹子呢！”
“人跟人不一样啊，机遇也不一样，没法比。”
“对了，我提醒你们啊，一会儿提问的时候，不要叫他‘李总’，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
“卧槽！多谢哥们儿提醒啊！险些踩雷！”
“那应该怎么叫他啊？”
“他喜欢别人叫他‘李代表’。”
“李……代表？难道……”
“他主持完今天这个典礼，马上就要赴京开会了，你懂吧？”
“啧啧，真厉害！”
繁星公关部负责人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向李远飞低声交待了一下列席的媒体数量，特别指出几家国家级的重量级媒体也到场了，足见外界的重视。
李远飞微微点头，很满意公关部的工作效率。
今天是即将载入史册的大日子，来的媒体越多越好，而那些缺席的媒体，如果以后想来采访他，就只能去排队了。
公关部负责人得到他的赞许，心中甚感欣慰。
浅瞳和老于挤出了满身汗，终于挤到了一个前排的位置。
“哇，这就是繁星的老总？好帅的中年大叔！”浅瞳难以置信地说道。
其实李远飞和老于的年纪相差无几，甚至可能是同岁。
然而，一个是集团老总，另一个是扛摄像机的；一个西装革履，另一个穿着工装马甲；一个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另一个负责对焦；一个身家豪富，另一个为了藏200块的私房钱而绞尽脑汁……
吊丝只会成长为老吊丝，只有高富帅才会变成中年帅大叔。
老于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落寞地笑了笑，眼神中蕴藏着些许失落。即使是这落寞的笑容也被他肩头的摄像机挡住了，无人可以看到。
浅瞳根本没想到，她的一句无心之言已经伤到了老于的心。她也并不是在犯花痴，只是着实被李远飞的年轻给震惊了。
老于轻描淡写地说道：“这算什么，那些搞互联网的富豪还有更年轻的呢。你没进台的时候，我跟着别人采访过一位不到30岁身家过亿的。”
其实这句话是他安慰自己的，以取得一些心灵上的平衡——你李远飞是比我老于有钱，但是在富豪里，你也算不上多突出。
浅瞳没说什么，倒是旁边一位记者接了话。
他嗤笑道：“不能这么比啊！互联网已经过了黄金发展期，再说互联网产业竞争多激烈，都成一片红海了，今天牛逼哄哄的公司明天可能就倒闭了……哪像宠物行业，完全是繁星一统天下了，无敌狂寂寞啊。”
老于老脸一红，正想找理由反驳，对方又继续说道：“要论钱的话，人家可是很快就要上市融资了，等市值到达最高点，随便卖点股份——呵呵！”
这一声“呵呵”已经道尽了一切。
“上市融资……成不成还得另说呢，也不是没有过上市失败的例子。”老于接话道。
那个记者不以为意地说：“话是这么说，但繁星目前根本没有一点儿失败的苗头。你们不知道吧？等现在这摊子事结束之后，李远飞马上就要赴京，作为企业家代表与商务部长面谈。”
老于和浅瞳面面相觑。
“好牛！”浅瞳瞪大眼睛。
“我听说啊，”记者压低了声音，“听说李远飞今天要搞个大新闻。”
“什么大新闻？”老于伸长脖子。
浅瞳也屏气凝神，八卦本性暴露无余。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肯定会很震撼的。我们家报社总编得到了一些内部消息，但是没跟我们这些小喽啰讲，只是说宠物行业将从今天彻底改变。”
“艹！”老于骂了一声，看向演讲台后面的李远飞，“这小子已经这么有钱了，还打算要怎么样？”
“嘿嘿，人民币是好东西啊，谁会嫌钱多呢？”记者笑嘻嘻拍拍自己的兜，“我倒希望繁星继续赚大钱，反正碍不着我的事，没准儿下次发的红包更丰厚呢，你们说是吧？”
“这……倒也是。”老于无言以对。
李远飞在演讲台后面站定，冲着台下微笑点头致意。
“女士们，先生们！”
在场的每个人都注意到，李远飞脸上那从容淡定的微笑，仿佛就像是在向天下昭告他的自信一样。那是120%的自信，绝不掺杂一丝忐忑。
他的信心从何而来？每个人都在这么想。
在场的这些记者，每个人都参加过不少次类似的典礼，完成上级给的任务是在其次，关键是有车马费可拿……他们也见过不少公司的老总，在这种场合里看上去云淡风轻，然而总会有或多或少的焦虑和紧张。记者们的眼睛都很毒，焦虑和紧张是瞒不过他们的。
李远飞有着绝对的自信。
开场白结束之后，他居高临下扫视在场的众人，宛如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
“很高兴大家来参加这次典礼。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典礼，我保证你们不会觉得乏味和后悔。”他没有拿稿件，完全是脱稿即兴演讲。
“这次典礼，不仅是新总部大楼的落成典礼，同时繁星还将于今天开始启用新的集团logo！”
咦？台下记者们交头接耳。
要启用新的集团logo？这倒是一条挺有意思的新闻。
繁星以前的logo是一颗金黄色的大星星后面跟着一串弧形排列的小星星，说不上有多新颖，不过很符合繁星的名字。新logo会是什么样呢？
“我知道了。”旁边的记者对老于低声说，“繁星估计要选一只动物作为logo，毕竟是卖宠物的。”
浅瞳隔着老于回应道：“我觉得也是，猫还是狗呢？”
“估计是狮子或者老虎，百兽之王嘛，威武霸气，正好符合繁星的地位与作风。”
老于说：“也可能是龙，不是更威武霸气？”
“……”浅瞳和那个记者均不认同，不太可能是龙。
李远飞见成功吊起了大家的胃口，淡然一笑，回身走到红布旁边，伸手拽住了红布的一角。
在场的记者和摄影师全用镜头对准了红布。
“大家请看，这，就是繁星的新logo！”
话音落地的同时，李远飞把红布扯了下来。
几百道视线汇集在一起。
沉默。
短暂的沉默之后，夏夜虫鸣般的嗡嗡声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响起。
“这是什么鬼？”
“是……是猫？好像是猫？”
“我看着不太像猫啊……”
“太特么抽象了吧……”
不仅是在场的记者们第一次见到新logo，连很多繁星集团中层以下的职员也是第一次见，脸上均露出迷惘之色。
这样的反应完全在李远飞的预料之中。
实际上，这个logo在集团高层内部也引起了很大争议，因为意义不明，大家都不明白这个古怪的logo代表着什么。
“好了。”他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去赶飞机。接下来由公关部陈经理来负责招待大家——”
公关部经理赶紧接替他站到了演讲台后面。
李远飞大步走向自己的凯迪拉克。
司机早等在车门边，替他拉开车门。
李远飞坐进车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利用宽敞的车身重新将腿翘起来。
咚咚！
有人敲了敲车窗。
李远飞向外看了一眼，是公司法务部的高层干事。
车窗打开一条缝。
“什么事？”他问。
“滨海市的一家加盟店出事了，店长涉嫌雇凶伤人，被拘留了。我们正在处理。”干事知道他的脾气，言简意赅地说道。
“滨海市？”李远飞有些意外。刚才《宠物猎人》发出的稀有精灵侦测提示似乎就是来自滨海市？
是巧合吗？应该是巧合吧。
他挥挥手，示意知道了。他不需要做出什么指示，如果连这些小事都需要他来指示，那恐怕有些尸位素餐者就要被换掉了。
车窗重新关上。
“机场。”他对司机说。
凯迪拉克平稳地起步，良好的隔音性能将胎噪与演讲台上公关部经理的发言完全阻挡在窗外。
李远飞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考虑——此次赴京与商务部长的会谈机会十分难得，必须牢牢把握住，因此要提前准备好腹稿，不过这些可以在飞机上解决。
他打开手机，快速浏览了一下新闻。
离双十一不远了，新闻里有不少关于电商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消息。
理所当然的，作为双十一主角、每年拼个你死我活的“那两位”也在新闻里频频露面。
自从知道他们也是玩家之后，对于这些新闻就可以从另一个新奇的角度来分析了。
李远飞的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笑容。
东方灰狗，天上黑猫？
全都是辣鸡！
在他的旁边，它趴在柔软的真皮坐椅上，向他绽开惬意的笑容。
李远飞怜爱地拍了拍它，启动了《宠物猎人》游戏。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招财猫
【珍稀度】：史诗/传说级
【特征】：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解锁来历】：
1999年10月1日，第五套人民币正式发行，逐渐取代第四套人民币成为中国的主要流通货币，进入每个中国家庭，成为每个中国人最熟悉的物品之一。
然而十几年后，有人惊讶地发现百元人民币里竟然隐藏着几只怪模怪样的猫！
没有人确切知晓，这些似猫而非猫的图案是如何进入人民币的，也许是来自西周时期的饕餮纹，也许仅仅是防伪的暗记，也许是更加匪夷所思的缘由……
随着中国国力的日渐强盛，人民币已经走出了国境，成为东亚、东南亚乃至整个世界的主要流通货币之一。
无数人渴求人民币、崇拜人民币、信仰人民币。
第五套人民币里的跪拜猫在诞生之后的短时间内，就收集到其他精灵需要千百年才能积累的信仰之力。
狂热的信仰加持下，跪拜猫成为了世间的精灵。
它是传说级的最强招财猫，已经拥有神格，但由于货币本身的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而降半格。
【解锁真名】：第五套人民币里的上古拜金猫！
高宽比例精确契合人民币的新总部大楼在后视镜中渐渐远去。
他注意到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张钞票，于是弯腰抽出来。他的鞋底很干净，因此这张钞票一点儿也不脏，几乎跟全新的一样——事实上，它就是全新的。
不仅如此，车厢内的地板上还散落着一些百元人民币钞票，这些钞票在他下车之前并不存在于那里。然而除了他之外，这段时间内又没人进入车厢。
他逐一拾起这些“无中生有”的钞票，把它们随意塞进一只黑色的手提箱里，动作非常娴熟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
李远飞眯起眼睛，闭目养神。
这次赴京开会，他很想与“那两位”邂逅，并且好好享受一下他们脸上将要浮现的惊恐与绝望。他无比期待着那一刻。
他不需要去捕捉其他的精灵，那只是浪费时间。
他对所谓宠物天王战毫无兴趣，对那可笑的奖励也毫无兴趣。
他的招财猫是无敌的，不可能被击败，因为它就是人民币本身。
只是……他又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搜索关键词。
第四套人民币发行日期：1987年4月27日。
第五套人民币发行日期：1999年10月1日。
他的心头笼罩上些许的雾霾，关上了手机屏幕。
货币本身的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啊……
算了，在那之前解决所有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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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说过菲娜不是拜金猫，真正的拜金猫在这里。
第二卷《针锋相对》结束，下一卷《风云际会》，更多精灵即将登场。
张子安得到精灵侦测提示，看了一眼，就傻在那里了。
这次的精灵非常近，但他宁愿远一些。
显示精灵大概位置的光圈，将整个滨海大学笼罩其中……
我的天！从一座大学里找一只精灵？
想想都令人绝望啊！
跟这次的难度相比，上次的隐雾山之行根本不算事！
不怕精灵出现在荒郊野外，就怕它出现在人口稠密之地。
滨海大学是一本学校，算不上全国重点大学，主要招生对象是本省的学生，但即使如此，从本科生到研究生，学校里的学生也有大几万人啊！要是再算上老师、教工和闲杂人等……
学生多，教室就多，宿舍也多，什么都多……这让他怎么找？
咦，宿舍？
他倒是很想利用这个机会去女生宿舍逛一逛，但按照惯例，宿管大妈一般拥有典韦级的战力，总以将他秒杀当场……
至于男生宿舍……他可不想进去，会被臭袜子味儿熏出来的。
这可肿么办？
左右无事，就走一趟碰碰运气吧。
会有人来与他争抢这只精灵吗？他完全无法确定。
不过，1000公里的侦测半径，只要其他玩家没在滨海市内，即使马上赶过来也要半天到一天的时间吧？
而且这是一只精英级的精灵，说实在的等级不算高，也许拥有更高级精灵的玩家看了一眼游戏提示就放弃了。
以上全是他在安慰自己。
“星海！菲娜！要不要出去走走？”他提高声音。
“喵呜！去哪？是去上次的绿地玩捉迷藏？”星海马上从幼猫们那边蹿过来。
“不是，是去大学。”
“大学？人多吗？”星海谨慎地问道。
这个问题……张子安无奈地说：“人，那是相当的多。”
“喵呜……星海讨厌人多。”星海的脸上浮现畏缩的神情。
“那你先在手机里待一会儿，等我回来后再把你放出来吧？”张子安和它商量。
“回来会玩捉迷藏吗？”
“当然会。”他许诺道。
“那好，星海就去睡一会儿！养足精神玩迷藏！”星海高兴地说。
张子安把星海存入手机里。
菲娜懒洋洋地抖了抖一身金黄色的毛，从二楼姗姗来迟。
“又要去哪？”它兴趣缺缺地问道。
真是懒猫一只！
“去附近的滨海大学。”他回答。
“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有闪亮的东西？”它问。
“闪亮的东西……”他想了想，“这个真没有！”大学里有很多闪瞎狗眼的情侣倒是真的。
他眼瞅着菲娜的眼皮耷拉下来，张大嘴巴打呵欠。
菲娜似乎对闪亮的东西之外任何事情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算了，要不你去手机里睡一会儿吧，我看着你的样子都犯困。”
“本宫确实需要补些觉，最近总有人神经兮兮地敲门要求拜师，似乎根本没把本宫放在眼里。”菲娜冷漠地瞪视着他。
“好好，您消消气，我错了还不行吗？”张子安早已放弃了讲道理的打算，把菲娜也收回手机里。
老茶以“农民揣”的姿势趴在电热毯上看电视，而且看的又是电影频道里老掉牙的武打片。瞅那画面的清晰度应该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片子，无论是剧情还是特效都假得不行——如果在背后吊钢丝也能算是特效的话……
张子安觉得很蛋疼，要是不知道老茶的真名，它看武打片就看呗，也没什么奇怪的，但它可是堂堂的侠猫啊，看这些粗制滥造的武打片不觉得丢份儿么？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老茶也许可以通过这些武打片，多少重温一下过去的旧时光吧……毕竟现代社会已经无法快意恩仇了。
“茶老爷子，游戏提示有其他精灵出现在附近，我打算出去看看……您是留在家里看电视，还是一起出去走走？”
张子安不放心把星海和菲娜留在家里，但老茶他是放心的。老茶的脾气外和内刚，又拥有极高的阅历和智慧，无论发生事都能泰然处之，不像星海和菲娜，一个怕人怕得厉害，另一个脾气臭得厉害，把它们单独留下八成会出事。
如果老茶打算留在家里，他就去烧上一壶水，灌入新买来的按压式保温瓶，教会老茶如何使用。
老茶抬起头，眼眸里倒映着电视画面，饶有兴趣地问道：“去哪里？”
“滨海大学，离这里挺近的，走上20分钟就到了吧。”张子安抬手虚指滨海大学的方向。
“大学啊……”老茶沉吟，“老朽听闻已久，却从未去过。”
“那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老茶点头，抬爪按下了遥控器，把电视关上。
“老朽正有此意，去看看也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它说着又看了一眼电视，不太确定地补充道：“看一万小时电视大概也不如行万里路吧……”
张子安忍住笑，说道：“没错，电视里的东西并非完全真实，电影和电视剧就不说了，连一些新闻和纪实节目里都不可避免主观倾向性。外面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还是要亲眼看一看才知道。”
老茶从电热毯上起身，略显为难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马褂。
“似乎，现在已经不流行穿这个了，穿出去恐怕会惹人非议……”
这倒是个问题。
张子安托着下巴想了想，老茶肯定不会接受干脆脱掉马褂光着身子外出的提议，但要是临时换身衣服，他也没有适合猫穿的衣服啊……
他突然想起来，以前导航精灵说过，宠物精灵外出时可以处于隐身状态，除玩家之外的人是无法看到的。当时他没有详细问，这时候正好问一下。
“导航精灵，宠物精灵可以处于隐身状态是吗？”他问道。
【导航精灵】：是的，但有如下的限制条件：一，精灵单独外出时无法隐身，只有陪伴在主人身边时才可以；二，隐身状态下的精灵无法被普通人看到，但可以被其他玩家看到；三，隐身状态的精灵如果产生攻击意图，将自动解除隐身状态。
张子安仔细分析了一下这三条限制，觉得还挺合情合理，特别是最后一条——隐身状态的精灵如果产生攻击意图，将自动解除隐身状态。这条限制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精灵对普通人造成的威胁。
精灵们由于信仰之力而变得过于强大，如果它们能在隐身状态下为所欲为，这社会就要陷入大恐慌了。
他又问道：“隐身对精灵会造成伤害么？”
【导航精灵】：不会。
既然导航精灵这么说，张子安就放心了。导航精灵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再说导航精灵从来没有说过谎，只是他有时候没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那要怎么让侠猫隐身？”他问。
【导航精灵】：呼唤出它的真名，然后下达隐身指令。
“呃……”他将目光移至老茶那身马褂上，“精灵的衣服，也能隐身么？”毕竟这才是他的目的。
【导航精灵】：可以。精灵的衣服也是精灵的一部分，是它们化为精灵之前的一缕宿愿。
嗯？
挺意外的。
这么说来，老茶在化为精灵之前，很想拥有一套马褂和斗笠？
为什么呢？
是它觉得好看，还是觉得有用？
张子安猜不透原因，也不好就这个问题问老茶。不论如何，老茶已经得到了它想要的马褂和斗笠，就没必要再深究什么了，否则反倒失了侠客的洒脱与不羁。
他当时选择《沧海一声笑》作为老茶的BGM，就是觉得老茶特别适合这首曲子，唯有它能当得起这首曲子。回忆起雾隐茶楼的初遇，真可谓是一壶清茶喜相逢，古今多少事，尽付笑谈中。
“知道了，谢谢。”
张子安向导航精灵道谢，并锁定手机屏幕，跟老茶商量：“茶老爷子，您听见了？要不您以隐身状态跟着我出门逛逛？”
老茶同样非常期待这新奇的体验，它翘起胡须说道：“如此甚好！听闻昔日扶桑有忍术，习之可以飞天遁地，无所不能。老朽本是不信的，但始终缘铿一面，深以为憾，今天就让老朽体验一把忍术的感觉。”
张子安：“……”您这语气不是缘铿一面很遗憾的感觉吧？倒像是没能当面吊打很可惜的感觉。
他决定以后尽量少装逼，茶老爷子这种谦谦长者都被他传染了。
“少年叶问的佛山咏春猫——隐身！”
怎么这话说出来觉得很羞耻很中二呢？
话音刚落，老茶的形体突然有些模糊了，但没有完全消失，就如同被一层朦胧的薄雾所笼罩，边缘位置越来越淡，与空气之间的界限用肉眼已经分不清楚。
我勒个去！
张子安看得脖子都直了，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要不是早知道这游戏吊炸天，他真想报警了。
老茶也吃惊地伸伸手，蹬蹬腿，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它从来都是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啊，居然连它都露出了这种表情……
“茶老爷子，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吧？”张子安确认道。
老茶沉思着摇头，“这倒没有。”
它倏然探出利爪。
瞬间，它的隐身效果消失了，再次恢复平时的模样。
这就是所谓的攻击意图吧？
张子安啧啧称奇。进入隐身需要一定的时间，脱离隐身却瞬间完成。
可能是因为张子安与导航精灵接触时间较长的原因，他丝毫没有怀疑导航精灵的话，但老茶可不买导航精灵的账，非要亲身试一下才行。作为一个独行侠，昔日战友均已作古，老茶只信任经受过考验的伙伴，对于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导航精灵，它没有半分好感。
尽管不信任导航精灵，老茶却要亲身试试隐身效果——由它来冒险一试，总比让星海和菲娜女王来试要好。它已经老了，而它们还年轻，可以陪伴子安更长的时间。而且凭借它多年来对危险的直觉，如果隐身存在异常，它一定能敏锐地感觉出来。
老茶其快绝伦地挥动了一下爪子，在墙上留下三道锐利的爪痕。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似乎都没有受到隐身的影响。
张子安看着墙上的爪痕暗暗心疼，幸亏是要重新装修了。
“少年叶问的佛山咏春猫——隐身！”得到老茶的同意后，张子安再次将其隐身。
这次老茶没有探出爪子，隐身效果正常生效，只是不知道在其他普通人看来如何，必须要出去试试才知道。
拉下卷帘门，上锁。
跟律师们之间的事都已经弄完了，大概不会有人特意上门来了吧。如果盛队长有事，他是有张子安电话的。至于其他的正常顾客……暂时没办法逐一通知了，看来以后弄个微信公众号还是有必要的。
向街对面看了一眼，李大娘夫妇已经收摊了，他们再次出摊要等傍晚了，三轮车里的食材也会由早点系列换成各种烤串儿。
本来想让他们看一眼的，试试能不能看见老茶。
“茶老爷子，咱们溜达着走吧……”
张子安觉得有些别扭，自言自语的话，会引起路人的怀疑吧？
“茶老爷子，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重新打开锁，把卷帘门推起半截，从门下钻回店里，小跑着上了二楼，在卧室床头柜抽屉里翻出很久不用的蓝牙耳机，塞入耳朵。
嗯，这样别人就以为他是在用蓝牙耳机讲电话了。
他重新跑到店外，再次关门上锁。
老茶这还是头一次白天离开店铺，对这个花花世界很是好奇，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汽车真多！
它以前不是没见过汽车，但如此近距离看到一辆辆汽车飞驰而过，还是令它感到无比的新奇。虽然每辆汽车都会排出难闻的气味，但总体而言至少比满大街的马粪要好得多。这些汽车的外型都很漂亮，光洁而流畅，宛如一条条潜游水中的鱼。
老茶和张子安在人行道上漫步，张子安感觉不出来，但老茶的胡须可以敏锐地感觉到每辆汽车驶过时带起的涌波状劲风。汽车太多，劲风互相干扰叠加，令空气中充满了未知的漩涡。如果将这些漩涡可视化，那一定如同黄河里最险恶的河段。
“茶老爷子，要不咱们坐车去？离得近，叫辆出租车很快就到了，也就花个起步费。”
张子安注意到老茶一直在若有所思地盯着汽车看，以为它想坐车，毕竟它的年纪挺大了。
“不必，走着就挺好。”老茶谦和地说，“老朽只是看这个时代什么都新鲜，连车的种类都这么多，一时觉得有些新鲜。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电视上看到的，果然和生活中不太一样，需要亲身感受这个新时代。”
听到这里，张子安突然有了个主意，等以后买台3D电视，然后给老茶戴个3D眼镜看电视，肯定会让老茶惊掉下巴……或者干脆带着它们以隐身状态去看看IMAX的大片？一想菲娜的装逼脸换成惊悚脸，他就觉得心里暗爽。
考虑到星海的话，需要选个白天的早场，这样观众比较少。
至于选什么类型的片，肯定是要老少咸宜的。科幻片它们估计看不懂，结尾一定会扯淡的国产鬼片也没意思，虐狗爱情片更是不能看的，给心里添堵……想来想去也只有迪斯尼的动画片比较好，《冰雪奇缘》之类的，怪不得人家能票房口碑双丰收，超越年龄超越国界啊……如果最后不虐一下狗可谓神作。
张子安指着一辆隆隆驶过的重型卡车说道：“茶老爷子，看见这种车一定要小心避让啊，这车太重，遇到紧张情况刹不住车……还有这些电动自行车，蹿得贼快，都要小心些。不过只要是走在人行道上一般不会出危险。”
老茶不住地观察着，频频点头。
走到宠物店南边的十字路口，老茶低头看着斑马线，抬爪示意道：“老朽在电视上看过，人们好像都在这里等车过去？”
“没错。看马路对面的通行指示灯变成绿色，就可以过马路了，但是也要注意左右，毕竟有些司机简直就是马路杀手，无证驾驶、酒驾、一边打电话一边开车什么的……非常危险。不能指望他躲咱们，得要咱们躲他。”
由于人多、汽车多、自行车多，近年来电动自行车更多，国内的交通状况算是世界闻名的混乱，很难彻底整治。国家虽然大力鼓励公共交通的发展，但是就家庭出行而言，还有辆私家车更方便，能为生活增添更多的幸福感。他记得不久前那个熊孩子的母亲在离开时也嘀咕着要赶快买辆车……不知道那个熊孩子是不是依然那样熊。
私家车一多，就经常看到路上有猫、狗以及其他小动物在横穿马路时被撞伤撞死。
动物的视线跟人类不同，一般是大视野浅纵深，以应付野外的猎物和天敌。动物的身高很矮，是以他们的水平视线只能看到车轮胎，面对高速驶来的汽车往往来不及闪避，特别是夜晚的时候，被汽车的远光灯一晃，动物就瞎了。
张子安看得出来，老茶人老心不老，不像星海和菲娜一样喜欢窝在家里。老茶很喜欢趴在电热毯上看电视，但真要动起来比谁都积极。因此张子安耐心地给它讲述这些交通安全的东西，以免它外出时发生不测。就算它受到信仰之力的加持，被汽车撞一下恐怕也凶多吉少。
他想起好几天没见的小芹菜，估计小芹菜的母亲也是如此谆谆教导她的，提醒她自己上下学一定要注意交通安全。从这方面来讲，动物和小孩子还真差不多啊。
关于交通安全这事，真要说起来简直没完没了。正好在斑马线后等红灯，张子安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总之就是红灯停绿灯行，一停二看三通过，哪里不会点哪里……
正说着，马路对面来了位年轻时尚的女性，也在等红灯。她大致扫了一眼红灯所剩时间，就将视线停驻在手机上，不知道是在看新闻还是聊天。
十几秒后，人行道的指示灯变绿了，张子安招呼了一下老茶，开始横穿马路。
对面的女性也把手机放下，快步相向而行。
张子安盯着她，心里有些担心，如果她能看见老茶，多少应该会有些惊讶，毕竟是一只穿马褂戴斗笠的猫。
年轻女性的视线一直没往老茶身上落，与张子安擦身而过的瞬间，只听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张子安：“……”真不是在看你！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
老茶跟着张子安一路走走停停，听着他絮絮叨叨解说着交通安全的常识，但是它的精神其实没有完全放在这上面，而是仔细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隐身能力对它而言很新奇，起初它很不适应，遇到行人时本能地想收敛气息，随即发觉没这个必要，行人目光的焦点从未落在它身上过。它渐渐地放松下来，甚至试着与行人擦身而过，可以感受到对方脚腕附近散发的热气，但对方依然没有发现它。
虽然如此，老茶一回头，注意自己行过的路面还是会留下浅浅的、人类很难察觉到的脚印。它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抬头一看，侧方的院墙上站着一只橙白双色的流浪猫。流浪猫大概也嗅到了老茶的气息，晃着脑袋四下寻找领地的入侵者。老茶咧嘴一笑，抬起爪子冲着流浪猫挥了挥，流浪猫依然茫然无觉。
张子安顺着老茶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只流浪猫，说道：“这堵院墙的另一侧，就是滨海大学了，这附近好像是教职工的单身宿舍，有不少流浪猫。那边的老师和学生们也经常拿零食喂它们。”
比如眼前这只流浪猫，就被喂得相当肥壮，显然是卖萌和抢食的好手。
大学生还是心地善良的比较多，顾及到周围同学的观感，即使对猫和狗不感冒，也会试着表现一下自己的爱心，特别是有女生在旁边的时候。实际上由于大学校园内安全、舒适，充满人文气息，流浪动物管理中心的人也不会进到大学里逮动物，流浪猫们已经有泛滥成灾的趋势了，偶尔还有几条流浪狗跑个龙套。
一般来说，学生宿舍是不允许养宠物的，起码占人口最多的本科生那边肯定不行，研究生宿舍那边要看情况，一些不乱叫的小动物还是可以的，民不告官不究嘛。很多学生觉得这些流浪猫狗可爱又可怜，但限于学校政策，不可能冒着被通报批评的风险将它们带回宿舍里养。当然，总有那么一两只外表很萌又特别幸运的猫或狗被悄悄带回了本地学生的家。
顺着风儿的方向，老茶早已嗅到了刺鼻的猫尿味道，而且不止一只，来自好几只猫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那是公猫们用来划定地盘的策略。
“大学，就是教书育人之处吧。老朽那时的大学很少，听说那是只有天之骄子才可以进入的高等学府。”老朽略带憧憬地说道。
张子安咂了咂嘴，委婉地回答：“这个嘛……现在大学数量爆增，质量良莠不齐，也不是非说天之骄子才可以进，甚至可以说是随便进……大学生现在更是不值钱，咱们店里打工的那两个二货就是在这里上学的，我很怀疑他们是怎么考进去的，是不是拿钱开路走了后门？但也不像啊，他们俩要是有钱人还至于来打工么？”
老茶呵呵一笑。
张子安接着说：“当然，大学变多不能说一件坏事，教育本来就不应该是少数人享有的特权，也正是由于教育的普及，一些落后的恶习和迷信才慢慢消失。只不过教学质量和学生素质……特别是后者，肯定是跟您那个时期没法比。”
老茶很是赞同。它虽然对这个新时代有着诸多失望，但不可否认相对于它那个时代已经有了天翻地覆般的巨大进步。人们生病了不是去请巫医跳大神，而是去医院治病，甚至连猫和狗也有了专门的宠物医院。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教育的普及。
“子安，这些女人，全都是学生？”它困惑地问道。
大学附近的年轻人十之七八都是学生，那些尚显青涩的女生一般是大一大二的学生，而大三大四的女生跟社会人士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而老茶对女大学生还停留在上世纪初的保守印象——妹妹头、蓝褂和黑色长裙，最多再加上一条围巾。
张子安说道：“现在的女生都早熟……无论是生理上还是精神上。”
老茶沉默不语。
张子安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现代社会压力大，又崇尚自由，每个人都选择自己生活道路的权力。思想开放但观念保守的老茶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大学门口附近有很多摆摊的，卖衣服、卖小吃、卖生活用品、卖祖传贴膜，俨然成了一条小商品街，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周围的店铺也是清一色为学生服务的，什么打印复印、代收代发快递什么的，全都仰赖滨海大学为生。滨海市不是北上广，大学门口的街道管理没那么严格。
张子安起初有些担心，怕人们看不到老茶而踢到它，不过马上发觉自己多余担心了，老茶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行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潇洒。
很快，一人一猫来到滨海大学门口。
张子安放大游戏里的电子地图，看到代表宠物所在位置的光圈是位于滨海大学的内部，省去围着大学走一圈的麻烦了。
“子安，大学可以随便进？”老茶疑惑地问道。
路过的一个女生咦了一下，“刚才好像听到猫叫了……”
张子安等她走远，回答道：“可以，大学管理很松，基本上只要不是明显的可疑人物就随便进。”
滨海大学怎么说也是一本学校，大门挺宽敞气派，长长的伸缩式电动栅栏门开着，随时有人进进出出。警卫室里有值班的警卫，喝着茶水百无聊赖地注视着漂亮的女学生。
进入校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张大幅的校园地图。
张子安走到地图下，拿出手机进行对比。
“女生宿舍在哪……不对，不是来找女生宿舍的！”
电子地图已经放大至极限，经过仔细对比，他发现光圈的主要覆盖范围是学校的前半段，也就是教学区和办公区。后面的宿舍区只是擦了个边儿，精灵出现在那里的可能性很低。
即使这样，范围也太大了。
数了数，光圈至少覆盖了七栋教学楼和一栋行政楼，每栋楼至少有4层高，位于中心位置的主教学楼目测不少于20层。
王乾和李坤现在大概在上课……或者窝在宿舍里灌水开黑，但张子安可没打算找他们帮忙，他们要是来了只会越帮越忙。
张子安站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不时望望身后。
“子安，你在等人？”老茶也学他的样子望向身后。
张子安心说，我是在等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小雪或者谁从后面走过来，告诉我这学校新开了间茶楼或者别的什么店铺……那就能省下很多时间。
不过，今天大概是没那次的好运气了，等了半天也没见熟人。
他叹着气回答：“没等人，只是在琢磨从哪栋楼找起。”
等人的时候他也没闲着，脑子合计了一下，不是女生宿舍就好办了，教学楼的话，大部分教室是可以随便进的，少量教师办公室，装作走错门也是可以进的，所以这次的行动大概会很累，但成功率其实并不低。
在那之前他必须要确定一件事。
“导航精灵，只要精灵被捕获，就不会继续显示在其他玩家的雷达上了吧？”
【导航精灵】：是的。精灵被捕获后将立即从雷达上消失。
好吧。
他举起手机，把校园地图拍了下来。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功。有一些智力测验小游戏，是让玩家用一笔将几个不同的点连接起来，线段不能交叉重合，也不能走回头路。张子安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个，将七栋教学楼与一栋办公楼看成八个点，然后规划出一条合理的路线将这八个点串联起来，同时尽量覆盖到楼与楼之间的空地，最关键的是不走回头路，这样是最节省时间的。
张子安通过手机上编辑图片的功能，试了几次，规划出一条差不多还算合理的路线，用红色线条勾勒出来，将图片保存。
这条路线必定有一些疏漏之处，比如教学楼的侧面、背面、楼顶等，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整条路线走完之后还没有找到精灵再说吧。至于楼顶，以张子安的猜测，鉴于现在大学跳楼事件频发，估计楼顶上了锁或者被彻底封死了，很难上去。
星海这种无法捕获的精灵先不算，从菲娜和老茶的情况来说，张子安推测精灵还是更倾向于出现在有人的地方，毕竟它们是因为人类的信仰而成为了精灵，所以教学楼里那些上了锁的空房间里也不太可能出现精灵……除非这只精灵也怕人。
使用排除法之后，顿感任务轻松许多。
“茶老爷子，咱们进去溜达溜达吧，就当是参观一下大学。”他招呼老茶。
老茶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张子安循着手机上的自制路线图，绕过了最令他头疼的行政楼——逛完一圈儿若是无果的话最后再去，先去门口右边的1号教学楼。
1号教学楼是滨海大学历史最早的教学楼，只有三层，外观看上去也最土气，完全是以功能性为主，丝毫没顾及美观。至少有四十年历史的红砖外墙黑中透红，爬满了半青半黄的藤蔓，窗户还是老式的木框窗户，估计过不了几年这楼就要拆掉了，校方完全没有重新翻修的意思。
楼门口的两侧栽种着松柏和万年青，很是幽静。
由于1号教学楼是距离校门最近、距离学生宿舍区最远、条件也是最差的教学楼，来这里自习的学生也是最少的，从门外停着的自行车数量就知道了，除了上课以外谁也不想来这里自习。
一进楼门，楼道昏黄的灯光很适合当作灵异片拍摄现场。右手边很近的地方就是厕所，厕所门大敞大开，消毒水的味道与尿液的味道混杂着逸散而出。厕所门口的一块牌子打消了张子安进去看看的念头——“正在打扫”。
他一直举着手机，通过摄像头寻找，楼外和一楼楼道里都没有精灵的踪迹。
走到最近的一间教室，他特意从后门推门而入，通过手机扫了一眼。室内自习的学生不多，大部分座位都空着。没有精灵，倒是有几对情侣趁着人少腻在一起卿卿我我……甚至上下其手，根本不考虑其他自习者和张子安的观感。
这种事在大学里倒也是常见。
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埋头苦学的一定是铁血真汉子。
他退出教室关上门。
老茶没有进去，留在楼道里打量四周。他也很庆幸老茶没有进去，否则肯定会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通过同样的方式，张子安逐一排查了一楼所有的教室。有的教室正在上课，他就悄悄走进去坐在最后一排，装作外系学生蹭课的样子，确认精灵不在之后马上又离开，暂时顾及不到授课讲师的脸色由晴转阴了。
一楼查完，二楼查完，三楼查完。
1号教学楼确认不存在精灵。
他看了看时间，大约用掉半小时。
还有七栋楼，时间紧，任务重。
按照路线规划图，1号教学楼之后是4号楼。
4号楼落成时间比1号楼晚得多，之后也经过翻修，不像1号楼那样由于年久失修显得很阴森，可以称得上是窗明几净，清一色的塑钢窗户很是透亮。
只不过找完一圈儿之后，4号楼里也没有发现精灵。
“茶老爷子，要不要歇会儿？”张子安从4号楼里走出来，找个了僻静的角落问道。
“不必，老朽不觉得乏累。”老茶的精气神很足，目光灼灼地看着校园内充满生机的景像，“看着这些年轻人，老朽觉得自己也年轻了。”
“卧槽！好球！”
“牛叉！”
骤然传来的一阵喧嚣声吸引了老茶和张子安的注意。
4号楼侧面有个室外篮球场，里面有三块场地，外面用高高的铁丝网围着，很多男学生在里面打篮球，另有少量的女生在场边助威，顺便帮着心仪的男生们拿衣服递水。
一位高个儿男生完成了一次扣篮，动作相当的潇洒，引起女生们的阵阵尖叫，男生们的眼神里也浮现出羡慕和钦佩。高个儿男生兴奋地往女生那边挥了挥拳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却没有注意到本该由他盯防的对手已经打起了快速反击，发球，运球、上篮一气呵成，马上追回了这两分。
扣篮虽然提振士气，但实际效果和上篮是一样的。
高个儿男生寒着脸，气乎乎地盯着和他对位的对手，视线中迸出了火花。
“防守！防守！”两边的啦啦队开始鼓劲。
张子安感叹道：“真是青春呐！”
“你也不老。”老茶笑道。
“相比于他们已经算老了。”
一边感叹，他还不忘通过摄像头找了找篮球场里有没有“迈克尔·乔猴”之类的精灵……
他和老茶绕过篮球场，进入篮球场侧面的5号教学楼。
5号教学楼比4号楼更新，外墙贴着清一色的白瓷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已经算是现代化教学楼了。外面停着的自行车很多，随便向一楼的教室望去，几乎每间教室都是八成满，还有的教室在上课，大屏幕电视和投影仪实现了多媒体教学。
从1号楼走来，感觉就像是走过了滨海大学多年来的发展历程。
张子安依着教室顺序找起。
推开101的门，他就怔了一下。教室后排放着好几辆崭新的自行车，都快把后排占满了。想了想，放在楼外的全是破车，轱辘勉强能转动的那种，好车放在外面可能会秒丢。
可能是由于教室里人多的原因，大家都在老老实实地自习，即使有情侣，也仅仅是压低声音细语，没有动手动脚的儿童不宜画面。
5号楼找完了，依然没有精灵的踪迹。
张子安怀疑是不是精灵已经被捕捉了？
他切换回游戏的界面，重新确认了一下。精灵的光圈仍在，而且没有移动。
离开5号楼，按照路线规划，下一个目标就是中央教学楼了。
中央教学楼是去年刚刚建成的，非常气派，从上方看呈X型。虽说预感作不得准，但张子安觉得精灵出现在这栋楼里的可能性最大。
中央教学楼占地面积很大，从四个方向都能进。他和老茶先围着楼转了一圈儿，确认楼外没有精灵，就随便选了一个入口走进去。
一楼人来人往，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仰头望去，高高的天井令人目眩。四部电梯和一部教师专用电梯全部满员，还有很多人在排队等电梯下来。
张子安不想挤电梯，但更不想爬楼梯，正确的做法是坐电梯上到顶楼，然后一层层地找下来。
他蹲下，“茶老爷子，咱们坐电梯上去吧，您跳到我肩膀上来，省得被挤着或者踢着。”
老茶看了看那塞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电梯，微微一笑，也不推辞，轻快地跃上了他的肩头。
张子安觉得单侧肩膀一沉，不由地伸手扶了下地面。
老茶的体重不算轻。
“茶老爷子，您稳住，我要站起来了。”
他提醒了一声，慢慢站起来。
老茶的四只猫爪稳稳地踩在他单侧的肩头上。
等到了电梯，张子安跟着人群涌进电梯里，免不了拥挤推搡几下，大家都想挤进去。
老茶在他的肩头上站得很稳，无论他的身体怎么晃悠，始终保持着平衡。
他探头一看，有人已经按了最高层的按钮，就安心地等着电梯抵达终点。
电梯几乎在每层都停，下去一些人，上来一些人，总的来说下多上少，于是电梯内的空间渐渐充裕起来，可以活动一下手脚。
叮地一声，电梯抵达了顶层。
顶层没有教室，算是个观景平台。
这里的情侣数量多得简直丧心病狂！到处是成双入对的，他们靠在观景栏杆后面，搂得紧紧的，彼此诉说贴心的悄悄话，不时地传出甜得腻人的笑声。
张子安从电梯里一出来就觉得浑身刺痒。老茶从他的肩头上跳下来，跟着他在平台上转了一圈儿。偌大的平台上，居然只有他这么一条单身狗！
“茶老爷子，你看，那边不是隐雾山么？”
张子安来到平台的一角，从落地玻璃窗看出去，恰好看到远处一座小山横亘于地平线上。隐雾山上能看到滨海大学的操场，那从这里能看到隐雾山也是正常的。今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能见度极高，甚至可以隐约分辨出山顶的一些轮廓。他有些遗憾，如果带着望远镜的话，没准儿还能看到那座雾隐茶楼呢。
不知道那两位玩票儿的女土豪是否还在继续玩她们的RPG呢？
老茶眯起眼睛，努力看了看，“嗯，你觉得是的话，那就应该错不了。”
张子安一拍脑门，光顾着惊讶，忘了这事了，猫在白天的视力是不如人的，老茶看不清也是正常。
不过，他也由此想到了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啊！
“茶老爷子，那雾隐茶楼里的女掌柜姓叶，难道……”
张子安本来早已忘了那女掌柜和店小二的模样，只记得有这么两个人，也许再次见面之后能认出来。他记得女掌柜姓叶，店小二叫安馨，不算常见的姓氏，但也谈不上离奇古怪。从中央教学楼顶的观景平台上远眺隐雾山，他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因为知道了老茶的真名与来历，那这“叶”姓恐怕就不同寻常了……
老茶呵呵地笑了笑，“老朽也不清楚，不过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也许是远亲吧。”
张子安颇感内疚。
老茶出现在雾隐茶楼，恐怕并不仅仅是因为那里的茶香。天下茶楼何其多，比雾隐茶楼更好更专业的也有很多。就算是受到了星海意志的影响而令老茶出现在滨海市，但滨海市也不止这一所茶楼啊。显然，叶姓女掌柜，才是老茶出现在那里的主因！
他由此推测，老茶当时蜷缩在茶楼的火炉边烤火，其实暗含保护之意，保护那两个年轻女子在山顶不受欺负……但是却被他给捕获并带离隐雾山了。
张子安的心情很复杂，百味杂陈，甚至后悔自己想到了这件事。如果今天没来滨海大学，没来到观景台上，没看到隐雾山就好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放弃捕获这第四只精灵，老老实实地留在店铺里，与星海玩捉迷藏，承受菲娜的鄙视，帮老茶添茶续水，该有多好。
与老茶共度了一段短暂的时光，他钦佩老茶的淡泊人品，敬仰老茶的盖世武学，他喜欢老茶、需要老茶，舍不得老茶离开，但那两个女子可能更需要老茶，这是跨越了近百年的一丝牵绊。
张子安为了捕获一只未知的精灵而来，却不得不面对可能要放弃老茶的困境。
他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糊涂。
“茶老爷子，如果您想去陪伴她们……”
他蹲下来，平视着老茶的眼睛。
君子不夺人所爱。君子有成人之美。老茶已经拥有自由行动的能力，如果它想走，谁也留不住它。所以他把选择权交给老茶，无论它选择是去是留，他都尊重它的选择。虽然很难受，但他更不想让老茶失了仁义之风。
老茶的眼眸里倒映着张子安，胡须轻轻一颤，它咧嘴笑了，“用不着。”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无比企盼着这个回答，但心里却迷惑不解。
老茶淡然说道：“老朽看到她们的时候，觉得她们两个弱女子孤零零地山顶开店确实很危险，不过……”
“不过什么？”他好奇地追问。
“若是老朽没有看错，那位叶小姐应该是有一身不错的家传武术防身。”老茶回答，“老朽从她走路和站立的姿势与气势上可以感觉出来，没有十来年的勤学苦练是达不到的。那个叫安馨的小姑娘也多少会一些，并非电视上那些用来表演的武术可比。”
我勒个去！
张子安当然不会怀疑老茶的眼力，它若说叶掌柜会武术，那她一定就会。
他当时还装逼地跟小雪说，那两个女子敢在山顶开店，肯定是有所凭恃的，也许是雇佣了贴身保镖之类的，没想到她们本身就是武术高手！
自从知道雾隐茶楼的叶掌柜与店小二安馨其实也会武术，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咏春一脉源自少林，却是由女子严咏春开宗立派并发扬光大的。咏春讲究用“巧”胜过用“力”，很适合女子学习，就算是比不上老茶这样受过信仰之力加持的武学大宗师，至少打跑两三个蟊贼不成问题。更何况那两个女子也许还有其他底牌在手。
“老朽跟你来到这里，就是因为她们不需要老朽的保护。”老茶微微一笑，“不过若是有空闲的时候，再去茶楼看看也好。那姓叶的女子，多少也可以算是你的半个师姐了。”
张子安郑重回答：“一定。等有时间的时候，我一定带上些礼物去登门拜访叶师姐。”
只要老茶愿意留下来，他把去雾隐茶楼喝茶当成日常任务都行啊！
不……日常任务还是算了，会倾家荡产的，月常吧……
老茶呵呵一笑，“不用那么正式，甚至不进茶楼也没关系，只要远远看一眼，知道她们平安无事就可以了。”
它越是这么说，张子安越是过意不去。
老茶从来都是这样，不争名，不逐利，淡泊隐忍，就像是屹立于山巅的一株青松，闲伴日升月落，笑看云卷云舒。它可以选择离开，重新回到雾隐茶楼，呼吸最清新的空气，享受最上等的茶叶，重续昔日的羁绊，过起神仙般逍遥的日子。但为了张子安，老茶甘愿舍弃与世无争的生活，再次踏入危机四伏的江湖。
老茶并非背叛了“叶”这个姓氏，只是相比于血缘与情怀，它更看重“仁义”而已。
其实，即使今天张子安没有提到雾隐茶楼，它也会找个机会说的。它打算将张子安介绍给那个姓叶的姑娘，若是自己有个万一，寿命撑不到五年后，可以请那位姑娘代为传授张子安木人桩技法。
老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张子安，因为没有必要。
它早已看淡了生死，死亡对它来说只是去和亲朋故旧们团聚，没什么可怕的，他们已经等它太久了。
“子安，时间不早了，咱们继续找吧。”它淡然说道。
张子安和老茶离开了充斥着荷尔蒙的顶层观景平台，从消防楼梯往下走。
包括观景平台在内，中央教学楼共有30层，其中一楼与二楼是连成一体的，只有几间保洁用的杂物间和警卫室，以及厕所。一共需要搜索27层楼。
29层，没有。
28层，没有。
27层，没有。
……
张子安一层层地往下找，渐渐摸清了这栋楼的布局。每层都有两间宽敞的阶梯教室，此外还有若干间小教室以及教师办公室。
有的教室是在上课，有的教室全是自习的学生，还有的教室里是某些社团正在举行社团活动。张子安贸然闯进一个管弦乐社团的教室，就被他们狠狠地瞪了出来。
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对心态是很大的考验，经常会陷入自我怀疑，刚才那间教室我进去过没有？是不是某处漏掉了？
除了楼层号以外，每层的布局都很相似，就像是在反复看一卷早已熟知的视频录像，只剩下机械乏味的寻找。
手机响了一下，是低电量提示。一直开着摄像头，对于电池电量损耗很大，离开之前刚充满的电，此时电量显示已经变红了。幸好他这次准备充分，带着充电宝，否则就只能遗憾地半途而废了。
将充电宝和手机连接，张子安推开一间小教室的门，却意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间小教室是教师办公室，里面摆放着六张办公桌，此外还有一排会客沙发。不过此时室内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位正是风衣装逼男，另一位从衣着和谈吐来看是位老师。
这间办公室似乎是属于生物学院的，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相关的教材和书籍，具体是生物工程、生物技术还是生物科学系就不得而知了。墙壁上贴着一张学校各办公室的电话表，角落里放着几具骨骼化石模型。
风衣装逼男背对着门口，两人正在争论着什么。
张子安开门的声音令两人停止争论，一起转过视线。
“是你。”风衣装逼男皱起眉毛，“你来干什么？”
他又怀疑地注视着那位男老师，“你们认识？”
男老师扶了扶眼镜，没好气地回答：“我还想问你呢，这是你的朋友？”
“不是！”张子安和风衣装逼男同时抢着回答。
声音太整齐了，他们互相瞪着对方，随即又尴尬地转过脸。
开玩笑！我才不想和这么能装逼的人当朋友！他们两人均如此想。
“额……不是就算了。”男老师交替地看了看他俩，“我跟你说，你的要求太不现实了，我最近是要去埃及考察不假，而且我也确实对原始埃及猫很感兴趣，但这种生物早就灭绝了，你让我从何找起……”
“别说了！”风衣装逼男看了张子安一眼，阻止男老师继续说下去。
张子安一听乐了，原来这臭小子还贼心不死呢？想打原始埃及猫的主意，您得先学会穿越再说！
“卫老师，我今天先告辞了，改天再来拜访。”
风衣装逼男沉着脸，很不高兴地走到门口，瞪着张子安，“你还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张子安反问道。
“你干什么来的？”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张子安毫不示弱。
姓卫的男老师怕他们吵起来，赶紧插进来把他们分开，劝阻道：“你有事就先走吧……这位同学……”
“他不是这个学校的。”风衣装逼男说道。
“你管我！”张子安怒视，“我想考这位老师的研究生！”
还不等张子安话音落地，就被姓卫的老师一把抓住双肩！
张子安吓得瑟瑟发抖，难道吹牛逼也犯法？
“同学！你真想考我的研究生？”卫老师激动地摇晃着张子安的双肩，“太好了！我终于等到了！过来填个表！”
张子安被被这个姓卫的老师摇晃得头晕脑胀。
我勒个去！填你妹的表啊！
卫老师身材瘦小，衣着土里土气的，貌不惊人，大约四十多岁，戴着个黑框眼镜，此时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把张子安拖向他的办公桌！
张子安惊恐地想要挣脱，却发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钢箍钳住一样！他屁股向后坐，把脚横扭过来增加与地面的摩擦力，试图顽抗这沛莫能御的力量，却毫无效果！
他回头望向风衣装逼男，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这老师有病不成？
风衣装逼男怜悯地望着他，眼神中带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卫老师等研究生已经等了三年了。去年好不容易有个人想考他的研究生，却是个女生，人家受不了野外风餐露宿虫叮蛇咬的折磨，最后放弃了。你自约泪打吧。”
张子安被强行拖到办公桌旁边，卫老师不顾他的拒绝，把一支笔塞进他手里，顺手扯过一张表格，按在他面前。
“喏，写上你的姓名、年龄、籍贯、身份证号、本科毕业院校，性别就不用写了，我帮你填……”
“等等等等一下！”张子安已经语无伦次了，这尼玛比黄世仁逼杨白劳按手印还恐怖啊！
他赶紧把笔扔了，这是要鉴卖身契还是怎么回事？
卫老师急得直跳脚，“还有什么可等的？如果是担心录取的话，放心吧，只要过线就录！来来，你先签了，然后从明天开始每天过来，我给你开小灶补课！不论你以前是学什么专业的，只要肯吃苦，我保证你能考上我的研究生！”
这话说得近乎赤果果，换言之只要张子安签了表，卫老师就会给他“划重点”，而划重点的另一层意思，大家都懂。
卫老师越是这样，张子安越不敢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研究生不像本科生那么烂大街，为什么卫老师却三年没有招到研究生？细思极恐啊！
再说张子安也不能签，若是他考上研究生，那宠物店怎么办？
风衣装逼男很阴险地笑了笑，添油加醋地说道：“卫老师，忘告诉你一件事了，这个人开着一家宠物店，我就是在他的店里看到那只原始埃及猫的。”
“好了，不打扰你们，改日再来拜访。”他说完之后就退出了办公室。
卫老师一下子揪住了张子安的衣领！
张子安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发现他眼珠子都红了，几乎是在喊出来：“你有原始埃及猫？你从哪里弄到原始埃及猫的？快说！快说！”
麻痹的今天我走背字！
张子安都快哭了，我不就是出来捉只精灵么，怎么净遇上这种事！
他回头看向老茶，老茶好奇地跳上了其他几张办公桌，盯着桌面上摆放的各种生物图册封面，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张子安遇到的危机。
老茶没有出手帮忙当然是因为它没有感觉到卫老师有杀气，如果它贸然现身，恐怕事情会变得更糟。看完了封面，它又跳到骨骼化石模型那边，围着这些白花花的骨架，从各个角度观察。
张子安用对付鲁怡云那招故伎重施，一指窗外，“看！灰机！”
老茶和卫老师同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趁着卫老师分神之际，他猛地从卫老师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指着卫老师的鼻子说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卫老师发觉自己受骗了，也不着恼，反而劝道：“别别别！你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先关上门进来！”
“你当我傻啊？”张子安坚决不同意，“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要是没事，我就走了！”
卫老师绷着脸和他僵持了几分钟，终于叹了一口气，找了把椅子坐下，说道：“我可能是脾气太急了，但我没有恶意，这点请你相信。其实我就想问你两件事——第一，你真的有一只原始埃及猫？”
张子安考虑了一会儿，菲娜被很多人看见过，还上过电视，瞒也瞒不住，迟早会被人知道，于是点头说道：“我是有只猫，但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原始埃及猫——不管是不是，它都是我的猫，不是你的。”
卫老师的黑框眼镜在刚才的拉扯中被弄歪了，他将之扶正，严肃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已经灭绝的生物被再次发现，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我觉得很有意义，但你别想打歪主意。我告诉你，一言不合我就把那只猫放走，你信不信？”张子安威胁道。
卫老师一下子站起来，张子安险些要夺门而逃。
“放走？你不能这么干！”卫老师大声说道。
张子安强调道：“我是认真的。我宁愿把它放跑，也不会让你们拿它去做实验。你要是不信，咱们就试试。”他必须打消掉卫老师的念头，否则会很麻烦。
可能是张子安显示出的决心令卫老师相信了他的话，卫老师颓然坐下，喃喃说道：“你不能这么干……你怎么能这么干……”
“我可以这么干，因为那是我的猫。”张子安乘胜追击。
卫老师左思右想，终究是无可奈何，摆手说道：“算了，有第一只就会有第二只，一个种群必须要有一定数量才能维持下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从哪弄到的这只原始埃及猫？”
张子安想了想，“这是第二个问题？”
卫老师被噎了一下，窘迫地说道：“这是第一大问里的第二小问。”
张子安瞪着他，半响说道：“回答你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行……但是作为等价交换，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卫老师胸有成竹地说：“你不用问，该考的地方我都会划给你。”
麻痹的，我才不想问这个！
“刚才那个风衣装逼男，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干什么？”张子安问道。
卫老师刚想回答，随即又闭上嘴，讨价还价地说：“这是三个问题。”
“这是第一大问里的三个小问。”张子安也学着他说道。
他们两个像斗鸡一样互不相让地瞪着对方，最后双双败下阵来。
“好吧，三问换三问。”卫老师说。
张子安考虑了一下答应下来，“行，三问换三问。”
卫老师扶了扶眼镜，“他叫张旭，以前在这里上过大学，是我的学生，听说他在干二道贩子的勾当。啊，对了，我叫卫康——不是胃康胶囊那个胃。”
“二道贩子？”张子安怔住了。在他的印象中，风衣装逼男挺有钱的，还是望海阁论坛的超版，怎么可能是二道贩子？再说是贩什么的二道贩子？而且这小子居然跟他一个姓……
“二道贩子是我这么叫他的。”卫老师解释道，“张旭那小子啊，专门收集一些罕见的宠物，然后卖给全国各地的富豪们，赚取差价，这不是二道贩子是什么？”
“具体是怎么回事？”张子安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富豪们和富二代的小圈子里流行养一些稀有动物，好像是来显示身价和能力的吧。”卫老师不太确定，“据他所言，对于顶级富豪们来说，物以稀为贵，什么天价跑车、嫩模、女明星之类的不算特别稀奇，无非是换着花样来，对他们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但是超级稀有的动物就不一样了，越是稀有越是珍贵，有些动物你就算富可敌国也得不到。”
张子安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风衣装逼男愿意出高价买菲娜，原来是想倒卖赚差价啊。
“至于他来这里干什么……这就跟你有关了。他跟我说有人弄到了原始埃及猫，问我原始埃及猫可能出现在什么地方。我说那种猫早灭绝了，从哪找去？”卫老师打量着张子安说道。
“然后呢？我刚才听你说考察什么的？”张子安追问。
卫老师叹了口气，“他不知从哪儿听说我最近要去埃及访问考察，死乞白赖地要求我顺便寻找一下原始埃及猫的踪迹，说找到了之后他高价收购——这不是开玩笑吗？就算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真让我找到了原始埃及猫，那埃及政府能让我带出国？”
唔，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原始埃及猫对埃及政府来说恐怕是国宝了。
“你的问题问完了吧？问完了就该我了。”卫老师提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的原始埃及猫是从哪弄到的？据我所知这种猫早已灭绝了。”
张子安反问：“你就没怀疑过那位在骗你？或者是他认错了？”
卫老师呵呵一笑，“他能认错？他是靠这吃饭的。那小子上学时的成绩是班里最好的，可惜了……”他遗憾地摇头。
“算了，你赶紧告诉我，你的猫是从哪弄到的？”卫老师急切地问。
张子安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实话告诉你……我是在路上捡的。”
卫老师怒了！
“放屁！路上随便能捡到原始埃及猫？你当我是白痴啊！”
“爱信不信。”张子安只能耍赖到底，“不过你凭什么一口咬定不可能？人家能在大街上捡到几百万，凭什么就不能捡到只原始埃及猫？”
卫老师哑口无言。
人家说的没错，一切都只不过是机率问题。
张子安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催促道：“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赶紧问，我还有事！”
卫老师猛地一拍大腿，“你愿不愿意来当我的研究生？只要你答应，不论是考试还是论文，我全都帮你搞定！”
呵呵，你想得倒美，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让我当你的研究生，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研究菲娜了。
张子安一眼看透了他的想法，回绝道：“抱歉，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老茶也同时离开。
这层还有好几间教室没有找。他之前一直按照教室从大到小的顺序来找，这次也不例外，找完几间小教室之后，推门进入一间大型阶梯教室。
这间教室里正在上课，学生数量不多，只占了一半的座位，大部分集中于前排，后面几排稀稀拉拉的，只坐着几对腻腻歪歪的情侣以及昨夜修仙今天上课补觉的修仙者——他特意找了找，没看到王乾和李坤这两个二货的身影。说起来，他还真没问过他们两个学的是什么专业，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们满脑子都是修仙。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零星几位学生抬头看过来，随即失去了兴趣。
张子安找了最后排最边上的一个位置坐下，举起手机对着阶梯教室扫了一圈儿，依然没有找到精灵的踪迹。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打算坐一会儿，休息一下。
他正在走神，阶梯教室最前方的讲台上，正在授课的老师提高了一些音量。
“那边的同学请安静一下，正在上课！”
张子安侧头一看，原来是教室左方有一个女生小团体，她们说悄悄话的声音越来越高，已经打扰了其他人的听课，连老师都忍无可忍了。
女生小团体互相使了个眼色，暂时闭上了嘴。
这么一看，张子安发现这教室里的女生比例好高啊，几乎有八成以上是女生，男生寥寥无几，没有女伴的男生全被挤到了教室的边缘和角落。
这是什么系在上课啊？估计是文科学院吧。
他看向讲台后方的投影幕布，幕布上投射的PPT显示：《现代汉语I》。
哦，原来是中文系啊，怪不得……
而且会学《现代汉语I》这种基础课的，应该是大一吧？看这些妹子的脸孔都很青涩稚嫩，大部分人还是在认真听课和做笔记，只有那个女生小团体的成员们略显成熟和嚣张。
“词汇方面：汉语语素以单音节为基本形式，并广泛运用词根复合法构成新词。双音节词占有优势。”老师对照着PPT，很认真地在讲课。
“语法方面：相比于其他语系，缺乏严格意义上的形态变化。汉语中词类与句子成分之间不存在简单的一一对应关系。汉语句子的内层构造方式与词组的构造方式一致。有丰富的量词。”
虽说这老师讲得很认真，但也太枯燥了，声音几乎没有顿挫起伏，跟催眠曲一样令人昏昏欲睡。不少正在听课的学生眼皮直打架，勉强撑着没睡过去。
张子安对学中文没什么兴趣，他打了个呵欠，从椅子上抬起屁股，准备离开。
“老师，我有个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偏中性的声音响起。
刷地一下，整个教室里的人同时回头，看向教室后方声音的来源——张子安。
张子安正好站直身体。在其他人看来，他就是想提问才站起来。
无数匹羊驼驼从他心里疾奔而过！
张子安的脸都绿了。
骂了隔壁！谁踏马的耍我？
老茶也是暗暗心惊。声音的来源确实是附近，然而以它听声辨位的能力，却无法定位准确的位置！
教室里的人太多，而且一直关着门，气味复杂到了极点，无法分辨。
它不清楚是否有危险，有些犹豫是不是要现身出来。
张子安倒是表现得处变不惊，这显然是一个恶作剧，而不是想伤害他，否则可以使用其他更有效的方法。
“这位同学，你积极提问我是很高兴，不过下次请在讲课告一段落时再提比较好。既然你问到了，那我就说明一下。”老师扶着讲台说道。
这位老师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高兴，毕竟在台上唱独角戏底下学生们打瞌睡的感觉不太好。
“拿就‘主语’来说，其他语系一般是名词性成分充当主语，然而汉语十分复杂，除了名词之外，数词、方位名词、动词性成分、形容词性成分，甚至是介词短语都可以充当主语。我来举两个栗子——‘你们好好听课行不行’这句话，就是动词性成分当主语；‘靠墙是一溜儿课桌’这句话，就是介词短语‘靠墙’充当主语。这么解释你明白了么？”
张子安根本没心情听他解释什么，接下来是不是还讲一下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他拿着手机通过摄像头四下乱照。
老茶找不到声音来源，因为那声音来源肯定是一只精灵，只有通过《宠物猎人》的捕捉界面才能看到。
前方，没有。
左方，没有。
右方，没有。
后方就是墙，更是没有。
这些地方，之前他已经找过一遍了，那么……
他把手机举起，看向上方，与一双贼兮兮的小眼珠对了个正着！
在他的头顶，一只大鹦鹉站在壁挂式电风扇上，满脸计谋得逞的样子咧嘴瞪着他。
【游戏提示】：目标确认——解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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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只非洲灰鹦鹉，属于大型鹦鹉的一种。
它全身披覆着浅灰色的羽毛，只有脸颊部分是白色的，一对乌溜溜的小眼珠里泛着精明和得意，钢钩般的鸟喙微微张开，就像是在嘲笑张子安的反应。
父母经营宠物店的时候，店里也有几只鹦鹉，虽然算不上名贵的品种，但那时的小张子安没事的时候经常去逗弄它们，教它们学说话，但是从未成功过。不是所有种类的鹦鹉都能学人说话，其中能学得好的更是寥寥无几。
张子安的手指在看到这只精灵的瞬间已经移动到“捕捉”按钮上，然而却没有按下去，因为这只鸟大部分身体隐藏在电风扇的扇页之后，有恃无恐地瞪着他。
“这位同学！”台上的老师很生气，“你既然提问了，为什么不认真听我讲解呢？请不要拿着手机乱晃了！”
其他的同学全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张子安。
张子安正想解释不是自己提的问，然而刚张开嘴，就听头顶上那只贱鸟又给他配音了：“老师，你的课讲得太无聊了，没看大家都快睡过去了么？”
老师愣在了那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教室里的女生们捂嘴偷笑，不多的几个男生更是笑出声来，纷纷向张子安投以崇拜的目光。他们觉得这个人真心牛叉，居然敢当面说这种大实话，还想不想要学分了？不过他确实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这老师讲课实在是无聊。
张子安满身大汉啊，这贱鸟真踏马能捅篓子！
老茶一看似乎没什么危险，也就放松下来，走到一边看张子安如何处理这事。
老师的嘴唇气得直哆嗦，用手指着张子安，“你……你是哪个班的？告诉我你的名字和学号！”
张子安紧咬着嘴唇不敢开口，天知道一开口那只贱鸟会搞出什么妖娥子！
老师一看他这态度，像是要跟自己硬肛，便更生气了，几乎是咆哮道：“班长呢？各个班的班长呢？这人是哪个班的？1班的班长来了没有？”
1班班长是个女生，坐在前排，从文静的长相上看就是个好学生。她慌张回头仔细看了看，“额，这人好像不是1班的吧……”
“‘好像’是什么意思！”这位教现代汉语的老师怒了，“他是不是你们班的还不知道？你这班长是干什么吃的？”
1班班长被老师劈头盖脸一顿骂，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很委屈地说：“刚入学还没多久，总是上大课，男生那边我不认识几个人啊……要不您问一下男生班副吧……”
正如张子安猜测的那样，正在上课的这些学生都是秋天刚入学的大一新生，进来之后先来了一个月的军训，正式开始上课还没多久。一个班里几十口子人，又不像中学那样从早到晚朝夕相处，男生认不全女生那边，女生认不全男生那边，实在是很正常的事。
中文系女多男少，每个班里都是一个女班长加一个男班副的组合，女班长管女生这边，男班副管男生那边。当然男班副的工作很轻松就是了，根本没几个男生嘛。
但是气头上的老师根本不管这一套，吹胡子瞪眼睛说道：“我问的是你，你到底能不能当班长？不行的话我就去跟你们辅导员说一声，你就别干了！”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女班长眼圈一红，真的潸然泪下。
侧面的男生团体里，一个男生站起来，“陈老师，我是1班班副，这个人不是我们班的。”
“不是1班的……2班呢？3班呢？”陈老师扫视着台下的学生们。
其他班级的男班副轮流站起来，证明张子安不是他们班的人。
呃……大家看向张子安的眼神又变了，难道他是蹭课的？愿意来蹭课的一般都是好学生吧……
陈老师也懵了，如果张子安不是中文系的学生，那他也不能拿扣学分来威胁他了。
张子安有苦难言。
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自己一开口，那只贱鸟准会替他配音。所以，他要么不说，一说就要大声说，压过这只贱鸟的音量。然而他说什么呢？说刚才不是自己在说话，是有一只你们看不见的贱鸟在替我配音？那就完蛋了，估计要被送到精神病院电疗。
他进门后为了图清静和方便，选了最后一排座位里靠近过道的位置，周围没有半个人，因此也不能让别人来背锅。他有心一走了之，但好不容易找到这只贱鸟精灵，哪能就这么放过？
“你以为不是中文系的学生我就治不了你？”老师气呼呼地说，“告诉你，单凭扰乱课堂纪律和侮辱老师这两条，告到你系主任那里至少就是个记过处分！”
这个老师的威胁在张子安看来就像是毛毛雨一样无所谓，他只是在想怎么尽快把贱鸟精灵捉住，然后速速离开。
张子安的态度在这位老师看来完全等于蔑视和漠然。
“好好好，你小子有种就等着，别跑！”这位教中文的老师已然风度尽失，连这种混混骂街的黑话都说出来了。他掏出手机，找到保卫处的电话，拨号。
“喂！保卫处吗？中教1703，有学生在课堂上滋事，赶紧派人过来！”
他打电话时尽量压低了声音，但是前排的学生们还是都听到了，马上开始交头接耳，把这一讯息向后排口耳相传。
“哎！同学！”离张子安最近的一个女生回过头，急切地说道：“陈老师生气了，已经给保卫处打电话了，你快跑吧！被抓住就倒霉了！”
张子安一听事情麻烦了，虽然他不是学生，但正因为他不是，所以被抓住的话会更麻烦。他有心想走，又实在舍不得这只精灵。
贱鸟精灵的爪子紧紧扒住摇头电风扇转轴的上方，借由扇页挡住身体，乌眼珠转个不停，紧紧盯着张子安的嘴，只等他一开口它就立刻配音。
好，你跟我犯贱是吧？以为躲在电扇后面我就治不了你？
张子安伸手过去，拽住电线的拉绳开关，向下一拉，心里祈祷这台电扇千万别是坏的。
呜呜呜——
扇页飞快地旋转起来，风扇开始左右摆头。
学校教室里的摇头扇普遍风力偏大，这是为了覆盖到更广阔的范围。张子安为了敲山震鸟，还特意连拉三下，直接把风力调到了最高档。
不过现在可是秋天了，吹电风扇的滋味不太好受。
“冷死啦！”
“神经病！开什么电扇啊！”
后排的学生们立刻抱怨连连，凡是衣服上带兜帽的全都把帽子扣上了，并且把衣服拉链一直拉到脖子位置，将手缩进袖口里。他们好不容易对张子安有些好感，这下全都改观了。
张子安不管那些，他只看到贱鸟精灵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被迫飞起来，离开了电风扇。
“雅蠛蝶！雅蠛蝶！”贱鸟尖叫着垂死挣扎。
靠！你这魂淡敢换个叫声不！尼玛这声音听着还有点耳熟，是哪位扶桑女艺人来着？
张子安决定暂时先忽略这个问题，对准它按下屏幕上的“捕捉”按钮。
咔嚓！
贱鸟精灵从教室里消失了。
【游戏提示】：捕获！解语鸟！
张子安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看你丫的下次还敢耍我不！
他抬头一看，立刻僵住了。
全教室的学生都在对他行注目礼，眼神中透着怪异——特别是那些男生！
我勒个去！他猛然回过味儿来！
他们不会以为刚才那两声尖叫是他叫出来的吧？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
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也许不男不女，半男半女吧……”
“不过刚才那两声……还真是回味无穷啊……”
“我硬了……”
听到这些令人细思极恐的议论声，张子安出了一身的冷汗，这玩笑开不得啊！
就在这时，咣当一声，阶梯教室的门被推开，两位穿着校园警卫服的保安人员进来了。
由于除了讲台上的陈老师之外，只有张子安一个人站着，两位保安一进门，怀疑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就是这个人。”陈老师遥指张子安，确认道。
张子安心中叫苦，真踏马倒霉！这学校保安的反应速度也太快了点儿……
“这位先生，请跟我们出来，不要打扰课堂秩序。”保安拿不准他是学生还是社会人士，还算是有礼貌地说道。
本来就算他们不请，张子安也打算走了，然而他可不想去警卫室喝茶，只得磨磨叽叽地拖延时间，苦思脱身之策。
保安们互相一使眼色，两人一左一右，便要把张子安强行架出去。
老茶胡须动了动，看着张子安，心中拿不准到底应不应该现身出来。
“等一下！”
又有一个人走进了阶梯教室。
张子安听着这声音略耳熟，抬眼一看，居然是刚才遇到的卫康老师！
两位保安都认识卫康，虽然不清楚他具体是教什么的。他们不敢得罪，立刻停下了动作。
“卫教授，您这是……”其中一位保安疑惑地问道。
讲台上的陈老师也走过来了，面色不善地质问：“卫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卫康扶了扶黑框眼镜，呵呵一笑说道：“误会！这是一场误会！这位——”他指着张子安，“是外地的学生，想来考我的研究生。刚才我不在办公室，就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儿，谁想到他跑到你这儿来等了……真是对不起！”
两位保安已经识趣地退在了一旁，苦练闭口禅。神仙打架，他们凡人惹不起。
“但他扰乱课堂秩序是事实。”陈老师不依不饶。
“哦？”卫康看了一眼张子安，询问道：“他怎么扰乱课堂秩序了？”
“这……”陈老师顿时张口结舌。
张子安只“说”过三句话，第一句是正常提问，没毛病；第二句是说老师你讲课太无聊；第三句是“雅蠛蝶”……这让陈老师怎么复述？
附近的学生们小声窃笑。陈老师回头瞪过去，学生们立刻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
卫康看出了陈老师的窘迫，给了他个台阶下，“这样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估计只是一场误会……那个……”卫康看向张子安，示意他给陈老师道个歉。
虽说这场课堂风波并非张子安引起的，但他也有脱不开的责任，耽误了人家上课，闹出了一场乱子，道个歉也不算什么，又不是要赔钱……
“对不起，这位老师，我不是故意捣乱的。”他低头并简单地致歉，没有其他多余的解释，因为不可能解释得清，还不如不解释。
陈老师面色稍霁，不过依然心存芥蒂，这么不痛不痒的几句道歉很难令他满意。
“陈老师，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卫康和声说道，“难得有个愿意考我研究生的人，陈老师你不会想把他赶跑吧？”
卫康的这句话软中带硬，令陈老师有些退缩了。卫康是副教授，而他只是讲师，虽说不是一个学院的，但毕竟地位有差距，若是不卖这个面子，将来评职称或者其他事情时，卫康未必不会借机拖后腿……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大学里亦如是。
陈老师想了想，卫康好几年没招到研究生的事他是有所耳闻的，因为卫教授整天跑野外，条件太艰苦。若说有个不明真相的外地学生来考卫教授的研究生，也是可能的。
最后，他权衡利弊，还是决定妥协。
“既然你是卫教授看中的学生，那今天就算了。以后可不能再干这种事了，听见没有？”他端起老师的威严，以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
张子安心中好笑，口里含糊地回答：“是，我知道了。”
两位保安也是松了一口气，事情能圆满解决，他们比谁都高兴。
“卫教授，陈老师，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两位保安告辞离开。
卫康示意张子安，“咱们也走吧，去我办公室里，让我了解一下你的专业知识水平。”
张子安默不作声地跟着他离开。
等关上阶梯教室的门，他立刻说道：“卫老师，您出手帮忙我很感激，但如果您想挟恩图报……那您还是再把保安叫上来吧。”
卫康摆摆手，叹了口气说道：“你走吧。我只是出来上厕所，听到这间教室吵吵闹闹的，过来看一看，举手之劳而已，也不会挟恩图报什么的。”
张子安一听，自己倒显得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不过菲娜的秘密太重要，《宠物猎人》的秘密也太重要，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分享给别人知晓。
“好，那就谢谢您了。如果以后有其他事需要我帮忙，可以去奇缘宠物店找我。”他的语气着重强调“其他的事”。
说完，他就很干脆地转身离开了。
老茶跟在他的身后，一人一猫走进了电梯。
由于已经顺利捕获到精灵，返程的路就不着急了，张子安和老茶慢慢溜达着往回走。虽然被贱鸟精灵摆了一道，但好歹不是空手而归——这个场子他迟早要从贱鸟身上找回来！
“子安。”
走着走着，老茶招呼了他一声。
“是，茶老爷子，怎么了？”
“适才那只鸟，似乎不太好应付吧。”老茶很担心地看着他，“若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如让其自行离去……”
张子安点头，“我知道，不过总要试试看，否则就白被它折腾了一顿。”
不过这只鸟实在太贱，既不像星海那样乖巧可爱，又不像菲娜一般心直口快，跟老茶更是没法比，他实在对它的性格有些头疼。怎么提升它的好感度呢？
走过中华路南边的十字路口，他远远看见有位穿警服的人正等在宠物店门口，路边还停着辆警车，不由心中一紧。
“茶老爷子，那好像是盛队长。”等红灯的时候，他对老茶说。
“哦，是那个衙门捕头？”老茶问道。
“没错。不知道他干什么来的……”张子安想了想，“是为陈泰通的案子，还是……”
“还是什么？”老茶又问。
张子安解释道：“他上次来的时候，隐约提过一件事，当然详情他没有讲——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是有人训练猫……或者别的动物，干了坏事，想请我帮忙查案。”
“唔，是这样啊。”老茶沉吟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子安很为难地说：“我是打算拒绝了，我根本不是那块儿材料，去了也是露怯。”
老茶并不赞同，“不必妄自菲薄。吾辈之人与捕快并非水火不容，衙门向吾辈求助也并非罕见，若是需要吾辈出手除暴安良，自当义不容辞。”
“茶老爷子教训得是。要不一会儿您旁听一下？如果您觉得可以接，那我就接，要是您觉得不行，就摇头。”
老茶点头，“如此甚好。”
它久经风霜，人情世故练达，知道作为一名普通人，跟衙门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样的机会很多人求都求不来，既然遇上了，就不能轻易放过。这位盛捕头看起来在衙门里地位不低，若是跟他交好，想必会大有裨益，至少不会成为前途的障碍。
交通灯变成了绿色，他们一同过了马路，向穿着警服的笔挺身影走过去。
走近之后，他认出确实是盛队长。
盛科也看到了他，迈着矫健的步伐迎过来。
“张大师。”
张子安一囧，“盛队长，别这么叫我，就是几招家传的花拳绣腿，实在当不起‘大师’这个美名。叫我张子安就行了。”
“盛队长，来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等了多久了？”张子安一边寒暄一边掏钥匙开锁，拉开卷帘门，请盛队长入内。
盛队长摘下大檐帽，走进店里，说道：“刚到而已。那我叫你张先生吧。老实说，大师这个词儿被太多滥竽充数的骗子给糟践了，我也不太想用。还是‘张先生’听着舒服，说起来也不别扭，而且中西通用。”
张子安很小心地与盛队长隔着一段距离，生怕盛队长心血来潮想试试他是不是有真功夫。不过其实他多虑了，盛科是警察，不可能师出无名地向平民突然动手，除非不想当警察了。即使盛科要求与他比划两招，他也完全可以拒绝。
“请坐吧。不好意思，屋里乱，也没什么可招待的。”张子安歉然指了指收银台那边椅子，请盛科坐下。
“没关系。”盛科欣然落座，扫视了一眼室内，“张先生这里要重新装修一下吧？”
“是的，我请朋友帮忙联系设计公司了，萧颜，盛队长你也认识。”张子安毫不隐瞒。
“说起来，张先生和萧女士是怎么结识的？”盛队长饶有兴致地问道，“据我所知，萧女士那边不接待男客人。”
“说来话长。萧姐养了只猫，那只猫的性格比较顽劣，不肯好好洗澡，在其他宠物店里搞不定，于是来我这里试试。”张子安简单介绍。
盛科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寒光一闪，追问道：“结果张先生轻易搞定了？”
“只能说幸不辱命吧。”张子安客气一下。
“张先生谦虚了，既然身为隐秘的驯猫人，搞定一只不爱洗澡的猫又算得了什么。”盛队长呵呵笑了。
老茶一直以隐身状态停留在他们侧面，观察着盛队长的神态与表情。
它发觉盛队长自从进店以后，看似漫无目的地提问，实则一直在不着痕迹地引导话题走向，并最终进入正题。
张子安也察觉到了，干脆有话直说：“盛队长，我是驯猫人不假，但据我所知，这世上的驯猫人也分多种流派，不同流派之间的传承也不同，没有一条放之四海皆准的法则。”
这句话是他现编的，先把责任推了再说。
盛队长摆了摆手，“张先生不要误会，我对你们驯猫人的内幕毫无兴趣，我也知道凡是这种隐秘传承总是最忌讳别人打听。我是个很实际的人，做事只讲结果，不关心手段，只要不太出格就行。我这次拜访的目的，是请张先生协助我们调查一宗案件。”
张子安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老茶，老茶的斗笠上下起伏，示意他先听听看。
“愿闻其详。”他说。
盛队长反而有些犹豫起来，沉吟不语。
“若是不方便……”张子安巴不得他不说。
“不，我只是在考虑怎么说……”盛科摇头，“算了，还是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吧。不过呢，这事对警队来说毕竟算不上光彩，若是传出去也可能带来一些负面新闻，所以……”
张子安明白了，这是让他别把事情往外传。
“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即使这事我帮不上，也绝不会外泄给别人。”他保证道，并强调“别人”。然而老茶、星海、菲娜和今天这只贱鸟并不是“别人”。
“我相信张先生。既然这样，那我也不隐瞒了，事情是这样的……”
滨海市的商业区，高楼大厦林立，其中有好几座高档写字楼。能在这些高档写字楼里办公的都是一些在本市小有名气的公司，以及全国性大公司驻滨海市的分公司。
事情就发生在不久之前……不对，这么说不太确切，应该说第一起报案出现在不久之前，事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幕后主使者以外谁都不清楚。
有一天，110报警中心收到一起报案，很寻常的报案，内容是失窃。这种小案件每天都发生无数起，一般由民警登记了事，能不能找到就听天由命了——大部分是找不到的，除非正好破获了一个偷窃团伙，从赃物里找到失窃物品，这种情况下才可能物归原主。只有失窃物品的价值大到一定程度才会惊动盛科他们的刑侦支队。
这次失窃物品的价值并不算特别高，是一块进口名表失窃，同样由辖区民警前去解决。盛科当时对这件事是一无所知的。
失窃地点是远华大厦——商业区边缘的一幢写字楼。民警过去之后，询问了失主并做了笔录。
失主叫刘淼，男性，现年37岁，是本地一家公司的中层主管，年收入大约15万。他报警说他的一块进口泰格豪雅镶钻女士腕表于公司内失窃，怀疑是同事所为。
这块手表是他请海外的朋友代购所得，全新，价值约合人民币30000余元，可以提供详细的购买凭证。由于是代购，为了顺利通过海关而不被征税，手表的包装盒已经拆开，他朋友是戴着表入关的。经过事后警方调查，由于奢侈品的进口关税高达60%，此表在国内正规表行里的售价一般不低于50000元。
朋友把表带到公司交给他，告诉他包装盒过几天就邮过来。刘淼相信这位朋友，而且在买表之前他也做了很多功课，包括如何分辨正品之类的。验收无误之后，他非常高兴，向朋友致谢。这块表他是准备晚上拿回家悄悄藏起来，等过几天包装盒邮来之后，再送给老婆当生日礼物。
朋友告辞之后，好几位同事听说他买了块名表，轮流过来观摩并祝贺，女同事们也很羡慕他老婆有个如此关心她的老公。由于没有包装盒，他就把表摆在办公桌上，大大方方地任由同事们赏玩。
同事们都很识趣，顶多是拿起来正反面看看，随后便放下，谁也没有不要脸地把表戴在手腕上。在这个过程中，刘淼一直都在旁边，他当时很信任这些同事，并不担心会失窃，只担心有人没拿稳掉在地上，因此眼睛一直盯着这块表，时刻准备扑救。
几位要好的同事看完之后，笑着向他保证不会向刘淼的老婆提前透露口风，随后就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不然老板就要发火了。
至此，这块手表仍然安然无恙地躺在他的办公桌上。
作为本地公司的中层主管，刘淼虽然没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但起码是有张独立办公桌的，就在公共办公区的边缘，靠墙的位置，不时有手下过来向他汇报工作或者请他过目文件报表，很是繁忙。
其他部门的同事过来串门时，听说他买了块名表准备送老婆，都过来看个新鲜。这么一来二去，刘淼觉得挺麻烦，就把收回抽屉里的泰格豪雅重新放到了桌面上——其实他的心里多少有些炫耀的意味。
刘淼所在的部门人事关系很和谐，人员流动性不高，最近没有招收新员工，也没听说哪位老员工打算跳槽的消息。刘淼为这间公司工作了好几年，虽然经常有人因为找不到钱包或手机而惊慌失措，但很快都证明那纯粹是自己随手乱放所致，跟别人毫无干系，从未发生过失窃事件。大家都是要面子的白领阶层，不会有人为了几千块钱的东西而管不住手。
快中午的时候，工作群里一位其他部门的熟人给刘淼发来消息。这位熟人说想过来看看，如果不错的话也想买一块类似的表，他之前对能不能顺利通过海关不放心，如果能行的话，也请刘淼的朋友帮忙带一块，愿意付一定的佣金。
刘淼很理解这种想法，事实上他之前也是很担心的。他相信他的朋友，但终归心里没底儿，万一被海关查到，就要课以重税，那就有些不值了。现在证明了朋友很靠谱，朋友的渠道也很靠谱，其他人心动也是很正常的。至于佣金的问题，刘淼跟朋友的关系铁，请吃顿饭就行了，但如果别人也要求帮带的话，肯定是要付一定的好处费的，否则谁愿意冒这个险？
于是他就回信说：可以，过来看看吧。
对方又立刻回复：马上到。
刘淼觉得有些尿意，从座位上站起来打算去厕所。他在这时犹豫了半秒钟，要不要把表先收回抽屉？他随即一想没必要，厕所离他这个部门很近，他只去撒尿，又不是去大号，很快就回来了，而且熟人马上就到，折腾来折腾去的多麻烦。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对同事们很信任，他的办公桌又是独立的，如果有谁过来想偷表，立刻就会被别人看见。
想到这里，他就把表留在了桌面上，匆匆跑了趟厕所。
上厕所的时间，从楼道监控摄像头的录像来计算，从他离开办公室到返回，总共不过三四分钟。然而就是这么三四分钟，出事了。
刘淼回到办公室，发现熟人已经来了，正等在他的办公桌旁边。
熟人的名字是绍宇，是跟刘淼差不多时间进公司的，爱好也相同——喝啤酒看足球，在刚过去的那届世界杯里两人还一起泡酒吧通宵看球来着。不同的是绍宇没结婚，相对来说更自由一些，无论是出去踢球还是跟狐朋狗友看球都不需要得到老婆批准。
绍宇一见他回来，立刻问道：“都在传你买了块好表，什么样的啊？让我来开开眼。”
刘淼呵呵一笑，指着桌面说：“那不是么……”
本来摆在桌面上的表不翼而飞了。
发现摆在桌面上的那块泰格豪雅不见了之后，刘淼的第一反应其实不是丢了，而是绍宇在跟他开玩笑，于是笑道：“你小子，都多大的人还玩这个……赶紧看，看完了一块儿去吃午饭！”
绍宇一脸懵逼，“看什么？”
“表啊！”
“表在哪？”
刘淼笑着指点他，“你还跟我装糊涂……我不是就把表放在桌子上了，你小子看就看吧，还藏起来想吓唬我？”
绍宇侧头看了看桌面，更懵逼了，“哪有？我根本还没看到啊！”
刘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意识到可能不对劲儿，马上扑到办公桌旁边，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还抬起键盘，看是不是压在了键盘下面，又掀起叠放好的文件，看是不是夹在了文件中间……
他又把四个抽屉全都拽出来，摆在桌面上。
其中两个抽屉里放的都是文件和纸质资料，很轻易地就找完了。另外一个抽屉里是杂物，裁纸刀、订书器、签字笔、男士护手霜、围巾之类的。最后一个抽屉里……是他与老婆的合影相框，以及代购表的朋友连同表一起送来的购买收据，没放其他的。胡乱寻找了一通，结果当然什么也没找到。
刘淼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拉住绍宇说道：“兄弟，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啊！如果是你藏起来了，跟哥说一声，哥经不起吓！”
绍宇也急了，“我真没藏起来啊！我自从刚才来了之后，根本就没见你这桌子上放着表！”
刘淼出了满脑门子汗，心慌得呯呯直跳。这块表是他买来讨好老婆的，事先没跟老婆提过，如果就这么丢了，老婆知道以后肯定会大发脾气！隐瞒是不可能的，这么一笔不小的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水花儿都没溅起来，老婆迟早会发现的。
“兄弟，你真没开玩笑？”
“真没！我傻叉啊敢开这种玩笑！”
他们两人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其他员工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时不时向这边看过来。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了，人们饿着肚子本来就无心工作，再加上好奇和八卦的天性，想不注意都难。几乎整个部门的人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连午饭都不去吃了，聚成一个小圈子，距离办公桌两米左右围观，不时地小声窃窃私语。
绍宇的神情间有掩饰不住的烦躁——想来也是，随便过来串个门，却不小心卷进了这档子破事里。眼下刘淼显然已经认为是他把表藏起来的。
有位热心朋友说道：“你们先找，我去跑一趟写字楼的监控室，去找保安调监控录像。”说完，他就急匆匆跑掉了。
办公室的大事小情总是传播得很快，只过了几分钟，其他部门的人也过来围观了，现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些心怀嫉妒的人还小声说，让你臭美，买了块三万块钱的表就这么得瑟，要是十万块钱的表是不是就上天了？
过了一会儿，热心朋友回来了。
“怎么样？看见小偷没有？”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问。
那人喘了口气，面露难色，说道：“可惜……”他抬手指了指办公室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位置没对准，只照到了这张办公桌的一半——靠近门的那一半。现在能肯定的是，在那几分钟里，没有其他人进过这间办公室。”
刘淼这张办公桌是因为公司规模扩大而额外后加的，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对准的是办公室的中央区域，在这个位置上有个小盲区。很可惜，正是由于这个平时无关痛痒的小盲区，让今天这件事变得复杂了。
绍宇知道今天这事必须要洗清自己的嫌疑，否则以后名声就臭了，他默默拿起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很快来到现场，第一件事就是调取监控。
讲到这里，盛队长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张子安打肿脸充胖子，给他拿了一瓶依云矿泉水，心疼了好几分钟。这也是趁菲娜不在，要是它在的话，估计要悲剧了。
“哟，依云水，张先生这里的生意看来不错啊。”盛队长没有推辞，接过来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下半瓶。
“接下来怎么样了？”张子安起初不感兴趣，不过现在被吊起了胃口，毕竟听故事就想听到结局。就像是过去茶馆里的说书人讲到一半不讲了，茶客们就要打赏请说书人继续讲下去——他的这瓶矿泉水就是类似的作用。
盛队长抹了抹嘴边的水珠，说道：“我们的民警调了监控，确实如之前所说，那张办公桌只拍到一半，而且确实没有外人走进办公室，不过……”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段视频，“还是请张先生眼见为实吧。”
张子安接过手机，仔细观看视频。
这是一座大型办公室，至少有二三十张办公桌。远华大厦是几年前建起来的写字楼，监控摄像头的像素并不太高，拍摄区域又大，导致细节之处看起来稍微有些模糊。
“画面右方边缘那半张桌子，就是刘淼的办公桌。”盛队长提醒道。
右上角代表时间的数字一分一秒地跳动着。
“不要看那张桌子，看左侧的门口那里。”盛队长再次提醒。
张子安的视线集中到画面左侧，那里被监控完整地拍摄到了。
“正要出去上厕所的那个人就是刘淼。”
视频里，一个男人脚步急促地离开办公室。
“注意了。”
盛队长没在看视频，却能准确在各个时间节点出声提醒，这证明他已经把这段视频翻来覆去地看过好多次了。
卧槽？
一只猫从门口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
门口是距离摄像头最远的位置，加上画面模糊，看不太清楚，只能隐约分辨出这是一只猫，白色的，脸上和尾巴上有几大块黑斑，应该是土猫。
这只猫进来之后，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立刻溜到最边上的一排转椅后面，从茫然无知的员工们身后快速通过，消失在右侧的画面死角里。
“暂停。”盛队长说。
张子安下意识地点击屏幕，暂停了视频。
“注意那张办公桌。”
张子安凝视静止的这一帧画面，仔细打量那张办公桌，终于发现在办公桌上方的20厘米左右，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尾巴尖——这意味着那只土猫已经跳到了桌面上。
它在干什么？虽说心里早有预感，但张子安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有人会训练猫来偷窃啊？听说跟亲眼目睹完全是两回事！
盛队长摸了摸兜想抽烟，又想到张子安这店里不能抽烟，只得遗憾地说道：“若仅仅只是训练猫用来偷窃也就罢了，我是怕……”
张子安秒懂。
人面对陌生人时总会怀有戒心，但面对动物时就不一定了，尤其是面对特别可爱的小猫小狗时，警惕心接近于零，甚至经常主动去接近它们，拍打喂食——其实这种行为本来就带有一定的危险性，不是所有的猫和狗都是好脾气的，面对陌生的猫和狗还是小心些为妙，特别不要让小孩子靠近。
若是能训练猫来偷东西，同样也可以用来干一些其他坏事。
盛科说：“警员抵达现场之后，调取了这段录像，然而等在场之人回过味儿来，想再去找那只猫，通过监控却发现它早已跑进了消防通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刘淼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这句话不太确切。”盛队长着重指出，“我们已经立案，并且在着手侦察，相信会还他一个公道。我来这里请张先生帮忙也是这个意思。”
张子安一笑，“好吧，算我失言了。”
“其实，当时在场的警员没有把此事看得太严重，他们认为那只猫是看着表闪闪发光觉得好玩，才把它带走的，因此也错过了动用警犬的最佳时机。”
张子安真想吐槽一下，这猫绝逼跟菲娜有亲戚关系。
“后来过了好几天，我偶然听到警员们闲谈，才知道这件事。”盛科继续说，“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于是把最近几个月发生在商业区的失窃案汇总了一下，你知道总共有多少起案件么？”
“我猜不到。”张子安实话实说。
“凡是监控拍到猫的，总共有13起，至于那些没有留下任何监控证据的案件，加起来总共有几十起——当然，我不是说这几十起全是猫所为，只是无法排除这种可能。”
盛队长把其他案件的情况也简单说了说，像是颇感头痛似的说道：“如果是人为的，我们有的是办法，但是猫……老实说我们真有些束手无策了，我们那套对付人的办法，对付猫完全没效果。这系列案件对警队的形象有很大的影响，虽然跟恶性案件不一样，但终归会给别人留下无能的印象。”
“所以，你们希望我来帮忙解决这系列案件？”张子安确认道。
“张先生谦虚了，只要你同意出马，是由我们全力配合你来解决这系列案件，毕竟你是驯猫人，我们不是。”盛队长诚恳地说。
“这样啊……我了解了。”张子安装作低头沉吟，暗暗看了看老茶。
老茶微一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
他猜测老茶的意思是可以答应下来，但话别说的太满。
“好吧，我可以试试，不过要给我一些准备的时间。”张子安说。
“太好了。”盛科得到肯定的回答，站起来向他伸出手，“张先生能够答应合作，我也算是放心了。那我就不多打扰，张先生准备好之后随时可以来警局找我，更详细的情况到时候再说。”
张子安与他握手，送他出门。
等盛队长驾车离开，张子安把卷帘门拉下来，说道：“茶老爷子，您可以出来了。”
老茶脱离了隐身状态。
“您对这事怎么看？”他问道。
老茶沉稳地说：“还是跟大家商量一下吧。”
“说的也是。”张子安同意。
这个案件最大的难点在于嫌犯可能是在不同的写字楼间流窜作案，很难布控。。
张子安先把星海和菲娜释放出来。
它们两个都睡足了，看起来精神百倍。菲娜惬意地抖了抖毛，皱起鼻子嗅了嗅，“好重的烟草味道，是那天的警察来了？”
张子安点头，“他来跟我商量一件事，想请咱们帮忙。”
“没兴趣。”菲娜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本宫才懒得管闲事。天气不错，还不如晒会儿太阳。”
张子安一脸的尴尬，就知道菲娜没那么好说话。
“呵呵，女王陛下，请听老朽一言。”老茶适时插言道：“首先，对方有些来头，不妨卖个面子给他，此后不无裨益。另外，此次受人指使犯案的乃是猫族，若是传扬出去，可能有损陛下的声誉。”
张子安暗暗称赞，果然是老茶，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古代的那些帝王都得哄着，不能硬碰硬，老茶显然深谙此道。
菲娜一听，天生的好奇心被勾引上来了，瞥了他一眼，问道：“此话怎讲？”
张子安赶紧把刚才盛队长讲的复述了一遍。
“什么！”菲娜一下子瞪圆了杏仁眼，“居然有猫敢跟本宫抢闪亮的东西！”
张子安哭笑不得，关注重点居然是这个？
他干咳了两声，“确实如此。听说丢的东西全是贵重物品，名表、钱包、手包什么的。还听说有位女士在厕所里看到一只猫，当时觉得没什么，还逗了逗它，那猫表现得也很乖巧，然而等她摘下戒指洗手时，那猫喵地叫了一声蹿过来，叼起她的戒指就跑。她急得马上就追，但根本追不上它，正好有人推门走进厕所，它就从门缝里溜掉了。”
这些仅仅是报案的，那些自认倒霉根本没报案的又有多少呢？很多人可能认为是猫觉得好玩所以叼走了，没想到背后是有人指使的。嫌犯选在高档写字楼里作案，因为白领的消费能力高，穿的用的都是名牌。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本宫要立刻惩治那些败坏猫族声誉的不肖族人！”菲娜义正辞严地说道，“那些闪亮的东西，找到之后是不是就归本宫所有了？”
张子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他知道对菲娜讲道理是没用的，它根本不在乎那一套，于是敷衍地说：“先到幕后主使者再说，如果是有主的失物，必须要物归原主；如果是没人报案的东西……你就随便挑一件喜欢的吧。”
菲娜哼哼了两声，不太情愿地说道：“小气！”
张子安又问星海，“星海，你觉得这件事咱们应该帮忙吗？”
星海使劲点头，“星海要帮忙，星海讨厌坏孩子！”
张子安就知道星海肯定没问题，于是说道：“那咱们……”
“等一下，子安。”老茶说。
“怎么了，茶老爷子？”
老茶侧头看了看外面，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也不急于一时。前几天老朽夜行，看到月上中天，分外皎洁，又是月圆之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今日又有新伙伴加入，老朽提议就把今日当成中秋节，小小庆祝一番，如何？”
中秋节？
张子安先是一怔，随即心中一紧，眼泪差点掉下。
中秋节其实早已过去一个月，那时茶老爷子还没来，张子安在充实而忙碌生活中忘了这回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中秋节早已过去了。
而且他跟谁来过中秋节呢？父母已经去世，其他的远亲又在外地，所以也就算了，他并未觉得遗憾，毕竟仅仅只是一个节日罢了。
“中秋节？”星海歪着脑袋问。
“呵呵，中秋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代表着丰收与团圆，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中秋的习俗是赏月、吃月饼，今日虽不是中秋，但高悬天空的一轮圆月却并无不同。吾辈落拓江湖，自是不必拘泥于那些小节——想来此后风凛霜重，易感风寒，不再是赏月的好时机，因此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当作中秋节来庆祝一下。”老茶笑道。
张子安低下头，等再抬起时已恢复了笑容，附和道：“难得茶老爷子有兴致，星海和菲娜从没体验过中秋节吧？今天大家就好好庆祝一下！按理说，中秋应该赏月、赏桂。茶老爷子，我去给您买点儿桂花茶。”
老茶喜笑颜开，“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张子安匆匆离去。
老茶含笑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还能陪着他过几次中秋节。
“中秋节是什么东西？不要总说一些本宫听不懂的鬼话！”菲娜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不由地发起了脾气。
“陛下息怒。一言以蔽之，中秋节就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老茶说道，“即使远在千里之外的游子，也会在这天赶回家中，以叙天伦，以慰思念。”
菲娜想了想，“但是张子安的家人已经去世了。”
“没错，但吾等不也是如此么？”老茶的目光里透着怀念，怅然说道，“叹息老来交旧尽，睡来谁共午瓯茶。老朽的家人、战友尽皆亡故，只剩老朽孑然一身苟活于世。”
它想起那个人，那个每日勤学苦练的少年，它蹲在墙头上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为一代宗师，却最终与它走上不同道路的人。
菲娜微微失神，它的思绪穿越千年，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个令它魂牵梦绕的身影，那个为了伟大与荣耀而将它抛弃的身影。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仿佛在说：“菲娜，等我回来，那时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是的，它们都失去了曾经最重要的人，它们都曾认为与那个人永远不会分开，那是堪比家人、堪比血脉的存在。
“找到新的家人，不就可以了吗？”星海突然说道。因为它的心思很单纯，往往能越过杂念的干扰，直抵问题的本质。
菲娜从回忆中醒过来，呆呆地望着星海，“不，她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
“无法替代，也不用替代。”老茶微笑，“谁说一定要替代？家人并非恋人，又不是只有一个。”
菲娜低头沉思，她与他的身影在脑海里交相重叠，有时候化为了一个，有时候又走向两个极端。它一时无法理解，不过它有的是时间去思考。
过了一会儿，张子安回来了，左手拎着一包茶叶，右手捧着一束桂花。
“跑了两家花店，终于有一家卖桂花的。咱们这里没有桂花树，就只好拿这个凑合了。”他说着，突然发现店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怎么了？”他纳闷地问道。这才出去多一会儿，怎么感觉店里的气氛就变了？
“没什么，我们在讨论新伙伴是否容易相处。”老茶温和地说。
张子安信以为真，扬了扬手里的桂花，“我去找个花瓶插上，再沏上一壶桂花茶，咱们去屋顶上赏月。”
储藏室的天花板上有个通向屋顶的小门，架上梯子，打开锁，一轮清冷的圆月将皎洁的光华洒进屋内。
他拎着水壶走上屋顶，肩头上搭着一条毛巾。
屋顶上没有多少杂物，正中央的位置上有一桌四椅，这是以前父母搬上来的，他们一家人经常在夏秋之夜上来纳凉。桌面上摆着一个铁质小托盘，托盘里有一坨黑糊糊的东西，那是点剩下的蚊香，被雨水泡烂后的形状。
在他去外地上大学并工作之后，父母仍然保留了纳凉的习惯，一般会在中秋之后把桌椅收起来，然而……
张子安把水壶放在地上，抽下肩头的毛巾擦拭干净桌面和椅面。白毛巾很快染成了黑色。他从水壶里倒水，把毛巾上的脏物冲掉，又擦了一遍、两遍，直到擦干净为止。
他站起来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月朗星稀，即使屋顶上没有灯，能见度也非常好。
张子安走到屋顶边缘，临街的那一侧，看到马路对面的烤串摊还在营业，李大爷和李大娘殷勤地招呼着客人，将一串串热乎乎的烤串打包，给客人带走。以前这两位夫妻档的脸上也有笑容，但此时的笑容明显是不同的，那是带着安心、充满希望与憧憬的笑容。
他逆时针而行，来到屋顶的另一侧。孙晓梦的宠物诊所还亮着灯，听说每天晚上才是她工作的高峰期，各种挂急诊的，算起来她一天要工作将近12个小时。宠物店里的部分宠物已经转移到她的诊所病房里去了，他把王乾和李坤派过去每天负责清理和打扫。
继续逆时针而行，他看到那片绿地，在月光下像是洒上了一层银粉。绿地里那寥寥数盏路灯有一大半不亮，能亮的几盏灯光也非常昏暗，令绿地深处显得有些阴森诡谲，隐隐还能听到野猫撕闹的声音。
来到最后一侧，遥望中华路南口的十字路口，如过江之鲫的私家车排成两行等待红灯。一辆闪烁着蓝灯的救护车疾驰而来，不停地按着喇叭。私家车自觉地为其让开道路，让救护车可以在第一时间优先通过。
他走回小门那里，对着下面喊道：“可以上来了。”
最先上来的是星海。它的目光立刻被满天星月所吸引，“喵呜！喵呜！好多星星！”
实际上由于月大如盘，星光比平时更加黯淡，但星海还是第一次以无遮掩的角度全方位地看到星空，惊奇地在屋顶上乱蹿，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害得张子安担心地提醒道：“星海，别太靠近边缘，小心掉下去。”
屋顶的四周没有栏杆，只是用砖垒高了一圈儿，以前他父母带他来屋顶纳凉时，也总是不让他乱跑，怕他失足掉下去。
菲娜第二个上来，随意扫视了一眼，“好简陋！”
“这么简陋真是对不起你了！”张子安就知道它会这么说。
“好多星星！”星海激动地叫道。
菲娜抬头看了看星空，兴趣缺缺地说：“有什么可激动的？根本看不到几颗星星嘛！当年本宫的观星台上，能看到的星星数十倍于此！”
星海惊叹道：“那么多？”
“当然！”菲娜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孔雀，“仰望夜空，天上闪亮的星星与地上闪亮的财宝交相辉映，哪是这么寒酸的地方可比！”
“喵呜！星海也想看……”星海大为羡慕，眼巴巴地看着张子安。
张子安干咳一声，“这个嘛……其实……在这个时代，能看到那么星星的地方已经很少了，因为地面上的灯光污染太严重，空气污染也太严重，除非去远离人烟的荒野，否则不太可能看到古代那么多星星了。”
“老朽倒是喜欢这种充满人间气息的所在。”老茶最后一个走上屋顶，“风餐露宿，远不如想象起来那般美好。”
张子安同意，卫康教授三年没有招到研究生就是个例子。人们虽然向往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但那是以久住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为前提，若是长期居住在野外，反而会向往人间的温暖。人毕竟是一种群居的社会性动物。
“稍等一下，我去拿桂花茶。”他离开屋顶，取回四人份的茶具和保温瓶，保温瓶里装满了刚烧开的水。
星海是不用吃喝的，但还是乖乖地蹿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菲娜对茶水没什么兴致，张子安本担心它会不会干脆拒绝，然而它虽然满脸不痛快，却仍然懒洋洋地跃上了左侧的椅子。老茶情绪高昂，乐呵呵地跳到了右侧的椅子上。
张子安摆放好茶杯，将保温瓶的盖子打开，等水稍凉，便将热水注入茶壶——与老茶的相处，让他知道不能用100度的开水直接沏茶，会破坏茶的韵味。在朦胧的热气里，金色的桂花茶于水流的漩涡间翻腾，馥郁芬芳扑鼻而来。
“倒是挺香的。”菲娜吸了吸鼻子。
“越是天冷，热茶喝起来越是惬意。”老茶笑道，“桂花茶虽算不上名茶，但胜在应景应时……唔，说是应时有些不对，那就应景吧。”
等待茶水降温的时候，张子安又下楼取回插着一大束桂花的花瓶，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中央，暗香袭人。
“这种花，本宫从未见过。”菲娜盯着桂花。
金色的猫赏着金色的花，这场景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感，如果有丹青圣手在此，一定会当场将其入画。
金色的桂花与金色的菲娜实在是很相配。
“桂花茶就是用这种花与茶叶窨制而成。”老茶解释道。
张子安拎起茶壶，为它们面前的茶杯注入茶水，“请用。”最后给自己的茶杯里也倒满。
星海低下头，专注地凝视地茶水上倒映的星空，然后又抬起头，注视着真实的星空，仿佛在确认哪边是真实，哪边是虚幻。
菲娜小心地低头注视着金黄色的茶水，它不是在像星海一样观察星空，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容貌，盯着自己额头上的圣甲虫纹路——在离别的那天，她的手指曾于这里轻轻摩挲，像是要刻印进她的心里一样。它仍然记得那双手，仍然记得那双手的纤细和温暖，但是不论它是否承认，它半夜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少，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噩梦，似乎正在离它远去。
老茶啜饮热茶咽下，在凉意沁人的夜风中呼出一口悠长的白气。匹练般的白气凝而不散，竟然持续了大约两秒的时间。如果张乾和李坤见到此等场景，一定会惊呼“吐气如箭”！
相较于白天，老茶更喜欢夜晚。很多白天道貌岸然者，一到夜晚就会原形毕露。月黑风高夜，行侠仗义时。不过，目前这个时代虽然仍算不上“大同之世”，却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更加安定美好，已经不需要它秉夜奔波，在别人家的屋顶房檐上飞檐走壁，只要安心地留在自家的屋顶上品茶赏月即可。它看向张子安。现在，已经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张子安喝起茶来依然如同鲸吞牛饮，他一口喝掉自己杯中的桂花茶，有些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好吧，咱们欢迎一下新同学吧。不过我先说好，这只鸟……有些嘴贱。”
星海和菲娜都听得有些迷惑不解，只有老茶亲眼目睹了这只解语鸟在课堂上闹出的大乱子，不禁暗暗苦笑。
他启动《宠物猎人》游戏，点击虚拟宠物栏里目前唯一的一只精灵。那只灰白色的大号鹦鹉，即使隔着屏幕也在贼头贼脑地向外窥探。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解语鸟
【珍稀度】：精英级
【特征】：世间未闻鸟解语，皆因不解其中意
【来历】：未解锁
【真名】：未解锁
张子安心中默念了一遍，世间未闻鸟解语，皆因不解其中意？这和它出现在中文系的课堂上是否有关系呢？
他对准屋顶上的一块空地，点击“释放”。
“嘎！”
灰鹦鹉突然出现在空中，它仿佛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像一只死鸟般往下坠落，幸亏它在落地前反应了过来，拼命扑腾了几下翅膀，才算飞起来。
“肿么回事？哪个孙子把本大爷弄到这里来的？想干什么？劫财？劫色？”这只解语鸟刚避免了头破血流的厄运，就在空中聒噪个不停。
张子安：“……”
解语鸟大幅拍打翅膀，想要飞走，然而在距离屋顶三米左右却仿佛有一面空气墙，只要飞到那里就会被挡下来。
“嘎！怎么飞不起来？是绑架吗？总有刁民想害朕！”
【游戏提示】：解语鸟好感度不足，无法离开家。
张子安对它说道：“我劝你还是别费劲了，老老实实滚下来。”
解语鸟尝试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最好，它好像累了，暂时停止了逃跑的念头，盯着张子安看了几眼，又转动着小黑眼珠看向星海、菲娜和老茶，眼神中瞬间泛起嘲笑的意味。
“嘎！原来是一个蠢货和三只蠢猫……”
说时迟，那时快！猫字的声音尚未落地，只见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划出新月般的轨迹直击解语鸟！
菲娜暴怒！普天之下，谁敢侮辱它？
张子安大惊！
老茶同样大惊！
先不说老茶正在悠闲地品茶，根本没有防备菲娜暴然出击，就算它事先防范了，恐怕也挡不住菲娜这一击。老茶虽然对技击之术造诣高深，但这种直线扑击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灵敏与速度，而在这方面菲娜有着先天的优势。
解语鸟吓得屁滚尿流——是真正的屁滚尿流，黄白色的鸟屎都吓出来了。
菲娜这一击是势在必得，而且下了死手，绝没有任何错失目标的可能，被它的利爪按住，不死也要受重伤！
解语鸟一声悲鸣，整个身体被重重按在屋顶的地板上，空中落下几根染血的银灰色鸟羽。
……
张子安喝起茶来依然如同鲸吞牛饮，他一口喝掉自己杯中的桂花茶，有些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好吧，咱们欢迎一下新同学吧。不过我先说好，这只鸟……有些嘴贱。”
星海将目光从星空中收回，突然说道：“子安！”
张子安正想解锁屏幕，闻言停下来，“怎么了，星海？”
星海想了想，说：“星海觉得，新伙伴很笨，不太会玩捉迷藏，总是被抓住。”
张子安听得有些糊涂，“我没明白。”
“星海觉得，暂时这样就好。”星海盯着他的手机，认真地说。
张子安觉得无所谓，早一会儿放出来还是晚一会儿放出来，其实没什么差别吧？于是他收起手机，笑道：“好，等咱们喝完茶，再把它放出来。”
老茶若有所思地沉吟着。
等菲娜和老茶饮完杯中之茶，张子安提起茶壶想给它们重新斟满，菲娜却跃下了椅子，嘟囔道：“本宫先回宫了，还是宫中暖和。”
张子安知道它又想回公主床上打盹了，就只给老茶斟满茶杯，说道：“那你先回去吧，我们喝完这壶茶就回。”
菲娜哼哼了两声算是回答，甩着尾巴离开了天台。
张子安又给自己斟满茶，端起茶杯正要喝，星海说道：“子安，星海想见见新伙伴。”
他一怔，更是有些糊涂了。为什么星海又改主意了呢？
张子安听得不明所以，倒是老茶开口说道：“星海适才阻止，可是因为这位会与菲娜陛下起冲突？”
星海点点头，“它不会玩捉迷藏。”
“怪不得。”老茶心中了然。它与菲娜相处的这些时日，已经了解菲娜的脾气秉性，那只嘴贱的解语鸟很可能会惹到它惹不起的对象。
张子安仍然不明所以，但看老茶没有异议，还是掏出手机并启动《宠物猎人》游戏。
【导航精灵】：欢迎回家！声名鹊起的冒险者！
【导航精灵】：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更精彩的冒险历程就在前方。
虚拟精灵栏被那只灰白色的解语鸟所占据。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解语鸟
【珍稀度】：精英级
【特征】：世间未闻鸟解语，皆因不解其中意
【来历】：未解锁
【真名】：未解锁
他对准一块空地，点击“释放”。
“嘎！”这只鸟差点一个倒栽葱摔到地上。
“肿么回事？哪个孙子把本大爷弄到这里来的？想干什么？劫财？劫色？”
它在空中奋力挣扎扑腾了几下，发现自己无法逃离，目光就落在张子安身上，又转动乌溜溜的黑眼珠看了看星海与老茶。
“嘎！原来是一个蠢货和两只蠢猫！”
老茶是何等涵养，克己让人，不会跟它做口舌之争，只是品茗笑而不语，心中明白了刚才星海看到了何种未来——若然菲娜在场，这只嘴贱的解语鸟免不了血溅七步。
星海也没有生气，好奇地歪着头注视着它。
张子安可不能忍，指着它说道：“你丫说谁是蠢货和蠢猫啊？”
“本大爷面前，你们全是蠢货！”
解语鸟绕着屋顶盘旋了一圈儿，发现非但不能往上飞，东西南北都仿佛有一堵无形的空气墙阻止它离开。
张子安看着它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心中觉得好笑，“别费劲儿，你跑不掉的。”
“可恶！这是什么巫术！你这一脸白痴相的笨蛋，不要在那里笑了！”
解语鸟拍打着翅膀落在桌子上，老茶探出一只猫爪盖住自己的茶杯，不让它扑腾起来的灰尘和粉羽掉进茶杯里。
“之前的事我可还没跟你算账呢！让我在课堂丢那么大的人！”张子安说道。
解语鸟吐着尖细的舌头，像是在嘲笑他一样，“明明是你自己蠢！”
它歪头看到旁边花瓶里的桂花，张嘴就叼下一朵，嚼了嚼咽进肚子，“嘎！味道还不错！”紧接着又是一口。
“那不是给你吃的！”张子安又好气又好笑。
“小气鬼！白痴无所谓，反正你们都是白痴，可又白痴又小气就没救了！”解语鸟一口接一口地啄食桂花，很快就把桂花束给吃得只剩枝叶了。
“你好！我是星海！”星海抬起一只爪子向它打招呼，“想一起玩捉迷藏吗？”
“嘎嘎！捉迷藏是什么鬼！本大爷不玩那种小孩子的游戏！”解语鸟一副臭屁的样子叫道。
星海没有觉得惋惜，“不玩就算了，反正你玩得很差，会一下子就被捉到。”
“嘎？”解语鸟懵圈儿了。
张子安看不下去了，“喂！人家都自报姓名了，你这家伙也得自我介绍一下吧？”
“自我介绍？”解语鸟看了看他和老茶，“行啊，不过你们先来吧，本大爷先听听你们叫什么名字。”
老茶呵呵一笑，“老茶。”
“切！这名字土得掉渣！”解语鸟马上出言嘲讽，却见老茶宠辱不惊，丝毫不为所动，只得又转向张子安，“你这白痴又叫什么名字？”
张子安劝道：“我叫张子安。另外，你这家伙说话注意点，我们的脾气好，不代表别人的脾气好，你再这样说话会被人打死的。”
“嘎嘎！你这名字更土！”解语鸟不以为然地转了转眼珠，“这样吧，本大爷今天心情好，就帮起个洋气的名字！”
“洋气的名字？”
“没错，给你起个英文名，与国际接轨。”
张子安看它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知道它又在打鬼主意，就说：“那行，你说说看。”
解语鸟摇头晃脑地说：“嗯，本大爷替你想了一个好名字——杰夫·理查德森如何？”
“靠！”张子安马上骂道，“别以为我听不出这个污透了的谐音！”
解语鸟惊讶地张大嘴，“你这白痴居然听出来了？”
张子安指着它，“那我也给你起个英文名——理查德·杰夫森如何？”
解语鸟一怔，颇有些意外地说道：“你这个人很有趣嘛！也许比别人稍微聪明一点儿？很久没有人能跟本大爷这么对话了！那好，如你所愿，本大爷就叫理查德·杰夫森。你好，杰夫！”
“正好正好，我也很久没有遇到能跟我公平一战的对手了！你好，理查德！”
张子安和解语鸟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同时心领神会地哈哈大笑，笑得星海和老茶一脸懵逼。
“既然如此，本大爷就先不走了。”解语鸟在桌子上小跳了几下，看到星海茶杯里的水，毫不客气地低头就饮。
张子安一看这货实在是自来熟，不知客气为何物，于是提醒道：“我说杰夫，其实我这里还有一只猫，叫菲娜。你见了它可最好收敛点，千万别装逼。”
解语鸟甩掉鸟喙上水珠，嚣张地叫道：“又一只猫？告诉你，理查德，本大爷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猫，那些蠢猫一见我就想扑，却哪只都扑不着我，真是可笑……”
老茶静静地饮完杯中之茶，探出精钢般的利爪，在茶杯旁边的一小片桂花残瓣上轻轻一弹。残瓣旋转着激射而出，电石火光之间击中解语鸟的屁股。
解语鸟正背对着老茶大放厥词，骤然觉得菊花一紧！
“嘎嘎！”
它的眼珠子瞪得溜儿圆，疼得差点一头栽下桌子。
“莫要小觑天下英雄。”老茶轻描淡写地说道，甩了甩马褂，跳下椅子，“子安，老朽先下去了。”
解语鸟的鸟喙一张一合，张子安劝道：“所以说啊，小心祸从口出，下次保不住的就不仅是菊花了，没准儿是你的小命呢。”
解语鸟略带羞涩地说：“感觉……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张子安无语。
第二次一早，天色只是微亮的时候，张子安还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傻笑，做着找了个白富美女朋友的美梦，口水都快从嘴边滑落了。
“嘎嘎！”
“卧槽！”张子安一激灵被吓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尼玛这是哪里来的鬼叫？
菲娜也被吵醒了，这个本来就有起床气的家伙探爪子撩开轻纱帷幔，满脸不高兴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在叫？吵死人了！”
刚起床，张子安的脑子还是懵的，半响没有回过味儿来。
他使劲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朗朗的吟诵声：
“锄禾日当午，清明上河图，复方草珊瑚，造血干细胞……”
靠！是那只贱鸟！
张子安一听这污入骨髓里的诗，立刻想起了昨天的事。
“一树梨花压海棠，遍插茱萸少一人……”
解语鸟的声音中气十足，得很非常真切，甚至可以想像到它摇头晃脑吟诗的样子。
菲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菲娜从屋顶下来后，就直接睡觉了，所以张子安还没来得向它介绍新伙伴。
“是这样，”他解释道，“是咱们的新伙伴，一只叫……理查德·杰夫森的非洲灰鹦鹉。”
“鹦鹉？”菲娜想了想，“本宫不管是什么东西，总之不能吵到本宫休息！否则严惩不贷！”
“知道了，我会去跟它说的。”
张子安跳下床，勿勿披上外衣，快步往楼下跑。
一到楼下，他就看到理查德站在落地玻璃门中央的金属横杆上，挺胸昂头左顾右盼。
见到张子安，它眼珠咕噜一转，不怀好意地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从此君王不早朝……一库！一库！”
“春宵你大爷！赶紧给我闭嘴！”张子安恨不得堵上它的嘴巴，尼玛这声音这么大，外面路过的行人大概都听到了。
星海和老茶当然也被吵醒了。星海打了个呵欠从婴儿床里跳下来，老茶揉揉眼睛，掸了掸马褂，戴上了斗笠，然后扶正。
“本大爷是解语鸟！”它很无辜地说，“你明白什么叫解语鸟？如果闭嘴了还能是解语鸟么？”
“你要是再不闭嘴，我就把你变成无语鸟。”张子安从地上捡起一根包装带，“看见这个没有？”
“看见了，你想干什么？”它左右歪了歪头，好奇地盯着这根带子。
“你要是再BB，我就把你的嘴绑起来。”张子安作势威吓它。
理查德把眼睛瞪圆了，目光里却没有丝毫惧意，像是在重新审视张子安一样，说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杰夫……其实本大爷也很喜欢龟甲缚！不过这根绳子……略粗，还是细一些比较有感觉！”
“龟甲你妹！感觉你妹！”张子安哭笑不得，简直不忍直视手里这根包装带了，怎么遇到这么一只又污又贱的鸟？万一星海跟它学坏怎么办？
“我跟你说，楼上有一只金色猫，它不喜欢开玩笑，你最好在它面前收敛一些！勿谓言之不预也！”他警告道。
“谁在背后说本宫的坏话？”
菲娜迈着矫健优雅的步伐从楼梯上走下来，冷冷地瞪着张子安。
张子安毫不留情地出卖了队友，指着解语鸟说：“是它！”
“嘎？”
理查德张大嘴巴，愕然地望着张子安。
他冲它挤挤眼睛，意思是：活该！谁让你昨天在课堂上污蔑我！
“你确定？”菲娜可是半点儿也不信，瞪着张子安，“我怎么听着像是你？”
“你听错了，千真万确就是它。”张子安信誓旦旦。
理查德眼珠一转，它发觉张子安是惹不起菲娜的，于是开口道：“嘎嘎！本大……我是理查德·杰夫森！你好，美丽而尊贵的猫中精灵！理查德向你致以诚挚的问候！愿轻风将你的美名传播至四方！”
它说话的时候，将刚才的轻佻与狡猾收敛得干干净净，把一支翅膀搭在胸前，彬彬有礼地向菲娜鞠躬致敬，就像个老派的绅士。
我靠！这鸟的画风怎么说变就变？
不止张子安，连老茶都看得一脸懵逼。
菲娜眯起眼睛蹲坐在地上，很受用地点点头，矜持而高傲地说道：“本宫接受你卑微的致意。本宫乃是菲娜帕丽丝十三世，不朽神国的守护者。本宫喜欢闪亮的东西！”
张子安不得不残忍地揭穿真相，“它是在拍马屁！”
“大胆！这分明是在彰显它对本宫的虔敬之心！”菲娜横眉怒目，斥责道：“自打本宫来到这里，终于有人正确地看待本宫，你却从中挑拨离间，到底是何居心？”
张子安耐心地解释道：“不对不对，这只鸟又污又贱，刚才还在吟诵一些淫诗浪词，你可被它给糊弄了。”
理查德装出无辜的样子，很委屈地说道：“尊敬的杰夫大人，就因为害怕我要与你争宠，你就这样以谗言来欺骗陛下么？”
“呸！谁会跟你争宠！”张子安气恼地说道：“你这只贱鸟才是在欺骗菲娜！”
理查德伤心地垂下头，继而又悲愤地扬起，“我对陛下的忠心可昭日月！若有来生，我愿意投胎当猫，永生永世伺候陛下！”
“不用加个‘若’字，我现在就满足你的心愿，让你投胎转世！”张子安四下寻找凶器。
理查德扑腾起翅膀，逃得张子安远远的，落在菲娜的身后，“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菲娜一拍猫爪，“大胆！在本宫面前，看谁敢放肆！”
理查德趁菲娜看不见自己，冲着张子安挤眉弄眼地扮鬼脸。
张子安快气炸了，指着它骂道：“你这个吃软饭的家伙，有种出来，我跟你一对一！”
“陛下，这人他威胁我，威胁我就是看不起你……请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理查德可怜兮兮地向菲娜求救。
菲娜一听，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张子安，你敢在神宫里犯上作乱不成？还不快把你手里的拖把放下！”
张子安已经彻底无语了，这尼玛是解语鸟？是马屁精才对吧！
张子安对着这只鸟仗猫势的解语鸟完全无语了，他又惹不起菲娜，只能悻悻地瞪了一眼理查德，将拖把扔在一边。
解语鸟见计谋得逞，异常得意。
“茶老爷子，您可是一直在旁观，要为我作证啊！”张子安向老茶求助。
老茶很为难地说：“子安想要老朽证明什么？”
“证明那是一只贱鸟！”他指着理查德说。
“这个……”老茶沉吟道，“昨天它可能是开玩笑吧？”
“就算它昨天是开玩笑，今天的淫诗浪词总不是开玩笑吧？”
老茶苦笑，“老朽没听懂啊，只是觉得那些诗词的组合很奇怪，不知子安何以认为那是淫诗浪词？”
“这……”张子安瞠目结舌，尼玛这没解释啊！
锄禾日当午，清明上河图，复方草珊瑚，造血干细胞……这些东西，在现代中国人一听就能秒懂，但老茶听不懂是很正常的，菲娜听不懂也是很正常的，怎么解释？他要是真解释了，恐怕他在菲娜和老茶心目中的形象就彻底崩坏了……虽说现在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理查德见张子安窘迫，立刻嚣张地说道：“陛下！看见没有？这家伙就是在污蔑我！一问到证据就说不出来了！依微臣之见，还是速速将之赶离神宫为妙！”
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居然自称起“微臣”？你可是鸟啊，要不要这么快就投诚啊？
菲娜虽然对它的马屁很受用，但闻言还是脸色一沉，说道：“那倒不必了，若是把他赶走，何人来照顾本宫的生活起居？”
理查德还想再说什么，菲娜却一跃而起，跳到最高的猫爬架上，居高临下地说：“好了，快去给本宫准备早膳，都快饿死了。”
“呵呵。”张子安捋胳膊挽袖子，“你的靠山走了，我看你这下还怎么玩？”
理查德不知菲娜为何突然翻脸，但知道自己肯定是把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小黑眼珠一转，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等下！”
张子安站定了，“你想求饶？”
“不！本大爷才不会求饶！”理查德色厉内荏地说：“不过本大爷可以提供给你一个等价交换的机会！”
张子安哑然失笑，“你有什么可等价交换的？先说好，你要是敢说拿鸟屎来交换，我就把你揍出屎来！”
“呵呵！肤浅！天真！”理查德昂然而立，“本大爷可以帮你脱单！”
“哈？”张子安双膝一软，差点跪了！
“你就是所谓的单身狗吧？”理查德轻蔑地望着他，“想不想脱单？”
“想！”张子安老实地回答。
“那就好，跟着本大爷，保证你能脱单！”
“你也给我等下！”张子安可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你区区一只破鸟，哪有资格说帮我脱单？”
理查德哈哈大笑，“嘎嘎！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千里姻缘一鸟牵！”
卧槽！一鸟牵？
张子安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为什么听理查德的话总感觉很污？
理查德哼哼唧唧地说：“而且，可能还不止一个女朋友。”
“哈？”张子安又差点跪了。
“不止一个女朋友是什么鬼？是跟我想的一样么？”他激动地问。
理查德淫笑着说：“嘿嘿，骚年啊，想不想试试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呢？”
“想！做梦都想！”张子安已经顾不上形象崩坏了，如实以答。
“那就好了，本大爷可以让你实现这个愿望。”理查德信心满满地说。
“怎么实现？”
理查德上下打量着他，“本大爷觉得你的外形还算可以，起码不会在黑夜吓到人。”
它又抬起脑袋扫视了一圈店铺，“这间店铺是你的？那也算是薄有家资。”
张子安一脸懵逼，“你到底想说啥？”
“你看，你不算丑，又有些钱，还有一个‘杰夫’的洋气名字，为什么还找不到女朋友呢？”理查德谆谆教导。
“等下，你这魂淡，别说得好像那么理所当然似的！”张子安吐槽道，“杰夫这名字还不是你随便瞎起的！”
“有什么关系？杰夫·理查德森这名字多好听！另外，据本大爷走遍世界各地观察所得，其实丑和穷没有关系，关键是要会说话，要有一副讨男孩子欢心的伶牙俐齿，你有么？”它扑腾着翅膀飞起来，落到张子安身前的一具空展示柜上。
“这个……好像真没有。”张子安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等下，男孩子是什么鬼？我讨男孩子欢心干什么？”
理查德鄙夷地望着他，眼神仿佛是在看另一个次元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同性之间才有真爱，异性之间只有后代！这地球上已经这么挤了，就算是为了后代子孙着想，你也要做出牺牲的觉悟才行！”
“凭什么要我牺牲啊？我才不要为别人的后代牺牲！再说现在国家还鼓励生二胎呢，我连一胎都还没有！刚才明明说好的帮我找女朋友，怎么又变成男朋友了？”张子安已经快被它弄疯了，总觉得它在把自己往歪路上引。
杰夫诧异地张开嘴巴，“本大爷说的女朋友，其实是0嘛。”
张子安秒懂，但又恨不得自己根本没听懂。
就在这时，卷帘门被敲了几下。
“张大师在吗？”是李大爷的声音。
菲娜本来对张子安与解语鸟之间的聒噪颇感厌烦，趴在猫爬架上以猫爪掩住耳朵，一听到这个声音，它立刻站起来——准确的说，它不是听到了声音，而是闻到了某种味道。
片刻之后，店铺角落里在看早间新闻的老茶也闻到了。
张子安对理查德比划了一下闭嘴的手势，去拉开了卷帘门。
李大爷手里攥着一大把令人垂涎欲滴的热乎烤串，笑咪咪地等在门口，一见张子安就把肉串递过来，“张大师，这是我们老两口刚烤好带来的，给你趁热吃吧。”
张子安跟他们说过晚上送烤串，没想到他们连早上也送来了。要知道他们早上是卖早点的，那就是为他特意做了这些烤串。
“这怎么好意思？等下，我给你拿钱。”张子安接过烤串，但手都被占满了，根本没法掏钱。
“不急不急，我先回去了，老伴还在忙。”李大爷笑着招了招手离开了。
张子安招呼道：“菲娜，茶老爷子，快来趁热吃饭吧，别等凉了。”
理查德瞪着烤串两眼放光，兴奋地说：“杰夫，你看到这些串成一串的肉，有没有联想到什么吗？像用棍子将大家串联起来……”
“你给我闭嘴！”
张子安算是证实自己的怀疑了，这家伙不仅污，而且基！
解语鸟从清晨就起来吟诗，又跟张子安唠叨了半天，早已是又渴又饿，它扑腾着翅膀飞到菲娜旁边，想去喝菲娜水盆里的水解渴。菲娜冷淡地看了它一眼，探出爪子。理查德盯着菲娜锋利的爪子考量片刻，又怯怯地飞到了老茶那里。
“喂！老头子，让本大爷喝些水吧。”它对老茶说。
老茶淡定地摆了摆猫爪，说：“想喝茶请自便，只是老朽不喜与人同分一杯茶。”
理查德看到茶壶就放在旁边，但它肯定是拎不起茶壶的，就算它是精灵也没用，因为它的本事全长在了嘴上。
它环视店里一圈，注意到跟两三只幼猫在玩迷藏的星海，立刻飞过去落在星海面前。
“喵呜？”星海纳闷地看着它。
“水，你不喝吗？”理查德问，心里打着抢水的鬼主意，因为它觉得这间屋子里就数这只黑白双色的小猫最傻也最好欺负。
“不喝！星海不喝水！”星海回答。
“嘎？哪有不喝水的？水是生命之源你知道吗？真是蠢爆了！”理查德瞪圆小黑眼珠，“水，water，wody，agua，wasser，?δωρ，懂？”
“星海不喝水！”星海又回答了一遍，然后绕到它想继续去追幼猫们。
理查德拍打着翅膀又拦在它身前，“你不喝，本大爷要喝，去那个人类要，不然小心本大爷揍你哦。本大爷生起气来可是超~可怕的，鸡蛋那么大的鹅卵石，本大爷一口下去，就……”
它还没吹完牛逼，就看到星海在它面前瞬间消失了。
“嘎？”理查德使劲挤挤它的小黑眼珠，左看看，右看看，“人呢？不对，猫呢？”
一个声音从它身后响起。
“别跑，星海要抓到你们了。”
它赶紧扭转身体回头一看，只见星海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后，依然在追着幼猫们玩捉迷藏。
“卧槽？”理查德的眼睛差点瞪出来，“什么时候跑掉的？见鬼了不成？”
它又一转身，再次吓了一跳。
菲娜就站在它身后，碧绿色的眼眸里泛着莹莹的光彩。
“陛……陛下，怎……怎么了吗？”理查德见菲娜神色不善，顿时胆战心惊，心说这只看起来超牛叉的猫不会是爱吃鸟肉吧？
“陛下，我……我可不好吃啊，太瘦，全是骨头……”它打着寒颤哀求道。
菲娜瞪着它，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本宫问你，你刚才说的最后一个词儿是什么？”
“最后？”理查德一听不是要吃自己，稍微安下心来。它想了想，“猫呢？”
“不对，再往前。”
“?δωρ？”
理查德从菲娜的表情变化上知道自己猜对了，因为它瞬间由高傲冷漠变得黯然神伤。理查德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只不过是一个古希腊语的单词，意为“水”，就像它不知道为什么星海能够从自己面前瞬间消失然后又在身后瞬间出现一样。这只金色猫跟古希腊有什么关系么？理查德不知道，也猜不到，更不敢在这时候询问。
水，没错。理查德觉得这间店铺里的水太深，黑白猫神出鬼没，金色猫喜怒无常，茶色老猫摘叶飞花伤鸟暴菊……似乎哪个它都惹不起，唯独那个人类还算是能够正常交流。
张子安正在每天早上的例行打扫店铺，他知道解语鸟在四处蹦哒，撩拨这个撩拨那个，只当不知道，反正它折腾不起什么风浪来。世间未闻鸟解语，皆因不解其中意？所以它并不是简单的鹦鹉学舌，而是真正的能解其中意？
扑噜噜！
理查德拍打着翅膀落在张子安面前，“嘎嘎！杰夫，感觉咱们两个还是更投缘啊！”
张子安没好气儿说：“谁跟你投缘？另外，我刚扫的地，你别整天掉羽毛行不行啊！”
“别这样小气嘛！小气的人是找不到女朋友滴！本大爷是说真正的女朋友！”
“真的？”张子安停下动作，拄着拖把，怀疑地盯着它。
“当然喽，放心吧，包在本大爷身上。”理查德自信地拍拍胸脯，“说说，你对女朋友有什么要求？”
张子安掰着手指头，逐条数道：“一，长得要漂亮；二，身材要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三，声音要好听；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五，温柔体贴，听我的话；六，要有钱，能包养我最好……”
“等下！”理查德抬起一支翅膀阻止他说下去，“咱们还是讨论一下男朋友的事吧！”
张子安：“……”
理查德拍了拍翅膀给自己扇风冷静冷静，眼神里充满怜悯地说：“本大爷已经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了，再这么下去到了本世纪末也不可能有。遇到本大爷算是你的福气，只要你伺候好了本大爷，包你三天……不对，包你三个月内脱单！”
“我可是听见你说三天了。”张子安指出。
理查德使劲摇头，纠正道：“对一般患者，三天足够，不过鉴于你已经病入膏肓，三个月能脱单就算不错了。”
“算了，反正单身这么多年了，三天和三个月也没区别。”张子安当然不信它信口雌黄的鬼话，耸了耸肩继续打扫。
“那个……亲爱的杰夫，”理查德拍着翅膀落在张子安的肩膀上，“看在咱们感情这么好的份上，给本大爷准备些水和吃的如何？”
张子安盯着它说：“我警告你啊，可别在我肩膀上拉屎，否则以后你就吃自己的屎活着吧。”
“怎么会？本大爷可是文明人！”理查德信誓旦旦地说道。
张子安也没打算把它饿死渴死，随便拿了一支碟子，把烧水壶里的凉白开给它倒进碟子里，“给你，喝吧。”
理查德早就渴得不行了，马上从他的肩头跳下，将脑袋扎里碟子里喝水。
近距离观察，它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鹦鹉，身长从头到尾羽将近40厘米，胸前的羽毛有些凌乱，应该是它时常掻啄的缘故。之前没有注意，此时张子安才发现它有一簇红色的尾羽隐藏于全身银灰色的羽毛之下。
理查德几乎一口气把碟子里的水喝完了，甩甩嘴上的水珠，回头望了张子安一眼，立刻压低尾羽，“流氓！”
靠！你以为我在看哪儿？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对一只公鹦鹉耍流氓啊！
迄今为止，论斗嘴的功力，无论是单挑还是群殴，张子安未尝败绩，但自从遇到这只灰鹦鹉，简直是屡战屡败，它总是把他拉低到它的水平线上，然后用丰富的经验击败他。
虽然表面上跟它嘻嘻哈哈，污来污去，但张子安的心里可是非常震惊的。
也许在普通人看来，理查德是一只满口污言秽语的鸟，各种荤段子层出不穷，然而如果拨开迷雾，透过现象看本质，就会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无论是“杰夫·理查德森”还是“锄禾日当午”，从本质上讲它们并非荤段子，而是“谐音修辞”和“一语双关”。
在语言学这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险峰上，谐音和双关语从来都是位于最顶点、最难被攻克的峭壁，是学习除母语以外任何语言登堂入室的证明。谐音和双关语在任何语言里都有，然而中文的谐音和双关是最难的，无数在国外学了很多年中文的老外来到中国之后都是一脸懵逼，除了复杂多样的口音之外，另外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谐音和双关。
这只鸟能将中文的谐音修辞和一语双关使用得出神入化，菲娜听不懂，老茶听不懂，星海听不懂，甚至可能很多中国人都听不懂……以此可见，真不愧是“世间未闻鸟解语，皆因不解其中意”，它会出现在中文系课堂上并嘲弄中文讲师并非偶然。
至于它信口说出的张子安根本听不懂的诸多语言……如果它每种语言都掌握得跟中文一样出色和娴熟，那就异常恐怖了。
理查德解决了口渴问题，又提出了新的要求：“来点儿吃的啊，瓜子花生怎么还不拿出来？有你这么招待客人的么？”
“忍着吧，没有瓜子也没花生，有小米和干玉米你吃不吃？”张子安说。
理查德一下子失望了，“太寒酸了吧？蔬菜和水果呢？”
“有苹果。”
“嘎！”它哀叹一声，“算了，凑合着吃吧，总比饿肚子强。”
张子安上楼，从厨房里翻出小米和干玉米，这还是以前父母用剩下的，然后又拿了一颗苹果走下楼，摆在它面前。
它迫不及待地开始叼食小米和干玉米，还一边说着：“麻烦把苹果洗一洗，万一有农药残留怎么办？本大爷的身体可是很娇贵的！洗完再切成小块儿的，这让本大爷怎么吃啊？”
尼玛事真多！
张子安只得又去洗苹果，洗完后用水果刀切成月芽儿形的小块儿，摆在碟子里。
“嗯，这还差不多。”
它正吃着，外面有两个人影一晃。
“师尊！我们今天……”王乾和李坤走进店里，一眼就看到这只引人注目的灰鹦鹉。
“卧槽！好大的鹦鹉！”李坤惊呼一声，“我以前只见邻居家里养过虎皮鹦鹉，这一只顶那好几只啊！师尊，这是什么鹦鹉啊？”
“非洲灰鹦鹉。”张子安说道，“是一种大型鹦鹉。”
王乾也凑近了观看，“这鹦鹉应该挺贵的吧？师尊，它会说话不？”
理查德把一小块儿苹果吞下肚，抬眼看了看他们两个，说道：“基友？”
“不是基友！是朋友！”王乾和李坤同时回答。
他们的汗都冒出来了，师尊这是怎么训练的鸟啊？真没见过教鹦鹉说“基友”两字的。
张子安问：“今天这么早？有事？”
“我们今天没课，路过，顺便进来看看。”王乾回答，眼睛仍然盯着这只灰鹦鹉。
张子安说道：“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你们不用过来帮忙了，直接去孙晓梦那儿帮她做一下保洁就行。”
“嗯，那我们先走了。”李坤拉了拉王乾，两人一起离开店铺。
走到离店铺大约二十米开外，王乾有些纳闷地问：“怎么啦？难得看见一只这么罕见的鹦鹉，为什么不多看几眼？”
李坤示意他小点儿声，压低声音说：“你没注意那只鹦鹉有点怪么？”
“怪？”王乾没有李坤那么细心，想不出哪里怪。
李坤咂了咂嘴，埋怨道：“你刚才都在看什么呢？”
“看鹦鹉啊！”王乾更困惑了。
“那你没看它的眼睛么？”李坤提示道。
“眼睛？”王乾想了想，“我只注意它的羽毛了，看它吃东西还挺开心的。”
李坤叹道：“大师兄，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啊！下次你再看见什么东西，一定要先看眼睛啊！”
“我说你就别打哑谜了，我承认不如你聪明，快说，那鹦鹉的眼睛到底怎么了？”王乾好奇地追问。
李坤回头看了一眼，说道：“那双眼睛……我总感觉跟人眼睛差不多……”
王乾不以为然，“你这就是扯淡了！我虽然没仔细看，但人眼鸟眼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不不不，我不是说它的鸟眼像人眼，而是说……”李坤斟酌了一下措辞，“而是说，那双眼睛里有灵性，是人类特有的那种灵性，活灵活现，仿佛它里面住着一个人类的灵魂似的……当它看我的时候，我就像被人瞪了一眼。”
“你可拉倒吧！”王乾笑道。
李坤郑重地说：“我是说真的！我估计啊，那只鸟并非凡鸟，很可能是一只妖鸟，被师尊制服并归顺。总之，咱们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跟它扯上关系，就装作视而不见吧。”
他们两个之中，李坤从来都是负责出主意的。王乾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但是多年来的默契还是让他留上了神。
今天周日，他们没课，正好王乾的姐姐和姐夫要搬家，于是他就拉着李坤去帮忙，打算搬完家之后再去兽医诊所打扫卫生。他们离开了大学之后，一路溜达着来到宠物店，现在要去公交车站坐车。
他们往公交车站走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人。
“二位，你们好。”
来人打招呼。
王乾和李坤停下脚步，疑惑地互相看了一眼，从眼神交流中得知对方都不认识这个陌生人。
来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平价西装，没系领带，看上去貌不惊人，是扔在人堆里马上就会被淹没的那种。
李坤摆手拒绝，“对不起，不用了。”
“怎么？”来人先是愕然，继而笑道：“什么不用了？”
“你不是发传单的就是替一些奇怪团体招募会员的吧？先告诉你，我们不加入啊。”李坤保持着警惕。
“误会！实在是误会！”来人笑着解释，“我是一家宠物店的老板，我叫黄铭禹。”
宠物店的老板？
王乾和李坤更迷惑了，他们只认识张子安一个开宠物店的啊。
“那你找我们有什么事？”王乾直截了当地问道。
黄铭禹看了看周围，“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谈谈？我请客。”
“不必了，我们还有事。”王乾拒绝，“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好吧，既然如此……”黄铭禹沉吟片刻，“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在奇缘宠物店打工是吧？”
“是修仙。”李坤纠正道，王乾表示同意。
“修……修仙？”黄铭禹又是一愣，然后自以为是地笑道：“二位可真是幽默。”
王乾看了看时间，老姐和姐夫还等着他们过去搬家呢，没时间在这里跟这个可疑人物闲扯，“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请稍等。”黄铭禹清了清嗓子，“其实吧，我是想来问问二位小兄弟，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店里打工？不论那个店长给你们多少钱，我这里都加倍。”
打工？
王乾和李坤果断拒绝道：“对不起，我们没时间。”
说完，他们就想绕路而行，却被黄铭禹侧移一步横拦住。
“没时间也没关系。”黄铭禹满脸堆笑，说出真正的来意，“我知道二位一直在奇缘宠物店里打工，谁都知道奇缘宠物店的猫会特技——只要二位将店长驯猫的秘密弄到手，我必高价求购！”
王乾和李坤终于明白他的真正来意了，沉默片刻之后，突然捧腹爆笑！
黄铭禹被笑懵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心里反复过了几遍自己刚才的话，暗自纳闷是哪里惹他们发笑？
“二位，你们这是……”
王乾笑得腮帮子都疼了，他走过去拍拍黄铭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兄，我劝你别做白日梦了。我们不会背叛师尊，也不会替你去弄什么秘密——言尽于此，再会了。”
“等等！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的出价啊？至少听听我出多少钱怎么样？”出乎意料的进展令黄铭禹慌了神，他试图挽留他们，“如果你们嫌低……”
王乾根本没有再搭理他，径自走向公交车站。
李坤走在后面，也拍拍黄铭禹的肩膀，“老兄，你把修仙之事想得何等简单？我们没学到师尊的仙家法术，就算学到了也不会告诉你。站在修士的立场而言，警告你别打师尊的主意，否则吃不了兜着走。就这样，再见！”
他们不带丝毫留恋地离开了，只剩下黄铭禹傻站在原地。
这两人是有病还是怎么着？难道还真有人视金钱如粪土？他纳闷地心想。
菲娜和老茶都已经吃完烤串了，菲娜喝着它的依云水，老茶品着热茶。
张子安数了数竹签子的数量，忍不住说：“我说菲娜，我感觉你可是越吃越多，小心胖成猪啊……”
“住嘴！”菲娜横眉怒目地瞪着他，“本……本宫才不会胖成猪！”
“就是！大胆刁民！女王陛下才没吃那么多！肯定是你偷吃了！”理查德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嗝！再来个苹果堵上我的嘴！”
张子安把竹签子往地上摆开，“你自己数数，茶老爷子就吃了三串，你自己吃了五串半，这还吃得少？”
老茶赶紧打圆场，“咳！其实老朽年纪已大，肠胃自然不如菲娜女王陛下……”
菲娜低头看着那一字排开的六根竹签子，沉默了一会儿，强自辩解道：“全怪你以前做得太难吃了！”
“遇上好吃的就多吃，这就是变胖的第一步。吃得多，外加你比谁都懒，整天趴着不挪窝，你不胖谁胖？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去水果店借个电子秤回来你试试？”张子安继续数落它。
“胡说八道！”菲娜的声音小了，底气也有些不足，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和四肢，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儿胖？
其实菲娜没有变胖，纯粹是心理作用而已，就算是变胖也是肉眼看不出来的些许改变。张子安一看它中计了，立刻抛出他的本来目的。
“不用看了，胖了就是胖了，是该活动活动减减肥了。今天我正好要出去，你也跟着去溜达溜达，省得一天到晚趴着养膘。”
如果是平时的菲娜，肯定一眼看穿他的伎俩，然后义正辞严地拒绝，留在家里或者游戏里打盹睡觉，然而它今天被张子安出其不意的攻击完全打乱了心神，越瞅自己的身体越觉得胖，竟然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说：“也好，本宫正想出宫巡行。难得你有这份心思，今天本宫就赏你个面子。”
洞若观火的老茶摇头苦笑，心说子安这是在玩火啊。
理查德见风使舵，立刻附议道：“女王陛下出宫巡行，乃是万民朝拜的盛事，本大……我身为您的忠诚子民，理应随侍在侧！”
张子安瞟了它一眼，猜出了它打的什么鬼主意——无非是想趁机溜走。然而它打错算盘了，它的好感度不到，就算想溜也溜不掉。
“星海。”他冲正在跟幼猫们玩捉迷藏的星海招手。
星海脚步轻盈地跑过来，“子安，星海来啦！”
“星海，今天去外面玩玩不？”他蹲下问道。
“外面？”星海的目光望向门外，又越过马路望向正在卖早点的李大娘和李大爷。
张子安察觉到它的意思，笑道：“不是马路对面，是更远一些的地方，一个咱们没去过的地方。”
“喵呜~”星海流露出畏惧的神情，身体蜷起来，缩成一团，显然不太愿意。
“那个地方没有其他人，空旷得很，特别适合玩捉迷藏。”他安慰道。
“没有其他人？”星海的惧意稍微减退了，向他确认道。
“没有。”张子安想了想，“应该是没有。”
“还能玩捉迷藏？”它又问。
张子安故作神秘地笑了，“实际上，今天咱们就是去玩捉迷藏的。”
“？”星海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前几天不是过来个警察么，他说有几只猫偷东西，可能是有人指使的。今天咱们就去抓幕后指使者，就像是玩捉迷藏一样。”张子安耐心地解释。
“偷东西？”星海歪着头想了想，“就跟那个偷小猫的人一样？”
它大概指的是以前那个偷猫的汽修城老板。
“没错。”张子安点头，
“偷东西的猫……是坏孩子吧？”星海扬起脸向他确认。
“确实是坏孩子，不过它们的本性并不坏，是有人在幕后指使。”他说，“所以咱们要去把幕后指使者抓住，让那些孩子重新变回好孩子。”
“好！星海要帮忙！”星海很期待地说。
“没问题！有星海在，一定会事半功倍的。”张子安鼓励道，然后站起来，“茶老爷子……”
“老朽自当奉陪。”老茶当仁不让。
“同去！同去！大家同去！”理查德吃光了碟子里所有的东西，嘴边还沾着小米粒，凑过来说道。
“只有你去不了。”张子安指着它。
“为什么？”理查德大惊失色，“所以你不仅是个单身狗，还种族歧视？”
“我种族歧视你妹啊！”张子安的吐槽欲望已然突破天际！
理查德严肃地说：“本大爷没有妹妹，如果有，你还要加上一条性别歧视。”
“不跟你扯淡了。你不能去是因为你出不去这个店，难道你的脑容量已经小到忘记昨天晚上的事了？”张子安提醒它。
“那难道不是你施加的巫术？”
“巫术你个大头鬼！亏你还自以为聪明！”张子安骂道，“总之，目前你出不去，一会儿我会把你收回至游戏里，你老老实实闷头睡大觉吧。”
“呜呜！被甩了，我被杰夫甩了！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我不要活了！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杰夫以一支翅膀掩住头脸，切换成女子的声音，呜呜地哭起来。
这哭得叫一个撕心裂肺感天动地，除了没流眼泪以外一切跟真的差不多！
张子安差点给跪了，琼奶奶的台词都让你这贱鸟学会了！
说起来，这只鸟似乎在中文系课堂上也模仿过扶桑女艺人的声音，还模仿得惟妙惟肖，简直能以假乱真，若不是在课堂上，张子安真有可能微微一硬以示尊敬了……
正好外面有人匆匆路过，听到这声音，忍不住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心说怎么大清早的就上演第三者插足的好戏啊。结果令他失望的是，店里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修罗场，甚至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年轻男人和几只猫，以及一只搔首弄姿的鸟……
“奇怪了，难道是在看电视剧？”他摇头，继续赶路，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星海，你还是进游戏里睡会觉，等到了地方我再把你放出来，如何？”张子安和星海商量道。
“嗯！”星海点头答应。
张子安将它收回手机里。
“老朽隐身跟随即可。”老茶说道。
菲娜自不必说，肯定是正常跟随，张子安也就没问。它的外形除了太引人注目之外一切正常，既不像星海那样怕人，也不像老茶那样打扮奇特。
张子安拿手机对准杰夫，然后又放下，“把你嘴边的米粒擦擦，真尼玛邋遢。”
杰夫用翅膀胡乱抹了抹嘴，狡辩道：“你懂什么？本大爷这是勤俭节约，准备当成便当带进去的。”
等它嘴边的小米粒掉落在地，张子安再次举起手机对准它。
“等一下！”它抬起翅膀挡在面前。
“又尼玛怎么了？”张子安无奈地垂下手。
“有梳子没有？给本大爷梳梳头，来个中分！”它恬不知耻地说道。
“滚犊子！就你那两根毛还梳什么头！赶紧把翅膀放下来！”
“嘎嘎！真是拿杰夫你没办法！那至少让本大爷摆个pose如何？看这个！掷铁饼者！”它模仿著名雕塑的样子，两只翅膀一前一后，扭头后望——别说，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张子安不等它把pose完全摆好，就把它收回到手机里。
“少年叶问的佛山咏春猫——隐身！”
真名出口，老茶的形体变得模糊而朦胧。由于上次有经验了，他和老茶谁都没觉得惊奇，倒是菲娜小小地吓了一跳，张着嘴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隐身效果，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张子安解释，“你要不要也试试？”
“才不要！”菲娜扭头，“本宫生来就是受世人膜拜的！”
“随便你吧。”他耸耸肩，反正确实没有这个必要。
菲娜和老茶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跟着张子安离开了店铺。
放下卷帘门，落锁，贴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纸——“店长外出采风，顾客请稍等，若是着急的话可以与灵愈宠物诊所联系，微信号：xxxxxxx。”
老茶看得莫名其妙，问道：“子安，采风是什么意思？老朽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张子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茶老爷子，所谓采风……就是请假的另一种说法，比请假更委婉，更容易被人接受一些。”
“哦。”老茶恍然，继而又问：“如果老朽没记错，你留的那个暗号是孙大夫的吧？”
暗号什么的……张子安看向纸条上的微信号。
“没错啊。”他理所当然地说道：“她是本店的合作伙伴，我外出采风时她帮忙卖卖宠物不是应该的么？”
真正的原因他没说出来，因为以前他把自己的号码留在门上之后，居然接到了同**友电话，拐弯抹角地找了一圈儿，居然在街道的男厕所里看到有人把他的电话贴在了墙上，还特别注明可攻可受，不知道是哪个白痴贴的。从这之后他再也不敢留自己的手机号了。
想了一下没别的疏漏，他拿起手机拨打盛队长的电话。
响到第三声，对面接通了电话。
“张先生，有事？”盛科言简意赅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分期待。
“盛队长，关于你说的那件事，我决定去看一看——能不能解决，我不敢打包票，不过嘛……这毕竟事关滨海市人民的安居乐业，义之所向，在所不辞！”他慷慨激昂地说道：“苟……”
“诗就不用念了！”盛科在电话另一边满脸黑线地回答。
“那咱们在哪见面？我去公安局找你？”张子安问道，心中还挺期待的，除了照身份证照片时以外还真没去过公安局。
“稍等一下，我看看。”盛科说。
张子安听到电话另一边传来哗哗翻纸页的声音。
老茶对他的表现面露微笑，频频点头。
菲娜切了一声，不屑地冷起了脸。
“这样吧，我现在正好没事，咱们就去现场碰头吧。”盛科说。
“是那个丢手表的现场？”张子安确认道。
“嗯，没错。远华大厦。咱们就在远华大厦门口碰头吧。”盛科说完，就想挂电话。
“等一下！”张子安连忙阻止。
盛科又把电话放回耳边，“张先生还有事？”
“是这样。”张子安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次我算是为警方办事吧？”
“没错啊。”盛科的声音略带诧异，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语调提升，“哦！看我这记性……请允许我代表警局，向张先生的慷慨援手致以诚挚的……”
张子安打断了他的套路致词，“我不是说这个。”
“额……那是？”盛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敢再乱猜了。
张子安看着路上来来往往行驶的车流，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打出租车过去，车费能报销吧？”
盛科：“……”
“不能报？”张子安确认道。
盛科说：“如果我说不能报，是不是你就不来了？”
张子安大义凛然地说道：“那不至于，说好了的事怎能反悔？只是我打算走着去。”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
“张先生，你的宠物店离远华大厦有差不多十公里吧？”盛科怔怔地问道。
张子安看了一眼菲娜，“没事，就当减肥。”
又是一阵沉默。
“张先生，你打车过来吧，我报销你的车费。”盛科的声间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真的？”
“真的。”
张子安强调道：“我不是在意在这点儿车费。只是为国家和社会出力，总不能让我自掏腰包吧？今天我不留在店里赚钱，至少不能亏钱不是么？”
“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盛科像是放弃治疗一样，“不仅是回来车费，包括今天的午餐都由警局负责报销。”
“太好了！”张子安激动地说道，“啊，对了，因为我还要带几只猫一起去，以猫治猫嘛，所以……”
“猫粮也报销。”盛科不等他说完就回答。
“不不，我的猫不吃猫粮，只吃无调料的烤肉和烤鱼。”张子安纠正他的错误。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幽幽长叹。
“好吧。”盛科感觉就算连轴转蹲点好几天也没有这么累过，“无调料的烤鱼和烤肉，我明白了，会安排下去的。”
“那就麻烦盛队长了，一会儿见！”张子安挂断了电话。
直到张子安挂了电话，盛科仍然怔怔地望着听筒出神。
手下一位警员正好过去拿材料，一看他这样子，不禁担心地问道：“盛队，出什么事了么？看你脸色好差，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给嫂子打个电话？”
这位警员感觉很奇怪，之前盛队长还好好的，怎么接个电话就像失了魂一样？
“不，不是。”盛科揉了揉眼睛，“你说，是不是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挺怪？”
警员不知盛队为何有此一问，大概是跟刚才那个电话有关，他想了想，谨慎地说：“有这种可能。”
盛科只是想随便找人说句话，目的已经达成，他就站起来吩咐道：“我出去一趟，如果有事打我手机。”
“是，您放心吧。”警员答应道。
盛科戴上大檐帽，快步走出办公室，向楼下的停车场走去。
……
张子安挂断电话，冲着菲娜和老茶说道：“我去吃早点，一起过马路吧，小心点儿。”
他走在前面，注意着左右的车辆，快速穿过马路，掏出钱包说道：“来一碗馄饨。”然后把欠的钱连同馄饨钱一起递过去。
李大娘和李大爷赶紧招呼他坐下。
“张大师，你这是要出门啊？”李大娘早已经注意到他离开店时把卷帘门关上了，一般张子安来吃饭都不关门，关门说明他有事要离开。
“嗯，有事去一趟市中心。”张子安随意答道。
“额……带着猫去？”李大娘一怔。
“嗯，带着猫去。”张子安没有多作解释。
菲娜已经吃得很饱了，闻到馄饨馅的香味却依然忍不住凑过去看。
李大爷的手速飞快，几秒钟就能包好一个馄饨，像是变魔术一样。
“哟，这猫是不是也想吃啊？要不我给它也盛点儿？”李大娘给张子安端上馄饨，看着菲娜问道。
“不用给它。它刚才吃烤串已经吃饱了，再说它吃面食也没用，消化不了。”张子安往碗里倒了点儿醋，天气凉，又放了些辣椒，拿起一次性筷子开吃。
菲娜瞪了他一眼，硬生生扭过身体不再去看馄饨馅。
老茶悠闲地以隐身状态四处溜达，嗅闻着周围陌生的气味，偶尔还跃上墙头四下打量。
“对了，那只戴着斗笠的猫和那只黑白小猫呢？怎么没见它们？是不是留在了店里？”李大娘望向宠物店。
“嗯，它们留在了店里。”张子安很快吃完了一碗馄饨，全身都热乎了起来。他把筷子放下，拿起餐巾纸擦嘴。
“张大师，再来一碗吧。待在店里也就算了，要出门的话还是多吃一些，你还年轻，一碗馄饨可撑不过一个上午。”李大娘劝道。
张子安拍了拍肚子：“我知道，如果是平时，我肯定再来一碗，但今天中午有人请客，我要留着肚子多吃一些。”
“额……”李大娘无言以对，心说张大师是在开玩笑吧。
“好啦，你们忙着吧，我先走了。”张子安站起来，“哦，对了，你们那店怎么样了？”他望向不远处关着门的水果店，门口的“转让”牌子已经摘掉了。
“一切都好，挺顺利的。”李大娘由衷地笑道，“过一阵儿就能开张了，到时候还请张大师多捧场。”
张子安冲他们挥挥手，李大爷即使在百忙之中，也放下手里的活儿跟他挥手。
走到街边，张子安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猫能带上车不？”他指着菲娜问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不在车里大小便就行。如果拉在车里，你可得赔。”
“放心，没问题。”
张子安拉开后座的车门，示意让菲娜和老茶进去，然后关上车门，自己坐到副驾驶位置上。
司机觉得有些诧异，不太放心地问：“你不去后座看着它？”
“不用，如果弄脏了你的车，我负责给你洗干净。”张子安保证。
既然如此，司机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去哪？”
“远华大厦。”
现在是周末上午，很多人都在睡懒觉，路上的车并不多，出租车很快驶到了远华大厦门口。张子安付了车钱，拉开后车门让菲娜和老茶下来。司机也下了车，仔细检查了一下后座是否被弄脏了，确认没问题之后就开车离开。
“茶老爷子，感觉怎么样？”张子安询问老茶。
这是老茶第一次乘坐现代交通工具，感觉相当的新奇，闻言说道：“还好，就是车内的味道有些大。”
“是汽油味儿吧，这出租车的型号太旧，新型的味道就小了。”张子安表示理解，“好在您没晕车。”
远华大厦是一幢二十来层的写字楼，由于是周末，楼下停车场里只停着寥寥数辆车。
张子安正抬头仰望，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他。
“张先生！这边！”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看，正是盛队长在冲他招手，旁边还停着一辆警车。
“盛队长，抱歉！周末还要把你拉过来。”
张子安走过去，向盛科致歉。他之所以决定今天来，是因为今天是周末，写字楼里的公司大部分都会放假，方便寻找线索。另外，由于今天楼里的人少，星海也可以安心地玩耍。只不过要占用盛科的休息时间，张子安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虽然过意不去，但他还不是会在钱方面妥协的，这是原则问题。
“哪里哪里。”盛科也迎上来，“其实你的电话来得正好，刚才我还在警队里加班呢。”
“辛苦了，你可真是大忙人，周末都要加班。”张子安寒暄道。
两人接近后，盛科为了表示热情欢迎，向张子安伸出手，张子安同样伸手与他握手。
手掌接触，盛科立即注意到张子安的手掌握持有力，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现代人，此外似乎也跟那些苦练外门功夫的特警不同——特警的手劲虽大，手掌却很粗糙，跟握着一根粗木头差不多，而张子安的手掌与常人相仿，却隐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道。
果然是有功夫在身，看来不像是假的，盛科心想。
张子安终究是社会经验不足，没想到盛科会用握手来试探他，只觉得盛科的握劲有些大，不过是一触即收，因此也没有多想。虽然练拳的时间没多久，但由于老师教得好，学生学起来也算是认真，收效还是不错的。
松开手，盛科的目光望向菲娜。
菲娜嫌地上脏，没有像平时一样蹲坐在地上，只是随便地站着，左顾右盼地观察着周围的景物与行人，主要是以挑剔的眼神打量时尚的年轻女人。
它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平时窝在店里，张子安已经习惯了，此时来到外面，那一身金色的毛皮和暗金色的斑点简直就像黑洞一样吸引着行人的注意，不少人驻足观赏并拍照。
“那是只小金钱豹吗？居然有人把豹带上街？要不要报警？”有人指着菲娜小声说道。
“报什么警，没看旁边就是个警察么。”
“不对，我挺喜欢动物的，在纪录片上见过豹，动物园里也见过，豹的脸跟这个完全不一样，这只明显是猫啊。”
“什么猫啊？豹猫？”
“有点像，但肯定不是。最明显的区别就是额头上那奇怪的纹路——额头上有纹路的猫比较少，即使是有，一般也是无规则的纹路或者M型纹路，像是各种虎斑猫，类似于东北虎额头上的‘王’字型。而这只猫的额头纹路……肯定不是无规则的，但那图案具体是什么……算了，我真认不出来……”
对于这些目光与指点，菲娜坦然以待，根本不在乎，甚至还扬起脸，显得更加高傲。
甚至还有些女孩子跑到很近的距离来逗菲娜，对于这样的挑逗，菲娜则干脆扭过头，表示“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态度。然而这种傲娇的姿态更是逗得女孩子们心痒痒的。
隐身的老茶就很悠哉了，它好奇地围着警车打转儿，不时贴着车窗玻璃往里面看一看。
寒暄已毕，张子安一看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指着远华大厦问道：“咱们一起进去？”
盛科点头，“嗯，边走边说吧。这栋写字楼在周末的管理还是挺严的，因为怕丢东西，特别是发生了那起案件之后，没有楼内公司的工作证进不去。”
“我记得盛队长你说过，不止是这栋写字楼里丢过东西？”
“是的，不过这栋楼的案件比较典型。”
“那起案件是发生在5层，案件现场我们已经拍照存证，然并卵——”盛科居然说了一句网络流行语，从警车的副驾驶位上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吧。”
二人并排向远华大厦走去，菲娜不耐烦地甩开那些犯花痴的小女生，跟着后面。老茶则谨慎地隔上一段距离，跟在他们的侧后方。
周末的远华大厦很冷清，一楼只有保安在值班。
看到身穿警服的盛科，保安不敢怠慢，马上迎过来。
“盛队长，您又来了，还是来查那个案子的？”保安恭谦地笑着，“这么一个小案子，还要您跑这么多趟……”
“应该的，案子不分大小，全是为人民服务。”盛科点头招呼，“小于是吧？你们的头儿呢？”
“头儿今天不在。不过他吩咐过，如果盛队长再来，一切听您安排……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把他叫过来？”保安小于一听盛科居然还记着自己，顿时受宠若惊，飘飘然起来。
“不必。”盛科摆手拒绝，“没看我今天就自己来了么？这案子人多没用，反而添麻烦。这位——”他指了指张子安，“是我请来帮忙的专家，一会儿听他安排就行。”
这么年轻的专家？
小于吃了一惊，重新审视刚才被他忽略的张子安。
张子安一走进写字楼，立刻产生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光洁的大理石地板，高挑的大堂立柱，写着楼层与对应公司名字的金属铭牌，推着保洁车走过的保洁员，穿着制服的保安……就在不久之前，他也是穿着正装，每天准时准点踏进写字楼的上班族，过着每天如一日的生活。他那时觉得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但如今若是再让他回归那种生活，他肯定受不了。
菲娜曾经拥有宏伟的神宫，上次又去过豪华的美容院，对这个写字楼没什么感觉。
老茶则是很惊奇，仰着头不停地张望，特别是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
张子安瞟了老茶一眼，知道它在担心摄像头能不能拍到隐身的它。其实他也有类似的顾虑，不过应该没问题吧，毕竟是那游戏提供的黑科技。
盛科向小于介绍说：“这位是张先生，别看他年纪轻轻，却有独门绝技在身，连我也要向他请教。”他担心保安怠慢，惹得张子安生气离开，是以特意强调张子安的重要性。
果然，小于看盛科如此郑重其事，顿时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原来是张先生，久仰久仰！我叫于飞，是物业的保安，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盛科向张子安补充道：“他是今天的值班班长，需要什么，跟他说一声就行，不用客气。”
张子安跟于飞握手，“你好，那今天就拜托了。”
“放心！您既然是盛队长特意请来的专家，我们理当全力支持。”于飞拍着胸脯保证道。
“行，那先让我看看监控吧。”张子安轻描淡写地下了第一道指令。
于飞一怔，没想到张子安还真不客气，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是案发那天的监控么？”
盛科不发一语，心中也有些纳闷，那天的监控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也给张子安看过，再看一遍又能有什么新发现呢？
“不是。”张子安指向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是现在的实时监控画面，可以吗？”
“额，可以是可以……请问张先生难道发现了什么线索？”于飞非常好奇地问。
盛科也是大感惊异，不明白张子安为何有此一问。
其实张子安什么也没想，只是想看看监控能不能拍到隐身的老茶。他店里的摄像头被砸了，一直没办法试验，此前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这边请。”
张子安暗暗冲老茶摆摆手示意，让它先留在原地不要动。
于飞把张子安领到一楼的监控室，跟负责监控的保安说了一声，那个保安识趣地退出监控室。
“请看。”
差不多二三十块屏幕铺满了一面墙，每个屏幕又分成上下左右四个小画面，监视着写字楼里的每处重要位置。
“我想看看大堂的画面。”张子安要求道。
于飞简单操作了一下，在中央的主屏幕上调出了大堂的监控。
张子安看了一眼就放心了，监控里空空如也，没有拍摄到老茶的身影。
果然黑科技！
张子安盯着显示器，盛科和于飞则盯着张子安的脸，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想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蛛丝马迹。谁料到张子安只是随便瞥了一眼屏幕，就说：“好了，不用看了。”
盛科和于飞更加莫名其妙，觉得张子安要么是故弄玄虚，要么是深藏不露。
张子安郑重其事地说：“另外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请讲。”于飞问。
“那起偷表案发生在5层是吧？”张子安确认道。
“没错。”盛科回答。
“那好，我要求5层的监控关掉。”
张子安这个要求更加出乎意料，盛科沉吟片刻，说道：“事关行业机密，张先生的要求我可以理解，但这个我作不了主。”他看向于飞，请他做决定。
“这……”于飞左右为难。虽说张子安是盛科请来的专家，但若是关了监控，张子安在5层闹出什么事来可怎么办？
张子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确实是事关行业机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如果不行的话，我也不勉强……盛队长，车费能报销不？”
“行！我作主了！”于飞一咬牙做出了决定，“张先生需要多少时间？”
张子安想了想，“快则半小时，慢则一小时。”
“好！”于飞在监控系统上操作了几下，代表5层的几块屏幕同时变黑了。
“张先生，这样如何？”他问道。
张子安很满意，“就这样，麻烦你了。在我下来之前请不要再打开。”
“需要我陪你上去不？”盛科问。
“不必了，盛队长可以先去忙自己的事，毕竟这是周末，回去陪陪家人也好，等我结束后，不论成与不成，都会跟盛队长有个交待。”张子安说，“而且我还要找盛队长报销费用呢。”
盛科很是意外，不是说张子安拒绝他上去令他意外，而是张子安提醒他回家陪陪家人，这令他心中一动。盛科想起之前调查的张子安背景，想起他父母去世的事，不禁对他更增添了一些好感。
其实盛科最近与老婆的感情出现了波折，所以在本来不需要他值班的周末也留在警局加班，就是不想回家与老婆呕气，然而这又加深了老婆的怨念。
他长吁一口闷气，点头说道：“张先生你说的对，我先回家一趟，中午之前我会回来的……对了，要不要给你带点饭？还是给你点份外卖？”
张子安毫不犹豫地回答：“不麻烦的话，就带点饭吧。”
“只是家常菜，没什么好吃的。”盛科提醒道。
“没关系，家常菜就好，外卖已经吃得够多了。”
盛科深深望了他一眼，戴上大檐帽，对于飞说：“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回来，这里就拜托你了。”
目送盛科上了警车并驶离远华大厦，于飞向张子安请示：“张先生，接下来……”
“你在这里等着就行了，我自己上去。”
“那好吧，这是5层的门禁卡。”于飞递上几张门禁卡和钥匙。
“好的。”张子安接过来一看，每张门禁卡上都贴着公司名，十分容易分辨。
张子安正要走，于飞急忙说道：“稍等一下！张先生拿上这个。”他递过来一台对讲机，“有事就用这个联系我。”
于飞简单地把对讲机的用法教给张子安。
张子安拿上对讲机，离开监控室，对老茶使了个眼色，带着菲娜和老茶一起坐进电梯。
周末，电梯里空无一人，老茶和菲娜都坐过电梯，并不惊奇。
到了5层，张子安带着它们离开电梯，抬眼望向最近的一台监控摄像头。他已经通过盛科的视频知道这栋楼的监控是存在死角的，因此并不担心于飞会偷偷再把监控打开，只要没拍到他释放出星海和老茶解除隐身的过程就行。
5层空无一人，静得很。
他进入消防用的紧急逃生通道，这里面是没有监控的。
拿出手机，他释放出星海。
星海打了个呵欠，抬起一只猫爪揉了揉眼睛，“子安，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座高楼，那些偷东西的坏孩子就曾经在这里出现过。咱们要找找它们是藏在了哪里。”张子安解释道。
“子安，也许它们已经不在这里了。”老茶提醒道。
“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咱们也只能碰碰运气了。好几栋写字楼都发生过失窃案，咱们总不能每一栋都找。”
老茶微微点头，“适才老朽观察所得，这栋大楼的管理看似严格，实则有不少漏洞可钻。”
张子安也同意老茶的观点，最大的漏洞就是保安人员太少。于飞跟他们寒暄的时候，大厦的门口无人值勤，如果有猫或者其他小动物偷偷从门口溜进去，是根本察觉不到的——当然这可能是因为周末的原因，平时的保安数量肯定更多。原来那个在监控室里的保安，当他们进屋时则是匆忙将手机收起来，显然之前一直在聊天或者干别的，根本没去注意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菲娜不耐烦地催促道：“所以说到底要干什么？本宫可没闲工夫跟你们浪费时间。”
“你的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吧？反正回去后也只是在哪里趴着晒太阳，在这里晒不是一样么？”张子安忍不住说道。
菲娜把眼睛瞪圆了，驳斥道：“胡说！那是本宫的神宫，跟这里可不一样！”
“好吧，不跟你争这个。总之，找找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任何蛛丝马迹都行，早结束早回家。”
菲娜听到“早回家”三个字，这才不情愿地抖了抖毛，勉强打起精神。
“子安，咱们是分头找还是一起找？”老茶问道。
“嗯……”张子安心里也没谱，还是将问题还给了老茶，“茶老爷子，您觉得呢？”
老茶想了想，“各有好处，依老朽之见，还是一起找吧。”
张子安当下拍板，“行，那就一起找，这样我也放心一些。”
说实在的，若是分开找，他肯定会担心菲娜会不会惹出乱子，星海会不会走丢，那样反而没办法集中精神去找线索。
张子安首先来到丢失进口表的那间公司，用于飞给的门禁卡打开落地玻璃门。
老茶仔细打量着门禁系统，问道：“子安，只有这个小卡片才能开门？”
“应该是。”张子安拍了拍手里的门禁卡，“但是也说不好，因为这个卡片是可以被别有用心的人私下复制的，通过一些并不复杂的技术，只要有原始卡片，甚至几秒就可以复制出一张功能相同的山寨卡——所以不要抱有过高的期待。”
老茶若有所思地点头，“老朽是在想，即使那些猫偷走了东西，又是怎么跑掉的呢？是不是有人给它们开门？”
“很有可能。”张子安承认，他从一开始就认为是有人在幕后操控那些猫，也许是个真正的驯猫人。
他拉着门，让星海、老茶和菲娜先进去，自己再进。
5层共有两家公司，丢表的这间公司名为红叶商贸，是一家主攻服装外贸业务的中小型企业。
张子安回想着视频里的内容，很快找到了丢表的办公室。
用于飞给的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他一眼就看到刘淼的办公桌，或者说是以前属于刘淼的办公桌，目前桌子上的姓名牌已经换成了别人。
办公室的布局跟其他写字楼没什么区别，连成一片的办公桌井然有序地排布，每张办公桌上摆着一台或者两台显示器，不太重要的文件散放在桌子上，通过桌面上的一些杂物，可以大致分辨出这张办公桌的主人是男性还是女性——这个场景同样给张子安以很熟悉的感觉。
“子安，老朽觉得……”老茶的话刚说出半截，它和菲娜几乎同时抬眼向上看去。
张子安不明所以，也跟着它们抬头。
头顶上是横过整间办公室的一条金属制通风管道。
“怎么了？”他纳闷地问。
“闭嘴！”菲娜的耳朵像雷达天线一样转动着，对准通风管道。
“子安，那里面似乎有动静。”老茶低声说道。
“什么动静？”张子安也把声音压低。他瞪大眼睛望向通风管道，但他什么也没听见。
老茶摇头，“现在没有了，好像是什么东西快速蹿动的声音，非常低，可能……”
“是猫族。”菲娜冷着脸说道，“没想到居然真有败类敢为非作歹，玷污猫族的声誉！”
这么说……
张子安仔细观察着通风管道，“意思是那些偷东西的猫是从通风管道里进进出出的？”
“大致上错不了。”老茶相当笃定地说道。
“怪不得一直抓不住它们，原来如此。”张子安的信心顿时变足了，“那咱们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犯人的位置了。”
“先要找到那些猫是怎么钻进去的。”老茶提醒他。
张子安表示明白，那些猫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通风管道里，一定有个出入口，让它们可以自由进出。一般来说，通风管道的出风口前都有网状栅栏挡着，猫也许可以推开栅栏跳出来，但肯定无法在离开时重新将栅栏恢复原状。
“喵呜！星海可以进去！”星海突然说道。
张子安一怔，随即明白了星海的意思，它是要以量子态进入管道，然后在管道里恢复常态。这倒不失为一个可行的简捷办法，只是他有些放心不下。
“星海，没问题吗？”他蹲下来问星海。
“没问题！捉迷藏！捉迷藏！星海玩捉迷藏从来不会输！”星海兴致勃勃地说道，随后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喵呜~只输给子安一次！”
张子安看看星海认真的脸，又看看头顶上冰冷的金属管道，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让星海去试试。
“星海想要帮忙！”星海相当执着地说，“星海是乖孩子！那些猫是坏孩子！”
“子安，依老朽之见，此行并无危险。”老茶以鼓励地目光望着他。
他点点头，“好吧，星海，你就去试试吧，遇到觉得有危险，马上就回来。”
“星海知道啦！”星海冲着通风管道跃跃欲试。
“还有，星海你不需要拦住它们，只要跟着它们，看看它们跑到哪里去了就行。”张子安耐心地说，“咱们的目的是抓住幕后主使者。”
“好的，那星海去了！”
星海盯着通风管道。
张子安有些担心地盯着它，知道它将会瞬间消失，然后下一瞬间将在通风管道内部里出现。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片刻之后，星海依然原地未动。
“咦？星海怎么进不去？”星海抬起一只前爪，轻轻在眼前挥了挥，纳闷地自语道。
菲娜和老茶相顾愕然。
张子安不明所以，问道：“星海，你感觉不舒服么？”
“没有啊，星海很好。”星海眼神里带着迷茫，“但星海就是动不了。”
张子安求助地望向老茶，“茶老爷子，您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老茶困惑地摇头，“子安你好像说过，星海是一个很特殊的孩子，即使用最先进的现代科技，恐怕也捕捉不到它的身形……对于现代科技，老朽知之甚少……”它望向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是不是那个东西搞得鬼？”
张子安心中一动，也跟着老茶一起看过去。
光从外观上，看不出摄像头是否仍在工作。
是意料之外的观察者么？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说道：“小于在吗？小于在吗？完毕。”
过了两三秒时间，对讲机传来于飞的声音：“收到。是张先生吗？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完毕。”
张子安：“我想问一下，现在5层的摄像头是开着呢还是关着呢？”
这次过了大约四五秒时间。
于飞：“关着呢。”
“一直关着，没开过。张先生不信的话可以下来看看，如果打开了，监控系统会自动录像。”听张子安的语气有些不对，他又补充道。
张子安听着他不像是在说谎，于是又举起对讲机：“知道了，麻烦你了，请保持监控的关闭状态。”
于飞：“张先生需要帮助吗？”
张子安：“暂时不需要，需要时我会跟你说的，完毕。”
他放下对讲机，再一回头，却发现星海不见了。
“星海呢？星海去哪了？”
星海的突然消失令张子安心中一凛，他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怎么一眨眼的工夫，星海就消失了呢？
“子安，星海进来了！”
金属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星海瓮声瓮气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闷。
咦？这是怎么回事？星海刚才明明无法使用能力的。
“小心些啊，星海。”他提醒道。
老茶啊了一声，胡须轻颤，像是想到了什么。
“茶老爷子？”张子安询问道。
老茶细思片刻，眼神一连数变，最后沉吟着说道：“子安，稍安勿躁！可能是咱们搞错了……你以前跟老朽说过，常人很难捕捉到星海的移动。”
“对啊。”张子安不明所以地点头。
他是关心则乱，有些慌了神。
“但是现在咱们三个同时在看着星海。”老茶抬起一只前爪，交替点指张子安和菲娜，“其中深意，老朽不太能表达清楚，但是不是跟这个有关呢？”
一言惊醒梦中人，张子安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
他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异功能，但老茶和菲娜都非泛泛之辈，它们是非常强大的精灵，受到信仰之力加持的它们，已非凡猫可比——它们的意志影响到了星海。
这个解释大概说得通。
“等下，还是不对。”
张子安正想给老茶点个赞，却见它又自言自语般驳回了自己的话。
“哪里不对了？我觉得您说得很对啊。”张子安更是纳闷了，就像是刚走出一个迷宫，眼前却出现了另一个更大的迷宫。
“本来就不对。”菲娜嗤了一声，事不关己一样说道。
“我说你们两个别打哑谜了，快急死我了！”张子安已经完全放弃猜测了，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而且更令他不服气的是，为什么菲娜也像是知道答案的样子呢？
老茶呵呵一笑：“别急，出发点错了——不是我和菲娜女王陛下的原因，而是子安你的原因。”
“我的原因？”张子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一切正常啊，也没有突然变成三头六臂，怎么会被星海的失常产生联系？
“怎么说？”他追问。
老茶不紧不慢地说：“平时星海玩捉迷藏的时候，老朽和菲娜女王陛下经常看着它消失又出现，偶尔会有一些停顿，但绝没有无法动弹的状况。你玩捉迷藏时都是背对着它，即使有时候耍赖，也只是悄悄瞟一眼，但是刚才的时候，你是一眨不眨地在看着它——这就是问题所在。你的注视令星海留在了原地。”
菲娜没说什么，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表情来看，它也认同这种说法。
张子安听得云里雾里，“茶老爷子，您是在说笑吧？我一介凡人，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跟本事的大小无关，最关键的是，星海感受并回应了你的注视。”老茶笃定地说，“老朽敢断言，若是换成另一个人注视着星海，绝对无法令它留在原地。换言之，你给它上了一道看不见的枷锁，像是船锚一样固定住了它——也许是坏事，也许是好事，但无论如何，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张子安默然无语。
这就是所谓的羁绊吧？
老茶并不懂量子物理，但是它用简单朴实的语言说明了很深刻的道理。他理解了老茶的意思，由于他的关注，令星海产了强烈的自我意识，迫切地想要在他面前表现自己，这个自我意识意味着自我观察、自我认知。于是，一个比张子安、菲娜和老茶更强的观察者出现了——星海它自己，当然无法进入概率云的状态。
而当张子安移开目光注视着监控摄像头时，星海放松了下来，不再那么紧张，立刻恢复了本来的能力。
正如老茶所言，这可能是坏事，也可能是好事。
这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是一体两面的，不会有纯粹的好事，也不会有纯粹的坏事。
导航精灵曾经说过，星海随时可能被拉回那个空想中的黑盒子里，与氰化物和放射性物质为伴，生而复死，死而复生，直到量子理论被推翻的那一天才会被彻底解放。
导航精灵曾经说过，星海可以决定万事万物的命运，却唯独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张子安首次产生了一个新奇的念头——导航精灵也许很厉害，真的很厉害，但它并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起码关于星海的事，它犯了个小错误。
也许不需要等到量子理论被推翻的那一天，星海就可以被彻底解放了。
今天这段特殊的经历告诉他，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或许很渺茫，但确实存在。即使导航精灵也无法完全掌控星海，即使导航精灵也无法完全掌控量子理论。这款游戏是毫无疑问的黑科技产物，但不论是由未来世界制作的还是由外星人制作的，制作者的水平大概还不至于达到随意碾压量子理论的程度。
他回想起星海刚来的时候，那躲在小叶紫檀花盆后面瑟瑟发抖，哀声喊着“不要碰我”的样子；回想起它蹲坐在门口，小心窥视着过往行人的样子；回想起它蹲在屋顶上仰望星空的样子；还有刚才，星海迫切想在他面前表现自己，对着金属通风管道跃跃欲试的样子……时间过得很慢，也很快，不知不觉间，星海也在一点点地成长。
可能……等星海被彻底解放的那天，它也将永远失去它进出量子态的能力，失去它干涉未来的能力，变成一只平凡的、会撒娇会卖萌的小猫，那样也好，它本来就不需要背负那么沉重的命运。
星海在成长，难道菲娜和老茶就没有成长么？
不是，大家都在慢慢改变，包括他自己也不例外。
张子安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所谓的努力，并非是他通过宠物店卖出了多少只猫和狗，赚到了多少钱，也并非他结识了多少大人物，而是一些更深刻、更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令他真正感到安心的东西。
未来的路还很长，却十分令人期待。
星海进入了通风管道，这对它来说是个非常陌生的环境，上下左右都是凉凉的金属壁，前后各有一条笔直的通道，微弱的凉风从它面前的通道里涌入，掠过它的脸颊，吹向后方。
它低下头，注意到下方的金属壁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好几行小动物留下的爪印从一侧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另一侧的尽头，消失在拐角处。爪印很是凌乱，两个方向的都有，而且似乎不是同一只小动物留下来的。
星海抬起自己的一只前爪，歪着头盯了几秒钟，然后把爪子放到其中一只爪印旁边，稍加对比，大小似乎很接近，形状亦然。
“坏孩子……”它喃喃自语。
这时，通道下方传来焦急的声音：“星海呢？星海去哪了？”
声音隔着严密的金属壁，显得有些失真，但它还是立刻就确认是张子安的声音。
星海不加迟疑地冲着下方喊道：“子安，星海进来了！”
喊完之后，它盯着脚下的金属壁，静静地等待张子安的回应。
“小心些啊，星海。”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星海有些失望，因为没有得到期待中的称赞，但是“小心些”似乎也不错。
它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小心的，因为通道里除了它以外什么都没有，若说有，就只是空气里飘浮的灰尘、金属壁上的浅淡爪印，以及几根细小的毛发——什么颜色的都有，白、黑、黄、灰……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星海仔细想了想，却毫无头绪。它见张子安为难，一时冲动就决定进来，但是进来之后要做什么却一无所知。
它觉得自己很笨，又想起菲娜和老茶，心里觉得很羡慕，如果是它们在这里，一定会不假思索地行动起来。老茶永远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只是淡淡一笑，然后用它那深邃的智慧和高超的武艺轻松解决；菲娜只对闪亮的东西感兴趣，对于其他东西或人总是一脸漠然，仿佛是在说——别烦我，有多远滚多远……也许除了对张子安是例外。
怎么办？要出去问问子安、老茶和菲娜再进来吗？
喵呜~感觉好丢脸！
星海试着像老茶一样皱起鼻子嗅了嗅，却闻不到任何异样的气味——也许是有，但它分辨不出来，毕竟它其实不是猫，没有那么灵敏的嗅觉。
总之，先选一边走走看，如果真的什么危险……就逃掉。
它再次低头察看那些爪印，其中一行看起来还算清晰新鲜的，是从正面方向而来，到背后方向而去，于是它决定跟着这行爪印找找看。
通道里狭长又幽暗，令它觉得像是回到了那个恐怖的黑匣子里，如果再暗一点儿、再窄一点儿，它肯定忍不住想夺路而逃。即使是目前这样，它依然觉得很害怕，仿佛踏入了一条永无止境的隧道，隧道会越收越窄，直到将它完全困住。
它不想就这么逃回去，因为很丢脸。虽然张子安一定会安慰它，说没关系，星海平安回来就好，但依然很丢脸。而且它很想让那些坏孩子改正错误，不要偷东西，要当个好孩子，那样一定会遇到真心喜欢它们的人。
星海小心地迈着步子，低头看看爪印，又抬头看看前方。黯淡的光线从前方通道里传来，那是经过数次折射而变得微弱的阳光。它很怀念宠物店里的悠闲时光，总是那么平静，可以躺在温暖的阳光下放心地闭上眼睛打盹，即使有什么事，也有菲娜和老茶来解决。
它动了动耳朵，隔着金属壁隐约还能听见张子安与老茶的对话，它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声音本身就令它觉得安心。
一步步前行，前方的光线越来越明亮，而张子安的声音却越来越弱。
岔路口到了。
通风管道在这里一分为四，分别通向前、左、右，以及上方。
星海抬头望去，光线从上方传来，在很遥远的楼顶，换气扇以恒定的速度旋转，带着低沉的嗡嗡声，绞碎了阳光形成斑驳变幻的光影，新鲜的空气被源源不断地送下来。
它蹲在岔路口，茫然地望向前、左、右三条通道，不知道应该选择哪条。每条通道里都留下了爪印，它很想全找一遍，但又怕迷路，再也找不回家。
这栋大楼好大，好复杂，简直像是迷宫一样，而张子安就像是迷宫里的一颗小沙粒，而它自己就是另一颗更小的沙粒。
但是它必须要选择一个方向，如果就这么打了退堂鼓，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么？
就在这时，一线若有似无的声音传进了它的耳朵。
嘶——
像是尖锐的东西划在金属上发出的声音。
星海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它仔细想了想，有时候菲娜因为饭菜口味太差而发脾气，爪子划过金属食盆的声音就与这个有些类似。
声音来自前方的通道，它想了想，决定就选择这条路。然而它刚迈出一步，身体却像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被挡住了。
星海探出一只前爪，在面前的空气里虚按几下，确实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面前，空气可以流动，灰尘可以飘落，似乎只有它无法通过。
它想起新来的鹦鹉精灵，似乎在宠物店的屋顶上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好像是被游戏设定什么的给禁锢住了，就连身具大智慧的老茶也经过了很久才能自由离开张子安身边。
怎么办呢？
又有一声轻响从前方的通道深处传来。
星海不想再等了，思考并非它的长项，于是它闭上眼睛，等再睁开眼时，它已经向前瞬移了一小段距离，将岔路口甩在了身后，出现在那道无形禁制的另一侧，金属通道的浮尘上却没有留下任何新的爪印，只有空气由于它的突然消失与出现而产生了相应的收缩与膨胀，卷起了肉眼看不见的细微漩涡。
“星海捉迷藏是最棒的。”它小声自语道。
它小跑起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寻而去。
与此同时，张子安装在兜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宠物猎人》游戏自行启动，游戏界面却像受到干扰似的闪动了几下，继而又自行退出。
屏幕熄灭了，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星海只回答了那么一声，就没有动静了，张子安在办公室里盯着通风管道，心里很是忐忑。
“子安不必紧张，星海不会有事的。”老茶劝慰道，“即使有什么危险，想来它也可以全身而退。”
张子安轻叹一声，老茶大概不知道——星海可以决定万事万物的命运，却唯独无法决定它自己的命运，所以他怎能不担心呢？
菲娜头一次来到写字楼，左右无事，它好奇地跳上一张办公桌，打量着平如镜面的电脑显示屏……或者说，是在打量屏幕里倒映的它自己。
它兔起鹘落，从一张桌子上跳到另一张桌子上，不时打翻碰落桌子上的杂物，像是笔筒纸巾盒之类的，看得张子安暗暗蛋疼。
“我说菲娜，你捉跳蚤呢还是干吗呢？老老实实安静一会儿不行？你就不能学学人家老茶，稳坐钓鱼台。”在菲娜将一只小熊布偶踢到地上之后，张子安忍不住说道。这些掉在地上的东西一会儿全要由他来收拾，总不能完事之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啊。
老茶跳上了一张转椅，有些新奇地左转右转。
菲娜回头瞪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说：“为什么这些屏幕都比你的大？你穷成这样了？”
张子安愣了半天才明白它的意思，无奈地解释道：“这些是台式机，屏幕本来就大，我那台电脑是笔记本电脑，便于携带，但是屏幕大小就只能妥协了，难以两全其美。”
“但是这些屏幕全都好脏，多少年没擦过了。”它皱起脸，嫌弃地盯着离它最近的一面屏幕。
“那肯定啊，因为不是自己家的东西嘛。”张子安非常理解，因为他上班时也从来不擦自己的显示器，除非脏得看不清屏幕画面了，“不是自己的东西，谁用起来都不心疼啊。”
菲娜又跳到一张桌子上，还顺便踢掉一只马克杯，幸亏这只马克杯似乎很结实，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居然没碎。
“唔，这面屏幕倒还算干净。”它说。
“干净的屏幕八成是妹子的。”张子安有理有据地猜测道，“我说你那么关心屏幕干净不干净是想做什么？”
“今天外面的风有些大，本宫的毛发有些被吹乱了。”菲娜仔细打量着屏幕反光中的自己，还不时扭动一下身体，照照侧面，照照背面。
“真的？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看自己是不是长胖了？”张子安不信。
“放肆！你在胡说什么！”菲娜横眉怒目，“就说了本宫根本没胖！”
“咳咳！”老茶出言打断他们，试着转移话题道，“这椅子挺有意思啊。”
张子安听老茶的声音有些飘忽，抬眼看去，只见老茶坐在转椅上不停地转来转去，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玩得不亦乐乎。
“茶老爷子，小心别转晕了！”他赶紧提醒道。
“没……没事，老朽……老朽……”老茶抬起一只猫爪，想按住桌面把椅子停下来，却像喝醉了一样总是按空。
得！
张子安小跑过去，把老茶的椅子扶住。
老茶想从椅子上跳下来，张子安阻拦道：“茶老爷子，您先坐一会儿吧，等不晕了再下来。”他可不能让老茶这时候下来，否则佛山咏春猫就成了醉拳猫了……
“唔，那好，老朽就歇一会儿再下来。”老茶没有逞强，安心地闭目趴在椅面上。
咣当！
哗啦！
张子安的身后又传来声响。
他以手抚额，头疼般地转过身，看到菲娜只顾着拿屏幕当镜子照，尾巴一甩，把办公桌上的一个订书器给扫到地上，里面装的订书钉散落一地。
张子安盯着菲娜，希望它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有看的时间还不如赶紧捡起来，还是说你指望本宫来捡？”菲娜瞪了他一眼，回身继续照镜子。
张子安表示我真是哔了狗，带你们来是为了查案子的，不是带你们来玩的，本以为菲娜和老茶是破案主力，结果重任全交给星海了。
但是没办法，老茶难得悠闲地玩一次，而菲娜……给它讲道理大概是没用的，所以张子安只能担起保姆的重任，把菲娜碰掉的东西逐一捡起来，放回原位。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星海的声音。
“喵呜！子安，星海回来啦！”
张子安马上回身，只见星海蹲坐在地上，兴奋地看着他。
他首先打量了一遍星海的身体，见它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星海去了好久，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
“子安！星海找到了那些坏孩子哟！”星海挺起胸膛，邀功般地说道。
“哦？”老茶已经恢复了清醒，睁开眼睛从转椅上跳下走过来。
菲娜扭头看了一眼，继续拿屏幕当镜子照。
张子安虽然想过这种可能，但考虑到星海根本没有社会经验，因此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听它这么一说，他颇有意外之喜。
“真的找到那些偷东西的猫了？星海好厉害啊！”
星海用力地点头，“真的！它们都在下面，最下面。”它还用一只猫爪拍拍地面。
“最下面？”张子安下意识地望向地板。
“嗯，最下面，沿着管道一直往下。”星海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是远华大厦5层，如果说一直往下的话……一楼大堂是不可能，难道是藏在地下停车场里？
“是不是有很多车的地方？”张子安确认道。
星海摇头，“不是，是堆放着很多桌子椅子的屋子里。”
“堆放着很多桌子椅子？”张子安想了想，“是不是杂物室？”
星海答不出。
“那里有人吗？我是说，是不是有人在指使那些猫偷东西？”他又问。
“没有。”星海摇头作答。
“是这样啊……”张子安自以为了然，“幕后主使不在，只有那些猫在，对不？”
“不对。”星海再次摇头。
张子安愣住了。星海怎么回答得有些让人摸不清头脑？
星海很认真地说：“指挥那些坏孩子的，也是个坏孩子。”
他听得完全糊涂了，星海的意思是说，驯猫人其实是个小孩子？这年头熊孩子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老茶突然啊了一声，急切地询问道：“星海，你的意思是……是一只猫，指挥着其他猫来做的坏事？”
星海用力地点头，“就是这样！是跟咱们一样的精灵！”
星海的发言简直就像是核弹爆炸一般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
张子安完全僵在当场，脑子里一片木然，甚至连感官都有些迟钝了。
一只精灵，在指挥着几只猫偷东西？
不止是张子安，对着屏幕当镜子照的菲娜也惊讶地回过头，跳下办公桌跑过来问道：“什么？这楼里还有一只精灵？”
星海点头，“喵呜~星海看得很清楚，是一只精灵，不会错的。”
老茶与菲娜对视一眼，刚才的闲暇与惬意不翼而飞。
“星海，你仔细说一下，是只什么样的精灵？”老茶追问。
“嗯……”星海歪着头想了想，“是跟咱们一样的呀……”
“跟咱们一样的……你是说，那只精灵也是猫族？”菲娜一反平时的漠然，认真且带严厉地问道。
星海连连点头，“是猫，是一只很漂亮的猫。”
“子安！”老茶见张子安有些失神，出言唤道。
“啊！”张子安这才回过神来，“茶老爷子？”
虽然变故突生，老茶却依然镇定如常，“练武首要练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你方才在想什么？”
“茶老爷子教训得是。我刚才在想，既然精灵出现了，为什么游戏却没有给出精灵侦测提示？”
按照以往惯例，当新精灵出现时，《宠物猎人》会给出精灵侦测提示，但这次却没有。如果排除掉星海看错了的可能，那事情就会很有意思了。
老茶沉吟片刻，“星海，你确定那只精灵附近没有其他人？”
“没有。”星海很确定地说。
“那只精灵很凶么？”老茶又问。
星海摇头，“完全不凶，很漂亮。”
菲娜强硬地插言道：“不管你们如何，本宫非去看看不可！”
对它来说，竟然有其他精灵能驱使猫族做事，而且是做偷窃这类坏事，这完全不能忍！而且星海居然那是一只漂亮的精灵……开玩笑！在菲娜的认知里，天下的猫哪有比菲娜自己更漂亮的？这点才是关键！
菲娜想去看看，而张子安更倾向于离开，那么老茶的意见就很重要了。
老茶以恒定的速率踱着步子，边走边思考。
张子安看着它，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干扰它的思维。
菲娜等得不耐烦了，用猫爪拍着地面说道：“你们到底去不去？不去的话本宫就自己去！”
“我说你耐心点行不行？”张子安劝道。
老茶停下脚步，说道：“老朽的意见也是去看看。如果不加以劝阻，恐怕类似的失窃案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另外星海也说了，那只精灵并不危险，老朽觉得去看一眼没什么不好。”
菲娜得到老茶的支持，顿时气势更盛，瞪着张子安说：“亏你还是个男人！你要是害怕，就自己回去吧。”
张子安无奈地摇头，“你们都决定去看看，那我能还去哪？得了，一起去看看吧……不过千万小心啊，如果苗头不对，马上就撤。”
“胆小如鼠！”菲娜嘀咕一声，抬头望向通风管道，“不会让本宫也屈尊钻进那里面去吧？”
“不用进去，也没指望你钻进去。”张子安挥手招呼它们，“肯定是在地下，咱们走消防通道下去，然后找找杂物间的位置。”
顺着消防通道一路下行，从五楼下到一楼，再往下有两层，分别是B1和B2。既然星海说是最下层，那肯定是B2了。
走出消防通道，地下车库所特有的沁凉感觉扑面而来，温度比楼上要低上几度，而且湿度很大。由于是周末，B2停车场里只有寥寥几辆车，而且从外观上看，这几辆车似乎是经年累月停在这里的，有的蒙着厚厚的防雨布，有的没有，车身和车窗上蒙了厚厚的灰尘，连轮胎都瘪得没气了。
地下车库空无一人，静得出奇，只能听到很细微很有节奏的滴答声，不知是哪里的水管漏水。惨白的灯光笼罩下，感觉就像是什么灵异片的拍摄现场。
“星海，大致方向你记得不？”张子安询问。
“喵呜！”星海迷惑地东张西望，“星海……”
老茶出言提醒道：“子安，抬头看上面，沿着通风管道走，应该就能找到了。”
他抬头一看，果然头顶上方就是长长的通风管道。由于是地下车库，没有多余墙壁和天花板的遮掩，通风管道的走向一览无余。尽管如此，地下车库实在很大，找起来并不太容易。
“大家小心点。”张子安提醒道，然而这提醒毫无效果——星海满脸的轻松与兴奋，菲娜一副狐疑与不爽的样子，老茶则淡定如常。
沿着管道，横穿整个地下车库，张子安看到车库的另一侧有几间关着门的屋子，通风管道的末端一头扎进了中间的屋子里。
菲娜和老茶均停步不前，目光灼灼凝视着屋子，不时抽动一下耳朵。
“有猫叫声。”老茶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张子安的听觉没那么灵敏，只能也压低声音问道：“它们在说什么？”
他的这句问话主要是针对菲娜，因为菲娜似乎是能理解猫叫的含义。
没想到菲娜却别过了脸不搭理他。
老茶轻咳一声，说道：“一些不知廉耻的话。”
“额……”张子安算是明白又问错话了。
他想了想，“要不你们先等在这里，我自己去看一眼？如果被发现了，我就假装成这里的员工。”
老茶微笑道：“不必了，依老朽之见，这只精灵似乎很有趣。”
既然老茶这么说，张子安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
他悄悄走到屋子门前，右手握住门把手，心中祈祷千万别上锁，然后顺时针一拧，猛然推开了门。
果然如星海所言，这是一间堆放着报废桌椅的杂物间。
几只猫在屋内追逐打闹，另有一只非常漂亮的猫慵懒地卧在一块垫子上，半眯着眼睛打盹。
张子安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它们，它们停止嬉戏，同时看向门口。
他举起早已准备好的手机，通过游戏的捕捉界面对准了那只与众不同的猫。
【游戏提示】：目标确认——书中猫（已被他人捕获）。
杂物间很宽敞，算是一座小型仓库。破损的桌椅靠墙堆着，占据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空间。其中一侧的墙上，空调出风口的栅栏被取掉了，如果是猫的话，踩着旁边堆叠的桌椅能轻易从出风口内进出——实际上现在正有一只灰白色的土猫从通道里往外钻，结果被张子安开门的声音一惊吓，它前爪踩空，在空中打了个滚儿摔到桌子上，不过好像没有受伤，骨碌一下爬起来就往角落里藏。
互相追逐嬉戏的几只猫如临大敌，围拢到那只书中猫的向前，全身毛发炸起，亮出獠牙，发出高亢尖锐的嘶叫，似乎随时可能扑上来攻击张子安。
张子安注意到，书卷猫的周围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名表、手包、首饰等贵重物品，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杂物，在灯光下耀眼生花，而那只从通道里摔下来的土猫把嘴一张，一块CPU芯片掉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危险，这些猫全都摆出了飞机耳，是真的可能攻击过来，不是虚张声势。
即使在这种紧张时刻，他仍然通过游戏捕捉界面瞥了一眼那只隐藏在众猫身后的书中猫。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一只临清狮子猫，两只三角形的耳朵粉嫩精致，全身毛色欺霜赛雪，唯额顶处有一道黑线，这道黑线非但没有破坏它的美感，反而令它多出一抹妖异般的妩媚。它眯着眼打量着张子安，天蓝色的眼眸里放射出厌恶的视线——它没有炸毛也没有摆飞机耳，证明这种视线并非敌意，而只是单纯的厌恶，仿佛觉得张子安的存在很碍眼。
“你是精灵吗？我没有敌意。”张子安尽量平静地说道。
书中猫干脆闭上了眼睛，爱搭不理地说道：“你是白痴吗？既然你举着手机应该就知道吧，老娘不是精灵还是什么？”
张子安：“……”为什么总觉得这只猫跟那只贱鸟有点儿像？这嘴巴毒得，一个自称本大爷，一个自称老娘……
称谓的问题先放在一边。他反复确认过，这间杂物仓库里没有其他人，于是又问道：“你的主人在哪？”
“主人？”它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极为轻蔑地说道：“老娘没有主人。”
“没有主人？”张子安愕然不解，“为什么会没有主人？”
“哼！因为我那主人是个白痴，所以我甩了她跑掉啦！”它不耐烦地挥了挥，根本不拿正眼看他，“好啦，你这个家伙赶紧滚吧，要是迟了，可别怪老娘让它们挠你满脸血！”
此话一出，那些普通猫们更加跃跃欲试。
既然知道了它没有主人，张子安就更不能走了，总要把话问清楚才行。
“我问几句话，问完我就走。”他试着跟它商量。
“滚开！老娘才懒得理你！男人就是贱，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只貌似很文静的书中猫这下真的炸毛了。它是一只长毛猫，这一炸毛体形就像是陡然增大了一倍！它从卧姿站起来，凶猛地盯着张子安，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那几只普通猫得到命令，毫不犹豫地向张子安猛扑过来！
张子安心中一惊，也顾不上老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教导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赶紧躲出去把门关上。这时候可不能逞英雄，万一真把他的脸挠上几道，他还怎么好意思自称“大帅比店长”？
“喵！”
一声清冷的猫叫声从他身后响起，声音并不大，却听得格外清晰。
随着这声轻叫，菲娜踱着步子，慢悠悠地从门外走进来。
听到声音的刹那，看到菲娜的瞬间，那几只普通猫全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定在了原地，木雕泥塑般盯着菲娜，片刻之后全部匍匐于地，如同古埃及的奴隶向法老王行礼一般！
“本宫倒想看看，谁敢在此放肆？”菲娜抬起眼睛，碧绿色的光芒光华璀璨，咄咄逼人地瞪视着书中猫。
在菲娜之后，老茶和星海也相继走进室内。
老茶见危机已经解除，便四下打量着这间仓库。
星海雀跃着抬起一只前爪指着书中猫，对张子安说道：“子安，你看它是不是很漂亮？”
“确实很漂亮。”
张子安不得不承认，要论漂亮的话，这只书中猫完全可以与菲娜媲美。菲娜很漂亮，但它的漂亮是给人矫健英武的感觉，就像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帝，而这只书中猫的漂亮跟菲娜不同，像是一位风情万种的贵妇，从头到尾，全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透着妩媚，那种媚劲儿简直都渗进了骨头里。
菲娜从不会利用自己的漂亮来做什么，而这只书中猫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充满了挑逗的意味，眼眸里更是波光闪烁，令人望之怦然心动。即使是在生气的炸毛状态，它的妩媚依然别有韵味。
张子安有些担心地交替望向菲娜和书中猫，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书中猫见到菲娜，眼睛立刻瞪圆了，全身炸起的毛立刻软塌塌地垂下来，飞机耳恢复了原状。
它的眼睛形如满月，而菲娜的眼睛是杏仁状的。
张子安这才真正地放心了，看样子书中猫似乎不打算与菲娜为敌？那是不是就可以正常交流了？
他更是有些好奇，书中猫似乎也能指使普通猫，不知它是何种等级的，它在菲娜面前会不会如其他猫一般匍匐在地呢？星海不跪菲娜，是因为它是空想精灵，并不算是真正的猫；老茶是真猫，却可以不跪菲娜，因为它是侠猫，有“以武犯禁”的属性。这只书中猫……算是空想精灵吗？
事实证明他想得实在太天真了。这只书中猫眼眸里闪动的光芒，可不仅仅是臣服而已，简直就像是一见钟情的少女那般爱意横流！
还没等张子安回过味儿来，书中猫一跃而起，推开挡在它面前的那几只普通猫，飞快地蹿到菲娜面前，一副奴颜婢膝地样子媚笑道：“女王陛下！奴家可以为您舔毛吗？”
靠！这猫好贱！
张子安进入仓库之前，想到了各种可能性，比如这只精灵很凶，一上来就要打架，或者它很胆小，看到他的瞬间就赶紧逃跑了，却怎么也没料到它竟然厚颜无耻地凑上来，主动要求为菲娜舔毛！
据他观察，菲娜跟普通猫不同，它是从不舔毛的，因为它嫌脏。今天外面的风有些大，菲娜身上的毛显得有些凌乱，即使这样它也没有给自己舔毛。
张子安吃惊，星海不明觉厉，老茶默然无语，就连向来蔑视一切的菲娜都被吓到了，小心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站……站住！别靠近过来！你想对本宫如何？想挑战本宫吗？是的话就亮出你的爪子！”菲娜的声音微微颤抖，虚张声势地叫嚣着。菲娜如此失态的样子可不常见。
书中猫非但没有站住，反而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蹭，用娇嫩柔弱的嗓音哀求道：“女王陛下，奴家别无恶意，只想为您舔舔毛！”
张子安听着艳羡不已。书中猫的声音真好听，悦耳动人，听了之后骨头都要酥了。
菲娜慌了神，不断后退，“别过来！本宫不需要你舔毛！”
它后退，书中猫前进，两只猫的间隔始终保持在半米左右，不远不近。
菲娜后退了几步，尾巴就蹭到了张子安的裤子。它回头一看，顿时发起了脾气，“你在那儿站着看什么呢？还笑？快给本宫把它赶走！”
张子安耸耸肩，心中大仇得报，让你整天装逼，这下遇到克星了吧！
“既然它一番好意想为你舔毛，我看你就从了它吧，反正你自己又不舔，不要拒人……不对，是拒猫于千里之外啊！”他轻松地调侃道。
“你这魂淡！”菲娜咬牙切齿地说道，“等本宫回去，一定会让你好看！”
“那你也要先回去再说……我看这只猫很喜欢你，要不你就留在这儿得了？”张子安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
老茶插言道：“子安，玩笑暂时先不要开了，还是把事情问清楚再说吧。”
张子安看菲娜横眉怒目的样子，估计已经快到它容忍的底线了，于是举手投降：“我刚才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舍得把你留在这里？”
“本宫再说一次！赶紧把它赶走！”菲娜已经顾不上责怪他，被书中猫追得绕着张子安来回闪避。书中猫则是吐着舌头锲而不舍地追逐，看样子是非舔之而后快，那满脸急色的模样令张子安怀疑它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站住！别追了！”他横移一步，拦住书中猫，“你是要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还是怎么着？”
“臭男人！走开！不要多管闲事！”书中猫凶巴巴地威吓。
菲娜惊魂未定在躲在张子安的身后。
“怎么会是多管闲事？”张子安背着手站立，“这样吧，你要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帮你劝劝它，让你给它舔毛，你看如何？”
他说着，背后感觉到菲娜凛冽的杀气，急忙在身后挥了挥手，让菲娜千万别误伤友军，他是在虚与委蛇。
“真的？”书中猫瞪着天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就凭你这么个臭男人，竟然在老娘面前大放厥词？”
“为什么你在菲娜面前自称奴家，在我面前就老娘老娘的？”张子安吐槽道。
“因为它是女王陛下，而你只不过是个臭男人！”它理直气壮的说道。
全天下的男人招你惹你了？
张子安无奈地说：“不管你信不信，在你的女王陛下面前，我说话还算是有分量的。如果你想给它舔毛，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书中猫看看他，又看看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身体的菲娜，心有不甘地咂咂嘴，“啧啧！看不出来你这臭男人还有一套嘛……说吧，你到底想问什么？不过老娘警告你，你要是说话不算，小心老娘阉了你！”
我勒个去！张子安蛋疼！真的蛋疼！
这只书中猫的外观文静漂亮，气质妩媚动人，为什么一言不合就要阉啊！
他回头望着菲娜，意思是看见没，你一会儿多少给我点儿面子，否则我就成太监了！
菲娜刚才被他调侃嘲笑，此时把头一扭，根本不理他。
张子安心知不妙，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你先说说，你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说把你主人给甩了？”
书中猫用鼻子不屑地哼了几声，“那个女人啊，骗了我。”
“哦，你的主人是女的？”张子安问。
“是啊，那个贱人骗我！她明明说她喜欢女人，讨厌男人，我觉得跟她合得来，于是就跟着她——结果你猜怎样？她居然勾搭上一个男人，还是个比她小的男人！”书中猫姣好的脸庞由于愤怒与屈辱而扭曲了，恨恨地说道。
“等一下！让我理理这个逻辑！”张子安表示这世界变化太快，他已经有些搞不懂了。
“你的主人是个女人，她说喜欢女人，后来却喜欢上了男人，于是你就把她甩了？”他满脸黑线地问道。
“没错！”书中猫把胸一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正好老娘那时能自由行动了，于是就干脆甩了她！白白辜负了老娘的信任！”
你要不要这么狠啊！
“所以，”张子安指着它，“你也喜欢女的？”
它用力点头，“同性之间才有真爱，异性之间只有后代！”
尼玛为什么这句话听着这么耳熟？
张子安低头注视着手机里的鹦鹉精灵，似乎这家伙也这么说过。
一只精灵这么说可以忽略，两只精灵都这么说……难道是真的？同性之间才有真爱？
他赶紧甩甩头，抛弃这个可怕的想法，差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他大概已弄明白了，这只书中猫是一位女性玩家的宠物精灵，女性玩家大概是看出了它的性取向，于是谎称自己只喜欢女性，以此赢得了书中猫的好感，令它获得了自由行动能力。然而，这位女性玩家可能是遇到了真命天子，伪装暴露了，于是这只书中猫就弃她而去……
书中猫一边解说，眼神一边往菲娜身上瞟，那目光里的含意简直是如饥似渴。它扭动着身体，展现出万种风情，再加上那一身雪白柔软的长毛，如果它是一只普通猫，光是这份萌态就足以令无数猫奴沦陷到不可自拔……可惜它不是一只普通猫，从通称上来看，它应该是一只从书中诞生的空想精灵。
张子安弄明白了关于它主人的事，不禁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只书中猫的主人也是够倒霉的，摊上这么一只喜欢同性的猫，为了博取它的好感还要伪装自己也喜欢同性……不过，可能也不是伪装，没准儿它的主人确实喜欢同性，但同时也喜欢异性，或者她以为自己喜欢同性，只是当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出现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真爱。
这只书中猫，是百分百的只喜欢同性，因此当它发现主人的背叛后，就怒不可遏地离开了主人。这虽然只是猜测，但应该很接近真相了。
由此，张子安有了新的认识——精灵并非从属于主人，它们也有自己的意志和愿望，并非达到一定的好感度就会永远相伴。道不同，则不相为谋。
书中猫不耐烦地问道：“问完了吗？问完就闪一边去，不要在这里碍老娘的事！”
“还没有。”张子安指着它刚才趴卧之处，那附近散落着很多名表、手包、首饰以及其他杂物，“是你支使那些猫去偷东西的？”
“是又怎样？”书中猫丝毫没有愧疚之色，瞪着眼睛说道。
“偷东西的是坏孩子！”星海从旁插言道。
“坏孩子？”书中猫扬起头，不屑地轻笑，“老娘早就不是孩子了！”
张子安在琢磨这些事要怎么处理。他本以为是支使猫偷东西的是位驯猫人，找到或者抓住之后交给盛科就行了，然而事实完全颠覆了他的预料，干坏事的居然是一只精灵，这就有些麻烦了。
“你为什么要偷那些东西？”他又问。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老娘喜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它扭头望了一眼那几只趴伏在地的普通猫，“老娘就是喜欢有人为我争风吃醋，要你管？”
张子安愣了一下，争风吃醋？
原来是这样啊，书中猫并没有像菲娜一样号令天下家猫的能力，而是利用普通猫对它的爱慕来支使它们偷东西……尽管如此，这只猫还算是有一套的，它肯定教会了它们如何充分利用人类对猫的喜爱，同时也教会了它们如何在人类眼皮底下偷东西。
思来想去，这只猫精灵不能交给盛科，必须隐瞒下来，否则牵涉太大。
他跟它商量道：“反正你要拿那些东西也没用，由我来把它们物归原主吧。至于你，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我就没当没看见你。一会儿警察就要来了，你留下的话肯定要吃苦头。”
书中猫伸长脖子，注意到菲娜的目光正盯着地上那些闪亮的首饰。它察言观色，猜到菲娜很喜欢那些首饰，蓝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立刻见风使舵地娇声说道：“女王陛下！您知道奴家为何收集那些？”
菲娜目光轻颤，疑惑地望着它，“难道你也喜欢闪亮的东西？”
“闪亮的东西？”书中猫眨了眨眼睛，媚笑着说：“对奴家来说，您就是最闪亮的东西呀！”
噗！
一直在旁观的张子安忍不住笑了，这只书中猫错失了刷菲娜好感度的大好机会啊！本来它这个回答是没问题的，甚至可以当成情话的教科书，然而菲娜不吃这一套。反之，如果书中猫承认自己喜欢闪亮的东西，没准儿菲娜还真会对它高看一眼。
“臭男人！笑什么笑！不会看这里的气氛啊？”书中猫很厌恶地瞪视着他，不过它生起气来别有一番媚态，是真正的宜喜宜嗔。
“什么气氛？我只看到菲娜对你不感兴趣的气氛。”他说道，“劝你别做白日梦了。”
书中猫抬起爪子做势威吓，示意让他闭嘴，然后对菲娜说：“陛下！这些东西您要是喜欢，就全送给您了，连奴家都是您的，甘愿为您牵马坠蹬，随侍左右！”
“打扰一下。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你的，我要把它们物归原主。”张子安插言道。
“凭什么？这些东西是我送给陛下的礼物！”书中猫不服不忿地说。
菲娜再次望向闪亮的首饰，目光摇曳不定，显然有些心动。
“陛下，不要跟奴家客气，请笑纳！”书中猫媚笑道。
“不行！因为这是不义之财。”张子安郑重地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也喜欢钱，但我不会去偷别人的东西。那些首饰全是你从别人那里偷来的，换句话说就是……二手货。菲娜，你不会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吧？”
菲娜顿时一怔，再望向那些首饰的眼神就跟刚才完全不同了，甚至带有明显的厌恶之色，“那些全是别人用过的东西？”
张子安松了一口气，这次大概算是赌对了。
以菲娜略带洁癖的尿性，不可能会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无论是食盆还是什么的，都必须是它专用的。它会在龙凤珠宝店看中那款钻戒，当时那个女大学生是戴着珠宝宝提供的专用手套试戴的，没有直接接触，否则它肯定弃之不顾。
书中猫被问得张嘴结舌，恨恨地瞪了张子安一眼，娇声软语地说道：“陛下……”
“不必多言。”菲娜傲然说道，“本宫不要别人用过的东西，看一眼都脏了本宫的眼！”
书中猫慌了神，哀求道：“陛下，求您再奴家一次机会，奴家这次一定……”
“别做梦了。”张子安打断它的话，义正辞严地说道：“菲娜是喜欢闪亮的东西，但也不是什么闪亮的东西都会喜欢，像这种来路不明的不义之财，以它的尊贵身份，怎么可能会屈尊笑纳？”
老茶听得暗暗点头，子安与鹦鹉精灵相处没几天，这马屁功力突飞猛进啊！
菲娜很是受用地挺起胸膛，“嗯，言之有理。本宫喜欢闪亮的东西，但并非任何闪亮的东西都喜欢。”
书中猫听得糊涂了。
张子安说：“总之，这些东西菲娜不会要，你留着也没用，你还是赶紧走吧。”
书中猫想了想，突然说道：“我哪儿也不去，女王陛下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张子安对如何处理这只精灵很是犯愁，不能把它交给盛科，但若是就这么把它放走，他也担心它会继续支使猫去偷东西。
听到它要跟菲娜一起，他不禁笑道：“算了吧，我劝你还是回到你主人那里去。”
书中猫很没风度地呸了一声，“才不要，我已经不承认她是我主人了，等她哪天被那个臭男人骗得失去一切，哭着来求我的时候，我就……”
“你就原谅她？”张子安问。
“原谅她？做梦！我会尽情地嘲笑她，让她跪在我的面前，然后把她调教成RBQ……”它洋洋得意地叫嚣着。
“等下！RBQ是什么鬼！”
张子安满脑门冷汗，这只猫的性格也太恶劣了，比那只鹦鹉还可怕！
“啧！RBQ你都不知道了？看来你还是个纯情小处男吧？”书中猫斜眼看着他，“要不要姐姐来教教你？”
“不用！别随便乱认弟弟！”张子安表示我的心已经属于硬盘里众多大姐姐们了。
书中猫小心地绕过他，向菲娜媚笑着说：“女王陛下，让这个臭男人来照顾您的日常起居实在太辱没您尊贵的身份了，请允许奴家随侍在侧。当您吃东西的时候，奴家会为您试毒；当您毛发被风吹乱，奴家会为您舔毛；当您心情不爽的时候，可以在奴家身上出气……”
“等等！”张子安再次打断它的话，“最后一条是什么鬼？不要让它养成在别人身上出气的习惯啊！”
菲娜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舔毛就不必了，不过本宫确实需要下仆……”它充满怨念地瞪了张子安一眼，“这个下仆实在是很不合格。”
“我可不是你的下仆，说好咱们是平级的。”张子安指正。
书中猫很惋惜咂咂嘴，不过马上又充满了斗志，“陛下，奴家一定会好好服侍您的！而且终有一天，奴家会舔到您的毛！”
“呃……菲娜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张子安说道，“这家伙看起来很麻烦啊……”
菲娜很认真地说：“本宫确实需要下仆服侍。想当年本宫出行前呼后拥，如今却只有一个不合格的下仆，实在太令本宫丢脸了。”
张子安正想劝它放弃，就在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以为是谁给自己发了条信息，然而解锁屏幕一看，却发觉地下车库里没有信号，倒是《宠物猎人》游戏自动启动了，占据了屏幕窗口。
【游戏提示】：恭喜！一只精灵被您的精灵击败并表示顺从，是否将其收为宠物？
下面有两个项链，“是”和“否”。
这也行？
“导航精灵，这是怎么回事？”他呼唤那个如影随形的导航精灵。
【导航精灵】：如字面所言，书中猫被您的招财猫击败并表示顺从，您可以选择将其收为宠物，也可以选择放弃。
“如果选择放弃的话……会怎样？”他又问。
【导航精灵】：放弃后，它会重新成为自由精灵，并将出现在游戏侦测雷达上。
张子安很犯愁啊，如果将其收为宠物的话……书中猫只喜欢同性，这让张子安怎么刷它的好感度啊？难不成……不行，细思极恐！
“导航精灵，没有第三种选择么？”他追问。
【导航精灵】：没有。不过对于被击败的精灵来说，如果它的真名已经被前主人解锁，就无须再次解锁。
“什么意思？”张子安听得有些糊涂。
【导航精灵】：意思是，它对前主人的好感度将转移击败它的精灵身上。
张子安稍微明白了，“就是说，菲娜成了它的新主人？”
【导航精灵】：可以这么理解。
“我就不需要再刷一遍它的好感度了？”
【导航精灵】：是的。
这倒是有些意外之喜，张子安仔细思考着利与弊。书中猫虽然不听他的话，但起码会听菲娜的话。
他移动手指到“是”，然后点击下去。
【游戏提示】：恭喜！您俘获了一只新精灵！
【游戏提示】：书中猫对招财猫的好感度已提升至友善！
【游戏提示】：书中猫真名已解锁，无须重复解锁！
【游戏提示】：书中猫对招财猫的好感度已提升至信赖，获得自由行动能力！
书中猫飞奔过去，“太好啦！陛下！咱们终于可以结合了！奴家先给您舔毛！”
菲娜轻灵地闪到一边，“滚！不用你舔毛！”
书中猫扑了个空，显得十分委屈，天蓝色的大眼睛里眼泪汪汪，我见犹怜。
“陛下……”
张子安拦在书中猫面前，说：“你先回到游戏里，等我处理完这件事，把你带回家之后，再把你放出来。”
“不要！不要！奴家不要跟女王陛下分开！”书中猫向菲娜撒娇道。
张子安不跟它多废话，只说了一句：“看这里，我这儿有菲娜洗澡时的果照！”
“哪里哪里？”书中猫兴奋地蹿过来。
咔嚓一声，张子安把它收回了手机里。
一抬头，他注意到菲娜的面色不善，急忙解释道：“是假的！我骗它呢！”
好说歹说，菲娜才算相信他没有拍它洗澡时的照片。
张子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开游戏的虚拟宠物栏，然后点击这只书中猫。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书中猫
【珍稀度】：精英级
【特征更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猫
【解锁来历】：
据古典名著《金瓶梅》记载，潘金莲的房中养着一只狮子猫，颜色纯白胜雪，额头上带有一道黑线，名为雪里送炭，又名雪狮子。潘金莲十分宠溺雪狮子，日常饮食都由她和丫鬟春梅亲自照料。雪狮子十分聪明机敏，善解人意，在潘金莲的精心训练下很快学会了叼手绢和捡扇子。
西门庆情人众多，潘金莲寂寞时就会搂着雪狮子睡觉，而雪狮子也越来越通人性，并被潘金莲亲昵地称为“雪贼”。
此猫并非真实存在，由于人们对《金瓶梅》和潘金莲的信仰而成为世间的精灵。
【解锁真名】：潘金莲的蕾丝猫！
蕾丝猫……
看到这三个字时，张子安是相当的无语。
他启动手机浏览器，简单搜索了一下。
这只书中猫的经历也是挺悲摧的，一开始被潘金莲当成宝贝养，聪明伶俐，很快学会了叼东西和捡东西，连睡觉都在一起搂着睡。后来，对了对付情敌，潘金莲开始有意识地训练它。雪贼只吃鲜肉，潘金莲把鲜肉包在红绸缎里，训练它扑击，因为西门庆仅一岁多的儿子官哥儿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当雪贼训练有成时，潘金莲悄悄把它放进了官哥儿的房间内。看到穿着红衣服的官哥儿，雪贼本能地认为那是一块鲜肉，于是冲上去扑挠，把官哥儿惊吓得口吐白沫，不久便一命呜呼。暴怒的西门庆拎起雪贼，把它摔死在石台上。
看到这些，张子安也算是理解了，这是利用了动物的条件反射。
他同时也理解了，怪不得这只猫如此厌恶男人，怪不得它喜欢训练其他猫偷东西，怪不得它这么凶，动不动就号称要阉了他……事有果，必有因。书中猫的自称从“老娘”、“奴家”和“我”之间变来变去，应该也是受到潘金莲的影响。
他初见它时就觉得很纳闷，如果不是特意染色的话，全身雪色纯白而额头上有一道黑线的猫真心罕见，或者说是从未见过，因为它是作者空想出来的猫，并由于众多读者的想象而成为了世间的精灵。
利用动物的条件反射来做案，潘金莲并非首创，早在2000多年前的春秋时期，晋国屠岸贾就曾经依据同样的原理训练恶犬来杀死赵盾。无独有偶，在《金瓶梅》书成之后300年，又有一位名为“柯南道尔”的作家写出了类似的情节，收录于《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短篇《巴斯克威尔猎犬》里。
无论是屠岸贾还是柯南道尔，都是训练的狗，狗是很容易训练的。若说是训猫做案，潘金莲可能是古今中外第一个，算得上是训猫界的元老级人物。以此推论，雪贼能因为信仰而为精灵是很正常的。
“星海，一会儿这里要来其他人，我先把你收回手机，等到家时再放你出来。”他跟星海说，“今天你可是帮大忙了，没有你，我们很难找到这里。”
星海受到了表扬，很高兴地扬起头，“好的，子安。”
张子安把星海收回至手机里，带着菲娜和隐身的老茶退出杂物间，从消防通道里回到一楼大堂，正好迎面遇上盛科从门口进来。
看到张子安没坐电梯，而是从消防通道里走出，盛科略感诧异，但他没多问，而是先把手里拎的保温饭盒递过来，“张先生辛苦了，先吃些东西吧，都是自己家里的家常菜，不成敬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子安接过饭盒，一看大堂里悬挂的钟表，已经是中午12点了。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肚子马上配合地咕噜作响。
盛科又递上一双一次性筷子，“找个地方坐下吃吧。”
“盛队长吃过了？”张子安明知如此，但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下。
盛科拍拍肚子，“当然，回到家正好老婆做完饭，虽然周末还要加班免不了受了几句埋怨，但好歹填饱了肚子。”
于飞从监控中看到他们，连忙推开监控室的门，“二位，进来吧，监控室里有桌子有椅子。”
盛科和张子安进入监控室，张子安把保温饭盒放在空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对着屏幕扬了扬下巴，“12层的监控可以打开了。”
于飞依言打开12层的监控，想询问张子安事情解决了没有，却被盛科使了个眼色制止了，于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张子安打开保温饭盒，看到一层是米饭，另一层分成四个格子，里面装着红烧排骨、冬瓜丸子、小炒肉和酸辣土豆丝，很是丰盛。
“小于，帮我个忙。”盛科从钱包里掏出钱，“去附近买些不加调料的烤肉和烤鱼。”
于飞不明所以地接过钱，以为是盛科和张子安要吃。
张子安啪地一声掰开一次性筷子，说道：“不用了，盛队长我之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这猫很挑剔，就算你买回烤肉和烤鱼，它没有自己专用的食盆也不肯吃。”
于飞这才明白了，闹半天这烤肉和烤鱼是要买给猫吃啊？这猫也太金贵了！
盛科看向蹲坐在一边的菲娜，只见这猫满脸的漠然，跟普通猫完全不同，仿佛对饭菜的香味无动于衷，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张子安捏起筷子往嘴里扒拉米饭，不时地夹上一口菜，由衷地赞叹道：“嫂子的手艺不错啊！”
“哪里不错？也就是能凑合着吃。”盛科谦虚地说。
“不不，真是不错。”张子安吃得很快，而且吃得很香。他半时要么吃大油大盐的外卖，要么吃过于清淡的烤鱼烤肉，都快忘记正常的饭菜是什么味儿了。
于飞的肚子也跟着咕噜一声，他们保安的午饭是由物业公司统一供应，此时还没送过来，他见张子安吃得这么香，也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张子安往嘴里送了一颗丸子，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对了，盛队长，这个案子我已经解决了，虽然算不上圆满解决，但至少失窃的东西可以物归原主。”
“哦？张先生出马，果然没有空手而归！请张先生详细告知。”
盛科没有觉得特别吃惊，因为他察颜观色，发觉张子安的脸色比上午时显得更加镇定和平静，甚至带有一丝喜色，料定会有好消息。于飞则不同，他对张子安的本事心里没底，更何况张子安还故弄玄虚地要求关闭12层的监控，因此他半信半疑，还打算等一会儿去12层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丢东西……
张子安风卷残云般吃完了，推开饭盒，把一次性筷子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嘴说道：“盛队长，这饭盒我就不帮你洗了，我知道你想知道答案，这就带你们过去。”
“去哪？”盛科问。
张子安往下一指，“就是这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这栋楼的地下车库？”
听到这个信息，盛科与于飞相视愕然。
盛科想的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一系列失窃案散乱分布于附近数栋写字楼里，他领着张子安来这栋楼也只是抱着万一之想，居然还真碰巧了。
不明真相的于飞则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他担心是不是物业员工内外勾结，那影响可就很恶劣了。
张子安没有多做解释，带着他们从消防通道进入地下车库，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杂物仓库的门，“失窃的物品都在这里。盛队长，如果有清单的话，你可以比照一下，看看还少不少什么东西。”
于飞好奇地想往里走，被盛科拦住了，“不要破坏现场。”
盛科打量着这间仓库，目光落在那几只普通猫的身上，问道：“嫌犯是谁？没有抓住？”
张子安心中一紧，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马上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嫌犯可能早已经离开了，刚才我的猫带我找到这里时就是空无一人。这几只猫大概就是被嫌犯训练用来偷东西的。”
他紧接着又一本正经地建议道：“盛队长你们可以在这里布置人手，守株待兔，也许嫌犯会回来取这些赃物呢？”
张子安的建议与盛科的想法不谋而合，他远远看了看散落在地的那些赃物，在心中默默与报案失窃的物品进行对比，其中有几件特征明显的物品对上了号，包括刘淼丢失的那块泰格豪雅，其他的则不太确定，需要近距离观察。然而保护现场提取脚印和指纹更重要，他拦住于飞不让他进去也是这个意思。
虽然找到了赃物，但这系列案件还有诸多疑点，比如嫌犯去哪了，是感觉到危险而提前溜掉了么？那些名表、手包和首饰，都是非常容易销赃的，为何嫌犯没有把这些赃物卖掉或者随身携带？
这系列案件从开始到结束都很不寻常，以盛科多年的办案经验，竟然有无从下手的感觉。
张子安板着一张脸，作痛心疾首之态。他偷偷瞟了一眼盛科，见这位刑侦支队队长眉头深锁，脸上的表情波诡云谲瞬息万变，知道盛科在思考案件中的种种不解之处。张子安对此爱莫能助，心中很是同情他。这案件涉及到精灵，本来就无法用常理来解释和思考，硬要用以往的办案经验去套用，只能是误入歧途越陷越深。
他不担心盛科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因为他根本没有踏足过仓库内部，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无论是脚印还是指纹都没有留下。
“盛队长。”他说道。
“嗯，张先生有何指教？”盛科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依我看，如果你们在这里等了几天还没有等到嫌犯出现，就让这件事结束吧。”张子安真诚地说道，他看出盛科是个很负责的警察，连周末都要加班，如果因为他的几句话而在这里白白耗上许久，他也是于心不忍。
“盛队长，你想想，嫌犯能利用猫来偷东西，也许还能利用猫来侦察，所以即使你们在这里布控，对方也不一定会落网。我觉得咱们已然打草惊蛇，嫌犯只要不是白痴，应该已经远走高飞了。”
盛科听了，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菲娜。片刻之后，他迟疑地说道：“张先生，能不能……”
张子安马上拒绝道：“不能。”
盛科哑然失笑，“张先生，我还没有问出来。”
“你不用问我也能猜到，要么你想借用我的猫，要么你想让我带着猫去追踪嫌犯……很遗憾，请恕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我的猫不听别人的话，而我对如何追踪嫌犯更是一窍不通。”张子安提前把路堵死。
张子安确实猜中了盛科的想法。在盛科想来，是不是可以警察在明处布控，而张子安在暗处行动呢？但既然张子安明确予以拒绝，盛科也就无可奈何了。好在失物都已找到，嫌犯跑了就跑了吧，只是给上级的报告可怎么写？盛科头疼。
“张先生，咱们先上去，麻烦小于在这里看一下。”盛科说。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由于地下车库里没手机信号，盛科交待给于飞几句话，让他守在门口，别进去，也不要让别人进去，等警队的人来。
于飞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看向张子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没想到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同龄的年轻人真的这么厉害，仅仅过来一个小时，就解决了困扰警队很长时间的悬案。虽然没抓到嫌犯，但找到失物已经足够交差了。
盛科和张子安一前一后离开地下车库，返回远华大厦的一楼大堂，菲娜和隐身老茶跟在后面。
“喏，张先生的往返车费。”盛科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他。
张子安装模作样地推辞道：“不用不用，盛队长太客气了，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我之前也是在开玩笑而已。”
盛科心说我当时怎么听着不像是开玩笑呢？
他坚持把钱递过去，“放心，不是我自掏腰包，我回去以后也会报销。说好由警队负担张先生的往返车费，你就别客气了。”
张子安就等着他这句话，刚想厚着脸皮接过来，从旁边探过一只猫爪，一下子从盛科手里拍掉了这张钞票。他们低头一看，原来是菲娜。它早已忍受不了张子安的磨叽，跃起抢下钞票就按在自己的爪子下，宣示它对这张钞票的占有权。
盛科：“……”真是有什么样吝啬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猫啊！
张子安相当的不好意思，硬着头皮解释道：“我这猫平时不这样的……”
“张先生今天能来帮忙，我已经非常感激了。”盛科看了看表，“我要留下来等警队的同志们，张先生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先行离开了，等几天我一定正式登门致谢。”
“盛队长太客气了，这是守法公民应尽的义务。”
张子安蹲下来，抽了好几下才从菲娜爪下抽出钞票，装进了自己的钱包。
“那我就告辞了。”他向盛科挥手作别，带着菲娜和老茶坐上出租车，驶向店里。
第二天。
为了睡个好觉，张子安昨天回来后没把解语鸟和书中猫放出来，而是让它们留在了手机里。
天色只是蒙蒙亮的时候，张子安就已经起床了，先在二楼练一会儿拳，然后冲了个澡，换了衣服。他来到一楼，拿着手机，感觉这日子没法过了。
讲道理，他真不想把这两位放出来，一只搞基鸟，一只蕾丝猫，想想都令人蛋疼。
但是不放出来又不行，否则怎么提升好感度呢？让它们留在手机里，白白占着两个宠物栏。他点开《宠物猎人》游戏，游戏目前提供的五个虚拟宠物栏位有三个是空的，因为星海、菲娜和老茶没有在游戏里，另外还有两个可供自由分配的栏位。
在他练拳和洗澡的时候，星海、老茶已经起床，只有菲娜一如既往地慵懒，等他洗完澡才打着呵欠爬起来，这时天已放亮。
张子安对准空地，放出解语鸟和书中猫。
理查德这次反应还算机敏，刚开始自由落体运动时就扑腾着翅膀飞起来，绕着宠物店一边飞一边嘎嘎叫：“Good_m，杰夫！是不是很想我？把我留在游戏里辣么久，我还以为你觉醒了放置py的兴趣呢！”
张子安警告它：“我说你别一边飞一边拉屎啊，不然我把你揍出屎来！”
“嘎？杰夫你重口味啊！”理查德非但不理会他的威胁，反正愈发兴奋地叫道：“从你拿着绳子要对我玩捆绑py的那时起，我就猜到你迟早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也罢！本大爷就配合一下你，你这里有……”
“没有！”张子安果断打断了它的话，它要是再说下去一定引起他的好奇，好奇的结果就是他去网上搜索，没准儿还真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嘎嘎！小杰夫害羞了，不过没关系，本大爷会好好教你的……嘎？”理查德飞了一圈儿，注意到同样刚被放出来的书中猫，“又一只猫？”
书中猫来到一个陌生的场所，有些发懵。它慢慢移动视线，掠过正跟幼猫捉迷藏的星海、正在品茶的老茶，直接无视了躺椅上的张子安，锁定了从楼梯上踱着优雅的步伐往下走的菲娜。
“女王陛下！我来给您舔毛吧！”它立刻飞奔过去。
张子安坐在躺椅上没动屁股，伸长一条腿拦住它，“你给我等一下！”
“臭男人！干嘛？找茬儿是不是？”书中猫露出獠牙，恐吓般呼呼出声。
他指了指其他精灵，“你初来乍到，好歹也要自我介绍一下啊，最基本的礼貌难道不懂？”
书中猫瞪大蓝汪汪的眼睛，“自我介绍？只要女陛下认得我就行了，其他的老娘才不关心！”
“嘎嘎！”理查德在空中扑腾着翅膀，对书中猫很感兴趣地说道：“喂，下面那只白猫，听你的意思，难道你……”
书中猫之前没有察觉到解语鸟的存在，闻言抬头看了两眼，皱了皱鼻子说道：“看你gay里gay气的，难道也是同道中人？”
理查德落在它面前，“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同志，咱们来对一下口号吧？”
书中猫点头，“同性之间才有真爱！”
理查德：“异性之间只有后代！”
“喵喵！”
“嘎嘎！”
这只搞基鸟和这只蕾丝猫相视大笑，笑得张子安不寒而栗！
“既然是同志，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吧。”书中猫虽然在对理查德说话，但媚眼如丝，一直盯着菲娜，“奴家名为……”
“雪狮子！”张子安插言道。
“不对！”书中猫怒视，“老娘叫雪贼！”
老茶听了笑道：“雪贼……带个贼字多难听，莫如叫雪狮子。”
“老娘就叫雪贼！要你管！”书中猫语气激烈地反驳道。
“话不能这么说，卿本佳人，奈何做贼？”老茶意有所指，它知道书中猫是指使其他猫偷东西的罪魁祸首。张子安昨夜跟老茶说过书中猫的来历，它会做出偷东西的举动，与潘金莲的训练不无关系。
老茶对书中猫的命运很是同情，被主人别有用心地算计，利用它来对付情敌的孩子，达到目的之后被摔死在石台上。也许潘金莲确实很喜欢它，但也是仅仅是喜欢而已，在她眼里它永远仅仅是一只猫。说到底，孩子是无辜的，书中猫也是无辜的，都是人与人之间斗争的牺牲品。
张子安也附和道：“你一身长毛，不是很像狮子么？还是叫雪狮子更形象一些。”
“尔等不要聒噪！老娘就叫雪贼！”书中猫在这个问题上异常固执。
张子安对仍处在半梦半醒状态的菲娜说：“菲娜，你觉得雪贼好听还是雪狮子好听？”
“这问题为何要问本宫？”菲娜又打了一个呵欠，不感兴趣地四下打量，“早膳什么时候好？”
“它不是你的下仆吗？你觉得叫它雪贼好听，还是叫雪狮子好听？”张子安指着书中猫说道。
菲娜转过眼睛，很随意地打量了几眼书中猫。
书中猫不自觉地端正起蹲姿，挺胸昂头，瞪大蓝汪汪的眼睛，紧张地绷紧尾巴，很期待地等着菲娜的回答。收敛起媚态的书中猫其实很漂亮，说到底这就是一个看脸的时代。
菲娜看了几眼之后，还迈着庄重沉稳的步子走过来，走到书中猫身前很近的地方，伸出一只猫爪，轻轻挑起书中猫的一小撮儿毛发，认真地注视着。
这是书中猫距离菲娜最近的一次，只要一抬猫爪就能触碰到对方，彼此呼吸可闻。它此时幸福得快要晕倒了，身体摇摇欲坠，但它努力支撑住身体，否则不就错过难得的接触机会了么？菲娜在它眼中是那么完美，碧绿色的眼眸如同秋水般清澈晶莹，金光闪闪的毛发流光溢彩，特别是菲娜身上显露出的王者之气，更是令其心醉神迷。
书中猫只有一个念头——女王陛下真是太完美了！
菲娜放下猫爪，平淡地说道：“既然你的毛发这么长，还是叫雪狮子好一些。”
“遵旨！谢陛下赐名！那奴家就叫雪狮子！”书中猫激动地浑身颤抖。
菲娜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书中猫的毛发确实很长，甚至比大部分波斯猫都要长，因此它觉得“雪狮子”这个名字更适合书中猫。至于雪贼，那是什么鬼？
菲娜在很久以前见过狮子，而且见过很多次，书中猫的毛发让它联想起狮子那长长的鬃毛。菲娜不想要长毛，因为长毛实在是很麻烦，不便于行动，会被树皮荒草勾住，夏天的时候又太热——在埃及，一年四季都是夏天。尽管它不想要长毛，但并不妨碍它欣赏长毛。即使以菲娜的眼光来看，书中猫的毛发也是很漂亮的，宛如一根根的银丝，看上去纯洁无暇。
它说完之后，就轻巧地跳上它专属的猫爬架，等待早饭。
书中猫激动地跟上去，也学着菲娜一跃而起……啪地一下撞到了墙面上，然后滑了下来。
张子安：“……”这场面实在搞笑，跟动画里负责卖蠢的角色差不多。
“鶸就要有鶸的自觉，想学人家耍帅之前先掂量一下运动能力的差距。”他及时吐槽。
埃及猫是运动能力最强的家猫，原始埃及猫更是如此。波斯猫和临清狮子猫就比较鶸了，看那小短腿就知道，它们基本上就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只能被人小心呵护。
“呜！好疼~”雪狮子眼泪汪汪地用猫爪按着鼻子，若是正常情况下它肯定对张子安反唇相讥，但此时它只担心自己的形象在菲娜眼中会不会受损。
菲娜只是居高临下瞄了它一眼，没有嘲笑也没有鄙视，便眯起眼睛开始睡回笼觉。
雪狮子惭愧得无地自容，等鼻子的酸楚稍微减退了，它打量了一下墙上猫爬架的布局。猫爬架是阶梯型分布的，但每块木板平台之间的距离并不规律，有的远，有的近。菲娜是从平地跃起，直接跳上了最高层。雪狮子没有那么恐怖的弹跳能力和运动神经，只得先跳上最低层，然后逐级向上跃，跃到第二高的平台才停下来。
它抬头向上望，最高的平台已经被菲娜占据了，而且离第二层有些远，它没有把握能跳上去，因为平台并不大，没有助跑的空间。此外平台上也没有多余的位置趴第二只猫。与其在菲娜面前再次丢丑，它选择在最接近菲娜的这里停下来。
猛然间，雪狮子发现一个巨大的福利！
菲娜趴卧在最高的平台上，它长长的尾巴正好垂落下来，悬在第二层平台的上方，轻轻地，以很小的幅度摇摆着。每当菲娜打盹时听到陌生的声音，嗅到陌生的气味，或者在梦中遇到了什么事，看到了什么人，它的尾巴或颤抖、或绷紧、或卷起。
雪狮子小心地趴在第二层平台上，发现菲娜的尾巴垂下时正好落在它的眼前，近在咫尺。虽然看不到菲娜的全貌，但仅一条尾巴就已令雪狮子心满意足。它出神地盯着这条尾巴，为了不让菲娜讨厌，努力克制住去舔一下的欲望。
它向前探着鼻子，深深地嗅了嗅尾尖，将菲娜的味道牢牢记在心里。
雪狮子的小动作完全被张子安看在眼里，他心中好笑，这只鸟还真够痴情的，可惜菲娜对它不感冒，只是把它当成下仆和跟班。
理查德拍打着翅膀落在张子安的肩膀上，既羡慕又惋惜地说道：“真爱哪！”
“可不是嘛。”张子安表示同意。
“所以说……”
“闭嘴！”
见计谋被拆穿，理查德悻悻地把后半句话咽下去了。
“好了，我要暂时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张子安看了看表。
“顺便把早膳带回来。”菲娜睁开眼睛提醒道。
“放心，饿不着你。我说雪狮子，你要不要吃东西？”他问道。书中猫毕竟是一只空想精灵，他不确定它需不需要吃东西。
雪狮子正陶醉地眯着眼睛欣赏菲娜的尾巴，闻言不耐烦地说道：“要吃啊，老娘要吃鲜肉！”
果然和《金瓶梅》里的描述一样啊。
同样是空想精灵，星海不需要吃东西，因为在薛定谔的假想里没有它吃东西的描述，而雪狮子则被兰陵笑笑生明确定义了喜欢吃鲜肉的属性，所以当它成为精灵时也会喜欢吃鲜肉。
空想时的设定会延续到现实中——虽然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但张子安似乎又明白了什么，稍微有些满足感。
他拉开卷帘门，裹携着秋意的晨风一涌而入，站在他肩头的理查德阿嚏一声，打个了喷嚏。
张子安皱眉，“我说你没有禽流感吧？”
理查德扬起一只翅膀抹了抹鼻孔，驳斥道：“胡说！本大爷健康得很！就是你这破地方实在太冷了！”
“冷？真正的冷还没开始呢，到时候有你受的。”张子安冲它挥挥手，“赶紧从我肩膀上离开，我要出门了。”
“嘎嘎！真是不解风情！”理查德扑腾着翅膀飞起来，“顺便也给本大爷带回些好吃的，像什么开心果、碧根果、核桃之类的，别总拿小米和干玉米来糊弄本大爷！”
“有你吃的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张子安正要离开店，又回头叮咛道：“我说你啊，别随便来个人你就BB个不停，小心被政府捉去切片。”
张子安发觉一件事——星海、菲娜和老茶说话时，在王乾和李坤这样的普通人听来只是寻常的猫叫而已，但昨天理查德对他们说了声“基友”，他们却能听明白。
这意味着什么呢？
看来理查德的解语是双向解语，它能听懂普通人说的话，它说话也能被普通人听到，这就厉害了！
如此说来它是一只能跟普通人正常交流的精灵？
“嘎嘎！看不出来嘛，原来杰夫你这么关心本大爷？放心吧，本大爷才不会那么傻！所谓语言，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本大爷混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个都不懂，杰夫你是多余担心了……”理查德又开始自命不凡。
张子安头疼起来，怎么看这只鹦鹉都是个话痨，真不指望它在关键时刻能闭嘴，希望口无遮拦的它别惹出什么麻烦来就好……
他走出店门，重新把卷帘门拉下来上锁，把解语鸟的聒噪之音挡在门后。
张子安离开宠物店，随意往马路对面望了一眼，意外地看到李大娘夫妇没有出摊。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的天色还算不错，云量有些多，但天气预报没有雨。
大概是临时有事吧？他心想。
他们不出摊倒是没什么，只是菲娜、老茶和雪狮子的早饭怎么解决？
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轻松的生活，不用为它们准备早饭和晚饭。惰性的力量是可怕的，再说他也没有准备相应的食材啊，就算现在去买，超市也还没开门。
没办法，先去做更重要的事吧。
他再次看了看表，沿着马路向北走，一边走一边注意迎面的行人。快走到北边的十字路口时，他注意到一个娇小身影正向这边欢快地走来。
“小芹菜。”他冲她挥了挥手。
“呀！是店长哥哥！”
大约十来天没见，小芹菜穿上了更厚的衣服，还戴上了一个毛绒绒的可爱耳罩，不过那标志性的两根辫子还是令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小心车。”他提醒道。
小芹菜左右看了看，等车辆过去，才迈开步子嗒嗒嗒地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一边跑一边喘着气。
“好一阵没见，小芹菜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啊。”张子安感慨道，并且注意到由于是周一，两根辫子分别指向10点钟和2点钟方向，对称的。
“店长哥哥出门回来了？”小芹菜跑到他面前停下，拄着膝盖歇了歇，又马上直起腰。
“是啊，刚回来的。”张子安打量着她，“小芹菜最近怎么样？乖不乖？”
“乖啊，我很听妈妈的话！”她用力点头，小辫子也一起一伏。
“在学校里呢？是不是也听老师的话？有没有被同学欺负？有没有欺负同学？”他拿出成熟大人的派头，抱着肩膀说道。
“嗯！老师很喜欢我，同学们也很喜欢我！”小芹菜虽然在回答张子安的问题，眼神却迫不及待地瞟向奇缘宠物店的方向。
“这样啊，看来小芹菜保持得不错，继续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妈妈会知道你是一个可以自律自立的孩子，一个不用父母多操心的孩子！到了那天，也许她就会同意你养宠物了。”张子安鼓励道。
“小芹菜一定会坚持下去的！”她握紧小拳头。
张子安点头同意，“我相信小芹菜可以坚持下去，店长哥哥一定会给你加油的。”
“店长哥哥，你回来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去看望小仓鼠和垂耳兔了？”她眼巴巴地问道。
“当然可以，我今天就是来特意通知你的。”张子安笑道。
“太好啦！太好啦！”她高兴地雀跃欢呼起来，引得其他行人侧目而视。
然而还没高兴几秒，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愁云再次笼罩在她的脸上。
“那……店长哥哥你还会出远门吗？”她担心地问。
张子安温和地笑了笑，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短期内是不会了，而且即使出远门，也会有合适的人照料宠物，你不用担心看不到小仓鼠和兔子。”
“诶？那个很凶的人走了吗？”她睁大眼睛，期期艾艾地说。
“走了。”张子安给她一颗定心丸，眼前不由地浮现陈泰通的相貌，“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上次请那个人帮忙看店，纯粹只是因为找不到其他人。你放心吧，下次我一定会找个脾气好的人帮忙看店的。”
她拍拍胸口，“太好了。店长哥哥，我一直担心那个人会不会饿到小仓鼠和垂耳兔，但我又不敢去看，怕他变得更凶……”
小芹菜从背后解下书包，在里面翻了翻，翻出好几袋子什锦干果。
“这是最近攒下来的，再多书包里就装不下了。”她手里攥着塑料袋示意给张子安看。
这几个袋子都不是原包装袋，而是透明的自封口塑料袋，里面装的干果也是五花八门，带壳的不带壳的都有，一看就是她平时省下来或者去亲戚家作客时装回来的。
“好啊，那咱们就一起去店里，你早等不及了吧？”他帮她拿着塑料袋，让她重新背上书包。
“做梦都梦见在喂仓鼠和小兔子！”小芹菜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两人并排着往宠物店的方向走，张子安不时地问一些她在学校里遇到的事情，以及学习方面的困难。小芹菜如实回答，絮絮叨叨着学校里哪个女生特别文静，哪个男生特别调皮，总被老师骂。
走了一会儿，路过水果店时，张子安注意到平时早上这个时候不开门的水果店已经开门了，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张大师！早上好啊！”李大爷正巧从店里快步走出来，怀里抱着个泡沫保温盒，一见张子安就高声打招呼。
小芹菜不认识这个人，有些害怕地躲到张子安身后，露出半张小脸向这边看。
“早上好啊，李大爷，您这是……”张子安不解地盯着那个白色的泡沫盒。
李大爷走到他身边，把泡沫盒的盖子打开，让他往里面看。
保温盒里是一大把烤串，排得很整齐。
“正要给你送过去！现在天气凉了，而且我们老两口不在你店对面摆摊，距离远，用手攥着走过去肯定就凉了。这不嘛，我老伴想了个主意，用泡沫保温盒给你装过去，保证跟刚烤好的没两样！”李大爷呵呵笑着，重装把盖子盖严。
张子安很感激，他之前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你们想得真周到，不过这就太麻烦你们了，以后我自己过来取就行了。”
“张大师客气了，我给你送过去就行。”
“不不，还是我来取吧。”张子安很坚持。
这时，李大爷注意到在张子安身后探头探脑的小芹菜，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长得挺水灵的。是张大师你的孩子？”
“怎么可能！我能有这么大的孩子么？”张子安哭笑不得。
李大爷比照了一下张子安与小芹菜的年龄，“唔，倒也是，而且长得也不像……那是你亲戚家的孩子？”
张子安把小芹菜从身后拉出来，“不是，她是我开业以后第一位进门的顾客。”
李大爷愣了半响，有些吃惊地打量着小芹菜，这才几岁的小姑娘就来买宠物了？是不是跟着她家的大人一起来的啊？
小芹菜很害羞，怯生生地说：“我只看不买……”
她的声音特别小，跟蚊子的嗡嗡声差不多，而李大爷的耳朵又不灵光，只能弯下腰侧过耳朵大声问：“你说啥？”
小芹菜又往张子安身后缩了缩，声音反而更小了，“我是说……我只看不买。”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张子安本以为小芹菜是那种特别活泼开朗的孩子，甚至曾经担心过她太活泼太开朗了，会不会被路上的陌生人骗到……不过此时看来，她的活泼和开朗是只针对熟人的，面对陌生人她还是挺有戒心的。
如果不是张子安经营着父母留下来的宠物店，如果不是小芹菜以前经常来宠物店玩，恐怕她对张子安也会抱有戒心。
张子安替她回答：“李大爷，她说她是只看不买。”
“哦，只看不买啊……”李大爷直起腰板，喃喃地重复道。
他很佩服张子安的耐心。做生意的都知道，只看不买的顾客是最令人心烦的，若是在精挑细选货比三家也就罢了，至少还能抱有一丝期待，若是已经确定顾客绝对不会买，那很少有人能按捺住脾气，八成是要赶人的。他试着设想了一下，如果有人每天来问烤串多少钱，却从来不买，那估计过不了几天他就要冲那人发火了。
张子安探头往水果店里望了望，看到原来那些放水果的货架和展柜都已经撤掉了，店里空荡荡的，只不过水果店的原招牌依然挂着，便问道：“你们这是已经搬进来了？”
“今天刚搬进来，一会儿装修队的就要过来，简单拾掇一下，过两天就正式开业。”他满怀期待地说道。
“李大娘呢？”
李大爷伸手向店里胡乱一指，“她在里面瞎忙的，又是扫地又是擦玻璃……我说让她等装修完了再弄，她偏不听。”
张子安点点头，没说什么，不过还是记在了心里，准备等他们正式开业那天送个红包过去。虽然红包里不会装多少钱，但至少算是个心意。
“对了，把这个给我吧，一会儿我再给您送回来。”他从李大爷手里接过泡沫保温盒。
“这怎么好意思……”李大爷有意推辞，但还是被张子安拿去了。
因为占着手，张子安把保温盒夹在腋下，谢绝了小芹菜想帮他拿的好意，对李大爷说道：“筹备开业肯定很忙，您先回去忙吧，以后我每天过来取——先走了啊！”
小芹菜跟在张子安后面，不时回头看一眼，等走得稍微远些了，才说：“店长哥哥，这位爷爷是谁啊？”
“你没见过？哦，你早饭都是在家里吃的吧？”张子安不紧不慢地走着，随意问道。
“是啊，我妈妈给我做的。”
“怪不得，羡慕不用动手就有饭吃的小芹菜……那位爷爷和他老伴是开早点摊的，另外晚上也卖烤串，”他拍了拍泡沫保温盒，“这里面就是我向他订的烤串，因为我家里的那几只猫嘴太刁。现在他们盘下了那家水果店，准备开个小饭馆。”
很快，他和小芹菜回到宠物店门口。他把保温盒跟自封口塑料袋暂时交给小芹菜，自己掏钥匙开卷帘门。
哗啦一声，他把卷帘门推起来。
“哇！”小芹菜吓了一跳，“店长哥哥，你这店里……”
她看到宠物店玻璃门不见了，店里少了很多东西，猫和狗的数量也变少了。
张子安解释道：“没事，我准备重新装修一下，暂时把猫和狗寄存到其他地方了，不过你的仓鼠和垂耳兔还在。”
“装修啊……我知道装修，我姨家装修的时候，全家人也都搬到外面租房住了。”小芹菜这下放下心来。
“没错，就是这样。重新装修一下，让店里变得好看一些，这样会有更多的客人来，宠物们也会生活得更舒适。”张子安耐心地解释道。
他从小芹菜手里又接过保温盒，“我来喂猫，你去跟小仓鼠和垂耳兔说悄悄话吧。”
“诶！店长哥哥怎么知道我跟它们说悄悄话？”她害羞地用双手捂住脸。
“放心吧，我没偷听，只是我店里的猫儿们告诉我的。”张子安看她这神态，心说她肯定是在说一些连父母都不知道的悄悄话给仓鼠和兔子听。
他打开保温盒盖子，把竹签子上的肉撸进菲娜和老茶的食盆里，然后又取来一个新食盆给书中猫。
“怎么是熟的？说好的鲜肉呢？”雪狮子一闻就闻出不是它喜欢的鲜肉。
“凑合着吃吧，别挑三捡四的，下次会给你准备鲜肉的。”张子安说，“今天太仓促了，来不弄跟人家打招呼。”
“不要，老娘只吃鲜肉！”雪狮子闹起了脾气。
“反正现在只有烤肉，不吃你就饿着吧。另外菲娜也吃的是烤肉。”张子安把菲娜的食盆放到最高的猫爬架上。菲娜早垂涎欲滴了，立刻开吃。
泡沫保温盒的底部和四周还铺了一层锡箔纸，增加保温作用的同时，也让烤串不会直接接触到泡沫塑料，烤串拿出来之后依然是热乎的，却又不太烫，正是口感最佳的时候。
雪狮子扬着脸，看到菲娜吃得很香，具体表现就是它的尾巴高兴得一甩一甩的。
“那……那我也吃鸡肉好了，我是菲娜女王的忠实仆从！”雪狮子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张子安把给它的食盆也放到它的猫爬架上，“吃吧。”
雪狮子先是把鼻子凑近嗅了嗅，随即皱起了脸，但最后不知道是肚子饿得厉害还是对菲娜的爱慕之心起了作用，它还是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张子安一转身，看到了瞠目结舌的小芹菜。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吃惊。
“哇！店长哥哥在跟宠物对话？”她站在仓鼠和垂耳兔的展柜旁边，大大的眼睛晶莹闪亮，仿佛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
看着吃惊的小芹菜，张子安笑了笑，“小芹菜不是也跟仓鼠和兔子说话么？”
“可是……”小芹菜的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可是其他大人不跟动物说话啊……”
张子安指着自己，“我跟其他大人一样么？”
小芹菜为难地想了想，“好像不一样。”
“那就行了。我是特殊的，小芹菜也是，至于其他人怎么样，就别管他们了。”张子安把竹签子收集起来，放回泡沫保温盒里，“小芹菜，现在跟你说这话可能为时尚早——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是其他人做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另一种人是做自己的事，不管其他人怎么看。”
小芹菜懵懂地歪着头。
“小芹菜现在听不明白也没关系，不过啊，店长哥哥说这话是想告诉你，不要管其他同学怎么做，不管他们是调皮捣蛋还是怎样，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小芹菜想了想，问道：“就是说，小芹菜只要当好小芹菜就好了？”
“没错，只要保持现在的样子就好了。”
张子安刚在路上听她念叨，虽然只听了几句，但还是感觉到这孩子的学校里颇有几个调皮捣蛋鬼，让小芹菜很是心烦，抱怨他们总是影响课堂秩序，打扰老师讲课，打扰学生上课。
张子安爱莫能助，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鼓励一下她了。
“嗯……”小芹菜皱着眉仔细想了好一会儿，似懂非懂地说道：“我知道了。”
“不用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张子安知道她这个年纪不可能完全理解，想得太多反而徒增困扰，只要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
“对了，店长哥哥，你跟它们说话，它们能听得懂吗？”小芹菜好奇地盯着正在呼噜呼噜吃鸡肉的雪狮子。
“当然能，没看它们还喵喵叫着回应呢么？”他肯定地回答。
“诶？真的？原来它们喵喵叫是在回应店长哥哥的话啊？”小芹菜惊讶地嘴巴张成了O型，又回头看向小仓鼠和垂耳兔，“那小铃和耳朵是不是也能听懂啊？”
“原来你给它们起名叫小铃和耳朵啊……”张子安笑道，“它们肯定能听懂，只是仓鼠和兔子不太会叫，所以没办法回应你。”
“太好了！我一直以为它们听不懂，只有我在自言自语……”小芹菜又惊又喜。
张子安虽然不确定仓鼠和垂耳兔能不能听懂，但小芹菜对它们的关爱，它们一定能感受到。
“那……它们会不会有一天能变成人？”小芹菜企盼地望着他。
面对这双充满童真的眼睛，张子安决定说一个善意的谎言，“会的，只要小芹菜一直跟它们说话，我保证它们就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变成人，跟小芹菜一起玩耍。”
“真的？太好了！”小芹菜欢呼雀跃，干劲儿满满。
张子安面带笑容看着她。
终有一天，等小芹菜再长大一些，会发现动物不会变成人，会知道圣诞老人并不存在，会知道公主不一定嫁给王子，也会想起某个记不得名字的宠物店店长曾经跟她开了个小玩笑……尽管如此，充满梦想与无限可能性的童年，还是尽量延长一些比较好。
小芹菜撕开自封口塑料袋，抓起里面的什锦干果分别喂给小仓鼠和垂耳兔，一边喂一边很认真地说道：“慢慢吃，吃完还有。”
等它们鼓起腮帮子嚼嚼嚼的时候，她拄着膝盖弯下腰，凝视着它们吃东西的幸福模样，很开心地笑着说：“小铃，耳朵，好久不见，想小芹菜没有？”
仓鼠和垂耳兔向声源看了一眼，继续啃干果。
“店长哥哥说，你们能听懂我说话，对吗？”小芹菜天真的问道。
菲娜、老茶和雪狮子已经吃完了早饭，张子安正在收拾它们的食盆，无论是他还是小芹菜，都没有指望听到小仓鼠与垂耳兔的回应。
然而……
“小芹菜，好久不见。”
一个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突然响起。
声音很细，很小，偏中性，听不出是男是女，但毫无疑问是张子安从未听过的声音。
他吓了一跳，以为进贼了，手里一哆嗦，食盆险些脱手扔出去！
赶紧回头一看，他与惊喜交加的小芹菜大眼瞪小眼。
“店长哥哥！你果然没有骗我！小铃和耳朵真的跟我说话了！”小芹菜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耳朵都红了，“就是不知道跟我讲话的是小铃还是耳朵？”
张子安惊魂未定，扫视着店里，一楼除了他和小芹菜以外没有半个人影。秉持着内事不决问老茶的信念，他赶紧望向老茶，向长者求助。
老茶同样是满脸愕然，炯炯有神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来回摆动，却一无所得。
菲娜瞪开了眼睛，从猫爬架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威严地睥睨室内，想找出入侵神宫的不速之客。
雪狮子浑然没当一回事，陶醉般地盯着菲娜的尾巴。
星海也没当一回事，与幼猫们快乐地追逐嬉戏。
邪门了，闹鬼了不成？
张子安不认为是自己听错了，总不能他和小芹菜，以及菲娜与老茶同时听错了吧？
老茶抬起一只猫爪，向张子安的身后一指。
他赶紧回头，向老茶指的位置看过去……
卧槽！是那只贱鸟鹦鹉搞的鬼！
理查德躲在摆放着仓鼠笼和垂耳兔笼的展示柜后面，正在挤眉弄眼地贼笑！
“我是小铃啊，小芹菜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太让我伤心了！”理查德用同样的声音继续说道。
“是小铃啊！对不起，我没听出来你的声音，对不起！”小芹菜对着正在啃干果的小仓鼠，很认真地道歉。
“算了，不用道歉，我们是朋友，对吗？朋友间是不用道歉的。”理查德配音。
见是一场虚惊，张子安这才放松下来，老茶继续看电视，菲娜瞪了理查德一眼，重新卧倒在猫爬架上。
“嗯！咱们是朋友，好朋友！永远的好朋友！”小芹菜频频点头。
“难道只有它是你的朋友，我就不是？”
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声音很软，很柔，典型的软妹子声音。
“咦？”小芹菜呆住了。
“是我啊，我是耳朵，你不是一直叫我耳朵吗？”
小芹菜更是激动，扑到垂耳兔的笼子边，“耳朵，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是啊，我是你的朋友吗？”
“当然是！你跟小铃都是我的好朋友！”小芹菜肯定地说。
“那好，现在我作为好朋友告诉你，你上学快迟到了！”
小芹菜这才发现大事不妙！
“小铃，耳朵，店长哥哥，对不起，我先去上学了，明天我会再来看你们的！一定会的！”她慌慌张张地挥手道别，飞快地跑出宠物店，向南边奔去。
理查德扑腾着翅膀落到张子安肩膀上，“萝莉控？”
“控你妹啊！”张子安笑骂道。
他第一次觉得，它那千变万化的配音能力还挺有用的。
张子安捡起小芹菜落下的一只自封口塑料袋，里面还有小半袋什锦干果。他往肩头上一扔，理查德准确地一口叼住。
“嘎嘎！”它刚张嘴叫唤，塑料袋就掉下来。它又赶紧低头再次叼住，扑腾着翅膀落到收银台的桌子上，嘴一松，塑料袋落在桌面上。
“嘎嘎！杰夫你今天吃错药了？对我这么好？”它聒噪地叫道。
“别自作多情了，纯粹是觉得你这家伙还是有点价值的。”张子安说道，继续收拾三只猫精灵的食盆。
理查德用爪子按住塑料袋，将袋子叼破，把里面的各种干果全倒在桌子上，一口一个，不停地啄食着，然而即使吃也堵不上它的嘴。
“嘎嘎！杰夫你就别害羞了，快大方地承认爱上我了吧！”它把头一歪，“嘎？[爱]上我了，爱[上]我了，唔……重音的差别产生了语意上的微妙变化呢……”
“我求你别微妙变化！”张子安无力吐槽。
“嘎嘎！”理查德自鸣得意地继续啄食干果。
从中文系课堂上第一次遇到解语鸟时，张子安就察觉到它似乎可以模仿其他人的声音，而且能模仿得以假乱真——起初他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很多上电视表演的模仿秀选手同样能做到。然而刚才的事充分证明了一个道理，同样的能力，依据使用方法的不同，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解语鸟会帮他圆上这个善意的谎言，让小芹菜的童年梦想可以走得更远。也许在它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不那么玩世不恭的心。
所以他把那袋干果奖励给它，并且决定去网购一些干果，再买一些蔬菜水果，给它当食物。就算是只为了今天早上的表现，它也配得上这些奖励。
张子安拿着食盆上了二楼，把它们洗干净。
正在这时，他听到楼下有人说话。
“有人在吗？”
“来了。”张子安赶忙放下放下洗了一半的食盆，匆匆下楼，“哪位啊？”
他来到一楼，看了一圈儿，却没有看到人影。
老茶冲着一本正经凭栏远眺的解语鸟努努嘴。
“……”得到暗示的张子安看向理查德，“是你丫在搞鬼吧？”
“嘎嘎！被杰夫发现啦！好不好玩？”理查德拍着翅膀叫道。
“不好玩！”
理查德用爪子踢了踢空塑料袋，“杰夫再给我弄些吃的吧，都吃完了。”
“没了，连这些都是小芹菜带来的，而且她是带给仓鼠和垂耳兔吃的，本来就没有你的份儿，看在你表现不错的份上才给你尝尝。”张子安一晃身又上了楼，继续洗食盆。
“切，小气鬼杰夫！”理查德愤愤不平地嘀咕着。
还没过十秒钟，楼下又有一声，“有人在吗？”
“没有！”张子安心知又是贱鸟精灵在搞鬼，不耐烦地大声回答。
楼下果然沉默了。
张子安在心中冷笑，这只贱鸟大概不知道吧，同一种招式对剩斗士只能使用一次……
“没人是鬼在说话啊？”楼下又传来声音。
卧槽！这贱鸟还真闲得慌啊，玩起来没完是不是？
“我警告你啊，别把我当白痴，我是不会上当的，没人就是没人，你叫破嗓子也没用！”他冲着楼下喊道。
楼下的声音再次沉默了。
张子安洗完了食盆，把它们依次放入碗柜。
“喂？是精神病院吗？我这里有个神经病亟待你们的治疗，地址是中华路南口……”楼下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张子安的大脑死机了几秒钟。
不对啊，那只贱鸟知道这里是中华路南口么？
我勒个去！
顾不得关上碗柜的门，他撒开腿就往楼下跑，边跑边喊：“等一下！我是在开玩笑！别麻烦精神病院的大夫了！”
店铺的收银台旁边，一位身材瘦高扎着马尾辫的男人正在讲电话，衣着打扮和动作充满了艺术家的气质，正是萧颜介绍来的那个设计师郭冬岳。
解语鸟站在收银台上向张子安挤眉弄眼，完全是小人得志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是在开玩笑！请你先把电话放下！”张子安顾不上修理这只贱鸟，急忙对郭冬岳解释。
郭冬岳犹豫了一下，对电话说道：“稍等一下我再打。”然后挂断了电话。
“张先生，你说在开玩笑？”他确认道。
“没错！”张子安这才松了一口气，“我确实在开玩笑！”
“跟谁？”郭冬岳又问。
“跟……”张子安抬起手想指那只贱鸟，然而马上就觉得不妥，手腕一转指向郭冬岳，“我在跟你开玩笑！”
郭冬岳相当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跟我？张先生，咱们只见过一次面吧？再说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张子安想说从二楼卧室的窗户里看到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理查德抢答了：“千里姻缘一鸟牵！”
郭冬岳吓得后退半步，死死盯着这只搔首弄姿的灰鹦鹉，脸色都变了。
张子安狠狠瞪了理查德一眼，赶紧解释道：“不会误会，它不会说话！”
郭冬岳眼睛不眨地盯着它，半分钟之后才移开目光，看向张子安，“你这人好生奇怪，它明明说话了，你为什么说它不会说话？”
“不不，我是说……它是会说话，但它说的话全是我教给它的！”张子安进一步解释，但总觉得有越描越黑的嫌疑。
郭冬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犹豫要不要继续刚才那通电话，“这店里除了你以外还有谁？不是你教的，难道还是我教的？”
张子安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下定决心一会儿非要拿鸡毛掸子抽这只贱鸟不可！
好在郭冬岳大概接受了这个店长脑子不正常的设定，只是奇怪地看了他几眼，没有过多纠结于此。
他弯下腰，仔细观看理查德的样子。
理查德用鸟喙搔弄着胸前的羽毛，对郭冬岳的目光视若无睹。
“这是什么鹦鹉？”他问道。
张子安可盼到他转换话题了，立刻回答道：“非洲灰鹦鹉。”
理查德的小黑眼珠一转，说道：“嗨！你好，我叫理查德，很高兴见到你！”
郭冬岳又是一怔，不过这句话不算离谱，他也没有太过惊讶。
张子安从旁解释道：“它也就会这么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嘎嘎！来将通名！”
就像是为了打张子安的脸一样，理查德拍打着翅膀大声叫道。
作为一名青年建筑设计师，而且是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郭冬岳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小到地方土豪的私人别墅，大到滨海市的公共建筑，无论是作为个人还是作为设计所的一员，他都曾经参与过设计。
养宠物的土豪真心不少，男性土豪特别青睐一些大型宠物，比如前些年红极一时的各种藏獒，到现在五花八门的大猫大狗，无一不是珍稀罕见之物。在设计别墅时，土豪们经常特意要求他单独为宠物留出空间，若是大型宠物，预留空间的大小堪比普通人家的整个房子。
一两年前的时候，郭冬岳在某个女土豪家里见过一只大型鹦鹉，只是隔的时间有些久，他一时想不起这种鹦鹉的学名，经张子安一提，他就立刻回忆起来了。没错，那也是一只非洲灰鹦鹉。
当时，女土豪要求他为灰鹦鹉单独设计一个花房，90%以上的材料要用钢化玻璃，尽量设计成全透明的效果，让灰鹦鹉待在里面时就像是在野外一样。
郭冬岳嘴里没说什么，他心中不以为然——再高档的花房，又怎能比得野外的百分之一？不过毕竟人家是金主，有钱任性，而且要求越高他越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他殚精竭虑设计出一个近乎100%钢化玻璃的花房，外型如同天文台，下半部分是圆柱，上半部分是半球穹顶。女土豪非常满意，对这个设计赞不绝口。
在设计和督造的过程中，他知道了女土豪为何对这只鹦鹉情有独钟，甚至不惜一掷千金——当然是因为它会说很多句话，具体多少他不清楚，上百句总是有的。
花房建好之后，女土豪邀请她的土豪闺蜜们过来开party，目的当然是炫耀，有了好东西不炫耀，那当土豪还有什么意义？作为青年才俊设计师，郭冬岳也被邀请出席。
那天的天气非常好，正值夕阳西下的傍晚，漫天的晚霞呈辐射状铺满整个蓝黑色的天穹，如同一朵正在怒放的玫瑰。玻璃花房光洁如镜，倒映着夕阳与云霞，流光溢彩，美艳不可方物。
女土豪的闺蜜们看到花房的第一眼就被惊呆了，尖叫声不断，纷纷向女土豪表示祝贺，郭冬岳听了，脸上也颇有光彩。当女土豪介绍说这位就是花房的设计者时，闺蜜们更是把他围住问东问西。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些女人，女土豪把大家带进花房，正中央的位置已经摆好了典雅的欧式藤椅，配套的藤桌上放着英式红茶的茶杯和茶壶，周围繁花似锦，空气里弥漫着馥郁的花香，如火的夕阳斜射而入，经过玻璃的过滤之后丝毫不感觉刺眼，气氛营造得极好。
当他们踏入花房时，突然听到一句问候语——“你们好，欢迎光临寒舍！”
女闺蜜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互相询问是谁在说话，只有郭冬岳愣了一下之后便心中有数，这大概就是那只被女土豪视为珍宝的鹦鹉。他在设计和建造过程中，从未亲眼见过这只鹦鹉，只是为它在花房中预留了数处便于抓握的横杆——还是镀金的。
他的眼睛瞟向四处，很快就在其中一个横杆上发现了那只鹦鹉，外形与张子安的这只差不多，可能稍小一些，最大的差别就是眼睛。那只鹦鹉的眼睛是很正常的鸟类眼睛，虽然转动起来也很灵活，然而却有些太灵活了，仿佛时刻在变换焦点似的，就像一只时刻对周围环境保持警惕的野生动物。
反观张子安的这只鹦鹉，那可疑的眼神就先不提，单说它那目光的焦点，就时时刻刻落在郭冬岳的身上，似乎在对他品头论足。他往左移一步，理查德的目光跟着左移，他往右移一步，理查德的目光也跟着右移……简直就是如影随形！
邪门！真邪门！
郭冬岳只能如此表示。
至于它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郭冬岳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灵性，这是一种只能意会而无法言传的感觉。当它盯着你的时候，就像是在用眼神传递着什么话语，仿佛是在说……搞基吗？不不，这一定是错觉，绝对是！
女土豪那只灰鹦鹉，从他们进入玻璃花房开始就一鸣惊人，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由美轮美奂的花房与茶具上吸引过来，彻底让郭冬岳的一番心血之作沦为背景板。
“嗨！你的新发型真漂亮！”
“美女！看这里！看这里！”
“明天下雨出门记得带伞。”
“老司机开车也要注意安全。”
“睡觉觉！睡觉觉！”
各种各样讨人喜欢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从它嘴里脱口而出，偶尔也有些重复的，不过无伤大雅，甚至后来大家换成花样想让它重复地说同一句话。女客人们围拢在它的握杆周围，七嘴八舌地逗它，对这只鹦鹉的聪明伶俐啧啧称羡。
有几个女人跑过来，问女土豪这只鹦鹉是哪买的，多少钱买的，表示也想买一只。女土豪说鹦鹉是有卖的，但她这只是特殊的，是别人帮她挑来，然后雇佣专家帮忙训练的，如果是买的话，普通的非洲灰鹦鹉价格都至少要价上万，这只会讲上百句话的鹦鹉怎么也要二三十万吧。
她们这些土豪富婆不在乎二三十万，但这鹦鹉显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即使花钱也买不到，因为它不仅需要钱，还需要训练的时间与耐心。
郭冬岳没有去凑热闹，而是给自己倒了杯红茶，站在稍远处，以设计师特有的冷静与洞察力来观察那只鹦鹉。最初的新鲜过去后，他很快就有些失望了，这只鹦鹉将富婆们逗得乐不可支，但它本质上仍然只是一只宠物，跟卖萌的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但是张子安店里的这只与众不同。
郭冬岳发觉，当张子安谈到他刚才是在跟谁开玩笑时，起初是想指这只鹦鹉的，只不过中途改变了主意。如果张子安不是在开玩笑，那这只鹦鹉可不简单啊……
张子安见郭冬岳迟迟不说明来意，只盯着解语鸟看来看去，便忍不住问道：“我说郭先生，请问……”
“搞基吗？”理查德瞅准时机，马上无缝接话道，而且声音与张子安的声音极像。
郭冬岳：“……”
“不不，那不是我说的，是……”这个锅张子安无论如何不能背，他指着理查德，“是它说的。”
郭冬岳莫测高深地看着他，看得张子安心里发毛，半响才说道：“张先生你为什么要教它说这种话？”
“不是我教的，是别人教的！”
“但是它说话的声音与你一样，这也能是别人教的？”郭冬岳指出漏洞。
张子安：“……”
“当然，我说这些并非是对张先生的性取向有所指摘，这毕竟是你的自由。”郭冬岳没有继续寻根究底，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我这次来，是给你看看装修设计效果图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指出来。”
张子安巴不得他转移话题，赶忙走到他后面观看。他本为以所谓的效果图是那种很专业的平面图，没想到郭冬岳把设计效果做成了三维动画的形式加以直观的展示，看起来就像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跟着一位顾客走进店里。
“张先生，在我看来，你这个店实在是有些小。因为小，所以乱。”他指着屏幕上的动画说道。
张子安认同他的说法。父母留下的店铺确实不大，东西的摆放也很随意，基本上秉持了父母在世时的样子，然而他终归不如父母勤快，所以看上去杂乱无章是免不了的。
“你之前把店铺分成几个区域，一进门是收银台，中间卖宠物，两侧是货架和杂物，这样很浪费空间，特别是门口附近，完全浪费了。我建议把店铺分隔成前后两个区域，收银和杂物放在门口附近较小的区域里，后方较宽广的区域留给宠物，中间用自动感应的玻璃门分隔开。”郭冬岳解释道。
“行，就这么办。”
郭冬岳的方案可以说正合张子安的心意。他打算雇个人来负责日常收银工作，包括给顾客办会员和维护微信公众号，不过这样一来他与精灵之间的交流和谈话很可能会引起怀疑——不是所有人都像小芹菜这么天真的。如果按照郭冬岳的方案，在店铺的前部与后部之间用自动感应玻璃门分隔开，情况就会好转很多，因此他立马就同意了，至于其他细节方面的问题都是小事了。
张子安答应得这么痛快，令郭冬岳也感到意外，在他想来张子安怎么也会挑出几个不满意的地方。
“所以，张先生你同意这个设计方案？”他确认道。
“同意。”张子安干脆地回答，“你是萧颜请来的，我相信她，所以我也相信你的水平。”
这句话半真半假，当然也包括了恭维的成分。
“张先生，在商言商，不要看谁的面子，这是你的店，这虽然是我接的私活儿，但好歹也算是受雇于你。所以请你再仔细看看，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现在修改还来得及。”郭冬岳反而很认真地劝他提意见。
盛情难却，张子安反复看了几遍动画演示。
“我真的很满意，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他说道。
“那好。”郭冬岳合上笔记本电脑，“那接下来咱们要谈谈价钱了。”
张子安一听就紧张起来，“萧颜说是友情价。”
“没错，是友情价。”郭冬岳点头，“不过友情价也分高低，就像是友情也分高低一样——，比如普通朋友、好朋友、挚友……”
“基友！”理查德再次精准地插言。
非洲鹦鹉都很怕寂寞，理查德也是如此，它等了半天都没找到插话的机会，无聊地从自己胸前叼羽毛，一会儿工夫就扯下来好几根。终于插话成功的它，两眼放光，兴奋地在桌面上小跳着。
郭冬岳：“……”
张子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顺便挖个坑把这只贱鸟埋起来。
“咳！”张子安干咳一声，“那萧颜算是……”
“以前是顾客，后来是好朋友。”郭冬岳没有看张子安，而是饶有兴趣地盯着理查德说道。
“哦……”张子安不知道如何接话，是应该说低还是高呢。
“那好朋友价是多少？”他忐忑不安地询问，生怕听到一个接受不了的数字。
郭冬岳终于将目光对准张子安，“张老板，我有个提议。”
“请讲。”
“设计方案既然已经敲定，下一步就是装修施工了。”
“没错。”张子安点头。
郭冬岳又问：“装修公司找好了么？”
张子安不清楚为什么他突然这么关心，还是如实回答道：“还没，我准备这两天就去找。”
“那么我有个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郭冬岳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不紧不慢地说道。
“什么提议？我听听看。”张子安心中一动。
郭冬岳大抱大揽地说：“不论是设计，还是施工，都由我来搞定——放心，我找的装修公司绝对比你从市面上找到的要强得多。”
张子安相信，但最关键的问题钱。他也想找大公司来做，无论是出于装修质量的考虑还是出于对装修材料环保安全的要求，但大公司要价太高啊！
“那要多少钱？”他很谨慎地问。
“不要钱。”郭冬岳早知道他会这么问，立刻回答道。
经过这段时间与解语鸟的相处，张子安自觉对于讲话语气与重音的敏感度提高了很多，他发觉郭冬岳说的“不要钱”这三个字，重音是放在“钱”字上。也就是说，郭冬岳不要钱，而是要其他的东西。
“不要钱？是要别的东西？”他小心地询问。
不甘寂寞的理查德立刻抢答：“要肥皂！捡肥皂！”
“你给我闭嘴！”张子安扭头瞪了它一眼，但显然无济于事，它那兴奋的小黑眼珠一看就是在挖空心思想干坏事。
他深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谁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鬼主意？
郭冬岳面对张子安怀疑的目光并不以为意，他悠哉地甩了甩马尾辫，笑了——这是张子安第一次见到他笑，要知道这家伙从之前露面开始，虽不说是总绷着脸，但始终没有真正地笑过，就仿佛心中有挂怀之事一样。
“我看你的这只鹦鹉非常聪明伶俐，说起话来字正腔圆，请问是你教的它么？不要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打听一下是谁教的它，如果不是你，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教的它，我同样免费负责为你设计和装修。”他貌似平淡地侃侃而谈，但眼神里的深厚兴趣是掩藏不住的。
“就当是我吧。”张子安含糊地说道。
在彻底弄明白他的来意之前，张子安不敢贸然透露和答应任何事，哪怕他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张子安小时候曾经教过店里的鹦鹉说话，然而小孩子特有的三分钟热度让他很快就放弃了，由此也知道教鹦鹉说话是一件需要耐心与毅力的事。当他长大后，又知道除了耐心与毅力，鹦鹉的品种选择更是重要。
郭冬岳与很多类型的人打过交道，他发现张子安并不像表面上那样胸无城府，在关键问道上很会玩太极拳。想了想，他决定开诚布公，想得到对方的诚意，就必须先展示自己的诚意。
“是这样，我想送人一只鹦鹉——当然是要会说话的。”他解释道。
“我这只不卖。”张子安提前打预防针。
“我知道，我没有要求割爱。”郭冬岳回应，“我只是想找个专家，帮我训练一只鹦鹉说话。当然，我的要求并不是这么简单，甚至可以说稍微有些复杂，如果能做到的话，我会付出很优厚的报酬。”
“不知是什么复杂的要求？你可以说说，我掂量一下能不能办到。”
张子安来了兴趣，倒不是说他特别想得到这笔优厚的报酬，而是被激起了好奇心，想知道郭冬岳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反正问一下又不会怀孕。
不仅是他，连一直想说话想得心痒难耐的理查德也暂时停止搔弄胸前的羽毛，好奇地盯着郭冬岳。
郭冬岳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抄在裤兜里来回踱了几步，脸色忽晴忽阴，表明他心中有着非常复杂的心理斗争。最后，他长吁一口气，说道：“张先生，你听说过阿尔茨海默综合症么？”
阿尔茨海默综合症？
张子安听这名字很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说过，然而理查德却立刻回应道：“老年痴呆！”
虽然它说得很对，但张子安还是屈指弹了一下它的脑袋，一是为了警告它不要再乱说话，省得被人抓走切片，二是郭冬岳特意使用这种病的学名，也许意味着他的亲人或者朋友得了这种不治之症——按照郭冬岳的年龄来估计，大概是长辈吧，而“老年痴呆”这个词显得很不礼貌。
“哎呀！打是亲，骂是爱！”理查德张开翅膀捂着脑袋叫道。
郭冬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与灰鹦鹉的互动，再次确认了他进门时张子安肯定是在跟这只灰鹦鹉开玩笑。同时，他的心中也燃起了一线希望。
这只灰鹦鹉……不对，应该是这位店主，实在是太神奇了，是怎么把鹦鹉训练到这种程度的呢？看到有人进门说“你好”不算什么，被弹了一下说“打是亲，骂是爱”也不算什么，但听到“阿尔茨海默综合症”，却能立刻说出“老年痴呆”这个俗名……简直是不可思议！虽说是条件反射，但它的词汇量到底有多少？
“我这只鹦鹉比较逗逼，你别介意啊！”张子安发觉郭冬岳眼神不对，连忙解释道。
“没你逗逼。”理查德还嘴。
张子安作势又要弹它脑门，它机灵地小跳着躲到旁边去，恰好在他的臂长之外。
“咳，你请继续说。”他干咳一声缓解自己的尴尬。
郭冬岳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说了，也就不再隐讳，直言道：“不瞒张先生，我母亲得了这种病，而且你大概也知道这种病治不好，只能……”
他的心头一片黯然，“只能等死”这几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只能保守治疗是么？”张子安却突然接口道。
一股和缓的暖流涌入郭冬岳的体内，他勉强笑了笑，“没错，只能保守治疗。”
在医院里，医生当着他的面也是这么说的——保守治疗，医生说话时的语气积极而阳光，令人一听就油然生出希望。然而他离开后又想起忘了问一些事，于是马上返回，却在医务室门口听到有实习学生在问，问有没有治好的可能？刚才那个充满阳光与希望的医生却只是冷淡地回答：只能等死。
虽然郭冬岳早已经知道了这是必然的结局，这毕竟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想查什么东西是很容易的，但当面听人说他母亲只能等死，还是令他无比暴怒。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和那个医生发生了冲突，差一点变成了电视、报纸和网络上的“医闹”事件，好在那些实习学生们在事态恶化到不可收拾之前，及时拦住了他。
“暂时保守治疗，现在科学进步很快，目前难治的病，也许很快就能治愈了。”张子安说道。
郭冬岳仔细观察他的脸，发觉他似乎并不是在敷衍，而是很认真地说，甚至可以从表情上判断出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张子安确实是这么认为的，科学的突飞猛进毫无道理可言，连能捕捉虚拟精灵并化为实体的游戏都能出现，还有什么不可能？
郭冬岳接着说：“我父亲早逝，现在我的亲人只剩下我母亲了。”
张子安点头，他多少能理解这种心情。
“可是……”郭冬岳握紧拳头，牙关紧咬，无比费力地吐出一句话，“可是她却认不得我了……”
张子安先是一怔，联想起“老年痴呆”这个俗名，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说世间最痛苦的事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么子欲养而亲不认恐怕算是最悲哀的事了。
只是他不明白，这与鹦鹉有什么关系？
阿尔茨海默综合症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病症，病因至今未明，而且无药可治。
作为一名青年才俊设计师，郭冬岳经常出差，不论是接业务还是向同行汲取经验，国内国外的到处跑，每次出差的时间在半个月到数月不等。
郭冬岳忙于事业，迄今还未结婚，他的母亲很是挂心。从很早的时候起，郭母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在他出差时每隔三天就会给他打一次电话，询问他是否平安。打电话之前，郭母会仔细计算时差，考虑到他的作息时间，绝不会打扰到他的休息，也不会打扰他的工作。当他回到下榻的旅馆，掸落一天的尘土，母亲的电话就会准时到来。
郭冬岳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电话，把报平安当成了一项例行公事，虽然有时候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心情烦躁，在电话里会显得很不耐烦，说不了几句就会挂断。
在某次出差的最后一天晚上，他圆满完成了工作，心情难得很放松。他在旅馆的浴缸里泡了个澡，出来后披着浴袍，端上一杯红酒，听着他最喜欢的古典乐，靠在沙发上闭目小憩。
这样的悠闲时光本应很享受，他已经决定喝完这杯酒之后就去美美睡一觉，等明天天亮就搭乘飞机回国，然而不知是何原因，当酒喝完时，困意却迟迟未至。不仅如此，原本放松下来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焦躁，像是忘了什么东西一样。
他起初以为是工作上的事，仔细回忆白天的工作细节，似乎没有什么遗漏和考虑不周之处。反复想了好几遍，他甚至打开笔记本电脑复核设计草图和招标合同，但是仍未找到心烦的根源。至于其他的事……郭冬岳的感情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以前谈过几次短暂而不太成功的恋爱，连对方的样子都已经淡忘了。
当他打开手机，看到飞机标订票成功发来的提示短信，注意到机票的日期时，这才明白了——今天应该是母亲给他打电话的日子，为什么电话铃音却迟迟没有响起？
可能是有事吧？
他默默计算了一下时差，国内的这个时候应该是午饭时间，也许是母亲忙着做饭而把打电话的事忘了……虽然这种情况从未有过，但老年人嘛，总是容易健忘。
要不要主动打给母亲询问一下？
他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反正接通了也只会说上几句话，再说明天他就回国了，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如果母亲真的正在做饭，电话铃突然响起，也许反倒会令她手忙脚乱，可能会被烫伤。
想通了这点，他不再挂怀。红酒的后劲上涌，他一头扎进床里，深深地睡了过去。
叮叮叮叮——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强行把他从梦境中拉回。
“喂？”他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凭着印象摸索着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冬岳，是妈！刚才忘了给你打电话，本想算了，但要是不打一个妈就不放心啊。”电话听筒那边传来母亲饱含歉疚的声音。
“嗯，没事，我一切都好，明天就回去了。”他说道。
“哦，那就好。听声音你在睡觉吧？好好睡吧，妈知道你没事就放心了。”
“没事我就挂了啊。”
“好，挂吧。”
如同以前一样，郭冬岳主动挂断了电话，随手把手机往哪里一扔，继续睡。也许是因为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而消除了他的心事，他这次睡得更沉，几乎没有做梦。
叮叮叮叮——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郭冬岳往床头柜位置一摸，没有摸到。
手机继续响铃，非常吵。
他不得不睁开眼睛，左右摆了摆头，发现手机被扔在了床的边缘。他翻了个身，滚到手机旁边，拿起来一看，来电人又是母亲。
郭冬岳盯着屏幕上母亲的头像愣了几秒钟，才接通了电话。
“妈，怎么了？”他问道。
“冬岳，刚才妈忘了给你打电话，本想算了，怕打扰到你休息，但要是不打一个妈就不放心啊……”电话那边传来母亲饱含歉疚的声音。
可能是酒精外加被电话吵醒的原因，他的脑子有些混乱，这些话刚才好像听过一次，是不是在做梦啊？刚才是梦，还是现在是梦？
在和同事闲聊的时候，他听同事说过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叫做“即视感”，意思是说莫名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感到很熟悉，仿佛之前曾经经过过或者梦到过。
这就是所谓的即视感吗？
“妈……你是不是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他揉着额头问道。
母亲在电话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明显的疑惑说道：“没有啊，妈刚才在吃饭，没给你打电话啊，你是不是做梦了？是妈不好，不应该在你睡觉时打电话……”
“没关系，我不困。”
“身体没事吧？什么时候回国？”母亲问。
“没事，我身体很好，回国是明天。”
“哦，那回来之后来家里吃饭吧，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好的。”
如果是往常，这时他会找个借口挂断电话，但刚才的怪异感觉始终在他的心头缭绕。于是他把通话切换到后台，翻出了通讯记录，赫然看到母亲的号码下在半小时前有一次来电记录，通话时长是1分钟。
郭冬岳睡意全无，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妈？”
“怎么了，冬岳？”
“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吗？”
母亲笑了笑，“这孩子，不是刚问过么，怎么又问一次？年纪轻轻的记性就这么差，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啊？”
“不不不，妈你看下你手机的拨号记录，是不是半小时前给我打过一次？”他急切地说道。
母亲操作起手机来比较慢，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听到她咦了一声，“奇怪了，我什么时候打的电话啊？”
“你不记得么？”郭冬岳的冷汗都快下来了，这件事透着诡异，要么是灵异事件，要么就是哪里不对劲儿……
“不记得啊，是不是不小心误拨了？”
郭冬岳没有说什么，误拨是有可能的，但之前接电话的记忆也是虚假的吗？
张子安听到这里，已经大致上能够猜到后续的事情了。
郭冬岳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而且设计师的职业素质要求他心细如发。那天晚上他安慰了一下母亲，挂断电话后却再也没有睡着。第二天，他坐飞机返回国内，直接去了母亲家里，带她去医院检查。郭母很抗拒，说自己身体很好，不要浪费这钱，最后还是郭冬岳几乎连哄带骗地把她带到了医院。
跑了好几家医院无果之后，他终于在一家权威医院里确诊了病情——阿尔茨海默综合症，虽然目前仅是早期，但一些症状已经渐渐变得明显。
郭冬岳很自责，为什么没能早些注意到？他上网查询了关于这种病的一些知识，虽然病因未知，但有证据显示，丧偶、孤僻和情绪抑郁的老人往往发病率更高。
他父亲早逝，几乎完全是由母亲把他一手拉扯大。他慢慢长大成人，离家上大学，然后出国留学，工作之后为了离公司近一些，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自己住，此外还经常出差，除了逢年过节以外，往往个把月才会回一次家。
为了工作、为了事业而拼搏的过程中，他完全没有考虑到母亲孤独一人的感受，甚至在接到母亲报平安的电话时还会觉得不耐烦，说不了几句就会挂断。母亲已经退休了，由于向来性格娴静，不喜欢串亲戚，没有什么特殊爱好，与邻居那些整天拉帮结伙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合不来，现在回想一下，他简直无法想象母亲这些年是怎么度过的……
每次出差时母亲打来报平安电话，他总是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却从未反过来询问过母亲的身体怎样……当然，如果只是头痛脑热，即使他问了，母亲肯定也会隐瞒的。
郭母并不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而是认为郭冬岳在瞎操心，瞎花钱——阿本茨海默症的病人，在病情早期的大部分时间都和正常人别无二致，别说郭母自己感觉不出异常，就算在别人看来也很正常，甚至连医院都很难确诊。
郭冬岳给母亲请来专职保姆，因为发病时很容易在外面走失，找不回家。郭母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家里骤然来了个陌生人，很不适应。她觉得这很浪费钱，儿子大了，是时候考虑为结婚而攒钱了，虽然郭冬岳挣得不少，但没人嫌钱多啊。尽管如此，她还是坳不过儿子，只得答应下来，让保姆照顾她。
保姆是郭冬岳高价请来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自不必说，与郭母相处的还算不错。然而随着郭母病情的恶化，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孤僻，当发病时会怀疑保姆是悄悄进屋的小偷，还因此而报过警。有时候保姆出门买菜，为了防止她自己离开家走失，会将她反锁在屋里，她就怀疑是有坏人绑架她，再次报警……一来二去，警察也被弄得不厌其烦，保姆也辞职了好几个。
很多人劝郭冬岳把她送进老年公寓，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他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不想把母亲送到那个充满陌生人的所在，因为母亲不发病时跟正常人完全一样，他不想把她和“病人”这个词联系起来。有时候他回到家，看到母亲戴着眼镜坐在起居室的摇椅上看报纸的样子，恍惚间觉得十几年的光阴不过转瞬。
直到有一次，母亲从报纸上抬起目光，冲着他温和地微笑，他也以微笑回应，觉得她面色红润，气色甚好，眼睛里闪耀着光泽，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他心中顿时充满了希望，也许是发生了奇迹，药物缓解了病情？
她微笑着，带着好奇地问道：“看你有些面熟，请问你找哪位？孩子他爸还没回来，要不你等一等？”
郭冬岳已经忘了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被穿着酒保服饰的年轻人摇晃着推醒，告诉他酒吧要打烊了。
郭母的病情逐渐加剧，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常常站起来之后忘记要做什么，茫然呆立在原地，甚至连坐下都忘了。她的记忆就仿佛是一串破碎的珍珠项链，莫名地缺失了绳子，剩下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遗失了。
她还记得郭冬岳，偶尔能认出他来，但是大部分时间她只记得上高中时的他，那是她的骄傲。她会在上午11点和下午5点时焦急地要张罗饭菜，说孩子快放学了，正值学习最累和长身体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能饿着。
郭冬岳一开始还会努力向她解释，说我就是冬岳，你的儿子，我已经长大了。起初经过不厌其烦的努力，她还能回想起来，冲他微笑，问工作怎么样了，是不是很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解释变得苍白无力，她脸上的表情愈发淡漠，流露出明显的不耐烦，甚至有一次还动手把他推开，站起来尖叫着不要冒充我儿子……
她就这样站了两分钟，脸上的怒气也消失了，重归平静，对被推在一边的郭冬岳笑道：“你先坐一会儿，天气凉了，我去把儿子秋冬的衣服找出来……”
从那天起，郭冬岳就知道，大学以后的他已经永远在她的记忆中消失了。这不怪她，因为从他上大学之后，与她的联系就变得淡薄了。这是报应，这一定是报应。
他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以后她将不可逆转地忘记高中时的他、初中时的他、小学时的他，就如同一张正在褪色的老照片。
当她将一切都忘记的时候，生命之火将随之熄灭。
不知不觉间，店铺里已是一片寂静。老茶关上了电视，菲娜停止了打盹，星海蹲坐在一边，任由幼猫们嬉戏打闹。就连整日聒噪个不停的理查德也没有再插话，只是偶尔搔弄一下胸前的羽毛。大家全都在听郭冬岳讲故事，只有雪狮子依然痴迷地盯着菲娜的尾巴，对周遭事物不理不睬。
郭冬岳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然而张子安能够感受到这平静之下所隐藏的痛苦。
左右无事，张子安听得非常耐心，直到确定郭冬岳说完了，才问道：“不知我什么可以帮忙的？”
郭冬岳沉淀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说：“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养着两只鹦鹉。”
张子安侧头看了一眼理查德，心里犯愁——要是郭冬岳现在提出要借理查德一用，他可怎么拒绝呢？
“不是灰鹦鹉。”郭冬岳仿佛察觉了他的心思，“是牡丹鹦鹉，一对。”
“哦。”张子安感到安心，但同时又对自己会感到安心这件事心生愧疚。若理查德是一只普通的灰鹦鹉，他不介意借给郭冬岳，但是不行……
牡丹鹦鹉，又被称为爱情鸟，在鸟类中以深情和忠贞而著称，当它们找到伴侣之后最好成对饲养，否则会郁郁寡欢。
城市里养鸟的人并不少见，鸟类中鹦鹉也是很受欢迎的。张子安知道郭冬岳还有下文，追问道：“那对鹦鹉，死了吗？还是飞跑了？”
郭冬岳摇头，“既没死，也没飞跑，而是送人了。”
很多人都是一冲动就养宠物，养着养着发现自己不喜欢宠物，或者家里不适合养宠物，便转手送人，这种情况不值得提倡，但确实很常见。
“那对牡丹鹦鹉也是别人送给我妈的，我妈很喜欢，经常教它们说话。但是……”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喉咙，“但是我得的呼吸系统出了问题……”
张子安愣了几秒钟，怎么也无法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人影一晃，有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店里。
“是psittacosis还是PBL？”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说道。
张子安下意识地看过去，走进来的是孙晓梦。她没有换衣服，还是穿着白大褂，双手抄着兜，口罩挂在一侧的耳朵上，面容微微透着疲倦，看样子是从诊所里溜达过来的。
郭冬岳脸上的平静化为讶然，他看向张子安，等待他介绍。
“你们给我等一下，psittacosis是什么鬼？PBL又是什么？别打哑谜，能不能说些普通人能听得懂的话？”张子安没急着介绍，而是选择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亏你还是卖宠物的啊，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孙晓梦没有客气，拉过郭冬岳刚才坐过的四脚钢管椅坐下，摘下口罩塞进白大褂的兜里，自言自语般说道：“累死了。”
“什么常识？”张子安想破脑袋也不记得以前学过什么叫psittacosis或者PBL的常识。
郭冬岳略微打量了一下孙晓梦，沉默无语，看上去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张子安一看孙晓梦准备卖关子，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拿出手机搜索“PBL”这三个字母，想查查是什么东西的缩写，可惜查询无果，查出来的东西一看就不对。
孙晓梦哂然一笑，“别查了，PBL是医学上的专用术语，从普通搜索引擎上很难查到。它的意思是‘饲鸽者肺’。”
郭冬岳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什么四哥五哥的？”张子安听得一头雾水，连是哪几个字都没搞明白。
“不是四哥，是pigeon-breeder’s_lung，也有叫bird-breeder’s_lung的”孙晓梦解释道，“按照字面意思直译成中文就是‘饲养鸽子者的肺’，这是一种由于饲养鸟类而引起的呼吸系统过敏反应。”
她倒不是好为人师，只不过一谈到她的专业领域，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
见无人插言，她就继续说：“Psittacosis则是‘鹦鹉热’，是一种流行性肺炎。病例往往出现在养鸟人的家中，成年人对其的抵抗力较高，生长发育期的小孩子受到感染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了。虽然是以‘鹦鹉’来命名，但实际上家养的鸽子和鹦鹉都可能引发这种肺炎……”
孙晓梦正说着，就听见“嘎”的一声沙哑啼鸣，不由一惊。
理查德听到这里可不能忍了，“嘎嘎！真的假的？”
孙晓梦刚刚连续做完两场手术，身心俱疲，于是出来走走散散心，路过张子安的宠物店便进来看看。她在门口听到郭冬岳的最后几句话，一时技痒，就不请自入。进来之后，她一边回忆脑海中的知识一边讲述，根本没注意到宠物店里又多了一只鹦鹉，而且说起来话字正腔圆，就是语气有些轻佻。
她惊讶地望着在收银台桌子上跳来跳去的理查德，问张子安：“这是你的鹦鹉？”
“……算是吧。”张子安谨慎地说，“先别搭理它，这只鹦鹉废话很多，把你的话讲完我再给你说。”
“额……”话虽如此，孙晓梦依然无法将目光从理查德身上移开，毕竟刚才那句话实在跟人说的没两样。
郭冬岳已经见识过理查德的神奇之处，只是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我说到哪了？”孙晓梦的思维被打断了，一时有些接不上。
张子安无奈地提醒道：“鸽子和鹦鹉可能引发肺炎。”
“哦，对，那么是psittacosis还是PBL？”孙晓梦的询问目标是郭冬岳，以医生的口吻。
郭冬岳点头，自从孙晓梦进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是psittacosis。”
“给我说中文！”
张子安拿出店主的威严。他很无语，这在场的两位，一位是出国留过学的设计师，另一位是学霸型的执业兽医，英文水平都高得很，只有他的英语在以前就一般般，工作以后更是几乎全还给了英语老师，像psittacosis这个词他念着炒鸡绕口，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孙晓梦忍不住又望了一眼理查德，说道：“鹦鹉热啊……人类与宠物鸟，特别是鸽子和鹦鹉长期密切接触，便可能受到感染——感染率倒是不怎么高，健康的成人一般没事，只有免疫低下者与少年儿童比较易感。除了粪便以外，鸽子和鹦鹉比较活泼，总是喜欢扑腾，闲得无聊时还经常搔弄胸口的羽毛，有大量肉眼很难看见的尘羽随着它们的动作飘落出来，所以儿童不宜长期和宠物鸟共处较为封闭的空间里。”
就像是为了证明她的话，理查德又把鸟喙探进胸口的羽毛里搔啄。
张子安不禁大为尴尬。
张子安听着孙晓梦的科普，不禁回想起以前的日子，似乎父母也不怎么喜欢让他接触店里卖的鹦鹉，难道当时他们就知道存在PBL过敏反应和psittacosis肺炎？可惜，时至今日已无法考证。
孙晓梦说道：“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当宠物店老板的不能光顾着赚钱，该充电也得充充电，像这样的常识至少要知道一些。”
这算是哪门子常识啊！太尼玛冷门了吧！张子安心里吐槽。
她看着理查德，“你这里又弄来只灰鹦鹉，是不是以后打算在猫和狗之外再卖鹦鹉？如果有带小孩子的家庭来买鹦鹉，你要是不把这些常识告诉人家就把鹦鹉卖了，那万一人家生病肯定要来找你。”
张子安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他说：“这个真没有。我没打算卖鹦鹉，起码现在没这个打算。至于这只鹦鹉……是我弄来给自己解闷的。”
不过她说的有道理，这种知识连张子安都不知道，恐怕没有几个宠物店老板知道，即使知道也不会告诉顾客，因为那就相当于把上门的生意往外推，没人会干这种傻事。
就宠物而言，狗和猫相对来说来要安全很多，防疫和驱虫等医疗手段已经很成熟了，而且狗和猫身上的疾病一般不会传染给人类。
鸟类宠物相对来说要危险很多，鸟类的传染病往往是人禽共患的。先不提一波接一波爆发的令人谈虎色变的禽流感，单说这鹦鹉热就令人防不胜防，而且人类一旦感染甚至可能引发生命危险。
孙晓梦盯着他，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说真心话，不过她知道张子安脸皮太厚，就算是假话也说得跟真的差不多。
“算不，我是好意提醒你。以你这个店铺一楼的面积，顶多养上十只中等体型的鹦鹉或者鸽子就是极限了，在门窗封闭的情况下，一夜之间室内的PM2.5浓度就能达到200左右，已经接近于严重污染了。”她说道。
“这么厉害？”张子安目瞪口呆。
“你以为呢？”她反问道，“没看那些养鸽人一般都把鸽子养在室外的天台或者阳台上？鸽子和鹦鹉每天掉落大量尘羽，长期吸入这些，即使不触发PBL过敏反应，也会对呼吸系统有害的，类似于尘肺病，只是严重程度稍逊。养鹦鹉还好，毕竟一般来说养鹦鹉也只是养一两只，不像养鸽子的经常养一大群……”
郭冬岳叹了口气，“可惜我和我母亲当时都不知道。那会儿是冬天，门窗每天都关得很严，怪不得我会感染上psittacosis……”
“说中文！”张子安再次提醒。
“总之，我感染上鹦鹉热之后，我母亲就把那两只牡丹鹦鹉送人了。”郭冬岳简短地说道，“可是就在几天前，她突然问道——小紫和豌豆黄去哪了？这是她给那两只鹦鹉起的名字，说实在的我都已经忘了，她却还记着。”
“那……你给她买两只差不多的，不就行了？”张子安提出个简单的解决办法。
郭冬岳烦闷地长吁一口胸中郁积之气，“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实际上她在把鹦鹉送走之前，已经教会它们说话了。”
张子安一听，知道他的为难之处——牡丹鹦鹉以颜值与亲人见长，而不是学说话见长，想教给它们说话，非要费一番苦工夫不可，通常没人去费这事。
“所以，你是想让我找两只牡丹鹦鹉，然后教给它们说话？”张子安终于大致上明白了。
“是这样。是不是挺傻的？”郭冬岳自嘲地笑了笑。
不等张子安回答，孙晓梦则从旁边说：“不傻，一点儿也不傻。”
她很为郭冬岳的孝心所感动，对张子安说：“你就帮帮他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张子安正在思考可行性，却被她借花献佛的举动给气乐了，“你说的倒是轻巧，要不你来试试？你以为训练鹦鹉说话很容易啊，而且还有时间限制……”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显然，郭冬岳的母亲没时间一直等下去，如果耽搁得太久，可能她连这对鹦鹉都会忘掉。
张子安感动归感动，但他深知没有金钢钻就别去揽瓷器活儿，徒增笑柄事小，若是郭冬岳将一片孝心寄托在他身上，他却给搞砸了，那真是无地自容。
他完全不会训练鹦鹉说话，现学现练也来不及，唯一的希望就是理查德这只解语鸟，这取决于它是否连其他鸟的语言也能“解”？
孙晓梦很想促成这件事，她用激将法说道：“你不是整天在朋友圈里吹牛么，说自己是什么行内翘楚业界良心的……好，现在证明一下你的翘楚，展示一下你的良心吧！”
郭冬岳见张子安为难且犹豫的样子，轻叹一声，“没关系，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就当我没说过吧……”
其实，他本以为自己的要求会引来嘲笑——如果是别人这么做，他一定会放肆嘲笑的。谁也不知道他母亲关于两只鹦鹉的记忆还能持续多久，也许明天就消失了。为了重现这样一段似乎无关紧要的记忆而大费周章，值得么？
但是他没有办法，母亲已经记不得他了，现在每日枯坐在房中，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少年郭冬岳放学。
她时常自言自语地念叨：“这孩子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跑去找同学玩了？”
除了这句以外，另一句常挂在嘴边的话则是：“小紫和豌豆黄怎么不叫唤了？好不容易教会了它们说话……”
有时候她的记忆出现了混乱，会想起那场可怕的鹦鹉热肺炎，然后眼眶泛红地低沉说道：“冬岳，妈对不起你，如果没养鹦鹉就好了……”
这句话唤醒了郭冬岳沉眠的记忆，他想起来了，在他因为鹦鹉热肺炎而住院的那段日子里，当他因为高热而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时，耳边似乎就听到了这句话。他的意识沉入灼热的黑暗中，手被人紧紧攥住，不时有清凉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母亲不应该自责，没有几个人知道鹦鹉可能引发鹦鹉热肺炎。她是因为喜欢和寂寞，才会养鹦鹉。她为了儿子的健康而不再养鹦鹉，但儿子只顾着展望新奇美好的世界，将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以现有的医疗水平，阿尔茨海默综合症对脑部的损伤是不可逆转的。郭冬岳知道母亲的生命之烛只剩下短短的一截了，经不起任何的风雨飘摇。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刻，他也希望母亲能够品尝到幸福。
在郭冬岳深思不语的同时，张子安冲着理查德挤眉弄眼，意思是你这家伙平时见缝插针地插话，怎么现在该你表态的时候你就玩深沉了？
理查德百无聊赖地在桌子上小跳着玩，把刚才漏掉的零食残渣叼起来吃了。它对张子安的暗示视而不见，倒是频频注视着孙晓梦。
“嘎嘎！美女！喜欢玩制服py吗？”它再次开起了黄腔。
孙晓梦无言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狠狠地横了张子安一眼，“你平时都教它说什么话？别把你那些恶趣味用在宠物身上！”
张子安比窦娥还冤啊，然而他又没办法解释，只能看着理查德干瞪眼。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孙晓梦，是附近一家宠物诊所的兽医。”孙晓梦不指望张子安介绍了，向郭冬岳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
“郭冬岳，设计师。”郭冬岳面无表情，用最简洁的方式说道。
“看出来了。”孙晓梦早就注意到他的马尾辫和浑身的艺术家气质。
张子安想起郭冬岳被萧颜带来时的样子，知道这家伙面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时总是摆着一张臭脸，像是人家欠他200块钱似的。
“嘎嘎！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姓李，叫理德！”理查德没有放过凑热闹的机会，扑腾着翅膀飞到张子安的肩上，“这位是我的小弟，张杰夫。”
“别扯淡！”张子安扭头骂道，“也别给我乱改名字。”
孙晓梦真的很惊讶，这只鹦鹉说起话来简直和真人没什么区别，不禁问道：“你还没告诉我这只鹦鹉是哪来的？你什么时候教的它说话？”
“这个恕不奉告，毕竟是我吃饭的家伙。”张子安厚着脸皮说，“其实我早就有这只鹦鹉了，一直在别处悄悄教它说话，准备在你们面前一鸣惊人，装装逼。”
孙晓梦无语，她觉得以张子安的性格，确实能做出这种无聊的事来……
“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悄悄偷听别人说话不太好吧？”张子安瞅准机会转移话题，以免她深究下去，同时还以眼神示意郭冬岳，让他也兴师问罪。
骗别人很容易，但骗孙晓梦的难度有些大，她家里开宠物养殖场的，本身又是兽医，可谓是见多识广，专业知识底蕴深厚，跟她说话时必须要故作神秘，有所保留，否则分分钟被她拆穿了西洋镜。
孙晓梦果然被他的话题带偏了，“谁偷听了？我是恰巧路过好吗？”
“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总之你今天是干什么来的？”张子安继续发挥他胡搅蛮缠的能力，尽量把水搅混。
“我……对了，我是来找星海玩的！”孙晓梦这才想起她过来的目的，因为连做两场手术身心交瘁，所以想看看星海治愈一下，没想到在店门口听到涉及她专业的话题，不禁驻足聆听了片刻。虽然她并非给人看病的医生，不过人畜共患的疾病她均有所涉猎。
她一转头，惊喜地发现星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得无影无踪，只是远远地蹲坐在地上，目光中带着好奇地盯着她。
“星海，还记得我吗？”她压抑住心中的兴奋，蹲下来拍拍地板，像是要招呼它过来。
星海流露出畏缩的神情，似乎随时可能转头跑掉。
“别怕，我不会过去，你不要跑！”她赶忙后退一步，摆出很放松的架势。
郭冬岳对猫不感兴趣，对猫的种类也没有研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不再关心。
“张先生，你能把这只灰鹦鹉训练得巧舌如簧，是否能够答应我的请求呢？”他盯着张子安肩膀上的理查德说道。
尽管张子安心里有所触动，也愿意试一试，而且正如孙晓梦所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但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于是开口道：“这个……”
“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只是你必须积极配合我。”
咦！
张子安傻了，慢慢侧过头，望着肩膀上的理查德。
这句话，无论是声音还是语调，甚至包括普通话中略微混杂的地方口音，几乎是完美重现了张子安的声色，即使在他自己听来都毫无二致。
理查德一本正经地站在他的肩头，目不斜视。
“哎呀，你居然这么痛快地答应了？”孙晓梦也很意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我以为按照你的别扭性格，肯定会bb说一大堆，推三阻四地先撇清责任呢……”
张子安真想给她点个赞，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确实是想这么说来着，可是这只满肚子坏水的解语鸟，总是跟他南辕北辙……
听到“张子安”非常痛快地大包大揽下来，郭冬岳也深感意外之喜，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件事的难度，当初那个女土豪的灰鹦鹉可是花了三年左右才学会了上百句话，而且只能非常机械地学舌，根本做不到张子安这只鹦鹉那样视场景随机应变。
“当然，我会全力配合！”郭冬岳郑重地承诺道，“你放心，钱不是问题。”
张子安被赶鸭子上架，事到如今不可能把自己说出来的话再咽回去，那明显会被这两人给看扁了，再说这事是理查德答应下来的，如果它只是为了开玩笑，那等没人的时候他一定要让它尝尝满清十大酷刑的滋味！
“好吧，我尽力而为。”他硬着头皮说道，“首先……”
“首先要找到差不多的一对鹦鹉！”理查德又用他的声音说话。
张子安：“……”
郭冬岳表示同意，“有道理，其实我试着去狗市找过，但似乎没找到记忆中的那种鹦鹉。”
“狗市？”张子安有些纳闷，买鸟干嘛去狗市？
“咦，你不知道？”孙晓梦怀疑地盯着他，“你不是本地人吗？”
“是本地人。”张子安说。
她不相信地说：“本地人怎么不知道？狗市只是叫狗市而已，其实什么宠物都卖啊。”
“哦，原来如此……其实我以前是个家和学校两点一线的好孩子，大学又不是在本地上的，所以不知道。”张子安解释道。
然而孙晓梦的表情完全是在说——骗鬼呢！
孙晓梦怎么都不肯相信，现在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张子安以前会是个好孩子，不过事实上确实如此，他从小到大都是个老师和家长眼中的老实孩子，成绩在班里中上，不打架不惹事，每天一放学就回家写作业，不和同学出去疯玩，直到上大学之后才有所改变。
作为作宠物店里长大的小孩，张子安在自己店里看宠物就行了，对南城区的狗市完全没有耳闻过。听孙晓梦讲，那个狗市的规模还不小，可以说是滨海市零散宠物的主要集散地。
狗市，虽然名为狗市，但实际上卖的东西很杂，各种宠物都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除此之外各种宠物用品和饲料也有卖。
孙晓梦说：“收入水平一般的普通家庭，想买宠物时一般首选狗市，因为那里的宠物便宜，只有对品相和健康有一定要求的家庭才会来宠物店，或者猫舍狗舍。”
张子安完全可以理解，毕竟我国还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人民的生活水平还算不上特别富裕，生活压力又很大，不像他似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会来宠物店或者猫舍狗舍买宠物的家庭，乐观估计也就是养宠物家庭总数的十分之一吧，更多的来自于朋友馈赠、领养、其他廉价渠道，或者干脆是从外面捡回来的。
“也不尽然。”郭冬岳插言，“我会去狗市找鹦鹉，是因为大部分宠物店根本不卖鹦鹉，即使卖，种类和数量也很少。”
“这倒也是……”张子安细思，确实是这样没错。
大家都不傻，赚钱的是猫和狗，人力和物力有限，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普通的鸟不值钱，贵的鸟很难卖掉，所以来宠物店里买鸟的很少。他继承宠物店之后，进店来询问卖不卖鸟的顾客，加起来一只手都能数得完。
“想买鹦鹉的话，我倒是有个建议。”孙晓梦拍拍蹲酸了的腿站起来，指着北边说道：“从这里沿着国道一直往北走，大约30公里之外，有一处鸟类养殖基地，叫什么名字我忘了，反正规模不小，在鸟类爱好者的圈子内很有名，甚至连邻近省市的鸟类发烧友都会驱车前往光顾。听说那里种类很齐全，连一些罕见名贵的品种都有，主要是各种鹦鹉，想要的话不妨去那里找找。”
张子安一听她还了解得挺清楚，问道：“你认识那儿的人不？”
“不认识。”她机警地摆摆手，“你别打我的主意，我只是听说而已，顾客候诊时闲聊提到的。”
张子安很是失望，他本想让孙晓梦介绍郭冬岳过去，就省得张子安自己跑腿了，结果却被她料敌机先。
“还有这么个地方？我第一次听说。”郭冬岳听了也很意外。
“这不奇怪，因为那个养殖基地只对小圈子开放，纯靠鸟类发烧友之间的口耳相传，本身比较小众又不打广告，很少有人知道。”孙晓梦想了想，又补充说：“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你们知道很多珍稀鸟类都是列入保护动物和濒危物种名单的，所以那个老板比较低调。”
哦！张子安会意地点头，这下就能理解了。
孙晓梦指了指他肩头的理查德，“严格来说，你养它都是非法的。”
“嘎？”理查德张大嘴巴。
“还有这一说？”张子安似乎有所耳闻，但具体内容并不清楚。他以前专注于猫和狗，对鸟类这一块儿没什么关注。
孙晓梦掰着手指头数，“在我国，个人能够自由买卖与饲养的鹦鹉只有三种——牡丹、虎皮还有鸡尾，其他的种类想要饲养都必须办证……你有饲养灰鹦鹉的许可证吗？”
“这个真没有！”张子安故作悲痛地扭头对理查德说：“永别了，理查德！在你与法律之间，我选择法律！”
“嘎？”理查德瞪大眼睛，“始乱终弃？”
“从没乱过好吗！”张子安吐槽道。
孙晓梦和郭冬岳颇为无语地看着这一人一鸟的互动，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虽然听说非洲灰鹦鹉是是少数几种能与人类交流的动物之一，但也不是所有灰鹦鹉都有这种本事，恐怕连万中无一的机率都没有……为什么偏偏让张子安碰上一只呢？
狗屎运！他们均如此想，难得遇到这么一只聪慧绝伦的鸟，却硬生生被张子安教成了不三不四的下流胚，真可谓是遇人不淑啊……
如果让张子安听到他们的心声，一定会当场原地爆炸！
孙晓梦实在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打断张子安和理查德的对话，说道：“你既然养了只灰鹦鹉，那还是找时间办个人工繁育许可证吧，现在虽然没问题，但将来也许有人会用这个为借口来找你的麻烦。”
张子安一听，确实在理。虽说这事是民不告官不究，但若真有人告了，那还真挺麻烦的。
“那证怎么办？”他问。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要证明你有饲养条件和饲养技术，比如你这里为鹦鹉提供的笼舍面积，以及是否有签约兽医等等。如果一切条件具备，就去本地林业局办个申请。”她着重强调道，“这个东西弹性很大，如果你只打算个人饲养灰鹦鹉，而不是打算出售，应该比较容易办下来。”
张子安指着她，“你是兽医。”
“没错，我是兽医。”孙晓梦好整以暇地伸了伸懒腰。
“说吧，有什么条件？”张子安知道她肯定不会白白给他开证明的，做好了被宰一刀的心理准备。他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违法的事是决计不干的。
“你那两个二货员工倒是手脚挺勤快的。”她暗示道。
“好了，我懂。等我的店重新开业了，我会让他们继续在你那里干一段时间，工资我付。这样总可以了吧？”
孙晓梦竖起大拇指，“果然够爽快！”
“别废话，你赶紧回你诊所里开证明吧。”张子安催促道。
“你以为我愿意在你这里待着啊？我纯粹是冲着星海来的——星海，我先走了啊，以来再过来找你玩！”她冲星海轻轻挥了挥手。
星海歪头想了想，也抬起一只爪子冲她挥挥手。
“哇！星海冲我招手了！”孙晓梦可谓是心花怒放，美滋滋地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
天色亮得越来越晚，尽管对被窝恋恋不舍，张子安在床上蠕动了好半天，还是按时爬起来，坐在床沿上打了个呵欠，不紧不慢地穿上外衣。
昏暗的卧室内，一对蓝汪汪的眼睛倏然亮起，充满杀意地瞪着他。
卧槽！迷迷糊糊的张子安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后背都冒出了薄薄的一层冷汗，差点喊救命，心说这是什么妖魔鬼怪！
仔细一看，原来是雪狮子，正在冲他呲牙咧嘴，晃着尖尖的獠牙作势威吓。张子安从它的动作和表情里读懂了，它的意思是：臭男人，给老娘放轻点儿，要是打扰了陛下休息，老娘就阉了你！
昨天夜里睡觉时，雪狮子无论如何也要跟菲娜在一起，即使菲娜不让它上自己的公主床，它宁愿趴在床下与菲娜为伴。
讲道理，张子安是很不愿意让它进入卧室的，因为很危险啊，让这么一只极度憎恨男人，口口声声要阉了他的蕾丝猫睡在同一室内……不过有菲娜在，它应该不至于轻举妄动吧？
此时，雪狮子身下垫着一条毛毯，紧紧偎依在菲娜的公主床边，警惕地瞪视着张子安，活像一只忠心耿耿的牧羊犬。
他起初还顾虑它会不会冻着，不过一看它那身能藏鸡蛋的似雪长毛就知道自己多余担心了，再说这家伙热情似火，要是能冷一冷降降温倒也不错。
张子安不想多生事端，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恰好看到菲娜醒了，伸了伸懒腰拉开了公主床的帷幔。
“女王陛下！您不多睡一会儿了？有奴家在，保证谁也不敢来打扰您的休息！”雪狮子立刻谄媚地凑过去表达忠心。
“不必了。若本宫贪睡不起，岂不是让区区凡人耻笑？”菲娜横了张子安一眼。
张子安表示，你这边打呵欠边装逼的样子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再说你吃完早饭不是还要睡一整天的回笼觉么？
不过他也就是心里想想而已，没有傻到把话说出来。
张子安来到楼下，星海和老茶都已经醒了，理查德抓在落地玻璃门的金属横杆上，一见他走下楼梯，就急不可待地清了清嗓子，说道：
“Gaga!Waking_up_is_the_sed_hardest_thing_in_the_m!”
老茶和星海听得一脸懵逼，完全没听懂这句话里的隐藏含义。
张子安指着它，“你丫的以为用英文污我就听不懂了？”
骂了隔壁的，中文双关语都不够它折腾的，现在还改成英文双关了？
理查德抬起一支翅膀指着他，故作惊讶地聒噪道：“嘎？难道杰夫你不是英语白痴？昨天你可是表现得很像英语白痴啊！”
张子安辩解道：“我好歹也是英语过了四级的人，怎么可能是英语白痴？昨天表现不佳是因为……是因为那什么单词来着……”
“Psittacosis。”理查德说。
“没错，因为这个单词太拗口了！说真的，这词不会是他们瞎编出来故意整我的吧？我读书少你可别蒙我！”他愤愤不平地说道。
理查德以翅膀掩面，“真拿你这个白痴没办法……Psittacosis是由psitta和cosis这两个词根组合而成的，psitta表示鹦鹉，cosis表示病变，合在一起意思就是鹦鹉热疫，完全符合英语造词的规则，就算用屁股想想也不可能是瞎编出来的吧？杰夫，你居然不学无术到这种地步，真令本大爷汗颜啊，在那两人面前不觉得丢人吗？”
张子安差点给跪了，这尼玛有几个中国人能听得懂？真以每个中国人都考过了英语专八啊？
“我不能跟他们两个比。”他强自辩解道，“他们两个一个是整天读英语文献的兽医，另一个是在国外喝过洋墨水的海龟，而我只是一个开宠物店的，以前学过英语但都忘得差不多了！”
“嘎嘎！杰夫你不必妄自菲薄，就算你的英语水平是1，那两人的水平也不过是10而已。”理查德不屑地扭头，用鸟喙搔啄梳理背后的羽毛。
“都尼玛10倍了还不能妄自菲薄？”张子安欲哭无泪。
理查德嘴里衔着一根长劈了短羽，揪下来吐在地上，“因为满分是100啊，你们三个的水平在本大爷听来没什么区别，都是渣一般！”
“我说你别随地乱扔垃圾行不行？”他盯着那根飘落的羽毛吐槽道。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早上要扫地。”理查德满不在乎地说，“杰夫，你这么在意细节问题会找不到男朋友的。”
“我本来就不找男朋友！你大爷的，说好三个月之内让我脱单呢？你要是不给我找个女朋友看我不打死你！”他威胁道。
“嘎嘎！算了。”理查德顾左右而言他，“言归正传，跟着本大爷混，包你有好处。”
“……”
它说的话，张子安半句都不信。
把碍事的它从横杆上轰走，张子安打开了卷帘门，让新鲜的空气一涌而入。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孙晓梦说的话产生了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从理查德来了之外，店里的空气混浊了不少……或者说是污了不少。噫？这是不是也算一语双关？
猫和狗掉毛都无所谓，因为猫毛和狗毛又长又细，然而鹦鹉和鸽子掉落的粉尘状羽粉是PM2.5等级的微粒，悬浮在空气中会被吸入肺里。当然仅一两只鹦鹉是没关系的，造成的危害还不如室内吸烟，多通风是王道。
菲娜懒洋洋地从二楼走下来，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雪狮子。
“早膳什么时候送来？”菲娜打着呵欠跳上最高的猫爬架，提着鼻子闻了闻，没有闻到烤肉的香味。雪狮子艰难地跳到了第二层的猫爬架上，安心地卧在菲娜尾巴的下方。
“啧，整天就知道吃和睡啊……”张子安把声音压到最低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他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掏出来数了数。
李大爷和李大娘那边也接受网络转账，但他们似乎还是对钞票感觉更安心一些，于是张子安从来都是付现金。
他掏出一张百元钞票，走到猫爬架旁边，摊平之后对菲娜展示，“看见没有？你应该不知道吧，这张钞票里其实还隐藏着猫呢！”
菲娜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意兴阑珊地扫了一眼张子安心里的百元钞票，又重新闭上，“本宫才不承认那是猫族呢。”
张子安本以为它会感兴趣，然后他就可以趁机展示一下自己渊博的知识，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走到一边。
理查德倒是来了兴趣，扑腾着翅膀飞到他的肩膀上，向前探头盯着他手里的百元钞票。
“杰夫，你就这点追求吗？”
“什么意思？”张子安纳闷地问道。
“你的人生目标，就是为了追求人民币吗？”它罕见地一本正经起来。
他断然说道：“怎么可能！往小里说，我的人生目标是追求白富美！往大里说，我的人生目标是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为了大同之世的早日到来，我愿意献完青春献子孙！……当然，首先得有个女朋友才行。”
正在看早间新闻的老茶听得频频点头，“孺子可教也！”
理查德把脑袋摇得飞快，“不不，杰夫你误会了。本大爷的意思是，人民币算什么啊！跟着本大爷混，本大爷以后带你去赚美元！”
“美元？”张子安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绿色的钞票，那是能令全世界为之癫狂的硬通货。
“没错，美元，dolr，美刀，buck，都是一个意思，你怎么理解都行。只要你将本大爷伺候好了，保你吃香喝辣！”理查德信心满满地说。
张子安看了看左右，把音量压到不能再低，凑到杰夫的耳边问道：“那个……”
“有！”理查德肯定地说。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他大感诧异。
“不就是问有没有洋妞吗？放心吧，美元会有的，洋妞也会有的。”
“……”虽然它猜得很准，但张子安心里还是很不爽啊。
难道我的心思就这么好猜？他心想，一个个的，不论孙晓梦还是理查德，都把我的心思一猜一个准儿……还能不能好好当朋友了？
“店长哥哥早上好！”门外连蹦带跳地跑进来一个娇小的身影，是小芹菜来了。
今天小芹菜的一根辫子向下移动了1厘米左右，如果不是张子安特别留意，肯定发现不了这样的细节。她的脸蛋由于快速奔跑而红扑扑的，带着毛线手套的小手紧紧攥住胸前书包的背带。
“早上好啊，小芹菜。昨天迟到了没有？”他问道。
“呜~”小芹菜皱起了脸，吐着舌头说：“好可怕！差一点儿！我刚在教室里坐好，老师就进来了……”
“今天可不能那样了啊！小铃和耳朵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掉，什么时候来看都可以，但是上学绝对不能迟到，懂了吗？”他教育道。
“嗯！我知道了！”她用力点头。
“好吧，小芹菜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我相信小芹菜。”他弯下腰对她说，“现在不能帮我一个忙？”
“好！什么忙？小芹菜在家里经常帮妈妈干活！”她很爽利地摘下毛线手套，把袖子挽了挽，真的准备要干活。
张子安拿起她的手套看了看，这只是一双墨绿色的毛线露指手套，不算太厚，正好适合现在戴，另外在手套的手腕位置，还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一行小字。他把手套对着光看了看，原来是“滨海一中附小二年级三班蔡小芹”这几个字样，要仔细看才能看清楚，否则会以为是普通的花纹。
“这是你妈妈给你织的？”他把手套还给她。
“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这是亲妈啊！张子安感叹道。
“你的其他衣服上是不是也绣着字呢？”他问。
“嗯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小芹菜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指指点点，衣兜帽檐裤角等较为隐蔽的部位都绣着小芹菜的名字和学校。此外她的手腕还戴着一个儿童定位手表。
“我就说不用啦，但妈妈怕我走丢了……”她盯着自己的脚尖，脸更红了，“我已经长大了，不会走丢了……别人的衣服上都没有，全班就我一个人有，有几个特别讨厌的男生还喊我‘妈妈的乖宝宝’……”她吞吞吐吐地说着。
张子安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别理他们！他们迟早有一天会为现在嘲笑你而后悔的。”
“真的？”她抬起头。
“是真的。”他肯定地说。
“小芹菜，我来教你一首诗吧，也许你以前学过，或者背诵过，不过如今你仔细听一遍，应该会得到不同的感受。”
小芹菜扬着头，认真地听着。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张子安缓缓地吟诵道。
他没有学过播音和朗读，音色可谓是五音不全，基本的抑扬顿挫都做不到，连他自己听着都知道念得很差劲儿。他本以为以理查德的尿性，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出言嘲讽，没料想它在肩头上倒是听得很认真，也很安静，这倒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短短的一首诗，30个汉字，不到一分钟就念完了。
念完之后，张子安先想了想有没有哪句记错了，现在改还来得及，如果被小芹菜挑出错误，那就太丢人了……不过似乎没有。
小芹菜听着，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毛线手套上绣的字，半响之后才抬起头，刚才的不自在已经消失了。
“店长哥哥，你念得真好！比我们老师还好！”她认真地说。
“哈哈，不用夸我了，我知道自己的水平，也就勉强能算通顺而已。店长哥哥靠脸吃饭就够了！”张子安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总不能在这个小学生面前表现出来，于是用惯常的插科打诨来掩饰。
“是真的好呀！我们老师读起来才是干巴巴的，跟念课文差不多。”小芹菜有些着急地辩解道。
“是吗？”张子安摸摸自己的下巴，“等我的宠物店干不下去了，要不要考个教师资格证去当老师呢？当然一定要去教高中，每天看着青春靓丽的高中女生养眼……”
“你就别误人子弟了。”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瘦高梳着马尾辫的男人，抄着兜盯着张子安，正是郭冬岳。他和张子安约好今天一起去鸟类养殖基地挑选鹦鹉。
张子安也看向他，看向这个正在试图以寸草心来报三春晖的游子。
小芹菜不认识郭冬岳，一看来了个陌生男人，立刻手足无措地躲到最近的一个展示柜后面藏起来，只露出两眼晶亮的眼睛偷偷打量他。
由于早上天气凉，郭冬岳今天穿了件高领薄毛衣配皮夹克的组合，还戴了双皮手套。张子安心里有些暗爽，觉得这家伙实在是够虚，穿得比小学生还多。自从跟老茶习练咏春之后，他的体质变得越来越好，即使这样的天气，里面穿件衬衣或者打底衫，外面罩个外套就没问题，有时候在躺椅上坐着觉得冷，就站起来把老茶教的拳术练上一两遍，身上顿时暖意融融。
“我说，你什么时候来的？”张子安不客气地问道。
“来了一会儿了。”郭冬岳没有进来，只是站店门口说。
张子安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合着刚才在小学生面前装逼的过程都被他看见了？“你们怎么都神出鬼没的，来了就吱一声啊，站在门口偷听算是怎么回事？”他板起脸，义正辞严地指责道。
“看你诗兴大发，不好意思打扰。”郭冬岳说道，表情很平静。
张子安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里暗含讽刺，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这家伙一定正在心里嘲笑他，绝对的！
“……下次我要收精神损失费了。”张子安嘟囔道。
郭冬岳瞄了一眼展示柜后面探头缩脑的小芹菜，“你女儿？”
“我能有这么大的女儿么！我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张子安咆哮道。
为何无论是李大爷还是郭冬岳，甚至连以前的孙晓梦，第一次见到小芹菜时都这么说啊？万一被他未来的女朋友听到了而产生误会可怎么办？所以他必须要大声澄清！
可惜……他的咆哮只被门外路过的老大妈们听到了，她们刚结伴去早市买菜回来，听到张子安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不由地冲他抛了个媚眼。
他吓得一缩脖子，心说下次咆哮时是不是应该加个年龄限制啊？
“我……我是小芹菜。”小芹菜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举起一只小手，怯怯地说道。
“我是郭冬岳，冬天的冬，山岳的岳。”郭冬岳沉稳而呆板地自我介绍，语气跟向孙晓梦与张子安自我介绍时没区别。
张子安在心里吐槽，面对小学生你别板着一张死人脸不行啊？
小芹菜知道“冬”字怎么写，但“岳”字让她犯了愁，张子安几乎能看见她的大脑因为困惑而冒出青烟的样子，心里暗爽自己的名字够简单。
有陌生人在场，小芹菜变得很拘谨，张子安看到这种情况，就对郭冬岳说：“老兄，麻烦你件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帮我去那家水果店跑个腿儿吧。去了你就说是帮宠物店拿烤串来的，其他不用管。”
郭冬岳：“……”
“你看，我要先扫地，然后喂这几只猫吃饱肚子才能走，如果你想等多等一会儿也行，反正我不着急。”张子安指了指嗷嗷待哺的菲娜它们。其实他本想让小芹菜帮忙看店，自己去取烤串的，但既然来了个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郭冬岳默默地转身，走向水果店的方向。
“如果没烤好，你就先等一会儿，不用急着回来。顺便再买些烧麦回来，我早饭还没吃！”张子安在后面扯着嗓子提醒道。
小芹菜看郭冬岳的身影消失，才拍着胸口放下心来，她看时间不早了，匆匆打开书包，掏出自封口塑料袋，抓出一小把干果分别喂给小仓鼠和垂耳兔，最后又拿出一颗红艳艳的大苹果，问道：“店长哥哥你这里有刀子吗？”
“给我吧。”张子安接过苹果，返回二楼的厨房里，用菜刀将其切成数瓣，盛进盘子里带到楼下。
“哇！谢谢店长哥哥！”小芹菜接过来，一抬头，发现那只灰鹦鹉落在展示柜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苹果。
“你要吃吗？”她拿起一瓣，向理查德示意。
“嘎嘎！要吃！”理查德扑腾着飞下来，飞快地叼住。
“哎呀！”
它的动作太迅猛，小芹菜稍微有些吓到了，怕手指被它叼到，赶忙缩回手。
张子安一个脑崩儿弹在理查德的脑袋上，“饿死鬼投胎吗你……”
理查德的鸟喙强而有力，用爪子把苹果瓣按在桌面上，再将其啄成小块，几口就吃光了，然后继续眼巴巴地盯着餐盘里剩下的苹果，馋相毕露。
张子安看到它贪吃的丑态，只能以手掩面，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我说你是八辈子没吃过苹果还是怎么着？”他吐槽道。
理查德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杰夫，说实话，你的苹果是不是等路边小贩收摊甩卖时包圆儿回来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又蔫又小就不说了，还难吃得要死！”
张子安：“……”居然被它看穿了真相！
小芹菜对他和理查德之间的对话并不觉得奇怪，笑咪咪地又递给它一块苹果，“没关系，这里还有。”
“嘎嘎！多谢！小芹菜你家还缺鸟不？会说话会卖萌的那种。”理查德这次文雅了一些，不紧不慢地啄食着。苹果清香扑鼻，鲜嫩多汁，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
靠！两瓣苹果就把你收买了啊！
张子安想再弹它，被它灵活地躲开了。
“嘿嘿，我家不让养宠物哦。”小芹菜看着它吃，觉得很新奇，小心地伸出手想摸摸它的羽毛。
理查德没躲没闪，任由她摸了摸羽毛，还边吃边说：“要不要送你几根羽毛作纪念？当书签挺好的。”
小芹菜大概是想到了血淋淋的拔羽毛场面，吓得把手缩了回去，使劲摇头，“不用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张子安对这只鸟很是无语，安慰小芹菜道：“没关系，这只鸟的毛太硬，摸起来也不舒服，还是猫、狗、兔子的毛摸起来又软又滑。”
“你家里不让养宠物？啧啧。”理查德惋惜地叫道。
“是啊，我妈妈不让养宠物……”小芹菜有点气馁，不过随后又提起干劲，“一定是我以前表现得不乖，我一定会努力的！”
理查德吃完了苹果，“嘎？你确定是这个原因？”
张子安心里一动。他初见小芹菜的时候，有些想当然地认为是她母亲不让她养宠物是怕她玩物丧志，不过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小芹菜看到张子安的脸部线条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好奇地眨着眼睛问道：“不是这样吗？”
理查德虽然不明白张子安与小芹菜结识的经过，但它敏锐地读懂了气氛，扑腾着翅膀叫道：“嘎嘎！再来点苹果可以不？”
“别要了！都给你吃光了，小铃和耳朵吃什么！”张子安适时地配合道。
小芹菜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走了，嘿嘿笑道：“没关系，明天我再多带一个苹果来就好了。”
“不用。”张子安劝阻道，“总让它吃好的，嘴会被养刁的。”
“嘎嘎！小气就算了，居然还这么恬不知耻！杰夫你真是刷新了本大爷的三观啊！”理查德小跳着叫道。
“不，跟你的无耻比起来，我才刚上路呢。”张子安谦虚地说。
小芹菜看着他们傻笑，突然一拍小脑袋，“哎呀！又差点迟到！呜~今天来不及跟小铃和耳朵说话了！店长哥哥，我先走了，帮我喂一下小铃和耳朵吧，我明天再过来！”
“嗯，放心吧，路上小心点。”
张子安目送她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杰夫，本大爷觉得你犯了经验主义和教条主义的错误。”理查德一本正经说道。
“我不觉得。”张子安心里虽有所怀疑，但还是嘴硬，“也许她母亲就是担心她玩物丧志，才不让她养宠物的。”
事实真的如此吗？张子安回忆与小芹菜之间不多的对话，如果他能看出小芹菜是个能自律的孩子，难道她母亲就看不出来？不可能。那是一个每天会为女儿调整辫子位置的亲妈，一个会为了防止女儿走失而将信息绣到衣服上的亲妈，她不会看不出来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她不满足女儿的心愿呢？
是因为钱吗？
张子安拾起小芹菜留下的自封口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干果，其中包括碧根果、开心果这些挺贵的东西。小芹菜穿的不比其他小孩差，不太可能是钱的原因。
算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家的事，外人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再说猜出来又能怎样呢？又不是虐待孩子之类的大事。
他走到门口，向外看了看，郭冬岳正老老实实地站在水果店的门口，等待烤串的出炉。
“星海，菲娜，茶老爷子，还有雪狮子，今天我要跟刚才那个人出去一趟，坐车去邻近的一处鸟类养殖基地，你们跟着一起去，还是先回游戏里休息一下？”他征询它们的意见。
“嘎嘎！杰夫，你怎么问了一个遍就是不问问本大爷的意见啊？”理查德不满地扑腾着翅膀表示抗议。
“你？你有的选么？”张子安不跟它废话，直接抬起手机把它收回至游戏里。
星海好奇地问：“鸟类养殖基地？”
“说是鸟类，其实大部分应该是鹦鹉吧。”他解释道，“我也没有去过，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样子。”
“人很多吗？”星海又问。
“大概会有一些员工。”他如实以答。
“喵呜~”星海顿时瑟缩起身体，“星海讨厌陌生人，讨厌人多的地方~”
“那星海就先回游戏里睡一觉，等回来后我再把你放出来，好吗？”他说道，这个结果并不出乎意料。
“喵呜~”星海端端正正地蹲坐好，像个乖乖的小孩子，由张子安把它收回手机里。
老茶笑道：“老朽对鸟没什么兴趣，也睡个回笼觉好了。”
“茶老爷子，您不会昨天又熬夜来着吧？”他一看老茶的眉宇之间有些困倦，立刻猜出了大概。
“咳，昨天老朽看了部电影，本来说子夜之前就能睡下，没料想那电影长达两个时辰，看得老朽欲罢不能……”老茶面露愧色。
张子安倒是能理解，“现在的新电影越来越长，三四个小时的很常见，不过茶老爷子您可要注意身体啊，电影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老朽理会。”老茶点头。
他把老茶也收回至游戏里，又问菲娜和雪狮子：“你们呢？”
雪狮子不假思索地说：“我要跟女王陛下一起睡！”
张子安自动忽略了它的意见，对菲娜建议道：“我看你也进去睡一会儿得了，反正鸟类养殖基地肯定又吵又乱。”
他这么说，是实在有些担心菲娜作为猫的天性，会不会一看见鸟就冲进去开无双？那边的鸟估计都不便宜，真被它弄死几只鸟，他可是赔不起。
菲娜却一反常态地从猫爬架上一跃而下，轻灵地着地，“本宫要去看看，顺便散散心。”
它听信了张子安的话，以为自己真的发胖了，于是打算跟着出去走走。
“女王陛下去哪我就去哪！”雪狮子表明态度。
张子安无奈地点头同意，“好吧，你们跟着去可以，不过那边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咱们是去当客人的，可别乱来啊。”
菲娜不高兴地沉下了脸，“邦交礼仪，本宫还用得着你这个区区凡人来教？倒是你，作为本宫的仆人，去了之后别给本宫丢丑就好。”
雪狮子一见菲娜心中不快，示威般地向张子安摆出飞机耳，把蓝汪汪的眼睛瞪得老大，口中很凶地喵喵叫着。不过它的颜值摆在那里，即使这个样子也依然漂亮。张子安只能感慨这家伙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正说着，郭冬岳抱着泡沫保温盒从外面走进来，一言不发地要递给张子安。张子安却没有接，而是一指收银台的桌子，示意他放在那里，自己去取来菲娜和雪狮子的食盆。
“那只鹦鹉去哪了？”郭冬岳环视店内一圈，发现灰鹦鹉不见了，而就在十几分钟前它还像话痨一样站在张子安肩膀上说个不停，现在店里显得非常清静。
张子安也觉得，有理查德在的时候，感觉被它吵得耳膜都疼，现在它被收回进手机里，店里却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一样。习惯的力量真是可怕，虽然只是相处了几天，但他在不知不觉间，似乎已经习惯了理查德的存在。
夜深人静的时候，张子安偶尔会失眠，躺在床上，望着窗户里透射进来的星光发愣。他会转头看看公主床上的菲娜，大部分时间它似乎睡得很熟，但有时也会睁开绿莹莹的眼睛，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换个姿势继续睡。
虽说是夜深人静，但其实时间并不算晚，正常的城市家庭都还没入睡，如果竖起耳朵仔细听，也能听到楼下传来极细微的电视声，表明老茶也还没睡，大概正以“农民揣”的姿势趴卧在电热毯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旧时的武侠片。
星海……他听不见星海的声音，但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一定正趴在婴儿床里，在睡梦中遨游周天万界。
在这种时候，他总会像个古希腊的哲学家一样思考，思考自己的存在意义——对于星海、菲娜、老茶来说，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呢？或者说，对于它们来说，他的身份是什么？
对于星海来说，他觉得自己在扮演着父亲、兄长、导师的角色，尽力引导这只胆怯可怜的精灵走出曾经的阴影。
对于菲娜来说，他大概是所谓的大内总管，同时又是合作关系，为它能过上舒适的生活而忙前忙后，而他也能赚到自己的那份小钱钱。
至于老茶，老茶是前辈，是长者，悲天悯人，身具大智慧，值得敬仰。
然而，只有当他面对理查德的时候，当他与理查德互相污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才是他最轻松的时候，可以放心地摘下自己的面具，不用再扮演父亲、兄长、导师、总管、后辈等角色，只要平平常常地成为自己就好。
所以，理查德是损友。
人生总要有个损友，可以互相毫无顾忌地开玩笑，日子才会变得轻松。
玩笑并不好开，无论是星海、老茶还是菲娜，往往都无法理解他的幽默和玩笑，只有当他面对理查德和小雪直播间里的网友们时，才能享受到自己的玩笑被秒懂的惬意，甚至更进一步互相开玩笑。
然而网友不常在，某种程度上，理查德是知音。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当然，他只能对疑惑的郭冬岳说：“那只鸟飞出去放风了，等它玩累就会自己回来。”
郭冬岳正往店里张望，闻言不由一惊，“你把它放出去了？”
“没错。”张子安说。
郭冬岳听得怔往了，盯着张子安的脸不住地打量，“你是说真的？难道你不怕它被别人捉走，或者找不到回来的路？”
张子安很潇洒地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他不能说把理查德收回至手机里了，只能以此来掩饰。
郭冬岳半信半疑，他本以为张子安把理查德放到二楼了，但仔细侧耳一听，却没有听到二楼传来它的叫声。除非张子安把理查德的嘴绑住了，否则它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一声不吭。郭冬岳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的店长了，他似乎没什么钱，一谈到钱时就会很紧张，但又似乎很大方，竟然敢让那么珍贵的灰鹦鹉自己飞出去玩……
张子安把烤串上的取下来放在菲娜和雪狮子的食盆里，看着它们呼噜呼噜地吃，把老茶的一份单独放起来，准备等回来以后再老茶用微波炉热热再吃。
郭冬岳注意到不仅是理查德，连那只黑白小猫和戴着斗笠的老猫也不见了，难道这两只猫也跑出去放风了？有可能，毕竟连鹦鹉都放出去了，猫算得了什么……
张子安从泡沫保温盒里取出一袋子烧麦，向郭冬岳比划了一下，“你吃了早饭没？没吃的话不用客气。”
郭冬岳摇头，他倒不是客气，而是吃了早饭才来的，另外他也嫌外面的饭不干净。
耐心地等两只猫和张子安吃完了，他看了看表，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张子安满嘴的烧麦还没咽下去，喷着渣子含糊不清地说：“别着急，马上就走。”他随意抹了抹嘴，拿起挂锁，冲着菲娜和雪狮子招了招手。
郭冬岳跟着他一起走到店外，看着他关门落锁之后，指着菲娜和雪狮子，“它们也去？”
张子安肯定地答复：“没错，就当是遛猫了。”
郭冬岳怎么想都觉得悬乎，带着猫去鸟类养殖基地？之前他只顾着看理查德，没怎么留意店里的猫，此时多看了几眼，顿时觉得这只金色猫看起来相当霸气，无论是形态还是气势，都不似寻常的家猫，倒是让他想起在一些土豪家里看到的薮猫。然而仔细一看的话，就会发现这只金色猫的霸气来自于高傲，明显与那些浑身透着野性的薮猫不同。
至于另一只白猫，看着倒是挺漂亮温顺的，紧紧跟随着金色猫，不离左右。
张子安左右看了看，“你是怎么来的？开车来的？”
“不是，打车来的，我没车。”郭冬岳回答，“我时常出差，要车没用。”
张子安想起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搭萧颜的车，看来确实如此，这家伙是实用主义者，不是那种买了车当摆设的人。
大清早的不好打车，最后还是郭冬岳叫了辆顺风车过来，是辆挺新的科鲁兹，车主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在app上的昵称是Jamie。张子安有些担心她不会同意让菲娜和雪狮子上车，不过她似乎是个猫奴，一看见菲娜和雪狮子就哇地尖叫起来。
“好漂亮的猫啊！”她把头探出车窗，“是你们的猫吗？”
“是我的猫。”张子安指了指奇缘宠物店的招牌，“我是开宠物店的。它们能上车吗？”
“没问题啊，上来吧，我也经常带我的猫坐车兜风。”她很痛快地答应了。
郭冬岳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张子安带着两只猫坐在后排。
Jamie启动了汽车，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看几眼菲娜和雪狮子。
“你们要去凤鸣鸟舍是吧？”她随口问道，“是去买鸟吗？”
“凤鸣鸟舍？”张子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是啊，就是你们要去的那地方。”她的驾驶技术不错，人也很开朗健谈，“离这里挺远的，正好我要回家，所以拉你们一程。我老家在那附近，所以知道。”
大概是因为路程较长，这位女司机Jamie侃侃而谈，想到哪说到哪，倒也不觉得无聊。
郭冬岳面对陌生人比较沉默，而且他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对注定只会相处短短几十分钟的司机不感兴趣，上车之后一直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
张子安听她东拉西扯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转入正题，问道：“那个凤鸣鸟舍，你认识那边的员工不？我们确实想买鸟，如果认识人能便宜些更好。”
“对不起，我不认识。”她歉意地笑了笑说，“我去那里面玩过一两次，身上被拉过鸟屎，每次回去都要换衣服，而且很味啊，你知道么——鸟粪的味道。”
张子安听到她身上被拉过鸟屎，立刻敏锐地察觉了什么，又追问道：“你是说，那个鸟舍是开放式的？”
“对，是开放式的。”她很兴奋地说，“你只要一进去，铺天盖地的鸟从头顶上飞过，那是相当壮观啊！第一次见到那场景的人全都看呆了！”
“这样啊，看那里的老板很会养鸟。”张子安真心地赞叹道。他虽然没去过鸟舍，也完全不了解，但通过自家的宠物店就知道，开放式饲养绝对比一只鸟一个笼子的封闭式饲养要难得多，成本也要高得多，这证明那里的老板既有魄力又会养鸟。
“据说是这样，听说很多外地的鸟友们都会去那里选购。”她眼睛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不过我不太了解，我还是比较喜欢猫。”
说着，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从镜片中观察菲娜与雪狮子。
雪狮子虽然是第一次坐车，但它很快就发现了窍门，每每利用转弯的时机，装作保持不了平衡的样子往菲娜身上蹭，可惜菲娜总会抬起一只爪子推开它，令它始终无法得逞。
“哎，你这两只猫可真有意思，还有没有这样的啊？”Jamie越看越喜欢，忍不住问道，“我家里已经养了三只猫了，但看到可爱的喵还是走不动路啊……”
“抱歉，没有了。”张子安早已深谙这种猫奴的心理，丝毫不以为异，“你家有三只猫啊，可够多的，挺费钱的吧？”
“是啊，超费钱的，所以开开顺风车，好歹赚点猫粮钱嘛，不然真要被吃穷了。”她笑道。
“要买猫粮可以来我的店里买啊，给你打折。”张子安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多谢老板，不过我的猫粮都是海淘的，国产的不放心啊，负面新闻太多。”她婉拒道。
Jamie的话令张子安想起赵淇。赵淇也是如此，对国产猫粮不放心，只能选择海淘，但是海淘的风险很大，邮寄或者私人携带的宠物口粮这东西在海关处被查到就有没收的风险。当时张子安满口答应赵淇，说能搞到进口猫粮的渠道，大话已经放出去了，要是最后搞不到，免不了被她嘲笑。
张子安正在沉思，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群阴影快速从空中掠过，隐约还能听到悠长的哨声。他凑到车窗边抬眼看去，只见一群蓝灰色的鸽子围绕一栋旧楼盘旋了一周半，然后齐刷刷地向远方飞去。
“饲鸽者啊……”他不由地想起孙晓梦说的PBL，也就是饲鸽者肺。
Jamie扑哧一笑，“你说的可真文艺。要不是正好看见这群鸽子，我还不明白你说的是哪几个字呢……”
张子安呵呵一笑，没有解释。
“其实我很讨厌养鸽子的啊。”她的脸上流露出不假掩饰的厌恶，“养就养吧，还往鸽子身上绑那种鸽子哨，特别烦人，而且还脏，又味儿，一到夏天招来好多蚊子苍蝇。以前我小时候，有家邻居就是养鸽子的，没少跟他们吵架。”
“城市里确实不适合大量养鸽子。”张子安表示赞同，不过又马上补充道：“我是说不适合在普通居民楼里养鸽子，扰民不说，还容易传播疾病，如果是在公园之类的场所由政府部门养鸽子还是不错的。”
“可惜大部分人没有自觉啊。”她叹了口气。
又是一阵清悠的哨音自天而降，张子安又凑到车窗边，看到那群鸽子飞行的方向正与车行方向相同，因而再度相逢。以青空淡云为背景，轻灵跃动的鸽群令人油然而生诸多美好的想象，即使称之为飞翔于天空的精灵也不为过。随着它们的盘旋转折，哨音忽起忽落，婉转嬗变，仿佛来自大自然的天籁之音。
尽管如此，鸽群是典型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之物——观之极美，但养之却会给周围的居民带来非常大的困扰。问题的关键在于鸽子必须养很多才好玩，一只鸽子独木难成林，要么不养，要养就养上百只。
张子安启动手机浏览器，随意搜索了一下，就找到了非常多的关于养鸽子扰民的投诉新闻，其中还有条《楼上住户养鸽子到处飞，4岁女孩患肺炎不敢回家》的报道。
这个女孩从2岁开始患上了肺炎，呼吸道反复感染。医生给她诊断为“间质性肺炎”和哮喘，告诉她母亲过敏源可能是宠物或者鸡鸭鸽等家禽。
张子安想起孙晓梦说的psittacosis和PBL，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医生诊断得不太靠谱，还不如孙晓梦这个兽医专业……
女孩所住公寓的顶楼，有一户居民私自把天台改成了鸽子棚，养了几百只鸽子，每当鸽子飞进飞出时，鸽子的绒毛总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地飘落。顶楼之下每家每户的阳台上，都堆积着五颜六色的鸽粪，味道刺鼻难闻而且招虫子。
两年的时间，这个年幼的小女孩在反复发作的肺炎中挣扎求生，甚至患上了对鸽子的恐惧症。当居委会在1月底找到顶楼的业主时，业主居然还要求等4月份的鸽协比赛后再处理掉这些鸽子……
喜欢宠物和讨厌宠物的人往往是两个极端。讨厌宠物的人，也不是生来就讨厌宠物，一定是有原因的，而这些原因往往就在于喜欢宠物者对宠物的过份溺爱，甚至到了无视公德极度自私的地步，无怪会招人怨恨，宠物则是被无辜地波及连累了。
张子安看完了这条新闻，这才注意到新闻发布时间是2009年，是一条很老的旧新闻了。他退出浏览器，望着车窗外飞速后掠的景物，怔怔地有些出神。当时那个4岁的小女孩，如今已是青春年华的少女，她的肺炎与哮喘是否已经痊愈了，又是否留下了后遗症？最重要的是，她是否已经摆脱了鸽子对她留下的阴影，重新迎来灿烂的阳光呢？
他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那时她只有4岁，小孩子善于遗忘。善于遗忘并不是坏事，为了向前走下去，有时候需要忘掉一些过于糟糕和可怕的记忆。
张子安看向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郭冬岳，从后排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双目紧闭，脸皮绷得很紧，看不出他此时是什么心情。他的母亲也正在遗忘，只不过她是无差别遗忘，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全都会遗忘，而且是不可逆转地遗忘。
呜呜——
伴随着哨音，鸽群再次从他们头顶上，掠过，沐浴着初升的阳光，令人油然而生对自由的向往。
“真讨厌！”Jamie小声嘀咕着。
“啊，我不是在说你！”她向张子安道歉，“鸟粪又落在车上了，好气啊！”她指着前挡风玻璃上一坨白中透青的粘稠之物说道。
张子安笑了笑，“挺倒霉啊。”
“谁说不是呢？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群鸽子好像总在咱们头顶上飞来飞去，一直不离开，是不是你们谁身上带着好吃的呢？”她开玩笑地说道。
“反正我身上没有。”张子安拍了拍兜，以示清白。
“哈哈，也许是我今天新换的香水有奇效呢！”她爽朗地笑道。
为免误会，她快速一指放在中控台上方的一个小瓶子，“不是我身上的香水，是新换的汽车香水。”
“哦。”张子安配合地笑了笑。
天上的那群鸽子似乎终于放弃了对他们的追逐，盘旋数次之后便一个大回转，悠扬的哨音渐行渐远，向着它们来时的方向离去。
张子安回头凝视着它们的轨迹，直到它们消失于视野的尽头。
“对了，那个凤鸣鸟舍有鸽子么？”他再次回归正题。
她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回答：“好像没见过鸽子，那边最多的是鹦鹉，各种鹦鹉，花花绿绿的，让人看着眼晕。”
郭冬岳睁开了眼睛，“牡丹鹦鹉有没有？”
“额……”她快速瞟了一眼郭冬岳，自从上车以后他就没说过话，这个男人像是个帅大叔的预备役，而且有一种忧郁的气质，应该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只是为什么刚才一直没有注意他呢？
“抱歉，我对鹦鹉的种类不了解，分不出什么是牡丹鹦鹉。”她歉然说道，同时心中猜到了这个人是正主，后排那个宠物店老板不是他朋友就是被他拉去帮忙的。
郭冬岳重新闭上了眼睛。
Jamie吐了吐舌头，似乎明白了原因，这个男人虽然帅气，但存在感挺低的，给人的感觉很冷。虽然这种又帅又冷的男角色在里很受欢迎，有段时间她也曾经迷恋过，但是在现实中……果然不是她的菜。
“你们既然是去买鸟，应该比较清楚吧？”她对着前方说，“我以前也载客人过去那边买鸟的，那些客人说的专业术语我都听不懂。”
“这个嘛……勉强知道一些。”张子安还真对鹦鹉没什么研究，说话底气未免不足。
她却以为张子安只是谦虚而已，毕竟知道他是开宠物店的，应该对宠物什么都懂吧？
“前面就要到了。”她注视着前方提醒道，车速渐缓，仔细观察了后视镜之后扭转方向盘，驶离了主路。
张子安伸长脖子向前望，前面有一栋扁平的大型建筑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这里距离市区30公里左右，没有居民区，附近只有一座加油站、一个小规模的建材批发市场和几排仓库。放眼望去，更远一些的地方是处于冬歇期的耕地，地平线的尽头是连绵起伏的山丘，由于已是深秋，草木枯黄，显得十分荒凉。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栋大型建筑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它的外观并不太起眼，主体很像是一座大型超市，成排的半圆柱型穹顶笼罩其上，远远看去就像是农田里蔬菜大棚。穹顶是以铝合金骨架配合钢化玻璃制成的，既美观又结实。
“这就是凤鸣鸟舍？”张子安确认道。
郭冬岳也睁开了眼睛，以设计师的挑剔目光打量着玻璃穹顶。
“没错，你看，那里不是写着呢？”女司机指着建筑的门口说道。
果然，四个红字的大字镶嵌在建筑门口——凤鸣鸟舍，此外还有一行英文小字与中文对应——PHOENIX_HOUSE。
凤鸣鸟舍的四周，长青的灌木将其团团围绕，硬生生地在一片荒凉之中营造出绿意盎然。
等车在鸟舍门口停下时，张子安才发觉这鸟舍的规模比看上去还要大，由于周围没有其他大型建筑作为对比，因而产生了失真的印象。
张子安和郭冬岳下了车，向司机致谢。
她还特意冲着菲娜和雪狮子招了招手，才驾车离开。
他们二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没人过来迎接，只好自己向入口处走去。
入口是一个推拉式玻璃门，中间有一层纱帘，再往里走还有一道相同的门，当他们打开第二道门时，耳边突然传来极为嘈杂的声音，仿佛突然进入了生机勃勃的热带雨林！
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各样的鸣叫声，无孔不入般往耳膜中传来！
呼啦啦！
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鸟从他们头顶上快速飞过。
他们猝不及防，本能地缩低了身体，张子安还用手捂住了脑袋。
菲娜和雪狮子倒是处变不惊，鄙视般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紧紧盯着那群飞过的鸟。
一个穿着浅蓝色制服的员工看到了他们，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好，有什么事吗？”他虽然是在问张子安他们，眼睛却注视着菲娜和雪狮子，带着猫来鸟舍的人并不常见。
张子安被突然飞过的鸟群吓了一跳，差点学星海来个抱头蹲防，发现是虚惊一场之后有些尴尬，装模作样地挠了挠头，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员工。
这位员工一身浅蓝色的制服，戴着浅蓝色的鸭舌帽，鞋上罩着一次性的塑料鞋套，胸前挂着塑封的工作证。一只看上去很专业的防雾霾口罩挂在一侧的耳朵上，他是摘下口罩跟张子安搭话的。他挺年轻，比张子安还要年轻一两岁，可能是大学刚毕业不久，很稚嫩的感觉。
在他的塑料鞋套上，沾着不少鸟粪。意识到这一点，张子安才察觉这间大型鸟舍里的通风相当不错，至少没有明显的鸟粪异味。想来也是，这里的鸟数量恐怕至少几千只，按照孙晓梦提供的信息，如果这里通风不达标，PM2.5的浓度会很快达到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步。
“我们是来买鹦鹉的，牡丹鹦鹉，你们这里有吗？”张子安问道。
员工这才从菲娜和雪狮子身上收回目光，闻言点头说道：“有倒是有，不过牡丹鹦鹉也有很多种，你们要哪种？”
要哪种……张子安与郭冬岳对视一眼，谁都拿不定主意。郭冬岳母亲以前养的鹦鹉没有留下照片，只知道是牡丹鹦鹉，具体是哪个种类并不确定。张子安也是头一次知道牡丹鹦鹉还细分为很多种，之前他以为牡丹鹦鹉就像英短猫一样，只有很有限的几种，但听这位员工的意思，似乎数量不止于此？
“你们这里有几种牡丹鹦鹉？”张子安试探着问。
员工含糊地回答，“按羽色分的话，大概上百种吧。”
我勒个去！
张子安顿时满头黑线！
上百种牡丹鹦鹉，这可是要费一番工夫了。
他本以为十几种就差不多了，没想到居然有上百种之多……看来还是低估这家鸟舍了。
这位员工从他们的表情变化上，猜出他们不是鸟类发烧友，仅仅是新手而已。凤鸣鸟舍是非常专业的鸟舍，由于人手有限，基本上只对鸟类发烧友开放，没时间对养鸟新手进行科普教育，更何况即使费心费力教育了，这些新手也不一定会掏钱买。
“二位，我们这里鸟类众多，要不你们先考虑一下再决定？”他委婉地说道。
张子安看出他的意思，当然不能就这么打退堂鼓，否则刚才的顺风车费不是白花了么……虽说是郭冬岳掏的钱。
“我们想随便看看可以么？”张子安问道。
这位员工的脸上瞬间掠过很嫌麻烦的神色，勉强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人手不多，没办法陪你们。”
“没关系，我们不用陪。”
“好吧。”员工叹了口气，从制服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四只全新的一次性塑料鞋套递给他们，“你们把这个套在鞋上，不然免不了会踩上鸟粪。”
“多谢。”张子安和郭冬岳接过鞋套。这鞋套应该也是订制的，就是鞋靴型的薄塑料袋加了一个用来固定在脚踝处的橡皮筋卡口，鞋套侧面印着凤鸣鸟舍的logo。
“另外你这两只猫不能带进去。”员工指着菲娜和雪狮子，“万一把我们的鸟吃了怎么办？”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众所周知，猫是城市里最可怕的鸟类和小型啮齿动物杀手，身手灵敏会爬墙上树，一旦对鸟打上主意，鸟就难逃一死。
“放心，我这猫不吃生肉，更不会吃鸟。”张子安保证道。
“那也不行，我们这里的鸟都很贵。”员工执意不答应。
菲娜根本没有理会这名员工，瞪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玻璃穹顶下漫天飞舞的各种鸟雀，而雪狮子则殷勤地在它周围晃悠，冲着飞得太近鸟雀呲牙咧嘴，作势驱赶——正是雪狮子的动作令员工产生了担心。
张子安就知道把菲娜它们带过来会有麻烦，但事到如今他不可能同意把它们留在外面。
自进来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冬岳说道：“能不能请你们的老板过来一下？”
“抱歉，老板正在会客。”员工礼貌拒绝道。
这个说辞很常见，张子安从他脸上的表情判断不出是真话抑或仅仅只是借口。
“我是开宠物店的，说起来咱们也是同行，帮忙通融一下吧。”张子安跟他套近乎。
宠物店这三个字没产生什么效果，员工下了逐客令：“对不起，老板真的是在会客，二位如果不愿意把猫在外面，就请自便吧。”
菲娜很不高兴，它可不想受这样的侮辱，若不是在它在家里答应过不乱来，此时非要抓下几只鸟给他看看不可。它瞪着绿莹莹眼睛，以敌视的目光盯着这名年轻的员工。雪狮子感受到菲娜糟糕的心情，立刻喵地叫了一声，炸起了浑身的毛，凶狠地亮出了獠牙，只要菲娜一声令下，它就会冲上去给他脸上挠几下。
这名员工虽然没养过猫，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两只猫正在发脾气，不由地后退了两步，惊慌得脸色煞白。他不明白这两只猫为什么突然摆出了攻击架势，难道它们能听懂他的话？
张子安倒是不担心菲娜会冲动，但雪狮子可就不好说了，他走到雪狮子和那名员工的中间，把他们隔开。
“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
这时，从花架的通道后面闪出了两个人，其中高个子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当先走了过来。
员工回头一看，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吕总，这两个人想来参观，我让他们把猫留在外面，他们死活不答应……这不，这猫看着多野，我担心它们会伤到咱们的鸟。”
吕明义点点头，勉励般冲他笑了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是这里的经理还是老板？”郭冬岳开门见山地问道。
吕明义扫了一眼菲娜和雪狮子，说道：“我是这里的老板，吕明义，请问……”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另一个声音在他身后惊呼道：“难道这就是原始埃及猫？”
张子安侧头看过去，只见吕明义后面跟着个相貌平平的矮瘦中年人，正是他在滨海大学捕捉解语鸟时遇到的卫康教授。
卫康认出张子安的一刹那，本能地看向张子安身边的那两只猫，心跳骤然变得无比剧烈，连制作标本时无比稳定的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他忽略掉那只特征明显的临清狮子猫，紧紧盯着金色的那只，与现代埃及猫，以及曾经见过的古埃及壁画里的猫进行对比。
错不了！他非常确定，这就是一只早已灭绝的原始埃及猫！
无论是体型还是毛色，还有那额头上令人着迷的圣甲虫纹路，尤其是那睥睨万物的蹲坐之姿，简直就像是两三千年的古埃及穿过来的、习惯于受万人膜拜的原始埃及猫穿越过来一样！
他顾不上其他人诧异的目光，抛掉了教授的风度，撒开腿小跑过去，迫不及待地想近距离观察这只生物史上的活化石。
咚！
他刚跑了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张子安。
“卫老师，好久不见。怎么在这里遇到你了？”张子安很客气地问候道，同时用身体挡在菲娜之前，无论卫康左躲还是右闪，都没办法绕开他。
“好说，好说，咱们一会儿再聊，先让我看看你的猫。”卫康的眼里里此时已经容不下别的了，心思完全被原始埃及猫所占据。
“不不不，咱们还是先聊聊，因为你这位朋友想把我的猫赶出去。”张子安指着吕明义说。他看到卫康和吕明义一起出来的，猜到刚才那个员工所说的客人就是卫康。
“啥？赶出去？不行，不行，这可不行！”卫康一听就急眼了，脑门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咳！”吕明义完全被弄糊涂了，不明白卫教授为何突然失态，只得干咳一声，“卫教授，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他好奇地打量着张子安，心里暗暗猜测这个年轻人与卫教授是怎么关系——不太像是师生，因为从他们两人的互动来看，张子安的地位似乎更高一些……
“我叫张子安，在滨海市开着一家宠物店。”张子安简单地自我介绍。
“哦，我是这里的老板，吕明义。不知道张先生过来是有何贵干？”吕明义说着，又看了看站立于一侧的郭冬岳，不过郭冬岳没打算自我介绍。
“刚才你那位员工说的没错，我们是来买鸟的。”张子安仍然拦着卫康，“但他说我们不能带着猫进去，必须要把猫留在外面才行。”
吕明义歉然一笑，“张先生，你也知道猫吃鸟是天性，如果让你的猫进去，万一发生意外，你我双方的面子都会不好看……不如这样吧，张先生这两只猫大概是名猫，我让我的员工帮你在外面看着，保证丢不了……”
他冲刚才那个员工招了招手，示意过来。在他想来，最贵的猫无非也就几万块钱，派一个专人给你看着，总该没问题了吧？这还是看在张子安与卫教授认识的面子上，如若不然，吕明义才不会那么好说话。
张子安还没有表示异议，卫康就先跳出来了。
“不行！”卫康激动地语无伦次，挥舞手臂以加强气势，“不能留在外面！万一要是丢了，谁能负得起这责任来？”
吕明义愣住了，摆手让员工先停下，问道：“卫教授，只不过是两只猫而已，您何必如此？如果您想要的话，我给您买几只一样的回来……”
“买几只一样的？”卫康打断了他的话，胸口激烈地起伏，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道：“你知道这猫有多珍贵吗？买几只一样的？有多少钱都买不到！”
“怎么可能？”吕明义惊讶地重新审视刚才被他忽略的两只猫。他开着鸟类养殖基地，本身是鸟类发烧友，而鸟和猫是水火不容的，因此他对猫没什么好感，也不清楚猫的种类，只是觉得这两只猫很漂亮，除此之外他不明白卫教授为何如此重视这两只猫。
“怎么不可能？”卫康大声反问道，“你这里的鸟全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一只猫的价值！”他指着菲娜，“不是价格，是价值！”
菲娜坦然接受了卫康的赞誉，因为它觉得事实就是如此，全世界的鸟加起来也比不上它的价值，就算全世界的人加起来也一样。雪狮子听到菲娜被如此夸赞，虽然不是在夸自己，但它也觉得与有荣焉，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吕明义听得半信半疑，他知道卫康是个很古板的人，轻易不暴露自己的感情，从不会开玩笑，像这样失态更是绝无仅有之事，因此从感性上说，他倾向于相信卫康的话。
但如果从理性上说，他依然抱持着怀疑态度，就这么区区一只猫，能比得过他这里数万只鸟的总价值？要知道他这里的很多鸟是极为珍稀罕见的，都是通过各种合法或者不合法的渠道花高价弄来的，一只猫再怎么珍贵罕见，也只不过是一只猫而已。
卫康与吕明义相处甚久，从他脸上表情变化读懂了他的心思，哂然一笑，说道：“吕总，你知道这猫是什么猫吗？”
“我不懂猫。”吕明义坦诚地回答。
“就算你懂，你也不认识。”卫康长叹一声，“这只猫，是原始埃及猫啊，在学术界本以为早已灭绝的物种，你现在明白它的意义了吗？只要提取了它的基因，然后与现代家猫和野猫的基因进行逐一对比，就可以解决一条困扰学术界很久的大难题——家猫的起源之地，究竟是古埃及，还是两河流域的新月沃土，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
张子安本来还听得挺高兴，觉得脸上有光，但听到这条时差点吓尿！原来这姓卫的小老头贼心不死，还打着拿菲娜当实验品的主意呢！虽然卫康提出的理由很高大上，但唯独这点张子安无论如何不能答应。
另一方面，吕明义听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这只金色猫居然有如此大的来头，幸亏他刚才没有派人把这只猫强行赶出去，否则一旦被媒体和网络曝光，他这凤鸣鸟舍只能关门大吉了……
卫康bb地一口气说完，累得口干舌燥。
吕明义冲着呆立旁边的员工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去我的办公室，拿几瓶矿泉水过来。”
其实这名员工正听得入神，但老板吩咐，即使不情愿也只能去跑腿了。
吕明义知道卫康从不会开玩笑，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如果他这么说，就一定是真的。
令吕明义看重的并非是原始埃及猫，而是张子安能弄到原始埃及猫，这说明张子安恐怕不仅仅是个宠物店店长那么简单，应该是跟他一样，是在国外有关系有渠道的人。他的一些稀有鸟，就是通过地下手段从国外弄进来的。
“抱歉，张先生，刚才是我鲁莽了，不知者不怪。”想通了这点，吕明义觉得人不可貌相，主动上前伸出手。
“哪里，吕老板言重了。”张子安跟他握了握手，又示意身边的郭冬岳，“这位是本市著名的建筑设计师，郭冬岳。”
“你好，郭先生，久仰大名。”吕明义并没有听说过郭冬岳，还是礼貌地向他伸出手。
郭冬岳没有握手的意思，只是向上指了指玻璃穹顶与不锈钢骨架的连结处，说道：“那里的应力结构有问题，如果不提早整改，当遇到强风的时候很可能会垮塌。”
吕明义听得一怔，张着嘴望向郭冬岳所指之处，然而以他的眼力发现不了任何问题。
“郭先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这鸟舍是请国内著名设计院设计的。”吕明义半信半疑，而且怀疑的成分居多。真有人随便看几眼，就能看出建筑的缺陷？
郭冬岳若有所思地说：“这个设计应付一般的强风是没有问题的，然而给你设计鸟舍的人，没有考虑到滨海市夏天可能有台风过境——虽然不是每年都有，如果去市气象台查询一下历年台风的记录，可以看大约平均每三至五年就会有一次。即使台风不从你这里的正上方经过，只要擦到个边儿，这栋建筑就很可能垮掉。”
他信步走到一面墙的旁边，伸手在不同的几个位置拍了拍，像是在感受墙壁的厚度一样。
“在外面我观察了一下，你这栋鸟舍几乎是完全密封的，而且采用的是纯铝合金骨架，好看是好看，就怕自重过轻。如果我没看错，设计者对风荷载的计算可能有误，风振系数过小，在计算时只考虑了基本风压——所谓的基本风压，在我国的标准是10分钟内的平均风速，设计者可能忽略了台风脉动效应产生时的瞬时风压。”
郭冬岳说了一大堆在场众人谁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又屈起指节敲了敲铝合金的支柱，从侧面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设计者大概是过于看重美观，这些支架里大量采用了拉铆钉和卡扣式连接，这种架构抗风能力较弱，最好改成自攻螺丝。当然，不改也没关系，无非是赌一赌台风的过境机率而已。”
“这附近的地形一马平川，若是台风来了，没有任何的凭依，建筑的迎风面积又过大……”郭冬岳不以为然地摇头，“算了，就当是我的职业病犯了吧。正好我之前设计过一个类似的全玻璃结构的花房，做过一些研究，当时我也差点犯了类似的错误，因此一时技痒，请不必在意。”
吕明义听得不明觉厉。他抬头望向玻璃穹顶，一时有些眼晕，仿佛觉得下一刻就会刮起台风，整个凤鸣鸟舍会在剧烈的空气涡流中垮塌一样。
他快步走过去，也不管郭冬岳愿意不愿意，强行握住他的手使劲地摇晃，“郭先生，恕我孤陋寡闻，刚才多有怠慢，请务必不吝赐教！”
他并不确定郭冬岳所言是不是确凿无误，但作为一个生意人，小心使得万年船，万一被郭冬岳言中，那他吃后悔药都来不及。
“来来来，二位，快往里面请，来我办公室坐坐。”吕明义热情地请他们往里走。
“猫可以带进去？”张子安问。
吕明义老脸一红，呵呵笑道：“张先生就别寒碜我了，你这猫要是留在外面丢了，我可是吃罪不起。”
张子安只是开个小玩笑，摆手拒绝道：“不必了，好意心领，不过我们今天真是来买鹦鹉的，等以后有时间的时候再过来坐吧。”
吕明义以为他们是在为刚才的怠慢而生气，不禁有些懊悔，说道：“请问二位想要什么鹦鹉？请随便挑，我送给你们，就当是咱们交个朋友。”
张子安听了觉得很惋惜，因为今天是郭冬岳来挑鹦鹉，而不是自己，如果是他自己挑鹦鹉，一定要挑一只最贵的带回去……总之，感觉错过1个亿！他知道吕明义主要是想交好郭冬岳，请郭冬岳帮忙修正这栋建筑的缺陷，他只是顺便沾了个光。
另一方面，卫康才不在乎这栋建筑有没有缺陷，会不会塌，他只是想对菲娜拍上几百张照片，然后提取一些基因样本带回实验室去。张子安当然不能答应，在卫康面前装傻充愣，就是不让他靠近菲娜。雪狮子心思机敏，从张子安对待卫康的态度察觉到卫康可能会对菲娜陛下不利，也蹿过去对着卫康作势恐吓。
郭冬岳心忧母亲，暂时没时间在这里跟吕明义过多纠缠，只是简洁地告诉他：“想增强建筑的抗风能力并不难，即使不改变建筑本身也可以做到。”
“哦？愿闻其详！”吕明义惊喜地说道。他心中本游移不定，一是不知道郭冬岳所言是否属实，抑或只是危言耸听，二是整改的话是否意味着对整个建筑进行大手术，费钱费力费时，这就太伤筋动骨了……若是能轻而易举地增强抗风能力，那何乐而不为呢？
“很简单，所谓建筑无非是因地制宜。补救之法很简单——你这附近空地多，只要在周围修造一些既美观又实用的防风墙，同时将低矮的灌木替换成松柏即可。当然，防风墙的走向是有些讲究的，这个你可以向当初的设计者去咨询一下，就当是售后服务吧。”
吕明义听了，不禁豁然开朗。
张子安等郭冬岳讲完，提醒道：“这些事情等以后再说，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先办完咱们的事吧。”
郭冬岳也正有此意，他只是出于设计师的职业道德才会提醒吕明义的，毕竟这么大的一栋建筑若是因为台风而倒塌，很可能会酿成惨剧。虽然凤鸣鸟舍并不是他设计的，但是他既然看见了，就不能无动于衷。
之前他为女土豪设计玻璃花房时，特意去本地气象台查过台风的登陆历史、风力等级、移动路径和波及范围，如果没有记错，十几年前正好有一个强台风是从这附近经过的，当时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他将女土豪的玻璃花房设计在别墅背对海的方向，利用别墅本身来挡风。这些细节其实很多设计师并不会考虑到，即使因为台风而造成建筑损坏也只能归结于天灾的范畴，不过呢……谁让他是个完美主义者。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来尽地主之谊，为你们引路吧。”吕明义热情地说，“我这里鸟类虽然算不上全国最多的，但好歹也有数百种之多，再加上是开放式饲养，即使是鸟类发烧友也不容易找到想要找的。”
“不用了，吕总，你事情多，去忙你的吧，我来陪他们就行了。”卫康对吕明义使了个眼色，示意由自己来。
“这不好吧，卫教授你事情也不少……”吕明义迟疑地说。
卫康暗中冲菲娜努努嘴，他是想与张子安套套近乎，兴许张子安一心软就答应了。
吕明义会意地点头，“那就麻烦卫教授你了。”接着他又对张子安和郭冬岳说：“二位，既然卫教授有意亲自奉陪，那我就不班门弄斧了，卫教授是我这里的特别顾问，需要什么就跟他说，他就能替我作主。”
张子安笑了笑，“吕老板去忙你的吧，不用担心我们。”
“那我先走了。”吕明义挥了挥手，快步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要去打几个电话，打听一下这位郭冬岳的水平到底如何。
等吕明义离开之后，张子安见卫康又想往菲娜旁边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卫教授，刚才您可是说要奉陪我们的，现在您可不能装糊涂啊。”
卫康恋恋不舍地盯着菲娜，叹了口气说：“好吧好吧，我这就带你们参观一下。对了，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鹦鹉？吕总说的是真的，这里的鹦鹉种类太多，一只一只找的话会挑花了眼。”
张子安示意让郭冬岳回答。
郭冬岳不太确定地说：“大概是牡丹鹦鹉。”
“具体是哪种呢？”卫康追问并介绍道，“牡丹鹦鹉共有9个原始品种，常见的原始品种有3种，分为两大类，头类和面类。头类又分为30多个小品种，面类则按羽色划分为17个品系。所以你们至少要先确定想要的是头类还是面类，这点确定之后就会简单很多。”
郭冬岳听得直皱眉，“什么是头类，什么面类？”
“头类和面类很好区分——眼框周围有白圈的就是头类，没白圈的就是面类。”卫康指着几只刚从旁边飞过去的鹦鹉说，“看见没？那些就是面类，白头闪光小鹦。”
张子安和郭冬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几只绿色鸟羽白色头颈黄色鸟喙的小型鹦鹉落在了人工布置的树叶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啊，这几只的整个头都是白色的，不太适合当例子……”卫康一边说，一边四下寻觅，“看那只蓝金顶应该比较容易理解了。”
他指的那只鹦鹉，身体呈湖蓝色，拥有白色的颈部和金黄色的前额，而且果然如他所言，这只鹦鹉没有白色的眼圈，是属于面类的。
郭冬岳仔细回想，他记忆中的那对牡丹鹦鹉似乎是没有白眼圈的，那么应该是面类。
“卫教授，我想找的是面类鹦鹉。”他说。
卫康缓缓点头，“我猜也是，国内一般养面类鹦鹉的比较多，国外喜欢养头类鹦鹉，大概是审美观的不同吧。”
张子安跟着卫康边走边看，跟这么一位专家同行，确实是很能增长知识的，此外还有另一件事他很感兴趣。
“卫教授，这些鹦鹉就这么散养着，不怕它们串了么？”他指着漫天飞舞的各色鹦鹉问道。
这个壮观而奇妙的场景从他一进门时就困扰着他，终于逮到机会提出心中的疑惑了。要知道成年猫和狗如果散养着，肯定会胡乱配对，生出各种串串，鹦鹉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卫康胸有成竹，似乎早料到他有这一问，随即回答道：“我听说你的店里只有猫和狗，大概对鹦鹉不太了解。”
“是暂时只有猫和狗。”张子安纠正道，不过未免有打肿脸充胖子的嫌疑。
卫康被噎了一下，只得无奈地说：“我说这话并非贬义，实际上术业有专攻，专精于猫和狗没什么不好的……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上，鹦鹉跟猫狗还是有所区别的。在同类较多的时候，它们肯定会选择同类配对——当然也有极个别的例外，不过无关大局；若是同类数量比较少，或者根本没有同类，它们就会选择其他种类的鹦鹉配对。”
“哦，原来如此。”
还真是挺奇特的属性，跟猫和狗都不太一样。张子安又涨姿势了，马上就用浅显易懂地语言说道：“意思就是，用猫打个比方的话——在数量足够多的情况下，黑猫更倾向与黑猫配对，白猫更倾向于与白猫配对？”
卫康又被噎了一下，实在有些哭笑不得，“按理说你这个例子挺形象的，然而鸟毕竟不是猫，会更……挑剔一些。”
菲娜听到他尊鸟贬猫，很不满地瞪视着他。
张子安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看来鹦鹉还是挺讲原则的。
“不过我听说，牡丹鸟又被称为爱情鸟，似乎更难配对一些？”他又问。
“确实是这样。”卫康点头，“所以散养的好处就是让它们选择自己心仪的对象自由配对。”
张子安觉得，鹦鹉的感情方面似乎比其他动物更接近于人。
张子安从外面观察凤鸣鸟舍时，以为鸟舍内部是一个整体，然而跟着卫康教授漫步其中，才注意到并不是这样，内部其实是隔断开的，用以划分不同的鸟种。他们此时所在的这个区域，就全是鹦鹉。
“卫教授！注意关灯！”
耳畔传来一道沙哑而呆板的声音，张子安他们侧头看去，一只跟理查德很像的非洲灰鹦鹉就站在枯枝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虽然外形很像，但眼神远没有理查德灵动。刚才那句话，大概就是它说的。
卫康笑着指了指它，“这是我们这里最调皮的一只灰鹦鹉，相当聪明，员工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思聪’。它听到其他员工在下班时会说‘注意关灯’，就学会了。”
“你好！上班别忘了刷脸！”它又说道。这些话一听就是它从员工们那里学来的。
如果没遇到理查德，张子安想必还会感到惊讶，然而此时他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又随口附和几句。因为这只鹦鹉的嗓音跟人还有很大区别的，既粗且哑，只能勉强分辨出它在说什么。
“他店里有一只更聪明的鹦鹉。”郭冬岳突然说道。
“啊？”卫康一愣。
“而且说起话来简直跟人一样。”郭冬岳又补充道。
张子安感觉卫康的目光骤然变得灼热无比，心里暗骂郭冬岳多事，连忙解释道：“不不，我那只鹦鹉只是一般聪明，说话也不利索。”
郭冬岳不理解他为何如何谦虚，这跟他认识的张子安可不太一样啊。
张子安是有苦难言，光是一个菲娜就让卫康像着了魔一样，如果再多一只巧言善辩的灰鹦鹉，估计卫康就会彻底发疯。
想到菲娜，他回身看一眼。菲娜迈着优雅的步伐跟在后面，不时地以高傲和矜持地目光扫视着周围飞翔的鸟雀，仿佛在巡视它的领地。
雪狮子寸步不离菲娜的左右，若是有哪只不开眼的鸟飞得太近，它就极快的速度挡在菲娜的身前，将其驱离——这倒是有个好处，刚才那个女司机Jamie自述来鸟舍玩的时候被空中落下的鸟粪袭击过，弄得身上又脏又臭，而由于有雪狮子在，张子安他们没有受到这个困扰，始终保持着衣着的整洁和干净。
郭冬岳认真地听着卫康的讲解，随着卫康的手指移动视线，寻找母亲以前养过的那种牡丹鹦鹉。张子安的注意力则放在凤鸣鸟舍的布局上。鸟舍里每隔三五步远，就会有一株光秃秃不剩几片枝叶的枯枝栽种在地上；作为天花板的玻璃穹顶下，挂着长长的仿真藤蔓，尽力营造出野外的气息；至于供鸟类栖息的搁板和握杆，更是随处可见。
“卫教授，这里既然是散养，又为什么准备了许多鸟笼？”张子安指着通道两侧众多的鸟笼提出疑问。
卫康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是供它们相亲、睡觉和繁殖时用的，免受打扰。”
张子安正要放下手臂，一只绿色的鹦鹉扑腾着翅膀落在了他的小臂上，显然是把他的胳膊当成了握杆或枯枝。他顿时僵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它赶跑，万一它在胳膊上拉屎怎么办？这件衣服还算是新的，刚穿过两次。
“卫教授……”他停下脚步，招呼前面的两人。
卫康回头，看到这只鸟时啧啧称奇，“你的运气可真好，怪不得能在大街上捡到原始埃及猫……这是极罕见黑领牡丹鹦鹉，主要分布在非洲南部，即使在这间国内排得上号的鸟舍里也仅有这么一只，是吕总托关系从国外弄进来的。另外这种鹦鹉相当胆小，能主动飞到陌生人的手上是很少见的事。”
张子安一听，居然是这么罕见的鹦鹉，不由地提起了兴趣。
这只黑领牡丹其实并不好看，比普通牡丹鹦鹉的体型稍大一些，羽毛大部分为翠绿色，鸟喙是灰黑色，后颈部有一道显眼的黑线，这大概就是它得名的原因。
黑领牡丹同样好奇地盯着张子安，在他的胳膊上小跳着，不时低头寻觅着什么。
卫康说道：“它在找食物。”
张子安刚才好像看见有工作人员在喂食，往地上撒播小米之类的谷物，不少鹦鹉都在地上啄食，为什么这只黑领牡丹不去吃呢？
卫康像是看出了他所思所想，又说：“黑领牡丹的主食是无花果，食谱极度狭窄，有些像是以竹子为食的大熊猫，如果没有无花果吃，它几天就会饿死。”
我勒个去！这么娇贵，怪不得罕见。也幸亏它体型小，要是长得像大熊猫一般大还如此挑食，八成早灭绝了。
张子安啧啧称奇，对它说：“你父母小时候没跟你说过不能挑食么？”
黑领牡丹当然不能像理查德一样听懂他的话，它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张子安的身上，而是盯着正在给其他鸟喂食的员工。
卫康长吁一口气，“我在这里当顾问，吕总跟我们研究所有合作关系，提供给我们必要的资金。作为交换，当他在国外弄到罕见的鸟类时，会以研究所的名义带回国内，避免在海关被查没的风险。”
张子安没说什么，只是仔细瞧着手臂上的黑领鹦鹉。他本来就觉得有些奇怪，卫康看上去像是老实教书的，不像是那种热衷于与商人打交道的教授，为什么会在这间鸟舍出现呢？听到卫康的自述，他明白了这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刚才接待他们几个的员工怀里抱着三瓶矿泉水，手里拎着一个小竹蓝匆匆走过来，“卫教授，给你们拿水来了。”
黑领牡丹突然发出一道极为难听的叫声，从张子安的手臂上飞走，落在这名员工手里拎的竹蓝边缘，把头探进去啄食着什么。
张子安被这声怪叫吓了一跳，还好不是晚上，晚上的话非得吓尿了不可。
“呵呵，叫声挺难听吧。它叫起来就是这样，所以不怎么讨人喜欢。”卫康对黑领牡丹的叫声已经有了免疫力，并不吃惊。
张子安用小指抠了抠耳朵眼儿，苦笑道：“耳膜差点刺破了……”
员工手里的竹篮中装着新鲜的无花果，黑领鹦鹉一口接一口地啄食着，吃得口齿生津。
在张子安和卫康关注黑领鹦鹉的同时，郭冬岳却根本对罕见的黑领鹦鹉不感兴趣，仍然在四下寻觅记忆中的鹦鹉，然而这里的鹦鹉实在太多了，看得人眼花缭乱。
突然，在一条较头的枝头，两只身体呈绿色脸颊泛红的鹦鹉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那里！就是那种！”他指着它们说道。
郭冬岳一直将焦虑的心情掩藏在平静的外表下，因为他不知道在这里能否找到记忆中的那对牡丹鹦鹉。他之前逛过一些宠物店，也去Xi城区的繁星宠物连锁超市找过，逛过滨海市最大的宠物交易集散地——狗市，然而宠物店和宠物超市基本上不销售鹦鹉，而狗市里虽然有不少鹦鹉，却没有他记忆中的那种。
不仅如此，他还在电商网站里找过，然而电商网站里也只有常见的鹦鹉，罕见的鹦鹉基本没有。
看到枝头上那对鹦鹉时，他终于如释重负，焦虑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子安一听找到目标了，心里也是一宽，不再关注那只黑领牡丹，而是抬头看向郭冬岳所指那对鹦鹉。正巧其中一只像是由于被众人注视而感到害羞般转过了身体，让张子安得以一窥正反面的全貌。
它们的胸腹是黄绿色，背后的颜色较深，大致上是翠绿色，尾羽上方有一块青空般的蓝色，最显著的区分是它们的脸和颈部，一只呈鲜红色，另一只黄橙色，爪子是很漂亮的银灰色。它们两个亲昵地靠在一起，鲜红色头颈那只将鸟喙探入同伴的脖颈里，为其梳理羽毛，黄橙色的那只也没有闲着，用鸟喙为清理同伴鸟喙上沾染的食物残渣，看上去极为恩爱。
靠！张子安的第一反应不是想知道这是什么种类的鹦鹉，而是这年头连鹦鹉都开始虐狗了……
卫康抬眼看去，哦了一声，说道：“怪不得你们要来这里找，这种鹦鹉虽然不像黑领鹦鹉那么罕见，但养的人也很少。”
“这种鹦鹉也很挑食？”张子安下意识地问道。
“这倒不是，因为它们只能成对饲养，否则很难养活。”卫康说，“这种鹦鹉的名字是红面牡丹。如果说牡丹鹦鹉是爱情鸟，那么红面牡丹就是爱情鸟中的爱情鸟。”他指着其中一只说道：“那只红脸的是公的，黄橙色脸的是母的。这种鸟对于伴侣的选择极为严格，基本上只能靠自然求偶，人力很难干预。”
郭冬岳对于这些并不在意，他急切地问道：“这对鸟多少钱？我想买。”
卫康迟疑了片刻，没有回答。
郭冬岳的心忽地往下一沉，以为是很贵，又或者是不卖。
“钱倒不是问题——吕总已经说了，你要的话可以直接送给你。”卫康沉吟着说道，“我是不清楚你为什么指名要这种鹦鹉，不过我提醒你，红面牡丹很难养活，所以养的人很少。另外嘛……”
郭冬岳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无非是鹦鹉而已，只要保证让它们吃好喝好就行了，“另外什么？”
“你看它们如此亲昵，简直是如胶似漆，不分彼此，中间再没有任何插足之地。”卫康示意他仔细观察。
“所以？”郭冬岳不理解卫康的意思。
“它们不会像其他鹦鹉一样对主人产生深厚的感情，你明白吗？它们只将感情倾注在对方身上，而主人只能排在第三位。无论你养它们多久，它们也只会跟彼此在一起玩。”卫康解释道。
郭冬岳想了想，觉得这没什么影响，他只是想让这对红面鹦鹉陪母亲一段时间，能陪多久算多久，只要在这段时间内让母亲高兴就行，至于以后的事……他不愿多想。
张子安提出一个小疑问，“我记得你说过，你母亲把她的两只鹦鹉叫‘小紫’和‘豌豆黄’，要说母的那只挺像豌豆黄，但公的那只，怎么也跟‘紫’联系不起来吧？”他提出这个问题是担心郭冬岳买错了。
郭冬岳很简单地回答道：“因为我母亲色弱，她把它们背后的那块蓝色区域看成了紫色。”
“哦。”张子安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多余担心了。
卫康走到最近的一个空鸟笼旁边，把自己的那瓶矿泉水盖子拧开，自己先喝了几口润润喉咙，然后将剩下全都倒进鸟笼里的水盆中，转身走开一段距离。
就在他离开不久，两只红面鹦鹉几乎同时飞离枝头，拍打着翅膀一前一后地飞进了鸟笼，啜饮水盆里的水。
卫康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把笼门关上，摘下笼子递给郭冬岳。
“给你，拿走吧。笼子也给你。”
郭冬岳欣喜而激动地接过笼子，像是看宝贝一样盯着两只红面鹦鹉。
“注意啊，这种鹦鹉很难养活。”卫康再次提醒道。
郭冬岳激动之余，对卫康的警告并不太在意，只想赶紧把它们带回去，像是生怕卫康和吕明义突然反悔一样。
“是因为它们不适合笼养？”张子安处于第三方冷静客观的立场，没有忽视卫康的提醒。
“不好说。”卫康摇头，“但应该多少是有些关系。任何一种动物都不是为了在笼子生活而进化的，天生双翼的鸟类更是如此。总之，个人饲养红面鹦鹉的存活率很低，即使在凤鸣鸟舍这么优越的开放式环境里，有着专门的鸟类医生，红面鹦鹉的存活率也不到一半。如果是换成别人，我是不建议饲养的……但是你们指名要这种鹦鹉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卫康说得郑重其事，张子安相信他不是在危言耸听，看来红面鹦鹉确实很难养活，不由地心里没底儿了，因为这两只鹦鹉肯定是要寄存在他的宠物店里，由理查德来试着教它们说话，若是养着养着给养死了，那真是愧对江东父老。
“还有一点。”卫康补充道，“这种鹦鹉，当伴侣死亡后，另一只会整日沉浸在伤痛中，大概也活不了几天，往往一死就是死一对。”
张子安肃然起敬，红面鹦鹉对爱情的坚贞不渝，令自称为万物之灵的人类都要相形见绌，真不愧是爱情鸟中的爱情鸟。
卫康见郭冬岳急着离开，也就不再挽留，叮嘱了他们几句红面鹦鹉的饮食要点。张子安逐一记在心里，连卫康这样的专家都如此审慎，看来这红面鹦鹉是真不好养。
把该交待的都交待完毕，卫康亲自送他们出门。
鸟舍内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刚进门的时候，张子安和郭冬岳被纷至沓来的嘈杂鸟鸣声惊吓到，然而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有些习惯了这种嘈杂，当他们跟在卫康身后连续穿过两扇门，重新回到外面时，甚至觉得耳中静得可怕，总想弄出些声音来。
除了声音之外，另一项不同就是温度。一阵冷风吹过，张子安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进入鸟舍后脱掉的外套重新穿上了。鸟舍里非常温暖，大约保持在20度左右，走了一圈儿甚至微微冒汗，而外面即使是时近中午，却依然秋风萧瑟，寒意浸人，乍冷乍热之下很容易感冒。
郭冬岳相比于自己，更在意两只红面牡丹会不会着凉，他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笼子外面，为它们挡风。
他们从脚上摘下一次性塑料鞋套，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鞋套的底部已经沾了不少鸟粪和小米粒，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由于是郊区，出租车较少，而且都坐着客人。郭冬岳拿起手机，再次寻找顺风车来代步。
“二位，怎么不打招呼就走啊？”
吕明义乐呵呵地从后面追过来，热情地邀请道：“都快中午了，由我作东，二位吃了午饭再走吧。”
“不必了，我们还有事。”郭冬岳直接拒绝了，他主要是担心这对鹦鹉留在外面太久会不会生病。
张子安倒是挺想吃一顿免费的午餐，只不过他看菲娜舔嘴唇的样子知道它也快饿了，不如干脆回去吃吧，省得它又发脾气。
“太可惜了……改日吧，改日我去市里的时候，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聚一聚。”吕明义没有因为郭冬岳的拒绝而心生怨怼，他刚才已经打听过了，知道郭冬岳就是这脾气，不过人家是有能力的，在公司内部评价很高，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办自己的设计所。
郭冬岳对应酬交际不感兴趣，推脱道：“以后吧，最近我可能没时间。对了，这两只鹦鹉……”他提起笼子，撩开外套的一角让吕明义看。
几缕冷风从外套的衣角下涌进鸟笼，红色头颈的那只公鸟很体贴地挪了个位置，为黄橙色头颈的母鸟挡住冷风。
吕明义一眼就认出是两只红面鹦鹉，虽然罕见，但算不上特别珍贵，于是大度地说：“这两只鹦鹉不算什么，就送给郭先生了。”
“只是借用一下，等……等以后我会还回来的。”郭冬岳放下衣角认真地说道，语气中间略有停顿。
吕明义以为他只是客气，坚称要送给他。
另一方面，卫康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张子安，劝他为科学而勇于奉献。
吕明义也走过来帮着卫康劝，不过是取一点儿基因用来检测，没必要太小气吧？
张子安虽然从小就很憧憬科学，但关于这事还是很为难的。
“你来看这个。”
卫康深知眼见为实的道理，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网页展示给他们看。张子安一看满屏幕的英文就感到头疼，不过好歹认识那个大名鼎鼎的域名nature.。
“这是《Nature》杂志Ecology&Evolution子刊2017年6月19号的文章，作者是法国巴黎第七大学的Eva-Maria_Geigl研究组。你们看这个配图。”卫康将页面下拉，放大文章中部的一副配图。
这副图画线条简洁明朗，画的是在一位女人坐着的椅子下，有一只金黄色带着暗色斑纹的猫正在吃鱼。张子安明知道应该重点关注画中的那只猫，但眼神还不由自主地瞟向画中女人光溜溜的大腿……
“这是3500年前古埃及的壁画。”卫康指着画中的猫，“你仔细看看。”
”3500年前？”
张子安大吃一鲸，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就是3500年前，也就是公元前1500年。”卫康很肯定地回答，“那时中国还处于商朝早期。这张图是一张古埃及壁画的一部分，也是家猫从古埃及起源的最有力证据之一，但不是决定性的证据。你看，图中的这只猫是不是跟你这只猫很像，而跟现代埃及猫相差很大？”
张子安一眼就看出图里的这只猫跟现代埃及猫完全不同。现代埃及猫的身上以斑点为主，而画中之猫跟菲娜一样，身上是以斑纹为主。
卫康知道张子安是懂行的，关于原始埃及猫与现代埃及猫的区别不用多做说明，他只是简单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因果关系，“根据6月19号这份专刊里的内容，从野猫被驯服为家猫开始，一直到公元14世纪为止，古代家猫一直拥有鲭鱼状的条纹毛色，就像壁画里的这只猫和你的猫一样。从公元13世纪开始，家猫的毛色才慢慢由条纹过渡到斑点。这就是为什么原始埃及猫是条纹毛色，而现代埃及猫是斑点毛色的原因。”
张子安颇有些醍醐灌顶之感，学问高的人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深入浅出地把一个他从未细想过的问题解释清楚了。虽然这些知识在生活中没什么卵用，但兴许以后哪天可以在别人面前装装逼呢？
“另外，你这只猫的身上既有条纹也有斑点，条纹为主斑点为辅，壁画上这只猫是纯条纹，而现代埃及猫又是纯斑点……换言之，你这只猫就像当年的始祖鸟一样，是进化链里的关键过度环节，是真正的活化石！”卫康越说越激动。
卫康年纪也不小了，张子安真担心他激动出个好歹来。
张子安仔细观摩这张壁画图片，发现还有另一处细节——现代埃及猫分为五种颜色，分别为银色、古铜色、烟灰色、黑色、蓝/白蜡色，而壁画的这只猫看起来是金黄色，跟菲娜相同……不对，应该说是菲娜跟壁画里的这只猫一样，毕竟这只猫比菲娜还要早1500年，算是菲娜的祖先了。
不仅是张子安，连菲娜也好奇的地凑近了，仔细观察手机屏幕上那只它的祖先。
他已经懂得菲娜的重要意义了。往大里说，菲娜的出现将结束长期以来关于家猫起源的争论，往小里说……卫康可以据此写出好几篇高影响因子的论文，甚至一夜成名。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能轻易答应——因为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他必须要尊重菲娜本人……不对，是本猫的意见。
“卫教授，这样吧，我先回去考虑一下。”他打算先拖延一下，等没人的时候跟菲娜商量商量再决定，不能仓促。
卫康无奈地叹了口气，“至少给我留下你的联系方式。”
“这没问题。”
张子安和卫康交换了联系方式，正好郭冬岳叫的顺风车也停在了门口，他带着菲娜和雪狮子，与郭冬岳上了车，返回滨海市市区。
回去的路上，这辆顺风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比较沉稳，不像Jamie那样健谈，有问必答，但不会多谈，也不会主动提问，摆明了一副“我只想当个安静的美司机”的架势。
郭东岳把鸟笼横置于腿上，闭目不语，偶尔睁开眼观察一下两只红面鹦鹉的状态。看得出来，两只红面鹦鹉对颠簸的路途并不适应，表现得不像在鸟舍里那么镇定。
“请稍微开慢一点。”郭冬岳提醒司机。
“喵喵！开快一点！”雪狮子继续玩着来时的小伎俩，利用车转弯时的惯性使劲往菲娜身上蹭，而菲娜则是不耐烦地用爪子把它推开。
张子安乐得清净，正说也打一会儿盹，手机响了一下，是卫康发来的。
卫康：我教过很多学生，很多学生比你的年龄还大，我能看得出来，你有顾虑。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许你认为我是想借这个机会出名，不过我真的只是想为学术界做一些贡献而已。如果你同意提供原始埃及猫的基因，我保证把论文的第一署名权留给你。
张子安没有马上回复，而是静静地思索着。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则科技新闻。
1999年，Dr.L.Lee_Grismer发表了一篇关于凭祥睑虎的论文，这是一种生活在中国广西凭祥的稀有壁虎。这位科学家当时认为，发表这篇论文可以引起当地政府的重视，从而更好地保护这种稀有壁虎。
Grismer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论文发表之后，这种外表奇特的壁虎立刻成为了热门的珍稀异宠，国际买家将它们的价格炒到了2000美元一只。1999年的2000美元，在中国具有相当强大的诱惑力，而且这仅仅是一只的价格。
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研究者们很快发现，论文中提到的壁虎栖息区“好像是被炸弹轰炸过一样，每一块岩石都被翻了一遍”……如今的广西凭祥，凭祥睑虎已经因为过度采集而很难找到了。
张子安想起望海阁的超版风衣装逼男，那家伙似乎就是倒卖珍稀宠物的，还有郭冬岳提到过的女土豪，为一只聪明伶俐的灰鹦鹉不惜一掷万金建造玻璃花房……无论是国内富豪还是国外富豪，对于珍稀宠物的追逐都是相当狂热。
有了凭祥睑虎的前车之鉴，如果卫康在论文里写“在滨海市找到了一只原始埃及猫，为家猫的演化过程盖棺定论”，会发生什么事？
张子安不敢想象。
可以肯定的是，奇缘宠物店的门槛都会被踏破，来自民间与官方的不速之客将挤满整个店铺，为了得到菲娜而向他许下巨额的金钱，或者干脆给他发张奖状让他上交国家……甚至会有人打起歪主意，利用一些更可怕的手段来扫清障碍。
目前，确实有极个别的网友怀疑菲娜是原始埃及猫，然而也仅仅停留在“怀疑”的阶段，过一阵儿也许就忘了……如果卫康以滨海大学教授的身份发表论文，情况就难以预料了。
张子安很想为科学做出一些贡献，但前提是他的生活不能被打扰，生命安全更不能被威胁。显然，卫康的论文一旦发表，平静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那么让卫康不要暴露菲娜的所在地呢？这也不现实。科学论文要求严谨，而且必须是可证实的、可重复的，不能空口白牙地胡说。卫康的论文发表后，国内和国外的同行们必然会纷至沓来，向他询问是在哪里发现的原始埃及猫，而卫康必须如实回答，否则就是拿自己的学术声誉开玩笑——千万不要低估科学家对真相的追逐探索之心。
凭祥睑虎事件并非是孤立的，事实上类似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每当科学家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物种，这个物种种群很快就因为过度捕猎而崩溃。即使不详细说明新物种的产地，但只要描述一下新物种的习性，有心人也可以据此来推测出它们生活的区域。
张子安转头看了看菲娜，它蹲坐在旁边的座位上，侧头打量着车窗外飞速后掠的景物，不时地抬起爪子，把黏过来的雪狮子推开。雪狮子越锉越勇，毫不气馁，围着菲娜绕来绕去，从各个角度出击，誓要舔到菲娜的毛不可……
有时候雪狮子绕到了菲娜和张子安之间，被菲娜一推，会靠向张子安的身上。每当这种时候，雪狮子总会摆出一张臭脸，瞪起蓝汪汪的大眼睛凶他。
不得不承认，雪狮子那一身长毛的手感真不错，生气的表情也很棒，碰上个爱猫如命的，肯定会撸猫撸到死……
思虑再三，他给卫康回信。
张子安：卫教授，并非我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并非对你的人品有所怀疑，只是我对事情曝光后的未来心存疑虑。我是个普通人，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不想整日生活在媒体的镁光灯下。所以，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也许有一天会答应，但至少不是现在。
按下发送键之后，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卫康的回信。
卫康：看来是我唐突了，我没有顾虑到你的想法。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换成我是你，大概也不愿意成为媒体的焦点。我会好好检讨自己，并试着想出万全之策，在那之前，我不会向你提出类似的要求了。
张子安看完信息，松了一口气，觉得卫康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并非电影里那种科学狂人，为了科学研究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知道卫康不会来随便打扰，他暂时放下一桩心事，心情变得轻松不少。
其实，以上的一切理由都只不过是次要的，最重要、最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把菲娜当成一只猫或者一只宠物。不论星海、菲娜还是老茶，他都尊重它们的意见，若它们想跟着来鸟舍，他就带它们来。如果它们更愿意回游戏里睡觉，那他也不勉强。
它们不是宠物，是精灵，是超越时间与空间的存在，有着自己的意志和愿望——从雪狮子的经历中，他理解了这一点。它们与主人是同伴，并非附庸，因为喜欢主人、认同主人而跟随主人，所以主人也要以相应的坦诚和尊重来回馈它们。
嗯？
他注意到外面的景色有些陌生啊，似乎不是来时的路。
“呃，那什么，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他提醒司机道。
“没错啊。”司机也是一愣，检查了一下用来当导航仪的手机。
“没错。”郭冬岳睁开眼睛，“咱们先不回宠物店，我想先带着这两只鹦鹉回一趟家，看看我母亲的反应，省得做了无用功……”
张子安一下子就明白了，赞同地点点头，心想郭冬岳还真是心细缜密，先让他母亲看一看确实是有必要的。
车行至南城区一条比较幽静偏僻的老街道，慢慢减速，在郭冬岳的指点下，靠着街边停下来。
张子安和两只猫当先下了车。
在解放前的日子里，南城区算是滨海市最繁华的区域，设有不少外国的领事馆以及办事处，如今那些建筑都成了纪念馆或者博物馆，此时他们所在的这条街道就毗邻使馆街，因此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老样子。不太宽敞的街道两侧，栽种着成排的法国梧桐，巴掌大的金黄叶片在深秋的风中沙沙作响，不时有枯叶被风吹落，铺满遍地金黄。
今天的天气不错，早上有些冷，有些多云，但中午就完全放晴了。阳光仿佛无数把利剑般从枝叶的缝隙间笔直地刺下，在车顶营造出斑驳变幻的光影。
“真是个好天气。”张子安自言自语地说，“正好适合散步。”
他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落叶，对着阳光举过头顶，可以清晰地数出叶片背面的脉络。
街道两侧没有特别高大的建筑，最多也就是三层楼，其中不少具有西洋的建筑风格。有几栋带私家花园的建筑一看就是过去洋人的别墅，喷泉中半luo的女神雕像、修剪得体的灌木、风中摇曳的秋千、长着翅膀的小天使浮雕，醉人的异国情调扑面而来……怎么说呢，相比于同时代的中国建筑，确实是显得高大上。
郭冬岳也拎着鸟笼下了车，司机挥挥手就开车离开了。
“看我干什么？”郭冬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不明白张子安为什么盯着自己。
“没什么。”张子安耸耸肩。
其实刚才一瞬间，他想到郭冬岳会成设计师，与生长在这条充满艺术与浪漫气息的街道上恐怕不无关系。人总是会受到成长环境影响的，就如同他在宠物店里长大，会对宠物感兴趣一样。
环境塑造人——此言不虚。
可能是由于中午的原因，街道上的行人很少，能看到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拿着相机在拍照，另外几位穿着夸张的动漫cospy服装的少女为他们当模特，手持泡沫塑料仿制的巨型兵器摆出或高傲或楚楚可怜的造型。
张子安觉得那几个年轻人有些眼熟，似乎是在隐雾山山顶遇到过的那个大学摄影部，看来他们终于物色到了拍摄对象。至于那几位少女的样貌……抱歉，妆太厚，看不出来。
这条街道确实是拍摄cospy的好所在，那恍若欧洲没落贵族的旧日气息特别有范儿。
他们选的背景是一座哥特式教堂的外面。教堂不算太大，高约四层，红色地砖木混合结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高耸的哥德式钟楼，每个钟楼的尖顶上都立着一支纯白的十字架，一如教堂给普通人的印象——庄严、肃穆、守旧。
以这座教堂为背景，完全可以对外地人声称是去欧洲拍的照片。
在教堂的围栏外面，摄影社的一行人折腾得不亦乐乎。由于行人较少，围观的人也少，特别是没有猥琐大叔的围观。唯一的问题的是，现在天气可是挺冷了，那几位少女穿得都很清凉，大腿和胳膊都露着，风一吹就瑟瑟发抖，还有个女孩刚摆好造型就是一个毫无淑女风度的大喷嚏，正好喷在了一台看上去专业而昂贵的单反相机上……
摄影社的那几位大概也是菜鸡，摆弄了半天相机也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和光线，苦了那位负责举反光板的同伴，两条胳膊都举酸了……
“我家在那条巷子里。”郭冬岳拎着鸟笼，指着一条不太起眼的小巷说道。
二人正在举走前行，就听身后传来哗啦哗啦快速踩踏落叶的声音。
“喂，等一下，请等一下！”
张子安回头一看，是摄影社中的一个高挑男生迈着大长腿正在横穿马路。见张子安回头，高挑男生冲他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们等一下。
等一辆卡车卷起大堆的梧桐落叶，隆隆地开过去，高挑男生穿过了马路，跑到张子安面前，稍微有些喘息。
“那什么……能不能借你的猫用一下？”高挑男生说道。
“啊？”张子安愣住了，“借我的猫？”
“没错，我们社团正在拍摄作品，coser们觉得你的猫挺漂亮，让我过来借用一下。”高挑男生回头指了指他们的社团。
张子安一看，他们社团此时暂停了拍摄，都在冲着这边张望。几个女coser身上披着绿色的军大衣缩成了一团。
“……你们社团活动，难道东西不是自备的？”他问。
高挑男生点头，“是啊。”
“那为什么猫不自备？”
高挑男生很无语，“其实一开始没这个打算，这不是那几个coser看见你的猫，所以临时起意。”
“恕我拒绝。”张子安干脆地说。
“为什么啊？”高挑男生错愕地问道。
“你们给妹子拍照片关我屁事啊！”张子安一眼看穿了真相，他们这所谓的摄影社无非是借拍照来泡妹子而已。身为单身狗的张子安，怎能为他人作嫁衣？
简单直白的大实话往往最能伤人。
高挑男生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回头望了望同伴们。同伴们不知道他遇到了软钉子，还笑着冲他挥手，催促他快一些。
他默默地拿出手机启动支付宝，压低声音对张子安说：“我花钱租可以吧？租一天……不对，租半天多少钱？”
张子安：“……”为了讨女孩子欢心，你至于这么拼吗？
“对不起，我们还有事，没办法陪你们玩。”他果断拒绝，不是因为嫉妒，而是怕大好青年误入歧途。
“等等！”高挑男生拦住他们，“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次拍的照片，会送去参加学校的摄影展，还会上传到网上。”
张子安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又如何？”
“你想想，等我们的照片拿下学校摄影展的大奖，等我们社团的专属coser在网上火起来，你的猫不也是与有荣焉么？”高挑男生自信满满地说。
张子安：“……”你哪来的蜜汁自信啊？
张子安为了不闹出狗眼看人低的笑话，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马路对面那几个摄影社团的学生，除了唬人的单反以外，无论是架势还是道具，都非常的不专业，即使张子安这个外行中的外行，都能看出来他们纯粹是在瞎胡闹，也只能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你确定cospy的照片能在学校摄影展上获奖？”他怀疑地问道。
“为什么不能？”高挑男生反问。
“按照我的经验来看，学校摄影展的评委应该都是老师之类的教职员工吧？他们能把cospy的照片评奖？就算他们答应，校领导也不可能答应啊！”张子安摆出人生前辈的架势，苦口婆心地劝道。
“话虽如此，但事在人为。”高挑男生坚定地说。
张子安耸耸肩，“那好吧，祝你们好运，不过我的猫就算了，高攀不起。”
他转身要走，高挑男生急了，横移一步再次拦住他。
“人可以走，猫留下！”
张子安先是一惊，以为他要拦路劫猫，再一看他那竹竿一样的瘦弱身板，别说是跟老茶练过的张子安了，就算小芹菜没准儿都能把他揍趴下，于是笑道：“怎么，要找茬儿？”
“不是……”高挑男生退缩了一步，不安地悄悄望了望同伴，苦笑着哀求道：“帮个忙吧，空手而归我会很没面子的。”
“对不起，猫与老婆概不外借。”张子安以慨然赴死的神态说道。
旁边的郭冬岳听得很无语，虽然你说得很果决很有气势，但话的内容有问题吧？再说你好歹首先要有个老婆，才能谈论外借的问题。
高挑男生愕然地张着嘴，没想到张子安居然能把路完全堵死。
“借过。”张子安绕过他身边，继续往巷子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他的裤腿突然被拉了一下，力度还不小，要不是他跟老茶训练之后运动神经的反应速度大增，顺势停下了脚步，否则这一下可能会把裤子扯破了。
“我说你有话就说，扯我裤子干嘛……”张子安一边说一边转身，却发现高挑男生离他有三四步远，没有跟过来，就算个子高手臂长，也不可能长到这种程度。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与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对上了——扯住他裤子是雪狮子。
张子安：“……”
“喵喵，老娘想跟她们玩玩。”雪狮子跃跃欲试地说道。它舔了舔嘴唇，眼神直往那些coser光着的大腿上瞟。
当然，在郭冬岳和高挑男生看来，雪狮子只是用爪子勾住张子安的裤角，然后喵喵叫了几声而已。
张子安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你这色猫，看见女的就走不动路了是吧？
“这只猫怎么了吗？”高挑男生蹲下来，好奇地盯着雪狮子，还想伸出手去摸它的头。
“喵！”雪狮子扬起爪子就往他手上挠。
高挑男生吓得连忙缩回了手，“好凶的猫。”
“它只对男人这么凶。”张子安说了一句令高挑男生莫名其妙的话。
“张先生，咱们还是不要继续耽误下去了。”郭冬岳平静的脸上流露出一抹不耐烦的神色。自从下车以后，他的外套一直罩在鸟笼上，只穿着一件羊毛衫。好在此时是中午，阳光正强，他并不感觉寒冷，然而红面鹦鹉是热带鸟，他担心它们会不会着凉感冒。
“说的也是。”张子安点头，对雪狮子说：“你想玩的话，等办完正事再来玩。”
“切~”雪狮子撇了撇嘴，收回了爪子，看它的样子大概是同意了。
“你们要在这里拍多久？”张子安问高挑男生。
“额……”高挑男生愣愣地看着他与雪狮子，“我们现在要去吃饭，然后整个下午都在这里吧，等晚上收工以后约好了KTV……”
“好吧，我们现在去办点事，等办完以后如果你们还在这里，配合你们拍几张照片倒也可以。”张子安指着雪狮子，“但是只限这只猫。”他又指了指菲娜，“那只不行。”
“咦？为什么？”高挑男生不太满意他的安排，“可我们更想要那只。”他指着菲娜，“那只看起来很乖，不像这只白猫辣么凶……”
“你什么眼神啊！”张子安忍不住吐槽道，“你把那叫做‘乖’？”
“额……不是乖么？”高挑男生一脸懵逼。
在他看来，金色猫确实很乖啊，比这只凶狠的白猫看起来乖多了！
菲娜下车以后，没有理会张子安与高挑男生的对话，只是悠闲地漫步于遍地的金黄落叶之上，任凭秋风吹拂它金色的毛发，抬起一只猫爪，轻巧而准确地捏住了从它面前飘过的一片梧桐树叶，学着张子安的样子举过头顶，眯起眼睛对着阳光观察。正是它如此高贵典雅的风度与气质吸引了那帮摄影社成员和coser的注意。
张子安明白，菲娜在外人面前的表现太具有迷惑性了，它是毫无争议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远远地看着它，会觉得它是那么的完美，毛色、体型、风度、气质……甚至连它那慵懒的动作和总是喜欢半眯着眼睛观察人的习惯，都是令人无比着迷。然而，如果想要接近它，想跟它一起玩耍，或者像是撸普通猫一样撸它……那就真是想多了。
菲娜如果凶起来，比徒有其表的雪狮子要凶上百倍。
指望菲娜去屈尊纡贵配合他们拍摄，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萧颜曾经说菲娜是个小傲娇，别逗了好吗？这货从来只有傲，压根儿没娇过！
张子安在心里疯狂地吐槽，但是他没有作死地说出来。
“乖……还算是乖吧……大概。”他勉强附和高挑男生的说法，“不过它不喜欢跟人亲近。你们想拍的话，我只能让你们拍这只白猫……不拍就算了。”
高挑男生很惋惜，但依然贼心不死地问道：“试一试总可以吧？”
“呵呵，想都别想。”张子安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才拒绝他的。
“那好吧，只能拍这只白猫也好，我看它也挺漂亮的。”高挑男生退而求其次，“你加我微信吧，一会儿我们吃饭回来就告诉你……你可别不声不响地溜走啊！”
“当然不会。”张子安严肃地说。他拿出手机，向高挑男生出示二维码。
高挑男生以为是要加好友，扫了码之后才发现是付款二维码。
“……这是什么意思？”他郁闷地问道。
张子安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要租吗？一下午的租金，外加肖像权使用费，200块，不贵吧？”
“这么黑啊？”高挑男生吐槽道，“还肖像使用费……是拍你的猫，又不是拍你。”
“不给拉倒。”张子安作势要走。
“……100。”高挑男生讨价还价。
“150。”
“成交。”
二人各取所需，双赢！
郭冬岳相当无语看着张子安和高挑男生为了50块钱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才以150块的租借价格达成了协议。
付完钱之后，高挑男生自我介绍道：“我叫青羽，滨海大学摄影社社长。”
张子安点头，“叫我微信ID就行。”
青羽抬起手机看了看张子安的微信ID，“大帅比是什么鬼？”
“就是我。”张子安指着自己，“好了，一会儿见吧。当然，如果你们一会儿提前回去了，这钱我可不退啊！”
“……放心吧，我们今天不拍到满意的照片绝不离开。”青羽信誓旦旦地说，“回见！”
他正想穿过马路回到同伴那里，走出两步又停下了，狐疑地转头盯着张子安，“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张子安马上摇头，“没有，你记错了。另外你这搭讪方式弱爆了。”
“不对！我肯定见过你！”青羽皱着眉毛冥思苦想，“你这张脸……”
“我这张脸怎么了？太帅气？”张子安摸了摸下巴。
“我想起来了！”青羽一拍巴掌，指着张子安的脸，“我在隐雾山山顶见过你，你当时还带着一个漂亮妹子进茶楼喝茶了！”
重点是漂亮妹子吗？
张子安知道他说的是小雪，懒得多做解释，只是呵呵一笑，“那又怎样？”
“难道你其实是高富帅？”青羽很自然地这么想，因为那间茶楼可是贵得要死啊，能从容地进入雾隐茶楼喝茶，并且面不改色地出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但是也不对，高富帅会跟他为了50块钱而讨价还价么？
“你看我像么？”张子安淡定地笑了笑，“我不是高富帅，但咱们三个凑在一起，就是高富帅了。”
“啊？”青羽听得不明所以。
张子安指着他，虚量了一下他的个子，“你高。”
他又指了指郭冬岳的名牌外套，“他富。”
最后他指着自己的脸，“我帅。”
青羽：“……”
郭冬岳：“……”
二人不约而同地心想，见过不要脸的，但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好了，咱们先走吧，耽误的时候够多了。”张子安招呼一声郭冬岳，两人一前一后向小巷子里走去。菲娜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为了多晒一会儿阳光，因为巷子里的阳光就不那么充足了。雪狮子似乎对那些coser很感兴趣，不时回头望一眼。
青羽没有借到金色猫，觉得有些遗憾，不过能借到白猫就足以回去交差了。细看起来的话，这只白猫虽说没有金色猫那般华贵典雅的气质，但颜值可是毫不逊色，特别是一身欺霜赛雪的长毛和粉嫩的耳朵，肯定能博得coser们的欢心。
张子安跟着郭冬岳进入了巷子，巷子里都是一些八十、九十年代的老房子，甚至更老一些的也有。巷子里每隔一段距离，栽种着一棵法国梧桐，密度虽然大街上低，但由于清理不及时，落叶的数量反而比外面多，踩上去哗哗作响。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巷子的过道边，品茶下棋，谈到说地，不时从居民楼里传出喊声——“老头子，回家吃饭！每次吃饭都要催，真是的……”每响起一次喊声，就会有个花发花白的老太爷推秤而起，在其他人的“快输了就耍赖”和“怕老婆”的骂声中匆匆离去。
油锅爆炒的嗤啦声不绝于耳，煎炒烹炸的香味从居民楼的油烟机里飘过来，张子安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几声。稍微一低头，他就看到菲娜动了动耳朵，向他投来极度鄙夷的眼神，而雪狮子则呸呸呸地冲他吐口水。
他揉了揉肚子，心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说你们难道不饿？
郭冬岳注意到他在打量这些老旧的居民楼，于是解释道：“我妈不愿意搬走。”
张子安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老人嘛，都很念旧，在这里几乎生活了一辈子，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闭着眼都不会走错，连混杂着梧桐清香的空气呼吸起来都令人安心……即使这里非常老旧，非常不方便。在迟暮之年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大部分老人恐怕都不愿意，即使同意，十之七八也不是为了自己舒适，而是为了子女探望方便或者为了照顾孙辈。
郭冬岳的母亲想必也是这样的老人，虽然不喜欢跟街坊邻居们串门凑热闹，但平时来来往往至少也有点头之交。
“以前那边有个幼儿园。”郭冬指着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轻描淡写般说道：“我小时候就是在那里上的幼儿园。不过现在已经拆了。”
张子安的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一个母亲的背影牵着年幼的郭冬岳，踩着遍地金黄的落叶穿过巷子，年幼的郭冬岳瞪大眼睛，向街道上精巧新奇的欧式建筑投以鸿蒙初分般的一瞥……张子安没有建筑设计师的天分，无法确切地想象，这一瞥到底对郭冬岳的人生产生了多么巨大的影响。用最烂俗的话来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毫无疑问，郭冬岳会选择建筑师作为他的毕生职业，肯定是有一个契机的。张子安没来由地觉得，契机就是这条巷子、这条街，以及这充满没落贵族气息的法国梧桐。
张子安明白了，郭冬岳的母亲，以及这条街上所有这些老人，他们所留恋的并非仅仅是熟悉的事物与环境，而是更深刻的东西——与子女、与家人、与恋人，在这条街道上留下的回忆。
可笑的是，如此珍贵的回忆，即使要忍受生活的不便也必须要保留以便不断重温的回忆，正在一点点地从她的脑海里抹去。
张子安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下来，任由郭冬岳走在前方带路。他注视着面前这个拎着鸟笼梳着马尾辫的背影，在萧瑟的巷子中孑然独行，感觉到这个背影所散发出的寂寥与落寞。他觉得，郭冬岳确实需要养点什么，即使不是鹦鹉，也最好养一些其他什么东西。
巷子并不长，并且由于风景如画，虽然谁没有说话，但并不觉得无聊。
张子安还看到一位拿着小巧卡片机的络腮胡中年男人在对着一颗梧桐树选择角度。他不懂摄影，但这个中年男人给他的感觉要比外面那些只会玩器材的摄影社成员们要专业得多。他也跟着中年男人镜头的角度抬起头。
咦？梧桐树的树杈间，稀疏的黄叶掩映下，居然有一只灰黑色的小松鼠，翘着大尾巴警惕般地注视着菲娜和雪狮子。这只松鼠大概是某家小孩子养的宠物，因为某种原因而跑掉了，或者被放生了，并不怎么怕人，但是怕猫。
菲娜抬起眼角，用了半秒时间扫视了一眼这只松鼠，就百无聊赖地打起了呵欠。雪狮子也对松鼠毫无兴趣，再说以雪狮子那小短腿和一身长毛，估计是爬树的困难户，爬不了几下长毛就被树皮或者树节勾住。
络腮胡中年男人专注于构图和抓拍松鼠的动作，对于路过的张子安和郭冬岳恍若未见，这种专注与集中力就不是那些隔着一条马路能发现张子安带着猫的摄影社菜鸟可比。
当他们走过去之后，络腮胡中年男人这才注意到两只猫，愣了一下，随后快速蹲低在地，将卡片机的翻转屏上翻90度，以平行于地面的角度将两人两猫摄入镜头。
快速按动几下快门，他站起来观察拍摄效果。通过3寸液晶屏的预览，他发觉这无意插柳的一张照片虚化得相当完美，只要后期稍微处理一下，就会是一张难得的好照片——由于人在远，猫在近，拍摄角度又低，猫在照片里显得很大、很清晰，连它们周围飘忽不定的落叶都仿佛被时间定格，尤其是那只白猫还回头望了一眼，正好与镜头对上。光线也非常配合，既非顺光，亦非逆光，明亮而柔和。
“好了，收工。”络腮胡男子满意地关闭了相机，随手塞入口袋里，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吹着口哨离开了。
张子安和郭冬岳并不知道背后发生的事，也不知道无意中被当成了两只猫的背景板。雪狮子虽然知道，但却不清楚络腮胡男子手里拿着的小黑块是干什么用的，而且由于它对男性发自本能的厌恶，也没有兴趣知道。
走到巷子一半的时候，张子安已经能隐约看到巷子另一侧入口处的那间废弃的幼儿园，锈迹斑驳的滑梯、秋千、跷跷板，寥无人迹，欢声笑语不再，大概只待被拆除。
“这边。”郭冬岳一指侧面。
一栋三层居民楼出现在眼前，只有一个单元，附近没有其他楼，若说好处的话，大概只有清静了。张子安仰头看去，这栋旧式居民楼的红砖外墙已经由于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淋而呈现黑红色，只余残绿的藤蔓零落地挂在一楼的防盗网上，轻轻地摇曳。楼内的居民大部分可能都已经搬走了，很多家的阳台玻璃和门已经被移除了，直接能看到黑洞洞的室内。
正巧这时，从楼内走出一个看上去40多岁的中年妇女，拎着垃圾袋，可能是出来扔垃圾的。她见到郭冬岳，立刻堆起笑脸，“小岳回来了啊，快进去坐吧，你妈今天状态不错，刚正张罗着做饭呢。”
郭冬岳闻言皱起了眉，“做饭……”
张子安猜到他在担心什么，担心他母亲在做饭过程中出危险，比如烧上水之后就忘了，或者锅里炒着菜就忘了，这些都有可能。
“放心。我一直看着她呢，出不了事。其实依白姨看啊，让她动动其实是有好处的，不是都说生命在于运动么？”
郭冬岳心里不太痛快，但还是勉强笑了笑，给他们两个做介绍。
“白姨，这位是我……朋友，姓张，叫张子安。”他又对张子安介绍道：“这位是我家楼上的邻居，白姨，因为楼上楼下比较方便，我就聘请她帮忙照顾我妈。”
他特意强调了聘请二字。
张子安好歹也算是在社会上经历过风吹雨打，不是那些在校大学生可比的，多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看来郭冬岳对白姨的照料不太满意，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只能忍了。张子安想起他说过，由于他母亲生病后情绪喜怒无常，甚至还曾经把保姆当成入室偷窃的小偷报了警。
“哎哟，是小岳的朋友啊，真是难得。”白姨把垃圾袋扔进指定的垃圾投放点，笑咪咪地过到近前，打量张子安。
“小岳这孩子啊，从小就挺孤僻，朋友少得很，偏偏这孩子又太有出息了，能出国挣大钱，普通的朋友大概是看不上的。你叫张子安是吧？是小岳的同事还是老同学？”白姨问道，语气还是挺和善的。
“不是同事，也不是同学。”张子安回答道，“其实我开宠物店的。”
“开宠物店的？”白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建筑设计所和宠物店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啊。
“是我想的那种……宠物店么？”她试探着问。
张子安无奈地笑了笑，“宠物店都差不多吧，大概就是您想的那种。”
白姨嘶地吸了口凉气，看了看张子安，又看了看郭冬岳，搞不懂一个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是怎么和一个开宠物店的混在一起了。
张子安很想提醒她，这么冷的天就别吸凉气了，省得肚子胀气。
“那我叫你小张可以吧？”白姨自来熟地问道。
“随便，您看着叫吧。”
如果是个同龄人，张子安肯定会补上一句“最好叫我大帅比店长”，然而对方是个中年妇女，这话要是说出来肯定会引起尴尬和误会。
郭冬岳轻咳一声，“咱们还是进屋里去吧，外面天冷。”
“是是，没错，看我这糊涂的，来，快进去吧。”白姨热情地招呼道，“我那老嫂子见到来客人，肯定也很高兴。”
“那就多有打扰了。”张子安客气地说道。
“咦？这两只猫……”白姨这才注意到菲娜和雪狮子。
“哎哟，这俩猫真漂亮啊！”
白姨啧啧赞叹，然后又弯下腰，拇指和食指像数钱一样快速摩挲着，“咪咪，咪咪！”
菲娜脸上的鄙夷已经突破天际，干脆转身180度用后背对着她，就仿佛在说：咪咪你妹啊！再说你手里是空的好吗！骗鬼呢！
张子安发现，很多老一辈人在逗猫时特别喜欢叫“咪咪”，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是不是那个年月有什么电影或者电视里这么叫啊？
“哎哟，这猫还挺精啊。”逗猫失败，白姨不好意思地缩回手。
噗噗噗！雪狮子又开始喷口水表示不屑。
“现在我真相信你是开宠物店的了。”白姨笑了笑说，“要不是开宠物店的，从哪弄到这么漂亮的猫呢？老实说，我活了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猫，不论别人家养的猫还是附近乱蹿的野猫……而且还这么聪明。”
张子安谦虚道：“您过奖了，侥幸得来的。”
“哎，你这猫卖不卖啊？我有个侄女挺喜欢猫的。”她很感兴趣地交替盯着菲娜和雪狮子，仿佛是在挑选要哪个好。
“不卖。”张子安话题一转，不放过任何做生意的机会，“不过如果你想买猫的话，可以来我的店里看看，有很多其他种类的猫。”
“是吗？跟这两只一样漂亮？”她很期待地问道。
“这个嘛……”张子安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您这是外行了！选猫要挑性格！您看这两只猫，也就是颜值高一些而已，性格可真是不敢恭维，高冷得很，你看是不是？”
白姨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再仔细一观察两只猫……还真是这样！金色猫从胡子到尾巴尖，每一根毛发都透着高冷，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睛，就像是任务事物都瞧不进眼里似的。白色猫稍微好一些，但同样对在场的三个人不感兴趣，只是围着金色猫转来转去，讨好似的喵喵叫个不停。
张子安趁机撺掇她，“您看到了吧？养它们跟养了两个祖宗似的，懂行的人都不会买它们，因为性格太差！我那店里有更温顺亲人的猫，要不我给您个地址，有机会过去看看？”
“行，一会儿你给我写下来，等我有时间的时候带着我侄女过去看看——不过要过一段时间了，这几天我要照顾我那老嫂子，脱不开身。”白姨有些惋惜地说。
“没事，随时恭候，过一段时间来也好，我那儿现在正准备装修呢，到时候我给你打折。”张子安摸着良心说道，“对了，您侄女多大了？漂亮不？”
白姨：“……”
张子安连忙澄清道：“我的意思是，看您保养得真好，脸上一点儿皱纹都没有，肯定是天生丽质，不知道你侄女随了你没有？”
女人没有不喜欢别人夸漂亮的。白姨被哄得心花怒放，高兴得合不拢嘴，用手蹭了蹭脸蛋，嗔道：“这孩子，嘴巴可真甜！不过算你说对了，很多人第一次见我时，都说我看着不像52岁的人！要不是这样，我哪能照顾我那老嫂子呢？”
咦？张子安听到意料之外的信息。
他转头看了看郭冬岳，郭冬岳没有对这个说辞进行反驳，只是脸上有些黯然与失落。
张子安仔细观察了一下白姨的脸。
刚才他是在信口开河，此时抛却开玩笑的心思，真让他看出了一些端倪。
白姨所言不假，她的皮肤在50岁这个年龄段里确实算非常不错的，皱纹很少，白净的鹅蛋脸，不知道是天生丽质还是后期保养得当，看起来跟40岁左右的女性差不多。
张子安联想到郭冬岳母亲的病情，终于想通了因果。
白姨能照顾郭冬岳的母亲，是因为郭母还没有忘掉她，还能认得出来她。
这栋旧式居民楼……
一起居住了几十年的邻居……
容貌相比于多年前没什么太大变化的白姨……
所以即使郭冬岳对她的照料不太满意，却无可奈何。对于他母亲来说，白姨暂时是无可替代的，是可以取得她信任的人，郭冬岳自己却不行，因为他从少年、青年到现在，无论容貌、体型还是气质都产生了显著的蜕变。
张子安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方面他挺同情郭冬岳，另一方面，虽然白姨可能并不令人满意，但有总比没有好，总好过郭母无人照料而遇到危险——这也是情有可原，白姨毕竟不是专业护理人员，谈不上什么职业素质和职业道德，只是为了挣份轻松的外快。
郭东岳神情复杂地向他微微点头，从他的视线焦点和表情变化上知道他猜对了。郭冬岳的母亲以前脾气非常温和，但自从病发之后，经常变得多疑和猜忌，只有过去的熟人才能让她有安全感。这栋楼上的老住户大部分已经搬离了，偶尔有新搬来的也是临时租客，再排除掉男性邻居和老得连自己照顾不了的邻居，剩下的选择就不多了——白姨就是其中之一。
“先上楼吧，咱们在这儿聊了这么半天，我有些担心我妈。”他催促道。
“你这孩子净瞎操心，来吧来吧，咱们上楼去。”白姨不以为然地笑道，冲着张子安招了招手，转身进了楼道。
“走吧。”郭冬岳拎着鸟笼迈步跟上。
张子安留在后面，向菲娜和雪狮子打了两下响指，示意它们跟上。
旧式居民楼，楼道里相当狭窄，基本上搬个大件电器或者家具都可能卡住。张子安跟着白姨和郭冬岳进来，看到楼道右手边的墙壁上胡乱画着各种小孩子的涂鸦，几乎没有一块儿好地方了。
“二楼就是。”白姨走在最前面，上了楼梯，提醒道：“楼道里黑，小心脚下啊。”
“啊，我知道了，谢谢。”张子安说道。
旧式住宅楼的设计往往不那么人性化，比如楼梯台阶过高，不方便老人、小孩以及宠物上下楼，这栋楼也是如此。
雪狮子一看那高高的台阶，立刻皱起了脸：“喵喵！真讨厌！就不能换个有电梯的楼吗？又要弄脏毛了！”
白姨和郭冬岳都已经上去了，只剩下张子安和两只猫还留在后面磨叽。
略高的台阶对菲娜来说根本不是事儿，再高也无所谓，它高抬腿，轻落足，三下两下就走上去了。
腿短、毛长、运动神经又差的雪狮子可纠结了。它不想弄脏自己的毛发，但又不想自己留在外面，眼看着大家都上去了，它急得自己留在下面团团转。
张子安上了一半，回头看它急成这个样子，好心说道：“要不我把你抱上去？”
“呸呸呸！臭男人别想碰我！”雪狮子马上吐着口水断然说道。
“那好，随你便。”张子安耸耸肩，自顾自地上了楼。
雪狮子情急之下赶紧向菲娜求助，“陛下，请帮帮奴家，这台阶太高，奴家上不去呀！”
菲娜低头看了看台阶，它觉得很疑惑，不明白这么几级台阶有什么上不来的，“你要本宫如何帮你？”
“最好陛下让奴家趴在您的背上，把奴家背上去……”雪狮子娇羞地说道。
菲娜还不等它说完就拒绝了，“不行，你自己想办法吧。”然后轻轻一跃，敏捷地又上了一截台阶，从雪狮子的视野里消失。
“呜呜！”雪狮子急得快哭出来了，这台阶上好多灰尘，真要上楼的话，它的一身白毛就成灰毛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半白半灰，这可让它如何见人呐！
郭冬岳的家在二楼，白姨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之后正要往里进，就被后面赶上来的张子安拉住了。
“白姨，家里有篮子或者空纸箱没有？借用一下。”
白姨一愣，“有倒是有，你要用？”
张子安对着楼下努努嘴，“我那只猫闹脾气呢，不让人抱，一抱就抓人，所以我打算用篮子把它拎上来。”
“啧，这猫脾气还真差。”白姨一听，彻底打消了买这两只猫的念头，“等我给你找下。”
开了门之外，郭冬岳已经先行进去了，张子安在外面等了半分钟，白姨提着个平时买菜的竹蓝走出来，“这个大小行不？看你那猫挺大的。”
张子安稍微看了下，“行，没问题。那只猫看起来大，其实一半都是毛，这篮子够用。您先进屋吧，我马上回来。”
他连蹦带跳地下了楼梯，一看雪狮子居然在可怜兮兮地掉眼泪，两只蓝汪汪的大眼睛泪眼朦胧，平时很精神的长毛也萎靡般软下来。
“臭男人！又回来干什么！特意来看老娘的笑话是不是？”雪狮子努力装出很凶的样子，不过毛没炸起来，耳朵也没摆成飞机型，这说明它是色厉内荏。
张子安心里觉得好笑，这雪狮子也太在意面子了，都这时候了还强撑着。
他拍拍竹蓝，放到它面前。
“干什么？”猫天生的好奇令它暂时忘掉了委屈，探头往里面看了看，是空的。
他指着空篮子，“你进篮子里，我把你拎上去，这总行了吧？”
雪狮子很意外地抬头盯着他，好像是在琢磨他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请……请君入瓮？”它狐疑地问道，“是想等我进去之后就把我卖掉吧？告诉你，别做梦了啊！”
张子安：“……”虽然鲁迅说过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国人，但你有必要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男人么？
他正想不搭理它自己离开，脚步迈上台阶之后，心头突然颤抖了一下，低头注视着脚下的台阶。
在《金瓶梅》里，雪狮子是怎么死的来着？
他僵在了原地。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雪狮子是被西门庆摔死的，摔死在了台阶上。
摔死在了台阶上啊……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台阶，但天下台阶终归差不多。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悄悄侧过脸，以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雪狮子。
雪狮子的嘴紧紧地抿着，歪着头望向秋意正浓的楼道外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原来如此……
刚才他就有些纳闷，若是有洁癖的菲娜也就罢了，雪狮子什么时候突然这么爱干净了？当时初遇雪狮子的时候，它可是躲在远华大厦的地下杂物仓库里玩得不亦乐乎，那仓库可是完全谈不上干净，遍地都是灰尘，天花板的角落里还结着厚厚的蛛网。
雪狮子并不是讨厌毛被弄脏——也许它以为如此，但其实它讨厌的是台阶本身。
张子安把踏上台阶的脚又收了回来，打了个响指吸引它的注意，然后说道：“喂，你到底进不进来？菲娜还在上边等着呢。”
雪狮子只是快速瞟了他一眼，没有正眼看他，“你怎么还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他反问道，心中感觉有些惭愧，刚才他差一点就走了。
“因为你是臭男人！”它凶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却带着鼻音，虽然它着力地掩饰，但张子安还是能听出来。
“好吧，那我走了以后，你要去哪？”张子安没有走，反而蹲了下来，用胳膊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看着它。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它又在放狠话，并且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虚张声势，它真的迈开腿向楼道外走去。
“你不喜欢菲娜了？”张子安在后面问道。
听到“菲娜”这个名字，雪狮子的动作僵住了。它没有回头，毛发轻轻地颤抖着，然而楼道里却没有风。
“喜欢，一直喜欢，可陛下不喜欢我。”它的鼻音更重了。
“你怎么知道它不喜欢你？”张子安问道。
“因为……因为……”雪狮子认为这个问题很简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然而它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很不甘心，论颜值论忠心，谁能比它更好？为什么陛下就是不喜欢它呢？
张子安轻轻地笑了笑，“所以你不确定，只是凭着直觉就下了判断，然后一时冲动就想离开。”
“那又怎样？老娘爱走就走，谁也管不着！”雪狮子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猛然回过头，眼角还挂着泪痕。
“所以你要去哪呢？”张子安又问出了同一个问题，“你总要有个目标吧，难道你打算像个无业游猫一样四处闲逛？”
雪狮子的脸绷了半天，再也绷不住了。
“噗！”
它被逗笑了，随即又掩饰般地亮出了獠牙。
“无业游猫是什么鬼！”
只差一点。
如果张子安再晚下来一会儿，雪狮子可能真的就离开了。
它并非虚声恫吓，既然已经离开过一次，那就不怕再离开第二次，虽然心仍然会痛，但痛楚应该会更弱一些吧？
时至今日，它的眼前仍会浮现她的影子，那个曾经它认为志同道合，却最终背叛了它的女人。想起她的时候，想起决定离开的那一刻，想起看到她与男人成双入对的刹那，它的心仍然会痛，但除了痛以外，更多的是恨。
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
她喜欢男人，它不怪她，但它痛恨被欺骗的感觉。
曾经，她抱着它坐在电脑前，浏览着网上的美女和萌猫图片，你一言我一语地为美女和萌猫打分，争论哪个更漂亮，哪个胸更大，哪个毛更顺滑，以及……哪张图P得太狠，连妈都认不出来了。
那时，它真的认为她是喜欢女人的，绝没有考虑过她在欺骗它的可能。
雪狮子知道了，她是想靠欺骗来博取它的欢心，但是它更想知道，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欺骗它？那些美好快乐的日子，难道连一分的真实都没有吗？
其实，相处的时间久了，雪狮子已经渐渐有所察觉了，比如一起逛大街的时候，她虽然在悄悄说着哪个女孩更漂亮，但眼神偶尔却瞟向男人……
雪狮子并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骗了，它固执地认为她是在以批判的眼光来打量那些男人。这很正常，这没什么错——它如此告诉自己。
直到……
直到那天，她把它留在了家里，声称自己要去公司取文件。她并不知道，她说这句话时眼神是多么的闪烁，像是不敢直视它一样。
雪狮子的心冷了下去，不过表面上仍然保持着甜蜜的笑容，告诉她自己打算在家里睡觉，不必把它收回游戏里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抱着它亲了一口，告诉它自己去去就回，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雪狮子立刻行动起来，它快步跑到阳台上，跃上堆放在角落里的杂物箱，那是它能达到的最高位置，眼睛死死盯着公寓楼的下方，心里祈祷刚才她的眼神只是自己的错觉。
一分钟后，她出来了，步伐比平时更加急促，像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或者赶赴什么重要的约会。她不知道，每次她独自一人离开家时，雪狮子总会在阳台上目送她离开，因此对她的步伐频率了若指掌。她离开小区后，招手唤来出租车，向公司的反方向驶去。
雪狮子在心里为她辩解过，她虽然并不是去公司，但也不一定是去和男人约会吧……然而除了这个理由以外，它又有什么值得她去欺骗呢？
没有。
如果她是去和女人约会，一定会告诉它的。
背叛的怒火充斥着雪狮子的内心，它无法忍受欺骗，更无法忍受背叛，于是它找机会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她。
唯一的遗憾就是，它离开得太匆忙太决绝了，甚至没有问她那句话：所有那些美好快乐的日子，难道连一分的真实都没有吗？
心很痛，痛到它决定不再去爱……直到它遇见菲娜。
菲娜比它见过的所有萌猫图片都要萌上百倍有余，仪态是那么的凛然高傲，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猫，它一见钟情，深深地迷恋上了女王陛下。
然而女王陛下并不喜欢它，只是把它当作寻常的跟班，大概与张子安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是人而它是猫。
付出没有回报，付出的爱也没有回报，它陷入了深深的沮丧。
既然如此，那就再一次离开吧。
“所以，你离开后打算去哪？”张子安再次问道。
三番五次地询问同一个问题，令雪狮子没来由地心烦起来。
“老娘愿意去哪就去哪！你管不着！”它强硬地回答。
张子安的脸上挂着某种它很讨厌的笑容，仿佛能看穿它的心思，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是去找那些coser吧？”他轻而易举地猜中了。
“没错！”它挺起胸膛，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她们看中了老娘，去混口饭吃大概没什么问题。”
“这就是你的追求？混口饭吃而已？”他的笑容更讨厌了，仿佛是在蔑视它。
“我以为你追求的是真爱呢。”他说。
它的心被戳痛了，仿佛受到侮辱般勃然大怒道：“就是真爱！老娘追求的就是真爱！”
“那真爱就在旁边，你为什么要舍弃呢？”他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问道。
雪狮子的情绪像是坐过山车一般急转直下，沮丧地说：“因为真爱并不爱我，真爱讨厌我。”
“你问过吗？”张子安连接向它追问，“你向真爱问过这个问题吗？”
“这……这还用问吗？这一眼便知吧，哪会像你那么迟钝！”雪狮子又气又恨。它恨的是张子安实在是走了狗屎运，能够名正言顺地留在女王陛下身边，却又不懂得珍惜。
张子安嘿嘿一笑，“你还真别看不起我，我与菲娜相处的日子好歹比你长得多。”
听到这句话，它的心中感到酸酸的。
“别在那里臭美了！自作多情！相处时间长又怎样啊？”它咬着牙说。
张子安胸有成竹地讲道：“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讨厌你，但我知道那家伙不喜欢表露自己的感情，所以如果你决定离开，至少要问个明白再离开不迟。”
就算他再迟钝，与菲娜相处这么久，多少也摸清一些它的脾气秉性。
他的话正巧戳中它的痛点，令它再次回忆起往事。还是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吗？然后留下诸多的怀疑与悔恨。但是它不敢面对，不敢面对真相，它宁愿就这样悄悄离开，也不想听到女王陛下亲口说出“本宫讨厌你”这几个字，那样它真的会再也站不起来。所以，哪怕只是为了保留一丝幻想也好。
“不用问了。”雪狮子黯然地摇摇头，“就这样离开吧，帮我向女王陛下说声再见。”
说出这句话之后，它的心中一松，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转身慢慢向外走去。
“我可不是你的传声筒。”张子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你……”雪狮子真的暴怒了，像被踩到尾巴一样跳起来。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居然连一句话都不帮它说。
“要说的话，你自己当面去说吧。”张子安事不关己地站起来，“不说的话，就算了。”
“你这魂淡！老娘非给你点儿教训不可！”雪狮子全身的毛炸起来，探出爪子作势欲扑。
就在这时，菲娜从楼梯的拐角处探出半个身体，疑惑地问道。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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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真爱呢？求月票啊，排名好惨
雪狮子一见菲娜出现，刚才的气势顿时不翼而飞，惊惶得不知如何是好。它不知道菲娜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菲娜听到了多少，一想到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它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菲娜威严地交替望向雪狮子和张子安，“你们迟迟不上来，到底在这里干什么？非要本宫亲自下来找你们不可？”
“陛……陛下……”雪狮子嗫嚅着说不出话，连头都不敢抬。
张子安帮它掩饰道：“它怕弄脏了毛，不想上楼梯。没办法，谁让它长了四条短腿呢……”
“闭嘴！你才长了四条短腿！”雪狮子怒斥道。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驴么？居然在敢在陛下面前揭它的短，等以后非要找机会给他好看不可！
菲娜盯着张子安，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说实话，目光继而又落在地上的竹蓝，“那你又为何不上去？这个篮子是干什么用的？”
张子安两手一摊，“我说用篮子把它拎上去，结果它疑神疑鬼，就是不肯答应……你说怎么办？”
雪狮子偷眼望向菲娜，心中有说不出来的复杂滋味。刚才它向菲娜求助，虽然并未真的认为菲娜会背着它上去，但菲娜就那么自顾自地走了，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还是让它倍感失落。它觉得自己在菲娜的心目中不值一提，因而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菲娜看着雪狮子，认真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让他把你带上去？”
“因为……因为……”雪狮子的猫爪不安地扭动，抓抓这里，挠挠那里，觉得浑身都很痒，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爬。
最后它一狠心，别过头去说道：“因为我不想上楼！外面天气这么好，我想去外面玩！”
它直直地盯着外面，眯起眼睛，装出陶醉于秋色的样子……
张子安坐壁上观，等着看菲娜会怎么做，毕竟它是雪狮子的主人。
菲娜几乎没有迟疑，迈着轻快地步伐走下台阶，“既然如此，本宫也出去玩玩吧。”
“咦？”
雪狮子惊呆了，“陛……陛下您要跟我一起出去玩？”
“有何不可？”菲娜没有在意它的惊讶，“本宫并不喜欢这栋楼，到处充斥着腐朽和垂暮的气息，还不如趁着秋色大好出去走走。”
菲娜嘴里说着话，脚步没有停顿，很快就越过了雪狮子，离开了楼道，全身沐浴在柔和的阳光里，回眸注视着它，“你不来吗？”
巨大的幸福感击中雪狮子，蓝色眼睛里再次泛起潮湿的雾气，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要来，要来！无论陛下去哪里，奴家都跟着！”雪狮子连蹦带跳地跟上去，把刚才闹的脾气忘得一干二净，媚笑着说道：“陛下，今天秋风甚大，刚才那楼道里又好脏，要不要奴家给您舔舔毛呢？”
“随意走走就好，舔毛就不必了。”菲娜如往常一样回绝了。
雪狮子稍微有些失望，不过幸福感实在来得太突然，若是尽如心意反而显得虚假，会令它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那奴家为您开道。”它殷勤地跑到菲娜前面，“陛下来走这里，那边太脏，有好几个烂叶子。”
其实菲娜不用它来开道，倒是它自己笨手笨脚，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向菲娜献媚，好几次差点被石头绊倒或者被树枝勾住毛，疼得呲牙咧嘴，却依然兴致不减。
“我说你们随便走走就得了，别跑太远了啊。”张子安在后面提醒道。
“臭男人，赶紧滚吧！有多远滚多远！”雪狮子冲他翻了个白眼，“别来打扰我和陛下秋游的雅兴！”
张子安倒是不担心它们的安全，就算担心也应该担心哪个不开眼的惹到了它们。
它们按照原路离开小区走回巷子里，雪狮子看看左右两侧，右侧是他们来时的路，左侧是通向巷子另一头的路。
“陛下，走哪边呢？”
菲娜左右张望了几眼，最后注意到左侧巷子尽头那座荒弃的幼儿园。
“去那边吧。”它说。它对人类的幼儿园产生了一点儿兴趣。
雪狮子其实是想走右边，去瞧瞧那群浓妆艳抹衣着清凉的女孩，但既然女王陛下发话了，它当然乐于遵从，哪怕菲娜走到天涯海角，它也会一路相随。另外，反正一会儿那个臭男人离开时应该还会走原路，到时候再瞧不迟。
雪狮子打定了主意，颠颠地向左侧当先跑去。
“陛下，奴家给您开道！”
巷子的后半边比前半边要冷清很多，没有老年人打牌下棋，道路两侧只有几家门可罗雀的小店，贩卖五金、杂货、热饮，还有一间老旧的公共厕所飘出难闻的异味。
“好臭！”雪狮子抬起一只猫爪，用长毛捂住鼻子，“臭死啦！”
它想起菲娜的毛并不长，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三步两步蹦到菲娜旁边，讨好地问道：“女王陛下，奴家为您捂住鼻子如何？”
“不必，跑过这一段就好。”菲娜已经判断出风是从前方吹来的，只要越过厕所，就闻不到臭味了。它陡然发力向前疾奔几步，很快就抢到了上风头。
雪狮子赶紧追过去，却忘了自己的一只前爪还在捂鼻子，脚底下突然一趔趄，差点摔个狗啃屎。
有个小男孩刚从厕所里出来，一边提裤子一边指着雪狮子叫道：“爸爸快看，是三脚猫耶！”
“喵喵！你这臭小子才是三脚猫！”雪狮子向小男孩吐口水，扭头一看菲娜已经走远了，这才不跟他计较，迈开腿追过去。
“陛下，等等奴家啊，陛下！”
小男孩嘿嘿地笑着，他听不懂雪狮子说了什么，只觉得这只白猫用三只脚走路好奇怪。
等他爸也从厕所里出来，一拍他的脑袋问道：“你小子诈唬什么呢？”
“爸！刚才那只白猫用三条腿走路耶！”小男孩兴奋地说，“那就是三脚猫吧？妈不是经常这么说你么？”
“别胡扯！赶紧回家吃饭！”男人老脸一红，抬头望向雪狮子。
尼玛这猫不是很正常地用四条腿走路么？
他决定等吃饭的时候，好好教育一下儿子，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说谎了啊……
菲娜没有理会后面的事，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幼儿园的门口，隔着栅栏向里面张望。
幼儿园的面积不大，毕竟是个坐落在巷子里的幼儿园，主要面向附近的街坊邻居招生的，当附近的居民陆续搬走之后，很快就因为生源枯竭而无法为继。
门是关着的，不过这对猫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它们可以很轻易地从栅栏间钻过去。菲娜迟迟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铁栅栏看起来很脏，绿色的漆皮大部分已经剥落，底下的铁杆生满了红褐色的锈迹，再加上沙子和尘土，如果强行钻过去的话，身上一定会被弄脏。
菲娜是真的有洁癖，不像雪狮子那样只是对台阶发怵，它不想让自己的毛发弄脏了，更何况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非要钻进去不可……说白了，它也只是随便散步而已。
雪狮子从后面小跑着跟上来，蓬松的长毛像棉花团一样颤动。
“陛下，奴家来了。”
它气喘吁吁地凑到菲娜旁边，跟着菲娜的视线向幼儿园里面看。
“陛下，要进去吗？”它问道。
菲娜摇头，“不必了，会把毛弄脏的。”
雪狮子差点脱口而出——陛下别怕，弄脏了我会给您舔干净的！
它担心菲娜生气，会破坏掉目前不错的气氛，于是强行将这句发自肺腑的话咽了回去。
雪狮子在远华大厦指挥其他猫偷东西时，学会了每到一个新地方时先观察有没有安全方面的漏洞。它一抬头，惊喜地看到铁栅栏门只是虚掩，并没有上锁，于是伸出猫爪一推，栅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陛下，请进。”它美滋滋地说。
菲娜有些意外地看了它一眼，勉励般点点头，昂首踏入了园内。
小小的院子里，荒草丛生，只不过天气已经凉透，不再有蚊虫骚扰。
“陛下！来玩这个吗？”雪狮子站在跷跷板旁边，很期待地望着菲娜。
“这个要如何玩？”菲娜不解地打量着这个长长的铁杆。
雪狮子见菲娜有些兴趣，兴致勃勃地解释道：“陛下您站上那头，奴家站上这头，然后交替蹬地，咱们就会一上一下，一上一下的。”
菲娜本有心拒绝，但注意到雪狮子那殷切的目光，想到之前它没有听完整的张子安与雪狮子的对话，确实觉得有些冷落了雪狮子，于是勉为其难地说道：“那好，就玩一会儿……”
“稍……稍等一下！”雪狮子一看跷跷板的座位太脏，跑到外面叼来几片干净的梧桐叶，仔细地先给菲娜那边铺好，再铺自己这边的。
菲娜很满意，张子安就没有这么细心，反而会抱怨它挑三拣四。
“奴家先站上去，陛下您身手矫健，稍候再跳上来。”雪狮子有自知之明，如果菲娜先站到座位上，自己肯定跳不上去。
它站到了一侧的座椅上，另一头高高翘起。
菲娜轻松地一跃，准确地跃到了另一侧的座椅上。
它们两个的体重差不多，菲娜的冲击力令雪狮子那边开始翘起，而自己这边则下落。
这对菲娜来说也是种很新奇的体验，虽然它并不明白哪里有趣，但就在这起起落落之间，感觉与雪狮子渐渐形成了默契。
雪狮子兴奋地尖叫着，那股兴奋劲甚至透过跷跷板感染到了菲娜，令它不自觉地更用力地蹬地，让起起落落的频率和速度更快。
正值中午，附近的居民都在家里吃饭，巷子里一时无人走动，否则若是有人看到这副场景一定会很惊奇——两只猫玩跷跷板玩得不亦乐乎。
所谓的友情，并非只源自于同生死共患难，也存在于跷跷板的两端。
这个幼儿园，曾经也充满了欢声笑语。小朋友们在老师的监护下，溜滑梯、压跷跷板、荡秋千、跳沙坑，离开父母的庇护之后，最初的、最纯真的友谊萌芽便始于此。
不同的是，小朋友们最终会离开幼儿园，各奔东西，而雪狮子已经下定决心追随菲娜至天涯海角。
最先撑不住的还是雪狮子，它被震得有些眩晕，好几次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菲娜见状，慢慢减低了力道，直至最终停下。
“好开心啊，陛下！”雪狮子的心里甜得要死，觉得整个世界都粉刷成桃红色，不仅是因为菲娜愿意陪它玩，最重要的是菲娜很体贴地照顾到了它。
菲娜也觉得挺有意思，但是它的矜持与高傲不允许它像雪狮子那样直白地说出来。它从跷跷板的座椅上跳下，甩了甩尾巴，向幼儿园的教室走去。
有了铁栅栏门没上锁的经验，这次菲娜不用雪狮子提醒，就伸出猫爪推了推教室门，果然推开了。推开之后它就马上后退，因为门框上积存的灰尘被扑簌簌地震落了。
雪狮子也跟了过来，挥动猫爪将扬尘从菲娜身边拂离。
教室里很昏暗，但是对于猫来说不成问题。
待尘埃落尽，菲娜已经将室内观察得很清楚。矮小的桌椅横七竖八地凌乱摆放着；角落里放着很多花花绿绿的小玩具，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墙壁上贴着一张小红花奖励表格，红花已经掉在地上，字迹也已模糊。
地上的灰尘非常厚，而且散落着很多纸，显然这间幼儿园已经废弃了相当久的时间，而且自从废弃之后很少有人进来。
雪狮子厌恶地瞪着脏乱的室内，对菲娜说：“陛下，咱们别进去了吧？里面好脏啊。”
菲娜点点头，本来就没有非进去不可的理由。
正当它们想离开时，一阵秋风从门外涌入，地上散落的纸片打着旋儿飞起来，像是一群小孩子手拉手转圈儿。其中一张飘飘荡荡地向菲娜的脸上贴过来，它眼疾手快，一爪子将其按在了地上。
风儿来得快，去得更快，纸片们重归沉寂，菲娜也松开了爪子。
它注意到这张纸片是图画日记里一页，彩色蜡笔画着一副图配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但好歹还是能认出内容的。
图上是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圆代表脑袋，头上几条短线表示头发，一个大椭圆代表身体，四根长线代表四肢。小男孩的手里举着一朵花，向不远处的一栋房子跑去。
图画的名字是《我的妈妈》。
张子安看着菲娜和雪狮子跑远，拎起竹蓝回到二楼。
郭冬岳和白姨已经进屋了，房门半掩，他推门而入又顺手关上门。
老房子的通病就是室内采光不好，这间房子也不例外。屋内的杂物挺多，但收拾得倒也干净，看来白姨手脚还是挺勤快的。
房子虽老，但电器什么的都很新，应该是郭冬岳买回来的。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以及郭冬岳焦急的说话声。
“妈，你赶紧把勺子放下，让白姨做吧。”
“来吧，老嫂子，给我。”
张子安循声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向里看。
燃气灶上炖着一锅汤，郭冬岳和白姨一左一右夹着一位戴着围裙留着齐耳短发的老妇人，正在连劝带哄地将长勺从她手里取下来。老妇人的眼神忽闪不定，有时像正常人一样清明，有时又是一片茫然。
“燕子，这是哪位啊？看起来挺眼熟。”老妇人迷惑地询问白姨。
“老嫂子，这是你儿子小岳啊。”白姨接过长勺，打开锅盖看了看火候，将勺子探进汤里稍微搅动了一下，又重新盖上。她这句话说得很娴熟，仿佛说过无数遍一样流畅自然。
“我儿子啊……”老妇人微笑，看向郭冬岳，眼神一瞬间焕发出光彩，嘴唇微张想说什么，郭冬岳也期待地望着她。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眼神里的光彩消褪了，视线径直绕过他，盯着墙上的挂钟，就像郭冬岳是个透明人一样，喃喃说道：“小岳这孩子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老师又拖堂了……”
这是阿尔茨海默综合症发病时的明显特征之一，患者不像正常人一样可以用余光视物，他们的视线焦点以外是一片模糊，哪怕挂钟旁边几厘米的东西他们也会视而不见。
短短的几秒之间，郭冬岳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变化。
白姨把燃气灶的火调小，把长勺放在一边，安慰道：“医生不都说了，这病是没法逆转的，你就别太伤心了。”
“是啊，是啊……”郭冬岳怅然若失，艰涩地笑了笑，“白姨你说的对。”
“这就是命！”白姨双手交叠搭在腹部上，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信这个，可这就是命啊，命里该着我老嫂子受这个罪——可是你想，这个病起码不会疼，不会难受，比起很多更糟心的病来，已经好多了。”
张子安觉得她说的不是没道理，而且也确实能起到一些安慰作用。阿尔蒋海默综合症是绝症，但会给患者的亲人和朋友留下充足的陪伴和告别时间，从这个角度说，这是一种相当仁慈的绝症……只不过对于心灵的打击实在太沉重了。
这时，郭母注意到站在厨房门口的张子安，微微一怔，问道：“请问你是……”
张子安充分发挥了平时信口开河的能力，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姓张，是郭冬岳的老师，今天来做家访的。”
郭冬岳：“……”
张子安说得一本正经，说瞎话不带眨眼的，如果不是郭冬岳已经了解到他的性格，恐怕真的会相信。
郭母就相信了。她愣了一下，紧张不安地说道：“冬岳他……他还好吧？是不是在学校出了什么事？都这么晚了他还没回家……”
张子安淡定地笑了笑，“没出什么事，因为今天他值日，所以会回来晚一会儿。”
“哦，那我就放心了。”郭母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郭冬岳和白姨相顾愕然，因为他们发现郭母是真的放松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跟刚才不一样了，脸色焕发出宁静平和的神采。
特别是郭冬岳，他一瞬间竟然生出造化弄人之感——他每次都是费劲口舌向她述说真相，对她和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反而不如张子安一句轻描淡写的谎言。
他在心中反复检讨，母亲每天中午都频繁看表，念叨着小冬岳怎么还不回来，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用一句无伤大雅的谎言来让她安心呢？
白姨也是如此，她每天照顾郭母，每天中午时郭母都焦躁不安，她起初还会说冬岳已经长大成人，有自己的工作，不用等他回来吃饭了，天长日久她就觉得烦了，渐渐采取无视的态度，或者随口敷衍两句。
“张老师，快请坐吧。”郭母殷勤地把张子安让进客厅，请他坐下。
张子安拿出当老师的派头，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张老师，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请问你是教哪一科的？”郭母陪着小心问道。
张子安说：“语文，而且我还是他的班主任。”
“啊？班主任不是刘老师吗？难道换人了？”郭母一愣。
“换人了。我是新任班主任，刘老师休产假去了。”
“休产假？”郭母又是一愣，“刘老师是男的啊！”
“……”张子安随机应变，“是男的，但是他老婆生孩子，他也陪着休产假去了……不谈这个了，还是说说你家孩子吧。”
郭冬岳冲白姨挥了挥手，请她先继续做饭，自己留在客厅里默默看着张子安与母亲谈话。此时的母亲看起来状态很好，精神集中，思维流畅，语言得体，对于张子安说的每句话都有正常人的反应，完全看不出是一位阿尔茨海默综合症的患者。
他明白这是为什么，她很关心儿子在校期间的表现，这令她残存的正常脑细胞全速运转起来，就像一堆渐渐熄灭的篝火被突如其来的轻风重新唤醒了。与加速燃烧的篝火不同的是，脑细胞全速运转显然是对她有好处的。
张子安不清楚郭冬岳上中学期间是什么样子，不过真实情况如何根本无关紧要，他只是不着痕迹地尽量夸赞她记忆中的儿子，每一句话都令郭母眼角的皱纹像花朵般绽放。
有时候，阿尔茨海默综合症患者需要的并不是真相，因为真相很快就会被忘记，他们更需要的是关怀和开心。郭冬岳是个过于认真的人，他没有张子安这样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对于母亲的担心令他总是绷着一张脸，有时候连他都讨厌自己这张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母亲这次清醒的时间格外长，郭冬岳多么希望时间能够放缓一下它的脚步，让这一刻驻留于此……如果坐她面前侃侃而谈的是他自己就更好了。
张子安话题一转，向郭母询问道：“我听说您家里养了两只鹦鹉，对吗？”
郭母的脸上浮出笑容，“是啊，我家的鹦鹉……我家的鹦鹉……我家的鹦鹉……”
她的思维突然断片了，就像是一个指针被卡住的钟表，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郭母如同正常人的表现消失了，她再次成为阿尔茨海默综合症的患者，两种不同的思维在切换时卡壳，俗称断片。
张子安眉头深锁，不过他的反应向来很快，向郭东岳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赶快把那对红面鹦鹉拎过来，同时提醒郭母道：“小紫和豌豆黄，对不对？”
郭母眼睛一亮，“对！小紫和豌豆黄！”她左顾右盼，目光在室内四处寻觅，双手拄着扶手想站起来，口中呢喃地说：“小紫和豌豆黄，你们怎么不叫了？”
张子安站起来，向前探出身体，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说道：“稍等一下，一会儿小紫和豌豆黄就来了。”
郭母抬头望着张子安，目光涣散又重新凝聚，然后温和地笑了笑，“请问你找谁？”
张子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闻言心中还是一沉。
他与郭母只是短暂交谈了一会儿，话题还是他临时瞎编的，即使如此，被忘掉也令他一阵阵的胸闷，很难想象郭冬岳日复一日被忘掉是什么样的滋味。
“我是个鸟类发烧友，”他面不改色地扯谎道，“听说你家的鹦鹉挺会说话，向你来取取经。”
“鸟类……发烧友？”郭母念叨着这个对她来说很陌生的词。
“就是养鸟、玩鸟的。”张子安简单的解释道。
“哦……”郭母虽然礼貌地点点头，但却没有像刚才那样轻信于他。
张子安掏出手机，启动《宠物猎人》游戏，点开理查德的宠物栏让她看。
“您看，这是我养的非洲灰鹦鹉。”
郭母有老花眼，她将头向后仰，离屏幕稍远一些，眉头紧皱，却依然看不清。
张子安提醒道：“您的眼镜，挂在脖子上呢。”
郭母半张着嘴啊了一声，下意识地低下头，动作呆滞而僵硬。她看到用细绳拴住镜腿的老花镜果然挂在脖子上，又是一愣，之后便露出安心的笑容，捏着镜腿端端正正地戴上眼镜。
手机屏幕在她的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哟，真的是灰鹦鹉啊。”她带着几分惊喜和几分意外，对张子安多了一些信任，“年轻人喜欢养鸟的真不多见。”
张子安把手机收回去，笑道：“现在养鸟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
在她记忆中的那个时代，喜欢养鸟的以中老年人为主，但是现在很多年轻人也喜欢养鸟，虽说数量终归比不过猫和狗就是了。
郭冬岳拎着鸟笼在客厅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张子安的话告一段落他才进来，心里对张子安又是佩服又是好笑，真亏他能在不同的身份之间快速切换，居然不露马脚。
郭母注意到他进来，眼神在他的脸上打了几转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话语却哽在嗓子里出不来。焦躁、彷徨、苦闷的神情交替占据着她的脸，就像随时可能嚎啕大哭一样，连张子安这个旁观者不忍心看下去了。
好在两只红面鹦鹉适时地叫起来，把郭母的注意力牵引过去。
她愣愣地盯着笼子里的鸟，摸索着摘下老花镜，脸上终于绽开了笑意。
“小紫，豌豆黄，是你们啊！好长时间没听到你们叫了，我还以为你们飞跑了！东岳……”她抬头四顾，完全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儿子，像是在为她自己开脱一样：“东岳上学去了，不用担心打扰他学习……”
郭冬岳的手颤了一下，鸟笼晃了几晃，他又连忙稳住，别过头去。
沉睡已久的记忆复苏了。在他上中学期间，有时面临巨大的压力时，比如数学竞赛或者期末考试，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心烦意乱。一旦没有取得理想的成绩，他偶尔会抱怨家里的两只鹦鹉总是乱叫，打扰他学习。
张子安已经知道了她的状态十分不稳定，必须尽快将需要知道的事情了解清楚，对她说道：“这两只是红面鹦鹉吧？很稀罕的品种呢。”
“对！是红面鹦鹉！”她乐呵呵地回应道，“以前的老同学送我的，很少有人能认出来呢，你真是那个什么……鸟类……鸟类……”
“鸟类发烧友。”张子安替她说了出来。
“鸟类发烧友……鸟类发烧友……”郭母机械地重复着，像是怕自己忘了一样。
张子安与郭冬岳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心中的石头算是一半落了地。郭母以前养的确实是红面鹦鹉，这种鹦鹉稀少且几乎不存在亚种，因此羽色都差不多，若是换成其他常见的鹦鹉，想找到羽色一模一样的可就太难了。
“我听说您还教会它们说话了？据我所知，红面鹦鹉不擅长学说话，您能教会它们真的很不容易。”张子安像是拉家常一样引导着话题。
“呵呵，你太过奖了。东岳那孩子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闷得慌，正好教它们说话解解闷。”她笑着说，“你不知道吧，我儿子可出息了，又很乖，从不让我多操心……”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些许的遗憾，用很低的声音说：“从不让我多操心……从不让我多操心……”
郭冬岳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他此时已经明白母亲当年的寂寞，如果时间重来一次，他会选择不那么乖，不那么自立，让母亲能够多操心一些。对于母亲来说，为孩子操心其实是一种幸福。
张子安硬起心肠，重新将话题拉回来，“您教给它们说什么话了？能告诉我吗？”
郭母愣了一下，思维再次出现卡壳的迹象。
张子安指着鸟笼提醒道：“鹦鹉，您的鹦鹉，它们会说什么话？”
“它们呀，”郭母的情绪转变得极快，几乎瞬间由忧伤变成兴奋，“我教给它们一首诗啊！”
张子安和郭冬岳顿时一惊，不约而同地问道：“哪首诗？”
郭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念诗前的准备工作，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她又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上下两排牙齿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糟糕！
张子安和郭冬岳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就在下一秒，他们的预感被印证了——郭母的脸上再次浮现温和而戒备的笑容，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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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成功在望，郭母却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再次断片，一切的努力归零。张子安和郭冬岳阵阵胸闷，几乎要吐血了，
怎么办？再重试一遍吗？
他们以眼神互相询问，都等着对方的答复。于情于理，这件事都应该由郭冬岳完成，但他面对母亲时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寄希望于张子安。
张子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总有上贼船的感觉。他有自知之明，刚才的成功纯属侥幸，郭冬岳的期望如同三座大山一般压在他的肩上，令他很难开口说拒绝。另一方面，他看到郭母的样子，总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来，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的母亲遭遇了病魔，他同样会希望其他人能施以援手。
因此，他故伎重施，笑道：“我是鸟类发烧友……”
“我不是问这个。”郭母的笑容冷却，从沙发上站起来，正言厉色地说道：“我是问你们怎么进的我家？谁给你们开的门？如果你们再不走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张子安的心里哔了狗，每次的画风还不一样，这可肿么办？
“不不，我们是好人。”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好人？好人怎么会擅闯民宅？”郭母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白姨听到声音从厨房急匆匆地出来，一把拉住她，劝道：“我的老嫂子，你别喊啊，他们不是外人。”
郭母的目光盯在白姨的脸上好几秒，才将她认出来，“燕子？”
白姨苦笑着点头，“这栋楼里，也就老嫂子你这么叫我。”
“燕子，他们是谁？你朋友？”郭母指着张子安和郭冬岳。
白姨远不如张子安那么随机应变，被问得张口结舌，她想说是你儿子和你儿子的朋友，但这样一来又要陷入无尽的死循环，郭母是绝对不会承认郭冬岳是她儿子的。
她硬着头皮说：“是，是我朋友。”
“他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把他们带到我家里？”郭母一句接一句追问。
“这……”白姨彷徨无措之时，看到张子安指了指笼子，会意地说道：“老嫂子，他们是来看你的鹦鹉的。”
“鹦鹉？”郭母也看到了鸟笼子，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劈手就从郭冬岳手中夺过，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厉声斥责道：“你们竟然敢偷我的鹦鹉！我非报警不可！”
三人这下谁都没咒念了，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事到如今，只能等郭母再次断片才行。然而事与愿违，郭母可能是太气愤了，轮流指着郭冬岳和张子安不停地数落，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真把他们当成小偷了。
最后一个进门的是张子安，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只是把房门虚掩，这时伴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只金黄色的猫踏入屋内，紧接着又是另一只。菲娜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嘴里叼着几张纸。
看到叼着纸的菲娜，张子安别提多震惊了，他甚至怀疑那几张纸是不是哪家超级公司的原始股认购凭证——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洁癖的它甘愿叼几张纸呢？
菲娜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连郭母都停止了喋喋不休的数落，惊讶地望着它，几秒后说道：“这……这是哪来的猫？”
“是我的猫，我带来的。”张子安边说边冲菲娜挤挤眼睛，意思是你叼着的到底是什么啊？
菲娜没有理睬他。
郭母更生气了，“好哇，你们带猫来，是要让猫偷吃我的鹦鹉么？”
张子安干脆不解释了，因为解释不清，也因为解释没用，只能继续等她失去这一小段记忆，然后重新来过，就像是打游戏时的S/L大法一样——虽然听起来挺可笑，但这是一出不折不扣的悲剧。
“滚出去！让你的猫滚出去！”她把鸟笼抱得更紧。由于喊声尖锐，笼内的两只红面鹦鹉吓得缩到了笼子的角落里，紧紧依偎在一起。
郭冬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母亲之前是一个知书达理有涵养的人，绝不会说出这样的粗鄙之语，是阿尔茨海默症改变了她的性格。
张子安心说要糟，被人当面说滚出去，依菲娜的性格绝对会大怒。即使是他，也生出了就此干脆离开抽身事外的念头。为防万一，他挡在菲娜和郭母之间，生怕菲娜在盛怒之下攻击她。
没想到的是，菲娜似乎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张开嘴，让几张纸飘落在地上，然后看了郭母一眼，事不关己一般甩甩尾巴出去了。
张子安弯腰拾起那几张纸，发现只不过是小孩子的涂鸦而已，或者说是图画日记。
第一张图，是一个小男孩举着一朵花往家里跑，底部歪歪扭扭地写着：今天妈妈生日。
张子安翻到第二张图，场景改成了室内，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坐在桌子旁，手里举着刚才那朵花，配的文字是：妈妈很高兴，kua我是个好hai子。
可能是由于识字不多，“夸”字是用拼音代替的。
张子安翻到第三张图，小男孩笔直地站在女人面前，一个表示说话内容的椭圆框从他的嘴边引申出来，对话框里写的是“ci_mu手中xian，you子身上衣……”
图下的文字是：老师要我们在妈妈生日时向妈妈nian这首shi，zhu妈妈生日快乐！
蜡笔画上去的线条和文字都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认出来，仿佛见证着时光的流逝。
张子安将这三张纸反复看了几遍，将其递给了郭冬岳，“是不是这首诗？你在街角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是不是也让你们在母亲过生日时读过这首诗？”
郭冬岳接过纸，同样反复看了好几遍，嘴唇轻轻地蠕动，默念着图上的文字。他在宠物店里听张子安给小芹菜念这首诗的时候，心底的某处仿佛被触动了，就像是一粒小石子从山顶上滚落。但是记忆沉睡得太久，如同被压在箱子最底下的衣物，已经遍布皱褶，不复本来面貌，而且当时他急着来挑选鹦鹉，无暇仔细回味，遗憾地失之交臂。
然而命运女神给了他第二次机会，派金色猫作为使者叼来了某位小朋友留在幼儿园的图画日记，宛如熨斗般将记忆的皱褶熨平，令他再次回忆起幼年的时光。没错，那个时候他在母亲生日时也向母亲背诵过这首诗，虽然他当时年纪尚幼，对这首诗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只记得站在母亲面前背诗时很不好意思，等诗背完后，母亲一把将他拥入怀中，而他则害羞地推开母亲跑掉了……
在郭冬岳沉浸于过去的遐思时，张子安已经悄悄离开了房间，与菲娜一起蹲在房门外的走廊上，注视着墙壁上小孩子的涂鸦，一时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雪狮子不耐烦的叫声：“喵喵！陛下您还好吗？”
“本宫这就下去。”菲娜以恰到好处的音量回应道，随后迈腿走下楼梯。
当它迈下第一阶的时候，张子安的声音从它身后传来：“闪亮的东西？”
菲娜停顿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高傲而矜持地一步步走下去。
它是菲娜帕丽丝十三世，不朽神国的守护者，无须向凡人解释它的意志。
张子安望着菲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果然是菲娜的风格啊。他托着腮，闻到屋内飘来的肉汤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响起来。虽然他很想腆着脸在这里蹭饭，但一想到吃饭过程中很可能目睹郭母断片时失态的样子，所以还是决定不要打扰他们为好。
又过了一会儿，郭冬岳拎着鸟笼出来了——这说明他母亲又断片了，否则不太可能从她怀里硬把鸟笼抢过来。他不声不响地将鸟笼递给张子安。
张子安接过鸟笼，没有看他，知道他此时的表情一定不想被别人看到，只是站起来很随意地说：“走了。”
“拜托你了。”郭冬岳说道，声音沉重而沙哑。
张子安向后面摆摆手，示意不用说了，也不用送了。
来到楼下，雪狮子依旧腻着菲娜，各种讨好，菲娜依旧待它十分冷淡，但张子安觉得它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有所变化。
“怎么才下来？掉茅坑里了？”雪狮子一开口就没好话，冲着他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吧，老娘还想去看看那群妹子呢。”
张子安也挺想去看看妹子的，虽然对浓妆coser的颜值不抱太大希望，但单身狗也没办法要求更多……
“行，那就走吧……我说你们不饿么？”他拎着鸟笼走在前面，随口问道。这个鸟笼并非一开始的鸟笼，被郭冬岳替换成了他家里的旧鸟笼，外面围着保暖的棉布，不用担心红面鹦鹉被冻着。
“喵喵！老娘不饿，早上吃得很饱！”雪狮子抢先回答。
张子安感觉雪狮子依然很臭屁，但对他的态度似乎比以前要积极，不再是爱搭不理的样子。也许是无意之间刷了一下它的好感度？
菲娜大概也不饿，如果饿的话它早就开始抱怨了，在这方面它从不跟张子安客气。
走出巷子，他看到coser们在教堂的外围摆出各种卖萌的pose，摄影社的成员们举着庞大的单反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照。
张子安瞅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将近中午1点了，这帮人吃饱了饭，看起来干劲十足——美色当前也是原因之一。他们选的位置离教堂更近了，进进出出的教友对他们侧目而视，不时地指指点点，似乎是对他们的行为颇有微词。说来也是，人家庄严肃穆的教堂，不是让你们拿来当背景墙的，更何况那些coser穿得还那么清凉诱惑……
那个叫洛青羽的社长个头最高、嗓门最大，就算是在人群里也能一眼认出来。他拿着报纸卷成的话筒，一会儿跑去指导负责拍照的同学，一会儿跑到coser旁边亲身给她们示范动作，还不时向路过的教友们点头哈腰致歉，忙得团团转，这么冷的天气他的脑门上都出了一层细汗。
再反观他的社员兼同学们，一个个懒懒散散的，一边拍照一边跟coser妹子说笑，挥霍着时间与耐心。
洛青羽也看到了张子安，毕竟拎着鸟笼带着两只猫出门的人并不多见。
“嗨！大……”他把后面两个字咽了回去，大庭广众之下喊什么“大帅比”实在喊不出口，“那个谁……来这边，就等你了！”
张子安拎着鸟笼，与两只猫过了马路，尤其是雪狮子一猫当先，猴急地蹿在前面，张子安提醒了它好几次要小心车辆。
洛青羽等张子安来到跟前，立刻抱怨道：“你怎么才来？我给你发了好几条信息没有看到？还以为你携款潜逃了呢。”
“就150块还不至于让我携款潜逃。”张子安自信地说。
“不，就因为是150块，你才可能携款潜逃。”洛青羽反驳道，“因为达不到立案标准，就算是你跑了，我也没办法报案。”
张子安：“……”所以说你认真考虑过我携款潜逃的可能喽性？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长着一张帅脸果然让人嫉恨啊！
“不过你来了就好，不是有那么句英文么——迟到总比潜逃好。”洛青羽很大度地拍了拍他肩膀。洛青羽的个头很高，目测有一米九左右，而且比较瘦弱，手长腿长，居高临下拍张子安的肩膀，好像张子安是他的部下似的。
张子安被他猝不及防拍了第一下，第二下躲过去了，嘴里还不忘了吐槽：“是‘迟到总比不到好’吧？别以为我没学过英文啊！”
雪狮子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自己跑进了脂粉群，围着那群coser妹子用挑剔的目光上看下看。
“喵喵！什么啊，原来是个平胸，干嘛还垫那么高！”
“喵喵！吓？腿上的汗毛好粗，其实你是男的吧？”
“哇！你身上喷这么多香水干什么？是不是有狐臭？”
雪狮子的毒舌天赋火力全开，对她们横挑鼻子竖挑眼，各种挖苦。张子安听得一身冷汗啊，幸亏它说的话普通人听不懂，否则非要被这群妹子活活打死不可。
想来也是，它的原主人是谁？大名鼎鼎的潘金莲啊！真实的潘金莲是什么样暂且不提，她在后世的名声主要出自于《水浒传》和《金瓶梅》，特别是在后者的描述中，她绝对算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美女，就连僧人见到她都会心猿意马，禅心顿失。潘金莲不仅是貌美，还有才，曲艺、厨艺、女红样样精通，若是放到今天，十之七八会为名人或者网红，除了有才无德以外几乎挑不出缺点……
而这些coser的优点是青春活力，以及她们所cospy的动漫人物提供的魅力加成，真要论相貌身材的硬实力，大多平平而已，无怪雪狮子看不上眼。
coser妹子们头一次见到颜值这么高的猫，顿时爱心泛滥，也不配合摄影社员摆pose了，一窝蜂地把它围住，都想抱抱它。
“好漂亮的猫啊！软萌软萌的！”
“是啊，毛好长的说！抱起来好暖和！”
“我也要抱，快给我抱抱！”
雪狮子嘴里说不要，身体可不客气，简直是来者不拒，在妹子们的怀里滚来滚去，无论被哪个妹子抱都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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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妹子抱的时候，雪狮子的爪子还不老实，肆无忌惮地在妹子们的胸部上摸来摸去。如果是被男人的咸猪手这样摸，这帮妹子们早就翻脸了，但被雪狮子软软的小爪子摸，她们只恨不得能被多摸几下……
雪狮子额顶的那道黑线更是令她们啧啧称奇，她们起初以为是染的色，不过她们大都有染发的经验，仔细观察后发现这道黑线是纯天然的，绝不是染的，这就更她们惊叹不已。
菲娜一如既往的矜持，安静地站在原地，对于雪狮子受到的欢迎不以为意——它不需要那样亲密的接触，甚至反感那样的亲密接触，因为它觉得很脏，它的身体不是凡人可以随便触摸的。相比于那群萌妹子，它倒是对庄严肃穆的教堂更感兴趣，仰起头，目光注视着高高的十字架。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几只灰色的鸽子落在洁白的十字架上，咕咕地叫个不停。教堂和鸽子简直是绝配，即使没有宗教信仰的人，看到这副画面也会心生平静喜乐无欲无求之感，说不定会信步走进教堂里坐一会儿，聆听布道。
洛青羽啧啧感叹道：“抱着猫的妹子，萌度激增30%啊！你不觉得么？”
“不觉得！”张子安断然否定，“妹子再萌也不是我的……但猫是我的，你要跟她们说轻点撸，把毛撸掉了撸脏了我要求加钱！”
“你钻钱眼儿里了？”洛青羽心疼地说，租猫的钱可是他自掏腰包，没好意思向社员们坦白他是租的猫，这会让社员们小看他的能力。
洛青羽这个摄影社社长坐得并不安稳，他不是凭优秀的摄影技术成为的社长，而是在竞选中向社员们夸下海口，要带领摄影社发展壮大，并且吹嘘说自己认识好多高质量的妹子，可以拉她们来当coser。摄影社的社员，理所当然全是男生，一个女的都没有，作为大学生来说都渴望与异性多多接触，在荷尔蒙的作用下，洛青羽当选。
其实洛青羽的豪言壮语基本上是在吹牛，他自己都没脱单，从哪找高质量的妹子去，或者说他当社长就是为了方便脱单——很多妹子都喜欢把自己拍得美美的，并且让美美的自己被更多人看到，而在通常的认知里，单反相机那庞大的体积一看就比较唬人，再加上摄影社社长的响亮名头，还真有妹子被他忽悠上了。
现在的这几个coser，就是他从邻近的滨海医学高等专科学校联系到的准护士妹子，双方一拍即合，约定好了时间和地点，出来拍摄cospy照片。
张子安想早点完事早点回家，不能任由那些妹子撸猫撸个没完，虽然她们爽雪狮子也爽，但是他不爽啊……
“你不是要拍片么，赶紧的吧，我还有事。”他提醒道。
洛青羽头疼地说：“你以为我不着急啊？”
他把张子安把后拉扯了几步，低声说道：“问题是这帮妹子都是第一次cos，动作和表情都有些放不开，甚至连cos的那部动漫都没看过，不知道她们要cos的人物是什么性格，有什么习惯动作，教起来超麻烦的！”
从这些妹子们身穿的铠甲状服饰和所持的巨型兵刃来看，她们cos的应该是某个热血格斗类动漫，估计是这帮摄影社的宅男要求的，而大部分妹子即使看动漫，可能更喜欢生活爱情类的，所以她们没看过也不意外。
“气场！最重要的是气场！”洛青羽着重强调道，“其实外形和动作都无所谓，我可以教，毕竟那部动漫我看过三十遍，即使闭着眼也能将动漫里的妹子们分清楚……”
“你给你等一下！”张子安可不能装听不见，“你把一部动漫看了三十遍？”
“没错。”洛青羽郑重其事地点头，颇有自豪感地宣称：“今天晚上回去以后，准备沐浴更衣刷第三十一遍，泡面和营养快线已经就位。”
张子安：“……”营养快线是什么鬼！你看的到底是什么动漫啊？
洛青羽抬起瘦长的胳膊，远远地指着coser里的一个妹子说：“看到那个红色衣服的妹子了？”
Coser们以雪狮子为中心，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都想抱抱雪狮子，其中有个黑长直的妹子最积极。她穿着一件动漫里常见的带领花的水手服，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笔直地垂落，黑色的短裙和过膝长袜将绝对领域映衬得格外雪白，要胸有胸，要腿有腿，算是这群coser妹子里质量上乘的了。她嘻嘻哈哈地抱着雪狮子东躲西藏，就是不让其他妹子抱。雪狮子眯起色眼，一脸坏笑地用肉垫在她的胸上拍啊摸啊的……
“看见了，挺可爱的啊，她怎么了？”张子安问道。
“那妹子要cos的可是个高冷角色啊！”洛青羽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冷面傲娇那种，你懂不懂？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然而独处时却有一颗柔软而脆弱的心，多么巨大的反差萌……啊……啊……啊……”
他用手紧紧抱住自己，陶醉般地闭上眼睛，浑身像过电一样微微颤抖，似乎是在想象中将那个动漫女角色拥入怀中，尽情地抚慰怜惜……浑然不顾教友们怪异的目光。
等他睁开眼睛时，看到张子安已经退到离他十米开外了，于是奇怪地问道：“你跑那么远干什么？难道你感受不到这种绝赞好评中的反差萌？”
“对于你，我只奉送一句话——四斋蒸鹅心！”张子安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洛青羽表示很受伤，“我是活跃的摄影社社长，才不是整天蹲在宿舍里的死宅！”
然而张子安早已看穿一切！
“别装了！”他冷冷地说，“既然是宅的话，你好歹注意一下TPO原则啊！”
“什么是TPO原则？”洛青羽茫然问道。
“Time、pce、occasion！这虽然是穿衣服的准则，但对于你们这种宅男也是适用的！”张子安指出。
所谓的死宅，就是不看时间、不看场合、不看气氛地暴露宅属性。
摄影社选择的地点是庄严肃穆的教堂前，人家教友们容忍你们在这里胡闹也就罢了，你还得寸进尺地在这里无病shen吟，真不怕人家把你们赶走啊？
洛青羽挠挠头，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张子安的指摘，不过宅男特有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属性令他很快将其抛在了脑后，爽朗地说道：“先不谈这个，总之我不是死宅。”
“不，关于这点你千万别谦虚，我真没见过比你更恶心的死宅！”张子安仍然戒备地离他很远，“别过来，宅细菌会传染的。”
第一个来到张子安店里洗猫的鲁怡云看着也挺宅，张子安对她的印象还不错，除了特别容易哭以外……看来宅也是分种类的，像洛青羽这样狂热的动漫宅不知道算不算宅中异类？如果不算异类的话，那大清国真的药丸！
洛青羽一看张子安不肯接受自己的传道布教，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你错过了一个亿知道吗？”
“我错过的亿过多了去，但唯独这个不觉得可惜！话说你赶紧干活，我可没时间跟你耗下去！”张子安再次催促道。
“好吧好吧，你这人真无趣！”
洛青羽跑到妹子们旁边，把那位黑长直妹子单独拉出来。
“干什么呀？”黑长直妹子不满地说道。
刚才她一个疏忽，怀中的雪狮子被其他妹子抢走了，这令她觉得很惋惜——雪狮子的手感实在太好，毛绒绒的像个毛绒玩具，抱在怀里特别温暖，叫声软糯可爱，还会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她的脸，乖得不能再乖。一旦被别人抢去，她甚至有种怅然若失的心情，指尖仍然残留着它的触感……
“咱们是来拍照片的，不是来撸猫的，你可是咱们的主力coser啊！”洛青羽苦口婆心地劝道，“有撸猫的时间，不如多看几遍动漫，好好感悟一下你要cos的角色啊！”
黑长直妹子闻言抱怨道：“我不是按照你的要求摆姿势了吗？还要怎么样啊？”
“气场！懂吗？气场！”洛青羽手里挥舞着报纸卷成的扩音器，死宅之力全开般吼道：“我们不仅要cos出角色的形，还要cos出角色的心，甚至cos出角色的灵魂，这才是完美cospy！角色的精、气、神，我不要求你们能cos出角色的神髓，但至少角色的精华和气质要cos出来吧？”
黑长直妹子被震得耳膜疼，皱着眉后退了两步，为难地说：“我就说我cos不了傲娇的角色，你非要让我cos，现在又来怪我……你们男生真无聊，为什么对傲娇角色那么情有独钟啊？傲娇有什么好的？矫情！”
“啧啧！矫情……跟你解释不通，总之，傲娇的妙处你是不会理解的。”洛青羽的脸上浮现憧憬与向往，“总之，重现我心中女主角的重任就拜托你了！”
“我才不要！”黑长直赌气地说，“而且我也不懂什么是傲娇，有本事你从现实中找个傲娇妹子让我看一眼。”
洛青羽一愣，随即苦笑道：“现实的傲娇妹子……我也找了好久了，现实中的傲娇妹子可是稀缺资源，即使存在，也轮不到我碰上。”
“那个……”张子安远远地说道，“抱歉打扰一下，我倒是能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傲娇。”
“啊？难道你认识傲娇妹子？”洛青羽激动地冲到张子安旁边，两条瘦长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使劲摇晃，“快介绍给我认识！”
张子安费劲地从他的手下挣脱出来，“傲娇妹子没有，傲娇猫倒是有一只——不信你们仔细看看。”他指着菲娜说。
“傲娇猫？”洛青羽和黑长直妹子很惊奇地看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菲娜踱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到了教堂入口的扇形台阶上，昂首挺胸，眼高于顶，冷漠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教友，以及嘻笑打闹的coser们。说它冷漠并不确切，说它高傲也不尽然，而是居高临下睥睨万物的感觉，就仿佛在说——不是本宫针对谁，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洛青羽激动地喷着唾沫说道：“就是这个味道！你看见没有？就是这个傲劲儿！”他猛地拍了一黑长直的肩头，把她拍得哎呀一声泪眼汪汪。
“老天爷！”他感叹道，“我一直在想，现实中的傲娇妹子会是什么样儿？但是我想象不出来……今天居然在一只猫的身上看到了完美的傲娇形态！”
他一扭头，发现黑长直妹子揉着肩膀躲离他远远的，“莛瀛，你仔细看看呀，那就是三次元里的傲娇，好好学学那个气质！”
洛青羽的手除了皮就是骨头，黑长直妹子被拍得很疼，她嘶嘶地吸着凉气，埋怨似地瞪了他一眼，这才仔细观察菲娜的仪态。
莛瀛她起初对所谓的傲娇是很不以为然的，不明白男生们为什么那么推崇这种很差劲的性格——现实中如果有人那么冷傲，一定没朋友，除非那个人已经强大或者狂妄到不需要朋友的地步。她上下扫了几眼菲娜，觉得不过如此，无非是一只很漂亮的猫，要说气质嘛……跟猫谈气质，开玩笑吗？猫不过是一种普通的宠物而已，所谓的气质，无非是人们凭借想象妄自添加上去的。
然而，看得越久，她就越是心惊。
就像是武侠里的“福至心灵”一样，她竟然隐约感受到了菲娜的气场！说来也奇怪，菲娜仅仅是在那里随意一站，并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偶尔眯一会儿眼睛，或者抬起爪子轻轻捋一下胡子，却无形中逸散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特别是当它眯起眼睛看你的时候，就仿佛将你从里到外看了个遍。
莛瀛想起了一句话：三代为官，方懂穿衣吃饭。气质的养成不是一时一刻能够做到的，一个从小穷苦惯了的男人，即使突然给他一个亿，他也只会表现得像个暴发户。这只猫身侧萦绕的无形气息，绝非寻常百姓家的猫。
她看着菲娜。
渐渐的，她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张子安蹲下来，稍微把蒙在鸟笼外面的棉布揭开一条缝，检查两只红面鹦鹉的状态，菲娜半眯着眼睛望着他。当他放心地将棉布重新盖好，像感应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时，它则状似不经意的移开目光，仿佛只是在普通地巡视一样。
看到这一幕，莛瀛的脑子里仿佛突然照进一束光，醍醐灌顶般领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怕自己忘掉，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学它半眯起眼睛，不像以往那样用正眼看人，而是稍微侧着脑袋，以45度角斜睨了一眼洛青羽，等洛青羽回望时再绷起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视线。
洛青羽半张着嘴巴愣住了，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什么？好像是动漫中那个傲娇大小姐活生生地穿越到现实来一样！
“就是这样！”他扔掉报纸卷成的话筒，抢过社员手里的单反相机，迅速抓拍了几张。
他低下头，通过相机的液晶屏幕检查刚才的成果。
屏幕上，莛瀛像是故意不看镜头一样，目光落在虚空般的远方，脸颊微微泛红，嘴唇微启，像是在小声嘀咕：我很在意你，但我就是不看你。
更巧的是，这几张照片还将更远一些的菲娜拍了进去，一人一猫像是有默契般侧头望向相反的方向，傲娇的神态也有几分相似，形成了一远一近，一高一低，一虚一实的绝妙搭配！
特别是其中一张照片，右上角露出一小块天空，栖息在教堂钟楼十字架上的鸽子振翅而飞，在远近、高低、虚实的搭配之外又平添动与静的元素。再看看构图里的色彩，金色的猫、纯净透彻的青空、白鸽、教堂的红墙、灰色的台阶、还有瀑布般的黑发与同色的短裙与长袜，以及最耀眼的绝对领域……整体的色彩浓淡相宜，是几乎无法重现的一张照片，若是经过适当的后期处理，可能会是洛青羽这个业余摄影师的毕生杰作！
洛青羽激动得手都哆嗦，即使他对摄影只有粗浅的了解，连登堂入室都算不上，但这是一张好照片他还是能看得出来。以往他只是在网络上对着别人拍的照片流口水，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拍出一张技惊四座的好照片，一举成名，然后成群结队的高质量妹子蜂拥而至，哭着求他为自己拍照片，甚至为永远留住青春而请他拍果照……
显然，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好照片，可以让他走上人生巅峰的好照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定住颤抖的双手。目前最应该做的事，就是把这张照片多复制几张，以防SD卡突然损坏——这种事虽然不常发生却时有耳闻。数码产品就是如此脆弱，一旦损坏，SD卡里的照片恐怕就完蛋了，想恢复都没办法恢复。
洛青羽将照片通过WIFI传到自己手机里，保存于云端，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他一抬头，注意到社员们都在用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
“怎么了？”他纳闷地问道，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没沾到什么脏东西。
再一看张子安，已经退到离他足有二十米远的地方了，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洛……洛社长，刚才你笑得好恶心啊……”一位同学兼社员大着胆子说道。
洛青羽奇怪地问：“我笑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确实是笑了。”这位社员说道，其他社员也点头附和，“如果你不信，我刚才正好照下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给我看看。”洛青羽跑过去，从那位社员手里接过另一台单反，通过液晶屏幕查看。
平胸而论，这张照片抓拍的时机也是相当到位。在照片中，洛青羽出神地盯着手中的单反相机，笑得合不拢腿，稍微加工一下就有入选“感动中国”年度表情包的资质，在网上大火也有可能。
“……”洛青羽举起相机就要摔。
“住手啊，社长！”社员们一拥而上拉住他，“这台相机可是租的啊，就算要摔先把镜头拧下来，尼玛这镜头比机身还贵！”
社员们从洛青羽手中强行把相机抢回来，然后像他那样将这张照片保存到每个人的手机里，脸上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准备回去以后利用初学的PS大干一场……
看到他们的笑容，洛青羽阵阵恶寒！
“没关系，没关系。”他安慰自己，“等我功成名就，就再也不跟这帮臭小子混在一起，大把大把的妹子在等着我，这帮臭小子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他是个神经大条的死宅，很快就强迫自己将这事忘在脑后，开始憧憬将那张照片上传到学校摄影展主页后所引起的轰动效应……
莛瀛见洛青羽呆呆地出神，便跑去想逗弄菲娜，她越看越喜欢这只猫，甚至开始有一些理解男孩子们为何对傲娇如此痴迷，那种“我在意你但是我就不说”的感觉真是萌翻了！
猫这种生物果然很萌！
她跑到菲娜面前，蹲下来笑容可掬地挥了挥手，“嗨！你好，小猫咪，我叫莛瀛。”
然而她的傲娇是模仿和表演出来的，菲娜的傲娇可是深入骨髓的。
它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甩了甩尾巴，转头就走。
“呜~别走啊，小猫咪！”
莛瀛急得在后面拍手跺脚，但菲娜连头都不回，循着直线径自走到张子安面前，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述说道：“本宫饿了。”
言简意赅。
张子安恋恋不舍地从妹子们的大白腿上收回目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刚说可以静静地欣赏妹子们的萌态，就被这个不解风情的吃货打断了。
不过也是时候回去了，这两只红面鹦鹉的笼子外面虽然有棉布遮风保暖，但毕竟秋风萧瑟，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了还是够呛。
“喂，雪狮子，咱们该回家了，菲娜已经饿了。”他冲着雪狮子喊道，特意表示是为了菲娜。
雪狮子惋惜地一个女生的身上摸了一把，这才挣脱她们的怀抱，迈开小短腿奔了过来。
“喵喵！今天老娘算是过瘾了！”
张子安早已对这只色猫见怪不怪，招手拦住辆出租车，驶回宠物店。
路上他把洛青羽的150块钱按照时间折算之后，以红包的形式退回了大部分。
第二天一大早，张子安如往常一样，在闹钟响起之前就已经醒了，顺手关掉了闹钟，一转头看见菲娜和雪狮子还在睡。他放轻脚步离开床铺，菲娜的眼皮动了动，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听到了他的响动。至于雪狮子，那睡得叫一个死沉死沉，一点儿都没有猫类的警觉。
“陛下……陛下……您的毛好香好顺滑哦，奴家真想一辈子为您舔毛……呼……呼……”雪狮子换了个姿势，把毛毯抱得紧紧的，舌头一伸一伸地舔着毛毯，口水把毛毯都浸湿了一角。
张子安决定不叫醒它，等它醒来之后再告诉它残酷的真相。
走进卫生间简单地洗漱过后，他放轻脚步下了楼。
老茶和星海因为昨天在游戏里睡得很饱，早早的就已经醒了。老茶把电视声音调到很低，在看早间新闻。星海有些无聊地在屋里转来转去，听到张子安下楼的声音，立刻精力充沛地小跑过来，“子安，今天起得好早！”
张子安伸了个懒腰，说道：“自从跟茶老爷子练拳后，每天晚上几乎都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然后一觉到天亮，睡眠质量炒鸡好。现在醒了就起床，不像以前，醒了之后还要在被窝里挣扎半天。”
“喵呜~星海不明白，不过感觉子安好厉害！”星海歪着头说。
如果换成别人或者别的精灵，张子安一定认为是在嘲讽他，但既然是星海说出来的，那一定是真心实意。想到这里，他莫名有些自豪，心里美滋滋的。
回想起从前还在上班的日子，张子安和每个上班族单身狗一样，明明是起床困难户，但就是越到晚上越精神，夜里12点之前绝不睡觉。自从继承了宠物店，他的作息时间也慢慢变得规律和健康——星海来了之后，他不再晚睡；菲娜来了之后，他吃外卖的次数大大减少；老茶来了之后，由于每日的练拳，他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感觉睡一小时顶得上过去睡两个小时。
至于理查德……
说理查德，理查德就到！
它扑腾着翅膀落在张子安的肩膀上，呜呜地闷叫个不停，因为它的鸟喙被张子安拿细绳绑住了，省得它一大早就吵吵闹闹，把他人吵得睡不着觉。
理查德的眼神里尽是幽怨之色，仿佛在说：Yrandfather！为何要绑上本大爷的嘴？绑上嘴的解语鸟还是解语鸟么？
张子安伸出三根手指在它眼前，“咱们约法三章，能做到的话，我就不绑你的嘴了。”
理查德深谙能屈能伸的道理，连连点头，意思是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先把绳子给本大爷解开。
“一，只要店里还有谁在睡觉，你就不用大清晨聒噪个不停，即使要说话，也必须把声音放低。”
理查德点头。
“二，当有外人在场的时候禁止污言秽语，败坏我的形象。”
理查德不以为然地歪了歪脑袋，不过还是点头同意。
“三，”张子安指着放在一张空展示柜上的鸟笼，“这活儿可是你接下来的，所以就要由你来负责，如果完不成的话，我看你也别叫解语鸟了，干脆叫大话鸟得了。”
他对于训练鸟说话完全没有心得，再加上时间紧任务重，通过常规方法是不可能来得及教会两只红面鹦鹉说话的，只能敲打一下理查德，督促它来完成。
理查德挺胸扬头，轻蔑地扫了一眼鸟笼，抬起一支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意思是：小菜一碟，你就瞧好儿吧。
张子安这才把它鸟喙上的细绳解开，反正是个活扣，很好解。
理查德先呸呸两口，活动了一下舌头，张口正要大放厥词，张子安警告似的把三根手指往它面前一晃，它才把一些脏话咽了回去，又把它特有的大嗓门放低了些。
“杰夫这个白痴，太小瞧本大爷了。”此时它的傲慢与自大更甚往常，“你可知道解语的‘解’字作何解释？以你那平坦如镜的脑皮质层，大概是不会了解的吧？”
“等一下！”
这句话实在太伤人自尊了，张子安反驳道：“至少比你聪明吧？你那脑容量才跟核桃差不多大，有什么资格说我白痴啊！”
“啧啧，照你这么说，大象和鲸鱼早就统治世界了。”理查德轻蔑地说，“算了，想你也不知道，所谓智慧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跟你说你也听不懂。还是说正题吧，所谓的‘解’，英文就是deg，与之相对的编码就是eng。人类的语言、鸟类的语言、猫的语言、狗的语言，包括计算机语言，其实都只不过是一些代码而已。语言交流的过程，从本质上说无非是解码与编码的双向过程。本大爷这么说已经够浅显直白，你这个白痴能理解吗？”
张子安从小时候学说话到现在，从没把“说话”这件事想得这么深，此时听得如坠雾中，却又隐约觉得很有道理。
语言交流这件事，在人类社会里简直是再普通不过了，很少有人会去细思其本质。我们每天都会说话，从早上起床后的第一声早安开始，日常生活的每时每刻都离不开语言，即使某些最资深的死宅，只要不想饿死，同样需要用语言和文字来与其他人交流，甚至当我们躺在床上，向深爱的人互道晚安沉入梦乡之后，偶尔还会迸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梦话。
语言是无处不在的，向别人表达爱意与恨意，向世间宣示真理，忠实地转述与记录历史……全都离不开语言。人类的文明就是建立在语言基础上的，其重要性恐怕仅次于空气、水和食物，但其给人的存在感却远不及这些东西。
正因为语言太平常太普通了，人们往往会忽略它的重要性，不去思考它的存在意义与本质。
张子安认真思考着理查德的话，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你说计算机语言也跟其他语言没什么区别？”
“当然。”理查德不假思索地回答：“计算机语言其实相对来说更简单、更严谨、更有逻辑，它的本质与其他语言并无不同，区别仅仅在于它是在电脑里完成的，而普通语言是在你我的大脑里完成的。”
古人云：世间未闻鸟解语，皆因不解其中意。
张子安在今天之前，曾以为这句话中的“解”字，是“理解”的“解”，如今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太肤浅了，其实是deg的“解”，解码的“解”，将语言分解的“解”。
他还是低估了理查德，“解码语言”比单纯的“理解语言”高得不知道哪里去了，已经反本溯源，接近于语言的本质了。
听到理查德把人类语言、动物语言和计算机语言并列而论，张子安相当吃惊，不过转念一想很有道理。
动物语言先放在一边不管，人类语言无非是一些固定的发音在既定规则的限制下组合而成，与计算机语言没有本质的不同，这就是解码与编码的基础。如果解码与编码也要分个高下，那就是解码更难一些——如果说编码是聚沙成塔，那么解码就是对语言进行逆向工程，把塔很小心地还原成一粒粒沙子，这需要精确了解每一粒沙子的形状和位置。
“那你也会计算机语言？”张子安好奇地追问。理查德所说的这些东西，比如deg和eng，显然是计算机和电子通讯方面的专业术语。如果理查德精通计算机语言，那他还开什么宠物店啊？直接拿刀架在它脖子上，让它当黑客去黑进银行系统，先定个小目标，转账1个亿过来！
“不会。世间的语言多如晨星，与其泛泛而学，不如精研其中使用较广、比较重要的一些。”理查德猜出了他的想法，扬起一只鸟爪，“再说了，就算本大爷会计算机语言，难道你指望本大爷用爪子敲键盘？”
果然是想多了！张子安很是失望，感觉错过好几个亿！
“先不扯淡了，你这么能耐，教会这两只鹦鹉说话应该没问题吧？”他走到展示柜旁边，把遮住鸟笼的棉布撩起来。
昨天回到宠物店之后，他没把棉布打开，让这两只红面鹦鹉慢慢适应新环境。
理查德扑腾着翅膀飞过去，落在笼子前，仔细观察着两位同类。
红面鹦鹉的体型比灰鹦鹉小了好几圈，两只加在一起也不及理查德。它们紧紧依偎在一起，不安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切！居然是一对儿该死的情侣！”理查德不屑地连飞带跳，绕到另一侧继续打量它们。
张子安注意到这对红面鹦鹉似乎比较忌惮理查德，总是待在离它最远的地方——理查德到左边，它们就躲到右边，理查德到右边，它们又躲回左边。想来也是，在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面对一个来意不明的庞然大物，任谁都会紧张不安，更何况双方体型比小四与大姚的差距还大……
“喂，理查德，你好像吓到它们了。”他提醒道。
理查德回头以挑衅的目光望着他，“那要不你来？”
张子安：“……”尼玛这贱鸟是一朝得志便猖狂，但是没办法，别人干不了这活儿啊！
“吱吱。”两只红面鹦鹉像是畏缩，又像是害怕，以一种很尖锐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嗓音啼鸣。公鹦鹉小紫勇敢地站到母鹦鹉豌豆黄前面，用身体护住它。
张子安估计它们是在喊救命，有恶霸要当街强抢民女……
理查德还真就表现得像个恶霸，很蛮横地扭头对张子安说：“把笼子门打开！”
张子安暗暗蛋疼，两只红面鹦鹉叫得很凄惨，他听着都于心不忍，而且它们似乎察觉到他是在场唯一能解救它们的人，可怜兮兮地对着他鸣叫。
星海停止了玩耍，张着小嘴巴出神地看着它们，不解地问道：“喵呜~子安，它们为什么叫得很可怜？”
张子安无奈耸耸肩，对星海说：“我也不知道。星海要不先去二楼玩吧？一会儿我也上去。”
星海点点头，小跑着上了二楼。
悲天悯人的老茶暂停了早间新闻，从电视前侧目而视，沉吟片刻之后就决定放手不管，继续看人民公仆们开会。因为它觉得理查德虽然表现很不靠谱，但应该不是一只坏鸟，不会做出丧心病狂的虐杀之事。
“我说……你的态度能不能好点……”张子安底气不足地劝理查德，“你也知道它们刚来一个新环境，本来就害怕，你再这样吓它们……”
“怎样？”理查德忽然变得有些咄咄逼人，“再吓它们会怎样？能把它们吓死么？”
“这倒不会……”张子安承认，“但是……”
“要不你来？”理查德再次祭出大杀招，“You__you_up，no_o_bb.”
张子安很憋屈地闭上了嘴，尼玛这招平时都是他用来对付别人，今天被套用在了自己身上，这滋味果然酸爽……
“当然，如果你愿意慢慢来，本大爷倒是不反对。”理查德诘问道，“如何？你来决定吧。”
张子安无话可说了。他等得起，红面鹦鹉也等得起，但郭冬岳的母亲等不起，谁知道她的病情什么时候会起变化？
“我明白了，不过你可别太过分啊。”他无可奈何地打开了鸟笼的门。
笼门对理查德来说有些小，它低头含胸，收紧翅膀钻了进去，站在门内堵住了门，不让它们逃出去。其实它们即使逃出去，也飞不出宠物店，因为卷帘门还关着呢。
小紫与豌豆黄瑟缩在角落里，哀鸣之声愈发响亮。
理查德左看看右看看，反复看了好几遍之后说道：“本大爷是理查德，以后就是你们教官兼老师，你们叫什么名字？速速报来！”
“它们叫小紫和豌豆黄，背后蓝色重一些的是小紫。”张子安好心好意地回答道，因为这两只鹦鹉显然没办法回答。
“本大爷没问你！”理查德瞪了他一眼。
技不如人，张子安只得闭上嘴，倒是要看看它打算怎么教它们。
“好啦，看你们两个够笨的，先记住我是谁吧。如果你们记不住我的名字，就叫我‘灰’。”理查德张开翅膀，将全身的银灰色羽毛展示给它们看。
“灰。”它重复道，“我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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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订群开放，群号：567288256）
张子安提心吊胆地盯着鸟笼，静观事态的发展。
理查德和两只红面鹦鹉在笼内对峙——说是对峙不太恰当，应该说是理查德像漫画里的大魔王一样，单方面地欺负它们两个……
小紫和豌豆黄想要从魔爪下逃脱，在笼子里拍打着翅膀东躲西藏，想要逃出生天，然而理查德庞大的身躯在笼门口一堵，它们根本无处可逃。在逃跑中，它们撞上笼子、碰到抓杆、跌进水盆，弄得狼狈不堪，身上的羽毛至少掉了十几根，看得张子安暗暗心疼。它们逃不掉，只能以更悲切更响亮的声音哀鸣。
它们每叫一声，理查德就回应响亮的嘎嘎声。
“怎么回事？”
星海上二楼不久，菲娜打着呵欠下来了。它听到哀鸣声，看着笼子里折腾的三只鸟，狐疑地问道。
雪狮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菲娜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梦中舔到菲娜毛的原因，看起来很是兴奋。它虽然也弄不清楚情况，却自以为是地回答道：“陛下，一定是这个臭男人搞的鬼！”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子安无视了雪狮子，对菲娜说：“理查德好像是要训练它们说话，只不过这个方式值得商榷吧……”
菲娜出神地望了一会儿，说道：“本宫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张子安咦了一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理查德在菲娜的神宫里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菲娜居然没有生气？
菲娜轻而易举地跃上了最高的猫爬架，没头没脑地说道：“所以你只是一介凡人。”说完，它就闭上眼，开始睡回笼觉。
张子安没听懂。他确实是一介凡人，但不知道这和理查德的做法有什么关系？
菲娜以前接触过很多人，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是青史留名的大人物。所谓的伟人，无论他们表面上是什么样，一定会在重要时刻硬起心肠，对他人冷酷，对自己冷酷，会抛弃一切以成就大业。它再次确认了，他是一介凡人，而且是心肠很软的一介凡人，面对他人的痛苦无法保持沉默，无法置之不理。
但是，它不讨厌，即使只是一介凡人。
菲娜没有干涉，老茶也没有干涉，张子安心中起疑，莫不是自己忽视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暂时放下对两只红面鹦鹉的怜悯，仔细观察着理查德和红面鹦鹉的互动。
小紫和豌豆黄知道它们逃不出去，渐渐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怯生生地抓在横杆上，像是受到责罚的小学生一样面对理查德。
嗯？
张子安突然发现，好像自从菲娜下来之后，就没有再听到理查德那粗硬的嘎嘎叫声，然而理查德的鸟喙快速地一张一合，似乎并没有停止说话。
又看了一会儿，他终于察觉到，理查德竟然是在模仿红面鹦鹉的叫声，而且模仿得以假乱真，在他听来根本没有区别！
他回想了一下，这对红面鹦鹉很少鸣叫，自从把它们装进盖着棉布的鸟笼之后，它们几乎是一声未吭。难道理查德是故意吓唬它们，强迫它们鸣叫以学习它们的语言？
张子安听不懂鸟语，但是小紫和豌豆黄似乎开始镇静下来，对着理查德你一言我一语地吱吱叫唤，只不过态度仍然处于明显弱势的一方。
想教会它们语言，需要先学会它们的语言？
又过了几分钟，他注意到理查德已经不知不觉地沉默下来，只有小紫和豌豆黄在啼鸣，而它在认真倾听，小黑眼珠交替地盯着它们两个。
说真的，张子安虽然很有兴趣，但是完全听不懂，它们在那里说得热热闹闹，他听着很无聊。站着等了一会儿，他返身走回二楼。
一只美短喵喵叫着跑过去，哧溜儿一下子钻进厨房里，正是从刘姨那里跑掉的那只，一直养在二楼，暂时也没送到孙晓梦那边去。起居室里隐约听到星海的声音：“喵呜~快藏好，星海要开始找啦！”
张子安走进起居室，看到星海很认真地对着墙壁在数数。
“星海，这么早就开始玩捉迷藏了啊。”
“喵呜~捉迷藏好玩！子安也来吗？”星海像是怕自己作弊一样，虽然扭过头来，却闭着眼睛。
“一会儿吧，我先要把东西收拾一下，那个郭冬岳这两天就要过来重新装修店铺，我看看有什么没用的东西，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喵呜~那星海先玩啦！”星海终于数完了，睁开眼兴致勃勃地开始寻找美短。
“啊，稍等一下。”张子安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叫住星海说道，“星海……”
“怎么了，子安？”星海停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张子安想了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所担心的是，这次近乎荒唐的努力是否有意义，又是否能来得及呢？
郭冬岳想为母亲唤醒往昔的记忆，张子安决定帮他，但是亲眼目睹郭母的状态之后，张子安的信心受到了挫折，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无用功。
星海仿佛看穿了一切，安慰道：“子安不要担心，理查德很厉害的。”
张子安笑了笑，他没有小看理查德，这只解语鸟确实很厉害，然而他们的努力就算获得了暂时的成功，终归也将随着郭母病情的恶化而付诸东流。
“星海没有说谎。”星海认真地说，“理查德很厉害，但它需要子安的帮助。”
张子安一怔，随即错愕地问道：“需要我的帮助？可我根本听不懂鸟语，要说汉语的话，理查德比我说得还好……它为什么还需要我的帮助？不对，星海你又观察未来了？”
星海蹲坐在地上，不好意思地抬起一只猫爪抱住脑袋，“喵呜~因为两只鸟叫得很可怜……”
张子安：“……”
他早该想到的，或者说他早有预感，拥有纯洁无瑕心灵的星海一定不会坐视理查德欺负两只红面鹦鹉，所以他让它先上二楼来玩，就是担心它会使用自己的能力。
若仅是窥视未来倒也无妨，他担心的是星海会改变未来，取决于影响范围的不同，改变未来可能会伤害到它的身体。
他刚才叫住星海，就是想让星海观察一下未来。话一出口他就想到了，如果那是一个不好的未来，星海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于是把话咽了回去。然而星海早已经观察过了。
爪缝里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星海忐忑地看着他，担心会受到责备。
张子安轻轻叹了口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只能接受。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因为星海做好事而责备它。
“好吧，星海，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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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安起得太早，此时东方天际仅仅是晨曦初露，从二楼起居室的窗户向外望去，只有零星几家住户亮着灯，不知道是早起上班还是下夜班晚归，抑或是秉烛夜读。
星海蹲坐在窗外透进的微光里，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猫爪，银灰色的眼睛与天空里残留的几颗亮星交相辉映。
“喵呜~理查德不是在教它们说话。”它说道。
“不是在教它们说话？”张子安没明白，理查德是解语鸟，全身的本事都长在了嘴上，如果不是教它们说话，还能干什么？
星海先是摇头，继而又点头，“是，也不是。”
“喵呜~星海不懂，也讲不清楚，但是理查德需要子安的帮助，也需要医生的帮助。”它为难地说道。
“医生？”张子安怔了一下，星海认识的医生只有一个吧？
“就是经常来店里的那个孙晓梦？”他向星海确认。
星海使劲点头，“喵呜~白衣医生。”
“这样啊……”张子安仍然不理解，但是他把事情记下了。他没有更进一步的询问，因为如果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对未来望而生畏。比如你提前知道今天出门时将首先用左脚跨越门槛，当你走到门槛前时，就会小心地计算着步伐，以保证未来不会改变——这样活得太累了。
他知道理查德需要帮助，不仅是他的，还有来自孙晓梦的帮助，这就够了。
而且他还知道，理查德没有满足于仅仅教红面鹦鹉说话，而是暗自准备搞个大新闻，所以他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孙晓梦……似乎从郭冬岳提到鹦鹉热和饲鸽者肺开始，孙晓梦就跟这件事扯上了关系。
“喵呜~就是这样。”星海说。
“好啦，我知道了，星海去玩吧。”张子安突然坏笑着说：“要不要我告诉你那只猫藏到哪去了？”
“喵呜！喵呜！星海不要听！子安总是耍赖！”星海趴在地上，双眼紧闭，用两只猫爪拢住自己的耳朵。
“好吧，我不说了。”张子安灰溜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什么时候给星海留下了总是耍赖的固有印象了？一共也没耍几次赖嘛……捉迷藏的时候偷看几眼，这叫耍赖么？当然不能算！
“喵呜~”星海睁开一只眼睛，确认他没有说话，这才飞快地跑出了起居室。
张子安换上运动服，在起居室里练了一会儿拳，直到全身大汗淋漓才停了下来。
他快速冲了个澡，把头发吹干，将昨天的衣服换下来扔进洗衣机，这才再次来到楼下。
菲娜睁开眼睛，他不等它催促就说道：“知道，一会儿就去拿你的早饭。”
星海和那只美短仍在楼上楼下地追逐，雪狮子趴在矮一层的猫爬架上，对着菲娜的尾巴犯花痴。隔了一夜，按压式茶壶里的水大概快凉了，他准备一会儿重新给老茶烧一壶开水。
“子安。”老茶冲他挥了挥猫爪。
“茶老爷子，什么事？”他快步走过来。
老茶用猫爪捋了捋胡须，望着理查德说道：“子安，你可听说过‘鸡鸣狗盗’的典故？”
张子安想了想，“好像是说古代的某个狗大户养了一堆门客，其中一个会学鸡叫，另一个擅长钻狗洞偷东西？”
“呵呵，正是如此。”老茶欣然点头，“不过咱们这里改成了‘猫盗’。”
张子安听得一愣，“茶老爷子，我没听明白……”
老茶呵呵一笑，伸出猫爪指着鸟笼中的理查德，“鸡鸣。”
它平移猫爪，指着犯花痴的雪狮子，“猫盗。”
张子安恍然大悟，指着自己的鼻子，“狗大户？”
早知道就不提狗大户这几个字，现在成挖坑自己跳了！
“咳咳，这个嘛……”老茶干咳几声，随即正色说道：“鸡鸣狗盗在后世虽是贬义，但本领并无高下之分。当年的孟尝君若无鸡鸣狗盗之助，恐怕尸骨早寒。”
张子安领悟到老茶是在提醒他，不要轻视和冷落理查德和雪狮子，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借助于它们的特技。
“我知道了，茶老爷子。”他恭听训示。
导航精灵早就说过，精灵等级只代表信仰之力的强弱，然而术业有专攻，具体到某件事上，高等级的精灵未必强于低等级的精灵。当解语鸟出现在雷达上时，张子安的心里确实闪过一丝轻视的念头，觉得只不过是个最低等级的精灵，即使没捉到也无所谓。不过这几天的经历令他暗自庆幸，幸亏捕获到解语鸟，否则就只能对郭冬岳的事爱莫能助了。
老茶总是像个睿智的长者，适时地提点于他。
张子安已经知道理查德很有一套，但是雪狮子……
菲娜在最高层的猫爬架上打盹，垂下的尾巴随着它的呼吸有规律地摇摆。雪狮子陶醉地盯着菲娜的尾尖，时不时地舔一下舌头，像是在强行抑制自己抱住亲亲的欲望。
张子安觉得，有菲娜在，雪狮子大概是没什么用武之地了，它无非擅长策划偷东西，他总不能让它去干坏事吧？那么除了偷东西以外，雪狮子还能做什么呢？
算了，他决定先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孟尝君能养一大堆门客，他张子安难道还养不起几只宠物？就算雪狮子除了卖萌和犯花痴以外什么也做不了，他也不会对它差别待遇……问题是雪狮子总对他差别待遇啊，整天开口闭口就是臭男人……
“臭男人！看什么看！再看阉了你！”雪狮子察觉到他的目光，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亮出爪子作势恐吓。
张子安故作神秘地一笑，对它说：“你不觉得嘴里有什么怪味么？”
“怪味？”雪狮子抿着嘴仔细感受舌头上传来的味道，随即脸色变了。
“呸呸呸！这是什么味儿！”雪狮子恶心得脸都皱起来，“你这魂淡趁老娘睡着时干了什么？”
“什么也没干。实话告诉你，你早上在梦里舔的是毛毯。”
“毛……毛毯……”雪狮子咂了咂嘴，舌头的倒刺上确实勾挂着一些细小的绒毛，而且从味道上判断并非同类的毛发，而是透着人造织物的苦涩。
“你这魂淡居然敢不叫醒老娘，看老娘以后找你算账！”它顾不上其他的，连滚带爬地从猫爬架上跃下来，一头扎进水盆漱口去了。
鸟笼里，理查德和两只红面鹦鹉都沉默了。
小紫和豌豆黄警戒地盯着他看了几眼，发现他没什么威胁，用鸟喙互相梳理羽毛。
理查德突然展开了翅膀，用本来的声音说道：“灰，我是灰。”
小紫和豌豆黄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用只能勉强分辨的沙哑声音说道：“灰……”
听到两只红面鹦鹉这么快就说出了第一个字，张子安实在是惊喜交加，这倒并不是他急功近利，只是时间不等人啊。
理查德却似乎有些失望地转了转眼珠，低头含胸收紧双翼钻出了笼子，扬起一只爪子把笼门踢关上。
“怎么样？”张子安期待地问道。
“不怎么样。”理查德舒展了一下翅膀，以它的体型硬钻进鸟笼里实在很憋屈，稍微小跳一下脑袋就会撞到笼子上。
“不是很顺利吗？这才多一会儿就学会说‘灰’了。”张子安表示不理解。
理查德不耐烦地挥挥翅膀，“先别说这个了，给本大爷准备早饭和水，又渴又饿还怎么干活儿？”
“好吧，稍等下。”张子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太心急了，恨不得当下就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昨天回来以后，他出门去了附近的超市，买来新鲜的水果和有机蔬菜。回到二楼厨房，他将水果和蔬菜切成小块和细条混在一起，再撒上去壳的瓜子花生，弄成沙拉的样子倒进食盆，虽然卖相不咋地，但对于鸟类来说该有的营养都有了。
端着食盆来到楼下，理查德看见难得一见的蔬菜，眼睛都绿了，飞过来用爪子扒住食盆的边缘，把头低下就开始啄食。
“嘎嘎！你这没良心的终于舍得买蔬菜了！本大爷都快忘了蔬菜是什么滋味了……”
“闭嘴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张子安把另一小份沙拉放进红面鹦鹉的笼子里，顺便给它们的水盆里补充清水。
张子安拉开卷帘门，在门外徘徊已久的秋风一涌而入。他深吸一口气，新鲜冰凉的空气灌入体内，仿佛一股刚从地底深处冒出的甘泉般直抵每个肺泡，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星海活泼好动，菲娜身体强健，雪狮子毛若皮裘，它们都不觉得寒冷。老茶虽然因为年纪大而有些畏寒，但它待在店铺深处的角落里，卧在电热毯上，又身穿马褂，倒是不觉得秋风有多么冷。理查德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抱怨道：“什么时候能安个门啊？本大爷可是热带鸟，再这么忽冷忽热的非感冒不可。”
“门会有的，过几天就好了。”张子安不痛不痒地安慰道。
来到外面，他把卷帘门重新拉下来，只是没上锁，一路小跑着来到李大爷和李大娘新盘下来的店铺。
店铺外观跟以前的水果店没什么变化，只是招牌换成了“李氏小吃店”。
他推门而入，一看店里已经基本收拾好了，九张餐桌和对应的餐椅排成了个正方形，恭候着客人的来访。
李大娘正拿着抹布擦桌子，一见张子安立刻笑脸相迎，“张大师来了啊，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放在柜台上。”
“行，您忙着，我自己去拿。”张子安自已跑到柜台边，抱起泡沫保温箱，抬眼向后台厨房里看了看，没看到李大爷。
“李大爷没在？”他随口寒暄道。
“他去菜市场进货了。”李大娘每擦完一张桌子，还会检查一下桌子上的餐巾盒、牙签盒、辣椒罐、醋瓶是否都是满的。
张子安看她这架势，似乎是准备开张了啊，便问道：“李大娘，你们时候开张？”
“今天，一会儿就开张。”李大娘乐呵呵地说。
“恭喜啊，真不容易。”张子安祝贺道，悄悄摸了摸兜，钱包没带在身上，只能找其他机会送开业红包了。他本以为他们开业还得过几天，没想到这么神速。
“可不是嘛，终于有自己的店了。”李大娘擦完一张桌子，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们是打算早一天开业就早赚一天的钱，赚够了首付的钱就在这附近买房。”
张子安比较懒散，可以说没压力也没动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自己也清楚这点。但李大娘夫妇不同，他们自己这辈子已经过去一半了，但还要为儿子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而辛勤奋斗。有信念的人总是令人尊敬的，张子安也是如此，看着憧憬美好未来的李大娘，他的敬意油然而生，同时也对自己的懒散深恶痛绝……
关键在于，他也想为儿子而奋斗啊！但是他连女朋友都没有，这可怎么破？别说儿子，连结婚都是奢望！一想到这点，他就觉得这世界上充斥着恶意。算了，还是继续懒散下去吧。
李大娘不知道张子安已经于瞬间完成了巨大的心理逆转，雄心壮志刚刚诞萌芽就夭折了……
话虽如此，张子安还是有些担心啊，这附近的小餐馆太多，竞争异常激烈，就像是宠物店一样，刚开业的餐馆基本上都是赔钱赚吆喝，李大娘夫妇能撑下去么？
生意好坏最关键的因素是饭菜质量，但这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铺天盖地的广告攻势，酒香也怕巷子深，如果没人来吃饭，谁知道这里的饭菜好不好吃呢？
张子安刚继承宠物店的时候，虽然对自己挑选的宠物很有信心，然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却无人登门，差一点点就关门大吉了。若不是有星海，他现在可能已经灰溜溜地把店卖掉，乖乖滚回去上班，想懒散都懒散不了。
不过饭馆毕竟和宠物店不同，就算生意再差，也不至于一个客人都没有。今天人家开业，张子安不能说丧气话，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他们好运了。
向李大娘告辞之后，他在腋下夹着泡沫保温箱往回走，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两只不对称的小辫子，毛绒绒的耳罩，红色的小书包，不是小芹菜还是谁？
张子安正想招呼她一声，突然童心大起，生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他的脸上浮起奸计得逞的坏笑，踮起脚尖迈开大步，快速从后面赶上小芹菜，正要在她耳边大叫吓唬她一下，然而却发现今天的小芹菜不太对劲儿，低着头慢悠悠地走路，跟平时那个元气满满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出什么事了呢？
张子安收起了恶作剧的心，轻轻地拍了拍小芹菜的肩膀。
“小芹菜，早上好啊。”
即使如此，小芹菜还是吓了一跳，小小地哇了一声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戒备地望向身后的人，认出是张子安之后，她才呼地一下松了口气。
“什么啊，原来是店长哥哥，吓了我一跳。”她抚了抚胸口说道。
“哈哈，小芹菜刚才的样子好有趣，下次有机会再来一次如何？”张子安跟她开玩笑。
“千万不要啊！”小芹菜信以为真，挥舞着两条小胳膊，语气惶急地说，“店长哥哥是大人，不要欺负小孩子啊！”
被她称为大人，张子安顿感自己的形象高大上，在店里各个精灵面前抬不起头来的他终于扬眉吐气，翻身作主。
“好吧，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他笑道，“小芹菜好像很怕吓啊，是不是也不敢看恐怖片？”
“最讨厌恐怖片了！”小芹菜脸色都变了，“学校里有些男生特别讨厌，有时候在课间还会拿恐怖片吓我们！”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啊，正是处于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淘气起来连太上老君的胡子都敢拔下几根来。张子安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虽然没有手机等电子设备，但确实有些男孩子会从外面抓来毛虫或者甲虫什么的吓唬女孩子。那时的张子安还是比较老实，既不会跟着男孩子们做这种事，也没有勇气替女孩子们出头。
“这样啊……那有没有去告诉老师呢？”他问道。
“我告诉老师了，老师把他们的手机没收，让他们的家长来领，然后他们就说我是打小报告的……”小芹菜很委屈地说道。
张子安挺同情小芹菜的，安慰道：“没关系，小芹菜做的对，让他们随便说去吧。”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小芹菜远远达不到宠辱不惊的程度，即使是他也达不到这种圣人的心境，因此这个安慰能起到的效果很有限。
小芹菜还是点点头，脸上稍微有了些笑意，“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没错，这就是成熟的大人所说的话，你那帮小屁孩同学说什么，你就不用在意了。”张子安赞同地说道。
“嗯，我知道了。”她乖乖地点头。
“那么，小芹菜今天也来店里喂小铃和耳朵吗？”他腋下夹着泡沫保温盒，边走边问。其实这也算是没话找话，因为他预想会得到肯定的答案。
“唔……今天……今天就算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小芹菜居然拒绝了。她低着头，像小男孩一样一边走路一边踢着石头子，语气像是很困惑，又很为难。
咦？真正的问题居然出在这里？
张子安认真起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你妈妈不让你来了？”
如果小芹菜妈妈不让她来店里，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出于什么考虑，那张子安也会尊重她母亲的意见。他并不希望因为对宠物的喜爱而影响到她们母女的感情。
“不是我妈妈……是……”她吞吞吐吐，大概是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不方便说吗？”张子安一听不是她母亲，底气就足了。只要不是她的至亲，凭什么不让她来宠物店啊？
“是我的同学们……”她稍微扬起小脸，委屈地说道：“我在学校跟同学们讲，店长哥哥家里的小铃和耳朵会说话，他们全都不信，还笑话我是个傻子……”
“呃……”
张子安没想到这一出，暗叫自己失算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没什么心机，特别是像小芹菜这样的纯真孩子，有好东西不藏私，总想和大家分享，因此她会告诉同学仓鼠与垂耳兔说话的事也在情理之中。她做的没错，一点儿没错，错就错在张子安当时没有以大人特有的心机来提醒她，不要把仓鼠与垂耳兔说话的事告诉其他人。
张子安不能因为星海做好事而责备它，同样也不能因为小芹菜的纯真而责备她多嘴。在小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大人的言行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他们，因为小孩子实在是一种很会观察、很会模仿的生物。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家长和大人不能以身作则，那小孩子学坏，或者提前变得圆滑世故，只是分分钟的事。
同样的，张子安也无法指责理查德。他说了一个小小的谎言，而理查德代替仓鼠和垂耳兔开口说话，帮他圆了谎，这错了么？没错。
谁都没错，要怪只能怪张子安自己思虑不周，没有考虑到小芹菜向别人透露的可能性。不过即使他提醒小芹菜别对其他人说，恐怕也很难，毕竟小孩子的嘴巴不是很严，再说难道让她连妈妈也要瞒着？
小芹菜低着头垂手而立，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犯了错误等待责罚一样。
张子安注视着小芹菜脑后那对会周期性移动的小辫子，这是她妈妈为女儿精心设计的，也许只有真正关心小芹菜的人才能察觉到。他相信小芹菜的妈妈是全心全意爱着女儿的，任何可能会影响她们母女感情的事，无论可能性有多小，他都不会去做，这是原则和底线。
因此，即使时光重来，他也无法对她说出隐瞒的话。
小芹菜见他久久没有说话，悄悄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不安地垂下头，甚至把头垂得比刚才更低。她从未见过店长哥哥露出如此苦闷的表情，心里不由地惶恐害怕起来，肯定是因为自己做了错事，无论何时脸上总是和蔼可亲的店长哥哥才会伤心和生气。如果店长哥哥发了脾气，会不会把她赶走，再也不让她去跟小铃与耳朵玩耍了？
她忐忑地上下磨蹭两只鞋尖，泪水于眼眶中汇集，视线变得模糊，随时可能哭出来。
张子安确实是很苦闷，他面对两条截然相反的路。一条路是向她坦诚自己骗了她，告诉她你的同学们是对的，仓鼠和垂耳兔不会说话，自己以前只是跟她开了个玩笑。这条路很简单，可以轻易地推卸责任，玩笑嘛，谁说不能跟小孩子开玩笑？
然而，小芹菜可能由此而对大人失去信任。
张子安只能选择另一条难走的路。
张子安做出了决定，暂时放弃第一条轻松的路，试试能不能找到其他的解决办法，无论如果不能就这么放弃以前的努力。
“小芹菜，跟店长哥哥详细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蹲下来，认真地问道。
小芹菜抬起头，发现往日的从容与微笑再次出现在店长哥哥的脸上。
她稍微感到了一些安心，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店长哥哥，你不怪我吗？”
“我为什么要怪你？”张子安反问道，“你又没做错什么事。好了，小芹菜，给我详细讲一下，同学们是怎么说你的？”
听了张子安的话，小芹菜的脸色阴转多云，眼眶里的泪水渐渐蒸发干净，嗫嚅着说：“昨天放学后我和几个同学留下来，讨论校庆表演什么节目……我提议表演童话。”
“什么童话？《绿野仙踪》？”张子安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在校庆时表演过节目，当时他参演了班里的《绿野仙踪》，并在里面成功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路边的一棵树。
“不，不是……是我们自己编的童话……”小芹菜扭扭捏捏地说道。
张子安一看她这个样子，猜想到这个原创童话可能是小芹菜编的，或者至少参与了创作过程。
“那不错啊，后来呢？”他问道。
小芹菜停顿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地说：“童话的内容是……一个宠物店里的宠物……全都会说话，成为了大家的朋友……”说完，她的脸都臊红了。
“原来如此。”张子安若有所思地说道。
“店长哥哥你会笑话我么？”小芹菜似乎很在意这个，认真地问道。
张子安没有笑，他只是突然有些感慨——自己一直没有察觉，但其实他正生活在小孩子梦想中的童话世界里！
在他的小小方寸之地，宠物会说话，会做出一些超乎常理的事，会帮助人，会成为人的朋友，甚至可以发展出更深厚的感情——如果说这不是童话世界，那还能是什么？
每天从早到晚伺候菲娜和雪狮子，给老茶端茶送水，陪星海玩捉迷藏，耳边还有理查德聒噪个不停……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有时候也会烦。然而这却是很多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事，愿意放弃一切来换取他的生活。
多么令人向往，一个只应存在于童话中的宠物店。
“我不会笑话你的。”他同样认真地回答小芹菜，“童话里的宠物店……听着很有意思，如果能排演出来，一定会是个好节目。”
“真的吗？”她得到张子安的认同，眼睛闪闪亮。
“真的。”他说道，“你的同学们，不喜欢这个节目吗？”
“呜……”小芹菜的情绪又低落下来，“是啊，本来几个女同学也很喜欢，但是那几个男生……”
“男生怎么了？拆你的台了？”他多少猜到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概已经不喜欢童话了，更喜欢奥特曼打小怪兽之类的节目。
“嗯……”她点头，“我们班里的亦乐带头反对，说太幼稚了，宠物不可能会说话。他一说，其他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本来站在我这边的女同学们也就不帮我说话了……”
“等一下！”张子安打断她的话，“你刚才说谁带头反对？”
小芹菜一愣，“亦乐啊，老师说他是我们班里最调皮捣蛋的孩子……”
亦乐？
张子安听这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仔细一回想，这不是那个差点在店门口被车撞到的熊孩子么？居然还是小芹菜的同学？果然熊孩子就是熊孩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店门口向母亲告状耍了他之后，又来欺负小芹菜了！
“所以呢，你们的节目定下来没有？”他问道。
“还没有……我们昨天只是商量一下，没有最后决定。”她小声说，“亦乐和男生们提议说要在校庆上表演什么真人亡者荣耀，我听不太懂……”
靠！这帮熊孩子，平时玩游戏也就罢了，最多让成年玩家吐槽几句小学生又放假了，现在竟然还想在校庆上真人表演游戏？这熊孩子不教训一顿留着过年啊！特别是那个小亦乐，简直熊到一定境界了！
想到这里，张子安有了主意，对她说：“小芹菜，他们不是说宠物不会说话么？你哪天放学之后带他们来一趟宠物店，让他们眼见为实，看看宠物到底会不会说话，这样如何？如果他们亲耳听到宠物们说话，那就不会反对你的节目了吧？”
“噫！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带同学们来吗？”小芹菜难以置信地问道，“不会麻烦店长哥哥么？”
“没关系，他们质疑我的店，让我也很不爽，就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张子安拍着胸膛说道，决定在小学生面前好好装一次逼。
“太好了！我早就想带同学们来玩，但是一直担心会不会让店长哥哥觉得烦……”小芹菜脸上的阴霾彻底消散了，她兴奋地自言自语，嘀咕着哪天来比较好。
“小芹菜，今天时候不早了，你先去上学吧。”张子安看了看时间，提醒道：“随时欢迎你和你的同学来玩。”
小芹菜低头看看手腕上的儿童电子手表，“呀，都这时候了啊……店长哥哥，我先走了，拜拜！”
她再次成为平时那个精力充沛的小芹菜，冲张子安挥了挥手，迈开步子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张子安抱着泡沫保温盒，一直目送她平安穿过马路，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才回到了店里。
“你怎么才回来？本宫快被你饿死了！”菲娜一见他就开始抱怨。
雪狮子立即附和道：“臭男人就是靠不住！”
“抱歉抱歉，路上遇到熟人了。”张子安的心情不错，随口敷衍了几句，把烤串上的肉撸进它们的食盆里。在烤肉香味的诱惑下，菲娜和雪狮子暂时住了嘴，从猫爬架上跃下开始进餐。
张子安把泡沫保温盒收拾到一边，来找理查德。
“我想整人，有没有兴趣？”他简单直白地说道。
理查德吃得很饱，正在收银台上小跳着散步。
它的小黑眼珠滴溜溜一转，“这还用问？本大爷最喜欢整人了！”
他们两个在此时形成了默契，一拍即合。
在整人这件事上，无论是张子安还是理查德都极有天赋，特别是理查德，它听说自己难得的一番好意反而让小芹菜被人嘲笑，也是相当窝火。张子安向它讲述了一遍小亦乐和他母亲谷乐在店门口发生的事，讲他好心好意却救人，却被那个熊孩子倒打一耙，不明真相的谷乐则听信了熊孩子的谎话，反而认为张子安心地险恶。
“嘎嘎！本大爷同意，这熊孩子不好好教训一下，以后非要捅出大窭子不可！”理查德深有同感，“以前本大爷住院的时候，总会有些熊孩子想揪本大爷的羽毛，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
他们两个简单商量了一下，确定了大体方针，至于细节问题随机应变就可以了。总之，这次不让熊孩子亦乐得到点教训，他们誓不罢休。
教训熊孩子只是小事一桩，除非亦乐不来宠物店，只要他过来，就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张子安看到两只红面鹦鹉已经吃饱喝足，状态不错，便询问理查德：“训练时需要我帮忙吗？”
“嘎？”理查德很意外地抬头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本大爷需要帮忙？”
张子安故作神秘地笑而不答，他当然是从星海那里知道理查德需要帮助的，但有些事说破了还怎么装逼？
理查德疑惑地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便说道：“嘎嘎！你小子好像越来越聪明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朱者赤，近灰者灰吧？算了，反正你再聪明也比不上本大爷。不过呢，本大爷还真是需要人帮忙……”
它扭头看了看菲娜、雪狮子和老茶，“别说是人了，连猫爪子也想借来用用。”
“啥？你想让它们也来帮忙？”张子安一愣，心说这剧情走向不对啊，星海只是说需要他和孙晓梦帮忙，没说需要菲娜它们帮忙啊……难道未来的走向在无意之间被改变了？
他心中一紧，大冷天的后背竟然有些出汗。
理查德轻蔑地说，“这只不过是一道智商测试题，你果然不合格，害得本大爷刚才白白高看你一眼！这句是日语‘猫の手も借りたい’，直译是‘连猫的手都想借来用用’，意译是忙得不可开交。难道你真以为本大爷会让那三只傻……”
“猫”字还没出口，理查德的鸟喙就被张子安捏住了。
“小心祸从口出。”张子安警告道，然后才松开手。
不过他还是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未来没有改变。
老茶虽然听不太明白，但理查德那似乎看不起猫的语气还是被它敏锐地察觉到了，不由地冷哼一声，将一片掉落在地的绿色鸟羽捡起来，屈爪一弹，鸟羽打着旋儿，在空中划出一道淡绿色的弧线，直击理查德的屁股。
“嘎！”
好在理查德吃过一次亏，眼见菊花不保，它奋力扑腾着翅膀向上一跃，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绿色羽毛从它屁股下面划过，一直撞到另一边的墙上才落地。
“嘎嘎！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一言不合就动手啊！说好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呢！”理查德躲在张子安身后，远远地向老茶抗议道，可惜对老茶毫无效果。
老茶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静静地品着茶水。
理查德再次领教到自己处于这间店铺食物链最底层的悲哀事实，不由地哀叹一声，还好有张子安和它一起垫底儿……
“话说你还会日语？”张子安听它的日语发音有模有样，好奇地问道。
“当然，日语又不是什么复杂的语言。”理查德惊魂未定，思维有些迟钝，“你问这个干什么？”
“嘿嘿！你懂的！”张子安冲它挤眉弄眼。
理查德：“……你丫看就看呗，还要翻译干毛啊！”
张子安急忙再次捏住它的鸟喙，“你丫别说出来啊，光天化日的……”
它呜噜呜噜地闷哼了几声，张子安才松开了手。
理查德呸呸几口，心怀不满地吐槽道：“你也知道光天化日啊……”
张子安回头一看，只见菲娜和雪狮子都在嫌弃、恶心和鄙视的目光瞪着他，老茶则把电视声调大了些，装作没听到，只有星海还在无忧无虑地追着美短玩捉迷藏。
他干咳几声，对理查德正色说道：“还是回到正题吧，你要我怎么帮忙？”
理查德想了想，说：“你可知何谓‘解码’？”
张子安表示自己又没患痴呆症，马上回答道：“你不是说deg么？”
“没错，但deg终归是计算机和电子通讯方面的专业术语，在语言上另有一套相应的理论。”理查德趾高气扬地说，“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日常交际的本质就是信息的传递，而信息的传递是通过语言来实现的。人们通过多种语言手段对信息进行编码、发送、接收和解码，从而达到信息传递的目的。这些语言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语音、文字、手势、图画、计算机代码等，即使是本大爷，也不可能精通所有这些。”
它停顿了一下，小跳着去水盆里喝了些水润润嗓子，继续说道：“本大爷要教给这两只白痴鹦鹉说话，所谓‘说话’呢，也就是口语，是完全靠语音来传递信息，这就涉及到另一个专业词汇——segment，中文意思是‘音段’。音段主要针对的是印欧语系，汉藏语系基本上也是通用的，只不过更复杂一些。四大语系你知道吗？”
“不知道。”
“算了，不学无术的白痴。”理查德叹了一口气，“这些细节先不用问，认真听着就行了。”
张子安拿出当年高考的劲头儿，瞪着眼睛仔细倾听，努力消化这些知识——兴许哪天可以用来装逼呢？
“语言学里的segment，就等同于计算机和电子通讯里的代码——code。代码是计算机语言里有意义的基本单位，而音段同样是语言学里的基本单位，而且是最小的、不可分割的基本单位。”理查德绕了一大圈，终于又绕回来了，“解码与编码，在语言学里就是音段的分割与重新组合，你明白这个意义吗？”
“不明白。”张子安老老实实地回答，完全是一脸懵逼。
理查德对他的白痴早已经有了体会，进一步解释道：“只要学会了这个，就能将日常词汇举一反三，也就是语言学里的‘泛化’。比如说，理解了‘灰鹦鹉’和‘绿’这两个词，就可以自行组合出‘绿鹦鹉’这个新词。这就是‘鹦鹉学舌’与真正说话的本质区别。”
它认真且高傲地看着他，“本大爷要教给它们的，就是真正的说话。”
听到理查德正儿八经的宣言，张子安颇有些哭笑不得。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理查德对这件事如此上心，原来不仅仅是为了帮助郭冬岳——理查德对“鹦鹉学舌”这个词非常介意，似乎想借这个机会为自己的同族正名。
它的雄心壮志没问题，值得鼓励，问题是时间够不够用呢？郭冬岳的母亲病情无法预料，随时可能恶化。
时间既不等人，也不等鸟。
理查德仿佛看出了他的怀疑，胸有成竹地说道：“你知道语言与记忆的关系么？”
“这个还真不知道，语言和记忆和关系？”听到“记忆”这个词，张子安心中一动，不由地联想起郭母的病情来。
“当然有关系。”理查德扬起头，突然变得有些忧伤，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大脑是生物身上最奇妙的器官，至今仍留有许多未解之谜。阿尔茨海默综合症的患者，会先从短期记忆开始遗忘，然后是长期记忆，但是语言能力为什么忘不掉呢？”
张子安认真地思考，略微有些头绪，说道：“我觉得，语言是一项技能吧，类似于骑自行车，学会了就不会忘？”
“不对，从本质上说，语言也是记忆，只不过是比长期记忆更深刻的记忆。”理查德否定了他的猜测，“每天你说多少次话，听多少次话，语言记忆就会被反复强化多少次，这导致语言记忆超越了其他任何记忆，即使到死也不可能忘记——除非得了失语症，但失语症也不是忘记了语言，只是忘记了如何从大脑里提取语言……”
张子安听得越来越糊涂，“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本大爷只是想到那位得了痴呆症的老妇人，有感而发罢了。”理查德怅然若失地摇头，“还是先说说需要你做的事吧。”
“行，你说吧，我听着。”
“训练鸟类说话，目前来看最快的方法需要两个人互相配合，比如说，你和本大爷。”它用翅膀指了指他，又按在自己胸膛上。
张子安很想吐槽说你是鸟不是人，但还是咽了回去，纠结这个没什么意义。
“具体要怎么做呢？”他追问道。
“具体来说，就是由本大爷来教它们一些最基本的词汇，比如灰、绿、红、碗、锅、饭等汉字的发音，等它们掌握到一定数量之后，就要开始自由组合了。到那个时候，由它们来观察咱们的互动，比如看到红灯，如果它们能正确说出来，就可以得到食物奖励，反之就把食物给本大爷。如此反复之后，咱们再角色互换，这叫做榜样/对手法。”
张子安大致上听明白了，这跟用条件反射训练普通动物有些类似，但又有所不同。
他仔细考虑之后，提出一个要求：“我明白你想得很多，但这项训练想必不是很快能完成的，你必须要答应我，如果拖得时间太久，至少要把那首诗教给它们。”
理查德满不在乎地一口答应下来，“这个没问题，实际上不需要多长时间。语言的学习并不是线性的，而是类似于‘顿悟’——你教一只普通的鹦鹉说话，可能教上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它还是像哑巴一样，但是只要它开口说了第一个词、第一句话，剩下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你想想看，你们人类是不是也这样？”
张子安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有的婴儿不到一岁就会说话，有的婴儿将近两岁才会说话，但这并不意味着前者就一定比后者聪明，只是后者“领悟”得晚一些而已。当婴儿学会了说“妈妈”之后，很快就能说出“爸爸”、“爷爷”、“奶奶”其他词汇。
理查德扬起翅膀指了指鸟笼，“它们学会了‘灰’字，已经开悟了，大概要不了多久，就能掌握很多常用词汇。到了那时，它们不仅能念出那首诗，甚至可以成为日常生活里的帮手，帮助那位老妇人正常生活。”
张子安的思维停滞了几秒，才反应过它是什么意思。他从郭冬岳那里回来以后，向理查德详细讲述了所见所闻，也提到了负责照顾郭母的白姨不是很尽责任，这么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郭母就会遇到危险。即使对白姨不满意也没办法，因为郭母只认识白姨，若是换成其他保姆，郭母在疑心和焦虑的驱使下说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事。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子安只是如实讲述，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只是觉得不讲出来心里憋得有些难受。谁说阿尔茨海默症的患者不痛苦？他分明从她的脸上感受到了深深的苦闷与费解，特别是当她看到郭冬岳的时候，似乎脸上每一个毛孔里都满溢着绝望，像是正在沉入无底黑暗深渊的人拼命地挥着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理查德却从这些话里想到了更多。它也面临两条路，一条是简简单单地把那首《游子吟》教给两只红面鹦鹉，然后完成任务，皆大欢喜；另一条路，是真正地教给它们说话，不仅为鹦鹉的说话能力正名，更能帮助这位可怜的老妇人，成为她的生活助手。
在郭母的记忆中，不仅记着白姨，还记着小紫和豌豆黄。将真正学会说话的小紫和豌豆黄送给她，一定不会引起她的排斥。
张子安想通了之后，也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郭母实在太可怜了，任谁看了都会同情，如果能对她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何乐而不为呢？
他拿起手机，想尽快把这个消息通知郭冬岳，但是转念一想又放下了。暂时没必要通知他，毕竟能不能成功还没有十足的把握。郭冬岳已经承受过太多次失望，若是这次给了他很高的期望，最后却又失败，那对他的打击就过于沉重了。
理查德望着鸟笼里的红面鹦鹉，在这一瞬间，它似乎从它们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身影——那个刚被带进实验室的、紧张畏缩的非洲灰鹦鹉，感受到来自于人类的温暖，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感受到爱的温暖。
所以，这次它不仅要回馈这份温暖，还要弥补遗憾，走得更远。
理查德让张子安把鸟笼拎到二楼，把笼门打开，让两只红面鹦鹉飞出笼子。因为二楼有厨房、起居室、卧室、储藏室，摆放着各种生活用品，因此它打算让它们在这里学习一些常见物品的名字。
打开笼门之前，理查德先是模仿红面鹦鹉的叫声对它们说了什么，大概是让它们不要逃跑吧，反正也没地方可跑，大冷天的窗户都关着呢。
小紫和豌豆黄有些犹豫地飞出了笼子，站在厨房的流理台上，不安地四下张望。
“嘎嘎！”理查德清了清嗓子，扬起一支翅膀指着灶台上的锅，正想为它们示范发音，却被一声猫叫打断了。
“喵！”藏在冰箱后面的美短探出头，目光落在两只红面鹦鹉的身上，轻轻地叫了一声。
理查德吓了一跳，扑腾着翅膀飞到碗柜顶上。
“嘎！快把这只猫弄走！看它的眼神就对我们不怀好意！”
张子安还真忘了这只猫，菲娜它们虽然不会吃鸟，但这只美短可说不准，万一被它把这两只红面鹦鹉咬死或者吃掉，那就前功尽弃了。
他弯腰抱起美短，想要送到楼下。
“喵呜~”星海正好从楼梯上来，看到张子安怀中的美短，立刻叫道：“抓到你了！”
“星海在和它玩捉迷藏？”张子安问道。
“嗯！”星海点头。
“我们在二楼稍微有些事，你和它先在楼下玩捉迷藏吧？”张子安和星海商量道。
星海应允道：“好的，星海知道了。”
张子安抱着美短跟星海来到一楼，叮嘱星海别让美短再上楼，放下美短后自己回到了楼上。
理查德从橱柜顶上飞下来，心有余悸地说道：“嘎嘎！好险！这两个白痴大概没见过猫，都不知道害怕的。”
“我看你不怎么害怕菲娜和雪狮子它们，倒是挺害怕这只普通的猫？”张子安奇怪地问。
“那当然，那四只猫虽然笨，但至少是有智慧可以讲道理的。”理查德说，“遇到这种普通猫，本大爷的嘴巴就不管用了，要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
“刚才那只黑白猫是在玩捉迷藏？”它问道。
“是啊，你也想玩？”张子安随口一问，认为它不可能对捉迷藏有兴趣。
理查德张开鸟喙正要说话，张子安的手机响起来了。
他一看来电者是孙晓梦，就对它打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它先闭嘴，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怎么了？”他直截了当地问。
他猜孙晓梦肯定是有急事，否则不可能直接打来电话。
“你是不是到处宣扬说把宠物寄养在我这儿了？”电话里，孙晓梦没好气地说，“现在有人来我这儿买宠物，你过来一趟吧。”
“行，让他等一会儿，我马上过去。”张子安一听赚钱的机会来了，立马精神一振，匆忙对理查德说：“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出去一趟。”
理查德有些遗憾地把未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张子安匆忙下楼，没有注意到。
“我先出去一趟，大概过一会儿就回来。”他对店铺里的几只精灵说道。
老茶点头示意知道了。
星海抬起一只猫爪扬了扬，“子安再见。”
菲娜半睁开眼睛瞄了他一眼，又重新闭上。
雪狮子回应了两个字：“滚吧。”
他离开了店铺，重新把卷帘门拉下来，上锁，然后快步走向孙晓梦的宠物诊所。
灵愈宠物诊所和奇缘宠物店在同一条街上，直线距离只有几百米左右，走得稍微快一些十分钟就到。
张子安来到诊所门前，推门而入。
“好暖和！”
他的宠物店没有玻璃门，卷帘门四下透风，室内温度跟室外差不了几度，也就二楼还好一些。孙晓梦的诊所里一进门就放着电暖气，空调还在制热，可以说是温暖如春，他穿着外套都感觉有些热。
可能是早上的原因，候诊区没有顾客在等候。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生面孔的妹子，穿着护士服，看上去也就是刚大学毕业的模样，脸孔很青涩，面对陌生人时显得局促不安。
最让张子安生气的是，王乾和李坤这两个二货也在，他们一左一右围住收银台，殷勤地跟这个新来的护士妹子套近乎。
听到张子安推门的声音，护士妹子抬头，王乾和李坤回头。
“你好，请问……”护士妹子还没说完，就被两个二货的惊呼声打断了。
“师尊！”
“师尊！您怎么来了？”
“额……”护士妹子被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们为何称呼这个人为“师尊”，难道是她会错意了，其实他姓“施”，名“尊”？
张子安鼻子都快气歪了，指着他们两个说道：“我付工资让你们来帮忙，不是让你们来这里泡妹子的，尼玛我都没有妹子可泡，你们倒先泡上了！”
王乾和李坤慌忙辩解道：“师尊在上！弟子真没有泡妹子，只是刚干完活儿休息一下，请您老明鉴啊！”
张子安才不会被骗，“休息？明明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还休息个毛！我告诉你们，你们的工资可是按小时付的，你们要是干完活儿就赶紧滚回学校上课去！”
王乾和李坤不敢顶撞师尊，把头一低，披上外套就灰溜溜地跑掉了，临走前还冲护士妹子晃了晃手机，大概是说一会儿微信联系。
他们刚离开，孙晓梦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从病房那边走出来，皱着眉说道：“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
护士妹子站起来，小声回答道：“这……这位……”她指着张子安。
孙晓梦一看是张子安就明白了，摆摆手，示意让她不用说下去。她太了解张子安了，无论到哪里都闹腾得厉害。
“这是你新请的护士？”张子安问道。
“是，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张子安，往南边走几百米有个奇缘宠物店，他就是那里的店长。这位是我新聘请的护士，龙纤。”孙晓梦介绍道。
“你好，我是龙纤，听孙所长说过你的事。”龙纤人如其名，是个身材纤细的妹子，语气彬彬有礼，看起来很懂事。
“都说了不要叫我孙所长，叫我晓梦姐就行了。”孙晓梦纠正道，扭头又对张子安补充道：“龙纤明年夏天才毕业，不过大学最后一年没什么事了，经我一个学妹介绍，就来我这里上班了——哎，我说，你可欺负人家啊！”
孙晓梦又警告龙纤说：“你别看他长得还行，满肚子坏水，千万小心别被骗！”
张子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喊冤：“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人啊？都是别人欺负我！”
龙纤之前从孙晓梦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张子安的事，说以后两家店会互助合作，然后又从在这里打工的王乾和李坤那里听说了关于张子安的另一些事。奇怪的是，明明是同一个人，在他们嘴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形象。
在孙晓梦里的讲述里，张子安是一个不靠谱、爱忽悠却有着一手训猫绝活儿的小气鬼。在王乾和李坤你一言我一语的抢答中，张子安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绝世高人，开宠物店只是为了低调装那啥……
龙纤当然倾向于相信孙晓梦的话，孙晓梦虽然年纪不比她大多少，但看起来很成熟稳重，是个可靠的学姐。然而她按照王乾和李坤的指点从视频网站上搜索，却真的找到了张子安深夜面对歹徒一挑七的火爆视频，因此她颇有些无所适从，愈发对这个人感到好奇。
当孙晓梦介绍说这就是张子安的时候，龙纤还是有些小失望的，毕竟他看起来很普通，可能是期望值太高的原因。
张子安替自己申辩了好几句，想在这个新人护士面前维持形象，不过这个意图似乎失败了，大概在他来之前，这位护士妹子已经被王乾、李坤和孙晓梦灌输了太多有的没的。
“那什么……想买宠物的顾客在哪？”他很是无奈地问道。
“就在里面。”孙晓梦用嘴一努，“你自己进去忽悠吧，别扯上我。”
“瞧你这话说的多难听，怎么是忽悠呢……”张子安尴尬地向龙纤笑了笑，想要澄清事实。
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咦，今天怎么回事？平时除了快递以外常常一天都没电话，今天光是早上就来了两个电话了……
来电显示的名字是郭冬岳。
“喂？”他接通了。
“我一会儿就带着施工队过去。”郭冬岳在电话里说，“你在店里吧？”
“我……”张子安正想回答“在”，马上想到自己不在啊。
“我在北边的宠物诊所里。”他改口回答，“你还多久到？”
“十分钟左右吧。”郭冬岳沉默数秒，通过导航仪预估了一下车速和里程。
“这么快？”张子安左右为难。
郭冬岳听出了他语气的犹豫，说道：“如果不方便的话就改天。”
“不不，没什么不方便的。”张子安一想不能改天，一改就不知道改到哪天去了。施工队又不是随叫随到，人家是干一天活儿挣一天钱，歇一天就少赚一天。如果这里推迟，施工队不会干等着，肯定要另找其他活儿干，至于其他活儿几天结束就不好说了。
“那好，我们很快就到了。”郭冬岳说，“你那里留人。”
“行。那我先挂了。”张子安确认对面没再说话，就挂断了手机。
他拿着手机心里犯难。
郭冬岳那边不能推掉，而这里又有顾客上门，要是刚才没把王乾和李坤打发走就好了，也不知道现在把他们叫回来是否还来得及……
张子安左思右想，一转眼，看到孙晓梦很悠闲地从收银台后面沏了一杯热咖啡，拿起一本宠物杂志，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随意翻看，不时指点一下龙纤。龙纤是刚刚入职，很多东西都不会，她是个挺认真的人，脾气和孙晓梦合得来，拿着笔和本子，将孙晓梦说的话逐一记下。
“我说，你现在是不是很闲啊？”他走过去腆着脸跟孙晓梦搭话。
“你要干什么？”她抬起头，警惕地以问代答。
“郭冬岳要带人去我那里装修，但我现在要招呼顾客，分身乏术，所以……能不能请你过去给他们开下门？我离开时把卷帘门上锁了。”他掏出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
“关我什么事！”孙晓梦一口回绝了，“你以为我真的很闲啊？这是预约的顾客还没到，我才能稍微休息一会儿，平时经常一站就是一整天，到晚上的时候腿都快打不过弯来了！”
“生命在于运动，久坐易生痔疮，你就稍微跑一趟嘛。反正不远，等他们到了，你给他们开了门就可以回来了。”张子安循循善诱。
“别做梦了，你自己回去吧，反正又不差这么一个顾客。”孙晓梦早已习惯了他的忽悠模式，不为所动。
张子安义正辞严地说道：“每个顾客都是上帝，错过一个上帝也许就会错过一个亿！”
她干脆低下头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
“星海还留在店里啊，真是的，不知道会不会寂寞……早知道把它带过来就好了……”张子安一计不成再施二计，自言自语般说道。
孙晓梦心中一动，将几丝乱发捋了捋压在了耳后，向他伸出手，“钥匙给我。”
张子安反而后退一步摆摆手，“不不，还是算了，想了想确实太麻烦你了，还是我自己回去一趟吧……顾客什么的，以后要多少有多少……”
孙晓梦怒了，向前一探身子，劈手夺过钥匙，一口饮尽咖啡，把宠物杂志往旁边的座位上一扔，对龙纤说道：“我出去一会儿。你自己先看着店，预约的顾客来了之后给我打电话，请他们稍等一下。”
龙纤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晓梦姐。”
孙晓梦根本没有理会张子安，把白大褂的扣子系上，把钥匙装进兜里，推门就离开了。
张子安很是为自己的机智而欣喜，一扭头，看到龙纤在用很怪异的目光盯着他。两人目光一相遇，她就赶紧低下头。
“怎么了么？”他摸摸自己的脸，问道。
“没……没什么……”龙纤不敢抬头，小声说道。她可不敢明说你刚才的表情和语气实在好贱……
张子安没有在意，指着病房方向说：“那我进去了，买宠物的顾客在里面是吧？”
“对。”她说。
张子安往里面走了几步，停下回头，“对了，我好意提醒你一句——刚才那两个打工的大学生，叫王乾和李坤的，是中二癌晚期患者，已经无药可救，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别信，信一个字你就输了，最好赶紧删好友保平安！”
张子安提醒了龙纤，也不管她明不明白，打了声招呼就往诊所的病房方向走去。他的宠物暂时寄存在这边的闲置病房，走了几步就听到汪汪和喵喵声。
一边走，他一边注意观察了一下这里的卫生和清洁情况。不得不说，王乾和李坤虽然是不折不扣的二货，但手脚还是蛮勤快的，在宠物店干活儿时就不会偷懒耍滑，在这里打工也是如此，无论是卫生还是消毒都没什么可挑剔的，除了消毒水的味道以外没有其他异味，怪不得孙晓梦墙裂要求他们再多干一段时间……当然不需要她支付工资是主要原因。
其中一间病房的门开着，张子安探头往里一看，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在逐个打量展示柜里的宠物。
张子安敲了敲敞开的门，中年男人转过头，投以询问的视线。
“请问是你要买宠物？”张子安走进来。
“没错，你是？”中年男人问道。
张子安随意指了指展示柜，“我叫张子安，是奇缘宠物店老板，这些宠物都是我寄存在这里的。等很久了吧？”
“哦。”男人点头，很客气地向他伸出手，“你好。没等多久，也就几分钟，正好看看这里的宠物。”
张子安对这人的观感不错，衣着得体而且有礼貌，主要是气质温和，看着像是个做学问的人。
两人握手，稍微寒暄了一下。
“请问怎么称呼？”张子安问道。
男人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姓孟，孟离，在滨海大学当老师。我是听卫康教授介绍过来的。”
“原来是卫教授介绍的啊……”张子安觉得有些意外，“你也是教生物的？”
他提高了警惕，这人不会是打着买宠物的幌子，实际上是冲菲娜来的吧？
“不不，我不是生物学院的。”孟离澄清道，“只是刚好认识而已。我想买条狗，但不懂行，向同事们打听了一下，卫康教授向我推荐的你这里。而且他知道你的店正在装修，宠物暂时寄养在这里，所以我就直接过来先看看。”
“哦，怪不得。”张子安理解了。
他的宠物目前寄养在孙晓梦的诊所里，普通顾客听到这种情况恐怕都会心存疑虑，更别说在这里耐心等了。孟离肯在这里耐心等，正是出于对卫康推荐的信任。
现在虽然资讯发达，获取信息的途径很多，但朋友同事之间的口耳相传仍然是相对来说最可靠的渠道，即使这些高学历人才也不能免俗。
误会消除，张子安就放下了戒心。
“抱歉，这里连个座位都没有，实在是招待不周。”张子安很不好意思地说，“这里的店主真没眼力，有客人来了竟然不准备椅子，等回头见了她我一定严厉批评她……要不我去搬把椅子来？”
“不必了。”孟离推辞道，“我站着就好。”
张子安也就是口头上客气一下，没真打算去搬椅子。
“你是打算买狗是吗？”他进入正题。
“对的。”孟离不仅肯定地予以答复，还用手指着一个展示柜说，“我要那种可卡犬。”
张子安一听，就知道这人是有备而来。
宠物店的顾客大致上有两种，一种是几乎完全不了解宠物，看了之后再决定买什么的顾客；另一种是带着明确目标而来的顾客，不过这种顾客一般都是冲着常见猫类或者犬类来的，比如哈士奇、萨摩耶、美短、布偶之类的。
展示柜上没有标明犬种和猫种，而孟离指着的可卡犬在中国是很冷门的犬类，能够一眼认出来，这说明他要么来之前做足了功课，要么以前见过或养过。
张子安在宠物之家养殖基地看到可卡犬时也挺惊讶的，这种犬在国外养的不少，但在中国太冷门，几乎没人买，应该是孙宜年在求大求全的思想指导下引进的。他当时在心里掂量了一会儿，决定买一只试试，看能不能找到识货的。
按理说，即使顾客已经指定了目标，而且似乎对品相没有异议，那这笔生意应该很好做成，接下来只要把价钱谈妥就行了。但张子安没有心急，而是有些多管闲事般问道：“请问你以前养过美国可卡犬么？”
孟离缓缓摇头，语气平和地说道：“没养过。”
“这样啊。”张子安停顿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介不介意我问一下，你为什么指定要这种犬？是因为喜欢小众的东西么？”
小众歌曲、小众软件、小众品牌、小众……有“大众”就有“小众”。有些人是真的喜欢，并不是为了小众而小众，而另一些人则是为了标榜自己的个性而喜欢小众。
张子安不等他回答，便又继续说道：“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时候小众的宠物生起病来比常见的宠物更难处理，因而有此一问。关于这点，这里的店长比我更清楚。”
孟离刚才确实有些疑惑，不知道张子安为何要问得这么详细，此时听他的解释，心头就释然了，不仅没有感到不快，反而觉得对方很负责，卫康教授的推荐没有错。
“实际上，我确实没亲自养过，不过我以前在英国留学时，借住的房东家里养着一只这样的狗。”孟离望向展示柜里的可卡犬，目光中流露出缅怀的意味。
“嗯，我为人比较内向，虽然房东一家很热情，但总感觉有些融入不进去——社会氛围和生活习惯相差太悬殊了。”他轻叹一声说道，接着又认真地补了一句：“而且英国的饮食跟狗屎一样，完全无法下咽。不仅是我，很多中国留学生都吃不下去。”
“在那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我也只能埋首于学业，社交和娱乐几乎跟我绝缘。”他自嘲地笑了笑，“房东一家大概也觉得我不好相处，渐渐地也冷淡下来——仍然是有求必应，但是不再像开始那般热情了，当然，这主要怪我，不怪人家。”
“那段时间很难熬，却无处诉苦，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适应不了环境只能怪自己。我不能后悔，甚至不允许自己生出这个念头——这个留学名额是我挤掉了无数人，千辛万苦才争取的。我也不能跟父母说，免得他们担心。只有房东家里那只可卡犬跟我十分亲近，为我排解了很多寂寞。”他微笑着说，目光的焦点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终究是要分开的，对么？”张子安轻声说道。他猜到了一些端倪，因为孟离在这里，回到了中国，而不是留在英国。
“是的，终究要离别，就像我的名字一样。”孟离说。
在英国留学的那段时间里，孟离品尝到了孤独的滋味。
诚然，从物理和生物的角度讲，他并不孤独，白天有学校、老师和同学，晚上寄宿家庭也很热情周到，然而这一切终归代替不了真正的家。徜徉在异国的土地上，呼吸着异国的空气，吃着异国的食物，耳中听到异国语言，这一切都让孟离很不适应。
在他离开国内之前，也曾踌躇满志，下定决心在国外学业有成之后，尽量留在当地找工作，不回国了。国内有什么好呢？食品安全、空气质量、一些长期得不到解决的社会乱象……然而等他真的来到国外，却怀念起那些令他深恶痛绝的东西——空气质量再差，却很熟悉，食品安全再差，至少好吃，社会乱象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适应不了环境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他们同一批出来的人里，好几个就因为环境的突然变化而迷失了自我。
寄宿家庭很热情。虽然他始终无法融入，但不得不承认，那一家人非常热情好客，没有把他当成外人看，只是他将自己禁锢住了，总觉得有隔阂，总觉得他们是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
那家里养着一只小狗，他起初并未在意，因为国外养宠物的实在很多，太普遍了。另外他不认识这是一种什么狗，在国内从没见过。他问过之后才知道，它叫朱莉，是一只可卡犬。
寄宿家庭的那家人实在很好，他们可能看出孟离有些不开心，就分配给他一个任务——每天一早一晚带着朱莉去外面散步。
这项任务轻松但是很费时间，可卡犬属于猎犬，比普通的犬类更活泼更精力充沛，每次散步时间都很长，同时还要肩负起捡屎的重任。
孟离以前没养过狗，对养狗没有期待但是也不排斥，不过很讨厌在大街上走路踩到狗屎的感觉。不过他来到寄住的这个英国小镇才知道，由于养狗的人多，英国的狗屎泛滥状况一点儿不比国内好多少。
朱莉的样子跟展示柜里的这只很像，都拥有一对又大又圆的褐色眼睛，轮廓分明的脸颊令它在不叫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个严肃的老年哲学家。孟离经常忘记它其实是一只年轻的雌性犬，总是以“老朱”来称呼它。
可卡犬的毛很长，特别好动，喜欢钻来钻去，这就导致在外面遛狗时，朱莉的毛会被草丛和荆棘勾住，疼得它呜咽哀鸣。当孟离替它将缠住的毛发解开，它就会开开心心地舔舔他的手表达谢意，然后很快忘记疼痛，继续在乱草间钻来钻去。
最开始的时候，孟离只在寄宿家庭的附近遛狗，渐渐地越走越远，甚至一路走到这座小镇的郊外。一来二去，沿路的居民也都认识了他，经常会有熟悉不熟悉的人向他打招呼，偶尔还有人牵着狗追上他，和他一起遛。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直到他学业结束时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值得记住的大事。毕业后他改变了初衷，决定回国，回到并不完美却很熟悉的祖国。上飞机的前一天夜里，寄宿家庭为他在后院的草坪上搞了个热闹的送别会，很多认识或者素未谋面的小镇居民都来参加了。
他准备了很多礼物，与这家人逐一拥抱并表示感谢，同时也向朱莉告别。朱莉大概是不知道他就要走了，还咬着他的裤角把他往外拖，催促他已经到出门散步的时间了。他拍拍它的头，从它的嘴里抽出了裤角，用中文跟它说了再见，反正它也听不懂。朱莉没有继续纠缠，看了他一眼就跑到送别会上去跟其他人带来的狗追逐打闹。
第二天一大早，由于要赶去大城市的机场坐飞机，他很早就摸黑起床，悄悄地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搭上出租车离开了。
没有什么不舍，只有对回国的期待占据了他的内心。
直到他登机，坐在飞机的座位上，透过舷窗望向忙碌的机场时，他的心中才生出一丝怅惘。真的要离开了啊……
空姐正在进行起飞前的最后检查和通告，提醒乘客飞机即将起飞，请将手机关闭。
这时他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令周围的乘客侧目而视，空姐向他友善地微笑，提醒他关闭手机。
孟离大窘，慌忙将铃音关闭。其实这不是电话的铃音，而是他上的闹铃，每天的这个点儿，都是他牵着朱莉外出散步的时间——他有时候埋首于功课会忘记，哪怕只是晚几分钟，朱莉就会焦躁不安，在家里团团乱转，寄宿家庭的男主人或者女主人则会毫不客气地敲门，提醒他去完成他的工作。这可能是英国人特有的刻板和守时？
一来二去，他也很不好意思，就上了手机闹铃以防自己再忘。当闹铃响起的时候，只要外面没有风霜雨雪，他会放下手头的功课，换好衣服，拿上牵引绳和铲屎工具按时出门，朱莉也会雀跃着等在门口。给它系好牵引绳之后，与其说是他牵着它散步，倒不如说是它迫不及待地拽着他离开家门……
孟离抱歉地向周围的乘客笑了笑表示道歉，将这个每天必响的闹铃取消掉了，因为已经没必要再响了。
他的手指放到了电源开关上，正要长按以关机，这时他收到了寄宿家庭的男主人发来一条信息。信息里有一张照片，朱莉蹲在他的房门口，探出一只爪子搭在房门上，回首望着镜头，眼神里满是迷惘。信息里附有很简短的一句话：它还在等你出门。
直到这一刻，压抑已久的情感爆发出来了。他想起寄宿家庭长期以来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小镇居民的友善与热情，想起带着朱莉每天散步的时光，他突然流下了眼泪。
旁边的乘客以为他生病难受，急忙唤来了空姐，而他只能在泪水中微笑，说自己没关系，只是舍不得离开而已。
孟离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融入英国的生活，其实真的只有他自己这么认为，无论是朱莉还是寄宿家庭，都已经把他当成了家庭的一员，没有把他当成客人，这才会支使他去做这做那。
他突然很后悔，至少应该在早上说一声再见，自己的表现一定像是个懦夫。
在空姐的再三提醒下，他虽然很想回复什么，但还是关上了手机。
飞机起飞，离开了曾经陌生如今熟悉的国度，飞向曾经熟悉如今陌生的祖国……
讲到这里时，张子安听到孟离的衣兜里响起了手机声。
孟离掏出手机，将闹铃界面关掉了。
张子安从孟离的讲述中，知道他虽然没养过可卡犬，但是至少长期密切接触过，了解它们的一些习性，对它们有感情，并非因为它们很小众而想标新立异。
他打开展示柜，抱出这里唯一的一只可卡犬。
这是一只黑、白、褐的三色美国可卡犬，特征鲜明，部分额头和脸颊是褐色的，口鼻、头顶、脖颈、胸前是白色，其余部位为黑色，全身覆盖着长长的毛发，两只长长的大耳朵垂在脑袋两侧。纯褐色的可卡犬幼犬容易与拉布拉多幼犬弄混了，但三色可卡犬是独特的。它非常活泼好动，一离开展示柜，就挣扎着想要从张子安的怀里跳出来。
张子安一开始还带着疑虑，担心孟离要买的是英国可卡犬，不过听他的描述，那户英国家庭养的也是美国可卡犬，英国可卡犬的毛比较短，不会那么频繁地被荆棘和草丛钩住。
他把它放到展示柜的顶上，轻轻按住它不让它乱跑，方便孟离仔细观察。
“是这样的美国可卡犬没错吧？”他确认道。
“没错，就是这样的。多少钱？”孟离肯定地答复，把手伸进怀里便要掏钱包。
张子安阻止了他，“等一下，有些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你知道为什么这种狗在国内养的少么？”
孟离很快回答道：“因为运动量很大吧，需要人陪——不过没关系，我会尽量陪它，即使有事的时候，我也可以让我带的研究生陪它。”
张子安：“……”尼玛人家辛辛苦苦考上的研究生，不是为了给你遛狗的。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答应卫康的要求，如果他成为卫康的研究生，是不是也要整天捡狗屎？
“你说的这只是一个小方面。可卡犬虽然运动量大，但其他犬类也不小，这不是主要原因。”张子安纠正道，并掀起它的一侧耳朵，招呼孟离道：“你来闻一下。”
孟离迟疑片刻，还是弯下腰，把鼻子凑到它的耳朵根闻了闻。
“……好像有股味儿？”他直起身体，不太确定地说道。
“没错。”张子安放下它的耳朵，“由于它的耳朵始终垂落在两侧，耳窝内很潮湿，容易产生异味和滋生螨虫，需要经常使用专用洁耳液进行清洗消毒——我说的经常，是指每两天一次甚至每天一次，光这点就能劝退很多人了。你在英国的时候，难道没有给朱莉洗过耳朵么？”
孟离皱着眉回想了一下，“我见过几次，但我不知道是每天都要洗。”
他进一步解释道：“我平时只是带朱莉一早一晚散步，洗澡剪毛之类的事都是那家人在负责……不过没问题，这些事我可以交给研究生来做，算学分。”
张子安表示算你狠，真尼玛万能的研究生，比临时工都强！你这不会是当年上学时受了刺激，出来以后报复社会的吧？
“除了这些之外，可卡犬还有另一个比较严重的潜在隐患。”张子安说道，“就是这种狗有遗传缺陷。”
“遗传缺陷？”孟离听了之后认真起来，毕竟就算是万能的研究生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嗯，关于宠物的遗传缺陷，比较出名的是折耳猫，很多人都知道折耳猫的后肢骨骼很容易发育异常。”张子安揉了揉可卡犬的脑袋，它轻声呜咽，伸出舌头舔他的手腕，“可卡犬同样也有遗传缺陷，就是它们的眼睛——它们得白内障的机率比其他狗要高得多。”
“白内障啊……”孟离听了，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既担心，又松了一口气。相比于折耳猫无法治愈的骨骼遗传病，白内障实在算不了什么大病。
“没错，就是白内障。”张子安肯定地说，“很多人无法接受在买宠物之后再花上一笔钱来给它治病，特别是它得病的机率还很高。另外，白内障对人来说是小手术，但对狗来说算是大手术了。狗的水晶体比人大，而且很敏感，卫生状况较差，手术创口容易发炎感染，最后导致失明。如果你打算买可卡犬，就必须要考虑这种可能性。”
“哦。”孟离低头思索着，半天没有说话。
张子安抚摸着可卡犬的毛发，耐心等待他的决定。实际上，可卡犬患白内障的可能性虽高，却远远不像折耳猫那样几乎100%的骨骼病发病率。只不过折耳实在太萌，明知其可能会为自己带来痛苦和折磨，却仍然有人试着买来赌一赌运气。相比之下，狗就没那么好运了……
张子安在宠物之家养殖基地看到可卡犬时，就觉得孙宜年晕头了，怎么会引进这么冷门的狗。
孟离并不在意为它治病的钱，他只是担心能不能治好，以及会不会留下隐患。
“一定会发病么？”他问道。
“不一定。”张子安给出建议，“这只狗目前是四个月大，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等两个月再来。”
“为什么要等两个月？”孟离想歪了，“是因为冬天适合做白内障手术？”
“不是这个意思。”张子安解释道，“可卡犬会不会得白内障，在六个月大时就能确定了。所以如果你不想冒险的话，可以等两个月再过来买，那时你就知道它要不要做手术了。”
张子安可以理解他的犹豫，谁都不想买只病狗回去，额外花钱不说，还给心里添堵。可卡犬虽然有白内障的隐患，但如果会发病，就会在六个月大时显示出征兆来，有经验的兽医可以轻松确诊。实在是想买可卡犬，又担心发病，不妨买六个月以上的半大幼犬。
张子安如此坦诚令孟离深感诧异，同时也理解了为何卫康教授会大力推荐来这里买。
“如果它一直没人买，而两个月后它被确诊会患上白内障，你要怎么处理它？”孟离试探着问道。
“当然是给它治好了再卖。”张子安毫不迟疑地回答，“让这家诊所的兽医给我打个折。我从宠物养殖基地把它买来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也跟这里的兽医打过招呼——谁让那养殖基地是她家开的呢！”
张子安在上次去宠物之家养殖基地进货时，一时兴起弄回来一只美国可卡犬，原因无他——便宜。孙宜年引进了可卡犬之后，发觉很难卖掉，就只能赔本赚吆喝，以成本价平价出售。张子安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买了一只，也确实做好了如果两个月卖不掉，一旦它发病就给它做手术的思想准备，只不过没有跟孙晓梦打过招呼而已。
一般来说，买小型犬的顾客都是冲着小型犬的若干优点来的，比如省空间、运动量小、食量小、掉毛少、省钱等等。然而这些小型犬本该具备的优点，可卡犬全都没有，它们像中型犬一样活泼好动，胃口好，食量大得惊人，由于毛长，掉起毛来也厉害，价格还不便宜……此外它们还有两个非常显著的缺点，就是耳窝易生螨虫和遗传性白内障。
各种因素此消彼长之下，可卡犬的受众顾客非常少，必须是有钱、有闲、负责任、有爱心的人，才会考虑买一只可卡犬回去养——当然，前提是没有被无良宠物店或者狗舍给骗了或者忽悠了。
只要满足了有钱、有闲、负责任、有爱心这几个条件，聪明、温顺、忠诚的可卡犬就是非常棒的宠物犬，绝对会给主人带来超值的回报。
张子安把可卡犬的优点和缺点全都向孟离坦诚相告，特别是毫不隐讳它的缺点，把决定权完全交到孟离的手中。他的想法很简单，就算暂时卖不出去，就在宠物店自己养着，总有一天这个小家伙会遇到合眼缘的主人。退一步说，如果始终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至少可以让进出宠物店的顾客知道还有这么一种少见的犬类。
正是因为张子安有底气，所以才不会为能不能卖掉它而患得患失——毕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狗！
孟离默默地听着张子安侃侃而谈，内容囊括了可卡犬的方方面面，心中敬佩有加。要知道这是一种非常冷门的犬类，而在他们见面之前，张子安并不知道他要买可卡犬，这说明张子安已经将各种犬的特点全都铭记在心，随时可以拿出来说。
孟离这种认真做学问的人，一听就知道什么是有真才实学，什么是弄虚作假。
等张子安停下喘气的时候，孟离又问道：“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这种遗传病，没有办法改善吗？”
“可以的，通过优生优育，可以尽量降低发病的可能性。”张子安予以肯定，他轻抚着可卡犬又软又长的毛发，“这只可卡犬的父母都没有白内障病史，所以它会患病的可能性相对于同类来说比较低。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等两个月再过来。”
关于这点他可以肯定，因为他在养殖场亲自观察了这只幼犬的父母，都是可卡犬的种犬，非常健康，这也是他敢于买进这只幼犬的信心来源。
孟离几乎没有迟疑地说道：“不必了，给我办手续吧，这只狗我要了。”
“你确定？”张子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确定。”孟离点头，“我去其他的宠物店找过，都找不到这种狗，而我只想要这种狗，所以在哪买都要面对同样的问题——但是通过跟你的谈话，我觉得在你这里买最好。”
张子安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能做成生意他还是很高兴的。
“其他东西买不买？狗窝、项圈、牵引绳、食盆、水盆之类的杂物，另外这狗毛长，最好准备专用梳子，还有必不可少的洁耳液，以及最重要的笼子……”他不遗余力地推销利润很高的各种养狗必备用品。
“行，我都要了。”孟离摆手让他别说下去了，从钱包里拿出信用卡，“能刷卡吗？”
“这里不是我的店，最好网络转账吧。另外，发票和宠物出售协议，你要跟着我回我的店里拿。”
“那些很重要么？”孟离不知道宠物出售协议是干什么用的。
“发票可以报销，协议是发生纠纷时的凭据。”张子安一本正经地解释，虽说他也不清楚哪个单位能报销买宠物的发票……除非是动物园，但动物园也不会来他这里买宠物啊。
“那就先不着急了，先帮我保留着，我会带着它定期回来做体检，到时候再去找你要。”孟离也知道宠物行业是非常乱的，所谓的协议只是张纸，约束力基本没有，即使宠物出了事，商家想推诿也有一千种理由，所以他才会去找卫康教授推荐，而且他很满意卫康教授的推荐。他既然相信张子安，也就不在乎有没有协议了。
张子安想了想，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顾客可以不要，但他不能不给。哪怕顾客接过协议和发票后随手扔了，但至少张子安这边必须走正规程序。
“那些宠物用品数量不少，也很沉，我看你现在好像也没办法随身带走……这样吧，我把发票和协议，连同你买的那些杂物一起寄给你，请你留个可以收快递的地址吧，不过邮费要到付，可以么？”他问道。
“可以。”孟离把自己的名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上自己的住址，“就邮到这里吧。”
张子安接过名片，简单地扫了一眼，原来是滨海大学的教师宿舍区，离宠物店挺近的，用快递有些浪费……
他想了想，说道：“以前也有人在我这里买过成套的宠物用品，所以邮费标准我是知道的，同城的话大概50块到60块钱……要不你把邮费也转给我，就不用你到付了，按50算就行。”
孟离有些懵，不明白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但他心想也许是那些宠物用品快递起来比较麻烦的原因吧，于是没有多说什么，再转了50块钱给张子安。
张了安确认收到钱后，快速给王乾和李坤发了条信息——你们两个闲着没事的话就来一趟诊所，记着上次从哪儿借的三轮没有？再借一辆来！
尼玛我没有万能的研究生，但也有免费的苦力啊！
……
当张子安与孟离于诊所内寒暄握手的同时，孙晓梦正在秋风中快步走向奇缘宠物店。
孙晓梦从她的诊所离开后，低头猛走了一阵，才发觉自己出来得太匆忙，只披着白大褂就出门了，忘了穿外套。外面的风还是挺冷的，白大褂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寒气像无数的针头一样轻而易举地扎了进来。
她把白大褂的所有扣子都系上，然而于事无补，白大褂本来就不是御寒用的。
要不要回去穿上外套再出来？
她犹豫了几秒钟，回头看看，已经走出五十多米，一来一回也挺麻烦的。
最关键的是，诊所旁边的汽配店也开门了，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老板和员工呼啦啦地拉起了卷帘门，开始今天的营业。汽配店里的那些男人，盯着她看的目光令她不太舒服，她甚至经常隐约听到他们在背后谈论她的窃窃私语。回去再回来，相当于在目光的枪林弹雨中额外走上两个来回……
算了，还是走快一些吧，走快一些身上就暖和了。
初升的朝阳照在她身上，将她质朴的黑发染成了流行的亚麻与酒红的混合色调，多了几分时尚气息。
事与愿违，大概是由于逆风的原因，随着脚步的加快，她反而感觉更冷了。
她想起刚才张子安进门后脱下了外套，他穿得很单薄，外面一件夹克里面一件休闲衬衣，却似乎并不觉得冷，而她好歹还穿着毛衣，却被冻得够呛。
左侧的马路对面突然响起一阵鞭炮声，吸引得路过的行人驻足流连。
她侧头望过去，原来是一家小饭馆新开张，用的是无硝烟的电子鞭炮。她记得以前这里是水果店来着，一段时间没留意，居然转让了啊。不过也无所谓，她不喜欢来这种小饭馆吃饭，觉得不卫生。她是开车上下班，平时解决午饭的办法是买超市里的便当，用微波炉加热一下，虽然味道平平，但至少干净。
小饭馆开张了，却暂时没有生意上门，这也可以理解，现在又不是饭点。
孙晓梦的步伐加快，因为奇缘宠物店已经在望，感觉就像是最后的冲刺阶段，冲进去就能暂时躲开寒风了。
就在这时，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宠物店门口。车门拉开，从车里跳下几个男人，她认出其中一个是郭冬岳，因为梳马尾辫的男人太好认了。
郭冬岳一见宠物店的卷帘门关着，先是一愣，继而走到门边拉了拉，确认是上了锁，立刻像是感觉麻烦一般紧锁双眉。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喂！”孙晓梦远远地喊了一声。
其他几个男人正在大声说话，郭冬岳没有听见她的喊声，或者是听到了但不知道是在喊他。
孙晓梦想起自己没有郭冬岳的电话，不然给他打个电话就好了。她小跑了几步，再次喊道：“喂！郭冬岳！”
郭冬岳这次听到了，看向声音来源，认出了她。
她举起手晃了晃，希望他能看到她手里的钥匙，明白她是来给他开门的。
他看明白了，收起了手机，向其他几个男人说了些什么。他们应了一声，从车里拎出各式各样的装修工具。
半分钟后，孙晓梦终于走到宠物店门口。
“还好赶上了。”她呼出一口白气，身体由于运动而不那么冷了。
郭冬岳向她身后望了望，“张子安呢？”
“他在我的店里，有顾客找他买宠物。”孙晓梦一边回答，一边拿钥匙开锁。
锁开了，没等她动手，其他几个男人就帮她将卷帘门拉起来，并将装修工具全都带进了室内，四下打量宠物店内部的布局。
菲娜从猫爬架上站起来，威严地打量着这些陌生人。由于菲娜的尾巴从眼前消失了，雪狮子从花痴状态清醒了过来，回头一看进来的几乎全是臭男人，便向菲娜建议道：“女王陛下，这些就是装修工人，为了避免您尊贵的毛发蒙尘，咱们还是去楼上吧。”
菲娜看出他们没什么恶意，这才从猫爬架上跃下来，回头警告般地瞪了他们一眼，甩甩尾巴当先上了楼，雪狮子紧随其后。
老茶将茶杯里的茶水饮净，关上电视，将茶杯倒扣过来以防进灰，也上了二楼。
郭冬岳带来的这几位装修工人很是惊讶，这些猫居然像是懂事一般，不用他们驱赶就自己离开了施工现场。郭冬岳见识过理查德之后，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大为提高。
孙晓梦自从进店之后就在四下寻觅星海的踪迹，然而令她有些失望的是，星海好像没在一楼，除了刚才的几只猫以外，只有一只美短懵懂地蹲在角落里。
“奇怪，怎么落下了一只美短？”她纳闷地自语道。按理说，张子安店里的宠物已经全都暂时搬到她的诊所里，所以这只美短是怎么回事？另外店里卖的宠物都是幼兽，而这只美短却早已成年，从品相上看，似乎不是从她家的养殖基地里引进的。
她走过去，轻轻抱起美短，快速检查了一遍它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伤病的迹象。
“这里要施工了，我把你带到楼上去吧。”她轻抚它的小脑袋，把它抱在怀里，走上二楼。
孙晓梦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宠物店的二楼，上了楼梯之后四下打量一眼，有些犹豫要把这只美短放到哪儿……
“锅！锅！锅、碗、盆！”
“还没记住？锅、碗、盆！”
“过……玩……”
咦？
孙晓梦听得一怔，这是谁和谁在对话？
她记得张子安的父母已经去世，没在这间店里见过其他的常驻人口，那么是张子安的亲戚、朋友或者同学来拜访或借住么？也不对啊，如果张子安的亲朋好友住在这里，为什么还会把楼下的卷帘门上锁，又为什么拜托她来开门？这于理不合啊，把卷帘门从外面上了锁，万一店内失火可怎么办？
不会是……小偷吧？
也不像，小偷难道没有听到楼下的动静么？
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
厨房门半掩着，她迟疑着没有决定是不是要进去看看。
就在这时，星海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了，回头望了她一眼，似乎是在向她暗示着什么，然后探出一只猫爪，轻轻推开了厨房的门。
理查德气急败坏地瞪着两只红面鹦鹉，它不理解为什么它们这么笨，明明很简单的发音，它们就是学不好，发出的音节四不像。
它有些后悔，一时冲动接下了这个任务，现在发现难度略高。中文实在是太复杂太艰涩了，比印欧语系的语言难上几个数量级，即使发音正确但是声调不对，也会令别人无法理解。
音段，包括音位与超音位——音位是元音与辅音，决定了一个字词的基本发音，这点全世界的语言大部分是相同的。超音位则不然，超音位包括语音的重音、鼻音、语调、音变和节奏等诸多方面，汉语在这方面千变万化，令人难以琢磨。
小紫和豌豆黄怯生生地站在它面前低着头，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
理查德看见它们这个样子，也就不忍心训斥它们，毕竟从客观上来说，它们的学习速度已经非常快了，比它自己当年要快得多。
回想起最初的日子，它的记忆有些模糊，一方面是时间久远的关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时它还没有因为信仰之力而成为精灵，仅仅是一只普通的非洲灰鹦鹉，被拿来当作宠物贩卖的。那时的它与其他的灰鹦鹉没什么区别，要说有，唯一的区别就是遇到了她。
她从宠物店里买了它。
是啊，宠物店，说起来它跟宠物店还是真是有缘，理查德回想着。它在宠物店里遇到了她，成为精灵后又出现在另一家宠物店，虽然两家宠物店隔着半个地球，但似乎有一条奇妙的红线将它们联系起来。
它不知道她是怎么从一大堆鹦鹉里选中的它——种类？体型？羽色？或者是张子安经常提到的眼缘？可惜它没有向她问过——没来得及问，尚未学会问。
理查德第一次听到“眼缘”这个词，就是从张子安的口中听到的。“眼缘”这个词在英语中不存在准确对应的词语，勉强要翻译的话，顶多用“命运的邂逅”、“一见钟情“、沉入爱河”之类的词语组合指代，然而以上词组都太过臃肿肤浅，无法像“眼缘”这个词那般精巧而韵味绵久。
它知道自己不应该吓唬小紫和豌豆黄，然而若不是这样，鸟类好动的本能就会令它们就无法集中精神——只有集中精神学习才有效率，这是常识。
理查德仍然记着它离开宠物店被带进实验室时的紧张与恐惧，面对那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女人，忐忑不安地揣测她想要干什么，杀了它，还是吃了它？它很想告诉她，自己并不好吃，肉质偏柴，羽毛难拔，骨头又多……
虽然她努力表达了友善之意，但那时它的大脑一片混沌，无法理解她的善意，反而更觉得害怕，甚至连笼子都不敢离开。笼子虽然禁锢了它的自由，却也是它的庇护所。
更令它紧张的是，在场的不仅只有它和她，还有其他的鹦鹉——一只名叫“梅林”的长尾鹦鹉，体型虽然比它小一些，气势却相当强硬，以敌视的目光审视着它，把它看作领地的入侵者和抢食者。
理查德不自觉地把长尾鹦鹉梅林与店里的几只猫作了比较。在它看来，店里最可怕的猫当属菲娜，一言不合就翻脸。只不过菲娜的视线与梅林不同，从未把理查德当成是具有威胁性的对手。
她为了安抚它的情绪，给它端来了水和食物，但是它太过紧张害怕，几乎整整一天滴水未沾，粒米未进……饥饿、干渴、对于新环境与新伙伴的恐惧，轮番折磨着它。
好在第二天她就察觉到原因所在——鹦鹉也是一种领地观念很强的生物，需要有自己的空间，特别是当来到一个新环境时。于是，她把长羽鹦鹉梅林带到了别的房间，让理查德独处一室，好言安慰。
渐渐平静下来的理查德确确实实地感受她所释放出来的善意，其中包含的怜悯与关怀是绝无虚假的。她不停地轻拭眼角，反复念叨着“可怜的小家伙”，并陷入了深深的自责——由于她的经验不足与处置不当，令它遭遇了预料之外的恐惧与不安。
看着这样的她，理查德心中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了莫大的勇气，它想要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它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听到的，也许是宠物店里，也许是其他什么地方。它想把这句话说给她听，但是它说不出来，它不会说话。它只能鼓起勇气钻出笼子，跳到她的手臂上，低头蹭蹭她的白大褂，希望能把意思传达给她。
她惊喜地笑了，脸孔变得柔软，像是看到了无比珍贵的礼物。她伸出另一只手，想要给它梳理一下蓬乱的羽毛，中途却又停下，担心再次吓到它。
理查德想要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它扑腾着翅膀试着飞起来，然而它忘了鸟笼就在旁边，翅膀不小心卡在了笼子的铁栅栏之中，刹那间，鲜血和痛苦交替袭来。它在尖叫，她也在尖叫，闻讯赶来的其他人乱成一团，七手八脚地为它包扎处理。
很疼，非常疼，至今它仍然记得那剧烈的痛感。
它与她的第一次正式接触，有一个不错的开头，和一个无比糟糕的结尾……
楼下传来的嘈杂声将理查德从往昔的回忆中唤醒。它甩甩脑袋，试着将这些记忆暂时驱除出脑海——自从它成为精灵后，这种事变得越来越困难，与她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是那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如同昨日发生的一般。
理查德振奋起精神，扬起一只翅膀指着陈列的厨具，对小紫和豌豆黄说道：“锅！锅！锅、碗、盆！”
它知道自己并不聪明，它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对她的拙劣模仿而已。
厨房的门被推开，理查德以为是张子安回来了，立刻换上一副脸孔，嬉皮笑脸地望向门口。它不会再悲伤和软弱了，因为不会再有人像她一样用细腻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它。
站在门口的不是张子安，而是抱着美短的孙晓梦。
同样的一袭白大褂，同样是一双理性与智慧的眼睛。
恍若yesterday_once_more。
“星……”
孙晓梦向星海伸出手，想要叫住它。
星海却调皮地向她笑了笑，迈着轻快却又坚定的步子跑开了，明明步伐频率并不快，仿佛每一步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却又像一股轻烟般不可捉摸。
她发誓，星海刚才确实是向她笑了！
还来不及阻止星海，它就已经消失在二楼的一间卧室里。不知为何，孙晓梦有种奇怪的预感，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吧——即使她追过去，恐怕也找不到它。
星海为什么突然出现，又为什么帮她推开厨房门便又离开？她不明白，但感觉是有原因的，因为星海从没有如此跟她亲近过。
厨房门打开的同时，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厨房里并没有所谓的张子安亲戚，也没有她担心的小偷，只有三只鹦鹉在那里盯着她。她之前见过一次理查德，不过那时她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星海身上，而另外两只红面鹦鹉，大概就是张子安和郭冬岳从凤鸣鸟舍带回来的那两只，她听张子安说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转了转眼珠，确定不大的厨房里没有其他人了，所以刚才的对话声应该就是出自理查德和两只红面鹦鹉了。理查德会说话，她是知道的，但红面鹦鹉……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张子安似乎没提到过红面鹦鹉买回来就会说话，那么……
孙晓梦与理查德对视。
上次见到这只非洲灰鹦鹉时，它留她的印象是语言轻佻油滑，她认为这是张子安故意这么教它的。现在的理查德却像是变了个人……或者说是变了只鸟，以一种饱含深情与怅然若失的视线注视着她。
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它又变了回去，转变速度之快令她怀疑刚才的所见是否是错觉。它张开翅膀嘎嘎叫道：“你好啊，美女！”
孙晓梦忽略了这句跟上次一样轻佻的话，目光紧紧盯在它的翅膀上，在它即将收回双翅的时候轻声喊道：“等一下！”
她刚往厨房里迈了一步，理查德便叫了起来：“猫！猫！”
孙晓梦愣了一下，这才醒悟怀里还抱着那只美短，像个暖手宝一样热乎乎的令她舍不得放开。她明白了理查德的意思，猫对三只鹦鹉的威胁实在太大了，若让它们同处一室，很可能会发生悲剧。不过……似乎之前理查德和星海它们相处得很融洽啊？
孙晓梦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普通的美短，明明是差不多的猫，但这只猫就没有星海它们那种不可言喻的灵性。她转身把美短放在走廊的地上，捏了捏它的脖子说道：“自己找星海它们玩去吧。”然后走回厨房，把厨房门虚掩上。
美短略显茫然地喵喵叫了两声，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这时，星海从张子安卧室的门边探出头，向它挥了挥猫爪子，“来呀，来玩捉迷藏呀！”
美短看到平时玩伴，喵喵地跟了过去，尾随着星海消失在卧室的门口。
孙晓梦刚才叫住了理查德，它异常听话地没有把翅膀收回身侧，而是维持着半张半合的状态，这个姿势对鸟类来说很费劲也很别扭。
她走到理查德的旁边，轻声说道：“别动。”双手小心地捏住了它的左侧翅膀，动作温柔而坚定，是一双医生特有的手。
孙晓梦拨开理查德左翼的羽毛，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一条陈旧的伤疤。如果她不是一个有经验的兽医，绝对不会在它展开双翼的刹那间，注意到它左右两支翅膀张开的角度并不对称——这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它单侧翅膀受了伤，或者受过伤。
“可怜的小家伙。”她探出一根手指，沿着这条伤痕轻轻抚过，“当时一定很疼吧？”
她能看得出来，以这条伤痕的长度和位置来判断，应该是血羽折断、破损、脱落导致的，肯定流了不少血，这对鸟类来说是即使当场丧命也毫不奇怪的重伤。它能够侥幸活下来并且痊愈，大概是受到了及时的治疗与精心的照料。
在她的指尖下，理查德突然像触电般颤抖了。
“咦？难道还疼？”
普通人的反应是急忙翘起手指，而孙晓梦反倒加重了力道，以专业兽医的手法检查鸟翼上的骨骼。检查的结果是——它的旧伤确实已经痊愈。至于刚才的颤抖，也许是心理上的创伤未愈？
理查德没有缩回翅膀，而且还将脑袋缩进另一只翅膀下，不想让自己此时的神情被任何人看到。
“可怜的小家伙。”
同样的一句话，由不同的语言和不同的人说出来，无论是音位还是超音位都截然不同，然而在理查德听起来却那么相似，其中饱含的感情是同样的真挚。
它想试着将翅膀从她的手中抽出来，身体却使不上力量，仿佛她的手指有某种魔力，让它不由自主地想去依赖。
“过……玩……”
两只红面鹦鹉在这时候再次说话了，将孙晓梦的注意力转移到它们身上。
她此时已经明白了，刚才进入厨房前听到的对话，是来自于理查德和两只红面鹦鹉，而且是理查德在教它们说话。
一只鹦鹉学会了某些话，另一只跟它长期相处的鹦鹉同样也可能学会这些话，这事并不罕见，但如果前者是有意识的教后者说话，那就太稀奇了。
孙晓梦心中产生了某种怀疑，对理查德说道：“理查德，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理查德转动眼珠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孙晓梦太惊讶了，如果上次见到它时只是怀疑，那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它能听懂人的语言，并能做出正确的反应，只有极少数鹦鹉和灵长类动物个体能够做到这点，机率大概相当于人类群体里诞生出爱因斯坦的机率。
孙晓梦是个职业兽医，不过平时没什么社交活动和业余爱好的她，喜欢广泛涉猎一些专业性很强的学术报告和论文来打发时间，这也是张子安总是戏谑地将她称为学霸的原因。她在脑海中迅速发掘以前看过的知识，思考着如何判定它的智力水平。
孙晓梦紧咬着下唇，眼神定定地望着理查德。
尽管她努力思索和回忆，但毕竟只是出于兴趣而涉猎这些知识，而且其中许多文献都是英文的，混杂了大量动物心理学上的专业术语，读起来十分晦涩难懂，留下的印象支离破碎，并不如何深刻。
另外，楼下传来的嘈杂声也令她无法集中精神，好几次隐约想起了什么就又被施工噪音打断了。她恨不得马上冲到楼下，让他们先停下，等她想出来之后再继续。
厨房门再次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孙晓梦和理查德同样看向门口。她以为是张子安回来了，心中更是焦躁，若是他不合时宜地插科打诨，她就更想不起来了。
门口没人，她的视线下移。
星海很有精神地蹲坐在门口，银灰色的眼眸注视着理查德。
“嘎？”理查德觉得它好像是有事想跟自己说，出声询问道。
“喵呜~捉迷藏！”星海只说了这么几个字，就转身飞快地跑掉了。
在孙晓梦听来，星海只是很可爱地喵呜叫了几声。
她愈发觉得今天的星海很奇怪，居然屡次主动接近她。
“嘎？捉迷藏？”理查德重复道。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亘古的混沌，孙晓梦一下子想起来了，是捉迷藏！
“理查德，来玩捉迷藏吗？”她转头询问理查德。
“嘎？”
理查德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它很想说，本大爷才不会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想玩的话去跟那只黑白小猫吧，本大爷恕不奉陪——然而面对孙晓梦，它却说不出这些话来。
孙晓梦既然已经知道它能听懂她的话，既然它不拒绝，那就权当它默认了。
她左右看了看，以单身男人而言，张子安的厨房还不算太杂乱，不过她现在更希望这里乱一些。
“就它们吧。”她看到置物架上摆放着几个玻璃调料瓶，每个都只有小孩子拳头大小，里面分别装着鸡精、香油、醋、盐和糖。这五个调料瓶是配套的，大小完全一致，只有瓶盖的颜色不同，分别为红、黄、绿、蓝、白。
对不起，擅自借用一下，一会儿等你回来再向你道歉吧，她在心里默默对张子安说。
孙晓梦将这五个瓶子逐一摆放在理查德面前。
理查德以为是让自己辨认这些瓶盖的颜色，这对它来说是小菜一碟，不等她发问就回答道：“红、黄、绿、蓝、白。”
孙晓梦莞尔一笑，“不，我不是要问你这些瓶盖的颜色……不过你说的完全正确，了不起。好，现在注意我的话，这里一共有几个瓶子？”
“五个。”理查德迅速做出了回答，这问题也太小儿科了。
她拿起一个不锈钢汤锅，倒扣在红色瓶子上，将后者完全遮挡住。
“现在一共有几个？”
理查德犹豫了一下，它不确定被挡住的那个算不算。
“五个。”它回答。
“能看到几个？”她追问。
“四个。”这次它立刻回答。
听到这两个答案，孙晓梦的心脏漏掉了半拍，手心里微微冒汗。
这貌似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实验，却是20世纪最杰出的认知发展理论家皮亚杰用来测定儿童认知能力的判断标准，他利用玩具与自己儿子玩捉迷藏时得到的灵感与启发，并以此为基础构成了一套完整周详的理论，命名为“客体永存性实验”。
用简单直白的话讲，这个实验就是将一个物体放在那里给受试者看，然后把物体挡住或者盖住，然后观察受试者的反应。如果受试者知道物体没有消失，仍然留在原地，只是看不见了，这就证明受试者已经懂得“存在”的意义。
很多时候科学实验的过程都是非常简单的，科学家与普通人的区别在于他们有一双慧眼，可以从新奇的角度来解读实验，比如伽利略让两个铁球同时着地证明了自由落体定律，又比如牛顿用一块三棱镜将阳光分解为七种颜色，奠定了光谱分析的基础……
眼睛看不见，却知道存在于那里，这意味着理查德的认知能力至少相当于1岁的儿童。
孙晓梦收起了一切轻视之心。她面对的不是一只宠物鸟，而是一个智慧生物。理查德与其他鹦鹉之间的差异，恐怕比爱因斯坦与普通人之间的差异还要大。
她深吸一口气，为了不让理查德感到压力，尽量维持平静的表情，说道：“好，注意，我要增加一些难度了。”
孙晓梦把汤锅掀起一半，不动声色地把里面的红瓶藏在手掌里，又重新将汤锅扣好，将握着红瓶的右手置于身后。
“红瓶在哪？”她问理查德。
理查德没有看到她悄悄把红瓶取走了，回答道：“锅下。”
孙晓梦用左手掀开汤锅，锅下空空如也。
“嘎？”理查德诧异地叫道，随即反应过来，“你的右手。”
孙晓梦从身后取出右手，右手也是空空如也。
理查德想了想，“兜里。”
孙晓梦点头，从白大褂的兜里取出红瓶，重新与其他四个瓶子并排放置。
“恭喜，你猜对了。”
“嘎嘎！小菜一碟！”
受到她的夸奖，理查德心情大好。它好像想起了什么，以前似乎也玩过类似的游戏，形式稍有区别但本质相同。只不过那时它并不喜欢这个游戏，因为玩起来很困难，经常遭遇失败与挫折，因此总是心情很差。然而成为精灵之后，这游戏显得如此简单，令它在心中对过去的自己骂了好几声“白痴”。
孙晓梦不太自然地微笑着，她无法准确描述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理查德再次刷新了她的认识，能通过这层实验证明它的认知能力至少达到了2岁儿童的程度，而且实验过程异常轻松，一次性通过。
她相信，即使再进行下一步实验，理查德仍然可以通过，那么它的上限到底在哪？3岁？4岁？5岁？10岁？12岁？
它会说话、会思考、会认知，除了拥有鸟类的外形，与人类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在她的记忆中，世界上有且仅有一只鹦鹉通过了这个实验，由于英年早逝而止步于5岁儿童的认知水平，而那只灰鹦鹉的去世被认为是科学界与教育界的巨大损失。
现在，她的面前站着一只活着的智慧鹦鹉，甚至可能比死去的那只更加出色！
她觉得很悲哀，为什么好事全让张子安遇到了？
厨房门再次被推开了——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她以为又是星海推开的，目光下移，想对星海打个招呼，让它留下别跑，却只看到一双穿着休闲鞋的脚。
张子安看看她，又看看理查德，觉得厨房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你们在干什么？”他问道。
孟离把可卡犬带走之后，张子安为他的研究生默哀了三分钟，跟龙纤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离开了诊所，快步走回宠物店。路上他觉得有些纳闷，孙晓梦去开个门而已，怎么还没回诊所？就算走得再慢，一来一回半小时也足够了。要说她如愿以偿地跟星海玩了起来……他是不信的。
店铺的一楼有几位装修工人正在施工，他没有看到郭冬岳，随便问了个人之后，才知道郭冬岳把必要的事情交待清楚之后就先行离开了，他们按照图纸施工，不会出什么问题。
张子安不懂装懂地站着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们的工作很专业，以他的水平看不出什么瑕疵。趁着菲娜不在一楼，他取了几瓶依云矿泉水递给几位工人，请他们解解渴，一会儿他再去给他们买饮料。
上了二楼，他看到星海蹲坐在走廊里，歪着头，像是在等他回来。
“我回来了，星海，在干什么呢？”他问道。
“喵呜~捉迷藏！”星海答道。
“捉迷藏啊……”张子安有些纳闷，捉迷藏不是应该“捉”和“藏”么，哪有站着不动的？星海也没少玩过捉迷藏，除了面壁数数时以外，从没有站着不动的时候。
星海摇头，抬起一只猫爪指向厨房的方向，“不是星海捉迷藏，是理查德在捉迷藏。”
理查德？
张子安刚想起来，他离开前理查德和两只红面鹦鹉留在了厨房里，于是他推开厨房门，却看到孙晓梦也站在厨房里，流理台上摆放着几个调料瓶和一个不锈钢汤锅。他注意到孙晓梦的神情很复杂，像是刚思考过什么艰涩的问题，而且多半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你们在干什么？”张子安问道，“是要玩过家家？”
“……”孙晓梦很无语，正想进一步解释，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她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接通了。
“晓梦姐，你什么时候回来？预约看病的顾客来了。”龙纤在电话那边问道。
孙晓梦头疼似的捏了捏眉心，刚才光顾着惊讶了，把顾客的预约时间都忘在了脑后。
“我马上就回去，让顾客稍等一下。”她迅速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那我先挂了。”龙纤挂断了电话。
孙晓梦虽然对理查德的事很上心，但她毕竟不是个科学家，只是个兽医，无论有多大的兴趣，还是要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借用了一下厨具，没干别的。我先回去了。”她简单地对张子安说，又深深地望了一眼理查德，挥挥手说：“再见，理查德，我会再来看你的。”
理查德的目光留恋般注视着她，“再见，doctor。”
孙晓梦微微一怔，没有再说什么，走出厨房，看到星海远远地站在卧室的门口注视着她。
“星海，再见。”她笑着招手。
“喵呜~”
孙晓梦离开之后，张子安半天没回过味儿来。
“理查德，你怎么改叫她doctor了？”他好奇地问道，“你不总是叫她‘美女’么？”
理查德沉默不语，过了几秒才拍打着翅膀叫道：“嘎嘎！你这白痴，她是医生没错吧？难道你不知道英语里doctor的意思就是‘医生’么？”
“话虽如此……”张子安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主要是他出门前后理查德的态度判若两人……不对，是判若两鸟。
即使他是英语学渣，也知道doctor这个词既有“医生”的意思，也有“博士”的意思——要知道理查德是最喜欢玩“一语双关”的修辞游戏。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虽然不清楚孙晓梦的具体学历，但应该不是博士。博士毕业差不多要30岁了，而孙晓梦显然没那么大……除非她是个未成年就上大学的天才，但看着也不像……另外，如果是博士的话，有很多种赚钱的办法，没必要自降身份开个宠物诊所吧？
所以，理查德没有任何理由称呼孙晓梦为“博士”。
嗯，一定是他想多了。
“她跟你聊了些什么？”张子安一边把调料瓶收拾回置物架上一边问。
“嘎嘎！她好像是对本大爷的能力有所怀疑，想考考本大爷。”理查德满不在乎地说，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起码表面上如此。
“哦，考了些什么？”他将不锈钢汤锅放回橱柜里。
“似乎是捉迷藏？对于本大爷来说，一点儿挑战性都没有！”理查德抬眼一看，“你这白痴忘了关橱柜门了！小心钻进老鼠！”
张子安确实忘关橱柜门了，因为他听到“捉迷藏”这三个字，思维突然被干扰了一下。所以说，那五个调料瓶都是玩捉迷藏用的？用调料瓶能玩什么捉迷藏？
“我说，你不会表现得太离谱了吧？”他提醒道，“我以前跟你说过，表现得太离谱，有可能会被黑衣人捉走切片啊！切片你懂什么意思吗？首都烤鸭见过没？”
“你这白痴就别杞人忧天了，管好你自己就行。”理查德不耐烦地说道，挥舞着一支翅膀向外驱赶他，“如果没别的事就赶紧离开吧，本大爷还要抓紧时间教这两个白痴鸟说话呢！”
张子安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总不能整天把它的鸟嘴绑上。
他离开了厨房，听到身后响起理查德粗哑的声音。
“锅！碗！盆！”
两只红面鹦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过……玩……碰……”
发音不准，声调不对，理查德任重而道远啊。
星海依然蹲坐在走廊里，眨着银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根本没有离开过。
张子安同样也蹲下来，问道：“星海，你说过，理查德需要孙晓梦的帮助，对吧？”
星海点头，“喵呜~是的。”
“所以，孙晓梦不会伤害它吧？”他问出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星海、菲娜、老茶它们，无论有多神奇，其他人也会把它们当成动物看，而且它们本身比较低调，或者高冷，只有理查德像是个定时炸弹一样，总是喜欢在别人面前出风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捅出篓子来。他担心理查德不知进退，在孙晓梦面前表现得太过分了，令她产生上交国家的念头……那可就麻烦了。
星海摇摇头，“子安不用担心，医生不会伤害它的。”
“所以说，是医生，还是博士？”张子安知道自己的问题莫名其妙，但他觉得如果是星海，应该能听得懂。他仍然对doctor的称谓无法释怀。
“对理查德来说，是医生，也是博士。”星海很有信心地说，“子安不用担心。”
“希望如此吧。”张子安相信星海。
装修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张子安虽然觉得理查德有些反常，但很快就被装修带来的诸多琐事弄得一个头两个大，暂时把它的事放在一边。一楼基本上没法待了，又是噪音又是粉尘，装修工人来来回回地搬运东西，时不时询问张子安什么东西要保留，什么东西可以丢弃。
这是张子安第一次亲身经历装修，若不是郭冬岳已经将具体方案和细节都设计好了，光凭张子安自己，肯定会焦头烂额。
虽然郭冬岳承诺一切费用由他承揽，但张子安也不好意思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至少午饭由他来筹备，让工人吃饱吃好。
另一方面，菲娜抱怨连连，因为施工的噪音吵得它心烦意乱，根本没办法打盹。雪狮子也对装修工人全是男性这件事颇有微词。老茶倒是还好，只要有电视，它在哪里看都无所谓。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是星海，它总是跟美短玩捉迷藏。
理查德一直在教导两只红面鹦鹉说话，在张子安看来可谓是进步神速，短短几天的工夫，它们就已经掌握二三十个汉字的读音了，只不过发音的准确性和音调还有待调整——这已经很不简单了，不能要求更多。
这几天，孙晓梦可能是由于上门看病的顾客多，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暂时没有过来。理查德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快中午的时候，张子安围着施工队忙前忙后，这时，一轮电动三轮停在了店门口。
李大爷下了车，从车斗里拎下一份份的盒饭，快步送进宠物店里。
“李大爷，过来了啊。”张子安赶忙去帮他拎。
他给工人准备的午饭就是从李大爷他们的店里订的餐，李大爷免费给他送上门。张子安自己的午饭干脆也一起解决了。
工人们对饭菜的质量还是挺满意的，不仅味道好，荤素搭配，而且份量足，对于他们这些重体力劳动者来说最实惠不过。好几个人冲着李大爷竖起大拇指，连说好吃。李大爷听到这些真心实意的夸赞，显得非常高兴。
“李大爷，这几天店里的生意怎么样啊？”张子安捧着一份盒饭，边吃边随口问道。
李大爷把给宠物准备的肉串也从车斗里搬下来，闻言有些难以启齿，脸上也晴转多云。
张子安看他这副表情，猜到可能生意不太好，暂时放下筷子，询问道：“顾客不多吗？”
“是有点儿少。”李大爷叹了口气，证实了他的猜测。
“没关系，毕竟是新店开张，人们还不知道你店里的饭菜怎么样呢。”张子安劝慰道，“等吃的人多了，口碑自然就上来了，到时候只怕你店的桌子都不够用，顾客上门还要排队等着进餐……”
“要是那样就太好了。”李大爷勉强笑了笑，看得出来他并不太相信会有那么好的前景，“说实在的，开业的这几天，我跟老伴拌嘴好几次。”
“怎么了？”张子安问。
“互相埋怨呗！”李大爷唉地长叹一声，“开业之前我们的心气都挺高，以为凭我们的手艺，就算不是天天爆满，好歹也不至于这么冷清！”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跟你说，开业这几天，我算了下，每天来吃饭的也就十来个人，这样下去别说挣钱了，连房租水电都不够交！我这嘴里，上火上得都起泡！要不是张大师你突然过来订餐，我和我老伴吵得更厉害！”
张子安能理解他们的焦躁，开业最怕的就是没客人。他没有房租的压力，也没有养家的压力，水电费也很少，即便如此，刚接手宠物店的那段时间也是非常难熬，那种坐吃山空的绝望，没有经历过的人是很难体会的。
这条街上的大小饭馆和快餐店实在太多，竞争异常激烈。李大爷他们以前卖早点和烤串不受什么影响，真要自己开店就能感觉到压力了。
张子安他为装修工人订餐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去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意。不出所料，明明是大中午的饭点，他过去的时候店里吃饭的客人却只有两三个，而李大娘面沉似水，看到他来了才勉强堆起笑容。
大概是闻到了烤串的香味，饥肠辘辘的菲娜从二楼走下来，雪狮子亲昵地跟在它后面，寸步不离左右。老茶没有下来，它喜欢清静，而且不想在外人面前多露脸，张子安准备一会儿给它送上去。
菲娜把头埋进它的专属食盆里，吃了第一口烤串，就诧异地抬起头说道：“咦？今天的烤肉味道不错。”
雪狮子也尝了一口，附和道：“喵喵，陛下说的没错，今天的烤肉好好吃！”
“问问这是什么肉。”菲娜认真地对张子安说。
张子安当着李大爷的面，不方便直接询问菲娜，于是也拿起一根烤串尝了尝，不过他的味蕾似乎过于迟钝，实在没尝出和以往有什么区别，也许稍微嫩滑一些？
“李大爷，今天的肉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嘿嘿，确实不一样。”李大爷刚才一直盯着他，见他能吃出不一样的味道来，才欣然松了一口气，“以前都是超市里买的速冻鸡胸肉，今天这是从老家托人运来的一批土鸡，现宰现杀，都是在野地里散养的，吃粮食和活虫长大的，肉质就是跟那些速冻的不一样！用流行的话说就是纯生态养殖的！”
张子安听得暗暗蛋疼，连他自己平时吃的鸡肉都是超市的速冻鸡肉，猫却吃这么好的，心里真是不平衡。
李大爷嘿嘿笑着，“我老伴说，张大师家里的猫一看就是有灵性的，不应该跟普通的猫吃一样的肉，所以就吩咐我把活鸡宰上几只，做成烤肉送过来。如果你家的猫爱吃，以后我就叫老家的亲戚经常送些过来。”
“这倒是不……”张子安正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了，就感觉裤腿被扯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菲娜。
“他说的对，本宫确实不应该跟普通猫族吃一样的肉。”菲娜高傲地扬着头，冷冷地瞪视着他，“本宫早有疑问，为什么连这些人都能看出本宫的不凡，你却始终不开窍？”
张子安：“……”好好好，你就不是想吃这样的柴鸡肉么，直接说不就好了，干嘛还是上纲上线的……
李大爷见金色猫扯住张子安的裤腿，乐呵呵地问道：“怎么样，这猫爱吃不？”
“爱吃。”张子安只好说，“很爱吃。您以后有机会可以让他们多送些来。”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下又欠了人家一份人情，可怎么还呢？
灵愈宠物诊所。
孙晓梦独自坐在她的办公室里，托着下巴沉思。
在她的面前，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关于动物行为主义的英文PDF文档，同时还开着翻译软件，一份打开的Word文档里光标闪烁，内容是PDF文档的翻译。
在她右侧的窗台上，一盆吊兰沐浴在秋日柔和的阳光中茁壮成长，给这个简洁安静的办公室增加了一份生气。
在她的身后，几乎铺满整个墙壁的定制书柜里，各种专业书籍塞得满满的，一些字典那么厚的大部头书籍放在下面，普通的学术书籍放在一抬手能够到的上方，中间的黄金位置是最新的期刊和杂志，中文英文的都有。如果将来搬家的话，光这个书柜就会费很大劲。
说她在沉思其实并不准确，更应该说是神游物外，让大脑完全放空，进入一个很空灵的状态。她很享受这种状态，从繁忙的诊所事务和学习充电中暂时解脱出来，让大脑得到休息。
咚咚！
她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将她空灵状态中唤醒。
“请进。”她搓了搓手掌，将搓热的手掌置于脸颊上，让僵硬的脸颊变得柔和起来。
王乾和李坤推开门，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说：“晓梦姐，除了这间办公室以外，其他地方我们打扫完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孙晓梦唯独没有让他们打扫这间办公室，因为她的办公桌上放着“病人”的病历，她怕他们弄乱了。而且这间办公室平时只有她自己进来，一点儿也不脏。
“不用检查了，干完了你们就可以早些回去了。”她对他们的工作状态很信任也很满意，诊所的清洁工作比较繁重，而他们干得很好。
一开始的时候，她对王乾和李坤的中二言论很反感，一度想让他们别来了，但是后来她发现他们工作起来倒是很认真负责，由于有在宠物店打工的经验，对宠物的照料也很拿手，可以说是瑕不掩瑜，也就慢慢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他们打了声招呼，轻轻把门关上了。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跑到收银台那里找龙纤套近乎，看得出来他们挺喜欢这个新来的护士。要说原因嘛……应该是龙纤很有耐心，能容忍他们的中二言论，虽然以孙晓梦看来，龙纤也只是在随意敷衍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的说话声也消失了，大概是已经离开诊所回大学上课去了。
咚咚！
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
龙纤推开门，探进个脑袋，“晓梦姐，吴月来了，我带到手术室去了。”
“好的，我马上到。”
孙晓梦从电脑上查询了一下行事历，从办公桌的文件架上抽出一份病历，夹在腋下快步走出办公室，拐了一个弯之后来到了手术室。
“孙医生，你好，我又来麻烦你了。”
手术室是一位拎着航空箱的中年妇女，衣着打扮素雅，合体的米黄色毛呢大衣和浅蓝色的围巾，和她的气质很相衬，无论是举止还是谈吐都显得十分有教养。
“吴女士，你一向这么准时。”孙晓梦向她亲切地笑了笑。
吴月是她的一个长期客户，最近一段时间每天都来。
“每天都麻烦你，很是过意不去。”吴月很客气地说道。
“瞧您说的，这是我的工作。”孙晓梦对她很有好感，不仅是因为她的气质和谈吐，而是因为她的决定。
孙晓梦看了看窗外，“今天天气不错，不过好像天气预报说明天要变天，大风降温什么的，您可要注意保暖，小心别感冒了。”
“是么？多谢提醒。明天我多穿些。”吴月温和地笑着。
“也要注意给小白保暖。”孙晓梦提醒道。
“是呀，没错呢。”吴月把手里拎着的航空箱放在地上，打开箱门，从里面抱出一只白色的京巴来。
京巴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向孙晓梦讨好似的吐着舌头，看上去还挺精神。
“小白，你好吗？”孙晓梦搔了搔它的下巴，它汪汪叫了两声，很享受她的亲近。
小白是一只普通的京巴，屁股上穿着一个狗类专用的短裤——这本来很正常，很多主人都会因为一些原因给狗穿上短裤，比如说狗的生理期时，或者不想给自家的狗绝育又不想让它喜当爹或者喜当妈时，又或者当狗生病时……
孙晓梦把小白抱到手术台上，吴月将手搭在它身上轻轻安抚，防止它乱动。小白很乖地趴卧着，不乱动也不乱叫。它第一次来时可不是这样，看见怪模怪样的仪器和冰冻的不锈钢手术器械，吓得几次想要逃跑。
打开文件夹，翻看小白的病例，虽然内容她几乎已经能背诵出来了，但是出于尊重，她还是认真地看了一遍。
“小白的饮食和排便正常么？”她戴上了一次性胶皮手套，开始了例行的问诊。
“正常，全是按照你制订的饮食标准来的。”吴月认真地回答道。孙晓梦是按照小白的年龄和体重制订的营养餐，重量精确到克。小白最近的精神不错，大概就是这份营养食谱的功劳。
“那就好。”孙晓梦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小手电，拧亮之后仔细观察小白的瞳孔、鼻头、耳道，然后捏起它的下巴观察它的舌头和喉咙。
她冲吴月点头，表示一切正常。
孙晓梦给小白脱下了狗类短裤，短裤下露出医用棉布和医用纱布，环绕小白的腹部一圈儿，用医用胶带固定住，附近的毛被剃得很短，隐约可见粉色的皮肤。一小截透明的塑料管从棉布下钻出来。
吴月别过头去，不忍心看。
她从药柜里取出凡士林，涂抹在肛温计，给小白测体温。每天见面，小白跟她已经混得很熟，几乎把她当成了二号主人，只是稍微哆嗦了一下，却仍然老老实实地趴在手术台上，没有反抗和逃跑。
两分钟后，孙晓梦抽出了肛温计，观察一下温度。
“怎么样？”吴月揪心般问道。
孙晓梦再次冲吴月点头，微笑着说：“体温正常，小白的状态不错。”
吴月呼地长吐一口气，自从见面后第一次放松下来。
对小白的检查并未到此结束，孙晓梦娴熟用单手戴上听诊器，另一只手将听诊头按在小白的胸口，低头注视着手表，默默计算小白的心跳。
“正常。”她冲吴月点头，摘下听诊器，像之前一样挂在脖子上。
咚咚！
手术室的门被敲响了。
龙纤探进头，目光落在小白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晓梦姐，需要我帮忙吗？”
孙晓梦其实是不需要她帮忙的，因为在她来之前，这些事全是她自己一手搞定的，已经习惯了，无论是清扫还是治疗。
不过呢，既然聘请了她当护士，为什么还要自己那么辛苦呢？
另外，龙纤其实也想跟着观摩一下，因为兽医学校里学的大部分是给大型家畜诊疗的方法，比如猪、牛、马、羊之类的，给猫和狗诊疗的方法所占比例很小……怎么说呢，跟其他专业一样，兽医的课程也不是与时俱进的，有些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所以对立志从事兽医行业的人来说，实习和现场观摩是很重要的。
“进来吧。”孙晓梦冲她招招手。
龙纤吐了吐舌头，小跑着进入手术室，戴上胶皮手套，背着双手像个乖学生一样站在孙晓梦的侧后方，向吴月点头致意。
孙晓梦把病历本递给她，然后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塞进她的手里，将刚才测量的体温心跳等数据念给她听。
龙纤认真地记录在病历上，偶尔有听不清或者不明白的就小声发问。
孙晓梦针对她的疑问很耐心地逐一解答。
旁观的吴月笑道：“孙医生，你现在看起来真有个医生的样子了。”
“哦？那我以前像什么啊？”孙晓梦觉得好笑，反问道。
“总之没有医生的作派，医生就应该有护士跟着。”吴月也说不清楚，只好如此回答。
等龙纤记录完毕，孙晓梦从器械柜里取出一只大号的一次性注射器，伏身凑到小白的旁边。龙纤赶忙把病历放下，帮孙晓梦轻轻按住小白。
孙晓梦将注射器口对准塑料导管口插入，插到底之后，向后抽动活塞芯杆。随着芯杆的后移，黄褐色的尿液充满了注射器内部。
小白鼓胀的下腹部逐渐平坦，眼神中的焦虑消失了，龙纤能感觉到它紧绷的肌肉变得放松。
孙晓梦把注射器放到托盘里，摘下一次性手套，对龙纤说：“你来给它换纱布吧。”
龙纤得到动手的机会很是高兴，严格按照学校里教的和孙晓梦的指导，小心地避开了导尿管，为小白换上了新的纱布和棉布，然后重新给它穿上短裤。
吴月心疼地把小白抱在怀里，用脸在它身上蹭了蹭，“小白好乖，真是个坚强的孩子。”
龙纤把用过的手套、纱布、棉布和装满尿液的注射器装在托盘里，端着离开手术室去处理。孙晓梦注视着小白，真诚地说道：“小白很幸运，遇到了你这样的主人。”
“不会啊，我才是很高兴能遇到了小白。”吴月温柔地说道，一点儿不认为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
她弯腰把小白装回航空箱，把箱门盖上，拎起箱子说道：“孙医生，那我今天先走了，明天再过来。”
孙晓梦拉开手术室的门，跟她一同出去，再次叮嘱道：“明天可能大风降温，注意保暖——你和小白都是，特别是你，小白只剩下你了，你可千万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能生病。”
“我知道了，孙医生，谢谢你。”吴月走到诊所门口时站住了，“孙医生你回去吧，别送了，外面冷，你穿得又少——你也注意身体，千万别感冒了。”
“好了，我知道了，我好歹是个医生，虽然只是兽医。”孙晓梦笑了笑，帮她推开诊所的门，“路上小心。”
吴月向她挥了挥手，拎着航空箱，快步走向附近的公交车站。
孙晓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才返回诊所内。
“晓梦姐，那只狗是怎么了？”龙纤两只胳膊拄在收银台上，托着下巴，好奇地说道。
孙晓梦简单地解释道：“膀胱癌。”
“咦？是……是癌症？”龙纤惊讶地半张着嘴。
孙晓梦面容沉重地点头，表示她没有听错。
“这……”龙纤隔着玻璃门，远远望着吴月拎着航空箱，行走于寒风中的背影。
孙晓梦绕过收银台，给自己沏了杯热咖啡，咖啡中放了很多糖。
“是不是觉得她很棒？”她双手捧着咖啡杯，刚才开门时被风吹得手有些凉，正好利用热热的咖啡暖手。
龙纤的心中涌起阵阵暖流，眼眶变得有些湿润，带着鼻音说道：“她看上去不像是特别有钱的。”
“确实不是，所以她的决定就更加难能可贵。”孙晓梦理解龙纤的感受。
“她每天都来？”龙纤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每天都来。”孙晓梦肯定地回答，“自从做了手术之后。”
她遥望远方，怅然说道：“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说小白有些不对劲儿，好像很痛苦，让我给检查一下。我检查之后，告诉她情况不太妙，是癌症。”
“你知道，这种情况下，我按照惯例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手术治疗，二是安乐死。”孙晓梦勉强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当然还有第三个选择，就是抱回家——以我开业以来的经验，选择第三条路的人比前两者加起来还要多哦！毕竟省钱嘛。”
“我看她的样子，对这条狗疼爱有加，觉得她有可能会选择给它安乐死。但是我错了，她不等我说完，就直接说要手术治疗。”她继续说。她至今仍然记得那时吴月脸上无比悲伤又无比坚定的表情。
“她要做手术，我应该很高兴才对。”孙晓梦自嘲道，“毕竟手术比安乐死更赚钱。但是那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劝她不要做手术，因为风险很高，即使手术成功，后期还有感染的风险，一旦感染就会丧命，另外术后护理也很费钱……”
“但她还是决定做手术，对吗？”龙纤的泪水已经止不住，如同珍珠般滚落脸颊。
孙晓梦抹了抹眼角，“是的，她仍然决定要做手术。”
宠物诊所开业以来，孙晓梦接诊过不少患有绝症的猫和狗，大部分主人都会选择将它们抱回家——这不能说是错的，毕竟连人类得了绝症，家属都有可能决定放弃治疗。
少部分主人会选择给宠物安乐死，不让它们继续痛苦下去——这也不能说是错的，毕竟手术不一定成功，特别是癌症，即使暂时成功切除了癌变组织，癌细胞也随时可能转移。即使是人类，得了癌症之后也可能选择不手术，保守治疗。
相比之下，吴月决定给小白做手术，这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小白不是什么名狗，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京巴。吴月的家境同样是普通，不是什么土豪。
孙晓梦怕她仓促之下做的决定以后会后悔，向她不厌其烦地介绍了手术的风险、感染的风险、并发症的风险、手术费和术后护理费的昂贵。
吴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慢而坚定地说，她选择手术治疗——做了手术，小白有可能活下去，不做的话，小白就只能等死了。她不想让小白死，哪怕毫无痛苦的死去也不愿意。
孙晓梦感觉，那一瞬间吴月并没有把小白当成宠物来看待，而是把它看成是家庭的一员，一个相依为命的同伴。
每见到一个这样的主人，孙晓梦都觉得被治愈了，觉得自己的工作是有意义的，只是这样的主人实在太罕见了。
在她的工作中，接触更多的是满满的负能量，甚至有人在宠物被确诊患上重病之后就带着宠物离开，一出诊所就将生病的宠物遗弃……
龙纤听完了，问道：“那吴月以后还会天天来？”
“会的，应该会的。”孙晓梦回答，“至少要等平安度过术后感染期，那时吴月就可以每天自己为它抽尿了。”
“希望小白能平安无事。”龙纤真诚地祈祷，“小白很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位爱它的主人。”
“希望每只宠物都能遇到爱它们的主人。”孙晓梦喝完了咖啡，把杯子冲洗干净。
“下一位预约的顾客是几点？”她问道。
龙纤在电脑上查了查，“3点。”
孙晓梦一听还有时间，就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对她说：“我出去一趟，3点前我会赶回来。如果有未预约的顾客过来，你就……”
“我就打电话！”龙纤抢着回答，“晓梦姐，你是要去奇缘宠物店？”
“嗯。”孙晓梦脱下白大褂，换上外套。
“诶——”龙纤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
“不是你想的那样。”孙晓梦淡淡地一笑，懒得多作解释。
“哦……”龙纤有些扫兴地垂下了头。
孙晓梦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别打盹，也别玩手机，我随时可能通过监控来查岗。”
“我知道了，晓梦姐！别弹我脑袋了，本来就不像你那么聪明，要是被弹得更傻可怎么办？”龙纤捂着被她弹到的位置求饶。
孙晓梦离开了诊所，今天她穿得厚实，不惧寒风，却依然走得很快。以前她觉得星海很不寻常，但现在她的心神几乎完全被理查德占满，这只非洲灰鹦鹉的身上存在着某种奇妙的吸引力，令她忍不住想要去解开谜底。
吴月把小白当成家人而不是宠物狗，孙晓梦也没有把理查德当成一只宠物鸟，而是一个有逻辑思考能力的智慧生物。
她跟卫康教授不同，她只是个兽医，不是科学家，不是大学教授，没有想过利用理查德为科学做什么贡献，只是单纯地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甚至主动保守秘密，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过别人。理查德是一个智慧生物，她无法容忍将它当作小白鼠或者标本一样对待。作为一个智慧生物，它有权待在自己想待的地方，而不是被任何人强行带走。
行近宠物店，她远远地看到了郭冬岳和张子安站在店门口说话。
“下午好。”
走到旁边，她跟他们打招呼。
由于施工的噪音很大，他们一直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直到她主动开口。
“好啊，你怎么现在跑过来了？”张子安大声问道，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住施工的噪音。
“暂时没顾客，我就出来散散步。”她撒了个小小的谎言，没有说自己是专程来看理查德的。
她冲郭冬岳点头致意，郭冬岳同样回礼。
“那两只红面鹦鹉学得怎么样了？”她知道郭冬岳过来肯定也很关心这个问题。
“挺不错的。”张子安注视着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意有所指地说道：“你过来不是为了问这个吧？”
孙晓梦脸一红，对郭冬岳说了声抱歉，把张子安拉到一边。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他问。
孙晓梦板起脸，严肃地说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请你认真听一下。”
“行，你说吧。”
“你知道理查德有多聪明吗？”她问。
张子安想了想，“大概很聪明。”
“像人一样聪明。”她强调道，“所以我有个请求。”
“你说说看，我考虑一下要不要答应。”张子安不动声色地回应。
孙晓梦委婉地说道：“你这里在施工，环境又吵又乱，能不能让理查德在这段时间先住到我那儿去？”
“住到你那儿去啊……”张子安没有立刻否定，而是反问道：“住到你家，还是住到你的诊所？”
“我的诊所，那里比较清静，又没有猫的威胁。”她如实以答，“晚上我虽然不在，但龙纤是睡在诊所里的，有她帮忙照顾。”
“为什么偏偏是理查德？”张子安直视她的眼睛，“请不要骗我，也不要把我当傻瓜。”
她一时为之语塞。
“因为理查德跟我很亲近。”她总算想出个理由，“我也很喜欢它。”
“但它是我的鸟。”张子安说。
“不！它不是任何人的鸟！”孙晓梦反驳道，“它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有智慧的生命！”
张子安摆摆手，“我不想跟你吵架，这样吧，你说理查德是有智慧的，那就让它来决定吧，是跟着你走，还是留在我这儿，如何？”
“真的？”孙晓梦不敢相信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真的。”今天的张子安似乎格外认真。
张子安敢答应孙晓梦的要求，一是因为有游戏系统的限制，理查德想走也走不了；二是因为他始终认为强扭的瓜不甜，就像他曾经问过老茶想不想离开一样，就像雪狮子离开了原主人一样，精灵们有着自己的意志和尊严，是去是留要由它们自己决定，勉强不来的。
孙晓梦跟着他穿过一楼，她注意到郭冬岳带来的这些装修工人非常有素质，在工作中特别注意防尘和减少施工噪音，因此施工环境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恶劣。
张子安在楼梯那里安了个门帘，多少能起到阻挡灰尘的作用。
“我说你这里好冷，温度跟外面差不多，你不冷么？”孙晓梦抱着胳膊问道。她上次来就发现这个问题，只是忘了说。另外她上次来的时候只是干冷，由于施工需要大量的水，今天店内又潮又冷。
张子安取笑道：“反正我不冷，你身体太虚了吧？”
换成是以前的他，可能也会觉得冷，但现在他跟着老茶习练咏春，身体素质越来越高，虽然离武侠里寒暑不侵的地步还差得远，但至少比普通人更耐寒。
孙晓梦摇摇头，像提醒吴月一样提醒他，“天气预报说明天大风降温，小心冻感冒。”
“多谢，不过我没事。”张子安满不在乎地说。
他们掀起门帘进入二楼的走廊，所有的房间都关着门，张子安一指起居室，“理查德在这里面。”
推开起居室的门，理查德正站在窗台上远远地向外眺望。
“下午好，理查德。”孙晓梦问候道。
理查德转过头，由于是逆光，她看不清它此时的样子。
“下午好，doctor。你今天换了衣服。”
孙晓梦低头，“哦，你是说白大褂？今天外面很冷，穿那个出门会感冒的。理查德喜欢白大褂吗？”
理查德重新望向窗外，“不，doctor，我喜欢的不是白大褂。”
张子安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孙晓梦有些手足无措，今天理查德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是不是因为她这几天没过来，所以它生气了？
她缓缓走过去，看到它没有反对，就站在它旁边，顺着它的视线往外看。
理查德在看宠物店后面的那块绿地，由于已经深秋，绿地里一片枯黄之色，只有长青的松柏依然故我。几只麻雀落在绿地里的长椅上，竞相啄食被风吹来的草籽和干瘪的野果。
“理查德喜欢鸟吗？”她问道。
理查德点头，“我是鸟，doctor。”
我是鸟，所以喜欢鸟不是很正常么？她如此理解。
“被关在屋子里很难受吧？噪音、灰尘、还有猫……想不想出去玩玩？换个环境？”她试探着问。
理查德正想回答，突然从长椅旁边的枯草中闪电般蹿出一只野猫，将一只倒霉的麻雀按在了爪子底下，其他麻雀惶恐不安地尖叫着四散飞逃。野猫低头，再抬头，长椅上只剩下一滩血迹和几根羽毛。野猫舔了舔嘴唇，冷冷地盯着墙头上的另一批麻雀，重新蹿回草丛里消失了。麻雀们那并不发达的大脑很快将这恐怖的一幕忘在了脑后。
孙晓梦：“……”为什么这么巧？
“Doctor，你……”理查德的表情像是在笑，似乎是想要安慰她，然而它的话被一连串的咳嗽声打断了，“咔、咔、咔、咔、咔……”
它的咳嗽声有些像是小孩子的咳嗽，只不过更加短促尖锐，胸腔快速起伏，每咳嗽一下，那簇红色的尾羽就会跟着上下甩动。
鹦鹉的咳嗽和打喷嚏不太容易区分，张子安以前没怎么接触过鹦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愣了一下问道：“这是在咳嗽还是打喷嚏？”
他当然问的是在场唯一的兽医。
孙晓梦皱起眉毛，相当确定地说：“是咳嗽，不是打喷嚏。”
“不会有什么事吧？”张子安从沙发上站起来。
“理查德，你还好吧？”孙晓梦凑近理查德，关切地问道。
“没事，doctor，只是……你知道的，灰尘太大。”理查德停止了咳嗽，若无其事地说道。
孙晓梦转头问张子安：“理查德之前咳嗽过么？”
“这……没有吧。”张子安不太确定地说，因为这几天他都在忙着跟施工队沟通装修事宜，无暇顾及其他的事。而且理查德在训练两只红面鹦鹉时不喜欢别人打扰，除非它叫他过来帮忙的时候。所以他实在不清楚它之前咳嗽过没有，反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
“我很好，doctor，不用担心，只是呛到了。”理查德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字正腔圆，既不沙哑也不带鼻音。
“……”孙晓梦不太满意张子安略显敷衍的回答，但是理查德说的没错，粉尘确实有些大，毕竟是在装修中，她刚才穿过一楼的时候，也被粉尘呛得咳嗽了几声。
“你这个屋子里太冷了。”她再次提到这件事，“不能想办法弄得暖和些吗？”
张子安是真没觉得冷，不过他想起好几天前的早晨，理查德就在抱怨冷，当时他以为它是在像平常一样开玩笑，也就没往心里去。说起来它祖籍非洲，身上既没有穿衣服也没有长毛，确实是宠物店居民里最先会感到冷的。
“好，一会儿我就去超市买电暖气。”他说道。
他前几天插电试了一下才发现，去年冬天父母留下的电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坏掉了，不能制热，他一直想去买几台新的，每个屋放一个。但这几天事情实在太多，他总是忘了。
“不要等一会儿，现在就去买吧。”孙晓梦语气里带着抱怨的意味，“你皮糙肉厚不怕冷，宠物们可受不了。”
张子安一想是这个道理，有免费的苦力干嘛不用？
他打通了王乾和李坤的电话，让他们两个去超市买电暖气，要名牌的、制热性能强的，价格不是问题，反正能用好多年，等他们买回来他给报销。
张子安打电话的时候，孙晓梦再次问理查德，“真的没问题吗？”
“我很好，doctor。”理查德坚称。
等张子安挂断电话，孙晓梦正想再说什么，她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喂？”她接通电话。
“晓梦姐，有个顾客的狗腿骨折了……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顾客的狗的腿骨折了，挺急的，你赶紧回来吧。”龙纤在电话里焦急地说，从背影音里还能听到一位男顾客的大声抱怨——“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行，跟顾客说一声，我马上就回去。”孙晓梦知道龙纤还是太嫩，一遇到事情就六神无主，离独当一面还差得远。
孙晓梦怕龙纤应付不来顾客，只好先把理查德的事情放一放，匆忙对张子安说：“我那边来了急诊，必须先回去了。”
“行，我送你下去吧。”张子安说，“正好我也要下楼。”
孙晓梦冲理查德挥了挥手，“再见，理查德。明天大风降温，不要出去了。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
“再见，doctor，你也保重。”理查德凝视着她说道。
孙晓梦莫名觉得心头一沉，觉得这句话有些像是告别，但她随即一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理查德的智力恐怕到不了那种程度。
张子安替她打开门，二人离开起居室，随手把门关上。
“咦，星海？”
星海蹲坐在走廊里，似乎是在等着他们。孙晓梦觉得很纳闷，她来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星海当时没在一楼，而二楼几间屋子的门都关着，现在仍然是关着的，那星海是怎么来到走廊里的？
二楼这几间屋子的门把手都是统一制式的，需要拧动才可以开门，以星海的体型，无论如何也够不到门把手才对。
星海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动到起居室的门上，喵呜了一声，没有说其他的，只是抬起一只猫爪向孙晓梦挥了挥。
“星海好萌好可爱！”孙晓梦被星海的动作萌翻了，忐忑不安的心情顿时得到了解放。
“拜拜，星海。”她也学着它的动作，向它挥了挥手。
张子安友善地提醒道：“你过了卖萌的年纪了。”
“要你管！你再这样说话会被人打死的！”孙晓梦怒视了他一眼，“走了！不要送出来了！”
孙晓梦捂着鼻子，穿过粉尘和噪音弥漫的一楼，来到外面，深吸一口清澈的空气。她正想迈步返回诊所，突然感觉似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抬头一看，理查德出现在起居室的临街窗户边，隔着玻璃望着她，身影如镜花水月般虚幻。
“拜拜，理查德。”她冲它挥挥手。
理查德也抬起一支翅膀，向她扇了扇。
孙晓梦的心里总像是横着一根刺似的那么不舒服，她在店门口踌躇片刻，结果接到了龙纤的第二通催促电话，逼得她不得不快步往回走。
一路上，她都在走神，幸亏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很多遍，清楚地知道地上每一处凹陷和凸起，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直到走回她的诊所门口，她差点撞到一辆停着的车上，这才回过神来。她左右看了看，好在没人注意她。车撞人不稀奇，人撞车那叫碰瓷儿。她可不想被人误会。
虚惊一场之后，她定睛一看，不由地吃了一惊。
停在店门口的这辆车，居然是一辆新款的特斯拉电动轿车，在滨海市这个中等城市可不多见。流线型的车身光滑如镜，将她的脸映得有些变形。
孙晓梦：“……”
是不是有人找不到车位随便停在这里的？她这个诊所门口停过的最高档车也就是宝马3系，这跨度略大……不过周围全是空车位，没那么正好就停在诊所门口吧？
她很庆幸刚才低着头走路没一头撞到这辆豪车上，不然今年就白干了。
推开诊所的门，融融暖意扑面而来。在张子安那里待了没多久，她已经冻得手脚冰凉了。
收银台后面，龙纤困窘地呆立着，脸上的五官全都皱到了一起，愁眉苦脸的。
一位中年男人站在她对面，喋喋不休地数落着什么。
等候区的长椅上横躺着一条成年的哈士奇，听见她进门，它抬起头，痛苦地低声呜咽。
龙纤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孙晓梦盼回来了。
“晓梦姐！你可回来了！”她眼泪汪汪的，就跟当年敌占区的老乡见到红军差不多……
中年男人回过头，盯着孙晓梦，不客气地问道：“你就是这里的兽医？”
“没错，请问怎么了吗？”
孙晓梦快步绕过收银台，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取下白大褂披在身上，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转瞬间成为一个精明干练的职业女性。
她迅速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中年男人，他不修边幅，胡子拉碴，上身穿着一件旧的飞行夹克，腿上穿着一条皱皱巴巴的卡其色休闲长裤，显得有些懒散和颓废。孙晓梦放了几分心，她觉得门口那辆特斯拉应该不是这个人的，估计是某个富二代停在那儿的。
中年男人的气势弱了几分，但仍然愤慨地说道：“你这护士是怎么说话呢，说什么我的狗腿骨折了，这不是咒我呢么？”
龙纤委屈地低声说道：“人家一着急说错了嘛……”
孙晓梦也跟着劝道：“你别生气，她还小，一着急说错话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还是先来看看您的狗伤势如何吧。”
金二很生气，为什么这些类似的误会都发生在了他身上？小雪如此，这名护士也是如此，似乎自从他养了这条哈士奇之后，一切就变味儿了。
他憋住满腹的怨气，带着她来到哈士奇旁边，指着它的左前腿说道：“你看吧，它走路一瘸一拐的，每次这只腿一着地就会缩起来，是不是骨折了？”
“我要检查一下，帮我按住它。”
金二像是受到侮辱一样争辩道：“它不咬人。”
“我知道，帮我按住它，要么就另请高明吧。”孙晓梦很谨慎地说。面对受伤且没有打麻醉药的大中型犬，无论如何谨慎都不过分，即使只是素以人畜无害而著称的哈士奇，剧痛之下被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很多狗的主人都说自己的狗不咬人，然而受惊的情况下再乖的狗都会咬人。
金二心中不豫，有心想抱起狗一走了之，但看它的表情实在太痛苦，只好听她的吩咐，忍气吞声按住狗的身体。
孙晓梦戴上一次性胶皮手套，把力道放得很轻，然而即使如此，当她的手指碰到哈士奇的腿部肌肉时，它还是疼得呜咽了一声，扭过头看着她，没有挣扎反抗。通过触诊，她感觉到它的伤处有些肿大，但似乎并不严重。
“可能不是骨折，而是骨裂。”她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拍个X光片，但是我这里没有X光机，你只能去大型宠物医院才行。”
宠物用的X光机很贵，又没有国家补贴，只能自掏腰包购买，然后还要负担后续的维修费用，使用年限取决于使用频率，一般也就是五年左右，普通的宠物诊所是不可能具备的，只能去大型宠物医院照X光片。
“骨折的话需要做内固定和外固定，骨裂只需要做外固定就可以了。我认为是骨裂，但没有看到X光片之前无法下断言。不放心就带它去宠物医院做治疗吧。”
孙晓梦把情况告诉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之后，就等候他的决定。
“啧……”金二很不爽地咂了咂嘴，“可是它根本动不了，我一抱就挣扎得厉害，弄到这里来已经费了好大劲儿……要不你先按骨裂处理一下吧，然后我再带它去宠物医院。”
“行。”孙晓梦答应下来。
她招呼了龙纤一声，拿来正骨水，让龙纤帮衬着，两人一起动手，给哈士奇上夹板。
金二很心疼地蹲在一边，感觉比他自己骨裂还难受。
“让你不老实，整天就知道撩拨这个撩拨那个，这下受罪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听话！”他指着哈士奇数落道。
孙晓梦手里忙着，随口问道：“这狗是怎么受的伤？还好受伤的位置不是股骨头，否则就麻烦了。”
金二唉了一声，“我带着饭桶去跟朋友们聚会……”
“饭桶？”龙纤好奇地插言问道。
金二用手指头戳了戳哈士奇的脑门，“就是这个吃货。训练的时候就知道偷懒，一说到吃就来精神了，不是饭桶是什么？”
前腿被夹板固定住，饭桶大概是不那么疼了，蠢蠢欲动地想翻身站起来，还伸出舌头去舔金二的手指，被金二一把按住，“别动！给我老实待着！”
金二带着饭桶去参加聚会，其实就是想在狐朋狗友面前炫耀一下他的训练成果，于是继续说道：“不只我带了狗去，还有其他朋友也带了。有个人带了只藏獒，一看就特凶，我叮嘱了饭桶好几次，给我老实点，别去招惹人家，结果它……”
他还不解气，又用食指戳了饭桶好几下，饭桶浑然不觉一样，还以为金二是在跟它闹着玩。
“我越说不能去招惹那只藏獒，它就越要去招惹，你说这不是作死么？一开始还好，它只是远远地围着藏獒打转儿，偶尔冲人家叫唤一声。那只藏獒训练得不错，挺听话，原地坐着没有动。你说你都占了便宜了，见好就收吧？它偏不，越闹越起劲！我一个没留神，它就跑过去踹了藏獒一脚，这下可把人家给惹恼了！”
金二指着饭桶的鼻子一顿数落，而饭桶则报以嬉皮笑脸。
“噗！”龙纤可以想出当时的画面，哈士奇的动作一定很贱。
“那只藏獒跳起来就冲它扑过来，主人拉都拉不住。它倒是也机灵，扭头撒腿就跑。那藏獒的体重至少是它的两倍，真要是被扑到咬到就没命了。不过我家饭桶干别的不行，偷吃和逃命是一等一的本事。它跑得飞快，一看藏獒追不上，还回头冲人家挤眉弄眼，结果悲剧了——前面正好是个台阶，它一脚没踩稳，就骨碌下去了……”
饭桶呜汪一声，好像是在说下次一定会注意。
金二说得不解气，啪地拍了它脑袋一下，“注意？你这个记吃不记打的憨货，还下次？你咋不上天呢？”
“多高的台阶啊？”孙晓梦一边缠绷带一边问。
“一米多。”金二说，“平时这个高度的台阶没少摔下来，也没摔出什么事，就是这次冲得速度太快了，它摔下来之后在地上滚出去好几米远才停下，站起来后这条腿就吃不住劲儿，跑也跑不动，幸亏朋友们拉住了藏獒，不然这憨货就要当场跪了。”
孙晓梦这才注意到哈士奇的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好在并不严重，她给它固定好夹板之后又给它身上的伤口消毒。
“好了，让它下地走走看吧。”她让开位置。
金二刚一松手，耐不住寂寞的饭桶就从长椅上跳下来，一开始伤腿蜷着不敢着地，走了几步发现没事，立刻撒起了欢儿，扒住金二要吃的。
孙晓梦观察了一下它的动作，说道：“可能确实是骨裂，我给你开些药吧，过几天你可以把它带过来复查一下。”
金二一看饭桶又恢复了平时的活蹦乱跳，心里相信了大半，“行，那宠物医院就不用去了吧？”
“想去的话当然也可以，更稳妥一些。”孙晓梦一边写处方一边说道。
她运笔如飞，很快写完了处方，由龙纤带着处方去拿药。
龙纤对药品的摆放位置不太熟，过了几分钟才带着药回来，连同处方一起放在收银台上请金二过目。
金二拿起药瓶念着上面的标签，“关节强、复合维生素、钙片……”
孙晓梦：“把药混在饭里喂给它，用法和用量处方上都有……”她说着，注意到这只哈士奇性格过于活泼好动，一刻也停不下来，现在它对腿上的夹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低着头时不时地舔一下咬一下。
“等下，小纤再拿个伊丽莎白圈过来。”她吩咐道。
龙纤又小跑着去取来一个伊丽莎白圈递给金二。
“这几天给它戴上这个吧，防止它乱啃。”孙晓梦建议道。
“这玩意怎么用？”金二拿着伊丽莎白圈翻来覆去地摆弄，他见别人家的猫和狗戴过，一直觉得那样子挺逗，没想到自家的憨货也要尝尝鲜了。
“那不是喇叭口形状么？把细的一头给它套上就行。”孙晓梦指导道，“这几天即使它难受也别给它摘下来。”
金二拿着伊丽莎白圈想给饭桶套上，然而饭桶早已看穿了一切，知道这玩意儿一套上自己就不自由了，撒丫子就跑，躲得远远的。
“饭桶，过来！”金二吆喝道。
无论他怎么招呼，饭桶就是不为所动，他拿着项圈追过去，它就跑——深刻贯彻了“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的游击战法则，死活就是不愿意戴。
金二气得脸红脖子粗，这叫一个尴尬，在外人面前被自家的狗遛得团团转！
金二和饭桶绕着候诊区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孙晓梦和龙纤看得直乐。哈士奇边跑边挤眉弄眼，从这时的表现就能联想到它是如何撩拨那只藏獒的。金二边追边骂骂咧咧，数落饭桶忘恩负义没心没肺，在外人面前让他丢脸。
追了十来分钟，金二硬是没追上，自己倒累得不行，往候诊区的椅子上来了个葛优瘫，不追了。
饭桶也坐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息，随时准备再战，还不时地冲自己主人叫一声，像是在挑衅一样。
龙纤的笑点低，笑得肚子疼，孙晓梦也是面露笑容，摊上这么一只古灵精怪的哈士奇，当主人的可是受累了。不过这个主人看上去也不太靠谱，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金二实在没办法了，冲着孙晓梦摇了摇伊丽莎白圈，“这玩意儿能不戴不？”
“不行，你要是不想让它那条伤腿出问题，最好戴上。”孙晓梦回答。
“可是你看，我一追它就跑……”金二无奈地指着饭桶，“我是没本事给它戴了，要不你来试试？”
孙晓梦接过伊丽莎白圈，向饭桶靠近了一小步，饭桶蹭地一下就跳开了一大步，警惕地盯着她。
她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这只哈士奇貌似很二，实则异常精明。
“怎么办？”金二问道。
三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主意了。
就算三人一起围追堵截，也不一定能搞得定它。
“要不算了，不戴就不戴吧。”金二彻底放弃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走。
孙晓梦灵机一动，“对了，我认识一个人，那人满肚子坏水，而且对宠物了解得很深，兴许能以毒攻毒。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拨打张子安的电话。
金二怀疑地望着她，心中不抱太高的期望——不是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么？在场三个人都搞不定的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而且以毒攻毒是什么鬼？
“喂？”张子安那边接通了电话，“你不是刚走么，怎么又打电话过来？是不是钱包忘了？”
“我才没有那么健忘！别胡扯，找你是有正事的。”孙晓梦说道，“我这来了个顾客，他的狗……骨折了，上了夹板，为了不让它乱啃，需要给它戴上伊丽莎白圈，但这只狗死活不肯戴，一追就跑，怎么办？要不你过来一下？”
她说完这几句话，居然出了冷汗，因为她险些也说出“他的狗腿骨折了”，在最后关头硬是把“腿”字咽了回去……
张子安在电话那头懒洋洋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种鸡毛蒜皮的小问题也要麻烦我老人家出马啊……”
要是平时，孙晓梦早就冷嘲热讽挂电话了，但现在有求于他，只好违心地拍马屁：“你不是一直号称行内翘楚业界良心么，没有你解决不了问题，各种疑难杂症手到擒来，所以烦劳你赶紧过来一趟，顾客还等着呢。”
张子安那边美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啧，说得我跟专治皮肤病的老军医差不多……也罢，我老人家就过去一趟吧，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
“你快点儿吧，人家顾客都等急了！”孙晓梦催促道。她清楚地知道张子安那一身懒筋，如果不催的话半天过不来。
“哎呀，催什么催，我知道了，马上过去。先挂了啊。”张子安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金二听得一头雾水，谁这么不要脸敢自称是行内翘楚业界良心？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龙纤知道孙晓梦是在跟谁讲电话，兴高采烈地瞪大了眼睛，坐等看戏。
成功推卸了责任，孙晓梦一身轻松地跟金二说：“请稍等一下吧，那人离得很近，马上就能过来。”
金二见她似乎很有把握，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找谁来了？”
孙晓梦也不隐瞒，抬起胳膊往南一指，“一家宠物店的店长，就在南边不远。”
“宠物店店长？”金二摩挲着胡子拉碴的下巴。
“是啊，那个人在这附近很有名。”龙纤抢着回答，“他店里的宠物也很有名。”
“哦？”金二按照常规模式思考，“是因为他店里的宠物比较名贵？”
“不不不。”龙纤连连摆手，“他店里卖的都是常见的猫和狗，跟别人家不同的是，他店里的猫会做特技——对了，现在他的猫就寄存在我们这里，你要不要……”
“小纤！”孙晓梦皱着眉打断她。
龙纤惊觉自己有些多话，赶忙闭上了嘴。
张子安的宠物虽然寄放在诊所里，但孙晓梦并不会帮他卖宠物，也不会帮他推销宠物，因为这是越俎代庖的行为，只会在有顾客来时通知张子安。她自知没有张子安的口才和忽悠能力，顾客未必会买账。
“会做特技的猫？”金二愣了愣，想起小雪那只会走“8”字的波斯猫，那时小雪好像也说什么这是会做特技的猫，难道就是从那家宠物店买的？当时他还误会是不是有人为了讨好小雪的父亲而送给她的，看来是自作多情了。
在场的两个女人都闭口不言，他只好主动提问：“这所谓的特技，是不是走‘8’字？”
“诶？你知道啊？”龙纤又忍不住接上了话，她偷偷瞅了瞅孙晓梦的脸色，见孙晓梦这次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说道：“就是走‘8’字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金二沉吟了一下，“是我一个邻居买了一只会走‘8’字猫，我当时还以为是独一无二的稀罕物，这么说来不止一只？”
“当然不止一只！他店里的猫都会做特技！”她的重音放在了“都”字上，“因为他是个驯猫人！”
其实她也是现学现卖，关于张子安的一切传闻都是从孙晓梦以及王乾李坤那里道听途说得来的。她与张子安只见过一面，并未亲眼目睹他的神奇之处。
“驯猫人？”金二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新奇的名词，“是说他擅长驯猫？”
这倒是也能解释得通了，怪不得小雪能以那么便宜的价格买到会特技的波斯猫。
“是啊，不信一会儿你亲口问问他就知道了。”龙纤说道。
饭桶在朋友家的聚会上受伤之后，金二就匆忙先行离开，在地图查找到距离朋友家最近的宠物诊所，带着它来就医。当时他犹豫了片刻，是带着饭桶来这个小诊所，还是去较远的宠物医院。
滨海市是个中等城市，没几家大型宠物医院，起码这附近没有。他看饭桶疼得厉害，不知道它伤势到底有多严重，于是决定先来这里检查一下，不行的话再去宠物医院也不迟。
金二本身就是个喜欢新奇事物的人，即使人到中年仍然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看见什么新出来什么有趣玩意儿就想试试，门外那辆崭新的电动特斯拉轿车就是他的新玩具。他听说一个驯猫人即将过来诊所帮忙，立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不是这个兽医和护士故弄玄虚的话，这一趟可就没白来。
想到这里，他顿时提起了兴致，在椅子上坐立不安，搓着手不停地向门外张望，嘴里小声念叨着“怎么还没来”，像个期待礼物的小孩子。孙晓梦和龙纤看到他这副焦急的样子，不由地相视而笑。
金二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两点，一是驯猫人是真是假，二是驯猫人能否搞定他的狗。
饭桶纳闷地盯着他，主人怎么突然对它失去了兴趣？这画风不对啊，难道是欲擒故纵？以前它就吃过一次亏，金二故意不理它，等它寂寞难耐地靠近时，突然把它给按住。饭桶咧开嘴冷笑——小样儿，这次大爷可就不上当了！咱们就比比谁更有耐性。
金二以为等了好久，期间还催促了孙晓梦两次，其实也只不过是十几分钟之后，门外就传来一声怪叫：“我靠！这是哪位土豪的车啊？”
金二像火箭般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推开门嚷嚷道：“驯猫人在哪？哪个是驯猫人？”
张子安正围着特斯拉轿车打转，琢磨着如果自己有一辆这车，一定开去滨海大学门口，买瓶营养快线往车顶一放……啧，女大学生们蜂拥而至还不是美滋滋？
他被金二的吼声吓得一哆嗦，心说只有几个熟人才知道我吹的牛B啊，这声音很陌生，是谁呢？
他与金二四目相交，几乎同时说道：
“你是驯猫人？”
“这是你的车？”
紧接着，两人又异口同声回答道：“是又怎样？”
张子安：“……”
金二：“……”
骂了隔壁！这家伙怎么跟我的思维同步性如此之高？二人同时心想。
孙晓梦跟了出来，外面风寒，她裹紧了白大褂埋怨道：“快进来，在外面折腾什么呢？怪冷的。”
张子安恋恋不舍地在特斯拉上摸了一把，跟着他们进入诊所。
他一眼看到了贼头贼脑躲在墙角里的哈士奇，“就是它？”
“没错，给你。”孙晓梦把伊丽莎白圈递给他，“反正我们是搞不定它。”
张子安试探着往饭桶那里走了几步，饭桶立刻警惕地绕开。
“这狗叫什么？”他问金二。
金二尴尬地说道：“饭桶——这憨货整天就知道吃！嘴还特馋！”
张子安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
“给我些牛肉干，你这里有吧？”他问。
孙晓梦迟疑地说：“有倒是有，你要干什么？用牛肉干把它引过来？”
“这你就别管了，只管取来。”张子安胸有成竹。
孙晓梦取来牛肉干递给他。
张子安把牛肉干放在地上，然后将喇叭状的伊丽莎白圈大头朝下扣住牛肉干，招呼另外两人：“咱们都离远点儿。”
三人退至门口，扣住牛肉干的伊丽莎白圈孤零零地伫立在候诊区中央位置。
张晓梦猜出了张子安的意图，怀疑地问道：“这能行吗？”
“放心，我至少有八成把握。”张子安说相当有信心。既然这只哈士奇又二又馋，那没有任何理由不上当。
龙纤趴在收银台后面，紧张地盯着现场，大气都不敢出。
饭桶吸了吸鼻子，湿润的鼻黏膜不停地接触空气分子，以它比人类灵敏几千倍的嗅觉闻到它最爱吃的牛肉干的味道，口水立刻止不住地流下来。
愚蠢的人类！
它仔细观察了一下在场四个人类的位置，任何一个都离它很远，也离牛肉干很远，以它的速度，完全可以吃到牛肉干后撒腿就跑。
说干就干！
它躬起腰，像做贼一样飞快地冲向牛肉干，至于那个倒扣的奇怪玩意儿暂时不用理会也没关系吧？
饭桶围着伊丽莎白圈转了好几圈儿，确认那四个人类不会过来打扰它的美事，于是把头一低，探进伊丽莎白圈里，如愿以偿地吃到了牛肉干。然而等它抬起头来时，嘴里还嚼着牛肉干，伊丽莎白圈已经牢牢卡在了它的脖子上。
它一脸懵逼的茫然四顾，像是在说：导演，尼玛这剧本不对啊！
金二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家的狗有多二，但二到这种程度还是令他无地自容，居然被一个如此简单的陷阱给套住了……
张子安只是很简单地利用了伊丽莎白圈的特性和哈士奇馋嘴的特点，说白了不值一提，只不过其他几人的脑子没有转过弯来，思维被局限住了——不用人给狗套，狗也可以自己套自己。
饭桶自从套上伊丽莎白圈，顿时变得有些萎靡不振，深闺怨妇般地望着金二，低声呜咽像是在说：Exo_me？我拿你当朋友，你却设套害我！
不知是什么原因，很多狗和猫都非常讨厌伊丽莎白圈，被套上后甚至会性情大变，看来这只哈士奇也是如此。
“看见没？这就是请君入瓮！”张子安得意洋洋地说道。
其他人对他自命不凡的态度相当无语，但也无话可说。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任务，虽然是取巧，但也令孙晓梦等人觉得学到了一些东西，特别是金二，他打定主意以后饭桶再捣蛋，就用这个办法让它老实。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张子安提出告辞，家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去处理呢，理查德可能需要他帮忙训练红面鹦鹉，而王乾和李坤大概买了电暖气快回来了。
“请稍等，听说你是驯猫人，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你怎么驯猫的？”金二拦住他，“我不会白看。”
张子安知道这人很有钱，不过也只能打消他的念头，“不行，这手艺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法不传六耳，抱歉了。”
金二甚感惋惜，但他从不强人所难，于是退而求其次说道：“那让我看看你的猫总可以吧？如果确实会做特技，我愿意买一只回去。”
有人想买猫，张子安当然乐意。这个金二看起来像是不差钱的主儿，看来这笔生意肯定能做成，也不枉特意跑过来一趟。
“行，来这边吧，我的猫暂时都寄放在这里。”张子安带着金二往病房方向走。
现在诊所没有其他客人，龙纤偷眼看孙晓梦没有反对，也就跟了过去。
刚走了几步，张子安的手机突然响了，掏来一看，是李坤来的电话。
“喂？电暖气买回来了？”他接通电话。
李坤在那边的语气有些急促。
“买回来了……师尊，您现在在哪？听郭先生说你去诊所了？您的这只鹦鹉好像不太对劲儿，要不您回来看一下？”
“不太对劲？你等一下。”张子安对龙纤打了个手势，示意让她陪着金二去看猫，他自己则举着手机走回到孙晓梦旁边。
孙晓梦正在翻看一本杂志，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张子安切换至免提模式，让她也能听得到。
“李坤，你详细说一下，孙晓梦也一起听着呢。”
李坤在那边咽了口唾沫，说道：“我和师兄谨尊师命，从超市买了电暖气回来，在店门口遇到那个姓郭的，他说您不在，说您离开前交待他了，让他转告我们，回来后把电暖气安装在楼上的卧室和起居室。”
“接着说。”张子安说着，对孙晓梦指了指她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让她先穿上外套。
孙晓梦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张子安的凝重面色上知道他这次不是在开玩笑，一言不发地脱下白大褂换上外套。她看外面天色已是傍晚，秋意甚浓，又额外添了条围巾。
张子安进屋后就没有脱外套，他见孙晓梦已经穿戴整齐，自己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推开诊所的门，示意让她跟他出去。
与此同时，李坤继续说道：
“我和师兄扛着电暖气上了楼，进了起居室，发现那只平时总是对我们恶语相加的灰鹦鹉没精打采的，我们没有搭理它——那家伙一开口就是‘基友长基友短’的，我们实在不想搭理它……”
张子安和孙晓梦已经出了门，他把手机让孙晓梦暂时拿着，返身跑回去取来她的大大褂。白大褂的兜里露出一截听诊器摇摇欲坠，他听诊器塞好，把白大褂往肩上一搭，小跑着追上孙晓梦。
李坤可能是平时水论坛水惯了，连讲电话都习惯性灌水，半天没讲到重点，张子安返回诊所再出来竟然觉得没错过什么关键内容……
“我和师兄按照说明书，把电暖气安好，一插电顺利启动，开始制热。我们正想去卧室安下一台，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倒了。回头一看，是您那只灰鹦鹉躺倒在桌子上了……”
孙晓梦把车钥匙扔给张子安，示意由他开车。
她已经听明白了，虽然心中焦急，但兽医的职业素质令她临危不乱，保持着最起码的镇定。她把张子安的手往她这边扯过来，对着手机麦克风说道：“我们正在路上，马上就到，你们观察一下它有什么症状，然后汇报给我。”
“额……”李坤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为难，“我们根本不懂啊……”
“别管懂不懂，你们只要把观察到的如实告诉我就行！”孙晓梦恨恨地说。在性命攸关的时候最怕遇上磨磨矶叽的人。
电话里能听到王乾和李坤互相推诿的声音。
张子安想起自己以前问过导航精灵，问精灵会不会生病，导航精灵的回答是一般不会，但并没有否定特例。无论是在历史中真实存在的精灵抑或虚拟精灵，只要被玩家捕获，就会以真实形体存在于现实中，既可能生病也可能死亡。只是他没想到特例就这么快在眼皮底下发生了，实在是太粗心大意了！
为人比较干脆的王乾接过电话说道：“晓梦姐，我刚才看了一下，灰鹦鹉的呼吸好像很困难，就跟胸口压着什么东西似的……”
孙晓梦打断他的话，“是不是呼吸短、浅、快？”
“对对对，就是这样！”王乾赞叹道，“还是晓梦姐你说话专业。”
“还有呢？”她托着张子安的手机，专注地问道。
张子安紧紧握住方向盘，盯着前方的道路和车辆。他自从大学暑假考了驾照之后就几乎没摸过方向盘，手已经生了，连交通规则都记不太清。孙晓梦突然让他来开车，他是半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只能小心加谨慎，偶尔还分神去听一下孙晓梦与王乾的对话，紧张得脑门直冒汗。
由于正值下班时间，人多车多，道路拥堵，还有很多行人与自行车见缝插针地横穿马路，张子安开得极慢，走走停停，慢到他们怀疑如果弃车步行会不会更快一些。
“还有啊，我看看……”王乾的声音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它好像在流鼻涕，这算不？”
“流鼻涕？”孙晓梦双眉紧锁，眼球快速转动了几下，“去看看它的眼睑，有没有肿胀？”
王乾又去看了看，回来说道：“好像是肿了，我也说不清楚，没注意过之前它的眼睑是什么样……”
孙晓梦打断了他，“我们已经到了，先挂电话了。”
总算开到了宠物店门口，这路边不让停车，张子安扭转方向盘想把车开上便道，然而他技术太渣，再加上不是自己的车，对车的性能不熟，开了几次硬是没开上去。孙晓梦看不下去了，说：“我先下车。”
车刚在路边停稳，她就急急忙忙跳下车，向宠物店里奔去。
张子安没有她在旁边看着，反倒没了压力，又试了两次终于开上去了。
郭冬岳仍在指挥工人们施工，看到张子安，便拿着一张图纸过来想征询一处细节的意见。张子安连连摆手，说：“等一会儿，理查德好像生病了。”
孙晓梦早已一马当先进入宠物店，直奔二楼的起居室。
王乾和李坤正不知所措地等在里面，见到她出现总算松了一口气。
“晓梦姐，师尊呢？”
“后面。”孙晓梦简洁地回答。
王乾和李坤哦了一声，搬起另外的电暖气说道：“晓梦姐，我们去卧室装电暖气了，有事招呼我们。“
孙晓梦顾不上搭理他们，跑过去检查理查德的状况。
这时，张子安也跟过来了，他看到理查德果然和王乾描述的一样，躺在桌子上急促地呼吸，偶尔还随着呼吸抽动一下翅膀，眼睑无力地半闭着。
“怎么样？”他观察着孙晓梦的脸色，整个心都堵到了嗓子眼儿里。
从下午理查德咳嗽到现在，不过几小时的时间，这病情发展得也太快了，简直令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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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及昨天中暑了，身体不舒服，在上一章作者感言里请假了，但似乎很多读者没看到？酷暑难熬，大家也请注意身体)
理查德歪着头躺在桌子上，胸口的羽毛乱蓬蓬的，可以想见它前一刻还在烦闷无聊地搔啄，下一秒就支撑不住倒下了。它的眼睑半闭着，平时灵动狡黠的小黑眼珠呆滞无神，目光的焦点没有落在任何一处地方，总是因为自命不凡而高高翘起的暗红色尾羽无精打采地垂落……若不是它的胸腹还在快速地起伏，还不时地抽搐翅膀，张子安真会以为它已经死了。
即使张子安完全不懂医学，通过常识也知道理查德的状况非常严重，搞不好会就危及生命。他只能眼巴巴地注视着孙晓梦的脸，希望能从她的表情上知晓一些端倪。
孙晓梦面容冷峻，鸟类在宠物里是出了名的脆弱，前一天还好端端的第二天就可能毫无征兆地死亡，而且鸟类的肢体语言远没有猫和狗那样丰富，即使它们生病了主人也很难察觉。
天色越来越暗，起居室里只开着一盏看电视时用的低瓦数氛围灯，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太暗了，把灯全打开。”
张子安惊觉到自己粗心，赶紧把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开启，还把手机的闪光灯切换成手电筒模式帮她照明。
孙晓梦检查完理查德的症状，正想进一步测量它的生命体征，习惯地一摸口袋，不由地脸色一变，“我的听诊器……”
宠物诊所可以接待急诊，但一般不会有上门急诊，她一直习惯了在仪器齐全的诊所内等候顾客上门，更何况她很关心理查德，关心则乱，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手头空空如也，什么仪器都没有。
下午的时候，她听到理查德咳嗽，就生出帮它诊断一下的念头，同样是因为手头没有听诊器而作罢。她觉得回诊所拿了听诊器再过来一趟也不迟，但是被临时上门求诊的金二和哈士奇给耽搁了。
她的话刚开了个头，张子安就把她的白大褂扔给了她，“兜里有听诊器。”
长时间受到老茶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间他多少也学到了老茶“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即使紧急情况下也能保持思维不乱。刚才他临时返回诊所就是想到了这一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理查德是不能离开宠物店的，那么就只有把孙晓梦的常规诊断仪器带过来才行。
孙晓梦接过听诊器戴上，将听诊头置于理查德的胸腔，不时左右小幅度，仔细聆听它的内在呼吸状况。
张子安把嘴闭得紧紧的，不敢说话，连唾沫都不敢咽，生怕自己干扰到她的诊断。
听诊器中传导过来的呼吸声异常沉闷，有些像是拉风箱，又像是夹杂有很多气泡的泉水涌出地面，这是典型的湿性罗音，再结合理查德的胸部触压时似乎有水肿现象来判断……
孙晓梦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手机灯光的照耀下晶莹闪亮。起居室里的电暖气工作正常，室内的温度正在提升，而她进来没有脱下外套，甚至还裹着围巾，不过最重要的是她初步判明了理查德的病情，一个可怕的念头重重击中了她的心房，甚至令她有些头晕目眩。
她摘下听诊器，抬手制止了张子安的发问，用手指按压着额头，帮着自己理清头绪。
几秒后，她脸色苍白地注视着张子安的脸，紧咬着下唇，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可能是急性曲霉病。”
什么急性还是慢性曲霉病的，张子安听得一脸懵逼，他不懂也不关心这个，只是急切地说道：“能治好吗？”
很多生病宠物的主人都会问这句话，连张子安这个总是不走寻常路的人都不能免俗，孙晓梦在这一瞬间觉得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同样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她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本来就不好回答，谁也不敢断言某种重病能不能治好，如果贸然下了断言能治好，但最终没能治好怎么办？
她又低头凝思了几秒，便掏出自己的手机，拨打龙纤的号码。
……
孙晓梦和张子安匆匆离开后，金二诧异地询问龙纤：“他们两个有什么急事？怎么一个电话就走了，连句话也不交待？”
龙纤晃晃脑袋，“我不清楚啊……”
“你不清楚？”金二郁闷了，“你不是这里的护士么？”
虽然驯猫人走了也能参观这里的猫，但他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我刚来呀，现在还是实习呢！”龙纤也很委屈，“晓梦姐是这里的老板，她想干什么不用向我交待啊……”
金二颇为无语地看着这位和小雪差不多年纪的姑娘，总感觉自己像是在欺负人家似的，叹口气说道：“算了，带我看看会做特技的猫吧。饭桶，过来！”
戴上伊丽莎白圈的饭桶完全萎靡不振了，趴在地上一动不想动，用生无可恋的眼神望了主人一眼，非但没过去，反而换了个姿势肚皮朝天，仿佛在耍赖一样。
金二：“……”你丫也太给我丢人了！
他知道自家这憨货的心思，无非是想博取他的同情，让他把伊丽莎白圈给它摘掉。
摘掉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给它戴上的，而且这也是为了它好，不然以它连屎都想舔几口尝尝是咸是甜的馋相，绝对用不了多一会就把夹板给拆掉。
“算了，让它在这趴着吧，你领我进去看看。”金二说。
龙纤只是听王乾和李坤说过会表演特技的小猫，她自己还没有亲眼见过。诊所里来来往往的病猫病狗多，孙晓梦怕交叉感染到张子安的宠物，一直禁止她去参观，连孙晓梦自己都不去那间病房，只在每天开业前委托王乾和李坤进去清洁消毒。龙纤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一饱眼福，因此她兴冲冲地领着金二进了寄养宠物的病房。
刚打开病房门，她的手机就响了。
一看是孙晓梦来的电话，她就觉得药丸！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孙晓梦才不会刚离开没多久就打回电话来。
“喂？晓梦姐，有什么事吗？”她接通电话。
孙晓梦在电话那边简洁地说：“放下手头一切事情，用最快的速度从药品柜里准备以下的药，我马上派出王乾和李坤过去拿！”
孙晓梦打通了龙纤的电话，凭着记忆对她吩咐道：“准备以下的药品，在诊所的药品柜里都能找到——制霉菌素、硫酸铜溶液、灰黄霉素、环丙沙星，还有复合维生素。”
她每说一样，龙纤就在那边嗯一声，等她说完，龙纤就抢着说道：“制霉菌素、硫酸铜溶液、灰黄霉素、环丙沙星和复合维生素，对不对？”
龙纤对自己的短期记忆力颇感自豪，在电话另一头抿着嘴等孙晓梦夸奖她。
不料，孙晓梦只是平淡地嗯了一声，又继续连珠炮般说道：“接下来这些东西咱们药品柜里没有，你要去最近的中药连锁店去买一下：蒲公英2两、黄芩1两、桔梗1两、葶苈子1两、苦参1两、甘草半两……”
“等等等等……”龙纤慌了神，一连串的“等”字令她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再也不敢托大，手忙脚乱地说道：“等下，晓梦姐，等我去拿支笔写一下。”
兽医学校里几乎不会教中医相关的东西，龙纤也完全不懂这些中草药，其中某些字怎么写怎么念都不知道，更何况还涉及到剂量比例，必须要找纸笔写下来才行，不然转眼就忘。
在孙晓梦等龙纤去拿纸笔的同时，张子安进入隔壁的卧室，看到王乾和李坤刚装好另一台电暖气。菲娜、雪狮子和老茶好奇地围在一边，感受到电暖气散发的融融暖意，不一会儿菲娜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张子安看了一圈儿，没有看到星海在哪里，只有经常和星海一起玩捉迷藏的美短倒是安静地趴在角落里休息。
他的心现在已经是一团乱麻，暂时管不了星海跑哪去了，事有轻重缓急，反正星海又不能独自离开宠物店，没在二楼某个房间就是在一楼。
“师尊，找我们有事？”王乾和李坤注意到张子安凝重的面孔，在身上抹了抹手上的灰尘，随时准备为师尊分忧。
“你们去一趟孙晓梦的诊所，跑步去，龙纤会给你们准备好一些药，李坤你拿着药先回来。王乾你在诊所待命，因为龙纤还会去其他地方买另一些药，等她买回来时，王乾你再把另一些药带过来。”张子安为他们分派任务。
张子安说得井井有条，王乾和李坤听得明明白白。
“没有不明白的地方就赶紧去吧，跑步去。”张子安一挥手。
“是，师尊！”
王乾和李坤没有疑问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噔噔噔地跑下楼。
张子安走到窗边，看着他们两个呼哧带喘地奔往诊所的方向，直到没入夜色中。
“发生了什么事？”菲娜睁开眼问道。
“是理查德。”张子安回答，“它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老茶沉吟着说道：“老朽适才隐约听到孙大夫提到了几味中药。”
“没错，茶老爷子，我也听见了。”张子安侧耳倾听，孙晓梦仍在起居室里跟龙纤通电话，向她重复中药的种类和剂量，暂时没有分派给自己的事，于是就暂且陪着老茶说几句话。
老茶点头赞许道：“孙大夫年纪不大，却是学贯中西，可谓是难得的青年俊杰！医武同源，医者，济世活人之法；武者，除魔卫道之技！老朽当年粗通药理，这蒲公英具有消痈散结之功效，黄芩则是清热解毒，葶苈子则是平喘消肿，桔梗宣肺祛痰，苦参利尿杀虫，甘草和中缓急、调和诸药，深谙‘君臣佐使’之道，此后成就不可限量啊！”
张子安半句都听不懂，只能勉强陪笑。
雪狮子倒是附和道：“这妹子不错，一看就是性冷淡型的，挺符合老娘的口味……”
“打住！”张子安不得不提前中止雪狮子的危险妄想，“她家可是开宠物养殖基地的，小心她把你带回去当种猫用！”
雪狮子吓得一缩脖子，“老娘才不要当种猫！”
“对了，你们谁看见星海去哪了？”张子安没闲心跟它瞎扯淡，转头再次确认星海没在这间卧室里。
“刚才还在这里的……”老茶讶异地望了望四周，“一转眼就不知去哪了……”
“这样啊……”张子安点头。如果连警惕性最高的老茶也没注意到星海的行踪，那问菲娜和雪狮子也是白问。
“你们先休息，我出去一下。”他离开这间卧室，把房门虚掩以保持室内温度。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可不想再有一只精灵意外感冒生病。
他在二楼的其他屋子里找了找，都没有看到星海的影子。
“星海。”他轻声喊道。
没有回应。
“星海，你在吗？现在不是玩捉迷藏的时候。”他又说道。
依然没有回应。
他走下楼梯，看到郭冬岳正在指挥工人们抓紧时间连夜施工。一楼被大瓦数汽灯照得灯火通明，连旮旯角落都是一览无余。他扫了一眼，一楼也没有星海。
郭冬岳扯着嗓子问道：“理查德怎么样？”
噪音太大，张子安摇头，然后摆手，重新走上楼梯。他也不知道理查德怎么样了，会怎么样，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孙晓梦的身上。至于郭冬岳怎么理解他的手势，就是郭冬岳自己的事了。
一楼和二楼都找遍了，难道……
张子安抬头望着天花板，难道星海跑到房顶上去了？
以星海的能力，确实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这点，不过它去房顶上干什么？都入夜了，天气怪冷的……
张子安正想搬梯子去楼顶查看一下，就听孙晓梦在招呼他过去。
他只能先暂时放下星海这边的事，跑去问道：“怎么了，需要我帮忙不？”
孙晓梦刚挂断与龙纤的电话，对他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两件事。一，理查德的病情只是我的推测，除非完成病理切片化验或者开胸检查，否则暂时没办法确诊，我只能按照这个方向来治。”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是以医生对宠物主人的态度来说的，有些话必须要交待清楚。
孙晓梦平时讲话就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此时更是显得雷厉风行。
“切片化验”和“开胸检查”这两个词听得张子安不寒而栗。他困难地点点头，表示心中有数。
“曲霉病的死亡率非常高，我的水平有限，设备也不足，所以你考虑要不要送到大型宠物医院去？那里的医生经验更丰富，设备更齐全。”她提出建议。
张子安摇头否定，理查德根本离不开宠物店，即使能离开，滨海市的几家大型宠物医院都比较远，理查德的病情发作非常迅猛，以外面道路的拥堵情况，等过去了再向那里的医生说明病情，那种大型宠物医院兴许还要排队候诊，估计时间就来不及了……
张子安不清楚孙晓梦到底算什么水平，但她的药方得到了老茶的首肯，并以“学贯中西”来赞美她，他就决定相信她。他以前经常嘲笑她是个学霸书呆子，如今只能暗自庆幸她是个学霸书呆子。
“就由你来治吧，我相信你。”他说道，随后又看了一眼神志不清的理查德，补充道：“我想理查德也相信你，愿意由你来治。”
孙晓梦本身很喜欢理查德，身为医生——虽然只是兽医，面对这种情况只能当仁不让地挺身而出。她果断地说：“那好，我准备用西药救急，中药调理，尽快把它的病情稳定下来。”
“行，我不懂，全听你的，你有什么吩咐的只管说。”张子安同样干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他选择让孙晓梦来治，就必须让她充分发挥，不能畏首畏尾。
“刚才说的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曲霉病是会传染的，必须要小心不要让那两只红面鹦鹉也染病，它们的体型比理查德小，抵抗力差，一旦染病就更危险了。所以，你去把它们转移到一间单独的屋子里，然后去超市买台紫外线消毒灯，连同电暖气一起放在它们的屋内。”孙晓梦语速很快。
张子安一拍脑门，真是急糊涂了，差点忘了那两只！
“我知道了。”他刚回身走出两步，便又停下，疑惑地说道：“你说……是不是那两只红面鹦鹉带来的病菌？”
如果真是两只红面鹦鹉带来的病菌，他真是……扔了它们的心都有了。它们毕竟只是宠物，若因为它们而害死了精灵……
他蓦然想起郭冬岳的母亲，当年她养的两只红面鹦鹉令郭冬岳感染了鹦鹉热，悔恨之下便将红面鹦鹉送走了。那时她的心情一定跟现在的张子安差不多，为了两只宠物，却即将失去更珍重的东西……那种悔不当初的心情像无数只蚂蚁般啃噬着他们的内心。
张子安能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孙晓梦当然也考虑到了。
“应该不是。”她缓缓地摇头，“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可惜不是。我虽然没去过凤鸣鸟舍，但以我家的养殖基地来推想，凡是这样的大型宠物养殖基地，对于消毒和防疫的控制总是最严格的，因为传染病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按我估计，凤鸣鸟舍每次从外面引入一批鸟类，总会进行长时间的隔离期，确定没有带菌之后才会与原有鸟类混养，所以不会是这两只红面鹦鹉传染给理查德的……”说到这里，她语气一转，面色肃然地说：“恰恰相反，我认为是曲霉菌一直潜藏在理查德体内，悄无声息地分裂繁殖，直到理查德因为着凉而身体虚弱时才爆发出来而已。”
居然是理查德自己带来的病菌？
但是它一出现在滨海大学，就被他捕获了啊……那难道说这是它成为精灵之前就带有的病菌？只有这个能说得通了。
张子安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却不敢确定，而且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明白了，紫外线消毒灯是吧？我马上就去。”他暂且将杂念从脑海中摒弃，当务之急是先办妥这件事。
“好的，速去速回……等下，还有熬中药的砂锅，你这儿有吗？”她拉住他的衣服。
张子安：“……没有，我家一向是吃西药。”
“那就再买个熬药的砂锅回来。那些中药的量不小，除了给理查德吃以外，同时还包括给两只红面鹦鹉做预防的分量。”她说。
“行，我马上去。”
超市离得不远，紫外消毒灯和砂锅也不难找，张子安有信心很快赶回来。
“这里就先拜托你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理查德，快步下了楼。
……
“呜~”龙纤举着一张处方单，手忙脚乱地换衣服换鞋。处方单上写着孙晓梦交待给她的中草药种类及数量。
她刚换好衣服，王乾和李坤就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
“就是那些药。”她指着提前准备好放在收银台上的瓶瓶罐罐说道，“李坤你拿给晓梦姐吧。”
“好。”李坤拎着一个手提袋，把这些瓶瓶罐罐依次装进去。
“这液体是啥？”他举起一个透明玻璃瓶对着灯光摇晃了几下，问道。
龙纤已经戴好了外出用的口罩，含糊地说道：“硫酸铜溶液……”
“卧槽！硫酸？”李坤手一哆嗦，险些把瓶子扔出去！
“硫酸铜！不是硫酸！颜色都不一样好吗！你们中学化学怎么学的？”龙纤气得又扯下口罩，“别问东问西了，赶紧把药带到晓梦姐那里去！”
“好勒好勒，别催了。”李坤自知理亏，不敢还嘴，把药全装入手提袋，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王乾单独留下来。他和李坤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无论是宿舍里还是外面都骠在一起，突然变成自己一个人，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龙纤比王乾和李坤大一岁，此时俨然以大姐自居，吩咐他道：“我现在要去买中药，你在这里看家，如果有顾客来，就说暂停营业，请他们改日再来，明白了吗？”
王乾老实地点头答应。
“好啦，我走了……”龙纤一迈腿，脚尖却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饭桶横躺在地上，正用哀怨的眼神抬头望着她。
不对啊！龙纤觉得很纳闷，她记得饭桶刚才不是躺在这里的。难道是它见她要走，故意滚过来碰瓷儿的？
看到饭桶，她想起它的主人还在这里呢，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顾客，不能就这么把人家晾在这里不管。
“金先生！”她跑到病房里，“金先生我要离开一下，您看……”
她的意思是，诊所的主人要离开，您这个客人是不是应该主动告辞了？毕竟主人不在家的情况下，客人仍然赖在家里不太好，万一丢了东西算谁的？
金二通过拍手，已经确认这些猫跟小雪的那只波斯猫完全一样，都会走“8”字的特技。
“什么？”他过于专注，没有听清龙纤的问话。
“我是说，我要临时出门一下。”龙纤委婉地表示。
金二人情世故练达，当下就明白她的言外之意，看了看手表，“唔，时间确实不早了，我也饿了，这样吧，我改天再带着饭桶过来复查。”
“行，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有突发状况。”龙纤陪笑着，领着他离开病房。
“走了，饭桶，回家吃饭。”金二招呼哈士奇。
饭桶听到吃饭，这才勉强打起精神，蔫蔫地跟在后面。
龙纤以眼神示意王乾留在这里别乱跑，等着她回来，然后与金二一前一后走出诊所。
“好冷！”她穿得不少，但刚一离开温暖的诊所，还是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口罩戴上。
听晓梦姐说明天要大风降温，现在果然起风了，一阵紧似一阵的秋风将满大街的落叶吹得四散飘摇，平添几许萧索之意。
金二把飞行夹克的拉锁拉上，打开后车门让饭桶钻进去。
“您慢走。”龙纤对金二说，“我也去打车了。”
金二想了一下，扶着车门说道：“看你挺着急的，去哪？我送你一程。”
从小时候起，龙纤就被母亲反复念叨——你是一个女孩子，离家在外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要坐陌生人的车，除非是出租车。
金二对她来说基本上就是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因此龙纤很是犹豫要不要坐他的车。
金二见她既想坐又不敢坐的为难样子，便笑道：“放心吧，我不是坏人，你见过哪个坏人带着哈士奇干坏事的？”
哈士奇上车后本来躺在后座上，此时腰一挺站起来，把狗头从前座的座椅间探出来，呜呜地叫唤了几声，像是在邀请她一样。
“如果你不放心，那就算了，回头见。”金二并不勉强，当先坐进了车里。
龙纤看他确实不像是个坏人，而且这辆车貌似也挺高级，把心一横改变了主意，“好吧好吧，等我一下。”
她急匆匆坐进副驾驶位置，映入眼帘的是颇具未来感的仪表盘与硕大的液晶面板，令她目不暇接。
“去哪？”金二问道。
“呃，天泽大药房，你知道路么？”她回过神来说道。
“知道。”
“那……呀！”她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强大推背感紧紧地按在了座椅上。
金二若无其事地握着方向盘，“坐稳了啊。”
“你倒是早说啊！”龙纤埋怨道，“还有不要开得太快啊！”
“城里开不了多快，再说你不是很着急么。”金二快速瞟了她一眼，“什么事这么急？可以跟我说说不？”
“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龙纤左右无事，就把今天事情的经过简略讲给金二听。她了解不多，这些也全是从孙晓梦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的，只晓得宠物店里有一只非常宝贵的鹦鹉生病了，性命危在旦夕，需要她用最快的速度抓副中草药回来。
“所以你手里拿着的，就是药方？”金二认真地听完了。
龙纤晃了晃处方纸，絮絮叨叨地说：“没错！晓梦姐真是厉害，不仅会西医，随手还能开出一副中药方子！我呀，以后就跟晓梦姐混了！好好学上几年，兴许我也能开一家宠物诊所呢……”
“那只鹦鹉为什么非常宝贵？”金二对她的小小梦想不感兴趣，倒是很想知道为何一位驯猫人会舍弃上门的生意赶回家。
“听说它会讲话！”龙纤毫无城府地答道。
“会讲话？”金二愣了一下，不禁笑道：“鹦鹉不都会讲话么？”
“才不是啊！谁告诉你鹦鹉都会讲话的？”龙纤语气激烈地反驳道。
金二：“……”
他一开始觉得龙纤和小雪在某些地方很像，不过小雪相对来说脾气温和多了，从小在巨富豪门里长大，小雪在很多方面其实是很正经的大家闺秀，即使不同意对方的言辞，也只会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见，甚至保留自己的看法沉默不语，不像龙纤这么直接。
“会讲话的鹦鹉只有寥寥数种，而且只是‘鹦鹉学舌’而已！不过奇缘宠物店的那只不一样，听王乾李坤和晓梦姐讲，那只叫理查德的灰鹦鹉是真正能听懂并理解我们说的话，甚至能跟我们互动交流的罕见鹦鹉个体！”
理查德虽然不是属于龙纤的，她连见都没见过，但这并不妨碍她以一副炫耀似的口吻来讲述，神情之间显得与有荣焉。
“假的吧？能有这么厉害？”金二不敢相信，然而有会表演特技的小猫作为先例，他无法确定龙纤是不是有所夸张。
“真的！正是因为这么厉害，所以当它生病了大家才会这么着急！”龙纤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双臂抱胸嘟着嘴，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啧啧，好好，算我失言，别生气。你急着要去天泽大药房也是为它去配药吧？性命攸关，我懂了，我会尽快的。现在请坐好。”金二瞅准前方一个稍纵即逝的空子，猛地一踩油门——没有排山倒海般的引擎咆哮声，电动汽车强大的加速能力于此展现得淋漓尽致，电光石火间便无声无息地完成了对前车的超车。
龙纤被吓得花容失色，紧紧闭上眼睛，觉得这辆车简直就是在疾速撞向前车一样。
完成超车的感觉总是很爽，特别是驾驶这么一辆加速性能卓著的电动汽车。不过金二随即皱起了眉头，超车之后他获得了更佳的前方视野，映入眼帘的是带有警示意味的红色交通灯。
他叹了口气，刚加速便要刹车的滋味总是很不爽。
……
奇缘宠物店。
星海蹲在房顶的边缘，好奇地看着郭冬岳大声指挥工人们装修施工，无论是他还是工人们都是灰头土脸。
郭冬岳十分尽责，既然与张子安达成了交换条件，就会不打折扣地完成。只是他听说理查德病了，心里便对那两只红面鹦鹉产生了更多的牵挂，担心理查德的病情会不会传染到它们。不过有孙晓梦这个兽医在，他勉强压制住内心的不安，集中精神指挥装修。尽管如此，他不时地望向宠物店二楼的窗户，希望自己的担心不要成真。
其实他的视线只要再提升一米多，就会看到房顶边缘的星海。不过他位于灯火通明的施工现场，而星海则蹲在昏暗的房顶上，他没有注意到也是正常的。这是一个无月的星夜，房顶的能见度很低。夜风越来越强，把天上所有的云彩都吹跑了。
星海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注意到往常这个时候总在马路对面卖烤串的李大娘夫妇已经不出摊了，听张子安说他们搬到了邻近的一家店里，不用再受风吹雨淋日晒之苦。
它小跑着转到房顶的北侧，遥望灵愈宠物诊所的方向，正好看到龙纤与金二在一辆银色的流线型轿车前短暂交谈了一下，便双双坐进了车内。
银色轿车以极快的速度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视野里。
“还不够快……”星海喃喃地说。
它稍微侧了侧头，望着不远处那栋人影幢幢的高大建筑物。
下一秒，星海于原地消失了。
滨海大学。
30层高的中央教学楼。
教学楼的楼层高度比普通住宅楼要高很多，因此这30层大致上相当于普通住宅楼的40层，在这一带算是最高最显眼的建筑了，甚至称其为地标性建筑物也不为过。
入夜后，中央教学楼里有一大半的办公室和教室仍然亮着灯，人员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有一些不太重要的选修课程是安排在晚上，更多的教室是学生们用来当自习室的。离考研时间越来越近，吃完晚饭的学生们忙着用各种道具来占座，代表着班级和宿舍，往往一占就是好几排，甚至为占座而吵架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理查德曾经出现的那间阶梯教室里，物是人非。
今天晚上不是中文系的课程，站在讲台后面的是一副张子安熟悉的面孔。
孟离对着在座的学生侃侃而谈，他身边的研究生助手满脸的无奈，因为帮着导师上完课之后还要帮老师遛狗，晚上遛、早上遛、中午遛……，遛得他怀疑人生，整天睡眠不足，连曾经痴迷不已的亡者荣耀都戒了！
那只可卡犬也太特么活蹦乱跳了，不是人遛狗而是狗遛人！
每天三次，每次冒着寒风在操场和校园里至少遛上一个小时，还必须随身带着塑料袋铲屎捡屎，弄得他很没面子。以前考研落榜的同学总是很羡慕他，现在一点儿也不羡慕了。
当然，遛狗也是有好处的，比如孟离明明白白地承诺不会在毕业问题上卡他，如果他表现好还会推荐工作给他，又比如说遛狗的时候还能邂逅几位早起跑步健身的爽朗女生，虽然彼此之间没发生什么，但至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同一层的生物学院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已经下班了，只剩下卫康仍然留在座位上，拿着放大镜，对着复刻版的古埃及壁画仔细端详。
巨大的中央教学楼里，日复一日都是这样日常，似乎从来不会改变……
空寂的楼顶，是整个教学楼最安静的所在。由于之前发生过学生跳楼的事件，通往楼顶的通道被彻底封堵起来，除非拿校长和教导主任的许可，否则谁也不能上去，特别是夜间。
越到高处风越强，楼顶尤甚。虽然无人清扫，但楼顶的灰尘被强风吹得很干净。
眨眼之间，星海突然出现在空无一物的楼顶上！
它转头四顾，低声自语道：“嗯，这就是星海在未来中应该在的位置。”
星海在那天看到了，此时的它就应该出现在这里，于是它出现在了这里。
楼顶的一侧，隐雾山像黑乎乎的怪兽一样盘踞在夜色中。
中央教学楼的地势很高，虽不及隐雾山那般高，但是在滨海市的这片区域内算是鹤立鸡群了，可以俯瞰相当广阔的一大片区域。
星海小跑着来到另一侧的楼顶边缘，它瞪大眼睛，看到奇缘宠物店已经变成了指甲盖般大小，郭冬岳则像是蚂蚁一样，几乎辨认不清。
一辆银色的流线型轿车自宠物店方向疾驰而来，宛如灵动的银蛇左突右拐，轻松超越了一辆又一辆的轿车和卡车。然而有一样东西是它永远无法超越的，那就是伫立在路口的红色交通灯。
银色轿车的前方已无任何阻碍，它却无奈地显出减速的趋势，仿佛蓄势已久的一记重拳挥空，没有击中对手，而是向冰冷的水泥墙砸过去。
星海瞪大了银灰色的眼睛，集中精神观察着由太阳能供电的交通灯。
它的目光穿透了交通灯的金属外壳，穿透了五颜六色的绝缘胶皮，穿透了黄铜色的金属导线，落在了人类肉眼观察不到的某些微观粒子之上。
根据由薛定谔方程推导出来的量子自由电子理论，金属中自由电子的运动必须符合量子力学的规律，同样会受到观察者的影响。
一簇自由电子突然偏离了原定的运动路线，出现在此刻它们本不该出现的位置上！而另一簇自由电子同样偏离了预定路线，从它们本该出现的位置上消失了！
这种情况会被工程师称为偶发性故障，也会被算命先生和僧侣称为灵异事件。
总之，本不该变绿的交通灯提前变成了绿色，而另一个方向的交通灯同时变成了红色。
“卧槽？”金二瞪大了眼睛。
这条路他常走，在他的印象中红灯应该会持续很长时间，他正准备刹车的，怎么一下子就变绿了？
身体本能早于思维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刹车，而是加大了油门，电动轿车宛如一道银色的闪电穿过了十字路口。
“哇哦！”金二兴奋地欢呼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就在他的车穿过十字路口的同时，交通灯再次变成了红色。
“怎么回事？今天是我的幸运日？”他喃喃自语。
龙纤吓得根本不敢睁开眼睛，觉得自己误上了贼车，迟早会把小命送掉。
滨海市是一座中等城市，街道并不像大城市那么长。很快金二就看到了下一个交通灯，依然是红色。
有经验的老司机都知道，遇上一个红灯，很可能就会遇到一连串红灯。
金二沉稳地操纵着方向盘，提升油门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灵巧的超车，距离交通灯越来越近。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没有急于踩刹车，而是耐心地盯着交通灯。他想验证一下，今天到底是不是他的幸运日。
跟小雪的父亲江天达不同，金二从来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在他看来，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十字路口近在咫尺，车速太快，即使现在踩下刹车也来不及停下。
跟刚才一样，红灯再次变成了绿色！
第三个交通灯……
第四个交通灯……
全都是在他即将行近时突兀地转为绿色。
金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心脏怦怦直跳，觉得即使开着AE86的藤原拓海或者驾驶着F1赛车的舒马赫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敢于与他们一战！
滨海市就是他的秋名山，今天是他的幸运日！
仿古设计的天泽大药房，漆成暗红色的木制药柜紧紧依墙而立。
快到打烊的时间了，顾客渐渐稀少，穿着旧式长袍的员工们终于露出轻松惬意的笑容，眼神不时地瞟向挂钟。
蓦然间，一辆在路灯映射流光溢彩的高级轿车停在了药房门口。车门打开，金二当先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着夜空放声长嚎——“哦哦哦哦哦！”
金二实在太爽了，好久没有在市内开过这么爽的车了，简直就是腾云驾雾一样的感觉！虽然肯定要吃一大堆超速罚单，但是无所谓啊！
药房的员工们都吓了一跳，心说这人是神经病还是狼人变身，怎么一言不合就嚎起来了？要说是狼人变身也不对，今天又没月亮。看来估计是神经病！
龙纤头昏脑胀地从副驾驶位置上爬出来，这一路上她的心跳频率没有低过每分钟180次，觉得自己随时可能猝死。
她捏着孙晓梦的处方推开药房的玻璃门，扑到柜台上说道：“给……给我准备这些药，麻烦快一点，鸟……鸟命关天！”
药房的员工们听得很费解，不知道哪只鸟的命能关天。处方上的药并不难配，他们很快就将这些药打包，龙纤付了款，立刻提着药出门。
金二正叼着一根烟喷云吐雾，眯起眼睛回味刚才的感觉。他平时不怎么抽烟，但现在只有抽烟才能令他体内的肾上腺素暂时平息。
他看到龙纤从药房里出来，立刻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拉开车门想坐回驾驶室。
“等一下。”
一道黑影伴随着龙纤的声音飞过来。
金二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发现是龙纤拎着的药包。
“拜托你把这些药带到奇缘宠物店吧，我自己打车回去。”龙纤的脸上浮现惊惧与后怕的表情，“坐出租车要钱，坐你的车要命啊！”
“这样啊……好吧。”金二觉得有些惋惜。就算是秋名山车神也需要一帮队友在身后喊“666”才比较爽。
龙纤目送那个疯子老司机驾车离开，才抚着胸口放下心来，挥手招来一辆出租车，返回灵愈宠物诊所。路上她发了一条微信给王乾，告诉他计划有变，让他不用等了。
金二没有原路返回，因为那样没意思，他选择了另一条返程路——原路距离中华路北口的宠物诊所更近，而返程路距离中华路南口的奇缘宠物店更近。
而且他想试试看，离开了原路，他的运气会不会消失。
由于时间稍晚了，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比来时更少，电动轿车的车速平稳地线性提升，全封闭的驾驶室里没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只有低沉的胎噪和风噪，同样也没有副驾驶位置上小姑娘的尖叫。
“第9个……”他盯着由远及近的交通灯说道。
红色的交通灯。
金二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像来时一样继续提升油门，两侧的景物、车辆、行人一晃即逝，他的眼中只有前方的交通灯，就像是一头死盯着红布的公牛。
同来时完全一样，交通灯在他驶近后及时地变成了绿色，而左右方向的交通灯则提前由绿色闪了三下之后变成了红色。
特斯拉轿车划开空气，嗖地一下穿过了十字路口。扰流板急速牵引气流，卷起马路上的落叶纷飞狂舞，直到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仍未平息下来。
第10个……
第11个……
当他驶近中华路时，已经连续穿过了16个绿灯！
红与绿的机率差不多各占二分之一，那么连续16个绿灯的机率……金二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好运可能都用完了。
他瞟了一眼放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药包，又看了看标有“前方中华路1km”的交通指示牌。
他不想就这样停下来，还想继续开。他想看看今晚的好运会持续到哪一刻。
至于这些药，晚送一会儿也没关系吧？无非是一只鸟而已。
中华路南边的十字路口出现在视野里。
红灯。
金二轻蔑地笑了笑，红灯在他眼里跟绿灯没有区别。
今晚的他，如有神助！
倏然间，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似乎有些不劲儿的东西！
“卧槽？”
金二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四个方向全是红灯？”
中华路南口的十字路口，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全是红灯，红得吓人，仿佛在滴血。
红灯似乎已经持续很久了，东西南北四条斑马线后面全都停着好几辆车，把路口堵得满满的。司机们从车窗里探出头互相询问。他们跟金二一样懵逼，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交通灯如果坏了，能不能闯红灯？不能的话岂不是要这里等一辈子？还是要绕路而行？
金二只能刹车，否则他就要撞上斑马线后面的车了。
体内激荡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他明白，今晚他的好运已经结束了。
就在他的车速进入正常范围之内时，前方的交通灯变绿了，等候已久的老司机们仿佛得到了发车的许可，雀跃着启动了汽车，阻塞已久的车流终于被疏通了。
当特斯拉轿车平稳地停在宠物店门口的同时，张子安正好拎着紫外线消毒灯和砂锅从另一个方向走回来，与打开车门的金二碰了个正着。
“你怎么还追到这儿来了？”张子安纳闷地说，他以为金二是为了看驯猫而来的。
金二懒得多解释什么，激情过后的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最好能在睡梦中重温今夜的每个瞬间。他把药包放在车顶上，拍拍车顶示意张子安取走，自己又钻回了驾驶室。
张子安看了看是几小包的中药，正是孙晓梦指名要的那些，不由地更纳闷了。
时间不容他多想，他跟郭冬岳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向店内二楼起居室。
“买回来了？”孙晓梦一见他就劈面问道。
“锅、灯、药！”张子安示意给她看，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三个字连着念起来发音好像是“郭、冬、岳”，果然他被理查德影响得不浅！
快些好起来吧，理查德！
等你好了，我保证一定跟你污个痛快！
孙晓梦不明白他为什么发笑，不过检查无误之后就长舒一口气，说道：“总算赶上了。接下来交给我吧，你先去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会让你盯着熬药。”
张子安觉得最没理由休息的就是自己，可他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他离开起居室，回到自己的卧室，赫然发现星海正在跟美短玩捉迷藏。
“咦，星海，你刚才去哪了？”他问道，“我怎么没找到你？”
星海停止追逐，歪着头说道：“喵呜~星海在玩捉迷藏！刚才藏起来啦！”
“哦。”张子安释然笑道，“星海捉迷藏玩得越来越厉害了！”
痛苦。
全身像火烧一样痛苦，五内俱焚。
特别是肺部，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吸入大量灼热的烟尘；每咳嗽一次，就会火星从气管中喷出。
眼睑似乎肿了起来，如同坠着铅块，理查德睁眼很困难，只能半闭着眼睛，通过很窄的缝隙观察这个世界。
耳朵听到的声音带着嗡嗡的回响，有时候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模糊得听不清楚，下一刻又像是在它的耳边咆哮，钢针一样直刺脑海。
这种痛苦的感觉很熟悉，它以前经历过一次，而这次它的感官更加敏锐，甚至比那次还要痛苦。
它的意识变得很模糊，恍惚间仿佛再次回到了实验室里。
“艾琳，请冷静听我说，是曲霉病，你知道这种病有多么可怕。”
“我的上帝！我们要失去它了吗？”
“不，我们不会失去它，起码现在不会。”
“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有治疗曲霉病的方法，但那是为老鹰等大型猛禽设计的，所以我们必须要小心地探索，直到找到正确的剂量。听着，艾琳，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然后我们一起向上帝祈祷不要把它带走！”
……
“艾琳，我很抱歉，药物治疗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不！不！”
“请冷静，艾琳！我们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刻。作为你的朋友和兽医，我建议进行开胸手术，将它胸腔里的霉菌刮掉。”
“开胸手术？你在开什么玩笑！它是只仅有一磅重的鸟！”
“听着，艾琳，这是我们最后的办法，你不想失去它，对吗？”
“……是的，你是对的。由你来进行手术吗？我的朋友。”
“不，我替你了联系国内最好的兽医，他们都是显微外科专家，他们会治好它的，我保证！”
……
“艾琳，我带给你一个好消息——手术非常成功！”
“太好了！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我……”
“你在哭吗？艾琳。”
“不，我……没有在哭。他们将那该死的霉菌清理干净了，对吗？它会好起来的，对吗？请告诉我！”
“是的，艾琳，他们的手术非常成功，它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但是它会好起来的。”
“谢天谢地！”
……
“Doctor……”理查德喃喃说道。
“理查德，你醒了吗？”
一只手轻轻抚上它的后背，温暖、有力，带着无菌软性肥皂特有的碱性味道。
头昏脑胀。
它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睑，仔细辨认着眼前这个人。
视野一开始有些模糊，它真的以为是记忆中的她出现了——可惜，虽然气质很像，但并不是。孙晓梦拥有和她一样的短发，还有一张更年轻的脸，属于东方人的脸，目光中闪动的关怀更是如出一辙。
它的眼珠转了转，不若以往那么灵活，但仍然可以辨认出周围的陈设——不是实验室，只是间很普通的起居室，位于一家寻常宠物店的二楼。
理查德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窗外已经一片夜色。楼下的施工噪音已经消失，大概时间不早，工人们担心扰民，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Doctor……”它挣扎着站立起来，有些踉跄。
孙晓梦扶住了它，让它将大部分重量倚靠在她的手上。直到这时，她才惊觉它的体重是如此之轻，甚至还不到人类大脑重量的一半。如此娇小的身躯里，竟然可以诞生足以与人类相媲美的智慧，这本身就是大自然的奇迹了。
而现在，奇迹正在消失，仿佛大自然试图修复进化链中小小的失误。
“不要乱动，理查德，来吃些药吧。”
孙晓梦捏着两粒胶囊伸到它的鸟喙边。
“这是什么？”它问道。
“你真的想知道？好吧，我把感冒胶囊里面原有的药倒掉，塞入了自己配的药，里面包括制霉菌素和环丙沙星，还有复合维生素，吃下去你就会好起来。”
急性霉菌病的致死率非常高，因为从症状出现到死亡最短只有3个小时，若是发生在夜间，主人甚至可能来不及察觉——即使偶然察觉了，也来不及送医，这就是急性霉菌病的可怕之处。
理查德是不幸的，同时也是幸运的，它发病时正巧王乾和李坤也在，第一时间向张子安打了电话，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此后，无论是王乾李坤的反复跑腿、孙晓梦的当机立断还是金二的飞车狂飙，其实都是在和死神赛跑，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理查德盯着这两粒胶囊，数秒之后才张开鸟喙吃了进去。
“不要咬，整个吞下去。”孙晓梦提醒道。
理查德照做了，将两粒胶囊咽了下去。
“太好了。”她长舒一口气。理查德这么善解人意实在是帮大忙了，她还担心它出于鸟类的本能会拒绝吞吃胶囊。
这些药片都是孙晓梦借用张子安家里的案板与擀面杖细细地研磨成粉末，然后灌装入感冒胶囊里面，以方便理查德服用。若是按照将药混入食物一起服下的常规方法，见效太慢，恐怕来不及了。
“来，喝点水吧。”她取来一只瓷制小酒杯——这是以前张子安父亲小酌时用的，一杯也就能装半两酒。
此时小酒杯里盛的不是酒，而是略微带着一抹蓝色的清澈液体。
“这是0.5%浓度的硫酸铜溶液，有毒，但可以治你的病，这在中国叫做‘以毒攻毒’。”
孙晓梦见理查德盯着液体出神，以为它不敢喝，便向它解释道。
“Doctor，我会喝的，但这些救不了我。”
理查德淡然说道，低头将硫酸铜溶液啜吸入口中。
它明白，昔日的梦魇并未彻底根除，已然悄悄复苏。上一次，这些药没能救得了它，只得远赴千里之外进行显微外科手术，这一次同样也救不了它。它不认为在这家简陋的宠物店里有条件进行显微外科手术。
出乎它意料的是，孙晓梦竟然也点头认同它的说法。
“你说的没错，光靠这些确实救不了你。”
尽管如此，她的脸上仍然洋溢着坚定的信心。即使是大洋彼岸那些拥有金字招牌的兽医们，面对曲霉病也没有她这样的自信。理查德不禁愣住了，甚至被她这种强烈的信心所感染。
她微笑着伸出一支胳膊，示意它站上去。
“来，让我们一起去走走。”
标题不这样写你们是不会点进来的，我知道，冷漠脸
作者君（姬？）向来不会写单章，所以照旧，咱们想到哪说到哪啊
上周四请了一天病假，当时我在章末的作者说中提了，后来版主反应书评区有好些书友怪我为什么不开单章请假
为什么不开单章？
我也想啊，头痛恶心忽冷忽热大热天还发寒的时候，我也想开个单章求你们安慰
然而又怂了，作为萌新作者，万一我大张旗鼓开个病假单章，你们却一个个冷漠脸，说不定还把月票撕拉撕拉的（喂，书评区经常撕拉月票的几个，说的就是你们）
小（肥？）心肝会遭受暴击伤害
好在，虽然我悄无声息地请了个病假，还是被你们暖到了，很多同学提供了很多很好的、据说还有来自于红楼梦中的经典方子！
诸如要我一次性吃十斤西瓜解暑的，要我发热时躺到冰箱里、发寒时把地暖打开的，要我清清静静饿三天保管百病全消的…
最暖的是一位坚持要给我寄药的书友，因为你们经常威胁要寄刀片，我当然是不敢暴露地址的，但当我头昏眼花在电脑面前，看到你们真挚的关心和问候，确实有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因为吹空调带来的寒意
忘了以前有没有说过了，趁这个机会郑重地说明一下，我暂时还没有全职写作，每天只能在上班途中和午休时间构思好情节，下班后再匆匆穿越火线穿过大半个城市赶回家中，或者查资料，或者写作。
开书以来一直是三更眠五更起的状态，睡午觉是只有周末才能享受的福利
当然这是我求仁得仁的，作为萌新，暂时还没学会突破耻度卖惨，只是如实说明下客观情况。书友“喜恨全凭心情”你的留言和建议我看到了，但更新量暂时只能这样，抱歉
病娇的问题既然说清楚了，那咱们接着探讨下短小无力？
细心的书友如果现在去看目录，就会发现已经更新了的章节时间是杂乱无序的，对，因为除了查资料、写文，我还会进行校对。不单是挑错字，还有上下文的连贯，有时甚至是一个词语的字斟句酌、标点符号、随手打错的的地得
我知道有人要说了：这是网文，用不着费这个功夫，不如多更点
抱歉，你们成就了皆破，皆破为你们而写（以前说过在最冷清的时候差点进宫），但皆破有自己的坚持：虽然从实体转到了网文领域，该查的资料一样会查，行文该有的严谨一样不能偷工减料，我想尽可能地让你们每千字花费的2-3分钱物有所值
为什么选择今天发单章呢，因为时值三百章大庆啊，又到了月底，当然是想求月票了！
好吧，我知道你们一个个动辄看的就是几百万字的大部头，三百章是打动不了你们冷硬如霜的心肠的
那我只好出动它们了
菲娜：凡人，速将月票献上，本宫恩赐你匍匐于本宫脚下
星海：喵呜，投票票的人好厉害
茶老爷子：小友，今有月票数枚，不知流落何方…
PS：这可是我被好几个人吐槽不会卖萌求月票之后，痛定思痛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如果你们还不满意…货物既出概不接受拒收…望天
理查德盯着她的胳膊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跳了上去，上去之后由于鸟爪无力没有抓稳，还趔趄了一下，孙晓梦赶紧扶稳它。
“好了，我们走。”她平抬着右臂，让它与自己的眼睛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她小步地往前走，用左手拉开了起居室的门。
“嘘！”她把食指竖于嘴前，向它示意不要大声说话。
她推开厨房的门，带着它走进厨房。
自从张子安父母去世后就没开过几次的燃气灶吞吐着浅蓝色的小火苗。一盏外形粗犷的砂锅放置于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砂锅里不知炖的什么，散发出很苦很苦的味道，令理查德一闻就别开了头。
楼下收银台的钢脚折叠椅被搬到了这里，张子安坐在椅子上，一支胳膊拄着流理台，手托着腮帮子正在打盹，嘴角还淌着口水，丝毫没有察觉到孙晓梦和理查德出现在他背后。他的手边放着一台闹铃，滴答滴答地走个不停。
“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她指着砂锅，小声问道。
理查德摇头，它只知道无论是什么，一定很难吃。
“那里面是中药。”她直视着它的眼睛说道，“光凭西药是救不了你的，不过我们老祖宗传下来很多独特的东西，中药就是其中之一。”
“闻起来很苦。”理查德迟疑地说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孙晓梦笑了笑，“这句话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她扫了一眼小闹铃的时间，再次对它“嘘”了一声。
铃铃铃……
闹铃响了起来，张子安吓得差点把椅子坐翻了。他抹了抹口水，看了一眼时间，嘀咕道：“该加水了。”
他右手拎起放在流理台上的水壶，左手用抹布垫着手掌用来隔热，掀开了砂锅的锅盖。
积蓄已久的热气腾地一下冒了出来，张子安把头侧了侧，躲开这股高热的蒸汽。
两三秒后，蒸汽散尽，砂锅里的水已经快熬干了，露出黑乎乎的一坨东西，看上去挺恶心的。张子安把水壶里的水注入砂锅，然后将锅盖盖上，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闹铃的时间调了调，又拄着胳膊继续打盹。
“熬药是细火慢煨，讲究的水磨功夫。下一次响铃时，你就要那些药喝下去，就当是吃了很难吃的野果吧。”她小声讲道。
“Doctor，这些很苦的东西真的能治病？”理查德依然心存怀疑，它在西方从未尝试过这种东西。
她郑重地说道：“我保证。”
理查德注视着她的眼睛，它能看出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安慰它。她没有隐瞒过它，连硫酸铜溶液有毒都会提前告诉它。
孙晓梦再次拉开厨房门，准备带着它离开，这时，她和它听到身后张子安在说话。
“理查德……”
她带着它转回身。
张子安仍然保持着托腮打盹的姿势，甚至能看到晶莹的涎水拉出长长细丝从他的嘴角垂落。
“理查德，来呀，一起污啊……”
孙晓梦不禁笑道：“真是的，睡觉都不忘了污！”
她带着理查德离开了厨房，进入张子安的卧室。
王乾和李坤一人搬了把椅子正在玩扑克，看到孙晓梦进来，连忙笔挺地站起来。
“晓梦姐，有什么要我们做的？”他们二人问道。
孙晓梦摇头，“没什么，我带理查德随便走走。你们跑了一下午和一晚上，很累了吧，不躺下休息一会儿么？”
王乾和李坤对视一眼，尴尬地说道：“不瞒晓梦姐，我们两个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而且睡得跟死猪一样，不睡够了绝对起不来。我们担心还有事需要我们去跑腿，就商量好今天晚上守夜，不睡觉了。我们无能为师尊分忧，也只能跑跑腿了……”
孙晓梦露出欣慰的笑容，“放心吧，没有需要你们跑腿的事了，休息一会儿吧。”
他们只是点头，然而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并未改变主意。
“理查德怎么样了？好些了吗？如果它有个三长两短，师尊一定会很难过的。”他们看着委顿的灰鹦鹉，关切地问道。
“别担心，它会好起来的。”她说道，“休息一会儿吧，别熬坏了身体。”
理查德沉默不语。
孙晓梦带着它离开了张子安的卧室，又进入了张子安父母的卧室。
电暖气放在靠近床头的位置，菲娜卧在附近的毛毯上昏昏欲睡，雪狮子趴在它旁边，小心翼翼地往它身边凑，每次挪动不到一厘米，生怕被菲娜发现。
受到孙晓梦开门声的惊扰，菲娜睁开了眼睛，顺手把雪狮子推开。雪狮子顺势像毛团一样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可惜它的卖萌对菲娜完全无效。
雪狮子一直滚到孙晓梦的脚边才站起来，扬起脸用水汪汪的蓝眼睛盯着理查德。
孙晓梦怕它伤害到理查德，赶紧用左手护在理查德身前。
“喵喵~同性之间才有真爱，异性之间只有后代！”雪狮子对理查德说，“同志，不要让老娘孤军奋战。”
说完，雪狮子迈开小短腿又跑回菲娜身边。
理所当然，孙晓梦听不懂它的话，只是听到一连串又软又糯的猫叫声。
菲娜倏然站起来，碧绿的眼眸里射出如剑的寒芒，凝视着理查德，“本宫记得，你说过对本宫的忠心可昭日月。若然你没有说谎，本宫便命令你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为本宫战斗到底。”
菲娜说完后，便重新趴了下来，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孙晓梦刚才可是小小地吓了一跳，她一直对菲娜敬而远之，因为她觉得菲娜很凶，刚才她甚至以为菲娜会扑过来，不过幸好是虚惊一场。
老茶没有跟菲娜它们待在一起，而是将电热毯插在角落里的插座上，以“农民揣”的姿势将双手拢进马褂的袖子里，静静地闭目养神。
在老茶的面前摆放着按压式热水瓶和两个茶杯，其中一个茶杯是空的，杯底放着几叶香茗。
老茶半睁双眼，淡淡地看了看理查德，伸出一只猫爪将空茶杯推到了热水瓶的出水口下，然后按压热水瓶，将温度适宜的热水冲入空茶杯。
碧绿的茶叶在热水中翻腾，幽香悄然弥散。
老茶将这杯茶向理查德的方向推了推。
这次孙晓梦看出老茶是想请理查德喝茶，她一直觉得老茶这身打扮很好笑，可能是张子安的恶趣味。她估计老茶听不懂，但还是替理查德推辞道：“它刚喝了药，茶水会降低药效，暂时不能饮茶。”
老茶眯起眼睛，仿佛是笑了笑，低头将自己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孙晓梦带着理查德离开卧室，轻声对它说：“大家好像都在盼着你尽快好起来呢。尽管我不是很常来宠物店，但我也感觉到少了你之后冷清了不少。”
这是当然的，它一只鸟每天从早到晚说的话比其他精灵加起来还要多。
孙晓梦推开储藏室的门，里面堆放着各种平时用不到的杂物以及店里贩卖的养宠道具，平时很少有谁进来。储藏室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些许星光和灯光。
理查德错愕地歪头打量着室内，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这里。
她来到角落里的一扇小窗户旁边，透着玻璃着指远处说：“看，那个仍然亮着灯的就是我的诊所。我新聘请的护士担心我需要其他药品，也还没睡。”
理查德对抗着沉重的眼睑，努力睁大眼睛看向那个方向，看向那盏模糊的灯火。
片刻之后，孙晓梦屈起手臂，与理查德对视。
“理查德，很多人都在为你的事情而奔忙，大家都很关心你，所以请用你的坚强来回应大家，好吗？”
理查德无言地张了张鸟喙，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是它这辈子第一次感觉自己词汇贫乏，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储藏室没有电暖气，温度比较低。孙晓梦怕它再受凉，没有在这里多耽搁，就打算把它送回温暖的起居室。她估计时间差不多了，药应该快熬好了，回到起居室以后正好给它喝药。
她一转身，看到光线黯淡的室内闪亮着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孙晓梦骤然一惊，不过马上发现是星海。
星海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来到了他们身后，蹲坐在地板上，扬起小巧的桃子脸看着他们。
“呀，星海你来啦！我还正说找不见你呢……星海你也在担心理查德吗？”孙晓梦的右臂上搭着理查德，只好笑着对它挥了挥左手。
只有星海知道理查德在犹豫什么，它之所以一直没有生出对抗病魔的勇气，是因为它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是不是应该回到原来的主人那里。理查德的原主人是一位严谨求实的科学家，见到死而复生的它一定会产生怀疑，追查下去可能会连累到张子安和其他伙伴。
星海眨着银灰色的眼睛盯着理查德，张开嘴对它说了些什么，然而在孙晓梦听来只是喵呜地叫了几声而已。
“理查德，你的未来，在这里！”
理查德是特殊的，即使在精灵中也是特殊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它的原主人仍然活着，而且是它曾经相依为命的挚爱之人。因此它面临一个巨大的两难选择——要不要回去？要不要回到原主人的身边？
刚被张子安捕捉回宠物店，它曾试着逃跑，想逃回原主人身边。发现不成功后，它就暂时搁置了这个念头——搁置，而不是放弃。这是它熟悉的现代社会，有着太多的方法可以传递信息，比如打电话。只要它想办法打个电话过去，她一定会不远万里过来找它。
然而怎么解释呢？它的死亡已经得到现代社会的公认，那怎么解释它死而复生的奇迹呢？
它不是耶稣，也不想成为鸟中耶稣，那也许会给它带来无与伦比的信仰之力，即使一步登天亦未可知，但也会带来同样多的麻烦。随着与张子安他们相处的越久，它就愈发陷入两难的境地。
“理查德，你的未来，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理查德的脑袋里产生了巨大的轰鸣，汹涌澎湃的感情浪潮冲击着它的心防。
它曾经以为自己在这间宠物店里是处于食物链的底层，是任人欺负的对象，即使不考虑到那几只猫精灵的特殊能力，仅仅它们是猫这件事本身就令它产生了天然的畏惧。它拼命地表现自己，哪怕像个小丑一样，也不愿被轻视，因为它在这里代表鸟类，独一无二的鸟。它在实验室中是老大，在这也要成为老大。
然而似乎是它想多了，无论是张子安还是其他的猫类精灵，都没有因为它的等级最低而轻视它。如果不是这次的重病，它可能仍然生活在顾影自怜的幻觉之中。
星海说完了这句话，就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理查德，这里冷，我们回屋吧。”孙晓梦说道。
他们离开了储藏室，经过张子安父母的卧室，经过张子安的卧室，它知道这些紧闭的房门后面有人在关心着自己，它并不孤单。
回到起居室，它从孙晓梦的手臂上跳下来。
“Doctor。”
“嗯，怎么了？”她问。
“我要吃药，给我吃药，很苦的药也没关系。”它沙哑着嗓音说道。
她鼓励地笑道，“理查德真是勇敢，药马上就熬好了。”
“我会好吗？”
“会的，我保证。”
孙晓梦离开起居室，去厨房取药。
理查德疲惫地卧在桌子上，灵台一片清明。
它已经放下争强好胜的执念，为什么一定要跟伙伴们比个高低？
以前一些因为执念而始终想不通、放不下的事，此时如水到渠成般逐一消解。回首往事，竟然是那么可笑。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行、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鸟生亦如是。
它生过、老过、病过、死过、行过，爱过、求过、怨过……它经历了人和鸟所能经历过的一切，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至今仍然放不下的，可能就她的倩影，然而它明白自己无法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搅乱她平静的生活，令她陷入学术炒作的争议之中。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死而复生的奇迹，有人会质疑它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死，而她把它藏了起来，先进行第一波炒作，等风平浪静之后再进行第二波炒作，毕竟灰鹦鹉的预期寿命是很长的。她原来就崎岖坎坷的学术生涯会陷入巨大的危机。
所以即使是为了她，它也不能再以过去的身份出现。
因为爱她，所以要离开她。
将过去的一切都放下吧，它不再是Alex，而是理查德！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孙晓梦走到厨房，看到张子安还在拄着胳膊打盹，口水流下三千尺，把地面都洇湿了一小块儿。她取消掉闹铃，悄悄绕过张子安，把燃气灶熄灭，用抹布垫着打开锅盖，将黑乎乎的药水倒入提前准备好的小碗里，端着碗离开了厨房。
“理查德，来喝药吧。”
孙晓梦走进起居室，她没有察觉到理查德神情的异样，把药碗放在它面前。
理查德将头探进药碗里，将粘稠苦涩的液体啜饮而尽。
孙晓梦端起药碗正要离开，听到理查德在身后叫她：“Doctor。”
“嗯，怎么了？”她回过身注视着它。
“你明天会在吗？”它似有深意地问道。这也是它曾经在死前问过的最后一个问题，当时艾琳的回答是“是的，我明天会来的。”，次日便天人永隔。
孙晓梦微笑，“不，理查德，我今天不会走。”
她举起手里的碗示意给它看，“我马上就回来，只是去洗碗而已。安心地睡一觉吧，理查德。当你再睁开眼时，我就会在这里。”
理查德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梦乡。
等它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痛苦已经消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伏案小憩的孙晓梦。她睡得很熟，身上披着一条毛毯，额头边缘的几根乱发随着她均匀的呼吸一起一落。
张子安也在起居室里，横躺在沙发上和衣而睡，手臂枕在头下。他的肚子上横着一本倒扣着的书，快递的袋子被随意扔到了地上。书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女人和一只灰鹦鹉。
“原来，你还不算太白痴。”理查德小声嘟囔道。
张子安放置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导航精灵】：恭喜您！解语鸟的好感度提升至友善！正在解锁真名！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解语鸟
【珍稀度】：精英级
【特征】：世间未闻鸟解语，皆因不解其中意！
【解锁来历】：
1977年，动物心理学家艾琳·佩珀从一家普通的宠物店里买到一只当时仅有13个月大的非洲灰鹦鹉，并为它起名为Alex，从此开始了一段传奇般的经历。
Alex的名字源自于“鸟类语言实验”（Avian Language EXperiment），后期则被进一步解释为“鸟类学习实验”（Avian Learning EXperiment）。经过了几多波折，实验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功，她与它的工作大大拓展了科学的边界，改善了全世界鹦鹉的地位与生活，甚至令人类重新审视自己是否是这个星球上独一无二的智慧生物。
2007年9月6日，Alex猝死于实验室，死因迄今成谜。
它的死讯在短时间内席卷了全世界主流媒体的头版，被认为是科学界、教育界、动物爱好者和世界的悲哀。它在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你保重，我爱你”更是带给人们深切的惊讶与感动。
【解锁真名】：艾琳·佩珀博士的爱情鸟！
……
理查德看向窗外，天高云远，又是新的一天。
Yesterday NOT onbsp;more。
数天之后。
张子安很郁闷，理查德生病的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发现理查德的真名已经解锁了？他隐约猜到了理查德的身份，只是不太确定。导航精灵说过如果猜到精灵的身份可以大大提升好感度，但这也太突然了，他好像根本就没做什么其他事，居然就能把好感度提升到友善？
最郁闷的是，可能是他准备熬夜时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且睡的时候没盖被子，早上起来之后就发现鼻塞咳嗽，似乎是感冒了，一连几天都没好。
孙晓梦每天一早一晚都过来为理查德检查身体，平时都是留在诊所工作。理查德的病情已经趋于稳定，康复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她的宠物诊所里还有预约的顾客在等着她。
燃气灶上仍然熬着药，理查德还需要服用好几天，直到完全康复为止。
张子安跟孙晓梦诉苦说自己感冒了，但她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说自己是兽医，不是人医，不敢随便乱治，让他另请高明。
一夜之间，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似乎跌入了十八层地狱。
这绝逼是打击报复！
孙晓梦这个小心眼的女人，以前他不就是开了几句玩笑吗？
理查德不紧不慢啄食着张子安给它准备的干果和蔬菜，胃口貌似不错。
“我说，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你好几次了，至少要回答我一下吧，难道这个好感度友善是摆着看的？”他耐着性子询问理查德。
关于这个问题，他反复问过几次，但理查德始终顾左右而言它，避而不谈。
理查德吃完了干果，又喝了些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发毛。
“你是想问，为什么本大爷对你的好感度达到了友善？”它问道。
“没错。”他硬着头皮回答。
“所以说你是个白痴，你应该想想自己为什么感冒了？”理查德似乎答非所问。
张子安困惑地反问：“这两个问题之间有直接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理查德笃定地说道：“你没听说过一种说法？通过接吻能把感冒传给对方。”
张子安：“……”
他吸了吸鼻涕，指着自己说：“我感冒了。”
然后他指了指理查德，“而你的感冒好了。”
理查德向前小跳了几下，凑到他身边传递了一个暧昧的眼色，“所以你还没明白？”
“卧槽！你这只基佬鹦鹉离我远点儿！”
张子安噌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边退后一边抹嘴，“你丫的那天趁我睡着了，难道……难道……”
“嘎嘎！你的初吻本大爷收下了！”理查德拍打着翅膀欢快地叫道。
张子安心里一万匹羊驼驼打着响鼻狂奔而过！
“我辛辛苦苦保留了二十多年的初吻，才不要被一只基佬鹦鹉夺走！”他悲愤地怒吼道。
“嘎嘎！为时已晚，夺都夺了，你就从了本大爷吧！”理查德步步紧逼，“对了，你想不想进一步提升本大爷的好感度呢？可以给你个提示哦，你家的卫生间里有香皂吧，舒肤佳就可以……”
“闭嘴！Shut up！”张子安菊花一紧，感觉这世界充满了深深的恶意！
“你们好烦！”菲娜怒了，睁开眼睛斥责道，“不要打扰本宫睡觉！”
雪狮子立刻不怀好意地附和道：“就是！陛下说的没错！你们两个想秀恩爱就去开房啊，在店里打嘴炮算是怎么回事？”
“我才不跟它开房！再说开房的钱你出啊？”张子安悻悻地瞪了雪狮子一眼，他觉得继续跟这两个基鸟姬猫扯淡下去对他没什么好处，它们一定会把他往歪路上引。另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打嘴炮”这三个字从雪狮子口中说出来，总感觉有些别扭……
“算了，我先下去了。”
张子安下到一楼，打量着崭新的店面，被夺走初吻的糟糕心情一扫而空。
经过这几天郭冬岳和装修工人的加班加点，店铺的装修已经基本完成，只剩下一点儿收尾工作了，最多再有两天就能全部结束。
大部分工人都已经撤走，只剩下一个工人站在椅子上正在给新安装的吸顶灯接线。
环视店内，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草鸡变凤凰。整体布局变化不大，但是由于郭冬岳把闲置的空间完全利用了起来，整个店面显得宽敞了很多——比如说宠物用品和宠物粮，张子安以前都是随意堆放在地上和货架上，现在郭冬岳在墙上打了错落有致的木架子，这些东西都可以挂墙放置，地面的空间就腾出来了。
同时，郭冬岳针对店内采光较差的缺点，在装修时大量布置了隐藏式的壁灯，利用壁灯的柔和光芒为店内增强温馨的气氛。
最重要的是，落地玻璃门终于安装好了，而且是一里一外两道门，全都是自动感应式的。自从玻璃门装好后，连张子安都能感觉到店内的温度提升了好几度。前几天刚刮过大风，这几天余风不断，室外温度骤降，冬天的气息已经来临，看着门外风吹落叶飞的萧瑟风景，他觉得店门安装得真是太及时了。
搬到孙晓梦那边的宠物和展示柜也都搬回来了，重新摆放到店里竟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星海和幼猫们有了更大的玩耍空间，只有幼犬们可怜兮兮地被关在数个展示柜里，眼巴巴地望着外面。
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张子安憧憬着美好未来，这么高大上的店面，应该能引来白富美吧？
当他遥望着远方怔怔出神的时候，自动感应门顺滑地左右一分，从外面闯进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张子安！快快！快来发红包，我可是给你安利来一个顾客，感谢我吧！”赵淇拎着包兴冲冲地走进店里，一见到他就伸出手要红包，身后还跟着一个张子安没见过的小个子年轻男人。
张子安瞅了她一眼，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怎么第一个顾客又是她？
要说赵淇这个女人，白倒是挺白，美嘛……凑合，就是跟富一点儿也不沾边儿，斤斤计较的小气鬼！
真是流年不利！
“哟，装修得不错嘛。”赵淇很是意外地打量着店内的新装修风格，“要不是看见你这张脸，我还真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有一段时间不见，赵淇跟以前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时尚都市丽人的打扮。冬天的到来令她有更充裕的服饰搭配自由度，今天她就在职业套装外面穿了一件浅棕色的及膝毛呢大衣，让身材显得比较修长。
张子安对这件大衣有印象，倒不是说他见她穿过，而是前几天出现在她微信朋友圈的黑五海淘购物清单里——估计是刚邮到手里，就迫不及待地穿出来了。
他只是扫了一眼赵淇就把她忽略掉了，避开她伸出来要红包的手，对她身后的小个子男人说道：“你好，我是这里的店长张子安，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喂喂喂！”赵淇强行插入，“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我费了好半天口舌才把他领过来，你至少要给我些好处费吧！”
“好处费是吧？”张子安从货架上拿起一听猫罐头扔给她，“喏，好处费。”
“呀！”赵淇毫无思想准备，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看，立刻又扔了回来，“我才不要国产的！刚趁着黑五海淘了一批猫粮回来，跟同事合买的，够吃一段时间了！”
“不要拉倒！”张子安又把猫罐头摆回货架上。
小个子年轻男人好奇地盯着店里嬉闹追逐的幼猫们，张子安与赵淇的对话没有引起他的一丁点儿兴趣。
赵淇就知道从张子安这只铁公鸡身上拔不下毛来，也只放弃了尝试，轻咳一声介绍道：“这位是我公司的同事，宋白，技术部的。”
“哦？技术部的？”张子安想了想，“跟那个妹控死宅刘叁浪是同一个部门的？”
宋白这才从幼猫身上收回目光，纠正道：“都是技术部的，但不是一起的。”
“哦。”张子安不懂装懂地点点头，说实在的他对宋白是干什么工作的完全没兴趣，只要他买东西就行。有奶就是娘，没毛病！
“对了，那个刘叁浪最近怎么样了？”他问赵淇。
赵淇充满怨念地撇撇嘴，“别提了，诗诗跟他整天腻在一起，生活的中心就是那条拉布拉多，我看离脱团不远了——这都怪你，居然听信了他要给妹妹买狗的谎话，他根本就没妹妹好吗？总之，我不管，你赔我一个闺蜜！”
“我从哪赔你个闺蜜去……”张子安心里也很窝火，居然被刘叁浪那臭小子给套路了……不过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还是会把狗卖给他，毕竟他是开宠物店的，有生意不做才是傻叉。
宋白轻轻咳嗽一声，张子安惊觉现在不是闲谈时间，差点忽略了今天的金主，连忙致歉道：“对不起，宋先生是吧？想看些什么？”
“他是来买猫的。”赵淇嘴快地抢答。
张子安瞪了她一眼，意思是没问你，请你先闭嘴。
宋白个子不高，但是人很精神，小脸、短发，上身是机车皮夹克，腿上穿着有很多兜的宽松工装裤，手上戴着露指皮手套，耳朵穿着银色耳钉，一看就是那种很潮、精力很充沛的年轻人。特别令张子安注意的是，他的一只手里攥着台小巧的数码相机，而且似乎是开启着录像模式的，镜头对准店内嬉闹的幼猫们。
“呃，请问你是在录像么？”张子安指着他的相机问道。
宋白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是啊，店里不准录像么？”
“这个……”张子安很想回答店内禁止录像也禁止拍照，就像龙凤珠宝店一样，然而禁止的理由是什么呢？龙凤珠宝店的理由是怕竞争对手剽窃了珠宝设计，这理由说得通，宠物店似乎就没有理由禁止顾客拍照录像了。
赵淇见张子安面色不豫，怕他们一言不合吵起来，便向张子安解释道：“不要误会，他没别的意思，他是个博主，拿着相机只是在日常拍摄。”
“啥？博主？”张子安一愣，“微博的博主？”
他不怎么刷微博，不过也知道微博上以照片为主，即使录像也是那种十来秒的秒拍短视频，而宋白自从踏进宠物店之后似乎一直在拍，根本没停下。另外，“日常拍摄”是神马意思？
“不不。”赵淇摆摆手，“他不玩微博，那玩意儿早过时了……他是个vlogger。”
张子安同样不明白vlogger是什么意思，甚至更加懵逼。
赵淇又问：“Vlog你听说过没？”
“没。”张子安很实诚地回答。
赵淇一瞬间露出很嫌麻烦的表情，最后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那只能从头说了……Vlog，是近几年在国外，尤其是美国很火的一种视频日志，就是以视频代替文字记录自己的日常生活，喜欢玩这个的人当然就是vlogger，宋白就是其中之一。”
宋白点头确认她的说法。
“很火？”张子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儿。
“没错。”赵淇说。
“但我完全没听说过，这也能算火？”张子安提出自己的质疑。
赵淇进一步解释道，“是在国外很火，但是国内玩这个的人很少。我也是认识了宋白之后才知道的——我看他整天连上班下班的路上和午休时间都举着个相机在拍，觉得很奇怪，就问了问他。”
“哦，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张子安释然地点头。原来是在国外火，怪不得自己没听过。
赵淇像看原始人一样无奈地看着他，“我觉得你还是找份正经工作干吧，你已经跟时代完全脱节了。”
“等一下！”张子安这就不服了，“我觉得中国没几个人知道所谓的vlogger是什么东西吧？再说你之前不是也不知道么，有什么资格鄙视我啊？”
宋白又咳嗽一声，打断他们的对话，问道：“请问我到底能不能拍？”
张子安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让他拍拍对自己似乎没什么损失，起码不会掉块肉，便很大度地说道：“本店有规定，如果顾客购买宠物的话，可以拍；只看不买，就不能拍。”
赵淇忍不住吐槽道：“你这规定也太现实了吧！再说我怎么不知道有这规定？”
“因为这是我刚定下的规矩。”张子安挑衅般地瞪着她，“我的地盘我做主。你不服？”
赵淇早知道张子安是这样财迷的人，但她觉得不能在同事面前示弱，免得以后被同事看不起。她正待据理力争，倒是宋白摆手说道：“没关系，我肯定买，这总可以了吧？”
张子安就等他这句话，立刻转怒为喜，说道：“顾客就是上帝，您随便拍！”
宋白并未因为张子安的见钱眼开而生气，甚至内心一点儿波动都没有——说白了，他本来就打算买只猫，如果能顺便拍出新奇有趣的内容，这波就不亏。
相比于产生了大量网红的主播界，vlogger在国内可谓是惨淡经营，知名度低就不说了，关键是根本赚不到钱，日复一日地消磨热情。好在宋白不在乎，一是因为他本身有工作，并不指望这个赚钱；二是因为他的vlog是开设在国外，多少保留了一些赚钱的可能性——前提是能够突然火起来。
Vlog是录播，不是直播，与观众的互动性没那么强，更不可能因为观众的高额打赏而现场表演某些节目或才艺，而且还需要额外的后期剪辑。正如它的名字所言，它是一种视频日志或日记，在国外大火而在中国水土不服——付出的精力比主播更多，赚的钱却不足主播的九牛一毛，能坚持下来的真是情怀。而在国外就正相反了，vlogger即使不比主播更赚钱，至少也是平分秋色。
宋白从大学期间开始就玩vlog，至今没玩出什么名堂来，发布的每个vlog在youtube上浏览次数在几十到几百不等。目前他刚大学毕业，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家境不错，没女朋友，暂时也不打算找女朋友，这是他敢于坚持这份情怀的主要原因——再不玩，就老了。
他突然想买只猫的原因是发觉自己的生活太单调了。Vlog是视频日记，而vlog的浏览者是冲着别人有趣的生活而来的——自己的生活已经够单调了，何必要再看一遍别人的单调生活？当然，也有一些心理专家分析，vlog之所以火爆，部分源自于人们对于窥探他人私生活的兴致。
当他在朋友圈里透露出自己想买只宠物的念头时，赵淇立刻给他留言，向他推荐一家宠物店，说这家宠物店的猫会表演特技。
宋白跟赵淇不怎么熟，两人所处的圈子完全不同，互相认识仅仅因为是同事，以及偶尔因为她对vlog感到好奇而说过几句话，因此收到她的留言他是很惊讶的。
起初他怀疑赵淇是不是那种猫托或者狗托，但经过在公司内部的询问了解后，他打消了怀疑的念头——大家都知道赵淇已经彻底沦为了猫奴，而这点在他与赵淇私下接触之后也得到了印证，这女人三句话不离她家的英短兰兰，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乖，并且强烈建议他也买一只英短，说得好像如果不买就是他人生的一大损失……
最后她用一句话来总结——“不孝有三，无猫为大”。
宋白听了之后那个瀑布汗！他觉得如果赵淇把安利养猫的劲头和天赋用在销售工作上，估计公司年度销售冠军非她莫属了……
总之，赵淇说是她把宋白安利来的，那还真不是夸张，甚至可以说是她把他半拉半拽来的，隐然带有壮大公司内部猫奴队伍的意味，算是对她“前”闺蜜诗诗的报复。
除此之外，宋白也对会表演特技的猫很感兴趣，特别是听说这家宠物店的猫会集体表演特技。他寻思着如果将猫集体表演特技的场面拍摄下来，会不会能给他的vlog多带来些浏览量呢？
自从进了宠物店之后，他手里的相机镜头就一直对准店内嬉闹追逐的幼猫们。他只觉得这些幼猫们很活泼可爱，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张子安热情地招呼道：“要买猫是吗？买哪种？有没有看中的？或者我给你推荐一下？”
赵淇忍不住插言道：“喂！以前我来买猫时你可没这么热情好客！”
张子安理直气壮地回应：“因为当时我不确定你买不买，一看你的样子就是特别挑三拣四的顾客，我干嘛要多费口舌？”
赵淇表示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为毛我有很想揍人的冲动？
她抢着回答道：“他要英短，给他一只英短就行了，但是不能比我家兰兰更好！”
“不不，我不要英短。”宋白哭笑不得，他觉得赵淇已经在猫奴这条不归路上走火入魔了，以后还是离她远些为好。
“哈？明明来之前说好的……”赵淇非常不满意地嘟囔道。
张子安从他的语气里知道他已经有了大致的选择范围，便问道：“那你中意哪种？我这里的品种虽然算不上很齐全，但常见的种类大部分都有。”
宋白说出了一个令张子安和赵淇都很意外的名字：“我要中华狸花猫。”
“中华狸花猫？那不就是满大街的土猫吗？还不如去捡一只！听我的，英短……”赵淇觉得宋白不选英短选狸花猫完全有是脑子有坑！
“英短你妹啊！狸花猫跟土猫又不能划等号！亏你还自称猫奴，连这个都不知道？”张子安挥手把她轰到一边，“你先自己玩会儿去，别打扰我办正事。”
“你真的要狸花猫？”等碍事的家伙离开后，他认真地问宋白。
宋白来之前就考虑过，自己的vlog主要受众来自于国外，而要说什么猫在国外比较少见，那大概就是中国的特产狸花猫了。至于他本身，对哪种猫都没有特殊的偏好，只要价格合适不被坑就可以。
“是的，我想要狸花猫。”宋白点头确认，“老板你这里有没有会表演特技的狸花猫？”
“还真有一只！你算是来对了，我这里就一只狸花猫，你要是晚来一会儿估计就被人买走了！”张子安兴奋地搓了搓手，“要不要来看一下？”
这句话大部分是真的，店里用来贩售的狸花猫确实只有一只。讲道理，张子安进货时没打算进狸花猫，因为接受度不高，人们总认为狸花猫就是土猫，不像英短美短之类一听就很洋气的猫，不好卖出去。店里的这只狸花猫是进货时孙宜年额外奉送的，张子安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国际主义精神接受了，没想到今天真有人特意来买。
“当然要看……不过接下来我想正式开始拍摄今天的vlog了，或许会将你们二人摄入镜头，可以吗？”宋白举起手里的数码相机问道。
作为一个vlogger，特别是在国内对vlog的接受度不高的情况下，在拍摄前询问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宋白在vlog的圈子里听到不少次类似的消息，某个vlogger问都不问上去就拍，结果激怒了被拍摄者，被拒绝拍摄算是轻的，发生斗殴事件也是常事。
“可以啊。”赵淇很自然地说道。
张子安却抬手阻止了宋白，“等一下。”
“又怎么了？”赵淇觉得张子安今天格外磨叽。
张子安跑到宠物用品货架那里，拿起一把给短毛猫梳毛的猪鬃梳，给自己梳了个大背头，这才满意地说道：“好了，拍吧。”
梳完头的张子安神清气爽，整理了一下衣领衣袖，简直跟要上电视差不多。
赵淇满脸的尴尬，若不是在场的只有三人，她真想说不认识这个人。
宋白从背后解下一个单肩包，从里面翻出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有些像是自拍杆，但比自拍杆短得多，而且高档得多，张子安从没见过这东西。
“这是什么？”张子安好奇地问。
“手持云台。”宋白解释道，“增强视频拍摄的稳定性用的。”
“哦。”张子安问赵淇，“你见过吗？”
“没有。”赵淇也摇头。
“哥们儿你太专业了。”张子安真心佩服地说。
他只认识一个主播就是小雪，但小雪平时也就是拿着个手机加自拍杆的组合，相比于宋白的数码相机加手持云台的组合，简直是太业余了。然而小雪直播间里那打赏数量……啧啧，简直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哪里。”宋白很低调地说，“这在玩vlog的人里算是很普通的了。”
宋白非常娴熟地将数码相机与手持云台组装到一起，举起相机对准自己，露出笑容说道：“Hello~everyone！”
“Cut！”张子安比划出暂停的手势，“为什么要说英文？”
“因为我是要上传到youtube上，给全世界的观众看，当然只能用英文。”宋白解释道。
“这样啊……那我不说英文行不行？”张子安清楚地表明自己英语学渣的属性。
“没关系，后期渲染之前我会给咱们的对话加上英文字幕。”宋白说，他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是最好不要抱持着太大期待，因为我的vlog浏览量很低的。”
这就是vlog相对于直播的优势之一，就是可以后期添加字幕，打破语言的隔阂，让世界各地的人都能看到并理解。
张子安从幼猫之中抱过来一只黑色的幼年狸花猫，带到宋白面前，“请随便拍吧，别开闪光灯就好。”
这只狸花猫非常活泼好动，在张子安怀里时就挣扎扭动个不停，四只小爪子像游泳一样划拉，身体弯得像弓一样，显示出良好的腰腹力量。它瞪圆了黄绿色的眼睛，对宋白的相机镜头充满了好奇，还探出一只小前爪想扒拉一下。
张子安反应很快，赶紧把它往后抱了抱，小爪子只差一点就蹭到了镜头。
“你相机没事吧？”他问道，听说相机镜头都很贵，几千上万的都有，要是被抓出几道痕迹，得卖多少只狸花猫才赔得起啊！
宋白看着液晶屏，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怎么了？真划到了？”张子安心中一紧，想凑近了看看。
“不不，没事，没划到。”宋白回过神来。刚才小猫扒镜头的那一幕，从位于侧面的张子安看来很揪心，但镜头拍下来之后却非常可爱，像是小猫想去按快门自拍一样。他决定在剪辑时将这一幕保留，甚至作为本期vlog的封面使用。
“没事就好。”张子安放下心来，“你看看这只狸花猫还满意不？”
作为一名vlogger，宋白已经习惯于通过相机的镜头与液晶屏观察世界了。镜头里的狸花猫，全身都是黑色，只有胸腹和四只猫爪是白的。
“这是狸花猫？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这只猫虽然挺好看，但明明是只土猫啊！”赵淇惊讶地说。
张子安不屑地说：“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它的毛色，你们家土猫是这样的啊？仔细看看！”
赵淇和宋白听他话中有话，再仔细一看，才看出这只猫的躯体毛色并不是纯黑色，而是是黑色中带有不易察觉的鲭鱼纹——底色是黑的，纹路也是黑的，只是颜色深浅略有不同。这些鲭鱼纹太暗了，如果不是店铺里的照明被郭冬岳大大改良了，在室内还真不一定能分辨出这些花纹来。
“这是狸花猫里比较少见的黑狸花。”张子安告诉他们。
诚然，相比于赵淇那只纯色的英短，这只狸花猫显得有些土气，不过老实讲，宋白本身就是一个闲不住的年轻人，对淑女一样的英短并不感冒，总觉得赵淇那只猫太懒了。特别是刚才小狸花猫扒镜头的那一幕，不知为何总是浮现在他眼前，若不是正在拍摄，他真想倒回去把那一幕反复看上好几遍。
“额……我不太懂，这猫的品相怎么样？”宋白问道。
赵淇又凑过来抢着回答：“他这里的猫品相都不错，是他从宠物养殖基地亲手挑出来的，我家兰兰就……”
“打住！你怎么三句话不离你家的英短！”张子安瞪了她一眼，对宋白说：“狸花猫就别太讲究品相了，只要健康活泼就可以。”
“咦？猫都不讲究个品相么？”宋白不解地问道。
张子安叹了口气，“你说的倒是没错，但是狸花猫不在CFA的纯种猫名录之内，所以品相什么的，也就无从谈起了。”
“不对吧？”赵淇提出了质疑，“我记得看过类似的新闻，说什么狸花猫被CFA承认了，而且在美国一只纯种狸花猫能卖上千美元之类的……”
“假的。”张子安毫不留情地回答，“CFA是承认过狸花猫，但是承认之后又跟中国方面撕逼，最后又把狸花猫除名了。所以呢，如果你喜欢这只狸花猫，就可以买，但品相就不要多谈了。”
这件事说起来又是一场撕逼好戏。
大约2012年的时候，北京有个长城俱乐部，专门繁育狸花猫。长城俱乐部有技术、有人手、有情怀，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终于让他们繁育的狸花猫达到了比较稳定的品相，然后送到美国去参加CFA的认证。
如他们所愿，CFA承认了狸花猫，这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然而后来长城俱乐部与CFA却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纠纷，把关系闹僵了。至于纠纷的起因是什么，众说纷纭，比较靠谱的版本是CFA把送去认证的狸花猫给扣下来，不还给长城俱乐部，而长城俱乐部也不想吃这哑巴亏……
总之，撕逼大戏最后的结局，是长城俱乐部解散，CFA将狸花猫除名，三输！
中国狸花猫进军世界的最好机会，就这样失去了。
赵淇和宋白没想到来买猫还能听到一段过去的八卦，不由地听入了神。
听张子安说完之后，他们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还缠着张子安问一些那件事情的细节问题。
张子安被缠得不耐烦了，甩甩手说道：“不是我敝帚自珍，是我真不知道，连这件事本身都是我偶然听父母讲的。”
以前某个夏天的夜里，大学放暑假的张子安跟父母一起在天台上乘凉，听父母闲谈一些八卦，他一边玩手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只听到有限的一些内容。父母提到这事时也觉得很惋惜，因为狸花猫被承认之后有诸多好处，比如地位和待遇的提升。虽然CFA只是个美国的民间组织，然而国内并没有与之相当的机构，已经习惯了以CFA的标准作为自己的标准。
“可惜了……CFA为什么要扣下长城俱乐部的猫啊？太不讲道理了吧！”赵淇被激发了爱国热情，既气愤CFA又同情长城俱乐部。
宋白也是，觉得CFA的做法不可理喻。
张子安倒是劝道：“话不能这么说，我刚才说的只是诸多传言中的一个版本，真假未知，除非有当年的事件亲历者出现，否则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CFA扣下那些猫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许是双方在沟通上出了误会……总之，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将一直抱着的黑狸花放在地上，搔了搔它的后颈，对他们说道：“我说这些的意思是，狸花猫喜欢就行，不要纠结于品相了，没意义。”
黑狸花被挠得很舒服，眯起眼睛喵喵地叫着。
宋白却有些不甘心，他的手微微颤抖，脑海里突然萌生了要替狸花猫争口气的念头，当年长城俱乐部没有做到的事，他也许可以某种程度上做到——将狸花猫带到世界的面前！
也许这并不足以令CFA重新承认狸花猫，但至少可以让世界上更多人的知道狸花猫的存在，让更多的人喜欢上这种产自中国的猫。
然而他随即又暗叹一声，就凭他vlog那可怜的数百次浏览量，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豪言壮语呢？
赵淇和张子安没有察觉他此时复杂的想法，正用手指逗着黑狸花。黑狸花很活泼地追逐着他们的手指，像一团黑色的毛球在地上滚来滚去。
“能不能让它表演一下特技？”宋白犹豫了半天，终于提出了这个要求。
“当然可以。”张子安站起来，对赵淇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赵淇看到他这样装逼的笑容，又联想起他以前说的话，心中顿时生出某种预感——“你的猫会新特技了？”
“你猜对了！即使是宠物店，也要与时俱进！”
张子安此时的样子，完全可以配上那副“哈哈哈哈，我已经天下无敌了”的表情包……
把宠物们从诊所里弄回来之后，他并没有闲着，尽管身患感冒，却依然带病坚持工作，请菲娜教给幼猫们一套更复杂更长的特技动作，准备让所有人惊掉下巴……可惜没人给他颁发锦旗和奖章。
“这次的新特技，可不仅仅是走‘8’字那么简单。”张子安掏出手机，切换至音乐播放器，“需要有音乐伴奏的才比较好。”
“音乐伴奏？”宋白嘶地吸了口凉气，小猫们还能听得懂音乐？
赵淇兴奋地瞪大眼睛，不断地催促他快开始。张子安以前承诺过她，等新特技推出之后免费教给她家兰兰。如果新动作很敷衍，她可是不能答应，就算被说斤斤计较也无所谓。
宋白端着相机，心中也充满了期待，本期vlog能在youtube上掀起多大的浪花来，完全在于张子安的猫有多大的本事。
“这次的特效，要多只猫一起表演才比较有震撼力。”张子安把黑狸花暂时跟其他幼猫们放到一起，然后拍了三下巴掌。
幼猫们得到菲娜提前灌输的命令，立刻停止了嬉闹，蹲坐在地板上，扬起脸看着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像是一群受过训练的士兵。
“啊啊！”赵淇被戳中了萌点，身上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兴奋地抓耳挠腮。
确实，对于爱猫人士来说，光是这个场景就足以融化心房——被几十双萌态各异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看，而这些倨傲的主子们平时根本都不屑于拿正眼看你，简直就像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又像是开启了阿拉伯后宫，进入人生赢家模式。
连宋白这个没养过猫的人都受到了感染，心痒痒的，拿着相机跑到张子安侧面拍摄，拍摄重点当然是猫群中的那只黑狸花。
张子安拍了一下手，同时启动了音乐播放。
节奏强烈的鼓点伴奏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溢而出，幼猫们立刻跳起来了整齐划一的舞蹈！
赵淇听着这音乐的前奏非常熟悉，还没等她想明白这是哪首歌，幼猫们就和着鼓点开始原地踏步。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
“春天又来到了花开满山坡……”
“种下希望就会收获……”
伴随着与广场舞一起红遍大江南北的《小苹果》，幼猫们迈起小短腿，踏着细碎的舞步，跟着音乐前行、后退、摇头、点头、小跳一下，像风中摇曳的稻穗一样左右摇摆身体，抬起左爪挥挥，抬起右爪抹抹脸，每两句歌词结束后还会扭动腰肢转个方向，像是一群可爱的小孩子翩翩起舞。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红红的小脸温暖我的心窝……”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最令人惊讶的是，它们的每一步都踩在了鼓点上，分毫不差，左右摇摆的动作分明是韩国大长腿组合……不对，是少女组合性感舞姿的翻版，只不过由幼猫们的小短腿做出来之后，色气全无，只剩下萌，像是憨态可掬的不倒翁。它们挥爪抹脸的动作也别有韵味，既像是小猫们天生的洗脸动作，又汲取了日系女团组合眨着电眼、比划着剪刀手从眼前掠过的动作，如果少女们的舞蹈是卖萌，那幼猫们就重新定义了“萌”字！
欢快而简短的一曲结束，当音乐停止时，幼猫们也停止了舞蹈，正好回到了原地，扬起小脸盯着张子安。
赵淇差点背过气去，一是被小猫们萌得生活不能自理，二是被张子安气得生活不能自理！
“为什么！”她悲愤地叫道，“为什么是小苹果！张子安！你敢换个曲子不！”
以她对张子安的了解，这家伙绝对是从广场舞大妈们身上得到的灵感！
在赵淇看来，这些幼猫的舞蹈，无论是节奏还是编排都无可挑剔——好吧，也许不算尽善尽美，然而那些小瑕疵在猫奴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唯一让她想吐槽的就是为什么配了一首烂大街的《小苹果》？太low了！太俗了！不知道的以为这些幼猫在跳广场舞呢！
她强烈要求张子安换一首曲子！
张子安却不以为然地说：“《小苹果》是有点俗，但是人家能成为广场舞神曲是有道理的，起码鼓点明快，让人一听就不由自主地想跟着动，用来教这些幼猫是事半功倍，难道你让我教它们帕瓦罗蒂的《我的太阳》？那倒是高大上，问题是猫学得会么？”
赵淇无话可说，毕竟她只是动动嘴皮子，真正负责教的还是张子安，她不满意也没有办法。
宋白已经看傻了，他之前看过赵淇家的兰兰走“8”字的视频，觉得那个就很厉害，噱头很足，然而这一群幼猫集体跳舞的场景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
他一边拍摄手一边哆嗦，像是得到帕金森氏症一样，心里无比的激动，觉得真是捡到宝了！同时他也庆幸自己是带着手持云台来了，不然视频画面就抖得没法看了……
直到曲终猫散，宋白的心情还是久久未能平静。
会火！他有个直觉，这期的vlog一定会火！
他在youtube上看过很多vlog，其中也有不少动物表演节目的，虽然也很萌，但跟张子安的幼猫们一比简直被秒杀了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单独拉出一只来已经杀伤力十足了，品种不同、毛色各异的集体舞蹈更是令人以为身处天国。
宋白正在怔怔出神，就听到赵淇狠狠一跺脚，放出豪言壮语：“这些猫，我全买了！”
“啊？”宋白信以为真，急忙说道：“那只狸花猫我可是已经预定了啊！”
对于赵淇的话，张子安连半个字都不信，他翻着白眼说道：“全买了？行啊，先去老老实实攒上十年的钱吧！另外，我问问你现在信用卡额度还剩下多少啊？”
赵淇已经被这些猫萌得不要不要的，竟然忘了自己刚在黑五海淘中大出血，别说把这些猫全买了，她连一只都买不起了。信用卡账单日已经临近，她恐怕还要去找闺蜜们或者父母借钱还债才行。
她懊悔莫及，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自己的手呢！”
张子安漠然以对，他早知道赵淇是个彻头彻尾的剁手族，手就算剁掉下个月还会长出来的。
“怎么样？还满意吗？”他询问宋白的意见，“无论是这只黑狸花还是你要拍摄的vlog，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宋白醒悟到这是张子安在暗示他，如果没别的意见，就该付钱了。
“没了，我很满意。”
即使张子安不说，宋白其实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带着黑狸花离开了。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他要尽快将视频素材剪辑出来，然后配上字幕，渲染并上传到youtube，乐观估计要一两天才能完成。
“多少钱？”他问道。
狸花猫很便宜，但是考虑到是会做特技的狸花猫，张子安不打算卖太便宜了，因为如果卖得便宜，大家一窝蜂过来买，菲娜会很辛苦，而且其他品种的猫就会不好卖……
他本来想说2000，但是看到一瞅在旁边虎视眈眈的赵淇，便改口说：“3000。”
作为狸花猫，3000已经是超贵了，但若是一只会跳舞的狸花猫，3000又不贵了。反正不是强买强卖，
宋白没有犹豫，点头说道：“3000是吧？好的，我转账。”
赵淇很是痛心疾首，如果没买身上这件大衣，兴许就能省出3000，把这只黑狸花买回去跟自家兰兰作伴了。想想两只小萌猫随着音乐的节拍一起翩翩起舞的样子，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张子安依照惯例向宋白推销了一些养猫必备的小玩意儿，包括猫包在内，宋白也没有迟疑，全都买了下来。宋白不抽烟不喝酒，没有太多花钱的地方，唯一的兴趣就是vlog，手头还是有些余钱的。
剩下的事就是网络转账、开发票，填写宠物出售协议，最后连同新手养猫的注意事项一起交给宋白。至于那些杂物，同样是约定好通过快递送到宋白的住处。
宋白正想带着黑狸花离开，张子安又拦住了他，“等一下，还没有完成主人身份移交的仪式呢。”
“主人身份的移交？”宋白眨了眨眼，没听明白。
“是啊，你现在可以试试，学着我刚才的命令，看看这只黑狸花会不会听你的话跳舞。”张子安很淡定地说，“我这里的猫只认一个主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命令它们跳舞的，目前这个主人还是我。”
赵淇知道他又要启动装逼模式，白了他一眼，自己跑去跟幼猫们玩了。
宋白觉得不可思议，头一次听说猫只认一个主人的，这不是狗的特权吗？
不过张子安既然能教会它们跳舞，兴许也能教给它们认主人？
他把黑狸花放到地上，学着张子安的样子拍手，然而黑狸花对他的命令无动于衷，喵喵叫着想奔到幼猫群那里去找自己的玩伴，宋白只好用手拦着它不让它回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宋白很纳闷，下命令的动作明明完全一样，为什么黑狸花却不理自己？
“不要着急。”张子安笑眯眯地安慰道，然后拍了三下手掌。黑狸花顿时进入了待命状态，收敛了玩心，蹲坐在地上等他命令。
在黑狸花的注视下，他在宋白的左肩上拍了两下。
“好了，现在它是你的了。”他对宋白说。
“这就行了？”宋白疑惑地问，不是因为这仪式太复杂，而是太简单了。
“行了，你再试一次，我给你放音乐。”
宋白依样画葫芦，再次拍了三下巴掌，这下立竿见影，黑狸花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神情非常专注。
他又拍了一下手，张子安启动了音乐播放器，黑狸花毫不迟疑地动了起来，和着音乐的鼓点翩然起舞，动作和刚才群体舞蹈时完全一样。
“我去！真是邪门了！”宋白惊呼道，看向张子安的眼神是又敬又佩，带着探询之意问道：“是怎么做到的啊？”
张子安双臂抱胸，故作矜持地指了指相机：“现在还录着没有？”
“录着呢。”宋白看了一眼自己的相机，相机仍在正常工作。
“那好，你可以在vlog里配上如下的字幕——”张子安帅气地一甩头发，“我叫张子安，是中国自古传承的驯猫人！欢迎漂亮的外国妹子们加我好友！我的微信号是……”
”额……抱歉，电池没电了。“宋白发现相机突然黑屏了。
张子安：”……“故意玩我是吗？
”哈哈哈！“赵淇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真对不起，平时都有电量低的提示的，结果今天突然直接关机了。“宋白其实倒不是很意外，他们vlog的相机更新频率都很高，毕竟一天几个小时的拍摄，还经常在户外磕磕碰碰，因此他们都不会买太好的相机，只要视频对焦能满足最低要求就行。显然目前这块电池已经报销了。
”我这里有备用电池，要不我换上备用电池你继续说？“宋白歉意地问道。
”算了。“张子安扫兴地说，”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反正不会有外国妹子专程跑到中国来找我。“
”问题不是这个吧？“赵淇插言道，”你以为外国人有几个用微信的啊？“
其实张子安也只是说说而已，他也不相信宋白那寥寥无几的浏览量真能把老外吸引过来……而老外之中有漂亮妹子的机率就更低了！
”那我就先走了。“宋白拎起猫包告辞道。
赵淇看了看表，也一同告辞，两人离开了宠物店。
宋白和赵淇离开宠物店之后便分道扬镳，赵淇去干洗店取自己干洗的衣服，宋白则叫了辆出租车返回自己的家里。
“麻烦请稍微开快一点儿。”他坐上车之后对司机师傅说。他想尽快回到家里开始vlog的剪辑工作，就像是刚得到一套新积木的小孩子，迫不及待地想把它们搭建起来。
司机师傅通过后视镜注意到他抱着的猫包，呵呵笑道：“买的什么啊？猫还是狗？”
“猫。”宋白一愣，“师傅您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从宠物店出来的嘛，这家宠物店在附近还是挺有名的。”司机师傅说，“我主要就在这一带开车，拉过不少来买宠物的客人——不过最近好像没几个，是不是生意冷清了？”
“因为这家店刚装修来着，可能马上就要重新开业了。”宋白转述着从赵淇那里听到的信息。
“哦，怪不得。”司机似乎已经准备结束掉这个话题。
宋白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那个……请问您有没有拉过老外来这里买宠物的？”
“老外？”司机一愣，稍微回忆了一下，“没有，我倒是拉过几个老外，怎么了？“
”哦，这么说您会说英语？“宋白又问。
”英语……呵呵，以前高中学的那点儿英语全还给老师了。“司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拉的那些老外，不是纯老外。“
这下子宋白可听糊涂了，”什么叫‘纯老外’？是说……呃，混血么？还是华裔？”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些都是滨海大学的留学生，多少会说些中文的那种，我跟他们说hello，他们还请我讲中文，帮他们练习中文呢。”司机哑然失笑，澄清误会。
“哦，这个意思啊……那您往这家奇缘宠物店拉过老外没？”宋白问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论是不是纯的……”
“这倒是没有，没往宠物店拉过，怎么了？”司机笑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以后可能会有老外——纯老外，来到这家宠物店。”宋白有某种预感，奇缘宠物店的名气迟早会传到国外去，即使不是通过他，也会通过别人，到时候一定会有老外慕名而来。
“真的啊？”司机显然没有相信，只是当成了一个玩笑，爽朗地笑道：“那我为了多拉生意，要尽快开始学英语了啊！”
宋白点头道：“我建议您马上开始学。”
“……你是认真的？”司机诧异地问。
宋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就算不是，您也不吃亏啊，反正艺多不压身。”
“这倒也是……”司机似乎被说服了，若有所思地自语道。
宋白的家并不太远，不一会儿出租车就停在了小区门口。付了车钱之后，他拎着猫包下了车，“谢谢啊，师傅，有空多练练英语。”
司机挥了挥手，驱车离开，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否听进了建议。
宋白租住的公寓面积很小，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不过对于他这个单身汉来说足够了。
他打开猫包，从里面抱出黑狸花放在地上。
黑猫花好奇地张望着陌生的新环境，丝毫没有露出胆怯的意味，回头望着宋白，像是知道他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
宋白笑着挥了挥手，“去玩吧，客厅里随便玩，不过卧室不能让你进去。”
“对了，得给你起个名字啊。”他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黑狸花……那就叫你黑花吧，怎么样？”
黑狸花喵地叫了一声，似乎没有不满，小跑着去客厅和阳台上探险了。
宋白先将背包里的设备放进卧室里，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洗了把脸，将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心情顿时轻松下来。
这时，门铃响了。
”快递，有人在么？“
”来了来了。“
宋白放下手头的活儿，快步去开门。
快递员抱着一大堆东西，探出头问道：”是宋白吗？“
”对。到付是吧？“他知道是张子安快递的养猫用品到了。
”没错，请签收吧。“
快递员把东西放下，宋白如数付款，签收了快递。
”辛苦了。“他客气地送走了快递员。
宋白先从一大堆东西里翻出了猫砂和猫砂盆，看了看张子安给他打印的新手养猫教程，先把猫砂盆布置好，然后把四处探险的黑花抱过来，指着猫砂盆说：“在这里大小便，明白了吗？”
黑花低头嗅了嗅猫砂，还探出爪子在猫砂中扒拉了几下。张子安的宠物店里也用的是这种猫砂，它很快就明白这里就是它的厕所。
宋白轻轻抚过它背部的毛发，暗色的花纹如麦浪般起伏不定。它抬眼困惑地看了看他，继续扒拉猫砂。这只小猫似乎很喜欢扒拉东西，不论是扒拉镜头还是猫砂，也像他一样是个闲不住的角色。
“你乖乖地待着，一会儿等我忙完了再跟你玩。”他对它轻声说道。
宋白站起来径直走进卧室，正想关门，却看见一道黑影慌张地向后一缩，原来是黑花悄悄地跟了过来，也想跟进卧室看看，却差点被门卡住。宋白自己一个人生活惯了，没有家里养着宠物的自觉，也是吓了一跳。
“额……你也想进来么？”宋白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卧室。
卧室的书桌和书架上堆放着好几台相机，像是佳能的G7Xm2，索尼的RX100m4，还有他拿出去拍摄的松下LX10。此外还有两台电脑，一台是剪辑和渲染视频用的Mabsp;pro，另一台是平时学习娱乐用的笔记本，以及对应的两套键盘和鼠标。键盘的旁边支着一只ROBE的电容麦，书架的顶上放着JOBY的八爪鱼云台以及备份数据用的NAS……至于其他的备用设备、备用电池、U盘，SD卡之类更是堆满了桌面，全都是vlogger必不可少的装备。
若是有其他数码极客来到这个凌乱的房间，一定会产生宾至如归的感觉。
很多vlogger都是如此，甭管能不能出名，先把设备买齐了再说，甚至同一种用处的设备买上好几种，以应对不同的场合，宋白也是如此。
他一个人住，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会进入这间卧室，所以他可以放心地将设备随意乱丢乱放。屋里每一样数码设备都价值不菲，他起初不想让黑花进来就是怕它在屋里闹腾，它喜欢扒拉东西的习惯让他觉得有些不安，若是它随便将其中一样碰掉地上就损失不菲。
黑花蹲在门口，抬头望着他，不时又偷眼看向屋里，像是在说：屋里有什么好玩的么？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宋白堵在门口不让它进来，向外挥挥手：“在外面玩一会儿吧。”
黑花歪了歪头，小声地叫了几声，还探出一只前爪扒了扒门。一双黄绿色的眼睛非常清澈，同时又带着疑惑，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为何被拒之门外。
最先败下阵来的还是宋白，被这双天真无暇的眼睛一瞪，他的心里产生了莫名的负罪感。
“好吧，进来吧，不过你可要乖乖的，不许乱碰，不然下次就不让你进来了。”宋白蹲下来，认真地警告它。
黑花喵了一声，也不知听懂没，凑过来用前爪扒拉扒拉他的腿，急不可待地想进去。
宋白心下仍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相信黑花一次。
他把房门开大，“进来吧。”
黑花好奇地走进这间拉着窗帘的屋子，屋内有些暗，但对它没有太大影响。
宋白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戴上耳机说道：“我要开始工作了，你要乖乖的。”
他刚一回来，就把相机SD卡里的视频导入进电脑，此时看到传输已经完成，便启动了Final bsp;Pro，为他今天录下的视频进行剪辑。
有的vlogger倾向于将原汁原味的日常展示给观众看，尽量少剪辑，甚至不剪辑，但宋白更喜欢让视频显得紧凑，所以每期的vlog都经过了精心剪辑。他对这项工作已经驾轻就熟，很快便专注于屏幕上的视频画面和时间轴上。
黑花在室内溜达了一圈儿，这里的气味跟宠物店完全不同，没有任何闻起来熟悉而安心的味道。它抬头看了看新主人，他端坐在电脑屏幕前，上身微微前倾，半张着嘴，眼珠快速地左右摆动，不时地咽一口唾液。
“喵~”它小声叫了一下。
宋白似乎没有听到。
“喵~”又一声。
这次宋白听到了，低头看着它。
“黑花先自己玩，我这里有事。”他有些敷衍地说道，随即又专注于屏幕上闪动的画面中。由于拉着窗帘，显示器的荧光将他的脸映得青一块儿白一块儿，不断地变幻。
主人不跟它玩，黑花觉得有些寂寞。
在宠物店里的时候，它从来不愁玩伴，时时刻刻都有一大群伙伴一起嬉闹，大家你扑我，我扑你，互相抱住滚成一团，滚得灰头土脸再互相舔毛，彼此的感情非常融洽。黑花玩得累了或者渴了，就径自跑去角落里喝水，那里有为它们准备的水盆，想大小便就去另一边，那里有为它们准备的猫砂，还有两个年轻男子负责铲屎。生活就是吃了睡，睡醒玩，饿了吃——很自由，很快乐！
每当这时候，黑花就觉得那些小狗很可怜，总是被关在展示柜里，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小猫们在外面玩，连大小便都没有自由。黑花对此爱莫能助，而且它也不想让那些小狗们出来抢地盘。
有时候，那只很特殊的黑白小猫也会加入它们的游戏，不是让它们追它，就是它追它们，每次赢的都是它，不过依然很有趣，大家也都很喜欢它。
极少的时候，高贵威严的猫中女王会亲自出现在它们面前，教导它们某些必须要记住的动作。黑花跟其他幼猫一起匍匐在地上，恭听女王的训示。它不认识女王，但身体内部却似乎有一个无法抗拒的声音，告诉它这就是你们的女王，命令它无论如何都要听从女王的命令。
至于店里的主人……那个男人的存在感似乎很低，有他不多没他不少的感觉，作为女王陛下的下仆而存在吧。
新主人对着麦克风说着些什么，不是汉语，这种语言倒是听宠物店里的那只鹦鹉说过，黑花完全听不懂。新主人似乎很忙，没时间跟它玩，它决定自娱自乐。
黑花侧了侧头，眼角的余光在书架的角落里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从没有在宠物店里见过。
它跑过去，伸出爪子扒拉了几下，竟然将它扒拉了出来。
这是一块有些弧度的板子，板下安装着几个滚轮，非常灵敏，轻轻一推就骨碌碌向前滑动。
黑花灵机一动，快跑了几步追上去，小心地站到板子上。起初有些掌握不好平衡，身体东倒西歪，它心里害怕，又跳下了板子。
板子稍微改变了方向，轻轻撞到了墙壁的踢脚线，又反弹回来，停住了。
黑花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危险，便又小步地靠近地板子，又伸出猫爪扒拉了一下。
板子顺着它的力道向后滑动，从它身边滑过时，它再次跳了上去。它跳上去之后，板子的速度变慢了些，它站得很稳，而且学会利用尾巴来保持平衡。然而室内的宽度毕竟有限，板子很快就载着它撞向另一侧的墙壁。
撞墙之前，它跳下板子。
受到反作用力的影响，板子改变了方向，骨碌碌向着主人的脚撞过去……
黑花想要拦住板子，但是来不及了，而且它很担心主人会生气，因为主人似乎并不想被打扰。
宋白以前的英语水平很一般，特别是口语，不过玩vlog这些年，若说收获了什么……除了那一大堆数码设备和愈发娴熟的视频剪辑技术之外，最大的提升就是英语口语了，虽然偶尔仍会被外国观众留言吐槽，但至少比前强多了。
他刚给视频配上英语解说，正想进一步打上字幕，就觉得脚踝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很轻，一点儿也不疼。
低头一看，是他的滑板。
宋白：“……”滑板怎么会自己跑出来？
“喵~”黑花小声地叫道。
它局促不安地左顾右盼，像是在为自己的贪玩找理由。
“额……是你吗？”宋白问道，“是你在玩滑板？”
黑花又叫了一声。
宋白想了想，又把滑板向黑花推了过去，方向稍微偏了一点，以防撞到它。
黑花盯着滑板，待行至身边时又跳了上去。
滑板载着它一路滑行，撞向尽头的墙壁。
“小心……”宋白刚叫出来，就见黑花在撞墙前跳下了滑板。
宋白又惊又喜，没想到黑花这么机灵。
很多vlogger都喜欢踩着滑板行遍城市的每个角落，拍摄各种有趣的东西，宋白也是如此，不过以他的年纪玩滑板有些老了，因此这块滑板已经很久没动过。从黑花伸爪子扒拉镜头时起，他就觉得自己跟它很投缘，现在居然发现它很有玩滑板的天赋，更令宋白有意外之喜。
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摸摸它的小脑袋，“抱歉，黑花，刚才冷落你了。再稍等一会儿，咱们一起出去玩滑板，好不好？”
黑花眯起眼睛，软软地叫了两声。
“来。”宋白试着去抱它。
黑花没有逃走，也没有反抗，乖乖地任他抱起来。
宋白抱着它回到座位上，把它放到腿上，指着屏幕上的画面说：“看，你就在这群跳舞的小猫之中。看到了吗？”
他是用4K视频拍摄的小猫们集体舞蹈，画面异常清晰，可谓是纤毫毕现，连毛发都能数得清。黑花位于小猫们的中央位置附近，随着音乐的节拍翩翩起舞。
黑花呆呆地盯着画面，似乎是没认出自己的样子。
“我跟你讲，我可不是完全凭兴趣在玩哦，虽然我爸妈一直在骂我不务正业。”宋白一边操作鼠标，一边打开了话匣子。他的这些话一直隐藏在心中，从没跟别人倾吐过，但面对这只很投缘的小猫，他暂时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心。
“这些是可以赚钱的。”宋白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我的vlog火了，youtube会给我的频道加上广告，能赚多少钱完全取决于浏览量，据说只要订阅我频道的人超过十万，就完全可以支撑我的生活了。到那时，我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你玩，咱们可以一直踩着滑板，穿梭于大街小巷，拍摄各种各样的人，拍摄各种各样的美食，拍摄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甚至还可以给你找几个小伙伴，怎么样？”
“喵~”黑花伸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似乎对最后一条很不满意。
“哈哈，好，不要别的小猫，只要有你在就行了。”宋白笑道。
黑花扬起头盯着他，似乎是在问：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宋白用左手抚了一下它的头，“别的小猫跟我可没这么投缘。”
视频已经剪辑完毕，他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觉得没什么缺陷，将黑花伸猫爪扒拉镜头的那张图片作为封面，准备上传。
他搬来一把梯子，顺利地爬过墙头，登陆youtube。这把梯子他是充值的VIP年费会员，可即使如此，上传的速度还是很是很慢。
不过在上传之前，他要给本期的vlog想个名字。
“叫什么呢？黑花，有什么好建议没？”他把黑花举高高，与它对视。
“哈哈，我在开玩笑，其实我早就想好名字了。”
宋白重新将黑花放在大腿上，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串英文单词。
Over the Great Wall。
这个名字有好几个含义。
首先，他是翻越长城才能登陆youtube的，没毛病！
其次，他要办到当年的长城俱乐部没有办到的事，他要超越长城俱乐部，重新将狸花猫带到世人面前！
一切就绪之后，宋白点击了“上传”。
“来，黑花，咱们一起去楼下滑板吧！别看我个子矮，玩滑板可是很溜儿的！”宋白放下黑花，将滑板夹在腋下，戴上很久不戴的安全头盔，将Gopro的运动相机固定在头盔上。
他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期vlog的内容——和小猫一起玩滑板。
等他和黑花离开屋子，室内重归平静，只有电脑的显示器依然亮着，上传进度条在一点一点地向终点爬行。
赵淇和宋白是下班之后过来的，等他们离开后，天色已近傍晚。张子安看了一会儿工人装修，就回到了二楼。
他不觉得宋白的vlog那可怜的数百次浏览量能在youtube的视频海洋里掀起什么浪花，3000块钱到手才是正经，明天早餐又可以加个卤蛋了。
“师尊，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把婴儿床搬到您卧室里去了。”王乾和李坤正好从卧室里出来，向他禀告。
“嗯，辛苦了。现在还没开业，事情少，你们就先回去吧，今天就不留你们在这里吃饭了。等开业以后就忙了，到时候会给你们涨工资。”张子安点头，打发他们离开。
王乾急着表忠心，“弟子为师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子安已经听得耳朵里起茧子，根本没应这茬儿，正想回到卧室里，却被李坤从身后叫住了。
“对了，师尊，弟子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李坤吞吞吐吐地说道，心中犹豫是不是要把那件事说出来。他担心师尊会责怪自己小题大做，让师尊看不起。
“什么事？有话就说。”张子安见他面色有异，便停下脚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李坤对王乾使了个眼色，王乾心领神会，马上明白了李坤想要说什么。
“师尊，前一阵子，有个不认识的男人在路上拦住了我们，就是您出门的那天。”王乾说道。
张子安比他们更吃惊，“咦，还有这种事？是要劫财还是要劫色？”
李坤：“……师尊你想到哪去了，我们哪有财和色可劫？”
张子安愈发困惑，他不明白为何会有人当街拦住这两个又中二病又穷的苦逼大学生，“那他拦住你们想干什么？发传单还是卖光盘？”
“咳！师尊，现在已经没人卖光盘了……”李坤看了看左右无人，小声说道。
王乾接过话茬儿，一本正经地说：“师尊，那个人自称也是开宠物店的，想花钱请我们把您驯猫的绝技偷出去……当然，先不说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高级驭兽术，就算知道也绝不可能说出去！”他指天划地赌咒发誓。
张子安倒是来了兴趣，认真地问道：“那人是哪家宠物店的？”
“这个……”王乾和李坤面面相觑，“这个我们没问……”
李坤抱着脑袋回忆道，“那人好像是姓……姓黄，对，是姓黄没错，叫黄铭禹，对吧？”
“对，就是这个名字。”王乾从旁佐证，“他穿着一身平价西装和皮鞋，模样普通，看上去像个房产中介。”
“哦，其他的还知道什么？”张子安追问。
王乾和李坤搜肠刮肚地想了想，没想到其他有用的信息，只好如实回答：“其他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张子安略感失望。
“师尊，是弟子无能！”王乾和李坤汗颜，早知道就不断然拒绝了，和那个人虚以委蛇套套话也好，若是能套出些什么来，今天就能在师尊面前受到夸奖了。
“算了，就算你们问，他大概也不会说。”张子安沉吟了一会儿。其实这种同行之间互相刺探和挖墙角的事情很常见，并不意外，他早应该想到有其他人会对驯猫的秘密感兴趣。
“师尊，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李坤问道。
“不怎么办，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整天提防这些人会失眠的。”张子安淡定地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如今他倒是很庆幸，王乾和李坤有无药可救的中二病，不会被金钱利诱而出卖他，否则事情就麻烦了。背后捅刀子总是最让人心寒的。
王乾和李坤心中赞叹，师尊果然是师尊，不愧是半步金丹期的大能，时时刻刻不忘装逼，这种处变不惊的淡定和洒脱真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想来那黄铭禹不过是个小角色，杂鱼而已，不值得师尊正眼相看。
“师尊，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他们向张子安告辞。
“嗯，去吧。”张子安摆了摆手，暂时将这事忘在脑后，信步走回卧室。
正如他对王乾和李坤所言，这种事很常见，无须挂怀，只要自己人不出问题，苍蝇就叮不了无缝的蛋。
郭冬岳按照张子安的要求，把二楼的起居室和张子安的卧室打通了，然后将室内重新布置了一下，终于可以让星海、老茶连同理查德一起住了进来，不用继续留在一楼跟幼猫幼犬们为伴。不过有个问题随之而来——老茶睡得晚，星海起得早，理查德总是嘎嘎叫，吵得人睡不着。贪睡的菲娜已经濒临暴走的边缘，再不解决这个问题就出事了。
老茶和星海都好商量，唯独理查德，张子安必须跟它再次约法三章。
“一，其他人睡觉之后不许叫；二，其他人全起床之前不许叫；三，不许在卧室里乱扑腾。”他伸着三根手指说道。
“前面两个本大爷倒还理解，最后一条是什么鬼？”理查德不服不忿地说道。
“根据孙晓梦所言，你们鹦鹉和鸽子总是制造出大量的尘羽，长期共处一室对健康有影响，所以你家伙在卧室的时候不能扑腾。”张子安郑重警告它。
“嘎嘎！太在意这些细节会找不到男朋友的。”理查德不以为然地说。
“我才不找男朋友！”张子安无奈地说，“等你惹恼了菲娜，你就后悔莫及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先不提这个，本大爷刚才听那个女人在楼下嚷嚷什么来着？”理查德很感兴趣地问。
张子安几乎把那个小插曲忘掉了，只惦记着自己赚了3000块钱，闻言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你说赵淇啊，她一向喜欢大惊小怪，没事瞎起哄……那什么，我昨天不是请菲娜教给那些幼猫们跳舞么，然后选了一首歌作为伴奏，结果赵淇今天一听就跟她家的猫一样炸毛了，说什么太俗太low……”
“什么歌？放来给本大爷听听。”理查德追问道。
张子安掏出手机，进入音乐播放器，开始播放《小苹果》。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等歌放完了，张子安退出播放器，愤愤不平寺说道：“就是这首歌，明明是首鼓点明快的歌曲，正适合幼猫们跳舞用，赵淇却说太俗！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她不喜欢，她算老几？”
理查德在听歌时一直闭着眼侧耳倾听，此时睁开眼点头赞同道：“这一次，本大爷不得不承认，你这个白痴说的没错。”
“咦？什么情况？”张子安本来是借助大放厥词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觉得也许这首歌真的有点俗？没想到居然得到了理查德的首肯。
理查德清了清嗓子，“最起码来说，这首歌的歌词并不俗，英语里有个词组：the apple of someone's eye，你这个白痴大概没听说过吧？知道是什么意思不？”
“不知道。”张子安老实地回答，他想了一下，又试探着说：“某人眼里的苹果？是说某人特别爱吃苹果么？”
他觉得光说个“不知道”显得很没面子，于是从字面意思上来理解。
“嘎嘎，本大爷就猜到你不知道！”理查德像个好为人师的老学究一样，在桌子上挺胸抬头踱步而行，“告诉你吧，这个词组的意思可没那么简单，它的意思：某人最宝贵的东西，心中挚爱！Apple在这里并不是指苹果，而是指人的瞳孔，这个说法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艾尔弗雷德大帝，后来又被詹姆士一世大帝在《圣经》中钦定。”
张子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尼玛这也钦定啊？
理查德继续说道：“所以嘛，‘你是我的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这句歌词非但不俗，反而可以说是引经据典，能写出这句歌词的人是有一定学问的，起码不是像你一样的英语白痴。”
张子安只当没听见它最后一句的冷嘲热讽，提出异议道：“但也有可能是凑巧蒙的吧？”他才不相信写个歌词还能引经据典。
理查德忽略了他的异议，“不论怎样，如果那个叫宋白的人打算把歌词翻译成英语展示给国外，这首歌可能最适合不过，因为英语国家的人们可以理解为何小苹果是心中挚爱，特别是那些爱猫成瘾的人，一定能引起他们的共鸣。”
“这样啊……”张子安走到窗边仔细想了想，“我果然是个天才？”
理查德：“……你是怎么得出这个荒谬的结论？”
“很惭愧，我只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随便选了首歌，居然就和舞蹈画面成为天作之合！”张子安暗自窃喜，美滋滋地说道。
他心里琢磨着，也许可以重新评估一下宋白的vlog火起来的可能性？
理查德冷冷地戳破他的美梦，“写歌词的人也许是凑巧蒙的，但你百分百是蒙的！不过嘛……”
“不过啥？”张子安听出它话中有话。
理查德扫了一眼正在和美短玩捉迷藏的星海，“自古以来，苹果在西方就象征着好运与健康，也许你这个白痴的运气还真不错。”
王乾和李坤一起离开宠物店，现在已经入了初冬，傍晚还是挺冷的，太阳没精打采地垂在地平线上，像是得了感冒的老爷爷。
李坤把手凑到嘴边哈了哈气，揣进了兜里，望着西方并不刺眼的太阳，稍微侧了侧脑袋对王乾说：“套路，都是套路！”
作为形影不离的好基友，王乾当然明白李坤是什么意思，闻言赞同道：“师尊的感冒这么突然，绝对是装出来的，故意示弱，等敌人上门挑衅再出手打脸！”
两人相视一笑，在心里为对方点了个赞。
“走吧，回学校，吃了晚饭还要去上课。”李坤抱怨道，“咱们可是堂堂修仙者，居然还要按照上课……”
“可不是嘛……所以说修仙苦修仙累啊，这一定是师尊对咱们心志的考验！”
他们互相鼓着劲儿，憧憬着修仙有成的美好未来，慢悠悠地向滨海大学的方向走去。反正离得近，他们决定步行，省下两块钱的公交车费——平时本来是一块钱，但是入冬后公交车提供暖气，车费涨价变成两块了，两个人就是四块，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
王乾和李坤没有察觉到，他们已经慢慢被张子安影响了，特别是在吝啬这方面……
他们两个浑然不顾路人的眼光，一边走一边高谈阔论修仙法门，究竟是三千大道殊途同归还是自古华山一条路。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迎面向他们走来。
这群小学生一共七个人，四男三女，明显分成两个阵营，男的一拨女的一拨，中间相隔两米左右，气氛似乎不太友好。
这四个男孩子里面，有一个男孩子说话最多、声音最大、最引人注目，而且只要路面上有任何能踢的东西，无论是小石头子还是空的易拉罐，他都要上去踢一脚，若是实在没的踢，连落叶他都要踩上几下。有好几次，他踢出去的石头子都差点击中路过的行人和车辆。
另外三个男生显然是负责喊“666”的，对他的动作拍手叫好。
有些行人正要发火斥责这种危险的行为，一看是几个小屁孩，知道斥责也没用，不如省省力气，摇摇头走开了。现在的孩子都是家长的心肝宝贝，一个个惯得都不像话，受不得半点委屈，若是被说恼了直接往地上一坐哇哇大哭，那就麻烦了，说不定还要被家长认为是在欺负他们家的孩子。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摇着头走开了。
大人们的忍让与退避令小亦乐愈发有恃无恐，他冲着女孩子那边扮了个鬼脸，叫嚣道：“蔡小芹，你说的宠物店在哪啊？还没有到？我还要赶紧回家打游戏，可是没时间跟你闲逛，你就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说谎吧，没什么丢人的！朕会用宽广的心胸包容美女们的大不敬！”
三个女生那边，走在中间的小芹菜探出头，皱着小脸指着前方说：“我才没说谎，前面就快到了——那家宠物店里的宠物就是会说话！”
“切~我才不信！做坏蛋要有结局会悲剧的觉悟！”小亦乐撇撇嘴，对其他三个小男生使了个眼色。他们唯小亦乐马首是瞻，立刻纷纷起哄，你一言我一语说着风凉话，言外之意就是蔡小芹最喜欢说瞎话，在老师面前装乖，整天在背后打同学的小报告。
小芹菜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另外两个女生虽然平时跟她玩得很好，但心里也犯嘀咕，并不太相信小芹菜所说的话。
亦乐惯会察言观色，看到没人帮小芹菜说话，便乘胜追击地说：“伤心不是哭的理由，傻才是！只要你跟老师说不想演童话宠物店了，想参加我的真人亡者荣耀，我就不跟别人说你幼稚了！也许我一高兴，还可以给你个妲己的角色演演呢！”
旁边的三个男生起哄道：“别在来不及的时候后悔哦！”
“呜~我没哭！我才不是妲己。”小芹菜强忍住眼睛，她好像听说过妲己是个坏女人，徒劳地向男生们争辩道。
“就是妲己！”
“长得就像妲己！你们看她那两支小辫子，像不像妲己的狐狸耳朵？”
“像！真像！”
小芹菜一张嘴，说不过他们四个男生。她摸着自己的小辫子，委屈地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个女生看不下去了，替小芹菜鸣不平，“你们欺负人！”
“呵呵，欺负人？不不。”小亦乐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在背后打我们小报告的时候呢？有时候想活命，就得以毒攻毒。不客观地说，我是个好人！”
她被亦乐一瞪，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另一个女生呆呆地询问小芹菜，“小芹，他们男生说话怎么怪怪的？”
小芹菜也同样困惑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是最近开始的，自从他们说要在校庆上演什么真人亡者荣耀，说话的语气就变得怪怪的，好多话我都听不懂……”
两个女生把小芹菜拉到一边，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小芹，你不要怪我们啊，他们男生欺负人欺负得太厉害，我们不敢惹他们……”
“就是啊，而且亦乐的母亲也特别不好惹，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我妈回来就跟我说没事不要惹他，说他母亲特别护犊子……”另一个女生学着自己母亲的语气复述道。
小芹菜紧咬着嘴唇，她心中也觉得很难受，自己最好的朋友都不帮自己说话……但是她是个坚强的孩子，母亲一直教导她要团结同学，于是她拉起她们的手，绽开笑颜说：“没关系，我没有说谎，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
这群小学生从王乾和李坤身边走过时，王乾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坤，用眼神示意道：“看，这群小学生可够中二的，连说话都带着亡者荣耀的台词！”
李坤深有同感，痛心疾首地说道：“小小年纪就如此中二，所以说防沉迷是必要的啊，必须要限制小学生每天玩游戏的时间，否则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没戏！依为兄之见，他们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王乾叹息道。
”话说……“李坤转身看去，”他们刚才说的宠物店，是哪家？不会是师尊的宠物店吧？“
王乾也疑惑地站住了，附近的宠物店好像就师尊的这一家啊……
”你这么一说，刚才走在中间的那个小女孩，似乎在师尊的宠物店里见过啊？而且看样子她好像被欺负了。“他说道。
李坤想了想，”没错，稍等一下，我给师尊发条信息，让师尊早做准备。“
装修工人接好了吸顶灯的电线，试了试可以正常点亮，便向张子安告辞离开。张子安挽留他吃晚饭，但被他推辞掉了。
送走了装修工人，张子安正打算去照顾一下李大爷夫妇店里的生意，手机突然收到一条信息，打开一看是李坤发来的。
李坤：师尊，有几个小屁孩好像在往您的宠物店方向走，其中有个小姑娘是常来您店里那个。
张子安马上明白了，这是小芹菜如约将那几个熊孩子带过来了。
那几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特别是小亦乐，必须要得到一些教训才行，否则迟早会捅出大篓子来。上一次若不是星海提前看到了未来，小亦乐就会在横穿马路的过程中被车撞到了，将两个家庭的幸福毁于一旦。
他简短地回复了李坤，让他们二人安心回学校，不用管这里的事，便小跑着返回宠物店的二楼。
菲娜见他空着手回来，满脸不高兴地问道：“饭呢？”
“你已经在吃货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张子安郑重地忠告它，“赶紧起来动动吧，你是埃及猫，别吃成一只加菲猫。”
“你说什么！”菲娜忽地一下站起来，横眉怒目。
“嘎嘎！所以说你去而复返果然是想念本大爷了？”理查德刚想拍翅膀，被张子安一瞪，又蔫蔫地将翅膀收起来。
“茶老爷子，还记得以前那个熊孩子不？”张子安走到老茶旁边，蹲下说道。
老茶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闻言不禁一怔，随即想了起来，问道：“可是那个差点被车撞到的孩子？”
“正是。”张子安确认道。
老茶抚着胡须沉吟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此子若是放任自流，将来免不了为害乡邻……子安你可是想替他父母师长管教他？”
“管教不敢当。”张子安笑了笑，“不过茶老爷子您说的对，那小子实在是顽劣不堪，我准备捉弄他一下，起码要让他生出敬畏之心，知道并不能倚仗着孩子的身份为所欲为，做出什么错事都能被原谅。”、
“如此甚好……可需要老朽的协助？”老茶眯起眼睛问道。
“当然，正需要您的帮助。”
张子安在精灵之中最为信赖的就是老茶，星海过于纯真，菲娜过于高傲，理查德过于轻浮，只有老茶办事最让他放心，精通人情世故，懂得轻重缓急。不过他一般不敢劳烦老茶，因为老茶的年纪实在有些大了，理应身居幕后安享晚年。
他又看向菲娜，菲娜不等他开口便冷冷地一口回绝道：“本宫不是保姆，对教育小孩子没兴趣，本宫也奉劝你少管闲事。”
雪狮子当然跟菲娜处于同一战线上。
“不对！”张子安纠正道，“我不是多管闲事，如果不是那个熊孩子又欺负到小芹菜的头上，我才懒得管。”
当他行尸走肉般处理完父母的丧事，回到家里，思考自己的去留问题、思考宠物店的去留问题时，正是小芹菜的出现，让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了解父母的很多方面，所以他决定留下来，继承父母的店铺。小芹菜是他决定留下的契机，而如今他很感谢小芹菜的出现，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么能与众多的精灵成为伙伴呢？
菲娜出现时，他已经走出了人生的最低谷。赵淇是第一个消费的顾客，但第一个进店的顾客却是小芹菜……虽然至今什么都没买。
听完他简单的解释，菲娜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面色有所和缓，从它懒洋洋地趴卧姿势上看，它似乎仍不打算帮忙，只是不再反对了。
其实张子安也没打算请它帮忙，有理查德就足够了，若是再有老茶，就更是锦上添花了，整治个熊孩子不成问题。
张子安看向理查德，它兴奋地嘎嘎叫道：“整人的事，可不能少了本大爷！”
星海也跑了过来，扬起脸问道：“喵呜~子安需要帮忙吗？”
“有星海帮忙就更好了。”张子安笑道。
他面对老茶和理查德，念出了游戏内置的指令。
“少年叶问的佛山咏春猫，隐身！”
“艾琳·佩珀博士的爱情鸟，隐身！”
……
看到奇缘宠物店的招牌时，小芹菜眼前一亮，指着招牌说道：“这就是我说的宠物店，店里的宠物会说话的，你们可不要吓一跳哦！”
小亦乐伸了伸脖子，在夜色中半眯着眼睛，努力望向小芹菜指的位置，只能勉强辨认出那几个字。
最近他打亡者荣耀的时间有些多，眼睛好像有些模糊了，坐在教室里时常看不清黑板上的小字——当然，他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一定是老师的字写得太小了，于是他经常在课堂上突然大声讲话，让老师把写大一些，还说自己是代表教室后排同学才这么说的。由于他说得义正辞严，老师也没有办法，只好按他说的做。班里其他调皮的男生由此更加佩服他，这愈发令他得意，甚至有时候明明能看清，也要故意说看不清，令老师为难。
小亦乐觉得这个宠物店的外观有些眼熟，最后他家里买了辆合资轿车，平时都是老妈接送他上下学，很久没有走路路过这里了。
他努力想了想，没有想出什么头绪，只是露出不屑地冷笑道，“告诉你个秘密，我是无敌的！”
走得更近了，柔和的灯光从宠物店的店门里透射而出。
小亦乐的脑子里在反复上演着亡者峡谷的拼杀，琢磨回家后怎么偷偷用老爸的Q号登陆游戏，以绕过防沉迷系统，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块小石头，身体一歪，差点崴了脚，赶紧扶住了旁边的男同学肩膀。
“艹！好狗不挡道！”小亦乐觉得有些丢面子，怒从心头起，飞起一脚狠狠踢在小石头上！
这下力道很猛，不偏不倚踢个正着，小石头子忽地飞了出去，在几位小学生的众目睽睽之下击向宠物店的玻璃门。
“我艹！闯祸了，快跑！”小亦乐反应很快，知道这下非把玻璃门砸碎不可，一定不能被抓到，否则肯定会被告老师告家长，赔钱不说，兴许还要挨打。他转身就跑，还不忘叫一声：“抱歉，刚见面就要说再见……”
他的几个小跟班也吓得腿软，看见小亦乐跑，他们也呼啦一下跟着跑。
跑出几步之后，小亦乐觉得不对，怎么没有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呢？他回头一看，三个女生还留在原地，半张着小嘴惊愕地望着前方。
“什么鬼？”小亦乐嘟囔了一声，招呼他的小跟班们先停下别跑了。
他回身走了几步，同样惊得张大了嘴巴。
小石头距离玻璃门咫尺之遥，却停了空中无法前进，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着，如同陷入了一堵无形的软墙。
张子安淡定地从店内走出来，向以隐身状态托着小石头的老茶点点头，朗声长吟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我不懂的学问，那就是女孩！”
……
王乾和李坤发完信息之后，有些放心不下，重又返回，却正好见到了小石头悬空的这神奇一幕。
二人泪流满面，师尊，您终于出手了，不过您堂堂半步金丹期大能，为什么偏要在小学生面前装逼呢？
张子安这逼装得也是惊险万分，深感庆幸自己决定出来教训一下这几个熊孩子。如果老茶晚出来一步，新装上的玻璃门又要被砸碎了，这大冬天灌西北风的滋味可不好受，再说他的感冒还没好利索。万一真被这熊孩子砸碎了，他索赔起来都麻烦，这社会毕竟对女人和小孩这样的弱者更为宽容。
老茶眼疾爪快，在千钧一发之际飞身而出，轻飘飘地托住了小石头。它对小亦乐的所做所为十分不喜，闯了祸就想跑，作为男孩子一点儿担当都没有，少年叶问也没少闯祸，但从来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没有闯了就跑的行为。
它心中有气，故意炫技，没有单纯地接住小石头——虽然这对它是轻而易举，而是使用了一记黏手，将小石头的前进之势消解为旋转之势。
张子安随后从店内赶出来，他看到老茶已经化解了危机，便刻意表现得闲庭信步般云淡风轻。他从小芹菜那里知道这些熊孩子沉迷亡者荣耀，还特意吟了一句游戏里张良的台词。
他用余光瞟了瞟老茶猫爪中旋转的小石头，心中啧啧称奇，但他的惊愕没有表现到脸上，仿佛胸有成竹。
老茶微微一笑，以仅能让他听到的音量说道：“子安，快要教到你黏手了，正好利用此机会让你一睹为快。不要想得太多，黏手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武学，仅仅是咏春的一项入门功夫，老朽只不过是将其活学活用而已。老朽看了很多武侠电影，但电影里表现出的黏手令老朽大为失望。黏手并非如电影里那样是一种搏击手段，而一种提升手臂灵敏度、均衡感和方向感的方法，练成之后便可以洞悉对手的意向及动作。”
它扫了一眼不远处那几名惊呆的小学生，见他们暂时没有靠近过来，便继续讲解道：“黏手强调力量的流动，托上压下，移左拨右。子安你仔细看老朽的肘部，是不是固定不动？”
张子安不方便开口说话，只是注意观察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他见过很多NBA球员能将篮球置于指尖上旋转，老茶此时的动作大概就相当于那个的升级加强版，并非将小石头完全停止再开始旋转，而是巧妙地施加了一个外力改变了小石头的运动状态。老茶的肘部很稳，一动不动。
“这就是了。”老茶满意地说，“手肘固定不动，小臂和手掌则因时、因势而动，永远保持柔软与流动。不过，同样被外界视为柔拳，咏春和太极相似而不相同。咏春的黏手应该软如流水，而不是像太极拳的黏手一般软若棉花。换言之，咏春的黏手培养的是力量的流动感，因力的流动而洞察对手心理的流动，你可明白？”
张子安微微颌首示意听明白了，虽然自己做不到。他对老茶的装逼境界有着高山仰止之感，自己的装逼相形见绌，显得太年轻太肤浅了。如果换成是武侠，此时的场景大概就是张三丰当着敌人的面教导张无忌太极拳的样子吧……
但是同样姓张，他可没有张无忌那样现学现卖的悟性，只能借着隐身的老茶狐假虎威。
即使如此，还是能把这些小学生唬得一愣一愣的。
片刻之后，小石头由于摩擦力的作用，在老茶猫爪的肉垫上越转越慢，最终静止了。
老茶见张子安已然明白，欣慰地笑了笑，猫爪一翻，小石头啪哒一下掉在了地上。
……
小亦乐揉揉眼睛，用手指戳了戳旁边的男同学，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们看见了吗？”
男同学们同样瞠目结舌，“看……看见了啊，刚才那石头在空中不动了……”
“我艹！不会是见鬼了吧？”小亦乐的心里没底儿，嘴里连续爆粗口。他在家里一爆粗口就会被老妈拧耳朵，但是在外面爆粗口觉得自己很有范儿。
“不知道啊……”他的同学们更是不知所措，还指望他拿主意呢。
就在这时，小芹菜已经高兴地跑过去，“店长哥哥，你好厉害啊，这是魔术吗？能再表演一次吗？”
另外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也好奇跟了过去。
“哈哈！”张子安爽朗地笑了笑，“店长哥哥可是很厉害的，这只是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
小芹菜和两个女生满脸的羡慕，其中一个女生还捡起小石头看了看，确认只是个普通的小石头。
“切~”小亦乐被抢了风头，撇撇嘴，一脸不爽地说道：“还店长哥哥，真不要脸，明明看年纪都是大叔了……”
张子安脑门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他再次确认这小子绝对是个欠揍的熊孩子，自己明明是永远的18岁，怎么会是大叔？
小亦乐眯起因为打游戏而有些近视的双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张子安，觉得他很眼熟，好像是在哪见过……
突然，他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曾经在某天傍晚在路上拦住了自己，然后被自己狠狠耍了一顿。
难道……难道他是来报复的？
小亦乐有些害怕，今天可没有母亲陪在身边，万一这个男人要是动手打自己……
他看了看左右，天已经有些黑了，今天他们放学之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跟着老师一起讨论校庆表演的节目，因此时间有些晚了。现在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期，虽然路上的人流少了，但他自忖如果大声喊救命的话，还是能引来很多人。因此他的胆气有些壮了。
“我记得你！上次你拦住我，我还没找你算账！这次你又搞的什么鬼？”他指着张子安叫道。
张子安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哦，原来是你啊，妈妈的乖宝宝，怎么今天你妈没有接你放学？不担心你迷路么？”
小亦乐被激怒了，他涨红了脸叫道：“我是男子汉！才不是妈妈的乖宝宝！”
“只会欺负女孩子的男子汉，真光荣啊！”张子安咂着嘴说道，继而对小芹菜温和地笑道：“这两位是你的同学吧？是不是来参观宠物店的？”
小芹菜见到刚才那神奇的一幕，信心顿时足了，她拉了拉自己左右的两位女同学，介绍道：“这是小晴，这是川川，都是我的好朋友。这位就是我说的店长哥哥，他店里的宠物会说话的！”
小晴和川川怯生生地向张子店点头致意，“您好，我们是小芹的同学……那个……小芹说的是真的吗？”
“你们好！既然是小芹菜的朋友，随时欢迎来我的店里玩，无论买不买宠物都没关系。至于小芹菜说的是真是假，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张子安故作神秘，同时瞟了一眼小亦乐，嘲讽般朗声说道：“当然，胆小鬼就不用进去，看那样子都吓尿裤子了。”
小亦乐和三位男同学赶紧低头看了看裤裆，确认没有湿，他们又羞又恼，抗声说道：“谁……谁不敢进去啊！进就进，有什么大不了的！心……心怀不惧，方能翱翔于天际！”
张子安听了，心里也是一万匹羊驼驼呼啸而过，这些熊孩子沉迷游戏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连这时候都不忘了念句台词壮胆！
因为装修噪音大、粉尘大，这几天张子安委婉地劝说小芹菜暂时别过来，因此她是第一次看到装修后的店铺，立刻惊讶地叫起来：“店长哥哥，好漂亮啊！”
张子安嘿嘿一笑，“比以前漂亮？”
“漂亮得多啊，又宽敞又明亮！”小芹菜扬着头四处张望，“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张子安知道小芹菜不会说谎也不会特意说恭维话，她说漂亮，就一定真的认为很漂亮。
“对了，叔叔阿姨还没回来吗？他们看到的话一定会很高兴吧！”她无意间问道。
张子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黯然起来。
隐身的老茶担心地望着他，想要安慰他几句，但苦于隐身状态不方便说话，若是说话，肯定会让小芹菜她们以为是闹鬼，会吓到她们。
张子安从未把父母去世的事告诉小芹菜，只是说他们出远门去旅游了，而且是周游世界，因此小芹菜有此一问也是很正常的。他并不是想故意骗小芹菜，而是看出她跟自己的父母挺有感情的，担心告诉她实情后她会伤心。等她再长大一些，能够真正理解“死亡”这件事之后，再告诉她不迟。
小芹菜察觉到他脸色有异，不解地问道：“店长哥哥身体不舒服吗？”
张子安勉强挤出些笑容，吸了吸鼻子说：“被小芹菜看出来，老实说这两天有些感冒，鼻塞咳嗽。”
小芹菜啊了一声，急切地说：“店长哥哥可以熬红糖姜水啊，我感冒了我妈妈就会给我熬，喝下去身上就热乎了，第二天感冒就好了！”
“好啊，谢谢小芹菜。”张子安笑着答应下来。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感冒的时候，母亲确实也曾经熬过红糖姜水给自己，看来这种老办法还真管用，说不定今天自己也熬一些，赶紧把感冒弄好了。
小晴和川川是第一次来到宠物店，见到满地嬉闹的幼猫们和展示柜里狗狗们，眼睛都看直了。
小亦乐和三个男生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向店内探头张望，互相推掇着让别人先进去探路。刚才小石头悬空那一幕给他们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不由地疑神疑鬼起来。
最后，还是身为扛把子的小亦乐壮着胆子先走进来，四处看了看，冷哼一声说道：“哼！也没什么嘛！”
他回头招呼那三个小跟班，“快进来吧！”
然而他们三人却像见了鬼一样脸色煞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小亦乐的前方，僵了半秒后，三人连屁都没放一个转身就跑！
小亦乐咽了口唾沫，扭回头一看，小心肝吓得也是一颤。
一只黑白两色的小猫不知何时起出现在他的眼前，小亦乐发誓刚才它还没在这里，甚至整个宠物店一楼都没有它的踪迹，仅仅一个回头的工夫，它从哪冒出来的？细思极恐！
小亦乐明白那三个笨蛋为什么跑了，他们一定是亲眼目睹了它是如何出现的，如果换成是他，他也想跑！
看到这双银灰色的眼睛，小亦乐想起来了，自己也曾经见过它，因为这双眼睛的颜色太特殊，当时并未觉得如何，事后却印象深刻。
“你……你想干什么？”他后退两步，忐忑不安地盯着它。他会问出这句话并不是认为这只黑白小猫会说话，仅仅是由于紧张而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喵呜~你还不认错吗？”星海突然“说话”了。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无论是追着幼猫们奔跑的小晴还是站在展示柜前冲狗狗们吐舌头的川川，又或是比手划脚向张子安述说治疗感冒方法的小芹菜，包括小亦乐在内，八道视线全都落在了星海身上。
只有张子安能看到星海的身边站着隐身的理查德，这句话是理查德说的，而且完美模仿了星海平时说话的语气。
小晴和川川之前并不相信宠物店的宠物会说话，在门口看到小石头悬空的那神奇一幕时，她们半信半疑，进店后看到可爱的小猫小狗们，她们又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直到此时亲耳听到说话声从黑白小猫的位置上传出，不由她们不信。
“真的耶……小猫说话了！”她们惊讶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小芹菜这才算是在朋友面前扬眉吐气，连两支小辫子都变得很精神。她骄傲地说道：“我跟你们说了吧，这里宠物会说话，但你们都不信！而且不止这只小猫哦，小铃和耳朵也会说话……哦，对了，小铃是只仓鼠，耳朵是只垂耳兔，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等下我介绍你们给它们认识！”
在事实面前，小晴和川川羞愧地低下了头，真诚地向小芹菜道歉说：“小芹，对不起，是我们不好……我们不该怀疑你……请原谅我们……”
小芹菜很大度地拉起她们的手，“没关系啦，不用道歉，你们相信我就好！小铃和耳朵是我的好朋友，你们也是我的好朋友！大家都是好朋友！”
张子安走到她们旁边，弯下腰说道：“大家一定要互相关心，互相照顾，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有困难的时候要互相帮助，当朋友犯错误时要体谅朋友，帮朋友改正错误，这样才算是好朋友，懂了吗？”
她们齐齐点了点头。
旁观的老茶露出慈祥的笑容，它轻捋白须，再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了仁爱之心。
仁爱，仁者爱人。
爱自己更要爱别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更进一步则是爱家乡、爱祖国、爱世人，由小爱而升华为大爱。
若是人人皆仁，何愁大同之世不早日到来？
明明只是一个大人与几个孩子之间的互动，老茶却心潮澎湃，难捺胸中万丈豪情！
“哦，对了。”张子安冲她们挤挤眼睛，“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我店里的宠物想说话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啊，店长哥哥？”川川也跟着小芹菜叫起了“店长哥哥”，因为她很喜欢这里的狗狗，如果它们能说话，就央求父母买一只回去作伴。
小芹菜也是第一次听说宠物还需要两个条件才能讲话，与小晴一起翘首以盼。
张子安伸出两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道：“首先，宠物只有在本店里才可以说话，带出去就不行了……”
不等她们的失望流露在脸上，他又继续说出第二个条件：“其次，宠物们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说话，而它们喜欢有爱心、有责任心、正直勇敢的好孩子，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们不再拥有一颗纯真的童心，变成了一个糟糕的大人，就永远也听不到它们说话了。”
当张子安谆谆教导小芹菜和她的两个同学时，小亦乐面对会“说话”的黑白小猫，紧张得瑟瑟发抖。
星海觉得很新奇有趣，它只要张张嘴，连口型都不用对，自有理查德帮它说话。
数天前，理查德跟张子安商量怎么整治这个熊孩子的时候，曾经听他讲述过那天傍晚发生的事，因此它这个熊孩子的所做所为有了充分的认知。
“嘎……喵呜~你知错吗？”理查德以星海的声音问道。
能主动认错的话，小亦乐就不会是熊孩子的杰出代表了。
“我……错在哪了？我没错！”他大声争辩道。
“你知道那天如果这个男人没有把你拦住，会发生什么？”理查德的语气突然一变，虽然音色依然是星海的，语气却截然不同，像是……长大后的星海。
“发生什么……”小亦乐转转眼珠，回忆了一下那天的事——他想让母亲着急，于是打算横穿马路，跑到对面的烤串摊后面躲着。
“什么也没有！”他叫道，“不就是过个马路吗？”
“过马路？”理查德冷笑，“只是过马路那么简单？不，你会跑着穿过马路，根本没注意来往的车辆，你会被一辆来不及刹住的车撞到，血流满地……你的母亲会伤心欲绝，车内的司机没有犯下任何错误，却要承受金钱的损失与良心的谴责，他新婚不久的妻子会跟他离婚——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由于你横穿马路而导致的！而他——”
星海配合地抬起一只猫爪指向张子安。
理查德继续说：“他拉住了你，阻止上面那个未来成为现实，而你却恩将仇报，反过来污蔑他不怀好意……如果你没有错，那错的是谁？”
“你胡说！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小亦乐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突然慌了神，心跳变得很快，连平时总挂在嘴边的游戏台词都说不出来了。
他隐约觉得这只黑白小猫说的是真的，因为……他的眼前似乎浮现了栩栩如生的画面，可能是某种被称为“即视感”的东西，似乎黑白小猫所说的一切，都在另一个历史或是另一个空间里曾经真实地发生过。母亲的悲伤透过时间与空间传递到他的心里，令他心如刀绞……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你知道。”星海只是很可爱地盯着他，然而理查德的语言，那种抑扬顿挫的声调变化，似乎有某种的魔力，引导着他展开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将平面的语言转化为具体的轮廓。
“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到底是谁？”小亦乐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想要离星海远一些。
理查德用空寂而不含感情的声音讲话，甚至通过技巧令自己的声音产生了回音，仿佛于宏伟的殿堂里对罪人发出了审判：“我是预言者，是先知，是超越凡人的存在！接下来，我将预言你的未来！”
小亦乐用手捂住耳朵，拼命地摇头，“我不听！我不听！”
“不听，你最恐怕的幻想就变成现实。如果你听着，并且按照我说的去做，你就会平安无事，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成人。”理查德威严地告诫他。
片刻之后，小亦乐颤抖地放下了手，“你……你说吧，我听着。”
“你父亲今天在工作中遇到了很大的挫折，心情极端烦躁，而你母亲则会无意间触怒他，他们会吵起来。你知道他们不是第一次吵架了，然而今天他们会吵得非常凶，甚至会翻出很多陈年旧账，包括对你的教育问题，包括买车养车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你母亲会摔盘子泄愤，你父亲会一根接一根沉默地抽烟……他们的感情将于今天破裂，你母亲会带着你去住宾馆，并且将在数日后与你父亲离婚，你会成为没有父亲的孩子……”
“不……不……我不要没有爸爸……”小亦乐几乎快哭出来了。
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父母并不是第一次吵架，母亲在吵架时会摔盘子，父亲在吵架时会沉默地抽烟，这些他全都知道！当他们吵架的时候，他会躲回自己的房间戴上耳机打亡者荣耀，模仿每一位英雄说话，直到风暴平息……
相比于严厉的母亲，他更喜欢父亲，因为父亲总会在周末陪他打游戏，给他买高达模型，偷偷带他去吃母亲不让他吃的垃圾快餐……一想即将失去父亲，心中的恐慌已经令他六神无主。
啊，对了，他还曾经在学校里嘲笑、讥讽、欺负过一个父母离异的同学，转眼间他就要成为被嘲笑、被讥讽、被欺负的那个了！
理查德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可以阻止这一切——当你离开这家店以后，你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里，在他们吵起来之前，你会去给父亲倒杯茶，向他鞠躬，说一声‘工作辛苦了’，然后向母亲说声‘对不起’，然后坦承你曾经犯下过的所有错误，请求他们的原谅。”
小亦乐用手背抹着眼泪抽泣起来，哽咽地说道：“我做了好多调皮捣蛋的事，他们……他们不会原谅我的……”
“不，你错了。他们会原谅你的，因为他们是你的父亲和母亲，他们爱你，不会因为你的诚实而惩罚你，真诚总能换取谅解。”理查德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像一位最和善的老师在教导自己的学生。
“是……是真的吗？你会不会是在骗我？”小亦乐泪眼婆娑地望着星海，“他们真的会原谅我？”
理查德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会的，我知道会的！因为我是预言者，是先知，是超越凡人的存在！”
小亦乐的心里燃起希望，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盯着星海，而星海则纯真的眼神回应他。
“现在，你还在等什么？”理查德的音量突然提高了，宛如战场上的将军一样激昂有力，“跑吧！跑吧！马上回家，用你最快的速度，向着夕阳奔跑吧！”
小亦乐像弹簧一样蹦起来，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店门，向着夕阳的方向，向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
张子安已经打发小芹菜她们去二楼探望仓鼠和垂耳兔了，不想让她们听到这边的谈话，而他则一直在旁观。
此时他走过来，向理查德说道：“星海只告诉你，今天他到家之前，他的父母会吵架，其他的东西都是哪来的？说得有板有眼的……”
“嘎嘎！没错！”理查德恢复了本来的声音，扑腾着翅膀说道：“其他的都是本大爷瞎编的，只不过用上了一些语言的技巧而已！”
张子安已经猜到了，不禁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你丫说瞎话不带脸红的！”
“关于这点，你也不比本大爷逊色多少！”理查德反唇相讥，“算了，本大爷该去楼上给仓鼠和垂耳兔配音了……告诉你，今天本大爷要求加餐！”
“好好，我答应。不过……你觉得会有用么？”张子安望着小亦乐匆匆远去的背影问道。
“当然有用。”理查德胸有成竹地说，“当孩子对父母表达关心的时候，当孩子对父母主动坦承错误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放下胸中的一切芥蒂。”
“因为，这就是爱。”它意味深长地说道。
暗红的太阳在地平线上苟延残喘，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
笔直的街道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呼哧呼哧地奔跑着，斜射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亦乐已经忘了自己来宠物店的初衷，他不停地奔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父母开始吵架之前赶回去，无论如何不能让父母分开。
啪！
他跑得太急，天色昏暗，他眼睛又有些近视，不小心踩到一个空塑料包装袋上，脚下一滑摔倒了。好在冬天穿的衣服厚，他虽然被摔得很疼，但是没有受伤。若是父母在场，他一定会撒娇般大哭起来，等父母哄他时趁机要些好处，但是今天他只是咬着牙默默地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宠物店离他的家并不远，穿过十字路口，从小道里斜插过去，大概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若是跑着的话，可能也就十分钟。
一路跑进小区，他看到自家新买的合资轿车就停在楼下——不出意外，父亲和母亲都已经到家了。出来遛弯的老爷爷老奶奶看到小亦乐都厌恶地皱起了眉头，谁都知道这小子顽劣不堪，连狗都嫌弃他。
小亦乐喘息着爬上家住的五楼，掏出钥匙开门，由于又累又紧张，捅了两下都没捅进锁眼儿，直到第三次才顺利打开门。
他连钥匙都没来得及拔，把书包往地上一扔，直接跑进去。
屋里静得吓人。
“我……我回来了！”他大声说道，生怕自己回来晚了。
“回来了？赶紧去洗手，吃饭还要等一会儿。”母亲谷乐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
“我爸呢？”亦乐看了看客厅里，没有父亲田亦的身影。
谷乐冲书房的方向努努嘴，没好气地说：“一回来就扎进书房了，把活儿都推给我干！凭什么？大家同样的上班，我挣得不比他少，凭什么家务活全是由我来做？谁不想一回家就坐下来看电视啊……”
她胸中有怨气，说话的声音自然有些大，而且她本来就是想让田亦听见，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小亦乐急得直挥胳膊，“妈！妈！别说了！我爸工作很辛苦……”
“不，今天我还偏就要说了！”谷乐一听就更来气了，把围裙一扔，叉着腰说道：“他工作辛苦，我还辛苦呢！是不是他平时都这么跟你说的？说你妈那里的工作特轻松？”
“不是这样的……”小亦乐急得都冒汗了，他后悔没有向那只黑白小猫多问几句，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插话。
恰巧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拉开了，隐约听到声音的田亦沉着脸走出来，带着怒气说道：“你说什么呢？”
“我说——”谷乐向来吃软不吃硬，田亦给她甩脸色，她不会忍气吞声，当下把眼睛一瞪就要发脾气。
小亦乐紧闭着眼睛，用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大声喊道：“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他这突然的一嗓子反倒把父母吓了一跳，刚腾起的怒气被吹到了九霄云外，他们愕然对视，都想从对方的眼睛探询出原因来。
小亦乐喊了出来，胸口郁结的焦虑和苦闷都随着这一嗓子发泄掉了。他的胸膛一起一伏，每呼吸一次，勇气就仿佛增加了一分。
他对黑白小猫的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它是对的，父母确实会吵起来，如果依照他平时独自回家路上的磨叽，等他到家就为时已晚。
“亦乐，你想说什么？”田亦最先回过神来，声调变得较为正常。
谷乐没有说话，却也关切地看着他。
事到如今，再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即使小亦乐这个熊孩子也知道，如果他现在说没事，是逗你们玩的，他们的怒气恐怕会变本加厉地爆发出来，就像黑白小猫说的那样，翻出一些陈年旧账，比如孩子的教育问题……
他低着头走过去，拉起父亲的袖子，把父亲牵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又把母亲拉过来坐在父亲对面。
“稍等一下。”他走进厨房，从茶叶罐里胡乱抓了一把茶叶放入父亲常用的茶杯里，用开水沏上茶，端回客厅，摆放在父亲面前的茶几上。
“您今天工作辛苦了。”他笔直地站着，对父亲鞠躬说道。
田亦今天的心情确实很糟糕，他在工作中遇到了很不顺心的事，他本以为十拿九稳的部门经理位置被别人抢走了。他一时冲动，回到家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写辞职信，却又听到谷乐在客厅里絮絮叨叨个没完——怒气和怨气一下子就冲到了脑门！
他走出书房就是要跟谷乐吵架的，他已经憋不住了，必须要找个目标发泄一下，无论什么都行，而老婆显然是最佳的目标。
然而，小亦乐的表现却让他的脑子一下子变得很空，已经积成疙瘩的怒气与怨气像冰霜遇到烈阳般消融，融化成暖流涌进他的心窝里。
这是儿子第一次为他沏茶，第一次向他表示问候，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儿子长大了，懂事了！相比下之，工作是否能升职又算得了什么呢？这次不行，下次不是依然有机会吗？
另一方面，谷乐虽然同样也很高兴，但她的心却隐约有些刺痛，连儿子都认为父亲的工作要更辛苦一些吗？难道她平时为家庭付出的一切都被无视了？
小亦乐又走到她面前，鞠躬说道：“妈，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对不起？你又调皮了？是不是老师又让请家长？”谷乐的急脾气又上来了。中秋的时候悄悄塞给老师送了500块钱的购物卡被退了回来，她本来就觉得心里没底儿，这孩子还净给老师添麻烦！
正在品味幸福的田亦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沉声说：“你急什么？先让孩子把话说完。”
谷乐瞪了他一眼，暂时把脾气压住了。
田亦把小亦乐也拉到他旁边坐下，柔声说道：“亦乐，别害怕，有什么事就说出来。”
得到父亲的鼓励，小亦乐更增添了一些勇气。他摇摇头，“老师没让请家长，不过我有些事要跟你们说，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
“你说吧，爸爸妈妈都听着，不会打断你。”田亦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小亦乐把头垂得很低，潜藏已久的情感和话语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虽然由于激动而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大体上还是能听明白的。他讲了很多事，包括他调皮捣蛋而没有被发现的事，包括他在学校欺负同学而同学却敢怒不敢言的事……
最后讲到了那天傍晚发生的事。他坦承了自己的想法，当时他认为母亲不关心自己，就打算跑过马路藏起来以惩罚母亲，让她焦急，让她服软，等她急得不行时再出来，为自己争取一些好处——他是这么打算的，结果却被宠物店的店长给拦住了，然后他灵机一动，借着污蔑那个男人不怀好意，同样再次博得了母亲的关心。
谷乐和田亦听得直皱眉头，他们平时的工作忙，但自认为对孩子的教育还是很到位的。有时候他们听同事讲述一些熊孩子的事迹还嗤之以鼻，没想到自家的熊孩子比谁都更熊！特别是听到最后一件事的时候，他们惊得后怕不已。
“让你过马路时要等绿灯，要走人行横道，千万不要跑，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啊！”谷乐急得都喊起来。
田亦打断她，“先别说这个。”
他转头问小亦乐，“亦乐，这是真的？具体是哪天的事？”
由于一下子涌入了太多冲击性的事情，谷乐有些头疼，她扶着额头讲道：“我跟你说过啊，你看你这记性，是不是都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田亦现在没心情跟她争论这些细枝末节，再次询问小亦乐，“好好想想，这是哪天的事？”
“就是我妈的手机屏幕摔裂的那天，第二天她买了台新手机，然后你们就商量着买车……”小亦乐低声回答。
田亦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谷乐讲述的是有男人陌生半路拦住小亦乐，她以担心步行上下学有危险为理由，执意把买车提上了日程。田亦当时觉得有道理，虽然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太宽裕，但还是同意了。他万万没想到故事的真实版本并非如此，若不是那个男人及时拦住小亦乐，以小亦乐平时所表现出来的莽撞，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我真是没法说你了……”他对谷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把事情搞清楚就胡乱冤枉人，这会让好人寒心的。”
谷乐明知自己有做错的地方，但嘴上还是抵触地说：“换了你在场，你就能相信一个陌生人？”
“至少我不会随便冤枉人……”田亦摇头，当机立断说道：“算了，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要再提了，现在咱们要想想补救的办法……所有被亦乐欺负过的同学，咱们三个都要一起去登门道歉。至于宠物店老板……赶个周末，咱们一起去一趟吧。”
谷乐咬着嘴唇，虽说她觉得再次面对宠物店老板很不好意思，却没有提出异议。
小亦乐窥视着他们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不会骂我吗？”
“我们不会骂你，因为这不是骂你几句能解决得了的。这些事我们也有责任。”田亦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不过亦乐你知错能改，就依然是好孩子，爸爸妈妈很高兴，会陪你一起改正这些错误。以后的日子，一定要像今天一样向我们敞开心扉，好吗？”
“好！”小亦乐的眼泪夺眶而出。
谷乐走过来，将父子二人拥入怀中。
早上，手机闹铃按时响起。
宋白翻了个身，伸长胳膊摸索着关掉了闹铃，像死鱼一样趴在床上，胳膊无力地垂下，等待十分钟第二次响铃再起。作为一名vlogger，他也算得上是半个数码极客了，而数码极客的通病就是夜猫子，越到晚上越精神，而早上起床就很痛苦了。
只是第二次闹铃还没来得及响，他垂在床角的手指就蹭到了某种带很多毛的东西。
他吓了一跳，猛然睁开眼睛，心脏都漏掉了半拍！以往看的各种恐怖片一下子全涌进了脑海，将自己代入恐怖片里的倒霉主角。
等他带着一身冷汗看清楚眼前的东西，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好搭在黑花的后背上。
黑花懒洋洋地蜷缩着身体，睁眼看了看，又不在意地闭上——这家伙赖床的属性倒是和宋白也有些像。
猫可以赖床，宋白不行，他还要上班养活自己，交房租，并且用不多的余钱购置新数码设备。
他久违地提前取消了闹铃，按下电脑的开机键，披上衣服走到厨房，咕嘟咕嘟灌了一杯凉水，稍微清醒了过来。回到卧室，黑花依然趴在猫窝里睡。
黑花似乎比宋白想象的要乖得多，喜欢玩滑板，对满桌子的数码产品没有兴趣，另外也很喜欢猫窝。
宋白打了个呵欠，抓了抓头，落下不少头皮屑，不过被他无视了。
电脑已经启动完毕，进入桌面。
上班之前还有些时间，他习惯性地搬来梯子进入youtube，登录后台的分析工具，观察一下vlog的订阅量。
“订阅数量2726，嗯……”他回想了一下，“比昨天增加了74个……还不错。”
岂止是不错，这似乎是他开始玩vlog以来最高的单日增幅记录……不过嘛，订阅数与视频的名字也有些关系，他发现如果视频名字能蹭上热点，那一天的订阅增幅就会较快，所以不能单从这点便断言什么。
点开最新一期的《Over the Great Wall》，他看到浏览次数目前是357，点“赞”的人数是77个，点“踩”的人数是28个，从比例上来说，无数“赞”还是“踩”都比平时高。
一般来说，人们看完视频也就算了，马上会被另一个视频所吸引，除非是特别喜欢或者特别讨厌，才会去点“赞”或者“踩”。平均十个浏览者里只不到一人会去点“赞”或“踩”，而这段视频“赞”和“踩”的比例已经接近于浏览者总数的1/3，这是个异常高的比例。
宋白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距离上传完成只用了12个小时，平时他新发布的vlog视频24小时的浏览量也就是两三百次左右。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将页面往下面，看到了观众的留言。
最顶上的一条留言是：“哇哦！帅呆了！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吧？谁能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这条留言底下有5个回复：
1，“醒醒！”
2，“显然是假的。”
3，“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能随身带着。”
4，“我觉得是真的，它们跳舞的过程很连贯，看不出有剪辑的痕迹。”
针对第4条回复，又有人半开玩笑般回复：“是呀，我看porn时也觉得很连贯，看不出剪辑的痕迹，曾经因为自己没有那些猛男们持久而深深地沮丧。”
宋白会心地一笑，作为男人，他秒懂了这条机智的回复。
他将视线下移，继续浏览其他的留言。
第二条留言：“无意冒犯，但是从视频上看，拍摄者和所在地都是在中国，这令我对它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留言底下有两个回复：
1，“哥们儿，你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2，“无意冒犯，但你知道我讨厌的词是什么？‘无意冒犯’！”
宋白的好心情顿时跌落到谷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投向窗外，平复一下呼吸。
说真的，视频的真实性受到质疑，他并不感到意外，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也不相信一群小猫能够踩着鼓点跳出整齐划一的舞蹈。
正常的质疑没关系，他可以接受！事实上youtube上几乎每个大火的视频都会受到真实性方面的质疑。人们会对不是亲眼所见的东西产生怀疑，这很好，没问题。
然而，质疑的理由竟然仅仅是因为视频拍摄者来自中国，这令他感觉格外愤怒！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曾以为自己对这样充满恶意的留言已经产生了一定的免疫力，然而此时憋闷到吐血的心情提醒他——并没有，他仍然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那28个“踩”，显然都是出自质疑者之手。
这条粗鲁而不讲道理的留言也激怒了其他人，第2个回复者针对“无意冒犯”的评论就是看不惯留言者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套用了留言者的句式来讽刺留言者。
宋白也听说过，很多美国中学生都极度讨厌“无意冒犯，但是……”这个句式，因为当你说出“无意冒犯”之后，紧跟的“但是”就表明你马上就要冒犯别人了。这是个自以为礼貌但实际上很不礼貌的句式。
黑花睁开了眼睛，弓着腰打了个呵欠，跳出了猫窝，小跑着离开房间，直奔放置于厕所内的猫砂盆。宋白还担心要不要教黑花如何使用猫砂盆，看来是多虑了，黑花在宠物店里已经适应了同款猫砂盆和猫砂，省下很多事。
过了一会儿，宋白通过转移注意，调整了一下心情，再次将目光投注在评论上。
第三条留言：“有谁是像我一样被封面上的那只小猫吸引过来的？”
下面有两条回复：
1，“我是。黑色的小猫很可爱，摸镜头的动作也很可爱。”
2，“我也是，太可爱了！我的心都快融化了！另外你们注意到没有，这只黑色的小猫也在视频中出现了呢，在那群小猫里的第二排第三个。整个视频我反复看了好几遍，第一遍时就被吸引住了，看第二遍和第三遍时我的眼睛始终是盯在这只黑色小猫身上。”
黑花在猫砂盆里解决完生理问题，颠颠地跑了过来，在他家居服的裤腿上蹭了几下，然后又喵喵叫了两声，抬起头望着他，像是在要早饭吃。
宋白弯下腰，用手指刮了刮它的小脸，“黑花，你已经有国外的粉丝了啊。”
黑花听不懂他的话，歪着脑袋不满地瞪着他，仿佛是在说：粉丝是啥？可以吃咩？
“好吧，好吧，马上给你弄早饭吃。”他笑道。
宋白又看了一眼时间，平时他还可以继续磨蹭一会儿再弄早饭吃，不过今天他还要给黑花准备一整天的食物，只能提前关闭电脑了。昨天晚上不算，今天是他正式养猫的第一天，万事开头难，他不想把时间搞得太紧张。
他把昨天晚上的剩米饭，连同一个鸡蛋和一根香肠做成了炒饭，三下五除二地填饱了肚子。吃早饭的时候，黑花一直在蹭着他的腿要吃的。他琢磨了一下自动投喂器的用法，给投喂器里面灌装进猫粮，给饮水盆里换上新鲜的凉白开，跟黑花打了声招呼，让它好好看家别惹祸，这才换衣服出门。
直到抵达公司时，他的心情仍然没有彻底好转。
江千雪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握着鼠标，百无聊赖地浏览着网页。波斯猫雪球趴在她的大腿上安静地打盹。
她已经在电脑前坐了一个小时，把望海阁的美食旅游版块翻了好几遍，没发现有什么值得一去的新地点。这也是常有的事，毕竟她对直播地点的要求比较高，不愿意随便找个地方滥竽充数，而滨海市又不是什么大城市，新奇有趣的店铺不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键盘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几行字，是热心网友们提供的建议，其中某几行被记号笔勾掉了，这表示她去踩点过了，达不到她的直播标准。网友们已经急不可耐，强烈要求她随便播点什么，哪怕直播给雪球铲屎也行。
她松开鼠标，手指纸条上缓缓下移，停在了一家名为“朝物夕拾”的店铺上。这家店铺也是网友提供的，一开始她猜不到这是家卖什么东西的店铺，经过网友提醒后才知道，原来是专门卖二手商品的。不过这家店里的二手商品都是很罕见的东西，甚至有些是绝版货，因此价格不菲。
讲道理，这家店铺是仅剩的最佳选择了，小雪明知如此，却始终对要去买二手货提不起劲儿。以前她去旧书店做过直播，但旧书跟旧物终归是不同的。
不过待着家里也是很无聊，母亲总会唠叨一些有的没的，把耳朵都磨出了茧子，所以小雪跟懒癌斗争了半天，还是决定去逛一趟看看。
“雪球，你乖乖待在家里，我出门一趟。”她把雪狮子从腿上抱到床上，握起拳头捶了捶有些酥麻的双腿。雪狮子最近体重增加得很快，跟刚买回来时不可同日而语了，有了成年大猫的风采。
“喵。”雪球向她走了两走，似乎是想跟她一起出去。
“雪球留在家里吧，你的毛太容易脏，最近那家宠物店又没有开业，没办法给你洗澡，所以先忍忍吧。”小雪亲昵地用额头顶了顶雪球的额头。
她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围巾、手套和毛线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再拿上必不可少的手机和钱包，离开了卧室。
由于早知道父亲不在家，小雪大大方方地穿过客厅，从正在打电话的母亲面前走过。
“大冷天的，干什么去？”母亲放下电话问道。
“随便逛逛啊，总待在家里闷死了！”小雪冲母亲挥挥手，“妈你也出去走走吧，跟别家老妈一起跳个广场舞什么的，别总闷在家里。”
“你倒是教育起我来了？”母亲被气乐了，“以为我跟你一样野？再说大冷天往外跑，多容易感冒啊！我告诉你，你要是感冒了，可别给我喊难受！”
“放心吧，感冒不了，看我穿得多厚！”小雪拍拍羽绒服，“我走了啊，拜拜！”
不等母亲再说什么，她就拉开门跑了出去。
“真是……野丫头！”母亲气得一拍桌子，重又拿起电话，“喂，刚才说到哪了？”
小雪哼着她自创的无名曲调，一路蹦蹦跳跳地往别墅区的门口方向走。
这个高档别墅区占地广阔，却格外清静。小区中央的人工湖里飘满枯黄的落叶，被风一吹如麦浪起伏。
以往的时候，小雪走在小区里，偶尔还能遇到几位出来散步的老人，自打入冬以来，全都躲在屋里猫冬了，即使出门也是乘坐豪车代步。小区里本来就没有几个年轻人，和小雪年龄相当的就更少了，大部分都是如她父亲一样的中年人。至于传说中嚣张跋扈的富二代……也许是存在的，不过她还真没见过。
淡淡的伤春悲秋之意只是短暂地笼罩了小雪的心头，便被她以天生的乐观和开朗驱散了。她知道只要离开别墅区，进入真正的烟火人间，便不再萧索落寞。
另外她也不讨厌冬天，因为冬天就意味着她的生日快到了，又能收到好多生日礼物，生日的前后几天父母也不会再念叨什么，可以过几天轻松安逸的舒心日子。如果下雪的话更好，可以在自家门口堆上几排的雪人，像是专用的卫队，一向是她在冬天的保留节目。
滴滴！
她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身后传来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回头一看，是一辆加长奔驰缓缓从后面驶来。反正没什么人，她不自觉地走在了马路中央，此时挡住了这辆奔驰的去路。
小雪往旁边走了几步，闪开了道路，稍微有些好奇地盯着奔驰车那漆黑如墨的后车窗，想知道里面坐的是哪位邻居——她对这辆车的车牌号很陌生，不记得以前在别墅区里见过。只可惜车窗的私密性很好，任她把眼睛睁得再大，也无法透过车窗看进车内。
她让开去路，奔驰车却没有驶过，而是在她身边缓缓停下来。
车窗落下，由于车厢内较暗，她还没看清里面坐着的是谁，就听到嗷的一嗓子，从车窗里探出一只狗头，冲着她吐着舌头挤眉弄眼。
“哟，这不是饭桶吗？”小雪惊讶地说道。
她经常遇到金叔叔在小区里遛狗，跟这条名为“饭桶”的哈士奇熟得不能再熟，小区里也仅有这一条哈士奇，无论如何不可能认错。雪球和饭桶非常不对付，见面就打，不过是雪球单方面地追打饭桶……别看饭桶的体型大得大，却是外强中干，格外的怂！
紧接着，她噗嗤一下，指着饭桶笑出了声，“饭桶，你脖子上戴的那是什么鬼东西呀？”
她看到饭桶的脖子上套了个奇怪的东西，看上去像是向日葵里钻出了个狗头！哈士奇的长相本来就很二，套上这玩意之后更是二上加二，二的二次方，等于四！
饭桶把狗头探出车窗四下看了看，没有见到那条可恶的波斯猫，连猫的气味都很淡，它正高兴着呢，却被小雪的一句话戳到了痛处，不由地呜咽一声，用了无生趣的哀怨眼神望着她。
小雪嘿嘿直乐，越看越有意思，丝毫不顾及饭桶的心情。
乐了一会儿之后，她哎呀一声，想到既然车里有饭桶，那金叔叔肯定也在啊。
“里面是金叔叔吗？”她对着昏暗的车内问道。
一只大手伸出来，把饭桶的狗头往旁边拨了拨，腾出一块儿位置，金二的脑袋也从车窗里挤出来，向她打招呼道：“是小雪啊，我还以为你把金叔叔我忘了呢！”
一人一狗的脑袋并排看着她，这场景莫名的喜感。
“金叔叔早上好。”她规规矩矩地向他道早安，不过她的脑子里随即冒出了问号。
“金叔叔，你今天是要去办正经事了吗？”她好奇地问道。
金二闻言一愣，“为什么这么问？另外我平时干的难道不是正经事？”
“因为你没有开车啊，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坐车出门呢。”小雪抿嘴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第二个问题，因为根本不用回答啊，父亲江天达整天都说金老二不务正业，说他的公司这么下去吃枣药丸，但金叔叔自己显然不担心这个问题。
“你说这个啊……”金二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吧，原因很简单，前几天我久违地浪了一把，结果驾照的分被扣光了！”
金二虽然不停地长吁短叹，但脸上浮现的神情并不完全是郁闷，而更接近于过度兴奋之后的虚脱，就像是网上流传的那几张柴犬“得知要搞基”、“搞基ing”和“搞完后”的表情包，金二目前就处“搞完后”的生无可恋状态。
小雪不会开车也没有驾照，对扣分什么的没有概念，她只知道金二暂时是开不了车。
“金叔叔你是闯红灯了么？”她茫然问道。
金二悠然神往地说：“闯红灯？不不，闯红灯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我从来不闯红灯，只是……稍微开快了一些，嗯，就是这样。”
“哦。”小雪还是知道超速驾驶的，于是劝说道：“金叔叔，开快车很危险的，就算没有撞到人，万一撞到花花草草什么的……”
“不，我超速是有原因的，跟那些开快车的愣头青不一样。”金二振振有词地解释道，“我是为了救命。”
“救命？是要把危重病人或者待产的孕妇送到医院吗？”小雪顿时肃然起敬，“原来金叔叔是个大好人！我爸要是再说你坏话，我一定把这件事告诉他！”
金二慌忙摆手，一脸尴尬地说：“千万别告诉他！哎呀你爸那暴脾气，我可惹不起……再说也不是为了救人命，他要是知道了非得笑岔气不可！”
小雪糊涂了，眼神不由地看向哈士奇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冒了出来。她迟疑地问道：“难道您超速是为了救狗命？”
“那倒不至于，再说饭桶皮糙肉厚，不作死就不会死……但是那件事还真跟它有些关系。饭桶，来，握手！”金二下命令道。
饭桶噌地一下就伸出了前爪，差点蹬在金二的脸上，幸亏他反应快，及时地一侧脸，不然脸颊上就要留下狗爪印了。
小雪看到饭桶的一只前爪上裹着厚厚的绷带，不过动作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它的腿受伤了？”
金二把饭桶的狗腿按回车里，说道：“是受了点儿伤，轻微骨裂而已，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今天要带它去诊所拆绷带，顺便把它这向日葵脑袋给整回去……差点没命的不是它，而是宠物店里一只会说话的鹦鹉。”
小雪忽闪忽闪地眨了眨眼睛。
不等她问出来，金二又补充道：“就是你买猫的那家宠物店，奇缘宠物店，我前几天刚去了一趟……虽然没进店。”
小雪顿时来了兴趣，主播的直觉告诉她这可能会是个有趣的题材，可不能就这么把金二放走，赶紧追问道：“金叔叔你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样？会说话的鹦鹉又是怎么回事？”
金二苦笑不已，“这说来话长啊，而且我也只了解其中的一部分……这样吧，看你这样子，是要出门吗？还是说只是在小区里随便散步？”
她点头，“出门。我打算去一家二手店看看。”
“二手店？”金二听得一愣，江天达破产了还是资金周转困难？这么大的事没听人说啊……否则的话，为什么小雪要去二手店呢？
小雪解释道：“不是一般的二手店，唔……是个很有特色的二手店，据说里面卖的东西都很少见，是那种绝版货。”
金二这才释然，“是不是跟古董店差不多？”
“可能吧。”小雪并不确定。
她从热心网友那里听说，这家二手店卖的东西很杂，说是古董也算不上，但是都有些年头，要么是绝版的，要是被某些已故的名人使用过——这就是小雪不太想去的原因，她不想买个死人用过的东西回家……如果被母亲知道了，肯定会二话不说扔出去！
“哦，那你上车吧，我送你一程，咱们路上说。你在外面站着受冻，我坐在车里怪不好意思的，关键是如果被你爸看见了非砍死我不可……”金二心虚般探出脑袋张望了一下左右，还好没有看到江天达凶神恶煞般的身影。
司机走下车，给小雪拉开另一侧的车门，请她坐进去。
小雪也不客气，一猫腰钻进了车里。
车里的空间很大，空调开得很暖和，小雪呼地一下吐出胸中的寒气，摘下了手套和毛线帽。
金二问出了小雪的目的地，让司机开车先送她过去。
路上，他把那天事情的经过，以他的视角简单讲述了一遍，部分是他经历的，部分是从龙纤那里听说的。
小雪对那只会讲话的鹦鹉非常有兴趣，数次打断金二关于那天夜里如何车技超神的自我吹嘘，弄得金二很不爽，这可是他用12个驾照积分换来的宝贵体验，但是他没有亲眼见过那只鹦鹉，就算问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金二只能确定，那只鹦鹉非常宝贵，宝贵到宠物店和宠物诊所的所有人全都卷入事件中，甚至连他这个外人都自愿参与进来，只为了争分夺秒挽救那只鹦鹉的生命。
小雪听完之后，向金二致谢，一边心不在焉地听他讲述连续16个绿灯的神迹，一边拿起手机启动了微博app，发了一条博文。
“小伙伴们快过来，告诉你们一件有趣的事！小雪我刚听说奇缘宠物店新来了一只特别神奇的鹦鹉，会说好多话，大家说要不要找时间去直播一下呢？”
很快就有她的铁杆粉丝留言回复了。
“诈骗犯店长那里啊……讲道理真不想让小雪冒着危险接近那个人，不过我又想看小雪直播，怎么办呢？有点小纠结。”
“会说话的鹦鹉啊……我家的鹦鹉也会说话，小雪要不要来我家直播一下？管吃管住包接包送！”
“我靠！还有这种操作？楼上的你赢了！”
“小雪去一趟吧，不是说那家店重新装修了么，大概已经装修完了，正好去看看装修成什么样子，只要随身带上防狼电击器和辣椒喷雾水就没问题！”
“我新来的，你们说的诈骗犯店长是谁啊？怎么好像你们都很熟的样子？”
“呵呵，你不用知道，你只要记住那个人的全名是‘鶸性骚扰装逼犯兼诈骗犯店长’就可以了。”
“附议楼上。”
……
小雪不停地刷新，看着一条条增加的留言嘿嘿直乐。
绝大部分老粉丝虽然都对张子安骂不绝口，但基本上都想让她去看一看，最好来个全程直播，他们知道那家店铺里有会走“8”字的猫，现在又多了只会说话的鹦鹉，而且被小雪称为“神奇的鹦鹉”，怎能不好奇它到底有多神奇？新粉丝则有些懵逼，不知道这个同时背负着巨大人气与骂名的店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金二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那天夜里种种离奇的事，比如连续16个绿灯与一个路口同时出现4个红灯，小雪则利用这段时间收集到足够多的粉丝意见，然后发了一条新博文。
“直播预告：”
“地点：奇缘宠物店。”
“具体时间：待定，开播之前会通知大家。”
“主题：宠物店里的神奇鹦鹉。”
奔驰车缓缓停在了路边，金二提醒道：“小雪，好像是到地方了，你看是不是你要去的二手店？”
小雪这才从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透过车窗向外一看，正好看到“朝物夕拾”的招牌。
“没错，就是这里。谢谢金叔叔。”
小雪重新戴上手套和毛线帽，下了车，向金叔叔致谢。
饭桶冲她嗷地叫了一嗓子，像是在提醒她：还有我呢，别忘了我啊！
她又笑着向饭桶挥挥手，“饭桶拜拜，等你解除了绷带封印，我会带着雪球去找你玩的。”
饭桶的身体顿时抽搐了一下，看来它对雪球的连战连败已经造成了心理阴影……
“用不用我等你一会儿？”
金二看了看周围，这是一条稍显冷清的巷子里，巷子本身挺宽敞，只是行人稀少。他有些担心把小雪自己留下会不会出什么危险。小雪是他带出来的，如果有了什么意外，他金二的麻烦可就大了。若是换成别的同龄女孩，他不会担心，但小雪自幼养尊处优，被父母呵护备至，不懂社会险恶，他真有些担心她会上当受骗。
“不用啦。”小雪摆手，“金叔叔你带着饭桶去复查外加拆绷带吧，我自己没问题的。”
“好吧，那如果有事，你就直接打我的电话。”金二叮咛道。
“我知道了，放心吧，金叔叔。”小雪笑道。
金二跟她道别，吩咐司机开车离开。
等他们走了，小雪仰起脸，打量着这栋仿古的二层店铺。
店铺的正面是镶着黄铜钉的朱漆大门，两侧是一对水桶粗细的朱漆立柱，正上方一面蓝底鎏金的牌匾，写着“朝物夕拾”这几个大字，看起来有模有样，唯一的瑕疵就是这些东西都太新了，没有经历的风吹雨淋，没有岁月的陈旧感，显然这家店铺是刚开业不久。
朱漆大门是敞开的，店内有些昏暗。
“有人吗？”小雪拍了拍大门，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店内异常杂乱，从地板到墙面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离奇古怪的东西，令她目不暇接，同时又觉得有些诡异。
店铺深处人影一晃，走出一位身穿旧式棉袍的清瘦老人。他手里握着一柄长长的鸡毛掸子，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为周围的杂物掸落灰尘，神态闲逸潇洒。
待离得近了，小雪看到这位老人留着一撮花白的山羊胡，眉毛和头发都是半白，看上去大约七十来岁，精神相当健旺。他笑咪咪地打量了一下小雪，问道：“有什么事吗？”
“唔，请问您是店主吗？”小雪问道。
老人微微点头，“没错，我就是店主。客人是想找什么东西么？本店不大，倒是有些稀罕的东西，客人可以随便逛逛。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知会我一声就行。”
“那个……其实我是个主播。”小雪吞吞吐吐地说道。每次她对上了年纪的老人解释起来都很麻烦，他们不理解什么是主播，往往会和电视记者混为一谈。
老人哦了一声，“主播啊，我倒是听说过，是网上直播的那种？”
小雪松了一口气，这位老人还挺时髦的，居然知道什么是主播，这就省了很多口舌。
“对啊，不过是没什么名气的小主播。”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请问能在您这里进行直播吗？对招揽生意很有好处的哦。”
小雪一进门就发现店内一个客人都没有，说明这家店铺的生意相当惨淡。虽然也有可能是古董店那种“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模式，但她随意看了两眼，就发现店里的东西固然是新奇，年代却并不久远，大概达不到古董的暴利。
老人微微一笑，说道：“好意心领。不过我在这里开店一是图个清静，二是让我这些东西能有个地方安放，若是招揽来许多客人，反倒失了初衷。”
咦？他的回答令小雪非常吃惊，居然有开店的嫌客人多？
“您不想卖东西赚钱吗？没有客人您怎么赚钱啊？”她讶然问道。
老人捋着山头胡，眯起眼睛淡然说道：“赚钱嘛，谁都想赚钱。不过呢，客人还是随缘的好，走过路过这里，突然生起进来看看的念头，正好相中某一件物事，这样不是挺好么？”
小雪吸了口凉气，如果是以前的她，肯定无法理解这件事，但自从与张子安共赴雾隐茶楼之后，她就知道某些人开店并不是为了赚钱，而一种情怀，或者说是纯粹打发时间用的。眼前的这位衣着朴素的老人，大概也是一位低调的土豪，而且逼格之高，恐怕比雾隐茶楼的叶姓女掌柜有过之而无不及！、
光是“朝物夕拾”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比“雾隐茶楼”更有格调，想必起名字的一定是个饱学之士。另外，雾隐茶楼地处偏远，而朝物夕拾位于市内的一条僻静巷子里，隐约暗合“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意境，档次又高出一筹。
她心中产生了一些怀疑，按理说这样的真·土豪应该是很罕见的，等闲碰不到一个，为什么却让自己接连遇到？难道这是土豪之间的互相吸引？
不过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这些真·土豪开的店，往往极有特色，装修起来不惜工本，卖的东西更是只求最贵不求最好，属于玩票性质，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来买。如此特立独行的店铺，再加上气质卓尔不群的主人，名气往往会不胫而走，听到风声的热心网友就会告诉小雪，请她代表大家前来探究——如此一来就能说得通了。
想是想通了，她却犯起愁来。本打算今天来这个店铺直播，然而身为店主的老人明确拒绝，不同意在这里进行直播，她不好强人所难。然而很多网友已经等候在直播间了，翘首以盼直播的开始，如果突然放他们的鸽子……虽然他们一定会理解她，但她于心不忍。
小雪踌躇片刻，还是决定算了，今天就去奇缘宠物店直播得了。
“抱歉，我今天来只是为了直播，没什么东西要买的……实在是多有打扰。”她冲着老人微微鞠躬表示歉意，便打算离开。
她转身便吓得后退半步。
店门口的角落里，蹲着一只看起来有些诡异的猫。
由于店内比较昏暗，小雪从外面进来之后没有留意左右，直到眼睛适应了光线，想离开时才发现店门口的角落里竟然蹲着一只模样有些奇怪的猫。
这只猫身型矫健，蹲姿一丝不苟，由于光线的原因，它的毛皮似乎是纯黑色的，然而身体的某些部位又隐约泛着金黄色的光芒，像是蹲在阴影中盯着她一样。
“呵呵，小客人没被吓到吧？”老人从后面走过来，朗声笑道，“实在是抱歉，我正打算过几天把它处理了，没想到却惊吓了小客人，真是罪过罪过。”
小雪还真是有些被吓到了，惊得花容失色，主要是这只猫的样子有些诡异，而且出现得太突兀，不过再定睛一看，原来那并不是真猫，仅仅只是一尊猫的雕像。只不过雕刻工艺栩栩如生，再加上光线不足，令她产生了误会。
“额，我可以看看么？”惊魂稍定之后，她的好奇心上来了，指着雕像问道。
“客人请随意。”老人稍微走近了些，作了个“请”的手势，“不过这个雕像很久没有擦拭过了，小心不要弄脏了客人的衣服。”
小雪得到了许可，大着胆子走过去，从近处观察这只猫雕像。
它被孤零零地放置在朱漆大门后的阴暗角落里，跟店内其他东西相比，地位似乎有些低，像是被主人嫌弃了一样。然而不知是不是由于心理原因，小雪觉得它的神情倔傲，像是对自己被冷落的处境并不在意。
等离得近了，即使以小雪那算不上丰厚的鉴赏知识，也看出这只猫雕像带有明显的异域风情，与国内的雕像风格迥异。虽然只是雕像，是看大小与真猫一般无二，姿态栩栩如生，在昏暗的光线下很容易认错。
它的鼻尖上挂着一只金黄色的鼻环，耳孔里也挂着金黄色的耳坠，除此之外它全都泛着青铜特有的铜绿色——根据常识来看，凡是用青铜制作的雕像，无一例外都拥有非常古老的历史。
再仔细看，铜绿色并不均匀，有些地方深一些，另一些地方浅一些，像是经受了长年风吹日晒雨淋后的斑驳，又像是在地下埋藏很久后受到的侵蚀。
这只猫的面部线条非常柔和，甚至可以说是偏女性化，眼眶部分妩媚动人，任谁也不会认为这是一只公猫。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额头上浮雕着一只甲虫，与之相对应的是，它有胸口还有另一只更大的、展开双翅的甲虫，也就是平时所说的屎壳郎，然而作为雕像却没有恶心的感觉。
它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纹路繁复的项链……或者说是颈饰、项圈，颈饰的中央是一块意义不明的铭牌，颈饰和铭牌同样也是雕刻上去的，与猫雕像浑然一体。
小雪秀眉紧锁，出神地盯着猫雕像的脸孔，她总觉得这雕像的神态似乎在哪见过……由于铸造和雕刻工艺比较原始，无法准确勾勒出毛发和毛色，看着像是没有毛的猫，因此她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它额头的甲虫浮雕上时，眼睛顿时一亮，小声地呀了一声！
这不是和奇缘宠物店里那只金色猫十分相似么？金色猫的额头上也有甲虫状的纹路！想通了这点，她再次打量它的脸孔和姿势，越看越觉得和那只金色猫如出一辙，只是没有金色猫那么漂亮而已。如果将那只金色猫的毛发剪得很短，大概就是雕像的这个样子，连倔傲的姿态都一样！
老人从她的身后走过来，听到她的小声惊叫，脸上露出一抹讶色，不由地问道：“小客人可是喜欢这只猫雕像？”
小雪点点头，刚才受到的惊吓早已淡忘，她指着雕像的脸说：“它很漂亮，也很有气质。”
老人捋着山羊胡笑道：“小客人真是好眼力！”
小雪受到夸奖很高兴，虽然她并不清楚为什么会被夸奖。
老人把鸡毛掸子靠墙立着，走到门后，把猫雕像推了出来。小雪这才发现猫雕像是被放置在一张特制的小搁板上，搁板底下有四个轱辘，怪不得推起来这么轻松……要知道这雕像看起来是纯青铜铸造的，如果不是空心的，那分量着实不轻。
从昏暗的角落里来到正常的光线下，猫雕像的铜绿色更为明显，细节之处也纤毫毕现，一开始她认为的纯黑只是误会而已。
“小客人可知晓这只猫雕像有何来历？”老人拍拍手上的浮尘，又拿起鸡毛掸子将雕像上的些许积灰掸落。
小雪眼球转了转，讨巧地回答：“外国的？”
“呵，确实是外国的没错！”老人抚掌大笑，小雪不好意思地陪笑。
等笑声止歇，老人呼出一口气，说道：“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笑了，果然跟年轻人相处还是有好处的。”
“嘿嘿，我比较笨。”小雪拍拍自己的脑袋，自嘲道，“学习很差劲，别的工作也做不好……”
“不是笨，而是你毫无心机城府，赤子之心尚存。”老人顿了一下，用空着的手抚了抚猫雕像的额头，说道：“要说它的来历啊……你听说过Gayer-Anderson Cat么？”
“没有。”小雪不敢再开玩笑，聚精会神地听着，在人家认真讲东西的时候再开玩笑就显得有些不知进退了。
老人气定神闲，一板一眼地讲述道：“这尊猫神雕像的原版是在埃及出土，铸造年份大约是公元前600年到公元前300年，由Gayer-Anderson少校捐赠给大英博物馆，由此得名。此外还有一个复刻版本收藏于开罗的Gayer-Anderson博物馆。至于我这个嘛……”
他沉吟着斟酌了一番措辞，“我这个同样是复刻版本，当然比不上Gayer-Anderson博物馆里那个，但我敢说也是相当接近于原版了。”
“哇！好厉害！”小雪惊叹一声，她就觉得这猫雕像不同凡响，原来有这么大的来头。虽然只是复刻版，但在她看起来跟真正的古物没什么区别，即使比不上原版的价值连城，也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得到的。
老人指了指猫神雕像的胸前，小雪以为是铭牌的那个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
“我看看。”小雪又凑近了一些，仔细端详着。
老人不急不躁地等待她的回答。
过了数十秒，小雪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呀，认不出来是什么，看起来像是蛇？还有点儿像是眼睛？”
老人料到她认不出来，不以为意地解释道：“认不出来很正常，毕竟它太罕见了。这是个瓦吉特护身符，代表着古埃及神话里的光明之眼。这个护身符以及鼻环和耳坠，都是仿照原物以白银和黄金打造的。”
小雪听得暗暗乍舌不已，这老人果然是个大隐隐于市的真·土豪，店里随便碰到一个东西都是猫神雕像的百分百复刻品……
老人察言观色，问道：“小客人若是喜欢这尊雕像的话，不妨把它买走如何？”
“咦？”
小雪一怔，重又看了看这尊雕像。
她确实挺喜欢它的，但还没有喜欢到非买不可的地步，此外还有两个原因，一是这雕像肯定价格不菲，她不一定能买得起，也不想为了买它而大动干戈，惊动父母；二是买了之后没地方放，带回家的话，母亲不知道会不会同意……这尊雕像美则美矣，却带了几分阴气，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的阴柔之美的，再说父亲那个老古板……想想都头疼！
金叔叔估计会有些兴趣，但考虑到饭桶的心理阴影面积，还是算了吧。
说起来……
小雪想到奇缘宠物店要重新开业了，她好几次去给店里添了麻烦，而且跟张子安也算是朋友，这次去怎么也要带些开业贺礼才是，否则就太失礼了——如果能把这尊雕像作为礼物，那就再好不过！
小雪对这尊雕像值多少钱心里没底儿，她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积蓄，包括平时的零用钱、过年的压岁钱和主播的收入，加起来很丰厚，而她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慢慢就积攒了很不少的一笔钱。不过她不想送太贵的礼物，太贵的话张子安肯定也不会收，别看那人总是很小气，但上次网友的捐款都被他拒绝了。
“嗯……这尊猫神多少钱呀？如果太贵的话，我可买不起……”她讪笑着向老人问道，不太熟练地使用着讨价还价的技巧。她怕老人不信，赶紧又解释道：“我只是个小主播，不像全国性的大主播那样日入百万……”
“多少钱啊……”
老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出五根手指，笑道：“给这个数就行了。”
小雪最头疼别人打这种哑谜，五根手指是多少啊？她根本没有相关的概念！
“五万？”她试探着问道，如果老人说是五十万，那她只好扭头就走了。
“用不着那么多，五千。”老人放下手，呵呵笑道，觉得她脸上浮现的表情很有趣。
小雪又是一声惊呼，“五千？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么？”老人倒负双手，神色之间一派认真，“我是个做生意的，哪能随便开价？”
“可是……”小雪依然难以置信。这尊雕像怎么看都不像只值五千块钱的，连别人送她父亲的一个什么木的小摆件，都号称价值数万块钱，在她看来完全是无法理喻，不就是块破木头吗？但是这尊雕像不一样，材质、造型和来历都不同凡响，除非老人故意骗她，否则它没有任何理由比不过一个破木头的小摆件。
他会骗她吗？小雪偷眼打量他。虽然骗子不会把“骗子”二字写在脸上，但这位老人确实不像是骗子，无论是相貌还是谈吐都是如此，骗她对他有什么好处吗？再说，就算被骗了，也不过是五千块钱而已！
老人也知道自己必须进一步解释些什么，否则会被引起别人误会，认为自己别有所图，那就太冤枉了。要是他真的有所图也就罢了，可问题是没有啊，他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很顺眼，只要他看着顺眼了，更贵重的东西他送出去过。
他微笑着说道，“前一阵有位客人看中了这尊雕像，预订了，后来却爽约不来取，我也联系不上。因此要怎么处理它，我也很为难——丢掉吧，可惜了，它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估计会被人捡走送到废品站，当作废铜卖掉……留下吧，我这店里也不太适合让它留下。因此呢，如果小客人能把它买走，也当是了却我的一桩心事了。”
小雪眨了眨眼，她纯真但是并不傻，小心地问道：“听您的意思，好像很嫌弃这尊雕像？”
她之前就隐约感觉到了，这么珍贵的一尊雕像为何要扔在店门口的角落里，任其蒙尘？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踱至门边，向她招了招手，“小客人，你出来看看。”
小雪走到他旁边，向外看去。
老人抬手指着小巷对面的墙头，那里有几只流浪猫在徘徊，不断地向这边张望，似乎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想离开，又舍不得离开。小雪不明白为什么让她看这个。
“我是个爱猫之人。”他颇感惋惜地说道，“这尊雕像是我的一个学生送给我的，他知道我爱猫，就千辛万苦地搞来这尊雕像送给我。如果你怀疑这尊雕像来路不正，那大可不必，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
“哦，您是位老师？”小雪问道。她觉得老人一派儒雅之风，像是个老学究的样子，不过即使是老师，恐怕也早退休了。
“很早以前是。”他挺直腰杆遥望远方，心满意足地说道，“勉强也算是桃李满天下。”
紧接着他又自嘲般地一笑，“好汉不提当年勇，还是先说说这尊雕像吧。我的那个学生把雕像送给我，我知道猫神雕像来历不凡，心中很是欢喜。”
“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卖掉？”小雪更加不解。
老人同样流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我爱猫，在北京的时候不仅自己养猫，见到觅食的流浪猫也忍不住要投喂……但是自从来到滨海市之后，怪事就发生了，无论我拿出什么食物来引诱，这些流浪猫始终不敢接近我的店铺。经过排查，我发现问题就出在这尊猫神雕像的身上，只要把它带离店铺，那些流浪猫就敢过来了。”
小雪听得入了神，没有打断他的话。
“我这一生不信邪，但事实俱在，也不由我不信。”老人苦笑道，“我只得出一个推论——神物通灵，哪怕仅仅只是个赝品。”
听到“神物通灵”这几个字，小雪背后生寒，把小脸又往羽绒服衣领里缩了缩。
老人说道：“这就是我急于想把它送走的原因——我镇不住它，我这个小店也镇不住它，庙小容不下这尊大神仙。”
小雪听到这里，反而犹豫了。这尊猫神雕像若真如老人说得那般神异，送到宠物店里恐怕会出问题吧？宠物店里的猫可是很多的，要是被猫神雕像惊吓到……她负不起这个责任。但要是就这么放弃掉，也着实可惜，这是很可能错过就不再会有的机会。
她心里拿不定主意，便偷懒想了个办法，跟老人说道：“对不起，其实我是想买来这尊雕像送人的，我想先跟他商量一下再决定，可以不？”
老人微笑，“客人请自便。”说完，他又拿起鸡毛掸子，走回店内扫扫这个，拂拂那个，一副闲适自如的风度。
小雪给张子安发了条信息。
小雪：一会儿我打算去你那里直播，可以不？
张子安秒回：可以让我打广告的话就欢迎。
小雪：“……”果然还是那个张子安，一点儿都没变。
小雪：听说你的店要重新开业了，屡次给你添麻烦，我打算带些礼物过去，只是不知是否合适……
张子安：有什么不合适的？是礼物我就敢收！话说在前头，不要指望我打折，也不要指望我回礼。
小雪噗地笑出来。
小雪：这个礼物有些怪，店家说它很灵异，特别是对猫来说，好像会让猫变得惊恐不安。
张子安：值钱不？
小雪：……倒是值些钱。
张子安：那我来者不拒啊，尽管送来，我就不信治不了它！
小雪：好吧，那我一会儿就带着礼物过去。
她收起手机，放下一桩心事，小跑着回到店里，对老人说道：“我要买下这尊猫神雕像！”
老人执着鸡毛掸子慢悠悠地走出来，“小客人已经决定好了？”
“嗯！”小雪肯定地点头，“我决定买了！”
老人好意提醒道：“虽然你说不是买给自己，而是要送给别人，但我提醒你几句，猫神雕像是作为法老王的陪葬而入土的，作为陵寝的守护者而存在。虽然猫神在埃及神话是绝对的善神和守护神，然而在地下埋藏得久了，但凡陪葬品都或轻或重带有一些阴气，不太适合放于家中，特别不适合放置于妇女和小孩子的房间。”
他隐晦地警告她不要把猫神雕像送给妇女和小孩当玩物，连他自己都hold不住，更何况是气场较弱的妇孺。
小雪摆手说：“没关系，您放心吧，我要送的那个人是个男的，而且神经比较大条，向来是把阴气当空调用，只要能省钱。”
老人：“……好吧，你赢了，这样的人确实很合适。另外，喜欢猫神雕像的人一般喜欢猫，而猫和猫神雕像很难共存，这个你考虑到了么？”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小雪笑咪咪地说。其实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了恶作剧般的念头，如果猫神雕像在张子安的宠物店里引起混乱，就当是对他说大话的惩罚吧。
老人先是一怔，随后又哑然失笑，“好，这雕像很沉，你是个小姑娘，我是个老头子，恐怕谁都搬不动，我去帮你叫辆出租车吧。”
“那就麻烦您了。”
老人信步走出巷子，去大街上拦出租车，很放心地任由小雪独自留在店里。
小雪没有四下乱走乱摸，而是避嫌般地站在原地，扬着头打量店里的其他物品。
过了几分钟，一辆出租车驶入巷子，停在了店门口，老人随后跟来。
身高体壮的司机跳下车，打量了一下猫神雕像，“好家伙，就是这东西？”
“没错，请帮着搬到后备箱里吧，连同底下的搁板一起。”老人吩咐道。
司机挽起袖子，弯腰将手穿入猫神雕像的腋下，小声喊了声：“起！”
猫神雕像似乎是由实心青铜所铸，分量惊人，死沉死沉的，司机涨得脸红脖子粗，抱起雕像抬进后备箱里，这才把憋着的一口气吐出来，随手关上后备箱。
小雪通过手机转账给老人，这位老人玩起手机来也很溜儿，不比年轻人差。
“那就我走了，拜拜！”小雪坐进车里，向老人挥手作别。
老人笑着目送她离开，返回自己的店里，关门落锁，本来就昏暗的店内变得更加暗无天日。
……
一路上，司机很好奇地向小雪打听后备箱里那尊猫神雕像的事，问是不是什么出土文物？小雪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她不想骗人，只说是不怎么值钱的复制品。
为了安全起见，防止司机见财起意，她拿出手机启动了直播。
“Hello！大家好，我是小雪，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我们的口号是：吃、喝、玩、乐、在、滨海！”她对着摄像头笑着比划出剪刀手。
“哇！小雪妹妹，终于等到了你！”
“小雪小雪，求念名字！求亲亲抱抱举高高！”
“你新来的吧？就算打赏小雪几万块钱，她都不会念名字的，卖萌也没用，毕竟小雪就是最萌的！”
“雪酱刚才不是就在去朝物夕拾的路上吗？怎么还没到？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眼尖的观众发现她是坐在出租车上。
“是这样……”小雪解释道，“计划临时变更，改去奇缘宠物店拜访那只会说话的神奇鹦鹉。”
“为什么啊？小雪，这样我们不就少看一次直播么？”
小雪讪笑着说：“对不起大家，但是朝物夕拾的老板不让我直播……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我们不管！要求补偿！要求赔偿！”观众们开始撒泼打滚，无论如何不肯吃亏。
小雪被观众们缠得不行，只好答应尽量补上预定的直播。
出租车很快就抵达了奇缘宠物店，停在了马路边上。
张子安正好送装修工人离开，就看到小雪从出租车里下来，便迎了上去。
“呀吼！店长先生！我又来打扰啦！”小雪元气满满地向他扬起手掌。
正常人面对一位扬起手掌的美少女，都会很配合地击掌，并且发出“耶”的一声尖叫，然而张子安不是正常人，他的眼神根本就没往小雪身上落，不停往出租车里瞅，“那什么……礼物呢？”
“……”小雪尴尬地放下手掌。
直播间里的观众可就不干了！
“握草！装逼犯店店长越来越坑爹了！”
“我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尼玛鶸店长脑子日常进水！”
小雪请司机打开后备箱，指着泛着铜绿的猫神雕像说：“礼物在这里，不过很沉哟！”
张子安本以为是什么普通物事，看到这尊栩栩如生的猫神雕像就是一愣，顾不上开玩笑了，认真地问道：“这是送我的？”
“是啊。”小雪点头，“就当是庆祝重新开业的贺礼吧。”
“这东西多少钱买的？”他追问。
这件事必须要问清楚，开玩笑归开玩笑，非亲非故的，他可不想随便欠下太大的人情。
小雪想了想，说道：“很便宜，只是个复制品，别人半卖半送的。”这话不算是说谎，真要说到价值，五千块钱可能还买不到这尊雕像的一只猫腿。
“不贵的话，那我就笑纳了。”
听到是复制品，张子安这才放下心来，按照常识来判断，复制品的话，应该不会太贵。
只是他没考虑到复制品也分三六九等，这尊猫神雕像并非一般的复制品，不是工艺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
他想当然地认为，既然是复制品，这雕像上的鼻环耳环肯定是铜的。
“店长先生还喜欢吗？”小雪观察着他的脸色，她觉得张子安应该会喜欢，不过凡事都有个万一。
“不错，我很喜欢。”张子安端详着雕像说道。
他虽然不清楚这就是原型收藏于大英博物馆的猫神雕像，但一看这线条和设计，就觉得跟卫康教授给他看过的壁画如出一辙，不出意外的话，绝对是跟古埃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喜不喜欢不要紧，关键是菲娜也许会喜欢。
“王乾！李坤！出来搬东西！”他回头冲着店内喊道。
“哎！来了！”王乾和李坤匆匆跑出来。
“把这个搬进去。”张子安指着猫神雕像说，“小心点啊，要是磕了碰了的，你们以后就没工资了。”
老人虽然将搁板也附赠给小雪，但是人行道并不平整，张子安担心会摔到雕像。
“等一下！”小雪急忙阻拦，扯了扯张子安的衣袖，小声说：“我说了这尊雕像很灵异的，可能会让猫受到惊吓，店长先生你要多加小心啊……”
张子安满不在乎，“放心吧，就算这尊雕像突然变成贞子，我也会把她抓来当老婆！”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无奈了。
“抓来贞子当老婆，性骚扰店长你到底有多饥渴？”
“我又看见那两个二货了！”
王乾和李坤不管那一套，师尊让搬，他们就搬，天塌下来有师尊顶着，当下就坑哧坑哧地把雕像搬进了宠物店。
菲娜最近的日子波澜不惊，能够按时吃到饭，睡觉时很少被聒噪的鸟叫声吵醒，它已经很满足了。有时候它觉得也挺可悲的，居然这样就满足了，这还是曾经那个高卧于神座之上的它吗？用现在的流行语说，会不会是遇到了一个假的菲娜帕丽丝十三世？
它懒得细思原因，有那时间还不如打会盹儿，也许能在半梦半醒之间再见她的容颜。
今天依旧是平静的日子，它爬卧于最高的猫爬架上，眯着眼睛打盹儿。自从店铺重新装修之后，钉在墙上的猫爬架也焕然一新，不再是光秃秃的木板，而是加了一层可拆洗的棉垫，趴上去很舒服很暖和，而且棉垫中间还有一个小夹层，据那个叫郭冬岳的男人讲，夹层之中可以放入暖宝宝，在冰天雪地的日子里也不会感到寒冷。
菲娜很欣赏这样细心的男人，觉得他有成为忠仆的潜质，相比之下张子安就很令它生气了——他居然嫌郭冬岳多此一举，因为洗棉垫的事是由他来做……忍无可忍的菲娜亮爪子之后，他就老实了。
它透过窗户望向外面，寒风一阵紧似一阵，令它无比惆怅，半点也生不起外出的念头。
菲娜从未经历过如此寒冷的冬天，而且听说还远远没到最冷的时候，不过它挺期待下雪的，它没有亲眼见过雪是什么样，想来总不至于比雨更糟糕。
它打了个呵欠，垂下的尾巴稍微动了动，它感觉似乎有热气喷到了尾尖上，不出意外的话，那是雪狮子抓住时机把鼻子凑了上来，可能还像狗一样吐着舌头。它像赶苍蝇一样甩了甩尾巴。
听到店外有些响动，菲娜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略微扫了一眼外面。张子安和一个女孩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就招呼王乾和李坤——对它来说是下仆的下仆，去店外搬东西。
它兴趣缺缺地闭上了眼，自从买回公主床的那次以来，张子安就没往店里带回过什么值得入眼的好东西，全都是一些破烂货。
自动玻璃门就是有好处，王乾和李坤占着四只手，不用推门，门就自动打开了。他们不知道应该把这尊死死沉沉的雕像放哪里，只好先摆在门口附近，只要不挡路就行。
轻轻放在地上之后，他们二人也对这尊雕像很好奇，趁着师尊还没进来，他们先蹲下仔细观察一下，还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半梦半醒间的菲娜早就听到了他们折腾的动静，只是一直懒得睁眼，直到它嗅到一抹与它同样来自远古的、似曾相识的味道。
它猛然睁开眼，从猫爬架上站起来，连尾巴都绷得紧紧的，看到了那尊猫神雕像。
与此同时，对着菲娜的尾巴犯花痴的雪狮子也察觉到空气中出现了什么异样的气息，它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只是感觉室内弥漫着某种躁动，令它有些心烦意乱。它确实是一只猫，然而仅是一只空想精灵，并非是完全真实的猫，受到猫神雕像的影响比较轻微。
老茶就不同了。
当猫神雕像被搬进门的同时，老茶就通过武者千锤百炼的直觉感受了某种存在，隐约具有某种压迫力，甚至激发了它体内的以武犯禁之心。
王乾和李坤正在撅着屁股对雕像指手划脚，就见菲娜蹿到了面前，凌厉的目光扫视着他们，神色间异常严肃。他们二人顿时一惊，不由地站起来后退几步。
老茶也心怀戒备地来到旁侧，与菲娜呈犄角之势。
雪狮子不明所以，但身为菲娜忠犬的它也不甘落后，迈着小短腿跟了过来。
王乾和李坤突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平时在整间店铺里嬉闹追逐的幼猫们全都缩到了角落里，畏缩地注视着这边。
老茶仔细端详了片刻，以它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尊雕像与菲娜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便开口问道：“女王陛下，这尊雕像可会带来危险？”
菲娜摇摇头，“暂时不会，赝品而已。”
虽说是赝品，却是非常精美的赝品，可以逼真的赝品。
在菲娜所在的那个时代，不仅存在着猫神信仰，同时阴影之下也存在着邪神崇拜，而这尊雕像就是其中之一，外形相差无几，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个鼻环。正统的猫神可以有耳坠，却不会有鼻环，鼻环往往是与地狱和恶魔的形象联系在一起的。
当然，无论信仰之力的强度、纯度还是广度，正统猫神信仰都是远大于邪神崇拜的，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菲娜没想到连这种东西都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而流传下来。
菲娜已经知晓，与家猫备受宠爱的东方不同，在西方的历史中，家猫经历很长的一段黑暗时期，被当作魔鬼的代言人，与臭名昭著的女巫一同被扔进火堆里烧死，而这种谣言的起源，若是追溯起来，就在于曾经于古埃及悄悄诞生的邪神崇拜。
它很疑惑，因为它曾经见过真品，所以一眼认出了这是个赝品，外形可以模仿，但质地无法伪造，若是真品的话另当别论，为何赝品仍然会残留着邪神崇拜的味道呢？
菲娜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里的幼猫们，它们也感受到了这尊雕像所散发出的邪恶，颤栗而惊恐不安地注视着雕像。。
老茶格外紧张地瞪大眼睛，时而注视雕像，时间注视菲娜，无论是以彩虹战士还是青人为对手时，它都从未如此紧张过，毕竟这是个看不见摸不到的对手，而且是它从未接触过的远古对手。若非体内的以武犯禁之心持续发挥着对抗效果，恐怕连它都会产生些许惊悸。
菲娜靠得更近，几乎贴上了雕像，闭上眼睛，用嗅觉来寻找异样感的来源。这是只有它能做到的事，只有它曾经接触过那来自远古的邪恶。
它的脖子停滞不动了，随即睁开了眼睛，出神地凝视着雕像身上最浓重的邪恶来源——那枚金黄色的鼻环，然后探出爪子拨弄了一下。
菲娜的爪子相当锋利，这一下把鼻环的表层氧化物刮掉了一道，而鼻环的内层依然有氧化的痕迹——这说明鼻环的真正历史并非近代复制品可以比拟的。
它与老茶对视一眼，它们同时明白了，这尊雕像是赝品，但这个鼻环却是真的，不知赝品的制作者是从哪里搞到了这枚真鼻环，可能是来自某个邪神崇拜者的坟墓。也许制作者并不清楚这枚鼻环的意义，只是为了尽量与原版雕像更接近而使用了它，却没想到鼻环与雕像合而为一，却令来自远古的邪恶再次产生了复苏的迹象。
菲娜出神地盯着这枚来自远古的鼻环，鼻环的历史甚至可能比菲娜更为久远。它非常珍贵，见证着一个时代。然而它又非常邪恶，邪恶到不能让它继续存在下去。
虽然有些不舍，但菲娜明白只能用一种办法来解决这种事。这个办法无法由它来完成，因为它的爪子虽然锋利，却达不到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的程度。
菲娜果决地以眼神示意老茶。
老茶淡然一笑，“愿为陛下效劳。”随即探出了经过信仰之力强化的双爪。
爪起，环落。
说来邪门，黄金鼻环落地的刹那，店里的幼猫们就像失去了束缚的枷锁，又像是令它们害怕的某种猛兽消失了，很快重新变得活跃起来，互相推掇着滚作一团。
王乾和李坤傻傻地站在一边，他们只听到金色猫和斗笠猫互相喵喵叫了几声，斗笠猫就把雕像上的鼻环给扯了下来。
还不等他们的脑子转过弯来，张子安和小雪一前一后进入店内，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鼻环，已经裂成了两半。
“呀！”小雪惋惜地惊叫一声。新买的礼物还没放热乎就损坏了，任谁都要心疼，更何况在她看来，金黄色的鼻环是猫神雕像上画龙点晴的一笔。她弯下腰，想捡起鼻环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它修复。
她的小手离得还远，就看到一只猫爪子重重地按住了鼻环。她吓了一跳，抬眼望去，菲娜冷冷地瞪视着她。小雪有些怵这只金色猫，她知道它生起气来有多可怕，悻悻地缩回了手，以眼神示意张子安，问他怎么办。
张子安也愣住了，倒不是因为鼻环，而是菲娜和老茶齐聚于猫神雕像的旁边，神色肃然，显然刚才发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特别是他注意到鼻环的截断面如刀劈斧锯般整齐，即使拿普通的刀来砍，也砍不出这种效果来——店里唯一能做到这种事的，就是老茶，而老茶一向是谋定而后动，绝不会冲动行事。所以这件事并非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是怎么回事？”他直接问王乾和李坤，“我说过要是碰坏了，以后你们就没工资了吧？”
王乾和李坤差点给跪了，他们齐声喊冤：“真不是我们干的啊！我们把雕像放下时它还好好的！”
他们倒不是在乎工资，而是若连这样的小事都办砸了，失去师尊的信任可怎么办？
“那是怎么回事？”张子安追问。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方便直接问菲娜和老茶。
他们两个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说，只是他们的所见所闻，说得毫无头绪。
张子安略一思忖，发现小雪还着直播，知道这件事暂时不宜深究，便啪地拍了下大腿，“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仅是王乾李坤和小雪，连菲娜和老茶也好奇地盯着他，看他能得出什么结论。
张子安指着地上的鼻环说：“三无产品，质量太差！”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却也无法反驳，毕竟除了老茶和菲娜之外，没人碰过这个鼻环，不清楚它到底是否结实。
只有小雪因为自己送的礼物被说成是三无产品而垂头丧气。
张子安马上又安慰她道：“不过这尊雕像本身还是很好的，少了鼻环更顺眼了，你们不觉得么？”
王乾和李坤唯张子安马首是瞻，他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听，就算张子安指鹿为马他们也不会提出异议。
小雪困惑地歪了歪头，“是这样吗？”
她不懂得什么高深的鉴赏知识，本身又没有特别强烈的主见，被张子安一顿似是而非的忽悠，硬是告诉她这只猫雕像本来就不应该戴鼻环——鼻子上穿环这种事，不符合我们提倡的和谐社会。
菲娜无语横了他一眼，把鼻环踢到角落里，纵身跃上了猫爬架，雪狮子紧随其后。虽然张子安说的是歪理，但猫神雕像本不该戴鼻环这点还是让他给蒙对了，只有邪神崇拜者供奉的猫神才会戴鼻环。
直播间里的观众不明白具体情况，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好歹把这件事暂时蒙混过去，张子安询问小雪：“我这里还没正式开业，你过来是要直播什么？”
“啊，我都差点忘了，听说店长先生这里有一只会说话的神奇鹦鹉？”小雪的好奇心很快压倒了疑惑，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错。”张子安也想尽快转移话题，对着楼上喊道：“理查德，下来接客！”
直播间的观众们为之喷饭！
“我也是醉了，这尼玛是奇缘宠物店还是奇缘怡红院啊！理查德又是哪位清倌人？”
“喂！妖妖灵吗？我要举报有人涉黄！”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灰影从二楼扑腾着翅膀飞下来，落在张子安的肩膀上，一双贼溜溜的黑眼珠上下打量着小雪。
张子安洋洋得意地炫耀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嘎嘎！本大爷就是理查德，谁要翻我的牌子？屌大的来！”
张子安大窘，严肃地训斥道：“你怎么说话呢，当着人家女孩子的面，胡言乱语什么！”
理查德在众目睽睽之下更加兴奋，顾不上张子安对它的警告，朗声吟诵道：“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此言一出，直播间立马陷入暴风雨前的宁静，紧接着就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密集弹幕！
“一点儿不意外！这鹦鹉绝逼是性骚扰店长养的！”
“原来你是这样的店长！”
“不对啊，店长好歹只骚扰女生，这鹦鹉似乎是在骚扰男生啊！”
“阔怕！店长觉醒了不为人知的癖好！小雪暂告安全！”
“这只基佬鹦鹉666啊！字正腔圆，跟人说话一模一样！”
小雪害羞地扭过了脸，只将手机镜头对准理查德，她的额头都冒出了细汗，从小到大就没听过这么多花样百出的污言秽语，心说张子安怎么教出了这么一只污鹦鹉。明明很多正常的词语，从鹦鹉的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特别是那些耳熟能详的古诗，简直是……
她虽然不想听，却又忍不住不听，总觉得好像新世界的大门在打开一样……
张子安一看这只破鸟要发疯，只得咳嗽一声，再次转移话题说道：“插播一则广告！最近本店的猫升级了新特技，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
小雪惊讶地扭回头，待脸上的羞红消失便问道：“咦？店长先生你是说真的？特技还能升级？”
有时候她母亲邀请别墅区里的其他全职主妇们来家里作客，聊天喝茶打麻将，作为余兴节目，便会让小雪带着雪球来表演走“8”字。这些官太太富太太们都是精神世界空虚寂寞冷的角色，不少人养着猫，而且不止一只，都是些特别名贵的猫。雪球虽然仅是一只挺常见的波斯猫，却在这些阔太太面前大出风头，让她们羡慕不已。
她母亲私下里跟她说，跟这些阔太太们搞好关系是很重要的，枕边风有时候甚至能决定生意的成败。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雪球只会走“8”字，看得多了未免有些审美疲劳。
如果能让雪球学会新的特技，那就再好不过了！
小雪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没心没肺，她知道父母都很爱她，无论唠叨还是训斥都是为她好，想让她过上更幸福的生活。尽管她明白，但她并不愿意走上父母为她选定的路——成为一个大家闺秀，然后嫁给个门当户对的富二代，或者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作为全职太太相夫教子，过着令人羡慕的豪门生活……
她还没有玩够，她还想体验更多的人生，她还没有看清自己未来的方向，不想糊里糊涂就决定自己的命运，特别是不想被别人决定她的命运。
小雪有愧于父母，所以她听母亲说跟阔太太们搞好关系对父亲的生意有帮助，便在心里留上了意。此时她听说张子安的猫学会了新特技，顿时惊喜交加。
有些观众也从奇缘宠物店里买过猫和狗，更多的主流人群则是平时无暇养猫，只能靠图片和视频来吸猫的云养猫人士，他们对会表演特技特技的小猫更感兴趣，毕竟不用掏钱。
张子安摩拳擦掌，要抓住这个难得的免费广告机会。每一位直播观众都是潜在的顾客，而且其中不乏土豪。
“店长先生，这次的新特技是什么啊？跟走‘8’字类似的？”小雪代表观众问道，同时她自己也想知道。
张子安挺胸昂头，以一副很讨打的表情说道：“关于新特技，你们尽管猜，谁猜到算我输！”
观众纷纷开始猜测，大部分都是猜新的步法，比如绕圈、打滚、握手、鞠躬……虽然也有人猜跳舞的，还有更狂放不羁猜唱歌的，但张子安才不会承认自己输了。
等大家的猜测告一段落，张子安做了个“请安静”的手势。
弹幕暂时稀薄下来，无论是位于手机屏幕后面还是电脑显示器后面的观众们，全都聚精会神地望着张子安与幼猫们，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张子安拍了三下巴掌，幼猫们顿时停止了玩耍嬉闹，齐刷刷地扬起头望着他。
“Music！”理查德喊道。
张子安又拍了一下手，同时启动了音乐播放器，《小苹果》鼓点强烈的伴奏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淌而出。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幼猫们迈开小短腿，呆萌呆萌地踩着鼓点翩翩起舞。由于跳舞比走“8”字要难得多，张子安每天都会让它们练习一下，因此它们跳得比宋白在的那天要更加娴熟流畅，抬腿、甩尾、挥爪的动作更加到位、更加整齐划一。
小雪和观众们已经看呆了，完全被这萌出天际的舞蹈所折服，连心都要融化了！
音乐声停下的时候，无论直播间里的观众还是小雪，都痴痴地回想着刚才的一幕，迟迟无法回过神来。
“刚才谁录视频了？50块微信红包求转发视频！”有人最先反应过来。
“我要死了！快被这些小猫们萌死了！”
“铜球！”
“万吨铜球！”
“我是穷学生啊，收到的人能不能给我转发一份啊？好人一生平安！”
“蓝瘦香菇……我就今天没录，结果错过无数个亿！”
“我录了！大家表急，留下邮箱，我来给大家发！免费的，不要钱！”
刹那间，无数的邮箱地址从屏幕上滑过，各种颜色、各种字体、各种字号，伴随着“好人一生平安”的祝福，看得人眼花缭乱。刚才那个让留邮箱的好心人，看到这场面也要哭了，几百个邮箱，只能一个字母一个数字地输入，又不能批量导入邮箱地址簿，这特么的要发到猴年马月去？
有人感慨道：“看到这弹幕密度，我还以为姓苍的老师重新下海出片有人发种子呢……”
另外有些人比较机灵，提醒道：“你们都傻啊？请装逼犯店长重新让幼猫们表演一遍不是更好？大家都可以录下来，不用求别人转发了！顶多大家配合他多装装逼呗！”
“好主意！反正让他装逼又不会掉块肉！”
小雪受到观众们的催促，同时她很想再看一遍，便又向张子安提出请求。
多表演一遍还是两遍的对张子安无所谓，但不能无限制的重复下去，否则就没完没了，于是他装作很不情愿的样子，在小雪的再三央求下，才勉强答应了。
这次观众们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录像的录像，呼朋唤友的呼朋唤友，好多人把同宿舍的舍友或者正在上自习的同学拉过来一同观看。
明快的节奏再次响起，幼猫们的舞蹈依然如刚才般令人痴迷不已。
由于有了心理准备，这次观众少了一些震惊，更多的是对于幼猫舞蹈细节的讨论，争论哪个动作是出自哪个偶像组合。群众们纷纷表示眼睛不够用了，觉得哪只猫都很萌，更有人如赵淇般发下宏愿，立志赚大钱，终有一天会把这些猫全买下来……
观众们的反应完全在张子安的预料之中，他趁热打铁，适时插入广告说道：“本店现在已经推出会员卡，成为会员之后可以有免费升级特技的机会哦，以后还会有更精彩的特技等着大家，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真是悲哀，明知办会员要被诈骗犯店长坑，但还是只能乖乖地去办！”
“店长，会员多少钱啊？看在小雪的份上，能不能便宜点儿啊？”
“别做梦了！这鶸店长是出了名的吝啬和铁公鸡，去茶楼喝茶都要坑人家一杯白水……指望他降价，还不如太阳从西方出来……”
张子安正待回击这些对自己的污蔑，却见门口的自动玻璃门突然向两侧滑开，门外走进一个有些眼熟的中年妇女，张子安发誓肯定见过她，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小雪一见有别的顾客上门，就自觉地闪到一边，让张子安先应付客人，不能耽误人家做生意。
“老板，我又来了，还记得我不？”邓洁讪笑着说道。
她拎着一个没有品牌的帆布包，穿着一件素色的旧款羽绒服配黑色长裤，脸上不施脂粉，从头到脚的衣着打扮都很朴素，是个走在人群百分百会被淹没的普通妇女。
这个“又”字提醒了张子安，他指着她“啊”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了。
“您以前来过是吧？”他揉捏着太阳穴，仔细回忆道：“我记得是和另一位姓刘的阿姨一起来的？”
邓洁不好意思地摆手，“我是来过一次，不过是自己来的，和那位大姐只是恰好在店门口碰上。”
张子安打开了回忆闸门，她的容貌与一段记忆对上了号。
说起来，邓洁是宠物店的前五名顾客之一，除了小芹菜和赵淇之外，就是她和另一位叫刘文英的中年阿姨了。张子安记得刘文英，因为她是赵淇的邻居，来过店里两次，第一次是跟着赵淇来维权的，第一次就是与这位邓洁一起来的。
那时张子安只卖出了唯一的一只猫，还是卖给了赵淇，店里的生意处于难以为继的状态，随时可能关门倒闭，每位进店的顾客都给他留下了较深的印象。邓洁当时嫌店里的猫太贵，犹豫很久之后便离开了，说是回家跟老公商量一下再决定，此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回家商量一下——这句话也算是很常见的借口，张子安也用过，一般是要买比较贵重的物品时，架不住营业员的热情推销，便用这个借口来脱身。因此当他听到这句话之后，就知道邓洁九成九不会再来了，算是一笔没有做成的生意。虽然惋惜，却也无可奈何，他不想靠降价来吸引顾客，从此邓洁的样貌就在他的脑海中淡忘了，直到今天才重新想起。
那么，她为什么又来了呢？
从初秋到初冬，漫长的两个来月时间，难道她终于跟老公商量完了？
“我想起来了，您姓邓是吧？欢迎欢迎！”
进店的都是客。无论邓洁买没买宠物，当时她的出现对于门可罗雀的宠物店来说都是久旱逢甘雨，张子安拿出了比平时高得多的热情来招呼她。
他对愣在一边的王乾和李坤使了个眼色，他们回过味儿来，王乾搬来把椅子，李坤拿来块抹布把椅面擦干净，请邓洁坐下说话。
邓洁几番推辞，还是有些拘谨地坐下了。
张子安稍微跟她寒暄一下，“今天外面挺冷的吧？”
“可不是嘛，灌了一肚子西北风！”邓洁回应道。一说起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来，她稍微放松了一些，眼睛直往张子安肩膀上的灰鹦鹉瞅。
小雪首次看到这么大的一只鹦鹉，怕它啄自己一下或者抓一下，直往后面缩。由于她一直举着手机拍摄，理查德落到在了她平伸的那只手上，好奇地盯着屏幕上的直播界面。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很担心这只叫理查德的灰鹦鹉会伤害到小雪，不过等了一会儿，发现它并没有过分的举动，担心便转为了好奇。
小雪也同样如此，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理查德，近距离拍摄它。
直播间里只有很少一部分鸟类爱好者能认出这是一只非洲灰鹦鹉，向其他围观群众介绍它的一些习性。
张子安见理查德和小雪相安无事，便结束了寒暄，转入正题问道：“邓女士，您这次大冷天的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邓洁在寒暄的时候，不停地上下左右打量新装修后的宠物店，跟上次她来时简直是天壤之别。在她的印象中，以前这家店既昏暗又老旧，反而带给她一些安心的感觉，因为这意味着店里卖的东西不可能很贵很高档。邓洁从来不去那些富丽堂皇的高档商场，无论路过多少次都不会进去，一看就超出了她的心理和经济承受能力。
如果以前奇缘宠物店的装修风格就像现在一样精美，她恐怕也会扭头就走。
此外，上次她来时，店里的猫和狗只有寥寥数只，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而且都是关在展示柜里的，现在宠物的数量比那时多出十几倍不止，幼猫们还满屋子地追逐打闹，看上去就让人喜欢。从这点她就能猜出来，张子安的生意越做越红火，不禁更为自己当初的决定后悔了。
听到张子安的询问，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不瞒你说，我被坑了，早知道贵点儿也在你这里买了。”
“哦？怎么回事？您详细说说。”张子安不动声色地问道。
邓洁叙述得很有条理，来之前应该是提前准备过，她说：“我从你这里离开之后，又去转了几个店，却始终拿不定主意——像你店里的猫和狗，精神活泼，但是价钱贵，其他某些店的价钱便宜一些，但宠物们看上去有些蔫蔫的，店员解释说是刚送来的，还没有适应环境，等过几天它们就撒欢了……我不懂，但也不敢轻信，所以还想再等等，多看看再决定。”
张子安早知道她是一位对价格比较敏感的消费者，打算货比三家也是正常，只不过她恐怕比了不止三家……
“我又向我的同事和邻居们打听，谁家最近生了小猫小狗了，可惜问了一圈儿，要么早就预定出去了，要么串得不像话……”她像是要为自己辩解一样，急切地补充道：“我是想好好养，不想随意养一只。”
张子安点头表示明白了，没有评论什么。他听明白了，她想要一只纯种的猫狗，串串看不上，但又不想多花钱。其实这是非常普遍的心理，既要便宜又要好，然而这世界上哪有许多天上掉馅饼的事？即使掉了馅饼也未必砸中你啊，而且还可能是过期的馅饼，吃下会闹肚子……
他能猜出大致的后续走向，她绝对是贪小便宜吃大亏了。
果然，邓洁继续回忆道：“后来，我听别人建议说，想买宠物的话可以去狗市里看看，那里的宠物比较便宜，品相也过得去，都是自家宠物繁殖后把幼仔带出来卖的，性价比非常高……”
“稍等下。”张子安出言打断她的话，他想了想，问道：“狗市？是说南城区的狗市吗？”
他以前听郭冬岳和孙晓梦说起过，南城区有个规模不小的狗市，是滨海市零散宠物的主要集散地，郭冬岳还去那里买过鹦鹉，可惜那里没有他要的红面鹦鹉。此时听邓洁再次提到狗市，倒是勾起了张子安的兴趣。
“对呀，就是南边那个。”邓洁点头确认，“滨海市就这么一个狗市。”
“哦，请你继续说吧。”
邓洁接着说：“我听了之后，就跟老公商量了一下，我老公的意思是别去了，那地方骗子多，既然想买，就多花些钱买个放心，但我……”她又叹了一口气，“但我还是跑了一趟狗市，结果在那里被坑惨了！”
另一边，理查德的淫诗浪词在直播间里引发了一波又一波的高潮，把男司机和部分女司机里逗得前仰后合，只是苦了小雪，她听得面红耳赤，最后在另一些女观众的强烈要求下挥手把理查德赶跑了。
理查德很不爽地叫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重新又飞回张子安的肩膀上，还不忘回头冲着镜头嘲讽了一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它在观众面前的表现很惊艳，却并未出格，所说的话全都是诗词的组合，没有表现出逻辑对话能力，观众们会感到羡慕，却不会怀疑什么。
小雪听邓洁说到狗市，好奇地走近了一些，举着手机旁听并拍摄。生性好动的她对本市很熟，当然也听说过狗市，知道那里是卖宠物的，只是从未去过，一是嫌那里不够有特色，二是她完全不懂宠物。
张子安又追问道：“您在狗市怎么被坑了？遇到以次充好的事了？”
“以次充好？”邓洁自嘲般笑了笑，笑容中却带着无可掩饰的辛酸，“我倒宁愿是以次充好，那我就认了，当是买个教训！问题是……唉！一言难尽！”
她咬着牙，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大而泛白，瞳孔中迸发出愤怒的火花，像是恨不得要扑上去咬谁一口似的。
“您别着急，慢慢说。”张子安以冷静的口吻说道。
他现在已经知道邓洁是在狗市买宠物被骗了，而且被骗得很惨。
实际上要是统计一下，线上交易和线下交易加起来，中国每年买宠物被骗的少说也有十几万人次，涉及的金额上亿元人民币，全都交了智商税。特别是某超大型同城网站，那里面卖宠物的，十个里面有五个是骗子，还有四个是骗子的中介。邓洁只不过是受骗者的其中之一而已，只不过这事轮到谁的头上，谁都无法保持心平气和。
邓洁深吸几口气，等激荡的心情稍微平复下来，这才继续说道：“其实一开始我是带着防备的，抱着只看不买的打算，逛了一会儿之后，我看时间不早了，正想回家做饭去，却见有个摊子特别火爆，好多人围着，我也忍不住过去看了看。那个摊主买的是日本柴犬，笼子里关着六只黄色的小狗，特别可爱，我以为很贵，结果他说这是自家柴犬一胎下的，没钱，养不活这么多，所以带出来卖掉，每只才卖三千块钱！”
张子安哑然失笑道：“三千块钱能买到日本柴犬？您妥妥地被骗了！我跟您说，您知道为什么柴犬的价格贵么？因为物以稀为贵啊！这种狗的繁育能力低下，纯种柴犬正常情况下一胎不会超过三只小狗。您听到他说一胎下了六只，那基本上就不是柴犬，至少不是纯种柴犬！”
宠物的价格无非取决于两点，一是人们的喜爱程度，二是供求关系。近年来，随着各种柴犬表情包的问世，这种憨态可掬的中小型犬逐渐走入了中国人的视野里。
柴犬，毛色靓丽颜值高，较小的体型令它对老人和孩子没有什么威慑力，性格较为温顺独立，还时常带着一抹蜜汁微笑……又因为电影《柴犬奇迹物语》的好评如潮，令柴犬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欢迎。
邓洁逛了很多宠物店，她知道柴犬，也知道这种狗挺贵的，因此当她听说只卖三千块钱的纯种柴犬时，便心动了。贪念一生，灵智立灭。
据她讲，当时围观的顾客不少，不止她动心了，当她还在犹豫的时候，已经有其他顾客掏钱买走了两只幼犬，另有几个顾客也表露出购买意向。她当时就着急了，觉得不能再等，再等下去就只能要别人挑剩下的了，于是选中了其中一只。
付款之前，她明知口头承诺没有什么约束力，还是向摊主询问到底是不是纯种柴犬。摊主拍胸脯保证，让她放心，如果发现不是纯种柴犬，随时可以找他来退钱。
就这样，邓洁带着所谓的“纯种柴犬”欢天喜地地回到家里。老公听说了之后也很高兴，夸她会过日子，两人都不疑有他。
听到这里，张子安以为说完了，没料到邓洁却接着说：“哪知道，这狗刚买回来还挺精神，哪想没过几天，就突然生病了，上吐下泻，什么东西都不吃，肉摆在眼前都不张嘴，经常像死了一样趴着不动……我和老公慌了，急忙把它抱到附近的宠物诊所，医生诊断之后告诉我们，是犬细小病毒，死亡率很高，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而且医生还告诉我们，说这狗不太像是柴犬，可能是用其他品种的狗冒充的！”
小雪一旁听着，非常同情邓洁的遭遇，而直播间里的观众更是义愤填膺。
“这就是传说中的星期狗吧！”
“我听说过星期一到星期日，这星期狗是哪天？”
有人解释道：“星期狗就是指买回来活不过一星期的病狗。
更有人直接破口大骂：“艹他妈的无良狗贩子，以假乱真不说，还拿星期狗坑人！”
直播间里的弹幕没有影响到邓洁和张子安，他问道：“您的狗活下来了么？”
邓洁抹着眼角黯然摇头，“没，连买狗带治病花了好几千，最后什么也没落下来……还跟我老公大吵一架，之前夸我会持家，现在又埋怨我贪小便宜吃大亏……你说，我这是图的什么……这几千块钱足够在你这里买只猫或者狗了。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那您没去找卖狗的人索赔？”张子安又问。
“去了，可人家一口咬定，说我不是从他们那买的，说我是其他狗贩子派来捣乱的……”邓洁的眼眶红红的，她为了给家里省钱，千辛万苦挑选了好久，最后却落得这个结局。老公非但不安慰她，反而埋怨她贪小便宜……她怎能不心酸难受，早已经偷偷哭过好几次了。
索赔是不可能的，她一没发票二没协议，任何能证明她在那里买过狗的证据都没有，即使报警或者找消协投诉都没用。再说狗市的乱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消协心知肚明，只要不是强买强卖就不管，也管不过来。
张子安深有感触，他自小在宠物店里长大，从父母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宠物相关的骗局，而且随着宠物市场的兴旺发达，受骗频率是越来越高，却又无法可想。既想买纯种宠物，又舍不出花高价，这本身就是矛盾的。如果精通宠物，或者去买之前做足了功课，也许可以冒险试试，不过对于普通大众来说，基本是要被坑的。
“那您这次过来，是为了……”
他不明白邓洁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是单纯地诉苦吗？还是为了博取他的同情，然后砍价？如果是后者的话，抱歉，同情归同情，但是他不是做慈善的啊，从无良狗贩子那里亏的钱不能来他这里补，他又不欠谁什么。
邓洁掏出手机，打开图库，找出一张照片来给张子安看。
“我这次过来没别的意思，只是刚好路过，就突然想进来问个明白——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狗到底是不是柴犬？我问过不少人，大部分人说是，少部分人说不是，连兽医都不太确定。你是开宠物店的，见多识广，人又实在，你要是能给我个准话，我也就彻底死心了。”
小雪也举着手机凑到他旁边，对准邓洁的手机屏幕拍摄。
张子安接过她的手机，反复看了几遍，拍照时小狗似乎已经发病了，蔫蔫地趴在地上，眼睛无神地半睁着，从拍摄角度来看，确实很像是柴犬。
然而……这手机是电信营业厅充话费送的那种廉价手机，自然不能对照相水平有过高的期待，图片本来就不清楚，颜色还原也不准，可能按下快门时手还抖了，放大后基本一片马赛克——用专业术语说，就是avi画质！
张子安只能哀叹自己的修行不够，“阅历”太浅，还做不到眼中有码心中无码的程度……
他用肉眼都看不清，直播间里的观众还要通过小雪的手机摄像头中转一次，就更看不清了，大家只能凭空瞎猜，众说纷纭，有说是柴犬的，也有说是土狗的，还有说是受到辐射而变异的新品种——狗斯拉！
张子安把手机递还给邓洁，无奈地说道：“不是我不想帮您，实在是这图片太模糊了，看不清啊，而且光从这一个角度也无法下断言。如果我随便糊弄一下，也是对您的不尊重。”
邓洁轻叹一声，接过手机放回包里，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说道：“认不出来就算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路过这里时突然心血来潮，毕竟养了它好几天，总想知道个究竟。”
她的笑容透着凄凉，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那老板你就先忙吧，我这就走了，不打扰你做生意了，耽误你不少时间……”
张子安站起来送客，小雪却突然从旁插言道：“请问，您的狗死了多久了？”
邓洁想了想，“一个半月了吧。”
张子安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她上次离开距今大约两个月，也就是说，她为了买宠物，至少四处转了两个星期。而且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她依然保留着这张照片向人打听，说明她的心里至今放不下这个疙瘩。
“如果不着急的话，还请您稍等一下，我和店长先生商量点事。”小雪很有礼貌地对邓洁说道。
邓洁不明白她有什么事，不过小雪如此天真可爱，让她很有亲切感，便点头答应了，信步走到展示柜前面，透过玻璃观察里面的幼犬。
小雪把张子安拉到一边。
“干什么？”张子安莫名其妙地问道。
“店长先生，我有个请求，请一定要答应。”小雪双手合什，认真地拜托道。
张子安谨慎地回答：“你先说说看，借钱的话免谈，其他的都好商量。”
小雪：“……不是借钱，我是想说，能不能请店长先生跟我一起做一次直播，内容就是探访狗市？”
小雪听了邓洁的讲述，心中腾起一个念头，就去臭名昭著的狗市做一次直播，将狗市的黑幕揭露在众多观众面前，也许还能为邓洁讨回一些公道。然而小雪有自知之明，光她自己去是没用的，非但于事无补，没准儿连她都会被骗，必须找个懂行的跟着去，而她唯一认识的懂行的，不就是张子安么？
其实她和张子安也不是第一次合作直播了，上次的隐雾山偶遇可以算是非正式的合作，所以小雪很有信心。
直播间里的观众同样很感兴趣，在狗市被骗的人很多，却很少有人能当场拆穿骗局，如果能去狗市做直播，肯定会大开眼界。唯一令他们担心的就是性骚扰店长的存在，不过考虑到张子安的性取向可能是个基，他们也就不再反对了……
张子安却有些犹豫，沉吟着拿不定主意。
他的店已经装修完毕，尽快重新开业赚钱才是正理，另外，他更担心的是——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他做他的正经生意，人家玩人家的坑蒙拐骗，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他硬要去横插一杠，把人家的饭碗砸了，万一把人家逼得狗急跳墙，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滨海市的宠物店何其多，比他水平高的店主多的是，为什么却没人去管闲事呢？因为大家都懂得明哲保身啊！
他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无所谓，那些狗贩子再硬气、再牛叉，也总不至于比彩虹战士和青人更危险，有老茶在此，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然而小雪是个女孩子，孤身一人整天在外面做直播，他担心她会被怀恨在心的人盯上。
小雪见张子安沉默不语，以为他是在乎金钱上的损失，说道：“啊，对了，不会让店长先生白跑一趟的，由小雪我来付佣金好了！”
[魔鹰之冀]打赏两只大闸蟹并留言：“喏，赞助费，我们看直播不能让小雪买单啊！”
[天如水]打赏一只大闸蟹并留言：“狗市很脏，给小雪洗衣服的钱。”
[皇天365]打赏三块五仁月饼并留言：“最近手头紧，钱不多，意思一下。”
[孤独的插画家]打赏一块五仁月饼并留言：“小雪加油！”
……
一大堆大闸蟹和五仁月饼从屏幕上滑过，不过小雪的很多铁粉却注意到，平时这种时候打赏最积极最大方的[滨海土著]却没有出手。
“自带散财系统的神豪[滨海土著]呢？”
“不知道，大概没上线吧。”
“不会吧？感觉他平时每次都在的……”
“谁没有个急事啊，很正常吧。”
……
张子安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转念又一想，可能是自己多虑了，只要直播时注意尺度，点到即止，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他点头说道：“好吧，原则上我同意，不过时间待定，而且到了那里之后要低调行事，可以吗？”
小雪喜滋滋地说：“太好啦，那我就去跟这位阿姨说一声。”
邓洁心不在焉地浏览着展示柜里的幼犬，不由地黯然神伤，若是她当初没有做出错误的决定，这些幼犬里就会有她的一只……
“邓阿姨！”小雪在她身后脆生生地喊道。
邓洁回过神来，转身说道：“嗯，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邓阿姨，我和这位店长先生商量了一下，为了不让更多的人上当受骗，我们准备找个时间去狗市一探究竟，您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去呢？顺便可以指给我们，您是在哪个摊贩那里买到的病狗。”小雪征询她的意见。
“额……这个……”邓洁颇为意外，这才知道他们两个刚才嘀嘀咕咕是在商量这件事，不由地心中一暖，不知说什么是好。她进店之前，只是想找人倾诉一下自己后悔莫及的心情，以及想知道买的到底是什么狗，根本不敢奢望张子安会为此而特意去跑一趟狗市。
“真不好意思，净给你们添麻烦……”她自怨自艾地说道。
“没关系，您不用在意，我们并不完全为了您而去的。”小雪笑咪咪地说，“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邓洁想了想，“我现在不太确定……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
小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子安：“我们是自由职业者，换句话说就是无业游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这样吧，您有空的时候就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好不好？”
“等一下，我可不是无业游民！”张子安忍不住插话道，“我是国家认证的个体工商户、光荣的纳税人，每次选举的时候我都会投票的！”
这句话又激起了直播间观众的声讨。
邓洁笑着点头，“好，那我加一下你们的联系方式吧。”
小雪和邓洁互换了联系方式。
邓洁的心情比来时要轻松不少，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心病终于有望解决，她不想再耽误张子安和小雪的时间，便先告辞离开了。
小雪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就对着摄像头说道：“小雪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为止了，如果大家喜欢小雪的直播，请关注我的直播间！”
观众们顿时哀号连连，撒泼打滚就是不想结束。
张子安适时插入，问道：“虽然已经打过广告了，但我还想再打个招聘广告可以吗？”
“咦？店长先生打算招募店员吗？”小雪好奇地问道。
“是啊，你要来不？”张子安开玩笑地反问。
“额，我不行的，肯定会干砸！”小雪慌忙摆手。
观众们更是反对，绝不允许小雪留在性骚扰店长的身边，否则就没直播看了……
张子安清了清嗓子，对着摄像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店需要招募一位收银员兼美工，男女不限，学历不限，年龄18岁以上，兼职全职均可，要求具有良好的绘画功底，会简单的电脑操作，喜欢宠物者优先。一旦录用，待遇从优，可以提供三餐，但无法提供住宿，所以最好是住在附近的。”
可以料想，重新开业之后，生意肯定会变得更好，如果店里没有帮手，张子安就会整天被拖在店里无暇分身，狗市当然也是去不成的。王乾和李坤太二，而且还在上大学，平时打打杂还行，让他们收银……估计会把攒下的家底赔光！最重要的是应聘者必须有一定的美工基础，可以负责运营店里的微信公众号，所以并不容易找。
直播间里虽然有许多喜欢宠物的观众，但对这种工作是没什么兴趣的，张子安也只是趁着免费打广告的机会姑且一试，并未抱有太大的希望。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只能去某大型同城网站登广告了。
等张子安说完，小雪将摄像头重新对准自己，说道：“店长先生的要求很具体呢，大家有兴趣的可以来应聘试试，可以整日与萌猫萌狗为伴哦！谢谢大家对小雪的支持与厚爱！下次直播的地点暂定为南城区的狗市，具体时间未定，请大家关注小雪的微博和微信公众号！”
“See you time！”
最后，小雪以招牌似的卖萌动作向观众鞠躬并结束了直播。
“还是冬天好。”小雪向张子安笑道，“夏天播这么长时间手机都会烫得不行呢，冬天只是温温的。”
张子安附和地笑了笑，吩咐王乾和李坤把店铺打扫一下，就可以回宿舍了，然后对小雪说：“我送你出去吧。”
来到店外，张子安严肃地问道：“你真的打算去狗市做直播？”
“是啊，怎么了？”小雪眨着眼睛不解地问道。
话在张子安嘴里打了个转儿，还是又咽了回去，总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没什么，谢谢你送来的雕像，路上小心些。”
“那我走啦，拜拜！”小雪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离开了宠物店。
张子安正想回店去查看一下那尊猫神雕像，就见又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店门口。
“你来了。”他冲下车的郭冬岳点点头。
郭冬岳是被张子安叫来的，张子安让最后一个离开的装修工人给他捎了个信，告诉他红面鹦鹉已经训练完毕，可以过来带走了。
他实在难以置信，以前那个请他建造玻璃花房的女土豪是请了专家来每天训练，就这样还训练了很久，而张子安仅仅用了十来天，就从无至有训练成功了？若是换成其他人，他定然不信，但是亲眼见识到那只非洲灰鹦鹉的神奇说话能力之后，他想不信也不行。
“小紫和豌豆黄，已经学会说话了？”他向张子安确认道。
张子安冲屋里努努嘴，“进店说吧。”
他把郭冬岳引到二楼起居室，推开门，郭冬岳看到小紫和豌豆黄正在站在灰鹦鹉的面前，像是在等着他到来。
“随手关门！”
一道沙哑模糊却能听懂的声音从小紫的鸟喙中响起。
郭冬岳愣在了当场。
“它……它说什么？”他指着小紫，平时执笔绘图时稳如泰山的手指微微颤抖。
“它说‘随手关门’。”张子安把起居室的门关上。
是巧合吧？一定是巧合！郭冬岳从未如现在一样不知所措，他盯着小紫，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门，试图以自己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来理清其中的头绪。
豌豆黄紧接着冲他歪了歪脑袋，说道：“你好，黄莺！”
黄莺？郭冬岳一怔，闹了半天它把我当成鸟了？
理查德小跳着跑过去，扬起一只翅膀拍了下豌豆黄的脑袋，“是欢迎！”
“荒淫？”豌豆黄害怕似的后退两步，换了个依然不准确的发音。小紫像是要保护自己的女朋友一样，斜刺里穿出，挡在豌豆黄面前。
“欢迎！”理查德怒道。
“欢迎！”豌豆黄这次终于把音发对了。
郭冬岳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事。
“这……”他指着理查德和两只红面鹦鹉，一时之间不知道要问什么，明明有一大堆问题要问。
张子安矜持地说道：“实际上，是我与理查德共同训练的这对红面鹦鹉。”
训练进度如此神速，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理查德的前主人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归纳整理出了一套系统的鸟类语言训练方法，而这套方法的应用目标就是理查德，它切身体会了这套方法的效用，并且按照自身的感受而加以改进和精炼，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另一个原因，则是理查德作为鹦鹉，它先学习了两只同类的语言，让它们可以理解自己的意思，这就让教导过程变得事半功倍。
即使如此，训练过程还是很辛苦的，理查德自从病好之后，就一心扑在了这项工作上，很难说它到底是乐在其中，还是借此追忆往昔的时光……
据理查德说，这两只红面鹦鹉的语言里，表达互相爱慕的语言占了其中的六七成，再刨去一些毫无意义的语气助词，真正对训练说话有帮助的内容只有两三成甚至更少。
张子安很庆幸自己听不懂，这明明就是虐狗鸟么！
“请坐。”小紫又说道。
自然界里大部分雄性生物都要靠展示自己的魅力来博取异性的欢心，展示的方法不外乎鲜艳的羽毛、嘹亮的歌喉甚至赤果果的肌肉与暴力，因此自然界里大部分雄性生物，外形与声音上的特征都比雌性更明显。到了人类社会里也是类似，雄性需要展示其他雄性所不具有的东西来吸引异性。
小紫作为一只雄性红面鹦鹉，平时就需要用啼鸣声来倾诉衷情，因此它的语言天赋比豌豆黄更强，学起说话来也更快，发音更准确。
它见郭冬岳没有反应，就又重复了一遍：“请坐。”
张子安推了推他，郭冬岳这才如梦方醒，坐到沙发上。
“请喝茶。”豌豆黄又说。
张子安挥挥手，“这步跳过，他一会儿就走。”
郭冬岳很无语地瞪着张子安，心说这人的懒癌到了一定程度了……
理查德学着红面鹦鹉的叫声说了几句话，小紫像是理解了一样，说道：“稍等，主人一会儿就来。”
张子安示意道：“抬起胳膊，然后站起来。”
郭冬岳依言而行，理查德先落到了他的胳膊上，接着两只红面鹦鹉也落了上去。一大两小鹦鹉并排而立，像是电线上的麻雀。
“咱们去厨房。”
张子安招手示意他跟过来。
进入厨房之后，张子安把燃气灶点上火，将装着一壶凉水的烧水壶坐到灶眼上。
小紫盯着橘红色的火苗，说道：“火还开着！火还开着！”
豌豆黄像是得到提醒一样，紧跟着说：“小心烫伤！小心烫伤！”
张子安上次去了郭冬岳的家里，知道负责照顾郭母的白姨不是很负责任，经常灶台开着火就出门扔垃圾，而郭母不知道自己生病了，什么事还都要亲力亲为，郭冬岳很担心她做着饭或者烧着水的时候突然断片，很容易出危险。因此张子安特意要求理查德教给两只红面鹦鹉，只要灶眼还冒着火苗，就会频繁出声警告。
郭冬岳出神地注视着胳膊上的两只红面鹦鹉，这两只鹦鹉不仅会成为母亲解闷的玩伴，更可以成为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帮手，帮她避免受伤，提醒她要去做的事。
“如何？你还满意么？”张子安问道。
“满意，太满意了！谢谢你！”郭冬岳真诚地向他道谢，“我没想到你能为我母亲考虑得如此周到。”
“幸未辱命。”张子安笑了笑，“很惭愧，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你真正应该感谢的是理查德。”
理查德折腾着翅膀，从郭冬岳的胳膊上重新飞回张子安的肩膀上，“嘎嘎！难道你不感谢一下本大爷？”
“谢谢你，理查德。”郭冬岳有些别扭地说道，他还不习惯与一只鹦鹉对话。
张子安给他取来了鸟笼，就是他将它们带来时用的那个，用棉布围得严严实实的。打开笼门，不用他催促，两只红面鹦鹉就一先一后地飞进了笼子，去笼内的水盆与食槽边，饮水吃食。将食槽里不多的食物一扫而空，它们又落在笼内的木质横杆上，叽叽喳喳地互拆衷情。
小紫的喉咙动了动，突然吐出一团灰白色的小球，叼着送到豌豆黄的嘴边，嘴对嘴地喂给它，而豌豆黄则很高兴地张开嘴吃了下去，看上去亲昵无间。
张子安：“……这是雄性牡丹鹦鹉的习性，当食物不足的时候，它会宁愿自己挨饿，而把吃下去的食物再吐出来喂给雌性鹦鹉，那团灰色的东西就是。虽然看上去是在虐狗，但其实不是的哟！是习性，习性！”
郭冬岳：“……”你是在给谁解释呢？
“为什么只给它们准备了这么点儿食物？”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食槽，不解地问道。刚才两只鹦鹉只吃了几口就没了，让他觉得心疼。
张子安解释道：“因为你要坐车，而车上颠簸，最好不要喂得太饱，等你到家后，今天也暂时别喂，让它们适应一下环境，等明天再喂。”
“哦，我明白了。”郭冬岳恍然说道。
张子安郑重提醒道：“红面鹦鹉不好养，你要多加留意……不过，你母亲既然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红面鹦鹉，她照顾起来应该很有经验，甚至也许能唤起她的一部分记忆。”
“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先走了。”郭冬岳关上笼门告辞，“再次感谢！”
张子安把他送到楼下，目送他离开，返回店里。
回到店里，王乾和李坤手脚勤快，已经做完清扫了，张子安让他们早些回学校。等他们离开之后，店里安静下来，张子安看时间不早了，干脆把卷帘门拉下来上锁。
他走到角落里的猫神雕像前，蹲下来仔细察看。被劈成两半的鼻环断面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菲娜睁开了眼睛，悄无声息地从猫爬架上跃下。由于它的动作太过轻盈，闭着眼犯花痴的雪狮子丝毫没有察觉面前到的尾巴已经消失了……
老茶也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目光凝重地盯着雕像。
张子安伸出两根手指，弹了弹雕像，发出结实而沉闷的声响。雕像毫无疑问是实心的，震得他指甲盖都疼。他只觉得这雕像造型古朴，姿态优雅，实在不明白为何激起了菲娜和老茶那么大的反应。
“菲娜，茶老爷子，这是怎么回事？”他蹲着问道。
老茶以眼神示意菲娜，“还是由女王陛下来说吧，对于此事老朽所知甚少，正好也听个明白。”
菲娜傲然地蹲下。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它的姿态与雕像如出一辙，只不过它的皮毛太过耀眼，而雕像又太过质朴，除非像这样并排而立，否则令人察觉到这个事实。
“几千年前的黑土地上，人们除了供奉猫神贝斯特以外，还有极少一部分信仰黑暗的人秘密供奉着另一位神祇——以猫为形象的邪神，它来自冥界，没有名字，从未得到过承认，只有那些心怀愤怒与仇恨的人才会奉它为神。”菲娜抬起一只猫爪指向雕像，“它与贝斯特的唯一区别就是鼻环，贝斯特是不会戴鼻环的。”
张子安一想还真是如此，有人信仰真神就会有人信仰伪神，有人信仰耶稣就有人信仰撒旦，无非是对当时的统治者和社会心怀不满，借用这种方式来反抗而已，并不稀奇，古代有之，今日有之，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他从地上捡起裂成两半的鼻环，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看不出什么端倪。
“就是这玩意儿？”
菲娜严肃地点头，“不要小看这个鼻环，它可是有几千年的历史，甚至早在本宫的时代之前就已存在，正是它令幼猫们惊恐不安。”
张子安摇头，“不是我不信，实在有些悬乎啊。几千年前的一枚鼻环，现在还有这么大的威力？别告诉我这枚鼻环也受到了信仰之力的加持……”
菲娜不屑地冷哼一声，“区区一介凡人懂得什么！这枚鼻环可没那么简单，它在成百上千年的祭祀活动中承受了无数牲畜血肉的浸泡与洗礼——邪神的祭祀一向是这般血腥，那些牲畜在被宰杀前的恐惧全都溶入其中。你没发现这枚黄金鼻环的颜色有些发红么？”
听说鼻环受到了血肉的浸泡与洗礼，张子安觉得有些恶心，差点把它扔出去，不过又一听居然是黄金制成的，他又舍不得扔，反而攥得更紧了……
“总之，本宫也就知道这些。时至今日，那些邪神崇拜者早已灰飞烟灭，连它们所供奉的神祇也不知流落何处，不值得挂怀。”菲娜说完，骄傲地甩了甩尾巴，重又跃回猫爬架上，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老茶也点头说道：“西方古灵精怪的事物，倒也真是有趣。子安不必担心，正如女王陛下所言，自古以来邪不胜正，这些损阴丧德的邪门歪道，终究只能猖獗一时，逃不了覆亡的命运。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说完，老茶也踱着步子，回到电热毯上喝茶看电视了。
张子安笑着站起来，随手把鼻环揣进裤兜里，将自己那把躺椅搬到原来的位置，半躺着开始玩手机。
听菲娜的讲述，他总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毕竟菲娜所处的年代太早，与当今隔着两千年的断层，很多东西它并不了解。而老茶生于东方长于东方，更是对西方的神话传说知之甚少。如果说想把故事听完的话……
张子安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指肚正好按在卫康的头像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卫康的头像，对着猫神雕像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同时问道：“卫教授，这尊雕像的来历，您可知晓？”
现在差不多是吃晚饭的时间，张子安估计卫康不会那么快就回信，正想去淘宝的买家秀找几张福利图看看，结果就收到了卫康秒回的信息。
卫康：“这是Gayer-Anderson Cat，原物收藏于大英博物馆，你这是复制品吧？”
张子安刚才忘了问小雪，这时候才知道雕像的来历。
他回信说：“是啊，卫教授好眼力。对不起，打扰了，您是在吃晚饭吧？”
卫康：“没有，我还在学校。”
张子安看了看表，都晚上7点半了，这教授也够拼的。
他回复说：“您赶紧去吃饭吧，您的学术研究又不会长腿跑掉，熬坏了身体就不值了。”
卫康：“嗯，一会儿就去……哎，不对啊，雕像鼻环呢？”
张子安从裤兜里掏出裂成两半的鼻环，拍张照片发过去。
张子安：“不小心弄断了。卫教授，您学识渊博，我想问您一下，这尊雕像是代表的猫神么？”
卫康：“一般都这么认为，不过偶尔也有质疑的声音。”
张子安：“为什么质疑？”
卫康：“原因很简单，天底下就这么一尊猫神雕像是带着鼻环的，未免会让人心中起疑。大英博物馆里还有另外一尊猫神雕像，是将猫神拟人化了，猫首人身，穿着华丽的金色长裙和披肩，只戴着耳环，没有鼻环。另外，收藏于沃尔特斯艺术博物馆的另一尊猫神雕像，也是只有耳环没有鼻环。”
张子安咂舌不已，果然教授就是教授，不是浪得虚名，各种典故信手拈来，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他根据菲娜所说的，斟酌了一下措辞，谨慎地写道：“卫教授，事先声明我是瞎猜啊，如果我说错了您别怪我！有没有可能……这雕像其实并不是正经的猫神，而是什么异化的邪神？”
发完信息之后，他忐忑不安地握着手机，等待回信。
他本以为卫康会斥责一番，说他异想天开，没料到卫康很快回复道：“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猫在历史上作为邪神被供奉并非罕见，最出名的就是Baphomet。这只传说中的恶魔在基督教里几乎是仅次于撒旦的存在，据传曾以猫的形象被大名鼎鼎的圣殿骑士团秘密供奉。早在几千年前，犹太人曾经被古埃及人奴役了很久，而犹太人与圣经的关系不用我多说吧？”
卫康的话有些隐晦，张子安一开始没有看懂，盯着这些文字好几分钟之后，在他的脑海中，两条线把几个关键词连了起来。
第一条线是：古埃及人——犹太人——基督教——圣殿骑士团。
第二条线是：猫神Bastet——异化的冥界之猫——恶魔Baphomet。
张子安恍然大悟，再联想到中世纪时基督教对女巫和猫的迫害，其中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历史的迷雾逐渐在他眼前清晰了一些。
卫康好像是特意留给他一些思考的时间，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发来信息：“当然，这些事情中有多少是传闻，又有多少是事实，就不得而知了，除非当时的人活过来，否则没人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包括这尊猫神雕像在内。”
张子安回信：“我听明白了，谢谢您，卫教授，很精彩的故事！”
之后，他关上手机屏幕，再次望向孤立于角落里的猫神雕像，轻轻一声叹息。
不论它是真猫神还是伪猫神，无论它曾经受过万民膜拜还是血肉洗礼，如今都不重要了，历史的长河能够掩埋一切。
正所谓：古今多少事，尽付谈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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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不是有些《达芬奇密码》的感觉？
郭冬岳坐在出租车上，像宝贝一样抱着鸟笼，不断催促着司机师傅，恨不得立刻抵达家里，把红面鹦鹉拿给母亲看看。
出租车驶过使馆街，教堂依然是灯火通明，很多白天没时间的教友只能冒着寒风晚上过来。夜晚的教学有一种迥异于白天的美，如果说白天是庄严肃穆，那晚上就是神秘幽远，仿佛诉说着神意的难测。
右转驶入老巷子后，周围顿时静了下来，行人和车辆骤然变得稀少。这块老居民区不知道离拆迁还有多久——周围的邻居都盼着拆迁，成为美滋滋的拆二代，只有他不这么想。
一旦离开这个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巷子、熟悉的小区和熟悉的居民楼，最重要的还有熟悉的家，母亲的记忆就会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再也无处寻觅。
只不过拆迁是大势所趋，断不会为了他一个人而耽搁进度。
正当他出神的时候，司机踩住刹车，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
“停这儿可以吗？里面不好调头。”司机师傅跟他商量道。
郭冬岳有心请他开到楼下，但一见他满脸的不情愿，还是算了，毕竟他大概也是想赶紧收车回家去陪伴家人。
付清了车钱，郭冬岳拎着鸟笼下车，将自己的外套披在鸟笼外面，借此抵御夜间一阵紧似一阵的寒风。
走进黑乎乎的楼道，他咳嗽了一声，灯没亮，声控开关大概又坏了。
借着手机照亮，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楼道内堆积的杂物，来到二楼的家门口，掏钥匙开门。
室内顿时传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一种是客厅里的婆媳撕逼剧，另一种是母亲卧室里的昆曲，而且撕逼剧的音量要远大于昆曲。
“哟，冬岳这么晚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这么晚你就不用特意跑回来了，有白姨在这里照料呢，出不了事……”白姨有些心虚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顺手把音量拧小一些，脚下是一地的瓜子皮，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郭冬岳没说什么，只是冲她点点头，便走进了母亲的卧室。
母亲背对着房门，坐在床沿边，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台老掉牙的收音机，喇叭里咿咿呀呀地传出昆曲名家的优美嗓音。
他推门而入时，母亲没有一点儿反应，一动不动。他不知道母亲是不是在听，还是仅仅想用昆曲掩盖住客厅里的电视剧声。
“妈，我回来了。”他试着叫道。
母亲依然没有反应。
他把外套从鸟笼上取下，又揭开为鸟笼保暖的棉布，将鸟笼递到母亲面前。
就像是春天到来冰雪融化一样，母亲呆滞的脸孔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眉开眼笑，“小紫，豌豆黄，你们去哪了呀？我找了你们好久，好久……”
她双手捧着接过鸟笼，没有向近在咫尺的郭冬岳看上一眼。
郭冬岳有些心酸，不过母亲能笑出来，已经令他感觉很幸福了。
“小紫，豌豆黄，你们要乖乖的，不要乱叫，冬岳在隔壁学习，不要吵到他了。”母亲压低声音对它们说道。
小紫歪着头看了看她，又看向站在一边的郭冬岳，突然开口说道：“请坐。”
豌豆黄也附和着说：“黄莺。”
郭冬岳愣了一下，仍然站着没有动。
“请坐。”
“荒淫。”
小紫和豌豆黄不断对他重复着。
母亲的脖子动了动，僵硬而缓慢地扭向他，抬眼看向他的脸。
郭冬岳的心中再次升起希望，虽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母亲已经忘掉了他这张脸，接下来她大概会厉声问出——你是谁，为什么要闯进我的家？
结果，母亲只是温和地笑了，“小紫和豌豆黄认识你呀？瞧我这记性，最近好像忘了很多事……快请坐吧。”
郭冬岳缓缓坐在床边，小紫和豌豆黄这才停止了重复说话。
母亲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脸，“你是谁呀？为什么小紫和豌豆黄会认识你？我从没带它们出去过，它们应该不认识别人才对。”
郭冬岳再次犹豫了，是如往常一样徒劳无功地解释自己就是你的儿子，还是像张子安那样信口开河，随便编一个身份来哄她开心呢？
就在这时，小紫又开口了：“冬岳！你长大了啦！”
豌豆黄随声附和：“长大，动约！”
如同刚才一样，小紫和豌豆黄不断地重复着，忠实地执行着理查德教给它们的讲话策略。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语言是最深刻的记忆，至死也不会忘记，因为每天都在无数遍不断地重复。
母亲盯着他的脸，“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你认识冬岳那孩子吗？”
郭冬岳点头，“认识，我一直看着他长大的，想不想听听他长大后的事？”
母亲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冬岳还是个孩子，你怎么知道他长大后的事？”
“我会算命，而且我算得一向很准，反正您现在没什么事，要不要听听？”他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说道。
母亲摇头，“我不信算命这一套，除非你有办法证明。”
郭冬岳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迷信的人。
“好，那我就来说一些只有你和郭冬岳知道的事吧。”他想了想，“对了，他会成为建筑设计师。”
母亲一怔，“你怎么知道那孩子想当设计师的？”
“因为我会算命啊。”他笑道，“还记得那天么，你和他一起从外面买完东西回来，突然暴雨倾盆，你们跑到教堂去避雨，你看着教堂的穹顶说，真漂亮啊，而他不服气地说，这算什么，等他长大了，要建造一所更漂亮的大房子给你住，再也不住这间又小又暗的破公寓了……”
“记得，我记得！”母亲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郭冬岳笑而不答，“我还知道另一件事，一件只有你知道的事。”
“什么只有我知道的事？”她有些戒备地回应道。
郭冬岳指了指笼子里的两只红面鹦鹉，“我知道你等郭冬岳上学去之后，自己在家里教它们说话，而且我知道你在教它们说什么。”
“这不可能！”她断然摇头，“我不信！”
郭冬岳哽咽着说：“那是一首郭冬岳很小的时候，在你的生日那天向你背过的《游子吟》，连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只有你牢牢地记着。”
母亲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疑虑、喜悦、彷徨……种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她似乎想哭，又似乎想笑。
小紫和豌豆黄听到“游子吟”这个关键词，立刻有了反应。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它们齐声朗诵，发音比任何一句话都要清晰准确，连总是咬字不清的豌豆黄也是如此，显然是经过了很多遍的练习。
母亲不停地吞咽着唾沫，手指紧紧地抓住床单，将床单都抓皱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郭冬岳站起来，向她伸出手，微笑着说：“我还知道另一件事——冬岳为你建的大房子已经快完工了，但是他担心你会留恋于老房子而不肯离开。你想不想去看看呢？”
母亲盯着他的手，半响之后才犹豫地将手伸过去握住，抬眼看着他，“我想跟冬岳在一起，他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好，那我们走。”
郭东岳扶着她从床上站起来，为她披上衣服，戴上围巾和帽子，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拎起鸟笼。
“很远么？”她问道。
“不太远。”郭冬岳笑道，“那附近还有一家宠物店，冬岳最近总跑到那儿去玩。”
“我也喜欢宠物，特别喜欢鸟。”她憧憬地说道。
他拉着母亲离开卧室，穿过客厅。
白姨嗑着瓜子，一脸狐疑地望着他们，“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
郭冬岳认真地对她说：“你下班了。”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宋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说来奇怪，明明只是坐一天的办公室，却感觉比周末在外面闲逛一整天还累。临下班的时候，他还推掉了同事KTV和联谊的邀约，实在很羡慕他们的充沛精力。在公司门口的时候，他还碰上了赵淇，以前她是KTV的主力军兼麦霸，现在却每天一下班就急着回家撸猫……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他一直就对同事之间联络感情的活动没兴趣，谁都知道现在私企职员的流动性有多大，今夜一起去KTV的人也许明天一早就会把辞职信甩到老板的脸上……
至于联谊……嗯，听说今天是跟一所医院联谊，不知道是谁牵头组织的。一想到即将和可爱的白衣天使们相对而坐，公司的单身狗们积极性都非常高，就连已经脱单的人，比如跟他同属技术部的刘叁浪，眼睛里也流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神色……宋白是个矮个子，一直对自己的身高有些自卑，虽然家境还算可以，但跟“高富帅”这个词半点边儿都不沾，就算去联谊，估计也没有哪个妹子能看得上他。打铁还要自身硬，他打算弄出点名堂来再考虑女朋友的问题。
宋白并不寂寞，每当回到家坐在电脑前时，感觉一整晚的时间都会迅速过去，特别是现在还有黑花陪着他。
掏钥匙开门，他一边嘟囔着“冷死了”一边把围巾和帽子摘掉。
冬天天黑得早，屋里早已是一片昏暗，只有对面公寓的灯光从阳台窗户里射进来，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照明。他摸索把灯打开。
客厅里横着滑板，人家都是给猫玩毛球或者猫抓板，给猫玩滑板的可能真不多见。
黑花听到声响，从卧室的方向跑出来，扬起头望着他。
“黑花，觉得屋里冷不冷？”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帽架上，又换上拖鞋。
可惜黑花没办法回答他。
他弯下腰抱起黑花，带着它走进卧室，顺手把门关上，打开了卧室里的电暖气。整整一个白天不在家，卧室里没有变得更凌乱，这令他很欣慰，至少黑花没有在卧室里乱折腾。
宋白打开电脑，把黑花放到大腿上抱着，手轻轻捋着它后背的毛发。他突然想起来，不知道黑花怕不怕水，洗澡怎么办？他听说很多猫怕洗澡的。
关于这事他问过赵淇，赵淇很自豪地说她家兰兰很文静很乖，不往外面跑，身上一直很干净，几个月也不用洗一次澡。相比之下，黑花活泼好动，喜欢在屋里探险，他还带着它去外面玩过滑板，估计很快就要面临给它洗澡的问题了。
电脑启动完毕，他键入密码进入桌面，熟练地搭上梯子进入Youtube自己的主页。
他先深吸一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敢去看《Over the Great Wall》下面的评论。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这个vlog的播放量已经从次日的357次暴增到43831次，几乎每刷新一次页面这个数字都会增加，有时增加两三个，有时增加四五个，评论数量以及“赞”和“踩”的数量也随之暴增。
谁也不会想到，昨天晚上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宋白就像着了魔一样，不停地按着F5，对着屏幕上飞速增长的数字傻乐……这段视频的播放量，几乎已经超过了他以往所有vlog的播放量总和。不仅如此，在这段视频的带动下，他往期视频的播放量也水涨船高，很多看没有过瘾的观众会翻看他以往的视频，找找有没有类似的。
如果不是最后黑花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跑去上厕所，他恐怕昨天晚上就会亲身实践“F5已烂”这句网络流行语……
宋白听说过很多一夜暴火的传闻，也认为这期的vlog有一夜暴火的潜质，然而当事情真的发生了，却依然如梦似幻。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手指又不自觉地按到了F5上，赶紧摇摇头，今天晚上可不能再白白浪费两个小时的时间了。昨天晚上忘了洗衣服忘了洗澡，以单身多年的手速狂按F5，上床躺下之后还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早上起来时顶着两个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正当他准备浏览评论时，邮箱里突然弹出一封来自Youtube的电子邮件。
宋白没有太在意，以为又是和平时一样的乱七八糟的广告邮件，随手正准备删除时才发现邮件的格式有异，似乎不是广告邮件那么简单。
点开邮件一看，他立刻愣住了，连思维都像被冻僵了一样，握住鼠标的手一动不动，手心紧张得直冒汗，为自己刚才差点删除邮件的举动而感到深深的后怕……
邮件的主题非常简单——您的申请已通过，Youtube邀请您加入Youtube Partnership。
Youtube Partnership，翻译成中文就是油管怕疼……不对，是Youtube伙伴计划，也就是大名鼎鼎的Youtube广告激励计划。换言之，接到这个邀请，就意味着他已经可以通过Youtuber的广告播放来赚钱了。
宋白揉揉眼睛，他口干舌燥，心跳得极快。这是他一直希望得到的东西，即使是称之为梦想也不为过。然而这怎么可能呢？YP的邀请门槛可是极高的，不是所有人都能从Youtube那里赚到钱。
据宋白听到的传言，YP有两个硬性条件，一是每周至少上传一部视频，二是视频的总浏览量要达到数百万次。他倒是能满足第一个条件，而第二个条件他相差甚远，即使现在也是如此。然而如果浏览量按照现在这个增速持续下去……达到百万次也只是时间问题，看来Youtube并非是那么死板。
是否接受邀请？这根本不用考虑吧！
宋白以前就申请过YP资格，但每次都是很正常的石深大海，只收到“对不起，我们很遗憾地通知您……”这种开头的回信。
面对这封邀请信，以前屡次被拒绝的失落顿时烟消云散，就算Youtube这个女表子犯过错误，当然也要选择原谅她啊！
他暂时顾不上浏览评论了，先按照邀请信里的链接一步步进行账号的变更设置，每当遇到一个不太确定的单词时都要仔细查询它的意思，生怕弄错了什么。他很庆幸没有去参加今天晚上的KTV和联谊，去了就难免喝酒，喝酒回来也许一个不留神，就把这封邮件给删掉了……
趴在他大腿上的黑花感觉到了他大腿肌肉的颤抖，不安地抬起小脸喵喵地叫了几声，像是在询问他有没有生病。
宋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双手把它抱起来举过头顶，笑得合不拢嘴。
“黑花，咱们要挣美元啦！”
宋白非常兴奋，印象中自从考上大学，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兴奋到恨不得拉起黑花跳一支舞……不过还是算了，他很确定自己跳得还不如黑花好，而且让他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去跟着《小苹果》甩腿扭屁股，这个羞耻度太高，他有些hold不住。
从今天起，他好歹也算是网红了。
等按照提示走完流程，他看到后台的分析工具里已经多出了广告的相关页面，浏览时间、人数和收入全都一目了然。
跟国内视频网站动辄长达一分多钟的广告不同，Youtube的广告可以只看5秒，如果不感兴趣的话，可以在5秒后选择关闭，这样可以精准筛选广告的目标客户。另外，Youtube的广告制作精良，创意十足，往往不知不觉就看完了，这点比国内视频网站上捅猪屁股一刀999的垃圾页游广告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兴奋之余，宋白也深知目前只是个开始，想要从Youtube上挣到足以维持生计的钱，而不是区区几个零花钱，需要他以后持续不断地推出高质量的vlog，可以说是任重而道远。
他迫切需要冷静一下，而冷静的最好方法就是去看一下视频的评论。
最火的几个评论全是关于视频真假的争论，既有正常讨论的，也有暗含恶意的，争论双方言辞激烈。他注意到有好几个带有中国特色的ID针对那条“无意冒犯”的留言发表了义正辞严的驳斥，得到了很多外国观众的赞同——这里的外国特指美国以外，支持者纷纷留言声明自己来自哪个国家，并表达了对博主的支持，甚至扯到了美国的霸权主义。
话虽如此，很多支持者们也只是说，视频来源地不能作为真假的判断标准，对于这部视频的真假，他们还是持保留态度的，毕竟小猫集体跳舞实在太匪夷所思。
除了这些极少数的较真评论者以外，绝大多数观众都是以娱乐的心态来浏览视频的，根本不关心到底是真是假，只要看完了能会心一笑即可。这些观众的留言往往妙趣横生，带着英语里特有的幽默，令人忍俊不禁。
“我得了一种不看小猫跳舞就会死的病，如果博主你不继续更新的话，你就要为我的死亡负责。”——这大概就是跟寄刀片差不多？
“我爱死这个视频了，但我既听不懂中文也看不懂英文，谁能来个西班牙语版的字幕？对了，这段话来自谷歌翻译。”
“谢谢博主的工作。我正犯愁男友对学中文提不起兴趣，让他看这个视频之后，他已经预订了飞往中国的机票……尽管马上就被我取消掉了。哦，对了，我很想再多看几遍这个视频，不过当务之急是跟我男朋友摊牌，弄清楚究竟哪个在他心中的分量更重，我还是猫？”——柴刀似乎已然举起。
“这部视频简直扯淡不过我喜欢！”
“所以说从哪购买这些猫呢？”
“感谢精彩的视频，配乐也很好，已向朋友安利扩散。”
“魔性的舞蹈，魔性的配乐，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动了起来，我决定跟我的朋友在孟买的街头模仿这段舞蹈，作为对博主的感谢。”——似乎是位来自印度的观众。
“oooooooxxx！”——这条留言底下一堆人吐槽：这是哪国的语言？根本看不懂好吗！既然你会上Youtube，麻烦你去学习使用一下谷歌翻译。
“这首歌以及舞蹈编排是如此吸引人……我觉得我可能要抛弃贾斯汀比伯了……”
“OK，退Youtube保平安，我向上帝发誓绝对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看的视频了。大伙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最后一个离开的记得关灯……”
“只有我注意到那些作为背景出现的狗狗们？被关在展示柜里的小可怜，真想抱抱它们……”——语气听上去像个爱心泛滥的中年女士。
此外还有无处不在的牛皮癣小广告党出没：“好视频，但是要赚钱的话请找这个地址，我是来自维加斯的年轻女孩，可以做任何你想让我做的事，我的号码是xxxxxxxx。”
另外有人留意说：“超喜欢这个视频，超喜欢视频里会跳舞的猫，有意购买一只视频里的猫，任何一只都可以，只要会跳舞，钱不是问题，请博主好心告知地址。”
宋白粗略数了数，类似这样的留言至少有七八条，再加上留言中的留言，很多人希望知道哪能买到会跳舞的小猫，希望他能提供一下地址。
当然，这些留言的下面，除了同样希望买猫的人以外，还有人回复说视频只是娱乐而已，不要当真，这世界上没有会跳舞的猫，另有人回复说，即使视频是真的，也需要跨越半个地球去中国买。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居然还有很多人分不清这是在中国还是韩国，不过这也算是欧美人的通病了。
“既然这是个宠物店，店里的猫都是可以出售的吧？求问大约多少钱一只？下个月我去拾荒也要买一只。”
针对这条留言，有人回复说：“博主的视频很清晰，我看到了发票上的数字，他买的这只黑色的猫大约是3000人民币，换算成美元的话，额……大概是450美元，含税。”
“便宜得令人发指！还含税！”
“哇！在中国当猫奴一定很幸福！”
“WTF？半部iphone的钱？求用我手里的iphone换猫，再加上我女朋友的iphone也行。”
宋白打算去烧水洗澡，顺便在洗澡时考虑一下如何回复这些求问地址的留言，就在离开电脑前，他又顺手按了下F5，注意到有一条新的留言出现了。
“嗯？”这条留言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重新坐回在椅子上。
留言的内容是：“争论真假的哥们儿可以退散了，这个视频很可能是真的，又有人上传了类似的视频。虽然那个视频的画面比较模糊，没有字幕，制作水平也远不如这个精良，但从视频的内容来看，毫无疑问拍摄地点是在同一家宠物店，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一看。顺便求好心人翻译一下。”
“咦？”意料之外的展开令宋白愕然。
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另外的vlogger跑去奇缘宠物店拍摄了？
他没有跟张子安签订什么独家拍摄的协议，也不可能签订，所以理论上有其他vlogger也跑去拍摄是很正常的，然而是不是太巧了？这才几天啊！
可能是个误会吧——他如此安慰自己。
人都是有私心的，宋白也不例外，虽然他没想过保密，但也希望稍微晚一些再被人知道。
他赶紧根据留言者提供的关键字搜索，果然找到了另一部视频。
视频的标题很简单：《宠物店里的跳舞猫》。
宋白沉住气，先看了看上传者的资料，发现是一片白板，此博主只上传了这一部视频，显然是个新手。
他点击视频开始播放，画面动起来的同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嗓音也随之响起，说的还是标准的普通话。
“Hello！大家好，我是小雪，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我们的口号是：吃、喝、玩、乐、在、滨海！”
一位可爱的少女在屏幕上比划出剪刀手，即使隔着屏幕，她欢快的语气与甜美的笑容也能感染到宋白。
他心里猛地一沉。
这下糟糕了！
宋白一眼就认出了拍摄背景，正是中华路南口，正是奇缘宠物店，如假包换！
他紧张地吞咽着口水，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他心知肚明，如果以这位少女作为竞争对手的话，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美国。
洛杉矶近郊。
加州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即使是冬天，阳光依然充沛，气候温和舒适，极为适宜居住和旅游。
蒂姆·凯勒是个身高6英尺7英寸的大个子男人，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红脸膛，光头，声如洪钟，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令人望而生畏的墙。然而，这个任谁一眼望去都会认为是个职业摔角选手的巨人，正在上演一幕铁汉柔情。
他小心地抱起一只小猫，像宝贝似地捧在胸前，以专家般的眼光仔细审视着它的身体状态。这是一只两个月大的双色布偶幼猫，身体大部分的毛发呈乳白色，只有脸颊、额头、耳朵与尾巴呈浅巧克力色，口鼻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皮肤般粉嫩，杏仁状的淡蓝色眼睛仿佛水晶般清澈无暇。从手指的反馈来看，它的肌肉紧绷有弹性，毛发顺滑光泽。
“棒极了！”蒂姆喃喃自语道。
这只布偶幼猫的品相非常好，应该可以令客户满意。等它长到三个月大的时候，就可以通知久等的客户前来把它接走了。
他把它放下，用蒲扇般的大手捏起一只小巧的梳子，轻轻为它梳理毛发，动作如照顾新生儿一般轻柔。
蒂姆·凯勒与妻子劳伦都是CFA注册的繁育人，共同经营着“蓝色巅峰”猫舍，猫舍地址就是他们的家。他们家的猫在巡回赛中夺得过不少次冠军，在加州地区小有名气。蒂姆负责日常经营，而妻子则负责与顾客以及其他猫舍沟通的相关事宜。
为幼猫梳理完毛发，他松开手，放它去屋里自由地玩耍。
蒂姆的眼睛在屋子里扫视了一遍，室内共有布偶幼猫十余只，年龄在两个月至三个月左右，其中有几只被顾客预订了，另外几只还待字闺中——不是没有顾客看上，事实恰好相反，他猫舍的猫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只是他和妻子对顾客的资质很挑剔，凡是他们认为不适合养猫的人，包括但不限于学生、留学生、没有工作的人、年纪过大的老人、居住地远在加州之外的等等，一律pass。
上面例举的那些pass理由只是一小部分，他和妻子对于顾客的挑选是相当随心所欲的，哪怕仅仅是顾客发来的邮件不够有诚意，或者邮件正文里面有一句微不足道的文法错误，又或者电话里对方的口音有些怪异，都可能成为他们拒绝出售的理由，就是这么任性。
美国的猫舍繁育人大都如此任性挑剔，而蒂姆和他的妻子还要额外加一个“尤其”的形容词。在他们夫妻的观念里，如果没有能力长期养猫，就干脆不要养，无论对猫还是对人都有好处。
蒂姆在室内走了一圈儿，很快发现了问题。他怕吓到幼猫们，气呼呼地来到走廊里，扯起嗓子吼道：“艾伦！艾伦！你这臭小子赶紧给我滚过来！”
直到喊完第二遍，一位脸上长满雀斑的毛头小子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忐忑不安地抬着看着他，“先生，有什么事吗？”
艾伦比蒂姆的年龄小一半，个子矮一个半头，瘦削得风一吹就倒，两者站在一起，就像是羽量级拳手面对重量级拳手一样。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猫砂盆的数量要比猫的数量多一个，这样它们才不会打架！谁能告诉我你脖子上的这个容器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屎还是其他什么龌龊的东西？”蒂姆用食指戳着艾伦的胸膛，将涨红的脸凑得很近，以最大的音量吼道。
“抱歉，先生，我真的很抱歉。”艾伦脸色煞白，低着头，畏畏缩缩地盯着蒂姆的手指。蒂姆的手指几乎要戳中了他，几乎。被这根粗如胡萝卜的手指戳上一下，一定会很痛。蒂姆的唾沫星子喷到了他的脸上，他却不敢去擦。
“我已经厌倦了听你说抱歉！”蒂姆咬着牙，压抑住一拳把他揍进墙里的怒火，回身指向布偶幼猫们玩耍的室内，“去改正你的错误，立刻，马上！”
“是，先生！”艾伦如蒙大赦，灰溜溜地沿着墙根溜过去。
“站住！”蒂姆又在后面吼道。
艾伦汗流浃背地站住了，不知道这尊煞神还有什么其他事。
“下不为例，懂了吗？”蒂姆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虽然以问号结尾，但实际上并没有询问的意思，“现在，滚去干活儿！”
“是，先生！”艾伦咽了口唾沫，慌慌张张地一头扎进了房间。
蒂姆在走廊里余怒未消，叉着腰直喘粗气，还咣地挥起拳头砸了下墙，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落在了他的光头上。
“见鬼！”他骂骂咧咧地吼道，“我一定是得了失心疯，才会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小子留下来打工！”
“蒂姆，出什么事了？”妻子劳伦从书房里探出头来，担心地望着丈夫，“医生让你不要总是发脾气，对你的心脏不好，你忘了么？”
“抱歉！下次不会了。”这次轮到蒂姆说抱歉，声音也放得很轻。面对妻子的时候，他就会从巨兽变成小猫。
他与妻子相濡以沫二十余年，因猫而结识，因猫而结缘，后来又辞去工作一同专业经营猫舍，可以说一生与猫脱离不了关系。
“所以说到底怎么回事？”她又问。
“是艾伦那臭小子。”他向妻子解释道，“我跟他说了多少次，你也说过，猫砂盆的数量要比猫的数量多一个，这关系到我们猫舍的专业形象问题，绝对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否则等顾客来参观时就会留下不好的印象。我们以高标准要求顾客，在顾客面前同样也要保持高标准。但是这臭小子就是不听，把这些话都当成耳旁风，整天毛毛躁躁的低着头玩手机，就想着怎么从网络上泡妞……”
“现在的年轻人嘛，还不都是这样？”劳伦很大度地笑道，“当他真正地恋爱了，就会从男孩成长为男人。”
“我当时可不是这样。”蒂姆坚持说道。
劳伦打趣地说：“是啊，当时你腼腆地像个小姑娘，还要我来主动邀请你去参加舞会。”
“别提这些陈年旧事了。”时隔多年，说到这事时蒂姆依然腼腆，他挥挥手，“你的邮件回完了吗？回完了就去休息一下吧。”
“说到这个……”劳伦向他招招手，“亲爱的，过来一下，来书房。”
“什么事？”蒂姆原地站着没有动，“可以等一会儿吗？我还要去外面修剪草坪。”
“最好现在过来，有个东西你得亲眼看一看。”劳伦神神秘秘地冲他说道。
蒂姆见妻子神情古怪，而且又特别坚持，只得暂时把待修剪的草坪放到一边，跟着她进入书房。
劳伦的电脑开着，是Youtube的页面。蒂姆知道她没事的时候喜欢去看一些有趣的视频，以为这次又是如此——可惜他只猜对了一半。
“看看这个。”劳伦拉着他一同坐下，点击播放。
《小苹果》的欢快音乐响起，一群幼猫随之翩翩起舞。
蒂姆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这是怎么回事？”
劳伦没有回答，放完了一遍之后，她又重新回放一遍。
“觉得怎么样？”她微笑着问道。
“哪部电影的预告片吗？请告诉我这是电脑特效。”蒂姆仍然呆呆地注视着静止的画面。
劳伦摇头，“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经过剪辑之后重新合成的视频，但似乎不是，看这个。”
她又切换至另一个Youtube页面，播放另一段视频。
第二段视频的时间比较长。与上一段视频不同，第二段视频的主角和拍摄者是一位黑发姑娘，而且没有字幕，然而重点不在于这个，而是被拍摄的对象与上个视频一致，全是那群幼猫，只是少了一只黑色的。
等这段视频也播放完毕，劳伦说：“第一个视频确实经过了重新剪辑，但依我看，那是为了让视频显得紧凑，而第二个视频完全没有受过剪辑的迹象。”
“所以？”蒂姆强笑着耸耸肩，“你要说这些小猫确实会跳集体舞？咱们经营猫舍这么多年，我可从没听说过此等离奇古怪的事。”
“蒂姆，”劳伦握住他的大手，温柔地说道：“对于不知道的事，要永远心存敬畏。”
蒂姆的手掌又宽又厚，掌面粗糙，像是熊掌一样，被她的小手握住后却丝毫不敢动弹。
“即使是真的，又能怎样？”他迟疑地说道，重新又看了一眼定格的屏幕画面，“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老天爷，这是在中国，半个地球之外。”
劳伦微笑，耐心地说道：“我在想，有没有可能……去请教一下那个宠物店店主是如何教小猫们跳舞的？”
蒂姆皱起眉毛，“中国那么大，人又那么多，从哪找那个店主去？”
“这点你不用担心。”劳伦松开他的手，把一张小纸条塞进他的手心里，“我留言问过那两个视频博主了，第一位博主有些遮遮掩掩，而第二位博主则很干脆地说出了这个地址。”
蒂姆展开小纸条，纸条上的地址非常详细。
劳伦继续说：“此外，第二位博主承认，他与前一位博主没有任何关系，上传的那段视频不是他拍的，而是一位中国女主播的直播视频被他录了下来，他觉得很有意思，一时兴起上传到了Youtube，没想到引起了这么大的关注。”
蒂姆将纸条上的地址反复看了几遍，抬起头说道：“亲爱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也许是时候去一趟中国了。”劳伦的眼神里充满了憧憬，“那个拥有几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一直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现在是时候去揭开面纱，去一窥她的真容了。难道你不想亲眼见证一下，这些会跳舞的小猫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蒂姆咧咧嘴，苦笑着说道：“想。可是亲爱的，如果咱们去中国，猫舍可怎么办？还有很多顾客预约来看猫呢，难道咱们要取消掉所有这些预约？这会影响到咱们的信誉。”
“不是有艾伦么？”劳伦笑道，“让他看家吧。”
“他？”蒂姆听了，比见到小猫跳舞还要吃惊，“让他看家？他非把一切都搞砸了不可！”
“不，我觉得那孩子挺不错的，只是他太害怕你了，所以每每在你面前做错事。给他一个独立自主的机会吧，男孩子总要有压力，才会一步步成长为男人。”劳伦的语气十分轻柔，却对蒂姆有着无与伦比的说服力。
“好吧，好吧。”蒂姆无可奈何地说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假设这两个视频都是真的，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宠物店店主真有办法教会小猫跳舞——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严守秘密，即使把我的嘴巴撬烂也绝不吐露半点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担心他们很可能会白跑一趟，那个中国宠物店店主没有任何理由把教小猫跳舞的秘密告诉他们。
“你说的对，这点我也想到了。”劳伦指了指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不过你看，他店里的这些幼猫，有什么是我们有，而他没有的东西呢？”
“我们有而他没有的东西？”他闻言愣住了，循着妻子的手指注视着屏幕。
作为经营猫舍十余年的职业繁育人，并且多次参加CFA巡回赛，蒂姆见多识广，眼光十分毒辣，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小猫都是很常见的猫种，却少了一种如今非常受欢迎的猫中新贵——布偶猫，至于其他的比如挪威森林猫、孟加拉豹猫或者孟买猫，全都没有。
小猫集体跳舞的冲击性事实令蒂姆忽略了这些，此时一经妻子提醒，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家宠物店没有布偶猫，而蓝色巅峰的布偶猫在业内有口皆碑。
“你是说……”
虽然明白了，但让他把多年来精心培育的布偶猫拿出来作为交换，他还是很心疼，就如同要把自家的孩子送给别人养。
“亲爱的，天底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懂的。”劳伦谆谆说道，“咱们必须要接受如下的事实——世界上只有这家宠物店的猫会跳舞，而能提供布偶猫的不止咱们一家。虽然咱们家的猫好，却并非在业内绝无仅有的。如果咱们不尽快行动起来，这个天赐良机恐怕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妻子从来都是对的，无论是当初毅然决定辞去工作经营猫舍，还是从很早的时候起就决定繁育布偶猫，她不亲身参与猫舍的日常经营，但是在大方向的把握上面，她的眼光往往比别人看得更远。
蒂姆低着头，他明白她是对的，但是执拗的性格令他一时无法下定决心。他从未出过国，更想到第一次出国竟然是远在半个地球之外的中国，一座他未听说的城市，一家默默无闻的宠物店。他左思右想，对于此行的成败得失完全没有任何把握。
劳伦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亲爱的，结婚之后，你还欠我一次蜜月旅行，还记得吗？咱们经营猫舍，一直没有时间好好地出去旅游过。不要想得太多，这次就当是咱们的蜜月旅行吧。可以答应我吗？”
蒂姆良久地与她对视，岁月在她的眼角铭刻上曲折的皱纹，但这双眼睛……上帝作证，这双眼睛仍然如同他们相遇时那般清澈，任凭岁月流逝，风采不减当年。
“好，我答应。”他咧开大嘴笑起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永远拒绝她的要求。
“你去网上订机票吧，至于我……”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窗户望向洒满明媚阳光的庭院，“我要先去修剪一下这该死的草坪。”
“好的。”劳伦开心地笑起来。在他眼中，她永远是个风华正茂的小姑娘。
蒂姆是那种不轻易决定什么，然而一旦下定决心就不再犹豫的人。
他大踏步走出书房，站在走廊里喊道：“艾伦！你这臭小子给我过来！这两天我要好好修理一下你，你要么识相的现在辞职滚蛋，要么做好去地狱里走一圈儿的准备吧！”
走下飞机的舷梯，踏上浦东国际机场的混凝土跑道，蒂姆依然双脚瘫软无力。
劳伦搀着他，嘴角带着笑意。她的这位大个子丈夫在天上一直忐忑不安地在胸前划着十字架，小声念叨着：“飞这么高，可别掉下来……”她从来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怕坐飞机。
“亲爱的，不用怕，咱们到中国了。”她安慰道，“你看，这座机场多大多漂亮，而且很新。”
蒂姆抬头望了一眼，他个子高，看到的范围广，立刻嘟囔道：“好多的人……”
机场里人头攒动，大部分是黑发黄皮肤。
“是啊，真是一座繁忙的机场。”劳伦赞同道。
“所以我们已经到了？这就是滨海市？”蒂姆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劳伦手里拿着一份旅行指南，闻言笑道：“不，这不是Binhai，这是Shanghai，虽然名字有点像，但不是同一个地方。事实上，咱们要从这里去滨海有两个选择，一是转机，二是坐高铁。虽然我已经订了转机的机票，但亲爱的你没问题吗？如果你很难受的话，我就把机票退了，咱们改乘高铁。”
“不，我还能坚持。”蒂姆咬紧牙关说道，“而且现在临时去买高铁的票很麻烦吧，咱们又不懂中文……”
“亲爱的，你说的正是我所担心的。我一直在想，不知道那位店主讲不讲英文，咱们要不要雇个翻译？”劳伦面露疑虑，“我在Youtube上给两段视频的博主留了言，询问他是否知道那家宠物店的电话，如果能先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就好了，多少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是否会讲英语。遗憾的是，在咱们登机之前，第一位博主暂时没有回复，而第二位博主表示不清楚……”
他们是来与那位神秘的店主商讨合作的，但是语言不通的话又如何商量呢？出发前劳伦考虑到了这点，但是聘请一位专业商务翻译太贵了，还要为其负担往返机票和食宿，实在是划不来。如果那位店长不讲英语，那只能试着在滨海本地寻找一位称职的翻译了。
“嗨，亲爱的，别担心。”蒂姆用巨掌轻轻按在她的肩头，“这一路上我看很多中国人都会说一口娴熟的英语，大概那个店主也不例外。”
“希望如此吧。”劳伦笑着拍拍他的手背，“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咱们未经预约而贸然拜访会引起他的不快，给咱们来个闭门羹。不过咱们既然来了，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咱们也要闯一闯了！现在，咱们去候机厅里等一会儿吧。”
……
数小时后。
滨海市机场。
蒂姆一手拉着一只行李箱走出了机场，劳伦只背着一个小包，手里拿着旅行指南，一会儿低头注视着指南，一会儿抬头望向机场出入口的标志。
“亲爱的，你冷吗？这里好冷。”蒂姆打了个哆嗦。他穿的还是加州上飞机时的那一身衣服，骤然来到比洛杉矶温度低上十几度的滨海市，只觉得寒风透骨，冷意沁人。
他们的运气不好，正赶上滨海市阴天，天气预报还说有可能降下今年的第一场小雪。一离开滨海机场的候机楼，蒂姆就觉得空气潮湿阴冷，跟阳光明媚气候干爽的洛杉矶简直是天壤之别，一阵风吹过来就好像没穿衣服一样。
劳伦穿的衣服比较厚，还戴着围巾，不像蒂姆那么怕冷，她安慰丈夫道：“忍耐几分钟，等上了出租车就好了。”
正说着，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蒂姆和劳伦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了出租车。劳伦把提前准备好的，写着奇缘宠物店地址的小纸条塞给出租车司机。
他们在飞机上商量过，下飞机后是先去酒店休息一下倒时差，还是直接奔向宠物店？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决定直奔宠物店，否则即使休息也无法安心。
司机接过纸条一看，不由地愣住了。
“Pet shop？”他回头问道。
他在之前拉宋白回家，宋白在车上跟他说，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有外国友人指名要去奇缘宠物店了，只是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幸亏他没有敷衍宋白，收车回家之后，他真的向上初中的女儿请教了一些英文单词，从此每天跟女儿一起学习英语。虽然由于时间过于仓促而成效不大，但他好歹记住了“宠物店”用英文怎么说。
蒂姆和劳伦惊喜地点头，用英语回应道：“是的，是的，你会说英语？知道奇缘宠物店在哪里吗？”
他们的语速太快，不过司机好歹听清楚“奇缘宠物店”这几个字，笑着点点头，用英文说：“我知道这里。咱们出发吧。”
蒂姆和劳伦互视一眼，握住了彼此的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劳伦试探着问道：“这家宠物店，在滨海市很有名吗？”
司机听到“famous”这个词，像是昨天晚上跟女儿用英语对话一样，也不多加思索，信口开河道：“非常有名！每个人都知道！”
夫妻俩更是一惊，他们本以为只是家默默无闻的宠物店，岂料竟然是尽人皆知！
他们的心里打起了鼓，这么有名的宠物店，也许其实已经拥有布偶猫了，只是没有在视频上露脸而已，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就是白跑一趟了。
而且他们本来想利用自家品相优良的布偶猫多争取一些好处，看来这个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出租车在滨海市的大街小巷里穿梭，蒂姆和劳伦虽然心中不安，但还是隔着车窗用手机不停地拍照留念。好不容易来一次中国，即使合作失败，至少也要玩个尽兴再回国，品尝闻名遐迩的地道中餐，游览历史悠久的文化古迹，只有这样才不虚此行。
没过多久，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
“我们到了。”司机师傅回头说道。
“谢谢。”劳伦用在机场兑换的人民币付了车钱。
“祝你们买到满意的宠物。”司机用英文说了这句话，这是他央求女儿教给他的，并且记在了心里。
蒂姆和劳伦心中苦笑，他们可不是来买宠物的，而是来推销自家宠物的。
下了车，劳伦举起手机，将面前的这座二层小楼与手机里储存的视频截图作对比，确定就是这里没错。
“亲爱的，我们进去吧。”劳伦挽住丈夫的手，十指交扣，将热量与信心从掌心中传递给彼此。
他们每人拉着一个行李箱，就这样挽着手，一同走向奇缘宠物店的大门。
就在这时，天上飘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
“真踏马晦气！”
张子安望天，蛋疼不已。
他查了好几本黄历，都说今天适合开业，于是他就兴冲冲地准备今天重新开业。然而早上起来，他拉开窗帘一看，立刻把那几本黄历都从窗户扔了出去！正好有个收废报纸的老太太推着车从后窗下经过，立刻像宝贝似的捡走了。
尼玛这天要下雪啊！
查了一堆黄历却忘了查天气预报！
开业讲究一个开业大吉、开门红，下雪天开业，有鬼上门啊？
算了，开业推迟，反正他也没通知什么人，哪天开业全凭他的心情。
总感觉歇业这段时间把自己养懒了，一想到开业之后每天忙碌的日子，他就有些怵头，所以还是尽快招个靠得住的店员吧，这样就可以安心当他的甩手掌柜。
店内一切正常，该玩捉迷藏的玩捉迷藏，该打盹的打盹，该喝茶的喝茶，该犯花痴的犯花痴，该聒噪的聒噪个不停，所以张子安也想做一些正常的事，比如躺在躺椅上做霸道白富美爱上我的白日梦……
只是他的屁股刚一沾躺椅，店铺的自动感应门就开了，门外走一对体型差异巨大的客人。
张子安扫了一眼，立刻呆住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两位高鼻深目，脸部轮廓鲜明，分明是两个歪果仁嘛！
真是一语成谶！说有鬼上门，真有洋鬼子上门了！
左边那个男人身材异常魁梧，光头红脸，如果年轻十几岁的话就是巨石·强森的翻版。右边那个女人相对来说体型娇小，面部白皙，满头的卷曲金发，虽然上了年纪，但能看出来年轻时一定是个美女——重点不是这个！
张子安看到他们的第一反应，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些老式的桥段，比如说这两位其实是著名律师，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他，告诉他有一位身居国外的素未谋面的亲戚过世了，死后留下一座海边的欧式古堡与几亿英磅的现金。由于这位倒霉鬼没有直系亲属，所以这笔巨额遗产将由张子安来继承，从此他将摇身一变成为高富帅，坐拥天下美女，走上人生巅峰……
只可惜，看了两眼之后，他就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怎么看这两位也不像是著名律师的样子，尤其是左边那个大块头男人，说是讨债公司派来的他都信！
另外，他们为什么还拉着两个辣么大的旅行箱？张子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以前看过的欧美恐怖片里的血腥桥段顿时纷至沓来！
难道他们是要把我切碎了装进旅行箱里带走？然后拿去喂狗？茶老爷子，您可不能坐视不理，我虽然学了几天咏春，但以这个大块头为对手，肯定是被虐的命啊！
他求助似的望向老茶，然而老茶只是悠闲自在地品着茶水看电视，根本没有意！
劳伦拍落头上和肩上的少许雪粒，然后又踮起脚尖，帮丈夫拍掉他肩上的。她环顾室内，由于反复看过视频，她对店内的陈设和布局已了然在胸，不过猫爬架上的菲娜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没办法，菲娜的气场实在太强。
她悄悄用肘部顶了一下丈夫，压低声音说：“亲爱的，看架子上的那只金色猫。”
蒂姆进来之后，目光就落在那群嬉闹的幼猫身上，它们如风一般在室内自由地奔跑，快乐地玩耍。紧接着，他又注意到墙边一字排开的猫砂盆。他在心中快速默数了一遍，猫砂盆数量=幼猫数量+1，食盆和水盆也是如此。
这给他留下了很不错的第一印象。他是专业人士，不喜欢跟外行打交道，虽然不清楚这位店主的水平如何，但看起来至少比家里那个蠢货艾伦要强得多……
被妻子提醒，他抬眼望向猫爬架的顶端，看到了妻子所说的金色猫，并且与菲娜对上了视线。
菲娜一般是不理睬顾客的，不过这两个人一进门，它就闻到了他们身上携带的气味，睁开眼便看到他们那迥异于东方人的外貌，带给它一些亲切感。自从它出现在这个古老国度，每天映入眼帘的都是东方人的五官特征，骤然看到两位高鼻深目的西方人士，令它的眼神一时有些迷离，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日子。
劳伦不负责蓝色巅峰的日常运营，对猫种的鉴别能力略逊于丈夫，而蒂姆时常带着自家的猫去参加CFA巡回赛，在赛场上见过诸多品种的猫。
普通的猫，蒂姆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是什么种类，然而他盯着这只金色猫好几秒，才谨慎地对妻子说道：“好像是埃及猫，但我不太确定……”
劳伦握住他的手，示意先别说这个问题，因为有位年轻的中国人正向他们走过来，正是视频里的那位店主。
“泥嚎！”
她唯一会说的一个中文词汇脱口而出。这个词还是她从肥皂剧里学的，一直期待着哪天能派上用场，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张子安故意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思索这两人的来意。如果排除掉遗产律师和讨债者的猎奇设定，用正常的思维来判断，他们应该是旅行者，来中国旅游的，所以才拉着两个旅行箱。但是旅行者来宠物店干什么？特意买只宠物带走？而且看他们这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样子，大概是一下了飞机就直奔这里而来，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寄存到酒店。
难不成……他们是来问路的？
他望向门外铅灰色的阴沉天空，寂静无风，小雪花无声无息地飘洒，片刻之间地上就铺上了一层白霜。
也可能是来避雪的吧。如果真是这样，就让他们歇够了再走，感受一下中国人的热情好客。
张子安如此想着，却听到菲娜懒洋洋地说道：“他们身上，有猫族的味道，很多只。”
说完，菲娜就闭上眼睛继续打盹。下雪天，睡觉天，虽然平时睡得也不少。
菲娜的说话声在劳伦和蒂姆的耳中只是寻常的猫叫。
张子安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若是没记错，菲娜这句话他听过一次，当时是有个开猫舍的女同行来他店里刺探，被菲娜嗅出了她身上的味道。
看来，这二位来到店里并非巧合。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也是他的同行，只是不知道是开猫舍的还是开宠物店的，而且也不清楚他们的来意，若说是刺探军情，这也刺探得太远了些……
金发女士这声怪异的“泥嚎”让他差点笑喷出来，他回忆了一下初中和高中英语老师躺在棺材里的音容笑貌，清了清嗓子用英语说道：“你们好，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
劳伦和蒂姆惊喜地互视一眼，这位店主的英语纯正娴熟得超乎他们预想，看来之前的担心是多余，正常交流是不成问题了。
“你好，我是劳伦·凯勒，这是我的丈夫蒂姆。很高兴见到你！我们在洛杉矶附近开有一间猫舍，是职业繁育人。我们看到Youtube上的视频后，被会跳舞的神奇小猫所深深吸引，专程前来拜访你。”
劳伦热情地向他伸出手。她知道丈夫的体型容易引起别人的害怕和误会，因此主动担负起自我介绍的职责。
张子安听得一脸懵逼！
她实在是高估了他的英语水平，语速太快了，而且似乎夹杂有一些口音，使用了一些当地的俚语，而他不讲英语很多年，只能模糊地听出她叫劳伦，她丈夫叫蒂姆。
无奈之下，他回头冲楼上吼道：“理查德，下来接客！”
蒂姆和劳伦听到张子安喊“理查德”，不知道他在喊谁，循声向二楼望去，只见一大团灰影伴随着嘎嘎的叫声疾飞而至，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肩头。他们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看起来非常机灵的非洲灰鹦鹉。
理查德把翅膀收起来，紧贴体侧，转动着小黑眼珠说道：“找本大爷有什么事？”
张子安示意面前站着的两位歪果仁，“帮我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蒂姆和劳伦看得呆了，他们虽然听不懂这只灰鹦鹉在说什么，但显而易见它是在跟年轻的店主用中文对话，一问一答，那种抑扬顿挫的嗓音绝不可能是假的。他们是开猫舍的，对鹦鹉完全不了解，即使如此也深感惊讶。
理查德抬眼一看，“嘎？原来是两个歪国人，怪不得你要求助于本大爷！他们说的是什么语言？”
“英语。”张子安替自己辩解道，“其实我听得懂，只是他们语速太快，我跟不上。”
理查德鄙夷地瞪着他，“听不懂就是听不懂，装什么装！让他们再说一遍，本大爷听听。”
张子安抱歉地冲他们笑了笑，用英语说：“对不起，请再说一遍？”
“额……”劳伦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她不自觉地说慢了一些，张子安即使不借助理查德也听懂了更多，迎上前与二人分别握手。
等离得近了，他发觉劳伦其实并不娇小，比大部分中国女子都要高挑，只是站在她丈夫身边映衬得很娇小而已。而蒂姆这个大块头……离得越近，张子安就感觉压迫力越强，握完手就赶紧退至安全距离。
“他们看了小猫跳舞的视频，前来拜访。”理查德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前来拜访啊……张子安瞅了瞅他们的大包小包，前来拜访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么？
他又不是傻瓜，知道前来拜访只是一句客气话——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远隔重洋从洛杉矶过来，绝不是为了拜访一下那么简单。
张子安正在思索如何答复，就听理查德迫不及待地用英语回应道：“嘎嘎！我是理查德·杰弗森，这位是杰夫·理查德森，很高兴见到你们！”
“你大爷的！”张子安屈指就要弹它，“怎么连姓都给我改了！”
理查德灵巧地一闪，躲开了，“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抱歉，口误！重新介绍一下，我是理查德·杰夫森，这位是杰夫·张，很高兴见到你们！叫我理查德，叫他杰夫就可以了。”——这句话前面是中文后面是英文。
杰夫·张倒还差不多，凑合着用吧……张子安没再跟它计较称谓的问题。
蒂姆和劳伦的下巴都快被惊掉了，这只鹦鹉说的是标准的BBC英语，字正腔圆，优雅得体，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们绝不会认为这是一只鹦鹉在说话！最令他们震惊的是，这鹦鹉居然既会中文又会英文，这也太神奇了吧！
张子安一看他们的表情就叹了口气，果然应该低调行事，他用英文对他们说：“抱歉，离开一下。”说完便带着理查德走到了二楼。
“怎么啦？本大爷正想大展身手呢！”理查德埋怨道。
“没错，等你展完身手就会被带走切片了。”张子安瞪了它一眼，“万一这两人是什么CIA、FBI、KGB、SCP伪装的怎么办？”
理查德：“……前三个本大爷无法确定，最后一个绝对是你想多了！”
“总之，咱们必须低调行事。”张子安强硬地说道。
“其实就是你想装逼而不让本大爷装逼对吧？”然而理查德早已看穿了一切。
张子安屈指作势要弹，赤果果地威胁道：“你大爷的！说好帮我找女朋友，现在连女朋友的毛都没见到一根，你还有脸跟我讨价还价！”
“好吧，这件事算是本大爷理亏，贸然接下了一件史诗任务，就暂且就帮你装一回逼吧。”理查德无奈地说，“那你说怎么做？”
张子安思虑已定，说道：“这样，你隐身后站在我的肩膀上，你要说话时，爪子就在我肩膀上掐一下，我张嘴对口型，这样听着就像是我在说话。”
理查德想了想，“倒是也可以，不过本大爷要说什么？”
“随机应变。主要是问问他们的目的，有什么要求，尽量争取最大的好处，以不占便宜就是吃亏为标准。”
理查德：“……好吧，不过本大爷要用什么腔调来说话？”
“什么腔调？”张子安不解地问。
“英语也有不同的口音，你想让本大爷用哪种口音？”
张子安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随便吧……他们两个是什么口音？”
蒂姆和劳伦正在店铺一楼闲逛，目光频频落在菲娜的身上，不时地用英语小声交谈几句，讨论这只金色猫的种类。
理查德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说道：“他们虽然说的都是美式英语，但那个女的带有一些土里土气的澳大利亚口音，而男的则不时冒出一两句德州方言。”
“德州方言？”张子安一愣，“闹了半天那男的是山东大汉？”
“德克萨斯州你这白痴！”理查德吐槽道，“你家山东大汉长这样？”
“……我不懂，你看着办吧。”张子安对它摆摆手，把这件事全权交给它处理，念出游戏的内置指令，“艾琳·佩珀博士的爱情鸟，隐身！”
理查德进入了隐身状态，张子安带着它回到楼下。
“不好意思，二位久等了，刚才突然有些事情要处理。”理查德用爪子一掐张子安的肩膀，模仿他的语气说。
张子安疼得一咧嘴，尼玛没让你用这么大的劲儿！这绝对是打击报复，回头再找你算账！
他在心里碎碎念，顺势张嘴摆口型。
蒂姆和劳伦相顾愕然，刚才似乎没注意，这店主居然说一口醇正的伦敦腔？
理查德选择伦敦腔作为张子安的发音，是因为它知道很多美国人都很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迷恋伦敦腔，自嘲美式英语是蹩脚的英语，用伦敦腔正符合张子安不装逼会死的宗旨。
“需要道歉的是我们，没有经过预约便占用了你的时间。”劳伦歉然说道，“我们在Youtube上看了你店里小猫跳舞的视频，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然而又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只得贸然来访。在我们来之前，还曾经担心过语言不通的问题，但是你的英语水平好得超乎我们意料……”
理查德用爪子掐了一下张子安，信口开河道：“嘎……嗯，事实上，我曾经在英国侨居数年，期间考取了剑桥大学英语与应用语言学的博士学位。”
蒂姆和劳伦：“……”剑桥大学博士都来开宠物店了，中国宠物行业竞争这么激烈？
张子安不是对口型就是微笑，笑得他脸颊都酸了。他口语不行，听力还算可以，能听懂对话的一部分，知道理查德又在使坏，装逼装得太过了！
“二位不远万里前来，令本店蓬荜生辉，请坐下说吧。”理查德又掐了张子安一下。
张子安听懂其中的“坐下”，便举手示意店里供客人休息的椅子，这还是郭冬岳装修时带过来的酒吧高脚椅，以前店里只有一把破四脚钢管椅。
他揪心地注视着蒂姆的屁股，祈求神佛保佑千万别把崭新的椅子压塌了。
好在椅子只是咯吱一声，勉强挺住了。
只是理查德好像又误会了什么，发出几声低沉的窃笑。
张子安听理查德笑声有异，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盯着蒂姆屁股看的行为又让这只污鹦鹉想入非非——别问非非是谁，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理查德自己也许不是基，但它肯定很想让张子安变成基——他能理解这种想法，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想让全世界的男人都变成基，这样全世界的女人就都是他的了……没毛病！
幸亏张子安在不摆口型的时候脸上总是强作微笑，这几声贱笑尚未引起蒂姆和劳伦的怀疑。
他们坐定之后，劳伦立刻说道：“杰夫，我可以叫你杰夫对吧？我和丈夫这次来中国，真的很想亲眼见识一下小猫跳舞的样子，这对我们非常非常重要！可否请你满足我们这个愿望？”
她和丈夫的四道目光紧紧盯住张子安的脸，殷切期盼着他的回答。小猫会跳舞，这是一切后续合作的基础，如果这是真的，其他的事都好谈。
理查德怕张子安没听明白，清晰地重复一遍：“所以你们想看小猫跳舞？”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
张子安微微点头，理查德配合着说道：“没问题，这很简单。”
他站起来，冲着幼猫们拍了三下手。
幼猫们立刻停止了玩耍，齐刷刷地仰起脸望向他。
蒂姆和劳伦的心脏像是被炮弹重重地击中了！
光看到这一幕，他们就能确定，小猫集体跳舞是真的，绝对是真的！
夫妻俩彼此交换着眼神，均想把此时心中的激动传达给对方。
接下来，无论是配合还是幼猫们的舞蹈，全都跟视频中不差分毫……不，这么说并不确切，身临其境从现场观看小猫们集体跳舞，要远比视频中更加震撼！
蒂姆和劳伦都是爱猫之人，否则也不会将经营猫舍作为毕业的事业来对待，也不会对顾客的养猫资质提出苛刻的要求。看到这群可爱的幼猫摇首摆尾，整齐划一地翩翩起舞，他们自从出生以来好不容易建立的世界观都被完全颠覆了！
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道想什么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神马巫术！
一曲舞毕，幼猫们各归原位，张子安回身落座。
蒂姆和劳伦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
“献丑了，不知二位是否满意？”理查德问道。
“太神奇了！真的太神奇了！我真是不敢相信！”劳伦激动得语无伦次，“请原谅我们的失态，但这是我们这辈子见过的最神奇的事！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粗线条的蒂姆更是将英语里表示惊讶的各种词语排列组合说了个遍！
听着他们真心实意的赞美，张子安心里美滋滋，表面上还要维持云淡风轻的室外高人风范。
劳伦固然激动，却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见时机差不多，气氛也很融洽，便适时提出了疑问：“杰夫，你是否介意我们请教一下？你是怎么做到如此神奇的事？我们对此真的非常好奇。”
理查德不止一次听张子安扯淡，便替他扯淡道：“因为我是中国一种古老神秘职业的传承者——驯猫人。”
“驯猫人？”劳伦和蒂姆异口同声地重复道。
“是的，所谓驯猫人，可不是教猫如何上厕所那么简单，而是从古代存续至今的不传之秘，当今中国仍然掌握这门手艺的人寥寥无几，而我便是其中之一。至于具体方法……抱歉，祖上留下来的规矩，驯猫手艺只能代代单传，法不传六耳，恪于祖训，恕我无法奉告。”理查德不亢不卑地说道，说完之后它又想了一下，模仿张子安的思路补充了一句：“所以为了不让这门手艺失传，我很想找个女朋友……”
张子安真想给它点个赞，这句话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信以为真，认为自己真的是驯猫人，找女朋友的目的更是无比崇高，脱离了低级趣味，而是为了不让古老的手艺失传……
劳伦和蒂姆听到最后是一脸懵逼，怎么还扯上女朋友了？
话虽如此，他们此前从未来过中国，对于中国的了解完全来自于报纸、电视和网络，其中多有不实和夸张之言。受到媒体宣传和舆论和影响，他们对中国的了解完全是片面和狭隘的。中国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是强大、神秘，在某些方面又落后于时代，张子安驯猫艺术和将祖训奉若神明的做法更是加深了这一印象。
他们早就听说中国留存有许多自古传承下来的神秘技艺，例如气功、风水、五行、功夫、针灸、中医……想来这驯猫之术也是如此，只不过更为罕见、更为神秘。至少张子安不是巫师，而小猫跳舞也不是巫术，这样他们就放心了，否则让他们背弃对上帝的信仰而向黑巫术屈服，他们还是无法接受的。
他们没指望张子安能轻易将秘密拱手相让，但他们也不会就这样放弃，否则就白跑一趟了。
“杰夫，请听我说，我有一个提议，对咱们都有好处。”劳伦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也许我们可以尝试合作，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无论是张子安还是理查德都对这个提议并不意外，毕竟无利不起早，他们姓凯勒，不姓白求恩，大老远跑来中国，除了亲眼见证小猫跳舞的真相以外，一定是别有所图的。
“请讲，我洗耳恭听。”理查德说。
劳伦与丈夫再次交换了眼神，从彼此的眼睛看到了决心。
“我的意思是，你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而我们也有你需要的东西。”劳伦指着嬉闹的幼猫们说道：“请问杰夫，你这里为何没有布偶猫？据我们所知，布偶猫在全世界都很受欢迎，中国也不例外。”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听到Ragdoll这个单词，本来一直在脸上挂着虚假笑容的张子安神情为之一滞，随即收敛了笑容，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连呼吸都有些异样。
站在他肩头的理查德通过爪子感受到他肌肉与呼吸的变化，暂时没有说话，继续听着。在这种时候，言多必失，沉默是金。
劳伦也注意到他表情的微妙改变，不动声色地说道：“杰夫，你是中国自古传承下来的驯猫人，同时又是剑桥大学的博士，一定聪明过人，你能猜到我和丈夫为何将自家的猫舍取名为‘蓝色巅峰’么？”
“愿闻其详。”理查德说。
劳伦向丈夫微微颌首，示意是时候了。
蒂姆打开行李箱的密码锁，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妻子。这是他们出发之前精心准备的东西，终于可以拿出来了。
劳伦接过来，打开之后请张子安看，文件夹里全都是布偶猫的大幅特写，用单反相机拍摄之后冲洗出来的，每张照片都有12寸大，细节之处纤毫毕现，无论是器材还是拍摄水平都比邓洁那张avi画质的柴犬照片强得多，根本没有可比性。
这也可以证明他们的诚意，没有敷衍般地用手机拍几张充数，为了表示正式的意向，一切以纸质文件为准。
张子安看到照片的第一眼，与照片里的双色布偶猫对上了视线，顿时屏住了呼吸。
好美的蓝色眼睛！
不可否认，布偶猫是近年来市场上最为火爆的猫种，由于对繁育权的严格把控，人为设置了高昂的市场准入门槛，布偶猫始终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妥妥的卖方市场。
布偶猫在国内动辄2万起步，稍微好一些的就是3万以上，而相同的价格在国外基本上能买两只品相相当的布偶猫了——受追捧的程度可见一斑。
劳伦同样清楚这点，因为她平时负责与顾客的沟通交流，那些发邮件申请购买布偶猫的顾客里，差不多有四成是来自中国的买家，另外还有两成是生活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声称要自己养，其实是给别人代购赚取差价。对于那些言辞恳切的中国客人，她还会说明情况并婉拒，如果态度生硬或者文法错误，她就干脆无视。
通过向顾客的了解，以及向同行的了解，她知道了为何中国顾客热衷于跨国购买美国猫舍的布偶猫，原因就是利润太高，导致中国国内布偶猫的市场一片乱象，以次充好的现象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美国的布偶猫价格相对便宜，品相和血统有保证，即使算上运费和代购费，也比在中国国内买要划算得多。
张子安很早就对布偶猫有兴趣，甚至早在父母去世之前，他就曾听他们提起过它的名字，无奈同行是冤家，但凡拥有布偶猫的猫舍都对自家的种猫严防死守，生怕外流。
通过相片，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品相上佳的布偶猫，在国内没有3万块钱根本买不到，而且说不定要排队一年才行，如果想尽快得到，只能加钱，就跟买国外进口的豪车差不多。
他一张张地翻阅这些照片，每页都是不同的猫，有大有小，还有参加巡逻赛获得冠军的猫，身上挂着绶带，看起来神气十足。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们的眼睛，深浅不同的蓝色，每一双眼睛都清澈见底、动人心魄，怪不得这家猫舍的名字叫“蓝色巅峰”。
文件夹的最后，附有清晰完整的血统证书，以及猫肥厚性心肌病(HCM)、多囊性肾病(PKD)、猫艾滋病(FIV)、猫白血病(FeLV)等传染病和遗传病的阴性诊断报告，全是英文的，非常正规，尽管张子安几乎一个专业术语都看不懂……
翻阅完毕，他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劳伦，并竖起大拇指。理查德配合地说道：“非常棒的猫！”
劳伦和蒂姆对自家的猫有充足的信心，闻言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是否可以谈谈合作呢？”
理查德谨慎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他们夫妻俩在来之前，做了两手的准备：一是店主愿意将驯猫的秘密与他们分享，如果是这种情况，他们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咬牙答应；如果店主不愿意分享，那他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劳伦把心一横，开诚布公地说：“我们想请你为我们驯猫，教会我们的猫跳舞，作为交换，我们会向你免费提供布偶猫——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排他性，不能再与其他猫舍达成类似的协议。这是一项双赢的交易，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
这么重大的事，理查德不敢擅专，它说道：“抱歉，我稍微离开下，二位请随意。”
张子安会意，带着它回到二楼。
理查德把刚才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他思考片刻，结论是——这个可以有！
正如劳伦所言，这是一项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提议，双方都能得到想要的。蓝色巅峰是在美国卖猫，奇缘宠物店是在中国卖猫，中间隔着太平洋，谁也碍不着谁，完美契合老祖宗留下来的“远交近攻”的祖训。
在这项交易里，蓝色巅峰似乎略吃亏，但是会跳舞的布偶猫价格可以翻上几倍，反正美帝人傻钱多，不愁没人买。
张子安对理查德交待了几句注意事项，带着它回到了一楼。
劳伦和蒂姆紧张地捏起了拳头，等待他的答复。
“原则上我同意你们的提议。”理查德代表张子安说道，不等他们欢呼出声，又立刻补充道：“但是排他性的条件要修改一下——我只能答应不与美国的其他猫舍达成类似的协议，其他国家的猫舍你们无权干涉。”
劳伦和蒂姆略一迟疑，还是点头答应了。
理查德继续说：“另外还有两点，一是猫的运费由你们承担，二是……你们要定期运一些高品质的猫粮过来，这个费用由我出，同意吗？”
张子安正琢磨从哪能弄到进口猫粮的渠道，这下子正好一起解决了。
这两点对凯勒夫妻俩都不成问题，由于一次要运送好几只布偶猫过来，运费分摊在每只猫身上就没多少了，而蓝色巅峰一向与猫粮厂商有合作，猫粮厂商有时候会租用他们家的冠军猫来拍摄广告，可以用低廉的价格从厂商那里得到正品猫粮。
大体原则定下来，剩下的就是商量一些细节问题了，比如劳伦要求张子安注意对布偶猫购买者资质的审查，不能将他们的猫卖给生活条件不好或不稳定的顾客，张子安也答应了。顺便他还用手机拍下他们提供的传染病和遗传病检测报告，给孙晓梦发过去，请她帮忙鉴定一下有没有问题，是不是伪造的。
随着细节问题的逐一达成共识，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彼此之间说话不再有诸多顾忌，一直不怎么开口的蒂姆突然问道：“杰夫，你驯猫大概要用多久？”
劳伦也很关心这个问题。
理查德含糊地回答：“用不了多少时间，几天就好。”
劳伦和蒂姆已经惊讶到麻木了，居然只要几天时间就能教会小猫跳舞……
“那你什么时候来美国？”蒂姆又问。
这句英语很简单，张子安听懂了，与理查德同时一愣，“去美国？”
“是啊，把一大堆幼猫运过来再运回去，太兴师动众了，而且频繁折腾对猫也不太好，洛杉矶和滨海市的温差太大，特别是现在这个季节。”劳伦说着，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门外。
外面的小雪虽然不大，但一点儿停歇的迹象都没有，纷纷扬扬，将大地染成银白。
张子安承认他们说的有道理，把一大堆幼猫从美国运到冰天雪地的滨海市，学会跳舞之后再运回温暖如春的洛杉矶，反复的气候剧变很容易令猫患病，只是他之前没有想到这一层，此时才发觉自己要去美国驯猫才行。
说真的，他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心痒，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去美国待几天，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你们觉得我什么时候去比较好？”理查德问道。
劳伦和蒂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回答道：“越快越好！”
“为什么这么急？”理查德必须要问个明白。
劳伦解释道：“马上就是感恩节，之后又是圣诞节和新年，一定会有很多孩子期盼着能有一只会跳舞的小猫当礼物……如果你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驯猫也就罢了，但既然你只要几天就能驯好，那我们希望你能尽快来美国，之后每三个月左右来一次就行了。”
张子安想了想，向肩头看了一眼，以眼神示意理查德。
理查德问出了刚才准备的问题：“那你们什么时候把约定的布偶猫送过来？”
夫妻二人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抵达美国之后，只要训练成功，我们立刻安排布偶猫和猫粮的运输事宜。”
理查德觉得没什么不妥的地方，见张子安没有反对的态度，便替他回答道：“很公平，我答应你们。”
张子安站起来，分别与他们握手，理查德说：“希望合作愉快。”
劳伦和蒂姆心中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一路上的疲惫与忧心终于得到了回报。
张子安对美国之行也充满了期待，运气好的话，没准儿能在大洋彼岸遇到什么有趣的精灵呢！
中国人去美国，面临一道有些棘手的门槛——签证，特别是像张子安这样的无业游民，签证官完全有理由怀疑他去美国会成为黑户，滞留在当地不回国。当然，张子安是不会承认自己是无业游民的，他是国家认证的个体工商户外加光荣的纳税人，还有那啥……
张子安和理查德去二楼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楼下，把面临的困难坦白地讲给蒂姆和劳伦，他可以去办签证，但能不能办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凯勒夫妻俩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情况，美国人来中国还是很容易的。
倒是劳伦有个提议，“杰夫，你看这样行不行，由我们以‘蓝色巅峰’的名义给你发个邀请函，邀请你来美国参加CFA巡回赛？”
张子安想了想，赞许地点点头，理查德则配合地说道：“这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事实就是如此，以个人的名义拿到去美国的签证比较困难，但如果美国那边有机构向这边发出邀请函，持有邀请函的个人再去申请签证，难度就会大幅度下降。
但是这又有个前提，就是张子安的奇缘宠物店必须加入CFA才行，这样才可以参加CFA的巡回赛，蓝色巅峰才能给他发参赛邀请函，因果关系不能混乱。
加入CFA是很简单的，花上几十美元就随便加。
至于到了美国后，要不要真的参加一下CFA巡回赛……他暂时没有决定，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若是时间充裕可以去参加一下开开眼界。
商议已定，蒂姆去店外给艾伦打电话，让艾伦速度以蓝色巅峰的名义填写一份参赛邀请函，然后传真过来。艾伦在电话那边很是懵逼，蒂姆不得不一步步地教他应该怎么做。于是冒雪路过的行人就看到一个大块头外国男子站在宠物店门口对着手机仰天狂吼……
劳伦歉然冲张子安笑了笑，示意自己的丈夫就是这火爆脾气。她望向室内嬉戏的幼猫们，突然说道：“对了，杰夫，为什么你这里没有看见视频里那种……叫什么来着，狸花猫对吗？是不是卖完了？”
“狸花猫”的念法是拼音，张子安能听得懂，再配合劳伦的神态和语气，他猜了个差不离儿，于是点头。
理查德则说道：“是的，劳伦，你说的没错，确实是卖完了。狸花猫在本店非常受欢迎，像布偶猫一样供不应求。”
劳伦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真可惜……”
“怎么了，劳伦？如果你需要帮助，请尽管说出来。”理查德问。
劳伦解释道：“我对狸花猫与CFA的往事略有耳闻，觉得很是可惜。你知道我们的猫舍是主要繁育布偶猫的，然而最近我和丈夫感觉似乎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在确保不近亲繁殖的前提下，很难再将布偶猫的品相进一步提升了，于是我们打算拓展一下繁育种类。本来我们瞩意挪威森林猫，不过看了视频之后，对狸花猫也有些兴趣。”
张子安听她频繁提到“狸花猫”，知道大概是宋白的vlog起了些作用，便向理查德示意，让它尽管答应下来。
理查德说：“请放心，既然咱们已经是合作伙伴，我当然乐意向你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狸花猫的事就交给我吧。”
劳伦正待表示感谢，就见门口又走进两个人。
王乾和李坤狐疑地盯着讲电话的蒂姆，跑到张子安身边低声说：“师尊，这两个歪果仁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美国的修真者终于要对您下手了？？
张子安忽略了他们的中二言论，问道：“你们两个的英语水平如何？”
“额……勉强考过四级，在您打架时用英文喊666还是没问题的……”王乾如实回答。
“这两位是外国友人，男的叫蒂姆，女的叫劳伦，是一对夫妻。他们不懂中文，一会儿你们带着他们去酒店办理住宿手续，把他们安顿妥了再回来。”张子安吩咐道。
“那今天上午的清洁工作怎么办？”李坤问。
“这个不急，按我说的做。对了，可能过两天我要去一趟美国，预计不会待多久，也就是几天吧，这段时间里我会把店门钥匙交给你们拿着，你们还是一早一晚来做下清洁就可以了。”他必须要把这件事交待好，不然他去了美国，店里的宠物没人照料，等回来后就全死光了……
“啊？师尊你要去美国？”王乾和李坤闻言很是意外，“是要飞过去么？”
“嗯，应该是飞过去吧……”张子安随意敷衍着，虽然估计他们口中的“飞过去”并不是他说的“飞过去”……
李坤向王乾使了眼色，意思是这几天多关注一下国际新闻，如果美国粗大事了，估计是师尊下的手……王乾点头会意。
正好蒂姆讲完电话进来了，张子安指着王乾和李坤，理查德配音道：“这两位是我的员工，你们一路辛苦，我让他们带你们去酒店入住，先安顿下来再谈其他的细节不迟。”
劳伦和蒂姆真的是又困又累，全靠着意志坚持到现在。他们人生地不熟，又不懂中文，闻言非常感谢张子安的周到安排。
张子安拿出店里的备用雨伞交给他们，让他们打着伞，避免衣服被雪打湿。
王乾和李坤的英文水平还算可以，虽然发音不太准，但掌握的词汇并不少，勉强可以与凯勒夫妻俩正常交流。他们向张子安打了声招呼，就领着夫妻俩出门拦住辆出租车，驱车前往夫妻俩提前预订的酒店。
等他们离开后，张子安收到了孙晓梦的回复，距离发信息已经过去了小半个小时。
孙晓梦：刚才在为顾客诊疗。这几张照片我看过了，诊断报告没问题，是真的，都是美国权威机构出具的。
张子安：是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孙晓梦：我还看到了布偶猫的血统证书，你要买猫？从美国买？
张子安：还没有最后定下来，但是过两天我可能要去一趟美国，如果店里的宠物有意外状况，王乾和李坤会去找你帮忙。
孙晓梦：等下！你去美国的话，要不要我来帮你照料理查德和星海如何？为你省去后顾之忧！去了之后你不回来也没关系！
张子安：……你省省吧，我好不容易出一次国，肯定会把它们也带出去玩玩。
孙晓梦：带着它们出国？你不嫌麻烦？
张子安：不嫌。总之你不用打它们的主意了，我出去几天就回来。
等他发完信息，却发现理查德异常地安静，像是在想什么事。
“你怎么了？哑巴了？”他开玩笑地说，“是不是一想到出国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理查德却罕见地没有开玩笑，问道：“本大爷也会一起去美国，对吧？”
“没错啊。”张子安觉得它问得很傻，不带它出国的话，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那么本大爷也要坐飞机，否则别怪本大爷说一些你不想说的话，比如替你向蒂姆那个大块头告白。”理查德认真地威胁道。
它双翅合拢，用翅尖比划出一小段距离，“告白之前，你的菊花这么大。”
然后它将距离拉得很宽，足有一个拳头那么宽，“告白之后，你的菊花会有这么大！”
面对理查德赤果果、不假掩饰的威胁，张子安只能屈服，他可不想眼睛一眨，雏菊变成向日葵。
“带你坐飞机可以，但是你要么全程隐身，要么待在鸟笼里，否则航空公司肯定不让咱们两个登机。”他说道。
“嘎？”理查德相当不满意，“本大爷是囚犯吗？还是说本大爷见不得人？”
“……不是这个意思，这是航空公司的规定。”
理查德摆出了鄙视脸，“你以为本大爷没坐过飞机？告诉你，本大爷坐飞机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尿裤子呢！本大爷不仅要坐飞机，还要吃飞机餐！”
随身带宠物坐飞机不是不行，就是比较麻烦，需要给宠物开具检疫证明，而且国内航空公司即使有证明也不会允许宠物进入客舱，国外航空公司就相对灵活一些，只要提前为宠物订票就可以。
检疫证明这块儿，请孙晓梦帮忙办一下就行。
但是……无论哪国的航空公司，即使允许将宠物带进客舱，也不会允许宠物在客舱里随意行动，因为可能会给乘客带来困扰和危险。
理查德不依不饶，非要堂堂正正地坐飞机不可，而且还要自己独占一个座位，否则就把张子安的菊花上交国家！
张子安被它胡搅蛮缠得没办法，只得暂时答应它，试着想想有没有能解决这个难题的办法。
此次美国之行，主要任务是去给蓝色巅峰驯猫，只有张子安和理查德去肯定不行，于是他凑到菲娜的猫爬架旁边，讨好似的说道：
“菲娜，你听见吧？咱们过两天要去一趟美国。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
菲娜懒洋洋地半睁着眼睛，瞟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本宫不去。”
“……为什么？”张子安很意外地碰了一鼻子灰。
“这还用问？这么冷的天气，本宫才不想往外跑！”菲娜又把身子蜷缩得更紧，瞪着他说道：“你前几天说网购的暖宝宝呢？怎么还没送来？”
“这个……大概快了吧。”张子安才不会说他为了图便宜没有加急用顺丰。
现在那份装着暖宝宝的包裹估计还在以某和尚法号命名的快递车里颠簸呢……如实以答的话，他可能会有血光之灾！今天的黄历上写着“宜修坟”，他绝不想给自己修坟！
“那什么……”他突然灵机一动，决定采用曲线救国的路线，“咱们要去的美国城市是很暖和的，你没听刚才那两人说么？洛杉矶现在阳光明媚，温暖如春，难道你不想好好晒几天太阳？”
菲娜一听，着实有些心动。滨海市连续好几天没有一个正经的晴天了，要么雾气弥漫，要么阴天刮风，今天更是下起了小雪。虽然菲娜对雪很好奇，但它更讨厌冷。
“是真的？”它怀疑地盯着他，“欺骗本宫的后果你知道吧？”
“阉掉！”雪狮子适时插言道，“对了陛下，如果您冷的话，要不要奴家用身体为您取暖？”
张子安忽略了这只添乱的雪狮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放心吧，洛杉矶那边一年到头阴不了几次天，不可能正巧让咱们碰到！而且，难道你不想去视察一下美国猫族的生活状况？访民情、献爱心、送温暖、深入基层慰问困难猫民，让美国的猫族也感受一下来自上级的关怀！”
菲娜听得有些懵，“言之有理……不过本宫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些词儿好像从哪儿听过……”
张子安赶紧打岔道：“你想多了！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你继续睡回笼觉吧！暖宝宝到了以后我马上告诉你！”
菲娜努力想了想，然而睡眠对它的诱惑力更大一些，很快就重新眯起了眼睛。
雪狮子根本不用问，菲娜去哪儿它就去哪儿。
老茶向张子安挥了挥猫爪，张子安小跑着过去，“茶老爷子？”
“子安，刚才你说的那套词儿，老朽似乎在电视新闻里听过啊？”老茶有些困惑地问道。
张子安赶紧“嘘”地示意老茶小声些，忐忑地回头看了看菲娜，见菲娜没反应，才低声说道：“茶老爷子，您没记错。您不是一直教导我要活学活用、学以致用么？依我所见，美国猫民久未得见天颜，一定盼星星盼月亮等着菲娜过去解放它们呢！”
老茶无奈地咧嘴苦笑，这好像学歪了吧？
“茶老爷子，您也要一起去吧？”他确认道。
老茶点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固步自封不可取。趁着老朽腿脚还灵便，仿效那‘睁眼看世界’的默深公和元抚公，去外面走走也好。”
张子安竖起大拇指，“茶老爷子您真是高风亮节，连出国旅游不让先贤专美于前……另外默深公和元抚公是谁啊？我历史老师去世得早……”
老茶解释道：“哦，就是著有《海国图志》的魏源和虎门禁烟的林则徐。”
张子安暗自佩服老茶装逼功力的突飞猛进，恭敬地受教了。
他来到二楼，正好看见美短追着星海从起居室门口跑过。
“星海，过来一下。”他招呼道。
星海对美短扬起一只猫爪，示意捉迷藏暂停，跑到张子安面前扬起头。
“喵呜~子安要玩捉迷藏吗？”它期待地问道。
“现在不行，我一会儿要有事出去一趟，等我回来的。星海，有没有兴趣去美国玩捉迷藏？”张子安蹲下来说道。
“美国？”星海茫然念叨道。
对它来说，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大概都没有区别吧。
“你就当成是出去玩就好了，那边的人少，偶然换个环境玩捉迷藏也不错吧。”他笑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那边的夜空比这里要更纯净，能看到更多的星星哦！”
星海顿时提起了兴趣，用力点头道：“好的，星海要去！星海要去看星星，玩捉迷藏！”
“好，过两天咱们就出发。”
张子安站起来，星海继续跟美短玩捉迷藏。
他有时候会忽悠一下精灵们，或者说是投其所好，但他从来不强迫它们去哪里和做什么事，因为他尊重它们的意志，没有把它们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宠物来对待。
既然精灵们都同意去了，当务之急是先把签证办下来，没有签证一切免谈。
张子安琢磨了一会儿跟自己关系比较近的人，给小雪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自己临时需要出国一趟，如果邓洁联系她去狗市的话，就往后推迟一下，等他回国再说。
小雪回了个OK的手势。
王乾和李坤急匆匆地赶回来，把一份文件交给张子安。
“师尊，刚才那两个歪果仁借用酒店的传真机收到一份文件，让我们带给你。”
张子安粗略地扫了一眼，看到这份文件的标题大字上有“邀请”和“CFA”这两个英文关键词，落款是蓝色巅峰以及一个龙飞凤舞的英文签名。
这大概就是CFA巡回赛的邀请函，去美国的偷渡……不对，是签证，全靠它了。
王乾和李坤开始做店内的清洁工作，张子安打开CFA的官网，申请、交钱——而且是美元……感觉人家躺着就把钱赚了。
“我出去一趟，你们做完了就把卷帘门锁上，先回学校吧。”他交待道。
王乾和李坤老老实实地做着清洁，张子安先去二楼拿上身份证、护照、户口本、营业执照、房产证和定期存折等一切能证明身份和固定资产的东西，然后对理查德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飞到他肩头。
他带着理查德离开店铺，伸手拦住辆出租车。
“滨海银行。”
张子安去银行打印了店铺最近几个月的营业流水，然后直奔美国驻滨海市的领事馆。他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努力，至于能不能通过面签，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如果没有劳伦和蒂姆送给他的CFA巡回赛邀请函，他就只能走旅游签证了，不过有了邀请函，似乎走商务签证的把握性更大一些。商务签证意味着你是去美国做生意的，是去给美国增加GDP的，是去给美国增加就业岗位的，因此签证难度要低得多。
另外，有理查德负责与签证官对话，起码在语言沟通不会成为障碍。
很走运，由于他的资料准备得比较充分，特别是他身为宠物店的经营者又受到了美国同行的参赛邀请，令签证官相信他不是打算去美国当黑户的，没有过多刁难他，顺利通过了面签。
从领事馆里走出来，张子安瞅了瞅那些冒雪排着长队，焦急不安地等待旅游面签的人们，颇有一种身为商业精英拔屌四顾心茫然的窃喜……
他很想把通过面签的事告诉劳伦和蒂姆，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抵达酒店后肯定要睡上一大觉倒时差，也就没打扰他们，又叫来一辆出租车，直奔滨海大学。
他仔细考虑过，如果想满足理查德的要求，让它可以堂堂正正地乘坐飞机，甚至享用飞机餐，那就只能给它赋予一个特殊的身份——证明它对科学研究有重大价值。张子安只认识一位有资格开具这种证明的人——卫康教授。
如果他没记错，卫康教授所在的研究院与凤鸣鸟舍有合作，凤鸣鸟舍为他们的研究提供资金，而研究院则为凤鸣鸟舍开具证明，让凤鸣鸟舍可以将一些被国际野生动物保护法禁止交易的鸟类顺利带入中国，并且跳过在边境口岸检疫的环节。
所以张子安直奔滨海大学来找卫康，他一定知道类似的证明怎么开。
由于天气不好，路上的行人车辆都很少，一路没有遭遇拥堵，很快抵达了滨海大学。
他付了车钱，站在校门口，给卫康发了一条信息。
张子安：卫教授，有事想请你帮忙，我现在去找你方便不？
他跟卫康只能算是认识，谈不上有多熟悉，不好贸然拜访，而且卫康现在可能正在上课或者做实验，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什么，都最好先预约一下。
等卫康回信的期间，他的眼睛也没有闲着，只可惜这种下雪天，就连对短裙最执着的女生们都乖乖穿起了长裤，让他无缘一饱眼福。
他出门的时候，穿的是一件连帽外套。理查德脱离了隐身状态，躲在兜帽里取暖，只探出脑袋，每当有帅哥男生路过时，它总会冲人家轻佻地吹口哨，等人家回头看时，它就迅速缩回兜帽里，留下张子安与人家大眼瞪小眼……
如果对方是位来自东北的男生，还会留下一句经典的——“你瞅啥？”
老茶不在身边，借给张子安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回一句——“瞅你咋地？”只能默默地扭头看别处……
好在这种度日如年的煎熬感没有持续多久，他的手机就收到了卫康的回信。
卫康：可以，我就在中央教学楼的办公室。
下雪天，连校园里的行人都稀稀拉拉，平时弥漫着青春与荷尔蒙气息的篮球场里有一个又瘦又小的男生在冒雪练习投篮。说起来，张子安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时光，为了赢得女生的青睐和尖叫，等别人休息之后跑去独自练习……虽然有个励志的开头，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励志结尾，鸡汤不是什么时候都熬成的。
进入中央教学楼之后就不冷了，理查德大剌剌地从兜帽里跳出来，站在张子安的肩膀上，高傲地打量周围的学生和老师。
堂而皇之带着鹦鹉四处游荡的人是很少见的，特别是这只鹦鹉又大又神气，理所当然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特别是女学生和女老师，纷纷对着理查德和张子安指指点点，语气里有说不出的羡慕，甚至还有人跑过来问张子安，这只鹦鹉是从哪买的？
坐上电梯来到卫康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张子安在进门前警告理查德，让它在里面不要表现得太过火。他们只是来求一张具有科研价值动物的乘机许可，不想直接被送到解剖室切片研究。
敲了敲门，他推门而入。
卫康还是老样子，穿着一件样式土里土气的黑夹克，坐办公桌前翻阅一本大部分的学术书，不时地提笔在书页勾勒或者标注一些东西。张子安深知人不可貌相，卫康只是不在意穿着而已，要说大学教授外加身兼凤鸣鸟舍顾问的他很穷，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卫教授，对不起，贸然打扰，您很忙吗？”张子安寒暄道。
“还好，不忙。”卫康站起来，目光落在理查德的身上，“这就是你那只特别聪明的鹦鹉？”
在凤鸣鸟舍偶遇的时候，卫康无意间听郭冬岳提到过，说张子安的店里有一只特别聪明的鹦鹉，于是便挂上了心。身为生物学的教授，而且还是凤鸣鸟舍的顾问，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一只成年的非洲灰鹦鹉。
“你好，我是理查德。”理查德开口说道。
卫康并不意外，只是以科研工作者的目光审视着它。
“喂！老头！别人跟你打招呼呢！”理查德语气一变，不满地叫道。
“咦？”卫康一惊，这鹦鹉居然还有这种反应？是不是张子安训练的？
“姨什么姨？还雅灭爹呢！”
张子安无语地以手扶额，刚警告了它还没几秒，它就又嚣张起来。
“这只鹦鹉，能听懂我的话？”卫康不敢相信地问道。
张子安谨慎地说：“多少能听懂一些吧……”
“我的意思是‘听懂’！”卫康强调道。
理查德更不能忍了，扑腾着翅膀叫道：“嘎嘎！老头！你就算瞧不起人，也别瞧不起鸟啊！”
卫康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理查德，丝毫不以它的言辞冒犯为忤。
他听说过有些鹦鹉能听懂人言，甚至能与人正常交流，然而身为科研工作者，在没有亲眼见证之前，他总是会保留一些怀疑的态度。然而此时这只灰鹦鹉的表现令他不得不相信，它确实是能听懂他的语言的，甚至会因为他语言中饱含的“不相信”而生起气来。
张子安适时地说道：“卫教授，我最近要带着这只鹦鹉去一趟美国，给它做个智力测验，但是呢……您知道宠物乘飞机是很麻烦的，所以我厚着脸皮过来，想请您开个证明，证明它不是寻常宠物，而是重要的科研对象，你看行不？”
卫康皱着眉，“对动物的智力测验咱们中国也有很多机构能做啊，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美国做？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处，我有朋友在那里工作……”
“不用了。您知道的，大家总是认为国外的月亮比较圆嘛，觉得国外的机构比较权威。”张子安婉拒道。虽然理由是扯淡，不过这句话本身也是事实，在中国国内得十个大奖，也不如在国外得一个小奖能产生轰动效应。
卫康叹了口气，“好吧，开这个证明不难，而且它确实能配得上这个证明。但是你路上要小心些，这么珍贵的鹦鹉可不能意外受伤什么的，一定要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您放心吧。”张子安想了想，又说道：“要不您也给我家的那只猫也开个证明？这次去美国我也会带着它去。”
他觉得由于最近的不断作死，菲娜的怒气值已经接近于临界值，如果不做些什么能讨好它的事，估计要出问题了……
“……好吧，不过原始埃及猫异常珍贵，你可要千万小心啊！好在你是去美国，不是去埃及，否则估计带过去就带不回来了……”卫康很是痛心疾首地摇摇头，坐回办公桌前，给张子安开出两份证明，加盖了滨海大学的公章和自己的签名。
一切就绪，终于可以出发了。
由于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钟，张子安已经很久没有等闹铃响后再起床了，不过今天例外。窗外还是一片寂静的黑夜，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昨天晚上很早就躺下了，却兴奋得迟迟没有睡着，醒来后依然很困倦。
今天不能赖床，无论张子安还是菲娜，谁也不行，因为飞机不等人也不等猫。
不仅是他，精灵们也被闹铃吵醒了，张大嘴巴打着各种各样的呵欠。
“快床吧，稍微吃些东西就出发。”张子安率先跳下床。
该准备的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就算他的拖延症再严重，也不会等到赶飞机前才收拾东西。
精灵们也都活动起来，它们已经从他那里听到，今天会是一段非常非常长的旅程，不填饱肚子是不行的。冰箱里有昨天晚上送来的烤串，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虽然菲娜很讨厌不是新鲜出炉的东西，但不吃就只能饿着了。张子安也是如此，所有的行李都是他扛着，不吃饱肚子哪行？
很快，大家吃完了早饭，陆续下到一楼。张子安自己留在二楼，检查窗户是否关好，检查天然气是否关好，检查水管是否关严，这次出门至少要好几天，他不想家里出什么纰漏，防火防盗不可少。
星海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而老茶和雪狮子没有科研证明，也无法光明正大地乘坐交通工具，虽然能以隐身状态出行，但张子安考虑到老茶年事已高，还是劝它暂时留在手机里，等到了美国后再出来。老茶欣然同意。至于雪狮子，把它留在外面只能添乱。
张子安把星海、老茶和雪狮子收回游戏里，然后拉起卷帘门。
万籁俱寂，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重的。冷风阵阵，墙角背阴处残留着前两天的残雪，夜空里点缀着寥落的几颗寒星。路上几乎半个行人都没有。
张子安呼出一口白气，回头注视着店铺，原地思索了几秒钟，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处，便合上了电闸，店内变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虽然只是离开几天，心中却油然而生眷恋之感。
理查德早已钻进了他的兜帽里，瑟缩着取暖。菲娜不再如平时一般慵懒，机敏地来回踱着步子，依靠肌肉的运动来提供额外的热量。
张子安拉下卷帘门，上锁。
“走吧。”
他握住行李箱的拉杆。
这个旧行李箱，正是他从外地赶回来时携带的那个，本以为处理完父母的丧事、卖掉店铺后就会再拉着它离开，没想到一直在储物室的角落里尘封到现在。
菲娜却没有动，目光灼灼地盯着黑暗里。
“阿嚏！”有人打了声喷嚏。
“谁在那儿？”张子安下意识地想去摸手机，不会又是彩虹战士之类的来找茬儿吧？
黑暗里跑出两个人，边跑边抹大鼻涕，等离得近了，他才看出原来是王乾和李坤。
“师尊！是我们！”
他们两个冻得脸色发青，显然已经在外面等待挺久了。
“你们跑来干什么？”张子安纳闷地问。
“我们当然是来送您的，有事弟子服其劳嘛！”李坤解释道，而王乾则接过了张子安手里的拉杆箱。
“你们真是闲得蛋疼！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女人，送什么送……”张子安摇摇头，却也没拒绝他们的好意，“去拦辆出租车。”
“哎！”李坤答应了，“师尊您是要去机场还是车站？”
“车站。”
国内航空公司对于宠物进入客舱的态度并不明朗，比较循规蹈矩，即使有卫康教授开具的科研证明估计也没用，因此张子安决定不冒险挑战他们的规则了，先坐高铁去沪市，然后搭乘美联航的国际航班。
李坤拦住一辆空出租车，王乾把拉杆箱塞进后备箱，三人一猫同时上车，菲娜毫不客气地独自占据了前座，他们三个挤在后座。理查德从兜帽里蹦出来，看到三个男人排排坐，兴奋得嘎嘎直叫：“互撸娃！互撸娃！一条座上三个娃！”
司机吓了一跳，差点把车开上人行道！
张子安回头，从后车窗里望着逐渐远去的宠物店招牌，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孤零零地回来，却不是孤零零地离开。
……
进候机大厅的时候，张子安费尽了口舌，向安检员解释为何他没有携带鸟笼和猫笼，并出示了卫康教授开具的证明。安检员向上级打电话请示，又向滨海大学打电话求证，折腾了好半天，最后才不情愿地把他放了进去。
上飞机的时候倒是比较简单，美联航的乘务员似乎接待过类似的乘客，并不是太吃惊，检查过张子安出示的证明之后就放他上飞机了。
乘客们倒是很稀罕，特别是小孩子们，眼巴巴地瞅着理查德和菲娜，还询问他们的父母为什么这个人能带宠物上飞机。大人们也很好奇，好几个人凑过来询问他，张子安支吾以对，不想解释得太详细，毕竟说起来他算是拉关系走后门了。
好不容易等到飞机起飞，这些好奇的乘客才在空姐的劝说下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他的座位正好是一个三人座，他坐在中间，菲娜在里面靠窗户的位置，理查德靠近过道。
乘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时，理查德兴奋地叫道：“水果沙拉！水果沙拉！”
在上飞机前，张子安曾经畅想过，会不会与年轻美丽的金发空姐发生一段浪漫的邂逅，然而无情的事实击碎了他的幻想——也许年轻美丽的金发空姐确实存在，但肯定只服务于头等舱或者商务舱，而不是他乘坐的经济舱，推着餐车的乘务员妥妥的是40岁以上的空嫂。
虽说是空嫂，但为人挺和善的，也挺喜欢理查德这个会说话的小家伙，闻言看向张子安，以眼神询问他。
张子安点头，用英文说：“请给它一份水果沙拉，谢谢。”
理查德哼着90年代的流行歌曲，惬意地啄食着水果沙拉，仿佛又回到了与她一同乘飞机出行的日子。那时她带着它上飞机时也遇到了很多麻烦，同样开具了科研证明才得以成行。所以说张子安能想出这个办法，看来还不算太白痴——也许仍然比她差得很远，但至少不是无可救药的白痴。
张子安的手机在上飞机时已经关机了，塞进了包里，因此他不知道手机突然自动开机并进入了游戏。
【游戏提示】：恭喜！您的解语鸟好感度已提升至信赖，获得自由行动的能力！
讯息一闪即逝，手机悄然自动关机，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
航班平稳地飞行，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大部分乘客都睡着了，另一些乘客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拿着笔记本电脑办公，或者读书看报，机舱里一时安静了下来。理查德吃饱了肚子，也开始昏昏欲睡。
张子安第一次看到太平洋，一开始还挺有兴趣，不过重复单调的景色很快就令他犯困了。
早上起得太早，他打了个呵欠，准备小睡一会儿，却注意到菲娜自从上飞机后就一直专注地盯着舷窗外。然而舷窗外除了白云与大海之外别无他物。
张子安觉得有些不对，这不像是平时喜欢睡觉的菲娜，它这么喜欢坐飞机么？
他看了看前后的乘客都在睡觉，于是压低声音问道：“你不困么？到美国还很久，可以在座椅上打会儿盹。”
菲娜似乎有些不舍地扭回头，碧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茫然之色，“什么时候会飞过黑土地的上空？”
张子安心里一沉，困意全消。
原来它一直在等的是这个，想从空中再看一次埃及，看看久违的金字塔，看看雄壮的狮身人面像，看看徜徉过的黑土地，看看曾经魂牵梦萦的故乡……
张子安一时有些无言，菲娜却一直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虽然很不忍，但他还是告诉它残酷的真相：“这趟航班不会经过埃及上空，而是走的另一个方向——相反的方向，所以你不用等了，无论等多久也是看不到的。”
菲娜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似乎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
张子安一向不惧于与菲娜对视，但此时不知为何，却有些无法直视它的眼睛。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装作看不见它眼里的深深失落。
片刻之后，它“哦”了一声，默默无言地趴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离飞机降落还有大半个小时。
前排金发碧眼的时髦女郎掏出一把小梳子，梳理那一头柔顺的金发，发出噼里啪啦的静电声响，然后她把梳子放回手袋里，又翻出一大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开始对着小镜子精心地补妆。理查德不由地想到，也许洛杉矶国际机场会有一位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在等她？
不仅是她，其他旅客在也在为下机做准备，于过道里来来往往，排队等着上厕所，偶尔还会有一两个熊孩子调皮地想去揪理查德的尾巴，全都被它灵活地躲开了。
理查德不喜欢化妆品的味道，也不喜欢小亦乐那样的熊孩子，它想换个靠里的、不受打扰的位置。
菲娜在靠窗的座位上睡觉，张子安在中间的座位上张着大嘴在打盹。理查德决定柿子要捡软的捏，它扑腾着翅膀跳到张子安肩膀上，远眺舷窗外的天际线上不时掠过的褐色海岸线，
蓦然间，它注意到舷窗反光里自己的身影——全身浅灰色的羽毛，一簇暗红色的尾羽显得神气十足。
它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低下头用鸟喙梳理着胸前的乱羽。
“别闹。”张子安察觉到它的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抹了一把口水，嘀咕了一声。
对于这个牢牢占据宠物店食物链最底端的男人，理查德懒得理他。
它想起了自己生前第一次照镜子时的情景。
那时的它灵智未开，不知道自己是“鹦鹉”，脑海中也没有鹦鹉的图画概念，第一次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影像时，它以为是另一种生物入侵了自己的地盘，彼时胆子还很小的它吓得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哦，亲爱的，不要害怕，它就是你。”穿着白大褂的她似乎被它的反应逗笑了，紧接着把它抱在怀里，不停地柔声低语。
“亚历克斯，你看，这就是你，你是鹦鹉。”
在她温柔的细语中，它感觉自己似乎真的不那么害怕了，当时它正在训练分辨颜色，于是它问道：“什么……颜色？”
“哦！亚历克斯，你总是给我惊喜！这是灰色，看，你的羽毛是灰色的。”
“来吧，小可爱，你又多了一个名字——‘灰’！”
那一天，是它第一次照镜子，从此牢牢记住了灰这个颜色，它多了一个小名“灰”，而她后来总是在表达自己即将要生气时才这样喊它。
就好比它第一次和人类一样用机票坐上飞机时，它抢了她的海虾沙拉，嫌弃机餐提供的水果沙拉不新鲜而不愿意吃。她耐心地诱哄了几次无果后，也生气了：“该死的！灰！你必须把水果吃掉！”
它屈服了，乖乖地吃完了水果沙拉，不是因为她生气的语调，而是因为看到了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担心的、焦虑的……眼神。
虽然熟烂的苹果味道很讨厌，但能补充它身体必须的维生素。它明白的，自从那次感染过曲霉菌，她对于它身体状况的担心就变得有些草木皆兵。
而它，不愿意看到她的眼眸里有任何一丝焦虑。
……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晴天——”
“不不，宝贝，不是晴天，是青天，不是发二声，是一声！”
左侧方坐着一家四口，中国妈妈无奈地第N次纠正了长着混血儿面孔的儿子的发音。
“妈咪，我会背我会背。”同样是混血儿面孔的妹妹很踊跃，“春眠不觉晓，处处蚊……蚊子咬！”
“My God！”一家四口中唯一长着东方人面孔的妈妈扶额，“是‘处处闻啼鸟’，你简直比你哥哥还厉害！”
周围的中国乘客尽皆发出善意的笑声，有些外国乘客听不懂，却也感受到了什么，跟着笑起来。
理查德同样咧开了嘴。
身为解语鸟，它自然熟知东方古典文化，不要说唐诗宋词，就是汉赋元曲它也能信手拈来。而它第一次接受这种文化的熏陶，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一年，她带着它去了美国南部的图森，住在距离城市中心八英里的一处农庄里。很多个清晨，它会陪着她一起在露台上，一边喝咖啡，一边迎接日出。
太阳升到了东部的林肯山脉，它和她一起看着太阳的光芒直射在眼前圣卡塔利娜山脉的最高峰，她总是叹为观止那淡紫色的、粉红色的霞光的美丽，时常感叹着：“亲爱的亚历克斯，你看，大自然是多么神奇！你们都是造物主的宠儿！”
深藏不露的老茶赞美那个年轻的Doctor学贯中西，其实她也是不逞多让。在农庄住下不久之后，或许是因为母语已经无法满足她对大自然的溢美之情，她开始教它“云蒸霞蔚”、“气蒸云梦泽”种种。
当时的它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词句和意思，只能机械的模仿，然而记忆深处，直到现在还记得她最常吟诵的两句是——“山光悦鸟性”、“叶底鹦鹉一两声”。
直到成为精灵，他理解了这些诗句的意思，才明白对于一个外国人而言，要学会中国古典诗词有多么不容易。她常常说它是她毕生的骄傲，其实，她才是它的骄傲。
是它的整个世界。
“X-art……Brazzers……Kink……Digital Sin……Private……Wicked……嘻嘻，洋妞……我来、我看见、我征服……”张子安的嘴角挂着恶心的笑容呢喃道，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理查德从回忆中暂时醒来，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这白痴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把英语讲得如此娴熟！
还好他的声音不大，要是被周围的乘客听到了，估计会直接报警！
它嫌弃地瞪了一眼睡得涎水四溢的张子安，费力地用双翼把他身上即将滑落的小毯子拉拔了回去。
这个白痴，还以为它当初出现在中文教授的课堂是随机事件，是他自己运气好。
其实它是被吸引去的。
那个陈老头虽然现代汉语教得让人昏昏欲睡，《中国古代文学》却讲得声情并茂。在张子安去之前的上一堂课，他正在讲清代第一词人纳兰容若的《饮水词》。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昔日平常往事，而今已不能如愿以偿……酒中茶半，前事伶俜，皆梦痕耳。”
偶然听到一耳朵的它，就这样怔住了。
爱是什么，生前的它不懂，这个词汇太复杂。只是在离世前一天晚上，它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感应，所以在例行道别的时候对她说出了“我爱你。”
爱是什么，变成精灵的它也不懂，这种情感太深邃。只是，它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变成了可以自由翱翔于天地的精灵，心中却总有一块地方空荡荡的，荒芜得杂草丛生。每当想起她时，那种酸涩的感觉，它回想起和她朝夕相伴的三十年，她手把手教它课程，它陪伴落寞的她，她生气时会和它发脾气……《泰晤士报》那个有眼力劲的记者，曾经在报道中说Doctor和它就像一对夫妻一样相处。
琴瑟和鸣、相濡以沫……它已经懂得这些词汇的美好，却更明白这是它今生永远无法企及的奢望。
爱是陪伴，更是放手。它早已明悟这个道理，只是不懂自己心中的酸涩从何而来……听到那两句诗才如醍醐灌顶。原来如此，只因相伴的日子永远不会再有，它恼恨自己没有把过去三十年相处的一点一滴都牢牢记在心里，恼恨自己在过往种种时不曾更好珍惜。
前尘往事，酒中茶半，前事伶俜，当时只道是寻常……
它凝望着大洋彼岸，双眼渐渐模糊，白云之中，仿佛出现了她温柔的面庞，不再年轻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可在它眼中，却依稀是三十年前，巧笑倩兮的那个女子。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想你痛彻心扉，
却只能深埋心底。
……
“各位旅客您好，这里是来自机长的广播。我们预计将在20分钟后抵达目的地洛杉矶国际机场。现在当地时间为上午11点10分，气温是摄氏9度，微风，小雨，想要享受加州阳光的旅客可能要失望了。跑道有些湿滑，请您系好安全带准备降落。非常感谢您今日与我们同行，希望您的心情不要受到糟糕天气的影响，谢谢！”
机内的英文广播吵醒了张子安骑着大洋马驰骋草原的美梦，他注意到理查德似乎神游物外，便生起了恶作剧的心态。
“理查德，你望天做啥？天上有什么？该不会有灰机吧？啊哈哈哈！你知道不？鸟类爱好者给灰鹦鹉起了个外号，就叫‘灰机’。”他屈指想弹它。
“你这一脸蠢相的白痴，本大爷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它灵活地躲过去，白了他一眼，像个优雅的绅士一样重又跳回自己座位上，“该下飞机了，系好安全带。另外告诉你个好消息，洛杉矶下雨了。”
张子安感受到来自左侧的凛冽杀气。
下了飞机之后，张子安先是去了一趟机场的厕所，将理查德隐身——不出意外的话，在美国期间，理查德总是会以隐身状态行动。
离开机场的时候，小雨已经停歇，风寒依旧料峭。菲娜把脸绷得紧紧的，跟张子安保持着五米开外的距离，因为感觉受骗而闹起了脾气。
张子安表示很无奈，他又不是老天爷，怎么可能准确预测半个地球之外的天气，谁让今天赶巧了呢。
一离开机场，张子安就扒着脖子四下张望。先行回到美国的劳伦和蒂姆说好了来接机，他得想办法找到他们。不过洛杉矶毕竟是个国际大都市，机场外面人来人往，想找个特定的人还是比较困难的——这么说其实也不对，主要原因是张子安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金发美女身上瞟……白人妹子果然身材比较高挑啊！
“嘿！杰夫！”人高马大的蒂姆首先发现了他，挥舞着手臂喊道。
张子安也回应地挥挥手。
自从理查德用蒂姆来威胁过他之后，他对蒂姆总有些无法直视的感觉……
蒂姆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中等个头的年轻白人男子，带着一顶棒球帽，脸上长满了雀斑，手里有气无力地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歪歪扭扭用中文写着：张了安。
了安……怎么不叫了尘啊？张子安满脑门黑线，不知道是出自哪位中文初学者的手笔！这不像是人名，倒像是法号。难道是他腹诽某快递车太慢结果遭到报应了？
张子安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蒂姆热情地介绍道：“杰夫，这位是我的雇员艾伦。艾伦，这位就是神奇的中国驯猫人杰夫·张……”
他还没介绍完，就见张子安自顾自地掏出一根记号笔，给牌子上的“了”字加了一横。
“抱歉，写错了你的名字。”蒂姆明白了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艾伦是吧？你好。”张子安与蒂姆、艾伦分别握手。
“杰夫，你在美国期间就暂时住在我家，想出去走走的话，就让艾伦陪着你。”蒂姆说道。
艾伦不太情愿地向张子安点点头，显然对被安排了工作之外的任务很不满。
蒂姆注意到菲娜，很是惊讶地问道：“你把你的猫也带来了？”
“带它出来玩玩。”理查德替张子安说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再说我不是要参加CFA巡回赛么？既然参加，好歹也要带只猫装装样子。”
“哦……”蒂姆本来想说，你这只猫大概是混血的埃及猫，去参赛也混不上名次，可能连参赛资格都拿不到，但是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他看来，从专业性上来讲，张子安那宠物店是远远比不上自家猫舍的，也就在业余水平里是拔尖的。若不是张子安身怀上古驯猫秘术，根本不可能与蓝色巅峰产生交集，就让他去CFA巡回赛里受受挫折也好。
“对了，这是礼物。”张子安从身后取出一个宠物用的航空箱递给蒂姆。
航空箱里装着一只黑纹狸花猫，与宋白那只是同一窝生出来的，长相与大小都十分近似，只不过性格较为安静。
“哇哦！非常感谢！你真是太客气了！”蒂姆接过航空箱，看了看里面小猫，“对了，它……”
“会的，它会跳舞。”理查德提前回答道。
“太好了！我正犯愁感恩节要送什么礼物给我侄女，我可以转送给她吗？她得到会跳舞的小猫一定非常高兴！”蒂姆兴奋地说道。
“它是你的了，你转送给谁都可以。”理查德说。
“OK，谢谢你！来，咱们上车吧，我的车在那边儿！”
蒂姆的车是一辆家庭旅行车，宽大粗犷的美式风格，三排坐，足以容纳七八个人。
“我的家距离这里有段距离，你要是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三人上车之后，蒂姆对张子安说。蒂姆和艾伦坐在前排，张子安和菲娜坐在中排，行李和狸花猫全都放到了后排。
“谢谢，我还好。”张子安在飞机上睡过一觉，而且毕竟还年轻，并不觉得困倦。
旅行车启动，向着洛杉矶远郊的方向驶去。
艾伦好奇地扭过头，“对了，先生，您是靠什么方法来驯猫的？我知道这是秘密，不过连任何一点都不能透露么？”
“艾伦！”蒂姆想要喝止他探听别人的秘密。
“没关系，叫我杰夫就好。”理查德说，“其实，秘密就在于……‘气’。”
“气？”蒂姆和艾伦异口同声地重复道。
“没错，就是气！”理查德大声说道，张子安配合地摆出淡定装逼脸。
蒂姆和艾伦肃然起敬！
不可否认，普通歪国人对于中国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影视和固有印象，甚至很多人认为每个中国人的乒乓球都打得很好，每个中国人都会功夫，至于阴阳、风水、中医、气功这种自带神秘学加成的东西，在他们的眼中就跟巫术差不了多少……
驯猫的问题总要有个解释，不然会令人起疑，干脆全推到东方神秘学上去，反正大部分外国人是有宗教信仰的，多少会信这些。君不见大名鼎鼎的《蝙蝠侠》，主角都跑到吐蕃认大师去了……
“所以说，你就是气功大师？”艾伦之前吊儿郎当的态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
蒂姆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注视着张子安，显然也很关心这个问题。
“气功大师……呵呵，算是吧。”理查德故作神秘地笑道。
艾伦和蒂姆听出了其中的鄙视之意，不由地面面相觑，难道杰夫·张比气功大师还要厉害？
“实话告诉你们，我是终南山古墓派第72代传人，这个秘密切记不可外传！”理查德一开始只是配合张子安，后来觉得忽悠这些老外很有意思，渐渐乐在其中。
“哦，我们知道了，一定不会说出去！”蒂姆和艾伦咽了口唾沫，郑重承诺道。他们虽然不明白哪里是终南山什么是古墓派，但一听这些词就觉得高大上，不由地相信了几分。
蒂姆打算晚上睡觉时偷偷把这个秘密告诉妻子劳伦，而艾伦打算用这个秘密来泡妞。
“杰夫，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驯猫？能不能让我在一旁观看，我保证什么都不说出去！”艾伦恭敬地问道。
“很遗憾，我正要说这个问题——我驯猫时会选在一处野外，任何人不得旁观。”理查德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它眼珠一转，又说道：“不过如果你对‘气’有兴趣，我倒是可以指点你一二。”
艾伦一听，激动得从座位上跳起来，脑袋咣地撞上了车顶！他顾不上疼，语无伦次地说道：“杰夫……不对，是Master Zhang！你真的愿意教我如何使用‘气’么？”
张子安一愣，他之前没和理查德商量过这事啊，理查德想要干什么？
理查德见艾伦上当了，立刻说道：“没问题，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Master Zhang，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艾伦说。
“条件很简单，你每天要准备……呃……至少10种不同的坚果给我带过来！”理查德说道。
张子安很无语，原来你是要假公济私啊！
清早。
洛杉矶近郊。
东方迎来了破晓的晨曦，草叶间残留着昨天的雨露。
凯勒夫妻的家兼猫舍是一栋很大的房子，经典的砖木混合结构，外面刷着白漆，门廊下有一盏夜间长亮的灯，还摆着两张藤椅供主人休憩，一派美式田园风格。木质屋檐上插着一面美国国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不过因为张子安的到来，男主人蒂姆又特意在旁边插了一面中国国旗。
张子安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中山装，样式和颜色跟李连杰在《精武英雄》里的差不多，出国之前200块钱网购的。他面对初升的朝阳盘膝而坐，煞有介事地呼吸吐纳——别说，看上去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无论是蒂姆还是劳伦，又或是附近社区的邻居路过时，都不免好奇地打量一番这个新来的中国人。特别是艾伦，他像猴子一样抱住门廊的立柱，看得是心痒难耐，就连蒂姆呵斥他快去干活儿都顾不上了。
菲娜终于盼来了久违的太阳，它趴在门廊下的栏杆上，懒洋洋地沐浴着阳光，不时地甩动一下尾巴，全身的毛发像黄金般闪亮异常。
隐身的理查德趁艾伦不注意，偷偷啄食着他带来的坚果。别看这小子干活时偷懒耍滑，还真把10种不同的坚果准备齐全了，让理查德大饱口福。
随着太阳的高升，路过的行人越来越多，不时有人趁着跟蒂姆和劳伦打招呼的机会，悄悄向他们打听这个中国人是谁，正在干什么。蒂姆和劳伦为人比较实诚，直言是一位来自中国的气功大师，来帮他们驯猫的，至于他正在干什么……据说是在采天地之英气，吸日月之精华。
张子安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见远远围观的歪果仁越来越多，突然从地上跃起，由极静转为极动，打起了一套虎虎生风的咏春拳！
蒂姆、劳伦、艾伦，还有围观的邻居们全都看呆了，差点惊掉了下巴！
如果说之前的呼吸吐纳让他们觉得有些过于神秘而半信半疑，这套如假包换的真功夫顿时打消了他们的一切疑虑！
“功夫！功夫！”
掌声雷动，口哨和喝彩声不绝于耳！
这边的喧闹声打破了社区长期以来的宁静，稍远一些的邻居们刚刚起床，听到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披上衣服出门围观——看热闹是全人类的天性，歪国人也不例外。
张子安是在蒂姆和劳伦家的草坪上练的，由于歪国人有着强烈的私人领地的观念，所有的围观者都是站在路边，即使再好奇，也没人踏足草坪，这倒是给了张子安足够的施展空间。他用眼角的余光一扫，看到短时间内已经围了差不多有三四十人，包括大人和小孩，其中还有几个年轻靓丽的姑娘。
在场的歪果仁哪见过这个？他们此前对功夫的了解都是来自于老电影和以讹传讹，此时有一位来自中国的功夫大师免费表演给他们看，把他们看得目眩神迷，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上班的人忘了上班，上学的孩子忘了上学，晨跑的人停下了脚步，遛狗的人也不遛了，凡是路过的人全被张子安所吸引，不约而同地驻足观看，不少人还举起手机拍摄，分享到推特、脸书以及各种其他的社交媒体。
有些穿着运动服的歪果仁是出来晨跑的，没带着手机，又舍不得离开回去拿，此时懊悔莫及，感觉错过一亿美元！
菲娜被连续不断的喝彩声吵得有些烦，厌恶地瞪了张子安一眼，平时练功夫时怎么不见他这么来劲？
张子安就喜欢人前装逼的感觉，把老茶传授的功夫一丝不苟地使了出来。
蓄劲似蛇，发劲似猫，朝形似鸡，阴阳发力。
梅花五点，手脚互通，门分内外，手有生死。
摆放有威，打须有势，三角朝形，线守分明。
他倒不担心别人会把功夫偷学了去，功夫要是那么容易学也就不值钱了。通过视频，顶多学个形似，一些细微之处无从学起，更何况真正重要的心法和用力窍门是不可能通过视频学到的。反正他在美国待不了几天，装完逼就跑，没毛病！
歪国仁也不是傻瓜，此时将张子安的功夫与老电影里的功夫一对比，孰优孰劣，孰真孰假，便了然于胸。
一套咏春的基础套路练完，张子安收拳定势，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只是鼻翼稍微有些见汗，隐然真有几分功夫大师的气象。在真正的咏春大师眼中，可以轻易看出他修为尚浅，只是刚入门而已，动作虽然做到位了，但是拳上无力，脚下虚浮。不过嘛……骗骗外行是足够了，咏春大师才有几个？
他背对朝阳而立，向围观者抱拳施礼，用中文说道：“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外国人听不懂他说什么，正是因为听不懂，才更觉得他的逼格突破天际！
如果打完一套咏春冒出一句英文，那反倒有些别扭。
掌声和欢呼声达到了最高潮，围观者虽然知道已经谢幕，却仍然恋恋不舍，不停地有人询问“还有吗？”“结束了吗？”
理查德吃得饱饱的，扑腾着翅膀飞回张子安的肩膀上，用英语替他说道：“明天此时此地，恭候大家光临。”
围观者意犹未尽地谈论着刚才的所见所闻，逐渐散去。
艾伦像猴子一样蹿过来，几乎要给张子安跪下了，“Master Zhang，请收我为弟子！我愿意跟你回到中国，努力学习功夫！”
张子安面露沉吟，理查德则故伎重演，说道：“你需要表现出你的诚心。这样吧，今天这样的坚果，在我留美期间你每天都要拿过来，此外还要给我准备一个烧烤架和新鲜的鸡胸肉。”
艾伦虽然不明白Master Zhang要烧烤架和鸡胸肉干什么，但他此时已不敢多问，唯唯诺诺地答应了，立刻就去准备。他路过屋檐下时，突然发现那一盘坚果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地上留下了很多果壳。他纳闷地看了看四周，被谁或者哪只动物偷吃了啊？没办法，他只得重新去超市买，如果Master Zhang为此而生气，那就划不来了。
蒂姆和劳伦也从路边走过来，眼神尽是钦羡之色。在他们眼中，这个神秘的中国人同时身兼气功大师、功夫大师和驯猫大师，简直屌炸天！他们家的布偶猫，不论是种猫还是幼猫，自从张子安来了之后仿佛就受到了什么影响，乖得不行，也许这就是他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无形之‘气’？
“早上好，杰夫，真是精彩绝伦的表演！”蒂姆鼓掌说道。刚才围观时，就属他喝彩的声音最大最响。
“你的光临真是令我们蓬荜生辉。”劳伦附和着笑道，“你真应该看看邻居们脸上的表情，他们的眼睛瞪得，就像是见到上帝一样。”
张子安心里美滋滋，依旧摆出淡定装逼脸，“雕虫小技而已，不值得挂怀，让二位见笑了。对了，我打算今天就开始驯猫，请二位务必配合我。”
蒂姆和劳伦已将他奉为神人，自然言听计从，再无半点疑虑，心中庆幸居然能将这样的世外高人邀请至家中作客……
关于驯猫，张子安向蒂姆和劳伦提出几点要求。
首先，驯猫时不得有人旁观，所以他待驯的猫们带至野外，需要凯勒夫妇送他过去，然后再接他回来。
其次，驯猫需要数天时间，具体长短不一定，所以请他们夫妇稍安勿躁。
蒂姆和劳伦满口答应。
这就是张子安展示功夫的意图，因为他要把他们的猫单独带走，如果不给他们吃一颗定心刃，他们恐怕不敢答应。现在以他气功大师和功夫大师的身份，断然不会贪图他们几只猫。
跟蒂姆和劳伦一起吃过早餐，张子安跟他们一起来到幼猫所在的房间。他没让菲娜跟进来，以免这些幼猫表现得太过异常。今天这对夫妇已经够吃惊，再吃惊就麻木了。
即使如此，幼猫们还是从张子安身上嗅到了菲娜的气味，对他表现得特别恭敬和顺从，竟然自动围拢到他身前，等待他的检阅。
尽管张子安从照片里见过这些幼猫，然而亲眼目睹与看照片毕竟是不同的。他蹲下来逐个仔细观察，这些幼猫的毛发尚短，不若成年猫那样美丽，像一个个惹人怜爱的小毛球。
如果对方是成年猫，理查德是不敢太过接近的，但它一看只是一些刚断奶不久的小猫，便大着胆子站在张子安的肩头，跟他一同观看。
蒂姆指着这些猫逐一介绍，哪只已经被顾客预订出去了，哪只是打算保留下来准备参赛或者当种猫的，剩下的由张子安任选一半。大家都是懂行的，蒂姆开诚布公，没有任何保留。
布偶猫最重要的特征就是蓝眼睛，无论长得多像布偶，只要眼睛不是蓝的，就不是布偶。常见的布偶猫大致上分为三种，重点色、手套色和双色。
张子安发现，蒂姆这里的布偶猫大都是国内最受欢迎的双色布偶，更严谨的官方名称是“重点色加白”，与其他两种布偶区分的关键就是脸上的倒V字白斑，另外两种的脸基本上都是深色的，从审美上来说比双色布偶要差一些。
双色布偶的繁育重点就是白斑基因的控制，全身白斑对称程度越高的，往往越受普通人欢迎，然而CFA比赛却不怎么看重这点。蒂姆留下来准备参赛的那只布偶幼猫，脸上的白斑就不是很对称，在普通人眼中远远不如其他几只，但它的骨骼、体型和面部结构更匀称，在专家的眼中这代表更稳定的基因，CFA比赛也更看重这些。
然而张子安并不打算参加中国的CFA比赛，因此觉得无所谓，即使让他选，他也不会选择那只，宁愿选择更受消费者欢迎的白斑对称的布偶——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专家算个屁！
双色布偶又细分为海豹双色和蓝双色，区别在于前者颜色稍深而后者稍浅，前者看起来更有精神而后者更惹人怜爱。这里还有两只带山猫纹的双色布偶，就像是打牌输了脸上被画了几道小胡子一样，更增添一抹俏皮。带山猫纹的布偶通常来说价格会略低一些，是预算不充足者的好选择。
张子安稍微打听了一下价格，蒂姆直言不讳，宠物级的布偶猫价格在1000美元以下，而更好一些的赛级价格大约是1300至1400美元，他特意要求留下的那只幼猫属于高赛级，价格取决于它长大后能赢得多少个冠军。
简单换算一下，即使是赛级布偶的价格也不到1万人民币，同样品相的在中国国内至少3万以上，还要排队等候。他没问蒂姆打算把学会跳舞的布偶猫卖多少钱，反正无论中国还是美国都不缺有钱人，标多高的价钱都有人买。
蒂姆指挥艾伦搬来宠物航空箱，将这些幼猫全都装箱，然后装进他们平时用来运货的厢式卡车里，由艾伦负责驾驶。蒂姆自己开着那辆家庭旅行车载着张子安和菲娜跟在后面。劳伦留在家里，目送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
张子安的要求很简单，找一处荒凉无人的旷野就行。路过好几个类似的地方之后，他终于选定了一座汽车可以开上去的小土丘，站在上面视野可以覆盖周围很远的距离。
艾伦和蒂姆将幼猫们搬下来，还有张子安特意要求的烧烤架、燃料以及装在冰桶里的鸡胸肉，此外张子安还准备了帐篷等野营工具，因为他打算在这里过夜。尽管艾伦再次央求留下来旁观并保证守口如瓶，但张子安坚决不给他这个机会。
蒂姆将厢式卡车留下，与艾伦同乘家庭旅行车离开。临行前，他交给张子安一部预付费手机，以便他可以在必要时跟猫舍取得联系。
确定四下无人，张子安对着空地将星海、老茶和雪狮子释放出来。
“喵呜~”星海在游戏宠物栏里休息得很足，一出来就精神百倍，好奇地四下眺望，“子安，这就是美国？”
“没错，虽然看起来跟中国差不多，不过嘛……”张子安故作神秘地一笑，“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星海纳闷地望着他，而他并不打算做进一步的解释，转换话题道：“这里很空旷吧，又没有人，星海可以尽情玩捉迷藏！稍等一下，我把东西收拾好，咱们就玩个痛快！”
“喵呜！”星海跃跃欲试，不停地打量着四周，寻找可靠的藏身之地。
老茶舒展了一下身体，凝聚目力注视着地平线尽头的洛杉矶。今天是晴天，能见度良好，它的斗笠正好起到了遮阳的作用，视线未受到阳光的干扰。
“子安，这就是美国？”老茶问道。
张子安搬来一把野营椅，请老茶坐上去，回答道：“是啊，茶老爷子，等我把工作完成，咱们一起去市里逛逛，一起开开眼界。”
老茶欣然点头，“老朽正有此意。”
雪狮子刚从游戏里出来，尽管有些晕头转向找不着北，还是一头冲着菲娜扑过去。“陛下！奴家想死您了！这异国他乡，猫生地不熟，奴家迫切需要您来安慰一下奴家受伤的心灵！”
菲娜懒洋洋伸出一只猫爪抵住它的额头，不让它扑到身上。
雪狮子手刨脚蹬，无奈前爪比菲娜短得多，始终无法得偿所愿。
张子安对照着说明书，把帐篷支了起来，然后又架起烧烤架，烹制鸡胸肉顺便烧上一壶开水为老茶沏茶。他一边干活儿一边对菲娜说：“这些幼猫就拜托你了，早弄完咱们就可以早去玩了，你也想去大城市里开开眼界吧？”
菲娜兴趣缺缺地眯着眼睛，“少来，本宫才对大城市没兴趣！今天天气不错，速速给本宫铺上毯子，本宫要晒着太阳睡一觉。”
“要不要给你涂上防晒霜？”张子安忍不住说道。
“什么？”菲娜没听明白。
“没什么，我说着玩。”张子安把心中的吐槽咽了回去——你以为这是海滨浴场呢？
菲娜冷脸盯着他，“本宫警告你，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地愚弄本宫，否则——”
“阉掉！”雪狮子惟恐天下不乱地说道。
张子安胸有成竹地遥指洛杉矶，说道：“你放心，那里有一处所在，你去了之后绝对不会失望！所以，开始干活儿吧！”
由于屡次被忽悠，菲娜对张子安的承诺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懒洋洋地教幼猫们跳舞，一副出工不出力的样子。
猫族的语言自然不像人类语言那么丰富多彩，菲娜不能光靠喵喵叫几声就能让幼猫们理解如何跳舞，它必须要亲身示范，跳给幼猫们看，让它们记住并理解。
完全相同的舞姿，却被菲娜和幼猫们诠释不同的意味。幼猫们懵懂地模仿菲娜的每一个动作，却时常左腿绊住右腿，跌跌撞撞地滚作一团，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令人忍不住想要抱起来。至于菲娜的舞姿是什么样，只要去看已经变成星星眼的雪狮子就知道了，那叫一个性感撩人……不对，是撩猫！
幼猫们的舞蹈脱胎于韩日女团的集体舞，特别是韩国女团的舞蹈，无时无刻不强调着表演者的腰和腿。菲娜体型修长匀称，在猫里妥妥算是大长腿，每每令自负美貌的雪狮子自惭形秽。猫走路的姿势本来就风情万种惹人遐思，因此有了“猫步”的美名，如果有其他人看见菲娜的舞蹈，也许会诞生一个新词——猫舞。
张子安既没摆弄过帐篷也没摆弄过烧烤架，依靠说明书反复试了好几次才算搞定。点上燃料之后，他先把水烧开，泡上国内带来的茶叶，给老茶端了过去。老茶惬意地趴卧在野营椅上，眯起眼睛远眺洛杉矶的一隅。从这座小土丘上，隐约能看到风格各异的高楼大厦
“子安，这洛杉矶可真大啊！”老茶的语气里透着罕见的诧异，“难道远处的一大片建筑全都是？这可比滨海市要大得多，也要繁华得多！”
“当然啊，茶老爷子。”张子安笑道，给它斟上茶，“滨海市在中国也只是座中等城市，跟洛杉矶此等国际大都市有若云泥之别。等到入夜，您再看，洛杉矶的夜景听说也很漂亮，是一座不夜之城。”
老茶充满期待地点头，“那便不虚之行。”
理查德扑腾着翅膀四处乱飞，撩拨这个撩拨那个，尽管飞不高，却像苍蝇一样烦人。张子安警告它别往烧烤架上降落，就算要落也要先把毛拔了，否则不好吃。
星海在小土丘上四处探险，由于洛杉矶常年气候温暖，即使冬天也很少有雨雪天气，土丘上的灌木草丛依然郁郁葱葱。
张子安在家里用烤箱烤肉都不利索，更何况是初次使用烧烤架在野外烤肉，弄了一个手忙脚乱，脸都被熏成了大花脸，肉还烤糊了好几块。等到吃饭的时候，菲娜如往常一样抱怨连连挑三拣四，而张子安则一如既往地左耳进右耳出。
到了下午，柔和的阳光晒得人倦意上涌，张子安把带来的防水布和野营椅一字排开，大家一起披上毛毯晒着太阳午睡，他还特意戴上了遮光眼罩。
他是被理查德扑腾翅膀和嘎嘎叫的声音吵醒的，等他摘掉眼罩，发现太阳已经西斜，这一觉睡了有两三个小时。
菲娜似乎已经完成了训练小猫们跳舞的任务，那些幼猫们正在跟星海玩捉迷藏。老茶见他醒过，伸出猫爪遥指很远的另一处小土丘，问道：“子安，那是什么地方？”
那处小土丘上立着几个英文字母，跟这里很远，白天看不清，此时由于太阳光线角度的原因，那几个字母正好闪闪发光。
“那是著名的好莱坞，世界电影工业的中心。”张子安解释道，“您老人家看的很多电影，其实都是出自于那里。”
“哦！”老茶诧异地说道：“这么说，那里岂不是高手云集的所在？”
“不不，电影里那些功夫高手大部分都是靠特技表演的，那些演员本身能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就足够吹嘘一辈子。”张子安压低声音，悄悄向老茶说道：“不过那里有很多有意思的景点值得一去，过两天我带你们去玩玩。”
说完，张子安看星海与幼猫们越跑越远，担心它们遇到危险，要知道洛杉矶由于气温温和，即使冬天也是有蛇的，便急忙赶过去照看它们，不让它们往灌木草丛密集的地方跑。
冬天，天黑得早。吃完晚饭之后，几乎是一眨眼就入夜了。
“茶老爷子，您看那边！”张子安指着远方示意道。
华灯初上的洛杉矶美得令人窒息，那是一个由光点组成的梦幻世界，数条晶莹流动的光河有粗有细，有明有暗，依地势蜿蜒曲折，最终汇聚入光的海洋。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如同无数圆润的鹅卵石，沉浸于光河之中，任其冲刷。光海的某一块区域，灯火辉煌明如白昼，那里洛杉矶的市中心，寸土寸金的所在。光海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发光的薄雾，连群星都黯然失色。
不仅是老茶，连菲娜、雪狮子、星海都被吸引了过来，只有理查德因为鹦鹉的夜盲症而什么都看不清，十分懊恼地嘎嘎乱叫。
“闪亮的东西……”
菲娜看得入迷，白天跟张子安生的闷气全都一扫而空。它的瞳孔张得很大，眼底的反光膜将光芒汇聚，然后以两倍的亮度重新放射出来，绿莹莹亮得惊人。所谓的猫眼石和虎眼石，与它的眼睛相比全都相形见绌。
从菲娜的身后看，它轮廓的剪影与扔在店里角落的猫神雕像几乎是一般无二。
雪狮子痴痴地盯着菲娜的侧脸，一时看得呆了。
“星海，你再看咱们头顶。”张子安提醒道。
星海仰起小脸，惊叹道：“喵呜~好多的星星啊！”
自从那次在宠物店屋顶上品茶赏花之后，张子安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带星海去野外看星星，却由于诸事缠身而一直耽搁了下来。滨海市虽然不算什么大城市，但身处于市中心，光污染还是挺严重的，冬天空气质量也不太好。
璀璨的银河低垂于地平线附近，像是一把光剑斜插在立有好莱坞地标的山丘上。
张子安他们所在的位置不算是观星最佳地点，不过好在没人打扰，除了洛杉矶市中心的方向之外，另外三面的星空都很清晰。
星海兴奋地在山顶尽情地奔跑。无论是在宠物店还是在宠物店后面的绿地里，都没有如此广阔的空间，今天就让它玩个痛快吧。
老茶黄铜色的眼睛，亮度丝毫不逊于菲娜，只是更偏于稳重，不像菲娜的眼睛那般美得令人窒息。它凝视着横穿洛杉矶的洛杉矶河，缓缓吟诵道：“星垂平野落，月涌大江流。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理查德由于夜盲症什么都看不见，觉得甚是吃亏，闻言忍不住叫道：“嘎嘎！什么天地一沙鸥？明明是天地一鹦鹉！”
它的话令大家莞尔一笑，顿时冲淡了诗中蕴含的萧索之意。
张子安偶尔一抬头，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天空大叫道：“快看！是流星！”
大家全都仰头注视望去，一颗明亮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自西向东划过整个天际，此时正好从他们头顶上经过。他们随着流星的轨迹而转动着脑袋，盯得入神，连理查德也装作能看见的样子。
“快许个愿吧。”张子安急切地说道。
大家默然盯着一闪即逝的流星，于天使之城的近旁，许下了各自不同的心愿。
不论是中国的宠物店还是美国的猫舍，经营者总要像辛勤的蜜蜂一样起得很早，通风清洁，更换猫砂，恭候顾客的光临。猫虽然是一种很爱干净的动物，但是猫大小便的味道可是很呛鼻的，几十只猫加在一起更是不得了。
蒂姆天不亮就起床，为了不吵醒妻子，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他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有条不紊地煎蛋和烤面包，让妻子醒来后可以第一时间吃上热乎乎的早餐。晨曦透过窗户洒满他的肩头，让这位大个子男人粗犷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
“叮！”
烤面包机发出脆响，两片火候正好的面包弹了出来。
蒂姆听到了某些声响，他眯起眼睛，抬头向街区的远方看去。
一辆厢式卡车从街角拐过来，车身标有“蓝色巅峰”的字样。
蒂姆放下手头的活计，快步拉开房门迎过去。
“嘿！杰夫！”
他冲卡车挥着手。
张子安把车停在路边，精神抖擞地下了车。中国的驾照在加州可以临时使用，这为他省了不少事。昨天晚上他睡得很早，荒郊野外的没有电视，网络也很差，没有娱乐活动就只好睡觉了。
“蒂姆，早上好！”隐身站着他肩头的理查德回应蒂姆的招呼。
“你回来的正好，快进去吃早饭吧。”蒂姆虽然急于知道自家幼猫的情况，但还是忍住没有打听。
张子安摆手，“早饭先不急，来帮把手，咱们先卸车，让幼猫们进去。”
蒂姆正有此意，拉开卡车的后车厢门，看到幼猫们全都安然无恙，他才算松了一口气，拎起两只航空箱往屋子里搬。张子安也同样拎起两只跟在他身后。
“怎么样，杰夫，训练还顺利吗？”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问道。
“很好，这些猫很聪明，学得都很快。”理查德回应道，“我想再用上两三天，它们就能完全学会了。”
“真的？我的天，杰夫你是认真的吗？”蒂姆闻言，心脏咚咚咚地猛跳几下。虽说张子安一开始就说用不了几天，但这么快的速度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当然，不开玩笑。”其实张子安的训练已经完成，只不过为让这些歪果仁过分惊讶而有所保留，暂时没有解除最后一道封印。他不可能长期留在美国，因此也没有为幼猫们加入类似于主人身份转移的特殊指令。
他和蒂姆来回一趟趟地搬运航空箱，很快就将全部幼猫搬进了屋里。
这时劳伦也起床了，披衣下楼，热情地向张子安打招呼，蒂姆告诉她训练进展顺利的好消息，她同样非常惊喜，因为这意味着可以赶上感恩节了。他们准备于感恩节在自家后院开个party，邀请亲戚们过来玩，到时候会跳舞的小猫一定能够引起轰动。
蒂姆和劳伦邀请张子安一起入座吃早餐，张子安也没客气，昨天吃了一肚子烤肉，迫切需要补充一些碳水化合物。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包、煎蛋、培根和橙汁，心里无比怀念中华路上的包子、烤串、茶叶蛋、豆浆和油条……
“对了，蒂姆，CFA巡回赛是哪天来着？”吃着吃着，他动动肩膀，示意理查德确认一下这个问题。
既然来了一趟美国，除了走访洛杉矶的著名景点以外，如果能亲身参加一下CFA巡回赛也是挺不错的。虽然中国也有CFA巡回赛，但从未在滨海市举办过，说起来他现在好歹也算是CFA认证猫舍，如果不趁机开开眼界，将来还能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好好装逼了？
自从2016年之后，CFA官方把中国独立出来，单独设成一个区——中国区，而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其他地方则是国际区，意思就是：你们中国人太厉害，我们跟你们玩不到一块儿，所以单独给你们划个地方，你们自娱自乐去吧。
这件事的导火索，则来自于另一个八卦。
国内某些著名布偶猫的猫舍，通过套证、垫分、让母猫短期内频繁生育等造假手段，获取了大量分数，分数之高令其他国家的猫舍望尘莫及，完全成了陪太子读书的角色。在其他国家猫舍的强烈抗议下，CFA壮士断腕，将中国区切了出去。
套证是属于传统造假手段，就跟汽车的套牌差不多；而垫分是恶意利用CFA比赛规则，拉来一大堆猫当分母，而CFA的规则是参赛猫数量越多，冠军得分越高；让母猫频繁生育就比较恶劣了，甚至出现过生育完第一胎之后不到2个月就生育第二胎的情况，完全是把母猫当成了生育机器，遭到了CFA的严厉惩罚。
因此，即使得到蓝色巅峰的优质布偶猫，张子安也对参加中国的CFA比赛没兴趣，那完全是比赛谁更能钻空子，谁更能造假，谁能对自家的母猫更狠一些……一旦跟利益挂钩，很多人就没有底线了。所谓的正规猫舍，在私下里的表现有时还不如宠物之家养殖基地。
不过他对参加美国CFA比赛还是有些兴趣的，毕竟这里勉强仍然算是一片净土。
蒂姆推桌而起，走到墙上挂着的日历旁边看了看，一些重要的日子被用记号笔勾了起来。
“你要是不提，我都忘了这事——就是今天。”蒂姆重新坐下，把最后一口煎蛋吃进肚子里，“怎么？杰夫，你想去参加一下？”
“今天？”张子安一愣，差点被嘴里的面包给噎着，赶紧喝口橙汁压压惊。
尼玛这不对啊！在中国的时候，他问过蒂姆这个问题，当时蒂姆的回答是明天，怎么突然变成今天了？是不是CFA临时改变行程了？
“等一下，蒂姆，我记得你好像说是明天啊，怎么成今天了？”理查德替他问道。
“抱歉，我的错。”蒂姆歉然地挥了挥手，“从美国飞到中国之后，当时我的脑子都懵了，搞错了日期，所以当时跟你讲是明天举行。”
哦！张子安也是想了几秒才明白过来，是说蒂姆飞过国际日期变更线之后把日期给弄混了？这倒是情有可原。
他一直认为是明天比赛，幸亏今天让理查德确认了一下，不然可就失之交臂了。
“我记得比赛地点离这里不远？”理查德问道。
“不太远，开车很快就到，如果你想去的话，一会儿我指给你路线。”蒂姆说着，突然迟疑了一下，再次问道：“杰夫，你是要带那只金色猫去参赛么？”
张子安见他面色有异，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理查德替他回答道：“没错，不过只是去玩玩而已，并不打算取得什么名次。”
“这样啊……”蒂姆和劳伦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眼神。
“有什么问题吗？”理查德问道，张子安则配合地摆出困惑的表情。
蒂姆有些难以启齿地说：“杰夫，介意我问一下吗？如果我没看错，你那只猫应该是埃及猫？”
“确实如此。”张子安点头。
蒂姆叹了口气，“那么，它有血统证吗？你知道，没有血统证的猫，是无法参加CFA冠军赛的。”
张子安顿时哑口无言，这个真没有！
他尴尬的神情落在蒂姆眼里，更是印证了蒂姆心中的猜测——那只猫多半不是纯种埃及猫，所以才没有血统证。
有诗云：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打比赛，留下买路财！
虽然只是一首打油诗，却能准确地反映出国内外各种比赛的现状，包括但不限于宠物界和CFA，其他行业的比赛尽皆如此。
想参加CFA的冠军赛，必须具备血统证书，这能证明你这只猫是在CFA注册过的，这就是参加比赛的投名状。
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让一只没有注册过的猫拿走大奖，那让一大堆注册过的猫以及它们的主人情何以堪？这么下去谁还会缴纳注册费？
张子安经过蒂姆的提醒，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参加CFA冠军赛是要血统证的，想让没有血统证的猫参加CFA冠军赛，只能像无良猫舍一样用套证的方式造假。先不说他愿不愿意花这份钱、时间来不来得及，就算他同意，菲娜也不可能同意啊！让它装成一只普通猫的后代参加比赛，估计这个提议说出口的同时，张子安就已经被它扑杀了……
要怪只能怪张子安没有多加考虑便临时起意。
劳伦看出他的遗憾，心里很是同情，向丈夫问道：“这么说，杰夫只能以观众的身份去CFA看比赛了？”
蒂姆想了想：“如果想参加比赛的话，倒是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理查德问道。
蒂姆解释道：“CFA除了冠军赛以外，还另外针对没有在CFA注册过的猫设有家猫组的比赛。家猫组比赛不要求有血统证，也没有特定的外观标准，不同品种的猫混在一起，裁判会以健康状态和表现为其评分，无论是纯种猫还是非纯种猫都可以参加。杰夫如果你想参赛的话，不妨以这个途径来参加。”
“家猫组比赛？”张子安略微想了想，他参加这个比赛只为了好玩，又不是为了争名逐利，参加哪种比赛、能不能得冠军，根本是无所谓的事。
于是他点头同意。
蒂姆也松了一口气，他很担心对方会突然提出什么强人所难的无理要求，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惹得这位气功大师心情不好，否则自家的布偶猫训练岂不是前功尽弃了……他隔着窗户向外望了望，菲娜独自留在外面，趴在屋檐下的栏杆上，慵懒地晒着太阳。
这只猫很漂亮，非常漂亮，姿态也很优雅，还有一双令人沉醉的碧绿色眼眸——蒂姆承认，但它不太符合CFA对埃及猫的判断标准，现代埃及猫的身上是没有鲭鱼纹的，而这只金色猫的却有，这大概说明……它不是纯种的。另外，埃及猫以银色为尊，金色的埃及猫……似乎从未见过。
即使张子安从哪里搞到了血统证，带着这只金色猫去参赛，也是不可能拿到冠军的，即使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可能。不过若是参加家猫组比赛的话，倒是有些希望。
蒂姆见张子安同意自己的提议，又说道：“一般来说，猫主人都会带上一些东西，比如食盆、水盆、猫砂盆、平时爱吃的猫罐头，还有逗猫棒之类的能让它放松的小玩意儿……如果你需要的话，尽可以随意取用。”
张子安摆手谢绝他的好意，“不用了，只要告诉我怎么去就行。”
蒂姆拿来地图，为张子安标示出路线，连地图一起给了他。
“要不要我送你过去？我在CFA那边多少认识一些熟人，也许可以帮上忙……”蒂姆隐晦地提醒道。
他带着自家的猫参加过不少次比赛，与CFA的很多员工甚至裁判都是朋友。家猫组的比赛只是娱乐性质，大家是本着交朋友的目的而参加的，并不是很在乎胜负。如果张子安很想拿到这个冠军，他倒是可以提供一些帮助。再说这只金色猫本身也具备了夺冠的资质。
“谢谢，但是不用了。”理查德替张子安说道，它知道他是不屑于做这些弄虚作假的事的。
“好吧，那祝你一路顺风。开我的车去吧，我今天不用这辆车。”因为张子安的正直，蒂姆有些尴尬，掏出家庭旅行车的钥匙扔给他。
“谢了。”张子安接过钥匙，看了看时间，决定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他不认识路，又不懂规矩和手续，早些出发省得路上耽误了。
跟凯勒夫妇打了声招呼，他刚拉开房门，就被吓住了。
外面一大片乌泱泱的人群，全是各色各样的歪果仁，有开车的成年人，有步行的年轻人，还有骑着儿童自行车的孩子，一见张子安出来，他们立刻鼓掌欢呼，尖锐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功夫大师！”
“中国功夫！”
“Master Zhang！”
“泥嚎！”
这什么情况？张子安一脸懵逼，赶紧又把门关上了，冲隐身的理查德挤挤眼睛。
“非法群众集会要不要报警？”理查德会意地问道。
蒂姆走到厨房窗户边向外看了看，笑道：“不用担心。杰夫，你忘了么？昨天你不是说今天还要表演功夫么？大家这是都过来看热闹的，这里的大部分人我都认识，全是附近街区的邻居……我的天哪！那是维克托吧！这老家伙已经90多岁了，我记得他已经在床上躺半年了，怎么今天居然让他儿子推着轮椅过来了，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
张子安凑过去一看，人群的边缘果然有一位瘦得跟骷髅差不多的老头子，头发胡须全白了，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条纹睡衣，鼻孔里插着塑料导气管，轮椅后面绑着小型氧气瓶，坐在轮椅上还跟着其他人一起兴致勃勃地举手欢呼呢！
真踏马造孽！
张子安都担心这老头子下一秒就会喘不上气来而死在这里！真要是这样，不知道这锅会不会由他来背……
原来歪果仁也很喜欢看热闹啊，这阵势不比中国天桥下面看耍猴的差！
“看那儿！艾伦那小子也在！我说这浑球儿怎么今天又迟到了……”蒂姆骂骂咧咧地披上外衣，“我去把他揪进来。”
张子安再一看，人群里果然有艾伦那小子的身影，他在那里对着几位年轻姑娘比手划脚，模仿功夫电影里的动作桥段，呜呀呜呀地怪叫，不过那几位姑娘显然对他的拙劣演出意兴阑珊，估计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哗众取宠了。
蒂姆拉开门，大踏步地走出去，指着艾伦的鼻子痛骂几句，骂得艾伦抬不起头来，那几位姑娘也自动远离。好几个人跟蒂姆打招呼，似乎是在询问功夫大师什么时候出来表演。蒂姆又是耸肩又是抬手指屋里，好像是表示他也不清楚。
艾伦像犯人一样跟着蒂姆回到家里，一见张子安就叫道：“Master Zhang！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国了，大家都在等着你表演哩！”
蒂姆又骂道：“全都是你在煽风点火，把你那些狐朋狗友全都叫来了！我警告你，你下次要是再迟到，就乖乖地给我滚蛋！现在，赶紧去做你的工作！”
艾伦被骂得脸上全是唾沫星子，他窘迫地抹了把脸，灰溜溜地去收拾猫舍的杂务了。
等他走了，蒂姆有些担心地说道：“本来今天没这么多人，全是艾伦四处宣扬……杰夫，如果你不愿意露面的话，我就去跟大家说一声……”
张子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露面，躲在屋里就会错过CFA的比赛。
张子安先回到客房的卧室，重新换上自己那件灰色的中山装，其实这种紧身又没有弹性的衣服很不适合练拳，时时刻刻都有裤裆开线的危险，但谁让这衣服穿起来比较帅呢……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围观的人群里有好几个青春靓丽的外国妹子。
他再次拉开门，这次有了心理准备，立刻风度翩翩地抱拳施礼。
迎接他的是又一阵欢呼和掌声，这个素来宁静的小区跟过万圣节差不多。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各色手机对准他，纷纷拍照或者摄像，张子安甚至注意到场边还有一对看起来很专业的记者与摄像师的组合。
美国的电视产业非常发达，电视台多如牛毛，连私人都可以申请电视台执照，看这记者与摄像师寒酸的样子，连辆专用转播车都没有，估计也不是什么全国性的大电视台。张子安战略上蔑视，战术上重视，还是悄悄地又把衣服抻直了些……
一见他出来，女记者立刻举着话筒伸向他，“你好，我叫简，是本地电视台的记者，听说你是来自中国的功夫大师是么？可以接受一下我们的简短采访么？”
女记者的语速很快，张子安能听懂个大概。虽然只来到美国短短几天时间，但他自觉英语水平比以前大有长进，毕竟周围全是说英语的，那种沉浸式的学习氛围是国内无法复制的。
张子安这辈子第一次接受记者采访，而且还是个女记者，多少有些局促不安，然而负责说话的不是他，理查德可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它以前接受的采访次数很多。
“我就是。你想问什么？不过请快一些，我要赶时间。”理查德说，张子安配合口型。
简松了一口气，“好的，请问你来美国多久了？觉得这里如何？”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职业套装，长相平平，不过浑身上下充满了热情与活力。
“几天时间吧。邻居们很好，非常热情好客，我很享受这里的生活。”理查德应对的很得体。
“据说你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练功，对么？今天也会练吗？”简又问，语气里满是期待，毕竟她来的目的不仅仅是采访，如果能将练功的画面拍摄下来，应该会得到台里BOSS的赏识——要知道，目前这里只有她自己，没有其他同行，换言之，现在是独家专访！
独家专访！这种机会可不多。
“当然。”理查德肯定地说。
听到它的话，本来有些担心白跑一趟的观众们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太好了，我们可以全程拍摄么？我注意到大家都很期待你的表演，一定非常精彩！”简说道。
“不不，你搞错了一件事。”理查德纠正道，模仿张子安那种不装逼会死的语气说，“我练功并不为了表演，而是顺应本心，通过呼吸吐纳平衡体内的五行元素，引天地之‘气’为己用，通过拳术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简听得迷迷糊糊，不过总算知道这位功夫大师逼格很高。至于真的假的她并不关心，只要能搞个大新闻就行。
现在只是清晨，张子安估摸着时间还早，CFA比赛不可能这么早就开始，于是缓步走回草坪中心，闭目盘膝而坐，呼吸吐纳。
不知道是谁突然惊叫一声，“看那儿！看大师身前的草坪！”
众人循声望去，摄影师也调整焦距，对准张子安身前的一片绿草。
今天天气非常好，一点儿风都没有，然而随着张子安胸膛的一起一伏，那块草坪似乎也在前后摇晃——张子安吸气的时候，草叶倒向他的方向，反之，当他呼气的时候，草叶倒向另一个相反的方向。
包括简在内的在场观众惊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看来，正是张子安的呼吸吐纳导致了此等异象，其实只不过是理查德的两只翅膀左右扇风而已……
“拍到了吗？”简紧张地询问摄影师。
摄影师比划了个“OK”的手势。
这是什么鬼？魔术吗？特异功能？外星人？简心里犯嘀咕，她去唐人街的时候也见过有些华人表演武术，有时候甚至还有来自中国的僧人表演飞针碎玻璃的硬气功，但从没有人能单凭呼吸便令几英尺外的草丛来回摇曳……
初升的朝阳照在张子安的脸上，配合他肃穆的神情，最重要的是人们心中油然而生的敬畏，竟然令他看起来隐隐有几分圣洁之感。
吐纳数分钟之后，张子安鱼跃而起，拿出压箱底的功夫，卖力地表演了一套咏春拳。
蒂姆和劳伦也从屋子里出来，心疼地望着自家的草坪——随着张子安的迈步、拧身、出拳、踢腿、戳指，草坪上留下了一个个清晰的脚印，折断的草叶零落成泥，看来前几天修剪草坪算是白费工夫了……
演练完毕，张子安收招定势，赢得了数倍于昨日的喝彩声和掌声。
他一看时间不早了，便向简和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今天就到这里为止了。
理查德说道：“抱歉，各位，我还有事，要去参加CFA的比赛，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完，张子安招呼了一声菲娜，带着它上了蒂姆的家庭旅行车。他坐到驾驶位上启动发动机，菲娜跳到了副驾驶位上。
观众们很是遗憾，恋恋不舍地四散离去，还有人向蒂姆和劳伦询问明天是否还会继续，夫妇二人表示不清楚。
“等一下！”简追了过去，用指节敲了敲车窗。
张子安把车窗玻璃摇下，“什么事？”
“请问你刚才说什么？CFA？”简好奇地追问道。她不养猫，也不知道CFA到底是什么，眼见这位来自中国的功夫大师马上要驾车离开，她来不及查询，只能过来直接问了。
理查德稍微解释了一下。
简转转眼珠，以新闻记者敏锐的直觉，想到这可能是个不错的题材——中国功夫大师的多重身份？似乎有进一步跟进并挖掘的价值。
“先生，是否介意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去？”她问道，“我对这个比赛也很感兴趣，保证不会打扰到你。”
她当然对猫咪比赛没有兴趣，这么说只是为了博取张子安的好感，同意让她全程跟踪采访。刚才张子安的神奇表现令她大开眼界，同时也对真相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想要更多地了解一下这位神秘的中国人。她已经打定主意，不论张子安是不是同意，她都会开车跟过去，绝不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否则回到台里之后，一定会被BOSS骂个狗血淋头。
张子安想了想，他倒是无所谓，只是不知道CFA是否同意让她拍摄，不过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点头同意，并且指了指蒂姆给他的地图，理查德会意地说道：“当然不介意。另外我对附近不太熟，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在前面开车，我跟在后面，就去地图上标记的位置。”
简接过地图扫了一眼，认出是邻近县里的一座体育馆。
“没问题！交给我吧！我这就去开车！”
简拿着地图，去跟随行的摄影师咬咬耳朵。摄影师虽然对额外的工作感到有些不满，但还是被她说服了，代价是今天的午餐由她请客。
有了简和摄影师在前方开车领路，张子安就轻松多了。蒂姆这辆家庭旅行车里没装导航仪，也许是因为他们夫妇两个已经在这里住了足够久的时间，已经用不到导航仪了。
蒂姆和劳伦住的地方不是洛杉矶市区，而是一个大区里的一个县，本次CFA巡回赛是在邻近的另一个县里，驱车大概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一路上，张子安和理查德讨论了一下在赛场内可能遇到的状况，并商议对策。
另一辆车里，摄影师很怀疑简的做法是否正确，在他看来，这个姓张的神棍一定是使用了障眼法，提前在草坪里布置了什么道具，不值得为这事而浪费时间——某种程度上，他的猜测更接近于真相。
简无法确定，但她坚持如此，认为值得一试。
接近于目的地，负责开车的简注意到路边出现了临时的指示牌，为CFA的参赛者和观众指引赛场的方向，喷涂着各种猫咪图案的车辆频繁驶过，有真猫也有Hello Kitty那样的卡通猫，有的车辆上还印着电话号码，为自家的猫舍打广告。
等抵达了地图上标示的体育馆，她看到这里已经变成了猫的海洋。各色各色的猫——尽管她分不出是什么种类，全都安分守己地关在猫笼里，由主人拎着带进了体育馆。有些猫舍重在参与，只来了一两个人，另一些猫舍阵容强大，显然是志在必得。
很多猫舍主人们彼此认识，没有急着带猫入场，而是站在体育馆门口附近聊天，热络地联络感情，谈论与猫相关的新闻和八卦，谈论着培育猫的一些心得和体会，当然，也有人只是像普通美国人一样谈论着天气和大选。
她和张子安的车相继停在体育馆门口，有几位猫舍主人认出了后面那辆是蓝色巅峰的车，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打招呼。
“嗨！蒂姆，你今天来晚了……”
然而车里走出来的不是他们的老朋友蒂姆，而是一位陌生的黑发黄皮肤的中国人，车内别无他人。
“额……你是谁？为什么开着蒂姆的车？”他们出于对老朋友的关心，毫不客气地质问张子安，甚至隐然将张子安围住，不让他逃跑。
简示意摄影师赶快拍，最好他们几个动手打起来，无论张子安把他们揍趴下还是被揍趴下，都会是不错的新闻——前者的标题是《功夫大师名不虚传》，后面是《假冒功夫大师现原形》。
这几位美国男人的块头儿都很大，张子安被围在中间显得很可怜。
他面露镇定，而理查德说道：“是蒂姆让我开他的车来的，他和劳伦留在了家里，不准备参加这次的比赛了——如果你们是他的朋友，应该知道蓝色巅峰的猫目前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
他们迟疑地互视了一眼，心里相信了大半。蒂姆确实跟他们说过，不准备参加这次的巡回赛，反正机会有的是，而且蓝色巅峰的状况也正如这位中国人所说，半分不假。
“抱歉误会了你，我是杰克。”
“我是西蒙。”
“我是文森特。”
“卡尔。”
“我是杰夫·张，来自中国，是蒂姆和劳伦的朋友，暂时住在他们家里。”
他们分别向张子安自我介绍并逐一握手，气氛缓和了下来。他们这几人的穿衣打扮风格乃至说话的语气都和蒂姆很像，不修边幅的格子衬衫外加松松垮垮的牛仔裤，脚下蹬着工装靴，年龄都在40至50岁之间，从面相上看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怪不得会蒂姆成为老朋友。
简失望地咂咂嘴，示意摄影师放下摄像机，暂时不用拍了。
张子安知道他们是关心朋友所以一开始才出言不逊，心中不以为意。
卡尔扶了扶棒球帽，带着试探之意问道：“蒂姆确实跟我们说过不打算参加这次的比赛，可他说会过来参观，顺便跟我们几个老朋友聚聚，他改主意了？”
张子安点头，理查德随机应变地说：“因为感恩节快到了，你们知道凯勒一家每年感恩节都要在后院举行party，他需要忙着准备，暂时脱不开身。他和劳伦让我代他们向你们问好，顺便邀请你们去参加party。”
连这样的生活细节都知道，他们几位心中再无任何疑虑。
“杰夫，你和蒂姆是怎么认识的？我们没有听他说起过，他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位来自中国的朋友？”西蒙问道。
理查德回答，“因为他们最近刚去了一趟中国，在中国认识了我，并且邀请我来美国作客。”
文森特哦了一声，语气中带着自豪感说道：“所以你是来参观CFA比赛的？欢迎欢迎！一定要去我的展位看看！想必你已经见识过了蒂姆家的猫，但我们家的猫可一点儿不比他们家的差！”
“得了吧，文森特，你去年拿到的冠军数量可是我们之中最少的，就别在中国朋友面前丢人现眼了！”
“你说什么！去年我是因为给房子装修，因此错过了好几站，这跟我家的猫有什么关系！”
文森特的话引起了其他几人的哄笑和讥讽，而他也不甘心地反唇相讥。
看来他们虽然是朋友，暗中却也在较着劲儿，谁都不服输，争取能培养出更佳品相的猫。在这种良性竞争的气氛中，互相较劲儿却又互相支持着前进。
“也去我的展位看看吧。”
“一定要去我那边儿看看！”
他们纷纷出言邀请，都对自家的猫有充足的信心。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他们暗中较劲儿的一个环节，让张子安这位公正的第三者来评判谁家的猫更好，甚至为此而争执了起来。他们几位的嗓门都很响，引得其他参赛者和观众侧目而视，以为这里在打架。
“各位！各位！请听我说。”理查德出言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他们暂时安静下来，注视着张子安，听他要讲什么。
“很感谢你们的邀请，但是……其实我不是来当观众的——我是来参赛的。”
此言一出，他们几位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凝滞。他们听说张子安来自中国，本能地认为他是来美国游玩的，却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他们知道中国有猫舍，也知道中国猫舍经常会在比赛中投机取巧，然而CFA明明把中国区单独分了出去，却有中国猫舍特意来美国参赛？
只不过，出于对蒂姆的信任，他们虽然惊讶，却没有过激的言辞和举动。
理查德继续解释道：“我在中国开了一家宠物店，也是因为这样才和蒂姆结识，今天来参加比赛是我临时起意，与蒂姆无关，他只是把车借给了我。”
宠物店？
他们几个心中好笑，如果是中国的猫舍，也许他们还会重视一些，毕竟中国猫舍很神奇，然而宠物店这种业余水准也敢来参加CFA比赛？这也太小觑美国的猫舍了！
西蒙暧昧地冲其他三人挤了挤眼睛，装作很认真的样子问道：“杰夫，你准备参加哪个猫种的比赛？布偶吗？”
因为布偶猫比较火，目前CFA比赛里接近一半的猫都是布偶猫，而且蒂姆是卖布偶猫的，张子安又和蒂姆结识，所以西蒙认为自己的猜测十拿九稳。
张子安遗憾地摊手，“不是，因为我的猫没有血统证，参加不了冠军赛，所以我是来参加家猫组比赛的，不分猫种。”
他们几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业余果然是业余，万里迢迢来美国，居然只是为了参加家猫组的比赛，谁都知道家猫组的比赛只是娱乐和表演性质，即使拿到冠军也不能证明什么。
“好吧，杰夫，你的猫呢？让我们看看你的猫，我们的眼光很准，看一眼就能知道它在家猫组中夺冠的把握。”卡尔忍住笑，说道。
张子安回头对着车内用中文说道：“菲娜，快下车吧！”
菲娜打了个呵欠，意兴阑珊地跳下车，爱搭不理地看了张子安一眼，像是在说：把本宫叫出来干什么？
蒂姆这几个老朋友眼光既准且毒，专业经营猫舍几年至十几年不等，要论相猫之术，比张子安高到不知哪里去了。看到菲娜的第一眼，他们就从眼睛的颜色、面相和体态认出这是一只罕见的埃及猫，只不过以CFA的标准而言，应该并非纯种。
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这只埃及猫相当桀骜不驯，眼神凌厉异常，从头到尾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警示意味。要知道，参加CFA比赛的猫，都是特地挑选出来的，不光要品相出色，更重要的是温顺，特别的温顺，温顺到即使陌生人——比如说裁判，把它们抱起来捏捏揉揉也不会反抗，更不会反爪挠他们几下，否则即使品相再出色也会被判为失格。
这只埃及猫，显然不是能让人随便乱摸的，它的眼神就明明白白告诉了他们——想摸？借你狗胆一试！
如果是这样的话，别说冠军组比赛，就算是家猫组比赛，它也不可能获得冠军，因为即使是家猫组比赛也是有裁判的，会摸摸捏捏，拿逗猫棒逗逗它，检定它是否健康、温顺。
他们注视着菲娜，而张子安则注视着路过的其他参赛者。参赛者的手里都拎着猫笼，里面装着各色各样的猫，大部分是血统高贵的纯种猫，偶尔也有参加家猫组比赛的混种猫。正如蒂姆的老朋友们料想的那样，所有的参赛猫都非常温顺，全都安静地趴卧在猫笼里，因此它们看到菲娜时所表现出的惊惧都没有被主人察觉到。
张子安在蒂姆家门口草坪表演呼吸吐纳时没有风，现在依然没有风，菲娜的气味传不了多远，只有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参赛猫受到了影响。
西蒙、文森特、杰克和卡尔互视一眼，微不可及地摇摇头，这只猫的性格有严重问题，恐怕连家猫组冠军都拿不到。
他们正想隐晦地提醒张子安，就听到赛场广播传来，提醒参赛者抓紧时间入场，比赛即将开始。他们几个都是冲着巡逻赛各个猫种的冠军头衔而来，不若张子安这般悠闲，他们的猫已经由家人或者助手提前带进了场内，但比赛开始时还是要他们亲自在场才行，那样自家的猫也会比较安心。
“我们要入场了。杰夫，很高兴认识你，替我们向混球儿蒂姆和可爱的劳伦问好，告诉他们，我们会准时参加他们的感恩节party。”他们向张子安说道，再次握手并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的，我会转告他们的。”理查德说道。
“你也尽快入场吧，虽然家猫组比赛要求不严，但还是要报名的。”他们临入场前提醒道。
“这样吧，老伙计们你们先走，我陪他报一下名。”文森特出于跟蒂姆的交情，单独留了下来。
“你手脚利索点！如果你这次拿不到冠军，最好别用这个当借口！”其他三人开玩笑道。
“滚你们的！”文森特笑骂。
有文森特帮忙，张子安和菲娜轻松搞定了报名的相关事宜。文森特把他领到展位上便告辞离开。简和摄影师没有受到阻拦，很顺利地入场，一路跟拍张子安。
张子安坐在展位上，好奇地打量着赛场的状况。菲娜同样也很好奇，自它从历史长河中被召唤出来以后，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猫。
“咦？我的猫怎么怪怪的？”
张子安听到旁边有人说话，转头一看，是一位面目慈祥的白人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满头卷曲的银发，衣着简朴，手里拄着一根拐棍，迷惑不解地盯着她带来的猫。
看到她的猫时，张子安也是一愣，因为他从未见过这种猫。
自小在宠物店里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张子安自认为见过的猫是不少的，除了埃及猫这样极度稀少的猫之外，大部分猫他都见过，但是显然眼前这只猫是例外的。
这是一只体形纤瘦优雅的猫，拥有一张精致的楔形小脸，高耸的三角形耳朵，略微上挑的妩媚杏仁眼。以纤瘦的体型而言，它的肌肉相当矫健，四肢修长，尾巴长而有力。
单以体型而言，它跟菲娜有着六七分甚至更高的相似度，与张子安店里那只猫神雕像也很像。
不过，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除了下巴有些发白之外，全身披着巧克力色的短毛，额头上有M型纹路，这些显著特点将它与埃及猫区分开来。
它惊恐不安地望着菲娜，身体紧紧趴伏在展台上，一动也不敢动。
菲娜也注意到了它，因为觉得它跟自己有几分相似，不仅是外形，还有神态与气质，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于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它。
张子安干咳一声，以拳头挡在嘴前，低声对理查德说：“问问是怎么回事。”
“嗨！需要帮忙吗？”由于会场内声音嘈杂，理查德提高音量问道。
白人老太太耳朵可能有些背，理查德问完第二遍，她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
“嗨！你好，小伙子。”她友善地打招呼。
“叫我杰夫。我注意到你好像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忙吗？”理查德说道。
她颤巍巍地伸出满是皱纹的手，“哦，你真是太好了！我叫凯瑟琳，你可以叫我凯茜。”
张子安站起来，探过身子与她握手。
“凯茜，你的猫怎么了吗？出了什么问题？”理查德问。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凯茜困惑地抚摸着她的猫，“我家的温蒂一直是只很活泼的小猫，非常淘气，我需要费劲按着它，才不至于让它从展台上跑掉……不知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它就变成这样了，趴着一动不动。我担心它是不是突然生病了……但是早上的时候我刚量过它的体温，一切正常啊……”
张子安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的猫没有生病，纯粹是因为看到菲娜吓成了这样。他胸有成竹地走过去，“我可以看看它吗？”
“当然，请。”凯茜示意道，心想莫非这个黑头发的年轻人是位兽医？那可就太好了。
张子安抱起温蒂，从其他角度观察了一番，然后向菲娜挤挤眼睛，意思是别吓唬人家了，你看都吓成什么样了？都快吓尿了！
不仅是温蒂，附近其他展位上的猫也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异状，令主人们困惑不已，交头接耳地商讨对策，神情很是焦急。这里是家猫组的展位，带着猫来的大都是普通的爱猫人，而不是职业繁育人，遇到这种异状显得束手无策。温蒂离得最近，受到的影响也最严重。
菲娜鄙夷地瞟了他一眼，意思是你除了在老人和小孩面前装逼以外还会干什么？
张子安则表示，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一向是我的终极理想和人生目标。
尽管如此，菲娜还是释放了某种信号，以人耳听不到的频率轻轻地哼了一声。
温蒂和附近的猫如蒙大赦。
张子安能感觉到它全身紧绷的肌肉顿时松弛了下来。
他把它放回展台上，它不再趴卧，恢复了站姿，却依然恭谨地向菲娜垂着头。
凯茜不明白张子安抱起温蒂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她很高兴温蒂没事了，宠溺地把它抱在了怀里，轻声抚慰着。
张子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想瞅瞅场地里有没有养眼的辣妹，衣服却被菲娜扯了一下。
“干什么？”他心疼地说：“这件中山装才穿了两次，可别扯坏了。”
菲娜正色命令道：“去问问那只猫是怎么回事。本宫总觉得它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其实张子安也有些好奇心，毕竟是只没见过的猫种，又不像是混血。
“好吧，我去问问。”
他以拳掩嘴，跟理查德商量了一下，重又离开座位，去向凯茜套近乎。
“凯茜，你的温蒂没事了么？”理查德问道。
凯茜笑了笑，“它刚才好像有些受惊，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真是多谢你了。”
“介意我问个问题么？”理查德说。
“请讲。”凯茜认真地听着。
“温蒂是什么种类的猫？我是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猫。”张子安盯着温蒂，表现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哦。”凯茜扶了扶沉重的老花镜，眼睛里满是慈爱的笑意，“温蒂是一只阿比西尼亚猫，听说过吗？”
“没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张子安老实地摇头。
“难怪，这种猫确实挺少见的，养的人少，繁育它们的猫舍也少。”凯茜自豪地说道，“小伙子，我听你说话不像是美国口音，你是中国人？还是韩国人？”
“中国人。”理查德说。
“对不起，我总是分不清这两个国家。”凯茜歉然笑道，“这辈子从来没有离开过美国。”
“没关系，很多西方人都分不清。”理查德说，“我在中国滨海市开着一家宠物店，这次来美国学习和交流来的。”
听到他是开宠物店的，凯茜并未另眼相看，反而很惊喜地向他伸出手：“哇哦，原来咱们居然是同行！重新介绍一下，凯瑟琳·唐娜·瑞恩。”
“杰夫·张。”理查德一如既往地介绍道。
然而张子安听她介绍得很正式，甚至连中名都说出来了，便用英文说道：“中文名是张子安。”
“啊，那我还是叫你杰夫吧，中文名字对我来说很拗口。”凯茜很开心地挥挥手，“杰夫，你确实很好学，这种猫据说是最早在阿比西尼亚发现的——那个地方在今天的名字叫做埃塞俄比亚，然后于19世纪中期被带到了欧洲，开始人工繁育。”
她怜悯地摩挲着温蒂，中等长度的毛发如麦浪般起伏不定。张子安起初以为温蒂是颜色如一的巧克力色，此时仔细观察才发现不是——它的每一根毛发自上至下都分成了两至三条色带，虽然都是巧克力色，但颜色的深浅不同。随着凯茜的轻抚，它的毛发在展会灯光的照耀下呈现出美丽神秘的明暗光泽涌动。
凯茜一边惬意地撸猫，一边娓娓道来：“阿比西尼亚猫很可怜，由于二战造成的生灵涂炭以及20世纪六七十年代欧洲猫白血病的蔓延，使得这种猫一度绝迹，之后再次从原产地引进并加以培育，才形成了今天的阿比西尼亚猫，然而却已经和最初的阿比西尼亚猫有所不同了……就像你的埃及猫一样。”
“咦？你认出来了？”张子安稍微有些吃惊，回头望了一眼菲娜，见它也在专注地盯着温蒂。
“当然。”她笑道，“埃及猫太稀少，不是每次巡回赛都能见到埃及猫，但是呢，我已经参加了足够多的次数，所以总能遇到一两次。”
“我的温蒂与你的猫应该有某种很亲近的血缘关系。”她说，“阿比西尼亚猫的起源一直是个谜，但是一般认为它们是由古埃及猫演化过来的——你没发现吗？它的样子像只小狮子，也许埃及的狮身人面像就是仿照它做成的呢！”
很亲近的血缘关系……怪不得菲娜会觉得它身上有熟悉的味道，说起来它应该算是菲娜的旁系后代，身上继承的原始埃及猫的血脉比绝大部分其他猫种更加浓厚。
张子安略微想象了一下这种猫的迁徙演变过程，不由地悠然神往。
过了一会儿，他以拳掩嘴，低声对理查德说了几句，理查德转述道：“凯茜，我听到你已经参加过很多次巡回赛了——恕我直言，你今天是不是走错展位了？这里是家猫组的位置，你应该带着温蒂去冠军赛组吧？”
“不。”凯茜叹了口气，银发轻颤，“我没有走错展位，很多年以来，我一直是在家猫组的展位。”
连理查德都吃惊不已，不等张子安暗示，它又问道：“为什么？”
她神色黯然，沉默片刻之后，强作笑颜指了指远处墙上挂着的CFA标志，“因为他们不承认，他们只承认原色、红色、蓝色和小鹿色的阿比西尼亚猫，而巧克力色的阿比西尼亚猫不被允许参加冠军赛。”
温蒂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伤心，舔了舔她的手指，以很细很软的声音叫了几声。
“所以，你每年都会来参加家猫组比赛？”理查德问道。
凯茜点点头，“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他们承认温蒂的那一天。”
张子安胸中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烦闷之气，突然觉得会场里有些燥热，把领口扯开了一些，很怀念室外的阳光与清爽。
“不过，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参赛了。”凯茜突然爽朗地高声笑起来。
“为什么？”理查德又问。
她拍了拍拐棍，用张子安都看穿的、伪装出来的豁达说道：“因为我快走不动了。”
“我的丈夫死于肺癌——我早就提醒过他，让他不要抽那么多烟。”她像是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某人，嘲弄地笑道。
“他去世后，朋友送了我一只阿比西尼亚猫解闷，从此我就喜欢上了这种猫，甚至成为一名业余繁育人，一直专注地繁育阿比西尼亚猫。温蒂是我的最爱，它是我繁育出的阿比西尼亚猫中最出色的一只，我本以为能在它的身上看到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被承认的那一天，可惜……看来这个愿望只能留待别人实现了。”
她无力地晃晃脑袋，像是试图从繁密的蛛网中挣脱出来一样。
“承不承认也没有什么关系吧？无论他们承不承认，巧克力色的阿比西尼亚猫都是存在的。”张子安嘴唇轻动呢喃道。理查德一怔，赶紧把他的话转述成英语。
“菲娜，我们走。”他拍了拍衣服，站起来招呼菲娜。
菲娜见他脸色不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跳下了展台。
凯茜愕然地望着他，“你要走了吗？你不准备参加比赛了？”
“我觉得这样可笑的比赛不参加也罢。我叫张子安，是个中国人，在滨海市开了一家宠物店。凯茜，如果你以后来中国旅游，请允许我略尽地主之谊。”
理查德将他的话准确地翻译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祝你比赛顺利。”张子安再次与她握手，他用的是双手，握住她的单手，带着崇敬和钦佩。
走出几步之后，他回头笑了笑，“凯茜，你是我这次来美国见到的最漂亮的姑娘。”
“真的？谢谢！”凯茜捧着自己满是皱纹的脸蛋，开心地笑起来，笑得像个孩子。
“真的。再见了。”他挥手与她告别。
……
简和摄影师的耐性已经快被消磨光了，此时见张子安要离开，简快步追上来。
“你要走？”她很不满意地问道。
“嗯，突然对这比赛失去兴趣了。”张子安头也不回地答道，“再见。”
望着他自顾自离开的背影，摄影师挖苦地说道：“我说了吧？果然白来一趟，中午的午餐还是你请客，请不要赖账。”
“见鬼！”简气呼呼地一跺脚，“回去拿练功的那段视频交差吧。”
”这段视频不要了？“摄影师问道。
简气急败坏地反问：”留着干什么？让观众看他和一个老太太聊猫的历史？咱们是地方新闻频道，不是踏马的Discovery！“
摄影师无所谓耸耸肩，不敢惹正在气头上的她，把这段视频删掉了。
聪明的男人，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还傻站着等什么？我们走！去吃你那该死的午餐！”她发了一顿脾气，一甩头当先离开。
摄影师把摄像机镜头的盖子盖上，晃晃悠悠地跟在她后面离开了，心里盘算着要点什么不用自己花钱的午餐。
……
张子安走出体育馆的大门，此时外面的停车场几乎空无一人，所有人全都入场参观或者参加比赛了。他找到蒂姆的家庭旅行车，坐进车里，摇下车窗，深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缓解心中的烦闷。
“到底怎么了？本宫的那只猫族同胞又是怎么回事？”菲娜跳上副驾驶的位置，不满意且好奇地问道。它讨厌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理查德把刚才凯茜说的话从头到尾完整地转述了一遍。
菲娜越听，脸色越冷，眼神也愈发凌厉。
“我堂堂猫族，又何须区区人类的承认！”它怒发冲冠，厉声叫道。
张子安启动了汽车，“算了，咱们走吧，回家。”
恰在此时，风起。
一阵劲风突兀地袭来，将菲娜的这声厉喝连同它的气味卷起，一股脑塞入体育馆敞开的大门里。
……
这天，简回到她那又小又破的地方电视台里，受到了BOSS劈头盖脸的一顿叱骂，因为就在她和摄影师跑去餐厅吃饭后的短短时间里，CFA的赛场出现了难以置信的奇景。
所有参加比赛的猫，挣脱了主人和裁判的手，向着空荡荡的体育馆门口，惊惧地趴伏于展台上。
万猫朝拜！
劳伦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份鸡蛋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敲了敲客房的门。
“杰夫，你起来了吗？”
敲完之后，她侧耳倾听室内的动静。
由于丈夫经常参加CFA比赛，劳伦知道比赛一般什么时候结束，但是昨天张子安早早的便回来了，远远没到比赛结束，而且心情似乎有些不舒服，今天早上迟迟没有下楼吃早饭，这令她很担心。
张子安其实已经起床了，一直站在窗边向外眺望。
凯茜是个很让他敬佩的老太太，执着、坚持，向着自己的信念一步步地走下去，然而这样的执着和坚持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很令人痛心，特别是她年近迟暮，这次已经是她最后一次参加CFA比赛了，不知道她是否拿到了家猫组冠军，又是否能得偿所愿呢？
张子安低头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网上有一些昨天CFA比赛的新闻，然而几乎清一色的是在大肆报道会场内出现的万猫朝拜的异象，根本没人提到家猫组的冠军得主。
一种猫能否得到CFA的承认，繁育人获得的经济效益差别是巨大的，这就是像是那些非奥运会项目的运动员，明明付出了同样多的努力，得到的回报却比奥运项目的运动员差得多。
蒂姆拿着水龙头浇草坪，顺便把前来仰慕功夫大师的邻居们劝了回去，告诉他们大师今天身体不适，会留在家里休息。
听到劳伦的敲门声，张子安才回过神来，他快步走过去开门，理查德则应道：“来了。”
“嗨！杰夫，你还好吗？要吃早餐吗？”劳伦举起托盘，关切地说道。
“谢谢！刚起床，昨天有些累。”他接过托盘，理查德替他掩饰道。
劳伦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倚着门框建议道：“杰夫，你不能总把自己关在屋里，难得来一趟美国，应该四处走走，去城里玩玩。”
张子安一边往嘴里塞三明治一边点头，理查德含混地问道：“有什么好去处吗？”
劳伦快速想了想，说道：“来到洛杉矶，当然要去好莱坞逛逛，顺便再到旁边的比弗利山庄购物，然后去斯台普斯球场看场球赛，尽管科比退役了，比赛依然精彩。另外，最好不要错过迪斯尼乐园……虽然像你这样的单身汉自己去的话会很别扭……”
张子安差点噎着！这真是个虐狗的世界！
劳伦注视着他的表情，开心地笑起来，“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哦！年轻的时候我可是很受欢迎的！”
张子安能猜出劳伦年轻时肯定是个大美人，不过还是摆手拒绝道：“算了，我还是自己去玩玩吧。”
“好吧，那我建议你去威尼斯海滩走走，兴许能邂逅几个穿比基尼的辣妹呢！”她向他挤挤眼睛。
张子安无奈地笑了笑，只能当她是在开玩笑。
洛杉矶虽说比滨海市暖和得多，但现在白天的最高气温也就15度左右，夜间更是会降到10度以下，昨天晚上的天气预报甚至说南加州的滑雪胜地猛犸山可能会降雪，让当地居民可以过一个白色的感恩节……要多辣的妹子才会在这种天气穿比基尼啊？
不过嘛，他确实是打算出去玩玩的，带着老茶、星海、菲娜和理查德。
海滩就算了，它们都下不了海，讨厌被弄得满身沙子，再说天气也怪冷的。
比弗利山庄……那边名店里的东西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斯台普斯球场也算了，它们看不懂篮球，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十条壮汉要为一个皮球争得死去活来……
迪斯尼乐园从来都是人山人海，而且星海它们也没受过迪斯尼文化的熏陶。
想来想去，只有好莱坞比较适合，张子安本来也打算带它们去那里。
他把三明治狼吞虎咽地塞进肚子里，再把牛奶灌下去，劳伦从他手里接过托盘，含笑看着他。
“我先去驯猫，然后出去走走，今天中午在外面吃。”他说道。
“好的，祝你有愉快的一天。”劳伦见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放心地拿着托盘下楼了。
张子安招呼菲娜一声，带着它下楼。菲娜看他吃早餐而自己没的吃，心里很不痛快，拖拖拉拉地跟在后面，张子安只好保证一会儿烤肉给它吃。
由于蒂姆和劳伦在筹备感恩节party，后院本来就准备了烧烤架，冰箱里的肉也是现成的，烤起来并不费劲，只不过味道就要另议了……
他们来到布偶幼猫们所在的室内，反手关上门，张子安开始坐下玩手机，菲娜则开始睡回笼觉，对外表现得在努力驯猫的样子。
磨洋工大概磨了一个多小时，在菲娜的反复催促下，张子安才带着它离开屋子，跟蒂姆打了声招呼，去后院烧烤。
等菲娜一边挑三拣四一边把肚子吃圆之后，他又准备了老茶那份，装进保温箱里，再次回到前院。
“嗨！蒂姆，今天用车吗？”理查德问道。
蒂姆正在跟猫粮厂商打电话，商讨猫粮的运输事宜，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掏出车钥匙扔给了张子安。
“谢了。”
张子安本想跟劳伦也说一声，不过发现她不在，可能是去超市购物了，感恩节可是有一大堆东西要买，包括礼物什么的。
他去车库里启动了蒂姆的家庭旅行车，然后将星海、雪狮子和老茶释放到车里，将保温箱里的烤肉递给老茶和雪狮子吃，并且说道：“星海，茶老爷子，雪狮子，今天我带你们去个有意思的地方，不过那里不允许猫进，也不许鸟进，所以包括菲娜在内，你们必须要隐身以免麻烦。”
理查德本来就是隐身的，老茶和星海也无所谓，只有菲娜一听就闹起了别扭。
“不要！本宫才不要隐身！本宫见不得人还是怎样？”它拉长了脸，很不高兴。
“喵喵！老娘也不要！老娘要跟陛下同进退！”雪狮子嚼着烤肉说道。
张子安耐心地劝道：“你就忍忍吧，我保证那里很有意思，你不会后悔的。”
“真的？”菲娜怀疑地望着他。
这不怪菲娜，他在它心目中的信誉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
“真的，我保证。”张子安拍着胸脯说道。
“陛下……”
雪狮子正要再说什么，张子安便威胁道：“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留在美国，让你跟美国土猫待在一起。”
“喵喵！你敢！老娘才不要美国那些土猫，体味太重！”雪狮子面露惊惧，色厉内荏地说道。
“知道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闭嘴！”
张子安等它们吃完，将它们逐个隐身，一踩油门，旅行车冲出了车库，向好莱坞进发。
虽然菲娜嘴上各种不情愿，但还是让张子安将它隐身了，毕竟那句话——好奇心害死猫嘛，它会对张子安所说的“有趣的地方”感到好奇。
然而，当抵达目的地后，它一下车，立刻就把脸拉得更长。
“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它来回扫视着面前这条平平无奇的街道，怀疑张子安的脑子是不是日常进水了。
从给人的观感上来说，这条街道比滨海市的中华路好不了多少，看上去灰头土脸的，街道两旁栽种着稀稀拉拉的棕榈树，马路并不宽阔大气，顶多能容纳六辆车并行，怎么看都跟“有趣的地方”扯不上关系，连豪车都没几辆。
老茶和星海并不挑剔，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穿着奇装异服的行人。
要说这里和其他地方的最大区别，就是有很多人穿着戏剧演员般夸张的衣服招摇过市，而其他人则会争相与之合影留念。
张子安把车锁上，说道：“你们可别小看这里，这里是好莱坞的中心，著名的星光大道，可以说是世界电影工业的心脏。至于那些奇装异服的人，他们是街头艺人，跟他们合影一般是要收费的。”
“哈？”菲娜更不高兴了，“上次那个拍本宫照片的大学生，你才收了多少钱？”
张子安知道它指的是滨海大学摄影社的洛青羽，最近跟他偶尔联系过，好像是听说他的照片已经过了学校的初选，即使代表滨海大学参加全市教育行业摄影大展，而且听洛青羽的意思，似乎是信心满满。
这里游客众多，异常嘈杂，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说着不同种类的语言，带着不同韵味的口音，形成了一曲民族交融的旋律，就如同星光大道的起点——银铸四女士眺望台所表示的那样，四位女士的雕像分别是白人、拉美人、黑人和华人，只不过张子安对这位名叫黄柳霜的华裔女演员非常陌生，完全没听说过。
“子安，这是什么？”老茶低头注视着光洁的人行道，抬起一只爪子指着地面上的黄色五角星问道。
张子安蹲下来，用手指触摸微带凉意的粉色水磨石，边框镶以星状的青铜框，中间则同样用青铜刻印着英文名字。
“星光大道嘛，这就是所谓的星，凡是能在这里留下名字的，无一不是世界娱乐产业里做出巨大贡献的名人……”
张子安说到这里，却似乎听到附近有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声音稍纵即逝，捕获不到来源。
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四下扫视。周围人来人往，听不出是谁在冷哼。
“咦？你们听到了吗？”他问道。
“听到什么？”老茶反问。
星海忙着小心翼翼地避开行人，老茶专注地听他解说，菲娜打着呵欠百无聊赖地眯着眼睛，雪狮子围着菲娜殷勤献媚，似乎只有站在他肩头的理查德也听到了那一声冷哼，说道：“是说有人哼了一声吗？本大爷好像也听到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哼的……”
“算了，不用管了，可能不是在哼咱们。”张子安没有太在意。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这么多熙熙攘攘的游客，操着各种不同的语言和口音，可能只是谁路过时打了个异国情调的饱嗝，结果被自己误认为是冷哼。
他指着五角星形状的水磨石，继续对老茶介绍说：“英文名字下面的铜制圆盘，则代表了这个人的专业领域。您看这颗星是迈克尔·杰克逊的，下面的圆盘是唱片形状，意味他是以唱歌出名的……还有一块地砖是功夫巨星成龙的，圆盘上刻印着摄影机，表示他是演电影的，您也看过他演的功夫片吧？可惜那块地砖的质量好像有问题，边缘都被踩碎了……”
老茶捋着胡须点头，并未表现出特别有兴趣的样子，“倒是看过……”
它低头沉吟片刻，有些犹豫地问道：“其他的功夫演员呢？这么多星星，难道只有成龙一个人留下了名字？”
张子安伸出三根手指，“目前只有三位华人在星光大道上拥有属于自己的星星，除了成龙之外，还有她——”他回身指了指星光大道起点的银铸四女士雕像，“还有那个叫黄柳霜的女演员。至于第三个么……”
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知道老茶所真正关心的那个人的名字。
“茶老爷子，请允许我卖个关子，一会儿还是让您眼见为实吧。”
张子安领着精灵徜徉在星光大道上，倾吐着胸中不多的墨水，向它们介绍着每一栋建筑物的来历和传闻，偶尔驻足看看劲爆的街舞表演，听街头艺人弹上几段吉他，哼唱一些他听不懂的美国乡村歌曲，然后鼓鼓掌，像割肉似的掏出口袋里的零钱赞助一下。
“今天中午不回去，等人少一些，咱们去这里吃午饭。”他指着旁边一间人满为患的韩国烤肉店说道，“听说这里的烤肉不错，价格也不贵，只可惜不能用美团……”
菲娜早上吃得很饱，但此时闻到烤肉店里飘出的香味，还是差点走不动路。在美国期间，每天要忍受张子安渣渣的烤肉手艺，它也是很辛苦呢。
他们绕过了中国剧院，那里是来好莱坞必到的景点，人实在太拥挤，塞得跟沙丁鱼罐头差不多，而且还不时有旅游大巴停下来，往里面添柴加火。
正在这时，张子安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习惯性地掏出蒂姆买给他的预付费手机，在美国期间他一直用这个，以为是蒂姆或者劳伦有事找他，结果点亮屏幕一看，这部手机里并没有电话或者信息的提示。
从口袋里掏出他自己的手机，张子安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宠物猎人》游戏发出的通知。
【游戏提示】：侦测到稀有宠物出现在您的城市，是否前往捕获由玩家自行决定。
【游戏提示】：以下为宠物信息。
【宠物类型】：精灵。
【珍稀度】：精英/史诗级。
【捕获难度】：无法确定。
【危险度】：低。
精灵们见张子安拿着手机面色有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停下望着他。
“嘎嘎！是不是蒂姆通过短信向你告白了？”理查德兴奋地叫道，“菊花残，满地伤！”
“告白你妹！”张子安吐槽道。
“子安，出了什么事？”老茶询问。
“出现了一只未知的精灵，就在这附近。”他回答道。
星海高兴地叫道：“喵呜~新的伙伴！希望它喜欢玩捉迷藏！”
雪狮子也兴奋起来，它正想说希望是一只漂亮的母猫，然而看了看不太高兴的菲娜，又悄悄把话咽了回去。
老茶颇感意外，扭头看了看四周，“这是好事啊，那你还在等什么？”
“问题是，这个范围太大了，不知道从哪儿去找……”他叹气道。
张子安出神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字迹，如果不算雪狮子，这应该是他遇到的第五只精灵。
代表精灵所在位置的光圈就在他的脚下，正好笼罩了星光大道以及附近的区域，然而这块区域又是非常复杂的，覆盖了太多的建筑与游客，别的不说，就说那栋中国剧院，每天的游客数量估计有上万人次。更愁人的是，光圈的边缘还擦过了比弗利山庄的一小块区域，那些顶级明星的豪宅岂是普通人能轻易入内的？
他放下手机，抬头望了望前后。上次解语鸟出现在滨海大学，虽然大学的占地面积也很广，但校园的大部分区域都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即使如此也几乎把滨海大学逛了个遍才算找到，如果想短时间内把好莱坞逛个遍，显然是不现实的。
越到这时候越需要冷静，这么一大片复杂的区域，不是靠穷举法逐个搜索能办到的。
菲娜出现在珠宝店，因为它曾经坐拥万千珠宝，喜欢闪亮的东西。
理查德出现在中文教室里，因为它是解语鸟。
老茶出现在隐雾山茶楼里，因为它从叶姓女掌柜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牵绊……
等下，牵绊？
张子安试着设想了一下，这只精灵出现在好莱坞区域，是不是与哪位明星有着牵绊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心中倒是有个可能的去处，而且他本来就打算领着精灵们去那里逛逛，因为那里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牵绊。
想到这里，他决定原计划不变，一切随缘吧。
“咱们走吧。”他招呼精灵们。
“不去找那只精灵了？”老茶问。
张子安摇头，“碰运气吧。”
大约一分钟后，他们抵达了街角一座有着鲜红招牌的建筑物，门口立着一个绿胖子的雕像，有一家三口正在开心地与其合影留念。
“子安，这里是？”老茶抬头仰望招牌，可惜上面的字母它不认识。
“这里是蜡像馆，一座很有名的蜡像馆。”张子安介绍说。
理查德拍了拍翅膀，“嘎嘎！原来是蜡像馆……嘎？不对啊，本大爷记得这里的蜡像馆不是这样的……”
张子安明白它的疑问，回答道：“因为有两座蜡像馆，不远处还有另一座，你记着的应该是那座。这座是新开的，蜡像也比较精致，所以就不用去那边的了。”
“蜡像馆？”除了理查德以外，精灵们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用蜡来制作的人像，非常精致，惟妙惟肖，甚至能以假乱真，一会儿你们亲眼看到就明白了。”张子安买了门票，精灵们因为处在隐身状态，入馆时并未遇到阻拦。
世界各地都有不少蜡像馆，虽然不如这里精致，但基本上大同小异，如果不是钱多得花不完，去一次就够了。现在并非旅游旺季，这里的游客比好莱坞其他著名景点要少很多，馆里比较空旷。
一进门，张子安就激动地举起了手机！
老茶一惊，连忙问道：“子安你找到那只精灵了？”
他咔嚓咔嚓连拍了几张照片，才意犹未尽地回答道：“不是，只是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梦露妹子……”
老茶：“……”
玛丽莲·梦露的蜡像被摆在门口，她穿着一身洁白胜雪的连衣裙，满头金发，笑容非常灿烂而且富有感染力，怪不得曾经红极一时。
张子安没有看过梦露的电影，不过对这位绯闻缠身死因成谜的好莱坞女神闻名已久，今日终于一饱眼福。这身材，简直完美……
“喂！你干什么！”他怒叱雪狮子。
雪狮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梦露的身边，正伸长脖子从侧面看向她的胸口……
“切！横什么横！”雪狮子不屑地撇嘴，“老娘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
张子安：“……”虽然不幸被你言中了，但我绝不会承认的！
老茶盯着旁边约翰尼·德普的雕像啧啧称奇，“果然像真人一样！若非气味有异，老朽还真要被骗过去了……”
“茶老爷子您又谦虚了，虽然确实很像，但您眼里可是不容沙子！”张子安半开玩笑地说。
菲娜扫了梦露雕像几眼——这对它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不过依然是意兴阑珊的样子。
张子安一回头，发现星海踌躇地站在门口的角落里，迟迟不敢过来。
“星海，过来吧，这些不是真人，只是蜡像而已。”他招呼道。
星海瞪大眼睛，“喵呜~不是真人？”
“不是真人，不会伤害你，你可以靠近一些看看，没关系的。”他想招呼它过来，但是手稍微一抬，又压了下去。
精灵们是隐身状态，别人看不见，张子安可以动嘴，大不了别人以为他喜欢自言自语，但若他冲着别人看来不存在的东西招手，那不是神经病就是灵异事件。
星海抬起前爪，又放下，反复数次，似乎前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令它不敢越雷池一步。张子安一直鼓励地看着它，希望能将勇气传递给它。
星海目光闪动，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终于小心翼翼地避开游客，走了过来。
张子安突然想到，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让星海通过接触这些蜡像来多少消除它对人类的畏惧心理。
“别害怕。”他鼓励道，“你可以摸摸看。”
星海也已经发现，尽管很相似，但这些蜡像并不是真人，与真人有着细微的差别，没有人的呼吸，没有人的气味，没有人的温度……不过依然令它感觉有些害怕，毕竟它们太像真人了。
它一点一点地往前挪，两米……一米……半米……，直至触手可及，它与“人”的距离从未接近到如此地步。
“干得好，星海！”
星海的四只腿轻轻颤抖，它紧紧抿着嘴，努力抑制着转身逃跑的冲动，侧转头望向张子安，眼神里满是紧张不安。
“喵呜~”
张子安紧紧攥着拳头，为它鼓劲，“加油！星海！只差一点儿！它们不是真人，你要告诉自己，它们不是真人，不会伤害你！我就在这里，为你加油！”
星海缓缓地点头，反复呢喃道：“喵呜~它们不是真人，不会伤害星海~”
它轻轻抬起一只前爪，几度退缩，又几度前探，终于接触到了梦露垂落的右手指尖。
这一刻，张子安的脑海里冒出一副经典的剧照——E.T.与小男孩手指相触的那一幕。
好莱坞，果然是奇迹诞生之地！
很多事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没什么了。
只不过，星海的这层窗户纸格外的厚，是由无数科学家以及科学爱好者的强大想象力所凝聚而成。但是没关系，水滴能穿石，就算是一座钢筋混凝土的墙壁，迟早也有被磨穿的那一天。
要说有什么东西能与科学家的严谨想象力相媲美，那一定是好莱坞电影工作者的狂妄想象力。
星海的肉垫刚触碰到梦露的指尖，就触电般地缩了回去。等了一会儿，它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危险，蜡像一动不动，连睫毛都纹丝不动，也没有动起来的迹象，不会突然扑过来把它抓住，强行塞回黑盒子里。
它又呢喃了几遍张子安教给它的话，再次探出前爪——少了些畏缩，多了些坚定。它第二次与梦露指尖相触，相比于第一次，这次的接触时间要长许多，紧接着又是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最后，它终于可以长时间接触而不松开了。
张子安明知时间紧迫，第五只精灵随时可能消失，却仍然耐心地等待着，等待星海再向前迈进一步，等待它突破自己的心魔。
“喵呜~子安，星海碰到了！”星海的眼神里有着紧张过后的虚脱感，不过依然很兴奋。
“很好，星海！”张子安鼓励道，并有深意地提醒它，“好好回想一下刚才的感觉，然后记住。”
星海点点头，专注地回想着。
蜡像与真人之间，还隔着呼吸、气味、温度、眼神、动作等天堑鸿沟，但终归是一个好的开始。
“走吧，里面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他招呼大家。
他们继续往蜡像馆的深处前进，路过了一位又一位超级巨星的蜡像，特别是当路过以着装大胆而闻名的雷帝嘎嘎的蜡像时，他很想如其他游客一样走过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合个影，不过顾忌到自己在精灵面前的形象问题，还是作罢……
至于其他比较正常的蜡像，就没有诸多顾忌了。张子安认不全这里的所有明星，尤其是女明星，长得都很漂亮，除非是他正好看过那部电影，否则还真不好认出来，不像男明星那样有区分度。
参观《乱世佳人》的蜡像时，他很想一脚把克拉克·盖博踢走，自己坐到那张椅子上，承受佳人的秋波。
路过《阿甘正传》时，他试着抽了抽阿甘手里的巧克力盒。
他跳进希区柯克的浴缸，吐舌头翻白眼，装成被杀的受害者。
登上《洛奇》的拳台，他与拳王面对面摆出白鹤晾翅的pose，总感觉史泰龙盯着他的眼神分外无奈……临走时，他还敲了敲那块金腰带，心中存了万一之想。
他翘起腿坐上奥巴马的总统宝座，试着从贝克汉姆脚下断球，“duang~”地为科比配上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打铁声。
他模仿猫王的舞步，琢磨着要不要下次升级特技时要不要把猫王的舞蹈动作加进去……
最后，他还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摆了一招咏春的架势。
他今天依然穿着那身中山装，由于每日在老柴督促下艰苦训练，他可以长时间维持一招动作的架势不动。
果然，不一会儿，他后面进来的新游客就有人上当了。
在门外与绿皮肤史莱克合影留念的那一家三口，夫妇俩带着十岁左右的男孩，每路过一个蜡像时，都要三人轮流合影，其乐融融，所以走得很慢，此时刚刚赶上张子安他们。
小男孩一眼看到伪装成蜡像的张子安，兴高采烈地当先冲过来，向父母叫道：“给我拍一张！给我拍一张！”
他父母以前来过这里，这次是特意带着儿子来的，此时他们很疑惑地盯着张子安的脸，互相询问这是哪位新来的明星？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看这架势，似乎又是一位华人功夫巨星？但是为什么他们对这张脸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儿子在那边自顾自地叫着，催促父母给他拍照。
这时，张子安突然哇地一声大叫，还顺便扮了个鬼脸，把这小男孩吓得像活见鬼一样，一溜烟儿跑回了父母身后，战战兢兢地盯着他。
小男孩的父母也先是一惊，随后哈哈大笑，向张子安竖起大拇指，夸赞他扮得太像了！人家都是用蜡像来以假乱真，唯独他装成蜡像以真乱假！
可以说，张子安在这里玩得比谁都嗨，每每令老茶和菲娜深感无语。
老茶突然咦了一声，快步走到一尊蜡像前，出神地盯着。
张子安暂时收敛了玩心，跟着它走过去，与老茶一起观看李小龙的蜡像。
他知道，老茶可能对成龙的蜡像无感，但遇到李小龙的蜡像时，一定会心生触动，所以飞到美国之前，他就已经定下了游览蜡像馆的计划。
李小龙穿着经典的黄衣紧身衣和黄色功夫鞋，摆出一个截拳道的架势，黑发飘洒，神态俊朗，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正是他生前英姿勃发的瞬间。
张子安见老茶目光闪动，似在沉思，似在回忆，又似在惋惜。他知道老茶在电视上看过李小龙演的电影，每次老茶通宵看电影彻夜未眠的时候，第二天张子安总能在播放记录里找到李小龙的电影，而且看过不止一遍。
老茶从没有说过，张子安也没有说破，只是装作不知道。
老茶为什么反复观看李小龙的电影呢？是为了从这位功夫巨星的身上找回昔日叶问的风采么？张子安不知道。李小龙与叶问之间的恩恩怨怨很复杂，再加上他与老茶关系，令他无法对谁是谁非妄加置评。
不过，他知道老茶一定很想从更近的距离看到李小龙的样子。
李小龙英年早逝，见到他本人是不可能了，好在这尊蜡像惟妙惟肖，几乎完美还原了李小龙本人的样貌，比那些画面模糊的老电影好了不知多少倍。虽然李小龙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无法还原，但多少可以弥补一下老茶心中的遗憾。
这，就是牵绊。
一家三口没有生气，跟张子安说笑了几句，还请他为他们照了几张全家的合影，便先行离开。他们心中也许会有疑问，为什么这个中国人会在李小龙的蜡像面前逗留这么久的时间？果然是因为中国人都有功夫情结？
老茶专注地盯着李小龙的蜡像，眼睛一眨不眨，良久之后才移开了目光，深深地长叹一声，说道：“子安，够了，谢谢你。”
“茶老爷子，咱们不着急，您可以多看一会儿。”张子安真心实意地说道。
老茶摇头说道：“逝者如斯夫。”
“好吧，那咱们继续逛。”张子安没有勉强。老茶与星海不同，它足够成熟，阅历也足够深，它的心结只能由它自己来解开。
没走多远，一直绷着脸意兴阑珊的菲娜突然一怔，愣愣地注视着前方一座华丽的蜡像。
它的反应也在张子安的意料之中，因为那是伊丽莎白·泰勒所饰演的《埃及艳后》。
菲娜曾经评价过她很丑，虽然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或者只是傲娇——张子安更倾向于这是它不喜欢别人来饰演自己曾经的主人。
不过嘛，现代与古代的审美观肯定是不同的，而且2000年来，人的样貌由于不断的混血也在发生着改变。真正的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是希腊后裔，而伊丽莎白·泰勒带有四分之一的印第安血统，菲娜看不顺眼倒也正常。
尽管如此，耗资4400万美元，考虑到通货膨胀因素，投资额名列影史第一的这部鸿篇巨制在背景考究方面是无可挑剔的，搜集了能搜集到的一切古埃及资料，并在电影里加以精准的还原，除了埃及艳后本人以外，其他方面应该是非常接近于真实的古埃及。
伊丽莎白·泰勒，或者说是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穿着一身合体的纯黑色长袍，斜倚在红色天鹅绒的软榻上，眉目含笑凝视着前方。她的姿势非常有女人味，展现优美的S型曲线，黄金的臂环、手镯和发辫坠饰又给她增添了华贵与典雅。
在她的身后，2000年前的星夜，奢华的皇家平底帆船扬帆荡浆，畅游于尼罗河中，忙碌的士兵和奴隶们尽心竭力地服侍女王陛下。
更远处，一轮明月照千古。
洁白的金字塔静立于月光中，无论明月还是金字塔，千百年来都未曾改变。
她在看什么？
像法老王一样俯瞰着广袤的神国？
像妻子一样等待着得胜归来的凯撒或安东尼？
像母亲一样期盼着子女的长大？
像预言者一样坦然面对死亡的命运？
又或者，她是在遥望远方的布巴斯提斯贝斯特神宫，思念着独处深宫的大神官？
老茶见菲娜的异状，疑惑地想问什么，但被张子安抬手阻止了。雪狮子想凑到菲娜的身边，被他横身拦住了。这是他第一次阻止老茶说话，因为现在并非询问的时机，菲娜的脾气可不像老茶那么好，它此时一定不想被任何人或事打扰，即使是老茶，即使是雪狮子。
菲娜僵立在原地，比刚才的星海还要踌躇不前。它瞪大眼睛迎上她的目光，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询问什么。
这就是张子安选择来蜡像馆游览的另一个理由，因为这里不仅有李小龙的蜡像，还有埃及艳后的蜡像——哪怕仅仅是一位埃及艳后的扮演者。
在飞机上，当菲娜问及何时才会飞过黑土地时，他便留上了意，如果暂时无法去埃及，那就让伊丽莎白·泰勒的蜡像带给它稍许的慰藉吧。
菲娜跟星海不同，它拥有强大的意志，不需要张子安的鼓励，便在最初的恍惚之后，认出这并非埃及艳后本人，只是一位它曾经见过的扮演者。
它迈开腿，向她走了过去，走得很慢，也很小心，像是怕动作太大会惊醒这场幻梦。
张子安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布和说话声，回头一看，后面走来一对年轻的情侣，手里拿着相机，看样子似乎是要去与埃及艳后的蜡像合影留念。
他当机立断，不等他们靠近便迎过去拉住他们，嬉皮笑脸地说道：“你们好，我是大FFF团驻奇缘宠物店的特派员，请问能借个火吗？”
张子安是故意用中文说的这些话，而这对外国情侣显然是听得一脸懵逼，不懂他在说什么——别说他们不懂，张子安自己都不懂，只是一见到年轻情侣，他胸中就腾起熊熊燃烧的使命感……
年轻情侣比划着手势，指了指耳朵，摆摆手，示意他们听不懂中文。
张子安明知他们的意思，依然表演着他最擅长的装傻充愣。他拿着一份旅游地图让他们看，在地图上胡乱指点，装作问路的样子，各种胡搅蛮缠，就是不放他们过去。
这对年轻情侣脸皮比较薄，同时也比较热心，即使听不懂张子安在说什么，还是比手划脚地为他指路。张子安一会儿瞪大眼睛装作恍然大悟，一会儿皱紧眉头表示迷惑不解，心里觉得全天下的导演和制片人都瞎了，如果找他来拍电影，兴许也能拿个奥斯卡影帝……
他一边死缠着他们，一边偷眼去看菲娜，只见菲娜已经走到了软榻之前，仰头注视着埃及艳后的蜡像，碧绿的眼眸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张子安在心中默默地向这对情侣说着对不起，使出了浑身解数，唯独在这时候不能让他们过去，这是为了菲娜，同时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否则盛怒之下的菲娜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老茶和雪狮子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紧张不安地盯着来来往往的游客，生怕有哪个不开眼的过来打扰。
数秒之后，菲娜轻轻地跃起，立到了软榻之上，近在咫尺地望着蜡像。
从张子安的角度看过去，他突然觉得埃及艳后搭在身侧的那只手里好像少了些什么，如果多一只猫的蜡像可能就更完美了。
菲娜蹲坐下来，与她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于她的身前趴卧在了软榻之上。它知道她是假的，没有呼吸、没有气味、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面貌都不一样，但是除了这些之外又全都一样。
它真希望她突然动起来，温柔地将手置于它的身上，说一声：“菲娜，久等了。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菲娜知道这是痴心妄想，真正的她已经死了，伴随着不朽神国一起湮灭在2000年前的历史长河里，可能连木乃伊都没有留下。
片刻的温存之后，它睁开眼睛，眼眸中已没有泪光，再次成为平时的菲娜。
它冷着脸跳下软榻，瞪了张子安一眼，鄙夷地说道：“停止耍宝吧，别给本宫丢人了！”
张子安也快撑不住了，再缠下去这对情侣恐怕就要报警了，赶紧闪到了一边，让他们如愿以偿地与艳后的蜡像合影。
等这对情侣带着满腹的莫名其妙离开后，艳后的蜡像周围再次空了下来。
“你还要多留一会儿吗？”张子安指着蜡像问道。
菲娜一甩尾巴，当先转身离开。
“傻不傻？留下来做什么？只不过是一尊蜡像而已。”它淡然说道，“而且还很丑。”
菲娜走得很快，走得太快了，像是怕一旦走慢了就会回头，像是一旦走慢了就会停下，留恋那片刻的温存，虽然那是个假的，虽然那是个替代品。以菲娜的骄傲，它不会允许自己向一个替代品展露内心的脆弱。
雪狮子紧紧跟在它身后，寸步不离又默不作声，以此来安慰女王陛下。它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女王陛下了，因为女王陛下喜欢另一个女王陛下……不过还好，那个女王陛下已经死了，对雪狮子构不成威胁，接下来……它回头皱着鼻子狠狠盯着张子安，只要再把这个讨厌的臭男人排除掉就可以了。
张子安信步走在后面，东看看西看看，不时向老茶、星海和理查德讲解一些蜡像的身份和来历，当然仅限于他认识的，能叫得出名字来的，就算是一次科普之旅吧。
他不时望向菲娜强作坚强的背影，他没有指望自己能代替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不仅仅因为她是埃及的末代法老王，拥有传奇般的一生，哪怕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在菲娜心目中的地位也是无可替代的。
蜡像馆里的名人很多，不仅有娱乐方面的明星，还有体育和政界名人，个个都被塑造得栩栩如生，如果此前没有来蜡像馆玩过，还是值得买票入场的。不过对张子安来说只是看个新鲜，来第二次的话就没什么意思了……除非是陪女朋友来。
他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次手机。代表未知精灵的光圈一直存在，仍然笼罩于以星光大道为中心的一块圆形区域上，那只精灵没有动，也没有消失。正如那句古诗描述的那样，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范围太大，人群密集，着急是没有用的，他耐下性子，这只精灵只能随缘了。
……
“妈妈！妈妈！这个人是谁啊？好漂亮！”
一位大约七八岁左右的金发小女孩眼睛一亮，看到一尊非常漂亮且优雅的蜡像，她用力拉着母亲的手，指着蜡像询问道，并把母亲拖向那边。
母亲与女儿有着同样的发色，只不过更深一些，年纪大约三十许，面目轮廓与女儿有几分相似，从气质上看，像是一位家庭主妇。她溺爱地任由女儿拉着，小心地替女儿注视着脚下，怕她太激动而被台阶或者其他东西绊倒了。
来到蜡像前，女儿松开了她的手，双臂交叠搭在蜡像前的小餐桌上，陶醉地注视着蜡像，“妈妈，她真的好漂亮，像天使一样！”
母亲抬眼一看，会心地笑了起来，因为这尊蜡像的真身，曾经也是她年轻时代的天使……可能现在依然是，只不过藏在了心底，被另一位小天使所取代了——她的女儿。
“宝贝，她叫奥黛丽·赫本。”
奥黛丽·赫本的蜡像，是在她在《蒂凡尼早餐》里的经典造型。她穿着一袭紧身的黑色小礼裙，戴着同色礼服手套的肘部优雅拄在桌子上，修长的脖颈上围着一串蒂凡尼的珍珠项链，高高盘起的褐色长发上簪着配套的皇冠发箍。
黑色本来就显瘦，而这套贴身的礼服更是将她纤瘦高挑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餐桌上摆放着银制咖啡壶和陶瓷咖啡杯，一支火红的玫瑰插在她右肘边的花瓶里，人比花娇。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就是赫本的手里少了那支长杆烟枪，也许是因为蜡像制作者不想鼓励吸烟？
小女孩从正面看不过瘾，还跑到了蜡像的身后，注视着后背上形状完美隐约可见的肩胛骨，觉得这个女人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她跟着母亲逛了半天蜡像馆，见识到了许许多多的女明星，其中有几个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比如笑容若骄阳般灿烂的玛莉莲·梦露，周身洋溢着古典气氛的费雯·丽，有一双神秘紫色眼眸的伊丽莎白·泰勒……她欣赏这些美丽的女人，但唯独这尊奥黛丽·赫本的蜡像令她感到由衷的亲切与喜爱，无论是造型还是神态，都没有其他女星那样的疏离感，就像是位住在楼上的大姐姐，在邀请她一起共进早餐一样。
小女孩的母亲也注视奥黛丽·赫本的蜡像。当她第一次从照片上见到奥黛丽·赫本的面容时，也像女儿一样惊叹过，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如此漂亮，身材如此之好，却又令身为同性的她不感到嫉妒。
从那时起，奥黛丽·赫本就成了她的天使。她像着迷一样，疯狂搜集着奥黛丽·赫本的一切照片、影像和资料，模仿她的口音，学习她的动作，天真地认为只要做到了这些，她也能成为第二个奥黛丽·赫本……事实无情而残酷，随着她一天天的长大，与奥黛丽·赫本的距离却越拉越远，她逐渐明白了，这个女人是独一无二的，是无法复制的。
“妈妈！她是个很厉害的演员吗？”女儿围着蜡像跑了一圈，又返回来摇晃着她的手，问道。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温柔地说道：“她演技出众，荣誉等身，即使在那个群星璀璨的年代，她的光芒也没有被其他女星所遮盖。不过，她不仅是个演员，她首先是一个正直的人，即使好莱坞的纸醉金迷也从未令她沉沦。”
……
它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出现的，又是为何出现，不过自从恢复了意识，它就出现在这间摆放着诸多蜡像的陌生店铺里——它只需轻轻一吸鼻子，就明白这些不是真人，没有真人的气味，徒具其形的外表骗不了它。
周围有一些过往的游客，对着蜡像兴奋地指指点点，轮流合影留念。
静立了一会儿之后，它确认这些游客看不见自己，仿佛自己是个幽灵一样……又或者他们才是幽灵——它希望是后者。
它漫无目的地于店铺内巡梭，注视着每一尊蜡像的面容、神态与动作，解读他们的肢体语言，理解他们在时间定格的瞬间所试图向观众传达的东西。
它动了动耳朵，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传来的每一句言语。
“莉安，帮我拍张照片！”
“爸爸，我想上厕所！”
“快看呀，是终结者耶！施瓦辛格的终结者！”
“星海，加油！”
“妈妈！妈妈！这个人是谁啊？好漂亮！”
“亲爱的，我道歉还不行吗？我不应该说哈莉·贝瑞比你美……”
它一步步前行，小心地绕开来来往往的游客，像幽灵般穿梭于蜡像之间。
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汇聚于它的耳中，回响在它的脑海里。
莉安？
施瓦辛格？
终结者？
星海？
哈莉·贝瑞？
这些都是谁的名字？听起来非常陌生。
它的脑袋有些疼，晃了晃，却依然隐隐作痛。
对了！它突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不由地怔住了。
我是谁？
我的名字又是什么？
它茫然地瞪大眼睛，向四周张望，注视着擦身而过的游客，希望他们之中的哪个能停下来告诉它答案……但是没有，没有一个人驻足，大家的目光都流连于明星蜡像的脸上，谁也没有低头看向它。
它垂着头，漫无目的地前行，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不知自己去向何方。
“妈妈！她是个很厉害的演员吗？”
等抬起头来的时候，它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对母女俩的身边，她们正指着一尊蜡像，兴奋地指指点点。
小女孩的母亲注视着蜡像说道：“她演技出众，荣誉等身……不过她首先是一个正直的人，即使好莱坞的纸醉金迷也从未令她沉沦。”
荣誉等身？它听到这里，轻轻地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小女孩的母亲好像听到了它这声冷哼，愣了一下，向周围看了看，却没有发现声源。
“妈妈，怎么了？你在找什么？”小女孩抬起头，困惑地望向母亲。
她摇摇头，大概是自己听错了吧。
“奥黛丽·赫本，她在好莱坞里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演技最出色的，但她是一个正直的人，有一颗善良的心。她同情弱者，喜欢孩子和小动物，曾经收养过小鹿和数只小狗，甚至曾经带着她的爱犬Famous于电影中出镜。当年华逝去，容颜不再，她又以最大的热忱投身于公益事业，作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亲善大使，为了能让比你还小的孩子们吃上饱饭，不知疲惫地奔波于非洲的各个贫困地区……”
沉睡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复苏，她仿佛重返疯狂搜集奥黛丽·赫本资料与影像的少女时期。她把双手搭在女儿的肩头，如数家珍般向女儿述说着奥黛丽·赫本的事迹，比讲述她自己的过去还要流畅。
她女儿认真地听着，眼睛变得越来越亮。
在这个巨星名流的私生活和道德日益败坏的时代，奥黛丽·赫本毫无疑问是好莱坞的一股清流，值得人们将之永远铭记。
她深情地说道：“当奥黛丽·赫本垂垂老矣，在弥留之际，她儿子问她是否还有话要说，她如此回答道：‘没有，我没有遗憾……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儿童在经受痛苦。’”
“妈妈！她一定是天使！”小女孩的眼眶里盈满了热泪，满怀憧憬地说道。
“是的，宝贝，她就是神遗落人间的天使，等完成了使命之后，重新投入了天父的怀抱。”她蹲下来，从后面揽住女儿，一同注视着这尊将天使最美丽的瞬间定格的蜡像。
她在女儿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对于即将进入青春期的女儿来说，偶像的力量是强大的，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女儿能像自己当年那样，以奥黛丽·赫本为目标前进。也许，等这次旅行结束回到家里，可以把她所珍藏的奥黛丽·赫本的影像和资料分享给女儿了。
她并不知道，除了女儿之外，还有一只她看不到的精灵也在认真地倾听她的讲述。
……
等母女俩离开后，它定定地注视着奥黛丽·赫本的笑容。她的笑容很真诚、很放松，仿佛完成了一项很重要的工作，终于可以坐下来痛快地休息了，吃上一块甜饼，喝上一杯热咖啡，嗅着醉人的花香，静静地等候真爱的到来。
天使吗？
它很羡慕她，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她自己的使命，并且完成了她自己的使命，没有在这花花世界中沉沦。
如果可能的话，它也想如她一样度过没有遗憾的一生。
它，也想成为天使！
“喵呜~”
它的耳朵动了动，蓦然回头，发现一只小猫正在定定地注视着自己。
小猫长着黑白双色的毛皮，与一双奇异的银灰色眼眸，无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非常可爱，与它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感觉不到一点儿威胁。
它可能是过于专注了，连这只小猫什么时候过来的都没注意到。
咦？这只猫看得见我？
它很诧异，明明连人类都看不到它，为什么这只小猫却可以？
不，不对！
它仔细观察着这只黑白双色的小猫，小猫的眼睛虽然对着它的方向，瞳孔却没有聚焦在它的身上。它迅速解读了这只小猫的肢体语言，小猫大概是闻到了它的气味，却看不到它的形体。
“你好，我是星海，要一起玩捉迷藏吗？很好玩的哟！”星海蹲坐在地上，友好地抬起一只前爪向它打招呼。
它又是一惊！
不对，为什么自己能听懂猫的语言？
难道我变成猫了？这不可能！
它心中莫名地焦躁起来，浑身发热，吐出舌头快速地喘息。
“你不舒服吗？”星海歪着头问道。
它张了张嘴，痛苦地说道：“我……我……我想不起来了……你能告诉我……”
当它抬起眼睛，与星海四目相对的时候，周遭的景物瞬间发生了奇怪的扭曲！
黑暗降临！
怎么回事？谁关灯了？
它突然慌乱起来，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关灯？
不对！好像不是有人关灯，因为关灯都没有这么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
是停电了吗？
也不对！即使停电，也应该有太阳、月亮和星星的光芒，会有人点亮蜡烛和汽灯来照明，然而此时周围却是绝对的黑暗，连一丁点儿光线都没有，宛如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噬了。
它战战兢兢地缩起身子，心里非常害怕。过了一会儿，它决定要逃离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抬起前爪，小心地前行，一步踏实之后才会迈出下一步。
脚爪下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它愈发纳闷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用金属来造房子？钱多得花不完么？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再说。
一步，两步，三步……
刚走出几步，它的前爪就遇到了障碍物——冰凉、坚硬、牢不可破，给它的感觉一如脚下的地板。
它上下左右移动着前爪，试图弄清障碍物的范围，然后绕过去，实在不行也可以跳过去，它对自己的跳跃能力很有信心。
没有，前面的障碍物没有明显的界限，似乎与地板是一体成型铸造出来的，连细微的接缝都没有！
它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恐慌的感觉攫取了它的心脏！
它向左边重新发起了试探，然而结果和刚才一模一样，只迈出几步，就有金属的墙壁横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右边……一样！
后边……依然如此！
它反复尝试了前后左右每一个方向，甚至还用尽全力高高跃起，头顶却狠狠磕到了金属的天花板，令它的头更疼了。
这是个陷阱！我被困住了！它清楚地确认了这个事实。
这是哪个混蛋干的？
如果被它找出是谁干的，它向上帝发誓一定会让那人好看！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离开这个可怕的鬼地方吧！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我被关住了！”它扯开嗓子，大声呼救，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异常沉闷。
没有人回答，不过……
“喵呜~”
等一下！
它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如果没听错的话，应该是猫叫声，好像就是刚才那只黑白双色的小猫。
“喵呜~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黑暗中传来了声音，很轻微，很虚弱。
它咽了口唾沫，急切地说道：“你忘了吗？咱们刚才不是见过么？”
“喵呜~我没见过你~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黑匣子~”
“不对！咱们明明见过的，就在刚才！就在那间摆满了蜡像的屋子里，周围有不少游客在走动！你还说你叫星海，想邀请我一起玩捉迷藏！”它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大声叫道。
“喵呜~星海？我叫星海？”黑白小猫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困惑，不似伪装出来的。
它的恐惧尽皆化为了愤怒，用尽全力咆哮起来：“你想耍我对不对！就是你干的对吧！你到底想怎么样？赶紧把我放出去！”
它在黑匣子里四下冲撞，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再所不惜，一定要逃出这鬼地方！
“喵呜~不要乱动~”黑白小猫似乎是在警告它。
但是晚了，它好像不小心碰翻了什么东西。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道弥漫出来。
下一刻，它与黑白小猫死在黑匣子里，尸骨无存。
“老师，为什么观察能够影响结果？对不起，老师……我是不是太笨了，不适合学量子物理？”
“没关系，你并不是笨，量子理论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不是观察影响结果，而是两种结果同时存在，只有当你观察的时候，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想象一下薛定谔的那个经典思想实验，将一只猫关在一个绝对密闭的黑盒子里，再放进一个由放射性开关控制的毒药瓶，里面装满了剧毒的氰化物。放射性物质的衰变速度是不确定的，你永远不知道开关将被何时触发，在你打开黑盒子观察之前，那只猫既可能活着，也可能死亡，对不对？”
“唔……我好像有些理解了，不过老师，为什么要拿一只猫来做这个实验？不是很残忍吗？”
“没人切实地做过这个实验……大概没有吧，这只是个思想实验，那只猫只存在咱们的想象中，谈不上有多残忍。再说，薛定谔的猫，总比薛定谔的蟑螂要好听吧？”
“哈哈，老师您说的对，那我再试着想一下。”
“嗯，慢慢想，多想几次也没有关系。”
……
它耳朵动了动，醒来了。
外面似乎飘过一些莫名其妙的对话，虚无飘渺，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在它大声呼救的念头产生之前，外面又迅速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
身体下面传来了金属冰凉坚硬的触感，有些熟悉。
等一下！我不是死了吗？
它激灵地哆嗦了一下，想起来了！它被关在了一间牢不可破的金属黑盒子里，和一只奇怪的黑白小猫被关在一起。然后……它好像不小心碰翻了一个瓶子。
瓶子？瓶子里装的什么？
瓶子里好像装着什么令它感到极度恐怖的东西，连地狱的魔鬼都没有如此恐怖！
瓶子被它碰翻了，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道仍然烙印在它的脑海里，头痛、恶心、憋闷、牙关紧咬、全身抽搐，失去意识，进入永恒的黑暗国度……
不不，这一定是梦，一定是噩梦！只要睁开眼，梦就结束了，我仍然会回到那间蜡像馆，蹲坐在那尊天使的蜡像面前。
事与愿违，它睁开眼，周围仍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它从未如此恐慌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诡异的金属墙壁，可怕的黑暗，自己似乎死过一次然后又活过来的记忆……
它腾地一下站起来，迫切想要做点什么，绝不能坐以待毙！
“喵呜~不要乱动~”
它又听到了这个声音，身体顿时条件反射般僵住了。就在不久前，它好像是不小心碰翻了什么东西，然后苦杏仁的味道便逸散而出……
“我不动。”它说道，几经思想斗争，它把身体绷得如蜡像般纹丝不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我是不是在做梦？如果我狠狠咬一下自己，能不能醒过来？”
“喵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我生来就在这里。”
“生来就在这里？”它凄惨地笑道，“别开玩笑了，谁也不会生来就在这里！你父母呢？兄弟姐妹呢？你的主人呢？是不是你的主人把你关在这里的？”
“喵呜~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父母，没见过兄弟姐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待在这里……对了，你说的主人是什么？”
它被问得有些张口结舌，“主人……主人就是给你好吃的东西，让你有暖和的地方睡觉，还能陪你玩的人……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把你的主人惹毛了，他才把你关在这里，让你得到教训！”
“喵呜~是这样吗？”黑白小猫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确定。
它似乎找到一条逃离这里的可行之路，激动地喷着唾沫叫道：“对！一定是这样的！我有一次咬伤了老板，我的主人就把我关在小黑屋里惩罚我……你的主人，他叫什么名字？他总有个名字吧？能不能告诉我？”
“喵呜~名字……我听人提到最多的名字，是叫薛定谔，他就是我的主人吗？”
“大概错不了……喂！黑白小猫的主人！喂！薛定谔！你在哪里？你弄错了！我不是你的猫，你要惩罚就惩罚它，我没有犯错，不要惩罚我！请你行行好，放我出去！”它仰天长啸，喊到最后差点哭出来。
它喊了无数遍，却无人回应，直到它嗓子哑得再也喊不出声，才停下来喘息。
“喵呜~名字……我也想要一个名字。”黑白小猫于黑暗中说道。
它吞咽唾沫润滑一下喉咙，沙哑地说道：“我说过了，你有名字，你自称叫星海，我是在蜡像馆里遇到你的，你还问我玩不玩捉迷藏，然后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喵呜~星海……这是我的名字吗？”
“大概是的。”它语带讥讽地说道，“你这名字倒挺大，群星的海洋，那不就是宇宙吗？比这鬼地方大得多！”
黑白小猫又说道：“喵呜~那我就叫星海吧……捉迷藏是什么？很好玩吗？”
它呵呵一声，没好气地说：“就是一个人藏一个人找，依我看来，好玩程度也就一般般……不过当时看你的样子倒是挺喜欢的。”
“喵呜~星海想玩捉迷藏~”黑白小猫的语气里充满了憧憬。
“省省吧，等你能离开这里再说。在这里玩捉迷藏，万一再碰翻那瓶子怎么办？”它冷言以对。它对那瓶子已经噤若寒蝉，在这狭窄的黑盒子里玩捉迷藏？还是算了吧，它可不想再死一次……
等一下！
再死一次？
它的脑袋有些发懵。
我在这里死过多少次了？
为什么能如此轻松地想到“再死一次”这么可怕的字眼儿……
为什么对那个瓶子的触感如此熟悉，几乎能在心中勾勒出瓶子的外形，仿佛已经不小心碰翻过很多次？
那个瓶子似乎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无论怎么躲，也无法躲开，迟早会碰翻，就算不碰，那瓶子好像也会自行翻倒……
原来如此啊……那么，这是我的第几次复活呢？
它陷入了沉思，脑海里完全被这几个问题占满，连逃出去的愿望都不那么强烈了……
“喵呜~没关系，习惯就好！习惯了，也就不那么痛苦了……星海想玩捉迷藏！”
它从沉思中醒过来，扯破嗓子般大声嘶吼：“杀了我吧！快杀了我吧！不要让我再复活了！行行好，不要让我这么没有尊严的活下去！”
无论它怎么喊，依旧没有回应。
“喵呜~蜡像馆是什么？”
它不回答，黑白小猫就一直问。
被问得烦了，它只好说道：“就是一个摆满蜡像的大房间，让别人参观用的，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你的。”
“喵呜~听起来好好玩，可是星海从未离开过这里……”
它想了想，“也许以后会离开的。当时你看起来很快乐，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别说什么认错了之类的话，我很确定那就是你，我的鼻子不会出错。”
“喵呜~星海会很快乐吗？”
它沉默不语，认真回想了一下之前它与黑白小猫相遇的那短短瞬间。
想到黑白小猫，想到蜡像馆，它又想到了那尊天使的蜡像，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纯真，她的遗言是那么无私……
它很确定，自己无法像黑白小猫一样长久地在这个黑匣子里撑下去。
黑白小猫能撑下去，不是因为天赋异禀，而是因为自出生以来便在这里，习惯了寂寞，而它不行，它见识过大千世界，耐不住寂寞，用不了多久大概就会彻底疯掉。
只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它也要成为天使，在失去神智前至少不要留下遗憾。
它突然冷静下来，从未如此冷静过。
“你会很快乐。”它把自己想象成天使，温柔地说道：“那个蜡像馆大概不允许带着猫入内，我在那里没有看到其他人带着猫，你一定是被偷偷带进去的——这说明，你将来会遇到一个爱你的新主人，他会给你好吃的，让你睡到温暖的床，跟你玩捉迷藏，为了让你高兴会偷偷把你带进蜡像馆……所以，你一定要撑下去，在快乐的日子来临之前，无论多痛苦也一定要撑下去，不要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说完这些，它心中突然感到无比的放松，身体也仿佛失去了重量，连生死都不再重要。
原来，帮助别人是这么快乐的事。
“喵呜~喵呜~”黑白小猫好像相信了它的话，高兴地叫起来。
如果它的寥寥数语，能够帮助黑白小猫在无尽的轮回中多撑一段时间，那么它大概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以放松下来，吃上一块甜饼，嗅一嗅花香，围着天使的脚打转儿，向她摇摇尾巴，请她摸摸自己的头……
它想象出美好的画面，安静地趴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静待自己的下一次死亡。
它坦然接受了命运，接受了死亡，却在下一刻迎来了曙光。
蜡像馆已经快走到尽头了，虽然仍未找到未知精灵的踪迹，但今天玩得还挺尽兴。张子安琢磨着一会儿去哪，是去那家韩国烤肉店吃午饭，还是先去其他转转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那只精灵？
张子安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一边往前走，他看到星海转过一个拐角，他和老茶随后也跟了过去，前后不过数秒时间，菲娜和雪狮子落在后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奥黛丽·赫本的蜡像——张子安没看过她的电影，但是她这张脸的辨识度太高了，想认错都不可能，以及蹲坐在蜡像旁边的星海。
“星海，你在干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星海抬起一只前爪，像是在和谁打招呼，然而它前面空无一物。
它回过头，高兴地说道：“喵呜~星海在邀请这只精灵一起玩捉迷藏~”
张子安一愣，赶紧从兜里掏手机，由于太激动，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举起手机，通过游戏的捕捉界面一看，就在星海的面前，有气无力地趴着一只狗，是唯有通过游戏才能看到的精灵。
就在同时，游戏弹出了提示。
【游戏提示】：目标确认：化身狗。
化身狗？
张子安眉头微皱，好奇怪的通称。
那是一只成年的德国牧羊犬，也就是俗称的德国黑背。它身材匀称，体型适中，牙齿整齐洁白，毛发柔顺光泽，显然非常的健康，然而与健康的体态不相配的是，它黑色的双眼呆滞无神，仿佛刚刚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原来这只精灵就在蜡像馆里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它是怎么回事？全身无力，肌肉还不时地痉挛一下，像是跑了个马拉松或者大病初愈一样……
张子安有些犹豫，化身狗看起来毫无防备，似乎可以轻易将它捕获……但是真有这么容易么？无论是菲娜、老茶还是理查德，都是折腾了半天才算捕获成功。
“等一下。”它抬起一只前爪，挡在了面前。
你看，我就说没那么容易吧！
张子安谨慎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它费了好大力气站起来，侧头看向星海，“我想跟星海说几句话。”
“咦？你认识星海？”张子安大惊，它的语气可不像是刚跟星海认识的。
他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按下“捕捉”按钮，但思虑再三，他还是想听听它要跟星海说什么话。
它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张子安征询星海的意见，“星海，这只狗想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喵呜~可以呀！”星海点头。
“请讲吧。”张子安说道，同时以眼神暗暗示意老茶加强戒备，这只狗看起来很奇怪。
它清了清嗓子，神情肃穆地对星海说道：“星海，你认识我吗？”
星海歪了歪头，“喵呜~认识啊！”
“什么时候认识的？”它急切地追问。
星海困惑地回答：“喵呜~刚刚认识呀！”
化身狗一怔，低头思索了片刻，又问道：“你以前没有见过我？没有听过我的声音？没有闻过我的气味？”
星海点头，“喵呜~星海第一次见到你~”
化身狗突然向星海抛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星海，黑盒子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自己吗？”
星海脸色一变，害怕似的后退了两小步。
“你到底想问什么？”张子安心头火起，觉得这只狗可能是不怀好意，以眼神向老茶示意，随时准备出手。
它抬起一只前爪阻止他们靠近，“请原谅，但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老茶以眼神询问怎么办。
张子安也很犯愁，这只狗的语气听起来郑重其事，而且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但是他并不想让星海回忆起黑盒子里的往事……这可怎么办？他左右为难。
星海轻轻点头，小声说：“只有星海自己。”
化身狗闻言，突然像是虚脱一样，差点栽倒在地，不过神情看起来倒是放松了不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它低声自语道，突然呵呵笑起来，“太好了！如果刚才我经历的那一切都是真的，我一定马上找堵墙撞死，我宁愿死也不想再回到那个见鬼的黑盒子里了……”
它很确定，之前在黑盒子里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也不是做梦。那些感觉都是真实的，它以自己的鼻子发誓，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道仍然在它的脑海里缭绕不去，恐怕这辈子都会如此。但是别人恐怕无法相信，连它自己都不信，现实世界中只过寥寥数秒的时间，而它却和一只小猫于黑盒子度过了无数的日日夜夜，经受了无尽的生死轮回……
张子安和老茶面面相觑，这狗是个神经病么？在胡言乱语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是薛定谔的猫，怎么可能会有一只狗跑进那个黑盒子里？
他认真思考着，星海是不会说谎的，既然星海说之前从未见过这只狗，那就一定没见过。
如果这只狗也没有说谎，它确实在黑盒子里见过星海……至少是以某种形式存在的星海，或者是以某种形式见过，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化身狗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它迈开步子，小跑着来到张子安面前。
“把我带走吧。”它出人意料地说道。
它如此简单直白，反倒令张子安有些心虚。
“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他问。
它低头想了想，“我有一些事想要弄明白，不过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张子安摊手，“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走？”
它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他，“因为我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未来，我想知道的事，只有跟着你才能弄明白。”
张子安默然不语，良久之后才举起手机对准它。
“那我就得罪了。”
“请。”它说。
张子安按下了“捕捉”按钮，咔嚓一声轻响，化身狗于原地消失了。
【导航精灵】：恭喜您得到一只新宠物！
【游戏提示】：捕获！化身狗！
凯勒夫妇家的客房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单人床，一张单人沙发，一套藤桌椅的组合，还有一台有些旧的电视，还有一个狭小的室内卫生间，不过打扫得都很干净。
张子安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查看游戏宠物栏。
游戏起始提供了五个精灵宠物栏，而算上雪狮子的话，他已经拥有了六只精灵，虽然菲娜和理查德暂时没在游戏里，目前五个精灵栏被老茶、星海、雪狮子和化身狗占据了四席。
如果遇到什么特殊情况，需要将精灵们全都收回游戏里，栏位就不够了。
由于捕获菲娜而获得的额外两个自由宠物栏，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他拖曳自由宠物栏至精灵宠物栏，并点击激活。
【游戏提示】：确认激活？一旦激活后将不可更改。
他点击“确认”。
【游戏提示】：恭喜！您的精灵宠物栏扩展至七格，搜集更多的精灵来填满空位吧！
他轻轻笑了笑，说的好像搜集精灵很容易似的……
在珠宝店捕获菲娜，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欲获彩袖殷勤意，须得量珠聘美人。
在雾隐茶楼发生的事，事后想想更是惊险万分，老茶并不是因为他舍得一掷千金便对他青眼有加，而是因为他以礼相待，敬了它三杯茶，它才毅然决然地离开血脉牵绊的叶掌柜，选择跟张子安下山。正是：千金未必能移情，一诺从来许杀身。
在中文系教室里捕获理查德时，更是让他大庭广众下闹了大笑话，让理查德知道他是一个可以开玩笑的人。
正是因为以往精灵的捕获过程都很曲折，如此简单便捕获了化身狗，反而令张子安心中忐忑不安，觉得事有蹊跷……
他认真地思索，难道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我已经帅气到这种地步了？虎躯一震霸气漏，美女精灵我全收！
化身狗的表现更是令人摸不着头脑，说自己认识星海，还说自己可以看到模糊的未来……简直像是神经病嘛！
星海可以看到未来，是因为它受到了信仰之力的加成，在黑盒子里以生死的量子叠加态历经无数次轮回，令它能够看到无穷未来的量子叠加态。
化身狗又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它怎么可能看到？
张子安摇摇头，决定想不出来就不想了，还是先来看看这只化身狗的属性吧。
他进入化身狗的宠物栏，发现这只德国牧羊犬像是位哲学家一样，正在凝神思考着什么令它费解的难题，嘴巴微张，两眼望天，神情莫名喜感。
他点击化身狗。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化身狗
【珍稀度】：精英/史诗级
【特征】：等闲识得心中境，千变万化总是真！
【来历】：未解锁
【真名】：未解锁
张子安出神地盯着屏幕，不自觉地低语道：“等闲识得心中境，千变万化总是真……这是什么意思？”
“嘎嘎！你在手机上看什么？是不是偷偷地在看比利王？”理查德吃完了艾伦准备的每日坚果，心满意足地扑腾着翅膀飞过来。
“你大爷的，我才不看比利王！不对，我连比利王是谁都不知道！”张子安好不容易认真考虑些问题，就被这只污鹦鹉打扰得心情全无。
“不用那么害羞嘛，要看大家一起看！把声音调大些，别戴耳机！”理查德不依不饶，认定了他是在偷看比利王。
张子安无奈地把手机冲向它，“我真没看什么比利王，我在琢磨这只新来的精灵是怎么回事。”
“无趣！”理查德扫了一眼屏幕，“不就是只狗吗？想要狗的话外面有的是，像本大爷这么聪明的鹦鹉就一只！”
“好！你总说自己聪明，那我今天就考考你，如果你答不上来，以后就别在我面前卖弄小聪明！”张子安翻身坐起来，挑衅般说道。
“嘎嘎！你问吧，今天本大爷要拿出1%的智商，让你这白痴佩服得五体投地！”理查德信心满满地挺起胸膛，“连比利王的全部资源下载地址都可以告诉你！”
“我才不想知道那个！”张子安真想大哭一场。如果它强行告诉他，然后他忍不住好奇心而去下载观看，然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怎么办？全世界的姑娘们要伤心的。
“真扫兴！那你想问什么？”理查德失望地搔啄着胸口的羽毛，感觉像是热脸贴到了冷屁股……咦？热脸贴到冷屁股？这句歇后语令它有些浮想联翩……
张子安拿手机给它看，“你觉得‘化身狗’这个通称，可能有什么含义？”
他不知道理查德在走神，反复问了好几遍，理查德才勉强看了一眼。
“化身狗？”理查德重复道。
“对，化身狗这三个字，能让你想到什么？”张子安问道，“老实说，这只狗的出现让我觉得有些别扭，所以总想弄清楚，你要是能想到什么，不妨说出来。”
理查德暂时把比利王放到一边，专注地思考着“化身狗”这三个字，在桌子上来回小跳着，就像是有些人思考时喜欢踱步一样。
“哼，化身狗，倒是让本大爷想到扶桑的一个典故。”片刻之后，它停下来说道。
一听到扶桑，张子安就莫名来劲儿，心中浮现出各位老师的音容笑貌，“快说说，什么典故？”
理查德清了清嗓子，摆出老学究的架势说道：“你这个白痴大概没听说过‘化猫’吧？”
“没。”张子安老实地回答。
正在打盹的菲娜听到“猫”这个敏感词，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耳朵也转向这边。
理查德小心地离菲娜远一些，飞到张子安的身后，拿他当挡箭牌，这才说道：
“所谓化猫呢，就是扶桑传说中的一种妖怪。根据传闻，化猫一开始就是普通的猫，但是随着年纪的成长，越老的化猫身体就越强壮，而且面孔和身形就会越接近于人，并且获得能够感知人类内心的异能。和其他妖怪差不多，化猫也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善良的化猫性格温顺，喜欢以少女的模样亲近人类，偎依在人类身边，而邪恶的化猫则性情凶暴，一言不合就伤人……”
菲娜冷哼一声：“猫变人？无稽之谈！”
理查德赶紧陪笑道：“陛下，我也只是把听到的传闻转述出来，是这个白痴想听的，不能怪我……”
“感知人类内心的异能……”张子安听了之后，心有所悟，再次注视着化身狗的特征描述——等闲识得心中境，千变万化总是真。
虽然无法完全确定，但“化身狗”这个通称，可能真的“化猫”的传说有些许的关联，否则不太可能这么巧。
不过张子安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说，化猫性格温顺，喜欢变成少女偎依在人类身边？”
“嘎嘎！没错，怎么了？”理查德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张子安兴奋地打开手机浏览器，“我要立刻预订去扶桑的机票，万一能在那边捕获化猫那样的精灵呢？”
“别做梦了！那只是传说而已，你这白痴！”理查德吐槽道，“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比利王的资源吧！”
听过了“化猫”的传说，张子安自觉对化身狗有了一些了解，也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虽然很多事情仍然存疑，但是他已经不那么担心了。这里不是“家”，无法将化身狗释放出来，详细情况只能等回国以后再慢慢研究。
总在卧室里待着不太好，否则劳伦可能会担心，他招呼理查德一声，让它跟着一起下楼。
昨天逛完蜡像馆之后，他带着精灵们去星光大道上的韩国烤肉馆吃了烤肉，由于去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这间总是人满为患的名餐馆终于空出了一些位子，让张子安可以带着隐身的精灵们找个了隐蔽的角落就座，特意点了三份不加任何调料的烤肉。菲娜、老茶和雪狮子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都对厨师的手艺赞不绝口，即使挑剔的菲娜也是如此，只有张子安看着结账时的金额很想哭……
明天就是感恩节了，他也打算明天回国，小雪给他发来了信息，说邓洁过几天的周末有时间，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去狗市。
洛杉矶的花花世界，即使再多一个月也逛不完，因此他决定回国，先把自己生意那一摊顺利运转起来，总是处于歇业状态不太好。
一下楼，他就看到蒂姆往后院搬桌子，于是冲过去搭把手。
“嗨，早上好！杰夫，昨天睡得好吗？”蒂姆说道。
“早上好！昨天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理查德替张子安说道：“蒂姆，实际上……今天是我驯猫的最后一天了。”
“哦？”蒂姆一怔，迟疑地想问什么，但是没问出来。
“放心吧，今天就可以把驯猫的事彻底搞定，我已经订了明天的机票。”理查德说。
“这么急吗？”蒂姆皱起眉，“至少要过了明天再走，明天就是感恩节，我还想把你介绍给大家呢。”
“我也很遗憾，不过家里有些事等我去处理，反正我以后还会来美国，到时候免不了再来叨扰。”
张子安的想法是，这次没有去到的景点，比如比弗利山庄、斯台普斯球场、迪斯尼乐园、威尼斯海滩等等，可以等以后来洛杉矶的时候再去逛，到时候也许会有新的精灵加入，来去匆匆会显得厚此薄彼。
至于感恩节，他对这个节日无感，也没有必要认识凯勒夫妇的亲戚朋友们，不如早些回去。
听说张子安家里有事，蒂姆也就没有再劝，两人合力把长条桌子抬到后院。劳伦又去超市采购了，明天会来很多人，食物准备少了可不行。
“对了，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事。”蒂姆一拍脑袋，像是刚想起来，“我拜托几个相熟的朋友问了一下，说CFA可能会于近期接纳巧克力色的阿比西尼亚猫。”
“是吗？太好了！”
张子安由衷地感到欣慰，大概是凯茜的坚持终于感动了CFA，向巧克力色的阿比西尼亚猫敞开了大门，凯茜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杰夫，你在中国养着阿比西尼亚猫？为什么这么关心？这种猫挺罕见的，上次我去你店里的时候好像没看到。”蒂姆察言观色，好奇地询问。
张子安笑了笑，随口敷衍道：“不是我养的，是我一个朋友养的。”
他暂时不打算再参加CFA的比赛了，无论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所以可能不会再与凯茜发生交集，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那位执着的老太太，坚持终有回报。
……
第二天。
正如张子安来的那天一样，今天再次下起了蒙蒙细雨，温度也有所下降。
菲娜对洛杉矶的阳光有些恋恋不舍，不过它更怀念自己的公主床。
理查德更是兴奋，因为它在美国期间总是要充当张子安的喉舌，几乎没自己说话的机会，等回到中国之后它一定要说个痛快。
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张子安与劳伦告别，衷心表达了在美期间受到他们照顾的感谢，并且婉拒了蒂姆开车送他去机场的提议，决定自行坐出租车前往机场——这令蒂姆很费解，以为他是过于客气。
只能说，蒂姆还不了解张子安，如果不是出于特殊原因，张子安才不会放弃蹭车的机会而选择坐出租。客气？张子安从来不懂客气为何物！
他这次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不仅谈妥了进口猫粮的问题，还带着一只新的精灵，他挑选出来的蓝色巅峰幼猫们也将随行。不过，正是由于幼猫们的存在，他不能让蒂姆跟着一起去机场。
他拖着行李箱，与凯勒夫妇挥手告别，坐上一辆出租车。这时，总是上班迟到的艾伦才姗姗来迟。
张子安没有让司机直接开往洛杉矶国际机场，而是在车开到半路时要求司机停车，请司机等几分钟，自己拎着猫笼进了公共厕所。在厕所里，他将带来的五只布偶幼猫尽数装入《宠物猎人》游戏提供的真实宠物栏，以此规避在国内机场需要面临的宠物入境检疫。
事到如今，他有些后悔，如果昨天只额外分配一个自由宠物栏至精灵宠物栏，而将另一个自由宠物栏分派给真实宠物栏多好，这样就可以带六只布偶幼猫回国了……不过也无所谓了，普通宠物与精灵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清的。
中国各地入境口岸对于宠物入境的政策各不相同，执行起来更是混乱。
浦东国际机场要求入境的宠物接受为期7天的隔离检疫，而首都国际机场要求丧心病狂的30天，虽然执行起来并不是那么严格，然而一旦遇上了，哭都哭不出来——不要指望机场的工作人员会为你精心照料宠物。
宠物在隔离期间死了？死了只能说明你的宠物本来就有病。
也有过宠物在隔离期间丢失的例子……只能说机场工作人员里偶尔也有喜欢小动物的，照料了30天觉得不舍就直接带回家了。
这还是入境的宠物带有检疫证的情况，如果没有检疫证，可能就直接安乐死。
从津门机场入境倒是不用隔离，问题是飞往津门的国际航班实在太少，大部分国际航班的降落地点都是北、上、广这三个地方。
张子安进了厕所之后，一间间推开隔间的门，确认厕所里没有他人，便反手拿拖把将门顶住，放出幼猫们，再将它们收纳入《宠物猎人》游戏。
出租车司机见张子安拎着猫笼进了公共厕所，却空着双手出来，感到有些困惑，不过在美国开出租车想要多活几天，有些事还是少打听为好……
张子安自己倒是很得意，觉得游戏提供的这个功能实在太方便了，以后如果去其他国家遇到什么有趣的宠物，直接装进游戏里带回来就行了。
他不禁又想起滨海大学的卫康教授。
卫康曾经数次帮助过张子安，包括这次为菲娜和理查德开具证明在内。张子安不愿欠他的人情，经常琢磨怎么回报他，但把菲娜送给他研究肯定是不行的。
卫康曾经说过，他以前的学生——风衣装逼男拜托他去埃及寻觅原始埃及猫，但是卫康觉得棘手，不仅是因是无处找寻，即使找到了，这么珍贵的猫肯定也无法顺利带离埃及。
如果有《宠物猎人》这个游戏，一切就会很方便了……
菲娜在回程时主动要求进入游戏里睡觉，既然它知道了航班并不会飞过埃及上空，也就懒得浪费时间了，飞机的座椅并不舒服，起飞降落时更是令它有些胆战心惊。
张子安乐得同意，正好可以省掉一张机票，只要买一张理查德的座位就行了。
来美国的时候，理查德的座位是靠近过道，回去的时候它学聪明了，要求坐到靠窗的位置，张子安则坐在它旁边。
一上飞机，他就惊喜地发现这趟航班的空姐质量不错，又高挑又年轻，长相也能容忍，不知道是不是美联航的感恩节大酬宾……因此，自打坐上飞机，他的眼睛就一直没舍得离开几位空姐。
理查德跳到自己的座位上，隔着舷窗眺望着烟雨朦胧中的洛杉矶国际机场。
一架架银灰色的巨鸟停靠在跑道上，不时有飞机起飞或者降落，机场穿梭巴士搭载着旅客们往来于各个航厦之间。即使是雨天，这座美国第三大机场仍然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周围的乘客用各种语言谈论着雨天会不会影响到本次航班的正常起飞，不过目前为止，没有收到机长发出的延误起飞广播。
理查德觉得有些无聊，张子安在这次美国之行期间口语进步很大，普通的会话不需要借助它也能正常交流，而且他现在根本没有说话，眼睛比机场穿梭巴士还要忙……
早知道如此，它也干脆要求回到游戏里睡一觉多好，等到家之后，它就可以趁着张子安补觉的时候大吵大闹了。
……
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安静地等待飞机的起飞。她的右手边是一个粗鲁的中年男人，目光精明而尖刻，不时以挑剔的目光打量她一眼，像是在打量什么待价而沽的货物一样——这种目光总令她想起前夫，而且她很确定在飞机起飞后的某个时刻，他一定会找机会向她搭讪。
于是，她从行李箱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后放在膝盖上，启动文档，装成很忙碌的样子。她还没有计划开始下一段恋情，至少现在没有。
文档里是一份大体完成的演讲稿，只需要进行几个小细节方面的修葺就可以了。
近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于写这种演讲稿，甚至比写她的学术报告还要频繁，为了Alex基金会筹款而四处奔走。对于她的演讲内容，有人可以理解，有人不能，指责她太过激进的声音也时有耳闻。时至今日，仍然有人认为Alex只不过是另一个笑话，是那匹名为“聪明的汉斯”的马的翻版，依靠别人无意中的暗示来回答问题，还有人说她对动物大脑的见解是空中楼阁，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
是的，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因为唯一的那个“证据”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的研究所里还有另外几只非洲灰鹦鹉，都很出色，然而没有一只如Alex那般出色。它是个天才——在它离去之后，她愈发确认这一点。
随着Alex的事迹令她声名鹊起，实验室的资金也逐渐宽松起来，不必像多年前那样，让Alex与另外两只鹦鹉还有一个大活人一同挤在不到6平米的狭小房间内。这些都是Alex的遗产，可惜它已经无缘享用。
她稍微侧过头，目光盯着舷窗反光中自己的脸。她穿着一身灰黑色的西服，里面是高领毛衣，今天的洛杉矶有些冷，而她又有些老，脸上的皱纹比十年前多了许多，皮肤也无力地松垮下来。
距离Alex去世已经十年，而她仍然放不下它。
为什么是灰鹦鹉？
很多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以至于她不得不把对这句话的解答经常放在演讲稿的第一段。
非洲灰鹦鹉是最受人类欢迎的宠物之一，早在4000多年前的古埃及壁画里就出现了作为宠物的鹦鹉，它们最容易学会、也最容易清晰地表达出人类的语言。
她盯着烟雨朦胧中的洛杉矶国际机场，不禁回想起与Alex初次相遇的时候，就是在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附近的一家宠物店，当时它才1岁大，与另外八只鸟一起蹲在笼子里等待被人收养，而她选中了它，九分之一的机率。
不远处的跑道上停着一架巨大的波音787客机，这样的庞然大物一般都是飞的国际航线，她不禁猜测起这架飞机会飞向哪里？俄国？中国？澳大利亚？还是其他什么遥远的国度？机场客梯车已经撤离，机舱门关闭，787正在听从控制塔台的指示，随时准备起飞以空出跑道。
机舱内响起了机长的广播：
“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现在客舱乘务员进行安全检查。请您坐好，系好安全带，收起座椅靠背和小桌板。请确认您的随身物品已经正确放置于头顶上方的行李架和座椅下方。本次航班全程禁烟，飞行途中请不要吸烟。”
她抿嘴一笑，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合上，抱在怀里，看来自己这架飞机要先行一步了。
不一会儿，飞机轻轻一颤，徐徐滑行，逐渐加速，从后方超越那架停在跑道上的787。
两机擦肩而过的刹那，她的眼睛似乎在那架787的某一个客舱窗口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灰色。她轻轻咦了一声，迅速侧转身体，试图让那抹灰色在视野里多停留一两秒。
由于烟雨朦胧，而且距离较远，她看不太真切，不过很确定那是一只非洲灰鹦鹉，毕竟她对它们的体型实在太熟悉了。
一只跟随主人乘坐客舱的灰鹦鹉！
如果没猜错，它的主人大概也是她的科学家同行，像她在多年前一样不惜多费周折申请了科研证明，让它可以与自己随行，不必被关在笼子里——她很替它庆幸，这说明主人很爱它，很在意它的感受。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由地猜想那会不会是Alex，不过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把这个疯狂的念头从脑海里驱散。她一定是太怀念Alex了，才会产生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自从2007年9月6号Alex去世，已经十年了……
飞机又是轻轻一颤，机头上仰，轻盈地离开跑道，投入天空的怀抱。
地面上的那架787变得越来越小，似乎也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即将起飞了。
她把身体转正，释然地靠在座椅背上。
十年了，也该放下了。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演讲，因为她要退休了。她不再担心Alex的遗产无人继承，像刚才那架787里的科学家同行，不是就带着一只科研用的灰鹦鹉么？它一定非常出色，可能会像Alex一样出色，否则不会那么容易得到在客舱内随行的科研证明。它的主人也一定干得很出色，比她还要出色，因为她从未带着Alex出过国。
有其他人和鹦鹉在她与Alex携手开辟的道路上继续前行，她感到无比欣慰。
她期待着，期待着将来某一天，能在电视上看到那只灰鹦鹉的身影，看到全世界为它惊呼的新闻。她衷心期望它能保持健康，能够比Alex走得更远。
机舱广播再次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经离开洛杉矶前往芝加哥。在这段旅途中，我们为您准备了午餐。供餐时我们将广播通知您。”
她已经决定了，等离开芝加哥机场后，去几十年前那家宠物店的原址走走，看看那家宠物店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她准备从店里再选一只鹦鹉，灰的。这次不是为了科研，只是为了陪伴自己度过退休后的余生。
满怀憧憬，她嘴角露出了微笑。
……
空姐们也坐到乘务员专属座位上，张子安的视线被挡，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侧头望了一眼理查德，提醒道：“飞机要起飞了——这段英文我没听错吧？你赶紧坐好！我说，你一到美国就得了颈椎病还是怎么了？闲得没事又望天做什么？天上有啥？灰机？”
理查德快速眨眨眼睛，平静地说道：“没什么，本大爷的眼睛又进沙子了。”
首页大封推，这是起点最重要的推荐，是对一本书莫大的褒奖与认可。
作为萌新的作者君将这视为荣誉，而这份荣誉，是屏幕前的你们，用一个个订阅、用各种各样的支持换来的。
于是，顾影自怜的作者君照了照镜子，梳了个子安一样的大背头，准备仿照前辈们来一个姿势帅气的封推感言！以安抚你们数次要求我女装的那一颗颗躁动的心。
先来说说书本身吧，我一向觉得作品才是一个作者说话的根本，而作品一旦拿出来，就是要交给你们去品评赞骂的。我有非常负责的版主，所以无论是你们对我真情流露、无法自抑的热爱，还是对我冷酷无情的猛烈抨击，只要是有理有据的，版主都会反馈给我。
我唯一能做的，除了写出让你们更喜爱、更满意的情节，似乎就是坚持。
坚持！从二月二十八号开书到现在，不知不觉半年过去，除了上次中暑请假一天，我自己都不敢置信，竟然坚持下来了！
作者君和子安一样，都是平凡的没有大毅力之人，能坚持下来，只因为你们。
因为你们的一个赞许、一张月票、一份订阅、一次打赏、一张推荐票……
感谢主编胡说大大，感谢责编伯汗大大（头像是光头小和尚）。对，大大这个称呼是和经常卖萌的你们学的。另外，我绝不会告诉你们，某次，女（男）朋友看了我和伯汗大大的对话，看完对我说这个光头小和尚好萌啊！于是，那天晚上我的梦中出现了一个光头小和尚……
至于其他人……一向喜欢在群里剧透的作者君这里剧透一下，在目前这只精灵（化身狗）之后，下一只精灵的相关情节里，会让对这本书提供过重要帮助的人以某种形式出现在这本里，与下一只精灵的能力完美契合，具体方式请容许我卖个关子。
对于你们的厚爱，不思量，自难忘。
今天七夕，愿你们都能量珠聘美人。
PS1：七夕上大封推，这是点娘对我真爱！
PS2：如果你喜欢这本书，请来起点支持正版！
像几个月前的那天一样，张子安再次拖着行李箱下了出租车，站在了奇缘宠物店门口。卷帘门上依旧贴着一张A4复印纸的告示，只不过告示的内容不是临时歇业，而是——本店将于近期重新开业。
由于旅途劳顿，他打了个呵欠，激灵灵地一哆嗦，感觉寒气直往衣领里面钻。不过短短的数天时间，滨海市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一些，令他怀念起刚刚离开的洛杉矶。
撕掉复印纸，开锁，拉起卷帘门，又打开里面的玻璃门，他深吸了一口气，店内的空气并不浑浊，也没有什么异味，看来王乾和李坤按照他的吩咐每日过来打扫。
店里的幼猫们听到响动，纷纷向着门口围拢过来，一只只的叫声中气十足，不像是挨饿的样子，水盆里的水也很清亮。
张子安拉下卷帘门，天色已暗，他今天不打算开门了。
松开行李箱，他瘫倒在躺椅上，一动不想动，十几个小时的候机转机几乎消耗掉他所有的精力。理查德也蔫蔫地飞到桌子上，站着打起了瞌睡。
不过嘛，还是先把五只布偶幼猫和精灵们放出来再说。
他先打开电暖气，然后去烧水泡茶，等室内的温度上来了，再释放出五只布偶幼猫。它们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比起洛杉矶来又潮又冷，周围弥漫着陌生的气息，还有好多只不认识的幼猫们在打量它们，让它们显得有些畏惧，蜷缩在一起小声地叫着。
张子安逐一观察了一下它们的状态，健康状况没有问题，过上一两天它们就会适应了。
接着，他把星海、老茶、菲娜、雪狮子释放出来。在游戏里睡了一大觉，它们四个精力充沛。
“喵呜！到家啦！”星海一看到熟悉的宠物店，立刻去找幼猫们玩了。
菲娜吸了吸鼻子，很满意它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神宫没有被陌生的猫入侵，它轻轻跃上猫爬架，安心地继续打盹。雪狮子紧随其后。
“茶老爷子，您的茶。”张子安递上刚泡好的茶。
老茶惬意地眯起眼睛，“多谢子安。”
再没什么比舟车劳顿之后饮上一杯热茶更舒服的事了。
最后，他对着店内的空地，释放出化身狗。
拿开手机，一只成年的德国牧羊犬出现在那里。它沉稳地深吸几口空气，将每只精灵与每只幼猫幼犬的气味牢牢记住。
菲娜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两缕碧绿的光华落在它身上。老茶虽然貌似在品茶，但是以它的境界，已经不需要特意用眼睛看了。
张子安自我介绍道：“咱们见过面了，不过还没来得及介绍——我叫张子安，这里是我开的宠物店。”
他又替其他精灵介绍道：“这是菲娜，这是老茶，这是雪狮子，这是理查德，星海你是认识的，对吧？”
化身狗点点头，“很高兴认识大家，我也很想自我介绍一下，但是可惜，我忘了自己是谁……”
张子安一怔，忍不住偷偷望了老茶一眼。他记得老茶刚来的时候，也是自称忘了名字，但老茶显然只是不想再提以前的名字，化身狗也是这样吗？
不过，化身狗眼神里的迷茫似乎不像是做假。
“那我们怎么称呼你？总要有个名字吧？否则太不方便了。”张子安问道。
它沉吟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那……就叫我Famous如何？”
“Famous？”张子安不清楚它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不过反正名字也只是个代称，叫什么都无所谓。“好吧，不过这毕竟是中国，总是叫洋名显得有些不接地气，在你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前，暂时叫你飞玛斯如何？就是Famous的音译。”
“可以。”它心不在焉地同意了。
“飞玛斯，我问你个问题，可以吗？”张子安跟它商量道。
飞玛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先等一下，你这里有酒没有？”
“酒？呃……好像是有，你要喝？”张子安有些愣神，这是要闹哪样？难不成这狗还是个酒鬼？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口渴，又不想喝水……威士忌有吗？”飞玛斯舔舌头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酒瘾犯了一样。
“82年拉菲要吗？”张子安吐槽道，尼玛居然还指名要威士忌！
飞玛斯却似乎信以为真，“1882年的？”
“1882的拉菲把我卖了都买不起！”张子安不敢再开玩笑了，“说真的，哪年的拉菲我这里都没有，也没有威士忌，只有2012年的长城干红和红星二锅头，你喝不？”
“也可以。”飞玛斯有些遗憾，不过还是欣然答应。
“那你等会。”张子安无奈地上楼，去父母卧室的酒柜里翻找。
以前父亲在世的时候，喜欢独酌二锅头，逢年过节的时候，全家人围桌欢聚，张子安也会陪父亲喝几口，而平时不喝酒的母亲则会少许喝些干红助兴。
他记得酒柜还剩下一些，打开柜子一找，果然找到了。
拎着一瓶干红和一瓶二锅头往楼下走，他现在深切地怀疑这只狗的国籍，是不是来自传说中一旦犯起酒瘾来，连含酒精的沐浴液都敢往肚子里灌的老毛子……
“给，你的12年干红和二锅头，先喝哪个？”张子安把两瓶酒摆在它面前。
飞玛斯瞪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番，又把鼻子凑到瓶塞附近闻了闻，扭头看了看窗外，“还没入夜，那就干红吧，这个度数好像低些。”
是说你入夜之后就要灌二锅头么？张子安心里嘀咕着，用开瓶器给它把干红的软木塞打开，又给它拿来一个高脚酒杯，就要往酒杯里倒酒。
“等一下！”飞玛斯伸过一只前爪，挡住他的手。
“又怎么了？”张子安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飞玛斯虽然闻到酒香馋得直流口水，但还是强行忍住，坚持说道：“瓶口有积灰，麻烦先用餐巾擦干净瓶口，不然会影响口感。”
张子安：“……”真把我当酒保了？
没办法，他又去找来一次性餐巾纸，当着它的面把瓶口附近擦干净。
“手要握住瓶身的下方，这样手掌的热量不容易影响到酒的温度和品质。”它又指点道。
张子安：“……”只是一瓶12年的长城干红而已，几十块钱就能买到，你真把它当成1882年的拉菲了？
这时候，就能看出它与老茶的区别了。老茶一点儿也不挑剔，无计是茶叶、茶具还是泡茶的手法，只要是茶就行，而这只化身狗简直了，跟尼玛贵族大少爷差不多！
张子安依它所言，握住酒瓶的下方，往酒杯里倒入暗红色的液体，算不上多高档的酒香扑面而来。
飞玛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陶醉于酒香之中，却不忘在酒杯注满三分之一时喊：“停！”
“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静置片刻后，它伸出一只前爪，将酒杯的高脚夹入趾缝之间，端起酒杯摇一摇，让酒香充分地逸散而出，隔着薄薄的玻璃，仔细注视着酒液的颜色，又凑到鼻前深深一吸，动作非常标准而专业。这种养尊处优的架势相当自然，不像是特意装出来的。
最后，它才将舌头探入酒杯，卷起酒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这酒一般。”它做出了结论。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酒！”张子安真是哭笑不得，“你别对12年的国产干红抱有太高的期待啊！”
他本来想等工作了，攒上一些钱，然后在过年时给父母买上一瓶真正的82年拉菲——当然是1982年的，让一辈子没喝过什么好酒的他们也尝尝顶级洋酒的滋味，可惜……
“算了，凑合着喝吧。你刚才要问什么来着？”飞玛斯又舔了一口红酒，有滋有味地咂咂嘴，舌头灵活地在嘴边一卷，将流淌的酒液一滴不落地卷入口中。
张子安被它这一打岔，都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你说你能看到未来？”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一点儿而已。”飞玛斯摇头，“而且很模糊，我看到了我会跟你走，于是我就跟你走了。”
“你说你认识星海？而且是在黑盒子里认识的？”张子安看了一眼在远处跟幼猫们玩迷藏的星海，压低声音问道。
“是的，虽然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飞玛斯放下喝空了的酒杯，示意张子安给它倒上，而且不能倒满，只能倒杯子容量的三分之一。
“我进了黑盒子里，在那里认识了星海，与它度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同生，共死——听起来像是做梦一样，但我知道那不是梦。从黑盒子里出来后，我……就能看到一些模糊而短暂的未来了。”飞玛斯爱喝酒，但酒量似乎不大，说话有些大舌头。
张子安嘶地吸了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能说得通了。
“你选择跟着我，是因为你想弄明白一些事，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仔细咀嚼了一会儿它的话，他又问道。
飞玛斯抬起眼睛，眼球因为饮酒而有些充血泛红，“我想知道我是谁……除此之外，我还想成为天使。”
“天使？”张子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目标太高大上了吧！简直就像是要为某某事业奋斗终生一样！
“是的，天使。”飞玛斯遥望着远方，“像她一样的天使，度过没有遗憾的一生。”
“希望你能成功。”张子安不抱希望地说道。没听说过哪个天使是酒鬼的。
飞玛斯很有自信地说，“我会的。另外，下次喝红酒时我想吃牛排，七分熟。”
张子安：“……”尼玛又来一个大爷，这日子没法过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本来张子安让飞玛斯到卧室里跟大家一起睡，它也同意了，自顾自地走到星海的婴儿床旁边，要求睡在这里。张子安见星海没有反对，就拿了条毛毯给它。
然而，他上床后一关灯，飞玛斯就恐惧地汪汪大叫起来，声音很大，甚至可以说是声嘶力竭地狂吼，把本来睡意朦胧的张子安和其他精灵们全都吓了一跳。幸亏当时是夜里八点左右，还没到街坊邻居们的入睡时间，否则估计要有人找上门来投诉扰民……
飞玛斯的眼神里惊魂未定，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关了灯睡，但是不关灯又会打扰到张子安和其他精灵们的睡眠。最后，它用牙叼着毛毯，来到与卧室打通了起居室内，找个了角落，让张子安给它找了个小夜灯，它在那里开着灯入睡的。
由于不是平时的作息时间，再加上被飞玛斯吓得直冒冷汗，张子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一会儿没有睡着，对它的自述又多了几分相信。
飞玛斯显然是极度恐惧黑暗的，然而直到关灯之前，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事实，否则它一开始就会要求不要关灯了。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它的黑暗恐惧症是突然出现的，与它在暗无天日的黑盒子里度过漫长轮回的自述不谋而合。
星海不怕黑，是因为它从人类的幻想中诞生出来之后，就一直处在黑暗里，从未见过光明，而飞玛斯不一样，它见过光明，因此恐惧黑暗——也不对，它恐惧的可能不是黑暗，而是黑暗里的那个瓶子。
张子安自问，如果是自己处于同样的环境里，一举手一投足，都可能触发致命的机关，在极度痛苦中死去……又复生，估计自己也会得上黑暗恐惧症，没准儿会直接疯掉。
就这样，以对黑暗的恐惧作为代价，飞玛斯得到了星海的一部分能力——对未来的窥视，能力的范围和强度暂时不清楚，应该较小，是星海能力的山寨版，只能窥视有限的未来，大概无法干涉未来——即使如此也很强了。
如果从大街上随便拉住一个人，跟他讲：我可以让你看到5秒后的未来，代价是你以后会怕黑，估计10个人里有9个会同意……
由于飞玛斯的身体比星海强壮许多，而能力又弱化许多，如果张子安估计的没错，它应该可以更加频繁地使用能力。
张子安躺在床上，望向起居室角落里的黯淡灯光，又借着灯光逐一扫视着菲娜、老茶、理查德和雪狮子，它们显然也被飞玛斯吓得暂时没睡着，菲娜还用绿莹莹的目光回瞪了他一眼。
如果飞玛斯能够得到星海的部分能力，会不会也能……
他心中反复默念着——“等闲识得心中境，千变万化总是真”，沉入了梦乡……
为了把时差倒过来，他罕见地睡了个懒觉，从晚上八点就一头扎进床里，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起床。饶是这样，他依然感觉身体有些疲乏，征得老茶的同意后，拳术教学就先暂停一天。
等他起床时，其他的精灵们全都已经起来了，星海在和美短玩迷藏，菲娜和雪狮子睡着回笼觉度过早上惬意的时光，老茶在一楼角落里摇头晃脑地看着早间新闻，理查德……今天的理查德似乎有些格外安静，不对，是从昨天上飞机开始就是如此，令张子安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得了颈椎病，要不然把孙晓梦叫过来帮它检查一下？
飞玛斯显然昨夜没有睡好，瞪着朦胧的睡眼独自发呆，知道自己患上黑暗恐惧症的滋味大概不太好受。好在狗不像猫一样是昼伏夜出，所以影响不大，无非是晚上开着灯睡觉而已，习惯就好。
洗漱完毕，张子安下楼，一拉开卷帘门，就看到门口等着三个人——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田亦和谷乐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不时地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今天虽然是周末，但他们不能等太久，因为还要带着孩子去跟其他家长赔礼道歉，如果张子安再不开门，他们可能就要离开了。他们问过附近的邻居，都说这家宠物店平时很早就开门，可能是这段时间老板去了外地还没回来？
“你好。”田亦陪笑着说，“是老板吧？”
“呃……是，没错。”张子安刚起床，头还有些懵。他看了看，认出了小亦乐，后面那个中年女人也有些眼熟。他心说这是干嘛来的？兴师问罪？
小亦乐垂着头，老老实实地站在父亲旁边，而且还戴上了一副崭新的近视眼镜，令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调皮，多了几分稳重。
而谷乐则目光游移，脸上表情甚是尴尬。
“对不起，我听这孩子说了，前一段时间多亏老板你拉住他，不让他横穿马路乱跑，真是太感谢了，否则说不定就要出事……”
说着，田亦拍了小亦乐后背一下，小亦乐低头道歉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老茶听到熟悉的声音，也从店内踱过来，从旁观看。
谷乐干咳一声，也道歉说：“对不起，老板，那天是我不好，心情有些烦躁，没有弄清青红皂白就冤枉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在旁人看来，他们夫妇可能有些小题大做，不过他们并非单纯为了道歉而来，主要是想以身作则，做错事情就要道歉，引导孩子树立正确的人生观。
田亦递上礼盒，“老板，我也被上司冤枉过，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一些礼物，不成敬意，请老板收下。”
张子安立刻摆手拒绝，“礼物我不能收。”
田亦苦笑，“老板你还在生气？其实我们前几天来过一次，但是你这里关着门，听邻居说你出国旅游了，所以今天才过来。”
“那倒不是。”张子安摇头。
他走到小亦乐前面，俯低身体问道：“小亦乐，你真的认错了？”
谷乐想插言替孩子说几句，但被田亦用眼色制止了。
小亦乐点头，“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错在哪里？”张子安又问。
“我不应该随意横穿马路，更不应该说谎冤枉你……”小亦乐低声说道。
张子安直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好，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我原谅你了。”
田亦和谷乐松了一口气，田亦再次递上礼盒，“老板，礼物我们都拿来了，实在不好再拿回去，你就收下吧……”
张子安再次拒绝，“礼物我不要，如果是真想道歉，我倒是有个请求。”
田亦和谷乐均是一愣，不知道张子安想要什么。
“请说，如果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办到。”田亦陪笑道。
“不是对你们的请求。”张子安再次对小亦乐，“小亦乐，我想请你全力支持蔡小芹同学的校庆节目，可以吗？”
小亦乐抬起头，透过不太厚的镜片望着他，“是那个童话宠物店的节目？”
“没错。可以答应我这个请求吗？我知道你在班里的男生中很有影响力，对不对？”张子安说道。
“也算不上有影响力……”小亦乐很不好意思地别过视线，“好吧，反正我也不玩亡者荣耀了。”
张子安微笑，“那就多谢你了。对了，今天的事就不用告诉蔡小芹了，这是咱们男人之间的事，没错吧？”
“没错！”小亦乐用力点头，随即又把滑下来的眼镜扶正。他还不太适应戴眼镜。
“好了，礼物我是不会收的，你们拿回去吧。”张子安坚决地田亦说。
“这哪好意思……”
“没关系，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了。你们还有事吧？不用在我这里太过耽搁，赶紧去办你们的事吧。”
张子安注意到，除了田亦递给他的礼盒之外，谷乐还拎着几个礼盒，可能是还要去其他家长那里道歉，向被小亦乐欺负过的孩子们道歉。
田亦叹了口气，“那我们先走了，不过以后我们还会再来的，如果我同事里有要买宠物的，我一定全力推荐老板你这里。”
谷乐也醒悟道：“对！我女同事里也有很多喜欢小猫小狗的，我回去以后一定给跟她们多提提你这家店！”
张子安笑道：“那就多谢了。”
“我……”小亦乐举起手，“我……也会跟同学们说的。”
“好。那我也谢谢小亦乐。”张子安揉了揉他的脑袋，令他更不好意思了。
田亦拉起小亦乐的手，“那我们就先走了，老板你忙着。亦乐，快跟叔叔说再见。”
小亦乐刚想说，眼珠一转，改口学着小芹菜说道：“店长哥哥再见。”
谷乐一愣，这孩子怎么叫哥哥，明明应该叫叔叔才对吧。
张子安很是受用，笑着挥了挥手，“再见吧，以后没事可以常来，带着你的小伙伴们，但是不能耽误学习。”
看着和睦的一家三口走远，张子安像是看见自己小时候的样子，被父母牵着手，穿行于这条有些年头的中华路上。
老茶欣慰地向他点点头。
“茶老爷子，我来给您沏茶。”张子安心情大好。
张子安回到店里，琢磨了一会儿今天应该干些什么。
由于蒂姆从美国发送的猫粮预计将于今天运到，他肯定不能出远门，顶多只能在附近溜达一下，去超市买些东西——比如说牛排，但是他对自己煎牛排的手艺实在是没有信心，别说是七分熟了，别煎糊了就好……
菲娜瞪着眼睛提醒他，该去拿早饭了。
张子安无奈地披上外套，实在不行牛排就拜托李大爷他们连买带煎吧，只是总麻烦人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大爷店里的生意还是没什么起色，早上只有寥寥两三个人在吃早点，还不如以前推车卖早点的时候。他把事情跟李大爷说了，李大爷很痛快地答应了，虽然脸上愁眉不展，但那不是针对张子安的。
等张子安抱着泡沫保温盒走回来，却发现门口徘徊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一件及膝的长款羽绒服，戴着毛线手套，围着一条火红的围巾，像是等待接头的地下工作者一样，紧张不安地东看看，西看看。她的留海很长，遮住了眼睛，而围巾又很高，挡住了下巴，再加一副又宽又大的厚眼镜，几乎完全隐藏了她的整个脸，这身打扮去抢银行都没问题了。
“呃，请问你找谁？”张子安问道。
她慌忙把围巾拉下来一些，露出了小半张脸，呼出一口白气说道：“店……店长先生，我……我想……上班。”
这个女孩似乎很紧张，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用力绞着双手，脸蛋都涨红了。
张子安皱着眉打量着她的脸，“你是……鲁什么来着？抱歉我记不清了。”
“鲁怡云。”她说道，说自己名字时倒没有结巴。
来的这位女孩正是鲁怡云。
最近一段时间，鲁怡云的插画工作越做越好，生活也逐渐宽裕起来，不像夏天刚入行那时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连她的猫茉莉都变得有些肥——以前她来洗猫时，听张子安说茉莉可能是有金吉拉的血统，不过她现在愈发怀疑它是只橘猫，大家都说十只个橘猫九个胖，还有一个特别壮……
不过，虽然手头有了余钱，添置了更好的数码设备与生活用品，她却惊恐地发现了另一个问题——由于她在现实生活中几乎不与人交流，半年的独居生活之后，她变得一跟人说话就会紧张到口吃。
鲁怡云并不满足于一直为别人画插画，她知道这没什么前途，她的终极理想是成为一名漫画家，虽然这个职业暂时不为中国大众所接受，虽然这个理想还很遥远，她仍在咬着牙一步步向目标前进。然而，她在向漫画网站或者杂志投稿时，却遇到了另一个问题，对方的编辑经常回复说：画工很棒，人设和题材一般，对话生硬没有特色，希望加以改进。
她只会画画，没有什么文字功底，再加上不与人在现实中交流，令她在写对话时总是焦头烂额，明知这样不行，却苦无良策。
在小雪直播间里听到奇缘宠物店需要招聘美工时，她突然想起自己可以去试试。她租住的房子就在奇缘宠物店旁边的小区，来去很方便，最重要的是她跟张子安打过两次交道，不像现实中其他人那么陌生。
作为一名超重度宅女，宅得久了，她对外面的世界感到恐惧，对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感到恐惧，走出家门打工对她来说是一项很大的考验，她其实几天前就想过来，每次临出门时却又失去了勇气。
她痛恨自己的懦弱，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在这个狭窄的出租屋内慢慢腐烂，直至彻底脱离社会，被所有人遗忘……甚至，她不禁想到从网上看到的新闻，有些独居者急病死亡后，直到尸体散发出腐臭的味道才被邻居报警……她不想这样，平时被邻居们指指点点就够了，她不想连死时也被人指指点点。
今天，她终于下定决心走出家门。
她从来没有工作过，从来没有，但她知道上班是需要经过面试的。
一路上，她心中充斥着乱七八糟的问题，比如说面试被拒绝怎么办，或者由于她的一再拖延，店长已经招到人了怎么办……她半途数次想打道回府，像受惊的幼兽一样缩回巢里，好在出租屋与宠物店的距离够近，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
跟张子安说话时，她紧张地直冒汗，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口吃，却偏偏口吃起来。
好在张子安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很随便地说：“上班？进来说吧，外面冷。”
他把卷帘门拉进来，“请进吧。”
鲁怡云跟着他进了店，却发现店里跟她上两次来时完全不同，装修得焕然一新，而且店里的猫和狗也多了很多，特别是还有一只看起来很凶的大狼狗。
张子安一回头，见她盯着飞玛斯像是有些害怕，便宽慰道：“别怕，它不咬人，它是天使。”
“啊？”鲁怡云惊讶地愣住了，“天……天使？”
就这么一瞬间，她的紧张就被惊讶冲淡了！
飞玛斯听到张子安的话，立刻挺胸抬头，很威风地蹲坐在地上，汪汪地叫了两声。
它在说：“是的，我要成为天使！”
鲁怡云多看了它几眼，发觉它很老实、很规矩，不像她乡下老家看家护院的大狼狗那么喜欢乱叫乱咬，也就多少放心了。她心说，张子安不愧是开宠物店的，这条狗训练得真好！
张子安指着崭新的收银台说道，“你的工作位置就在这里，有客人时就负责收银，没客人时偶尔更新一下店里的微信公众号，就这么简单。对了，我记得你的字写得很好，也会画画是吗？”
鲁怡云从兜里掏出U盘，说道：“我带来了我以前的作品。”
收银台上摆着一台张子安网购的台式电脑，他示意由她来自己操作。
她开机，等进入桌面后把U盘插进USB接口，启动了图片浏览器的幻灯片放映模式。
“这些都是你画的？”这次轮到张子安吃惊了，因为屏幕上那一张张美轮美奂的图片令他目不暇接，不亚于他从P站上看到的福利图，怎么看这都具备了专业水准。
鲁怡云没有说话，她指了指每张图右下角的签名，事实胜于雄辩。
“呃……老实说，你的水平太高了，来我这里做这个有些屈才啊……”张子安实话实说，“工资给你低了，你肯定不愿意，给高了……我有些亏，因为我根本用不到这么高水平的画师啊……”
“没关系。”鲁怡云摇头，她来这里并不是指望能挣多少钱，只是她接触社会的一个窗口。“只要给正常工资就好，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张子安问道。
“没客人的时候，我想……在这里画一些自己的画，可以么？”她小声地问道。
“当然可以。这有什么不行的？没事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你愿意干什么都可以。”张子安觉得这条件太简单了，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那……我算是通过面试了？”她忐忑地询问道。
张子安觉得自己占到了大便宜，连忙说道：“通过了。”
鲁怡云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也是松了一口气，不那么紧张了，“我什么时候来上班？”
“呃……”张子安想了想，“过两天我这里要重新开业……你明天早上就过来吧，我告诉你一些东西的用处和价格，然后再教教你怎么给顾客办会员卡，怎么样？”
“好。”她轻轻鞠躬，俨然已经把张子安当成老板看了。
“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明天早上过来。”张子安像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指了指她的头发，“对了，你要不要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一些，都扎到眼睛了……当然，这不是硬性规定，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她闻言一怔，用手指卷了卷额前的留海，发现确实太长了。
“好的。我回去自己剪。”她说，“哦，我需要拿一些绘画工具过来，比如数位板之类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些小事你不用请示，这本来是我的事，我应该给员工提前准备好的，但我不懂绘画，怕买错了。
张子安总觉得她有些怪，不过无所谓，反正他自己在别人眼中也是个怪人，王乾和李坤同样也是怪人，甚至小雪也是怪人，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吧。
不管怎么说，他这里总算有个常驻员工了，看上去也挺稳重，不像是个多嘴多舌的人，美工技能高超，实在是很完美，这样当他临时有事的时候，就不用总是被迫关店了。
郭冬岳在重新装修时，为了怕店内的宠物跑出去，特意在收银台与店铺内部之间加装了一道自动感应门，平时鲁怡云在收银区工作和绘画，也不会打扰到他与精灵们的交流，可以说是有利无弊。
张子安给小雪发了条信息，“我回国了，现在在店里，随时可以出行。”
小雪：“OK，我马上跟邓洁大姐联系。”
“又阴天了啊……”
小雪趴到窗边向外看了看。
从早上起床开始，天上的云量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堆积，此时已经连绵成铅灰色的一大片，布满了整个天空。不用开窗户，她就知道外面肯定不暖和。
说来也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子安出国前天气就不好，阴天刮风下雪。他一出国，天气立马就好转了，连续数日的大晴天。自从接到他回国的信息，这天气又变糟了。
小雪嘿嘿地一笑，估计连老天爷都嫌弃他……
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会有什么反应呢？她试着想象了一下，张子安大概会摆出一副龙傲天的嘴脸，悲愤地怒吼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吧！
她坐回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快速回复着网友在微博和微信公众号上的留言，然后在发出一条简短的新博文：“直播预告：大家期待已久的狗市直播将于今天开始，请大家准时守候在直播间！不过因为今天天气状况有些糟糕，如果突然下雪的话，直播时间可能会有所更新，请大家留意小雪的微博，一旦计划出现变动，小雪会及时通知大家！”
关上电脑，她穿上厚厚的衣服，如果是对品牌敏感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她全身上下都是国际奢华名牌，只不过样式比较简单低调，这些是母亲出国旅游时给她买回来的，而且全都是新款。至于那些来自各种时装周的连衣裙和晚礼服，全都被她弃之如敝履地锁在了衣柜里。
她从床上抱起波斯猫雪球，亲昵地用脑门蹭了蹭它的额头，“雪球，好好看家，等我回来。呜哇，你好沉！”
雪球在她怀里软软地叫了几声。
把雪球放回床上，拿起手机和自拍杆，她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自己的卧室，不过走到楼梯口时，她心里就是一沉，扶着楼梯扶手站住了，有些踌躇不前。
糟糕！忘了今天是周日了，平时即使再忙的老爹，周日也会尽量留在家里。
江天达坐在沙发上，认真翻阅着《人民日报》、《参考消息》、《滨海日报》等国家和本地重要的党政报刊，虽然小雪觉得这些报刊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但按照他的话说，这些报刊里往往会隐晦地透露出一些变革的蛛丝马迹，可能是措辞的不同，也可能是语气的微妙变化，谁能提前将它们找出来，谁就能站在下一次时代潮头。
小雪对他在看什么报纸半点兴趣都没有，她现在只想着怎么能安全逃出去。
可惜，今天父亲似乎格外的耳聪目明，她刚刚踏下楼梯一步，他就放下报纸，看了一眼她的打扮，立刻沉下了脸。
“你又要去直播？”他没好气地问道。
倒霉！真倒霉！小雪心说，我已经尽量放松脚步了，怎么还是被他听到了啊……
正在烤蛋挞的母亲听到了说话声，也从厨房里探出头，不高兴地说：“今天天气不好，不要出去了！”
“没关系啦，如果下雪我就回来。”小雪撒娇应付着母亲，至于父亲那边……就权当默认吧。
母亲无奈地摇摇头，“这野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生出来的……”
奇怪的是，今天父亲没有不讲道理地断然阻止她，而是又问道：“你要去哪里直播？”
小雪眨眨眼睛，寻思着他的话里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我去狗市看狗狗。”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不是有猫了吗？还想养狗？”母亲插言道。
小雪澄清道：“不是，只是看看，去玩玩。”
“看着看着就买回来了……我告诉你，你要买狗回来自己训练，如果在屋里乱拉乱叫的话就送人。”母亲警告道。
小雪连连摆手，“我知道，我真不买。”
她已经在张子安的宠物店直播过好几次了，多少了解一些宠物的常识，知道养狗比养猫要消耗数倍的时间和精力，她可没那耐心。
“不许去。”父亲坚决地说道。
“不！我偏要去！”父亲的强硬态度激起了小雪的反抗情绪，她任性地叫道。
父女两个互不相让地瞪视了一会儿，江天达的态度有些软化，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其他地方可以去，但狗市不行。”
小雪才不相信他的话，“我今天要去狗市，你就说狗市不行，如果我明天去其他地方，你又该说其他地方不行了！”
父亲摇头，“其他地方我不拦着你，但是唯独狗市不行。”
“为什么偏偏狗市不行？”小雪不甘心反问。她觉得父亲今天的态度有些古怪，但是怪在哪……她心里有气，一时说不出来，不过总之很怪。
母亲皱起眉，她不想让小雪出去只是因为天气不好，有可能下雪，却不明白丈夫今天为何这么坚决地阻止女儿去狗市。她沉默着没有说话，走到厨房里把烤箱暂停，又走出来靠在门边，想听个明白。
父亲板着脸，严肃地说道：“其他地方，不论是水吧茶楼，还是旧书店宠物店，好歹都是守法经营的店铺，里面来往的顾客也都是衣着体面有教养的正经人。”
小雪听着，更觉得奇怪了，父亲是怎么知道她去过什么地方的？不过此时她无暇细想，满脑子都是怎么说服父母，准时去直播，最好不要放网友们的鸽子。
“至于狗市……你知道狗市是什么地方吗？狗市位于南城区偏僻的城乡结合部，处于市区和两个乡镇交界的三不管地带，那里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坑蒙拐骗的、飞车抢包的、偷东西的、拍花子拐小孩的、甚至打架斗殴持械伤人的，这些事屡见不鲜。你一个年轻女孩子去那里，如果只是单纯地逛逛也就罢了，你还拿着手机去直播，触及到一些行业水面之下的潜规则……你以为自己是谁？正义使者？”
父亲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啪地一声把报纸摔到了地上，惊得小雪面如死灰，她从未见父亲对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从小到大，小雪一直是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成长，向来刀子嘴豆腐心的母亲自不必说，父亲虽然偶尔会板起脸，却从没有疾言厉色地训斥过她。今天，这是他第一次向她摔东西，哪怕仅仅是一份报纸。
小雪先是一惊，随后眼眶一红，委屈地就要抹眼泪。她不明白只是个狗市而已，又不是刀山火海，父亲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脾气。
母亲也吓了一跳，暗暗后悔自己刚才一直在旁观，小雪受委屈比她自己受委屈还要难受一百倍！她抢步走过去把小雪抱在怀里，转头怒视着老公：“你要干什么！有话不会好好说啊！摔什么摔！嚷什么嚷！告诉你，别人怕你江天达，我石蓉可不怕！”
事到如今，江天达也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控制住脾气，现在他有心道歉，又拉不下这张老脸……最关键的是，如果他现在软下来，女儿肯定还是要去狗市直播，在那边被抢了手机钱包事小，万一被打受伤了可怎么办？孩子她妈非得心疼死不可……
关于狗市的情况，他虽然有些夸大，但基本上还是符合事实的。
有人被偷过东西没有？有！
有人被飞车党抢过手包和手机没有？有！
有孩子走失再也找不回来没有？有！
发生过打架斗殴事件没有？有！
有监控摄像头没有？没！
至于坑蒙拐骗，对于一个几乎没有管理的市场来说，简直太正常了。
身处城乡结合的三不管地带，那里人口密度高，人员流动大，治安混乱，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不愿意去那里。
以往小雪直播的地点都是在市区，最远不过隐雾山，江天达还算放心，但狗市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他不愿意让女儿冒哪怕一丁点的危险，这就是所谓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深吸几口气，江天达从地上捡起报纸，平静而坚决地说道：“发脾气是我不对，但去狗市这件事没的商量，绝对不能去！”
石蓉虽然对丈夫的语气和态度很不满，但她比谁都关心女儿，她听了之后也同意丈夫的观点，对怀里的女儿低声说道：“小雪，就听你爸一次的，狗市就别去了。今天天气不好，你就留在家里哪也别去，妈妈给你烤了你最爱吃的蛋挞。”
小雪并不理解，她明明做的是正确的事，把奸商的伎俩暴露在阳光下，让更多人看到，免于像邓洁那样被骗去辛苦挣来的血汗钱，为什么父母会坚决地反对呢？难怪大家都要明哲保身……
她抹了抹眼角，把残余的泪水擦干净，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把母亲推开，“爸，妈，我知道你们关心我，但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我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停顿了一下，她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用同样平静而坚决的语气说道：“我想做正确的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义正辞严，异常有说服力。
江天达与石蓉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愕然，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产生了这么强大的正义感。在他们心中，女儿仍然是那个整天只知道嘻嘻哈哈四处疯玩的野丫头。
“再说，我不是自己去，我买猫的那家宠物店的店长也会跟我一起去……你们知道吗，那个人可不是一般人，他厉害了，曾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自己一个人徒手把七名歹徒揍趴下！”
小雪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从茶几上拿起母亲平时看电视剧的平板电脑，找出相关视频放给他们看。
对于宠物店被砸那天夜里的事，江天达略有耳闻，石蓉毫不知情，此时他们盯着视频，看到张子安轻描淡写般就将七名歹徒揍出店外，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也是惊讶地目瞪口呆。
“这视频是假的吧！”石蓉质疑道，她觉得实在是难以置信，这八成是在拍电影吧？
“是真的，很多人都可以证明，还有人死缠烂打想拜他为师呢！”小雪拉住母亲的手，一边摇晃一边撒娇道：“妈，你就放心吧，有这个人一起去，谁也欺负不到你女儿头上！好不好？你就答应吧！”
石蓉没了主意，为难地望向丈夫，“孩子她爸，你看这……”
江天达知道这视频是真的，他认得张子安，认得这间宠物店，也听闻过那天夜里的事，虽然打心眼儿里不愿相信那个讨人厌的装逼犯店长是位深藏不露的咏春大宗师，但事实摆在眼前，不由他不信。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条令小雪和石蓉很意外的条件，“你要去狗市，除非给这个人打电话，让他在电话里向我保证你的安全，否则没的商量。”
“这……你不是强人所难吗？”小雪不服气地顶撞道，“人家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向你保证啊……”
江天达打断她的话，毫不退让地说道：“不用再说了！如果他真有视频里那么大的本事，保护个女孩子只是举手之劳，如果他不敢答应，那就证明他心虚！”
小雪求助似的看向母亲，但石蓉这次没有帮她说话。
“那好吧……我试试，但他答不答应，我可不敢保证……”小雪没底气地拿出手机。
“不答应你就别去！”江天达提前截断了她的一切退路。
小雪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是拨通了张子安的电话。
“喂？店长先生，我是小雪……呀！你干什么……”她的开场白还没说完，手机就被父亲抢了过去。
江天达冷着脸，打开手机的免提：“喂！我是小雪的父亲，你是奇缘宠物店的店长吗？”
张子安在电话那边吃了一惊，“是，你好。”
“我女儿说要跟你去狗市做直播，你知道这可能会引来麻烦吧？”
张子安沉默了数秒，说道：“我知道，我也劝过她不要去。”
“但是她非要去。”江天达说，“作为父亲，我想知道你能不能保证她此行的安全，如果不行的话，你就亲口告诉她，让她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如果换成其他年轻人，江天达很肯定对方宁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无能，然而电话另一面是那个他永远猜不透的装逼犯店长，他还真拿不准张子安会如何回答。
张子安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请让我跟小雪说话……”
江天达松了一口气，张子安既然这么说，大概就是要帮着劝说小雪不要去。
“现在是免提，你直接说吧。”江天达望向小雪。
小雪咬着下唇，显得既委屈又难受，觉得自己连累了别人丢面子。
突然，电话那边传来了几声响亮的狗叫声。
“汪汪！”
“呃……啊？哦，好吧……”
紧接着，张子安在电话那边不知道在跟谁说了几句，又改变主意说道：“好，我答应你，我保证小雪的安全。”
“万岁！万岁！”
小雪破涕为笑，忍不住一蹦三尺高，拍着巴掌欢呼起来！
“你可要说话算数！”她瞪着父亲说道，“耍赖是小狗！”
江天达与石蓉疑惑不已，是谁让电话对面那个店长改变了主意？没听到有第三个人说话啊！
“好吧，你去吧，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江天达无奈地长叹一声，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了小雪。
小雪忙不迭地答应着，像是生怕他们反悔一样，抓起手机一溜烟儿地跑出门外，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孩子他爸，你就这么答应了？万一真出危险怎么办？”石蓉不放心地问道。
江天达摆摆手，示意让她先别说话，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位邻居的号码。
“喂？金老二，是我，老江……你别跑！你踏马跑什么跑！我有正经事，不是找你秋后算账！”电话一接通，江天达就破口大骂，根本没有大公司总裁的风度。
金二在电话那边苦笑，“老江，你又逗我，你能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是不是要把我骗出去揍我一顿？咱们虽然是邻居，但业务上根本没有交集啊……”
“放屁！你身上全是狗毛，揍你还怕脏了我的手！”江天达骂了几句，转回正题，“你跟安保公司的人很熟对吧？”
“对啊。”金二不由一愣，“你知道我是做珠宝的，跟安保公司的老总那是不分彼此，怎么了，真有事？”
“嗯，小雪那丫头要去南城区的狗市做直播，能不能请你在安保公司里找个身手好的，悄悄跟在她后边，真要是遇到什么事，如果她们一行人搞不定，就出手替她解决掉麻烦？”
江天达很少求人，特别是不想求金老二，但是没办法，他这边的关系不如金老二那边的铁，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
金二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老江你放心，这事交给我，小雪那孩子我也挺喜欢的，不会让她出事。我这就给安保公司老总打电话，让他把自己的保镖派出来，那是最顶尖的好手，国家特警队退下来的教官，保证万无一失！”
江天达听到这句话，总算是放心了，“那就拜托你了，小雪现在正在去往奇缘宠物店的路上。回头我作东，请你喝酒。”
“算了，你老江的酒我可喝不起，喝一顿要还两顿！”金老二调侃道，“不说了，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之后，金老二拍了拍蹲在一边的饭桶，无限感慨地说道：“还好是单身狗好，这当父母的是为孩子操碎了心啊！你说是不，饭桶？”
饭桶嘴里叼着大鸡腿，不明觉厉地呜咽一声。
“切！你这吃货，什么时候能把你这贪吃的劲头用在训练上？”金二恨铁不成钢，指着它鼻子警告道：“你要是再不用心训练，哪天我就把你送到宠物店，那店长驯猫有一套，兴许也会驯狗？”
张子安放下电话，看着跃跃欲试的飞玛斯，说道：“你是喝多了吗？连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就让我一口应承下来……”
飞玛斯用趾缝夹着一只酒杯，恋恋不舍地用舌头舔干净最后一滴酒，放下酒杯说道：“总之，那个女孩有可能遇到麻烦，对吧？”
张子安叉着腰，“所以呢？”
“我们要帮助她，因为我要成为天使，让大家得到幸福。”飞玛斯一本正经地说。
张子安把小雪当朋友，所以才不敢贸然向小雪的父亲承诺她的安全，因为他自忖没把握做到。别人以为他是咏春大宗师，他知道自己狗屁不是！就算幸遇名师，但他才练了几天？武侠里的主角下山装逼泡妞之前，还要先练上三年五载的，他当众摆摆pose还行，实战绝对会露馅。
狗市那地方他没去过，但用屁股想想，你去当场揭穿人家的骗术，人家不得急了啊？狗急还会跳墙呢！
带着老茶去当然没问题，别说区区一个狗市，全天下都去得！但老茶是一只猫啊，猫在光天化日之下施展拳脚，把全狗市的人揍趴下……这肯定会引来更可怕的麻烦，绝对不行。
“你不明白，我也想帮小雪伸张正义，但我没那个本事啊，没本事还要强出头，那不就是白痴吗？”张子安无奈地摊手。
“嘎嘎！难道你还以为自己不是白痴？”理查德掻啄着胸口的羽毛叫道。
飞玛斯胸有成竹地说：“你是白痴无所谓，有我这个天使在就没问题了。”
张子安：“……”这狗真不是喝多了？
“你要跟我一起去狗市？”他问道。
飞玛斯认真地点头：“当然，因为我是天使。”
张子安指了指门口，“别的不说，你要是有本事走出这家店，我就承认你是天使。”
理查德扑腾着翅膀飞到张子安肩膀上，同情地对飞玛斯说：“算了，本大爷劝你别试了，闹了半天你也是个白痴，难道你不清楚？你现在根本离不开这间店铺。”
张子安扭头瞪了它一眼——你刚来时不是照样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么？还有脸说别人？
飞玛斯不明觉厉地走到店铺门口，咚地一下，鼻子撞到一堵无形的墙上，口水都涂了一脸，差点把牙撞掉。
它一愣，把脸上的口水擦干净，仔细看了看前方，又用鼻子嗅了嗅。它很确定，无论是视觉还是嗅觉，前方应该都不存在障碍物的，但为什么出不去呢？
飞玛斯不甘心，伸出前爪在前方试探着按了几下，触摸到了一堵非常结实的墙。它又左右平移着按了几下，这堵无形的空气墙似乎将整个店门口堵上了。
它心里一沉，这种情况它太熟悉了。
低着头沉思了片刻，飞玛斯后退了几步，发力助跑，然后高高跃起……
Duang！
这下子撞了个结实的，它的整个身体滑稽地贴在空气墙上，然后哧溜地滑下来……
店里看热闹的老茶捋须微笑，菲娜嗤笑一声，而雪狮子则是放肆地哈哈大笑，拍着猫爬架笑得直翻肚皮，“喵喵喵！男人果然都是傻瓜！”
理查德拍打着翅膀嘎嘎直笑，“你真是白痴啊！用那么大力气干什么？”
张子安以手掩面，这狗实在是有些愣。
“我说，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道，飞玛斯这一下撞得太狠了，连他看着都觉得疼。
飞玛斯眼冒金星，从地上踉跄着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定神瞪视着前方。好一会儿过去，世界的景色在它眼里才重合为一个……
虽然有些疼，但它身板结实，皮糙肉厚，骨头没有受伤。最关键的是，这样的撞击在黑盒子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它无数次跃起，试图从上方跳出那无边的黑暗，但均以失败告终。
它已经习惯了类似的疼痛和失望。
张子安走到门口，轻而易举地走出了门，肩膀上站着理查德，然后又走回来，再走出去……反复几次，让飞玛斯看明白。
“你暂时无法离开这间店铺，”他对它解释说，“这是游戏的设定，就是将你从虚空中召唤至现实的那个游戏系统，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法修改。所以你还是暂时留在店里吧，至于小雪那边的事就算了……”
他拿起电话，准备给小雪打电话。
“等一下！”飞玛斯举起一只前爪，郑重地说道，“给我一些时间。”
张子安一怔，不知道它要干什么，暂时把手机放下。
飞玛斯站在门口，闭上了眼睛。
黑暗，重回黑暗。
这间店铺跟那个黑盒子实在太像了，虽然有光明，有温暖，但还是很像，全都禁锢了它的自由。
在想象中，它再次回到那个黑盒子里，重温曙光到来前所发生的事。
……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喵呜~你是说真的吗？等离开这里以后，星海会遇到一个新主人？”黑白小猫充满期待地问道。
飞玛斯有气无力地回答：“是的，一定会的。不过，你一定先从这里出去才行。”
“喵呜~星海想出去！”
“我也想，但是出不去……”它失落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后来是怎么出去的，但我恐怕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里了……”
“喵……呜……”
飞玛斯动了动耳朵，星海的动静似乎有些不对。
它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眼睛，为什么“喵”的时候，星海还在它的左方，而“呜”的时候，声音就从右边传来？
真是邪门！
“星海，你在干什么？”它心中再次升起惶恐，不安地问道。
“喵呜~星海想出去！”
飞玛斯劝道，“出不去的，不用试了，我个头比你大，跳得比你高，我都出不去，更何况是你了。”
“喵呜~星海想出去！”
不论飞玛斯怎么说，星海始终重复着这一句话。
就这样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它们又经历了多少次生死轮回。
飞玛斯醒来，身体里仍然残留着氰化物毒发的痛苦。
大概是又死过了一次吧，它淡然心想，果然像星海说的那样，习惯就好。
嗯？
飞玛斯动了动耳朵，怎么星海没动静了？是终于放弃尝试了吗？
“喂！星海，你累了吗？”它在黑暗中问道。
没有回应。
“星海？”它估计星海是睡着了，提高一些音量，再次问道。
依然没有回应。
“星海！”它颤抖着，用最大的嗓门吼道。
自从被拉进这个莫名其妙的黑盒子以来，它从如此恐惧过。无论有多痛苦，并不是只有它自己来承受，始终有星海在陪着它。它已经习惯了星海的陪伴。
但是，星海怎么没动静了？
飞玛斯首先想到的，是星海死了，彻底死了。
它没有感到悲伤，只有嫉妒，嫉妒得发狂，嫉妒星海终于逃离了这无尽的生死轮回，哪怕是彻底死亡也好。
它小心地在黑盒子探索，其中不知又多少次碰翻毒药瓶，但是在黑盒子里始终没有找到星海的尸体。
另一种可能性浮现在它脑海里——难道星海真的逃出去了？抛下它一个人，独自逃了出去？
因为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它激动地颤抖起来。
如果星海能逃出去，也许自己也能！
星海在逃出去之前做过什么特殊的事？
它仔细回想着，星海只是一直在说——星海想出去。
“喵……算了，飞玛斯想出去！”
它试着模仿星海，但是“喵呜”这个词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又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与多少次轮回，飞玛斯终于发现了星海的秘密，每当它心中产生不可抑制的对自由的渴望时，它似乎就会离开原地，随机向前后左右瞬移一小段距离——很短的一小段距离，还不及它的屈膝一跃。
这样鸡肋般的一小段距离有什么用呢？远远不足以像星海那样逃离黑盒子。
……
飞玛斯重新睁开了眼睛，瞳孔中涌入无限的光明。
它扭回身，注视着在店铺里忙着跟美短玩迷藏的星海。这个星海，与飞玛斯的那个星海，大概并不完全相同。这个星海不认识飞玛斯，一直独处于黑盒子里，不是飞玛斯心中的那个星海。
飞玛斯有所察觉，自己在黑盒子里所经历的事，大概并不存在于现实里，而是存在于臆想中，是根据星海的一小段记忆片断而衍生出来的虚拟认知。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连黑盒子和星海本身，都只不过是人类的臆想，只要意念足够强大，便可能扭曲现实。
飞玛斯在黑盒子里经历过无数的轮回，虽然不及星海那么多，却让它有充足的时间来思考和学习一些东西。
“星海，请让我借你的力量一用。”它看着星海，默念道。
飞玛斯再次后退，这次后退了非常长的一段距离。
张子安瞬间明白了它想做什么。
“喂！千万不要！”他试图阻止它做傻事，这么长的助跑距离，可不是脑袋被撞疼那么简单。
然而晚了，飞玛斯已经开始了全力的冲刺，向着无形的空气墙。
“飞玛斯，想成为天使！”它用尽全力吼道。
渴望。
它暂时抛弃了一切，由于黑盒子里的经历，它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能忽略，心中唯一所想的，只有对自由的渴望！
张子安以手掩面。
理查德以翅膀掩面，不忍心看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惨状。
老茶、菲娜和雪狮子全都被飞玛斯所要做的傻事惊呆了，只有星海依然在玩耍。
飞玛斯没有撞到任何障碍物，因为它在空气中瞬移了一小段距离，出现在店铺门口外面，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张子安和理查德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卧槽！”
小雪在别墅区内没有遇到金叔叔和饭桶，大概是这对活宝觉得今天可能下雪，留在屋子里没出来。饭桶自从拆掉伊丽莎白圈以后，再次恢复了以前的二，甚至变本加厉地二，像是要把失去的那段时光夺回来一样，不过屡次在雪球面前吃瘪。
坐上出租车，她直奔奇缘宠物店，在车上登陆微博，再次向观众们确认今天的直播正常进行。
观众们对这次直播也很感兴趣，小雪以前的直播地方大都位于室内，即使是隐雾山之行，最终的目的地也是茶楼，这次则是难得的全程户外直播，而且很接地气，不是以前那样贵得要死的各种店铺，真正地从阳春白雪走向下里巴人。另外这次还有专业人士随行，带有一定的揭秘性质，换言之就是宠物行业的走近科学。
即使在直播开始之前，就有一大堆观众等候在了直播间，热切地讨论着本次的直播计划。
石蓉在别墅的起居室里，一边吃着刚烤好的蛋挞一边用平板电脑看直播，而江天达则装作生气的样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悄悄用手机看直播。
出租车很快驶到了奇缘宠物店，小雪付了车钱，刚下车，恰好看到邓洁正从公交车站那边走过来，于是她站在原地等着。
“邓大姐。”她摇手招呼道。
邓洁今天穿了一些灰粉色的中长款羽绒服，戴着口罩，手里拎着一款没有品牌的挎包。她也看见了小雪，一边摘口罩一边加快了脚步。
“对不起，我是不是迟到了？”她歉然说道，“今天周日，天又阴着，我有些睡过了。”
“不不，我也刚到，前后脚而已。”小雪摆手说。
邓洁扫了一眼小雪的衣服，有些担心地提醒道：“小雪，狗市那里有些脏，又有些乱，人挤人，人捱人，你不要穿太好的衣服过去啊……你看，我今天特意穿着旧衣服来的……”
“没关系。”小雪不在意地说道，“脏了洗一下就行。咱们进去找店长吧，不知道他准备好没有。”
“……那好吧。”邓洁没有再多说什么。
“呀吼！店长先生我来啦！”
小雪先跳着进了门，邓洁随后跟着进入宠物店，她们看到张子安蹲在地上，似乎正在发呆，他的肩膀上站着理查德，似乎也在发呆，这一人一鸟像是便秘一样，脸色异常难看……
张子安的前方，蹲坐着一条很神气的德国牧羊犬，听到有人进门，转过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门口。
张子安半张着嘴，魂不守舍地盯着小雪，半响才认出她来，“是小雪啊，今天来干什么？”
“咦？店长先生你的脑袋是不是撞到了？今天不是说好了去狗市直播吗？刚才不是还跟你通电话来着？”小雪一怔，很担心地对他说道。
“哦，对了，是有这么回事。”张子安回过神来。
被人打脸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和理查德刚才就被飞玛斯用事实打了脸，被打得晕头转向。飞玛斯居然真的突破了游戏的禁锢，成功地走到了店外，而且之后它又重复进出了几次——似乎只要出去一次，针对它的禁锢就会失效，此后不再需要瞬移出门了。
在远华大厦遭遇雪狮子的时候，星海曾经突破过禁锢，但那是星海啊，什么时候量子叠加态的能力变得这么滥大街了？
不止是张子安，就连老茶、菲娜和雪狮子都吃惊不已，特别是理查德，它感觉自己落了下风，被新来的家伙压了一头，着实有些垂头丧气。
“店长先生，每次我来你的店里，好像都会看到新的宠物啊，这只狗是你新养的吗？看起来有些凶，不会咬人吧？”小雪进门之后，因为害怕飞玛斯，不敢往里面走。
飞玛斯的体型跟饭桶差不多大，但是饭桶一看就是人畜无害型的，而飞玛斯就像是电影和电视里那种常见的军犬或警犬，一旦得到主人的命令就会冲上去扑咬。
“你说它啊……没事，它不咬人，你不用害怕。”张子安宽慰道，“它叫飞玛斯，绰号是……天使。”
“咦？天使？”
小雪满脑门问号，怎么一条狗既有名字又有绰号，而且绰号还是天使？
“对，天使会咱们一起去狗市。”张子安说。
小雪啪地拍了一下巴掌，恍然说道：“怪不得店长先生敢于向我爸保证我的安全，这就是所谓的狗仗人势吧……哎？好像不对，用错成语了，是人仗狗势……好像也不对……”
她越描越黑，懊恼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向张子安吐吐舌头。
张子安受的刺激太大，神经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冲邓洁点头致意，“邓大姐，您过来了。”
“唉，为了我的事，要麻烦你们跑一趟了。”邓洁既抱歉又感激地笑了笑。
“没事，我早就对狗市有所耳闻，这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开开眼界。”张子安提醒道，“不过话说在前头，我能力有限，见识短浅，此行能不能达到预期目标还在两可之间，您不要期望太高就是了。”
“没关系，你们能跟着去一趟，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邓洁真诚地说。
小雪掏出了手机，询问道：“店长先生，我可以开始直播了吗？”
“可以。”张子安同意。
她启动了直播app，对着镜头欢快地说道：“大家好！我是小雪，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我们的口号是：吃、喝、玩、乐、在、滨海！”
很多观众早早等在了她的直播间，而另一些观众则在其他主播的房间里消磨时间，一收到小雪直播间上线的推送，立刻从四面八方蜂拥而入！
现在是周日上午，外面又阴着天，随时可能下雪，大家都很闲，也不想出门，观众数量非常多。
“哇！小雪今天的打扮好可爱！”
“小雪俺の嫁！”
由于小雪清纯、自然、不卖肉、不做作的直播风格，再加上不向打赏者谄媚的高冷态度，令她不仅受到男观众的欢迎，很多女观众同样是她忠实的拥趸。
“真想把小雪绑回家里当成换装娃娃啊！”还有人堂而皇之地发表这种犯罪宣言。
“如果把路人NPC给P掉就更好了！”
张子安早已同时启动了直播app，立刻发起回击。
[大帅比店长]：“你丫才是路人NPC！”
“哇！性骚扰店长乱入！”
“鶸店长，我有一个问题，今天成为主角的感想如何？”
[大帅比店长]：“我踏马一直是主角！”
小雪嘿嘿直乐，张子安就像是鲁迅写的孔乙己，只要一进入直播间，就会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直播间内外充满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自动感应门左右缩回，门外走进了另一位女孩子。
张子安暂时放下手机，给小雪介绍道，“这位是我新聘用的员工，她叫鲁怡云，画画很棒，对了，她好像还是你的忠实粉丝呢！”
鲁怡云把留海剪短了些，她一开始从身后没有认出小雪，以为是两个普通的顾客，正想悄悄地溜到收银台后面，用电脑屏幕挡住自己，却被张子安叫住了。
“别跑啊，这不是你的偶像来了么？”
“呜……”鲁怡云尴尬地站定，脸像发烧一样通红。
小雪落落大方地走过来，向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小雪，你也看我的直播吗？”
鲁怡云盯着小雪的手，迟迟不敢握上去。
“人家等你握手呢，总让人家举着手不嫌累啊？”张子安催促道。
“你好，我……我叫鲁怡云，是你的粉丝……你的每次直播我都录下来了，看过好几遍……”她小声地自我介绍道，把手心里的冷汗在衣服上抹了抹，终于握住了小雪的手。
“哇！真的太棒了！谢谢你！”小雪感觉鲁怡云的手很凉，关切地问道：“我就叫你小云好吗？你很冷吗？”
“不……不冷……”鲁怡云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垂着头。
她很早就想见到小雪，如果能跟小雪成为朋友就更好了，两人一起逛街，一起品尝美食，一起走进服装店里试衣服……但她知道自己跟小雪完全不是同一类人，小雪总是那么欢乐开朗，长相甜美，受到所有人的喜爱，而她则被别人评价为阴沉内向，连父母都不要她了，怎么可能与小雪成为朋友？
小雪就是她的天使！
能够见一面，能够握手，她就已经别无所求了。
阵阵眩晕感袭来，鲁怡云幸福得快要昏过去了，她觉得能来宠物店打工实在是太明智的决定！她将手背在身后，估计自己会很长时间舍不得洗这只手。
张子安不知道她有这么复杂的心理活动，耐着性子等她跟小雪握完手，便招呼她和小雪一起来到货架旁边。
“你来的正好，顺便我要插播一则广告——这是本店新到的进口猫粮，以低于海淘价格向本店会员提供。”
张子安指着货架上成排的进口猫粮，猫粮厂商的特许经营证书就挂在旁边，这是蒂姆通过蓝色巅峰的关系弄到的。
“从今以后，不要再叫我无业游民了，我也不是个体工商户，而是中美合资企业的CEO！”他骄傲地对着镜头说。
张子安把小雪叫过来，当然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打广告，而把鲁怡云叫过来，是要教她一些东西，以便在他离店外出的时候可以为顾客答疑解惑。
小雪将手机镜头对准他，鲁怡云认真地听着。
直播间里的观众大部分都是有钱有闲，养猫养狗的不在少数，其中有些观众一眼就认出了猫粮的品牌。
“这种猫粮我一直买，为什么这里这么便宜？比海淘最低价时还要便宜一些，不会是假的吧？”
“卧槽！这价格跟我在美国超市里买的差不多啊！”
张子安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滑过的弹幕，解释道：“因为这是我跟猫粮厂商谈下来的优惠价格，是大客户优惠，不是你们在超市里买的零售价可比的，而且是从美国免税州俄勒冈发货的，以快件形式运至自由贸易港HK，享受税率的减免优惠，免收17%的增值税，再转运至滨海市，全程只需要支付运费和少许关税。我这里有完整的厂商授权文件、通关材料和进口批文，如果有疑问的随时可以来查证。”
他把相关文件和材料放在小雪的镜头前，任由她拍摄。
“我家女儿的口粮正好快吃完了，过两天我就去看看，鶸店长你要没吹牛逼我就买！”
“滨海市的猫奴们有福了啊，我们这里怎么没有这样的宠物店……还要冒着被海关查扣的危险偷偷买……”
张子安心里美滋滋，还不忘强调道：“本店的猫粮不对外出售，仅仅是本店会员的内部福利，所以想要这些进口猫粮的速度来本店开办会员！前1000名还能得到大帅比店长的亲笔签名哦！”
虽然直播间里骂声一片，很多人声称会把张子安的签名拿去喂狗，不过还是有不少猫奴们心动了。海淘猫粮的风险太大，不同与其他的服装或电子产品，没有进口批文的猫粮一旦被海关查扣就不是补交税的问题，而是直接销毁。
因为张子安这里的进口猫粮便宜，所以经济状况有些拮据，平时一直喂国产猫粮的猫奴们不需要额外多花很多钱，就能给自家猫咪升级至进口猫粮。国产猫粮与进口猫粮有大的区别不好说，但至少花钱买个放心。而平时一直喂进口猫粮的猫奴们也乐得省钱省事。
也有些新晋猫奴们提出了疑问：“请问店长，哪种猫粮喂猫比较好啊？”
“就是啊，猫粮这一块儿我完全不懂，纯粹是瞎买……”
“大帅比店长推荐个品牌呗，除了你这里卖的这个牌子以外……”
直播间里冒出了很多类似的问题，也有很多资深猫奴抢着回答，众说纷纭，基本上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太一样。
张子安拿起一把梳子叮叮叮地敲了敲猫罐头，权当是敲黑板，清了清嗓子说：“请肃静！刚才这位叫我‘大帅比店长’的同学问得好，我可以告诉你们一旦挑选猫粮的常识，但是我不想打广告，也不会推荐品牌。”
直播间里暂时安静下来，毕竟张子安算是专业人士了，比一知半解的猫奴们要多懂一些。
张子安拿起一袋猫粮，把写着配料表的那一面让小雪拍摄，并说道：“大家知道猫是吃肉的，它们分泌不了多少淀粉酶。现在的猫粮很多都号称无谷猫粮，但是咱们首先必须要明确一点——无谷猫粮不等于无淀粉，每种猫粮都有淀粉，因为肉类里面都是肌肉纤维，没有粘合能力，想制成颗粒状的猫粮，就必要要加淀粉。”
他又补充了一句：“所有号称自己不含淀粉的猫粮都是混淆概念，说白了就是耍流氓。区别在于含的是什么淀粉，以及含量多少的问题，越低越好，15%以下都是安全的。”
“无谷猫粮细分成两大类——纯无谷猫粮和无麸质谷物猫粮。前者确实是不含任何谷物的，因为它用的粘合剂是马铃薯！敲黑板！马铃薯从植物分类上不算谷物！嗯，但依然是淀粉，这是巧妙地利用了概念。后者呢，肯定有同学要问了，什么叫‘麸质’？麸质就是谷物的皮。为什么无谷猫粮流行？因为谷物里的谷蛋白和麸质里的植物蛋白，会造成部分猫的软便或腹泻。”
然而，张子安费尽口舌讲了一大堆，底下听课的同学们还是纷纷表示听不懂或者太长不听，执意要求他跳过证明过程直接说结论，或者干脆推荐猫粮品牌。
张子安也是无奈了，这届观众不行啊，怎么半点儿耐性都没有？
“好吧，要结论是吧？在其他配方和价格相当的前提下，看一眼配料表，最好不要选带‘麦’字的猫粮，不论是小麦大麦黑麦燕麦。马铃薯、青豆、水稻都是可以的，有时间的话最好还是自己买肉做猫饭，over！”
既然观众们要结论，他也只好给出结论。
“卧槽！不会吧？我刚看了一眼，我家的猫粮就含燕麦，这还是炒鸡大品牌啊，燕麦不是好东西吗？”
“店长刚才不是讲了，燕麦对人是好东西，但对猫不是啊，有机率造成腹泻的！”
直播间里养猫的观众们纷纷去检查自家的猫粮，回来之后要么庆幸要么直接骂娘，另一些根本没养猫的观众也在凑热闹。
每天吃冻干或者主食罐头当然好，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负担得起，毕竟王校长只有一个，而且可能会造成猫的牙齿问题。
自制猫饭也不错，但是费时费力，现代年轻人连自己的饭都懒得做，指望他们做猫饭不现实。
张子安最后再次强调：“当然，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来本店开办会员，以优惠价格购买本店的进口猫粮，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小雪和鲁怡云因为都养着猫，听得很认真，鲁怡云还拿小本本记下来了，以便当顾客问起时能正确回答，唯有邓洁等得有些无聊。张子安看了她一眼，猫粮的问题差不多介绍完了，就跟小雪提议道：“咱们差不多就出发吧。”
“好。”小雪没有意见。
“小云你自己留下来看店，可以吗？”张子安向鲁怡云确认。
鲁怡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
“好的，如果有问题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张子安不太放心，又叮咛她一些事，然后给王乾和李坤发了条信息，让他们没事的话就过来帮着照顾一下，毕竟鲁怡云刚上班就要独自看店，肯定会感到不安。
邓洁已经主动走到门外去叫出租车，张子安和小雪都是为她而决定去探访狗市，总不好连路费都让他们出。
狗市的人太多，星海是肯定不能跟着去，菲娜和雪狮子不喜欢又脏又乱的地方，也决定留在店里，老茶虽然不介意，但张子安想了想，就算隐身跟着他一起去狗市，遇到事情也不能亲自出手，还是留在店里暖暖和和地品茶看电视比较好。
理查德一向喜欢看热闹，不用等他问就自动跳进了他的兜帽里。
飞玛斯早已决定随行。
等他们一行人坐上出租车，驶离宠物店之后，一位站在马路边看上去像在等人的壮年男子迅速招手拦住另一辆出租车，让司机跟住前面那辆。
上车之后，他发了一条信息——我已跟上，保证完成任务，不会让目标受伤。
铁宁，板寸发型，个头标准，腰板笔直，身材匀称，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毛呢风衣，手抄着兜，没戴帽子，耳朵冻得有些发红。
出租车司机没有想到，这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乘客，曾任国家武警总队散打教练，在全国军事大比武中蝉联三届75公斤级散打冠军，荣立过数次三等功和二等功，退役后被安保公司高薪聘请，成为老总的专属保镖和公司的武术总教官。
其实，如果有选择的话，铁宁不想离开培养自己的武警部队，但是他家来自川西的偏远山区，家境困难，下面还有弟弟妹妹等着他拉扯成人，特别是今年最小的弟弟刚上大学，医科，学费巨贵，光靠武警的那点薪水和津贴，实在是杯水车薪。
进入安保公司后，从武警部队繁重的日常训练中解脱出来，他的日子过得很清闲，清闲到有些不适应。他的任务就是每天早上指点一下公司里的其他教练，再由他们去训练普通的保安员，在老总离开公司外出时寸步不离左右，在老总上下班时负责接送，仅此而已。
老总很赏识他，对他很够意思，签合同的当天就送他一套公寓住，还给他配了一辆车。他入职以来半年多，一直是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遇到，几乎相当于躺着挣钱。
但是铁宁知道，干保镖这一行，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没事的时候闲得蛋疼，一旦出事可能就要用身体给老总挡子弹，只有这样才能报答老总的知遇之恩。因此他丝毫不敢放松对自己的磨练，退役以来无论是体能是格斗技巧都保持得很好。
他这次接到老总的电话，深感意外，竟然是让他去暗中保护一个玩直播的小姑娘，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出手帮忙，而且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老总在电话里讲得很清楚，保护那个小姑娘的人身安全是第一要务，下手可以重一些，无所谓，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就行，即使出了事也有滨海市举足轻重的三位老总联手保他。
铁宁接到任务后，迅速以武警部队雷厉风行的作风赶到奇缘宠物店，他没有看到小雪进店，但是小雪出来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通过对比手机上传来的照片，确认这就是他要保护的目标。
他心中不由地有些感慨，这个小姑娘的年纪也就跟他弟弟妹妹相差无几，但是身份地位却有云泥之别，不用上班不用上学，每天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连出去闯祸也有人暗中保护……投胎真是一项技术活儿，不服不行！
只不过，铁宁毕竟进入保镖行业为时尚短，接任务时竟然忘了问——要不要保护小雪的同伴？
他坐在出租车的副驾驶位上，盯着前方出租车后排露出的两个脑袋……不对，是三个脑袋，分别属于一位中年妇女，一个年轻男人和一条狗——正当他如此认为的时候，又从年轻男人的兜帽里钻出第四个脑袋，一只灰鹦鹉。
如果小雪没事，而她的同伴遇到麻烦，他应该怎么办呢？
铁宁心里很是矛盾，在武警部队受到的长年教育，令他无法在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受到侵害时袖手旁观，然而老总又再三叮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因为据说小雪旁边那个年轻人是位武学大宗师。
武学大宗师？
铁宁默默地笑了。
所谓的武学大宗师，可能是获得过几次武术套路锦标赛的冠军吧？他见到练这个的，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花架子，跟铁宁这种以实战制敌、令敌人失去反抗能力为目标的擒拿格斗没法比，所以如果真遇到什么事，估计他还是免不了出手。
出租车横穿了小半个滨海市，抵达了南城区的狗市。
铁宁的老家在川西，算是不折不扣的外地人，来到滨海市才半年，连很多当地的方言都听不懂，自然也没有到过狗市。
他看到小雪和她的同伴们已经下车了，便让自己这辆车的司机停在路边，将司机递过来的发票揣进兜里，等着回去报销。
小雪平稳地端着手机，原地缓缓旋转了半圈，管中窥豹般将这个滨海市规模最大的宠物集散地拍摄给观众看。
南城区的这块区域，周围全都是低矮老旧的二层楼或者平房，贩卖各种宠物的摊贩占据了各自的位置，自行车、电动车、三轮车和行人于空隙间穿梭往来，地上满是浮土，每当冷风吹，便有沙尘起。
邓洁重新把口罩戴上，还好心地递给小雪一副备用的崭新口罩，但是小雪担心戴上口罩后观众会听不清自己说话，笑着婉姖了。
张子安抬头，快到中午，天色反而更阴了，没准儿真要下雪了。
这里还只是狗市的边缘地带，就已经如此热闹了。
随意扫视一眼，他就看到有卖冷水鱼的，有卖松鼠兔子的，有卖鹦鹉八哥喜鹊的，围观的顾客很多，不时与摊贩讨价还价。
他拍了拍小雪的肩膀，指向一处贩卖染色小鸡的摊贩，感慨地说：“我记得自己小学时，就有人在学校门口摆摊卖这个，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卖。”
箩筐里装着大约三四十只毛茸茸的小鸡，挤得满满的，每一只都呈现好看的橘黄色，张着嘴叽叽吱吱地叫唤。好几个小学高年级生和他们的家长围着装小鸡的箩筐，兴致勃勃地指点着，摊贩则不时用手拨拉一下小鸡们，劝诱他们买几只回去。
小鸡的价钱很便宜，两块五一只，六块钱三只，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只是一包零食钱或者一听饮料钱。
这几个小学生有些犹豫，担心买回去养不活，摊贩则信誓旦旦地保证很好养活，只要喂小米就可以了。
家长们一听这么便宜，也愿意给孩子买，因为孩子们闹着要买宠物，他们才带着孩子们来狗市，猫和狗太贵，不如买几只小鸡糊弄一下。就在张子安他们下车的几分钟，已经有好几只小鸡被买走了。
小雪还是第一次看到卖小鸡的，眼睛顿时一亮，惊喜地叫道：“哇！好可爱！”
“可爱是可爱，但问题是养不活。”张子安无奈地笑道，“我小时候也上过当，用零花钱买了两只小鸡，结果第二天就死了，难过了好一阵儿。你看这些小鸡毛色艳丽，其实都是染色的——刚出生不久的小鸡绒毛应该淡黄色，哪有这么鲜明的橘黄色？”
“咦？染的色？”小雪正高兴呢，听到这些话，顿时如冷水泼头。
“是啊，这些摊贩把一大群小鸡装在一个塑料盆或者塑料桶这样的容器里，往容器里倾倒工业染料，而且为了着色均匀不褪色，这些染料往往还是热的，然后不停地搅拌，待染色完毕之后把它们从容器里倒出来，在太阳底下晾干，就成了这样的染色小鸡。”张子安解释道。
小雪皱起脸，“好可怜啊！”
她再次望向贩卖小鸡的摊贩，目光闪动，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事。
几秒后，她又问道：“染料还能洗下去吗？”
张子安猜到她在想什么，随即打消了她的念头，“你别打算把这些小鸡买下来然后洗干净，它们已经活不长了。毒性早已经侵入它们的内脏，明天，最多后天，它们就会死，你救不了它们。那是有毒的工业染料，最最便宜的那种，这些摊贩染色时自己都要戴上厚厚的胶皮手套和防毒面具。”
“真是残忍！”小雪狠狠瞪视着那个笑逐颜开数钱的摊贩。
他以为小雪是想买小鸡，还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呢。
一波家长和孩子带着染色小鸡欢天喜地离开了，没过多一会儿，又有一波家长带着孩子来到狗市，被颜色靓丽的小鸡吸引而驻足围观，掏钱购买只是迟早的事。
邓洁摇头，劝道：“孩子你别生气，其实想一想，这些小鸡即使没从壳里出来，也是被人当鸡蛋吃掉，它们能孵化出来，已经是多活了几天……”
小雪知道邓洁说的没错，从道理上讲是没错的，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张子安缓缓说道：“有一句话是很有道理的，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每只小鸡的价格虽然便宜，但以狗市这么高的客流量，估计这么一个摊贩一天内最少能卖掉上百只，每只的利润将近两块钱，一天差不多两百块钱的收入。虽然缺德，但确实比去餐馆刷盘子好多了，而且没什么技术含量。
给孩子买这些小鸡当宠物的家长们，大部分也是经济拮据的社会底层人士，他们未必不清楚这些小鸡活不长，然而花上两三块钱就能换来孩子的高兴，当孩子把小鸡养死了，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孩子再买其他宠物，何乐而不为呢？
受伤的只有孩子们，他们会为死去的小鸡而难过，却不知道这些小鸡根本就是必死的，不是他们养死的。
“走吧，往里面看看去。”张子安当先而行。
飞玛斯跟在他后面。
理查德缩在他的兜帽里，为可怜的小鸡物伤其类。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看到刚才那一幕，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起了弹幕，原来很多人小时候都有类似的经历，在小学或者初中门口看到摆摊卖染色小鸡的。
由于确实是便宜，不少人都买过，但是无一例外没有活过三天的，基本上第二天水米不进奄奄一息，第三天身体就已经僵硬了。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二十年不等，但每个曾经买过的人都牢牢地记着这件事，仍然记得小鸡死去时，将它捧在手里的悲伤。
随之而来的，就是对缺德商贩的声讨和叱骂，甚至有些情绪激动的观众当即就表示要去人肉搜索那个摊贩，看看他家住在哪里，然后趁夜里去泼油漆——你不是给小鸡染色么，那我们就给你家门染染色！
周围全是各种各样的宠物，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小雪简直是目不暇接，看什么都新鲜，看到什么不认识的宠物就来请教张子安。
邓洁因为以前买狗时来过几次，已经对狗市的规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时她不停地巡视周围，想找到骗她的那位狗贩子，然而狗市太大，流动性也太强，她一时没有找到。
飞玛斯的外形是一只常见的德国牧羊犬，在狗市里没什么稀奇的，因此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它沉稳地跟在张子安后面，偶尔也注意一下小雪的动向。
这本来是理查德大出风头的好机会，然而天气实在很冷，它缩在兜帽里，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而怜悯地打量它的鹦鹉同类。
张子安以前对鹦鹉几乎一无所知，自从去了一趟凤鸣鸟舍，多少也懂了一些。这一路上他看了几家卖鹦鹉的，基本上只有绿虎皮和玄凤这两种最常见也是最廉价的鹦鹉，价格在几十块到两百块不等。郭冬岳想来这里找红面牡丹鹦鹉，那真是找错地方了……
鹦鹉的水太深。身体完全一样，只有毛色不同的鹦鹉，比如绿虎皮和羽衣虎皮，价格能差出将近一百倍，不知道有没有人把染色的念头动到这上面去……
张子安正走着，不时和邓洁交流一下她以前上当受骗的事，在前方开路的小雪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向他招手，“店长先生，快过来看，这里有卖猫的。”
一听说是卖猫的，张子安精神一振，也快步走了过去。
小雪面前的摊位上，摆放着好几个大小不同的铁笼子，每个笼子里有一到两只小猫。
狗市外围卖染色小鸡、卖草金鱼的、卖兔子的，走的都是薄利多销路线，几分钟就换一波客人，越往狗市的内部走，宠物的价格越来越贵。顾客们也变得审慎起来，长时间蹲在某一个摊位前观望，左思右想才决定买不买，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个卖猫的摊位前或蹲或站着一男两女，都是年轻人，眼睛紧紧盯着铁笼里的小猫，看上去很是喜欢。
摊贩不停地招揽路过的客人，他看到小雪过来，热情地招呼道：“美女，喜欢美短不？自家繁育的美国短毛猫，这猫又聪明又伶俐，买一只回去吧！”
小雪在另外两个妹子旁边蹲下，将摄像头对准笼子里的小猫，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旁边一个似在围观的男青年从侧面看到小雪的直播画面，眉头一挑，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随后跟来的张子安，便又咽了回去。
“老板，这是美短吗？”小雪问道。
笼子里这窝小猫活泼可爱，圆圆的眼睛，黑色的虎斑，洁白的四只爪子像是戴上了白手套，张开粉色的小嘴喵喵叫着，隔着笼子与小雪对望。
卖猫的摊贩认不得她身上的国际大牌服装，但能认出她手里的最新款苹果手机和脚上的耐克鞋，再加上她精致的小脸和细皮嫩肉的小手，知道这是位有钱的主儿，很可能是人傻钱多，对待她的态度明显与旁边另外两个妹子有区别。
他不等小雪要求，便主动打开了其中一个笼子，把这些小猫里最漂亮的一只取出来，递到她的怀里。旁边两个妹子很是羡慕嫉妒恨，但也没有办法，其中一个想走，被另一个拉住了，意思是如果小雪不买的话，她们就买走这只。
“来，摸摸看！”他乐呵呵地说，“这是正宗的美短加白，跟那些土猫完全不一样，特别乖，还特别聪明——美国进口的！这只品相好，搁宠物店里随便卖4000以上！”
小雪抱着这只小猫，左看右看，确实觉得很可爱，两只大眼睛非常有神，粉色的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向她索吻的样子。如果是她自己来的话，说不定当场就要买下了……
摊贩看到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嘻笑道：“我不是这里的常摊，是家里养不下了，才拿出来卖，心里可舍不得呢！美女你要是看着喜欢，3000块钱拿走！笼子也送给你！”
张子安与邓洁对视一眼，这位摊贩的说辞与骗邓洁的那位很相似，都是说家里养不下了才拿出来卖，利用人们对家养宠物的信任来骗人。
小雪虽然很喜欢这只小猫，但她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也知道狗市里藏污纳垢尽是猫腻，不过反正身后有张子安，她不怕被骗，于是学着别人讨价还价：“老板，3000块钱有些贵啊，还能便宜些吗？”
摊贩沉吟了一下，像是割肉般说道：“你要是诚心买，2500！不能再低了！”
他警惕地扫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你可千万别到处说是2500买的，不然别人该嫌我卖贱了，影响他们生意。我跟你说，我不指望这个挣钱，就是想给这些小猫找个好归宿。”
小雪哦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去了好几次张子安的宠物店，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算有些见识，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怀里的这只小猫似乎有些太小太轻了，比张子安店里卖的那些四至六个月大的小猫还要小上一圈儿。
“老板，这猫多大啊？太小我怕不好养活。”她问道。
“六个月了，放心，这猫皮实，好养，随便喂点猫粮就能活。你要是买，我还能送你两包猫粮，光这两包猫粮拿到宠物店里也要上百块。”摊贩循循善诱，每句话都让对方感觉占了便宜。
小雪记得听张子安说过，不能买太小的、没断奶的小猫，这样的小猫离开母亲不容易成活，而且没有经过母亲的言传身教，社会化训练不足，可能会有一些坏习惯。她试着将戴了手套的左手伸到小猫的嘴边，晃了晃，看起来很乖的小猫却张嘴就咬了一下，幸亏隔了一层手套，没有咬伤也没有咬疼。
“咦？老板，你这小猫怎么咬人呐？”她板起脸，很认真地问道。
摊贩哂笑道，“你把手放它嘴边，它能不咬么？它以为那是毛球什么的，没事，等它再长大一些，跟你混熟了就不咬了，你怎么摸它逗它都不咬。”
“是这样吗？”小雪的脑袋上冒出问号，她倒是没听张子安说过这事，不敢断言摊贩在说谎，只得悄悄地回头，求助似的望向张子安。
张子安一直没说话，是想避免打草惊蛇，先听听这位卖猫的摊贩到底准备了多少谎言，此时小雪技穷，他就必须要站出来了。
“给我看看。”他从小雪手里接过小猫。
看了几眼，他便心中了然，故意说道：“老板，你这猫没六个月大吧？”
摊贩早已经注意到他，只是不清楚他是不是跟小雪是一起来的，是以一直没有招呼他，闻言不冷不热地回应道：“快了。”
“没，你这猫顶多3个月大，可能还不到，都没开始换乳牙。”他抱着小猫，轻轻拨开它的嘴唇，让小雪拍摄它的牙齿。
“这不是乳牙，就是成牙。”摊贩皱眉，向旁边的男青年递了个眼色，坚持说道：“你到底会不会看？不会看就把猫放下，别乱说，影响我做生意。”
张子安没有理他，向小雪解释道：“小猫一般三四个月大时开始换牙，六个月时会全部换完，换牙期间牙龈会红肿，你看这牙龈还很正常，说明它不到三个月。”
“这么小就离开妈妈了啊……”小雪很心疼地说。她想到自己这么大了还离不开母亲，而这只小猫还不到三个月，就被迫要与妈妈分开……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这个，”张子安摇头，“年龄太小也就罢了，问题是这根本不是什么美短加白，而是一只狸花猫。”
此言一出，摊贩就变了脸色，旁边两位妹子也是惊讶得瞪大眼睛，小声地互相说着什么，对张子安的话半信半疑。她们本来因为摊贩对小雪的区别对待而有意离开，现在反倒要留下来看个究竟。
一直不动声色的男青年默默溜达到一边，像是失去了兴趣一样，掏出手机，进入“狗市交易微信群，入群需验证”，发了一条信息。
“大家警醒些，先别吹逼扯淡，好像有人来砸场子了。”
在男青年发信息之前，狗市交易群里的画风是这样的：
刘某某：“小僧，今天生意怎么样？刚才我看见有个傻叉抱走了你一只串串，卖了多少？”
小僧惶恐：“刘爷，您就别寒碜我了，我这多少天了才掉这么一只，哪像您，这一上午已经走了至少两只博美了吧？”
三岁欧尼：“今天你们两个请客啊，我这里踏马的还没开荤呢！”
金色商秋：“老三，谁不知道你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少在这里装穷了！今天天气不好，我就不出摊了，看着你们赚钱！”
……
等男青年发出警示信息，群里的画风就变了。
刘某某：“卧槽！谁来砸场子？工商还是税务？老三，咱们凑的份子是不是被你私吞了？”
三岁欧尼：“冤枉啊！咱们凑的份子钱我一分不少地递上去了，真不怪我！”
红龙：“不是工商也不是税务，我看着像是咱们的同行。”
小僧惶恐：“同行？哪个同行这么不开眼？滨海市开狗舍的我大部分都认识，没人这么愣吧……”
红龙：“暂时还不清楚，我也不太确定，只是提醒一下。”
金色商秋：“谢了，龙哥。真要把咱们生意搅黄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红龙：“我把话放在这儿，咱们设立这个群，就是要把狗市的爷们儿拧成一股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不能吃独食，听明白没有？”
众人纷纷响应：“听明白了，龙哥，你放心吧！”
……
张子安抱着这只伪装成美短的狸花猫，对小雪说道：“从体型上来说，美短和狸花猫是很像的，特别是有些狸花猫的花色还能长成美短的样子，比如说这只就是如此。这只小猫确实不错，活泼伶俐，看样子也挺健康的，是一只好猫，但前提是把它当成狸花猫来卖——若是当成美短来卖，那就是坑人了，价格少说多了一个0。”
摊贩急了，“你胡说！快把我的猫放下！”
小雪把摄像头对准摊贩，拍摄他的丑态。
“喂！你别拍！谁让你拍的！”摊贩赶紧挡住自己的脸。
张子安把小猫放下，拉了拉小雪，“咱们走吧。”
他觉得没必要跟这些摊贩斗气，因为狗市里这样的奸商实在太多了，遍地都是，管也管不过来，教育好直播间里的上万名观众更重要，让大家知道一些常见的骗局，在买宠物时不要贪小便宜。
小雪有些不舍地望了一眼小猫，追上张子安问道：“那怎么区分美短和狸花猫呢？店长先生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直播间里的观众除了谩骂无良摊贩以外，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张子安一边走，一边解释道：“网上介绍的按照纹路来区分其实不太可靠，有些带有美短血统的狸花狸与正宗美短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因此不能光看毛色和面相，而是要看体型和骨骼。比如说尾巴，狸花猫的尾巴从尾根到尾尖，是逐渐变细，幅度很均匀，而美短就比较陡峭，另一个区别是头型，美短的头型是椭圆的，较为圆润，脑袋占身长的比例较大，就像是咱们人类标准的六头身，而狸花猫的头型是有棱有角的六角形，脑袋较小，就像是超级名模的九头身。”
小雪听得似懂非懂，有些迷糊。
张子安宽慰道：“其实这些东西啊，看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你分不出来，是因为你见过的猫太少。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宠物也是如此。如果你是干宠物这行的，整天眼里不是猫就是狗，很快就能练成像我一样的眼力，而且也不得不练，否则就会被人骗得血本无归。”
小雪点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又想到一个问题，便问道：“店长先生，刚才那只小猫咬我的手，是不是因为太早离开了妈妈，社会化教育不足？”
“没错。”张子安赞许地说道，“确实是这样。当小猫出生后，正常的母猫会教给它们如何与人类相处，其中就包括不能咬人这一项。如果小猫咬人，要么是因为太早抱离了母猫，要么是母猫出于某些原因，无暇教导它们，比如说——繁育频率过高，被当成了生育机器，一胎接一胎地生，这样的母猫身体和精神早已经垮了。”
“好可怜啊……”小雪回头望着逐渐远离的摊贩，她发现刚才那两个妹子也跟在了后面，正在小声地窃窃私语。
有观众提出了问题：“请问一下大帅比店长，我家的小猫就是动不动就咬人，不仅咬我，还咬客人，这还能纠正过来吗？”
小雪把这个问题转达给张子安。
他马上回答道：“可以纠正，它咬你，你就咬它。”
小雪和观众们愕然，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张子安笑道：“不是开玩笑。你们知道母猫是怎么教育小猫的？当小猫在喝奶或者玩耍时咬疼了母猫，母猫回头就咬小猫一口，让它们知道被咬是很疼的，这样反复几次之后，小猫们就不再咬人了——这就是社会化教育，以牙还牙。如果你觉得下不去嘴，也可以在它们咬人时大叫一声，吓吓它们，让它们形成条件反射，这样也是可以的。”
小雪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小雪涨姿势了！”
观众则按照惯例发出弹幕刷屏：“跟着小雪涨姿势！”
有人连续发出一长串弹幕，感慨道：“我家的猫是从邻居家里刚出生就抱过来的，以前也咬人，被我又骂又打的，总算是纠正过来了，哪知道现在倒是不咬人，但是怕我怕得要死，我一叫它，它就躲得远远的……要是早知道有别的方法就好了。”
很多网友纷纷批评他，不应该打小猫，应该耐心教育。
张子安摇摇头，说道：“其实小猫咬人，你没必要打它，但是它跟你疏远，不是因为你打过它。”
刚才那位观众并不理解，又发出弹幕求教。
张子安先是反问：“你是不是打它骂它的同时，还叫着它的名字？比如说……小雪，叫你不听话，啪！让你随便咬人！啪！这样？”
小雪扑哧乐了。
“对对！就是这样！店长你怎么猜到的？”那位观众问道。
张子安胸有成竹地说：“不论是养狗还是养猫，当宠物犯错，尤其是犯咬人这样的严重错误时，一定要惩罚，不过惩罚的方式是有技巧的，要在它们犯错时抓现行，当场惩罚它们，不能犯完错误几小时之后再惩罚，那它们就懵逼了。”
他顿了一下，又想到另一点，补充道：“另外，养宠新手有一个很常见的错误做法，就是一边喊着宠物名字一边打骂它们，这是绝对不行的，因为它们会把自己的名字与犯错联系起来，每当听到主人喊它们的名字时，它们就以为自己又犯错了，又要挨打挨骂，当然会避之惟恐不及。正确的做法是奖励它们的时候和喂食的时候喊名字，惩罚它们时不喊名字。”
不止是小雪和直播间的观众，连后面跟来的那两个妹子都听得频频点头受教。很多人都犯过类似的错误而不自知，此时才明白为何自家的宠物会疏远自己。
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张子安店里的猫和狗都不咬人，因此他以前没有机会向直播间的观众们解释这些，正好利用这个逛狗市的机会，让观众看看社会化教育好的猫和狗，与社会化教育差的猫和狗，到底有什么不同。
小雪觉得此行收获甚大，并不是单纯的玩乐，而是切实地了解到一些此前从未想过的事情，愈发精神抖擞。
邓洁心不在焉地听着张子安的讲解，眼睛一直在寻觅上次骗了她的那个卖柴犬的摊贩，这时她悄悄拉住张子安的衣袖，以眼色示意道：“老板，那边的摊位是卖博美的，上次我来时差点在他那买了，能不能请你帮着看看，他那儿卖的博美是不是真的？上次我回去之后一个劲儿地后悔，心想如果买博美而不是买柴犬，是不是就不会被骗了？”
张子安觉得不太可能，因为据他所见，这狗市里想找个正经商贩比找个奸商难多了。
“行，没问题。咱们就去看看这博美到底是真的假的。”
他招呼了一声小雪，三人转了个方向，直奔卖博美的摊位。
石蓉本来是出于对女儿的关心才会看直播，不过渐渐被直播的内容吸引了，当张子安讲到根据牙齿来判断猫龄时，她还跑到楼上抱来雪球，拨开它的嘴唇仔细看了看，她还是第一次知道猫的犬牙居然有这么长，不过细碎的两排门牙很可爱。
江天达看着直播，不停地注意时间。尽管现在平安无事，但他还是希望直播尽早结束。
奇缘宠物店里，鲁怡云手忙脚乱地为一名顾客办理了会员卡，期间好几次出错，等办好后顾客善意地问她是不是很热，她这才发现这么冷的天自己都流汗了。与人交流的感觉不错，她甚至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这项技能。顾客离开后，她暂时没有画画，而是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机上的直播画面。
由于张子安的吩咐，王乾和李坤做完清洁后暂时没有离开，而是待在店里拿着手机去论坛灌水……
飞玛斯时而低头，时而抬头，嗅闻着地面与空气中错综复杂的气味。狗市里的人多，宠物也多，气味的数量成千上万，不过它还是从这些气味中辨别出两道比较特殊的。
它暂时停下，扭回头望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有两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跟着他们一行人，风将气味带到了它湿润的鼻孔里。那两人并非同一路的，一位穿着黑色长款毛呢风衣，身上散发着汗液与爽身粉的味道，可能是经常大运动量流汗的人，另一位穿着劣质皮夹克，身上则有着刺激性化学品的气息。他们两人伪装成普通的顾客，而且自认为伪装得很好，但是在飞玛斯眼中，他们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那么醒目。
飞玛斯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一直跟着，不过它会搞明白的，比任何人都要先明白，因为它有一双能洞悉一切的天使之眼。
张子安、小雪和邓洁信步走到贩卖博美犬的摊位前，驻足观看。
在狗市交易群里ID为“刘某某”的摊贩早在他们走近之间就已经留上了神，他通过“红龙”传来的照片认出了他们三个就是今天来狗市砸场子的，不由地提高了警惕。
尽管如此，刘某某并不是太担心，因为这三个人里只有张子安看着可疑，另外两个无非是没有心机的单纯少女和自以为有心机的中年妇女。他在自家的博美犬身上搓了一把，暗中观察了一下手掌，顿时放下心来，今天的活儿做的很到位，他不相信这个年轻男人能看穿自己的骗局，听说他们刚从卖猫的那边过来，估计对狗并不熟悉。
“哇！这就是博美犬吗？”小雪蹲在摊位旁，好奇地打量着铁笼里的博美，“小小的，好可爱！像只胖胖的小狐狸似的！”
笼子里的几只博美瞪着圆滚滚的眼睛，吐着舌头打量着周围的行人，像是在寻找哪个主人能将自己带走一样。
“美女好眼力！博美就是由德国狐狸犬驯养过来的，这种狗好养、好玩，还不贵，美女要不要挑一只？”刘某某不动声色地说道。
在小雪他们过来之前，摊位上已经有顾客在挑选博美，是一位跟邓洁差不多年纪的中年妇女，打扮比较土气，抱着一只红棕色的博美翻来覆去地查看，看脸上的表情很是满意。
“先让她挑吧，我随便看看。”小雪笑道。
邓洁往后拉了一下张子安，悄声对他说道：“这个卖博美的，倒是没说自己的博美是家养的，上次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在他这里买……”
“哦，那他说这些狗是哪来的？”张子安问。
“说是从狗场走关系挑出来好看的。”邓洁答道，“我看着确实不错，这狗很活泼，上窜下跳的，毛色也挺讨人喜欢，价格不贵，我上次差点就买了，但最后想了想，还是柴犬牵出去更有面子……”说到最后，她有些脸热。
张子安点头说：“您上次确实应该从这儿买。”
“什么意思？”邓洁心里一紧，更加为上次的决定而后悔，“是说这里的博美没问题？”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您上次从这儿买，至少会少损一些钱。”张子安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盒，这是他来之前从孙晓梦那里腆着脸讨来的。
“您看这个。”他拿着纸盒示意给邓洁看。
“这是啥？”邓洁疑惑地接过来，把这个小纸盒拿在手里看了看。
纸盒很轻，样式简洁，一半白一半绿，盒子正面和背面的字全是英文，她认不得。她用手晃了晃，从传来的轻微咣当声判断，纸盒里大部分是空的。
小雪也注意到了，拿着手机对准纸盒拍摄。
身为摊贩的刘某某伸长脖子也想看看，但他同样不认识纸盒上的英文。
张子安打开纸盒，从里面抽出两张塑封的纸片，郑重地向邓洁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介绍道：“如果你们想买狗，不论是从狗市买，还是从狗舍或者宠物店买，最好随身带着这个。这是韩国进口的犬瘟与细小病毒试纸套装，在你们决定掏钱付款之前，用这个测试一下你们看中的狗。”
刘某某一听是犬瘟与细小试纸，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正在旁边准备掏钱的中年妇女又把钱包揣了回去，侧耳听着张子安的话。
一直跟在后面的两个妹子也凑近了些。
“这东西不贵，二三十块钱就能买一盒，相比于买到病狗造成的损失和麻烦，这点儿钱真算不得什么。”张子安介绍道，“不过呢，这一盒只能测试一只狗，所以用在你们打算买的那只狗身上就行，不要浪费。”
他对旁边那位陌生的中年妇女说道：“大嫂，今天是黄道吉日，这盒试纸我不收钱，您要不要免费测试一下你选中的这只博美？”
她一听免费测试，当然乐意，把怀里的博美递给他，笑道：“行，谢谢你啊！”
刘某某忽地站起来，蛮横地说道：“把我的狗放下，谁让你们乱测试了？我的狗没病，爱买就买，不买就滚！”
“如果你的狗没病，试试又能怎么样？你要是不敢试，就说明你心里有鬼！”小雪忍不住反驳道。
刘某某僵在当场，偷眼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红龙。在交易群里ID为“红龙”的皮夹克男青年点点关，示意让他镇静。
“好！你试吧！你尽管试！但我告诉你，你要是试不出来，可要赔偿我的名誉损失！”刘某某色厉内荏地叫嚣道。
“行，没问题。”张子安从他的表情上就知道自己十拿九稳，满不在乎地答应了。若是试不出什么来，以他的厚脸皮，也有很多办法推卸责任。
他从纸盒倒出两支配套的一次性无菌棉签，撕掉密封包装后，请中年妇女抱着博美，他将两只棉签分别探进它的菊花和鼻孔里取样，看到棉签变色后就抽了出来。
接下来，他将两支变色的棉签分别放进两瓶稀释液里，两个小瓶的瓶盖以不同的颜色加以区分，一个是测试犬瘟的，另一个是测试细小病毒的。
把棉签在稀释液里搅动几下，他请小雪帮忙拿着稀释液试管，自己从撕开试纸的包装，取出两套试纸板与吸管的组合。
最后，他用吸管分别吸取稀释液，滴在两张试纸板上面，大功告成，只需要静候结果就行了。
刘某某提心吊胆地盯着张子安的操作，他本来想找机会污蔑说张子安偷偷调换了棉签，但一看小雪拿着手机全程拍摄，将测试过程不漏分毫地拍下，只好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场的众人全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张子安手里的试纸板，虽然大家都看不懂，不清楚什么样算是染病的征兆，但总觉得那两个小小的试纸板很神奇的样子。
张子安看着表，大约过了六七分钟，他将试纸析展示在小雪的摄像头面前。
他给出了最终的结论，“犬瘟这张试纸，C线和T线都出现了，证明是犬瘟强阳性反应。细小病毒这张试纸同样如此。这只博美既感染了犬瘟，又感染了细小病毒，买回去恐怕也活不了几天。”
中年妇女一听，立刻把博美放下了，摇头说道，“不买了，不买了，闹了半天是只病狗，差点上当受骗。”
邓洁看不懂试纸的测试结果，疑惑地说：“你说这只狗得病了，但我看它活蹦乱跳的，不像是得病的样子啊……”
“很简单，因为这只狗肯定吃了止痛片。”张子安把试纸板、试管、吸管和棉签重新装回纸盒里，准备找个垃圾箱丢掉。
小雪的同情心油然而生，问道：“犬瘟和细小，也不是治不好的吧？要不把它带到孙医生那里，让她帮忙治一下？”
张子安断然摇头，“没用，这只博美死定了。”
他指着博美红棕色的皮毛说道：“这么小的博美，不可能有红棕色的，这一定是被人用工业染色剂染的色，跟那些染色小鸡一样。毒性已经侵入内脏，它即使没得犬瘟和细小也活不了几天，止痛片的药效一过就会痛不欲生。”
博美犬的颜色比较多，主流颜色一般为白、黑、褐色、红棕和奶油色，除这些之外还有杂色，奶油色和杂色博美犬不太受欢迎。
张子安估计，如果他猜得没错，这只被染成红棕色的博美犬原本的颜色应该是杂色或奶油色，被这个摊贩低价收购之后，染成较受欢迎的红棕色出售。
一般来说，城市里的年轻人买白色博美犬的比较多，而在城乡结合部附近，红棕色博美犬因为较其他颜色的辨识度较高而更受欢迎。如果严格区分起来，狗市、宠物店、猫舍和狗舍，这些地方的顾客受众是有一定差异的。
跟其他犬类不同，真正的红棕色博美犬在大约1岁之前，身上的毛发是不起眼的灰色，其实这是一层胎毛，等它慢慢长大之后，褪去这层胎毛，就会长出美丽的红棕色毛发，如同丑小鸭到白天鹅的升华。
张子安的店里就没有红棕色的博美犬，据他所知，很多宠物店和狗舍也都没有，因为顾客不买账——我明明要的红棕色的，你给我一只灰了吧唧的算是怎么回事？即使耐心跟顾客解释，请顾客放心，说这狗在几个月之后就会变成红棕色，顾客恐怕也是不信的，毕竟这年头“诚信”二字不值钱。
反正解释不清，干脆就不卖了，干嘛要给自己找那麻烦？
眼前的这只博美，恐怕才三四个月大，却有了一身醒目的红棕色毛发，如果排除基因突变的可能性，那妥妥的就是被染色的。
给博美染色，与给小鸡染色的流程还是不太一样的，需要用刷子蘸着染料刷，略微有些技术含量，当然不可能用什么高档染色剂，八成是工业用的强效染色剂，价格便宜量又足。
旁边那个中年妇女一听，她刚才抱过博美，赶紧下意识地把手掌往裤子上蹭了蹭。
任谁也无法想象，这只在眼前活蹦乱跳的博美体内正受到病痛与剧毒的双重折磨，如果不是大量服用止痛片来压制，恐怕早已倒在地上抽搐了。
张子安叹息道：“狗跟小鸡不同，卖得慢，这种染色狗大概只在周末客流量大的时候卖，正巧让咱们赶上了。”
中年妇女暗暗后怕，如果不是张子安他们正巧过来，她就会把这只即将死去的狗买回家，亏钱、落个埋怨，还要伤心……
邓洁也是心头黯然，无论她上次买柴犬还是买博美，都免不了上当受骗，狗市的水太深了。
刘某某急得脸红脖子粗，骂骂咧咧个不停。这只博美如果刚才卖出去了，就能赚上一千多块钱，如果砸在手里，就是亏几百钱，里外里差出两千块！眼见今天天色不好，随时可能下雪，下午估计就没什么客人来了，他能不着急么……
那位中年妇女也不是好欺负的，她一听刘某某指桑骂槐，心中有气，当即就和他对骂上了。两人互不相让，骂战不断升级，内容精彩纷呈，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张子安没兴趣听他们对骂，一拍小雪的肩膀，又向邓洁使了个眼色，三人趁乱悄悄离开。
“今天我算是开了眼界了。”邓洁摇头苦笑，“以后啊，我宁愿不买宠物，也不敢来狗市买了。”
“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狗市里肯定也有正经商贩，也有真正自己家养的宠物拿来卖，就是少而已。不过如果是对宠物了解不深的，最好还是去正规地方买，花钱买个安心。”张子安指了指不远处卖鸽子的，“犬瘟和细小试纸从网上很容易买到，但鹦鹉热试纸就很少见了，买鸟更需要谨慎。”
他们逛了不到一个小时，却只逛了狗市的一小部分，很多地方他们只是路过而没有驻足，比如卖冷水鱼热带鱼的，卖各种鸟类的，卖各种啮齿动物和各种龟类的，因为这些宠物张子安并不熟悉，不好贸然判断。
小雪眼尖，突然一指前方，惊讶地叫道：“店长先生快看，那是卖豹的吗？”
张子安望了一眼，笑道：“不可能，这里虽然是三不管地带，但还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卖豹……那是豹猫，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好啊！店长先生你的店里似乎没有豹猫吧？那只叫菲娜的猫不是吧？”小雪问道。
“不是。孟加拉豹猫比较少见，至少我是没听说滨海市哪个宠物店或者猫舍在卖。”张子安有所保留地说道，毕竟他对其他宠物店的情况了解不多，另外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孟加拉豹猫还存疑。
在狗市交易群里的ID是“三岁欧尼”，但被其他人称为“老三”的摊贩，一见张子安他们过来，顿觉头疼。他知道刘某某已栽在他们手上了，染色的博美没有卖出去，没准儿还被放到网上供人围观，丢人丢大了，这以后还怎么在狗市混？
不过，他在交易群里被经常被人调侃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对于自家的豹猫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他决定无视他们，先把眼前这位富二代伺候好。
张子安他们走近的时候，看到有一个戴着太阳镜的年轻男人正在挑选豹猫。这个年轻男人大概20岁左右，下巴留着青涩的胡须，全身上下都是名牌，手指间把玩着一串钥匙，钥匙上有醒目的宝马标志。
“老板，这只豹猫多少钱？”他指着笼子里一只最漂亮的豹猫问道。
老三伸出一个巴掌，“五万。”
年轻男人沉吟了一下，没说什么，倒是小雪惊呼一声，“这么贵！”
“嗯？”年轻男人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回头一看，目光落在小雪的脸上。
“是……小雪吗？”他不确定地问道。
小雪一愣，呆呆地盯着他的脸，她没想到在这里会有人认识她，深感意外。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张子安不明所以，随口问道：“是你的粉丝？”
小雪是小有名气的本地主播，走在大街上被认出来很正常，因此张子安倒是没觉得意外。
年轻男人把太阳镜摘下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不认识我了？我是林七啊，咱们两三年前见过一面。”
“啊！我想起来了！是七哥啊！”小雪经他一提醒，也想起他是谁来了。林七算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几年前在酒店的家族聚会上见过一面，论起辈分来应该叫他一声哥。不过平时江家和林家没有什么来往，她对这位七哥也了解不多。
“小雪，好久不见，你可是一点儿没变啊！怎么样，伯父伯母身体还好吗？”林七扫了一眼张子安和邓洁，向小雪寒暄道。
“托福托福，他们身体都不错！”小雪有些着急，她不想半截中断直播，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知如何是好。她总觉得，一旦暴露自己也是富二代的事实，就会与观众们产生隔阂。
“啧，我听说伯父的生意越做越大，不过什么事都比不上身体健康来得重要，你说是吧？”林七重新戴上太阳镜。
张子安这才听出来，原来是小雪在现实里的熟人，很可能还是亲戚。他不便插言，信步走到铁笼前观看里面的豹猫。直播间里的观众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个什么七哥是从哪冒出来的，跟小雪又是什么关系。
小雪急得直冒汗，嘴上随便应付着，心里琢磨怎么尽快转移话题。
“七哥，你来狗市是来买宠物的吗？”她灵机一动问道。
林七点头，指着铁笼里的豹猫说：“我听说这里卖豹猫，就过来看看，合适的话打算买一只。小雪你呢？也是来买宠物的？真是巧了，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
“唔……我没打算买，只是随便看看……”小雪含混地说道，她转眼一看张子安和邓洁，连忙介绍道：“啊，对了，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邓洁大姐，这位是张子安，是一家宠物店的店长，你要买豹猫的话，不妨请他帮着参谋一下？保证你不吃亏不上当！”
“哦？”林七听说张子安是开宠物店的，下意识地以为是被小雪请来帮忙挑选宠物的。
“你好，我是林七，小雪算是我远房妹子吧。”他向张子安伸出手。
“你好，我是张子安，正如小雪所说，我是开宠物店的。”张子安与他握手。
摊贩老三暗叫倒霉，没想到他们居然跟这个富二代攀起亲戚来了，看来今天这钱不一定能赚到手……
小雪生怕林七再说一些有的没的，连忙又说道：“七哥，你打算在这里买豹猫吗？好贵啊！”
林七点头说：“贵就贵点吧，没办法，我向朋友打听过，好像除了这里之外，滨海市没有其他地方卖豹猫啊……而且其他城市的豹猫好像也不便宜。”
“这猫有什么好？这么贵！”小雪问道。
“因为很帅，不是吗？而且养得人少。”林七耸耸肩。
张子安对这个林七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虽然看样子像是个富二代，但除了外形有些放浪形骸之外，没有传闻中的富二代那么嚣张跋扈。
张子安一听摊贩老三的报价就笑起来。
孟加拉豹猫由于其独特的野性美而受到部分人的追捧，前几年价格确实很贵，不过最近由于东北那边繁育的数量增多，价格有所下降，要价5万块钱是坑傻子呢？
不过，这只成年豹猫的品相确实不错，金色的皮毛上水平分布着大块的斑纹，斑纹外深内浅，过度鲜明，枣核般的瞳孔锐利有神，尾巴粗壮有力，环形纹一直延伸到尾梢，口鼻部分不是普通家猫那样精巧，而是左右各有一个野生猫科猛兽那样的突起，长着刚硬有力的胡须。
“七哥，你怎么想起买豹猫来了？我记得你不喜欢养小动物啊。”小雪问林七。
林七挠挠头，有些难以启齿地说：“这个嘛……其实是我朋友家养了只薮猫，那猫特好看，又大又漂亮，野性十足，跟普通的猫不一样，把我们给羡慕得……所以我寻思着，不能丢了面子，我也得养只差不多的，让他们也羡慕一下……他养薮猫，我就打算养豹猫，不能跟他重复了。然后我一打听，说这里卖的豹猫不错，这不就过来了。”
张子安一听，心中了然，原来是很常见的攀比心理。
“哦……”小雪回头问张子安，“店长先生，能不能帮我这位七哥参谋一下，这豹猫值不值那么多钱？”
林七皱了皱眉，其实他就是因为摊贩要价比较贵才心动的，因为朋友那只薮猫好像是花了二十多万从美国进口的，如果自己买得太便宜了，感觉有些拿不出手。
张子安可不明白富二代的心理，他实话实说：“这豹猫品相很好……但是不值这个价，大概一两万块钱顶天了。其实无论品相好坏，我都不建议买，因为豹猫这种宠物如果没有血统证的话，很可能是野生豹猫繁育出来的第一代或者第二代后代，野性难驯。”
“你别胡说！”摊贩老三急了，“你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么，我家的豹猫乖着呢，哪来的野性？”
小雪也觉得这只豹猫很乖，虽然样子很野，但一直安静地趴在铁笼子里，只是偶尔发出短促尖锐的叫声，跟普通猫的喵喵叫完全不一样。
林七不以为然地说：“我就是想要野一些的。”
张子安笑道：“野一些啊……小雪，你被你家的雪球挠过么？”
小雪歪头想了想，“好像有被挠过一次，但是没有挠出血，只是留下一道红印。”
“波斯猫性格温顺，力气又不大，被挠一下没什么关系，但是这豹猫要是挠你一下，恐怕就要皮开肉绽了。”张子安说道。他父母的手和手腕上，就遍布着许多浅浅的挠痕，给猫洗澡时会特意戴上胶皮手套，但平时不会一直戴着，免不了被挠一下抓一下。
豹猫的爪子，要比普通家猫厉害多了。
“我这猫不挠人，保证不挠人，你看它多乖，哪像是挠人的？”老三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还拿起一根细铁条咣咣地敲了几下笼子，里面的这只豹猫受到惊吓，只是挪了下地方，叫唤了几声，却没有过激的反抗举动。
林七转头看着张子安，看他如何应对。
张子安默默地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有两种可能，一是这只豹猫确实很乖；第二种可能性，就是它服用了安眠药之类的镇静类药物。具体是哪种，我暂时无法判断。如果是后者的话，药效一过，它就会显露出本性了。”
“安眠药？”小雪惊讶地叫道。
“没错，能喂博美吃止痛片，当然也能喂豹猫吃安眠药。”张子安谨慎地保留了一些余地，“但是就像我刚才所说，我并不敢100%确定。”
豹猫是必须有血统证才能买的猫，至少要经过四代与家猫的杂交并经过选育之后，让野生豹猫的血统退化到不足1/8，才能成为家养的宠物猫。某些只经过一至三代杂交的豹猫，虽然样子非常漂亮，但买回去肯定会出问题。
即使是已经成为宠物的豹猫，相比于其他宠物猫，也有着过于活泼好动和喜欢抓挠的缺点，指望它们乖乖地趴在膝盖上任主人撸猫，基本上很难。
眼前的这只豹猫就有些太乖了，超乎常理的乖，令张子安心中存疑。
“我家的豹猫才没有吃安眠药！你这人不懂就别瞎说！”摊贩老三语气激动地反驳道。
听张子安这么一说，本来打定主意要买的林七也犹豫起来，毕竟他买豹猫是为了装逼，但为了装逼而流血就有些不划算了。
“有没有其他的样子很帅的猫？跟豹猫和薮猫差不多的。”他询问张子安，“贵一些没关系，钱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啊……那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去买阿瑟拉猫，那猫绝对稀有，而且样子很帅，逼格比豹猫高多了，应该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张子安答道。
“阿瑟拉猫？”
无论是小雪还是林七都没有听说过这个陌生的名字，甚至连正在发火的老三也暂时住了嘴，好奇地听着。
“阿瑟拉猫是一种最新培育出来的猫种，暂时没有得到任何猫协的承认，恐怕将来也不会承认。这种猫又大又重，外型跟小豹子差不多。如果你想在朋友的聚会上吸引眼球，而且又不差钱，就去买阿瑟拉猫吧。”张子安介绍道。
林七顿时来了兴趣，迫不及待地问道：“要怎么买？哪里有卖的？”
“听说是一家美国宠物公司在卖，而且是限量供应，所以大概不太好买……”张子安说到这里，突然灵机一动，试探着问道：“我正好在美国有宠物行业的朋友，要不我帮你打听一下？”
他想到了蒂姆和劳伦，他们既然是专业经营猫舍的，大概听说过这种猫。
林七大喜过望，“那就太好了！如果你能帮我买到，我愿意出中介费，钱不是问题！”
他不差钱，就是没有购买渠道，关于这方面的消息也不怎么灵通，所以才会自己跑到狗市来买豹猫。既然现在有了更好的目标，他就很干脆地放弃了这只来历不明的豹猫。
“先说好，阿瑟拉猫的价格只可能比薮猫贵，不可能比薮猫便宜，至少要20万。如果你确定要买的话，要先交一笔订金，不然我托关系千辛万苦把它从美国弄来，结果你不买了，那我就亏大了。”张子安再次确认道。
他发现自己仍然低估了这些富二代们对稀有宠物的狂热追逐，怪不得风衣装逼男开价几十万要买原始埃及猫。
“没问题。”林七满口答应道，“既然你认识小雪，那我就相信你。只要你打听清楚确实能买到，我立刻先打全款给你。”
“好，一言为定！”张子安也很高兴，没想到来狗市逛了一圈，居然还能做成一笔生意。
如果这笔生意顺利做成，以后他也许可以向其他富二代们代购一些稀有宠物。
美国那边的宠物公司拥有先进的基因和遗传技术，近些年来着实培育出几种新型的猫种，除了阿瑟拉猫之外，比较出名的还有萨凡纳猫，价格都很昂贵，普通人买不起也养不起，是土豪们的玩具。
土豪？中国最不缺的就是土豪！
“咦？店长先生，你还有美国的关系？以前没听说啊。”小雪很吃惊地问道。
张子安淡定地信口开河：“不然你以为我前几天去美国干什么了？告诉你，我已经在美帝的心脏部位打下牢固的桥头堡，只要我发条消息过去，甭管是阿瑟拉猫还是什么，全都能轻松搞定。”
直播间里的观众都知道他是在日常扯淡，但林七不明觉厉，热情地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还好奇地问道：“张先生，我朋友那只薮猫，好像不敢带出去，只敢在我们小圈子里展示一下，说证件还没办下来，那猫算是野生动物，不让私人养殖，带出去要是被人报警了就可能有麻烦，请问是不是这样？”
“没错，确实如此。”张子安肯定地答道，“薮猫算是野生动物，私人饲养是需要《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的，他说的证件可能就是指这个。”
林七很为难地咂了咂嘴，又问道：“那我要是买了阿瑟拉猫，是不是也得办证才能带出去？”
张子安知道这些富二代的脾性，不炫一下富就会死，有了稀罕的东西不向别人炫耀一下就如同锦衣夜行。
“这倒是不用。”他解释道：“阿瑟拉猫是人工培育的新物种，不算是野生动物，国内外任何一个野生动物的相关公约里都没有它的名字，所以不需要那个证件。你即使带出去也没有问题，虽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可能会吓到别人。”
林七兴奋地一拍巴掌，“太好了！这下我那朋友非要羡慕嫉妒恨不可！”
他看了看表，“快中午了，你们什么时候走？大家难得遇上，要不一起去吃顿饭吧？我请客！我还有很多事想请教一下张哥。”
他一听张子安对稀有宠物如此熟悉，有心结交，连称呼都变了。
张子安看了一眼邓洁，婉拒道：“实不相瞒，我们今天是有事来的，还要继续逛逛，如果你着急的话可以先走。”
“我不着急，我回去也没事干，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跟你们一起逛逛，顺便涨涨知识……对了，你们是干什么来的？不是买宠物吧？张哥你路子这么野，肯定不会是来这里买宠物的。”林七自来熟地凑过来。
张子安见邓洁没有反对，便答道：“我们是来帮这位邓大姐讨个公道，她以前来这里买柴犬被骗了，我们正在找那个骗她的摊贩。”
“行，那我也凑凑热闹，我这辈子最踏马恨的就是坑蒙拐骗的下三滥！”林七义愤填膺般说道。
张子安心说，要不是我们及时过来，刚才你自己都要被骗了……
邓洁和张子安在前面走，小雪拉着林七落后几步，悄悄跟他说：“七哥，你要帮我保密，不要在他们面前提我爸和我家的事！”
林七现在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牵着阿瑟拉猫在富二代朋友们面前装逼，心不在焉地点头答应。他想到朋友的那只薮猫一见到他的阿瑟拉猫，估计要被当场吓尿，不禁得意地笑起来。
等他们一行人离开后，摊贩老三气得七窍生烟！张子安不仅砸了他的生意，还抢了他的生意，他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他拿起手机点开狗市交易群。
三岁欧尼：“龙哥！我的生意被抢了！咱们得给他们一些教训，否则他们每个周末来逛一圈，咱们还做不做生意？这样下去咱们就只能吃土了！”
群里的奸商们纷纷响应，各自哭诉着今天损失了多少钱……
红龙：“大家先别急！老三，你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去哪不？”
三岁欧尼：“我听说他们要去找卖柴犬的。”
红龙：“卖柴犬的？卧槽！那肯定是皮黑子那里啊！大家先把手头的生意放一放，去皮黑子里那里集合！”
……
眼见快中午了，几人又累又渴，邓洁却依然没有找到上次骗她的狗贩子，带着歉意对张子安说道：“张老板，要不算了吧？耽误你们一上午的时间，真不好意思……我估计那个人今天没出摊，咱们就别继续找下去了。”
小雪觉得很可惜，她不想半途而废，劝道：“邓大姐，咱们再找一会儿吧，如果再找半小时仍然找不到，就算了。”
张子安觉得邓洁说的有道理，那个狗贩子今天很可能没出摊，毕竟天气不好。
“那就按小雪说的，再逛半个小时吧，反正也快走到头了。”他说道。
林七刚才打电话订了餐厅的座位，闻言放下手机说道：“各位，一会儿大家都别走，我请客，咱们去吃饭，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邓洁自觉跟他们这些年轻人没有共同话题，吃饭的时候估计会很尴尬，连忙推辞道：“不不，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家老头子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却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张子安他们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争执的现场，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来狗市挑选宠物的顾客，也有一些是附近的摊贩。
争吵发生在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和一位皮肤黝黑的男青年之间，老头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男青年说他缺德烂心眼，而男青年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嘴角挂着冷笑，不咸不淡地说着什么，旁边还有几个显然跟他一伙的人在冷言冷语地起哄。
那个老头看上去很可怜，头发胡子都花白了，还被这些年龄不及他一半的小青年冷嘲热讽。他气得直哆嗦，脑门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再这么气下去，没准儿会气出个好歹来……
邓洁看到男青年的第一眼，就激动地抬手指向他：“就是他！就是他骗的我！”
小雪一听终于找到了正主儿，也把手机摄像头远远地对准了那个人。
张子安确认道：“邓大姐，你确定吗？”
“没错！绝对没错！”邓洁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张子安看得微微皱眉，这些人也太不像话了，光天化日之下有这么欺负老年人的么？
老茶一直教导他，所谓侠，就是义存心中，路见不平拔刀助。既然看见了，他不能装作没看见，否则回去之后有何面目去见老茶？
即使不是为了邓洁，他今天也要管管这个闲事。
“你们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他转头叮咛小雪道。
不等小雪回答，他就义无反顾地分开人群，直接来到事发现场的中央。
飞玛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刚才他的视线被人群挡住，这时才看到，在老头的脚下趴卧着一只很像柴犬的狗，奄奄一息地闭着眼睛，除了微微起伏的胸腹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张子安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走到老头身边，低头看着这只狗问道：“大爷，这是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
老头被这些无良狗贩子群起围攻，而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却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他又气氛又伤心，胸口憋闷得快要爆炸了！
张子安的突然出现令他一惊，从这个年轻人的衣着打扮和语气上来看，不像是跟那些狗贩子一伙的。他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双手拉住张子安的胳膊，哭诉道：“年轻人，你来评评理！这些人把病狗冒充柴犬卖给我，还抵死不认账，有他们这么缺德的么？”
“喂！我说你是谁啊？你吃饱了撑的啊？我劝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少踏马多管闲事！”绰号为“皮黑子”的摊贩指着张子安威吓道。
张子安根本没理会他，拍拍老头的胳膊，安慰道：“大爷你先别急，喘口气，慢慢说，从头开始说。”
也许是张子安从容镇定的语气和态度感染了老头，他深吸几口气，胸口不那么憋闷地难受了，才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经历讲出来。
老头名叫魏平，因为孙子的生日快到了，而孙子一直嚷嚷着想要条狗，于是他就来狗市，打算买条狗作为宝贝孙子的生日礼物。
剩下的事情与邓洁的经历大同小异，魏平相中了皮黑子这里的“扶桑柴犬”，经过讨价还价之后，以3500的价格买了一只，自以为占了大便宜。他回到家，把柴犬送给孙子，孙子很高兴，立刻就跟这只狗玩到了一起。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几天，这只狗就变得蔫蔫的，整天无精打采食欲不振，最后终于病倒了。孙子哭得很伤心，魏平没办法，把狗抱到宠物诊所，结果被诊断为犬瘟和细小，眼看就活不成了。
恰巧同时还有另一个人带着柴犬来就医，那人看了看魏平的狗，好心提醒他可能被骗了，说这好像不是柴犬，一些细节之处跟柴犬似是而非，但是说不清楚具体是哪种狗。
魏平听了顿时火冒三丈，当下就抱着狗直奔狗市，找到皮黑子要求退钱。
皮黑子当然不愿意退钱，一口咬定是魏平自己不会养，于是双方就当众吵了起来。
张子安一听，就知道魏平同样是贪便宜吃了大亏，3500块钱想买柴犬，除非是很熟很亲近的人才行。
“我这里的狗没病，你不要血口喷人！”皮黑子有恃无恐地说道：“你买狗回去生了病，关我什么事？我这里的狗都好着呢！”
魏平被他气得嘴唇不住地哆嗦，“你这黑心奸商！人黑心也黑！挣这些丧尽天良的黑心钱，不怕老天爷把你收了去？”
皮黑子故意气他，笑道：“老天爷对我好着呢！我靠卖狗买了房，下一步还要买车，四个圈的，羡慕不？嫉妒不？嘿嘿，你羡慕嫉妒也没办法，这是老哥我凭本事挣的钱，谁也管不着！倒是大爷您，一大把年纪了还穿得这么寒碜，抱着条病狗来这里讹我，是不是儿子媳妇不孝顺啊？您要是缺钱吃饭，只管说话，今天的午饭我请了。”
说着，他从怀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在魏平面前晃了晃，“怎么样？把狗抱走，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然后吃饭去吧。不够我还可以再给你添点儿。”
张子安一看魏平都快气晕了，真怕他气出个三长两短来，赶紧打岔道：“魏大爷，你从他这里买狗时，什么凭证都没有？”
“没有！”魏平一跺脚，“我不是差这3500块钱，我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一大把年纪了，反而被个小年轻给骗得这么惨！现在连我孙子都笑话我，说爷爷老糊涂了……”
张子安虽然早猜到了，但是没有发票，没有宠物出售协议，根本没办法索赔，因为连这狗是不是从皮黑子这里买的都无法证明。
“魏大爷，您看开点儿吧，就当是您这钱丢了，或者喂了狗了。”张子安劝说道：“反正这狗也不是真正的柴犬，您要是舍得出钱，就找家正规的宠物店或者狗舍买一只真正的柴犬送给您孙子，就说是您找人把狗的病治好了，这样您孙子肯定会很佩服您。”
张子安从魏平的年龄和他的描述上来看，可能他的孙子年纪还很小，稍微哄一下，应该就能把这件事忘掉——相比于损失的3500块钱，扭转他孙子“爷爷是老糊涂”的印象更重要一些。
“啥？你也说这不是真正的柴犬？真正的柴犬要多少钱？”魏平问道。他在宠物诊所时就听旁人说这只狗可能不是真正的柴犬，当时他心中还半信半疑，现在听到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陌生人也这么说，他心里至少信了八分。
“喂！你这人别胡说八道啊！我这里卖的柴犬绝逼是真的！你说不是真的，你有证据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没证据，我就去告你当众诽谤！”皮黑子叫嚣道。
他不怕跟魏平在这里吵架，因为魏平没办法证明这狗是从他这里买的，也没办法证明是买之前就染上了病，现在老年人讹诈的事例太多，人们已经提高了警惕，光靠嘴上说，没办法博取其他人的同情。
刚才围观群众一直沉默不语，两不相帮，就是因为拿不准到底是谁在说谎。
张子安点头，“行，你别着急，我马上就把证据拿出来。”
他先对魏平说：“魏大爷，您以后千万不要贪这种便宜了，否则还会吃亏上当。这种柴犬的原产地是扶桑，但即使是在它们扶桑老家的宠物店里，品相一般的柴犬也要卖15000块人民币左右。就算中国的消费水平没那么高，典型毛色的柴犬基本上也不会低于8000。若是再低，除非您跟卖家认识，或者真遇上自家繁殖急于出手的，否则可能就有问题了。”
魏平一听，暗暗咋舌。这价格有些超过他的心理底线了，再加上亏的这3500块钱，相当于花一万多为孙子买条狗，他觉得还是有些肉疼……不过这个年轻人说的也对，相比于损失的钱，他更担心孙子看不起他这个抠门儿爷爷。他都快70了，满打满算还能活几年？宝贝孙子就是他的掌上明珠，他真不想孙子因此而疏远自己。
张子安看他脸上的表情一连数变，知道他嘴里号称不差钱，实际还是挺在意钱的，便说道：“这样吧，举贤不避亲，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介绍您去一家宠物店，保证是没病的真柴犬，带芯片的那种。凡我介绍过去的人，老板都会给优惠价，您要是相信我，一会儿您可以去看一眼，买不买另说，看一眼总没关系。”
这时，红龙带着老三和刘某某等人也赶到了，一听简直气炸了肺，这小子不仅拆我们的台，还踏马的自己拉生意！屎可忍，尿也不能忍啊！
魏平听了张子安的话，贪便宜的心理又犯了，点头说道：“行，一会儿我把这只狗好生埋了，然后就去看看。哪怕它只跟了我几天，总算是和我有缘，我不能就这么让它暴尸在外，没准儿还会被谁捡去吃肉……”
他蹲下来，抚摸着这只奄奄一息的假茶犬，不住地抹着眼角唉声叹气。
飞玛斯自从走进人群的中心，就一直盯着这只垂死的同类。
急促却越来越无力的喘息，将地上的尘土吹出两行浅沟。
泛着白沫的涎水顺着舌头流淌而出，在它的嘴边形成了一汪小泥潭。
偶尔抽搐一下的四肢，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岸边的稻草。
逐渐浑浊的瞳孔，倒映着世界与飞玛斯的影像，充满了眷恋与不舍……
它快死了——飞玛斯清楚地认识到了这点。
飞玛斯在虚拟的意识里已经死过无数次，它知道死亡是多么痛苦，但由于那是在一个暗无天日的黑盒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也没有镜子，它不知道自己死前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就像面前的这只狗一样凄惨？或者更甚？
“帮帮我，我不想死……”面前的这只狗仿佛在向它呼救。
不对，这是飞玛斯自己的声音，它在中毒之后曾经无数次说过这句话，却无人回应，因为星海毒发的速度比它还快，在它咽气之前就已经没了声音。
但至少这次，飞玛斯想要回应，不想让这只同类如自己一般孤寂地深入无底的黑暗世界。
“不要担心，你会活在我的心里。”飞玛斯盯着它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只要我活着，你就活着。”
它仿佛听懂了飞玛斯的话，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向这个世界告别。它混浊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变得如同刚出生时一般清澈见底，与飞玛斯对视了一瞬间，然后……永远地黯淡了下去。
魏平的手掌本来随着它的呼吸在微微上下起伏，但是在一次长得有些过分的呼气之后，却再也没有起来。
他拍了拍它，推了推它，它却没有了任何反应。
“小汪？小汪？”他加大了力气，又拍了拍它，还俯低身体，将耳朵凑到它的嘴边，试着倾听它的呼吸。
它依然睁着眼，但眼睛里已失去生气。
飞玛斯向它走了两步，张子安阻止了它。
“别靠近，会传染。”张子安说道。
他听到飞玛斯对这只狗说了两句话，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在这只狗死前，肯定与飞玛斯进行了某种形式的交流，因此一直注意着飞玛斯的动向。此时他见飞玛斯想靠过去，赶紧拦住它。飞玛斯大概没有打过疫苗，如果接触到这只病狗，很可能会传染到犬瘟和细小，那就麻烦了。
飞玛斯停了下来，抬眼看着张子安。
“请帮我把它的眼睛闭上。”它说道。它的话在旁人耳中只是汪汪的几声轻吼。
张子安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垫在手掌上，替这只死去的狗闭上了眼睑。
魏平怅然若失地问道：“它死了吗？”
“是的，它死了。”张子安平静地答道，“请节哀。”
魏平沉默着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蹲在地上，将双手抄进它的身下，把它的尸体抱起来。
这是一只半大的狗，不算沉，起码在它活着的时候还不算沉，但魏平此时却觉得它比生前重了两倍。
他抱着它，走到他骑来的三轮车旁边，将它的尸体放入车斗，再将它这几天一直盖的小毯子重新盖在它的身上。在旁人看起来，它像是睡着了一样。
围观的人群依然没有说话，但望向他的眼神已经不同了。
皮黑子突然身上有些刺痒，这些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是无数只蚂蚁在爬。
“你们看什么看？”他脸色惨白地笑道，“这个老头在装可怜而已，难道你们就这么容易上当？要装可怜的话，我也会装，而且装得比他还像……”
其中有一股视线令他感觉特别难受，落在他身上哪里，哪里就像是被针扎一样。他侧转脑袋，找到了这股视线的来源——飞玛斯。
他发誓，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只德国牧羊犬，但为什么这只狗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愤怒与仇恨？而且这个眼神还有些熟悉，他从刚才那只垂死的假柴犬眼睛里见过。
像是一只复仇天使。
从星海的身上，飞玛斯学到了对自由的渴望。
从这只刚刚死去的同类身上，飞玛斯体会到了不甘与屈辱。
在它临死前，飞玛斯读懂了它的心，它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过一天的好日子，早早地被从母亲身边带走，跟其他狗抢夺残羹冷炙以果腹，不听话就会招来拳打脚踢。等稍微长大些，它就和许多狗一起挤在狭窄的铁笼子里，装进卡车，盖上帆布，开始了漫长的南下旅程。
卡车四处透风，天气是那么冷，帆布又是那么薄，被寒风吹得扑簌作响。它和同伴们挤在一起取暖，在充满排泄物和呕吐物臭味的车厢里，挣扎着捱过了无数个漫长的寒夜。渐渐的，有同伴开始生病，病得很重，不知道是感冒还是什么，在同伴们之间悄悄扩散。几乎每天早上醒来时，都会有同伴永远闭上了眼睛。
司机和负责押车的人脾气暴躁，由于长期睡眠不足开夜车而两眼泛红，对待它们不是打就是骂，想起来给它们准备些吃的，想不起来就饿着它们。他们每天早上都会清点狗的数量，打开笼子，骂骂咧咧地将死狗拖出去，拖到哪里去不知道，反正没有见他们随身带着铁锨，也没见他们浪费宝贵的空闲时间挖土埋坑。
就这样，它跟着同伴们一路南下，每经过一个大大小小的城市，就会有一些同伴被搬下车。车厢里越来越空，直至抵达滨海市，它和剩余的其他同类被皮黑子买下，司机和押车人点完钞票，开着空车北上，继续将下一批狗拉过来。
被魏平带回家的那几天，是它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幸福得恍若天堂一样。
可惜美好的时光太过短暂，它生病了，病得很重。
小主人抱着它哭，魏平心急火燎。
自从意识到自己生病开始，它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因为这病的症状与卡车里死去的同伴们一模一样，没有谁能够逃脱死神的魔掌。
尽管如此，它不后悔来到了南方。它已经把魏平和小主人视为亲人，这段时光即使短暂，却无比幸福。
因此，魏平被皮黑子当众羞辱的时候，它几次想挣扎着爬起来，护在魏平的身前，冲着皮黑子警告般地低吼并露出尖锐的牙齿……可惜它办不到。
它办不到，但是飞玛斯能替它办到。
等魏平在三轮车里安置好它的尸体，转过身来，却发现这只张子安带来的德国牧羊犬笔挺地蹲坐在他的身前，像是哨兵一样守护着他，冲着皮黑子低吼并露出尖锐的牙齿。
魏平愣住了，虽然完全不是同一种狗，但飞玛斯蹲坐的身姿，从背后看去却像极了他死去的小汪。
小汪不再孤单。
当它偎依在母亲怀里喝奶时，飞玛斯于一旁俯视着它；
当它被饲养者拳打脚踢时，飞玛斯于身边鼓励着它；
当它于卡车内颠簸时，飞玛斯一直陪伴着它；
当它与魏平和小主人嬉戏时，飞玛斯也加入了他们的游戏；
当它临终时，飞玛斯敞开心胸，接纳了它的记忆……
它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度过了没有遗憾的一生。
……
皮黑子是狗贩子，整天与狗打交道，熟知犬类脾性，他一看飞玛斯的眼神，听到它狺狺低吼，就心道不妙，这只狗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发了狂……简直像是随时可能扑过来把他撕碎一样！
“这……这是你的狗吗？为什么不好好管管？你再不管它就要咬人了……”他指着飞玛斯，颤声问张子安。
他不敢与飞玛斯对上视线，生怕进一步激怒它。
张子安从容地笑了笑，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你有证据吗？你哪只眼看到它是我的狗？”
“我……”皮黑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张子安转头看了一眼飞玛斯，它用身体护住魏平，眼神虽然充斥着愤怒，但依然无法掩盖更深处崇高理想的光芒。从它的目光里，他仿佛看到了奥黛丽·赫本那双憧憬着爱与美的眼睛。
他不担心飞玛斯会扑上去咬皮黑子，因为它从来不是复仇天使，而是守护天使。
它曾经守护了星海，现在正在守护着魏平。
张子安缓缓走到皮黑子的狗笼前，那里面关着几只半大的狗，样子与死去的这只非常相似，或者说与扶桑柴犬非常相似——略呈三角形的眼睛，除了下巴和胸口等少数部位是白色以外，全身大部分覆盖着土黄色的毛发，左右眉头各有一块浅白，尾巴卷卷的，当它们张着嘴时仿佛在冲你笑……
如果不是行内人士，很容易被这些表象蒙骗，以为这些是真正的柴犬。
“你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以为这里除了你以外，谁都不认识这是什么狗？”张子安围着笼子转了几圈，看了一会儿，心中了然，转头对皮黑子说道。
“真是笑话！那你倒是说说，这不是柴犬又是什么狗？你要是说不出来，别怪我骂你八辈祖宗！”皮黑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依然嘴硬地叫嚣着。
“大家也很想知道吧？”张子安环视着围观的众人。
很多人都点点头，还有人大声回答：“想知道！”
邓洁紧紧攥住挎包的提带，紧紧地盯着张子安的嘴唇，生怕漏过他说的每一个字。数月以来困扰她的心病，可能就会在下一刻得到治愈。
林七饶有兴致地瞪大了眼睛，他很想趁这个机会知道张子安到底对宠物有多了解。
小雪高高地举起手机，避免摄像头被前方晃动的人群挡住。她的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与幸福，能够帮这么多人认清骗局，她觉得自己的直播并非毫无意义。
铁宁站在人群的外侧，鹰隼般的目光四下环视。其他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到场地的中央，只有他留意到有几个人正在不怀好意地交头接耳。
这一路走来，他见识到张子安他们一行人如何拆穿一个个骗局，让多少个奸商跳着脚骂娘，通过直播普及知识，让许多人免于受骗上当……相比于安保公司的老总，他们更值得他保护。
铁宁不动声色地，悄悄戴上了露指搏击拳套。
他的拳头阵阵发痒，像是缅怀着搏击场内拳拳到肉的快感，将老总的告诫忘在了脑后，在心里反复默念着武警部队的训诫——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不容侵犯！
红龙和皮黑子他们这些无良奸商，已经被他排除出“人民群众”的范畴，自动划入“阶级敌人”的那边……
他忘记了老总的告诫，同样也忘记了老总的好心提醒——小雪一行人里，有一位武学大宗师！
或者说，他本来就不信张子安是什么武学大宗师……
小雪家别墅里的石蓉和江天达，两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张子安看了看魏平，又向人群外的邓洁点头致意，他欠他们一个真相。
他当众大声说道：“这些狗不是柴犬，而是广西土猎！广西土猎跟柴犬很像，但耳朵没有柴犬那么挺立，为了伪装成柴犬，它们的耳朵都被绑过，大概是今天被到狗市来之前刚拆掉绑绳。如果谁不信的话，可以靠近看看，它们的耳朵后面还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广茜土猎是一种非常实用、非常不错的地方特色土狗，分布于两广的偏远山区，在很多方面并不比柴犬差，甚至犹有过之，但这不是拿它冒充柴犬来卖的理由，毕竟价格差出了十倍以上，更何况还是病狗。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们虽然绝大部分都没听说过广茜土猎这种狗，但一个“土”字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有几个好事者还真跑过来，凑到笼子边看向土猎的耳后，果然看到了绒毛被勒过的痕迹，皮黑子就是用这种方法让土猎的耳朵变得像柴犬一样直挺。
他们跑来看过，又面色凝重地退回人群里。
“是那样吗？”
“就是那样，耳朵被勒过。”
大家都是来买宠物的，谁也不想被骗，一听到奸商果然在弄虚作假，顿时义愤填膺，低沉的咒骂声如同夏夜的虫鸣般此起彼伏。少量家里有柴犬的人，心中则忐忑不安，慌慌张张地离开狗市，想回家仔细观察一下买的到底是柴犬还是土猎……
张子安有些庆幸，还好皮黑子为了追逐更高的利润，是从外地批量运来的这种狗，若是拿柴犬与土猎进行杂交，生下来的后代恐怕真的能以假乱真了，连行家都会走眼。不过想来皮黑子这种游荡于狗市的奸商也没有那么大的耐心。
他望向人群外围的邓洁，看到她一直紧绷的脸颊已经舒缓下来，低头盯着她那台充话费送的廉价手机，大概是正在向她死去的小狗道别。
张子安也松了一口气，他已经完成了此次狗市之行的使命，甚至还有不少收获，没必要继续留下来了。至于这些奸商……只要这世界上有贪小便宜的人在，弄虚作假的奸商就会一直存在，毕竟有那么一句话不是么？买的没有卖的精。
“魏大爷，咱们走吧，出去之后我告诉你那家宠物店在哪里，店主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会给你优惠价的。”他转身招呼魏平。
魏平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感觉自己一大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
他长叹一声，“好，咱们走吧，我以后也不会再来狗市了。”
“等等！你搞砸了我们的生意，就想一走了之？想得美！”
张子安正想走出人群，就听到有人嗷地喊了一嗓子。
红龙、老三、皮黑子、小僧、刘某某以及其他几个潜伏已久的奸商忍无可忍，跳出来把张子安围在当中。他们今天被搅黄了好几笔生意，最重要的是顾客们已经提高了警惕，潜在的损失无法估量。他们自觉在滨海市已经混不下去了，商量之后准备转移到其他城市的宠物市场继续行骗，但临走之前却不能忍下这口气。
张子安早就预料到狗市之行不会那么轻松，但是他心里有底，见状冷笑一声，“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要么你把今天的损失两倍赔给我们，要么让我们揍你一顿解解气！你自己选吧！”红龙代表其他奸商叫道。
魏平吓得体若筛糠，几乎瘫软在三轮车上。他刚才与皮黑子对骂时，根本没想到对方有这么多人，也没想到他们真的会动手打人。他现在回想起来后怕不已，如果对自己动手，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葬送在这里了。
邓洁也吓得脸色剧变，慌张地拉住小雪，“孩子，快跑！要打起来了！”
小雪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却绝没有害怕，因为她相信张子安是位武学大宗师，这么七八人，还不够给他热身的。上次宠物店被砸的视频是一团漆黑，今天是光天化日之下，终于可以亲眼见到武学大宗师出手了。
林七见场面混乱，深怕会波及到自己，想跟着某些胆小怕事者一起避开，但他扭头看到小雪镇定自若，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拿着手机拍摄，不由诧异地问道：“小雪，你不怕吗？”
“不怕，七哥你也别怕。店长先生是位武学大宗师，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吧。”小雪信心满满地说道。她这份镇定不是装出来的，因为她拿着手机的小手没有一丝颤抖。
“我……我真不怕，我是担心你……”林七脸一红，赶紧替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并岔开话题问道：“武学大宗师？你是说真的？”
石蓉和江天达分别拿着平板和手机，紧张地坐立不安，他们对张子安没什么信心，只能寄望于武警总队退役教官铁宁的身上。
铁宁已经趁乱悄悄来到人群的内侧，随时准备出手应援，但他一看对方的人数超乎预料，也是深感棘手。
张子安满不在乎地站在原地，没有逃跑的意思。
事到如今，他只有一件事比较后悔，就是今天没把那件中山装穿来，逼格有些不够……
他摸了摸肚子，一脸意兴阑珊地说道：“肚子饿了……算了，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皮黑子恨他恨得咬牙切齿，趁别人不注意溜到他身后，见他毫无防备，对准他的后腰飞起来就是一脚！
这一脚，从移动到出脚全都悄无声息，皮黑子志在必得！
铁宁看得一惊，没想到这些人说打就打，而且一上来就下黑手！
他习惯于搏击台上的正面对抗，对这些市井斗殴毫无经验，情急之下只得大吼一声提醒道：“小心背后！”
铁宁以及自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出声警告张子安的人，但其实他不是，早在他出声之前的两秒左右，甚至早在皮黑子的鞋底还未离地之时，就有几声犬吠响起，只不过这几声犬吠在狗市的背景下显得太过稀松平常。
在皮黑子移动到张子安身后，力贯脚底之时，飞玛斯从容地说道：“左移两步，屈右肘后撞。”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皮黑子的鞋底刚刚离地的刹那，张子安便像未卜先知一样，头也不回地左移两步，拉开马步，使出咏春拳术里经典的后撞肘。
皮黑子一愣，他的脚连张子安身体的边儿都没有擦到，就一脚蹬了个空。由于他这一脚志在必得，使得力量太足，刹不住身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就撞到了张子安探过来的后肘上！
在旁人看来，张子安只是随意摆了个架势，身体巍然不动，皮黑子却自己拿胸口去撞他的肘部……
这一下撞得太实，皮黑子胸腹内气血浮动，感觉连胃都上下颠倒了！
他原本黝黑的脸上顿时变得像死人般苍白，踉跄着退出几步，仰面栽倒在地，翻身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咦？”
铁宁正在暗叫糟糕，准备冲上去助拳，看到这神奇的一幕却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脑海却想起十年前的事。
那时他刚加入武警散打队，上级特意聘请了一位来自地方的老人，给他们讲解一些健体修身的武术知识。那位老人说，真正的武术不需要什么招式，只要做到料敌机先，便可天下无敌，但是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中武学至高境界恐怕无人能达到……
所谓的料敌机先，无非是根据对手的眼神和细微动作来判断对手的攻击方向和角度，但张子安处在根本不可能看到皮黑子的角度，却完美地做到了料敌机先，避让反击之势浑然天成，如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循……
难道这就是武侠里的“听声辨位”？这尼玛也太神奇了！
几乎就在皮黑子从身后动手的同时，红龙也从正面冲过来，抡起拳头冲着张子安的下巴击来。
早在红龙起势之前，飞玛斯已经看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弯腰低头，右拳直出。”它说道。
张子安依样画葫芦，提前做出了应对。他弯腰把头一低，冲着前方无脑便是一拳。
红龙的拳头行至半路，就看到张子安的脸已经从拳路上消失，紧接着他的小腹便遭到了重击，几乎把他的肠子打散了。
他双膝一软，捂着肚子躺在了地上。
张子安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担心与飞玛斯配合得不到位，随后他越打越舒服，越打越起劲，见招拆招，见势破势，唯一可惜的就是他不姓段，而且为他指点迷津的人不是趴在背上的神仙姐姐，而是一条德国牧羊犬……
紧接着，老三、小僧、刘某某之类的乌合之众全都被张子安三下五除二干翻在地，还有几个同伙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不到一分钟，这些奸商全都倒地不起。
张子安很装逼地掸了掸衣服，面色如常，仿佛只是闲庭信步般游刃有余。
围观的众人沉默了，继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呼声！
“卧槽！好牛叉！”
“我勒个去！这人是谁啊？好踏马厉害！”
理查德一见外面安全了，立刻来了劲儿。它早就憋得不行，此时突然从张子安的兜帽里飞出来，扑腾着翅膀绕场一圈儿，像是空投炸弹一样将白色的鸟粪不偏不倚地拉在了他们的脸上。由于好几个人还在张着嘴哀号，有一些白色的鸟粪还流进了他们的嘴里……
“嘎嘎！Facial！Facial！”
它一直想这么干试试，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理查德雨露均沾，在每个倒地的奸商脸上都撒下白色的鸟粪，连稀的带干的，谁也不能少！
外面的天气冷，它兴奋地解决完生理问题，想飞回张子安的兜帽里取暖，结果被他甩过一张纸巾糊在脸上。
“嘎嘎！你要干什么？也想给本大爷做个面膜？”它脑袋上顶着纸巾呜噜呜噜地叫道。声音由于纸巾的阻碍难以辨识，只有离它最近的张子安听清了它的这句话。
“先拿这张纸巾把你的屁股蹭干净，否则别想飞回我的帽子里！”张子安嫌弃地躲开它。
面膜你个大头鬼啊！别以为我不知道facial这个词有某个微妙的多重语义！
同为黄皮肤黑头发，张子安固然偏爱东洋片，但是本着兼容并蓄的态度偶尔也会批判一下西洋片，对facial这个词儿还是很耳熟的……
关键是，尼玛这只贱鸟又污出新高度来了！以后简直对白色的鸟粪无法直视！
理查德用鸟爪抓着纸巾，悻悻地落在附近的简易天棚上，一边表达对张子安的强烈不满，一边在纸巾上蹭屁股……
飞玛斯踱着步子走到皮黑子的面前，冷冷地盯着他。
皮黑子的嘴角沾着呕吐物，侧躺在地上，如果忽略人与狗的差别，他的姿势与垂死的小汪非常相似。
他惊恐地望着逐渐走近的飞玛斯，挣扎着想要远离它，因为它的那双眼睛，像极了刚刚死去的那条广茜土猎。
飞玛斯盯了他一会儿，随后便失去了兴趣。
在他的后半生，这双充满愤怒与仇恨的眼睛将一直伴随着他，直到他躺在床上，孤零零地死去腐烂为止。
铁宁愕然盯着张子安，如果说打倒皮黑子的过程可能有运气的成分，后面几个人的陆续倒地过程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张子安的动作舒展写意、从容淡定，一招一式的动作并不快，拳脚之中灌注的力道也并不强，然而对手就是躲不过去。
如果不是他一路跟随，真会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否则怎么会那么巧？敌人就像是故意配合主角装逼的群众演员，自己往张子安的拳、肘、膝、脚上撞过去……
这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张子安在他们刚刚发力之时就已洞悉了即将到来的攻击方式和角度，然后提前做出了应对。
果然是武学大宗师！
明明没有动手，铁宁却冷汗淋漓。
他悄悄摘下露指搏击手套，暗自感慨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手在民间！幸亏他没有出手，否则只是徒增笑柄而已……他自忖就算是自己这个散打冠军，在张子安的面前也撑不了一招半式，你如何打过一个能料敌机先的对手？自此，他重新拾起初学散打时的谦卑之心，决定往后以更严格的训练来要求自己。
林七已经看傻了，他哪见过这么牛叉的人物，不费吹灰之力便撂倒了七八个敌人。若说刚才他只把张子安看成是一个学识渊博的宠物店店长，那此时就是奉若神人！别的不说，就凭这副身手，只要张子安本人愿意，登上央视春晚都没问题了！
他赶紧拿起手机拨号，取消之前预订的中式海鲜餐馆，直接改成了滨海市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级餐厅！
小雪早知道张子安是武学大宗师，并不感到惊讶，只是为能亲眼目睹张子安出手而欢欣雀跃不已，弥补了宠物店被砸时未能旁观的遗憾，觉得不枉此行。
直播间里的观众男默女泪，纷纷表示还我的鶸店长！
以前大家对张子安是武学大宗师这件事还半信半疑，毕竟张子安的另一个绰号是诈骗犯店长，然而今天他却以实际行动打消了一切的质疑！
谈笑风生之间，强橹灰飞烟灭。
石蓉和江天达各自盯着平板电脑和手机屏幕怔怔出神，他们想起小雪出发之前，他们还近似强迫地让张子安保证她的安全，现在看来简直是太可笑了……
张子安站在场地中央，承受着围观众人或惊讶或羡慕的注视，饶是他脸皮比城墙还厚，也有些汗颜。他的拳术只不过刚打下基础，实战能力几乎为零，今天的大胜全是靠着飞玛斯短暂看穿未来的能力，不过好在配合得不错，这就是所谓的开局一条狗，尸体全靠捡？
他望向飞玛斯，有些担心它如此频繁地使用能力会不会造成不适，不过飞玛斯呼吸平稳目光炯炯，显然它的体力比星海强得多。
不过接下来怎么办呢？
他有些挠头扫视着这些倒地哀号的奸商们。
张子安很确信自己是正当防卫，但总不能打完了就走吧？是不是报个警什么的？
这时，小雪的备用手机突然振动响铃。
她一看屏幕，是母亲打来的。
“喂？”她接通后小声说道：“干什么呀？我在直播呢！哦，对了，我很好，什么事也没有，一会儿吃完饭就会回去。”
石蓉在电话那头说道：“我看了直播，你们只管离开，剩下的事我会让你爸处理……还有，替你爸向那位店长倒个歉，之前他的态度太蛮横无理了。”
小雪不在意地说：“放心吧，店长先生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让你道歉你就道歉！倒完歉赶紧回家！”石蓉在那边不耐烦地催促道，虽然过程有惊无险，但她作为母亲还是担惊受怕。
“好吧，我知道了。”小雪无奈地扮了个鬼脸，挂断电话。
时近中午，围观的人群见热闹已经结束了，除了少部分执意连片尾字幕都要看完以防有彩蛋的观众之外，其他人讨论着刚才的所见所闻陆续离开。
小雪跑到张子安旁边，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店长先生好厉害！”
“一般厉害。”张子安指了指她的手机镜头，“还在拍吗？”
“还在拍，店长先生有话要说？”她将镜头对准他。
张子安清了清嗓子，说道：“上次我说了吧？昔我对手吊似卿，而今坟头绿草盈！我就问你们怕不怕？”
直播间的观众们刚对他产生些许的敬意，就被这句群嘲的话给激怒了！
“店长先生，我替我爸向你道歉，之前他打电话时太粗鲁了。”小雪认真地低头道歉。
张子安大度地说道：“没关系，小事一桩。”
“还有……嗯……”小雪迟疑地说道：“咱们先离开吧，不用管这里了。”
“能这样就离开？”张子安疑惑地问道。
今天是周日，滨海市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级餐厅的座位已经被订光了，林七正在给他认识的富二代朋友们打电话，问他们谁能想办法搞到几个座位。
小雪偷偷指着他，对张子安悄声说：“七哥说他家里会处理后续的事，让咱们不用管了。”
她极少说谎，此时不禁稍微有些脸红。但比起说谎来，她更不想暴露自己富二代的身份，不想与网友们产生隔阂，被他们另眼相看。
张子安以为这是林七投桃报李，作为自己答应帮他弄来阿瑟拉猫的回报，也就不在意了。说实在的，他的肚子也饿了，理查德把肚子拉空了，也在耳边聒噪着要吃午饭，他还真不想继续在这里干等下去了。
“行。”他点头答应，又招呼邓洁和魏平，“邓大姐，魏大爷，这里已经没事了，咱们走吧，剩下的自然有人负责收拾残局。”
邓洁满怀钦佩地走过来，“张店长，看不出来你有这么好的身手，以前真是失敬了……”
“过奖了。”张子安摆手道，“咱们不说这个了。邓大姐，你看还别的事没？”
“我没事了，今天太谢谢你了，了结我一块儿心病……”邓洁轻声叹了一口气，“吃一堑长一智吧。我就先走了，不耽误你们了，哪天我请你吃饭。”
林七终于打完了电话，一听邓洁要走，再次劝她一起去吃，但邓洁坚持要走，他也就不再劝了。
魏平也对张子安反复道谢，张子安把自己宠物店的地址留给他，他也先行离开，去郊外找个地方安葬死去的小汪。
林风热情地邀请张子安和小雪一起去米其林三星级餐厅吃饭，但张子安考虑到刚才已经欠了他一个人情，便不想再让他破费，便坚决推辞掉了。另一个原因嘛，就是飞玛斯和理查德肯定不被允许进入那么高档的餐厅，它们进不去，那他也就不去了。
林风很是不舍，但无奈张子安就是不同意，也只好自己离开了。
“小雪，你是直接回家？我送你离开狗市吧。”张子安问小雪。他既然答应了她父亲要保护她安全离开狗市，就不能在这里分道扬镳。
小雪想了想，虽然母亲那边催促得急，但她仍然有些意犹未尽，“不了，我先跟店长先生一起回宠物店吧，我这里还有网友几个关于养宠物的问题要问。”
“也行，那咱们走吧。”张子安最后扫了一眼仍然躺在地上起不来的几个奸商，向飞玛斯招了招手，带着它和理查德一起离开。
“好冷啊！”
张子安一起床就打了个哆嗦，拉开窗帘看看外面，昨天憋了一天的雪终于下起来了，而且看样子至少是一场中雪。
下雪天的清晨会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地面比天空还亮，给人一种倒错的观感。
他放下窗帘，再次犯起了懒癌，觉得今天这种天气，大概正常人都不会来宠物店，所以重新开业的事可以再缓两天，也可以让腼腆害羞的鲁怡云多熟悉一下店内的情况。
一转头，他与星海对上了视线。
星海立在婴儿床上，抬起一只前爪对他挥了挥，小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喵呜~子安早上好！”
张子安也微笑着对它挥了挥，同样嘴唇噏动无声地回应：“星海早上好！”
星海打完了招呼，就从婴儿床上一跃而下，小跑着来到门边，用两只前爪交替扒拉着轻掩的门扉，把门扒开一条能容它通过的窄缝，从窄缝里钻了出去，大概是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哪只幼猫睡醒了，好一起玩捉迷藏。
不用吃喝拉撒真是省事啊……张子安感慨道，要是精灵们都是如此就好了。
就坐起来一会儿的功夫，只穿着汗衫的他就觉得胳膊上被冻起了鸡毛疙瘩，虽然他觉得自己距离天下无敌又近了几分，但毕竟还没有练到武侠里“寒暑不侵”的地步——别说是他，就连老茶也达不到啊。
为了避免被冻感冒，他想从枕边拿起外套穿上，手伸过去却发现睡前叠好的外套莫名地鼓起了一块，而且似乎还在蠕动……
老鼠？
一想到这个词，他就觉得一阵恶心，老鼠爬到我床上来了？
不会吧？
这屋子里都快成猫窝了，哪只老鼠胆大包天天包胆，居然能从菲娜和老茶的眼皮底下入侵？难道是什么老鼠精灵之类的？
他右手从床头抽出一本国外翻译的《珍稀宠物图鉴》，这书是精装版，里面全是铜版纸彩页，封面和封底是又厚又硬的纸壳，分量很沉，价格巨贵，是他从网上价比三家淘来的。这书除了涨姿势之外还有个好处，就是能当板砖用，实乃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不二法宝。
张子安掂了掂分量，觉得很满意，这玩意儿别说拍老鼠了，拍死人都不成问题。
他把《珍稀宠物图鉴》举高高，伸出左手揪住外套的一角，猛然往旁边一抽，接着就想把这本书拍下去，把这只该死的老鼠当场拍晕，然后拎着它的尾巴在菲娜面前装逼。
外套底下不是什么老鼠，而是理查德在仰面朝天呼呼大睡，一边睡还一边抽搐般地蹬腿，睡相极差……不过关于睡相这方面，张子安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好在他及时停下了右手，否则这一下就会把理查德拍出屎来！
一想到理查德那白色的鸟粪，以及昨天鸟粪袭面的经过，张子安就更恶心了，随手把书放回到床头，继续当防身武器用，然后把外套又扔回它身上，今天不准穿这件外套了，等洗衣服时一起洗了。
昨天晚上睡觉前，他明明记得理查德是蹲在室内的晾衣杆上，半夜什么时候钻到他衣服下面来了？幸亏没钻进他的被窝里……
滨海市大部分住宅没有暖气，张子安的宠物店也是如此，一到冬天天气不好的时候，比如昨天和今天，就会把洗过的衣服晾在室内的电暖气旁边烤干。理查德就经常蹲在晾衣杆上睡觉……应该说，鸟类睡觉的画风就应该如此，不过显然这只灰鹦鹉是个奇葩，仰面朝天躺着也能睡着。
不过今天的卧室内确实比平时还冷一些，大概半夜下雪的缘故。
其他精灵们仍然在沉睡，不过它们的睡眠不像人类那么沉，即使张子安起床穿衣的轻微响动也令它们的耳朵动了动。
菲娜卧在它的公主床上，身上多盖了一条小毛毯，有轻微的凉风从星海扒开的房门缝隙间吹入，将垂落的轻纱帷幔吹得如海潮般起伏不定。它在张子安下床路过的时候睁了一下眼，随后又闭上。
雪狮子的毛长，不知寒冷为何物，它团着身体趴在公主床的旁边，像是一个纯白色的毛绒抱枕，不过张子安可不敢去抱，那绝对是作死行为。
老茶睡在电热毯上，加热档位开到了最大，睡得很安稳，呼吸悠远绵长。
卧室内的光影晃了一下，飞玛斯也醒来了，它见天色已明，抬爪按熄了小夜灯。张子安对它省电的举止点了个赞。要知道飞玛斯的食量几乎相当于菲娜和雪狮子的总和，而且还吃的是牛排配红酒，七分熟，令张子安每每感到肉疼。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飞玛斯跟他一起走到了楼下，他顺便把卧室门重新轻掩上，防止卧室内的热量流失，这样也许可以节省一些电费。
天花板上的换气扇发出均匀的嗡嗡声，楼下的幼猫和幼犬们大部分都已经醒来了，喵喵汪汪地叫着要吃的。随着店内宠物数量的增多，换气扇现在需要24小时开着，否则难以避免粪便的异味。
星海跟几只大一些的幼猫来回地追逐，玩得很开心。
他走到店门口，拉开卷帘门，冷风夹着雪花就扑面而来，他又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内侧的玻璃门关上，隔着玻璃门看向外面。
今天是周一，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天冷路滑，地上积着冰雪，来往的车辆都亮着大灯，开得很小心。
张子安回楼上又加了一件棉衣，把手套和帽子也都戴上，从储物间里拿出很久不用的大扫帚和铁锨，出门去扫雪。
店内的猫砂狗粪可以等王乾和李坤来了再一起收拾，不着急，但门口的积雪必须清掉，否则若是路过的行人滑倒什么的，张子安作为店主也要担责任。
外面的空气又湿又冷，雪仍然在下，张子安呼出一口白气，抡起扫帚开始扫雪。
刷……刷……刷……
随着肌肉的收缩与伸展产生了大量热量，他的身体慢慢暖和起来，有条不紊地从门口向街边推进，遇上扫不动的坚冰就动用铁锨，直至将雪和冰暂时清扫干净。
他喘了口气，拄着铁锨抬头望天。天空铅云低垂，雪没有停歇的迹象，估计过一会儿还要继续扫雪。
张子安把大扫帚靠在门口，只打算拎着铁锨进屋，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回头一看，是孙晓梦的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他把铁锨竖着插进雪堆里，小跑着迎了过去。
孙晓梦摇下车窗，从副驾驶位置上递给他一样东西。
“你要的健康免疫证明。”她呼着白气说道。
“实在太感谢了！真是帮了大忙！”张子安摘下手套接过来，翻了一下，免疫证里贴着飞玛斯的全身照，是张子安给孙晓梦发过去的，然后由她打印出来贴上去的。
孙晓梦今天穿得也很厚，车内还开着空调，不过积蓄的热量正从车窗内快速逃逸而出。
“你要这个干什么？办养狗证？”她盯着张子安，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啊。”他把证明折叠一下，揣进口袋里，“很明显吧。”
“不，我的意思是，真没听说过开宠物店的还有办养狗证的……不是多此一举吗？”她搓着手问道。为了开车安全，她没有戴手套。
张子安耸耸肩，“没办法，犬类经营许可证挂在店里的墙上，又不方便随身带着，还是办张养狗证比较保险一些，万一查到怎么办？”
“这条德牧是你新养的？”她扬着下巴，示意健康证上的飞玛斯照片。
“是啊，没错！朋友搬家不养了，我就带到我的店里养。”张子安又在面不改色地信口开河，打算把飞玛斯的来历糊弄过去。
她皱着眉说道：“你哪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朋友？”
“这你就甭管了，总之多谢，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一定还。”张子安摆摆手，不让她再追问下去。
“人情嘛……”孙晓梦的目光落在他插在雪堆的铁锨上，又看了看他扫得干干净净的店门口，“不用以后还，你今天就还吧。我看你扫雪挺在行的，就去帮我把诊所门口的雪也扫干净得了。”
张子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一会儿我就去，反正今天大概没生意上门。”
“那你快点，不要耽误时间。我先走了，今天有顾客预约的早上就诊。”孙晓梦重新摇上车窗。
“天不好，估计你预约的顾客准时来不了。”张子安挥挥手，“开慢点。”
等孙晓梦开着车离开，张子安重新又看了看这张健康证明，确认没有问题。
滨海市的养犬条例对于大中型犬还是比较宽松的，不像一些大城市那样硬性规定多少肩高以下的犬类才能办理。
有了健康免疫证，就可去附近的辖区派出所办理养狗证了，虽然他自从捕获到飞玛斯就惦记着这件事，不过却没想到飞玛斯居然这么快就能自由离开店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张子安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回到店里，见精灵们已经陆续起床下楼了。
老茶刚打开电视，以农民揣的姿势趴卧在电热毯上，例行观看早间新闻。
张子安把飞玛斯的健康免疫证放进收银台的抽屉里，准备今天有时间就跑一趟本地派出所，下雪天办业务的人应该比较少，不用排队。
菲娜打着呵欠跳上猫爬架，没有急着趴下，而是先用猫爪拍了拍棉垫，一脸不高兴地对张子安说：“暖宝宝呢？”
“在这里。”张子安一边腹诽郭冬岳设计这玩意儿真是多此一举，一边将一片暖宝宝插入棉垫的夹层里。
“子安。”老茶招呼道。
“怎么了，茶老爷子？刚才出门扫雪了，马上就烧水沏茶。”他快步走过来，以为是老茶口喝。
“喝茶不急于一时，倒是这个，老朽觉得你要看一看。”老茶示意电视屏幕。
张子安对电视新闻没什么兴趣，无非昨天开会、今天出行、明天考察民情，不过既然是老茶让他看，他还是耐着性子蹲下来。
电视机被放在一张矮桌上，与老茶的视线差不多平齐，方便它观看，不过张子安看起来就有些费劲了，需要蹲下。
老茶看的是本地新闻频道，女主持人的姿色一点儿也不养眼，比央视主持人差远了，不过她播报的新闻倒是成功吸引了张子安的注意。
“本台消息，接到热心群众举报，工商、城管、税务、消协、公安等部门于昨日对我市南城区的狗市进行了联合执法整治，重点整治狗市内的无证经营、坑蒙拐骗、涉税违法和打架斗殴等行为。成员单位各抽调执法人员5名共计20余人，分成两组从狗市的南北入口进入，针对狗市长久以来存在的乱象进行彻底整治。下面请看详细报道。”
画面从主持人切换至狗市。
只见一群身穿不同部门制服的大檐帽从标有“联合执法”的车里下来，由一个似乎是身居高位的人指挥，不由分说便将狗市的南北两个入口封锁，拉上警戒线，普通顾客只许出不许入。两组人马进入狗市后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显然是有备而来，一上来就把门口附近那个卖染色小鸡的摊贩连人带车都给扣押了。
在狗市里想查无证经营，那是一查一个准儿，任何一个摊贩都是无证经营的。
只见狗市里一副人心慌慌鸡飞狗跳的场面，有些机灵的摊贩直接把车和带来的宠物扔在原地，自己跟着普通消费者溜掉了……没那么机灵的，或者是被执法人员重点照顾的对象，就比较倒霉了。
视频画面应该是经过了剪辑。不一会儿，被扣留的摊贩低着头从狗市里鱼贯而出，在联合执法人员的指挥下，排着队上了一辆大型厢式车，而摊贩们的电动三轮车则被挂到了一辆拖车上，其他临时无法带走的大型车辆也全部上锁扣留。关着宠物们的铁笼子则被集中搬到一辆卡车上。
张子安甚至注意到那些排队上车的摊贩里有几个眼熟的面孔，一个个蓬头散发加乌眼青，正是被他揍趴下的那几个人，包括红龙、皮黑子、老三、刘某某什么的，一个都没少。
最后，随行记者采访了本次执法行动的负责人，是一位来自消协的官员，询问他本次行动是否达到了预定的目标。
负责人表示，本次行动目前只是刚刚开始，将持续整整一周，各部门在未来的日子里会进一步加强对狗市的管理，不定期展开突击检查，做到不留死角，不漏一处，切实地根治狗市乱象，维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
画面再次切换回主持人，她微笑着说道：
“各部门为了这次联合执法筹备已久，针对人民群众反应的问题，执法人员便服走访了狗市，通过暗访拍摄掌握了大量证据，最终于昨日重拳出击，一举结束了狗市长久以来的乱象！行动期间扣留三轮车辆8台，大型车辆两台，共处罚金2万余元……”
在她播报的同时，侧后方的小画面则配合播放着所谓“执法人员暗访视频”。
为了不干扰主持人说话，或者一些别的原因，视频是无声的。
张子安越看这视频越眼熟，居然在画面里发现了自己走在前方的伟岸背影……偶尔还会蹦出一两条没有清除干净的弹幕……
他认真思索起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混进了体制内部……关键是他一直没领到相应的工资算是闹哪样？
主持人快速翻到下一份稿件。
“下一则新闻。昨夜我市普降瑞雪。今天早上6点，市气象局发布道路结冰黄色预警。按照应急除雪预案，提前待命的1500余名环卫工人和大型除雪设备，已经全力投入除雪作业中……”
飞玛斯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他旁边，与他并排观看新闻。
张子安觉得很尴尬，这种情况不知要如何解释，于是干脆闭口不言。
他很想知道“热心群众”是谁，以及举报有没有奖金，如果有奖金的话自己就错过了至少好几个亿，成了白忙一趟了。
张子安他们是昨天上午去的狗市，中午就离开了，而这些执法人员显然是下午去的，以政府机关而言，这效率高到恐怖的程度……
他想起林七，那家伙好像是个富二代，临走前小雪说林七会处理后续的事，难不成这林七的家里具有这么大的能量？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论如何，这终归是一件好事。在未来一段时间里，狗市奸商们的日子大概不会好过，而类似于邓洁和魏平那样的受骗者也会因此而减少很多……最关键的是，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如果因此而让那些无辜的宠物们少遭些罪，这趟狗市之行也算是值回了票价。
“子安，干得不错。”老茶勉励道。
“哪里哪里，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茶老爷子，您稍等，我去烧水。”张子安呵呵一笑，拄着膝盖站起来，走回楼上厨房烧开水沏茶。
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今天的生活还要继续。
飞玛斯扭头注视着他的背影。
刚才它并没有看电视画面，而是一直盯着他的脸，从他的瞳孔收缩与脸部肌肉变化上解读他的肢体语言。
在整条新闻的播放过程中，他的内心逐一闪过了惊讶、嘲笑、困惑和释然的诸多情感，最令它感到无法理解的是最后的释然。
为何自己的一切努力全被掩盖在了别人的光芒下，却依然能表现出这种释然？
它不明白。
老茶按下遥控器，关掉了电视，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般说道：“放开他人得自我，抛却执迷是真心。”
飞玛斯一怔，老茶的这句话似乎触及到它内心深处的痛处。自从出现在蜡像馆以来，它一直忘记了自己是谁，并且深深地为此而困扰。它隐约察觉，真正的自己似乎是被什么厚重的事物掩埋住了，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如同外面街道上被张子安聚拢起来的那堆积雪。
它盯着雪堆上那把铁锨，希望能有一把这样的铁锨，铲进自己心中的雪堆。
烧好水，给老茶沏上一壶热茶，张子安重新又穿上棉衣出门，扛上大扫帚和铁锨，向孙晓梦的诊所走去，并且打算回来的路上顺便从李大爷的店里取回宠物们的早餐。
此时的这条街上，大部分店铺还没有开门，自然也没有人去清扫店铺门口的积雪。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呼吸着凛冽的寒气，带着怜悯之意注视着匆匆挤公交的上班族。
到了宠物诊所，他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孙晓梦，大概她正在诊疗室里。值班台后面的龙纤看见了他，倒了杯热可可端了出来。
“张店长辛苦了。”龙纤把热可可递给他，“我听晓梦姐说了，你要帮我们扫雪，先喝了这杯可可暖和一下再扫吧。”
“多谢。”张子安把大扫帚和铁锨放在一边，捧着热可可喝了一大口。
又甜又热的粘稠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瞬间便将路上呼入的寒气驱离体内。
“好喝！真够甜的！”他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把杯子递还给她。
“嘿嘿！我和晓梦姐有个共同点——我们都是甜党！张店长你不会是咸党吧？”龙纤好奇地问道。
张子安认真的回答：“硬要说的话，我是免费薅羊毛党，只要是免费的，甜的咸的都不介意。”
龙纤：“……”
她穿得少，在室外很快就冻得不行。
“我先进去了，谢谢张店长。”她小跑着返回诊所内，然后又探出头：“对了，张店长，听说你那里也聘请了一位新员工？”
“是啊，她叫鲁怡云，画画可厉害了，职业级的。你没事的时候可以过来串串门，认识一下，反正你们年龄相近，应该有共同语言。”张子安说道，“反正这种鬼天气，你们这里估计也没几个客人上门。”
“好的，我也很想认识一下。”龙纤笑咪咪地把头缩了回去。
宠物诊所门前的面积不大，而且孙晓梦的车还占了一块儿面积，张子安扫起雪来驾轻就熟，不一会儿就扫干净了。他扛着大扫帚和铁锨正要走，又注意到诊所的门前铺上了一块草垫，这大概是为了让顾客进门前可以蹭干净脚底的脏雪，减轻诊所内的清洁压力。
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后也去储藏室里翻翻，看有没有类似的脚垫。
李大爷的小饭馆今天早上完全没有客人，室内亮着惨白的灯，李大娘闲得无聊地摆弄着抹布，手边放着给张子安准备的泡沫保温箱。
“大娘，天挺冷啊。”他推门而入。
“张大师来了啊，”李大娘挤出笑容站起来，“可不是嘛，就是这场雪闹的，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
张子安每天都进出这里好几趟，已经很随便了，他自顾自地抱起保温箱，委婉地安慰道：“这种鬼天气哪都没生意，天晴了就好……你们老两口年纪都大了，受不得寒，今天早点歇息吧。”
“好，好。”李大娘虽然笑着答应，但张子安能猜到他们肯定还是跟平时一样坚持到夜里十点多。
一路踩雪踏冰回到宠物店门口，他看到鲁怡云已经来了，正站在门外等候。
她小跑着迎上来，想从张子安手里接过保温箱，但是她的运动神经可谓是差到了极点，支撑脚踩到一块残冰上，踉跄着险些栽倒，还是张子安赶紧扔掉肩头的扫帚和铁锨扶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笨了……”她立足未稳就慌慌张张地反复道歉。
“没事，你别跑，这地上全是冰雪，很容易摔跤……你来了怎么不进去？还站在外面挨冻。”他问道。
她怯生生地说道：“门关着呀……”
“我走的时候把卷帘门拉下来，但是没锁，再拉上去就行。你现在是店里的唯一正式员工，不用太拘谨。”张子安说着，把保温箱递给她拿着，自己把卷帘门拉上去。
“好……好的……”鲁怡云紧张兮兮地说道。
张子安估计以她的性格，下次来了如果自己不在，她还是依然会等在外面。
“对了，旁边那个灵愈宠物诊所里也有个新来的护士，叫龙纤，跟你年纪差不多，店里没客人的时候可去找她玩玩，联络一下感情。”
“好……好的……”她一听要与陌生人结识并打交道，变得更加紧张。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进入店里，把棉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帽钩上。张子安这才注意到她今天还拎着一个类似于笔记电脑内胆包似的防水包。
“那是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鲁怡云回味着刚才在门口险些栽倒的过程，觉得很是丢人，正有些魂不守舍，闻言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哦，这个？这个是我画画用的数位板……”她将防水包抱在胸前，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张子安的脸色，“今天下雪，我觉得可能没什么客人，想抽空画画……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早说过了吧。”张子安毫不迟疑地回答。
鲁怡云放松了一些，感激地微微鞠躬致谢，“好的，谢谢店长先生……”
“啊，我会先给宠物店的微信公众号更新插图，然后再去画自己的……”她怕张子安误会，急忙补充道。
“行，没问题，你可以随意些，不用紧张。”他说道。
他自从给宠物店创建了公众号之后，还一篇文章没有发过，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要发什么，总不能写“今天我又捕捉一只精灵好开心啊”之类的话，也不能写“昨天我看到一位美女但是搭讪失败”这样的话……
鲁怡云把防水包放在收银台上，从里面抽出一块跟普通笔记本电脑屏幕差不多大小的黑乎乎板子以及配套的笔。
“这就是数位板？”张子安听说过这东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好奇地凑到旁边。
“嗯，是的。”鲁怡云娴熟地将数位板与台式电脑连接起来。
“你画画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可以不？会打扰你吗？”
张子安对这种专业级画师的绘画过程很感兴趣，反正今天估计没客人，闲着也是闲着，除了跟星海玩捉迷藏以外，还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自从成为职业画师以来，鲁怡云还真没有在作画的时候让别人旁观过，除了她的茉莉以外，因此心里很是紧张，但她的性格又不敢说“不”，于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张子安先把泡沫保温箱里的烤串和牛排分给精灵们，自己跑到储藏间里翻出一个破旧的防潮垫，铺在门口的地面上，然后搬来把椅子坐在收银台旁边，观看鲁怡云绘画。
她拿着绘图笔，却迟迟没有下笔。
“店长先生，让我画什么呢？”她请示道。
张子安也没什么主意，开玩笑般说道：“要不就画我吧？把我画得帅一点！”
鲁怡云握着笔的指尖由于紧张而微微发颤，她以前画的全是动漫类型的人物，很久没有画过人物素描了。另外，她面对一个不算特别熟悉的成年男人，既胆怯又害羞，不敢直视他，数位笔仿佛有千钧之重，这就更没法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子安的耐心也被一点点地消磨。
就在他百无聊赖之际，漫天风雪中，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张子安等了好一会儿，鲁怡云依然没有动笔。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专业级画师在动笔前都要酝酿这么久的情绪，反正他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恰在此时，借着外面的雪色，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会抬头，一会低头，好像是在对比什么东西。由于室外冷室内暖，玻璃门上凝结着朦胧的水雾，他看得不太真切，以为是问路的，就对鲁怡云说了一声，起身想去帮忙。
不等他出去，门外那人已经在脚垫上蹭了蹭鞋底，走进了店内。
张子安一看就愣住了，来者是位大约四五十岁的外国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看起来质地高档的毛呢风衣，西装革履，还打着真丝领带，褐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文质彬彬的金属框架眼镜，拎着一个镁铝合金的日默瓦公文箱，带密码锁的那种。
怎么说呢，张子安觉得这个外国人肯定是走错了地方，本来打算去使馆街，结果被无良出租车司机拉到了中华路……因为从这身打扮来看，他显然是应该出没于华尔街或者陆家嘴的精英人物。
来者掸了掸肩头的雪，打量了一眼店铺内部，目光在鲁怡云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张子安的身上。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张子安还是以眼神询问鲁怡云，问是不是找她的。
鲁怡云使劲摇了摇头，把头深深地垂下，偷眼从留海的缝隙间观察来客。
张子安咳嗽一声，正想出声招呼理查德下来接客，却听来客用不太娴熟、却能听得懂的中文问道：“你好，请问是这里奇缘宠物店吗？”
“呃……没错，请问你找谁？”张子安心中一惊——能说中文的老外，要么是在中国生活学习过一段时间，要么就是真正的精英人士。
来者礼节性地微笑，放下公文箱，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叫罗杰·亚当斯，供职于贝克&墨菲联合律师事务所，我想找张子安，英文名是杰夫·张。”
张子安下意识地接过名片，不出所料名片上是一水儿的英文。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心中骤然激动起来！
“所以你是位律师？”他颤声问道。
“是的。”亚当斯点头。
卧槽！真有律师找上门来了啊？
张子安心花怒放！难道他一直以来的梦想终于成真了？某个他素未谋面的亲戚于国外去世，因为没有其他直系亲属，便将海边的欧式古堡和大量财产留给了远在中国的他？从此他将摇身一变成为高富帅，坐拥天下美女，走上人生巅峰？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我就是张子安！英名是杰夫·张，如假包换！对了，古堡是建在哪里？英国？爱尔兰？西班牙？哪里我都不介意的！”
亚当斯听得一脸懵逼，反问道：“什么古堡？”
“不是我有国外的亲戚去世，然后你执行遗嘱来的？电视剧和里都是这样的，以前我觉得俗套狗血，但现在我信了！”
张子安兴奋地搓着手，心里琢磨着几亿英镑或者美元的现金应该存在哪个银行？银行会不会派出一个大长腿的美女专员来为他服务呢？
“额……”亚当斯颇感意外地盯着他，“张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咦？
张子安这下真的愣住了，他刚才基本上是在开玩笑，但看这位精英律师认真的样子，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仔细想了想，父母好像没说过他家有什么国外的亲戚，而且素未谋面的亲戚会把巨额遗产赠送给他的可能性比买彩票中头奖的机率还低……
“真的是让我继承遗产？”他确认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店内的精灵们，无论是老茶、菲娜、雪狮子还是飞玛斯，除了依然在玩捉迷藏的星海和在楼上睡懒觉的理查德之外，全都专注地望向了这边，似乎隐约感觉到今天可能是非同寻常的一天。
张子安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天上掉馅饼的欣喜，也有无功受禄的忐忑不安，还有对遗产数额的憧憬与好奇，更担心这笔突如其来的遗产会不会因此而彻底改变他和精灵们的生活轨迹……
就连鲁怡云也怔怔地盯着他和亚当斯，她在想如果张子安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会不会就此把宠物店关门？
亚当斯谨慎地说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可否让我先看一眼张先生的有效证件？身份证、驾照或者护照都可以。我需要确认张先生你的身份，然后才可以进一步详谈。”
“没问题，请过目吧。”张子安掏出钱包，又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和驾照递给他，“需不需要我再去拿一下护照？”
亚当斯接过身份证和驾照，认真地与张子安的脸进行了对比，然后递还给他，“如果方便的话。”
“好，稍等。”张子安示意鲁怡云，让她盯着这个人，毕竟名片谁都可以印，万一这个歪果仁人模狗样却是个小偷怎么办？
鲁怡云苦着脸，表示这活儿她干不来。
张子安不容她拒绝，快步上楼，去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护照。
理查德被他的动静吵醒了，从外套下来钻出来，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嘎嘎！找什么呢？TT的话是没有的，本大爷早就找过了——再说你也用不着TT。”
张子安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大爷的，我才不是找TT……而且我用不着TT是什么意思？告诉你，只要我想用，分分钟能用到！”
理查德梳理着胸前的羽毛，不屑地说道：“死鸭子嘴硬！”
说话的工夫，张子安已经找到了护照。
“你拿护照干什么？出国？这次是要去哪？埃塞俄比亚还是阿塞拜疆？”理查德眼睛一亮，扑腾着翅膀落在他肩膀上，盯着他手中的护照。
“哪也不去！再说我去那些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干什么！”张子安没好气地说，“楼下来了个美国律师，好像是要我继承一笔遗产，需要看一下我的证件才行，而且看完了身份证还要看护照……真够麻烦的。”
“嘎？遗产？别开玩笑了，你哪有什么遗产可继承？”理查德表示不信。
别说它不信，连张子安都不太确定楼下那个男人是不是猴子请来的逗逼，伪装成专门来耍他的……
张子安带着理查德来到楼下。
亚当斯已经把毛呢风衣脱下来挂到衣帽钩上，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等待，只是用目光观察着店内的陈设以及宠物。他看到张子安肩头还立着一只贼眉鼠眼的灰鹦鹉，不禁莞尔一笑。
“给，我的护照。”张子安把护照递给他。
亚当斯翻开护照，粗略地扫了一眼照片，着重看了一下美国出入境的时间，确认能对得上号。
在亚当斯翻阅护照的时候，星海追逐着美短从他们身边跑过，星海扭头冲他说道：“喵呜~子安，不要伤心。”
张子安一怔。
“谢谢。”亚当斯把护照递还给他。
亚当斯已经确定了张子安的身份，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张先生，请问你认识凯瑟琳·唐娜·瑞恩么？”
张子安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在CFA比赛上遇到的那位美国老太太。
“认识，怎么了？”他的心脏紧紧地收缩。
亚当斯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很遗憾地通知你，凯瑟琳·唐娜·瑞恩已于日前去世，我是她的遗嘱执行人。”
张子安微微恍神，店里的灯光仿佛变得黯淡，鲁怡云和亚当斯正在飞速远离，周围的一切变成了慢动作，他盯着亚当斯的嘴一张一合，却怎么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不是第一次接到亲友去世的噩耗，但依然无法平静地接受。
在美国的短短数日里，张子安表演过功夫，去野外露过营，逛过好莱坞，捕捉过精灵，可谓是丰富多彩，但即使如此，给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人，却是那位萍水相逢的美国老太太，她叫他杰夫，并让他叫她凯茜。
凯茜是一位平凡的老人，却做着并不平凡的事。她默默无闻，十几年如一日地参加着CFA家猫组的比赛，只是为了让CFA能承认巧克力色的阿比西尼亚猫。
张子安清清楚楚地记得，她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参赛，因为她快动不了了。
离开赛场之后，他仍然惦记着她，还曾经查询过这次比赛的家猫组冠军是哪位，但可惜没有查到任何信息。他还曾经拜托蒂姆打听过，得知CFA可能将于近期承认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的好消息。
他由衷地替凯茜感到欣慰，她日复一日的坚持终于感动了CFA，同样也感动了他。
在赛场上，他向她发出过邀请，如果将来到中国旅游，请务必来一趟滨海市，让他略尽地主之谊。
然而，他没有等来她的人，却接到了她去世的噩耗……
往事历历在目，再回首已是阴阳两隔。
“张先生？”
“店长先生？”
张子安的肩头传来一阵剧痛，是理查德的鸟爪陷入了他的皮肤里。
他猛然回过神，店里的灯光恢复了，鲁怡云和亚当斯原地未动，只是在担心地望着他。
“我没事。”他摇摇头，与肩膀上的理查德对视一眼。
亚当斯以很职业化的口吻说道：“张先生，如果你身体不适，我可以改日再来拜访。”作为专门处理遗嘱事务的律师，他对类似的状况司空见惯，很清楚人们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会表现得多么脆弱，比人们能想象得更加脆弱。
“不用。”张子安摆手，“这个消息有些突然……我已经没事了，请继续说吧。”
亚当斯从地上提起公文箱，相中了收银台的桌子，“可以吗？”
“请。”张子安点头。
鲁怡云见状，赶紧把数位板放到膝盖上，将桌面腾出一块空间。
亚当斯把公文箱放到桌子上，输入密码，从弹开的公文箱里取出数份文件。
“实际上，瑞恩女士在数日前突然打电话给我，请我过去一趟，要求更改一下她的遗嘱……”他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张子安打断了。
“等一下，她……”张子安的嘴唇嗫嚅着，却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经验丰富的亚当斯却秒懂了，不等他问完便回答道：“瑞恩女士是于睡梦中自然死亡，很安详，没有遭受痛苦。她是独居，第二天邻居们没有看到她带着猫出来，很是担心，于是报了警。”
亚当斯说的是中文，虽然发音有些怪，但鲁怡云也能听得懂。听到瑞恩女士独居死亡的描述，她紧紧地握住了绘图笔。
“好吧，抱歉打断，请继续。”张子安的心里略微好受一些。
“我到了瑞恩女士的家里，为她进行了遗嘱公证。”亚当斯把几份文件递过来，“这是瑞恩女士的遗嘱和委托书复印件，请过目。”
张子安摇头，“我看不懂，也看不下去，你直说吧。”
“好。”亚当斯也不勉强，说道：“在瑞恩小姐最近修改的遗嘱里，她将自己全部财产捐赠给了马修·戴维斯癌症研究基金会，用于对肺癌的研究，然后将她的猫留给了你。”
张子安又是一愣，重复道：“她的猫？”
“是的，瑞恩女士目前一共养育着八只猫，她指名你是这些猫的继承人。”亚当斯又从公文箱里取出几张照片，“请过目，就是它们。”
张子安接过照片，赫然认出第一张就是他在CFA赛场里见到的温蒂，它是凯茜的最爱。接下来，第二张、第三张……直到第八张，全都是巧克力色的阿比西尼亚猫，大小不同，姿态各异。
他反复观看着这些照片，捏着照片的手轻轻颤抖。他明白，凯茜最珍贵的遗产不是金钱，而是这些她精心培育出来的阿比西尼亚猫。
不知什么时候，菲娜也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他旁边，盯着这些阿比西尼亚猫的照片。
亚当斯察言观色，低声说道：“很抱歉，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先给你寄一封律师信通知你这件事，让你有心理准备。然而……瑞恩小姐只知道你中文名字的发音，以及你在中国滨海市开着一家宠物店，并不知道你的电话和详细地址，因此我也是费了很大的工夫才找到这里。”
在美国，遗嘱里指定由谁来继承自己的宠物是很常见的事，亚当斯也处理过好几起类似的遗嘱。只不过，将宠物指定送给远在半个地球之外、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别说是亚当斯自己，就连他所在的联合律师事务所也是第一次遇到，其间的忙碌与波折无须赘言。
很幸运的是，亚当斯很看好中国在21世纪的前景，此前特意学过中文。
他从温暖明媚的洛杉矶飞到寒冷潮湿的滨海市，先是跑到工商局，查阅当地所有在工商局注册过的宠物店，然后逐一比对店主姓名的发音，最后才确定奇缘宠物店的位置，今天一大早赶来却又遭遇严重的雨雪天气……尽管奔波劳苦，但他的职业精神却令他没有开口抱怨什么，反而会顾虑到张子安的心情，愿意改天再来拜访。
张子安真诚地感谢道：“谢谢，让你受累了。”
“这是我的工作。”亚当斯微笑，“好了，张先生还有什么疑问吗？”
“为什么是我？”张子安无法释怀，为什么凯茜会把这么珍贵的遗产留给萍水相逢的他。
亚当斯微微颌首，“我也问过瑞恩小姐这个问题，她的回答是，因为你夸赞她很漂亮。”
“就这样？”张子安愕然。
“就这样。”亚当斯肯定地回答，目光落在泡沫保温箱里尚未吃完的烤串与牛排之上，“瑞恩女士没有其他的亲属，我猜她大概是认为你能好好替她照料好她的猫——来到你的店里之后，我也能理解她的想法。”
张子安默然不语。
“还有其他疑问吗？”亚当斯又问。
张子安摇头，“没了。”
“那好，张子安先生，你是否愿意接受凯瑟琳·唐娜·瑞恩女士的遗嘱？”亚当斯正色问道。
“我……”
张子安有些哽咽。
只有他能真正理解凯茜，她把猫交给他，并非是因为他夸赞她漂亮，也并非是因为觉得他能照料好它们，而是希望他能沿着她开辟的道路，带着阿比西尼亚猫走向振兴和辉煌。
这份希望无比沉重，却又无比荣耀，寄托着凯茜的全部信任。
“你还在犹豫什么？”菲娜厉声叫道。
老茶沉声说道：“子安，义之所在，当仁不让！”
张子安紧咬着嘴唇点点头，对亚当斯说道：“我接受！”
张子安决定接受这份遗产，也就相当于接过了凯茜的遗愿。
亚当斯听到他同意，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不枉自己跨越半个地球来到这个冰天雪地的城市。
“好的，张先生，刚才你口头答应了，不过我们还是有正规流程要走。因为我来之前不清楚你的具体地址和电话，同样也不知道你是否会接受这份特殊的遗产，因此没有带来那八只猫，它们目前处在宠物寄养中心的妥善安置下，张先生签署完这些文件之后，我会立刻安排空运。”他说道。
亚当斯从公文箱里又掏出小型摄像机和三脚架，解释道：“签署过程需要全程录像以作公证，可以吗？”
这个美国律师给张子安的感觉是非常专业，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相关事物了。亚当斯的询问只是礼貌性的，或者说只是提醒一下张子安，这时候肯定是不能拒绝录像的，否则就相当于拒绝了这份遗产。
“可以，请。”张子安说道：“需要我帮忙吗？”
亚当斯环视一眼店内，“最好有一张空桌子，还有两把椅子能让咱们相对而坐。”
收银台上摆着电脑屏幕、读卡器、送给顾客的新手饲养宠物指南、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无法满足亚当斯的要求。
“请来楼上吧。”张子安领着他来到楼上的起居室。
“这里可以么？”他指着沙发和茶几问。
“好的，完全可以。”
亚当斯放下公文箱，支起三脚架，架起摄像机，请张子安坐在沙发上，他自己则调整了一下焦距，测试了麦克风没有问题。
“张先生，你肩膀上那只鹦鹉……”他指着理查德苦笑道，“可否请它暂时离开下？这样显得很不庄重。”
理查德不等张子安发话，便折腾着翅膀落到房顶吊扇的扇页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哇！好聪明的鹦鹉！它能听懂我说话？”亚当斯惊讶地张大嘴巴，这是他进入宠物店以来第一次失态。
“嘎！本大爷还会说话呢，你这蠢货！把嘴闭上，否则小心鸟粪掉进嘴里！”理查德闲得蛋疼，低头搔啄着胸前的羽毛。
亚当斯赶紧把嘴闭紧，似乎还真怕理查德往他嘴里拉屎。
“真是神奇！张先生，你是怎么训练这只鹦鹉的？”他抿着嘴问道。
“这个嘛……一言难尽，总是很麻烦就是了。当然，多少还需要一点儿天赋。”张子安瞪了理查德一眼，警告它少出一些风头。
“我想也是。”亚当斯信以为真，提醒了一下张子安后，就开始录像。
他将文件摊开在茶几上，给张子安解释每一份文件的意思，然后指导他在哪里签名。因为涉及到跨国遗产，而且还要将八只猫运过来，运输过程中要保证这八只猫不会意外死亡，否则会影响到遗嘱的执行和律师事务所的信誉，手续过程比普通的遗产继承更加繁琐。
亚当斯不厌其烦地详细讲解，张子安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向他询问。
张子安一开始还有些担心，那八只猫在运输过程中会不会遇到麻烦，比如出入境检疫方面的问题，甚至还打算提醒亚当斯不要走首都国际机场这条路线。
然而他没想到，亚当斯在来中国之前显然做足了功课，无论是合法避税还是规避检疫这些方面，都讲解得头头是道，比张子安懂得还多，可谓是钻法律空子的行家里手……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顾客是真心喜欢这样的律师，因为显然是把顾客的利益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只要给够了钱，其他事就可以高枕无忧。
万恶的资本主义呀……
等回答完张子安的所有疑问之后，确认张子安没有异议，亚当斯便指点他应该于哪里签字确认，另外还签署了一份委托书，授权亚当斯代为处理这些猫的转运事宜。
等一切搞定，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
亚当斯停止录像，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
“啊，差点忘了。”他又从公文箱里取出挺厚的一叠文件，装订得整整齐齐，“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张子安接过来翻阅了一下，表示看不懂上面的英文。
“嗯……应该是那八只猫的血统谱系，这方面我不太懂，是整理瑞恩女士遗物时找到的，我想应该连同那些猫一起交给你。”亚当斯耸耸肩，“当然，如果没用的话，张先生你可以自行处理。”
张子安一愣，这些是正规种猫繁育过程必不可少的东西——往小里说，有了这些就可以避免种猫之间的近亲繁殖；往大里说，这些可以进一步优化阿比西尼亚猫的血统，以诞生出更优秀的下一代。
这些文件就相当于凯茜十几年来的繁育日记，记载着她的经验与教训，只要等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被CFA承认，就能以此来申请血统证明。
他翻阅这些手写的文件，仿佛看到凯茜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握笔伏案的身影。
“谢谢……这些很有用。”他说道，“谢谢你带给我。”
“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告辞了。”亚当斯与张子安握手，又抬头望向理查德，“嗨，小家伙，再见！”
理查德站着打盹，根本没有理他。
亚当斯将录像机、三脚架、签署的文件逐一收拾进文件箱里，张子安用眼光一瞥，注意到文件箱的底层压着一张照片，照片的角落里露出一丛美丽的银发。
“那是……凯茜的照片么？”张子安问道。
“啊，你是说这个？是的，因为你和瑞恩女士只见过一面，我担心你忘记她，于是带了她的照片来。”亚当斯闻言知意，从文件下抽出照片，“你想留下它么？”
“可以吗？”
“当然可以。它是你的了。”他将照片递给张子安。
照片上的凯茜，坐在自家院子的草坪上，怀中抱着温蒂，身边被其他七只阿比西尼亚猫环绕，面对对着镜头，笑容非常灿烂。
“谢谢。”
张子安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向亚当斯表示感谢了，这位细心周到的律师几乎想到了一切细节，也让张子安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他找来一个没用的旧相框，擦干净尘土，将凯茜的照片安置进相框里。亚当斯收拾好文件箱，一直注视着他。
“抱歉，让你久等了。”张子安说道。
“没关系。”亚当斯微笑。
张子安拿着相框，比划了个“请”的手势，“我来送你出去。”
他们一起回到楼下，张子安请亚当斯稍候片刻，他环视店内，最后选择了躺椅后面的一个置物架，把相框端端正正地放在上面。从这里，天国的凯茜将随时可以看到她的猫于店内玩耍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张子安把亚当斯送出了店外，目送他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这才返回店内。
他重新坐回收银台旁的椅子上，目光一扫，却惊讶地注意到鲁怡云正在全神贯注地绘画，仿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眼中只有绘图板和屏幕。
电脑屏幕上，张子安茕茕孑立于风雪中的背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可惜一点儿也不帅气。
下了将近一天的雪，天气终于放晴了。
“店长哥哥！店长哥哥！”
带着变声期特有的嗓音，小芹菜兴冲冲地跑进了店里。她迈入店门之后，才注意到门外的脚垫，又退出去在垫子上把鞋底的泥泞蹭干净，再次跑进店里。
马路上到处都是泥泞，每辆疾驰而过的汽车上都沾满了泥点，估计下雪天最高兴的人就是洗车店的老板。人行道上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妙龄妹子们都走得很慢，皱着眉头避开奔跑的小芹菜，生怕她鞋底带起的泥水溅到她们的衣服上。
“怎么了，小芹菜？”张子安不紧不慢地问道。
“那个……”小芹菜正想说什么，就注意到张子安正卯足了力气搬起一尊奇怪的雕像，“哇！这是什么呀？”
“这是猫神雕像。”张子安紧走几步，弯下腰，把青铜制成的雕像小心翼翼地摆在了刚进店的位置，这才松了一口气，“真够沉的。”
自从小雪把猫神雕像带来之后，一直被张子安随意扔在店里的角落，这几天一直把它忘在了脑后，直到今天早上收拾东西时，才想起了它。
再怎么说，这都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任其蒙尘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最关键的是这东西是小雪花钱买来的礼物，他不好意思就这么扔了，当成破铜烂铁卖也不值几个钱，所以张子安打算把它利用起来。
他左思右想，觉得把它摆在店门口比较合适，像门神般对着外面。
别人家店里的玄关处都是摆放铜牛以求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就他在店里玄关处摆只铜猫，不过管它呢，在懂行儿的人眼里，这铜猫的来历足以秒杀铜牛几条街。
作为宠物店来说，摆只铜猫也挺应景的，不是么？摆只铜牛算什么鬼？
小芹菜蹲下来抱着膝盖，好奇地打量着这尊栩栩如生的猫神雕像，扬起小脸问张子安：“店长哥哥，这是哪里的猫神啊？”
“埃及的猫神，听说过么？”
“没有。”她摇头，两只小辫子分别指向10点和3点方向，表明今天是周二。
“总之你只要知道它很牛叉就行了，跟我一样霸气侧漏！”张子安没打算对她详细解释，毕竟信仰啊崇拜啊什么的，对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太难理解了。
“诶？”小芹菜一脸佩服地说道，“店长哥哥好厉害，居然连埃及猫神都能带到店里！”
“不，只是雕像而已！”张子安汗颜，“对了，小芹菜昨天怎么没过来，是因为下雪天路不好走么？”
“嗯！”她用力点头，“昨天一早，老师就在群里说，今天临时放假，让大家不要来学校了，还挨个儿打电话通知来着。”
“啧，现在的孩子真幸福，哪像我那时，就算天上下刀子也要准时到校才行……”张子安感慨道，“真是老了啊！”
“店长哥哥还很年轻啊！”小芹菜很认真地说，“比我妈妈还年轻！”
“哈哈，那是当然的！店长哥哥可是永远的18岁！”张子安笑道，“小芹菜刚才慌慌张张地喊我做什么？”
“啊！我差点忘了！店长哥哥，告诉你个好消息！”小芹菜激动地说道，“老师已经同意了，我的节目将代表班级参加校庆演出！”
“哦？真是太好了！”虽然早在意料之中，但张子安还是装出很意外很高兴的样子，“是那个童话宠物店？”
“嗯，不过最后改名为《神奇宠物店》，老师说这个名字更吸引人。”小芹菜比手划脚地说道：“小亦乐很奇怪，他在表决前突然找到我，说他不跟我争了，而且还在表决里和其他几个男生一起举手支持我……店长哥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张子安摇头，“大概是他觉得小芹菜的节目更有意思吧。我跟你说，这个年纪的男生都这样，今天觉得这个好，明天觉得那个好，朝三暮四的……”
“是这样吗？”她眨眨眼睛。
“没错！小芹菜不用在意，只管好好排练节目就行了。”
小芹菜点头，“好，我会努力的！”
“但是也不要因为排练而影响学习。”张子安提醒道，“学习是最重要的，不能本末倒置。”
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也许玩是重要的，不过毕竟考虑到国情如此，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我知道了！店长哥哥，我去找小铃和耳朵玩啦！”小芹菜撒开腿往里面跑了几步，又停下来问道：“店长哥哥……平时很忙吗？”
张子安耸耸肩，反问道：“你看我像很忙的样子？”
“不像，像是很闲。”小芹菜如实回答。
虽然这是真相，但张子安还是很伤心啊！
“小芹菜有事吗？”他问。
“那个……”小芹菜有些害羞，“校庆的时候，店长哥哥要不要来看看？”
“校庆啊……”张子安想了想，“我很想去看看小芹菜表演节目，不过……不是学生家长也能进学校么？”
“校庆的当天是可以的。”她期待地望着他。
“那好，没问题，我一定去给小芹菜捧场。”张子安笑道。
反正他现在有鲁怡云帮忙，临时离开半天也无所谓。
说鲁怡云，鲁怡云就到了。
“早上好，店长先生。”鲁怡云小声地打了招呼，随即也注意到傲立于收银台对面的猫神雕像，“咦？这是……”
“猫神雕像。”张子安有些头疼，如果谁进来都问一遍，那可麻烦了，要不要打印一份说明贴在旁边呢？
“哦。”鲁怡云倒是没有多问，她准备一会儿自己百度下。
她放下背着的绘图板，像昨天一样连接上电脑。
“店长先生，关于公众号的更新……”
“怎么了？”
一提到公众号，张子安的头更疼了，他虽然开办了公众号，但实在不知道要更新什么内容上去。昨天他本来打算与鲁怡云商量一下，结果被亚当斯的突然造访给打断了。
她吞吞吐吐地说道：“要不，我画几只阿比西尼亚猫如何？”
“嗯？”张子安一怔，“继续说。”
得到他的鼓励，她壮了壮胆子，“昨天晚上回去后我想了想，好像中国没几个人知道阿比西尼亚猫吧？我打算把这种猫的样子画上去，做一个预告宣传，告诉大家本店将于近日引进这种罕见的猫种，如何？”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张子安摸着下巴想了想。
那八只阿比西尼亚猫血统纯正，品相极好，除了颜色是不被承认的巧克力以外，其他方面可以说都是繁育级的，任何一只都可以当作种猫。
他不打算把它们卖掉，但宣传一下总是好的，凯茜一定也愿意让她的猫被更多人知道。
“就这么办吧。”他拍板决定。
“但是我不知道它们长什么样……”鲁怡云嗫嚅地小声说道。
昨天亚当斯离开后，鲁怡云好奇地问了问张子安，而他也毫不隐晦地将在CFA赛场邂逅凯茜的事告诉了她。她晚上回到出租屋之后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觉。亚当斯的专业，凯茜的执着，还有张子安的伤感，全都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让她心中的某些东西似乎被触动了，她突然产生了很强烈的分享欲望，想把这个故事以图画的形式告诉别人。
大半夜的，她走下床打开电脑，拿起数位板，想试着把她心中的东西画出来。
然而她很快就遇到了阻碍——她不知道那只名叫温蒂的猫长什么样。
鲁怡云知道张子安和菲娜的样貌，也通过相框里照片见过了凯茜，唯独在那样邂逅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温蒂，她没有见过。
但是，由于害羞，她暂时不打算把她的想法告诉张子安，只想在私下悄悄画，所以借着给公众号画图的借口，隐晦地询问温蒂的样子。
“哦，可以啊。你等下。”张子安回了一趟楼上，把亚当斯留下的八张猫的照片拿下来交给她。
“哪个是温蒂？”她问道。
“最漂亮的这只。”张子安指给她看。
“啊……果然很漂亮，像是一只优雅的精灵！”鲁怡云着迷地盯着温蒂的照片，伸出手指轻轻地沿着它身体的曲线滑过。
她抬眼看了看猫神雕像，从温蒂的样子里找到几分猫神的风采。不过要论相似，还是菲娜更相似，简直是如出一辙。
“我会尽快画好，然后还给店长先生的。”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起来。
张子安见她很喜欢，便大方地说：“这些照片送给你吧，我留着没用，过几天那些猫就运到了……”
“店长哥哥……”小芹菜从店内跑出来，看到坐在收银台后面的鲁怡云不禁一怔，“大姐姐你是谁呀？”
鲁怡云倒是不怕小孩子，笑着挥挥手，“你好。我是这里新来的收银员，叫鲁怡云。”
“云云姐你好！”小芹菜礼貌地说道，“店长哥哥，云云姐，我去上学啦，拜拜！”
“拜拜，路上别跑得太快，注意车。”张子安提醒道。
等小芹菜跑远了，他才想起一个正经的问题忘了问——校庆是哪天啊？
没过多久，王乾和李坤也来日常的例行打扫，不过他们早已见过猫神雕像，并未觉得如何诧异。
张子安有些无所事事，自从鲁怡云来了之后，连整理货架这种活儿都给交给她来做，自己反倒是很闲了。他正说回到楼上去练练拳，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来自蒂姆的网络电话。
他回到二楼，接通了电话，示意由理查德来说。
“嗨！杰夫！最近过的如何？你那里应该是上午，所以我应该说声——上午好。”蒂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隐约还能听到劳伦的说话声，“劳伦也让我替她向你问好。”
“你好，蒂姆，也帮我向劳伦问声好。”理查德说。
蒂姆有着典型美国人直来直去的脾气，略加寒暄之后便进入正题。
“杰夫，听我说，你前一阵儿不是让我打听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吗？”蒂姆饶有兴趣的说道。
“是啊，怎么了？”理查德和张子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凯茜。
“今天我刚得到了消息，确切的消息。”蒂姆强调道：“CFA将于明天，我这里的明天——我已经不会再搞混日期了，正式宣布确认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不出意外的话，你将很快就可以在CFA主页里找到相关信息。”
张子安听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说造化弄人，这消息早来几天就好了。凯茜如果还活着，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
“谢谢，蒂姆，谢谢你告诉我。”理查德说道。张子安也对蒂姆和劳伦心怀感激，他当时只是随意提了一句，但他们却一直记在了心里，得到新的消息后马上就打电话通知他。
“不用客气。杰夫，我上次听你说，你有朋友在繁育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你可以把这个好消息转告你的朋友，他肯定会请你吃大餐的！这种猫的繁育者本来就稀少，一旦被CFA承认，身价翻个十倍都不止！”
“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被承认之后，很快就开展相应的比赛，第一次参赛应该是在公开组，拿到4个冠军彩带之后就可以参加冠军组比赛！杰夫，你的朋友如果很早就在繁育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此时参加比赛会有巨大的优势，基本上稳拿冠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的朋友会领先其他繁育者好几个身位，并且这种优势至少将持续十年！”
蒂姆在电话那边兴奋地说着，滔滔不绝地说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电话那头一直没有传来回应。
“杰夫？你还在听吗？是不是这该死的网络又断线了？”他低声咒骂道。
张子安沉默，理查德开口说道：“是的，蒂姆，我在听。”
“杰夫，这个消息绝对值一顿大餐，不要免费告诉你的朋友哦。”电话那端传来蒂姆爽朗的笑声。
张子安无声地苦笑。
“对了，蒂姆，帮我个忙好吗？”理查德知道张子安不想继续谈论这个，便岔开话题。
“任何事，只要我能做到的。”蒂姆说。
理查德跟着张子安去过狗市，它知道张子安还想问什么，就直接替他问道：“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下阿瑟拉猫。我知道这种猫是由一家宠物公司独家售卖，你知道相关信息吗？”
“阿瑟拉猫？”蒂姆在电话那头一怔，“稍等。”
他与劳伦交谈了几句，又拿起电话。
“杰夫，我听说过那种猫，也见过一次，那是一种外表非常野性，但性格却相对温顺的大猫，对主人忠心耿耿，最关键的是——它们很贵，非常贵！”
理查德说：“我知道它们很贵，不过你知道中国有很多富人，那些钱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现在的情况是这样，有个朋友找到我，说想买一只这种猫，但是苦于不知道购买方法和途径，运输方面也有困难。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那家宠物公司，如果可能的话，直接帮我购买一只。”
蒂姆不太确定地说：“好吧，我可以试试。”
理查德深知有钱能使磨推鬼，就算是朋友，额外加上一些金钱刺激也不错，又提出很具诱惑力的条件：“蒂姆，听我说，我知道这件事有些麻烦，不过我那个朋友很有钱，他会预支全款以及相应的佣金，不会让你吃亏的。而且如果这次能成，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土豪想买一些野性的大猫。”
蒂姆在电话那边苦笑道：“是啊，美国这边也是如此，比弗利山庄的好莱坞明星，以及中东和俄罗斯地区的石油大亨和暴发户，很多人都喜欢野性的大猫，一部分人会直接饲养老虎和豹子，另一些不那么疯狂的人则会饲养这种由薮猫、豹猫和普通家猫杂交出来的大型宠物猫。”
“暴发户的心理咱们不懂，对吗？”理查德调侃道。
“是，没错，就是这样！在我看来，那么狂野的猫根本不适合当作家里的宠物，哪点有布偶猫好？呃……杰夫，我很想再多说几句，不过老婆在催我睡觉了，今天先聊到这里。我会帮你打听的，等我的消息，拜拜！”
“拜拜！”
蒂姆挂断了电话。
张子安坐在沙发上，凝神思索着蒂姆的话。
阿瑟拉猫的事不必去想，蒂姆应该会尽力帮助，事若不成也没有办法。
至于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
正如蒂姆所言，凯茜留下来的这些猫拥有巨大的先发优势，只要去参加CFA巡回赛，冠军是手到擒来。凯茜如果还活着，一定很乐于参加CFA冠军赛，这是属于她的荣耀。
但是凯茜自身的遭遇给张子安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不想再次踏入CFA的赛场，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中国与美国之间频繁奔波上……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就是留下一只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由蒂姆带着它参加CFA比赛，而且由蒂姆那边来操办申请血统证的相关事宜也会更方便一些。他相信蒂姆不会拒绝这个请求，毕竟蒂姆经常带着自家的布偶猫参加CFA巡回赛，只是顺便的事。
想到这里，他从通讯录中找到亚当斯律师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出去了。美国那边此时已近深夜，虽然不是工作时间，但以亚当斯的职业精神肯定会接起电话。
果然，不出他所料，铃声只响了一下，亚当斯几乎是秒接。
“张先生，什么事？”省去了一切寒暄与客套，亚当斯直接问道。他大概正在倒时差，声音起初有些朦胧，不过立刻就清醒过来。
张子安省去客套，甚至连道歉也省去，直接说出自己的意图——留下一只阿比西尼亚猫在美国，由一个朋友代为饲养一段时间。由于这件事比较紧急，他担心那些猫已经搭乘上航班，所以冒昧在深夜打扰。
他听到亚当斯那边传来从床上坐起时的吱呀声。
“稍等，我马上查询一下。”亚当斯言简意赅。
片刻之后，亚当斯回复：“张先生，你很幸运，如果你的电话晚来几分钟，它们就上飞机了。那么，你打算留下哪只猫？”
那八只猫都有不同的名字，张子安肯定不会把温蒂留下来。他想了想，选择了其中一只八个月大的比赛适龄猫，“贝拉！”
津门国际机场。
张子安第一次来到津门，他对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兼直辖市闻名已久，早就想来津门看看，只可惜他今天无暇观光，也无暇品尝耳朵眼炸糕和狗不理包子，而是来接机的。
假设航班没有晚点，七只阿比西尼亚猫预计将于今天抵达这里。
由于没有美国直达滨海市的航班，势必要转机，区别只是从哪个航空港转机。
由于现在天寒地冻，张子安不放心让那七只猫在停机坪上等候至少几个小时，若是恶劣天气导致航班延误，甚至可能等上一两天。经过与亚当斯磋商，他决定将它们运到入境检疫最为宽松的津门机场，然后由他自己前来接机。
今天也不是观光的好时机，秋冬季节北方特有的雾霾天气笼罩了这座城市，虽然机场这里的雾不太大，但通过滚动的电子提示牌，张子安得知已经有数架航班延误了，他很是担心那架载有七只阿比西尼亚猫是否已成功着陆。
一位穿着制服的货运公司员工推着一辆载货的手推车走过来，手推车上放着一只大木箱。这木箱太大，差不多都能装进一头河马了，张子安起初没有留意这个人，因为他觉得区区七只猫而已，用不到这么大的木箱。
“张子安先生？”货运公司员工推了推鸭舌帽，问道。
张子安一愣，“是的。”
“请让我看一下提货单。”对方说道。
张子安拿出提货单递给他，眼神不断地往大木箱上瞟，心里直犯嘀咕，觉得是不是亚当斯运错了东西？怎么用了这么大的一个箱子？
在对方核对提货单的同时，张子安围着大木箱转了几圈儿，赫然在大木箱的一侧发现了美国农业部醒目的标志，以及“活体动物”的英文大字，还有纵向的箭头表明箱子的直立方向。显然，这是一个经过美国农业部批准的航空运输木箱，这种木箱在美国很多宠物用品商店和宠物托运公司都能买到，但张子安却从没见过如此巨大的。
在航空箱的顶部贴着一张货单，上面写有亚当斯委托的宠物托运公司的电话和地址，以及收货人张子安的姓名、电话。七只阿比西尼亚猫的照片也贴在上面，一字排开。
货运公司员工核实了张子安的提货单，没有发现问题，便从一侧打开了大木箱。
大木箱的安全门是用卡槽扣住的，没有上锁，这大概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由随行人员或者航空公司员工打开箱子放宠物们逃生——当然客观上这也增加了宠物丢失或者逃跑的风险，有利有弊。
说实在的，张子安被国内的快递坑过，收到过空包裹，他还真有些提心吊胆，害怕大木箱打开之后里面是空的，即使他拒绝签收并马上联系亚当斯，恐怕也永远找不回那七只阿比西尼亚猫了……
随着安全门被打开，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里面，屏住了呼吸。
“喵~”
七只巧克力色的小家伙依偎在一起，十四只眼睛同时看向光线传来的方向。
张子安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
大木箱果然有大木箱的好处，里面的空间非常充裕，特别是对于活泼好动的阿比西尼亚猫来说，可以给它们足够的活动空间。此外，木箱里还有固定的木盆，里面盛有清水和食物，还有猫砂盆——当然每样只有一个，不可能为每只猫各准备一套，只能凑合了。
也许是由于旅途颠簸或者它们几个淘气，木箱的地板上遍布水渍、猫砂和食物残渣，除此之外不可避免地有粪便和尿液的气味，但考虑到它们刚刚跨越半个地球，状况已经很令人无可挑剔了。
为了防止它们意外逃跑，货运公司员工没有把安全门完全打开，同张子安一起扒在门边，仔细检视着这七只猫。
“一、二、三……七只猫全部存活。”他数了数，问道：“先生，请问还满意吗？”
张子安把胳膊伸进木箱，用指头蘸了蘸水盆里的水，冰凉。
这就是他所担心的，如果在室外气温比滨海市更冷的津门机场过夜，它们的饮水有可能会结冰。但这跟宠物托运公司的服务质量无关。
“非常满意。”张子安如实说道。
“那请签收一下吧。”
张子安在对方递过来的单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张子安签名和填写日期的时候，货运公司员工的目光落在他带来的航空箱上，随即疑惑地问道：“额……先生，您就准备用这个装？”
无怪他疑惑，如果换了张子安处在他的位置，同样也会疑惑，因为张子安只带来两个手提航空箱，硬要塞进七只猫的话会很局促，根本转不过身。
“是的。”张子安没打算多加解释，把单据递还给他，“多谢。”
张子安是这些猫的接收人，因此他就算不满意也没有办法，接过单据摇摇头，像是很惋惜这些猫的命运一样，大概是认为张子安不珍惜它们。
将这七只猫分别装进两个航空箱，张子安拎起来，向这位员工再次道谢并离开。
进入机场的公共厕所隔间，他还是用老办法，将其中的五只收纳入游戏里，剩下两只正好每只占据一个航空箱。进厕所时七只，出厕所时两只，好在有航空箱遮挡，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没人注意这些细节。
虽然很想在津门玩玩，但今天确实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已经提前订好了高铁的车票，立刻乘坐出租车赶往火车站。火车上很暖和，又经过数个小时的颠簸，终于返回了滨海市。
回到宠物店已经是夜里九点多，鲁怡云独自看了一天的店，现在已经下班了，王乾和李坤也做完了相应的清洁，此时店内空无一人。
他进店后便把卷帘门拉下来上锁。
菲娜嗅到了气味，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盯着航空箱里的两只阿比西尼亚猫，其中一只正是它在CFA赛场里见过的温蒂。
张子安对准店内的空地，将其他五只猫也逐一释放出来。
这七只猫经历了几乎一整天的劳顿，精神有些萎靡不振，但是一看到菲娜，立刻臣服般地趴卧于地，战战兢兢地不敢动弹。
张子安奔波了一天，像烂泥一样瘫倒在躺椅上，一动也不想动。
自从在CFA赛场知道了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的遭遇，菲娜就一直为它们愤愤不平，堂堂猫族何须人类的承认？因此，一直很慵懒的它意外地鼓起了干劲，不仅力挺张子安接纳作为凯茜遗产的它们，甚至想让它们大出风头，狠狠地扇那些愚蠢人类的脸！
菲娜之所以如此生气，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阿比西尼亚猫与它的血缘很近，仅次于现代埃及猫，不仅算是它的从属，更是它血脉相连的近亲。它们跟菲娜一样喜欢往高处跳，跟菲娜一样拥有轻盈的体态和悦耳的叫声，跟菲娜一样讨厌被人抱起来，除非是极为亲近的人。
“音乐准备好了吗？”菲娜扭头瞪着张子安。
“准备好了，不过你真要这么干？”张子安拿出手机，启动了音乐播放器，然后打开曲库。
“本宫言出如山。”它骄傲地说道。
“好吧。”张子安也不想给它的干劲泼冷水，更不想招惹气头上的它。
他知道菲娜想教给它们一曲特殊的舞蹈，动作编排的复杂和优美程度远在之前的舞姿之上，因为这是菲娜给阿比西尼亚猫量身定做的舞蹈，普通猫是学也学不来的。
阿比西尼亚猫有一个流传甚广的绰号，叫做“芭蕾舞猫”，因其步姿优美而得名。这种猫拥有匪夷所思的运动神经，跳跃能力甚至可以与体型比它们大许多倍的阿瑟拉猫相媲美。
“按照你们区区人类的标准，它们之中哪些最漂亮？”菲娜虽然在询问，但语气里透着露骨的鄙夷与不屑。
张子安从躺椅上直起身体，综合考虑品相、性别、年龄和体型之后，从七只阿比西尼亚猫里优中选优，选出了包括温蒂在内的四只猫。而另外三只猫，他打算按照凯茜留下的血统谱系让它们作为种猫繁育下一代。
“确定就是它们？”菲娜问道。
张子安点头。
“那还等什么？开始吧！”菲娜不耐烦地说。
“Music！”理查德扑腾着翅膀喊道。
张子安点击“播放”按钮，《四小天鹅》的钢琴曲于店铺内萦绕流淌。
白天，积雪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缓慢融化；夜里，融化的雪水凝结成冰。这样的轮回将持续整个冬天。
北方有“猫冬”的习俗，张子安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猫冬，而真正的猫——菲娜，今天的回笼觉睡得格外漫长。这倒也不怪它，因为昨天的芭蕾舞曲一直回荡至半夜才停下，它教那四只阿比西尼亚猫跳舞，把自己搞得很累，今天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来补觉。
即使是以动作灵敏和步姿优美著称的阿比西尼亚猫，学会张子安与菲娜共同编排的芭蕾舞步也非常困难，比以前的走“8”字和跳《小苹果》要困难得多。
期间，由于意见不统一，他和菲娜关于动作编排发生了数次争执，当然最终全以菲娜的胜利而告终。这绝不是张子安软弱可欺，而是菲娜的理由令他无法反驳——它坚持的时候，就说猫能做到这些动作；它反对的时候，就说猫做不到这些动作……
四只阿比西尼亚猫也是苦不堪言，它们刚经过了一整天的奔波，又要学习高难度的舞步，全都累得不行，今天与其他三只一同留在二楼补觉。
张子安半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凯茜留下来的血统谱系仔细研究。理查德站在他的肩膀上，如果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张子安就向它询问——其实，不认识的单词比认识的还要多！尽管要忍受理查德的讥讽和取笑，但是没办法，这家伙比牛津高阶词典还要管用，总是能以黄色笑话的形式来解释一个陌生的单词……
与其说这是血统谱系，不如说是凯茜留下的繁育手册，不仅详细写明了以前的配种情况，以及诞生下来的幼猫的体态和毛色，甚至还对未来进行了展望，将她脑中对阿比西尼亚猫的思考写了下来。
由于经历了长达十几年的时光，手册前面的部分已经有些泛黄，字迹清晰而娟秀，是非常漂亮的花体字，而到了最后的展望部分，字迹就有些潦草，所写下的内容也略显混乱和矛盾，像是预感到自己大限的临近，急切地想把自己脑海中一切成熟与不成熟的想法全部转换为文字。
尽管如此，这份手册的价值毋庸置疑，可以说是繁育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的最珍贵资料。张子安不忍心破坏原件，复印之后将原件小心保存，自己在复印件上用笔写下自己的疑惑和体会。
书到用时方恨少。凯茜应该是懂得一些遗传学方面的知识，而张子安对此是一窍不通，中学生物课上所学的内容早已全部还给了生物老师，遇到完全猜不透的地方，他只好向孙晓梦的发信息求教——没办法，他只认识这么一个相关专业的学霸。卫康教授虽然学识渊博，但更偏重于理论方面。
一两条无所谓，权当是张子安心血来潮，等他问得多了，孙晓梦显然产生了怀疑，因为一个开宠物店的根本用不着这些知识，而且其中有些东西连她都需要查阅一下资料才可以给出确切的回答。
对此，张子安只是解释说，他打算系统地学习一下猫类繁育知识，反正现在很闲。无怪孙晓梦怀疑，他平时给别人留下了诸多不同的印象，但其中无论如何也没有“勤奋好学”这一条……
张子安曾经考虑过，把这些猫寄养到孙宜年的宠物之家养殖基地，由他们代为繁育，这会省下很多事，但马上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孙宜年这个人很实在，但猫交到他手里只能守成，而不能进取，凯茜的心血就会被浪费掉，迟早被其他阿比西尼亚猫的繁育者迎头赶上。另外就是，孙宜年很实在，但他手下的员工不一定实在，在适当的金钱引诱下，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这些猫还是留在自己手里比较保险。
所以，即使看不懂这份繁育手册，张子安也只能硬着头皮看了，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嘛。
他以前一直以为，育种的公猫应该选择那些在比赛中获奖的公猫，把繁育级和赛级划上等号，直到看了这份手册才明白，很多血统纯正的公猫根本就不去参加比赛，选择种猫只要考虑血统和健康状况就可以了，赛级猫诞下来的幼猫往往不如繁育级猫诞下来的幼猫。
“店长先生，我已经画好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他正看得焦头烂额，鲁怡云给他发来一条信息。
她所在的收银台与张子安所在的位置之间隔了一扇隔音效果很好的自动感应门，她又不想大声喊话，经常发信息与张子安交流。
张子安放下繁育手册伸了个懒腰，连续看资料的时间有些长，正好活动一下身体。他来到收银台，鲁怡云把显示器转向他，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评价。
七只惟妙惟肖的阿比西尼亚猫于屏幕内或趴或卧，憨态可掬，画工水平非常高。虽然都是巧克力色，但她准确地把握了每一只的特点，让人看上去绝不会产生混淆。
“画得超棒啊！”张子安惊叹道。
阿比西尼亚猫本来就很萌，鲁怡云最擅长的也是画二次元的萌妹子——这倒并不是她喜欢画这些，而是因为她接到的插画工作大部分都是这样要求的。她似乎将二次元的动漫画法运用到了这七只猫的身上，略微夸张了一下它们的眼睛大小，调整了一下它们的头身比例，再加上拟人化的可爱动作，在不过于失真的前提下，令它们看上去萌上加萌！
连张子安这个对二次元不怎么感兴趣的人，看到这张画也是赞不绝口，愈发觉得能聘请到鲁怡云实在是赚翻了，她来当收银员实在是太屈才，光是这副图，请不出名的专业画师来画，要价就不会低于1000。
另外他还注意到，她为了防止无良人士的盗图，还在底图里加上了精致的水印签名，注明了奇缘宠物店和她在网上的笔名——心云。
鲁怡云见他满意，这才小心地舒了口气。幸亏她以前画过自家的茉莉，对如何画猫比较有心得体会，否则不太可能这么快就画好。
“店长先生，那我就发到公众号上去了？起什么名字呢？”她小声问道。
张子安对起名一向很头疼，当初给星海取名就绞尽脑汁费尽口舌，才选出一个能令它满意的“大”名字。
“你看着办吧。”他把这件麻烦事推给了鲁怡云。
鲁怡云想了想，提议道：“要不然……‘神秘的远古精灵——阿比西尼亚猫’如何？”
“可以。”他拍板决定，“就这个了。”
鲁怡云点头，开始编辑公众号的文章内容，介绍了一下阿比西尼亚猫的特性，强调它们是最新加入CFA大家庭的一员，最后则宣传本店已经引进了这种罕见的猫，欢迎大家前来选购。
“不要写‘选购’。”张子安指出，“这些猫暂时不会对外出售，改成‘参观’好了。”
鲁怡云按照他说的进行了修改，又让他整体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言辞上的疏漏，便发出了奇缘宠物店的第一条公众号文章。
张子安的神思则已飘远，他注视着马路对面的商铺，思考着繁育产房的问题。
上次去狗市直播的时候，张子安不厌其烦地讲解各种宠物知识，以他的性格当然不会白讲，末了，在他和小雪返回宠物店的路上，趁机替本店的公众号打了个广告，就说将定期在公众号里普及宠物选购和养育方面的知识，欢迎大家关注，反正关注一下也不会怀孕。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直播结束之后，公众号的关注者数量最高曾经达到的上千，只不过由于他迟迟没有发表文章，慢慢地滑落至七八百左右。这些关注者一部分是想去调侃他，另一部分人则是有意购买宠物，或者已经养着宠物，想知道更多关于宠物的知识。
鲁怡云发出第一篇介绍阿比西尼亚猫的公众号文章之后，得到了强烈的反响。
很多人，特别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女，都对这种神秘的远古精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纷纷在文章下留言咨询价格，或者询问能不能到店里亲眼看看。不少人都喜欢昭示自己的个性，不愿与他人雷同，如果能养一只与众不同的宠物就再好不过了，带出去还足够吸引眼球。
至于年龄偏大一些的消费者心存顾虑，拿不准这种猫到底适不适合家养，而且由于不清楚价格，大多采取了观望的态度。
阿比西尼亚猫如此受欢迎，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繁育这种猫的人太少，即使是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也不一定有，即使有，品相也无法与凯茜的这几只猫相提并论。另外，这种猫本身的繁育能力就比较低下，一窝生不了几只，跟物以稀为贵的柴犬差不多。
张子安让鲁怡云替他回复，说本店里其他猫都可以现场选购，只有阿比西尼亚猫要预约，等上三个月之后才可以买到幼猫，而且郑重提醒价格不菲。
阿比西尼亚猫的直接竞争对手是布偶猫，但是毕竟算是小众猫，受众有限，永远不可能像布偶猫那样火过半边天。对高端猫感兴趣的人，经济条件一般较为宽裕，价格已经不再是第一限制条件了。
至于什么时候可以来店里参观阿比西尼亚猫……
张子安已经数次推迟了正式开业的计划，决定不能再拖下去，趁着这次的利好消息，就定于本周六举行开业典礼，届时将举行优惠大酬宾，欢迎大家前来参观。
虽然店里的生意一直在做，但他总想选个好日子做为重新出发的起点，此时挟新得到的布偶猫与阿比西尼亚猫之威，正是开业的好时机，他准备搞个大新闻，从此在滨海市一鸣惊人！
关注者们纷纷留言，表示周六一定前来捧场。
然而张子安没想到的是，对阿比西尼亚猫感兴趣的不仅是普通消费者，还有同行。
……
秦菁从出租车里下来，站在奇缘宠物店的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
在大约一两个月之前的某天清晨，因为听说这家店里有会走“8”字的小猫，她曾经来刺探过军情，虽然被店主察觉了，但她不在乎暴露身份。
实地考察之后，她就放下了心，因为当时这家宠物店里出售的猫狗都是常见的大众种类，而她的猫舍则是主营高端布偶猫与折耳猫，双方的经营路线完全不同。她觉得这家店的生意即使再火，也威胁不到自己，因为打定主意买布偶猫的人，不太可能因为英短会走“8”字而改变主意。
然而就在昨天，她听业内同行的传言，说这家宠物店引进了罕见的阿比西尼亚猫，而且是刚刚被CFA承认并收录的巧克力色，不由地心中一动。
布偶猫很火，没错，但是竞争也非常激烈，各种经营布偶猫的正规猫舍与后院层出不穷。在激烈的竞争压力下，价格已经出现走低的趋势，特别是后院繁殖的不太纯的布偶猫，甚至6000块钱左右就能拿下。而折耳猫因为其固有的遗传病，在贩卖时遇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
虽然秦菁家的布偶猫不愁卖，但总要为将来着想。她认真地开始考虑，是否能从阿比西尼亚猫的市场里分一杯羹。
她四处出击，在国外和国内繁育阿比西尼亚猫的猫舍中搜寻了一圈儿，发往国外猫舍寻求合作的邮件石沉大海，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拿什么条件谈合作呢？大笔撒钱吗？而国内几乎不存在巧克力色的阿比西尼亚猫——除了奇缘宠物店之外。
于是，时隔一两个月之后，她再次站在了奇缘宠物店的门口。
秦菁心情复杂地盯着店铺的招牌，只希望这家店的店主已经忘了他们两人曾经见过一面的事实。
推开外侧的玻璃门，她注意店铺内部重新装修过，被第二道玻璃门分成了前后两部分。她左右扫视一眼，立刻凭着经验断定，前半部分是贩售宠物用品和食粮，后半部分才是卖宠物的。
她的右手边有一座收银台，电脑屏幕后面探出一个女孩的脑袋，似乎有些胆怯地小声问道：“请问想买点什么？”
秦菁记得上次来时，店里没有这个女孩，可能是新招聘来的。她微微一笑，说道：“我不买东西，想找你们老板。”
鲁怡云眨了眨位于厚重近视镜片后面的眼睛，像是在回忆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半响之后才吞吞吐吐地回答：“请……请问……找老板有事吗？”
秦菁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让一个像是患有社交障碍的女孩当收银员，这不是往外赶顾客么？想来想去，她觉得这女孩可能是老板来自乡下的亲戚，或者也可能是女朋友。如果这个女孩在她的店里，大概只能干一些打杂铲屎的工作。
她耐住性子，和颜悦色地说道：“我想跟这里的老板谈合作，他在吗？”
“哦，老板在里面，我帮你喊他出来。”鲁怡云拿起手机。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进去吧，谢谢你。”
秦菁径自往里面走，路过一尊有些奇怪的青铜雕像时停顿了一下。
她不认识这是埃及的猫神雕像，本能地觉得这尊雕像来历不凡，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琐事的时候，就算这尊雕像再精美，也只不过是一尊雕像而已。
虽然秦菁说不必麻烦，但鲁怡云自有一套独特的行事准则，还是给张子安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有个奇怪的女人进去找他了。
张子安正躺在躺椅上，反复翻阅着凯茜留下的繁育手册，所有不懂的单词都被标注了中文，尽管如此他还是看得昏昏欲睡，好几次睡着了，把复印版的手册掉在了地上，又重新捡起来。
收到鲁怡云的信息，他愣了一下，不明白什么叫奇怪的女人。他刚从躺椅上坐起身，就看到秦菁已经进来了。
正在猫爬架上打盹的菲娜听到高跟鞋的脚步声，嗅到了化妆品的味道，还有许多猫的气味，它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冷冷地注视着走近的秦菁。它已经知道，这个时代的普通人身上不会有这么多猫的气味，所以这个女人应该是张子安的同行，换句话说就是竞争对手，说得更明白一点儿，就是跟它抢小钱钱的人。
秦菁越过第二道自动感应门，对店内的装修风格不感兴趣，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玩耍的那七只阿比西尼亚猫。这七只猫的年龄都比较大，体型比店内其他三个月左右的幼猫大上许多，再加上一身巧克力色的顺滑毛发，在灯光照射下像是最上等的丝绸般变幻着神秘莫测的光泽，令它们看起来异常醒目。
普通顾客可能更喜欢年龄小一些的幼猫，觉得更可爱或者更亲人，但秦莆不是普通顾客，她立刻看出这些猫的繁育潜力——全都是适龄的种猫，体态健康，活力四射。
秦菁自己开着猫舍，自产自销，对种猫的繁育很有心得，现在虽然是冬天，但并不影响猫的繁殖。养在室外的猫，每年只有春秋两个Fa情期，但是养在室内的猫，只要温度适宜，一年四季都可以Fa情。也就是说不用等到春天，这七只猫如果立刻开始配对，视母猫的数量而定，不出几个月就会拥有一支阿比西尼亚猫组成的军团。
她来之前曾经怀疑过，这店里是否真的有阿比西尼亚猫，品相是否在水准之上，不过看到这七只猫时，她的一切疑虑都烟消云散。它们在店内玩耍嬉戏，展现出超卓的运动能力，东蹿西跳，轻而易举地跃上一米多高的展示柜或猫爬架，其他种类的猫完全跟不上它们的节奏……除了一只黑白双色的小猫之外。
现在唯一不清楚的，就是这些猫的血统谱系如何？
秦菁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现在拥有的资产，刨除固定资产以外可以动用的现金。宠物级的猫与繁育级的猫，价格至少差出四五倍，这种极为罕见的阿比西尼亚猫，差价恐怕更为巨大。她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会索要何等的条件，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是以物易物，最原始最公道的那种……
张子安见她不像是个普通顾客，进店之后一言不发，只是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店内的宠物，不由地多看了她两眼，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这么说绝不是为了搭讪，他作为资深的单身狗，根本不具备搭讪这种天赋。
正当他冥思苦想之际，就听菲娜冷冷地说道：“这女人以前来过，本宫记得她身上的气味。”
菲娜虽然不喜欢同行，但暂时还可以容忍，毕竟同行之中也有蒂姆和劳伦那样身处遥远国度的人，对它的小钱钱不会产生立竿见影的威胁。虽然它并不觉得这个女人也是来自遥远国度，但还是决定听听她的来意再做决定。
张子安一下子想起来了，她曾经在某个清晨来过店里，转了一圈儿之后便离开了，他当时就怀疑她是同行，只不过她这次又来干什么呢？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好，又见面了。”
秦菁：“……你记得我？”
“当然记得，以前你来过一次。”张子安坐在躺椅上没有站起来欢迎的意思，“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同行吧？开猫舍的还是开宠物店的？”
秦菁脸上有些尴尬，不过被认出来也好，省去一些互相试探的过程。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走过来递给他，堆起笑容说道：“你好，我叫秦菁，菁菁猫舍的老板。”
张子安接过名片，随意看了看，看到菁菁猫舍主营的是布偶猫和折耳猫，便放在了一边，示意道：“我叫张子安，是这里的老板，请随便坐。”
受到冷遇，秦菁并不感到奇怪，毕竟她上次失礼在先，张子安心中有气是正常的。换成是她，她也不喜欢有同行来自己的猫舍东看西看。
她首先道歉：“对不起，张老板，上次我来你的店里没有表明身份，是我的不对，请原谅。”
“没关系。”张子安不动声色，“那这次秦老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谈合作。”秦菁直言不讳地说道。
“哦？请讲，怎么合作？”张子安有了些兴趣。蒂姆和劳伦也谈过合作，而且令他收获颇丰，是双赢的结局，所以如果秦菁真能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他也会慎重考虑的。
“我对张老板你这里的阿比西尼亚猫很感兴趣。是否可以请教一下，你这些猫的血统谱系如何？最多可以上溯几代？”
秦菁这个问题一出口，张子安知道她是专业的，因为这是横亘在阿比西尼亚猫繁育者面前的巨大壁垒。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繁育手册里抽出一页纸递给她，让她自己看。在这一页里，凯茜详尽记录了每只猫的血统来源。
秦菁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屏住了呼吸，目光被牢牢吸引住了！
如果她没数错，这七只……不对，是八只，这八只阿比西尼亚猫的血统最远可以上溯15代！最短的一只也可以上溯10代！
在所有短毛猫里，CFA对阿比西尼亚猫繁育权的要求是最为苛刻的，没有之一！
CFA要求阿比西尼亚猫的血统必须能上溯8代，这样才可以确认它们的繁育权！相比之下，美短和英短只要4代，美短白手套更是只要3代就行。
8代，一年生一窝需要8年才能完成，一年生两窝也要4年……这实在不符合国内猫舍和宠物店赚快钱的要求，4年之后的市场是什么样，只有天知道……
15代是什么概念？简直匪夷所思！
在15年前就开始繁育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的人，如果不是能预测未来，那就是真·情怀了……
更令秦菁惊喜交加的是，这八只猫的血统谱系在三代以内没有交叉，换言之它们都不是近亲，公猫和母猫可以任意组合进行交配！
此外她还注意到另一件事，就是手里的这张谱系图是复印版，原版是用英文手写的，透着复古般的优雅，也就是说这些阿比西尼亚猫是从国外引进的。复印版某些地方加了中文注释，字体很难看就不提了，用手使劲一抹还能发现墨迹并未干透……
关于这点她也想不通，除非是哪家老资格的猫舍不干了，否则谁会一口气转让这么多只种猫？
秦菁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促成这次合作。
她又反复数了好几遍，确认店内的阿比西尼亚猫只有七只，那么血统谱系里的第八只跑到哪去了？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她放下手里的这份复印纸，镇静地说道：“我想请张老板将这些阿比西尼亚猫转让给我——哪怕是其中几只也好。”
张子安哑然失笑，闹了半天你当我是傻叉啊？我凭什么转让给你啊？
就算这些猫不是凯茜的遗产，他也不可能轻易放弃独家售卖的机会。
秦菁既然过来，就有一定的把握能说服张子安。她上次来时，发现张子安这里没有布偶猫，便说道：“张老板，你先别笑，我不是白要你的，我可以拿布偶猫的种猫来换——滨海市谁不知道，我家的布偶猫……”
她自吹自擂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猫爬架上那只金色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像是发出了某种号令，然后从张子安的躺椅后面钻出了五只双色布偶猫，乖乖地蹲在地上望着她，眼眸如大海般湛蓝。
秦菁：“……”爆粗口可以吗？
秦菁真的想骂人了，这家宠物店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弄来的布偶猫？而且品相之佳，绝对不在她家的布偶猫之下，甚至整个滨海市都没有几家猫舍的布偶猫能与之相媲美……毛色和体型尚在其次，特别是这些眼睛，为什么如此之蓝？望之令人心醉神迷。
张子安笑了笑：“秦老板你刚才说什么？对不起，我没听清，能否再说一遍？”
秦菁瞪着他脸上的坏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绝对是故意报复的，针对她上次刺探军情的报复！
她很想生气，很想发脾气，但是就算她生气也没办法。在商言商，她今天是来做生意的，如今主动权在对方手里，只能想办法补救。
“等一下，如果张老板你对布偶猫不感兴趣，我家还在经营折耳猫。你这里没有折耳猫吧？要不要考虑一下……”她来之前的底气全都消失了，像是推销一样急切地说道。
张子安这里已经有了布偶猫，而且目测品相很不错，那么她只能另辟蹊径，拿出自家的折耳猫来试探一下。这次她很慎重地仔细找了找，确定店铺的角落里绝没藏着折耳猫。
“折耳猫么？”张子安再次用余光扫了一眼她的名片。
秦菁掏出手机，从图库里找出自家折耳猫的照片，让他过目。
“请看，我们家的折耳猫品相上佳，特别可爱，如果张先生愿意的话，我可以用折耳猫的种猫与你交换……再添些钱也可以。”她咬着牙说道。
张子安仔细看向手机上的图片，那是几只毛茸茸的折耳幼猫，耳朵软趴趴地向前耷拉着，映衬得小脸圆滚滚的，额头有几道纵向的竖纹，灰白色的毛皮上分布着清晰的深色虎斑，看上去比其他种类的猫少了几分灵气，却显得更加可爱，像是一团的年糕般，引诱着人们去揉捏它们的小脸，真可算是宠物猫里的软妹子。
“确实不错。”张子安承认道。
秦菁一听有门，正待进一步细说：“那么……”
“可惜本店不打算引进折耳猫。”张子安干脆的拒绝道。
秦菁语速很快地问道：“是因为遗传病的问题吗？咱们都是干这行的，应该知道通过合适的配对可以让软骨病的发病机率大大降低……”
张子安打断她的解释，“我知道，我拒绝的原因不是在于遗传病，而是在于这病无药可医。”
他的视线在店内扫了一周，落在展示柜里一只美国可卡犬的身上，它与孟离买走的那只很像。可卡犬也有发病机率较高的遗传性白内障，这点与折耳猫很相似，但区别在于白内障是可以通过手术治愈的，而折耳猫的软骨病不行，一旦发病就只能等死。
张子安出售可卡犬，但会事先提醒顾客可卡犬有罹患白内障的可能，如果不放心，可以等6个月大时再买，如果那时没有发病，此后也不太可能发病了。折耳猫的软骨病就像是一枚炸弹，你知道它一定会爆炸，但不知何时爆炸。
几乎所有纯种猫和狗，在进化过程中都受到了人类或多或少的干预，有些种类因为历史悠久而被干预得较少，比如现代埃及猫和阿比西尼亚猫，而另一些被人类培育出的新品种则几乎完全是按照人类的审美观点而制造出来的，典型的例子就是折耳猫。
秦菁并不甘心，仍然试图说服张子安，她举出了很多例子，说明她家的折耳猫发病机率极低，通过对顾客的跟踪回访，两年之内十几名顾客里只有一例发病。
张子安不为所动，他不清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会建立顾客回访制度，说明她是个比较负责任的猫舍主人，但即使如此，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秦老板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不送了。”
他下了逐客令。
秦菁来时的满腔热忱顿时如冷水泼头，她惋惜地望了一眼嬉闹玩耍的阿比西尼亚猫，摇头低声说道：“死脑筋。”
张子安早已重新躺在了躺椅上，拿起凯茜留下的繁育手册继续翻阅。经过秦菁这么一折腾，他倒是精神了很多。
秦菁气冲冲地甩头就走，路过收银台时，鲁怡云已经完全沉浸于绘画中，头也不抬地说道：“欢迎再来……”
“鬼才会再来！”秦菁早已憋了一肚气，恨恨地说道。
鲁怡云手一颤，有一根线条画歪了，她莫名其妙地望着秦菁的背影，见这个女人气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店内重归安静。
张子安虽然在装模作样地看手册，但他知道菲娜一定不会按捺住它那旺盛的好奇心，出言询问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不一会儿，菲娜从猫爬加上跳下来，走到他侧面问道：“本宫问你，折耳猫是怎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其实折耳猫就是英短的变种，在繁育时因为基因有缺陷而意外产生了畸形，这很正常，但是因为人们觉得这个畸形的耳朵很可爱，便将这一形态巩固并继承了下来，繁育出一种天生带有明显基因缺陷的猫，这就是折耳猫。折耳猫一旦发病，会导致四肢严重的骨骼变形和关节炎，根本无药可治，会一直疼痛到死，或者在死前就被主人遗弃了……”
菲娜越听脸色越冷，它扭头望了望门外，秦菁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你为何不早说？特意等那女人走掉之后才告诉本宫？”它压抑着怒气说道。
张子安摇头否定道：“这事的始作俑者不是她，你即使把她挠得遍体鳞伤也于事无补，除了她以外，还有成千上万人在出售折耳猫。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她会跑过寻求合作么？”
菲娜并不答话，它需要张子安给它一个满意的解释。
“因为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繁育这种猫是一件很残忍的事，除了美国和中国仍然在繁育这种猫，欧洲的猫协很早就已经将折耳猫除名。我觉得，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更多的人选择拒绝这种猫，因为这才是真正的爱它们。秦菁应该也察觉到了，折耳猫只会越来越不好卖，而布偶猫的竞争又很激烈，所以她很想得到阿比西尼亚猫。”张子安试着猜测秦菁的心理活动，而且猜得很准。
菲娜的脸色稍霁，甩着尾巴跃回猫爬架上，望着外面呆呆出神。
“子安。”老茶用遥控器把电视机的声音稍微调小了些。
“怎么了，茶老爷子？是不是味道淡了，茶叶该换了？”张子安从躺椅上站起来，打算给茶壶里换上新茶叶，重新泡茶。冬天的热水冷得快，即使装在保温瓶里，温度也维持不了多久，只能勤烧水，勤换水。
“非也。”老茶轻轻摆了摆猫爪，捋着胡须怅然若思，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
张子安不敢打扰，垂手静立于一旁。
半响之后，老茶说道：“老朽适才听你讲述折耳猫之事，深为同胞的遭遇扼腕长叹……但是思虑及此，老朽却有一事不明，想向子安你请教一二。那是老朽昔年于山林中的一次偶遇，惊鸿一瞥之间却始终难以忘怀，趁着今日闲暇，便说与你们听。”
老茶讲得如此郑重其事，令张子安有些受宠若惊，他猜不透见多识广的老茶会有何事向他请教，难道是关于科学方面的事？
他笑道：“茶老爷子您别这么客气，哪里不明白您直说就好，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茶沉吟着说道：“听子安你的意思，这折耳猫是发源于国外，其后传入了国内？”
张子安点头，“是啊，据说是来自欧洲一个弹丸小国的繁育者意外繁育出来的。”
“你可知是何年何月？”老茶又追问道。
“这个……”张子安可不是猫类历史专家，他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才回答道：“1961年，半个多世纪之前了。”
“这就不对了。”老茶疑惑地摇头，“老朽于此前分明见过如你所言的那种双耳下垂的猫……”
“咦？”张子安一怔，“茶老爷子，您说的‘此前’，难道是指上上个世纪末那段时间？”
他是在隐雾山遇到老茶的，隐雾山上有不少茂密的树林，他起初以为老茶说在山林中的偶遇是指隐雾山的山林，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正是如此。”老茶更困惑了，“老朽彼时正当壮年，自信双眼不花，绝不会看错。然而你又说1961年才出现这种猫，可谓是怪事一桩……”
“您看到的猫是什么样子？是跟折耳猫一样吗？”张子安详细打听道。
老茶摇头，“不一样。那种猫全身毛发较长，而且毛色纯白，倒是有些像雪狮子……只不过体型颀长，尾巴更加粗壮有力。”
雪狮子本来正在打盹，听老茶提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地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干什么？找老娘干什么？”
张子安和老茶都没有理它，没有答话，坐回到躺椅上冥思苦想。
折耳猫肯定是1961年出来的，这点绝不会错。
然而老茶也不可能看错了，以老茶的性格，如果没有把握就不会说出来。
问题是老茶看到的那种双耳下垂的猫是怎么回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茶没有继续看电视，菲娜也没有继续打盹，全都带着好奇盯着张子安的脸。
雪色长毛、双耳下垂的猫……折耳猫……1961年……上上世纪末……
他将这几个关键词糅合在一起，又重新拆散，搜肠刮肚般从脑海里寻找蛛丝马迹。
良久之后。
“啊！我想起来了！”张子安一拍大腿站起来，“我明白茶老爷子您看到的是什么猫了！”
“哦？子安快快讲来！”老茶讶然说道。
张子安激动地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以前偶然看到过类似的传闻，不过那时我只是当奇闻异事听的，根本没当真，以为是以讹传讹，也没往心里去，但是您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菲娜不耐烦地打断他，“别废话！”
“好吧……”张子安本来挺沾沾自喜的，好不容易能轮到自己出一次风头，结果被菲娜一催，只得省略一万字的开场白，直接说道：“茶老爷子，您看到的不是现代的折耳猫，而是一种中国古代的垂耳猫，英文名叫Sumxu。这种猫迄今没有找到过标本，连是否真实存在都有争议，最近一次被人目击已经是解放前的事了。”
老茶胡须轻轻一颤，面露讶异地说：“解放前……是指1949年之前么？如此说来，时间便对得上了。”
菲娜不高兴地皱起了脸，“古代的猫？本宫怎么没有听说过有这种猫族，不会是你信口胡编的吧？欺骗本宫该当何罪，需要本宫提醒你吗？”
“阉掉！阉掉！”一说到这个话题，雪狮子就莫名地来精神。
“咳咳！”张子安干咳几声，向菲娜解释道：“虽然是古代，但是比你的时代要晚得多，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你们别急，我慢慢说。”
张子安躺回躺椅上，像是讲故事一样，把他看到的传说向菲娜、老茶、以及其他精灵转述。
中国垂耳猫是由西方传教士于17世纪发现并写入了书里。在他们的著作中，这种猫被描述为拥有白色的长毛和下垂的耳朵，极受中国女士们欢迎。即使在当时的中国，垂耳猫也并不常见，只少量流传于上层社会中。
有些人质疑这种猫其实并不存在，因为中国本地的文献里并没有找到类似的记载，另一些人质疑垂耳猫并不是一种猫，而是一种类似于貂的动物，或者猫与貂生下的混种，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定论。相当多的欧洲人对这种奇特的猫感兴趣，甚至还在欧洲猫展上开出悬赏，希望有人能带来一只中国垂耳猫，然而遗憾的是，没有一个人能拿走这笔赏金。
中国垂耳猫最后一次被报道是1938年，此后主流意见便认为，即使这种猫真的存在过，现在也已经灭绝了。
菲娜的好奇心被勾起，听得意犹未尽，不断地催促他继续讲下去，但张子安也仅知道这些而已。
老茶长吁一口气，“原来如此，是叫垂耳猫啊……”
“那个……茶老爷子，这垂耳猫是西方传教士起的名字，不知道中国本地叫它们什么，估计是Sumxu这个词的谐音。另外根据传教士们的记载，这垂耳猫与折耳猫的耳朵虽然都是弯折的，但形成的原因不同：折耳猫是一种畸形的基因变异，而垂耳猫却似乎是‘用进废退’——由于长期被圈养导致耳朵失去用处，慢慢退化了，正好是进化论的两个不同方向。”张子安纠正道。
至于什么是进化论，免不了又要费上一番口舌，张子安讲得云里雾里，老茶和菲娜听得似懂非懂。
他讲得口干舌燥，把肚子里那点儿不多的墨水倾倒干净，顺手拿起一瓶依云水打开喝了，权当是给自己的奖励。菲娜瞪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之后，他抹抹嘴，好奇地询问老茶：“茶老爷子，听您的意思，您是见过这种垂耳猫的啊？”
老茶缓缓点头，“想来错不了，老朽昔年于两广交界处的丛林间见过一次，当时深感诧异，不知这种似猫非猫之物是何来历，寻常的猫语它们也听不懂，可能正是你说的Sumxu。”
张子安感觉错过一个亿啊，他很想说茶老爷子您当时应该果断捉住一只，送到欧洲猫展上换取赏金，然后兑换成金条银元藏在某个隐蔽的地方，今天再带着他去挖宝……
既然有老茶作证，垂耳猫大概是确实存在过，只不过可能于上世纪早期的战乱中灭绝了，至于它们到底是猫还是貂就不好说了，张子安更倾向于它们是一种白色的貂，毕竟依老茶所言，它们听不懂寻常猫语。
他是不太相信这种动物是猫与貂生下的后代，狮子和老虎可以生出狮虎兽，马和驴可以生出骡子，但猫和貂……差的是不是有些远？说好的生殖隔离呢？
菲娜冷哼道：“若是本宫在场，是猫非猫，本宫一眼便知。”
张子安没有跟它争辩，因为它说的是事实。
对于一种已经灭绝、连标本都没有留下的神秘生物，再惋惜也没有用。
他端着茶壶站起来，“茶老爷子，我去给您换茶叶。”
“有劳子安。”老茶释然地笑道，终于了却一块心病，它甚感舒畅。
昨天，张子安夜观星象，回忆被他扔掉的那本旧黄历，料定今天是个黄道吉日。
王乾和李坤比平时来得更早，天还没大亮就匆匆赶来，帮着张子安为今天的正式开业做准备。鲁怡云也动手帮忙，将收银台和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
以前，张子安总是认为这是父母的店，随着店铺装修得焕然一新，他的潜意识也在悄悄发生着改变——从今天起，这将是他自己的店了，无论是经营得好还是坏，都要自己一力承担，怨不得别人。
正当他站在店门口踌躇满志之际，就听到菲娜冷冷地刺伤了他的心——“别傻了，这是本宫的神宫，你只不过是个铲屎的。”
张子安泪流满面！
闹了半天这依然不是他的店！
别人的店开业时总要闹出点动静来，不论是敲锣打鼓还是放鞭炮，张子安也不例外，但是他不准备弄得如此庸俗不堪……另一个原因就是滨海市已经禁炮了，他不想被罚款，电子鞭炮又没什么意思。
好几个人很早就赶了过来，他们都是小雪直播间的常客，对阿比西尼亚猫很感兴趣，趁着今天是周六，不上班不上学，天气也不错，早早过来凑个热闹。
最先来的这几个都是比较外向的，看见张子安就过来打招呼。他们认识张子安，但张子安不认识他们，一报ID才知道都是直播间里的熟人，平时没少调侃他，线下见面倒是客气了许多。
“呀吼！店长先生早上好！我来凑热闹了！”
小雪从出租车里走出来，精神十足地问候道。
“呀！是小雪！”
“小雪妹妹来了啊！”
刚才那几个人瞬间就抛弃了张子安，冲到小雪旁边争相与她合影交谈。
“小雪，我是你的铁杆粉丝，我刚来的时候你的直播间人数还没破百呢！”
“得了吧你，我才是小雪的铁杆粉丝！我来的时候直播间里的人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你们都给我滚粗！我来的时候小雪还没开播呢……”
粉丝们激动万分，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小雪，真是意外之喜。虽然在直播时每期不落，但他们却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小雪，把她围在当中，七嘴八舌地向她表达心中的喜爱与崇拜，并且表示将在以后的直播中继续支持她。其中还有人当即脱下外套，请小雪在自己的汗衫上签名……
小雪笑着逐一回应，让签名就动笔，让合影就摆姿势，彬彬有礼的态度一点儿架子都没有。每当有人报出自己的直播间ID时，她总能很快说出这个ID的相关事迹，比如曾经说过什么特别搞笑的话，或者提供过哪些建议等等。
粉丝们更加激动了，他们本以为小雪在线下是很高冷的，毕竟她对巨额打赏者毫不动心，不会具名感谢，没想到却能记住他们这些普通粉丝的ID……
身为信息时代的年轻人，他们秉持着分享精神，开始在微博和微信群里扩散小雪来到奇缘宠物店的消息。此前小雪虽然也数次来过这里，但大家怕干扰她的正常直播而没有到场，今天小雪没有提前发布直播预告，就表明她是以普通顾客的身份来到宠物店的。
铁杆粉丝们建有小雪后援团的微信群，此消息一出，微信群里就炸了锅，大家纷纷表示立刻换衣服出门，请务必拖住小雪，别让她太早离开。
张子安被晾在一边，脸上大写的尴尬！
但是没办法，谁让小雪是网红而他只是个宠物店老板呢……不服？不服憋着！
就连鲁怡云听到小雪到来的消息，也放下手头的活计，从店里跑出来请小雪签名。
只有王乾和李坤像两只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地卖力工作……注孤生的节奏！
小雪的粉丝们绝大部分都是有素质的，不会一味胡搅蛮缠，索要了签名与合影之后便识趣地不再纠缠着小雪。
她好不容易脱开身，走过来向张子安打招呼，“店长先生，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
张子安板着脸说道：“因为我的风头全被你抢走了。”
“啊哈哈！店长先生真会开玩笑，不会是在怪我不请自来吧？”小雪笑道。
张子安也露出笑容，“当然不会，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其实我也对阿比西尼亚猫很感兴趣啊，店长先生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竟然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泄露，我还是看了公众号才知道的……”小雪说着，突然想起来更重要的事，把手里拎着的高档点心盒递给张子安，“喏，我妈让我带来的礼物，从国外带回来的特产。”
张子安对礼物向来是来者不拒，欣然接过点心盒，还不忘提醒道：“礼物我收下了，不过阿比西尼亚猫暂时不对外出售，即使送我礼物也不行。”
“没关系，我也只是看看。听说阿比西尼亚猫比较活泼？我还是比较喜欢雪球那样安静的猫。”小雪摆手笑道。
张子安正跟小雪寒暄着，就看小雪的眼睛往他身后瞟了瞟，紧接着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喂，大店长，跟软妹子聊得很嗨嘛！”
他回头一看，原来拍他肩膀的人是赵淇，后面还跟着她的邻居刘文英。刘文英抱着女儿月月，含笑向他点头致意。
“哟，你们来了啊，真是稀客。”张子安侧头向店内喊道：“王乾，搬把椅子出来！”
“哎！来了！”王乾扯着嗓子回应道。
张子安抱歉地向刘文英说：“对不起，店里正在打扫，有些乌烟瘴气的，您先在外面坐一会儿吧。”
刘文英连忙推辞，“没事，我不累，不用那么麻烦。”
赵淇不干了，“喂！我的椅子呢？”
张子安白了她一眼，“你又不是老幼病残孕，要啥自行车啊！”
一段时间不见，赵淇还是那么斤斤计较，半点儿亏也不能吃。
王乾腿脚麻利地搬了一把椅子出来，请刘文英坐下。刘文英虽然嘴里推辞，但她真是有些累了，胳膊上的肌肉都有些酸痛。路面上残留着不少冰雪，她担心月月走路滑倒受伤，自从下了公交车之后，就一路把月月抱了过来，幸亏赵淇中途接过月月让她休息了一会儿，否则她还坚持不了这么远。
“我说大店长，听说你这里今天优惠大酬宾？怎么个优惠法？进口猫粮打几折？”赵淇急不可待地道出了来意。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她才不会在大冷天放弃周末睡懒觉的机会特意跑过来。
赵淇以前海淘的猫粮快吃完了，眼瞅着她家的兰兰就要断粮了，恰在此时通过张子安的朋友圈得知他弄来了正品进口猫粮，而且准备在今天开业时以优惠价出售，便拉上她的邻居刘文英一起过来了。
至于刘文英，她一直是给家里的暹罗做手制猫饭，用不着买成品猫粮，不过她的朋友倒是有类似的需求，听赵淇一说就心动了。刘文英一想，反正周六没什么事，老公要懒觉，她本来就打算带着女儿去动物园玩，不如改去宠物店，跟动物园也差不了多少，既可以帮朋友的忙，还能省下门票钱……
于是，她和赵淇一拍即合，相约周六一大早就赶到了这里。
刘文英坐在椅子上，让月月坐在自己腿上，好在今天没风，阳光不错，坐在室外也不算冷。小雪见月月活泼可爱，激发了自己的童趣，凑过去逗她。
张子安从赵淇一露面，就知道她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是冲着打折的进口猫粮来的，看来她还没从黑五那波疯狂购物中回过血来。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放心，绝对是平价出售，我不会从猫粮上赚你们一分钱。”
“太好了，总算你还有点良心！”赵淇喜滋滋地说道。
“……我良心大大的！”
正说着，就听刘文英惊喜地说道：“哎呀，这不是邓姐吗？你怎么也来了？这可真巧！”
张子安闻声看过去，原来是邓洁也来了。
邓洁跟刘文英认识，跟和小雪也挺熟，彼此打过招呼之后，指着小雪向刘文英苦笑道：“我也是听这孩子说，今天宠物店会有大的折扣，所以才过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猫小狗。”
“哎？你还没买呢？”刘文英面露诧异，“这都好几个月了啊……”
她和邓洁一起来奇缘宠物店选猫时结识的，她以为几个月过去，邓洁肯定已经买到心仪的宠物了，结果居然还没买到，这算怎么回事？
邓洁唉声叹气，把自己在狗市受骗的经历说了一遍，又把张子安和小雪陪着自己去狗市的事说了一遍，听得刘文英和赵淇暗暗咂舌。
刘文英劝道：“邓姐，你看开些，吃一堑长一智，这些钱就当是丢了。其实一开始我也觉得这里的猫挺贵，可是这几个月过去，那猫已经成了我们家的一员，月月喜欢，我也喜欢，连我那整天板着脸的老公偶尔也会逗逗它，这么一想就觉得值了。”
邓洁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天来之前跟我老公商量好了，无论如何一定要买一只回去。”
先来的这些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聊天，随着太阳的逐渐升高，来的人越来越多。
突然有人振臂一呼：“1团！望海阁1团在这里集合！”
“2团！2团的人呢？靠！就我来得早吗？”
又有一些人凑到了一起。
张子安还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熟面孔——性格和善乐观的Lea，孝顺的小牛，资深单身狗雷霆崖大酋长、一直炒股却一直亏的股天乐、油炸蘑菇和凹凸慢这对情侣……他们都在本店购买过宠物，一直关注着相关的信息，最近通过望海阁论坛或者微博等各个渠道得知今天奇缘宠物店要重新开张，便再次组成了探访团。只不过，他们这次不是为了买宠物，而是类似于线下聚会的形式，交流养宠心得，回味当初买宠物时的趣事。
一辆花店的送花车停在了路边，送花小哥一看这里围了这么多人，熙熙攘攘地跟赶集差不多，不由地头疼起来。他看了一眼单子，扯起嗓子问道：“张子安，张子安在吗？”
张子安纳闷地迎过去，“我是张子安。”
“你的花篮，签收一下吧。”送花小哥把单子往他手里一塞，自顾自地从车厢里往下搬花篮。
“等等等一下！”张子安赶紧拦住他，“我没订花篮啊！你是不是送错地址了啊？”
送花小哥耸耸肩，“地址能送错，人还能送错？是不是别人给你订的？”
说着，他已经从车厢里搬下一个大花蓝，正在搬第二个。
张子安注意到花束中插着一张小卡片，伸手抽出来一看，上面写着：“祝开业大吉！我人在外地考察无暇抽身，借花献佛，万望勿辞。”
落款是萧颜。
张子安这才知道，这开业花篮原来是萧颜送的啊。萧颜那个美容院生意繁忙，而且她要结交应酬一些官太太富太太们，无暇抽身是很正常的。听说最近她还要把分店开到外地，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去了外地。
开业庆典的事他没有通知萧颜，也没有特意通知任何人，只是在公众号里提了一下，根本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也没想到还有更多的人在远处默默关注着他……
他捏着卡片反复看了几遍，送花小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怎么着，这花你还要不？要就签收，不要我就带回去——但是先说好，无论收不收，钱不能退。”
“当然要，不要白不要！”张子安把卡片揣进兜里，指着店门口说：“麻烦搬过去吧。”
送花小哥手脚麻利地把花篮搬到位置，又整理了一下由于路途颠簸而有些散乱的花束，接过张子安签好名的单子便离开了。
其他人没有听到张子安与送花小哥的对话，以为这花篮是张子安订的，还调侃他终于大方一次。
送花车刚走，张子安正想回去招呼客人，又有一辆私家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摇下，文质彬彬的孟离探出头，好奇地问道：“这不是张店长吗？怎么这么热闹？”
副驾驶位置上，蹲坐着一只可卡犬，精神百倍地冲张子安叫了两声。
“是孟老师啊，我的店装修完了，今天重新开业。”张子安不知道孟离在大学里的职位是教授还是讲师，又或者是行政人员，稳妥起见就叫他老师了。
“你这是带着狗出去玩？”他问道。
孟离溺爱地摸了摸可卡犬的脑袋，回答道：“不是，我是带它去诊所进行眼睛的例行检查，正好路过这里，一见这么热闹以为出了什么事，就停下来看看。”
由于他的可卡犬还不足6个月，仍然处于遗传性白内障的高发期，他每隔两周到一个月就会带着它去诊所检查，今天也是例行检查的时间。
“哦，那你快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张子安说。
孟离看了看表，“那我先走了，预约的时间快到了，不能让人家医生等着。等检查完了我再过来。”
“不用，你有事就去忙你的事。”张子安劝道。
“今天周末，没什么事，这也算是带它回娘家了。”孟离挥挥手，“先走了。”
他摇上车窗，驶往诊所的方向。
可卡犬一直趴在椅背上向后望着，似乎仍然记着张子安。正如孟离所言，这里是它的娘家。
张子安很为它感到高兴，能有这么一位认真负责的主人，它的一生应该会很幸福。
“喂！你！说的就是你！”
张子安身后传来一声很不客气的招呼，他纳闷地转身看去，以为是有人找茬来的。
咔嚓！
迎接他的是刺眼的闪光灯与清脆的快门声，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啧，这张拍糊了，出片率还是有待提高。”洛青羽端着一台单反，装模作样的自语道。他的身后还站着其他几个摄像社的同学，全都拿着各式各样的相机在东拍西拍，目标当然是在场的诸多妹子们。
“你们怎么来了？”张子安揉了揉差点被晃瞎的眼睛，问道。
“哈哈，我身为摄像社的社长，带着我的部员们出来扫街，正好看见这里聚集着好多人，就过来看看。”洛青羽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举起手里的尼康D850向张子安炫耀道：“上次在教堂门口拍的照片，得了我们学校的摄影展大奖，奖品是这台最新型单反，一定会让我的摄影技术如虎添翼，将来的国际摄影大师非我莫属，连冠希哥都要甘拜下风！”
张子安很无语地看着这帮摄像社的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还恬不知耻地要求被拍摄的妹子配合着摆姿势。
就算他不玩摄影，也知道扫街不是这么个扫法，人家都是自己挎着相机出门，随手将街头上一些稍纵即逝的亮点抓拍下来，哪有这么一窝蜂地集体出动的，这尼玛是扫荡吧！
洛青羽一副小人得志恨天低的样子，大剌剌地挥着手里的单反相机，向张子安吹嘘他的摄影技术是如何牛叉，他的照片如何俘获学校诸位评委的心……
张子安听得耳朵都痒痒，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却突然从旁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他心里一紧，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今天是他的开业庆典，可不想闹出什么乱子来，于是急忙分开人群走过去。洛青羽意犹未尽地跟在后面。
等到了事发地点，张子安看到小雪正手足无措地站着，几位摄影社的社员围着她争论不休，嗓子都很大，听上去像吵架一样。
小雪的铁杆粉丝们显然也误会了，几个男生挡在小雪前面，另外几个女孩子把小雪往后拉。
“怎么回事？”为免误会，张子安先不急着制止他们，而是绕到后面去找小雪，向她询问事情的经过。
“额……店长先生，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小雪也是一脸茫然，“他们说想给我拍几张照片，我就答应了，结果他们倒自己吵起来了……”
张子安一皱眉，回头望向洛青羽，意思是你的部员就这素质？
洛青羽尴尬地挠挠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张子安看出来了，他这摄影社社长就是个摆设，平时装装逼还可以，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无奈之下，他只好走过去，想听听他们在吵什么。
三个男生分别抱着三台不同的相机，指着液晶显示屏上的画面，拼命试图说服其他人，证明自己把小雪拍得最漂亮。
“说我拍得发黄？黄种人的皮肤就是黄的，有问题吗？”其中一个男生拿着一台索尼相机，生怕别人看不到相机上的阿尔法标志，目光中充满了坚定的信仰，义正辞严地说道，“反正都能拉后期，太阳都能给你拉出来！”
另一位拿着佳能相机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讥讽道：“拉回来？欠曝五档是你技术有问题，还好意思拉回来？什么后期？老夫JPEG直出，妹子最喜欢！不信让小雪过来自己看一下，我拍的肤色就是白里透红，你敢不敢让她看看你的屏幕？”
前者一听要看屏幕，立刻用屏幕挡上，心虚般说道：“管……管你什么东西，反正不要看我屏幕！”
第三位不屑一顿地说道：“吵什么吵？让别人看咱们的笑话是吗？再说就你们那水平，还有脸吵？知道什么叫宽容度不？”他扬起手里的尼康相机，自豪地说道：“你们两个渣渣，一个整天把‘感动常在’挂嘴边，另一个只会高呼‘索大好’，知道世界上绝大多数摄像大师选择尼康吗？一百年专业做相机，尼克尔镜头最屌！咱们社长能得奖，也是因为他用的尼康！”
张子安无语地瞪着洛青羽，意思是原来你手底下的这些社员全是器材党？
洛青羽知道手下这些人都是什么货色，加入摄影社无非是为了博取跟妹子交流的机会，技术水平完全就是渣！
“这个嘛……在社办的时候他们每天都这样吵，日常任务，一会儿吵累了就不吵了……”他尴尬地说道。
张子安冷着脸，“这可不行，等他们吵累了，我这里的客人就全跑光了。”
“我说服不了他们啊……”洛青羽苦笑道：“本来还有几个学妹有意加入摄影社，结果一看他们每天都吵来吵去，人家就不来了……”
张子安气得真想一脚踹飞他，明知手下这些社员不听话，干嘛还要带到外面扫街？这不是给人添堵么？
“喂！你们这里干什么呢？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张子安听这声音耳熟，心里嘀咕又是哪位来了？
回头一看，一辆警车停在路边，盛科从副驾驶位置上取下大檐帽，端端正正地戴上，大踏步分开人群走过来。
那三位器材党一看居然引来了警察，立马就怂了，把嘴得紧紧的，假装不是自己在吵架。
“盛队长，你怎么来了？”张子安颇感意外，看了看左右，低声问道：“是不是哪个朝阳群众报警了？”
他知道盛科是很忙的，平时自不必说，连周末都要经常在警队加班，不会闲得没事关注宠物店的公众号、也不会逛论坛和微博，更不会像孟离一样是偶尔开车路过，想来想去只可能是有人因为这三个器材党实在太吵而报了警……
盛科板起脸反问道：“你小子净胡说八道！这里又不是京城，哪来的朝阳群众？”
张子安也只是开个玩笑，就算有人报警，也不会轮到盛科亲自来出警。
“盛队长，那我就不懂了，你今天是特意过来的？”他收敛笑容问道。
“当然。”盛科警告般地瞪了一眼那三个器材党，“你等下，我回车里拿东西。”
前来参加开业庆典的人们本来都是有说有笑的，但是看到警察来了，不免心中忐忑，纷纷低声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盛科从车里拿过一根用红布卷起来、带着黄色流苏的木棍，郑重地递给张子安，说道：“打开看看。”
张子安依言将红布展开，很无语地愣住了。
这是一面锦旗，红色的底面上用金字绣着“警民携手，共筑和谐”的字样，落款是“滨海市刑警大队赠送”，以及制作锦旗的日期。
洛青羽不愧是摄影社社长，嗅觉敏锐地捕捉到时机，把盛科给张子安递锦旗的这一幕拍摄下来。他低头审视着液晶屏上的照片效果，心里琢磨这张照片如果卖给报社的话能不能换来些零花钱？
“这是……”张子安纳闷地询问盛科，“这是给我的？”
盛科严肃地说道：“是的。前一阵儿你协助警队解决了困扰多时的疑难案件，我谨代表警队向你表达诚挚的谢意，特此送上这面锦旗！希望你能在以后的日子里，继续与警队携手合作，维护社会治安，共建和谐社会！”
周围的人们静静地听着，等到盛科说完，顿时一片哗然。
“鶸店长什么时候还去帮警队解决案件了啊？”
“没听说过啊……装逼犯店长居然这么低调……”
“这警察是真警察吗？”
“废话！没看还开着警车嘛……”
人们互相打听，但谁也不知道张子安究竟为警队解决了什么样的案件，这愈发激起了大家的好奇心和旺盛的想象力。
盛科心中有苦难言，低声对张子安说道：“抱歉，送来的晚了一些，那件案子有些离奇，不太好向上级汇报……”
张子安替警队找到了闹市区系列失窃案里丢失的财物，但毕竟没有抓到嫌疑犯，上级对此颇有微词，盛科代表警队再三保证此类案件不会再发生，上级这才勉强同意结案。等得到结案的消息之后，盛科马上委托厂家订制锦旗，直到现在才迟迟送过来。
其实张子安很想吐槽来着，别人打电话为破案提供线索都能领奖金，为毛我协助破案却只得了一面锦旗？话说这锦旗能干吗？能吃不？
等在店外的顾客们纷纷起哄：“快挂起来啊，还在等什么？人家特意送来的锦旗……”
正在这时，王乾又从店里跑出来，低声耳语道：“店里已经打扫干净了。”
张子安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提高嗓门对众人说道：“好了，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请进店吧！”
人们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呼啦一声就往店里涌，看得盛科直皱眉，生怕发生踩踏事件。好在有王乾和李坤在门口负责维持秩序，倒是没出什么乱子。
“盛队长，咱们也进去吧，请。”
张子安与盛科互道一个“请”字，双双入内。
赵淇进店之后，目标明确地奔向摆着进口猫粮的货架，她仔细观察贴在旁边的厂商授权文书、通关材料和进口批文，全都非常正规，签名盖章一个都不少，长期的文员工作令她接触过很多类似的文件材料，很快就辨认出这些应该都是真的。
再一看价格，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足足比海淘便宜了两成！
而且今天店庆，还能在本来就很实惠的基础上再打8折，不过需要向收银台报暗号才行，暗号是“店长大帅比”。
不少人都是冲着这里的进口猫粮来的，一边骂这个无良暗号一边捧着猫粮去收银台结账并且乖乖报暗号。
张子安听着一声声的“店长大帅比”，心里那个美滋滋，感觉大仇得报！
他吩咐李坤去杂物间找来一个免打孔挂钩，粘在一进店内的瓷砖墙上，然后将锦旗挂了上去，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起码这面墙不再空荡荡的了。
不断有顾客听到消息赶过来，络绎不绝地涌进店里。
“喂！凭什么不卖啊？还有限购这一说？”
“……是的，店长先生是这么规定的……”
收银台有人在大声争执，张子安听到鲁怡云的声音很细很弱，担心她受欺负，急忙走过去察看情况。
有个穿黑衣服的胖男人怀里抱着好几桶进口猫粮，收银台上还放着另外几桶，要求鲁怡云给他结账，鲁怡云不停地摇头，只是说不行。
她看到张子安过去，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噙着眼泪站起来，“店长先生……”
张子安摆手让她坐下，自己对那个男人说：“我是这里的店长，请问怎么回事？”
“你是店长？”胖男人打量他几眼，有些蛮横地说道：“我要买东西，凭什么不卖啊？”
张子安沉稳地说道：“因为这些进口猫粮是提供给本店会员的福利，这个价格在外面根本买不到，所以只有本店会员才能购买。”
胖男人皱起眉，考虑了一下，问道：“那怎么办会员？是不是充10块钱就行？”
“充10块钱办会员？你以为这是网吧啊？”张子安不客气地回应道，“本店会员需要一次性充值1000块钱才行。”
“1000块钱？”胖男人正想发脾气，然而仔细一琢磨，又把话咽回去，改口说道：“行，1000就1000吧，给我办个会员。”
张子安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又补充道：“每个会员每个月只能买两桶猫粮。”
“这又是为什么？我家养的猫多，难道还不能多买几桶？”胖男人争辩道。
张子安从容地说道：“对不起，这是本店规定，为了防止有人低价买走然后拿去倒卖，请先生谅解。这两桶猫粮足够三四只成年猫吃一个月了。”
其他看热闹或者等待结账的顾客一听，原来这个男人是个二道贩子，一下子买这么多是要拿去倒卖，望向他的目光立刻就不同了，毕竟大家都讨厌黄牛党。
胖男人脸上一红，重重地把怀里的猫粮扔到收银台桌子上，“真踏马事多！老子不买了行不行！真是，送钱上门都不要！哼！”
为了挽回面子而胡乱发了一通脾气，他扭头悻悻地夺路出门。
开业时间的不断推迟，令张子安有充足的时间考虑一切细节。他提前想到，廉价进口猫粮说不准会引来二道贩子，所以加了一条限购的规定。
他也想多卖猫粮赚钱，但是不行，这些猫粮是以快件的形式抵达HK再转运至国内的，数量若是再大一些，就只能走正式的进出口渠道，那价格就升上去了，对于顾客的吸引力就会直线下降。
鲁怡云感激对他点点头，重又坐下，继续为其他顾客结账。
“做生意也不容易啊……”盛科在他身后感叹地说道。
张子安笑了笑，“干哪行都不容易。盛队长，请来里面坐坐吧。”
盛科踱着步子四下观望，“你这里装修得不错啊，跟上次来时相比简直是大变样……哟，这还弄了个猫的铜像啊，没狗的？”
他弯腰盯着猫神铜像问。
“当门神用的。我看有些店铺在门口摆着招财猫的玩偶，于是我也弄了个。至于狗的……暂时没有。”张子安说道。
很多顾客都对这尊猫神铜像感兴趣，特别是张子安还在旁边立了块牌子，详细讲述这尊铜像的来历，表明它是大英博物馆Gayer-Anderson cat的完美复刻品，已经绝版了，是小雪送给本店的开业贺礼。
女生们纷纷高举手机，嘟起小嘴比划出剪刀手，揽着猫神铜像自拍合影留念，然后发到朋友圈去炫耀。
不少男生也在手机或相机里留下了猫神雕像的倩影，尤其是那三个器材党，争论的目标已经变成要不要把猫神雕像的肤色拍得白里透红……
除了在宠物用品区选购猫粮的，第二道门内聚集着更多人，大家的关注重点当然是那七只阿比西尼亚猫，毕竟这种猫太罕见了，不是任何一家猫舍或者宠物店里都能看到的。
“哇！看它们的耳朵，好大！脸又好小！太可爱了！”
“是啊，尤其是它们的眼睛，充满了灵性，体型跟外面那尊铜像简直一模一样，果然像是来自远古的精灵！”
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不论家里是否已经养着猫，都拿起手机竞相拍照。王乾和李坤则忙不迭地劝阻，拍照可以，但不要开闪光灯，频繁亮起的闪光灯对猫的眼睛不好。
小雪也很喜欢这种猫，同样不能免俗地拍了几张照片，准备回去带给母亲看。
刘文英带着月月，与角落里的几只小猫嬉戏。
“今天我过来时根本不知道你要重新开业，不然怎么也要带些礼物，空着双手实在是不好意思……”盛科注视着热闹的店内，遗憾地说道。
“没关系，盛队长你太客气了，能大驾光临已经令我的小店蓬荜生辉，再说你不是带了一面锦旗过来么……”张子安时刻留意着店内的状况，随口应付道。
“对了，张先生你前几天又在狗市里大展神威啊，我听人说了，然后看到了视频，真是一身好功夫！”盛科由衷地赞叹，“特别是那种临危不惧的气质，我就算想装都装不来。”
“哪里，一帮宵小之辈而已。”张子安谦虚道。
盛科很想请张子安这位功夫大师在闲暇时去警队指导一下，但是又怕打扰他做生意，不太好意思开口。
他目光一瞥，突然注意到一直安静趴卧在店铺角落里的飞玛斯。
飞玛斯也看到了盛科，它从趴卧的状态站起来，缓缓向他们走过来。
“啧，这黑背不错啊，是张先生你的狗？”盛科蹲下，仔细观察着飞玛斯。他觉得这只德牧很乖、很安静，站姿笔挺，眼睛晶亮有神，似乎比警队里那些久经训练的警犬更加训练有素，不由地心生喜爱。
“对，盛队长也喜欢德牧？”张子安问道。
“德牧可是我们这些警察的好朋友，无论是侦缉还是搜捕都离不开它们。”盛科感慨地说道：“可惜，最近我们警队的德牧被抽掉走了大部分，连我们的正常工作都受到了影响，我现在一看见德牧眼睛都绿了，说起来真特娘的操蛋！”
张子安听得更糊涂了，为什么警队里的警犬都被抽调走了？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从警队抽调警犬这种事很罕见，一般只发生在附近城市需要举办奥运会或者上合组织首脑会议这种级别的大事，才会从临时从周边城市调集警犬加强目标地点的安保工作。问题是张子安没听说过最近要在中国举办奥运会什么的啊……
他心中有些好奇，但是想问又不敢问，担心会是一些涉密的东西。如果真是那样，他这个平头老百姓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盛科身处警队多年，察言观色能力何等了得，他一看张子安便秘一般的表情，便笑道：“张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知道有个铁盾影视中心吧？”
张子安点头，“知道啊，好多刑侦方面的电影电视剧都是那个地方拍的吧？”
“对，就是那里。最近铁盾影视中心要筹拍一部电影，拍摄地点选在了咱们的滨海影视城。这是一部弘扬主旋律的电影，上级要求我们全力配合，一定要拍好，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狗给狗……”盛科解释道。
“等一下！”张子安忍不住打断他，“要狗干什么？”
盛科苦笑道：“因为这部电影的主角是狗。大概内容嘛，好像是着重讲述边防战士驯养的警犬聪明勇敢、不畏艰险，在扫雷、缉毒、打击跨国犯罪等行动中均有出色的表现，成为边防官兵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要调集这么多警犬……”张子安终于理解了。
“是啊，目前电影正处于拍摄前准备阶段，资金和设备都到位了，演员也已经敲定，目前的重中之重是海选出一只能演主角的狗。这不是么，连我们警队的狗都全被调去海选了……”盛科一提到这事就满腹怨气，但这是来自上级的命令，他生气也没有办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警队的很多工作被推后，手下的警员们也被迫加班加点工作。
“最有意思的你知道是什么吗？”他苦中作乐般问道。
“我猜不到。”张子安摇头。
盛科眉飞色舞地说：“最近不是那个电影《战狼》挺火的么？”
“是啊，我也听说过，可惜没时间去看。”张子安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到这个。
“嘿嘿，电影制片方果断决定蹭一波热度，给这部电影起的名字就叫《战犬》。”盛科笑道。
噗！
张子安也忍俊不禁，这蹭热度蹭得真是丧心病狂！人家的《战狼》又不是真讲狼的，你这《战犬》可是真讲犬的啊！
“好了，”盛科拄着膝盖站起来，“今天是你开业的大日子，我就不耽误张先生做生意，先回去了，等改天我再送份开业贺礼过来。”
张子安知道盛科是很忙的，今天是周六，他没留在家里陪老婆孩子而是跑来送锦旗，可想而知忙到了什么地步，可能这一整天都在警局里加班……因此张子安没有多加挽留，而是想送他出去。
然而张子安刚迈出一步，就感觉鞋后跟被踩住了。
他低头一看，踩住他鞋后跟的不是人，而是飞玛斯。
飞玛斯炯炯有神的盯着他，说道：“我想去演电影试试。”
张子安一怔，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低声问道：“你是想去那个电影《战犬》试镜？”
飞玛斯吐着舌头点了点头，“可以帮我安排一下吗？”
“呃……”张子安侧头一看，盛科正站在收银台附近，端详着锦旗。
“你也听到了，那电影正在海选，所谓海选，就是一大堆人……或者狗，争夺有限的几个角色，其中可能还有关系户，所以就算参加，也不一定能选上……”他委婉地说道。
“没关系。”飞玛斯语气温和而坚定，目光里透着难以形容的自信，“我有信心能选上，只要我有机会参加海选。”
张子安注视着它，想知道它是不是认真说出这番话的。
飞玛斯坦然回应着张子安的注视，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但是一听到‘电影’两个字，全身就躁动起来……懊悔、愧疚、不安……我好像曾经做过很糟糕的事，糟糕到我需要努力忘记它们才不会心痛……”
它茫然地抬起头，望着天花板，“我必须要去做，必须要去改变，必须要去弥补……只有这样，我才能成为天使。”
张子安沉默了一会儿，不再多说什么，对它招了一下手，示意跟他过来。
“盛队长，我跟你商量一件事。”他走到盛科旁边，堆起笑容说道。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盛科很意外。张子安帮过他解决过疑难案件，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投桃报李才对，只是他有些担心张子安要求的事情会不会涉及到原则问题。
张子安往旁边一闪身，示意飞玛斯过来。
“是这样，关于那个电影……我也想让我的狗试试，能不能请盛队长你帮忙介绍一下？”他厚着脸皮说道。
“你想带你的狗参加试镜？”盛科一愣。
“对，试镜有什么特殊要求没有？”张子安问。
盛科迟疑了一下，“这倒是没有，不过听说试镜对狗的要求挺高的，外形、悟性、胆量、服从性、执行力什么的，都要优中选优才行。”
“没问题！”张子安拍着胸脯保证道。
“另外……”盛科沉吟着。
张子安见他像是很为难的样子，便问道：“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说实在的，他不想强人所难，若不是飞玛斯的要求，他可能就知难而退了。他觉得盛科是不是担心飞玛斯抢走了警队里警犬的角色。
“不，你想到哪去了。”盛科摆头说，“我倒宁愿你把角色全抢走，这样警犬们就全回到警队了……其实，我是担心你的狗受伤，如果你执意要参加试镜的话，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张子安奇怪地问道：“受伤？试镜为什么会受伤？”
“我也不知道，反正好几只警犬试镜回来之后都不同程度受了伤，把我手底下那些警员们心疼得……”盛科叹息道。
得知有可能会受伤，张子安以眼神询问飞玛斯的意见。
“我要去。”飞玛斯坚定地说道。
见它心意已决，张子安只得向盛科说道：“没关系，我这只狗机灵着呢，不会那么轻易受伤，关于这点，请盛队长务必你放心。”
“那好。”盛科答应下来，“我去帮你打听一下，你等我的通知。”
直到盛科离开后，飞玛斯仍然长久地蹲在店门口，遥望着警车远去的方向，瞳孔里闪亮着死灰复燃的火花。
自从来到宠物店后，飞玛斯一直有些郁郁寡欢，时常自己独处一隅，呆呆地吐着舌头出神，时而还会痛苦地闭上眼睛，甚至半夜里还会猛然抽搐一下惊醒过来。张子安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如果它曾经以某种形式进入了星海的黑盒子，也许身体已经逃出来了，但心仍然困在里面，承受无尽的轮回噩梦。
飞玛斯并非不合群，它不像理查德刚来时到处讨人嫌，只是它有太多的心事要思考，思考从何而来，去向何方。它想成为天使，它想弥补过去的错误，它想度过没有遗憾的一生……不过在这之前，它首先需要知道自己是谁。
飞玛斯的体型比较威猛，它往店门口一蹲，有些胆小的妹子就不敢过来了，央求张子安把它带走，就连男生也多少有些怕。
它不等张子安招呼，就重新回到了店里，找到刚才的角落趴下。
飞玛并不寂寞。它瞪大眼睛注视着顾客们的笑容，解读他们的肢体语言，试着从他们的话语和小动作里勾勒出他们过往的人生。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每个人都有与众不同的经历，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这些经历塑造了他们不同的性格，而性格又决定了命运。只要看着他们的眼睛，飞玛斯仿佛就在俯瞰他们或平淡或曲折的一生。
它歪了歪头，注视着张子安。这个人的一生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阿比西尼亚猫出乎意料的受欢迎，即使张子安再三强调至少要三个月后才能见到小猫，而小猫能被领走可能要半年以后，仍然有好几个顾客强烈要求预订。他们的家里都养着猫，所以并不是特别着急，但对这种远古精灵一般的小家伙实在是喜欢，又听说阿比西尼亚猫的繁育能力比较低下，更是担心刚生下的小猫就被别人买走。
人们对阿比西尼亚猫的喜爱更多是出自于新鲜，而布偶猫的行情则久经考验。店里的五只布偶幼猫受欢迎程度一点儿也不比阿比西尼亚猫逊色，最重要的是它们不需要预订！只要付款，现在就可以将它们带回家！
有个妹子脆生生地说道：“我跑了很多家猫舍，双色布偶从来都是供不应求。像这种品相的布偶都需要预订然后排队，排个一年半载的很正常，甚至排个两三年的都有，不想排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买品相差一些的，或者其他品种的布偶。”
大家都知道布偶猫的价格很贵，所以普遍心理就是，既然2万块都出了，宁愿再多花上一些买只更称心如意的，双色布偶显然是最受欢迎的，而这几只布偶的眼睛又是那么蓝……
有个男生是陪着女朋友来的，他的女朋友已沉迷于撸猫事业中不可自拔，而他还记着来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选猫小贴士，谨慎地问道：“老板，这些布猫有血统证没有啊？”
“当然有。”张子安知道有人会问，早已经准备好了，拿出蒂姆交给他的血统证，任由顾客们观看。作为老牌正规猫舍的专业繁育人，蒂姆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出现疏漏。
在阿比西尼亚猫和布偶猫的热度下，其他品种的猫没有相形见绌，对比之下却显得更加超值，虽然外形和毛色略有区别，但它们都是猫啊，可以撸的那种。
不断有人向张子安询问，店里的这些猫是否都会跳舞。他明确强调道，店里目前出售的猫，从狸花猫到布偶猫，全都会跳舞，没有因为猫种的不同而有所区别。
接下来当然是例行表演时间，甚至很多小雪的铁杆粉丝就是冲着现场表演而来的，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而暂时不能养猫，只能近距离来怒吸一口。
在群众们的呼声下，张子安只好拍了三下巴掌。
店内的幼猫们听到菲娜灌输给它们的暗号，全都向着张子安聚拢过来，就连正在被妹子们抱着揉捏的猫，也挣脱了这些准主人的怀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般排成整齐的队列。
现场大部分人都是小雪直播间的观众，已经从直播里见过此种景象，还能强自维持镇定，另外少部分人则是慕名而来或者路过，看到这一幕纷纷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让他们吃惊的还在后面，张子安掏出手机，等幼猫们集合完毕，开始播放《小苹果》的伴奏。
随着音乐从手机里流淌而出，幼猫们合着节拍摆动起身体，摇头、甩尾、抬爪、挥爪……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动作，但编排成舞蹈之后却化腐朽为神奇，甚至有些正在挑选狗的顾客都暂时停下，惊讶地看着舞蹈的幼猫们说不出话。
有几个男生和女生平时都听的是柴可夫斯基之类的高雅音乐，至不济也是麦当娜，《小苹果》一直是在他们的鄙视之列，平时甚至在街头偶尔听到一声都会厌恶地皱起眉毛，此时却陶醉地伴随着幼猫们的动作摇摆起来，心醉神迷的样子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一曲结束，顾客们之中几位重度猫瘾患者仍然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其他顾客几乎冲破云霄的掌声和尖叫声才将他们唤醒。
他们浑浑噩噩的脑海里只剩下唯一的念头——买买买，不买不是人！
“我要这只！”
“这只是我的，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更有人直接把心仪的幼猫抱在怀里以宣示主权，并警惕地提防着他人。
打算买狗的顾客们虽然啧啧称羡，却没有轻易地改变主意，因为狗与人互动的乐趣要比猫大得多。
那几位迫不及待想预订阿比西尼亚猫的顾客却发现，在刚才的舞蹈中，七只阿比西尼亚猫并未参与其中，不由地疑惑问道：“请问老板，阿比西尼亚猫不会舞蹈吗？”
张子安淡定地笑道：“其实，我给阿比西尼亚猫准备了另一套舞蹈，不知大家是否想看？”
听到张子安为阿比西尼亚猫准备了另外一套舞蹈，有人立刻提出了质疑：“不是说好不会因为猫种不同而有所区别吗？”
张子安料到有此一问，立刻回答道：“第一，我刚才说的是目前出售的猫里，而阿比西尼亚猫目前并不对外出售；第二，有些舞蹈动作只有阿比西尼亚猫等少数几种猫能做出来，其他猫是学不来的。”
他的话引起了众人极大的好奇心，有什么舞蹈是阿比西尼亚猫能跳而其他猫跳不出来的呢？
“店长先生，拜托你快给我们表演一下吧，我们都想看看！”小雪被大家推举出来，双手合什央求道，她自己同样也很好奇。
张子安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思考了一会儿，才勉强答应道：“好吧，表演是可以，不过这套动作难度太大，训练时间不足，如果在跳舞过程中出现什么纰漏，还望大家海涵。”
动作难度太大？大家闻言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能教小猫们跳会《小苹果》的舞曲已经是难如登天了，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难的？很多人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马上就能一睹为快！
张子安拿起室内灯的遥控器，提醒道：“为了营造气氛，我要关上一部分室内灯，大家注意看管好自己的财物。”
环视一周，他见众人没有异议，便将室内天花板边缘的灯全部熄灭，仅留下中央位置的筒灯，柔和的灯光笔直向下照射，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明亮区域。说起来他还真要感谢郭冬岳，将室内灯光照明改良过，不然一会儿的舞蹈肯定达不到最佳效果。
冬天惨淡的阳光本来不比夏天，奇缘宠物店又是结构落后的老房子，采光不太好，四周的灯关掉后，室内的光线顿时黯淡下来，营造出如同剧场一般的氛围。
人们屏住呼吸，在昏暗的光线中瞪圆了眼睛，想看看张子安会玩出什么花样。
张子安拍了三下巴掌，七只阿比西尼亚猫中的四只得到了指示，迈着优雅的步伐鱼贯步入中央的照明区，并排站在一起，仰视着张子安。
从头顶射下的柔和光线在它们光洁的毛皮上映出明暗不一的色泽，令观众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为什么哪怕仅仅改变一个小角度，它们的毛色似乎就有所差别？其实这是因为阿比西尼亚猫的每根毛发从尖端至末端都分成了两至三条明暗不同的色带，被灯光一照就更显得神秘莫测。
由于光线是笔直落在它们的身上，阴影将它们的五官轮廓勾勒得异常鲜明，琥珀色的眼眸反射着光芒，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在牢牢注视着你。
“Ladies and gentlemen！”
张子安喊出预定的暗号之后，同时按下了手机的音乐播放键。
三只阿比西尼亚猫分别抬起右前爪，搭在相邻同伴的肩头，齐刷刷侧头望向左方。
活泼欢快的八分音符伴奏声响起，管弦乐队以二重奏的形式演奏出这首几乎无人不知的世界名曲。
“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
张子安播放的并非原曲，而是由菲娜亲自唱响的KTV版！
由于《四小天鹅》舞步对猫来说太过复杂，在之前排练的时候四只阿比西尼亚猫遇到了严重的挫折，总也记不住动作的顺序，或者记住了顺序却打乱了节奏，于是张子安想了这个办法，由菲娜在乐曲声中提醒它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让它们只要无脑照做就行，而且在旁人听来这只是一连串婉转清洌的喵喵声，光听到这声音就能沉醉其中。
从听到第一道音符起，四只阿比西尼亚猫化身为四只巧克力色的小天鹅，曼妙的身姿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将猫爪搭在同伴肩头只是模仿著名芭蕾舞团的起手势，它们毕竟是猫而不是人，从舞蹈开始就放下了猫爪，踮起四只脚，仅以爪尖着地，轻盈的身体合着节拍整齐地跃动。它们整齐划一地向一侧踢腿，又像是在冰上舞蹈一样，一边侧滑一边将两个前肢快速交叉。
“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
它们不只是四肢在跃动，还如人类的芭蕾舞演员一样在舞蹈中时而低头，时而抬头。它们低头时，令人们仿佛亲眼目睹在湖心中顾影自怜的小天鹅，田园牧歌般的景致逐一浮现在眼前；它们抬头时，眼眸中又充满了对悠远天空的向往——天空才是它们的家！
每一次跃起和落下，就像是天鹅起飞与降落，在波平如镜的湖心里荡漾出片片涟漪。
它们虽然不能像人类芭蕾舞演员那样双手相牵，却有另一种独特的方式来弥补这个缺憾，就是它们灵巧的尾巴。它们一边跳舞一边甩动尾巴，尾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圆圈……
“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
踮起脚尖之后，它们的腿就愈发显得修长，垂直射下的光线造成了复杂的光影效果，令观众看起来眼花缭乱，仿佛有无数只大长腿在他们眼前摆动……它们远比最轻盈的人类舞蹈演员还要轻盈，像足不沾地般于舞池内滑翔，再加上菲娜独一无二的尊贵歌声，形成了对猫奴们来说具有无与伦比杀伤力的舞台效果！
好几位妹子热泪盈眶，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尖叫出声，干扰了这段梦幻般的舞蹈。
很多人希望时间能于此永远凝固，但短暂的舞曲还是逐渐走到了尾声，随着最后一声重音和喵叫，四只阿比西尼亚猫摆出了谢幕姿势，前肢屈起趴卧于地，向观众卖萌似的眨了眨眼睛。
由于之前烂俗的《小苹果》，人们对张子安选择的乐曲没有抱有多高的期望，对他所说的高难度舞蹈也半信半疑，正所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反之亦然！当人们认为张子安的品味low爆了之时，他却来了一首高雅得不能再高雅的《四小天鹅》，舞姿、歌声与伴奏堪称绝配，再次刷新了人们的认知！
一曲结束，在场的顾客们仍然像傻了一样痴痴地注视着场地中央，尽管四只阿比西尼亚猫已经谢幕离场，场地中央空无一物，但他们似乎仍然沉浸在《四小天鹅》的旋律、阿比西尼亚猫的舞蹈与菲娜的歌喉中，久久无法自拔。
直到张子安重新用遥控器点亮室内的灯，大家才如梦方醒，掌声和尖叫声几乎将房顶都掀开了，正在二楼睡觉的理查德惊得扑腾着翅膀大叫：“打仗了、失火了、大家快跑啊！嘎嘎！”不过它的声音很快被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淹没了。
大家拼命鼓掌，鼓得掌心都红了，一边鼓掌一边瞪着张子安。还有人跑过来提醒他，给他科普说，不是有个传统吗？只要掌声够长够热烈，演员应该出来返场并且再表演一段的，这叫做安可（encore）。
然而张子安无视了这些热切的眼神，他表示我读书少你们别骗我，安可一般是演唱会里才有，没听说过芭蕾舞还有安可的，真以为踮着脚尖跳一曲芭蕾很轻松啊？
有些萌新顾客不明所以，怀疑自己一定是看到了假猫，而更多人则是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张子安依然拿出以前的说辞，表示自己是自古传承的驯猫人，驯猫秘术乃是不传之秘，恕不能奉告。只不过即使对他这个驯猫人来说，教会阿比西尼亚猫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需要长期艰苦卓绝的努力才能勉强做到。
顾客们的眼神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呐，还有几个很漂亮的妹子当场就向他央求愿意拜师求学，虽然张子安的心在滴血，但还是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拒绝了她们，毕竟他没什么可教的，一教就要露馅……
老顾客和小雪直播间的铁杆粉丝们早就知道了，于情于理张子安都不可能把这秘术教给别人，不然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老板，会跳芭蕾的阿比西尼亚猫多少钱？你开个价吧！今后半年我不吃不喝不买LV包也要攒钱买一只！”妹子们纷纷如此表示，而她们的男朋友则感受到了钱包危机，像防贼一样盯着张子安。
“这个嘛……”张子安还真没考虑好定价，“目前只能预计，每只不少于4万，只会多不会少……”
“4万！这么贵？”
“太贵了吧！”
张子安正色说道：“4万并不贵，一只品相较好的布偶猫也要两三万，更何况是一只会跳芭蕾的阿比西尼亚猫。这种猫的繁育能力低下，而且这七只猫并非全是适龄的种猫，半年后可以领走的幼猫大约就六七只而已，甚至可能更少，不抓紧时间预订的话，肯定会被别人抢走。”
大家都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但4万块钱的巨款还是需要慎重考虑的，毕竟这都相当于好几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了……
刘文英抱着月月看得入了迷，连月月都在不停地喊着：“阿比……阿比……”
她只好赶紧抱着女儿去看小狗，借此转移女儿的注意力，会跳芭蕾的阿比西尼亚猫她可是买不起，老公也不会答应买的。
张子安清了清嗓子，“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澄清，这些阿比西尼亚猫并不是我的，我只是代为训练。”
“咦？”顾客们皆是一惊，好奇地问道：“那是谁的猫啊？其他猫舍的吗？”
“那以后这些猫会不会被带走？”
张子安侧头瞟了一眼凯茜的照片，相框里的她笑容灿烂，像是也观看了这场精彩的芭蕾舞表演，为自己的猫如此受欢迎而开心不已。
他回答说：“这些猫会一直留在这里，不会被带走。它们属于我的一位朋友，名字恕不能奉告，但是你们不用担心，她委托我全权代理这些猫的相关事宜，只要我同意了，她不会反对。”
大家一听，这才放了心，虽然没几个人能舍得花这么多钱买猫，但只要这些猫留在这里，至少还能留个念想，时不时还能过来看一看。
赵淇捧着两桶进口猫粮结完账暂时没走，等着刘文英和月月一起回去，她刚才也看到了阿比西尼亚猫跳舞的一幕，心里被勾得痒痒的，默默地计算着明年黑五海淘败家之前，能不能攒到4万块钱，这意味要彻底告别月光族才行……此外她也担心阿比西尼亚猫这么活泼，与家里娴静的小淑女兰兰能不能好好相处呢？
最令在场众人懊恼的是，刚才那么精彩的舞蹈竟然没有几个人录了下来，少数几个拿着手机将舞蹈从头拍到尾的人，要么是位置和角度不好，要么是手机不好，总之拍摄效果很差，没有收藏价值，而张子安又死活不让阿比西尼亚猫再跳第二遍。
张子安劝道：“大家也别总盯着阿比西尼亚猫，本店其他猫和狗也都很不错，不妨多看看，兴许哪只就能让你看对了眼。”
红花也要绿叶衬，阿比西尼亚猫只是因为拥有出色的运动神经和轻盈的身体才可以学会芭蕾舞蹈，要说它们比其他猫好很多，那倒不见得。每种猫和狗都有自己的特色，存在即合理。
顾客们从场地中央逐渐散开，去寻找自己心仪的猫或者狗。
张子安环视店内，想看看有没有哪位顾客需要帮助。今天的顾客是有史以来最多的，熙熙攘攘，整个店里全都嘈杂的说话声，菲娜、雪狮子、老茶、星海和理查德全都去了二楼，它们不太喜欢这么热闹的场合。
不过这样的热闹也仅限今天而已，因为今天是开业优惠酬宾，所以才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过了今天就会恢复正常，甚至会迎来一小段客流量的低谷，因为大家把该买的宠物用品和心仪的宠物全都买了。
王乾和李坤有一定的宠物常识，再加上在宠物店打工的时间不短了，偶尔也能解答顾客的一些问题，此外他们忙着维持店内的秩序，如果顾客买的东西太多，他们还会帮顾客搬到店外，放进出租车的后备箱，等顾客离开后再回到店里。
鲁怡云今天完全没闲暇画画，不停地为顾客办理会员卡和结账。好在前几天她已经熟悉了这一套流程，由张子安和王乾李坤扮演顾客，模拟顾客购物和结账的场景来让她提前适应，演练了在结账时可能会发生的事，否则今天这么忙，非要出错不可。
见王乾、李坤和鲁怡云暂时不需要帮忙，张子安的目光落在邓洁的身上，这位邓大姐的选择困难症是他所见到的人里最严重的，若不是因为贪便宜而买了一只病狗，恐怕她至今无法定下决心要买什么宠物。
邓洁拎着没有牌子的手包，在展示柜前流连，看看这只狗不错，看看那只狗也喜欢，再一看标价又退缩了……若说她这几个月决定了什么，那就是决定买狗而不是买猫，虽然只与那只病狗相处了几天时间，但她从中感受到养狗的乐趣似乎更高一些，只要拿着引诱狗狗，狗狗就会乖乖地跑过来向她摇尾乞食，哪像猫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张子安见她迟迟无法做出选择，便打算过去帮她参考一下。
在等待进店的时候，邓洁与刘文英拉了几句家常，又逗了逗月月，她和老公没孩子，因此格外喜欢小孩子和宠物。她进店之后，除了在阿比西尼亚猫的芭蕾舞表演时旁观了一会儿，其他时间都在狗狗展示柜前面承受选择困难症发作的痛苦。她也觉得会跳芭蕾的阿比西尼亚猫很好，但她心知自己买不起，所以干脆就不去想。
不止是张子安，小雪也注意到了邓洁，从看完芭蕾舞表演就跑到邓洁身边帮她参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讨论，但是她自己对宠物知之甚少，也只是瞎凑热闹而已。
张子安走过去，“邓大姐，看中哪只没有？”
“店长先生，你来得正好！邓大姐觉得哪只都挺好，怎么也决定不了，可愁死我了……”小雪无奈地向他求助。
张子安心说，邓洁选宠物，你愁个什么劲儿啊！
邓洁也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还不是穷啊，我要是有了钱，就把这里所有的宠物全买下，回家开个动物园，多好！”
“行，那您到时候想要雇几个专门负责铲屎的，别忘了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三人哈哈一笑。
听到笑声，刘文英也拉着月月走过来，“邓大姐，你还没挑好呢？等挑好了咱们一起去吃午饭。今天咱们难得凑到一起，你也别回家吃了，让你老公叫份外卖，整天瞅着他那张老脸，不嫌烦啊？你看我，今天就带着月月出来，要一直玩到晚上才回去。”
邓洁盛情难却，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下来，不过首先要选出一只称心的宠物，不然估计午饭只能挪到晚上了……
张子安等她们这些女人间的谈话告一段落，才插言问道：“邓大姐，你现在确定是想买狗对吧？”
邓洁点头，“是想买只小狗，黏人，整天围着你脚边转，不觉得寂寞。”
“小狗？”张子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对，之前那只假柴犬，个子还是有些大，我们家地方窄，东西又多，我看着它都憋屈得慌，有时候转身都转不过来……”邓洁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我之前一直在看小狗，就是因为这只假柴犬便宜才买的它。”
张子安想了想，又问道：“那您家是住几楼？”
“六楼。”
“有电梯吗？”
“没有。”她摇头，“本来我想得好好的，买只狗以后，每天带着它去小区里遛圈儿，但是吧……”她苦笑，“平时上下班时，是每天两次上下楼，自从有了狗，早上和晚上就要额外再加两次。可能是我年纪也大了，这么折腾了一两天之后，腰酸背痛，半夜睡觉腿都抽筋……我家那口子，让他去遛，他也不愿意，整天一回家就坐沙发上看报纸，也不知道那报纸有什么意思！”
她越说越来气，“我说他，他还振振有词，说是我要买的狗，当然要我来负责遛，你们说说这人……”
眼见话题要转向对她老公的埋怨，刘文英赶忙打断道：“住高层就是遛狗麻烦，我家有电梯，也不愿意上下楼，还要换衣服，可麻烦呢……我当时就是考虑到这点才买的猫。”
邓洁叹了口气，“后来那狗病了，也没有再遛，不然可能它还没病倒，我就先累倒了……”
“也就是说，你想养一只不怎么需要遛的小狗？”张子安问道。
不仅是滨海市，整个中国二三十年前建的老小区至今仍然存在很多，相当大一部分居民楼是没有电梯的。住在顶层的居民养狗诸多不便，特别是每天遛狗，日子长了会成为沉重的负担，但如果不遛，绝大部分精力得不到发泄的狗就会把家里折腾得底朝天。
很多高层住户在养狗之前没有充分考虑到困难之处，同时高估了自己的养狗热情，信心满满地把狗接回家，一天两天还好，最初的新鲜劲儿一过，就会像邓洁夫妇一样把遛狗的任务互相推诿，最后的结果就是把狗遗弃或者送人。
如果家里有同样精力充沛的小孩子倒还好，可以让小孩子遛狗，但邓洁这个情况，家里只有她和老公两位中年男女，每天额外增加两次上下楼确实是受不了，还好现在是秋冬季节，若是夏天，上一趟楼就是一身臭汗。
张子安问到了邓洁的心坎里，她重重点头，“对！有这样的狗吗？”
“那您可以考虑一下这只京巴。”张子安指着展示柜里一只纯白色的京巴说道，“京巴虽然挺常见，但常见也证明了它们的适应性好。事实上，京巴是几乎所有狗里对运动量需求最少的，您完全可以教会它使用狗厕所以后把它养在家里，几天下一次楼都没关系。”
“狗厕所？还有这东西？”邓洁惊讶地问道，“我只知道猫有猫砂盆，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狗厕所。狗不都是带到外面解决大小便么？”
“当然有。把狗带到外面的目的是让它们通过运动发泄掉过剩的精力，解决大小便只是顺便的事。”张子安纠正她的错误观念。
“王乾！拿一个狗厕所过来！”他对外面喊道。
王乾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端来一个大号的围栏式狗厕所。
狗厕所的结构很简单，价格也很便宜，三面是纯塑料的围栏，中间是塑料网格，让狗的大小便可以漏下去。
“这东西怎么使？”邓洁好奇地问道。
张子安把狗厕所放在地上，又打开展示柜抱出京巴，将它放在塑料网格上，对邓洁解释道：“您一开始要多盯着它，特别是吃完饭或者喝完水的十分钟以后，就把它抱到这里面，多坚持一会儿，跟它耗着，它不在里面大小便就不让它出去，等它拉完尿完之后，给它一些爱吃的零食当作奖励。像这样反复来上几次，它形成习惯就好了，以后就可以自己上厕所了。对了，您老公喜欢看报纸，那您家一定有很多废报纸吧？”
“有！一大堆！各种报纸！”邓洁恨恨地说道。
“那您就往这网格上面多铺几层报纸，等它解决完大小便，就把最上面一层或者两层报纸团起来塞进垃圾袋里去，第二天早晨或者中午下楼时顺便扔掉，很方便，屋里也没什么味儿。”张子安一边比划一边说。
邓洁心中一动，这倒是个非常不错的办法，如果能管用的话，就省了每天两次带着狗去楼下大小便了。
刘文英附和着说道：“那这不是比猫砂盆还方便，还省钱？”
“没错，但仅限于京巴这种本身运动量需求极少的狗，其他的狗并不太适用，甚至比京巴体型还小的吉娃娃，都需要每天一两次的室外运动。”张子安提醒道。
实际上，不仅是邓洁这样的住无电梯高层的中年男女，还包括整天宅在室内连家门都不想出的宅男宅女，如果强行想要养狗的话，京巴几乎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再说说京巴本身。”张子安抱起这只京巴，让邓洁仔细看，“外面大街上的京巴虽然多，但大部分是串儿，纯种京巴并不太常见。”
京巴最大的特点就是兜齿，鼻尖和眼睛差不多在同一水平线上，湿漉漉的眼睛又大又圆，看上去十分有神。它身上的毛很长，手感柔顺，需要每一至两天就要梳一次毛，否则就有可能打结，与之相反的是，洗澡频率很低，一个月一次就行，特别是养在室内的时候。
邓洁接过京巴幼犬，小心地抱在怀里。小京巴瞪圆了眼睛望着她，不时地伸出舌头舔拭一下自己黑黝黝的鼻尖。
“您那个小区比较老，偶尔会发生入室盗窃事件吧？”张子安问道。
“对啊，那小区里三天两头的进贼，净丢东西了！”邓洁一谈起这个来就深恶痛绝，“要不是没钱，我早就搬走了。”
张子安一听，不失时机地介绍道：“京巴虽然个子小，却是一种非常出色的看门狗，对陌生人的警惕性很高，一旦有贼人试图从窗户或者门入侵房间，即使您没发现，它也会大声吠叫起来，足以把贼人吓跑，跟那些笑脸迎贼的萨摩耶哈士奇什么的完全不一样。”
奇缘宠物店附近有好几个老式小区，失窃事件也常有发生，他听说过不少次小偷被京巴吉娃娃之类的小型犬吓跑的事例，反倒是那种撒手丢的大型犬，往往是中看不中用，等小偷卷了财物离开时还会去送客。
邓洁听了，心中更是动摇不已。如果买一只小狗，不仅能给自己和老公解闷，还能看家护院，保护家财的安全，那岂不是锦上添花吗？
刘文英从旁劝说道：“邓大姐，我看你也别犹豫了，就它得了！这京巴简直是给你们家量身定做的，还犹豫什么？别说是你，我听了都心动，要不是我家已经有了只暹罗，我没准儿都会买只京巴回去！”
邓洁终于暂时克服了选择困难症，一咬牙拍板决定：“好，就它了！”
邓洁之前为了能买一只称心如意的宠物，整天东问西问，向同事打听、向朋友打听、向亲戚打听，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经验向她推荐了不同的宠物。这些建议不能算错的，只是没有考虑到邓洁的实际情况。
没有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也没有哪种宠物能满足所有人的要求，即使是火过半边天的布偶猫也不是人见人爱。买宠物要根据自己的情况来，不能看别人买什么自己就买什么，最后宠物带来的麻烦大于宠物带来的乐趣，那就只能是遗弃或者送人的命运。
京巴狗虽然常见，却很适合她，所以张子安果断推荐了这种狗，而且京巴很皮实，等闲不会生病，在看病方面花销很少。如果她还是犹豫不决，那他就没办法了。邓洁在刘文英的敦促下，终于下定决心买下这只纯白色的京巴。主意定下来之后，她就感觉心里一轻，像是放下了一桩很重的心事。
除此之外，她还顺便买了狗厕所和其他一些养狗必备的物品。虽然她并不打算经常把京巴带到楼下去遛狗，但还是在张子安的劝说下买了条牵引绳，有备无患。
张子安解释道，牵引绳并不只能用在室外，在教导小狗养成良好的如厕习惯时，可以把狗拴在狗厕所旁边，等它习惯于在狗厕所内大小便时再放开，如果以后它在室内随地便溺，就再把它拴过去，算是一种惩罚。
等买齐了一切应用之物，付款转账完毕，邓洁怜爱地把京巴抱在怀里，终于拥有了一只健康的小狗。
月月在宠物店里跑了一上午，肚子有些饿了，开始闹别扭。刘文英一看正好快到吃午饭时间了，就邀请邓洁一起去，先把狗放在张子安这里，吃完饭再来取，邓洁也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商量去哪里吃饭时，张子安还向她们推荐了李大爷的店，说那里比较实惠，也比较卫生，后厨可以随便进，自己一直从那边买饭。刘文英带着女儿在外面吃饭，最担心的就是卫生问题，闻言之下决定去看看。
她们还礼节性地邀请小雪也一起去，但小雪微笑着婉拒了。
小雪倒不是嫌弃小饭馆——她以前为了寻找有趣的直播地点，去过不少籍籍无名的小饭馆品尝美味，而是她们在饭桌上说的肯定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话题，她根本插不上嘴，也不感兴趣，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她们这样“热心”的中年妇女，最后肯定会把话题扯到给她介绍对象相亲的上面去……在家里她听父母说已经够烦了，所以还是不去的好。
赵淇也是同样如此，找个借口拎着两桶猫粮先溜之大吉了。
刘文英在临走时还给朋友买了两桶进口猫粮，同样暂时寄放在张子安这里，等吃完午饭再一起取走。
时近中午，顾客们要么已经挑选到称心的宠物，要么还是下定不了决心，打算回去考虑一下再说，总之都陆续离开了。
洛青羽和他的摄影社部员们自觉今天抓拍到不少好照片，也急着赶回学校去Photoshop里拉后期……还有几位厚着脸皮私下里想约拍小雪，当然也被她拒绝了。他们倒是也没什么恶意，就是想找个不错的妹子练手，学习人像摄影构图，但小雪可没有兴趣当模特。
Lea、小牛、雷霆崖大酋长、股天乐他们这些已经有宠物的人，今天纯粹是来看热闹和论坛线下交流的，同样约好了一起去吃午饭，向张子安攀谈了几句便离开了。虽然他们什么也没买，但至少为店里增加了不少人气。
Lea似乎减肥有成，比上次见到她时瘦了一些，还化了些淡妆，整个人都变漂亮了，十足的潜力股；小牛工作虽然辛苦，而且挣得不多，但至少家人身体健康，与宠物相处愉快，他别无所求；雷霆崖大酋长有了心仪的妹子，正在苦苦追求；股天乐的股票最近有望解套，心情大好；油炸蘑菇和凹凸慢这对情侣花式虐狗的技巧愈发娴熟……张子安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地离开，心里还真是有些说不出的羡慕。
小店在成长，曾经在这里买过宠物的顾客们也在自己的人生道路里走上正轨，这让张子安感到由衷的欣慰，就像此时照在身上的冬日阳光一样暖融融的。
小雪的母亲打来电话，催促她赶紧回家吃饭，语气非常恼火，声音大得连站在旁边的张子安都能听得见。小雪吐了吐舌头，向他挥手道别，慌慌张张地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了。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张子安回到店里。
店内剩下的顾客寥寥无几，看上去购买意向也不是很强烈。他们对着宠物煞有介事般品头论足，所说的话虽然听上去头头是道，但传到真正的行内人士耳中却不值一哂。
王乾和李坤在店内店外跑进跑出，都有些疲累了。鲁怡云今天跟顾客说的话，加起来比她过去一年里说的话还要多，脑子里都麻木了，到后来已经是凭借条件反射机械般地回答顾客的问题。
考虑到下午可能还有还有一波顾客过来，张子安让他们中午就别回去了，就在这里解决午饭，他打电话从李大爷的店里点了几份餐。
等午饭送来的时候，剩下的顾客们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也咕咕叫起来，陆续全都离开了，店内重归安静。张子安邀请了好几次，鲁怡云还是很害羞，独自留在收银台那里吃饭——这是她至少半年以来第一次在外面吃饭，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王乾和李坤一边吃饭，一边比手划脚谈论着上午的顾客们，他们跟论坛里那几位也都认识，讲述了很多在论坛里道听途说的八卦。
张子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慢悠悠地往嘴里扒饭。
饭菜吃到一半，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一看是盛科的来电，他立刻接听了。
由于上午刚见过面，盛科省去了开场白，直接说道：“张先生，我帮你打听过了——如果你想试镜的话，后天上午9点，来滨海影视城，我在这儿等你。”
重新开业带来的热潮持续了整个周末，店里的宠物差不多被买走了一半，即使是周日的时候，还有很多顾客慕名而来，想要一睹会跳芭蕾的阿比西尼亚猫。
王乾和李坤用手机打开望海阁论坛app让张子安看，“奇缘宠物店”和“阿比西尼亚猫”这两个关键词几乎在宠物区刷屏了。好奇的吃瓜群众纷纷询问这家宠物店在哪里，想去看小猫跳舞。
不仅是论坛里，微博上也传得很火，感兴趣的人不再只是集中于滨海市，由于好事者说得神乎其神，连不少外地人都听得心痒痒的，特别是附近几个城市，由于距离并不远，有些外地人表示会趁着假期去滨海市来个驾车自助游，顺便逛逛宠物店开开眼界。
这个热度直到周末结束才暂时止歇，毕竟对高端宠物感兴趣的人大部分都是年轻的上班族，就算再喜欢宠物也要先挣钱填饱肚子再说。
王乾和李坤忙里忙外是最累的，张子安在周一给他们放了一天的假，让他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迎接下个周末的客流高峰。
周一早上。
今天约好了跟盛科在滨海影视城碰面，张子安知道盛科是很忙的，只是奇怪为什么今天本来应该更繁忙的周一却有时间呢？
无论如何，他一如往常地早起——准确地说是被冻醒的。
周末两天阳光普照的好天气一去不复返。黑暗中睁开眼时，他就听到窗外呜呜作响，像是刮起了大风。奇缘宠物店是老式结构的房子，建于二十年前，窗户的缝隙不太严实，每到这种西北风呼啸的天气就会外面刮大风里面刮小风，吹得窗帘起伏不定，寒意扑面。
晾衣杆上看不到理查德的影子，他就知道这货绝对又钻进他的衣服下面去睡觉了，他已经懒得再骂它，根本没用，它的脸皮太厚，只会用污言秽语来回应。他只希望它在钻进去之前已经把屁股擦干净了……他今天穿的是毛衣，毛衣既不容易洗也不容易晾干，蹭上鸟粪就麻烦了。
张子安从床上坐起来穿衣服，拿起毛衣一看，理查德果然在下面，两脚朝天仰面呼呼大睡，不时地蹬蹬腿抽搐一下翅膀。他把毛衣凑近鼻尖闻了闻，还好没闻到鸟粪特有的腥臭味，不然他就决定打开窗户把理查德扔出去，让它体验一把“大风起兮鸟飞扬”的酸爽……
菲娜、雪狮子和老茶都睡得很沉，星海在他坐起来时就醒来了，眨着银灰色的眼睛向他挥了挥手，嘴巴无声地道出“早安”，就迫不及待地拉开房门下了楼。飞玛斯也是如此，它早就醒了，一直趴伏在毛毯上，呆呆注视着昏黄的小夜灯，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只是如此看着。
听到他的起床声，飞玛斯一翻身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发，满怀期待地望着他。从听说今天要去试镜开始，它就一直表现得坐卧不安，连最喜欢的红酒也不想喝，食量都有所下降，像是一位即使走上战场的士兵。
张子安冲它点头，意思是让它放心，原计划不变，即使今天刮大风，也会带着它去试镜。飞玛斯毕竟是一只狗，总是待在室内并不好，需要去外面广阔的天地发泄掉过剩的精力，否则就会像这样郁郁寡欢。当然，张子安知道它郁郁寡欢的理由不止于此，但无论今天的试镜能不能通过，就权当是带着它出去散散心也好。
由于放了王乾和李坤一天的假，张子安下楼自己动手收拾猫砂狗粪，还好宠物们差不多被卖掉了一半，店里的工作轻松不少。等他简单地收拾完，其他的精灵们也醒了，陆续下了楼。
“嘎嘎！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水足，床外日迟迟！”
宠物店的一天依然以理查德的淫诗浪词作为开幕序曲。
张子安觉得这首诗里的几个字好像发音不太对，不过懒得深究，对于理查德念的诗来说，认真你就输了。
余音未落，理查德已经扑腾着翅膀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肩膀上，“嘎嘎！难道你不好奇吗？”
张子安知道它要说什么，马上否认道：“不好奇。”
理查德无语地盯着他，“你这样会让对话进行不下去的。”
“我没心情跟你对话，你不就是想问我谁是‘迟迟’么？”张子安没好气地拿起一块抹布扣在它脑袋上，“去干活！拿这块抹布去擦擦桌子和展示柜。”
“噶！这不公平！为什么那几只懒猫就不用干活？”理查德试图从抹布下挣扎出来，瓮声瓮气地说道。
“因为它们虽然不干活，但也不废话。”张子安说出了真理，“就你话多！”
“好吧，好吧！本大爷自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你这个白痴重猫轻鸟，迟早有一天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狗眼看人低！”理查德大声叫嚣道。
“为什么我看人低？”飞玛斯听到了，吐着舌头跑过来，等待理查德给它一个解释。
理查德：“……”
它瞅了瞅飞玛斯那白森森的犬牙和红彤彤的舌头，决定还是闭上嘴巴去擦桌子比较好……
张子安差点笑岔气！尼玛这才叫祸从口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理查德这张破嘴迟早有一天会把它自己给祸害进去。
理查德飞到收银台桌子上，抓着抹布东擦擦西擦擦，胡乱抹了一阵儿，算是把任务糊弄完了。
张子安也没指望它能擦得多干净，反正鲁怡云来了之后她会自己擦，这妹子很爱干净，每天晚上下班前会把自己的位置打扫得干干净净，早晨上班时会再打扫一遍，还会用湿巾细细地将键盘缝隙里都擦拭干净。
菲娜打着呵欠从二楼下来，跳上它的专属猫爬架继续睡，有时候张子安都怀疑它干嘛要下来，继续在楼上睡不就得了……雪狮子跟在它身后亦步亦趋，这屋子里数它最不怕冷。
老茶依旧以农民揣的姿势趴在电视前，津津有味地看着新闻。
张子安一边打扫，一边听天气预报的主持人在预报大风降温，白天的最高温度将降至5度以下，夜里的最低温度更是会降到零下10度，距离滴水成冰的日子不远了。
今天的试镜，张子安只打算带着飞玛斯去。这么冷的大风天，菲娜绝对不愿意出门，一是冷，二是会把它的毛发吹乱。菲娜不去，雪狮子肯定也不会去。星海怕人，不能去，而老茶也没有去的必要，就让它们暖暖和和地留在家里吧。
拉开卷帘门时，鲁怡云已经等在门外了，冻得不停地踱着步子。
“快进来吧，外面冷吧？”张子安赶紧推开玻璃门让她进来。
“还好……”鲁怡云明明冻得牙齿直打颤却强自嘴硬，她进门后迟迟没有把棉衣外套脱下来就证明她确实很冷。
“以后不用这么早来，反正这么早也没客人。”张子安说道，“推迟半个小时再来。”
鲁怡云摇头，“我在家里也是画画，在这里也是画画，还不如早来一些。”
“我是怕你冻感冒了！我可提前告诉你，想从我这里请假是很难的！”张子安半开玩笑地警告道。
“店长先生，你今天是要去滨海影视城么？”她缓了一会儿，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是啊，遇上了这么个鬼天气。”张子安心不在焉地望着外面，只见路过的行人全都冻得步伐僵硬，脸色铁青。
“也就是说，今天就我一个人？”她小声问道。
张子安收回视线，“你害怕？”
“那倒不是……”鲁怡云的脸上分明写着“害怕”两字，只不过是在害怕他，“店长先生，我想……”
“什么？”张子安以为她有什么特别为难的事想说。
她吞吞吐吐地说：“今天就我一个人，我想把我的猫带来陪着我，可以不？”
“呃……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张子安虚惊一场，哭笑不得地说：“想带就带来，这里的猫这么多，也不差它一只。”
“太好了！其实……我已经带来了……”鲁怡云今天背了个双肩书包，此时她转过身，书包的开口里探出一只米黄色的小脑袋，正是她养的混种猫茉莉。
她低头道歉：“对不起，我擅自就把它带来了……茉莉，跟店长先生打个招呼。”
茉莉似乎跟它的主人一样胆小害羞，怯生生喵地叫了一声，又把半张脸缩回书包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鲁怡云看了店里幼猫们的舞蹈，回家之后抱着茉莉念叨了好几天，羡慕得要命。今天她终于下定决心把茉莉带来，其实是希望张子安也能教会茉莉跳舞——哪怕不是跳芭蕾，只是普通的舞蹈就好。
在她的观念里，教会小猫跳舞是很难的，她甚至表示愿意不要这个月的工资，只要张子安能教会茉莉跳舞。
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张子安一口答应下来。对他来说，鲁怡云是难得的绘画人才，店里的公众号根本离不开她，只要她愿意留下来，别说是普通舞蹈，就算是芭蕾，他也会尽量教给茉莉。
得到他的允诺，鲁怡云终于绽开了安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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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再伺候店里的各位大爷们吃完早饭，张子安准备出门了。
理查德虽然很想凑凑热闹，但张子安考虑到试镜是很严肃的事，那些影视圈儿里的人都是大佬，一言不合就发脾气耍大牌，万一被理查德的闲言碎语给惹恼了，pass掉飞玛斯的试镜资格，或者打出低分，那就麻烦了。最后他决定还是把理查德也留在家里。
今天王乾和李坤不会来，鲁怡云认为她是一个人留在店里，其实不是的，还有几只精灵在陪着她，所以张子安并不担心。即使她笨嘴拙舌地没有令顾客满意，但反过来想，如果她不在，张子安出门时就只能锁门了，根本就不会有顾客。
出门前，张子安特意拿了把毛刷，把飞玛斯全身的毛理顺，让它看上去更加精神。试镜这种事，评委的印象分实在太重要了。飞玛斯很配合，梳毛时一动不动，还特意让张子安用小刷子把它头脸部分的毛发也梳顺。
“飞玛斯，如果要去试镜的话，我要跟你商量件事。”他一边梳毛一边严肃地说道。
飞玛斯吐着舌头望着他。
“因为滨海市的养狗条例规定，为了行人的安全，带着大型犬出门必须要系上牵引绳，否则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
张子安倒是不担心飞玛斯会咬人，它是精灵，不是寻常的德牧，就是怕别有用心的人顺手举报了引来打狗队，毕竟树大招风，现在自己的宠物店风头正盛，很容易引起同行的嫉妒。
飞玛斯的眼睛望向宠物用品区陈列的花花绿绿的牵引绳，“就是那些？”
“是的，只是装个样子而已。”他解释道，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会不会引起飞玛斯的不快。
好在滨海市暂时没有颁布养猫条例，如果要给菲娜牵上绳出门，估计会是彻头彻尾的悲剧……至于老茶，他想都不敢想，妥妥地会“以武犯禁”啊，就算打狗队或者打猫队来了都没用。
“好。”出乎他意料，飞玛斯痛快地答应下来。
张子安从宠物用品区里精心挑选出一条黑色皮质项圈与浅灰色尼龙牵引绳。黑色皮项圈套在飞玛斯的黑色脖颈上会很难辨认出来，就像是没套一样，这也是为了照顾它的面子。
“这些可以不？”他把项圈和牵引绳摆在它面前，征询它的意见。
“可以。”飞玛斯抬起头伸长脖子，配合地让张子安给它套上。
项圈不能套得太紧，至少要留两指宽的空隙，否则狗会不舒服，甚至压迫到气管。
套好之后其实还挺漂亮的，黑色的项圈与银色的环扣令它显得更加威猛。
张子安怕它心里不舒服，安抚道：“没关系，等你找回自己的来历，想起自己的真名，就可以隐身出门了，到时候就不用戴这些了。”
飞玛斯凝思片刻，摇摇头说：“没关系，我感觉我以前应该是戴过项圈，系在脖子上有某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很亲切，所以就这样吧。”
它这么一说，张子安仔细观察了一下它脖颈部分的毛发，似乎确实有被压过的痕迹，应该是它以前戴过的项圈留下来的。
一切准备就绪，再揣上养狗证以防万一，张子安跟鲁怡云招呼了一声，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让她有事就给他打电话。鲁怡云已经完全沉浸于作画里，头也不抬，像小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嗯了几声，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
拉开玻璃门，寒风呼地一声就汹涌地闯入店内，打盹的菲娜一激灵就醒了，气呼呼地冲他瞪圆了眼睛。理查德也被吹得鸟羽乱飞，一个没抓牢，差点被从横杆上吹下去……张子安趁它们发脾气之前赶紧牵着飞玛斯出去，重新关上门。
外面果然冷得要命，张子安裹紧衣服，伸手拦住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一看张子安要带狗坐车，担心被狗咬，也担心狗在车内随便大小便，满脸的不情愿。张子安费尽口舌，赌咒发誓说这狗不会咬人，他一路会抓紧牵引绳，如果大小便的话他包赔损失，他就是这家宠物店的老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司机才勉强同意让他们上车。
上车之后，听到张子安说目的地是滨海影视城，司机的脸色才稍霁，因为影视城地处郊外，路程很远，而且没有直达的公交车，来回一趟能赚不少钱。
“这么说你是带着狗去试镜的？”司机从后视镜里警惕地盯着飞玛斯。
张子安很意外，“司机师傅你知道试镜的事？”
“那怎么不知道？我们司机之间都有联系的，我记得前几天就有人说，最近总往影视城那边拉狗，还都是清一色的德牧，有的是自家养的，有的是像你一样宠物店或者狗舍的，还有公家的，都一批一批的往那边拉，大概都冲着试镜去的……”
司机见飞玛斯确实很安静，自从上车之后连叫也不叫，也不像普通的德牧那样没事就呲牙吐舌头，看上去怪吓人的，这才多少有些放心。
“这么多狗去试镜啊？”张子安更觉得前途渺茫。
司机哑然失笑，“你说呢？你去试镜是为了什么，别人就是为了什么。能让自家的狗当电影主演，那片酬还不是全都归主人？更何况，真要是演火了，那各种商业广告还不是排着队上门？躺着都能数钱！”
张子安一听，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怪不得人们蜂拥而至，想必竞争是前所未有的激烈。
司机又说：“为什么我不想让你上车？因为我有个司机朋友昨天就被带上车的德牧给咬了，最可气的是那狗主人还带着狗下车就跑了，别说赔偿了，连车费都没给……为了赚这几块钱，被狗咬上一口，还要自费去打狂犬疫苗，多不值！”
张子安听得直皱眉，这狗主人也太缺德了。
“我那司机朋友已经报警了，还发动全城司机找那个人，发誓非把他抓住不可！”司机摇头叹息道，“但估计是没戏，这么大的城市，从哪找去？”
张子安也是没办法，德牧长得都差不多，确实没法找。
滨海影视城位于郊外，占据了相当大一片区域，里面亭台楼阁山林水泊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些野生动物。这座影视城刚成立不久，是滨海市的这届领导班子为了开发旅游业和电影相关产业而大力扶持的项目，从建设之初便一路开绿灯。由于要从全国其他影视基地吸引客源，租金比较便宜，成功地引来了不少剧组，《战犬》剧组就是其中之一。
张子安去上大学时这座影视城连影子都没有，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建成了。
司机一路上给他讲了不少关于影视城的八卦，并且不断地咒骂那只咬伤他朋友的德牧以及它的无良主人，言语中也不乏一些妒意。看样子如果他养着德牧，说不定也会去碰碰运气，万一成功了，这一部电影的片酬等于他开多少年的出租车？后续的商业广告还要另算。
很快，出租车抵达影视城的外围，张子安如数付了车费，带着飞玛斯下了车。
正好有另一个人垂头丧气地牵着一只德牧打算离去，便坐上了这辆出租车，看他的样子，大概是试镜不太顺利。
他的德牧是母的，似乎对飞玛斯很感性趣，总是想往飞玛斯那边跑，主人死拉活拽才把它带上车。
“怎么样啊，哥们，试镜难吗？”张子安试图跟他搭讪，如果能知道一些内幕，提前有些准备就再好不过。
但是这个人情绪低落，明显不想说话，咣地关上车门，跟司机说了一个地名，开租车便载着他驶离。
张子安对自己的搭讪技能已经绝望了。他知道飞玛斯在车上应该觉得很憋屈，为了不吓着这位惊弓之鸟的司机，特意违背本性时时刻刻紧闭着嘴——这也进一步说明了飞玛斯很通情达理，跟家里那只总是老娘天下第一的猫不一样。
“张先生！这边！”
张子安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座新建的影视基地，就听到盛科远远地冲他招手。
“来了！”
张子安带着飞玛斯小跑着过去。
由于只是主体完工，相关的配套设施还没有建成，影视城周围是一片旷野，没遮没挡，只有一些被压在雪下的枯草，寒风在这里格外强劲。
盛科缩在警车里，身上就穿着一件警服，外面披着一件影视城群众演员标配的绿色军大衣，一下警车就快冻成傻叉了。
他嘴唇冻得发青，一张嘴就往肚子里灌风，用力指了指前方一座灰白色的院落，意思是进去再说。
他们两人带着一条狗跑进院里，有院墙挡风，稍微暖和了一些。
张子安注意到，院子里一进门就戳着块牌子，被风吹得前后摇晃，随时可能扑街。牌子上写着：《战犬》剧组演员海选处，报名电话xxxxxx，截止日期xxxxx。
他心头一惊，掐指一算，尼玛这截止日期是昨天啊！那今天岂不是白跑一趟？
“盛队长，你看这……”他指着牌子上的截止日期让盛科看。
盛科摆摆手，“据我所知，他们还没挑选到合适的狗，海选只能继续顺延。我领着你进去，没关系。”
张子安这才多少放心了，他不怕没选上，就怕白跑一趟，那飞玛斯肯定会很失望的。
“盛队长，你公务繁忙，怎么今天有时间跟我一块儿过来？”他牵着飞玛斯的牵引绳问道。
盛科带着他往里走，面色不善地说道：“我今天是来领回队里的警犬，马上就要去……咳，马上有一次内部行动，没有警犬不行。”他差点不小心泄密，好在及时刹住了话头。
张子安识趣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而是问道：“为什么你们上级对这件事如此热衷？是不是为了电影的片酬？”
盛科无奈地摇头，“你想到哪去了……警队虽然资金不算特别充裕，但还不至于觊觎这点钱。主要吧……是为了在片尾的字幕里能出现‘本剧中的警犬由滨海市刑警大队提供’的字样，而且还会把警犬的名字打上去。”
说着，盛科向他抛了个“你懂的”的眼色。
张子安恍然大悟，对于盛科的上级来说，得到的片酬没有用，反正会充公，但这条字幕却能为政绩增光添彩。
他想了想，疑惑地问道：“据我所知，中国电影里的动物演员一般不会在片尾特意提名吧？”
从小在宠物店长大，张子安小时候很喜欢看动物相关的电影，甚至现在也很喜欢。他记得中国电影界对动物角色并不重视，不像西方的影视界那样，动物演员的名字会直接出现在电影演职员列表里。这导致中国电影界里没有著名的动物演员，即使某只动物在某部电影里有惊艳的表现，人们也不会知道它的名字。
举个例子，比如BBC版的《福尔摩斯探案集》里的《四签名》一集，剧中帮助过福尔摩斯的狗Toby，在本集结尾时就出现在演职员列表里，不仅写着“Toby pyed by Toddy”，甚至还写着“Trainer：Ben Woodgate”，狗和训练师的名字全都一目了然。
盛科像是料到他有这么一问，立刻答道：“据说这部电影不一样，也算是向西方电影界学习一下这种人文主义关怀，不仅会把狗的名字写上去，就连训练者和出处——假设有的话，也会出现在片头和片尾。所以不仅是上级，连我们警犬训练基地的某些同志，对这件事也很是热衷……”
说到最后，他叹了口气。
张子安对他的无奈感同身受，说到底无非是名和利而已。
他明白了为何宠物店和狗舍的老板们也对此趋之若鹜，试想一下，当片头主演列表里出现“本剧主演XX由滨海市xx狗舍/宠物店提供”，这会是什么效果？
一夜成名天下知！
相当于不花一分钱就把广告做到了全国观众面前，甚至可能会被海外观众看到……
盛科怕他期望过高，又补充道：“当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是新人演员，出演第一部电影也没多少钱，更何况是狗……所以片酬并不高。”
“没关系，又不一定能选上，重在参与嘛。”
张子安故作轻松地一笑。虽然飞玛斯似乎对它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张子安更明白中国国情，电影选角这种事情，并不是说你有实力就行，很多时候场外因素会占据决定性的作用……像潜规则之类的，不过大概没有人会丧心病狂到潜狗的规则吧？那可真是哔了狗！
他们二人说说笑笑，走进了院落内一座二层小楼里。
一进门，就有一位看起来像是员工的人拦住了他们，瞥了一眼飞玛斯，问道：“请问是试镜吗？预约了没有？”
“预约了。”盛科答道，“我姓盛，我这位朋友姓张，这只狗叫飞玛斯，来自奇缘宠物店。”
“稍等，我查一下。”
员工拿起对讲机，小声交谈了几句，便抬手示意道：“请进吧，抓紧时间。”
盛科没急着往里走，而是递过一根高档进口烟，笑道：“我打听一下，他们是不是还没选出满意的狗呢？”
由于他穿着军大衣，员工看不到他的肩章，不知道他的警衔，以为是他也只是个普通警员，便不客气地接过烟。
盛科自己也掏出一根烟塞进嘴里，用打火机分别替自己和他点上火。
员工深吸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这烟真踏马够劲！”
又吸了两口，他才回答道：“没呢，导演一直没选到满意的，要是选到了还用继续选？”
盛科抽着烟，身上暖和了一些，向张子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我说了吧？
员工吐出一串烟圈儿，又说道：“不过，听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制片方整天在催，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下去。资金、设备、演员都已经就位，大批人马在这儿消耗不起，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每多待一天剧组就要多消耗十来万的经费……”
他手指缝里夹着烟，点指着盛科和张子安，“你们也是最后一批试镜的。”
张子安心说还真是走运，再晚来一天就白跑一趟了。
员工不停地发着心里郁积多时的牢骚：“还有那些演员，就连我根本都没听过的小演员，也整天嚷嚷着档期快到了，催促导演赶紧开拍……呸！他们有个鸡毛的档期，无非是在剧组面前刷存在感！你们知道现在的演员都是大爷，一个个跟皇帝老子似的那么拽，真尼玛伺候不起！”
张子安与盛科对视一眼，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这个导演看起来比较有坚持、有担当，硬是顶住演员和制片方的压力，也要选出满意的狗；忧的是，这个导演面试了这么多狗，依然没有选出称心的，是不是选拔标准高得出奇？再加上参加海选的狗多有受伤的传闻，张子安更替飞玛斯感到担心。
“那要是最后也没选到满意的怎么办？”张子安忍不住问道。
员工吸掉最后一口烟，踩灭烟屁股，“那就没办法了，大概只能从现有的狗里选一只。好了，你们快进去吧，别让导演总等着。”
盛科也踩灭了烟，带着张子安往里走，进入试镜的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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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回去等候通知吧！”助理说道。
试镜者牵着他带来的德牧，满怀期望地问道：“怎么样，通过了吗？我的狗表现得还可以，挺上镜的，应该能让它演主角吧？实在不行配角也可以啊！你们又不止需要一条狗……”
助理耐心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让他回去等候通知。
再三劝说下，试镜者才悻悻地牵着狗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却又撒开牵引绳疯了一样跑回来，扑通一声跪在冯轩面前，哭泣地哀求道：“导演！冯导演！我从小看着您的电影长大，求求您给我这个机会吧！我刚失业，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等着我养活，得不到这个角色我们全家都要饿死的啊……”
冯轩穿着一身挺高档的休闲西服，只不过西服上到处沾着烟灰和尘土，还压出了满身的皱褶，看上去跟地摊货差不多。他疲惫地按揉着太阳穴，连头也不抬，更不想面前这人说多余的话。这人的演技倒是不错，可惜今天试镜的是狗。
“您别这样，您这样我们也会很为难的，请安心回家等候通知吧，如果试镜通过了我们会打电话通知您。”助理说道，并对一旁的保安使了个眼色。
两位保安一左一右强行把试镜者从地上架起来。
试镜者将挤出来的眼泪抹干，不死心地说道：“如果我正在洗澡或者睡觉，没接到电话怎么办？”
“我们会一遍遍地给您打，直到您接听为止。如果您一直没有接听，我们也会上门找您，您不是留下包括地址在内的各种联系方式了么？请放心吧。”助理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像这样的事，在试镜的过程中太常见了，女的撒娇，男的卖惨，连年轻的助理都见怪不怪，更何况身经百战的冯轩，早已经免疫了。
演艺圈的高片酬尽人皆知，谁都想削尖脑袋往里钻，哪怕为了得到一个配角的角色，别说拿家人当筹码下跪卖惨了，更出格的事都做得出来……更何况今天是要选出主角，虽说主角并不是人。
保安们也很倒霉，他们敢把试镜者强行架起来，却不敢去拉他的狗，谁知道这狗会不会让陌生人拉？有些狗被训练得太过分，只认主人，除了主人以外谁碰就咬谁……试镜的这些日子里，已经有两三个保安被咬伤了，好在剧组很大方，包赔损失还提供补偿，否则早就没人来了。
“把您的狗也带走。”助理提醒道。
“……好吧，记得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忘了……”试镜者千叮咛万嘱咐，终于牵着狗离开了。
“下一位！”助理也跟着走到外面，对着走廊里喊道，然后又回到室内。
“还有几个？”冯轩反复翻阅着一叠贴着各种狗照片的简历，这些都是从试镜者里筛选出来的候选者，虽然其中没有任何一只能令他感到完全满意，但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矮子里面拔将军了。
助理看了看手里的平板电脑，回答道：“预约的只剩一位了。”
冯轩以前拍的大多是抗战题材的片子，偶尔也有些都市警匪剧，算是老资历的导演了，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卖座的片子，但也没有口碑特别差的，这与他一直秉持宁缺毋滥的接片原则不无关系，在选角过程中也能顶住一部分来自方方面面的塞人压力——无论如何，主角和重要配角必须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即使你后台关系再铁，最多也只能演演打酱油的角色。
这种又倔又硬的姿态令他得罪了不少人，最近一直没有接到合适的片子，直到这部《战犬》的剧本被递到他手上。
他将剧本反复研读了好几遍，觉得剧本不错，剧情很励志也很感人，由于制片方之一是铁盾影视中心，审查方面不存在问题，播出后有大火的可能。尽管如此，他不准备接下这部片子，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部片子的主角以及很多重要配角都是狗。
冯轩没有拍过动物片，他过往电影里唯一跟动物有关的，就是东洋鬼子牵着大黄狗进村扫荡的场景……如何让动物理解并按照自己的意图演绎剧情呢？他心里没底，也毫无头绪。
通过摄像技巧和特效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但终归不是治本之道，就像是偶像派小鲜肉演员无论如何也演不出老戏骨的感觉一样。老戏骨全身都是戏，哪怕一道眼神，一个小动作，都能隐晦地释放出某种特定的含意，隔着屏幕与观众交流。
冯轩年过半百，他的电影事业有两大遗憾，一是没拍出过大火的片子，二是没有与西方那些得奖无数的大牌影星合作过，不知道跟那些影星合作起来是什么感觉。
看过剧本之后，他就随手扔在一边，因为忙，没有马上还回去，便忘在了脑后。
到了第二天，妻子收拾屋子时看到了剧本，本来只是想拿给他，结果随手一翻就入了迷，竟然拿着剧本看起来没完，连午饭都忘了做。她很喜欢小猫小狗之类的动物，但是自从以前养的一只拉布拉多去世后就再也没养。晚上入睡前，她拿着剧本交给冯轩，力劝他接下这部片子，即使不火也没关系，就当是一次难得的经验，总好过被其他导演毁掉这部出色的剧本。
冯轩被妻子说得有些动心，再加上最近一直没有接片，总是赋闲在家觉得很没意思，便一口答应下来，第二天便打电话给制片方，同意接下这部片子。
他既然答应拍这部电影，就要做到最好，很快就开始与编剧联系，商量着对剧本进行一些修改与调整，作为他忠实影迷的妻子也给了他不少建议。剧本敲定之后，拉资金、选演员，组织拍摄团队的繁杂工作纷至沓来，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以自己的老班底为主，再加上一些被各种关系户强塞进来的小鲜肉和花瓶，人员很快到位了。
在选择狗的时候他却犯了难，剧中的主角以及几位重要配角都是狗，从哪选呢？一开始他找到了滨海市警犬训练基地，请他们帮忙。训练基地很配合，带着基地内的警犬们几乎是倾巢而出，但是冯轩总觉得差点意思，这些警犬可能是被训练得有些过于听话，刻板有余，灵性不足。
于是，他决定面向社会进行海选，在主角这个问题上不能将就。
妻子不仅喜欢小猫小狗，还是喜欢看国外的动物电影，正是在她的建议下，冯轩做出了让动物演员和训练师的名字一起出现在演职员列表里的决定。她说，高手在民间，这么做也许能吸引来真正有能力的训练师和天赋异秉的狗。
当然由于片子本身的要求是警犬，所以限定是参加海选的狗只能是警犬中最具代表性的德牧。这一海选不要紧，重赏之下简直是群魔乱舞，各色各样的人牵着狗前来参加海选。一连几天，剧组租用的这间院落处处闻狗叫，由于参加试镜的狗素质参差不齐，甚至还闹出过几次咬人的乱子……
事到如今，冯轩真有些后悔做出海选这个决定，甚至有些后悔接下了这部片子，但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坐在冯轩旁边的，与他一起主持试镜工作的，是制片方之一铁盾影视中心派来的主任聂远。
聂远颇有些不耐烦地劝道：“老冯，别磨蹭了，差不多就行了，这些狗我看都差不多，差别没那么大，随便从这里面选一只吧。”
冯轩知道聂远这么说是为了保障制片方的利益，再这么拖下去，不仅资金可能出现缺口，连人心都可能涣散，到时候这片子就算夭折也不奇怪。制片方的利益如果受到巨额损失，他冯轩就要进圈内的黑名单了，以后甭想再接大制作的院线电影，只能去和那些刚出道的新嫩导演一样去拍网剧或者独立电影了……
在现实的压力前面，他只有选择妥协。
冯轩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一叠简历放下，“实在不行也只能这样了。”
聂远一听这个老顽固终于松口了，当下站起来就要穿衣服，“冯导，走！去吃午饭，有人做东！”
冯轩看了看表说道：“这才几点，还不到饭点……谁请客啊？去哪吃饭？”
聂远挤了挤眼睛，“繁星公关部的人，滨海市最上档次的酒楼。”
冯轩立刻皱起眉，挥手说道：“聂主任，我说了多少次，不能因为他们承诺出资赞助就让他们的狗当主角。我要对我的电影负责。不行，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聂远急道：“冯导，这不是已经试镜结束了吗？左右都要选一只当主角，我看……”
“不是还有一位么？”冯轩反问，又望向助理，“怎么还没进来？”
“这……我去看一下。”助理也有些纳闷，心说不会是放我们鸽子了吧？
助理刚拉开门，就跟由外面走进的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点儿。”盛科陪笑道。
张子安跟着盛科一走进这间屋子，就感觉跟三堂会审似的，正中央坐着两位铁面主审官，左右戳着几个穿灰制服的保安，旁边还侍立着一个像师爷一样的助理，就差头顶挂上一条“明察秋毫”的牌匾了。
助理看了一眼自己平板电脑，问道：“是来自奇缘宠物店的试镜者吗？”
聂远倒是认识盛科，在警队往这边运警犬时见过一次。他笑呵呵地走过来向盛科打招呼，“盛队长，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这位是……”
盛科与他握握手，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一个朋友，带他来试镜的。”
张子安自我介绍道：“我是张子安，这是我的狗飞玛斯。”
他一边说着，同时递上提前准备好的简历。他以前找工作时写了不少份简历，给狗写简历还是头一次。简历上贴着飞玛斯的照片，除了性别以外其他全是他瞎编的，包括出生年月在内。曾经获得过的荣誉一栏是令人尴尬的大块空白，就像张子安自己的简历一样……
聂远见张子安是被盛科亲自送来的，以为他跟警队有什么内部关系，不敢小觑他，热情地与他握了握手，笑道：“真是巧，你们是最后一组试镜的，都说压轴的必定是好戏，很期待看到你们的精彩表演。”
“啊，忘了介绍了，这位就是《战犬》的导演，大名鼎鼎的冯导，著名的老一辈电影艺术家，你们以前肯定看过他导演的电影。”聂远又介绍道。
张子安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不过看冯轩的外貌确实有些眼熟，应该是在电视上见过一两次，只是没有记住名字。
盛科是场面上的人，马上热情地回应道：“原来是冯导，久仰大名！您拍的好几部电影我都看过，真的特别精彩！”
冯轩没有起身，淡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一眼就能看出盛科那只是虚伪的客套话，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反倒是旁边那个年轻人脸上的懵逼是真的……
助理接过简历，递到冯轩的手里。冯轩粗略地看了一眼这份毫无亮点的简历，心中难免有所失望，随手放在了桌子上，打量着跟在张子安身后的飞玛斯。
德牧的样子都差不多，冯轩也只是例行公事般看了看，结果一望之下，还真被他看出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飞玛斯自从进屋之后，不等张子安招呼便安安静静地蹲坐在地上，紧紧闭着嘴，既没有呲牙也没有吐舌头，也没像其他狗一样刚进来就好奇地东张西望，比那些久经训练的警犬还要守规矩。
特别是它的眼睛，跟其他的狗全然不同——冯轩无法准确形容，它的眼睛里似乎像人一样蕴藏着坚定的意志，平静而自信，不具任何威胁性地回应他的注视。
冯轩听说过，对于陌生的狗，最好不要直视它们的眼睛，很容易激怒它们，引起它们的攻击，但这只德牧无论他注视多久，目光都全然未变。
看着看着，他倏然一惊——这不就是那些老戏骨等级的演技么？可以通过眼神向观众释放善意，像是在说“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不不，怎么可能？它是一只普通的德牧，履历上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演过电影。冯轩觉得自己一定是太想找到一只合适的狗了，才会产生错觉，把狗与人混为一谈。也许这就是一只性格比较安静的狗罢了。
“冯导？”助理见冯轩呆呆出神，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担心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什么？”冯轩一激灵，回过神来。
助理低声提醒道：“冯导，咱们是不是该进行试镜了？”
“哦，好吧。”冯轩抹了把脸，拿出分数表，开始按试镜惯例给飞玛斯打分。
“请让你的狗站起来。”他拿起纸笔，对张子安说道。
不用张子安吩咐，飞玛斯自己站了起来，挺胸昂头，看上去非常精神。早上出门之前刚刚梳理过的毛发妥帖地覆盖在发达的肌肉上，四肢笔直，站得稳稳当当，双耳前倾30度左右，对准冯轩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他的指令。
不仅是冯轩，连聂远和助理都是微微一惊，他们这些天见过好多只狗，但从没见过哪只狗能听从来自主人以外的命令……不对，还有另外一只，不过那只是由主人悄悄向狗发出暗号，伪装出能听陌生人指令的样子，很快就被拆穿了，因为那只狗总是看向它的主人。
然而飞玛斯不同，它目不斜视，一直在盯着冯轩，根本没有看过张子安一眼。
“你的狗能听懂我说话？”冯轩不太相信，向张子安询问道：“请如实回答这个问题，这也是试镜的一个环节。”
张子安不知道是否应该说实话，想了一会儿，他决定有所保留，谨慎地回答道：“能听懂一部分常见指令吧。”
“哦，那也不简单啊……我可以试试么？”冯轩问。
“可以，但是指令尽量简短，不要太复杂。”张子安点头，并退到一旁。
冯轩试探着说道：“转个圈儿？”
飞玛斯没有动。
冯轩略有失望，看来这只狗也不过如此，刚才可能是碰巧了。
飞玛斯向张子安叫了一声。
“指令请尽量不要有歧义。”张子安解释道，“如果您想让它原地转圈儿，请直接说‘原地转圈儿’。”
“……好吧，那原地转个圈儿。”冯轩不抱期望地说道。
飞玛斯立刻执行了命令，原地转了个圈儿。
冯轩：“……”这是在鄙视我的智商么？
他想了想，又说道：“来握个手。”
飞玛斯小跑着来到办公桌的前面，前腿蹬地人立而起，向冯轩伸出右前腿。
冯轩惊讶地张大了嘴，他肩膀一动，正想与它握手，飞玛斯却又收回了右前腿。
“怎么回事？”
他一愣，正想问张子安，却见飞玛斯又向他伸出了左前腿。
直到此时，张子安和盛科才注意到，冯轩握着笔的是左手——他是个左撇子。
就像冯轩在观察飞玛斯一样，飞玛斯也在观察着他。它注意到冯轩是伸出左手接的简历——这样的一次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因为他的左手离助理更近一些，于是它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当他用左手拿起笔时，它终于可以确定了，他是个左撇子。
虽然很多左撇子也习惯于用右手与人握手，但最令他们感到舒服的依然还是左手，于是飞玛斯决定故意先伸出右前腿，然后撤回，重新伸出左前腿——这当然有卖弄之嫌，然而试镜不就是这么回事么？展示自己与其他狗的不同之处，表明自己比其他狗都要强，给导演以及制片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战胜竞争对手。
其他时候可以谦虚恭谨，唯独试镜的时候不可以——时机稍纵即逝，必须用独一无二的闪光点来征服一切评委。
飞玛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自从它走进这个房间时，似乎就有些感觉回到它的身体里，也许它以前似乎参加过试镜也说不定……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它全神贯注地盯着冯轩，等待下一道指令。
在场者除了助理以外，连新认识不久的聂远都不知道冯轩是个左撇子，张子安更不可能知道，所以也不可能暗中提示飞玛斯。
聂远惊讶地说道：“这狗真是神了啊，居然还知道伸左腿……张先生，你是怎么训练的？是不是有独门诀窍？”
张子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盛科抢着说道：“聂主任你真会说笑话，如果他没有两把刷子，我敢厚着脸皮把他领过来？”
聂远更惊讶了，好奇地追问：“敢问是何种独门诀窍？”
盛科呵呵笑道：“什么诀窍肯定不能告诉你，人家靠这吃饭呢，不过我跟你说，人家不仅驯狗有一套，还会驯猫，是滨海市鼎鼎大名的驯猫人！他店里的猫还会伴随音乐跳舞呢，跳得比我都好……还有，别看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人家是有真功夫在身的，连我们警队的人看了他出手，都自叹不如，是口耳相传的武学大宗师！怎么样，聂主任，想不到吧？”
飞玛斯出风头，就是张子安出风头，张子安出风头，盛科这位引荐人脸上也有光彩。前两天张子安向他打听试镜的事，他并没有抱有多高的期待，毕竟张子安是个驯猫人，又不是驯狗人，参加试镜没什么优势，只是出于还人情的目的而帮他报了名，没想到飞玛斯居然一鸣惊人，让在场者全都惊掉了下巴。
盛科不停地替张子安吹嘘，意外之意是你们有这只狗就行了，赶紧把我们警队的狗放回来吧……
冯轩机械般地与飞玛斯握了握手，继而怔怔地注视着它，耳中听到盛科吹捧张子安的话，又重新审视面前这位深藏不露的年轻人。不仅把狗训练得出神入化，还会驯猫，还会货真价实的武术？如果盛科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年轻人可真是不得了啊……
放在桌子的那份简历显得如此可笑，所谓的过往荣誉，完全无法体现出这只狗与它主人的真实水平。
他想起妻子说的话——这就是所谓的高手在民间吧？
“你叫张子安是吧？”冯轩对飞玛斯的兴趣部分转移到张子安身上，语气变得和蔼许多，不再像他们刚进门时那样爱搭不理。
“是的。”张子安点头，“我在滨海市开着一家宠物店。”
“哦，那盛队长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除了会驯狗以外还会驯猫？而且还会一身真功夫？”冯轩饶有兴趣地追问。
张子安硬着头皮回答：“这个嘛……驯狗驯猫都是真的，至于功夫……我虽然幸遇名师指点，但我资质平平又俗事缠身，只练得三招两式，实在不敢以武学大宗师自居……”
驯猫驯狗他必须要承认，否则很多事情无法解释，而关于功夫他说的是真话，真的只练得三招两式而已，如果没有飞玛斯帮忙，估计也就比普通人稍强一点儿。
“敢问尊师是哪位？”聂远插言道，“我们铁盾影视中心与不少著名武术指导都有联系，你说说看，也许我还认识呢。”
认识你妹啊！好大的脸！
张子安心里吐槽，嘴里只是含糊地说：“教我功夫的老师再三叮咛，不要对外透露他的姓名，他不愿意自己的生活受到打扰，因此恕我无法奉告。”
“这……”聂远心中不以为然，觉得盛科的吹捧未免有些言过其实。武术圈儿是讲究师承的，连老师的名号都不敢报出来，估计也是哪个村里耍把式的老农而已，划地为牢，自称功夫大师，这样的人还真不少……
“算了，聂主任，高手在民间，人家不愿意说，你就不要勉强人家了。”冯轩打断了聂远的追问，替张子安说话了。
冯轩对盛科的话倒是信了几分，因为经过对张子安的重新审视，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站姿笔挺却不像军人那样死板，挺胸昂首，目光炯炯，进退如风，从上到下透着一股蓬勃的精气神，隐然有大家风范——光是从外表看，这个年轻人即使不会功夫，至少也将身体锻炼得不错，在时下的年轻人之中是很难得的。
这些细节之处都是冯轩能发现，而聂远无法察觉的，毕竟聂远只是在铁盾影视中心里搞行政工作、负责拉资金拉赞助的中层领导，偶然外派到剧组当监工，指望他有这样的观察力不现实。
“张先生，本来我们还要测试一些其他简单指令，不过你的狗如此出色，大概可以省略掉这一步了……”冯轩说道，“不过我很想知道的是，它是否还能做一些更复杂的动作？”
“您的意思是？”张子安问。
冯轩望向飞玛斯，“比如说——装死。”
除了张子安以外，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盯着飞玛斯，然而它一动未动。
“装死。”冯轩加重语气，重又说道。
张子安却理解飞玛斯为何没有动，因为冯轩的表述不精确，它无法执行。
“冯导，装死也分很多种。”他提醒道，“比如说中枪而死，比如说老死，比如说被车撞死，您只笼统地说一声‘装死’，我的狗总不能把这些花式装死全都做一遍吧？”
盛科揪心地瞪了一眼张子安，心说我替你吹牛已经吹上天了，你还继续吹，再吹就吹爆了！
“额……”冯轩哑口无言，这狗还能表演不同种类的装死？
他想了想，决定试它一试。
既然张子安提到了中枪而死、老死、被车撞死，那这只狗大概以前学过这些装死的表演，那他就要说个张子安没有提到的。
他盯飞玛斯，说道：“病死。”
听到他的指令，飞玛斯的身体一颤，四肢的关节缓缓弯曲，头也低垂下来，有气无力地趴在了地上。
这就是装死？虽然还不错，比其他狗强得多，但总觉得没有刚才的握手那样惊艳……冯轩如此想着，心中再次感到微微失望。
然而这只是开始。
“呜……”
飞玛斯的喉咙里发出一道低沉凄凉的呜咽声，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样，从趴卧的状态改为侧躺在地，把肚子露出来。
从它肚子的起伏频率，其他人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它越来越急促而短暂的呼吸。
飞玛斯的嘴巴微张，舌头垂落在地上，泛着白沫的涎水顺着舌头流淌而出。
它眼睛半闭，身体不再动弹，只有四肢偶尔抽搐一下，或者扫动一下尾巴，表明它还没有死。
望着冯轩的眼睛里渐渐失去了神采，嘴巴小幅度一张一合，如同在向这个世界表达不舍的眷恋。
室内静得出奇，所有人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飞玛斯的表演，聂远甚至悄悄拉了拉张子安，低声问道：“它真病了？”
陡然间，飞玛斯睁大了眼睛，瞳孔间暴发出慑人的光彩，然后停止了呼吸，光彩黯然淡去……
飞玛斯真的停止了呼吸，肚子不再起伏，气息全无，连鼻孔附近的灰尘都静止不动。
张子安看着它，仿佛重回狗市，那只广茜土猎垂死的一幕被飞玛斯完全重现了，甚至连它的眼神……张子安突然觉得飞玛斯的眼神很陌生，这已经超越了“表演”的范畴，几乎可以说是被那只广茜土猎附身了……
飞玛斯的表演太过逼真，聂远有些慌了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拉住助理说道：“它真的死了？你去摸摸看，看它是不是真的死了？摸摸鼻子，看它还有没有呼吸！”
助理已经看得呆若木鸡，即使聂远吩咐，他也一动不动，像是怕干扰了这伟大的表演一样。
这是狗吗？连人都无法表演得如此惟妙惟肖！
冯轩完全被这无与伦比的演技所感染，他甚至回想起自家的拉布拉多病逝前的一幕，不知不觉中眼角竟然流出了泪水。
张子安蹲下来，完成了装死表演的最后一个步骤——替飞玛斯合上眼睑。
张子安从飞玛斯身边站起来，问道：“请问这次表演结束了么？”
冯轩这才如梦方醒，赶忙说道：“结束了。”
飞玛斯听到这句话，一翻身从地上坐起来，张大嘴巴急促地喘息着。它刚才为了装死而憋足了一口气，体内有些缺氧。
冯轩、聂远、盛科还有助理，以及在场的保安员，全都沉默地交替注视飞玛斯与张子安，不知道要用什么话语表达此时的心情……尼玛这也太神了，这狗是怎么训练成这样的？
张子安忘不掉刚才自己所见的一幕，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为什么飞玛斯的眼神会如此像那只死去的广茜土猎？
良久之后，冯轩按捺住无比复杂的心情，长吁一口气说道：“好吧，我看这步测试也可以至此为止了……你的意见呢，聂主任？”
名义上是由冯轩与聂远共同主持试镜的，所以冯轩还是要给聂远一些面子。
“我没什么可说的，冯导你说了算。”聂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才飞玛斯装得实在太像了，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好，那咱们接下来要转移到后院。试镜还差最后一步就结束了，不过这步很难，你的狗甚至可能在测试中受伤。”冯轩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压皱的西服，对张子安说道。
张子安心里一紧，担心地望了望飞玛斯，而它则无畏地回应，像是在说：“放心吧，没问题。”
“你知道，我们这部电影的名字是《战犬》，是一部表现边防战士驯养的警犬在扫雷、缉毒和打击跨国犯罪等行动中英勇作战的电影。电影里免不了会有一些敌我双方交战、飞车追逐、荒野遇险、穿越雷区等惊险场面，而在这些场景中，又要大量动用烟火和爆炸特效……”冯轩说道，“所以我们必须要确定，作为主角的狗必须有胆量、有定力，不能一看到火焰和听到巨响就吓得夹起尾巴逃命，你明白了么？”
张子安这才明白，为什么剧组对警队的警犬情有独钟，原来是看中了它们曾经参加过真正的执法行动，定力和胆量超过普通的德牧。然而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没有挑选到能令他们满意的狗，这说明接下来的测试十分严苛。
“我明白了。”他点头。
冯轩赞许地说道：“前来参加试镜的狗，十条里往往只有一条能进入到最后一步，你的这条狗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希望它能顺利地走到终点。”
助理递过来一张纸，交给张子安，“请签署一下这份免责声明。”
张子安大略扫了一眼，无非是说自己是自愿参加测试的，明白测试中可能遇到危险，剧组对测试中可能出现的受伤甚至死亡状况不负任何责任。
面对这份生死状，他犹豫了片刻，把上面的每一句话都小声地念出来。别人以为他是有这个习惯，其实他是念给飞玛斯听的。
飞玛斯没有任何犹豫，大声地汪了一声。
张子安一咬牙，在落款处签名并写上日期，交还给助理。
“好，我们走吧。”冯轩满意地说道。
助理抱来了两件跟盛科同款的绿色军大衣，冯轩和聂远披上军大衣，对张子安一招手，当先而行。
盛科这时候反倒替张子安担心起来，他拉着张子安落到后面，低声说道：“能行不？不行可千万别勉强啊！这只狗这么通人性，如果它是我的狗，我可舍不得让它去冒生命危险……”
张子安摇摇头。他心里也没底，但飞玛斯执意要这么做，他只能尊重它的意志。某种意义上，他能够理解飞玛斯。他无法想象忘记自己是谁会是什么样的体验，自己过往人生变成了一片空白，自己姓甚名谁，父母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全都茫然无知，这一定是非常痛苦，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无法确定，所以飞玛斯无论如何也要找回自我。
一行人从小楼的后门走出去，来到宽阔的后院。一道高高的围墙将后院包围住，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座监狱。
进入后院，他们就听到好几道狗叫声。
墙边是一排铁笼子，里面关着十几只德牧，此起彼伏的叫声回荡在院落里。
“盛队长！”
有人在喊盛科，还冲他挥手。
盛科小跑着过去，“小刘，小王，你们还在呢？”
小刘和小王同样内穿警服外披军大衣，大概在这里等了不少时间了，冻得直流鼻涕。他们搓着手说道：“是啊，烟火师说布置一次场景不容易，让我们等着最后一起测试。”
盛科既心疼他的两个部下，又心疼这些关在铁笼子里挨冻的警犬，赶紧递上两根烟，让他们抽口烟暖和一下。
冯轩指着笼子里的十几只德牧说道：“你们听说过《狼图腾》这部电影吧？”
“知道啊，根据改编的那个吧？有一阵子原著和电影都相当火，我看过。”张子安回应。
冯轩点头，“为了拍摄《狼图腾》这部电影，他们剧组在怀柔建立了一座训练基地，从全国找来上百匹幼狼，然后招聘训练师来训练它们。训练时间长达一年半，为了让狼能适应摄影机的存在，然后才能去拍摄。剧组从上百匹幼狼里，挑选出20匹比较有悟性的幼狼作为主要演员，其中一两匹有天赋的狼将成为主角。”
“那这里的十几德牧就是……”张子安若有所悟。
“没错，这些德牧就是挑选出来的主角演员，至于谁能成为主角，还要看它们自身的综合表现了。”冯轩叹了口气，“我们的资金远没有《狼图腾》剧组雄厚，拍摄周期却比他们更短，没办法如他们那样训练一年半的时间，更没钱建立一座训练基地，未免有急功近利之嫌……不过狗比狼要好找，为了让这部电影成功，我们只能寄希望于能找到天赋异禀的狗。”
说着，他望了一眼飞玛斯。
飞玛斯默默地打量着笼子里的十几位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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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轩以前拍的电影大部分是抗战片——当然这其中绝没有所谓的抗战神剧，以及少量的都市警匪片，从没拍过以动物为主角的电影。
既然接下了这部片子，他就要拍好，于是他派助理去搜集了近些年来口碑不错的一些动物电影和剧集，《狼图腾》也在其中，而且是他重要的参考对象。
狼是不可驯服的动物——这句《狼图腾》的主题本身是在扯淡，狼是最容易被驯服的动物，早在1万5千年前就被世界各地的不同人种驯服了，否则哪会来这么多种的狗？相比于5千至1万年前之间才被埃及人驯服的沙漠野猫，狼的驯化难度要简单到不知哪里去了。
狗与狼有很多相通之处，比如都是群居、群体内部有严格的等级制度、拥有较高的智商等等。群居代表着他们懂得配合协作，共同捕猎和防卫外敌；等级制度令它们懂得服从强者；较高的智商让它们能理解人类的命令……这些都是它们易于驯化的基础。
冯轩将《狼图腾》这部片子反复看了好几遍，又通过影视圈儿内的朋友找来了当时的一些幕后花絮，系统地将这部片子的拍摄过程剖析彻底。
在剖析过程中，他注意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名叫安德鲁·辛普森，英国人，是专业驯狼师，在《狼图腾》的拍摄过程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冯轩再一查安德鲁·辛普森的简历，嗬，可真不得了！
这位驯狼师不仅是《狼图腾》剧组聘请的专业驯狼师，还带着他的狼参与《权力的游戏》与《荒野猎人》的拍摄工作，甚至在《湄公河行动》里大出风头的警犬“哮天”，也是他指导训练的。
在筹拍《战犬》的前期阶段，冯轩也曾考虑过把这个人请来为剧组训练警犬，然而有两个问题阻止了他这么做——首先是档期问题，安德鲁·辛普森目前正在另一个剧组里，无暇脱身；其次，请他来训练狗需要花上一些时间，《战犬》的拍摄周期本来就短，没有额外驯犬的时间，因此冯轩更倾向于寻找一只能够成为即时战力的狗。
冯轩再次望向飞玛斯，他对这只狗寄托了很大的期望，因为它无论是理解力、执行力还是演技都无可挑剔，装死装得浑然天成，跟真死差不多，连聂远都无话可说——因为狗本身的演技越好，花在后期剪辑与特效上面的经费就越少，就能为制片方省钱。
唯一令冯轩感到顾虑的是，这只狗的胆量如何？即使演技再出色，如果一看到火焰和听到爆炸巨响就跑，那也没办法成为这部动作电影的主角，当然去演一些家庭温情剧是没问题的。如果此后他听说有哪位导演朋友打算拍摄有狗参与的家庭剧，他肯定会大力推荐飞玛斯。
冯轩的目光又落在张子安身上。
相比于飞玛斯，他其实对能训练出飞玛斯的张子安更感兴趣，毕竟能训练出一只飞玛斯，就能训练更多只。他默默地望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心中升起莫名的思绪——这个年轻人不仅能驯狗，居然还能驯猫，如果他愿意在影视行业长期发展，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他衷心希望张子安能够成为他的安德鲁·辛普森，能够成为中国的安德鲁·辛普森。
“冯导，可以开始了吗？”助理走到他身边小声提醒道。
冯轩嗯了一声，转头四顾，却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关彪呢？关彪跑哪去了？”他皱眉问道。
“是不是去厕所了？”助理也没看到关彪的身影，赶忙扯起嗓子喊道：“关彪！关师傅！你在哪？”
助理喊到第三遍的时候，才看到关彪从院中一个避风的角落里出现。
“来了，来了！”关彪满面红光地跑过来。
关彪年近四十，挺着啤酒肚，不过动作还挺灵活。他以前是干矿山爆破的，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结识了冯轩，算是冯轩的老班底之一，每次有爆炸场面的电影冯轩总是会叫上他，这次也不例外。
话虽如此，冯轩并不太喜欢关彪这个人，因为他为人好吃懒做，又喜欢占小便宜，特别是偶尔还会贪杯——作为烟火师，贪杯简直是不可容忍的，好在关彪在电影拍摄期间并不喝酒，因此冯轩虽然不喜欢他，但还是把他带在身边。
其实冯轩也没选择，烟火师是高危职业，挣得不多，危险性却很大，中国愿意从事这个职业的年轻人越来越少，甚至很多剧组还要从美国高薪聘请烟火师。让关彪来做，总比让那些民间烟火师来做要靠谱得多。
“关师傅，你干什么去了？让试镜者在这里干等着。”冯轩严厉地责问道，他听到了盛科与两位年轻警员的对话，很是不好意思。
“冯导，这不怪我！”关彪争辩道，“影视城规定，凡是需要用到爆破、燃烧、喷火等道具时，需要提前三天向影视城报备。我报备的时间是上午11点，这不是还没到时间么？我刚才只是去避了避风。”
关彪说的似乎有理有据，让冯轩无法反驳，他只好把其他责备的话憋回去，吩咐道：“那你赶紧准备一下吧，马上就到11点了。这是最后一批试镜者，做完之后你就可以休息几天了。”
“好嘞！”关彪甩着肚子跑远，去进行爆破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这时，冯轩注意到又有一个人从关彪刚才所在的墙角里走出来。他认识这个人，是繁星集团派来的首席驯犬师元飞。
元飞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慢悠悠地走回到1号笼子旁边，不经意地向这边望了一眼，随即转开了视线。1号笼子里，是繁星集团送来的德牧“海王星”。海王星的外形高大威猛，血统纯正，综合素质极高，在飞玛斯出现之前，海王星是冯轩和聂远最看好的主角选择。
冯轩心中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关彪和元飞在那个僻静的角落里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在烟火师关彪去设置爆破装置时，张子安和飞玛斯一起抓紧时间观察着场地的状况。后院占地面积极广，几乎相当于大半个足球场，地面高低起伏，分布着荒草、土丘、乱石，还有漂着薄冰的水洼以及巨大的弹坑，像是一座模拟的战场。
场地里靠近边缘的位置，安放着一台摄影专用的升降机，一位看起来像是摄影师的人举着摄像机正在待命，另外一位工作人员站在升降机下面协助。张子安估计这就是像冯导刚才所说的，让狗适应摄像机和摄影师的存在。
院墙上贴了整整一圈儿绿色的贴纸，大概有成年男人胸口那么高。
“那就是绿幕。”冯轩介绍道，“你们大概也听说过。虽然现在不是真拍，但为了模拟得更真实，我们还是用上了。”
张子安确实听说过，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
冯轩招呼盛科和他的两位警员手下过来，指着场地中央说道：“你们看见这条标示出来的通道没有？”
张子安与盛科他们一同看过去，注意到冯轩所指的位置，有两道绿漆蜿蜒地延伸至院墙的尽头，绿漆之间大约有一米半的距离。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就是让你们的狗沿着这条通道跑到尽头就可以了。当它们跑的时候，周围会有烟火和微型爆炸，还会通过隐藏式播音设备播放很大的爆炸声。但只要它们不跑到通道外面，它们就是安全的。”冯轩顿了一下，又说道：“当然，如果你们觉得太危险，现在退出也没关系。”
盛科把手下的两位警员拉到一边，低声询问他们有没有把握，不行就弃权。小刘和小王反倒挺有信心，只是跑直线而已，他们的警犬久经训练，应该没问题。
张子安没有询问飞玛斯，它都已经听到了，既然没有出声反对，就表明它也很有信心。不过他看到院落里的那些铁笼子旁边还站着一些人，看热闹似的望向这边。
“那边的人也是来试镜的？怎么不过来？”他不好意思去打扰冯轩，拉住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助理问道。
助理点头说：“他们已经试镜结束了，今天是来等结果的。”
他看了一眼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依次介绍道：“1号笼子里的狗是海王星，来自繁星集团，训练者是元飞；2号笼子里的狗是黑刀，来自万象宠物店，训练者黄铭禹；3号笼子里的狗是……”
张子安的耳朵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并非是繁星，而是黄铭禹，不由地一愣，剩下的话全没听进去。他记得这个人曾经挖过王乾和李坤的墙角，想让他们偷来驯猫的秘密，结果被他们给拒绝了。真是冤家路窄，居然在这里又遇到了。
来自滨海市警犬大队的两条德牧分别是赤龙和王子，它们将和飞玛斯一起参加今天的测试。
工作人员为年过半百的冯轩搬来把椅子，请他坐下观摩，聂远站在一旁。
关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引爆装置，说道：“冯导，我那边的布置完成了，随时可以进行测试。”
“好。你们都准备好了么？”冯轩依次看向张子安与两位警员，“准备好的话，就把你们的狗带到出发点，等我口令。”
“准备好了！”两位警员以宏亮的声音回答。他们牵着赤龙和王子先来到出发点，像平时训练一样蹲下来温柔地叮咛自己的警犬，指向终点线，然后解下了它们脖颈上的牵引绳。
“我也准备好了。”张子安说道，并带着飞玛斯也来到出发点，什么也没说，只是如两位警员一样解下了牵引绳。
这时冯轩注意到一件事，张子安手里的牵引绳从始至终都没有紧绷过，换句话说牵引绳对飞玛斯来说只是摆设。
关彪向冯导比划了个OK的手势。
升降梯上的摄影师同样比划了个OK。
冯导突然改用英语说道：“Three-two-one……A！”
小刘、小王和张子安俱是一怔，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飞玛斯像箭一样蹿了出去！直到这时，两位警员如梦方醒，赶紧一拍赤龙和王子的后背。得到主人信号的赤龙和王子也向前冲出，不过已经被飞玛斯甩下了至少三个身位！
虽然没有任何人说过先抵达终点的狗就是主角，但这至少证明了飞玛斯的反应速度更快，不需要主人的干预就能听懂指令，而且还是英语指令……
“加油，赤龙！加油！”
“王子，冲啊，追上它！”
输在了起跑线上，令两位警员很不甘心，他们把手拢在嘴边，大喊着替自己的狗鼓劲，——反正没人说不允许这样。
赤龙和王子不愧是警犬大队里的佼佼者，不仅拥有极高的服从性，而且日常训练勤勉不辍，单以体能而论，似乎还在飞玛斯之上，一阵猛冲之后，渐渐地将落后的距离拉近至两个身位！
张子安什么也没喊，只是从后面默默注视着飞玛斯奔跑的背影。
盛科的处境比较尴尬，他和两位警员是上下级关系，和张子安又是朋友关系，帮谁加油都不合适，而且他虽然不想让警犬参加电影拍摄，但也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输给一条陌生的狗……因此他只好原地一蹲，两不相帮。
场地的另一侧，元飞和黄铭禹也紧紧盯着三条狗的身影。作为竞争对手，他们当然希望这三条狗未能通过这个测试。
嘶……嘶……
关彪按下按钮，隐藏在场地中的发烟装置启动，青白色的烟雾被风吹拂着，迅速令三条狗的形体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虽然模拟战场，但毕竟不是真的战场，这种浓烟看着厉害，但其实并不呛人，对三条狗都没有产生明显的影响，它们依然笔直地向终点冲过去。
见有望追上飞玛斯，两位警员喊得更起劲了，几乎是扯破了嗓子。
然而，他们的声音马上就被山呼海啸般的巨大声浪给吞没了！
“嗖——咚！”
“Boom！”
巨大的爆炸声几乎像是在耳边响起，模拟炮弹划过空中坠地爆炸的音效。大地在震动，他们仿佛切身地处于战场之中。
两只警犬虽然久经训练，而且也参加过数次真枪实弹的围捕行动，但它们毕竟是警犬，不是军犬，即使是军犬也没有几个真正地上过战场。巨大的爆炸声动摇了它们的心神，它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再如刚开始那样几乎足不沾地般猛冲，而是在跑和走之间反复切换，甚至偶尔还会停下，回头求助般地望向主人。
凛冽的寒风中，两位警员却急得满身是汗，恨不得跟过去牵着自己的爱犬往前跑。
反观飞玛斯，它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不再狂奔猛跑，似乎同样受到了干扰，但是它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仍然一直前行。
它的眼神有些迷茫，目光中没有焦点，只是机械般地往前跑。它的心中暂时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冲到终点拿下这个角色。
只不过，朦胧的硝烟……震颤的大地……声嘶力竭的喊叫……这些似乎令它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什么，很遥远，很亲切。
它并不害怕硝烟与巨响，正相反，它仿佛回到自己应该在的地方，全身的热血沸腾了起来！
飞玛斯一狗当先，冲过了场地的中央，赤龙和王子落后的距离已经超过四个身位，而且还有不断加大的趋势。
工作人员操纵着升降机，摄影师扛着摄像机拉近镜头，交替地拍摄三条狗的特写。
冯轩坐在椅子上，助理已经将平板电脑递给他，摄像机拍摄的画面实时传送到屏幕中，让冯轩可以第一时间观察三条狗的状态。
赤龙和王子的动作和表情已经出现畏缩之势，每回头看一次主人，它们才能向前跑一段路，像是从主人那里得到了一些力量，但至少仍是在向前跑，光是这点就比普通的狗强得多，不愧是警犬大队出来的精英。
飞玛斯似乎也没有专注地盯着前方，而是在小幅地摆头，左顾右盼观察着四周，像是在寻找或者防卫什么东西一样。
小刘和小王眼见自家的狗被越拉越远，而且随时可能停下不跑了，急中生智想了个办法。
“赤龙！赤龙！加油！”
“王子！王子！加油！”
他们二人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异口同声地交替为两条狗助威，声音经过叠加之后大了许多，即便轰鸣的巨响也不能将之完全淹没。
赤龙和王子顿时精神一振，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般，汪汪大叫全力往前冲，几乎是眨眼间就将落后的距离缩短了！
关彪眯起眼睛，估算着三条狗奔跑的速度，肉乎乎的手指离开遥控引爆器上的“音效”和“烟雾”按钮，移动到一系列“爆破”按钮上。
战场。
飞玛斯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在试镜，而是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在敌我双方惨烈的撕杀间隙，独自执行重要的搜救或者送信任务。
它似乎非常熟悉战场，非常熟悉战场的冷酷无情。
在战场上速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来。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
它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前方和左右的土丘、水洼、乱石、弹坑，这些复杂的地形都可能是隐藏的陷阱，随时可能冒出一个敌人，以一记冷枪终结它的生命。
飞玛斯听到身后传来脚爪摩擦地面的声音，听到呼喝的喘气声，甚至还能听到草丛被踩折、小石子被踢飞的声音，知道有两只同类正在从后面赶上来。
它回头汪地叫了一声，想要提醒它们，全速跑动的话，若是遇到危险会来不及躲避，而且也无法加速逃开。但它们好像没有听懂，或者根本不在意，将落后的距离缩短至半个身位，出现在它的左侧。
两条警犬已经跑过了场地的三分之二，从一开始的落后三个身位到现在的几乎齐头并进，终点遥遥在望，只要这个趋势不变，超越飞玛斯只是时间问题。
两位警员看得激动万分，连蹲在地上旁观的盛科也站起来，忍不住加入了他们的呐喊。
“再快一点！赤龙！”
“加把劲！王子！”
三人一起喊，激情澎湃的声音听着令人热血沸腾。
“慢一点！”飞玛斯对它们说，“慢一点！”
赤龙和王子没有理睬它，在主人的喝彩声中越跑越快。
从起跑开始算，飞玛斯首次落后了，在别人看来这像是后劲不足的表现。
继续往前跑了几步，飞玛斯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右前方的一汪浅水里突然短暂地闪了一下，漂浮着薄冰的平静水面破裂了，三条狗来不及躲避，混浊的泥水劈头盖脸砸在它们身上。
冰冷的泥水令浑身冒着热气的它们身形一滞，紧接着，左前方的一堆乱石毫无征兆地炸开，无数尖锐的小石子宛如流弹般四处横飞！
一直对周围保持警惕的飞玛斯在淋到泥水时就已知道中了陷阱，见势不妙就地一滚，于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这些小石子。而赤龙和王子就倒霉了，几乎承受了小石子的全部冲击力，遍体鳞伤，委顿地倒了下去……
……
出现了！
飞玛斯知道，从星海那里学习到的能力再次出现了。
危机预兆——它如此称呼这种能力。
准确地说，这并不是星海教给它的，而是它从一遍遍的生死轮回中领悟到的。
暗无天日的黑盒子里，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盛满剧毒氰化物的瓶子。
最初的几次死亡后，飞玛斯认为自己记住了这个瓶子的位置，只要小心地不去碰翻瓶子，就能免于一次次的死亡。
然而，事实狠狠地扇了它一巴掌。它很快便惊恐地发现，这个瓶子似乎会随机出现在黑盒子里的任何一处，甚至在它刚刚复活时就出现在它的脚边，立刻又被碰翻……
这个猜测也得到了星海的证实，但是星海碰翻的次数就极少，除非它手舞足蹈地在黑盒子里像无头苍蝇般乱蹿，憧憬着与新主人玩捉迷藏时。
“星海，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能在黑暗中视物？”
某次重新复活之后，飞玛斯忍无可忍地问道。它迫切地想找到一个答案，证明自己并不比星海笨，只是猫的眼睛在黑暗中更能看清东西而已。
“喵呜~星海看不见。”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星海如此回答。
飞玛斯其实也知道，无论多灵敏的眼睛，在一丝光线都没有的黑暗中，照样什么都看不见。认真讲的话，它的嗅觉更出色，且没有受到黑暗的影响，优势反倒更大一些。
这么说来，自己真的比星海更笨？比这个天然呆的星海还要笨？简直是奇耻大辱！
“喵呜~飞玛斯，跟星海一起玩捉迷藏好吗？”星海央求道。
垂头丧气的飞玛斯没有心情玩捉迷藏，而是不甘心地又抛出一个问题：“星海，你看不见，那你是怎么躲开毒药瓶的？”
星海想了一下，“喵呜~星海看不见，但是感觉得到~来玩捉迷藏好吗？”
看不到，但是感觉得到？
这是什么鬼！这家伙有第六感还是怎么回事？
飞玛斯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这期间又不知多少次碰翻了毒药瓶。
它不擅长思考，想得头都大了三圈，却没有任何头绪，于是它决定不想了，而是试着去学习和模仿，去感觉黑暗中的未知。
又死了无数次，它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儿“感觉”——在它碰翻毒药瓶前的短短瞬间，它仿佛能预感到自己即将碰翻毒药瓶。
死而复生，生而复死，在它最终脱离黑盒子之前，它的“危机预兆”时间也一点点变长，甚至可以像星海那样在碰翻瓶子前及时停止动作，暂时避免死亡——只是暂时的，因为它很快又认清了一个悲哀的事实，即使它和星海都不去碰翻毒药瓶，毒药瓶也会因为某种不明原因而自行倾倒。
星海的危机预兆能力显然比它更强，甚至能够预感到毒药瓶何时会自行倾倒，这没什么好不服气的，因为星海在黑盒子里停留的时间数倍于它，死亡的次数也数倍于它。
但是飞玛斯坚信自己并不比星海笨，终有一天，自己一定能够学会这种终极的危机预兆。
……
“再快一点！赤龙！”
“加把劲！王子！”
赤龙和王子的鼻尖超越了飞玛斯的鼻尖，它们在主人的喝彩声中越跑越快。
飞玛斯知道等在前方不远处的将是连续两个陷阱，它来不及说话了，就算说它们也不听，于是它腰部一扭，猛然改变了方向，扑在赤龙的身上！
几乎就在同时，关彪按下了连续起爆按钮。
赤龙猝不及防，身体被飞玛斯侧向扑倒，顺便还把王子给压倒了。
训练有素的两条警犬一翻身站起来，抖落身上的尘土，怒不可遏地亮出獠牙，冲飞玛斯狂吼，随时可能冲上来撕咬。
两位警员也怒了，他们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张子安的衣领！
盛科见势不妙，急忙想来阻止。
冯轩不由地皱起眉头，心中甚感失望。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刹那，三条狗前方的水洼和乱石陡然相继炸开，爆炸的威力依然波及了很广的范围，连离得很远的摄影师脸上与摄像机镜头上都溅到了数滴污水。
包括两位警员和盛科在内，在场的几乎每个人都惊呆了，不是说好绿漆标注的通道内是安全的么？
冯轩从椅子上呼地站起来，厉声喝问关彪：“怎么回事？”
关彪暗叫一声可惜，讪讪地说道：“炸药不小心放多了些……”
冯轩气得七窍冒烟，这么危险的事故，居然用一句“不小心”就能轻易打发了？
“不小心？你要是伤到了人，也想让我用‘不小心’来向家属道歉？”他声色俱厉地指责道，不仅是因为这次事故，更是因为关彪轻描淡写的态度。
“冯导，你别生气了，这又不是人，只不过是几条狗而已，所以我稍微大意了些，没有计算好炸药用量……”关彪满不在乎地笑道，“下次我会小心一点儿。”
冯轩浓眉一拧，正想严厉处罚关彪，将他开除剧组，却被聂远悄悄拉住了。
聂远低声提醒道：“算了，冯导，你要是把他开除了，临时从哪去找烟火师？拍摄进度已经很落后了，还是先饶过他这次，你看如何？”
1984年，迈克尔·杰克逊拍摄广告时，头和脸多处被提前引爆的烟花灼伤。
2008年4月，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在彩云之南省腾冲县拍摄一场爆破戏时发生意外，在场烟火师一死两伤。
2010年，艺人Selina和俞灏明拍摄爆破戏时发生意外，全身多处烧伤。
2014年4月28日，辽省抚顺市“辽沈战役”景区，烟火师用镁粉和高氯酸钾配制影视火药时发生爆炸，七人死亡。
……
冯轩拍摄了很多抗战片，几乎每部片子里都有大量的爆炸场面，每到拍摄时他都会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自己的剧组发生类似的意外。还好老天保佑，迄今为止，他的剧组里暂时没有发生过因为烟火意外而导致的人员伤亡，否则他真不知道要如何向死伤者的家属交待。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那他也只有金盆洗手，退出影视圈闭门思过。
他知道，有些导演为了力求真实，甚至会向演员隐瞒引爆物的位置，这样演员就不会频繁去注意那个位置。但是他不会这么做。
冯轩对关彪很生气，这次他差点炸伤狗，下次他就可能炸伤人。然而冯轩没办法，烟火师太难找，正如聂远所言，真要是把关彪开除出剧组，整个拍摄进度都会受到影响。
小不忍则乱大谋。
想到这里，冯轩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意，一字一顿地对关彪说道：“下不为例。”
聂远忙着打圆场，见冯轩退让了一步，又去假意批评关彪道：“关师傅，听到冯导说的了？烟火工作容不得马虎，以后千万要注意！要是再出事，连我也保不住你了……快，赶紧向冯导和这几位道歉！”
关彪有恃无恐，知道冯轩拿他没办法，嬉皮笑脸地说道：“嘿嘿！冯导，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小心。”
接着，他又跟张子安他们挥了挥手，“哥几个，对不住啊，这次是我的失误！不过反正你们的狗也没事，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种道歉的态度激怒了两位警员，若不是盛科拉住他们，他们真可能上去揍关彪一顿。对他们来说，赤龙和王子可不仅是两条狗那么简单。他们带着赤龙和王子一同吃住、一同训练、一同出任务，一同玩耍，数年下来，那真是比亲兄弟还要亲。
盛科毕竟多吃了几年干饭，他不能让手下的警员在这里与剧组工作人员发生冲突，这部电影是铁盾影视中心制片的，受到滨海市警局上层的全力支持，真要是打起来，小刘和小王恐怕就只能因为违纪被开除出警队了。
张子安沉默地注视着关彪，他想到盛科所说的，有些前来试镜的警犬甚至带着伤回去，他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这种事绝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不相信关彪的话，也不接受他的道歉，但是他没有证据。
飞玛斯同样也不相信关彪，场地内的硝烟逐渐散尽，它远远地盯着那个胖胖的烟火师，解读他的肢体语言，他的每个小动作都在诉说他是在撒谎。
就在这时，它的身侧被蹭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赤龙和王子凑了过来，将身体伏低，垂下头向它呜咽了两声，像是在道歉。它们不是寻常的狗，经常与警员一起执行任务，知道刚才面临着极大的危险，是飞玛斯救了它们。
狗是群居动物，天性中就带有对强者的服从，在它们看来，飞玛斯就比它们更强。
张子安没有理睬关彪，询问冯轩：“冯导，您看这场测试还要继续进行下去不？”
“不用了。”冯轩的好心情全被关彪破坏了，“这三条狗全都通过了测试，至于选哪条狗当主角……”
这时，冯轩看到飞玛斯已经小跑着回来了，另外两条狗亦步亦趋地跟在它身后，再也没有争先的意图。飞玛斯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它们，像是在观察它们的跑姿，是否有在爆炸中受伤。
这就是所谓的领袖气质吗？
冯轩终于下定了决心，当众高声说道：“我宣布，来自奇缘宠物店的德牧飞玛斯，将成为《战犬》的主角！”
两位警员多少猜到了这个结果，不过他们对张子安和飞玛斯已经没有敌意，毕竟是它救了自己的爱犬。他们走过来，为自己刚才的粗鲁行为向张子安道歉，并且真诚地向他表示祝贺。
元飞和黄铭禹的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对于黄铭禹来说，他若是输给元飞也就罢了，毕竟海王星是倾整个繁星集团之力挑选出来的优秀德牧，但是输给张子安，真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元飞更是气得双手不停得哆嗦，他此行被公司寄予了厚望，自身的履历更是无可挑剔，在一些电视剧中担任过驯犬师一职，本以为这次他亲自出马必定万无一失，结果居然输给了一位无名之辈……他狠狠地瞪了关彪一眼。别看关彪对冯轩都敢顶嘴，但面对元飞，却只能心虚般转过头。
别人没有注意到关彪与元飞之间的互动，但是飞玛斯和盛科却注意到了。在两位警员向张子安表达祝贺的同时，盛科一直在注意关彪的神态和动作，多年的刑警生涯令他本能地察觉到这次爆炸并非意外，即使不去问元芳都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
盛科悄悄拿出手机，拨通了警局内部的电话，压低声音说道：“是我，盛科。帮我调查一个人，关彪，《战犬》剧组的烟火师，帮我摸摸他的底。”
交待完毕后，他就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挂断了电话。
两位小警员围着张子安，好奇地询问他是怎么把狗训练得那么厉害，居然能提前判断出危险，张子安只得虚以委蛇，施展信口开河的本领，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来自其他宠物店或者狗舍的候选者，有的走过来向张子安表示祝贺，有的则心灰意冷地想要打道回府。
助理赶忙拦住了他们，高声说道：“大家先别走！除了主角之外，剧组还需要若干配角，配角也有很多戏份，如果愿意留下来的，剧组将与大家签订正式演出合同！”
本来打算离开的人一听，又留了下来——能演配角也好啊，就算不能在片头主角字幕那里露脸，至少可以出现在片尾的演职员列表里，总比竹篮打水一场空要好得多。
冯轩亲自走到张子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伙子，真有你的！”
“哪里，运气好罢了。”张子安谦虚道，他本来就什么都没做。
冯轩又蹲下来，摸了摸飞玛斯的头，“干得好，飞玛斯，你是个英雄！”
飞玛斯笔挺地站着，汪汪地叫了两声，随即又闭上嘴巴。
只有张子安能听得懂，飞玛斯是在说：“我不是英雄——战场上没有英雄。我想成为天使。”
冯轩呵呵一笑，站起来说道，“小伙子是开着一家宠物店？”
“是的，在东城区，叫奇缘宠物店。”张子安回答道。
“平时是不是很忙？”冯轩似有深意地又问。
“这个……倒不是很忙，周末可能会忙一些，平时客人不太多，有店里的员工照应着。”张子安如实以答。
“那么，我想邀请你正式加盟《战犬》剧组，成为剧组的主驯犬师，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冯轩笑咪咪地说道。
“呃……”
张子安愣住了，这个邀请非常突然，他半点没有思想准备，只是本能地问了一句：“有工资没？”
“有。”冯轩肯定地说道，“日结，每天1千块——具体价格可以再商量。除此之外，剧组管饭，还有交通补贴，在拍摄期间也会为你上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当然飞玛斯也会上保险。”
卧槽！每天1千块，还管饭！
张子安骤然激动起来，这钱就相当于天上掉下来的啊！
尼玛电影业果然人傻钱多！
宠物店正常营业赚着一份钱，他在这里还能赚另一份钱，简直是美滋滋！
“好，我愿意！”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过主驯犬师平时要做什么？”
冯轩也是一愣，“这个应该由你告诉我吧？”
张子安急中生智，赶忙掩饰道：“我的意思是说，我没在剧组里干过，不知道剧组里的驯犬师平时要做什么！”
“哦，其实也没什么事，主要是负责与剧组进行沟通交流，在拍摄时提供指导，毕竟我们这些拍电影的并不懂狗。”冯轩解释道。
“行！放心吧！没问题！”张子安拍着胸脯说道，这不就是躺着赚钱吗？
这时，两位警员牵着狗跑过来，“张大哥，我们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小刘和小王面露难色，“是这样，我们刚才把情况向上级汇报了，上级让我们归队，把狗留下，但我们又不放心把狗交给别人……”
张子安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出了这次意外之外，他们对爱犬的安全不放心，但自己又必须服从上级的命令，于是想拜托他在拍摄期间照料赤龙和王子。
想了想，他答应下来，“交给我吧，我会尽量照顾它们。”
赤龙和王子对飞玛斯俯首帖耳，俨然已经把它当成了首领。
“师尊！听说您要演电影了？”
回到宠物店之后，王乾和李坤听说张子安试镜成功，与剧组签订了演出合同，好奇地问长问短，连鲁怡云也忍不住伸长耳朵听着。鲁怡云一有风吹草动，就担心张子安要关店。
“不是我演，是飞玛斯演，我只是去当指导的。”张子安一边吃路上买回来的午饭一边说。飞玛斯低头啃着七分熟的牛排，还配了一杯干红。
“您要去当指导？”李坤大惊失色，“是说要拍仙侠片么？”
“胡说八道！什么仙侠片？一部动物片，讲述警犬在边疆地区英勇作战的事迹……”张子安放下筷子，翻开签订合同后冯轩发给他的剧本，说道：“包括穿越雷区、缉毒、偷渡、打击偷猎和走私等跨国犯罪行为。”
这剧本刚拿到手里还没捂热乎，张子安没来得及仔细看，不过他好歹也算是剧组的正式成员，就算是工作内容比较简单，起码要找时间把剧本看一遍，特别是仔细看看与狗相关的镜头，琢磨一下拍摄时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提前做好防范。
既然拿了人家的钱财，就要给人家消灾。
王乾看了看剧本的封面，咦了一声，说道：“导演是冯轩啊。”
“你知道？”张子安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
“我不知道，但我爸知道，他也算是冯轩的铁杆影迷了，冯轩拍的每部抗战片他都看。”王乾想了想，说道：“对了，师尊，能不能帮我要一份冯轩的签名啊？我爸快过生日了，我还没想好送什么礼物……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签名照。”
“没问题，小事一桩。”张子安满口答应下来，“我现在是剧组里不可或缺的大人物，地球少了我转不转我不知道，但剧组少了我绝对玩不转！”
飞玛斯抬头望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啃牛排。
“师尊，这部戏的女主是谁啊？是不是四小花旦里的某一位？”李坤很感兴趣地问道。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也想弄个签名。
张子安遗憾地抹了抹嘴：“一开始我也这么想，看了剧本之后我才知道这是一部纯男人戏，别说女主了，连选出来的狗都全是公的！”
王乾弱弱地问道：“师尊……如果选出来的狗里有母的，您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干！”张子安瞪了他一眼。
王乾哦了一声，显然不太相信。
“那这部戏里有偶像派的小鲜肉没有啊？”李坤又问。
“有啊！”张子安随口答道，指着自己鼻子说，“我不就是？”
“……除了您以外呢？男主角是谁？”
“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坤对这个问题的穷追不舍引起了张子安的警惕，也引起了理查德的兴趣。它趁张子安不注意，从横杆上飞下来，一伸脖子准确地将饭盒里一颗美国提子叼跑。张子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气得干瞪眼。
“嘎嘎！你对小鲜肉有性趣？”它仰脖吞下提子，挤眉弄眼地盯着李坤。
“不是！”李坤汗颜，“是我妈感兴趣！”
张子安翻了翻剧本，说道：“这部电影的主角是狗，飞玛斯饰演一条名叫‘闪电’的狗，演闪电主人的是林枫，勉强算是男主角吧。”
“林枫啊……虽然不太出名，但我妈好像也挺喜欢这个演员的，师尊您帮我也要张他的签名照好不好？”李坤央求道。
张子安沉重地点点头，为李坤的家庭和谐感到深深的担忧……
他三口两口把剩下的饭吃完，问道：“不是放了你们一天的假么？怎么又过来了？”
王乾和李坤很自然地答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留在宿舍里也是开黑，灌水在哪都行。”
“那个……店长先生……”鲁怡云小声说道，“我想问一下……”
“你也想要签名？”张子安反问。
“不不，我是想问……是不是店长先生以后一段时间都会留在剧组里？”她提心吊胆地问道。
虽然只在店里工作了短短数天时间，但她已经见识到许多奇葩的顾客，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和强人所难的要求，令她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张子安在店里的时候，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替她化解掉这些事，当他偶尔不在的时候，她可以请顾客等他回来，但他如果长期不在……她一定会六神无主，干不下去。
“不是这样。”张子安扬了扬剧本，“需要我去的时候，我才会去，不会长驻在剧组里。虽然这是一部以狗为主角的电影，但毕竟还有不少人类演员的戏份，那些演员们的档期紧，会优先拍完他们的戏份。”
他继续说：“另外，就拿飞玛斯饰演的闪电来说，这个故事的一开篇是林枫饰演的男主捡到了一只幼犬，命名为闪电，然后与闪电一起成长，一起玩耍，饰演幼犬的另有其人……不对，另有其狗，拍这部分戏的时候我和飞玛斯是不用去的。就算剧组的那些人再无能，总不至于连跟幼犬玩耍都需要我指导……所以我这个主驯犬师的工资是日结，去一天，算一天的钱。”
“哦。”鲁怡云这才多少有些安心。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拍电影时并不是按照剧本的时间顺序依次拍下来，而是按场景来，把剧本的内容打散，这样拍起来更高效更经济，而且还要考虑到演员的档期问题。鲁怡云就不知道，她的漫画从来都是按时间顺序从头开始画。
张子安不需要每天都去，有飞玛斯和成年犬戏份的时候他要去，其他时候他可以留在宠物店，偶尔冯轩咨询一些问题可以通过网络和电话。
王乾和李坤已经把店里的清洁工作做完后就回去了，下午没什么客人，鲁怡云安静地坐在收银台后面专心画画，她的猫茉莉很乖巧地卧在她的膝盖上，偶尔隔着玻璃门小心地望一眼菲娜。
鲁怡云的存在感太低，店里很安静，安静得就像只有张子安自己一个人。
他吃完饭之后，就躺在躺椅上仔细翻阅剧本。
剧本这东西远不如和电影有趣，既没有文学感也没有画面感，看着看着就犯困。午饭后倦意上涌，张子安一边打呵欠一边勉强打起精神。
人类角色之间的对话什么的，他一扫而过，看个大概就行了，反正这部剧里没妹子更没有床戏，重点是看有飞玛斯和其他狗出场的场景。
随意翻了几页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幕荒野历险的剧情上。
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战犬》这部戏的背景应该是中国西部的边境线附近，那里高原戈壁，大片大片的无人区，为跨国犯罪活动的滋生提供了天然的土壤。随着科技的进步，犯罪分子的装备越来越先进，很容易搞到高科技的犯罪工具，比如手机信号干扰器之类的东西，张子安就曾经吃过这个亏。
在这幕场景里，一个班的边防武警官兵受到武装犯罪分子的偷袭，虽然击退了敌人，但己方也损失惨重，好几位官兵受了伤，动弹不得，然而通讯设备和车辆又被犯罪分子给破坏掉了，无法与驻军总部取得联系。
天很冷，又下着大雪，武警官兵们随身携带的给养不足，被困在了戈壁无人区里。无人区范围太大，即使总部派出飞机搜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们。极端恶劣的状况如果持续下去，他们只有死路一条，等总部找到他们时，可能都已经饿死或者冻成了冰棍。
这些武警官兵们执行任务时带着闪电和其他几只警犬，绝望之下，他们决定放出警犬回去求救。警犬们需要穿越大片的危险无人区，忍受饥饿与干渴，险象环生地趟过雷区，从偷猎者的冷枪下逃生，受到凶猛野兽的围攻，最终成功地返回总部。
抵达总部时，这些警犬已经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栽倒在站岗值勤武警的面前。人们从它们的项圈里找到了被困武警官兵的求救信件，信件里写有他们遇险的位置坐标。
这是一幕很感人的戏，也是全剧的大高潮，总部一边派出直升机去救援被困的官兵，一边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挽救这几只功勋警犬的生命。
当然，作为主旋律影片标配的大团圆结局，不仅被困官兵得到了及时救援，这几只警犬肯定也被救活了，伤好之后活蹦乱跳，然后各种被表彰，声名远扬，受到人们的热烈慰问，上电视，成为网红狗，最终走上狗生巅峰……
其他问题暂且放在一边，张子安特别注意到“受到凶猛野兽的围攻”这几个字，他提起精神，把剧本前后翻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没有放过，然而却没有找到具体是何种野兽的相关描写——可能是编剧也没想好，或者觉得不用特意写。
西部边境地区的凶猛野兽，而且是围攻……
张子安左思右想，都只能想到唯一一种擅长围攻的野兽。
这一幕怎么拍？他的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张子安梦到自己身处于雪域高原之上，天色阴沉，凛风如刀，周围全是白皑皑的积雪。他的身侧躺着几道模糊的人影，似乎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他自己是清醒的，巨大的孤独感紧紧包裹着他。
他怀抱钢枪，即使冻得瑟瑟发抖，也不会把枪扔掉。
身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飞玛斯，它趴卧在几道人影的身边，像是在用身体为他们取暖。
雪不停地下，积雪越堆越厚，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飞玛斯这两个活物。
突然，飞玛斯的耳朵噏动，从卧姿站了起来，双眼盯着被风雪笼罩的远方。
“怎么了，飞玛斯？”他问道，并且学着它的样子侧耳倾听。
没有听到声音，但风雪却带来了异味，像是某种野兽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味道。
他的心跳猛然加快，握紧钢枪趴在战友们为了防御敌人的进攻而筑起的雪墙上，死死盯着风吹来的方向。
绿油油像是鬼火般的双眼于风雪中成对成对地逐一出现，昏暗的天色勾勒出它们强健的身躯，它们沉默地于钢枪的射程之外停下了，呈扇形将他遥遥包围。它们不用冒险进攻，只要把这些人类困住，等他们全都冻死就好了——完美的捕猎协作，它们一定有位狡猾如狐的首领。
他的心越跳越快，回头望了一眼受伤的战友们。面对野兽们的围攻，光凭他自己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再这样下去，所有人注定将成为这些野兽的美餐。
“飞玛斯，跑吧，只有你能逃出去。”他对飞玛斯说道。
飞玛斯注视着他，然后摇了摇头，突然跃上了雪墙，冲着远处的野兽们发出挑衅般的狂吼！
野兽们被激怒了，就算它们再组织有序，终归也只是野兽而已。
“飞玛斯，你要干什么？”他愕然问道。
飞玛斯回头，很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非常纯净，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惧意。
“飞玛斯，想成为天使。”它说道。
不等他阻拦，飞玛斯便跃下了雪墙，向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边跑边叫。
野兽们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砂，阵形被牵扯得大乱，无数道身影在本能的驱使下朝飞玛斯追赶过去。
“飞玛斯！”他大吼道。
……
“飞……阿嚏！”
张子安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一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天色还没完全亮，卧室内的精灵们全被他这一声喷嚏惊醒了，各种颜色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还好没有噩梦中那种绿油油的眼睛，菲娜的眼睛虽然是绿的，但绿得如同莹莹发光的猫眼石，跟那些鬼火般的眼睛完全不同。
他低头一看，自己好好地坐在床上，怀里也没有钢枪，另外我的被子呢？
再往旁边一看，被子竟然被理查德扯到了它自己身上，看来光是他的衣服已经满足不了它了，鬼知道这只鸟哪来这么大的劲！
怪不得会做这个身处雪原的怪梦，怪不得会被冻得打喷嚏……
张子安恨不得现在就把理查德从窗户扔出去，但它一定会模仿少女的声音高呼救命，非但没法惩罚它，反而会惹来一身骚！
“不小心做了个噩梦……”他无辜地讪笑道，“你们要怪就怪理查德，它把我被子卷走了。”
他望向飞玛斯的位置，与它对上视线。
张子安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飞玛斯好像知道了他刚才做的梦，湿漉漉的黑眼睛传达着令人安心的意味。
他摸了摸睡衣的胸口，都被冷汗湿透了，必须赶紧去换一件，否则感冒可能会加重。床头就有洗干净的备用睡衣，为了防止被理查德污染而压到枕头下面。他伸手拽出睡衣，一本放在枕边的小册子啪哒一声掉在了地上，正是《战犬》的剧本。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昨天看这剧本看得太入神，夜里就做了噩梦。
精灵们的睡意也全被惊走了，反正天色也快亮了，便陆续起床。
早上练练拳，活动一下身体，稍微清扫一下店内，然后给精灵们去取早餐，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鲁怡云今天依然早早地来上班了，比张子安给她规定的时间要早得多，抱着数码绘图板背着双肩包，包里装着茉莉。
“店长先生，你的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她把绘图板放到收银台的桌子上，一扭头，敏锐地注意到他脸色的异样。
张子安一怔，不由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清晨的时候做了个噩梦。”
“感觉比平时苍白一些。”她像是怕张子安不相信，指着自己厚厚的眼镜说道，“虽然我近视，但对色彩很敏感。”
这个解释很有说服力，不由张子安不信。他看过鲁怡云的一些作品，作为一名职业级的画师，她对色彩的把握很精准，总是能恰到好处地为作品上色。她在店里时只画草稿，上色要等回家再上，因为她出租屋里的显示器是专业绘图显示器，比张子安店里这台普通显示器要高档得多——对于他的显示器，她只是简单地用“辣眼睛”三个字来评价。
这真的不怪张子安，谁也不会为店里收银用的电脑配一台专业绘图显示器吧？
鲁怡云把茉莉从包里抱出来，张子安递过一个食盆，“茉莉吃早饭了没？这里还有些烤串，没放盐的，给它趁热吃吧。”
“额……这……这怎么好意思……”她嗫嚅着说。
“没事，这是员工福利。以后你不用在家里为茉莉准备早饭了，带着它到这里吃就行了，反正这里的烤肉总是剩下。”张子安不等她推辞，把食盆放下就走了。
茉莉闻到烤肉的香味，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走到食盆边嗅了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好吃吗？”鲁怡云抚摸着茉莉的颈毛，露出安心的笑容。
茉莉被她摸得很舒服，眯起眼睛喵地叫了一声。
等它吃完了烤肉，鲁怡云去清洗食盆时，一辆警车停在了店门口。
盛科面色凝重，从副驾驶位上取过一份牛皮纸档案袋，小跑着走进了店里。
档案袋上没有编号，只是潦草地写了一个姓氏——“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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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门口人影一晃，正想去外面倒垃圾的张子安正巧迎面遇到盛科，很意外地问道：“盛队长，这么早过来干什么？”
盛科的身上时时刻刻弥漫着烟味，他腋下夹着档案袋，用锐利的目光瞟了张子安一眼，“昨晚没睡好？”
卧槽！
张子安差点泪流满面，是不是我脸上写着字呢？
“清晨的时候做了个噩梦。”他如实回答。
“哦，怪不得。”盛科看了看洗食盆归来的鲁怡云，低声说道：“借一步说话。”
张子安又是一怔，猜到盛科有重要的、甚至可能需要保密的事情要说，不方便让鲁怡云听见，便侧身示意道：“楼上请。”
“小云，我去楼上跟盛队长说几句话，你先看着店，有事叫我。”他叮嘱道。
鲁怡云点头，坐下来铺开画具，对别人的隐私和八卦不感兴趣。
盛科探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赞叹道：“啧！画得真不错！”
等来到二楼起居室，张子安请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要去倒茶。
“不用麻烦了，我讲几句话就走。”盛科摆手阻止，他环视左右，确定这屋子里没其他人，“把门关上就行。”
盛科这么神神秘秘的，弄得张子安心里直犯嘀咕。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做过的事，连小时候偷鸟蛋捅马蜂窝的事也回想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装逼太过，警察们已经忍无可忍，终于决定为民除害……
他依言把关门上，忐忑地坐到盛科对面。
盛科从腋下取过牛皮纸档案袋，啪地一声扔到两人中间的茶几上，“你看看吧。”
看到档案袋上写的“关”字，张子安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见文件第一页上面贴的那张彩色免冠照片，他才知道这个“关”是指关彪。
“这是？”他纳闷地问道。
盛科把领子的衣扣解开，像是很憋屈地说道：“张店长，昨天的爆炸意外，你怎么看？”
张子安想了想，谨慎地说道：“我觉得……不太像意外。”
“绝对不是意外，以前来试镜的警犬就受过伤，当时我以为是意外，但从昨天的事情看来，这其中必有蹊跷！”盛科咬着牙说。
张子安也早就有所怀疑，他低头注视着关彪的照片，“你是说这个人故意炸伤警犬？”
“八成是。”盛科的语气不善。
“不会吧？炸伤警犬，难道这不犯法吗？不是应该按袭警来惩处？”张子安难以置信地问道。“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张子安不懂法律，但以常识来说，伤害警犬不是闹着玩的小事吧？因此他虽然怀疑关彪在搞鬼，但却始终不敢确定。这要是真的，那就胆大包天了！
“问题就在这里。”盛科长叹一声，“国内的法律法规在这方面并不完善，有不少漏洞可钻。我简单给你解释一下。”
盛科来之前已经组织好措辞，有条不紊地向张子安说明这个事件的难处。
首先，中国刑法里没有单独的袭警罪。2015年通过的刑法修正案（九）将袭警纳入妨碍公务罪，增加了一款“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其次，刑法227条对于妨害公务罪是这样规定的:“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讲到这里，盛科无奈地说：“虽然有这些条款，但是警犬既不是人也不是警察，更不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从法律意义上讲，警犬是物，它的法律性质与警车、警棍没什么区别，这些法律条款都不适用。”
张子安听了，也觉得很棘手。普通人的狗受伤了，还能要求对方赔偿，但警犬受伤了，似乎只能认命。盛科是执法者，他说的这些肯定都是真的，正因为他是执法者，尽管生气，却必须依法行事。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张子安觉得盛科不会为了抱怨而特意过来一趟。
“除非是从‘故意损毁财物罪’上做文章，但这也有个前提，就是‘故意’两个字。”盛科强调道，“如果没有证据证明是故意的，还是没用。”
张子安若有所悟，多少猜到一些盛科的来意，“那盛队长你的意思是……”
话到嘴边，盛科反而犹疑起来，他不确定把张子安这个平民老百姓牵扯进来是不是正确的，然而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大清早来到这里。
“无论是我还是警队其他人，都没办法进入剧组寻找证据，但张先生你不同，你是剧组的主驯犬师，有机会监视关彪的一举一动。”
张子安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让他当线人和卧底？
盛科知道这件事实在是强人所难，又补充：“昨天试镜之后，我与小刘小王都向上级汇报了相关的情况，但是上级仍然要求人归队，狗留下，你明白了么？《战犬》是滨海影视城和我们上级扶持的重点项目，严令我们必须全力配合拍摄，政绩面前，别说是伤几条狗，就算是死几条狗，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拜托你……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见张子安还在沉思不语，盛科叹息道：“昨天试镜之后，我又去警犬大队跑了一趟，看望了那几条受伤的警犬，虽然只是不同程度的轻伤和破相，没有伤筋动骨，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也不会影响到日后执行任务，但警犬大队的弟兄们都心疼得不得了，抱着受伤的警犬哭得眼睛都肿了——那可是平时挨刀子都不眨眼的铁汉子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破相？
张子安心中一动，也许对方的目的就是破相？破相只是小伤，不会把事情闹得很大，但破相的狗显然就不能当电影主角了。
他没有贸然答应下来，并非是不想帮忙，只是因为他没有当过线人和卧底，对如何监视关彪实在是毫无头绪，若是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不过听到“破相”这个词，他心中倒是有了些方向。
警队里的德牧，除了没有血统证以外，其实比寻常宠物店和狗舍里贩卖的德牧要优秀得多，都是从德国高价引进的种犬繁育而来，每只种犬的价格都是上万欧元。除了飞玛斯这样因信仰之力而诞生的精灵之外，血统优良训练有素的警犬本来是主角的最强有力竞争者，它们的存在肯定是挡了一些人的路，所以有人才迫不及待地想让它们破相。
那么，谁会是警犬破相后的最大受益者呢？
想到这里，他终于下定决心，说道：“盛队长，这件事我答应你。不过话说在前面，我只是答应，却不保证能做到，如果在电影拍摄结束前我仍然没有找到证据，那就不要怪我。”
这种私下的承诺跟平时的信口开河不一样，张子安没有把话说死，留有余地，无论是教郭冬岳的鹦鹉说话还是这件事均是如此，他不想费力帮忙最后还落个埋怨。
盛科等的就是这句话，感激地说道：“放心吧，张先生，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有人能做成这件事，那一定就是你！退一步说，即使你也没能成功，我和警队上下依然感谢你，绝不会因此而责怪你！特别是警犬大队的弟兄们，如果你能帮他们出了这口恶气，我敢保证，他们一定会把你当成亲兄弟！如果你以后有事需要帮忙，他们随叫随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盛科说得激情豪迈，不过张子安只是笑了笑，他哪有什么地方需要警犬大队帮忙的？决定接下这个任务有三个原因，一是看在盛科的面子上；二是关彪昨天显然也把飞玛斯当成了目标，有仇不报非君子；三是……他觉得飞玛斯肯定也愿意接下这个任务，从它昨天扑救赤龙和王子的表现上就能知道，它想成为正义和善良的天使。
“时间不早了，我这是赶在上班前过来一趟，马上还要回警队，先告辞了。”盛科看了看表，站起来重新戴上大檐帽。
张子安想把牛皮纸档案袋递还给他，被他拒绝了。
“不用还给我。这是关彪的内部档案，你留下仔细看看，也许能用得着。因为时间太短，又不能明目张胆地调查，仓促之间只能搞到这么多。”
盛科说完，又叮嘱道：“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在事成之前你知我知，千万不要透漏出去，以免打草惊蛇。”
“放心吧，盛队长，我明白，我肯定会守口如瓶，不向外人透露。”张子安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外人”肯定不包括店里的精灵们。
他放下档案袋，示意道：“我送你下楼。”
盛科解决了一桩心病，心情变得开朗起来，他毫不怀疑张子安的能力，只等着事成之后和弟兄们一起为张子安庆功。
张子安的心情可不太好了，感觉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了肩头。
盛科走了之后，张子安拿着档案袋来到楼下，半躺在躺椅上，翻阅档案里的文件。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经过周末两天狂欢般的购物，这几天的顾客较少，有大把的闲暇时间。鲁怡云安静地于外间作画，从张子安这里可以看到她专注地沉迷于笔尖，脑袋越垂越低，都快碰到数码绘图板了——每当这时候，张子安就会拿起手机给她发条信息，提醒她把头抬起来。
他觉得这妹子以后肯定必成大器，凡是能痴迷于某种东西的人，一定会在相关的领域有所成就，只不过时间早晚和机遇的问题而已。
档案上，关彪的照片应该是几年前照的，比现在的他要年轻一些，脸上的肉还没这么多。
关彪是邻省人，现年39岁，未婚，最高学历是高中辍学。
他从小在某座矿山山脚下的村子里长大，村子里的壮年男子基本都是矿山的矿工，关彪的父亲和叔叔也是如此。后来，他父亲因为一次矿难去世，叔叔受伤致残，家里失去了顶梁柱。关彪于是顶替父亲进了矿山，反正他不喜欢学校，学习成绩一直很差，偏科偏得厉害，所有科目里唯独化学不错，经常拿满分。
那时关彪应该还未成年，大概是改了年龄才子承父业进了矿山，不过在这乡下和偏远地区很常见，至今仍然如此。
进了矿山之后，他的高中辍学学历居然是矿山里的高材生，矿山领导没安排他下矿井，而是让他跟着矿里一位快退休的老师傅学习爆破作业。由于他化学底子好，几乎是一点就透，很快就把老师傅的本事学了个八成，甚至隐约有青出于蓝之势，毕竟老师傅全凭的是经验，没有理论方面的基础。不过，在学艺期间，他也把老师傅贪杯的毛病给学到了。
在矿山里，喝酒不算事，如果你不喝酒，那些粗犷的矿工汉子们反而会认为你不够爷们，没事还要灌他几杯。再说，老师傅为矿里工作多年，从来没在爆破方面出过事，凡是出事都是矿井坍塌、渗水或者瓦斯爆炸，跟老师傅没关系。
然而，夜路走多了，终究会遇到鬼。
有一次，老师傅领着关彪去布置炮眼时，出事了。
关于这次事故的经过，矿山的记录里语焉不详，不过那个时代基本都这样，只知道似乎是炸药放多了，死了包括老师傅在内的三个人，关彪倒是安然无恙。
后来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冯轩带着剧组去矿山附近拍外景，剧组里的烟火师生了急病，围观看热闹的关彪自告奋勇，冯轩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让他做了个无人的爆破场景，大获成功，场面表现得很好。从那之后，关彪就离开了矿山，跟着冯轩拍了几部电影，慢慢地有了些名声，又流窜于其他剧组拍了些电影或者电视剧，从没出过事，起码没有出事的记载。
那时候根本没有烟火行业从业资格证，后来有了，关彪也凭着化学的底子成功地拿到了，所以他在烟火师行业里还算个香饽饽，每年差不多总能接上三四部戏，应该算是衣食无忧。
张子安翻了翻后面，后面都是关彪接的各种电影和电视剧，绝大部分都没有听过，甚至可能从未上映过，拍好之后就封存了，从网上连相关信息都找不到，毕竟中国每年大部分电影和电视剧都是类似的命运，不足为奇。说起来，像冯轩这样拍的电影从来没火过，但至少每部都能正常上映的，大概已经算是导演里的个中翘楚了。
张子安可能是看得太入神，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飞玛斯走到他的旁边，一同看着关彪的照片。
“这个人在说谎。”飞玛斯言简意赅地说道。
“哦？飞玛斯你是怎么知道的？”张子安一怔，从躺椅上坐起来，认真地问道。
飞玛斯在店里的时候，可以放心地吐着舌头，不用担心别人害怕自己。
它说：“因为他的语言是这么告诉我的。”
张子安更不明白了，去试镜的时候，他与飞玛斯时时刻刻在一起，关彪说过的话他全听到了，却没听出哪句话能证明他在撒谎。
听到“语言”两个字，百无聊赖的理查德精神一振，从横杆上飞下来，落到张子安的肩膀上，以嘲讽的语气说道：“嘎嘎！真没想到，居然敢在本大爷面前谈论语言，这不就是关刀面前耍大刀吗？来来来，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语言？”
飞玛斯看了它一眼，说道：“肢体语言。”
理查德：“……”
张子安幸灾乐祸地说道：“理查德，你不是号称解语鸟吗？肢体语言想必你也懂？”
“真是无聊！能用嘴说明白的东西，干嘛要用肢体语言来说？完全是多此一举！”理查德不满地叫嚣道。
飞玛斯的脾气很好，它摇头说道：“肢体语言并不是用来说的，而是用来表达的，当用语言无法交流的时候，肢体语言就能起到代替的作用。”
“嘎？什么时候语言无法交流？”理查德不服气地说。
飞玛斯望了望老茶，问道：“这个时代的电影，都是有声音的么？”
这个问题好生奇怪，张子安答道：“当然了，电影当然都是有声的。曾经有过无声电影，不过早就被淘汰了。”
“哦。”飞玛斯有些失望地说，“那肢体语言大概确实没用了……”
“不，不对！”张子安被飞玛斯激发了灵感，想了一会儿，说道：“肢体语言当然是有用的。我以前看过一部美国电视剧，叫《别对我撒谎》，里面那个男主角就是通过对人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的观察，来判断对方是否在撒谎。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在内，但这部电视剧并不是空中楼阁，是有相关的理论基础的，叫做‘微表情’——好像是说，人类有七种基础表情，惊讶、轻蔑、厌恶、恐惧、愤怒、悲伤、喜悦，这是全人类所共有的，甚至能超越语言和国界，无论是亚马逊雨林的食人生番还是美国总统，全都要遵循这七种基础表情。通过解读这些表情的排列组合，就能判断出对方是否在说谎，我想飞玛斯你的判断原理大概就跟这个如出一辙。”
说起来，这部电视剧张子安还津津有味地追过，可惜后来因为收视率不佳被万恶的美帝电视台给取消续订了……听起来虽然似乎很简单，但微表情实际上十分复杂，是一门专业性很强的知识，需要大量研究案例才能通晓一二，专门研究微表情的学者甚至会被FBI聘请来成为破案的顾问。有经验的老警察往往能一眼看出嫌犯是否在撒谎，部分也是这个原因。
飞玛斯点头，“也许，不过我不知道什么原理，只是一看就知道那个人在撒谎，就像是本能一样——作为演员来说，他的演技不合格。”
张子安哭笑不得，“那个人不是演员，只是个烟火师，负责在片场里制作爆炸相关的特效的，无论是飞机狂轰乱炸还是有人中弹飙血，都是烟火师的工作。”
他又想了想，决定把今天盛科说的话对精灵们和盘托出，反正他只答应不告诉外人，精灵们又不是外人，当然也不是内人……
张子安一边注意着鲁怡云在外间的动向，一边将昨天试镜和今天盛科的叙述按照时间顺序重新组织语言，讲给在场的精灵们听。
“为什么你总喜欢多管闲事？”
讲完之后，似乎一直在打盹的菲娜率先发难，语气不善地责怪道，“有你参与的电影肯定会是烂片，比那部《埃及艳后》还要烂！趁早滚回来伺候本宫才是你的本分！”
张子安无力吐槽，你就不能举个别的例子吗？要知道，99.9%的电影都比《埃及艳后》烂得多啊……
“子安，听起来似乎有些危险啊。”老茶也关切地说道。
他赶忙澄清道：“我没有危险，就算有危险也是飞玛斯有危险。”
飞玛斯平静地说道：“没关系，如果我不参加拍摄，赤龙和王子，还有其他的狗，就可能遭遇危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受伤甚至死亡，那我一定会后悔莫及。当我真正死去的时候，一定会留下遗憾。”
它仰起头，仿佛注视着一位并不存在于店内，却冲它笑靥如花的女子。89
“收工啦！”
“哎呀妈呀！可算收工了，快累死老子了，赶紧回去洗个澡……”
“我要先回去喝两盅，尼玛鼓风机吹得我都流鼻涕了，要是再像前几天那样刮大风多好……”
“哎，你们听说没有，林枫前一阵好像跟哪个女人牵扯不清，现在他老婆正在跟他闹离婚分家产……”有人压低声音说。
“呵呵，要我说他就不应该结婚，哪个猫儿不偷腥？你以为他们这些明星为什么都迟迟不结婚？都是怕离婚分家产啊！”
“扑街仔，话多多，小心祸从口出！”
……
完成了一天拍摄任务的剧组工作人员说着闲言碎语幕后八卦，，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从门前经过，其中偶尔还冒出几句港台腔。
关彪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包花生米和一包卤制品，他百无聊赖地看着24寸小电视上的综艺节目，从油纸里拽出一支卤得很入味的鸡爪扔进嘴里嚼，耳中传来其他剧组成员从门外经过时的说话声。
LED灯惨白的光芒洒满整个屋子，角落里散乱地堆放着一些拆下来的电桥、导线以及一些说不出来名字来的玩意儿，金属触点泛起冰冷的光泽，果露的褐色铜线从绝缘胶皮里面探出来，张牙舞爪地扭曲着。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各种颜色的液体，从深红到淡黄，盛在大大小小的玻璃瓶里。瓶子上没有标签，鬼知道这些液体是什么。
“呸！”鸡爪被他嚼得烂得不能再烂，随口吐在地上。
他端起小酒杯，里面是满满的红星二锅头，一仰脖吞了下去，辛辣的液体滑过食道，令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汗。
今天没有爆破戏，所以关彪不用上工，可以暖暖和和地窝在宿舍里看电视，一口小酒一口卤味，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剧组其他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直到最后听不见为止。他们谈论八卦不用担心被林枫听到，因为那些明星不像他们一样住在影视城提供的宿舍里，全是住在滨海市内的星级酒店，每天车接车送。
关彪的住处离其他人的宿舍很远，因为他是烟火师，而烟火师代表着危险，没人愿意住到他的附近。甚至连愿意来串门的人都没有，所有人看到那些导线和不明液体全都敬而远之，不给自己找麻烦，谁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突然爆炸？
一根鸭脖快吃完的时候，他扔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他用油腻的手掌抓起来一看，来电者是元飞。
朦胧的酒意清醒了大半，他手忙脚乱地想接通电话，然而手指上全是油，怎么也滑不开屏幕上的解锁界面。
电话铃仍在响，像是催命一样。
关彪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终于成功地接通电话。
“喂？元哥？”
他的嗓音被白酒辣得有些沙哑，费力地咽了口唾沫。
元飞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说：“怎么这么久才接？掉厕所坑里了？”
“不不，刚才……在睡觉……嗝！”关彪将手机夹在耳边，把红星二锅头的瓶盖拧上，想掩饰自己刚喝过酒的事实，却不小心打了个酒嗝。
元飞沉默了一会儿，“你失手了。”
关彪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急忙替自己辩解道：“没，没失手！我的计算应该是正好的，谁知道那三只狗居然中间打起架来，这不怪我啊……”
“你不用找理由，总之，你没有完成我的要求，海王星的主角位置被别人抢走了，你打算怎么办？这个责任要你来负。”元飞蛮不讲理地说。
“怎么负？”关彪胆战心惊地问。
“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如果那只叫飞玛斯的狗在拍摄时意外受伤，是不是就有可能临时换成其他狗当主角？”元飞隐晦地提醒道。
关彪瞟了一眼油纸里包裹的一小份卤猪脑，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元大哥，我问你啊，伤害警犬真的不犯法吗？”他心虚地问道。
元飞不耐烦地回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是从我们公司法务部得到的权威回答——只要不能证明是故意的，伤害警犬就不犯法，起码不可能直接用这个理由来起诉你。以后怎样不好说，但起码现阶段没有相关的法律条款来支持。你知道，我们公司法务部光是律师就有四十多人，大部分都喝过洋墨水，把那些法律条款都钻研透了，他们说不行，那就一定不行。现在是法制社会，到处有人拍照发微博什么的，那些警察也不敢太嚣张，所以你只要手脚干净点，别留下什么把柄就好。”
听到这话，关彪暂时安心了，“好吧，那就行……老实说，看到那些警察在周围转来转去，我还真有些怕……”
如果不是元飞明确告诉过他，他还真不一定敢对那些警犬下手，不过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发现真的没事之后，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不过最后一天试镜时发生的事太诡异了，那三只狗只要再往前跑两步，就一定会受伤退出主角的竞争，然而就这么个节骨眼儿上，那只叫飞玛斯的狗居然扑到另外两条狗身上，把它们扑倒了，功亏一篑。
“那两个年轻的不是普通警察，而是带犬民警，只是负责带警犬执行任务的，没有破案能力，也没有那个权力，你不要整天瞎担心！”元飞骂道。
“元大哥，我想收手了，整天提心吊胆的滋味不好受，还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见那些警犬来找我报仇来了，把我撕成好几片，血肉模糊的，吓得我睡不着觉，非得喝点酒才行……”关彪哀求道。
元飞在电话那边呵呵笑道：“你又没把那些警犬弄死，只是受些伤而已，报什么仇？就算担心，你也应该担心你那死鬼师傅前来找你报仇吧？”
关彪一听，顿时吓得脸色煞白，酒完全醒了。
他赶紧捂住手机，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低声哀求道：“元大哥，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查到的，但那真的只是个意外啊……”
元飞冷冷地打断他的哀求，“是不是意外，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反正如果你不想这件被捅出去，担上过失杀人罪去蹲大牢，就老老实实地按我的要求做——下一场爆破戏的时候，我想看到飞玛斯和另外两条警犬受伤，而且不能留下把柄，你明白了吗？”
“好……好吧……我做就是了。”把柄被人捏在手里，关彪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元大哥你说话要算话，做了这次能不能就放过我？”
“别废话！让你干你就干，啰里啰嗦个什么劲儿？先把这次的事办成再说！”元飞不耐烦答道，“至于是不是最后一次……山水有相逢，咱们都是在影视圈儿里混的，说不定哪天会再次遇上……哈哈，到时候还要拜托老哥你再照顾一下了！”
关彪还想再哀求，元飞却果断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单调的嘟嘟嘟声。
“真的是意外……”他欲哭无泪地自言自语道，然而没人听他解释。
他又拧开二锅头的瓶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89
张子安接到了剧组的通知，今天有成年狗出场的镜头，需要他去剧组指导工作。
讲道理，收到通知的那一刻他还是蛮激动的，毕竟这算是他第一次在剧组正式亮相，尽管是个纯男人的剧组，没有什么邂逅可以期待。
一大早，他叮嘱了鲁怡云几句，让她如果遇到麻烦的顾客就给他打电话，就牵着飞玛斯离开了店里。
坐上出租车来到滨海影视城，张子安直奔上次那座灰白色的院落，这里被《战犬》剧组租下来当作工作区，有些场景就是这里拍摄的。
院落的门口被安置了一个带有遮雨蓬的岗哨，不过由于没到拍摄时间，岗哨里没人站岗。院门上竖着挂了一块牌子，写着：新安市警犬训练基地。
新安市是《战犬》虚构的一座西部边陲城市，飞玛斯所饰演的闪电以及其他警犬在成年前的部分场景就发生在这里。拍摄完这里的剧情后，剧组就要出外景，去拍摄西部雪原的风光，当然这部分也是在影视城里的布景，等后期制作时再与真正的雪原外景相结合。
“张大哥！”
有人叫了一声张子安，他闻声望去，正是前几天一同试镜的小刘。
小刘穿着警服，牵着赤龙和王子，一直在这里等张子安。他和小王不放心把爱犬留在这里，宁可在拍摄时跑过来一趟，但他们没有进入剧组的权限，只能跟张子安约好，在门口把两只警犬转交给张子安。
他将牵引绳交到张子安手中，“张大哥，赤龙和王子就拜托你了！”
一想到爱犬在剧组里可能遭遇危险，无论危险来自于拍摄本身还是来自有人使坏搞鬼，都令他心里很难受。
电影的拍摄过程中，连演员都可能意外受伤，明星坠马之类的新闻时有耳熟，更何况是剧组里的动物，这是很难免的。有些外国动物片会在片头或者片尾打出字幕，特意写明：“并未有动物在本片拍摄过程中受伤”，这对动物来说可谓是终极的人文关怀了。不过显然《战犬》是做不到这点了，连试镜过程中都有狗受伤。
“放心，我会尽量照顾好它们。”张子安出言安慰道，“从今天开始，它们几乎每天都要出场，我看你就来回跑了，拍完之后我把它们带回店里，委曲不了它们。”
小刘点头，“好，我相信你，张大哥，盛队长也是这么跟我说的，那我先回基地了。”
他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盯着赤龙和王子，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等他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视野里，张子安才牵着三条德牧往院子里走。
赤龙和王子对飞玛斯很顺从，飞玛斯怎么做它们就怎么做，虽说是三条成年犬，但牵起来一点儿也不费劲。
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其中有几个稍微眼熟，应该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张子安东张西望，想找找有没有刷脸打卡的地方。
“张先生，在这边。”冯轩的助理远远看到了他。
张子安牵着飞玛斯走过去。
“张先生，今天要拍的剧本都看过了么？”助理示意跟着他一起去后院，边走边问。
“当然，看过好几遍，都能背过了。今天要拍的是闪电在训练基地里训练的场景吧？”张子安确认道。
“是的，今天的场景不难，张先生你虽然是第一次参加拍摄，但应该没问题的……哦，对了，这是你的通行证，以后要戴在身上。”助理递给他一张胸牌，牌子上有张子安的证件照，写明他在剧组里担任的职务。
张子安依言戴在胸前。
来到后院，这里跟前几天试镜时已经截然不同，当时这里崎岖不平，到处是坑坑洼洼，现在已经全都填平压实，放置着很多警犬训练用的道具，像横杆、矮墙、混凝土管道、平衡木、没有点燃的火圈，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
已经有十几条狗等在了那里，分别由不同的驯犬师牵着。
冯轩坐在一张软椅上，面前放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架着监视器，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对着几位演员在讲戏。
好几台摄像机架在了场地里，由不同的摄影师控制，分别从多角度拍摄。
至于其他的灯光、布景、音效人员都各司其职，就位等待开拍。
张子安看了一圈儿，没有看到关彪，毕竟今天没有爆破场景，关彪大概不用上工。
助理示意另一个方向，说：“导演正忙着，张先生我领你去见见男主角林枫吧，也让你的狗跟他熟悉一下，以免拍摄时出现意外。”
他说的意外大概是怕飞玛斯在拍戏过程中咬了林枫，张子安不担心这个，不过既然李坤想拿林枫的签名照送老妈，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要一张。
助理领着他来到临时搭建的化妆棚，笑道：“还好这部戏全是男人，化起妆来都简单许多，如果有大牌女演员出场的戏，光是化妆可能就要3个小时。”
化妆棚有两座，一座大，一座小，大的是公共化妆棚，小的当然是给剧里为数不多的几位明星专用的。
助理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请进”，才领着张子安推门而入。
化妆棚里开着电暖气，很暖和，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演员坐在化妆镜前，一位女化妆师正对着他脸上涂涂抹抹，两人不时地说笑几句。
“林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剧组聘请的主驯犬师张子安，这是他的狗飞玛斯，在剧中饰演成年的闪电，另外两条狗是饰演闪电的队友。”助理热情地介绍道。
“你好！欢迎加盟剧组！抱歉，正在化妆，就不起来握手了。”林枫倒是没什么大牌演员的架子，透过化妆镜打量着张子安和飞玛斯。
“你们好，我叫张子安，是新来的驯犬师。”张子安随意看了看化妆棚内，很乱，弥漫着各种化妆品的香味，还有一些戴着假发的塑料模特，用来让化妆师在它们脸上试妆。
打量了一会儿，林枫好奇地问道：“我听说了你们试镜那天发生的事，真是够惊险的……哎，我问你啊，你的狗是怎么发现异常的？剧组内都传开了。”
助理也同样感到好奇，等待张子安的回答。
张子安知道剧组里肯定有人会怀疑，提前准备好了答案，说道：“你们听说过，在地铁、机场和重要的国际会议场所，都会有专门的搜爆犬来搜索危险爆炸物，我的飞玛斯就受过搜索爆炸物的专门训练，因此它嗅出了过量爆炸物的味道，察觉到了危险。”
“这么神奇啊？”女化妆师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兴致勃勃地注视着飞玛斯，“是怎么训练的？”
“抱歉，这是行业机密。”张子安答道，“说出来我就没饭吃了。”
飞玛斯规规矩矩地蹲坐在原地，赤龙和王子也有样学样。
接戏的时候，林枫一开始还有些顾虑被狗咬，但看到这三只犬似乎都没有什么攻击性，多少放心一些。
“这狗不咬人吧？”他半开玩笑地问道。
“假如拍摄的过程中需要它咬的话，它会咬的，除此之外它不会咬人，请放心吧。”张子安觉得这位小明星也挺平易近人的，也放松下来。89
林枫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就跟小刘和小王穿的那身一样，但明星就是明星，同一件衣服穿到他身上，就显得比普通警员帅气一些。除了脸部线条更明朗、身材更高挑和化妆的关系之外，林枫的皮肤更光滑，跟那些整天日晒雨淋的真正警员不一样，一看就是演戏的。
由于一会儿还要戴上警帽，发型不用多加修饰，化妆师的工作很轻松。
“这么说，小张你是开宠物店的？开宠物店是不是特有意思？整天跟宠物们玩在一起，想摸就摸，想抱就抱，又轻松又有趣。”女化妆师一脸羡慕地说道。
化妆师最后端详了一下林枫的面部，示意他妆化好了，可以站起来了。
她的年龄比张子安稍大，亲切地称呼小张。
这也算是对宠物店常见的误解了，张子安答道：“还可以吧，没你想象得那么有趣和轻松，铲屎铲到手抽筋，顾客多的时候一天下来说得口干舌燥，也许还做不成几笔生意……不过至少比朝九晚五地上班要好一些。”
林枫对着化妆镜，端端正正地戴上警帽，打趣道：“知足吧！人家养宠物要花钱，你这养宠物还能赚钱，就别抱怨了！”
“就是，就是！”化妆师也附和道。
张子安呵呵一笑：“羡慕的话，你们也可以养一些能赚钱的宠物啊。”
不仅是林枫和化妆师，连在旁边含笑聆听的助理也是一怔，纷纷问道：“养什么宠物能赚钱？”
“是啊，别告诉我们是养鸡养鸭然后卖鸡蛋鸭蛋什么的……”化妆师说。
林枫猜测：“肯定是养甲鱼……不对啊，这已经不算是养宠物了吧？”
张子安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们可以养蚊子啊，非但不花钱，还能给你们发红包。”
沉默。
噗嗤！
他们再也憋不住了，林枫和助理笑得前仰后合，简直不能自抑，女化妆师都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站不起来。
“哈哈！养蚊子，发红包……小张你太有意思了……”
“这么一说，我最讨厌夏天的时候拍外景戏了，每年蚊子都送我几十个红包，我都不用演戏了，躺着赚钱！”
化妆棚的门被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冯轩纳闷地探进头来，打量着他们问道：“你们笑什么呢？连我离着八丈远都听见了。”
除了冯轩以外，还有另外几个演员和剧组人员也在外面好奇地探头探脑。
化妆师也是跟着冯轩拍了几部电影的老班底，她拉着冯轩，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张子安一本正经讲笑话的过程学了一遍，又惹得门外的人大笑出声。
一个笑话就让剧组人员对张子安留下了很深的好印象，他们还把这个笑话到处讲，很快就传遍了全剧组上上下下。
冯轩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张子安这个从未参与过电影拍摄的门外汉会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融入剧组，现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张子安以其特有的幽默感很快就与剧组人员打成一片，赢得很多人的好感。
剧组里不少人家里都养着宠物，或者因为时间关系暂时没养但很喜欢小猫小狗之类的宠物，他们得知这位主驯犬师还开着一家宠物店，纷纷围过来向他打听一些宠物相关的事。
女化妆师边抹眼泪边笑道：“我养着一只斯芬克斯猫，是跟着一个剧组去国外拍戏时在宠物店遇到的，很多人接受不了这种猫的外形，不过我看着很喜欢，就买了回来。”
“斯芬克斯猫啊……”张子安点头，“那种猫的外形确实比较另类。”
斯芬克斯猫也就是加拿大无毛猫，和折耳猫一样是基因突变的产物，身体除了极少部分覆盖有稀疏的绒毛之外，其他部分均没有毛发，皮肤上有许多皱褶，类似于狗里的沙皮狗，只是没那么胖而已。
猫的可爱与柔软的毛发脱离不了关系，人们喜欢猫，很大的原因就是猫撸起来很舒服，能给猫和人带来心情上的愉悦，无论是长毛猫还是短毛猫，都有各自的忠实拥趸——长毛猫手感好，短毛猫易打理。
但是无毛猫怎么撸呢？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能接受无毛猫的人都很少。
斯芬克斯猫眼睛大、耳朵大、尾巴细长，皮肤上布满皱褶，再加上只有少量的毛发，当它们瞪着你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外星来的异形生物。
还没到开始拍摄的时间，化妆棚里挤了不少人，都是被他们的笑声吸引过来的。
女化妆师给冯轩搬了把椅子请他坐下，掏出手机翻出她家斯芬克斯猫图片给大家看，兴致勃勃地讲述道：“它虽然没毛，但是特别温顺，所以我特别爱把它抱在怀里给它化妆，涂粉底、抹眼影、打腮红，把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个小公举，玩够了之后再用湿巾给它擦干净——有毛的猫可不容易做到这个。”
大家传看她的手机，大部分人还是无法接受这种猫的外形，只是出于礼貌没说什么。女化妆师显然也已经习惯别人看到它时的表情，并不以为意。
手机传到张子安手里，他看到一个相册里有上百张无毛猫的图片，画着各具特色的容妆，在脸上表现出或惊讶或愤怒或滑稽的表情，看着令人忍俊不禁，只能说这位女化妆师真会玩，跟无毛猫也算是绝配了，其他长毛猫或者短毛猫，化了妆之后想擦掉就很麻烦了，只能洗脸或者洗澡才行。他很为她将来的孩子感到忧伤，估计也逃不出她的魔掌……
其中有一张是抓拍，化了妆的无毛猫偶尔路过一面落地穿衣镜，它面对镜子吓得目瞪口呆，抬起一只爪子迟迟落不下来——连它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穿衣镜里的一角映照着女化妆师举着手机的身影，脸上流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斯芬克斯猫就是如此，喜欢的人会很喜欢，讨厌的人会很讨厌，两极分化到完全无法调和的程度，绝不可能妥协。
不过这种猫挺稀少的，国内很罕见，张子安也不看好这种猫在国内的销售前景，所以没打算引起这种猫。由于没有毛御寒保暖，这种猫对温度变化过于敏感，更适合生活在一些四季温差变化不大的城市，像滨海市这样夏天热死冬天冷死的地方，连人都快活不下去了，更何况这种脆弱的无毛猫……
无毛猫只适合养在室内，不适合带到外面。当然，没有毛也有好处，比如一些猫癣和跳蚤之类的，就很难找上无毛猫。
张子安把手机递还给女化妆师，她接过手机笑道：“刚才小张你说到蚊子，你知道我给这只猫起名叫什么？”
“我猜不到。”张子安摇头，其他人也表示这没法猜。
“哈哈，我给它起名叫‘夏洛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笑道。
夏洛特？
大家东猜西猜，却没有一个人能猜到点子上，连冯轩也凑热闹般猜了几次。她不停地摇头，逐一否定大家的猜测。
“不用白费力气了，你们肯定猜不到。”她挑衅般笑道，“这个名字可是很有深意的。”
她的话更激起了大家的兴趣，谁都不愿意服输。
张子安没有贸然瞎猜，而是沉思了一会儿，试着以她的角度来想。既然她这么问，‘夏洛特’这个名字肯定与无毛猫的某种特性息息相关，那是什么呢？
他的脑海中勾勒出无毛猫的样子，相关的特性一一浮现。
片刻之后，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笑道：“我猜到答案了。”
“哦？那你说说看，让我听听，你要是真猜对了，我给你免费化一次妆，把你打扮成萌妹子，保证别人看不出来。”她促狭地捉弄道。
张子安无语地望着她，“……打扮成萌妹子就免了，不过我真猜到了。说到‘夏洛特’，肯定会让人想到那部电影《夏洛特的烦恼》。”
除了他以外，很多人都隐约猜到了，猫的名字与这部红极一时的电影名字之间肯定有某种关联，但却猜不出是什么关联。
“继续说。”她说。
“无毛猫一到夏天会很难受，你给它起名为‘夏洛特’，因为它一到夏天就会烦恼，对不对？”张子安胸有成竹地说道。
“那你说，它为什么一到夏天就会烦恼？”她紧追不舍。
“这很简单，因为它没有毛，所以面对夏天的蚊子会很烦恼，无可奈何地收下很多‘红包’。”张子安给出了正确答案。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夏天的烦恼”，与无毛猫的特性完全契合。
女化妆师又惊又佩，她给自家猫起名的这个梗只有极少数几个闺蜜知道，每当她揭晓答案时都会令闺蜜们笑得打闹成一团，从没有其他人猜到过，然而张子安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猜中了，实在令她大开眼界！如果不是对宠物了解极深，怎么可能猜得到？
话题从蚊子开始，转了一大圈儿，又重新回到了蚊子。2589
“对了，刚才忙着化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许珺玉，是剧组的化妆师，请多关照。”女化妆师自我介绍道。
张子安与她握手，握手之后手里沾上了些化妆品的粉末，闻上去香香的。他觉得，这个女人就有些像是斯芬克斯，喜欢让人猜谜语，虽说猜错了之后不会把对方吃掉，将奖励的东西却没什么吸引力——把他打扮成萌妹子算是什么鬼？他又不是女装大佬！
说笑一会儿之后，许珺玉又说：“其实一开始，我给它起的名字不是这个，那时正是夏天，我家住一楼，周围有不少花花草草，一到晚上室内开灯之后，蚊子就会无孔不入地往屋里钻。我家的猫简直不堪其扰，收到了好多红包，痒得不行，整天到处蹭，蹭得太厉害的时候都能把皮肤蹭破了……看着它满头红包的样子我就心疼，所以给它改名为‘夏洛特’。我建议你们啊，如果想养斯芬克斯猫，最好住在高层，或者没有蚊虫的地方。”
“好可怜，那怎么办啊？”一个在剧组里负责打杂的妹子问道。
许珺玉耸耸肩，“还能怎么办，点蚊香呗，就算蚊子不咬它也会咬我……”
张子安打断道：“等一下，你是说一到夏天就点蚊香？”
“是啊……不过我是今年刚买的，才过了一个夏天。”她说道，见张子安脸色不太对，又问道：“点蚊香怎么了吗？”
张子安摇头说：“如果是养猫的话，最好不要点蚊香。”
“为什么？”她虚心求教道。
“蚊香里的主要成分——驱蚊菊酯，对人类和狗来说没什么危害，因为人类和狗将其吸入体内之后，肝脏能代谢掉这种化学物质，但是猫不行，猫的肝脏没有代谢驱蚊菊酯的能力，长期积累在体内，会对猫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严重时甚至可能导致死亡。”张子安耐心地解释道，“当然，体型较大的猫会有较强的耐受力，相对来说，幼猫更危险。”
在场的人都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时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你是说真的吗？蚊香真的对猫有害？”许珺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子安肯定地答道：“千真万确。这并非我信口雌黄，而是有科学依据的。家里养猫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点蚊香。如果真的被蚊子叮得受不了，可以在家里点上蚊香之后，关闭门窗，带着猫暂时离开屋子，去外面避上一两个小时，等室内的蚊子都被杀死后，再回来开窗通风，让蚊香的味道散尽——当然，纱窗别开。”
普通猫倒是不太怕蚊子的骚扰，但是无毛猫就很尴尬了，不点蚊香会被咬得受不了，点蚊香就会中毒。
“那怎么办啊？我点了半个夏天的蚊香，我家的夏洛特会不会有事啊？”她听了之后，相信张子安不会是说谎，都快急哭了。
包括林枫和冯轩在内，很多人都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她，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张子安说道：“你也别太着急，蚊香固然对猫来说有毒，但也要讲究剂量的，而且不同的蚊香含有驱蚊菊酯的浓度也不尽相同。你的猫当时没事，就说明它的耐受能力较强，体内累积的毒性尚不足以引发中毒症状，只要以后多加注意，科学地使用蚊香，它就不会有大碍。”
她恍然说道：“对了！我家里用的是婴儿蚊香，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有一定关系。婴儿蚊香里含的驱蚊菊酯浓度较低，当然相对的驱蚊效果也较低。”张子安点头。
她总算是多少有些安心了，抚摸着心口低语道：“吓死我了，差点一不小心害死我家的夏洛特……”
“其实蚊香还不算特别危险，更危险的是杀虫剂，如果杀虫剂喷到猫身上，很可能会导致猫当场昏迷甚至死亡。养猫的家庭应该直接把杀虫剂丢掉，以免不小心误用。”张子安又提醒道。
在场的人里不止女化妆师一个人养猫，其他养猫的人听了也是感到后怕，谁能想到夏天必备的蚊香和杀虫剂居然是猫的天敌……
“怪不得，我记得有一次，家里点了蚊香之后，我的猫就蔫蔫的，一直想睡觉，像是总也睡不醒一样，当时我还以为猫病了，带着它去宠物诊所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大概就是因为点了蚊香？”有人问道。
张子安点头，“是的，应该没错。不过有经验的兽医应该会问你的，毕竟猫不会说话。”
“没。那个兽医胡乱做了些检查，什么也没问，然后告诉我没问题，是吃的猫粮不好，给我强行推销了几罐猫粮……”那人气愤地说道。
“那估计就是庸医，没准儿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下次换家诊所吧。”张子安同情地忠告。
“有一次，我家的猫连着拉了好几天的肚子，我以为是吃坏了或者着凉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好像点过蚊香，是不是这个原因？”又有人问。
“也许是。”张子安猜测道，“没带着猫去宠物医院或者诊所看看么？”
“去了，但去了之后是按照寻常腹泻治疗的，虽说是治好了，但估计是治标不治本吧……要是早知道就好了。”那人既气愤又惋惜。
知道自家的猫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许珺玉稍微安心了些，但是新的苦恼又随之产生。她等别人问完了，又问道：“小张，我再请教下，按照你说的，既不能用蚊香又不能用杀虫剂，那夏天有蚊子怎么办？千万别说让我搬家啊！我的房子还在还贷款，真心搬不起家！”
有人建议说，夏天的时候一直开着空调不就好了？开着空调，蚊子就不会叮人了。
许珺玉只是摇头苦笑，却并不答话。因为她很难说当众说出口的是，她生理期来了的时候不能受凉也不能开空调，夏天再热也要忍着，那时候岂不是要被蚊子活活叮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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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空调驱蚊是个笨办法，刚入夏或者快立秋的时候也用不着开空调。再说一直开着空调也不行，总要开窗通风什么的，否则室内的空气质量太差，对身体有害无益。
另外，斯芬克斯猫比较特殊，由于没有毛发覆盖身体，又没有沙皮狗那一身寒暑不侵的横膘肉，它们对温度变化非常敏感，如果被空调的冷风直吹的话，容易受凉感冒拉肚子。
张子安略一思索，建议道：“那你可以弄几个花盆，在室内栽种一些猫薄荷。猫薄荷具有不错的天然驱蚊效果，对猫和人都没有任何伤害。不过因为猫也喜欢吃猫薄荷，而且吃起来很上瘾，所以你把栽种猫薄荷的花盆放到猫够不到的高处，否则还没等驱蚊呢，就被猫给啃光了……”
“真的？这是个好办法！”许珺玉闻言大喜，既能驱蚊还能为室内增添几抹绿意，何乐而不为呢？
“是的，猫薄荷具有多种功效，除了驱蚊驱虫之外，还可以自制一些猫玩具，把干了之后的猫薄荷磨成粉末缝进包里，能吸引猫玩一晚上。如果你有事没办法陪你家的猫玩，可以用这个东西吸引它的注意力，让它暂时不要打扰你。”张子安讲述道，“当然，也有些猫对猫薄荷是免疫的，可以试试其他植物。”
“小张你懂得真多！要是早知道就好了！”许珺玉真是相见恨晚，“对了，你的微信号是什么？加我一下，以后我家的夏洛特有问题时我就直接问你了。”
张子安听了正中下怀，不仅和在场的几个人交换了微信号，还宣传了一波自己的公众号，也不枉他费尽口舌讲了这么多。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影视圈儿内的人物，虽然影响力比不上顶级明星大腕，但总能起到一传十，十传百的作用——影视圈儿里的不差钱程度，他可是见识过了。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办法。”他不失时机地说道：“你们知道很多猫喜欢捉蚊子和虫子玩，如果你家里蚊子很多，一只猫捉不过来，可以再养上一两只猫，保证你室内蚊子绝迹——有意的话可以来我的宠物店选购，保证童叟无欺！”
众人很是无语，这广告做得也太明显了，不过大家并不反感。
猫不仅喜欢抓鱼抓老鼠，也喜欢抓各种虫子，很多养猫的人都有类似的经验，自家的猫突然像献宝一样把爪子伸到你面前，然后从爪间掉落出一只虫子的尸体……虽说从主人的角度看起来挺恶心，但其实这是猫喜欢主人、想与主人分享猎物的表达方式。除此之外，由于动作灵敏，猫也挺擅长拍蚊子的，一只蚊子落在墙上，人还没找到苍蝇拍，这只蚊子可能就被猫拍死了，这是猫的狩猎天性使然。
除了猫以外，在场的人里也有不少喜欢狗的，特别是男人，哪个男人小时候没有眼馋过别人家的狗呢？他们看到当张子安讲话的时候，飞玛斯安静地站在旁边，不乱叫、不乱嗅、不乱跑，甚至有人拿出一些随身携带的零食引诱飞玛斯，它也丝毫不为所动，像是个不苟言笑的士兵一样，比旁边的两只警犬毫不逊色。
冯轩的手机响起来，化妆棚内太吵，他挤出去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一看时间快到了，拍拍手说道：“大家别玩了，各就各位，马上开始今天的拍摄。”
剧组其乐融融的气氛是他这个当家的所愿意看到的，但不能因此而拖延拍摄。
人们呼啦一下就散了，比来时还要快，化妆棚内刹那间只剩下林枫、许珺玉、张子安以及冯轩，当然还有三条狗。
冯轩扫了一眼他们，问道：“剧本都看了吧？我给你们讲讲戏。”
他讲戏并不是讲今天的剧情，而是侧重于通过剧情表达什么样的感情。今天拍摄的主要内容是训练的场景。林枫所饰演的男主角在训练时，既要对飞玛斯饰演的闪电严格要求，以“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高标准来训练它，同时又要在训练的间隙表现出对它的心疼和关怀，还会在夜晚自掏腰包买来肉为它偷偷加餐。
冯轩本来是讲给林枫和张子安听的，但讲着讲着却发现飞玛斯听得比任何人都要专注，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不放过任何一句话。相比之下，林枫虽然没有耍大牌什么的，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因为对自己的演技有充足的信心，还是最近的绯闻影响到了他。
林枫不是超级明星，连一线明星都站不住脚跟，勉强算是一线和二线之间，毕竟这部电影的真正主角是狗，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宁可把钱花在布景和特效上，也不用来请大明星的方针。剧组请不起一线明星，即使请得起，人家也不愿意来。然而这年头，连个三线明星都敢耍大牌，所以林枫的态度已经算不错了。
尽管如此，冯轩在心中还是对他有些鄙夷，心说你就是因为拍戏时不专注，容易受到外界影响，才永远也成不了一线明星……就你这自以为是的态度，连一条狗都比不上。
张子安只是随便听听，他的任务就是让三条狗服从命令，配合训练和拍摄。至于怎么让飞玛斯表现出对于林枫的感情，用不着他操心。
旁观者清，他注意到冯轩手里的剧本已经快翻烂了，书页边缘都卷了起来，字里行间手写的标注快比剧本的正文都多，全是冯轩研读剧本时的心得和备注。相比之下，林枫手里的剧本就很干净平整。
许珺玉的工作已经做完了，不过拍摄时她也要跟着，随时为剧中的主要角色们补妆什么的，但是她不用听讲解，只是轻轻抚摸着飞玛斯和其他两条狗的后背，觉得手感不错。
差不多讲解完毕后，助理从外面跑进来，低声说道：“冯导，大家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拍。”
“好。咱们也去吧，别让大家久等。”冯轩招呼其他人，特别叮嘱张子安道：“小张，你是剧组新人，但是千万别紧张，尽量放松，我对你的能力有信心。”89
从以前开始，冯轩就以照顾新人出名，否则关彪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混进影视圈儿。
此时他安慰着张子安，让他不要紧张，只要做平时的自己就行。
张子安还真不怎么紧张，又不是他来演戏，而且他也不指望靠影视圈儿吃饭，即使搞砸了被辞退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一行人来到拍摄场地。
后院拍摄现场大部分工作都由副导演安排妥当了，此时正和制片主任聂远站在一起说说笑笑，只等着冯轩到来。
由于不是第一天拍摄，大家都轻车熟路，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走来走去。
冯轩坐上他专属的椅子，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剧本、对讲机、扩音喇叭和监视器，另外还有一本由剧本细化而来的分镜脚本，侧面挂着一副头戴式监听耳机。除这些外，茶几上还放着一个铝合金外壳的保温杯，不知道里面盛的是茶还是咖啡，也不知道是不是学的诺兰……
张子安东瞅西看，没有找到为他准备的椅子，只好跟其他几个人一起站在冯轩的侧后方，装模作样地盯着监视器。
剧组人员各就各位，给张子安感觉最忙碌和最累的是灯光师和灯光助理，举着灯和反光板为拍摄场地增强亮度。
冯轩吩咐张子安把飞玛斯带进演区，张子安本以为这样就要开拍了，自己正要离场，却被冯轩叮嘱先不要动。除了张子安和飞玛斯以外，摄影师、灯光师、美工还有主角林枫全都被冯轩叫进了演区，然后亲自带领飞玛斯和林枫走位。
成年闪电的第一个镜头，是它看到林枫走进警犬训练基地的门口，便从远处飞奔而来，而林枫适时蹲下张开双手，它跃进林枫的怀抱，亲昵地舔着他的脸。在这一幕之前，闪电一直是幼年，因此这次主摄像机采用低位跟随拍摄，跟着飞玛斯一路奔跑，着重表现它成年后的矫健。
走位，英文名是block，就是由导演带着该镜头出场的演员进行一次粗略演绎，让演员们心中有底。以前的时候，都是胶片摄影机外加资金紧张，无论导演还是制片都舍不得浪费胶片，一定要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才会真正地开机拍摄。虽然现在都是数码摄影机，不用考虑胶片的问题，但这种习惯却仍然在老一辈的电影工作者身上保留了下来。
冯轩也是如此，多年的习惯已经定型，想改也改不了。作为剧组的灵魂人物，大家都要按照他的习惯来。
其实走位除了能节省胶片之外，还能节省拍摄时间和经费，磨刀不误砍柴工。特别是在一些高难度的大场面时，比如涉及到爆破场景，或者是飞车追逐需要封锁路段的，都要经过数次反复走位演练才能正式拍摄。
冯轩让林枫站在原地，领着张子安和飞玛斯来到出发点，对张子安说道：“等我口令，让飞玛斯跑一次，摄影师会大致了解它的跑速，等真正开拍时镜头就能跟得上。”
然后，冯轩退后一些距离，通过导演取景器观察现场，觉得差不多，便喊道：“跑！”
不等张子安发话，飞玛斯就蹿了出去，不过奔跑速度比试镜时要慢了一些，适当增加了每次跃起的腾空高度，令奔跑的姿势更具美感，同时也让摄影机更容易追踪。
冯轩正想让张子安如此指示飞玛斯，没想到飞玛斯却像猜透他的心思一样，不禁啧啧称奇。
飞玛斯跑到位后就又跑回原位，等待下一道指令。
冯轩很满意飞玛斯的表现，挑不出任何毛病，倒是林枫在飞玛斯跑近时脸上露出一丝胆怯，毕竟一条成年大狗直扑而来还是很有压迫力的。
冯轩走到摄影机位，对掌机员吩咐了几句，微调了一下机位，从轨道的起落乃至镜头的焦距全都事无巨细地叮嘱一遍。摄影助理则根据他的要求，在摄影机的移动位置上做记号。
由于飞玛斯的出色表演，走位进行得很顺利，一次通过，接下来是打光时间。
这幕镜头只有一句台词——林枫把飞玛斯抱进怀里，激动地流出了眼泪，说道：“闪电，我想死你了！”
录音助理为林枫安装无线麦克风，美工组与掌机员协调，按照刚才定下来的轨道清理场地，摄影师与灯光师商量着光照和补光的问题。
现场一片忙碌，大家都有自己的活儿干，只有张子安闲得蛋疼。他有些不好意思，东张西望着想找些事情做，却见许珺玉笑着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张子安让飞玛斯等在原地，自己兴冲冲地走过去，问道：“是有事情要我做么？”
“没，我看你像是闲不住，就把你叫过来，指点你一二，算是还刚才的人情。”许珺玉一副人生前辈的样子，淡定地说道。
张子安费解地问：“指点什么？”
许珺玉对着忙碌的剧组人员扬了扬下巴，说道：“你是不是看他们忙，自己闲着有些不好意思？想找些活儿干？”
她准确地猜到了张子安的想法，令他错愕不已。
“你怎么猜到的？”他问。
“呵呵，刚才你是怎么猜到我家夏洛特的名字？因为你了解斯芬克斯猫的习性。同样的，我也了解剧组的工作状况，所以我能猜到。”她很有把握地说道：“新加入剧组的人，比如说你，经常会担心别人说自己懈怠，想找些事情做，结果往往会干扰其他人的正常工作。我刚加入剧组时也是如此，看到演员的头发稍微被风吹乱了，便一头热血的冲进演区为演员补妆，挡住了镜头，反而遭到副导演的一顿叱骂。所以啊，如果导演或者副导演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如果没事，就安心地在一边看着，能学到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呃，好吧，我明白了。”张子安老实地受教了。
“你看，你的狗反倒是很有大将风度，不慌不忙稳坐钓鱼台。”她笑道。
飞玛斯安静地蹲坐出发点，周围人来人往，它始终镇定自若。
这时，副导演招呼许珺玉过去，她冲张子安点点头，拎起化妆包小跑着冲进了演区，手脚麻利地为林枫补妆。
张子安这才算是初窥到电影拍摄的复杂程度和专业程度，仅仅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小场景，现场几十号人硬是折腾了半天还没正式开拍，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躺着赚钱。
冯轩又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问题，终于坐回到自己的导演椅上，拿起扩音喇叭说道：“各部门注意！各部门注意！灯光、美工、绿幕做好准备！第六场第一幕，3……2……1，a！”
为了避免让飞玛斯表现得太过聪明，张子安会站在终点附近，摄影机拍不到的位置，向飞玛斯打出手势信号。在别人看来，飞玛斯是看到了他的命令才行动的。
随着“a”的喊出，张子安一挥手，飞玛斯如刚才一样蹿了出去，摄影机以低位紧紧跟随，拍摄它的特写。在冯轩面前的监视器上，飞玛斯的奔跑牵动了全身的肌肉，将力与美完全呈现了出来，特别是它眼神中对主人的眷恋，更是令他击节赞叹。
飞玛斯在排练时与正式拍摄时的跑速几乎完全一样，摄影师得心应手地掌控着镜头，以它的视角来观察世界。
林枫饰演的主角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包裹出现在警犬训练基地的门口，他看到飞玛斯向他跑来，放下包裹半跪在地上，张开双手喊道：“闪电，我想死你了！”
还不等飞玛斯真的扑到他怀里，冯轩就喊道：“Cut！”
林枫莫名其妙地望向他，不知道这一幕哪里出错了。
冯轩拿起扩音喇叭，喊道：“林枫，动作不对！不要放下包裹，要扔，呯地一下甩到地上，这样才能展现你和闪电重逢时的喜悦。第六场第一幕重来一遍！”
张子安打了个手势，飞玛斯乖乖地回到了出发点。
“3……2……1……A！”
“Cut！林枫，你跪慢了！第六场第一幕，重来一遍！”
“Cut！灯光组，你们怎么打的光？晃到眼睛了！重来！”
“Cut！服装，把林枫的衣服整理一下！重来！”
……
“过！休息10分钟，准备下一幕！”
听到期待已久这句话，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休息一下累酸的胳膊和腿。
如此简单的第一幕镜头，竟然拍摄了六遍才勉强让冯轩满意，而且这六次的毛病全出在林枫和其他剧组人员的失误上，飞玛斯的表现无可挑剔，每拍一次，它就重新跑一回，每次跑速几乎不差分毫。
在场的人除了剧组本来的员工外，饰演其他重要配角的狗以及它们的主人也都在场观摩，看到飞玛斯的表现，特别是看到飞玛斯与张子安的配合无间，只要不是心存偏见，全都觉得自叹不如——如果是自家的狗来演这一幕，肯定达不到冯轩的高标准要求。
“觉得怎么样？”许珺玉笑道。
“累！真累！”张子安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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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上午的时间只拍了三个镜头，张子安算是初步体会到电影拍摄的过程，也体会到其中的枯燥与无聊。屏幕上那些精彩纷呈的画面，全是由这些枯燥无味的短镜头拼凑组合起来的。演员与剧本，就像是各自独立的氢气和氧气，而导演就像是关键的电火花，将之混合在一起，产生了爆炸般的化学反应。
尽管如此，张子安还是觉得很无聊，特别是冯轩喊“cut”的时候，总会觉得莫名的泄气，如同眼见着一座沙堡被堆积起来，只差一点就完工时却出了瑕疵，又像是一位顾客问东问西问长问短，问了足足一个小时却什么也没买……
飞玛斯精神抖擞，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烦的样子。张子安知道它肯定很累了，光是第一个镜头就来来回回跑了六遍，算上排演阶段差不多有十遍，然而每次都会一丝不苟地执行导演下达的命令和要求。
拍完第三个镜头，已经是将近下午1点，冯轩终于决定拍摄暂停，先去吃午饭。
“领盒饭喽！”
听到这句话，站着都差点睡着的张子安终于清醒了，这时才察觉到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为了吃到剧组的免费便当，他早上都没怎么吃饭。
剧组的其他人忙碌了一上午，又累又饿，把手里的东西一放，呼啦一下就跑去领盒饭了，看场面跟高中食堂开饭差不多。
“飞玛斯！”他冲飞玛斯招招手，把它唤过来。
等飞玛斯走近后，他问道：“怎么样，饿了吧？”
它微微摇头，“我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我站了一上午都饿得不行，你跑了那么多趟，肯定饿了。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休息一下，我去把便当领回来。你这么卖力，怎么也要多加个鸡腿才行。”张子安笑道。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鸡腿”两个字，飞玛斯不自觉地舔了舔舌头，蹲坐下来休息。
上午没有赤龙和王子的戏份，它们被张子安用牵引绳拴在旁边，一直很乖，没有乱叫。它们凑到飞玛斯旁边，趴卧在地上。
张子安看剧组的其他人抢便当抢得那么凶，心里没底，不知道便当数量是不是足够，同样不敢怠慢，奋力挤进人群里，对负责发便当的小哥说道：“来四份便当，要肉多的！”
然而，便当小哥却只递给他一份便当，头也不抬地说道：“一人一份，不许代领，你要那么多干嘛！第一天来剧组？领完就赶紧走，别挡着其他人！”
张子安没有走，反问道：“你确定不能代领？那我就只好让我的狗自己过来领了。”
旁边有人对便当小哥低声说了几句，便当小哥抬眼看了看他，“驯狗的？怎么不早说？四份是吧？拿了赶紧走！”
说着，又拿起三份便当摞起来放到张子安手上。
张子安心里有些生气，现在做生意的对顾客都不敢用这种态度，说我是驯狗的，那你只不过是剧组里一个负责发便当的，为什么这么拽？然而转念一想，跟他生这些闲气没必要，还是赶紧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捧着四份便当挤出人群，张子安走回到三条狗的旁边。
闻到饭菜的香味，它们全都凑了过来，围着便当不停地打转。
张子安打开便当一看，顿觉失望。
这便当也太寒酸了吧！四四方方的便当盒里，米饭占了一半，另外一半则是西红柿炒鸡蛋、木须肉和醋溜白菜。这伙食标准绝对不超过10块钱，说好的鸡腿呢？最关键的是，这便当已经凉了！已经凉了啊！
他以为自己的手气差，但是再打开其他三个便当盒，里面的内容物全都一样。
张子安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冷饭了，而且还是大冬天的冷饭，心里免不了抱怨一二，盒饭来了就先吃饭多好，非要等到拍完了吃凉的……
不过看看其他人，无论是导演冯轩还是男主角林枫，吃的全是同一种盒饭，唯一与别人不同的地方是他们有椅子，可以坐着吃，而张子安就只能学其他人一样蹲着吃了。此外，他们的便当都是有专人给他们送到手里，不用去亲自领。
“怎么办，飞玛斯？这饭是冷的，要不要我想办法加热一下？”他说着，抬头打量着二层小楼的窗户，寻思这里能不能找到微波炉？估计很悬，大家都不傻，如果有微波炉的话，肯定早抢着用了。
飞玛斯低头盯着这份寒酸的冷便当，没说什么，嗅了嗅就大口大口地开吃。赤龙和王子虽然不太情愿，但可能是肚子实在太饿，也学着飞玛斯的样子吃了起来。
张子安叹了口气，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卖相很差的炒鸡蛋，皱了皱眉，送进了嘴里。有点咸，他又赶紧扒拉了一口凉米饭，在嘴里嚼热乎了才咽下去。即使这样，胃里仍然感觉又冷又硬，像是吃进了一堆小石头。
“自己一个人吃？”一双高帮女士皮鞋出现在他视野的角落，灰色的长裤，声音有些耳熟。
张子安嘴边沾着饭粒抬头一看，是化妆师许珺玉。
她刚才在和其他化妆师一起，一边说笑一边吃饭，吃着吃着看到张子安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有些孤独有些可怜，便走过来跟他搭话。
“不是一个人。”张子安抹掉嘴边的饭粒，指了指飞玛斯和其他两条警犬，“还有它们。”
许珺玉手里拿着筷子，捧着吃了一小半的便当盒，好奇地问道：“怎么不去和其他驯犬师一起吃？你们应该有共同话题可聊吧？自己一个人吃不寂寞么？进了剧组就应该多交流。”
张子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同行是冤家。”
“这倒也是。”她深有同感地说，“介意我一起吃么？”
“随便。”张子安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块位置。
她也蹲下来，吃相很文雅。
张子安注意到她用的不是带毛刺的一次性筷子，而是自己携带的一双精致的小竹筷，看来是早有准备。
“对了，我想问一下，剧组里的便当都是这种……”他指着便当问道。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电影行业这么有钱，却舍不得买些好点儿的便当。
“垃圾？”她笑了笑，夹了一口醋溜白菜吃下去，“也不都是这样。你看到负责发便当的那个小哥了吧？据说他是制片主任聂远的亲戚，硬塞进剧组的，负责剧组拍摄期间的伙食——这可是个肥差。剧组的午餐伙食标准是每人25块钱，省下的钱当然全进了自己的腰包里，按照日薪来算，比你我挣得都多……”
她待过的剧组不少，对于这种事早就看开了，甚至能以调侃的语气来抱怨。一般来说，私人公司投拍的电影，在这方面会管理得更严格一些，而像《战犬》这样幕后是公家老板的，就免不了会有类似的事。
许珺玉本打算再抱怨几句，以前辈的姿态向他透漏电影行业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不过说着说着就愣住了，因为她看到张子安没有吃饭盒里的木须肉，而是全都挑出来放到飞玛斯的饭盒里。
飞玛斯抬头看了他一眼，探出一只前爪挡住了他的筷子。
“我不饿。你累了一上午，应该多吃些。”张子安笑道。
人的手毕竟比狗的爪子更灵活，他的筷子绕过飞玛斯的前爪，依然把肉放进了它的饭盒里，“而且这猪肉有些肥，我不爱吃。”
飞玛斯注视着他的眼睛。
它当然能看出他是在说谎，很拙劣的谎言，也许他能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它，他之前的肢体语言分明是在说自己很饿，很想吃肉。
但是……飞玛斯不讨厌这样，甚至可以说是喜欢，让它感觉很温暖。
它移开了前爪，低头将木须肉吃进嘴里。
肉很少，根本没几片，却意外地好吃。
许珺玉远远望向其他驯犬师，那些人也都在和自己带来的德牧吃饭，大家的伙食都一样，却没有人像张子安一样把自己饭菜里的肉挑给狗吃，甚至她还看到有人把狗便当里的肉挑出来放到自己的饭盒里，心安理得地吃下去，对狗狗哀怨的眼神视若无睹。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张子安不去和其他驯犬师一起吃，不仅是因为他说的“同行是冤家”，而是他和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上午她还羡慕般地对其他人说道，不知道这位新晋的主驯犬师是怎么训练的狗，为什么能把狗训练得这么听话，现在她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她拿着精致的小竹筷，在便当里扒拉了几下，学着他的样子，挑出木须肉依次放到赤龙和王子的饭盒里。
赤龙和王子不会像飞玛斯一样客气，对于送到嘴边的肉，它们坦然笑纳。不过吃完之后，它们对她的态度明显亲昵了不少，还伸出舌头去舔她的手心。
“我在减肥，不想吃肉。”面对张子安探询的目光，她如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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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安勉强把便当里的菜吃下去，又冷又硬的米饭实在是难以下咽，吃进胃里都噎得难受。草草吃完后，他在许珺玉的指点下，把便当盒装进塑料袋，扔到了指定的回收地点，顺便把她的便当盒也一起扔了，她道谢之后就去洗筷子。
扔完回来，许珺玉也回来了，她随身携带着一个小巧的长条硬塑料盒，把筷子上的水甩干净后就装进去。
“这附近有卖吃的地方么？”他问道。
飞玛斯和两条警犬明显没有吃饱，如果附近有卖吃的，他就打算去买了回来。
“没有。”她摇头，“你来的时候看到了吧？周围全是旷野，配套设施还没建立起来。再说，便当配餐是影视城一项重要的创收手段，不会允许外卖进入影视城的。”
她握着筷子盒指了指场地中央的演员们，“虽然这些明星平时都是花天酒地，但进了剧组还是要表现得平易近人，不搞特殊，我们吃什么他们也吃什么。”
张子安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意思是忠告他也不要搞特殊，整个剧组全吃垃圾，就你自己去弄了份美餐回来，容易招来别人的反感。
副导演在叫许珺玉过去，商量化妆的问题——男主角林枫的年龄要由化妆来体现变化，这点不能弄错了。
还没到下午开始拍摄的时间，张子安左右无事，拿出手机给孙晓梦发了条微信。
张子安：“有时间没？打听件事。”
过了十分钟左右。
孙晓梦：“咨询费每条一百。”
张子安：“你怎么不去抢银行？说正经的，警犬平时每天吃什么你知道不？”
孙晓梦：“知道啊，我有同学毕业之后就进了警犬训练基地当兽医，我们还经常聊天交流一些心得体会。”
张子安表示学霸的世界我不懂，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那行，你帮我鉴定一下，吃这些会不会有问题？”
刚才吃饭时，他对着便当拍了张照片，此时把照片传了过去。
普通的狗吃这些是没问题的，他担心警犬比较娇贵，吃这些会不会拉肚子之类的。小刘和小王把警犬拜托给他照顾，而且他还满口答应，如果警犬在他手里生病了，那真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
过了一会儿，孙晓梦回信道：“这不是便当么？量有些少，但警犬吃起来没问题。”
张子安不太敢相信：“真的？”
孙晓梦：“当然是真的。你稍等。”
张子安又等了一会儿，孙晓梦回传来一张图片。
孙晓梦：“这是《农业与技术》2016年第19期上的一篇论文，我让我同学拍下来发给我的，讲的就是警犬饲养。你仔细看看吧。不要把警犬饲养想得太神秘。”
张子安放大图片，仔细。
警犬饲料一般有两种，自配型和成品型。成品型也就是颗粒饲料，营养均衡、使用方便，容易保存，但是由于一些厂家的不诚信，导致颗粒饲料的品质无法保证。另外就是自配型，用白菜青菜和肉食搭配给警犬吃。
这份便当虽然寒酸，但较真儿的话，营养搭配还是挺均衡的，有白菜、黄瓜、木耳、肉、鸡蛋、西红柿。
孙晓梦说量有些少，是因为这篇论文提到，由于成年警犬运动量较大，如果喂食米饭的话，每天要喂食2至3公斤，而便当里的米饭充其量也就一斤不到，估计两条警犬和飞玛斯也就吃了个半饱。
张子安：“好了，我知道了，多谢。”
孙晓梦：“口头感谢就免了，我不稀罕，红包发来吧。”
张子安明智地决定装作没看见这条信息，把手机装回兜里。
至于便当略咸倒不是问题，狗又不是猫，狗必须要吃盐，吃盐少了会掉毛，而且还容易疲劳，这点和人差不多，像德牧这样的成年中型犬每天至少要吃半克盐才行。事实上，市面上贩售的所有狗粮都是咸的，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下午比上午更忙，除了飞玛斯以外，另外两条警犬也要作为训练时的配角登场亮相。警犬认主人，张子安指挥不动它们，还好有飞玛斯告诉它们应该怎么做，它们虽然不能像飞玛斯那样精于表演，但至少没出什么大纰漏。
到了傍晚的时候，三条狗都饿了，就连飞玛斯也有些跑不动。今天没有夜戏，冯轩看了看天色，果断决定今天先收工。
张子安下午闲暇时一直在琢磨，怎么能让它们吃饱吃好，而且最好能吃上热乎的，就算是为了自己着想，他也不想吃冷饭——至于剧组内的和谐问题，关他屁事！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小张！发什么愣呢？收工了，一起去吃晚饭不？今天冯导请客，要给新加入剧组的员工开欢迎会。”许珺玉招呼道。
张子安注意看了一下，果然大部分人都没走，兴高采烈地等着吃免费晚餐。
这时，冯轩也过来了，笑咪咪地说道：“小张，一起去吧，今天你表现得很好，拍摄进度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得多。之前我很担心，这些狗能不能听话，看来我是完全多虑了。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你把其他几条狗也训练一下。”
冯轩指的是被其他驯犬师领来的德牧，这些狗在下午的表现很一般，有时候会乱跑乱叫，打乱过几次拍摄。
张子安想了一下，问道：“那这些狗怎么办？”
冯轩指着不远处立着的铁笼子，“简单啊，先把它们关起来，等吃完饭回来再带走就行。饭店里是肯定不让带狗进去的。”
“那还是算了，今天晚上我有些事，等以后有时间大家再一起坐吧。”张子安一听，跟自己料想的差不多，于是委婉地拒绝了。他知道这种欢迎会肯定很热闹，吃完饭没准儿还要去KTV，没有三个小时散不了场。入夜之后温度下降得很快，又起了夜风，他可不忍心把飞玛斯和两条警犬关在笼子里冻上几个小时。
冯轩又说了几句，但张子安坚持说自己有事。许珺玉倒是大致猜到他不想去的原因，没有说什么。2t
鲁怡云穿着大衣戴着口罩，背着数码绘图板，从自己租住的小区出来，咯吱咯吱地踩踏积雪，低头与清晨的上班族和学生党擦肩而过，直奔奇缘宠物店。日渐规律的作息时间令她产生了些许的自信，觉得自己不再是整天窝在屋子里的废人。
来到店门口，她一推开门，就闻到店内弥漫着一股喷香扑鼻的味道。
“哇，好香，店长先生在做什么好吃的？”她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问道。早上大家一般都吃得比较清淡，很少能闻到如此诱人的香气。
“刚出锅的土豆炖牛肉，要吃点不？”张子安系着一条旧围裙，一边往双层饭盒里用筷子夹牛肉一边问道。
昨天晚上回来后，他又跑了一趟超市，买来几袋牛腩块和土豆，又跑到李大爷的店里，请教了一下土豆炖牛肉的烹调方法，顺便还厚着脸皮要了些花椒大料桂皮等调味料回来。今天早上起来后，他就按照李大爷教的方法小火慢炖，因为这样比较容易掌握火候，对于他这个烹饪菜鸟来说。鲁怡云进来前他刚刚关火下锅。
“炖牛肉？店长先生你不是要去拍电影么？难道片场不管饭？”鲁怡云放下数码绘图板，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毕竟大早上的就来蹭吃蹭喝实在是有些……
她很少吃炖牛肉，因为炖起来很耗时间，她是那种画起画来就浑然忘我的人，不适合这种需要长时间烹饪的饮食，但这不意味着她不喜欢吃。
“倒是管饭，不过伙食很差，关键是没什么肉，吃了跟没吃差不多。”张子安把牛肉块和土豆块整齐地排列在双层饭盒里较大的那层，然后又拿起几个小袋子塞入较小的那层。
“那是什么？酱料吗？”她好奇地问。
“不是酱料，不能吃。”张子安向她扔过一袋。
她慌手慌脚地接过，定睛一看，袋子上写着“食品专用发热包，请勿食用”几个字。
“这是从附近一家户外用品店里买的，一下子买了一大包，够用好几天的。片场吃午饭时间不确定，几点吃饭完全看导演的心情。昨天中午的便当都凉透了，吃下去很难受。”张子安解释道。
冬天天冷，食物凉得太快，牛肉出锅时是烫的，用筷子夹进饭盒里就已经温乎了。张子安考虑了一下，即使用厚重的保温饭盒来装牛肉，恐怕到下午一两点吃饭时也凉了，所以干脆用轻便的普通饭盒装，温度问题用食品发热包来解决。到时候只要往饭盒的下层注入一些水，几分钟就能吃到热乎乎的土豆炖牛肉。
“店长先生好厉害，居然能想到这个！”鲁怡云钦佩地说道。
“我能想到这个，是因为以前我尝鲜似的买过自热便当，好不好吃先不谈，起码确实能吃到热饭。”
张子安炖了一大锅土豆炖牛肉，装满了四个饭盒还剩下不少。
从炖牛肉的味道从锅里飘出开始，飞玛斯和两条警犬便被香味吸引得坐卧不安。飞玛斯还能保持矜持，两条训练有素的警犬也不至于表现得垂涎三尺，但频频望向楼上厨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当张子安端着锅从楼下走下来时，最先蹿过来的却是雪狮子。
“喵喵喵！老娘要吃牛肉！”它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知道老娘每天忍受着对牛肉的思念有多辛苦吗？”
说着，它就往上蹿，看这架势像是恨不得一头扎里锅里吃个够。可惜它是个小短腿，运动神经又差，跳了半天也没跃过张子安的膝盖……
“喵喵喵！你把锅端那么高干什么？信不信老娘一拳打碎你的膝盖？”雪狮子愤怒地威胁道，然而它的外形太过甜美，生起气来别有一番韵味，一点儿也不让人感到害怕。
“这锅牛肉里放了盐，你们这些猫不能吃。要吃的话还剩下一些没炖过的生牛腩，你要吃不？”张子安轻而易举地绕过了它，完全无视了它的威胁。
“生……生牛腩？”雪狮子的口水已经泛滥成灾了。在《金瓶梅》的描述里，雪狮子最喜欢吃牛肉，而且是生牛肉，然而它来到宠物店后就一直跟着菲娜吃烤鸡胸肉和鱼，一听到生牛肉，馋都快馋死了。
“哪里哪里？生牛腩在哪里？”它流着口水问道，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问题。
“就在楼上，你要是乖乖地等，我一会儿就拿给你，否则……”张子安的威胁比较有效果，雪狮子虽然急得抓耳挠腮，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这次买来的生牛腩比较多，不仅要炖熟给飞玛斯和两条警犬吃，还会把生牛腩给店里的猫吃。对猫来说，定期吃些生牛肉比较好，可以补充氨基酸，增强体质和肌肉，还可以令毛皮更加油光水滑。
但是并非所有的猫都能吃生牛肉，三个月以下的幼猫肠胃功能不完善，最好不要吃，还是高品质的成品猫粮或者熟鸡胸肉比较适合。
还有些猫天生肠胃比较敏感，不喜欢吃生肉——估计菲娜就是这样，它对生肉根本不屑一顾，摆到它嘴边都不吃。
至于老茶不吃生肉的原因，则是它认为茹毛饮血乃是无伦无礼的蛮夷所为，礼仪冠盖的华夏志士自当避而远之。
吃生牛肉最大的麻烦就是要考虑寄生虫问题，因此张子安这次买的不是新鲜的牛腩块，而是刚从超市冷库里拿出来的进口冷冻牛腩，零下20度低温冷冻72小时以上，基本就可以把寄生虫的威胁降低至最小了——尽管如此也需要定期驱虫。
张子安只打算把生牛肉喂给雪狮子和七只阿比西尼亚猫吃，店用贩卖的幼猫则不喂，一是因为幼猫们的年龄都在三个月左右，不太适宜喂食生肉；二是冷冻生肉携带寄生虫的机率很低，但毕竟不能完全排除，万一幼猫们吃生肉感染了寄生虫再被顾客买走，未免有欺诈顾客的嫌疑，还是不给自己找麻烦为好。
在张子安往饭盒里夹牛肉时，雪狮子一直在他身边转转乱转，却不敢聒噪。
他检查了一遍，便把饭盒盖子扣好，又翻过来试试会不会漏水，确认没问题之后就把四个饭盒装进双肩包里，他今天要背着包去剧组。
“去拿你的筷子。”他一看鲁怡云还在愣着，出言催促道。b4
她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摇头拒绝道：“不不……这怎么好意思……”
“你要是再磨蹭，牛肉就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张子安知道她很腼腆，抹不开面子，便不由分说，给她和自己各盛了一碗，“这锅我就放在这儿，暂时不收拾，剩下的牛肉等王乾和李坤来了让他们吃吧。你要是不吃，这些肉就全便宜他们了。”
鲁怡云想起王乾和李坤吃起饭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咽了口唾液，不好意思地说：“那……那我就吃一点儿吧……”
此时的牛肉不凉不热，温度正好，用高压锅炖得绵软糯烂，几乎是入口即化。再加上李大爷给他调配好的调料组合，让张子安这个烹饪菜鸟也能做出大师级的味道。切成小块儿的土豆经过炖煮之后，充分吸纳了牛肉汤的精华，咬开里面热乎乎的，还稍微有些烫，每吃一块儿都能惬意地呼出一口白气。
鲁怡云其实已经吃过早饭了，吃的是清淡的麦片粥，本来胃口很小的她竟然呼噜噜地一口气把整碗土豆炖牛肉全都吃光了，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儿，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好吃！店长先生的手艺真棒！”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真心地夸赞道。唯一的遗憾是，虽然吃起来并不咸，但要是能有一碗白米饭配着吃就更好了……
“还吃吗？锅里还有，足够。”张子安问道。
“不不，不吃了，吃得好饱，感觉中午都不用吃饭了……”她慌张地摆手，脸都红了。她从包里抱出茉莉，害羞地用它挡住脸。
“好，想吃的话不要客气。”张子安看了一眼茉莉，又补充道：“今天让你的猫也吃些生牛肉，对身体有好处。”
“咦？生牛肉？”鲁怡云又是一怔，她从未想过给猫吃生肉。
张子安暂时没有解释，也没有立刻吃自己那份，而是先盛了三碗给飞玛斯和两条警犬，给它们放在地上。
“飞玛斯，赤龙，王子，过来吃吧！我看了看剧本，今天的拍摄工作很繁重，不吃饱肚子可坚持不下来。”他冲着三条德牧招了招手。
飞玛斯率先过来，它以前更喜欢吃七分熟的牛排，除此之外只吃过番茄炖牛肉，却似乎从未品尝过东方式的土豆炖牛肉。它低头嗅了嗅，试着尝了一口，软糯的肌肉纤维和植物淀粉立刻就征服了它的舌头。
赤龙和王子犹豫地跟在它后面，飞玛斯吃了几口，对它们低声叫了几声，它们立刻也凑过来，呼噜呼噜地大快朵颐。
直到此时，张子安才端起自己的碗，细细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
“卧槽！真好吃！我要不要改行当厨师？”
土豆炖牛肉很管饱，飞玛斯和两条警犬把碗里的汤都舔干净了，依旧恋恋不舍地盯着放在桌子上的锅。张子安教过别人怎么判断狗是否已经吃饱了，以避免过量饮食，自己当然不会犯类似的错误。此外，今天拍摄工作的运动量很大，吃得太饱运动起来对肠胃不好。
雪狮子早就等不及了，一直围着张子安喵喵叫着要吃生牛肉，一会儿威胁般张牙舞爪一会儿满地打滚装可怜，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张子安被它吵得受不了，拜托鲁怡云帮他把碗刷一下，自己去楼上取解冻后的生牛腩。
昨晚买回牛腩后，他就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冰箱里下次吃，另一半放在外面解冻。解冻后的牛肉大部分炖了，少部分留着喂猫用。
买回来的牛腩块太大，喂猫还要切成碎丁比较好。他的刀工不咋地，切出来的碎丁大小不一，反正吃起来没什么差别，切好之后装进大小两个食盆里。
下楼后，雪狮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上来。张子安一看鲁怡云还在给宠物洗澡的隔间里刷碗，就俯身把小食盆放在地上，调侃雪狮子道：“给你，吃吧，记得心怀感恩，比如默念几句——感谢主，是他赐我们食物，使我们活着，阿门！”
食盆底下垫着一本新华字典，这样可以把食盆适当抬高，以免雪狮子那张扁脸上的长毛沾到碎牛肉，还要冒着危险费劲给它擦……
“呸呸呸！想得美！就你还‘主’？给老娘当仆人，老娘都嫌你是公的！”雪狮子的毒舌一如既往的犀利。它吐了几下口水，突然看到大食盆里的碎牛肉，得陇望蜀般问道：“那个大盆里的牛肉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不把大盆给老娘？”
“眼大肚子小！你吃得了这么多？这是给其他猫吃的。”张子安白了它一眼，把大食盆里的碎肉丁又平均分到数个小食盆里，招呼七只阿比西尼亚猫过来吃。
“切！”雪狮子不满地哼了一声，不过随即把脸扎进它的食盆里，呼噜呼噜地开吃。
张子安觉得挺有趣，没想到雪狮子这么喜欢吃生牛肉，如果将来要让它做什么事，倒是可以用生牛肉来引诱它……
七只阿比西尼亚猫已经适应了宠物店的生活，他准备给它们加强一下营养，以便让它们中的几只在适当时机孕育下一代，目前它们是被菲娜的命令强行约束着不能随意“通婚”，否则混养的状态下恐怕早已珠胎暗结……不过这就是少猫不宜的话题了。
等鲁怡云洗完碗出来，他问了问她昨天的状况，有没有来闹事或者故意找茬儿的顾客，还好一切平安。由于他出门时间比较早，这两天没有看到小芹菜，听鲁怡云说她每天都来，只不过没有见到他有些失望。
张子安承诺过小芹菜去看她的校庆节目，因为当时很闲，没想到会突然参与进拍电影的工作中，希望她的校庆日不会太近。
一切准备就绪，等用李大爷送来的烤串填饱了菲娜和老茶的肚子，又给还在睡大觉的理查德留下一碗干果和水果干的组合，他就牵着飞玛斯和两条警犬出了门。
牵着一条狗打车都很困难，更何况是牵着三条狗，有些司机宁愿冒着被投诉拒载的危险也不愿意让他上车，让他很是无奈。
在寒风中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拦住出租车，他正认真考虑要不要去借孙晓梦的车，但一借一整天的话肯定会影响到她自己用车，所以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正在这时，一辆标有滨海市警犬大队的警车停在了他身边。
车门被推开，小刘从车内跳出来喊道：“张大哥，我来接你了。”
赤龙一看到自己的主人，立即欢快地跃了过去，张子安猝不及防，牵引绳脱手而出。成年德牧的爆发力可见一斑。
“赤龙！你还好吗？我想死你了！”小刘搂住赤龙，激动地流出了泪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在带犬民警和他们的爱犬之间也是适用的。
张子安恍然间仿佛看到了昨天拍摄的第一个镜头——林枫与飞玛斯饰演的闪电时隔多日后重逢的场面，与此时的一幕异常相似。尽管林枫多少也算是个明星，但他的刻意表演与小刘的真情流露相比，就显得十分浮夸与虚假，怪不得迟迟不能令冯轩满意。
赤龙委屈般呜咽着，脑袋在小刘的肩膀上蹭来蹭去，还伸出舌头舔小刘的脸，仿佛在诉说对主人的思念。
看到这一幕，张子安觉得这部电影还不如不请明星，而是找一位带犬民警本色出演，说不定效果比请明星还要好得多。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罢了，制片方需要考虑风险与回报，让个没有银幕经验的普通带犬民警来演主角，这个风险太大了，而且外形也不能令人满意——不够帅气，可能不太能够吸引女性粉丝。此外，小刘毕竟没有接受过专业演员的训练，能在这里真情流露，但面对镜头时恐怕就会大打折扣了……
小刘和赤龙亲热了一会儿，王子则在旁边东张西望，似乎是在寻找自己的主人小王。
“小刘，一大早你怎么来了？你们警队不用上班么？”张子安纳闷地问道。
小刘牵着赤龙站起来，腼腆地说道：“我和小王都很想念赤龙和王子，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利用上班前的时间开车过来送你们去影视城，顺便看望一下赤龙和王子……因为赤龙和王子不在身边，我和小王现在很闲，不用出任务，正好互相打个掩护，今天是我过来，明天是他过来。”
张子安正发愁用车的事，这下正好暂时解决了问题，不过还是提醒他们要小心些，别被上级给抓到了。
说到这个，小刘很是不满。他说，按照规定，带犬民警和警犬是不能分开的，更不能留在外面过夜，但是上级的行政命令又不能违抗，只好委屈求全。上级大概也知道理亏，对其他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干涉他们偷偷离队外出，只要上班前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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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警犬在外面留宿，除了安全方面的考虑外，还因为这些警犬都是价值昂贵的纯种德牧，每只价格大约3万至5万元，大概是怕被悄悄拿去当种犬，让宝贵的基因外流。
张子安很是同情，不过也没办法，这是警犬大队内部的事，他一个外人无权干涉，即使同情也爱莫能助。在很多时候很多地方，行政命令往往是大于规定的。
小刘又蹲下来拍拍王子的后背，安慰道：“王子，明天你的主人就会来看你的，不要担心。”他又指着张子安说：“好好听张大哥的命令，早日完成拍摄，早一天回到你主人的身边。”
王子像是听懂似的点点头。
小刘又如此跟自己的赤龙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小刘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把手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疑惑地问道：“怎么一股牛肉味？”
赤龙高兴地摇摇尾巴，张子安替它回答道：“刚吃了土豆炖牛肉，没问题吧？”
“哇！”小刘满脸羡慕地拍拍赤龙的后颈，“你这家伙，吃得比我都好！”
说到这个，张子安向他求教警犬的伙食问题，从侧面印证了孙晓梦的话——警犬留在警犬大队时，以自配饲料为主，这样营养均衡而且便宜，只有当外出执行任务时，才会吃成品颗粒饲料。
普通的成品颗粒饲料质量参差不齐，而高档的又买不起。每年拨给警犬大队的预算是有限的，价格太低都没人愿意来投标。预算制订者面对市场价格波动反应很慢，或者根本就没反应，几年如一日都是同一个数字。
有限的预算只能省着用，优先保证警犬的伙食，吃得比人好就不说了，往往还要警犬训导员自掏腰包为其加餐，偷偷买鸡腿喂给它们吃——按照规定，这也是不行的，然而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小刘一抱怨起来简直没完没了，他知道张子安是盛科信任的人，也就敞开了心扉，有什么说什么。
飞玛斯能听得懂这些话，即使某些陌生的名词它听不懂，也能猜出大意，同情地去蹭了蹭赤龙和王子的身体。赤龙和王子低头呜咽了一声，像是在为主人受到的委屈而鸣不平。
过了一会儿，小刘看了看表，说道：“张大哥，时间不早了，咱们上车吧，我送完你们还要赶紧归队。”
“那就麻烦你了。”张子安和三条德牧依次上了车。
在路上，小刘一边开车，一边谈论起警犬大队的一些逸闻趣事，而这些事都是张子安此前闻所未闻的，听得很入迷。
小刘说：“张大哥，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些带犬民警都是分批去试镜么？”
张子安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猜测道：“难道不是因为怕一窝蜂全来试镜导致你们警犬大队无犬可用？”
小刘摇头，“有这个原因，但这不是主要原因。警犬大队里以德牧为主，但即使这些德牧也是分派系的，有近有疏，有敌有友，彼此之间是竞争关系。警犬是这样，我们这些带犬民警和训导员之间虽然谈不上是敌友，但也是有近有疏。”
“哦，那你和小王就算是亲友，所以一起来试镜？”张子安有些明白了。
“我们是老乡，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小刘解释道，“赤龙和王子是亲友，否则让它们一起出任务可能会出问题。警犬之间一旦起了争执，就必须分出个高低胜负，谁输了就要躺在地上，把最脆弱的肚皮露出来，表示臣服。”
张子安能理解这个，狗是群居性动物，内部的等级制度十分森严，弱者要臣服于强者，看来警犬基地的严格训练也不能泯灭它们的天性。
小刘怜爱地望了一眼赤龙，说道：“别看它们只是狗，但是跟我们这些带犬民警一样，有荣誉感，有自豪感。它们看到竞争对手被带出去执行任务，而自己被留下，就会整天焦躁不安，在犬舍里团团乱转，连食量都会有所减少。”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张大哥，你知道不？赤龙和王子在犬舍里的邻居兼竞争对手，另外两条德牧，昨天看到赤龙和王子出去了一整天，急得睡不着觉，还要它们的训导员安抚了半个晚上，今天早上一看全是黑眼圈……哈哈！”
看得出来，小刘虽然因为赤龙和王子不在身边而感到心疼和焦虑，但同样也替它们感到高兴和自豪，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变得有出息一样。
“哦，对了！”小刘一拍脑袋，“光顾着侃大山，把正事给忘了！”
他后怕般地长吁一口气，说道：“幸亏突然想起来了，否则就要捅大篓子了！”
“什么正事？”张子安一怔，凝神听着。他以为小刘只是单纯地为了探望赤龙和王子而来的，难道还有什么正事要说？
“张大哥，警犬们平时都非常温顺，不会无端攻击人，所以我和小王敢把它们放心地交给你，但是有件事，请你在拍摄时务必要注意一下！”小刘咽了口唾沫，“如果遇到可疑情况，它们会突然变得异常凶猛，从而有效震慑犯罪分子！”
“拍摄电影时能有什么可疑情况？”张子安更纳闷了。
小刘紧张兮兮地说：“它们受过防暴训练，认得枪是什么样，一旦见到枪，不等主人发令就会扑上去，死死咬住持枪人的手不松口，拉都拉不开！我们担心，如果剧组里有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拿出道具枪……”
卧槽！
张子安听得也是一身冷汗啊！
他扭头看了看赤龙和王子嘴里白森森的犬牙，德牧的咬合力是100公斤左右，这一口咬上去，手腕上就多了几个洞！可能连腕骨都会被咬碎！
经过这两天的喂食，赤龙和王子对张子安也亲昵起来，它们吐着红红的舌头，歪着头与满脸冷汗的张子安对视。
“还好小刘你提醒我了，否则真的可能出事！”张子安也感到同样的后怕。
他记得这剧本里没少出现枪，无论是国际犯罪分子还是偷猎者，这些人会与边防武警官兵对峙甚至冲突，枪战交火的场面是免不了的。如果拍摄时有人突然拿出道具枪，赤龙和王子在条件反射的情况下猛扑过去一顿乱咬，这责任由谁来负？
小刘说：“前不久，我们大队里有位带犬民警出去例行执勤，半夜巡逻时来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区附近，结果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可疑黑影，拎着一包东西从小区的一户人家窗户里翻出来。当时那位民警察觉到异样，立刻就牵着警犬过去拦住那道黑影盘问。那人可能是心虚，掏出一把枪指向这位民警，还不等民警下令，他的警犬就已经猛扑上去了，准确地一口咬住那人的手，民警也冲过去把枪夺下来……结果是把仿真枪。”
啧！张子安很替那人感到不值，被咬一下这得多疼啊？
“后来把那人押到警局，经过盘问，原来是个惯偷，流窜于附近各个城乡之间入室盗窃甚至抢劫，由于胆大心细，从来没有失手过。即使半夜入室偷窃时惊醒了主人，他只要掏出仿真枪来恐吓几下，就能把对方吓得不敢报警……没想到最后却栽到警犬的手上了。”
虽然这件事不是小刘做的，但他讲起来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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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猫耳八云紫]的盟主，找时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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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犬，不论它们有多聪明多听话，不论驯导员和带犬民警是多喜欢它们，终究是按照条件反射来行事的。它们分不清训练还是实战，一旦出现训练中常见的状况，就会一头猛扑上去。
据小刘讲，对于赤龙和王子这样的防暴犬和护卫犬来说，不仅受过夺枪的训练，还受过夺刀的训练，如果有人拿刀指着它们的主人，它们同样会自发地扑上去咬住对方的手腕。虽然警犬在训练中被要求“咬而不伤”，就是说恰到好处地咬住对方的手腕令其无法动弹，同时又不咬伤对方，然而实战中瞬息万变，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咬伤。
小刘郑重提醒张子安，张子安也认真地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到了影视城之后，小刘依依不舍地与赤龙告别，约定好后天见，这才开车离开。
张子安进入暂时作为拍摄地点的灰白色小院，就到处寻找导演冯轩的身影，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向别人打听了一下，也都摇头说不清楚。
开拍之前大家都很忙碌，检查自己负责的那一块儿，千万不能出纰漏，否则被导演或者副导演当众呵斥的感觉可不好。张子安不好意思打扰，只好继续自己找。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牵引绳一紧，飞玛斯低头嗅了嗅地面，又向前走了几步，回头说道：“我嗅到导演的气味了，应该是挺新鲜的。”
“好，带我去找他。”张子安大喜，这才想起狗是十分擅长寻人的。通常来说，需要给狗嗅一嗅目标的随身物品，让狗记住气味才行，但飞玛斯之前已经记住了冯轩的气味，此时从小楼内纷繁复杂的混合气味中分辨出属于他的那道独特味道。
飞玛斯低头当先而行，走几步停一下，赤龙和王子由于平时的随行训练，一直位于张子安的左方，也学着飞玛斯的样子东嗅西闻。
张子安被飞玛斯牵引着上了二楼，二楼是剧组用来临时放置各种器材的地方，大部分屋子都锁着门。飞玛斯循着冯轩的气味，一直来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向天台。
它回头望着张子安，眼神的意思就是——冯轩就在门里。
张子安心里有些纳闷，冯轩上天台干什么？这楼太矮，跳下去也死不了啊……
他拉开门，门后是逐级升起的狭窄台阶，转过一个弯后就是天台。冯轩站在天台的边缘，正拿着手机讲电话。
飞玛斯和两条警犬平时都不叫，因此冯轩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对着电话说：“老于，咱们多年的交情，你就忍心不拉兄弟一把？我告诉你，你先别在我面前哭穷，我又不是向你借钱！你那电影是大场面大制作，剧组里有多少个烟火师？十个？二十个？我不多要，给我匀两个就行，工资我付，你看怎么样？我都拉下老脸求你了，你就真不卖我这个面子？”
张子安正想过去，听到这段对话，又停下脚步。虽说背后听人讲电话不太好，但这件事毕竟与他有关，他不能不听，说起来他还是警局的线人呢。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冯轩的脸上浮现老奸巨猾的笑容，装作很惋惜地说：“啥？顶多只能分给我一位烟火师？算了，一个就一个吧！我说老于，你太不仗义了，我不管，这次算你欠我的，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要请客，就这样，我先挂了，让他尽快来滨海市找我报到。”
张子安心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故意要两个，等对方讨价还价，最后还弄得像是对方欠自己一样……
冯轩挂断了电话，一转身，看到张子安牵着三条狗站在天台门口，脸色不由一僵。
“冯导，我有事找您商量，不是故意偷听的。”张子安连忙解释道。
冯轩略微沉吟了一下，问道：“什么事？”
张子安把小刘的话转述给他，提醒他涉及刀和枪的场景最好多加留神。
冯轩听了也是一惊，点头说道：“好吧，这件事确实很重要。在拍摄相关镜头时，我会用蒙太奇手法加以切分。”
“那……冯导，您先忙着，我下去准备了。”张子安站在这里有些尴尬，想找个借口赶紧溜掉。
“等下，刚才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吧？”冯轩叫住了他。
张子安心中一紧，硬着头皮说：“我真是不小心听到的……”
“没关系，听到就听到，无所谓，反正过几天大家就知道了。”冯轩的语气很平和，“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跟我认识的导演打电话，想从别的剧组借调个烟火师过来。自从试镜中险些出意外之后，我就决定换掉关彪，我不允许剧组在烟火方面出现纰漏。不过请你帮我暂时保密，毕竟新烟火师还要从外地赶过来，这两天的拍摄还要借助关彪。”
“好的，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对外说。”张子安保证道。
冯轩示意道：“咱们一起下去吧，今天的剧本看了没有？”
“看了，今天上午是要拍摄抓捕飞车抢匪的镜头吧？”张子安确认道。
今天要拍摄的仍然是警犬的日常训练，但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由人扮演劫匪开着一辆悍马停在路边，车门关着，只开着车窗，飞玛斯饰演的闪电要从数米外冲刺，向车窗内一跃而入，咬住劫匪握住方向盘的右手。如果对于力道和速度掌握不好，飞玛斯很可能会磕到头。
这是警犬大队的日常训练科目之一，如果由赤龙和王子来完成应该不费什么力气，但冯轩担心飞玛斯能不能做到。
“放心吧，冯导，我觉得没问题。”张子安心里没底，但他相信飞玛斯。昨天回家后他看过了剧本，也跟飞玛斯商量过，飞玛斯认为自己能做到。
需要担心的不止是飞玛斯，还有扮演劫匪的演员，这个镜头对于演员来说同样有危险，因此需要在衣服下面穿上厚厚的防护服，以免飞玛斯控制不好力道真的咬伤了他。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拍摄场地，飞玛斯突然拽了拽张子安，让他往右看。张子安稍微侧过头，看到关彪懒懒散散地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打呵欠，还撩起衣服挠了挠肚皮。他手里拎着一小桶酒精，鼻子头由于长期酗酒而红通通的，是典型的酒糟鼻。
张子安想起来了，今天的拍摄项目除了抓捕飞车劫匪以外，还有狗钻火圈的训练，凡是剧组里动用火的地方，都要烟火师来负责，所以今天关彪上工了。场地的一侧已经支起了一连串的钢圈，只是暂时还没有点火，关彪拎着酒精就是去做这个的。
狗钻火圈并不难，连马戏团里的狗都能做到，无非是让狗克服对火的恐惧心理，这点对于飞玛斯来说不成问题。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关彪会不会利用这个机会耍坏，但张子安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所有的狗今天都要排着队钻火圈，没办法特意控制去伤害其中的哪只。好在这个人过不了几天就会被清除出剧组，到时候就给他个惊喜吧。
保险起见，他牵着飞玛斯和两条警犬赶在关彪之前来到钢圈旁边，逐个检查了一遍，很结实，应该没办法做手脚，这才算安心。
“过！上午的拍摄先到这里，大家先去吃饭吧！”冯轩满意地说道。
一上午的拍摄工作还算顺利地结束了。
飞玛斯在抓捕飞车劫匪的镜头中表现得很完美，矫健而准确地跃入悍马的车窗，咬住饰演劫匪的演员手腕，表情很凶力道却很轻，没有伤到演员的分毫，这个难度颇大的镜头，竟然一次性通过，无论是冯轩还是演员都对飞玛斯赞不绝口。
钻火圈的镜头里，某条来自其他宠物店的德牧因为面对火焰与酒精的味道多少有些畏惧，腾空高度不够，把钢圈碰倒了。着火的钢圈压在了它身上，把它的毛被燎了一下，疼得呜呜直叫，还好没有伤到皮肉。不过这个镜头就只能把它剔除出去重拍了。看到这一幕，狗主人们也对电影拍摄的危险性心中有数，想成名不是那么容易的。
“领盒饭喽！”
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发便当的小哥嚎了一嗓子，剧组人员呼啦一下子就涌了过去。张子安也不例外，他今天虽然自带了饮食，但本着不吃白不吃的精神，还是像昨天一样领了四份便当回来。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打开双层饭盒的下层，将清水注入，然后重新盖上。清水与加热剂产生了化学反应，只要等上几分钟，就能吃到热乎乎的土豆炖牛肉了。
等待期间，他看了看今天的便当内容，依然如昨天一样冰凉，除了主食米饭以外，配菜是黄瓜炒鸡蛋、素炒菠菜，还有几片薄得透明的回锅肉——感觉比昨天还要寒酸。如果昨天的盒饭值10块钱的话，今天的最多值8块。
土豆炖牛肉很快就热好了，打开饭盒的上层，香气扑鼻，闻着就直流口水。他把便当里的凉米饭连同配菜全部扣到饭盒里，让米粒充分吸收牛肉的汤汁和热量。
飞玛斯和两条警犬已经等得迫不及待，张子安一放下饭盒，它们就低头呼噜呼噜地狼吞虎咽，吃得那叫一个香。
张子安也把自己的那份土豆炖牛肉与便当混合在一起，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吃。
只不过，他实在是有些低估狗的嗅觉了，没过多一会儿，院子里其他的狗都嗅到了牛肉的香味，冲着张子安这边汪汪直叫唤。
狗叫声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特别是这些狗全在冲同一个方向叫唤。
许珺玉今天自己吃饭，听到狗叫声，又看到张子安像是做贼一样缩在院子角落里，面对墙壁不知道在悄悄干什么，她心中起疑，于是就端着的便当走过去。
“小张，你在干什么呢？”她走到张子安的身后问道。
张子安一回头，脸上还沾着牛肉的汤汁和饭粒，淡定地说道：“吃饭啊，还能干什么？”
这时，许珺玉也看到了他手中冒着热气的饭盒，以及饭盒里的土豆炖牛肉，不禁大吃一惊，“你自己带饭来了？”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对啊，光吃这些盒饭哪吃得饱？吃不饱肚子，我的狗没有力气参加拍摄。”
许珺玉苦笑道：“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剧组里约定俗成，大家要同甘共苦，从导演和明星演员到普通剧组成员，全吃一样的饭……你看就算是冯导和林枫，也都是吃的这便当。”
“一码归一码，同甘共苦不需要用这种形式主义来体现。”张子安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可是，你这样会引起剧组其他人的反感的……”许珺玉好心提醒道。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气呼呼地旁边冲过来。
“怎么回事？谁让你自己带饭的？”
说话的人正是发便当的小哥，他发现这边情况有异，远远看到张子安手里拿着自带的饭盒，跑过来发难。
张子安打量了一下他，反问道：“谁规定不允许带饭的？”
“我规定的。”便当小哥指着自己的鼻子，蛮横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告诉你，我是剧组的生活制片，剧组里的吃喝拉撒全都归我管！我说不行就不行！”
他绝不允许张子安开这个先例，否则大家都自己带饭，他面子上过不去。
许珺玉悄悄拉了拉张子安，意思是别跟他吵了，跟他吵起来没好处，认个错得了。
张子安看过剧组的职能安排，其中制片组包括制片主任、现场制片、生活制片、外联制片、财务、剧务和后勤。
生活制片权力很大，油水很足，如果遇上心黑手狠的，一部中等投资规模的电影拍下来，生活制片能捞到十几万到几十万。钱从哪来？当然是从剧组成员的牙缝里省出来。制片主任聂远举贤不避亲，将自己的亲戚堂而皇之地安排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美其名曰“锻炼年轻人”，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剧组里大部分人对此都一清二楚，然而谁也不愿意当出头鸟得罪聂远，毕竟大家都要在电影行业里长期混下去，反正中饱私囊的是公家的钱，又不是自己的钱，不就是午饭吃得差一些么？忍一忍就好。
张子安不同，他根本就没打算在电影行业里长期混下去，就算要混也要凭借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忍气吞声。不过呢，斗争是要讲究策略的，没必要硬碰硬，能借刀杀人是最好的。
他故意装出胆怯的表情，惊道：“你是生活制片？”
“呵呵，你才知道？”便当小哥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真以为张子安害怕了。他双臂抱胸鼻孔朝天，不可一世地说道：“告诉你，聂远是我的姨丈，识相的就赶紧认个错，并且保证以后不自己带饭，我今天就不追究了。”
张子安小声说道：“好吧，我知道了，不过今天的饭我已经带来了，就让我吃完吧，别浪费……”
飞玛斯和两只警犬已经风卷残云般把饭菜吃了个精光，正在趴在地上消食，而张子安的土豆炖牛肉也吃掉了一半，不过他手边还有另一个没打开的饭盒。
便当小哥提鼻子一闻，这土豆炖牛肉实在是香，不由地心中一动。
“不行！没收！”他从张子安手里抢过饭盒，一摸饭盒的底层还是热乎的。
赤龙和王子已经把张子安视为半个主人，一看他的东西被抢，呼地一下就站起来，冲着便当小哥呲牙咧嘴，狺狺作声。
“喂！赶紧拉住你的狗！”便当小哥吓得脸色惨白，不住地后退，“要是敢咬我，我就去告你！”
张子安拉住赤龙和王子，低头道歉道：“对不起，我一定管好它们……”
“哼，这还差不多！”便当小哥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不敢久留，抱着饭盒快步离开了。
许珺玉正想安慰张子安几句，却见他终于憋不住了，像是计谋得逞一样捧腹直乐。
“怎么了？你干了什么？”她好奇地问。
“不用问，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张子安神秘兮兮地说。
……
便当小哥捧着没打开的饭盒，小跑着找到聂远，还没跑近就大声喊道：“姨丈！姨丈！我给您带好吃的来了！”
聂远正和冯轩以及剧组内一些重要人物商量外景组赴西北地区拍摄的进度问题，都还没有吃饭，闻声不由地一皱眉，说道：“什么好吃的？”
便当小哥嬉皮笑脸，想借这个机会进一步博取聂远的欢心，献宝似的说道：“姨丈，我给您做的土豆炖牛肉，还是热乎的，您工作辛苦，趁热赶紧吃吧！”
在场的其他人一听，纷纷向聂远道喜，说你有个这么孝顺的外甥真是难得，处处想着你这个姨丈。
聂远也是脸上有光，笑呵呵地说道：“好，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来，冯导，咱们一起尝尝我这外甥的手艺。”他接过饭盒，一摸果然是热乎的，得意地招呼冯轩。
冯轩摆手，“我就不用了，你外甥孝敬你的，你就自己吃吧。”
“哎，冯导，你别客气啊，咱们都是一家人……”聂远笑着打开了饭盒。
噗！
“哇！这是什么味儿！好臭！”
“呕！”
一股恶心的味道从饭盒里腾起，其臭无比。旁边的人全都捂住了鼻子，恶心得直反胃，甚至有人还干呕出声。
饭盒里没有传说中的土豆炖牛肉，只有满满的一饭盒狗屎，分成三种深浅不同的颜色，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狗屎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文明遛狗，从我做起——铲屎官的自我修养。”
人们捂着鼻子盯着聂远和便当小哥，想笑又不敢笑。
“这……这……明明是土豆炖牛肉来着……”便当小哥也捂着鼻子，愕然说道。
“土豆炖你妹！”
当众出丑，聂远勃然大怒！
影视圈儿里的丑闻传播得快，他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当作笑话传遍整个影视圈儿。
他抄起饭盒，呼地一下扔过去。
便当小哥猝不及防，被扣了满身满脸的狗屎。
“姨丈，你……呕……”
聂远脸色铁青，怒叱道：“滚！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你也别再叫我姨丈！”
……
院子的另一侧，张子安认真地对许珺玉说道：“狗吃完饭10分钟就会有便意，作为文明的铲屎官，请随身携带拾便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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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安本来只想恶心一下便当小哥，谁成想他被赤龙和王子惊吓到了，没有当面打开盖子，而是带走去拍聂远的马屁，结果闹出了整个剧组尽人皆知的风波。
第一天来剧组上工的时候，由于没有经验，张子安准备不充分，来了之后发现只能让三条德牧随地大小便，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文明铲屎官应该做的，于是从昨天起就带上了铲屎工具套装，还拿了一个饭盒用来装狗屎——没办法，如果用塑料袋的话容易漏气，他的背包里还要装其他饭盒和饮用水，弄得背包里全是味儿就恶心了。
这饭盒密封很严，第一次装进土豆炖牛肉后还试验过，即使翻过来也不会渗出汤汁，更不会漏气。也正是因为密封很严，而且跟其他几个饭盒是同款，只是底部贴了块胶布当记号，所以便当小哥误以为里面装的也是土豆炖牛肉，连看都没看就带走了……
这件事发生之后，这个顶着生活制片头衔的便当小哥被辞退，换上新的生活制片。
从第二天开始，剧组的便当立刻提升了几个档次。众目睽睽之下，聂远这次低调了许多，没有干涉生活制片的人选。剧组人员遇到张子安时，经常会向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连林枫在吃午饭时也夸奖了一句：“现在的便当比以前好吃多了。”
一天的拍摄工作又结束了，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至少拍摄进度没有被拖后。
晚上，冯轩宣布收工之后，大家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设备，三五成群地回宿舍休息，或者投入滨海市缤纷多彩的夜生活之中。
张子安牵着飞玛斯和两条德牧，慢悠悠地往影视城外面走，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小张！小张！等一下！”
他回头一看，叫他的人是导演冯轩，后面还跟着冯轩的助理，两人正在快步走来。
“冯导，还有事吗？”
张子安回身迎上去，心说不会是关于便当小哥的事吧？
拍了一天的戏，在片场喊了一整天，冯轩的嗓子有些哑，但精神相当不错。
“小张，现在着急回去吗？有件事想跟你说。”冯轩说道。
张子安让赤龙和王子先坐下来，回答道：“不着急，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冯导您说吧，我听着。”
冯轩低头打量了一下飞玛斯和两条警犬，赞许地说道：“小张你的驯犬本事很棒，真是帮大忙了，拍摄进度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许多——到现在为止，拍摄进度已经过了十分之一。”
张子安笑了笑，没有回答，继续听着，他知道冯轩匆忙叫住自己绝不只是为了夸他几句。
冯轩又说：“正因为拍摄进度已经过了十分之一，所以我有些担心——飞玛斯在做一些危险动作时会不会意外受伤？如果飞玛斯意外受伤，需要临时换主角的话，无论是对于拍摄进度还是本来就很紧张的剧组资金都是一个严重的打击。”
张子安心中一凛，其实他也有些担心，这几天看着剧组拍摄一些危险镜头时，他的心里捏着一把汗，生怕飞玛斯意外受伤。
“你记得昨天在钻火圈时受伤的那条狗吧？我一直在想，如果受伤的是飞玛斯该怎么办？”冯轩坦言道，“以后很多镜头的危险性要比钻火圈高十倍以上，剧组无法保证飞玛斯不会受伤，也无法承受因为飞玛斯受伤而临时换主角的时间与金钱损失。”
“那您的意思是？”张子安揣摩冯轩说这些话的用意，却没有什么头绪。
冯轩与助理对视一眼，说道：“我的意思是，要给飞玛斯找替身。做一些危险动作时，不要让飞玛斯亲自上阵，而是由替身狗来完成。”
替身狗？
张子安的思绪一下子飘到飞玛斯的“化身狗”通称上，他还没琢磨明白，手里的牵引绳突然一紧，飞玛斯突然猛冲两步，汪汪狂吠！
入夜后，除了《战犬》剧组以外，拍摄其他影视剧的剧组也都陆续收工了，白天喧闹的影视城渐渐安静下来，飞玛斯的叫声显得格外刺耳。
冯轩和助理被突然发狂的飞玛斯惊吓到了，不由地后退几步。
赤龙和王子也吓了一跳，紧张不安地站起来。
张子安本能地紧紧拉住飞玛斯的牵引绳，“飞玛斯！飞玛斯！不要叫了！”
在他耳中，飞玛斯是在全力嘶吼着：“不要替身！不要替身！我不要替身！”
飞玛斯在剧组里一直很乖很安静，除非是让它叫，否则从来不发一声，比其他任何狗都要安静，此时却突然发狂，巨大的反差令冯轩很是意外。
助理脸色苍白，拉住冯轩的胳膊往后拖。
好在飞玛斯只是在叫，却没有扑上来咬的意图。冯轩年过半百，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最初的惊慌之后便很快镇定下来，向张子安询问道：“怎么回事？”
张子安同样很懵逼，他不明白飞玛斯为何对“替身狗”这三个字的反应如此之大，他把牵引绳一圈圈绕在手上，蹲下来抱住它的头颈，低声在它的耳边说道：“飞玛斯，镇静一下！飞玛斯！你这样会毁了你的演艺生涯！”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飞玛斯的内心，张子安感觉它浑身肌肉一颤，停止了吠叫，转头望向他，眼神里满是悲哀，低鸣道：“飞玛斯不要替身。”
“好吧，好吧，不要替身。”张子安耳语道，“听我说，飞玛斯，你深呼吸几口，冷静一下，由我来跟导演说。”
飞玛斯的胸腹剧烈起伏，喉咙间嘶嘶作声，那是空气急速摩擦声带的噪音，身体摇摇欲坠，已经有过度呼吸的危险。
过度呼吸是由于急性焦虑引起的生理和心理反应，过于急促的呼吸导致体内二氧化碳过度降低，引起呼吸性碱中毒，造成手脚麻木，严重时可能四肢抽搐。
张子安等飞玛斯稍微冷静一些，呼吸趋于平缓，才站起来跟冯轩商量道：“冯导，不要替身可以吗？”
他虽然刻意压低与飞玛斯耳语的声音，但由于距离很近，冯轩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冯轩皱起眉，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飞玛斯突然大叫是因为它不想要替身？”
张子安急中生智，引用小刘的话解释道：“跟警犬一样，飞玛斯有很强的荣誉感和自豪感，它不想自己被其他狗所取代。冯导，咱们可以不要替身吗？”
冯轩哦了一声，但是仍然坚持道：“替身是必要的，人类明星做一些危险动作时也要替身，剧组承受不起临时换主角的损失。替身并不是要取代飞玛斯，飞玛斯是无可替代的好演员。”
张子安心里明白，冯轩所说的一点儿没错，作为剧组的灵魂人物，导演必须时刻将剧组扛在肩上前行，跨越一切艰难险阻。主角如果在拍摄过程中意外受伤，这部剧恐怕就要中途夭折了。
不过另一方面，他知道飞玛斯确实不需要替身，它能够预测危险的到来，及时避开危险，但是这个没法跟冯轩解释。
冯轩看了看表，说道：“今天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吧，回去好好安抚一下飞玛斯。过两天跟我一起去滨海市警犬训练基地，我听说那里有一批被淘汰的警犬正要出售，但是我不懂狗，需要你跟着我去，帮我参谋一下，选几只作为飞玛斯的替身。”
张子安听了又是一怔。
滨海市警犬训练基地？
被淘汰的警犬？
替身演员细分为几种——文替、武替、裸替、光替、特技替身等等，其中武替和特技替身有一定的共通性，常常被混为一谈。冯轩说的替身应该指的是特技替身，在一些可能出危险的镜头里代替飞玛斯出场。
电影工业的特效水平虽然日新月异，但是在可预见的将来，替身演员暂时不会消失，仍然会是大部分电影里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他们隐身幕后，无名无姓，不会在片尾的演职员列表里出现，拿到的工资相比于明星大腕的片酬来说微不足道，却每每冒着受伤或者死亡的危险……鲜花与掌声属于明星，他们只负责流血流汗。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被淘汰的警犬当替身，冯轩是如此考虑的：虽然这部电影受到了铁盾影视中心和滨海市警队的大力支持，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弄伤警犬，终归影响不好，然而如果选择一些宠物店里的普通德牧，在个体素质方面又较警犬相差太远。
选择警犬训练基地里那些被淘汰下来的警犬，是个不错的折衷方案。这些“警犬”在训练中被淘汰下来，不算是真正的警犬，但个体素质和服从性方面又比普通狗强太多，因此冯轩打定主意，买来这些被淘汰的警犬，作为飞玛斯与其他重要配角的特技替身，换句话说就是替它们挡枪。
张子安整个晚上都在思考这件事，几乎没怎么睡着，躺在床上，借着小夜灯的昏暗亮光，盯着天花板出神。他听到飞玛斯也在辗转反侧，似乎是在做噩梦，不时发出呜咽的低吟。
他多少能猜出飞玛斯的想法——它想成为天使，不想让同类代替自己受伤甚至死亡。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呢？他不知道，也许只有等飞玛斯想起它自己的真正身份后才能知晓。
早上起床，他先炖上土豆牛肉，然后像平时一样练练拳、稍微打扫一下店内的卫生。
“店长先生，你怎么有黑眼圈了？昨晚没睡好？”鲁怡云的观察力依然很敏锐，一进来就看到顶着熊猫眼的张子安。
“是啊，有些失眠。”张子安没打算多做解释，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反正他确实失眠了。
虽说剧组的便当水准现在提升了不少，但那毕竟是给人吃的，肉偏少，他还是为三条德牧准备了土豆炖牛肉，只不过量比以前少了些。
一边往饭盒里夹土豆块和牛腩块，他一边向鲁怡云询问了一下这几天的经营状况，得到的答案是一切正常。有一些慕名而来想看阿比西尼亚猫跳芭蕾的零散客人，由于张子安不在，鲁怡云无法指挥这些猫，不过她的猫茉莉已经被菲娜教会了跳舞，即使不如阿比西尼亚猫跳得那么好，总不至于让顾客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飞玛斯从起床后，精神就有些萎靡不振，连早餐都没有吃完，剩下的被赤龙和王子抢食一空。张子安知道它还在抗拒为它寻找替身的事，但是他没有找到能说服冯轩的正当理由。
等店里的其他精灵也吃完早餐，为了打发时间，张子安跟星海玩了会儿捉迷藏，又站在门口跟鲁怡云说了几句关于绘画方面的闲话，不时地向店外望一眼。
过了一会儿，一辆标有滨海市警犬大队字样的警车停在了门口。
他向鲁怡云说了一声，牵着飞玛斯和两条警犬走到店外。
昨天来接他的人是小王，今天又换成了小刘。
一出店门，赤龙像是有感应似的跃跃欲试，一个劲儿地往警车的方向扑。
小刘从警车里出来，又跟赤龙亲昵地拥抱在一起。
张子安赞扬了赤龙在拍摄现场里的出色表现，把小刘高兴得搂着赤龙欢呼雀跃，恨不得自己也在现场，能够亲眼看着赤龙完成一个个高难度训练动作。
在驶向滨海影视城的路上，张子安闲谈了几句，突然话题一转，说道：“小刘，我想问你件事情。”
小刘盯着前方的路面，随口说道：“什么事啊，张大哥？咱们都这么熟了，你可千万别客气，有什么事就直接问……哦，对了，我没结婚。”
“……你想啥呢？我又不是要给你介绍对象，连我自己都没对象呢！”张子安无语地说道。据说中国每五个成年男人里就有一个注定成为单身狗，但是他遇到单身狗的机率是不是略高了些？
“哈哈，张大哥，我在开玩笑，也没哪个女孩子能看上我们这些养狗的啊，挣得少不说，还一身的狗骚味儿，洗都洗不掉……女孩子看见我们都躲着走！”小刘今天心情不错，爽朗地笑道，“这次不开玩笑了，张大哥，你想问什么？”
“嗯，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在警犬训练基地里，如果有些狗未能通过训练，最后会怎么办？”张子安正色问道。
小刘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沉默着没有回答。
“怎么，不方便说？”张子安颇感意外。这并非私事，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对。
“不，不是不方便，而是……张大哥，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的？”小刘的声音有些艰涩。
“哦，是这样，剧组的导演担心飞玛斯和赤龙它们在拍摄中意外受伤，想去警犬训练基地买几只淘汰下来的狗当替身，你觉得怎么样？”
张子安坦诚以告，说话时仔细观察着小刘的脸色。
他做好了小刘当场发飙的心理准备，因为他觉得，小刘是那么喜爱警犬，一定会言辞激烈地反对这个方案。
上车之后一直蔫蔫的飞玛斯听到“替身”两个字，也抬起头，从后座注视着小刘的侧脸。
然而，出乎张子安意料的是，小刘的神色顿时动容，脱口而出道：“张大哥，请一定要说服导演，尽量多买几只！”
咦？
张子安愣住了，探询地与飞玛斯交换了一下眼神。飞玛斯轻轻摇头，意思是小刘没在说谎，他说的是真心话，他真的希望剧组能多买几只。
“为什么呢？”张子安从飞玛斯这里得不到答案，只好直接询问小刘。
小刘紧咬着下唇，紧绷着脸说道：“张大哥，你知道么？警犬，哪怕是在训练场上被淘汰下来的警犬，按照规定都是不允许流入市场的。”
张子安点头，“这个我能理解。”
警犬都是从国外高价引进的品种，随意流入市场的话太亏了。
“可是，训练基地一直在偷偷地卖，把那些被淘汰的狗卖掉——因为如果不这样做，按照规定，等待它们的将是被集体宰杀的命运！”小刘痛心疾首地说道。
“啊？”
张子安大吃一惊！飞玛斯全身一颤！一人一狗愕然无语。
小刘稍微放缓了车速，抹了抹眼角继续说：“训练中达不到标准，被淘汰下来的狗数量不少，它们无法成为警犬，基地又不可能一直养着它们吃闲饭，只能想办法‘处理’掉。”
听到“处理”这两个冰冷的字眼儿，张子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刘哽咽着说道：“不怕张大哥你笑话，我们把那些被淘汰的狗卖了，卖来的钱多少可以补贴一下基地的经费，让剩下的狗吃得更好、过得更好……最重要的是，无论它们是被买走当小孩子的玩伴，还是被买走看家护院，起码可以活下去，就算是被买去当剧组的替身演员，都比立刻死了好！”
车窗外透进朦胧的晨光，张子安却浑身发寒。
警车于清晨的车流中穿梭，驶向滨海影视城。
张子安初听到小刘透露的讯息，确实甚感惊讶，没想到警犬训练基地里那些被淘汰的狗居然可能会落到被宰杀的命运……
然而仔细一想，他又觉得疑惑不解，基地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残忍的决定呢？仅仅是为了不让警犬的基因外流么？
他把这个问题抛给小刘。
小刘之前为这件事伤心过很多次，此时已渐渐趋于平静，他否定了张子安的猜测，说道：“这只是很小的原因。说来话长，警犬里不只有德牧，还有拉布拉多、史宾格犬、马里努阿犬、罗威纳犬等等。不同种类的狗各有所长，有的擅长追踪血迹，有的擅长护卫防暴，有的擅长搜爆缉毒……而且它们的天性也各不相同，有的天性温顺，有的则比较凶猛……”
张子安是开宠物店的，这些狗的特性他知之甚详，但是他没有打断小刘，任他说下去。
小刘解释道：“基地之所以会决定将被淘汰的狗宰杀，一是防止基因外流，二是减轻基地的负担，最重要的是第三点——像德牧和罗威纳这种比较凶猛的犬种，它们虽然在训练中被淘汰了，却依然接受过专业扑咬的训练，只听主人命令，不论目标是男女老幼，咬住就不松嘴，一旦流入社会，被不法分子利用，很可能威胁到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张子安这才恍然大悟，虽然听起来不近人情，但警犬基地的宰杀决定是有道理的。刀子本身没有危害，会不会伤害到人，完全取决于是谁握住刀子。这些猛犬亦然，它们受过专业训练，比普通的宠物犬更加凶暴，一旦被坏人利用，用来对付普通民众或者警察，后果不堪设想……
小刘又说：“我们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张大哥，我们虽然喜爱警犬，但知道人命更宝贵，不会把警犬的生命凌驾于人的生命之上。所以我们虽然偷偷卖狗，但只敢卖拉布拉多和史宾格犬这样性格温顺的犬种，像马里努阿、德牧和罗威纳犬这种大型烈性犬，除非我们了解买家的底细，否则真不敢随便卖……而且也不好卖，现在很多大城市都禁止饲养大型烈性犬了。”
张子安没有继续问这些卖不掉的大型烈性犬的命运，答案已经很明显。
从这方面讲，警犬基地做出宁可宰杀也不外流的决定似乎没错，因为人命关天。受过专业扑咬训练的大型烈性犬的凶暴程度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绝不能流入不法分子手中。
他侧头看了看飞玛斯，它低头沉默不语。
飞玛斯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它不想要替身狗，不想让它们替自己负伤甚至死亡，然而这只会让它们注定死亡；如果它要替身狗，也许反而能延长它们的生命。
张子安无法想象想象它的内心有多纠结，那一定是宛如撕裂般痛苦。
他也无法替它做决定。
“对了，小刘，淘汰的标准是什么？”他想起这个问题，“同样都是德牧，按理说差别不是很大吧？为什么有的能通过，有的被淘汰？”
小刘讲道：“不是，差别很大，就像人的智力有差别一样，就算是同一种狗，智力和神经类型也千差万别。有的狗聪明而且对刺激反应很兴奋，20来天就能掌握服从科目——坐、卧、立、随行、衔物等等，有的狗正相反，两个多月还会学不会，就只能淘汰了。很多新来的驯导员因此很自责，认为是自己教得太差，久久无法失败的阴影……”
张子安可以理解，对于新手驯导员来说，一只被自己带着训练了两个多月的狗，最后被判定为淘汰，心里肯定很难受。
不知不觉间，他们抵达了滨海影视城。
下车前，小刘再次央求道：“张大哥，请你跟导演说一声，如果可能的话请多买几只，那些狗虽然没当上警犬，但至少也努力训练了两个来月，我们谁都不忍心看着它们死……就算是当替身演员也好。”
张子安没有明确表态，只是说道：“好的，我明白了。”
他牵着飞玛斯和两条警犬下了车，站在空旷的影视城门口，目送小刘驾车离开。
“怎么样，飞玛斯？你仍然决定不要替身狗吗？”他蹲下来，平视着飞玛斯的眼睛。
飞玛斯沉默。
一路上它都在想，如果是它的天使——那个喜欢孩子与动物的天使，那个走遍非洲投身于慈善事业的天使，那个临终前仍然对饥饿儿童念念不忘的天使，会决定怎么做呢？
它有了决定。
“我要替身。”它简洁地说道，“但我不会让它们替我涉险。”
张子安听懂了，它是想让导演买来那些狗，但是在危险场景时，依然由它来争取出镜的机会。买来那些狗只是为了让它们活下去。
“好，我知道了。不过飞玛斯，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担心地注视着它，“你要知道，并非所有的危险都是可以躲过的，比如你预测到地球将在5秒后爆炸，但你依然无法改变，你明白吗？”
他担心它太过于自信，认为它的能力可以躲过一切危险。它是飞玛斯，但毕竟不是星海。
“我明白，我不后悔。”飞玛斯坚定地说。
张子安点头，没有再劝。飞玛斯给他的感觉一直很成熟，像是个平时稳重偶尔热血的成年男子一样，很少因为冲动而头脑发昏。
进入影视城，他找到了冯轩。
冯轩拎着一个保温杯，正在指挥美工们搭设今天拍摄要用到的道具和布景，不时地出声纠正，直到美工的作品与他的想象完全吻合。
“冯导，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说件事。”张子安出声招呼道。
冯轩示意他稍等片刻，又跟美工叮嘱了几句，先让他们自己干，等会儿他来检查，这才对他一挥手，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里。
“是关于替身狗的事？”冯轩准确地猜中了，“我昨天回去考虑了一下，也跟我老婆商量了一下，如果你和飞玛斯坚持不要替身的话……”
昨天晚上回去后，在睡觉前，冯轩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按照惯例向老婆讲述了一天的拍摄过程，比如说中间发生了什么趣事，有谁犯了什么错误之类的。
他讲到便当小哥端了一饭盒狗屎送给聂远，把老婆乐得直捶床；而当他讲到飞玛斯和张子安似乎不愿意要替身的时候，老婆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也不太赞成要替身，因为那些狗显然达不到飞玛斯的表演水平，而且狗毕竟不是人，人类替身演员明白自己所面临的风险，并且主动承担这份风险，以换取相应的回报，但是狗就很可怜了……
冯轩被老婆说服，打算今天再听听张子安的意见，如果张子安仍然执意不要替身，那他也就不再勉强了，毕竟86版《西游记》换了三个唐僧都能成为一代经典，如果飞玛斯中途受伤而退出拍摄，他就只能另想其他办法了。
“不！”张子安赶忙打断他，“我也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要替身比较好！不止是飞玛斯要，赤龙、王子还有其他重要配角，最好全都能配一个到两个替身！”
冯轩颇为无语地看着他，一夜之间，他们两个的立场似乎彻底掉转了……
“你确定？”冯轩疑惑地问道。剧组的资金虽然紧张，但那只是相对而言，不差几只狗的钱，他只是有些疑惑张子安态度的转变……
“我确定。”张子安点头，“冯导您打算去警犬基地的时候叫我一声，我跟您一起去选狗！”
他是这么想的，反正公家的羊毛大家都在薅，不薅白不薅！这是一部关于狗的电影，那就取之于狗，还之于狗吧！
关彪坐在一块半截埋在土里的长条石上，嘴里叼着一支枯黄的狗尾草，嘴里哼着老掉牙的流行歌曲，百无聊赖地放眼望向这片空旷的外景地。
拍摄进度已经超过五分之一，迄今为止，剧组没有出现什么纰漏，拍摄进度一直平稳有序地推进，看样子依计划杀青不成问题。
按照剧本来说，警犬训练基地里的剧情里已经结束了，飞玛斯饰演的闪电正式成为警犬队伍中的一员，由主角林枫带领着来到西北地区的边疆地带，接替一批即将退役的边防武警驻守这里，执行打击跨国犯罪的任务。作为重要配角的其他几只狗也跟着主人一同随行。
剧组这么多人，资金有限，不可能全都拉到真正的西北边疆地区实地拍摄。早在开拍之初，就有一支外景组远赴西北去取景，而大队人马则留在影视城里拍摄，最后把两组镜头剪辑合成，就完工了。关彪从事影视行业也有小二十年了，对这些套路了若指掌，比剧组里一般成员都要懂得多。
关彪所在的位置，就是影视城提供的外景地，很大一块荒野，位于滨海市的远郊。剧本里那些惊心动魄的精彩镜头，大部分将在这里完成拍摄。
他是和剧组里的美工等人一起提前几天来到这里布景的，剧本里第一个战斗场景就发生在这里，是一伙来自俄国的武装暴徒企图越境，与边防武警发生了遭遇战。双方在交火中互有伤亡，僵持不下之际，武警官兵释放出警犬，让它们悄悄从侧面迂回包抄，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它们突然闯入敌方阵地，咬住敌人的手腕不松嘴，令敌方阵脚大乱，而我方趁机发起了突袭，一举击垮敌人……
这场战斗放在战争片里只能算是儿戏一样，不过在这部片子里已经是大高潮之一了。
布景已经差不多完成了，美工组充分利用这里原本就荒凉的地形地貌，将之布置得和西北边陲没什么区别。
关彪眯起眼睛仰头望天。天阴着，刮着二三级的轻风，如果能下雪就再好不过了，剧本里的这一幕是要下雪的。
美工组的几个年轻人正在布置风滚草，冯轩的分镜脚本里有一个镜头，敌我双方在死一般的静默中对峙，这时一团风滚草被微风吹着，飘飘摇摇地从戈壁滩上滚过，像是导火索一样引发了双方的激战。冯轩很喜欢这个镜头，觉得有一些老式西部枪战片的美感，要求美工组务必要布置好。
关彪的眼睛盯着他们，心思却已远远飘走，飘到了其他不相干的事情上。
元飞昨天又给他打电话了，严厉要求他不能再拖延，拍摄进度已经过了五分之一，再拖下去就很难临时换主角了。
关彪在心里把元飞骂了一百遍，嘴上却只能应承下来。他真的很怕元飞把过去的那件事抖落出来，让矿山死伤者的家属把他以“过失杀人罪”的罪名告上法庭，并且索取巨额赔偿。即使侥幸被判无罪，恐怕也没有哪个剧组愿意聘请他当烟火师了。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平时好吃懒做没有攒下钱，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去？
自从试镜中差点出事之后，剧组聘请的几个驯犬师都长了心眼儿，全都在暗中防范着他。特别是那个叫张子安的小子，凡是他在场的时候，简直是眼神不错分毫地盯着他，一副似笑非笑的贱样儿，跟防贼差不多，令他觉得很是棘手。
不过他毕竟是干了小二十年的烟火师，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只要想下手，总是有机会的，难点在于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思来想去，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答案。
“关师傅，这是真枪还是假枪啊？”
关彪的思绪被打断，心中有些气恼。他回过神来，看到剧组新来的便当小哥正蹲在一排道具枪面前，好奇地打量着。
这个便当小哥是顶替以前那个犯错的，职权很小，只负责发便当，其他事不管。
“是真的，也是假的。”关彪呸地一声把嘴里的狗尾草吐掉，“本来是真枪，被部队淘汰下来后经过了改装，不过如果再改回去，装上真子弹还能当真枪用。”
“哇！”新来的便当小哥惊叹一声，“我可以摸摸不？”
“随便。”
便当小哥看了看，选中其中一把看起来很威风的突击步枪，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捧在手里，像宝贝一样翻来覆去地察看。
“关师傅，这枪里没装着子弹吧？”他紧张地问道。
关彪嗤笑，“当然没，有还能让你随便拿起来？”
“太好了！关师傅，这是我的手机，能不能给我拍张端着枪的照片啊？以前就想当兵，一直没当成，算是弥补一下遗憾！”便当小哥掏出自己的手机，眼巴巴地恳求道。
“好吧。”关彪答应了，反正左右无事。
“谢谢你，关师傅！”便当小哥把手机解锁递给他，自己退后几步，煞有介事地端着枪摆了几个pose，甚至还不嫌脏地趴在了地上模仿卧射。
关彪随手拍了几张，就把手机扔回给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我说，你别总摆弄枪，到底什么时候吃饭？我都饿了！”
便当小哥过了一把枪瘾，兴冲冲地说道：“很快就开饭，我马上就过去取。关师傅，你想吃什么？”
关彪翻着眼皮瞪着他，“有什么啊？”
便当小哥打开影视城的订餐微信号，解释道：“咱们剧组订的是影视城提供的25元套餐，套餐有A、B、C三种，每天不重样，可以任选，今天就由关师傅你来挑吧。”
关彪又接过他的手机看了看，订餐微信号里有三种套餐的照片。
以前那种10块钱的便当是影视城提供的最便宜的，25块钱的便当要丰盛得多，每份都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可乐和橙汁任选，还有苹果和香蕉作为餐后水果。
关彪粗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漫不经心地浏览着，目光突然一敛，落在其中一份菜上。
便当小哥见他久久没有说话，以为他有选择困难症，也不催促，低头摆弄着怀里的道具枪，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质感，哗啦哗啦地拉动枪拴，抽出弹夹再插上……他越摸越觉得喜欢，恨不得弄几发真子弹来打打。
“那就选B套餐吧。”关彪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还给他，“快点儿，一会儿剧组的大部队就过来了，吃完午饭就要开拍。如果耽误了拍摄进度，看导演不骂死你！”
如果是熟悉关彪的人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因为关彪平时总是磨磨蹭蹭的，非要导演和制片反复催促才会慢悠悠地动起来，为何今天这般积极？关彪作为烟火师是按天收费的，拍摄进度每拖延一天，他就能多挣一天的钱，何乐而不为呢？
“好的，好的，我马上开车去取！”新来的便当小哥并不清楚这点，他恋恋不舍地放下道具枪，忙不迭地商量道：“关师傅，等下午拍摄结束了，再让我玩玩枪好不？”
“行行，快去吧，别磨叽了！”关彪不耐烦地催促道。
便当小哥兴冲冲地跑掉，开着运送便当专用的面包车驶离外景地。
关彪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掏出自己的手机上网查了查，确认了记忆没错。他望了一眼左右，美工组仍在忙碌地布景，暂时没人注意他。
他走进了剧组配发给自己的小型卡车车厢里，翻找出一些平平无奇的东西，从网上和化学药品商店里都能买到。对于作为烟火师的他来说，弄到这些就更容易了。
他轻轻揉捏着手里的东西，脑海里再次浮现若干年前课堂里学到的化学公式。
知识改变命运，此话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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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大巴与几辆小车先后而行，相继驶入《战犬》剧组划定的外景地。
车门打开，等其他人相继下车后，张子安也牵着飞玛斯和两条警犬下了车。
上午在影视城的灰白小院里拍完最后一组训练镜头，剧组大部队转移到这里，人先过来拍下一组镜头，其他暂时用不到的设备随后运来。
冯轩在剧组众人面前拍拍手，等大家安静下来，鼓励道：“大家做得不错，从下午开始，拍摄将进入一个新阶段——更艰苦的阶段。我希望大家能再接再厉，以老带新，共同进步，齐心协力圆满完成这部电影的拍摄！”
剧组人员纷纷鼓掌。
冯轩扫视一眼，“好！接下来大家各司其职，去把自己的工作做到位，中午吃完饭后我会检查一下，然后就开始拍摄！大家先解散吧。”
剧组里以老油条为主，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呼啦一下就散了。灯光组去布置照明，群众演员走回大巴里等待上妆，包括林枫在内的几个小明星留在保姆车内没出来，冯轩亲自去和摄影师商讨机位的安排，只有张子安等几个新人比较懵逼。
不过他记住了许珺玉的忠告——如果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宁可闲着也别去给人添乱。
于是他带着三条德牧，找了一块形如磨盘的石头坐下来，看着别人忙碌。
今天的剧本他看过很多遍，对照着外景地的布置，很快就心中了然。在剧本里，敌我双方将分别于两堆乱石后射击交火，警犬们从侧面迂回，于杂草间匍匐前进，神不知鬼不觉地冲进敌方阵地。冯轩正在指挥美工调整两堆乱石的摆设，因为有几块石头挡住了镜头，无法以最佳角度进行拍摄。
看着看着，张子安的眼神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关彪正坐在两三百米外另一块石头上，好整以暇地低头玩着手机，看上去十分轻松。
关彪是在大部分之前过来的，张子安有些担心他会使坏。不过仔细研读过剧本后，张子安又觉得他没什么使坏的机会，因为今天的镜头里没有爆炸的场景，顶多是敌我双方中弹后隐藏在衣服里的血包呯地一下爆裂，这跟狗是扯不上关系的。
张子安更担心的是几天后飞玛斯与另外几条狗一起穿越雷区的镜头，不过那时新的烟火师应该已经替换掉了关彪，只有关彪本人还蒙在鼓里。
看了一会儿，关彪一直没有动，张子安也拿出自己的手机。
店里收银台上方安装着一个智能监控摄像头，通过手机app可以远程查看店门口附近的状况，通过麦克风还能听到声音。他看到鲁怡云正在低头作画，有客人来的时候应付几句，娴熟地收银、办会员卡，对于客人一些常见问题的解释也还算到位，客人走后继续作画。
王乾和李坤也在店里帮忙，收银台这里看不到他们，不过偶尔会帮客人拎着东西从收银台前路过。
过了一会儿，李大爷送来了三人份的便当，放在收银台上，和鲁怡云说笑几句就离开了。鲁怡云招呼了一下王乾和李坤，两人拿着自己的便当进屋吃。
看到店内运转一切正常，张子安放心了。
鲁怡云抬起头，看着屏幕用鼠标操作了几下，更新了一篇新的公众号文章。
张子安的手机随即收到了推送。
她在公众号文章里解释，店长因为在滨海影视城协助拍摄一部电影，因此这几天都比较忙，请想看小猫跳舞的顾客们稍安勿躁，等店长闲下来时就可以如愿以偿，具体时间请持续关注公众号的推送。
公众号下面的留言是很多小雪直播间常客的打趣，说难道小受店长终于下海拍片了？否则为什么恰好是在比利王再次访问中国时不见了踪影？
然后底下一大堆人刷屏，说什么鶸店长俯身献菊花之类的……
张子安含冤待雪，正想留言澄清自己的名誉问题，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微信，打开一看是滨海大学摄影社社长洛青羽发来的。
洛青羽：“公众号里说你在剧组拍片？是哪个剧组啊？”
张子安想了想，似乎没什么必要保密，就马上回复道：“《战犬》剧组，正在野外拍外景。”
洛青羽：“有什么大明星没？”
张子安：“没，最大的明星是林枫。”
洛青羽：“原来是他啊……对了，剧组缺摄影师不？我想试试。摄影助理也行，没工资也没关系，我以后想往影视行业发展。”
张子安想吐槽他异想天开，这好歹也是个正规班底的电影剧组，怎么可能缺摄影师……刚打了几个字，就听到新来的便当小哥喊道：“领盒饭喽！”
领盒饭要紧，否则很快就凉了。他把洛青羽晾在一边，看了一眼关彪仍然留在原地未动，就先去把四份便当领了回来。
现在的便当比以前丰盛很多，但他依然准备了适量的土豆炖牛肉，让三条德牧可以吃饱吃好。
“小张，干什么呢？一起吃饭如何？”
张子安刚把饭加热好，抬头一看，是导演冯轩端着一份便当笑呵呵站在面前。
“没干什么，冯导，您请坐。”张子安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不用，你坐吧，我自己带了个马扎。”冯轩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个折叠小马扎，展开后放在地上，“咱们一边吃，一边商量商量下午的拍摄问题。”
张子安就知道他不会是无缘无故来找自己吃饭。冯轩每天中午吃饭时都不闲着，端着便当四处溜达，有时候是检查道具布景的状况，有时候是和剧组人员或者演员交流，这可能是他特有的一种加强剧组内凝聚力的方式。
张子安还真猜对了，冯轩确实是这么想的。平时拍摄时冯轩很严厉，眼睛里不容沙子，谁犯错就斥责谁，但拍摄间隙他又很和气，甚至会向被他斥责的人表示歉意和勉励，这就是所谓的恩威并施。
现在天黑得早，下午拍摄工作时间很紧张，冯轩需要和张子安商讨一下飞玛斯和两条警犬匍匐前进穿越戈壁荒草偷袭敌人的细节问题。
说着说着，冯轩突然注意到张子安一边说话，一边把宫保鸡丁里的洋葱全都挑了出来。
冯轩心中有些不喜，他觉得自己讲得口干舌燥，张子安却没有认真听，便拿出长辈的语气，用筷子指着被他挑出来的洋葱嗔责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挑食？洋葱是好东西，可以杀菌防癌抗感冒，这么冷的天气，吃些洋葱有好处，万一得了感冒就麻烦了。”
张子安连忙解释道：“我不挑食，是狗不能吃洋葱。我没想到这里宫保鸡丁的做法居然放洋葱，因此先把葱和洋葱挑出来之后再给它们吃。”
冯轩一怔，他还真没听说过狗不能吃洋葱，以前他家里养的拉布拉多是由妻子负责喂食的，他根本不知道狗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于是他问道：“狗不能吃洋葱？”
“是啊，因为洋葱和葱里含有二硫化物，这东西对人体很有益，但对狗来说却是毒药。狗吃了葱和洋葱之后会引起急性溶血反应，具体表现为血尿，量大的话甚至可能死亡。”张子安回答。
冯轩这才明白自己错怪了张子安，“哦，对不起，那你继续挑吧……还有，这件事要不要跟其他驯犬师说一声？以防他们的狗误食洋葱。”
他最担心的莫过于剧组里几位狗配角的意外受伤，故此问道。
张子安点头，“可以提醒一下他们，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都知道。”
冯轩不太相信，端着自己的便当在场地里走了走，果然发现其他几位驯犬师也都把便当里的洋葱挑了出来，一边挑还一边骂骂咧咧，说哪只猪做的黑暗料理，居然往宫保鸡丁里放洋葱……
走了一圈儿，他重新回到张子安旁边，一脸佩服地说道：“真让你说对了，他们全把洋葱挑出来了。”
张子安轻松地笑了笑，“很正常，如果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那还当什么驯犬师？”
冯轩回想起张子安曾经说过猫不能接触蚊香和杀虫剂，现在又知道了狗不能吃洋葱，不由地感慨道：“养猫养狗还真麻烦啊，需要注意的事情很多。”
张子安同意，“没错，所以如果养猫养狗带来的麻烦超过了它们带来的乐趣，就可能遭到主人的遗弃。”
长年在剧组里生活，冯轩的吃饭速度很快。他三口两口地吃完了饭，端起便当附赠的橙汁喝了几口，对张子安说道：“我去跟新来的便当小哥知会一声，让他以后选便当的时候别瞎选，先来跟你商量一下再选，省得万一出问题。”
“行，您把空饭盒留下吧，一会儿我一起扔。”张子安答应道。
看着冯轩匆匆离去的背影，他觉得当导演还真不容易，又当爹又当妈，剧组里的大事小情一把抓，可能更大牌的导演就不会如此辛苦了吧？
“3、2、1……A！”
随着冯轩一声令下，鼓风机吹着几团风滚草，悠悠地飘过，继而枪声大作。
“趴下！找掩护！”班长不顾自身安危，大声叫道。
面对境外武装犯罪分子的突然袭击，一个班的边防武警官兵临危不乱，听从班长的指挥，迅速趴伏于地，就近寻找掩护。接到主人的命令，他们带来的几只警犬也全都趴下来。
“老鹰！老鹰！这里是小鹰，我们遭到袭击，敌方身份未明，火力强大，请求支援！”通讯兵靠在一块石头后面，拿起步话机，向上级请求支援。他不停调整着旋钮，步话机里却始终只传来沙沙的静电噪音。
“报告班长！无线电受到干扰，无法与上级取得联系！”通讯兵竭尽全力吼道。
班长一惊，队伍追踪一群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来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通讯又受到干扰，他们携带的给养不足，车被打坏了，这样僵持下去凶多吉少。
“继续联系！”他暂时无法可想，只得如此下令道。
“是！”通讯兵立刻不打折扣地执行命令。
“老鹰！老鹰！这里是小鹰，我们遭到袭击……”
“班长！高茂中弹了！”有人大喊道。
一位武警肩头的警服突然爆裂，浓厚的血浆喷出，洒在覆有一层薄薄积雪的土地上，却没有血的味道。他摇晃了两下，翻身栽倒在地，战友马上过来将他抱在怀里。
班长心中一凛，“医务兵！”
“是！”胳膊上有红十字标志的武警医务兵猫着腰，拎着药箱冲过去，撕开肩头的衣服察看伤势，手脚麻利地为其局部麻醉，用镊子夹出弹片，然后为伤口进行消毒和包扎。
敌方人数至少两倍于己方，在双方都没有重武器的前提下，人数的劣势令这个班的武警受到了火力压制，被敌方打得根本抬不起头来，再加上相继有人受伤退出战斗，令状况持续恶化……
“班长！咱们怎么办？”林枫饰演的主角就地一滚，趴到班长旁边，请示道。
班长紧紧咬着牙，被硝烟、雪花和子弹激起的浮土涂成了大花脸，黑白分明的眼睛流露着焦躁与不安。这是他的班，他要对整个班的生命负责。
“突围”这个词几次涌进他的喉咙，又被咽了回去。人数占劣势，车辆被打坏，又有人负伤，怎么突围？突围就是死，被困在这里也是死！
撤退更不可能，带着伤兵很快就会被追上！
“班长，我有个办法！”林枫向对面开了几枪，又缩回石堆后面说道。
“节省子弹！”班长估摸着弹药基数所剩不多，向全班下令，然后大声问道：“什么办法？”
“让闪电它们从侧面迂回包抄，发起突袭，然后咱们从正面配合冲锋，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林枫比划着手势，坚决地说道。
这个想法很大胆，班长犹豫了一下，“能行吗？”
“一定行！必须行！”林枫抹了把脸，“班长，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咱们人数占劣势，火力占劣势，唯一的优势就是咱们带着这些警犬！”
咔嚓咔嚓！
空膛挂机的声音传来，一处火力点哑火。
“谁还有子弹？我的子弹打光了！”有人喊道。
“接着！我的给你！”还能动的伤员从身边把弹夹扔给他。
得到了宝贵的子弹，步枪再次吐出修长的火舌，但显然已经坚持不了太久。
班长面对如此危急的形势，已经急红了眼，他猛地一挥手，对林枫下达了命令！
“干他娘的！”
“是！”
林枫扑到飞玛斯和两条警犬旁边，带着它们来到阵地的侧面，对它们下达了匍匐前进迂回攻击的指令。
“班长！我需要掩护！”林枫喊道。
班长大喊：“全体注意！烟雾弹！”
所有没负伤的战士暂时停止射击，掏出随身携带的烟雾弹，用尽全力向前掷出！
数颗烟雾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落到接近敌方阵地的一侧，嘶嘶白烟很快将敌我双方的视野尽数封锁。接近弹尽粮绝的我方战士终于得到一口喘息的时间，利用这个机会将剩余的弹药收集起来再重新分配。
林枫也于此时对三条德牧下达了命令：“上！”
飞玛斯、赤龙和王子从乱石堆后一跃而出，借着烟雾弹和荒草的掩护，悄悄向敌方侧翼包抄过去……
场外的导演、制片和剧组工作人员，全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幕，摄影机位上的摄像师正对它们三个进行特写，镜头紧随不放。
滚滚烟雾被轻风吹拂着，扑面而至。
飞玛斯它们在荒草丛中会伏低身体小跑着突进，而到了没有荒草掩护的空旷地带则会匍匐逶迤前行。
烟雾被风吹散，渐渐稀薄，武警们在班长的命令下，开始第二轮投掷。又是数枚烟雾弹落在阵地中心，第一轮残余的烟雾还未散尽，与第二轮的烟雾叠加，令视野变得一片模糊，几乎像是在浓雾中穿梭。
剧烈的运动令飞玛斯呼吸急促，体力流逝速度异乎寻常地快，身体格外沉重，眼前的景物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它用力挤了挤眼睛，但没有产生任何作用。
“飞玛斯！”
它似乎听到张子安在喊自己，它心里有些着急——不对！你叫错了！我现在是闪电，不是飞玛斯！导演肯定会责怪你，这一幕还要重拍……
等一下……张子安又不是演员，他为什么会喊？这样不会干扰拍摄么？
它脑子有些乱，侧头看了看，烟雾太浓，看不到张子安的身影，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天上传来。
扑通！
它的身后传来异响，一直跟在身后的赤龙没了声音，而王子好像也落后很远。
怎么回事？才冲出一小段路，它们就累了吗？这与它们平时的强悍表现完全不相符。
是前进完成任务，还是回身察看战友的安危？
飞玛斯犹豫了一下子，还是决定回头看看。
它停下脚步转过身，却看到赤龙已经栽倒在荒草里，王子也步履蹒跚。
为什么会这样？剧本里好像不是这么写的……
“赤龙！王子！你们在干什么？”飞玛斯低声叫道。
赤龙躺在荒草丛里没有回应，王子的身体宛如风中落叶般摇晃，随时可能倒下。
不对！剧本不是这样的，这段迂回突袭的镜头里只需要突出表现三只警犬的勇猛就可以了，没必要多生枝节。
飞玛斯感到无比的困惑，难道是在它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剧本被悄悄改掉了？
还是说这是赤龙和王子的临场发挥？
飞玛斯暂时无法作出判断，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赤龙，又探出一只前爪推了推它。
赤龙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它，旋即又无力地闭上。它鼻息微弱，口吐白沫，如果这是演技的话，那飞玛斯真的要对它刮目相看了……
然而这好像不是演技，赤龙牙关紧咬，齿缝间涌出的白沫微微泛黄，除非它提前吃进了什么黄色的染料，否则光靠演技不太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飞玛斯正在思考，它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思维速度已经迟滞，就在这时，又是扑通一声，王子也栽倒了。
它赶紧跑过去察看，王子的状况与赤龙如出一辙，全都是奄奄一息。
情况不对！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飞玛斯惊觉不妙！
为什么没有提前察觉到危机？是因为自己只能看到数秒后的未来么？当察觉到危机时，已深陷其中。
它想起张子安的话——不是所有危险都能及时躲开的，可惜为时已晚。
飞玛斯前肢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颓然栽倒在地，侧躺在荒草丛中。它的鼻孔前生长着一支枯黄的狗尾草，被它的呼吸吹拂得左右摇曳，像是钟摆一样，仿佛有某种催眠作用，令它觉得越来越困……
这次不是试镜，也不是演技。
它的瞳孔里倒映着翻滚盘旋的烟雾，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了，这烟有问题！
部分遥远的记忆在它的脑海中复苏，它确定自己经历过类似的状况——在绞肉机一般的真正战场上，也曾有人释放出毒气弹，于短短数分钟内屠杀了成百上千人……
“飞玛斯……飞玛斯……”
张子安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匆忙的脚步声传来，烟雾间出现了幢幢人影。
“不要过来……这烟有毒……”
它想试着回应，想要提醒张子安，但喉咙间灼热无比，声带只发出低沉嘶哑的沙沙声，连一句有意义的完整句子都说不出来。
“不要过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它的嘴一张一合，只能不断重复这句话。
它知道这是谁干的，一定是烟火师关彪！
释放毒烟令在场的所有人陷入危险？那个人有如此丧心病狂么？他疯了不成？出了这么大的事，关彪难道认为自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与舆论的谴责？
事情没那么简单，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某种东西被他们忽略掉了……
然而飞玛斯已经无力再思考，嘴巴也不动了。
一片六角型的雪花飘飘摇摇从空中滑落，调皮地吻上它失去生气的瞳孔……
……
飞玛斯眼皮一凉，猝然惊醒！
不知什么时候，它趴在地上睡着了。
周围的一切与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剧组员工紧张地忙碌着，为下午的拍摄做最后的准备，饰演边防武警的男主和男配已经化妆完毕，于阵地间就位，饰演国外武装犯罪分子的几位老外也是如此，道具枪均已配发到手上。
赤龙和王子安静地趴卧在旁边，眼睛炯炯有神。
在睡着之前，它们被冯轩领着走位几遍，已经熟悉了迂回路线，冯轩正领着摄影师和摄影助理调整机位和镜头移动轨迹。
张子安在玩手机，侧头望了它一眼，“飞玛斯，你醒了？我本来说过几分钟再叫醒你的。”
飞玛斯站起来，腿脚由于刚才的噩梦而有些虚浮。
一条薄毛毯从它背上滑落，这条毛毯是之前张子安坐着的。
“睡醒了也好，下雪了，有些冷。”他俯身捡起毛毯，重新垫在自己屁股底下。
飞玛斯抬头望天，恰在此时，一片六角型的雪花落在它的鼻尖上，立刻就融化成水，令它的鼻尖一凉，神智清醒了过来。
“我睡了多久？”它的声音沙哑。
张子安看了一眼手机，“没多久，也就几分钟，最多不超过10分钟。不用着急，你什么也没有耽搁。”
“关彪呢？关彪在哪里？”它急切地问道。
“在那边。”张子安抬手指向几位高鼻深目的歪果仁群众演员，他们在这一幕里扮演境外武装犯罪分子。
关彪正站在他们身前，给他们的衣服里装进血袋，将手持引爆器连接上，最后将薄铝板固定在血袋与人的身体之间。薄铝板用来吸收冲击力，否则能令血袋和衣服破裂的小爆炸，人也会感到很疼，甚至可能受伤。
张子安一直在观察他，确定他没有什么异动，因此放心不少。
“不对！”飞玛斯紧紧盯着关彪忙碌的身影，“他做了手脚……我看到了……烟，是毒烟！拍摄的时候，赤龙、王子、还有我……全都死了……”
“毒烟？”张子安一惊，“不会吧？这么多人在场，他敢放毒烟？对了，飞玛斯你是怎么知道的？”
无怪他不信，飞玛斯自己都不信。再怎么说，放毒烟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我是刚才做梦梦到的，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危机预兆……也许只是一场梦吧……”它犹豫地说道，心中对自己的梦境愈发质疑。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因为它对关彪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总认为他会搞鬼，因此才会产生如此不切实际的一个梦。
张子安知道它的危机预兆能力只能预测未来短短数秒的危机，而看这样子，现在距离正式开拍至少还有十几分钟左右，要说这是危机预兆，未免有些太长了……
然而他没有因此而心安理得地忽视它的话，万一这就是危机预兆怎么办？万一等拍摄开始后，飞玛斯和两条警犬真的会死怎么办？生命只有一次，容不得大意。
“那要不我去跟导演说一声，请他把拍摄推迟一些，仔细复查一下安全措施？”张子安提议道。
“算了，”飞玛斯甩甩头说，“大概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在拍摄时我会提高警惕的。”
除非有明确的理由，或者不可抗外力，否则推迟拍摄不是一件小事，耽误的是在场所有人的时间，导演不太可能会答应，只会认定张子安是在疑神疑鬼。
话虽如此，张子安的思绪依然起伏不定，迟迟无法静下心来。偏偏这时洛青羽还在给他添乱，不停地发来信息骚扰他，一下接一下的信息提示音令他心烦意乱。
洛青羽央求张子安去跟导演推荐一下他，说他平时除了拍照以外，对摄影也很有研究，学校的运动会什么的，都是由他负责拍摄的，影像内容受到校领导的一致好评。除此之外，他还参加过校园DV摄影大赛，没有拿到好名次只是因为剧本太烂，他本身对摄影是很有研究的。
张子安暂时把洛青羽的信息提示音屏蔽掉。
想了一会儿，他问道：“飞玛斯，烟是来自哪里？是烟雾弹么？”
他记得剧组里的烟雾弹只是简易道具，跟真正的烟雾弹没法比，只能冒几下烟，让摄影师拍个特写的而已，营造不出烟雾弥漫的效果。
“不是烟雾弹，是来自更远的地方。”飞玛斯辨认了一下方向，示意道：“来自敌方阵地的后面，然后被风吹过来。”
敌方阵地的乱石堆位于西北，我方阵地位于东南。现在刮着二三级的西北风，烟雾的移动轨迹会途经那几个外国群众演员。如果是毒烟的话，这几个歪果仁岂不是会先死？
张子安依然不敢大意，“你还记得发烟的大概位置么？领我去看看。”
“大概记得……”
飞玛斯犹豫着，领他来到敌方阵地的后面。
几个歪果仁已经化妆完毕，大声对张子安和飞玛斯吆喝着什么。张子安没理他们，仔细观察着飞玛斯的行动。
飞玛斯把鼻子贴近地面，东闻闻西嗅嗅，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可疑的位置。那是几块巴掌大的扁平石头，随意堆放在一起，看不出是人为堆积的还是天然形成的。
“就是这里。”飞玛斯肯定地说，“石头下面有东西。”
张子安蹲下来扒开石头，下面露出一块烧饼大小的黄白色圆饼，放在金属托盘里。
“这是什么东西？”他认不出这个东西的来历。
“不知道。”飞玛斯同样也没见过，“不过我从气味上能闻出来，这东西在其他几处石头下面也有。”
“演员就位！演员就位！”导演助理遥遥喊道，“马上开拍！”
飞玛斯想不出什么头绪，它遥望演区，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已就位，“算了，咱们回去吧。”
几个歪果仁对他们打着手势，呜哩哇啦地催促他们赶紧离开。
张子安俯低身体，凑近观察这块小圆饼。小圆饼貌似很柔软，还密密麻麻地嵌有许多土黄色的颗粒。
他不敢妄动，拿出手机从数个角度将小圆饼拍下来，然后发给洛青羽，“考考你，你不是说你对拍电影很熟吗？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
洛青羽几乎是秒回：“这算是笔试还是面试？太简单了，这是烟饼啊，拍电影时都用这个来生成烟雾。除了拍电影之外，人像摄影也经常用到，给妹子拍照时，捏下一小块儿用打火机点燃，可以营造出烟雾缭绕的效果，为照片增加层次感。不过，室内用的时候，一般只会捏下一小块，不会用到这么整个儿一大块，会很呛人的，也许邻居看到还以为是失火了呢，引来消防队就麻烦了。怎么样，我的回答满分吧？”
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还发过来几张妹子的照片，其中有暧昧的私房照，也有户外cospy照，cos的是一些仙侠动漫或者游戏里的人物。这些照片的共同点是全都烟雾缭绕，营造出朦胧的意境和虚无缥缈的“仙气”。
烟饼？
张子安的目光在妹子们的照片上流连两秒，这些照片质量都很高，妹子的质量也很高，他才不信是洛青羽拍的，八成是盗用别人的图。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信息，“烟饼有毒吗？”
洛青羽回复：“毒？怎么可能有毒？当然你吃下去肯定有毒，毕竟烟饼的主要成分是硫磺和锯末，不能吃。另外你这烟饼上的小颗粒是什么？普通的烟饼上没有啊……是不是电影剧组特制的？”
硫磺和锯末？
张子安好像模模糊糊地抓到了一些线索。
洛青羽依然在喋喋不休地发来信息：“怎么样，我通过了笔试了吗？什么时候让我去剧组报道？我这里还有更多妹子的照片，穿得更少哦，想不想看看？”
尽管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但张子安还是暂时不再搭理洛青羽，捏下一粒黄色的小颗粒放在鼻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特有的淡淡臭味涌进他的鼻腔。
错不了，这些小颗粒是硫磺！
张子安掸了掸裤子沾的土，从地上站起来，望向那些聒噪的外国群众演员。
他终于想通了，这是个设计得相当高明的陷阱。
烟饼的主要成分本来就是硫磺和锯末，关彪又在这个基础上额外添加了更多的硫磺。
硫磺在空气中燃烧产生二氧化硫，二氧化硫是无色的，分子量是64，比氧气和氮气都要重得多，会沉积在地面附近，对人没有什么影响，但匍匐前进的狗会吸入很多二氧化硫，进入血液后与血红蛋白相结合，随血流分布于各个器官。
如果是人吸入二氧化硫，虽然有害，却不会在短期内有什么生命危险，然而狗不同，它们吸入二氧化硫会在体内生成二硫化物，引起急性溶血反应——与食入洋葱效果等同。
张子安想起刚刚吃午饭时挑出的洋葱，明白这是一个双重陷阱，无论是洋葱还是烟饼，最终目的都是让过量的二硫化物进入飞玛斯和两条警犬的体内。
最聪明的是，这个陷阱只对狗有效，人是不会因为烟雾而中毒的，而且烟饼燃烧殆尽后，证据也会随之湮灭，等到第二天飞玛斯和两条警犬开始尿血，一切都为时已晚。尽管不太可能会致命，但绝对会无法继续参与拍摄。
剧组人员都等得有些不耐烦，四处寻找张子安和飞玛斯。关彪似乎是有些心虚地望向这边，与张子安遥遥对上了视线，随即浑身一颤。
张子安冷笑，你高中化学学得不错是吧？正巧我也是，还是《绝命毒师》的忠实观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盛科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盛队长，我找到你要的证据了，现在请你立刻过来一下，我这个守法良民要报案。”
盛科深感意外，马上问道：“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张子安报出外景地的位置，然后挂断电话。
冯轩率先找到了他，身后跟着助理和副导演，气急败坏地说道：“小张，你在这里磨蹭什么？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你和飞玛斯！”
张子安笑了笑，“冯导，对不起，大家恐怕要再多等一会儿，说不定今天的拍摄要临时取消了。”
“啊？”冯轩愕然，“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张子安点头，“是有些事……对了，冯导，我觉得您应该给新烟火师打个电话，催促他赶紧过来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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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K+字大章，今天就这一章了，过节我也想休息一下，大家节日快乐
静悄悄的清晨。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回荡在宠物店二楼的卧室内，有的悠长，有的绵软，有的滑稽……
张子安被体内的生物钟唤醒了，美美得伸了个懒腰，却没有立刻起床，而是换了姿势侧躺着，却没有再睡着。
今天不用早早起来为飞玛斯和两条警犬炖牛肉，因此可以晚些起，不过也不能起得太晚，毕竟今天是周末，顾客会比较多，可能还会有远道而来的顾客——这倒不是说拍摄已经杀青或者剧组大发慈悲留给他挣钱的时间，而是昨天出了那件事之后，剧组面临全面整顿，包括导演冯轩在内的几位主要负责人还被警方问询，于是只得临时放假。
张子安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看了看剧组的微信群，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的各种谣言满天飞，甚至有人说关彪涉嫌恐怖活动而被国家安全局带走……对于这些离谱的猜测，张子安只能付诸一笑。
昨天盛科带着人赶到之后，立刻就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将关彪拘捕，同时因为关彪是试图施放二氧化硫气体来毁坏财物，涉嫌投毒，所以又加了一条“危害公共安全未遂”的罪名——这个帽子太大，若非如此，剧组也不至于放假。
关彪被带走时面若死灰，一声不吭，也没有反抗，大概知道自己的图谋败露了，不过他毕竟是个聪明人，被带到警局后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非但坦白从宽，还主动把元飞供出来了，声称自己是被元飞胁迫和教唆，于是元飞也进了局子……
导演冯轩和制片聂远等几位剧组主要负责人也做了笔录。
剧组放假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烟火师被拘捕，需要等新的烟火师过来报道，才能继续拍摄。可以想象，等过两天重新开拍后，剧组的工作一定会变得更繁忙，以弥补这两天的进度。
尽管聂远施展浑身解数四处灭火，但消息灵敏的媒体还是嗅到几分蛛丝马迹，影视城的门口多了几支狗仔队，一旦有剧组人员进出就会被拉下来，许以重金打探消息，所以这几天的微博和八卦公众号上多了几条似是而非的报导——可惜真正的当事人张子安无人采访，引以为憾。
说起来，关彪输得挺冤的，他的计划几乎天衣无缝，张子安能提前揭穿他的阴谋，关键在于飞玛斯的一个怪梦。事后他与飞玛斯商量，一致认为这并非危机预兆的能力，而是飞玛斯本来就怀疑关彪，又在睡梦中嗅到了硫磺的味道，潜意识中将其联系在一起……大概就是这样。
他有这个结论，是因为飞玛斯的梦境与现实有诸多不相符之处，比如说在开阔的野外，即使关彪在烟饼中额外添加了过量的硫磺，也不可能达到让它和两条警犬在短时间内死亡的效果，而且这也不是关彪所希望的。
不管怎么说，这下子剧组肯定安定不少，以后的拍摄工作会更顺利。
赤龙和王子被带回去与它们的主人团聚两天，等拍摄重启后再送回来。
反正睡不着，张子安干脆起床了。
理查德盖着一条小毛毯，张着嘴呼呼大睡，不时抽搐般蹬一下腿，然后咂咂嘴。自从张子安给它找了条毛毯，它已经很少跟他抢被子了。这家伙站没站相，睡没睡相，睡觉时吸鼻子咂嘴打呼噜，各种臭毛病一应俱全，如果它长着牙的话，肯定还会磨牙……每当这时候，张子安总会毫不客气地把它抽醒。
星海的耳朵晃了晃，听到他穿衣服的声音，从婴儿床上支起脑袋，眨着银灰色的眼睛探询地望着他。
张子安对星海笑着挥挥手，然后做了个蒙眼的手势。这些天他每天一大早就去剧组上工，没时间和它玩捉迷藏，今天应该可以玩个够。
星海高兴地甩了甩尾巴，从婴儿床上跳下，一溜儿小跑来到卧室门边，两只前爪把虚掩的卧室门扒开，先去楼下找美短和温蒂热身了。
张子安无力吐槽，星海堪称捉迷藏大师，即使不热身也能吊打他……不过作为无耻的大人，他还有密技在手——就是倒数时偷看作弊。
轻纱帷幔的内侧，菲娜睁开一只绿莹莹的眼睛，意兴阑珊地看了看他，旋即打了又闭上。片刻之后，它又睁开眼睛——这次是两只，眼神中带着疑惑，好像是在问——你今天怎么不着急走？
张子安坐在床边，耸肩摊手，吐舌头瞪眼，意思是今天不用去剧组，可以留在店里——不知道他这表情是否能让它理解。
菲娜瞪了他半天，似乎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翻了个身，背对他。
老茶依然在继续睡，嘴角微有笑意。
张子安穿上拖鞋去厕所。雪狮子听到动静，一骨碌从毛毯上爬起来，等他从厕所出来后，便蹑手蹑脚跟在他后面离开卧室，来到厨房。
他端起一杯水正在喝，雪狮子却扯住他的睡裤，“喵喵喵！老娘要吃生牛腩！”
张子安只得分出一只手揪住裤腰与它较力，否则裤子就要被它扯掉了。
“昨天事太多，回来时忘了买牛腩，一天不吃没关系吧？”他说道。
“我不管！老娘天天都要吃！否则老娘就扒下你的裤子阉了你！”雪狮子更用力地扯他的睡裤，还威胁似的亮了爪子。
“喂！你阉了我，谁还给你买牛腩吃啊？”张子安表示遇到这个猫中女流氓实在是倒了血霉！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类女流氓要扒我的裤子呢？
雪狮子想了想，好像觉得有些道理，就松开了爪子，“总之，限你今天上午必须把生牛腩买回来，否则别怪老娘不客气！”
“你这个吃白食的还有脸威胁我啊？”张子安总算保住了自己的裤子，无奈地说道：“你知道什么是么？”
“泥特？”雪狮子茫然眨了眨天蓝色的眼睛，不明觉厉地重复道。
“，就是像你一样的家里蹲，不上学不工作，换句话说就是吃白食的，你明白了吗？以后我就叫你猫了。”张子安擅自给它取了外号。
“切！”雪狮子不屑地撇撇嘴，“老娘才不是没工作！老娘的工作就是侍奉女王陛下！另外，猫好像不太好听，要叫就叫喵吧！”
我靠！我不是在夸你好吗！
这懒猫被起了外号，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知不知道什么是八荣八耻？
张子安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下了楼，稍微把店铺打扫一下，就看到菲娜和雪狮子相继下了楼，跃上专属于它们的猫爬架。
“咦？你今天怎么下来这么早？平时不是非要闻到烤肉的味道才下来？”他拄着扫帚问道。
菲娜不耐烦瞪着他，“本宫愿意何时下来就何时下来，区区凡人不要多管闲事！”
“好吧，你口气大你有理。”张子安继续扫地，不在这个问题多做纠缠。
扫完地，又跟老茶练会儿拳当热身，楼上楼下跟星海玩了会儿捉迷藏，拉开店外的卷帘门，沏上一壶热茶，正想坐到躺椅上歇会，手机却突然响了。
现在还不到早上8点，一般没人在这时候来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张子安接通了，“喂？”
“你好，是奇缘宠物店的张子安先生吗？”对方是位女性，语气很客气，带有职业性的味道。
“是，没错，请问你是哪里？”张子安反问。
对方回复道：“这里是飞宠托运公司VIP服务热线。飞宠托运公司是一家全球性的宠物托运机构。您的一只宠物将于今天抵达滨海市，请您在家中留人等待接收。现在我需要跟您核对一下地址，请问您方便吗？”
“我的一只宠物？”张子安一怔，随后想起了什么，“是不是一只阿瑟拉猫？”
几天前，蒂姆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告诉他已经成功订购了一只阿瑟拉猫，即将运往中国。张子安当时还有些犯愁，他从未见过这种猫，也不知道它的习性，本来应该他亲自留在店里接收，但是剧组工作繁忙，没法请假，只能打算让鲁怡云来签收了。没想到今天剧组临时放假，而阿瑟拉猫又恰好在今天送到，这下就没问题了。
对方大概是查询了详细信息，停顿了一下回复道：“唔……是的，是一只阿瑟拉猫，托运人给它上了高额的托运保险，所以将由本公司的VIP专线为您提供全程跟踪服务。我现在需要跟你核对一下地址。”
“行。”张子安说了一遍宠物店的地址。
对方核对之后说道：“好的，您提供的地址与运单相同，您的猫在抵达滨海市后将很快进行派送。如果您有任何疑问，请随时拨打本热线电话，将有VIP服务专员为您解答。”
阿瑟拉猫价格昂贵，出售者担心宠物漂洋过海时出现问题，特意雇佣了最顶级的宠物托运公司，当然这运费是要一并算在售价里，由买家承担。蒂姆跟张子安提前说过，张子安征询了林七的意见，而林七的回答就是又打了一笔钱给张子安……土豪就是这么任性。
张子安刚挂了电话，鲁怡云在门外的鞋垫上蹭了蹭鞋底上的泥雪，腋下夹着数码绘图板推门而入。
进门后，她吸了吸鼻子，“店长先生早上好……诶？怎么今天没有土豆炖牛肉的味道？”
张子安只得提醒道：“你来打工的是宠物店，不是饭店——剧组放假，这两天我不用去了，留在店里。”
“哦，太好了。”鲁怡云闻言顿感安心，否则周末让她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她并不关心张子安为什么不去，从背包里取出茉莉让它自己在店里玩，她开始例行打扫收银台。
张子安给林七打了个电话，想通知他猫到了，但是电话无人接听，想来这种富二代也不可能在周末这么早起床。
“对了，小云，今天有一只比较罕见的猫要运到这里。”他放下手机，打算午饭前再给林七打电话。
“什么猫？”鲁怡云用纸巾擦拭着键盘和鼠标，好奇地问道。
“有一位土豪客户从国外订购的阿瑟拉猫，大概一会儿就运到了。”
“阿瑟拉猫？”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是啊，据说是一种很大的猫，算是人造物种，我也没见过。对了，你一会儿在公众号上发条消息，如果谁有兴趣，可以让他们今天过来看看，因为是别人订购的，过时不候。”张子安吩咐道。
“好。”鲁怡云打开电脑，因为是一条文字消息，很快就编辑好群发出去。
张子安本来打算放王乾和李坤一天假，但他们听说后也表示想来开开眼界。
正说着，门口人影一闪，一位瘦高个儿的男生晃晃悠悠地推门而入，斜背着一个黄绿色的国家地理摄影挎包，进来后没有关门，而殷勤地拉着门，冲后面说道：“来，进来吧，我说的就是这里。”
清晨的寒风一下涌入外间，鲁怡云把领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好在里面还有另一道自动感应门，可以有效防止室内宝贵的热量流失。
张子安心说是谁这么一大早就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滨海大学摄影社的洛青羽，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妹子，看上去二十岁左右，化着淡妆，气质不错。
张子安猛地一看，觉得这个妹子有那么一点儿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正思索间，却见她摘下帽子像洗发水广告里那样甩了甩头，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
他想起来了，跟洛青羽第一次见面时，是在郭冬岳家附近的教堂前面，那时摄影社正在给几个妹子拍cospy照，这个黑长直妹子是其中一位比较出众的，还跟菲娜一起被摄入了照片，就是这张照片让洛青羽赢得了学校摄影展的大奖。
讲真，那张照片并不能证明洛青羽的本事，只是那天碰巧走了狗屎运而已。
张子安迎上去，对洛青羽说道：“我说你来干什么？”
洛青羽对黑长直妹子陪笑几句，然后把张子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店长，你欠我一个人情对不对？”
张子安皱眉，他平时既不喜欢欠别人的钱也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如果欠了他会记在心里，找机会还掉，但印象中从来没欠过洛青羽的人情啊。于是他反问道：“我什么时候欠过你人情？”
“啧！你可别翻脸不认账！我好歹也是在摄影圈儿里混过，消息灵通得很！”洛青羽回身瞅了一眼黑长直妹子，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别打哑谜，有事就直说。”张子安对他这种神神叨叨的态度很不耐烦。
洛青羽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那好，我就直说了！我可是听说了，你们那个战犬剧组昨天出事了，好像是烟火师涉嫌放毒什么的，后来我一想你问过我关于烟饼的事，再联想到烟饼上那些黄色的小颗粒，我就找到摄影社内一个化学系的学弟，让他看了看，他说好像是硫磺的颗粒，燃烧后会产生很多二氧化硫……于是我就猜到了，这件事肯定是你捅出去的，但也有我一份功劳，你敢说不欠我人情？”
张子安：“……”
要说他揭露关彪的陷阱，确实和洛青羽有关，但要说因此而欠了多大的人情，这还真谈不上吧？就算没找洛青羽，剧组里的其他人可能也认识烟饼，不过要多费些周折就是了。
“好吧，就算我欠你个小人情吧。”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直接问道：“所以呢？”
洛青羽悄悄指了指黑长直妹子，说道：“她是我们学校的同学，挺不错吧？”
“还行。”张子安点头。
“我不知道她是哪个系的，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只知道她在校内论坛上的ID是莛瀛，上次找她出来拍cospy也是从论坛上找的。”洛青羽解释道，“上次那张照片大受好评，所以我想再约她出来拍照，但是她没什么兴趣，说上次只是无聊出来玩玩。我看她论坛头像是只猫，估计她挺喜欢猫的，就试着问她养过猫没有，她说没，我又问她想养不，她说想，但不知道从哪里买比较放心……”
“哦。”张子安差不多明白他的来意了。
“嘿嘿！”洛青羽笑得很恶心，“我跟她说，我认识一家宠物店的老板，绝对放心，而且可以打折……你懂的！”
张子安又好气又好笑，闹了半天你是想占个便宜借花献佛啊！
“今天这不是周末嘛，我们一大早就过来了，店长你怎么也要给我个面子，我知道你这里的猫比较贵，就算打了折，你也有的赚，怎么样？”洛青羽的语气又软下来，“再说你举报那个烟火师，肯定有奖金吧？”
“没，一分钱奖金都没有。”张子安默认了是自己举报的烟火师，想了想洛青羽在这件事也确实出了些力，就大度地说道：“那好吧，可以给你打个八折，但仅此一次，要是你下次再领个妹子过来要求打折，我就一脚把你踢出去！”
洛青羽闻言大喜，回身招呼道：“莛瀛！过来吧，你想要什么样的猫，跟店长说说看！”
进店之后，莛瀛随意打量了一下，首先引起她注意的就是那只猫神雕像——想不注意都很难，它就蹲在第二道自动门的旁边，像门神一样淡漠地盯着进进出出的客人。
她凑近几步蹲下来，小声念起猫神雕像身前竖立的卡片，卡片上写着猫神雕像的来历。不知为何，这尊猫神雕像的姿态总让她想起曾经在教堂门口见过的那只金色猫，自从那次惊鸿一瞥之后，至今印象深刻。
“猫神雕像可以拍照吗？”她问道。
无人回应。
她又问了第二遍，鲁怡云头也不抬地回答道：“随便。”
莛瀛拿起手机与猫神雕像自拍合影，发到了朋友圈上。
她看到洛青羽还在跟人说话，无聊地在外间走了几步。她以为坐在收银台后面的鲁怡云是在低头玩游戏，直到看见那支快速移动的压感笔，才好奇地把头探过去看了几眼。
“哇！你画得好棒啊！”莛瀛惊叹道。
鲁怡云觉得鼻孔有些发痒，想打喷嚏，揉了揉鼻头，发现一根长长的黑发正好飘到鼻子下面。听到莛瀛的夸赞，她微微脸红，虽然最近不少顾客都夸她画得好，但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咦？你是不是在微博上有连载漫画？是叫心云吧？”莛瀛的目光落在屏幕的右下角，辨认出鲁怡云的签名。
鲁怡云一怔，“你知道？”
“当然啦，我每期都看的！”莛瀛兴奋地说，“对了，为什么后来不连载了啊？是不是搬到哪个网站上去了？”
“没，我后来没再画那个，因为没人看。”鲁怡云黯然地摇头。
“可是我在看啊！我很喜欢你的画风，还一直为没看到结局而耿耿于怀呢！”莛瀛指着自己说。
鲁怡云有点高兴，居然能在这里偶遇自己的读者，可她拙于辞令，憋了半天才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那你还打算连载别的漫画吗？”莛瀛胳膊拄在收银台上，认真地问道。
鲁怡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可能最近会开始连载一部新漫画……”
她之前把张子安、凯茜与阿比西尼亚猫的故事画成了一个小短篇，自觉很不错，心中有意将之扩展成长篇。
“哇！那太好了！对了，我偶尔会参加一些cospy，等你的漫画火了，我就去cos里面某个角色如何？”莛瀛期待地问道。
“好……好啊。”鲁怡云点头。
“那就说定啦！”莛瀛拍了拍桌子直起腰，“我就不打扰你画画了。”
虽然仅仅是几句寒暄的句，却像强心剂一样对鲁怡云产生了莫大的振奋——有人在看我的漫画，而且很喜欢。被认同的感觉，真好！
就在这时，洛青羽招呼莛瀛过去，向她介绍道：“还记得这个人么？在教堂前cospy时遇见过。”
莛瀛打量了一下张子安，摇头说：“没印象了。”
洛青羽很敷衍地说：“没事，反正他是个路人脸，记不住很正常。”
“你丫才是路人脸！”张子安最不能忍的就是这个，这么帅气的脸怎么可能是路人脸？他把洛青羽推到一边，自我介绍道：“我是这里店长，姓张，请问是想买猫么？”
洛青羽又厚着脸皮凑过来，对莛瀛说：“想要什么样的猫就直接说，不用客气，他答应我给你打折了。他这里的猫虽然稍微贵一些，但一是血统方面没问题，二是会跳舞哦！”
“会跳舞？”莛瀛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不信的话，店长你让小猫跳给她看看？”洛青羽一边撺掇，一边悄悄从摄影挎包里取出相机。
上次宠物店开业的时候，洛青羽被集体跳舞的小猫们惊呆了，一时竟然忘了拍照，特别是四只阿比西尼亚猫跳芭蕾舞的时候，由于店内关上了灯同时王乾和李坤又禁止他使用闪光灯，再加上他摄影技术很水，导致几张照片全都拍糊了，一片鬼影。这次趁着跟莛瀛一起来的机会，他想拍几张照片回去。
然而张子安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搭理他，而是向莛瀛问道：“客人想养什么样的猫，有什么样的特殊要求，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参谋一下。”
“额……这里的小猫真的会跳舞？”莛瀛仍然在纠结这个问题。
张子安微微颔首，“是的，这里的每只小猫都会跳舞，但跳舞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不要仅仅因为它们会跳舞而随便买一只回去，那样的话等新鲜劲儿一过，你就会感到厌倦和无聊，无异于古人买椟还珠的孟浪行径。客人还是先考虑清楚为什么买猫，然后说说你的需求吧。”
莛瀛顿感惊讶，因为会跳舞显然是这里的小猫最大的卖点，如果换成别人肯定会抓住这个优点大夸特夸，但这位店长竟然没有充分利用这个卖点，反而劝她不要买椟还珠。她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非常贴切——小猫本身是明珠，跳舞只是修饰和点缀，提升小猫的附加值，如果为了椟而买珠，显然是本末倒置的行为。
正因为如此，令她对这位店长产生了不错的第一印象，平添几分信任。
洛青羽就没有理解张子安话中的深意，他一心只想拍照片，闻言之下非常失望，在旁边碎碎念个不停，只不过被张子安无视了。
“嗯……我暂时还没有想好，先随便看看可以吗？”莛瀛瞟向室内嬉戏玩耍的幼猫们。
“可以。”张子安干脆地答应了。随便看看也不错，万一能对上眼缘呢？
莛瀛走了几步，突然感到两道异样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她之前只顾着看地上的幼猫，此时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猫爬架上的菲娜。
哇！这不就是在教堂门口遇到的那只金色猫么！
莛瀛兴冲冲地走过去，对菲娜挥了挥手，“嗨！你好啊，小猫咪！”
菲娜看她是因为觉得她有些眼熟，不过它最讨厌被人叫小猫咪了，立刻懒洋洋地闭上眼睛打盹。
莛瀛对它的傲娇了然于心，非但不觉得自己被冷落，反而更加喜欢，如果它是自己的猫就好了，但可惜店主人肯定是不卖的，不用问都知道。
她驻足看了一会儿菲娜，越看越喜欢，只能强忍着转头，否则会忍不住想要摸摸它。
店里的幼猫们很多，互相追逐、打闹、玩耍，欢快地从她的脚边掠过，还有几只看起来很要好的幼猫搂抱成一团，认真地舔着彼此的毛发，一副相亲相爱的样子。
她听到头顶上似乎有什么动静，一抬头，便与几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深棕色的木质货架上并排蹲着几只猫，矫健的外形、小巧精致的脸颊，巧克力色的毛发在灯光照射下散发出神秘深邃的光泽，特别是那些眼睛，像琥珀一样闪动，仿佛经过了漫长时光的洗练。
她不认识这是阿比西尼亚猫，只是这个场景令她想起了一些事，一些曾经令她产生过心灵触动的事。
莛瀛转回身，注视着张子安，轻声问道：“店长，请问你是怎么教会它们跳舞的？”
“因为我是个驯猫人。”张子安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驯猫人？
莛瀛的心猛然被揪紧，她立刻追问道：“难道你也可以听懂猫语？”
咦？
这个“也”字令张子安一惊。
“噗哈哈！”洛青羽的笑声打破了店里的沉默，“什么？猫语？是说喵喵喵这样的猫语？”
莛瀛被他笑得很尴尬，摆手说道：“算了，我只是说着玩……”
张子安不知莛瀛为何有此一问，他沉吟片刻后，谨慎地回答：“可以听懂一部分吧。既然是训猫人，当然要了解猫在想什么，以及它们想要什么，投其所好，才能让它们配合我的训练……所以，我是驯猫人，同时也是猫语者。”
洛青羽摆出冷漠脸，“……你是认真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从我脚边蹿过去的那只猫在说啥？”
张子安没有回答他，因为他不是顾客，张子安没必要搭理他，搭理他纯属浪费时间。
莛瀛的脸上却闪过几许激动的神色，心潮澎湃到难以自抑，眼眶泛红泫然欲泣。
“终于……终于让我找到了……”她呢喃自语。
从进门时见到那尊诡异的猫神雕像开始，她就觉得这家宠物店充满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奇幻氛围，猫爬架和货架上盘踞的成年猫宛如森林精灵一样注视着她，活力四射的幼猫们在店内自由嬉戏，还有这个自称驯猫人并且通晓猫语的店主……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与某部奇幻电影如出一辙。
莛瀛在滨海大学就读，是成年人，按理说已经过了爱幻想爱做梦的年纪，可是她多么希望这是真的，她希望这位店主真的是一位猫语者，而店里的猫咪则拥有神奇的能力，而她……如果她能重活一次，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该有多好——自从看过电影《九条命》之后，她就常常如此幻想，甚至连做梦都梦到这个。
我想要只猫。
第一次看到这部电影时，莛瀛就被深深触动了，此后便买来蓝光碟，在电视上一遍又一遍地观看，每次都看得泪湿前襟。
电影里的那个小姑娘，与当年的她是何等相似，住在大房子里，有一个慈爱的母亲，有一个忙于管理公司却总是忘记她生日的父亲，而且她们都想要一只猫当作生日礼物……
小莛瀛的父亲总是在忙，一年到头都在忙，奔波于各地，很少能回家，短暂返家之后又会很快离开。母亲总是说，父亲是在赚钱养家，让她们能安心地住在大房子里，过上富足的生活。父亲也是如此，他总是说，这是最后一个项目，干完这个项目他就可以退休了，退休后他哪也不去，每天留在家里陪着小莛瀛一起玩——然而，总会有下一个项目在等着他。
像电影里的小姑娘一样，小莛瀛的童年很寂寞，她怕自己忘掉父亲的模样，只能在家庭录像中一遍遍寻找父亲的影子，憧憬着生日时一家团聚的样子——虽然父亲总会忘记她的生日，但母亲也总会及时提醒他。在她生日的那天，父亲无论多忙也会抽出一天时间来陪她，甚至专程坐飞机从外地赶回来……
有一次，父亲回来后，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这真的是最后一个项目了，这个项目会赚到足够的钱，足够他和母亲养老，足够她上大学、读硕士、读博士的钱，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离开她的身边，而小莛瀛也真的相信了。
“在你今年生日之前，项目就会结束，我会按时赶回来为你庆祝生日。”父亲高高地举起她，“我的小公主，今年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
小莛瀛咧开嘴开心地说道，“我想要一只猫，一只毛茸茸的、很漂亮、抱在怀里很舒服的猫！”
父亲笑了，“好的，等我回来时，会带着一只绝对让我的小公主满意的猫！”
等父亲走后，她开始掰着手指数日历，日盼夜盼，连做梦都会梦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一觉醒来就能看到父亲的笑脸，看到偎依在身边的猫咪，正如她希望的那样毛茸茸、很漂亮、抱在怀里很舒服。
电影里的小姑娘很幸运，她的父亲很幸运，在出事之前幸运地走进一家神奇的宠物店，遇到了一位自称猫语者的神秘店主，买到了一只拥有九条命并且已经失去其中七条的猫，这只猫又消耗掉一条命，替她父亲挽回了宝贵的生命。
小莛瀛没有那么幸运。
生日那天，她没有等来父亲和猫，只等来工程事故的噩耗……
某种意义上，父亲实现了他的承诺，虽然在最后一个项目里出了事故，可是包括之前的存款与赔偿金在内，他真的给小莛瀛和她的母亲带来了足够的钱，足够她上大学、读硕士、读博士，足够她母亲的余生用度……可是她们愿意用这一切来换回他的生命。
从此以后，莛瀛不再过生日了，因为她的生日同时也是父亲的忌日。
她知道电影是虚构的，故事是假的，可万一是真的该有多好……也许在城市的某个偏僻角落里，真的存在着一家充满奇幻色彩的宠物店，店里摆着一只诡异的猫神雕像，店长会自称是猫语者，说话充满哲理，店里的猫能够带走悲哀和厄运，给人们带来幸福与快乐。
莛瀛喜欢猫，但一直没有买猫，因为她一直在寻觅，每年生日时她都会徜徉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寻觅这么一家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中的宠物店——她觉得也许在店里遇到她的父亲，微笑着向她走来，将一只毛茸茸、很漂亮的猫放进她的怀里。
今天，她找到了。
虽然父亲并没有出现，但这样的宠物店真的存在！
她冲动地脱口而出，几乎是在呐喊，用仿佛让在天堂里的父亲也能听到的音量喊道：“我想要一只毛茸茸、很漂亮、抱在怀里很舒服的猫！”
她的声音太大了。
外间的鲁怡云手指一颤，画错了一道线条，茫然地抬起头，隔着玻璃望向自己这位可爱的读者。
洛青羽吓得倒退几步，后背撞到墙上，不知道她发的什么疯。他本来还对这位黑长直妹子有意，以拍照为借口把她约出来，想发展进一步的关系，而现在他只希望似乎患有妄想症和间歇性精神病的她不要纠缠上自己……
菲娜从朦胧的睡意中惊醒，不满地瞪视着这位打扰自己清梦的少女。
久经世故的老茶从中听出了悲哀与眷恋，那是淤积了十几年的郁郁心结，不由地一声轻叹，为这世间的诸多悲苦。
飞玛斯嘎嘎大叫着从飞起来，以为是店里进贼了或者失火了，发现没事之后，它才注意毛毯下的一摊黄白黏稠之物……居然被吓出屎来了？它用翅膀托着下巴认真思索，为了不在大冬天被抛弃在外，要把这个锅给谁背……
雪狮子睁眼看了一下又重新闭上，嘴里念叨着“生牛腩，生牛腩……”
忙着与美短玩迷藏的星海驻足看了她一眼，银灰色的眼眸闪了闪，又回头望向连接一楼与二楼的楼梯间。
劳累了数天的飞玛斯终于休息够了，恰在此时缓缓从二楼走下来，在楼梯间停下来，深深地注视着莛瀛的眼睛。
张子安紧锁眉头，他不明白莛瀛的意思——毛茸茸、很漂亮、抱在怀里很舒服的猫，这个范围太大了，很多猫都能满足这个要求。
然而莛瀛没有进一步详细解释的意思，只是很期待地注视着他，嘴唇微微蠕动，像是在祈祷，祈祷他跟电影里的那位店主一样，拥有无比神奇的力量。
张子安心中苦笑，他为很多顾客提供过购买建议，但唯独这次是最难的，而且看样子机会只有一次，如果猜错了，她就会失望地断然离去……他终于理解了，怪不得鲁怡云时常向他抱怨，说有的顾客会提出稀奇古怪的离谱要求，如果所谓的离谱要求都像这次一样，那他还是趁早关门大吉得了。
在一间大房子里，满地**的纸巾，莛瀛趴在沙发上，脸枕着胳膊泣不成声，蓝光DVD机开着，电视屏幕上放映着一部电影。她一边看一边哭，没有察觉到一只陌生的德牧悄然出现在沙发侧面。飞玛斯陪着她，一遍遍地看着这部电影，然后像出现一样悄然消失。
飞玛斯退出了她的心境，向菲娜轻轻叫唤了一声。
菲娜疑惑地看着它，飞玛斯又叫了一声。
菲娜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它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不过飞玛斯答应会在事后向它解释，于是它冲着角落里的某只猫叫了一声，下达了一道命令。
那只猫小跑着走到莛瀛的身边，扒住了她的小腿。
莛瀛低头看去，眼睛里顿时焕发出梦幻般的神采，这只猫与电影里的那只猫如出一辙，只不过年龄要小一些。
“店长，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道。
张子安依然很懵逼，他什么也不知道，只听到飞玛斯请菲娜让店里的某只猫去扒住莛瀛的小腿而已。不过他知道一件事——这正是他装逼的好时机。
于是他说：“我不知道，因为是这只猫自己选择了你。”
莛瀛终于真正开心地笑了，幻想成真的笑容。
莛瀛蹲下来，把猫抱在怀里，这是一只三个月大的幼猫，毛还不是很长，脸和身体也没有完全长开，还不像电影里那么漂亮，但抱在怀里仍然很舒服。
“请问，这是什么猫？”她怜爱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轻声问道。
张子安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自己店里卖的是什么猫，于是回答道：“那是一只西伯利亚森林猫，可以简称为‘西森’。”
“是说它来自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怪不得毛那么长……”她恍然说道。
洛青羽拿起相机刚想拍，随即又放下，“等下，西森？这不是布偶猫吗？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我可是见过布偶猫的！”
乍一看的话，重点色西森确实很像布偶，同样是蓝色的眼睛，毛色近似，体型近似，往五只布偶幼猫旁边一站跟兄弟姐妹差不多。
“当然是西森，这种猫在国内买的人少，不太常见，但你也别把人家跟布偶混为一谈。要说历史的话，西森可比布偶古老得多，毛发比布偶更长且硬，就算从外形上分不出来，一摸就能摸出来。”张子安纠正道。
莛瀛用手指夹住它的一缕毛发，像是对待她自己的长发一样轻轻地、缓慢地拉直，小声地惊呼道：“居然这么长！”
“这还是未成年的，成年后它们的毛会更长。”张子安郑重提醒道：“这种猫在国内买的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们的毛太长了，夏天会很热，毕竟它们的老家是在滴水成冰的西伯利亚，毛太短就活不下去。而中国大部分地区冬天没那么冷，夏天却很热，所以如果你打算养这种猫，夏天的室内温度不要超过27度，超过27度这猫就可能中暑昏迷了，最好能保持在20度以下。”
洛青羽咂舌道：“好娇贵的猫！莛瀛你可要考虑清楚！夏天温度要保持20度以下，那岂不是说整天都要开着空调？滨海市的夏天这么热，又这么长，光是电费算下来都不便宜……”
“基本上是这样。”张子安承认，他不从隐晦宠物的缺点，顺便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把洛青羽，心说别看他端着一台最新型的高档单反，但那是摄影大赛的奖励，不是他自己买的，就凭刚才那句话，这小子的屌丝本质暴露无余……
“没关系。”莛瀛摇头。
她的父亲已经留下了足够的钱，虽然称不上土豪，但足以保障生活无忧，而且她毕业后也会参加工作，养一只猫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是一只生活在神奇宠物店的猫，是一只被身为猫语者的店主人饲养的猫，她觉得这只猫会给自己带来好运，她希望这只猫能像电影里一样，身体中寄宿着父亲的灵魂。
她知道这是迷信，但迷信又如何？
“客人你决定要买这只猫了？”张子安观察她的神态，看到她已经把这只西森视为她自己的了。
“嗯，我决定了。”她小心地把它抱起来。这只西森也很温顺地依偎在她的怀中。
洛青羽一看莛瀛这就要走，急忙说道：“等一下！莛瀛你忘了吗？这家店里的猫会跳舞，但是我跟你讲，如果不让他把主人身份移交给你，你是没办法指挥这只猫跳舞的！”
说来说去，扯上一大堆理由，他就是想拍几张小猫跳舞的照片，然后发到微博上，兴许能约拍几位爱猫的妹子……
“不用了。”莛瀛很洒脱地说道，“我买这只猫不是为了让它跳舞，它只要健康平安地陪在我身边就行。另外……”她对张子安神秘地笑了笑，“如果这只猫走丢了，我希望它能找回到这里。”
她突然想起《九条命》这部电影里，毛绒裤先生一出场就只剩下两条命，也就说，它之前已经帮助过七个人逃脱了厄运，然后回到神秘的店主那里，等待下一位灵魂困惑不安的顾客光临。所以，这只猫应该也会如此。
张子安被她笑得有些懵，只好装成智珠在握的样子陪笑。
洛青羽就更懵了，不知道他们两人为什么发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
“啊，对了，不是应该还有食盆、猫砂盆和猫包么？”莛瀛又想起电影里的情节，开心地说道。
“哦，没错，我正想问你来着……”
平时这个问题都是张子安主动询问顾客，今天遇到这么一位与众不同的顾客，他的固有节奏都被打乱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为了掩饰尴尬，他快步走到外间，指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食盆问道：“想要哪种？”
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食盆，描绘着猫咪和鱼图案的陶瓷食盆，银光闪闪的铝合金食盆，简朴耐用的塑料食盆，透明的钢化玻璃食盆等等，能够满足不同层次、不同需求的顾客。菲娜用的是铝合金食盆，因为它喜欢闪亮的东西。
“我喜欢这个。”洛青羽拿起一个钢化玻璃食盆，左右寻找着合适的拍摄角度。
张子安从他手里抢过来，“不买就放下。”
洛青羽：“……你怎么知道我不买？”
“先掏钱。”张子安伸出手。
洛青羽又没养猫，这个钢化玻璃食盆好贵的，他不想无缘无故地白花钱，于是讨好似的问莛瀛：“这个食盆不错，很漂亮，要不我送给你？”
莛瀛没有理他，目光在货架上巡梭，旋即踮起脚尖，单手从货架顶部取下一个粉色的陶瓷食盆，由于长期摆放在那里无人问津，食盆里落了一层薄灰。
“要这个。”她毫不犹豫地相中了。
张子安见过选择困难症晚期如邓洁，也见过根本不选，随意拿了一个最便宜食盆就走的顾客，他不知道莛瀛是用什么标准选的，选得这么快。
“对了，猫包！我还要个猫包，有编织的猫包吗？”她又问。
张子安想了一下，答道：“呃……倒是有，柳条编织的，可以么？不过因为是手工制作的，价钱不便宜。”
“没关系，就要那样的，柳条编织的通风，比较凉快，不是吗？”莛瀛眯起眼睛笑道。
“稍等一下，我去拿。”
一般人不会特意要求选择柳条手工编织的猫包，既重且贵。张子安跑到楼上的储藏间，东翻西找，还真找到了一个以前积存下来没卖掉的柳条猫包，简单地用抹布擦拭了一遍。
路过卧室的时候，他看到理查德似乎在慌慌张张地掩饰什么，不过此时他无暇细想，拎着猫包下了楼。
“久等了。这个行吗？”他前后左右地将猫包展示给她看。
“可以，我很喜欢。”莛瀛打开了猫包的盖子，把怀里的西森幼猫放进去。它似乎也很喜欢这个猫包，立刻惬意地趴在里面的软垫上。
她透过柳条编织的栅栏观察着它，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急切地问道：“忘记问了，这只猫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客人想要公的还是母的？”张子安反问。
洛青羽撺掇说：“要母的吧，公猫比较野，喜欢到处乱蹿乱折腾，一到发情期就到处撒尿，母猫更温顺更安静一些，而且还能生小猫，小猫多可爱，一窝毛茸茸的小毛团……如果你养不了那么多，可以送我几只……”
他说的大致上没错，张子安也没有反驳，等待莛瀛的决定。
莛瀛哦了一声，有点犹豫。她想要公猫，就像电影里那只毛绒裤一样，但洛青羽的话又令她心痒痒的，如果有一窝毛茸茸的小猫围在身边，肯定幸福得快要死了……
“它绝育没有？”她降低视线，想看看它的隐秘位置，可惜毛太长，什么也看不见。
“没，之前年龄太小，绝育可能影响身体发育。绝育和不绝育各有利弊，总体来说利大于弊。如果客人想给它绝育，可以等年龄到了以后，自行带着它去宠物医院。”张子安从收银台上供客人自取的复印资料里抽了一张出来递给她，“这是绝育的相关知识和说明。”
“不，暂时不用，我在考虑要不要给它绝育。”她摆手拒绝，没有接，“也许等它长大后，给它找个老婆生小猫之后再绝育吧。”
张子安也没有勉强，把复印资料放回原处，说道：“很少有人知道的是，西森的公猫比较特殊，父性很强，作为配偶的母猫生了小猫之后，公猫也会帮母猫照顾小猫，这点跟其他的猫不太一样。”
“咦？真的？”莛瀛惊讶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西森的公猫可以说是猫里的模范父亲，不会像其他大部分猫种一样，交配完就撒手不管。”张子安肯定地说，“事实上，这是西森猫有别于其他猫的最大特点。大概是因为西伯利亚的天气实在太冷，如果光靠母猫抚养的话，刚出生的小猫很难成活。可惜在绝育是大趋势的现在，西森猫的这个闪光点被逐渐埋没了……”
“太好了……原来你是模范父亲呀……”莛瀛把手伸进猫包里，爱抚着它的颈背，若有所思地低语道，心中反复回荡着“模范父亲”这几个字。
虽然父亲总是很忙，而且离开得太突然，但他真的很爱她，一直想成为称职的模范父亲。
“一定是命运把我带到了这家宠物店。”她呢喃地说。
洛青羽很冤枉，“Exo_me?明明是我带你来的啊！”
小猫被她摸得很舒服，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
“对了，今天是我的生日。”莛瀛突然很突兀地说道。
张子安一怔，不过还是下意识地说道：“生日快乐。”
“谢谢。”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莛瀛说话和做事貌似都不合常理，无论是张子安还是洛青羽都甚感棘手，好在她很快选购好想要的东西，进入结账程序。
她买的东西不少，张子安正想问她要不要快递邮寄，她却抢先一步问道：“店长，你这里没有手提袋么？”
“没。”张子安摇头。
“是吗……可惜。”她很是遗憾。因为电影《九条命》里的喵金斯宠物店就会给顾客提供一款印着店名的手提袋。
张子安不知道有什么可惜的，心说要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啊？现在都提倡环境保护，塑料袋多污染环境……
“店长，我有个建议。”她认真地建议道，“你应该从网上找人订制一款牛皮纸手提袋，免费提供给顾客，当顾客买了少量东西后，可以装进袋子里拎着走。很多有特色的小店都会这样做，用不了多少成本，却能起到很好的宣传作用，比如手提袋正面印上店名、地址和logo，背面印上大大的二维码，不是挺好吗？顾客拎着袋子走在街上，就相当于在给你做广告。”
卧槽！
这主意太棒了！
张子安内心一声惊呼！
同时他也很懊悔怎么自己早没有想到？
特别是背面印上二维码这个点子，总会有人手贱去扫一下……
这是已经丧失了多少次免费宣传的机会？又是错过多少个亿？
莛瀛又指了指埋头作画的鲁怡云，“我只是提供个建议，至于手提袋正面具体的设计，完全可以请小云来完成嘛，她的画工那么好，字也写得很棒，一定能把这个手提袋设计得出尘不俗。”
张子安激动地决定，“你这个建议太棒了！本来要给你打八折，现在就给你打七五折吧！”
洛青羽忍不住插言道：“你就打七折多好，干嘛还七五折？”
“七折我太亏了。”张子安对他翻了个白眼。
莛瀛比他更高兴，感觉自己也从某种意义上成为这家宠物店的一员，通过这样的宣传，一定会有更多人从这里得到幸福。
正因为如此，当张子安询问她要不要成为宠物店的会员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约定好等手提袋做出令人满意的成品后，将第一个送给她。
鲁怡云听他们谈论到自己，才茫然地抬起头，不知他们在谈论什么，还不时地看自己一眼……她有些害羞，赶紧替莛瀛办会员然后结账。
就在这时，一辆厢式货车停在了人行道旁边。
一位穿着制服戴着鸭舌帽的快递小哥掏出运单仔细核对了一遍，又看了看奇缘宠物店的招牌，确认没错之后，才跳下车快步走进店里。
洛青羽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为了让张子安再欠自己一个人情，聒噪不已地向提出各种馊主意，不过全被他否决了。
“请问张子安先生在吗？”快递小哥探头进来问道。
“我就是。”张子安走近两步，不认识这家快递的制服。
快递小哥正了正帽子，打量他几眼，公事公办地说：“因为是贵重物品，麻烦请出示一下证件。”
张子安掏出钱包，出示了驾照。
洛青羽暂时闭上嘴巴，对所谓的“贵重物品”有些好奇，心说难道是扶桑进口的充气娃娃？
快递小哥确认了张子安的身份，说道：“请稍等，我把货搬进来。”
“我也来帮忙。”张子安知道肯定是阿瑟拉猫到了，也跟着出去。
快递小哥对他道了声谢，打开车厢的锁，拉开门。
不出张子安所料，映入眼帘的果然又是美国农业部批准的航空木箱，虽然他知道里面仅有一只猫，但这箱子的体积丝毫不比装七只阿比西尼亚猫的箱子小多少。
他这次没去津门机场亲自接机，一是因为时间不允许，二是因为对阿瑟拉猫的底细不明，不敢冒失。万一他把手伸进箱子去捉它，结果被它咬了一口可怎么办？又不能当着货运公司员工的面把它照进手机里……
他帮着快递小哥，两人合力把木箱抬进了店里。
莛瀛和洛青羽看到这么大一个箱子，而且箱子上还郑重其事地贴着运单和照片，还有美国农业部的标志，都很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
快递小哥打开了箱子，示意道：“请查收吧。”
张子安往里面一看，里面居然还有一个白色的塑钢笼子。
昏暗的箱子里，一只矫健形如小豹子的野兽直直地盯着他，眼眸淡绿，散发着野性的光泽，左右太阳穴各有一条弧形的黑线，很像是云豹。
“我勒个去！尼玛这是神马玩意儿！”洛青羽也从旁边探进了脑袋，惊呼出声，还本能地抬起相机想拍照。张子安一看他相机热靴上还插着闪光灯，赶紧把他推到一边。
“哇！这是什么？猎豹吗？”莛瀛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后退几步，不敢再看。
张子安虽然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新型猫种，不过之前做足了功课，仔细观察之后确认没错，确实是他订购的阿瑟拉猫。
签收之后，快递小哥如释重负，帮他把航空木箱完全开启，让阿瑟拉猫暴露于店内的灯光里。
骤然从昏暗的木箱中来到明亮的室内，这只阿瑟拉猫有些不适应，神态显得颇为犹豫和畏缩，忽闪着两扇与头颅大小不相称的大耳朵，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新环境，发出了一声犹如婴儿啼哭般的叫声，与所有的家猫都不太一样。
这个叫声太奇特，连心无旁骛作画的鲁怡云都浑身一激灵，从屏幕上移开视线，难以置信地盯着这只阿瑟拉猫，颤声问道：“店长先生，这就是阿瑟拉猫？看起来好凶！”
她的茉莉趴在她腿上，紧张不安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阿瑟拉猫？”洛青羽和莛瀛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张子安正想解释，就见菲娜也被奇特的叫声惊扰，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出现在自动感应门的旁边，与这只野性十足的阿瑟拉猫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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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没看到之前的作者感言？这里再说一下，《九条命》这部电影里，猫神雕像出现在1小时6分7秒时，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菲娜与阿瑟拉猫的外形还是有些相似的，都是黄色的皮毛配上黑色的斑点，只不过菲娜的毛皮更鲜明更靓丽。
在此之前，人们看到菲娜的样子，都觉得它很凶很野，然而当它站在阿瑟拉猫面前一对比，任谁都会觉得它更温顺可爱。
莛瀛好心地向菲娜挥手，紧张地说道：“小猫咪，别过去，这只猫凶得很！”
洛青羽则唯恐天下不乱地撺掇：“上上上！加油！干死它！”
张子安惊讶地盯着这只阿瑟拉猫，因为它在菲娜面前竟然只是有些犹疑，不像其他家猫一样闻到菲娜的气味就瑟瑟发抖。
雪狮子和星海不怕菲娜，因为它们是空想精灵，并不是真实的家猫，老茶不怕菲娜，因为它体内涌动着“以武犯禁”的信仰之力，但面前这只阿瑟拉猫可不是精灵，为什么却不怕菲娜呢？
张子安细思，那么这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阿瑟拉猫的基因主要遗传自云猫豹猫之类的野猫，体内家猫血液比较稀薄，令它对菲娜的威势不太感冒。
菲娜同样狐疑地盯着阿瑟拉猫，在它看来，这只奇怪的动物似猫而非猫，有着说不出的怪异，这种感觉令它很不舒服。
阿瑟拉大概是被菲娜盯得不耐烦，又是张嘴叫了一声，犹如婴儿啼哭般的声音里隐含威吓。虽然这种猫经过基因改造，体内的野性已经去了大半，但是猫科动物对于领地的天然追求令它注意到面前这只金色猫的威胁。
“放肆！”菲娜勃然大怒！
菲娜是托勒密王朝的守护者和布巴斯提斯贝斯特神宫的大神官，不过在这之前它首先是一位高贵的战士，带领群猫保护古埃及人的粮仓不受鼠类的糟蹋，保护古埃及人的家庭不受眼镜蛇等各种毒虫的入侵，身为战士的骄傲令它无法接受这只来历不明的怪猫挑衅。
在鲁怡云等人听来，菲娜正在以高亢尖锐的怒吼回击阿瑟拉猫的挑衅，同时全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曲腿弓腰，利爪出鞘，摆出了攻击前的飞机耳，体型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有余。
眼看这两只猫互不相让，针尖对麦芒，随时都可能打起来，莛瀛和洛青羽全都缩到收银台桌子后面，战战兢兢地防止被误伤。
“店长，快跟它们说，让它们别打啊……”莛瀛认为张子安是位猫语者，肯定能承担起劝架的重任。
洛青羽把相机切换到视频模式，虽然他也害怕，但不能错过这么难得的一幕，就算是传到微博上好歹还能换来不少赞。
张子安无计可施，他倒是不怕菲娜和阿瑟拉猫打起来，毕竟阿瑟拉猫还关在笼子里，只是头疼这个僵局怎么解决——劝菲娜忍气吞声肯定不现实，好在这只阿瑟拉猫在店里停留不了多久。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掏出一看，来电者正是林七。
接通电话后，林七懒洋洋地说道：“喂，张店长，这么早打电话干什么啊？”
张子安言简意赅地说道：“你的阿瑟拉猫到了，赶紧到店里来取！”
林七显然是刚睡醒，头脑还不清楚，等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啥？我那只猫已经到了？真是太好了……”
他还没说完，那只阿瑟拉不甘心在气势上被菲娜压过，在笼子里焦躁得团团乱转，又出发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锐叫声。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林七在电话那边被吓得完全清醒了，手机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又匆忙捡起来，“张店长你是不是在看泰国鬼片？拜托你电视音量调小一些啊！吓得我这小心肝扑通扑通的……”
“很遗憾，我从来不看泰国鬼片，刚才的叫声就是你的阿瑟拉猫发出来的。”张子安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哈？张店长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猫叫声不应该是喵喵的么？”林七的声音听起来欲哭无泪，这叫声也太特么的渗人了！
林七平时最不敢看的就是鬼片，特别是泰国鬼片，看上一眼就能吓得整夜不敢关灯。他买来阿瑟拉猫是想在朋友们面前装逼，不想在装逼之前自己先被吓成傻叉……
张子安也是无奈了，“我说林公子，你以为自己买的是什么东西？阿瑟拉猫根本不算是普通家猫，它的叫声本来就是这样的……我说，你赶紧起床过来吧，这猫……这猫细看起来还是挺可爱的，也就是叫声凶了点儿。”
“真……真的？你确定？不是在骗我吧？”林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颤声说道。
莛瀛和洛青羽无语地望着张子安，这猫可爱吗？要说漂亮倒是能沾边，毕竟有股难以言喻的野性之美，但要说可爱……八杆子打不着吧？店长说起瞎话来不打草稿啊！
张子安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当然是真的，你快些过来吧，把你的猫领回去装逼。另外，这猫可不接受7天无理由退货哦，别说我没告诉过你。”
林七还待再说，已经被张子安挂断了电话。
无论如何，张子安肯定不能让这猫砸在手里，反正钱都交了，猫也运来了，就算不想要也不能退货。
阿瑟拉猫奇特的叫声不仅惊动了菲娜，即使隔着一道自动感应玻璃门，其他精灵也都听到了。
正在看电视的老茶胡须一颤，提鼻子闻了闻从店门口方向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野性味道，它心说莫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店里来了什么野兽不成？不知子安能不能应付得来，还是老朽过去一趟吧。
它从电热毯上跳下来，正了正斗笠，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外间。
老茶看到阿瑟拉猫与菲娜对峙的样子，也是吃惊非小——这猫看样子很凶，当然就算是再凶十倍，在老茶面前也只不过是一只待宰的小羊而已，只是不知道菲娜女王能不能应付得来？以菲娜的自尊，肯定不会允许老茶去接替它对阵。
想到这里，老茶往旁边一闪，隐身于猫神雕像背面的阴影里，静观其变，一旦发生意外，随时出手干涉。
彷徨无措的理查德在二楼听到阿瑟拉猫的叫声，惊恐之余倒是心生一计，它慌慌张张地飞下楼，扑腾着翅膀大叫道：“什么声音？吓屎老子了！吓屎老子了！”
它在里间盘旋一圈儿，看到大家都在外间，本来也想跟出去，但一看到阿瑟拉猫就改变了主意，飞到店铺最高处不敢下来——它百分百肯定，如果把这猫从笼子里放出来，第一个遭殃的绝对是自己！
自从吃过进口的生牛腩，雪狮子对那种味道一直念念不忘，毕竟它在《金瓶梅》里的设定是喜欢吃生牛肉，但从未真正地吃过，吃过一次后，就沉浸于生牛腩的幻想中不可自拔。它咪着眼睛，不停地念叨着：“生牛腩……生牛腩……老娘要吃生牛腩……”
即使阿瑟拉猫尖锐的叫声，也没有把它从幻想中惊醒。它正做着大嚼牛喃的美梦，身体就被轻轻拍了一下。
雪狮子厌烦地睁开眼，心说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拍老娘，如果是张子安的话，先阉了再说。
星海瞪着银灰色的眼眸，认真地对它说：“菲娜在外面要受欺负了。”
快递小哥确认货物没问题后，很快就离开了。
同样是周末，冬天客人来的就比秋天时要晚一些，不过随着太阳逐渐升起，慕名而来的客人陆续赶到。
不论是真心想买宠物的，还是想看小猫跳舞的，进店之后全都看呆了，七嘴八舌地问道：“这是猫还是小豹子啊？店长你还偷偷走私野生动物？”
“这两只猫是要打架么？”
洛青羽一看人多了，胆气顿壮，他灵机一动说道：“来来，开盘下注！谁押这只金色的？谁押这只笼子里的？有没有人要下注？”
可惜没人搭理他。
眼见围观的顾客越来越多，阿瑟拉猫在笼子里也愈发显得焦躁不安，张子安正头疼呢，王乾和李坤赶到了。
“卧槽！师尊，这就是阿瑟拉猫？实物可是比图片上还要凶得多啊！”他们两个惊呼道。
张子安一见他们，立刻说道：“你们来得正好，维持一下秩序，引导顾客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在门口这里围着，把路都堵上了……”
顾客里很多软妹子都有些害怕这只阿瑟拉猫，避之惟恐不及，她们被引导着去里间挑选幼猫幼犬，而有些陪着妹子一起来的男生虽然对阿瑟拉猫很感兴趣，但猫和妹子二选一，他们只能明智地选择陪妹子，于是也跟了进去。留在外间的人少了一些，以男人为主，还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女汉子。
由于询问的人实在太多，张子安只好解释道：“这是一只少见的阿瑟拉猫，是新型的人造猫种，是本店帮一位顾客订购的，今日刚送到这里。大家想看可以随意看，拍照也可以，但是请不要用闪光灯，也不要大声喧哗，勿谓言之不预也。”
其实不用他说，已经有很多人拍照发微博发朋友圈了。阿瑟拉猫来到滨海市了——这条消息不胫而走。
又有几人询问这种猫的价格，张子安也不隐瞒，说了个大致的数字，立刻产生了劝退效果，在场顾客为之咋舌，不过也能理解肯定有土豪愿意买单。
雪狮子连滚带爬地从屋里跑出来，像个跃动的白色毛球一样，气喘吁吁地叫道：“陛下！陛下！是谁胆敢犯上作乱？是不是张子安？看奴家替您阉了他……”
它跑到菲娜旁边，一个急刹车停下来，看到对面那只凶巴巴的阿瑟拉猫，“咦？就是它吗？陛下息怒，奴家去收拾它！”
说着，它就要冲过去。
菲娜板着脸，抬起一只前爪拦住它，“退下！你不是它的对手！”
雪狮子嬉皮笑脸地说：“陛下，奴家可不是去跟它打架。您要知道，古人有云——逢强智取，遇弱活擒，奴家无须动手，保管整治得这只冒犯天颜的野猫服服帖帖。”
别说张子安不信，就连菲娜和老茶都不信，雪狮子爪无缚鸡之力，运动神经奇差无比，它怎么能对付得了这只看起来很凶的阿瑟拉猫？
雪狮子所经之处，妹子们都变成了星星眼——这只白猫也太漂亮了，毛又软又长，精致的小脸惹人怜爱，而且跟普通白猫不同的是，它的额头正中还有一道醒目的黑线，令它看起来萌度爆表。
一白一金两只猫站在一起，白猫软萌，金猫英挺，互相喵喵叫了几声，大家从心理上都在它们这边，不希望它们受伤。
“区区一只野猫，何劳陛下亲自动手？若是脏了您的玉手，它百死难辞其咎！陛下，您就放心吧！且看奴家的本事！”雪狮子不再多言，迈起小短腿就冲了过去。
阿瑟拉猫顿时全神戒备，弓着腰也摆出了攻击前的准备姿势。
哪知雪狮子根本没有打算攻击，它跑到笼子旁边，身子一软，摆出一副撩人的媚态，慵懒地靠在笼子的栏杆上，用爪子拨弄着栏杆宛如弹琴，张开粉嫩的小嘴，轻吟浅唱道：
“冠儿不带懒梳妆，髻挽青丝云鬓光，金钗斜插在乌云上。唤梅香，开笼箱，穿一套素缟衣裳，打扮的是西施模样。出绣房，梅香，你与我卷起帘儿，烧一柱儿夜香……”
围观的人群尽管听不懂这只白猫在叫什么，但见它眉眼之间秋波流转，神态动作无一不似娇憨的少女在呼唤情郎，喵喵的叫声软糯入骨，一时之间全听得痴了，室内针落可闻。
我勒个去！张子安差点给跪了！
尼玛雪狮子居然使出了潘金莲的看家本领，拿笼子的栏杆当琵琶弹奏，曲调婉转悠扬，又隐含无法抵抗的诱惑力，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欲拒还迎的韵味，简直是要勾引人犯罪啊……
看到这一幕，张子安就知道那只阿瑟拉猫要糟，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它还不是英雄，只是一只猫而已。阿瑟拉猫本来就是由薮猫、豹纹猫等野生猫种与家猫杂交而诞生出来的人造物种，这就意味着它同样会对家猫产生“性趣”。
果然，再看这只刚才还在与菲娜硬碰硬叫板的阿瑟拉猫，此时竟然已经半躺在笼子里，很享受地眯起眼睛注视着雪狮子，不时地舔舔嘴唇，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哼哼声，显然已经被雪狮子迷得神魂颠倒，战斗力直接由100降到5……
张子安已经明白了，为何雪狮子能驱使一些流浪猫甘愿为它偷东西，闹了半天是使的美人计啊！不过这计谋自古以来都是百试不爽的……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没人给他使美人计呢？他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老茶无奈地摇摇头，回到里间继续去看电视。它虽然不耻于雪狮子的以色事人，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曲唱完，阿瑟拉猫凌厉的气势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两眼望天，口角流涎，似乎已经提前进入了贤者模式……
雪狮子兴高采烈地跑回菲娜身边邀功请赏。
“陛下！陛下！怎么样，陛下？奴家幸不辱命！不是奴家自夸，任它是百炼精钢，在奴家面前也要化为绕指柔！”
雪狮子兵不血刃，就放倒了那只嚣张的阿瑟拉猫，跑回来蹲坐在菲娜面前，摇头晃脑得意洋洋，一副“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嘴脸。
围观的顾客们看到雪狮子这副萌态，纷纷啧啧称羡，都恨不得自己过去把它亲亲抱抱举高高……
胜利来得不同寻常，菲娜看得很无语，它宁死也不会干这么无耻的事，但雪狮子毕竟是在帮它，于是它探出一只前爪，在雪狮子额头上抚了抚，以示勉励。
“哇！好幸福！陛下再摸摸奴家！陛下再摸摸奴家！”雪狮子像触电一样身体软下来，高兴得满地打滚，四条小短腿乱倒腾，软语央求菲娜再摸几下。
菲娜板起脸，“还不快起来！大庭广众之下满地打滚，成何体统？将我猫族尊严置于何地？”
“奴家遵旨。”雪狮子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赶紧一骨碌爬起来，乖乖地蹲在菲娜的侧后方。这是菲娜第一次主动摸它，它兴奋之下甚至连生牛腩都忘到脑后，一心只想着怎么继续在菲娜面前表现自己，以得到更多的宠幸……
在场的顾客们总算清醒过来，看看趾高气扬的雪狮子，再看软绵绵趴在笼子里的阿瑟拉猫，与方才判若两猫，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卧槽！这白猫喵喵叫了几声，就放倒了这么凶的阿瑟拉猫？”
“可不是嘛，怎么做到啊？”
“这算啥？你忘了这家店的店长都能教会小猫跳舞，搞定一只阿瑟拉猫算什么难事？”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这只白猫太可爱了！真想把它抱在怀里好好蹂躏一番！”连一位女汉子都萌动了少女心，艳羡地盯着雪狮子。
雪狮子闻言，打量她几眼，不屑地撇过头，“切！老娘才不要你，老娘要软妹子！”
有人问道：“这白猫是什么品种啊？波斯猫吗？”
旁边有人一知半解地回答道：“这是临清狮子猫，我家也有些一只这样的白猫，我手机里还存着照片呢，要不要看看？”
又有人呵呵笑道：“你家的猫绝对跟这只白猫不一样，这是真正的临清狮子猫——至少是很接近于真正的临清狮子猫，而你家的那只，肯定是一只波斯猫的串或是普通大白猫。”
张子安听这人言之凿凿，似乎胸怀锦绣，不由地循声望去。
说话的那人身高体壮，声音洪亮，大约四十多岁，风尘仆仆，穿着一身灰黑色的棉服，手里捏着一串车钥匙，虽说块头儿不如蒂姆那么猛，但怎么看都像是一位标准的北方大汉。然而，他的钥匙串上却挂着一个可爱的白色卡通猫头坠饰，令他的男子汉人设有些崩塌……
之前说话的那个人不服气，说道：“你连看都没看过，怎么知道我家的猫跟这只不一样？”
后者胸有成竹地答道：“不用看就知道，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家猫的尾毛有没有15厘米长？”
他把车钥匙交到左手，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段距离，“15厘米哦，这么长。有没有？”
“这……这我可没仔细量过……”前者愕然盯着这15厘米的长度，为之语塞。
后者笑道：“史籍记载，临清狮子猫的尾巴，有个名头叫‘火焰麒麟尾’，顾名思义，这尾巴上的毛肯定如火焰般蓬勃旺盛，又像古代壁画里的麒麟尾巴。15厘米，已经是最低标准了。”
众人望向雪狮子的尾巴，毛发又长又密，果然像是熊熊烈火般蓬松。
前者已经收去了攀比的心理，讪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知道自家的猫肯定不是纯种的临清狮子猫，拿出来展示徒惹笑柄而已。
后者又说道：“狮子猫是古代波斯猫与中国本土家猫杂交而成，也有说是安哥拉猫与本土家猫杂交的，外形与这两种猫都很像，往往被混为一谈，其实三种猫很好区分：首先，狮子猫和波斯猫都有两层毛，一层是底毛，一层是外面的长毛，安哥拉猫只有一层长毛；其次，狮子猫耳朵较为小巧，不似安哥拉猫那夸张的大耳朵；最后，狮子猫脸如银狐，鼻孔向下，而不是像波斯猫一样鼻子短而扁且鼻孔朝天。知道这三点，你就可以对号入座，正确区分狮子猫、波斯猫和安哥拉猫了。”
张子安的宠物店里也卖纯白的波斯猫，众人两相对比，知道此人言之无误，尽皆叹服。
不仅是这些普通的顾客，连张子安都点头认同这人的话，他心中猜测着此人的来历，对猫了解得这么清楚，难道也是同行？
那人语气一转，又惋惜地说道：“狮子猫始于宋代，兴于明代，衰于清代，近代民国时已所剩不多，到了现代，纯种的临清狮子猫已疑似绝种，难觅真容……”他指向雪狮子，“这只猫，很可能是硕果仅存的临清狮子猫了。众位请看它额头正中的那道黑线，形似传说中的‘雪中送炭’，寻常白猫虽然偶尔也额生暗斑，却绝没有这只猫黑得那么鲜明纯正，即使是在临清狮子猫里也是万中挑一之选。上品狮子猫毛可及地，现存的狮子猫毛都不够长，若是放在古代，这只猫肯定要送入宫里当贡品了。”
这些话对其他人来说只是姑妄听之，但张子安知道此话暗合雪狮子的来历。
雪狮子是《金瓶梅》里的猫，而《金瓶梅》则是借宋喻明，表面上假托宋代，实则详尽地描绘了明代的市井风情，其中很多细节之处已经成了历史研究者用来重现明代风物的重要参考，光是相关的论著就有数十本之多。在作者兰陵笑笑生的笔下，明代的衣食住行被事无巨细地勾勒出来，因此完全有理由相信，雪狮子虽然是空想精灵，但应该也是有原型可考的，它的原型就是明代盛极一时的临清狮子猫。
只可惜，此后中华大地上战乱频仍，再加上人们没有保护血统的意识，纯种的临清狮子猫越来越少，终于如中国垂耳猫一样湮灭在历史长河里了。
众人的注意力已经从阿瑟拉猫的身上部分转移至雪狮子的身上，交替地望着它们。
此人侃侃而谈，张子安则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猜测他的身份与来意。
最后，此人说道：“养猫并非一定要追求纯种，只是纯种猫的性格和外形更有保障，自有其存在的意义。好了，各位，我好像一时技痒，又犯了多话的老毛病，在真正的行家面前露怯了，各位不要介意，请随意选购大家想买的宠物吧。”
众人虽有些意犹未尽之感，但人家不说了，也不好意思追问，在王乾和李坤的引导下进店选购宠物，或者坐等小猫跳舞的表演。门口只剩下寥寥数人仍在观察阿瑟拉猫和雪狮子。
此人向张子安抱歉地笑了笑，走过来自我介绍道：“你好，你就是这里的店长吧？我是吴明真，长桥市宠物交流促进协会的会长。”
说着，他递上了名片。
张子安接过名片看了看。长桥市是邻省的省会，经济比滨海市要更发达，长桥港更是中国东海岸的著名深水港，进出口贸易十分兴旺。不过张子安倒是没听说过那里有个宠物交流促进协会的。
像是看穿了张子安的心思一样，吴明真解释道：“张店长没听说过也很正常，我们这个协会也只是一些宠物爱好者之间为了方便交流而自发组成的非盈利性民间团体，平时会组织一些免费展览和科普活动，向学生以及成年人士普及一些宠物相关知识，跟国外的一些民间团体也有合作项目。”
张子安简单地自我介绍：“我叫张子安，是这家店的店长。”
“我知道。张先生在我们协会里可是个名人，我们听说过你的许多事迹，可谓是慕名已久。”吴明真笑道，“老实说，一开始我们对那些传闻都是半信半疑，采取了静观其变的态度，不过随着一些视频在网络上流传扩散，甚至有国外的团体向我们发来询问，想知道你店里那些会跳舞的小猫是不是真的，以及可不可以去国外开办展会。”
“去国外开办展会？”张子安闻言一愣，他从未考虑过这点。
“是的。”吴明真肯定地说：“到目前为止，已经有美国、加拿大、法国、丹麦、韩国、扶桑等多国的团体对你的猫表示出浓厚的兴趣，而且这其中也蕴含了很大的经济效益。比如说扶桑，年轻一代可谓是全民爱猫，根据扶桑宠物食品协会的统计，从2012至2016年前，扶桑宠物犬的数量从1153万只下降到987万只，而同期宠物猫的数量则从953万只增长到984万只，2017年便已反超。你知道扶桑的经济长期不景气，但即使如此，幼猫的批发价格却逆市而行，从2013年的12.4万日元每只上涨到2017年的21万元每只，稀有品种的猫更是轻易能卖上100万日元！这还只是批发价格。”
要说张子安完全不动心那是假的，这简直是人傻钱多速来的典型！
他也知道扶桑年轻一代信奉“萌即是正义”的理念，可能这就是宠物犬数量减少而宠物猫数量增多的主要原因之一，毕竟要论卖萌的话，狗跟猫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不过对于送上门来的好事，他还是倾向于多留个心眼，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到张子安脸上一闪而过的怀疑，吴明真似有所料，强调道：“我们这是个非盈利性组织，主要目的就是促进交流，让社会以正确的眼光来看待宠物。至于协会的主要成员，都是有正式工作和经济来源的，不指望靠这个赚钱。我们成立这个协会，是因为我们喜欢宠物，仅此而已。”
对方说得很坦诚，张子安暂时打消掉心中的疑虑，不过他还是委婉地拒绝道：“谢谢你，吴会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不过我的小店目前只是刚步入正轨，而且我最近还有很多事情缠身，还没有余力去国外开办猫展或者狗展……不过如果有相关的外国人士咨询，你倒是可以告诉他们本店的地址，如果他们来中国旅游，随时欢迎他们光临本店。”
吴明真扫视了一眼店内，发现店里只有鲁怡云一个收银员，外加王乾和李坤这两个帮工，相对于顾客数量而言，人手实在是有些少，作为店主的张子安确实无暇抽身。
他遗憾地点点头，“好吧，这个没问题，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其他国家的游客来店里选购宠物。”
张子安也很高兴，是说终于可以看到各色各样的外国软妹子了？
“另外，今天我是空着手来的。”吴明真摊开双手，“不过既入宝山，哪能空回？我想跟张店长多交流一下，顺便买只会跳舞的小猫回去，不知张店长意下如何？”
“当然可以，应该多多交流。”张子安猜出他还是想对会跳舞的小猫眼见为实，也不说破，反正能做成生意总是好的。从刚才的言谈来看，吴明真虽然不是行内人士，但也算半个宠物专家，跟这样的人做生意很轻松，能省下很多时间。
莛瀛看完了热闹，拎着柳条编织的猫包过来向张子安和鲁怡云告辞。洛青羽则厚着脸皮留下来，因为他发现进店的妹子里有几个质量不错的，于是他端着单反在她们面前各种卖弄，寄望于有人能请他拍照片，最好是私房照。
吴明真请张子安先应付顾客，自己在店里随意看看。他从外地大老远跑来一趟，肯定要多了解一下再回去。
有人走，就有人来。
没过多一会儿，一辆宾利停在了店门口，吸引了很多顾客的目光。张子安也看到了，心说这些土豪换车跟换衣服差不多，上次见到林七时他开着宝马i8，今天又换成不明型号的宾利。
林七匆匆下车走进店内，一眼就看到关在笼子里的阿瑟拉猫。
“我勒个去！这么大？”他站在笼子面前不知所措。
“这猫本来就很大，是世界上最大的猫之一。”张子安很同情地看着他，“不过放心，你这么有钱，它吃不穷你。”
“问题不在这个……”林七后悔得直跺脚，“问题是它的叫声真的很渗人啊……半夜听到非得吓尿裤子不可。”
张子安对这个问题爱莫能助，只得安慰道：“习惯就好。”
他心里则说，谁让你非要标新立异买只这么奇特的猫呢，自约泪打吧！
“对了，这猫会咬人不啊？”林七试探着把手靠近笼子边，发现它没有咬人的意思。
“应该不会。”张子安说，“既然敢把这猫当宠物卖，肯定不会故意咬人的，否则这钱不就白花了……买这种猫的都是土豪，对方公司心里还能没点b数？”
张子安相当肯定这点，虽然这猫敢与菲娜对峙，那是因为菲娜是猫，对峙是出于猫科动物对于领地的争执天性，就算普通的家猫相遇时也会如此。
“那就好……”林七手心冒汗，勉强笑了笑，却依然不敢去打开笼子。
张子安一看他怂成这样，只好亲自动手，“闪开一边，看我的。”
林七如蒙大赦，赶紧闪开位置。
“小心啊，店长！”围观的顾客们也都后退几步，生怕这只猫一出笼子就暴起伤人。
他们这副战战兢兢的鬼样子，让本来心里有底的张子安都产生了些许畏惧，不过他还是将一横，打开笼子，小心地拉住牵引绳，牵出了阿瑟拉猫。
它虽然样子凶，叫声渗人，但貌似性格还算比较温顺，被张子安牵着，不安地东张西望。
“看，没事吧？周围人多，让它有些紧张，你带回去家就好了。别怕，把它当成一只普通的猫。”张子安把牵引绳交到林七手里。
林七仍然不敢完全放心，问道：“这牵引绳能一直系在它脖子上不？”
“最好不要。”张子安摇头，“猫是不喜欢被系项圈的。你不要紧张，动物能敏感地察觉到你的情绪，你的紧张会传染给它。”
林七咧嘴苦笑，这猫既然已经买了，好歹要在朋友们面前展示一圈儿才行，至于以后……还是看看有没有人想接盘吧，其他的东西都能忍，唯独叫声不能忍。
等林七开车走了以后，吴明真走到张子安旁边，感慨地说道：“我听说，外国顶级明星大腕都是养真正的猛兽，比如狮子老虎豹子什么的，次一级的有钱人才会养这些稀奇古怪的猫种，要我看，这已经背离了养宠物的初衷了。像这个年轻人，阿瑟拉猫真的能给他带来快乐么？”
张子安同意，不过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也没有兴趣。
“吴会长，请进来吧，想看看什么猫？”他邀请道。
吴明真笑道：“随便一只会跳舞的都行。不过我很想向张店长打听一下，你这只纯种的临清狮子猫是从何得来？我此前一直以为它们已经绝种了……”
张子安淡定地回答：“大街上捡来的，其实我是高端兽王猎人。”
无论是卫康教授询问菲娜的来历时，还是吴明真询问雪狮子的来历时，张子安都是统一口径——大街上捡来的。即使对方明知自己扯谎，可能要留下不好的印象，却依然要硬着头皮这么说，否则对方追问起来没办法回答。
吴明真九成是不信的，剩下的一成却存疑。名贵品种猫偶尔都能从大街和公园里捡到，无论是各种原因被主人遗弃的，或是偷偷溜出家门却找不回去的，都时有耳闻，甚至还有人幸运地捡到布偶猫。
纯种的临清狮子猫虽然更珍贵，但毕竟识货的人少，有可能被误认为是波斯猫或是普通的大白猫。如果遇上一个不识货的主人，嫌它毛太长不好梳理而将它遗弃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因此无法断言张子安是在说谎。
于是他笑道：“张店长真是好运，居然能在大街上捡到这种疑似绝种的猫。”
“我这人一向运气很好。”张子安附和地笑了笑，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
二人来到里间，不少顾客正在挑选自己心仪的宠物。吴明真并不着急，悠闲地四下打量，不时与张子安交流一下养猫选猫的心得。
跟这种准专业人士交流，张子安也是获益良多。知识的积累需要时间，他经营宠物店时日尚短，就算经常买来各种书籍来恶补，终归在一些知识点上是有遗漏和缺陷的。张子安脑海里的现代宠物体系标准大多来自于西方，而吴明真对于中国本土的宠物知识了解甚详，正好相得益彰。
“老板！”
正在交谈间，一位二十多岁的戴眼镜妹子出声招呼道，神色和语气有些不豫。她的男朋友就像忠犬一样站在旁边，低声劝说着什么。
“什么事？”
张子安冲王乾和李坤一摆手，示意由自己来应付。吴明真落后一步，悠然跟随。
眼镜妹子等张子安走过来，指着一只英短说道：“老板，你这里的猫都是这么大的？”
“什么意思？”张子安反问道。
她的男朋友代为回答道：“老板，我们想要一只小一些的猫，最好是刚满月的，你这里的猫，好像都有三四个月那么大吧？我们担心这么大的猫买回家以后不亲人。”
张子安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镇定如常地解释道：“本店贩卖的猫最小也在三个月左右，没有更小的猫，刚满月的幼猫不宜离开母亲，因为一些与人类相处的好习惯还没有被母猫教会。”
“那要是买回去不亲人怎么办？”她男朋友追问道。
张子安答道：“亲不亲人与猫的品种、血统等先天因素有关，也与社会化教育、是否绝育、主人的饲养方式等后天因素有关，年龄因素所占的比例很小。只要是六个月以下的猫，养起来不会因为年龄因素而在亲人方面产生明显的差别。”
吴明真听了，微微点头赞同。
“算了算了！”眼镜妹子不耐烦地拉住男友的衣角，“没有就是没有，还bb一大堆有的没的，无非是找借口罢了！你这里没有，我们就去别人家买，反正卖宠物的多的是，又不只有你这一家。别人家卖的猫都是一到两个月大，就你这里搞特殊！我们走！”
她气呼呼地扭头就走。
这妹子的力气不小，男友被她拉得一个趔趄，站稳身体后抱歉地对张子安说道：“我们慕名而来，本来想买只小猫的，没想到这里全是半大的猫了……总感觉不如从小养起，比较有‘养成游戏’的乐趣……对不起，我们再去别的家看看吧……”
张子安点头，没有表现出挽留的意思，“请便。”
道理已经讲了，对方不听，他也没办法。
他的淡然态度更令眼镜妹子火大，她哼了一声冷着脸说道：“神气什么！我看来这里就是浪得虚名！”
周围有几个正在选购宠物的顾客看到这一幕，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从小养起更亲人——这个固有观念似乎不证自明，而且更幼的猫似乎更可爱一些。
“呵呵，此言差矣！”
吴明真突然步入场内，他有心卖弄，以宏亮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从刚才谈论临清狮子猫的鉴别与历史的时候，张子安就知道他是有真知灼见的，于是闭口不言，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吴明真等众人安静下来，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刚才张店长是从西方的宠物科学体系解释的，在下不才，想从咱们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经验里说说在下的浅见。诸位可听说过《相猫经》么？”
《相猫经》？
众人皆是摇头错愕，第一次听到还有这种东西。
吴明真笑道：“《相猫经》的开头第一句话，就是‘选猫足龄百二日，毛衣光滑间色鲜’。各位都是有学问的人，这句话的意思不用多做解释吧？选猫要选足龄猫，足龄的意思就是猫出生后120天，也就是四个月。当然，现代社会的生活条件比古代更好，而且又是科学养猫，营养搭配均衡，稍微提前一个月也是正常，张店长这里卖三四个月大的猫，在我看来是恰到好处的。若是再小……恐怕就有问题了。”
众人听后觉得很新鲜，眼镜妹子也暂时不走了，皱眉说道：“这不会是你瞎编的吧？”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相猫经》，怎么会是我瞎编的？”吴明真嗤笑一声，继续说道：“《相猫经》下一句，则是——早猫要过二月二，迟猫七月十四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这里的日期都是指农历，意思就是不能选出生日期在农历二月二之前的猫，也不能选农历七月十四之后的猫。这句话除了涉及猫的配种周期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迷信，二月二是‘龙抬头’，七月十五是鬼节，这期间出生的猫护主镇宅，对主人和主人的家庭更有裨益。”
他又补充道：“当然，这是封建迷信的糟粕，现代社会不讲迷信，因此这条已经不适用了。即使是猫的配种周期，现代社会能保持室温恒定，一年到头都可以配种。”
更多的顾客涌过来，好奇地倾听他讲解的这些古人识猫相猫选猫之道。
菲娜和雪狮子已经回到了各自的猫爬架上，听他讲得有些意思，暂时没有继续打盹，像是听故事一样听着。
虽然吴明真声称这是封建迷信的糟粕，但这种事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许多人悄悄记在心里。反正是要买猫，买一只更符合《相猫经》的猫不是更好么？
吴明真目光炯炯，扫视了一眼众人，抬手示意店里的诸多幼猫说道：“店里的这些猫都是三四个月大，以此推算，它们恰好都是农历七月十四之前出生的，按照《相猫经》来说，正是护主镇宅的最优之选，各位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最后一句与之前非常正经的话相比，有一种反差造成的诙谐感，令大家会心一笑。
此言一出，连那些今天本来只打算随便看看的顾客们都动心了。
眼镜妹子去留两难，她不是唯物主义者，多少有那么一些小迷信，偶尔还会跟同学闺蜜在宿舍里悄悄玩笔仙碟仙什么的，吴明真的话深得她心，然而她刚才都放出话来要走，如果这时厚着脸皮留下来，又有些丢面子……
奇缘宠物店里的猫本来就比其他宠物店和猫舍里卖的贵，只是因为在网上名气太大，她才带着男友过来看看，没打算一定在这里买。听了吴明真讲解的《相猫经》后，她简单想了一下，发现这时如果去其他宠物店买猫，买到的都是农历七月十四号之后出生的猫，未免不如这里的猫更吉利……
吴明真与几位好友成立宠物交流促进协会的目的之一，就是尽自己的力量向社会普及选购宠物的一些常识。张子安店里只买三个月以上的幼猫，这点很符合他的胃口，不是一般宠物店能够做到的。很多宠物店和猫舍，都是幼猫刚满月，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来卖，以求资金尽快回流。
于是他趁热打铁，继续向众人讲解道：“买太小的幼猫有什么不好呢？《相猫经》里也有讲，‘猫儿不足先后天，离娘太快病缠绵；不足百二眼屎在，马鬃蛇补猫迁年’。意思就是说，幼猫离开母猫太早，会导致后天发育不足，长大后身体羸弱，疾病缠身，不值得倡导。虽然一两个月大的幼猫看起来更可爱，但无论是为了它们着想，还是为了饲养它们的主人着想，都最好不要买太小的猫。”
在场顾客听了，心中再无疑虑——张子安的西方宠物科学理论，还有吴明真的东方自古流传的《相猫经》，均不提倡选购太小的猫。就算是其中一方有误，还能是两方均有误么？
想到这里，本来犹豫不决的顾客们下定了决心，就在这里买，正好还可以赶上末班车，买到农历七月十四号之前出生的幼猫！
吴明真讲述的《相猫经》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甚至大大提升了顾客们选购的热情，不一会儿已经有两位顾客决定掏钱购买。眼镜妹子见状大窘，脸皮发烧，觉得自己简直成了反面典型。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旧观念是错误的，不应该选择三个月以下的幼猫，很是后悔刚才没接受张子安的解释。
她的男友见很多人望向她的眼神中带有奚落和嘲笑的意味，赶紧试图转移话题问道：“刚才你说‘猫儿不足先后天，离娘太快病缠绵；不足百二眼屎在，马鬃蛇补猫延年’，前半句我们懂了，幼猫不应该太早离开母亲，否则会后天不足，那后半句又是什么意思呢？”
“是啊，把后半句的意思也讲讲啊！”顾客们纷纷附议。
吴明真只解释了前半句的意思，却忽略了后半句，令很多有强迫症的人如鲠在喉。
不等回答，又有一位短发妹子抢着插言道：“店长先生，我是小雪直播间里忠实观众，也看了你的好几期节目。看在小雪的份上，能不能告诉我，我家有一只小奶猫，还不到满月就抱来了，按照《相猫经》的说法，是不是意味着它后天不足，长大后会病体缠绵呢？有没有能让它身体健康的办法呀？”
她面露惶急，显然是很为自己的小猫担心。
吴明真望了张子安一眼，笑而不答。
张子安知道他是有心考较自己，然而他并不清楚这所谓的‘马鬃蛇’是什么东西，正想借屎遁离开，然后在厕所里趁机百度一下或者向孙晓梦求助，却听老茶朗声说道：“子安莫急，且将老朽的话复述给他们。”
他一听，心中立刻有了底，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把老茶的话一字一句地复述道：
“古人认为，猫频繁生眼屎是先天不足后天体弱的表现，所以要吃‘马鬃蛇’来补，吃了之后就会让猫延年益寿。马鬃蛇虽然带个‘蛇’字，但其实不是蛇，而是生活在南部地区的变色树蜥的统称。中医认为马鬃蛇具有祛风活血、滋补强壮之功效，是可以入药的。因为吃了马鬃蛇可以让猫身体健壮，甚至给这种蜥蜴起了个‘猫参’的美誉，意思是对猫来说，这种蜥蜴就像人参一样滋补。”
张子安对老茶有百分之两百的信赖，既然老茶说出来，就一定是对的。
说完之后，他趾高气扬地站着，坦然承受众人钦佩的目光——当然，目光中也夹杂着菲娜的鄙夷，不过这就暂且忽略吧……
不仅是其他人听得入神，连吴明真都听得肃然起敬，他知道马鬃蛇，却不知马鬃蛇还有个‘猫参’的美誉，不由地对张子安的评价又提高了一层……心说这个叫张子安的年轻人真是深藏不露，刚才莫不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相猫经》的样子来考较我？
张子安以一段话同时解答了两个人的问题，不过却引来了更多的问题。
“店长先生，从哪能搞到马鬃蛇啊？贵不贵？”短发妹子急切地说道：“我家的小奶猫可能是确实是离开母亲太早了，感觉不太活泼，整天蔫蔫的，我想买些马鬃蛇来给它补补……”
“你别急，小奶猫太小了，你给它弄马鬃蛇来它也吃不了。至于从哪去弄马鬃蛇，可以去问问本地一些蜥蜴养殖户，或者去网上找风干的马鬃蛇。”张子安说道。
“对了，店长，你这不是宠物店么，干脆弄点爬行宠物来卖得了，我看就从马鬃蛇开始就不错……”有人提议道。
张子安笑骂，“就算我卖爬行宠物也不是为了给猫当点心用的啊！”
“吃马鬃蛇真的有效吗？”又有人提出疑问。
“这个嘛……”张子安反问道：“吃人参有效吗？”
“我觉得有效，不然能卖这么贵？”那人说道。
“马鬃蛇既然有‘猫参’的美誉，那也应该是有效的，当然作为食疗来说，见效肯定不会那么快，而且也不一定非要吃马鬃蛇，营养均衡并且适当搭配一些生骨肉，定期进行健康检查，这些对猫来说就足够了。至于你的小奶猫蔫蔫的，可以带到宠物医院去检查一下，比盲目地食补要好得多。”张子安对短发妹子建议道。
短发妹子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了。今天我是陪朋友来选猫的，等回去以后就带它去检查一下。”
今天来的顾客都觉得自己赚到了，涨了很多姿势，无论是张子安讲的还是吴明真讲的，都是他们前所未闻的新奇事物。
眼镜妹子的男友拉了拉她，低声劝道：“从三四个月大开始养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我看咱们就在这里买吧，别跑其他地方去了……”
她早就有心如此，为了不丢面子，在男友的百般劝说下，才装成勉为其难的样子同意了。
吴明真走到张子安面前，好奇地问道：“张店长，你既然也懂《相猫经》，之前为何不说出来？”
张子安对他使了个眼色，二人来到店里一处稍微僻静的角落，这才说道：“吴会长，农历二月二到七月十四之间出生的猫更能镇宅护主——这话你可以说，但我不能说啊，否则以后的猫我怎么卖？”
吴明真哑然一笑，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宠物店一年四季都要卖猫，总不能卖半年歇半年。他喜欢宠物，但毕竟不是卖宠物的，没有考虑得太多。
其实张子安也并不太相信这种说法，但是有人信。
中国古代将万事万物都分成“阴”和“阳”，讲究的是阴阳调和。在古人看来，猫本身是一种偏阴柔的动物，二月二到七月十四之间出生的猫阳气比较重，可以调和自身的阴性，而若是过了鬼节之后出生的猫，就是阴上加阴了，不太吉利。
对于顾客来说，即使不信，但为了讨个彩头图个吉利，也可能会特意选择这个区间内出生的猫。
王乾和李坤可不管那一套，四处撺掇顾客道：“别犹豫了，快买吧，错过还要等半年！”
张子安与吴明真谈话期间，不时有顾客凑过来，意犹未尽地询问一些关于《相猫经》的问题，甚至想请他们代为挑选几只符合《相猫经》的灵猫。
吴明真见张子安有意藏拙，便清了清嗓子，郑重澄清道：“古人编纂《相猫经》是有其时代背景的，当时人们选猫的标准一是身强体壮，二是擅长捕鼠，因此《相猫经》的选猫标准都是围绕这两点来制订的。时至今日，谁买猫也不是为了捕鼠，因此《相猫经》已经不太适用了，当作参考是可以的，但没必要当作准绳。想选一只称心如意的猫，还是要请张店长这样的业内专家依西方宠物科学体系为大家出谋划策比较好。”
来宠物店的顾客当然不全是来买猫的，想买狗的顾客则好奇地问道：“请问，说了半天《相猫经》，是不是还有《相狗经》之类的？”
吴明真应答如流，说道：“有倒是有，不过古人养狗是为了看家护院和捕猎，《相狗经》的适用面就更窄了。古人认为冬天出生的狗最好，有“冬狗生来最精灵”之语，这点又与猫截然相反了，大概是因为狗属阳而猫属阴。唐代笔记《酉阳杂俎》里写道：猫鼻端常冷，惟夏至一日暖，盖阴类也，意思就是说猫鼻尖是摸上去是凉的，只有夏至日当天会温暖，因为猫是阴类。不过我还真没在夏至日当天摸过，上次摸的时候我家猫给了我一爪子，不知道这个说法是不是正确的……”
他的话引起众人的一阵会心的哄笑，无论多乖的猫，当它脾气不好想独处时去骚扰它都会冒着挨挠的危险……
吴明真刚才想考较张子安，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张子安非但说出了马鬃蛇的由来，甚至还说出了马鬃蛇的一个罕见别名——猫参，连吴明真都不知道这个。
此时他有心找回面子，话题一转，又把问题抛给了张子安，笑道：“刚才咱们是从‘阴阳’上来讲的，不知张店长对‘五行’之说有何高见？”
张子安勉强维持住智珠在握的从容风范，借清嗓子来拖延时间，搜肠刮肚回忆关于五行的事，问题是他根本就没看过相关的记载，又如何想得起来？
正值惶急之际，老茶再次施以援手，呵呵笑道：“子安且听老朽与你道来。”
张子安精神一振，将老茶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据《物性纂异》记述：猫之为兽，其性属火。故善升喜戏，畏雨恶湿，又善惊，皆火义也。与虎同属于寅，或谓猫属丁火。故尤灵于夜。猫属火，畏水怕湿，水克火，这就是猫为什么讨厌洗澡的原因。”
众人恍然大悟，皆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
猫从阴阳上属阴，从五行上又属火，因此讨厌洗澡，却在黑夜中行动自如。
吴明真确认，之前张子安果然是韬光养晦，故意隐瞒自己通晓古代相猫术的事情，这就是所谓的……扮猪吃老虎？
得到老茶的暗中支持，张子安有恃无恐，自觉已经无敌于天下，正待大笑三声，就见眼镜妹子走过来道歉：“对不起店长，刚才多有冒犯。我们决定还是在这里买猫。”
她与男友跑过数家宠物店与猫舍，全是从网上找的口碑较好的，全将自家的猫吹得天花乱坠，极力撺掇她买一两个月大的小猫，声称更大一些的小猫都是因为品相不好有暗病才卖不出去。一家这么说，两家还这么说，于是她就被洗脑了，此时方才醒悟，买的没有卖的精，真正坑爹的正是这些宠物店和猫舍。
张子安又是阴阳又是五行，听得她和男友虽不明，但觉厉，要论到真才实学，没有任何一家店主能与这位店长相媲美，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道歉，花钱买个安心。
她是有些小迷信的，信奉星座、占卜，喜欢玩笔仙、碟仙，自打农历七月十四之前出生的猫更能镇宅护主之后，其实就已经决定在这里买，因为其他家卖的猫全是近一两个月的了。
张子安当然是大度地选择原谅她，说道：“不知者不罪。请随意选你们喜欢的猫吧。”
“谢谢……我想问下，哪只猫是七月十四之前出生的？”她问道。她可以不道歉的，道歉就是为了让张子安给她挑只猫。
“你想要哪种？”张子安反问。
“额……”她与男友低声商量了一下会儿，统计了一下银行卡里的余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要太贵的，一般的就可以了……品种嘛，我们比较喜欢活泼一点儿的，店长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除了阿比西尼亚猫和布偶猫之外，店里的宠物都是张子安亲手从宠物之家养殖基地挑选出来的，对于每只猫狗的大体出生日期都了然于胸。他想了想，建议道：“有两只美短和一只暹罗符合你们的要求，这两者之间我更推荐美短。”
旁边一位中意暹罗的中年男士闻言一愣，急忙问道：“店长，是不是暹罗不如美短好？”
“这倒不是，你不要误会。”张子安摇头，指着眼镜妹子和她男友的打扮说道，“是暹罗不太适合他们养。”
“咦？为什么？”眼镜妹子和男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不解地问道。他们虽然不是土豪，但衣着打扮也并不寒酸，为什么张子安会说他们不适合养暹罗呢？
张子安笑道：“你看你们，高领毛衣、羊毛围巾、羊毛手套、毛线帽，外面穿的还是毛呢外套，两人都是如此。”
正如他所言，眼镜妹子和她男友的打扮类似于情侣装，除了裤子和鞋之外全身的羊毛制品，看上去很温馨，还有几分冬日的暖意。
“这又怎么了吗？”她和男友更不解了。
洛青羽在店里走了几圈，没找到合适的妹子愿意让他拍照，走回到这里时恰好听到张子安的话，忍不住说道：“对啊，凭什么？难道因为张店长你是单身狗，所以情侣装也有错？”
“你不买东西就赶紧滚！别在这添乱！”张子安被扎心了。
虽然他确实看不得别人秀恩爱，但并不是出于这个原因才不建议他们买暹罗的。
说笑了两句，他认真解释道：“暹罗比较淘气，又黏人，而且还有一个有别于其他猫的特点，就是暹罗喜欢撕咬羊毛织物。所有猫都喜欢玩毛线团，但是暹罗尤甚，它们不仅喜欢吮吸，还喜欢用牙撕咬。你们如果打算买暹罗，先要考虑好这一点，事先做好防范，否则你们的各种羊毛衣物恐怕就全毁了。美短没有这个怪癖，相对而言会安全一些。”
眼镜妹子和男友听得错愕不已，“还有这回事？”
“千真万确。”张子安点头，“整体而言，暹罗比其他猫更嗜好毛线。”
吴明真虽然喜欢宠物，而且对宠物了解得也很多，但还是头一次听说暹罗的这个特殊癖好，不由地凝神细听。
张子安见他们将信将疑，也不多加解释，因为他知道事实胜于雄辩。由于有菲娜在，他店里的猫都是开放式饲养，为了不让这些幼猫无聊，他准备了很多小玩具让它们玩，但是其中没有毛线团。他让王乾去楼上的储物间取下三个毛线团，分别扔给英短、美短和暹罗，让众人观看。
三只幼猫一见玩具，同时兴奋地扑了上去，欢乐追逐着毛线团玩个不停，玩得兴起，还会侧躺在地上，像狮子滚绣球一样把毛线团抱在怀里，四只脚爪交替乱蹬，萌态十足。
“哇！太可爱了！”眼镜妹子看得很欢喜，赶紧掏出手机启动了摄像功能。三只小猫神态、动作各异，她目不暇接，一会儿想拍这只，一会儿想拍那只，哪只都舍不得放弃。
吴明真和她的男友较为冷静，倒是看出了一些门道。这三只幼猫都很喜欢毛线团，不同的是，英短喜欢把毛线团抱在怀里安静地玩耍，偶尔伸出小舌头舔一下，而美短更喜欢追逐和拍打毛线团，而暹罗除了拍和扑打之外，还经常会抓挠和用奶牙撕咬。
小小的毛线团，就能展示出三种猫的性格差别。
若是放任它们不管，一个毛线团就能让它们玩一下午。其他的幼猫们看到这边的三个毛线团，也是蠢蠢欲动，想跑过来争抢。
张子安俯身把三个毛线团拿起来，三只幼猫都眼巴巴地盯着他的手恋恋不舍，尤其是暹罗，还像小狗一样直起身子，前爪抱住他的小腿，像是在祈求把毛线团还给它。
眼镜妹子看得不忍，替它们央求道：“再把毛线团给它们玩会儿吧。”
张子安摇头拒绝，“纵容它们玩毛线团不是什么好习惯，当它们找不到毛线团时，就可能会对你们的羊毛织物下手。此外，当它们玩毛线团时，你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它们，如果它们咬断毛线并且吞下一小截，可能会造成肠道问道，严重时甚至可能致命。”
张子安讲得郑重其事，足以让其他人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
“猫有很多玩具可以玩，不玩毛线团还可以玩别的。有些人的毛衣被猫抓烂了会对猫发脾气，其实这些坏习惯都是被纵容出来的，猫不懂毛衣和毛线团有什么区别，所以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让它们玩毛线团。至于暹罗，它们对毛线团的癖好似乎是写在基因里的，想改都改不了。”
说到这里，张子安又问道：“你们家里有地毯么？”
“有。”眼镜妹子指着自己，又指了指男友，补充道：“我家有，他家没有。”
“希望你家的地毯不要太昂贵，否则养暹罗的话，恐怕坚持不了几天。”张子安真心奉劝道。
“……”
眼镜妹子与男友醒悟过来，张子安是看他们身上的羊毛织物太多，所以劝他们选美短。
很多年轻女孩秋冬的衣物都是毛绒蓬松，比如这位眼镜妹子连靴子上都有一道毛边，这些在暹罗眼里都是候选的玩具。
旁边的中年男士听了，哦了一声问道：“我家没铺地毯，好像也没太多的羊毛织物，养暹罗应该没问题吧？”他穿着休闲长裤和厚实的保暖衬衣，外罩皮夹克，看样子简洁干练，家中的装修风格应该也是如此。
“没问题。”张子安点头，“在食物中额外添加一些纤维来满足暹罗对纤维的嗜好就行了。”
眼镜妹子与男友商量了一下，又仔细观察着这只美短加白，觉得它的外形很可爱，性格很活泼，在预算范围之内，又恰好是农历七月十四之前出生的，于是拍板决定——就它了！
中年男士也爽快地选择了专注挖煤三十年的暹罗，还特别要求礼品包装——所谓的礼品包装，就是在猫包外面绑上几根彩色的丝带，大概是送给小朋友的。活泼好动的暹罗也确实适合小朋友。
平时，宠物店一天也就卖掉一两只猫或者狗，但是今天开业后的短短时间里，已经有四只宠物成交，令张子安相当的志得意满。
很多没买东西的顾客一直眼巴巴地盯着他，他很清楚他们是在等待小猫表演跳舞的时刻。虽然这些顾客暂时没有掏钱的欲望，但至少可以起到宣传作用，张子安也不会忽视他们的需求。
吴明真也想一睹为快，虽然从视频上看过，但到底是眼见为实，否则对外宣传起来就有欺诈外国友人的嫌疑——信任这个东西是很宝贵的，特别是在国与国之间的交流中。
“好了，各位，麻烦让出一块空地来。”张子安示意王乾和李坤帮忙清场。
洛青羽一看这架势，终于等到小猫跳舞的时间了，端着相机的手激动得直哆嗦，令张子安怀疑这相机自带的防抖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场……
顾客们分散到外围，让出中间一块圆形的空地。
张子安拍了三下巴掌，正在嬉闹的幼猫们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仰头望着他。
他按下手机上的音乐播放按钮，激昂的前奏从扬声器里传来，幼猫们准确地踩着充满韵律的鼓点开始原地踏步。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
短暂的前奏过后，红遍大江南北的《小苹果》响起。
幼猫们仿佛得到命令般闻鸡起舞，前行、后退、踢腿、摆尾、抬爪抹脸、扭动腰肢，萌态十足地演绎着欢快的舞步。
铁打的宠物店，流水的宠物。
张子安还记得第一次跳起《小苹果》舞曲的那些幼猫们，它们有些已经离开了宠物店，奔向温暖的新家。新的幼猫从养殖基地补充进来，同样被菲娜教会了舞蹈。然而这些新来的幼猫毕竟练习时间尚短，舞步有些磕磕绊绊，不如其他同伴们跳得那么整齐划一，偶尔会忘记动作，或者跟不上节奏，可怜兮兮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又跟着动起来……
观众们没有因为这些新来的小猫跳得比较差而嫌弃它们，反而觉得它们更惹人怜爱，就像虽然迟钝但是很努力的笨小孩一样，最热烈的掌声都献给了它们。
眼镜妹子也曾经迷过日韩女团，立刻认出幼猫们的舞步是来自于日韩女团的一些经典MV片断，征得张子安的同意后，兴奋地跑入场地里，学着它们的样子开始领舞，愈发将气氛炒至火热。
吴明真看得激动不已，这个人高马大的北方汉子鼓起掌来是最用力的，手心都拍红了。他满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怎么能把这些小猫推向国际，让更多人感受到它们的舞姿。
《小苹果》的舞曲结束，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久久不绝。
吴明真正要走过去向张子安表达祝贺与钦佩，却被洛青羽从后面拉住了。
“急啥？真正精彩的在后面。”洛青羽狡黠地对他使了个眼色。
“哦？还有更精彩的？”吴明真诧异地问道。
洛青羽眼睛不眨地盯着场地，“你就瞧好吧！”
话音未落，店内的灯光熄了大半，只余中心位置数盏垂直照落的射灯。
光照范围的边缘，四对眼睛同时亮了起来，灼灼放光。
知情的顾客屏住呼吸，不知情的顾客正要问，就旁人捂住嘴巴。
四只阿比西尼亚猫足不沾地般滑入场地内，宛如四只巧克力色的森林妖精，温蒂目不斜视，另外三只齐刷刷地侧头望向它。
店内一片静谧，仿佛是朝圣的现场。
“Ladies and gentlemen!It's show time!”张子安发出口令。
“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喵_喵……”
菲娜亲自演唱的KTV版《四小天鹅》响起，四只阿比西尼亚猫化身为四只小天鹅，忠实地将菲娜教给它们的舞姿展现出来。这并非是简单模仿人类的动作，而是充分发挥猫的灵敏与轻盈，以另类的方式诠释这支世界名曲的意境。
《小苹果》结束时，眼镜妹子并未离开场地，享受着众人瞩目的感觉，笑嘻嘻地等待下一曲的响起，然而当她发觉居然是《四小天鹅》时，她惊讶得只能知难而退。
幼猫们的舞蹈有多业余，这四只成年阿丝西尼亚猫的舞蹈就有多专业！
吴明真的大脑已经僵硬了，这就是传闻中的驯猫人？
繁忙而充实的周末过去了。
稍微睡了两天懒觉，周一的早上，张子安再次很早起床，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店内，为飞玛斯和两条警犬准备午饭——依然是土豆炖牛肉。
昨天晚上他接到了正式通知，除了他以外，所有剧组成员于周一上午返回剧组报道。至于他，今天将和冯轩导演一起去滨海市警犬训练基地挑选作为替身的狗，将这些狗从死亡的边缘暂时拉回来。
警犬训练基地平时不对外人开放，张子安也从来没去过，不知其中虚实，心里还是有些小期待的。
鲁怡云如平时一样来得很早，一进店就闻到令人垂涎欲滴的牛肉香味。她一听张子安又要离店去剧组报道，顿时觉得心虚，担心自己应付不来顾客。
张子安鼓励了她几句，让她放宽心，能做成生意就做，做不成也别勉强。现在的顾客比他刚接掌宠物店时多得多，难免会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和问题，即使是他也有些应付不来，更何况是初来乍到的鲁怡云。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两声汽车喇叭，张子安侧头一看，不出所料是小刘又来接他了。
又叮嘱了鲁怡云几句，他带着飞玛斯离开了店，坐进了小刘的车。
张子安走后，店里安静了下来。
相比于顾客纷至沓来的周末，鲁怡云很享受周一早上的这种安静，她打开电脑，在收银台桌子上摊开画具，让茉莉趴在自己腿上，准备趁第一个顾客还没来的时候先画一会儿。
张子安给雪狮子喂食生牛腩的时候，顺便也喂给茉莉几块。茉莉吃得很饱，大大地打了个呵欠，身体蜷缩成一团，已经习惯于将主人的腿当成第二个猫窝。
鲁怡云在动笔之前，先撸了一会儿猫。她轻轻抚摸着茉莉颈背的毛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它吃了几天生牛腩，身体变得强壮不少，毛发也更加顺滑，摸起来很舒服。她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数字，小声对自己说：“再摸三分钟，一秒也不能多……”
撸猫的时间总感觉过得特别快，往往还没有过够瘾，时间就不知不觉地溜掉了。
静谧的宠物店里，绘画的少女与猫，这本来是一副极好的画面，却突然被一声尖叫打破了！
“救命啊！救命啊！”
鲁怡云吓得浑身剧震，手底下一哆嗦，可能不小心扯到了茉莉的毛，它喵地轻叫一声，从她腿上跳下，向里间蹿去——正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茉莉！茉莉！回来！不要乱跑！”
突如其来的呼救声令鲁怡云心惊胆战，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宠物店里会传出呼救声，难道是张子安离开时没关电视？
茉莉眨眼间便跑没影儿了。
她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看了看店外。清晨的行人和车辆匆匆往来，谁也没有停下来进店的意思。虽然很对不起张子安，但其实她平时都是祈祷少来一些客人，然而此时她却希望能随便进来个人给她壮壮胆。
王乾和李坤不会来得这么早，他们是大学生，睡得晚起得晚，除了特殊情况之外，每天来店的时间基本不会早于10点。他们来了之后有很多事情要做，铲屎清猫砂，还要牵着幼犬们从店里新开辟的后门出去，到附近的无人绿地里遛狗。
怎么办，要不要报警呢？
她捏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站在原地踌躇良久，她还是决定不要报警了，她不知如何跟警察打交道，如果叫来警察却发现是一场虚惊怎么办？经常来店里的那个叫盛科的警察，她也不知道他的私人手机号。
“茉莉！茉莉！”她又叫了几声，茉莉却依然没有回来。
室内恢复了平静，鲁怡云壮着胆子往里间走了几步。
一切如常。
黑白小猫在和几只阿比西尼亚猫追逐嬉闹，金色猫和白色猫懒懒地趴在猫爬架上睡大觉，其他的幼猫幼犬也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角落里传来嗡嗡的电视声，她知道那里放着一台小电视，有只戴斗笠穿长衫马褂的老猫总是趴在那里看电视，是奇缘宠物店特殊一景，任谁看了都觉得好笑，大家都认为它看不懂电视内容，只是装模作样地瞎看。
她踮起脚尖走过去，茶色老猫侧了侧头，稍微向她瞄了一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它的眼神很和善、很慈祥，就像是留在农村老家的爷爷一样。
它咧了咧嘴，仿佛是在冲她微笑，又往旁边挪了一下，让出一块儿地方，向空地挥了挥爪，似乎是在邀请她一起看电视。
旧电热毯中间部位的绒毛都被磨秃磨光了，还能看到几根茶色的猫毛。
鲁怡云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这只老猫真的在邀请她坐下一起看电视吗？
电视上放映着一部她看过的电影，是《叶问3》，当然不是在电影院里看的，毕竟她没有能一起去看电影的朋友，连电影院的大门向哪边开都不清楚……
她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看，接着又比划着手势，问道：“我的猫，茉莉，这么大，黄颜色的，知道它跑哪去了吗？”
鲁怡云觉得自己傻透了，为什么要跟一只猫认真地说话呢？
茶色老猫却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遗憾地又挪了回来，继续专注地盯着电视，看到精彩处还摇头晃脑，仿佛陶醉其中。
不会吧？它真的能看懂？
鲁怡云想了想，既然张子安能教会小猫跳舞，那教一只老猫看电视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教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从茶色老猫这里没有得到答案，她又走到猫爬架那里，忐忑地看着那只金色猫。朝阳从窗户斜射而入，照在它的身上，每一根毛发尖端都闪耀着金光，宛如黄金铸成。
这只猫的脾气似乎很大，她好几次看到它冷着脸向张子安示威般地喵喵叫，而张子安则总是无奈地屈服，所以她从刚进店时就有些畏惧它。
金色猫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睛睁开一条缝，莹绿的目光与她对视，澄澈似冰，锐利如枪。
鲁怡云害怕地后退两步，把距离拉大一些，比划着手势问道：“我的猫，茉莉，这么大，黄颜色的，知道它跑哪去了吗？”
她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这只猫的目光也太咄咄逼人了，真难以想象张子安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怪不得能与那只像小豹子的阿瑟拉猫平分秋色。
金色猫只看了一眼，就对她失去了兴趣，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重又闭上眼睛，仿佛连叫一声都觉得多余。
倒是有几声喵喵叫从稍低一些的位置上传来，那只白色猫瞪着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又喵喵喵叫了三声。
鲁怡云对这个表情很熟悉，每天早上它扒着张子安的裤角要生牛腩时都是同样的表情，而张子安的表情则总是很困窘，需要分出一只手拽住裤腰，才能防止裤子被扒下来……每到这时候，她总会不好意思地别过视线。
“我不住在这里，没有生牛腩。”她再次摆手。
白色猫很失望地撇了撇嘴，跟金色猫一样闭上眼睛打盹。
“对不起。”她低头道歉。她自己也很纳闷，为什么要如此认真地道歉，明明自己没做错什么。
她在室内转了一圈，仔细找了找，没有找到茉莉的身影，无论是货架顶上、躺椅下面、猫砂盆后面，还是洗澡间里面……全都找了一遍，始终没有找到茉莉。路过躺椅的时候，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强忍着躺上去试试的冲动——她觉得躺在躺椅上的店长很酷，无论什么样的顾客都能应付自如，她也想能成为这样的人，面对陌生人不卑不亢，不羞怯不语塞。
也许这把躺椅就是某种金手指，躺上去就能获得一些技能和点数，兴许还能得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开店系统……
她甩甩脑袋，制止住自己天马行空般的妄想，大概是网络看多了才会如此。
还是找到茉莉要紧。
“茉莉！茉莉！”
鲁怡云又小声喊了几嗓子，茉莉依然没有出现。
“救命啊！救命啊！”
呼救声又出现了。
虽然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鲁怡云还是吓得一哆嗦。这次她听清了，呼救声是来自楼上，张子安居住的二楼，而且听声音好像还是位少女。
她的双腿微微颤抖，一些不好的想象于脑海中浮现——难道店长先生绑架监禁少女？网络上关于这种事的报导屡见不鲜，国内国外皆有。
原来你是这样的店长先生？
不对！不对！
鲁怡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店长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并非是她盲目信任张子安，而是她觉得那样的变态狂魔不可能对宠物表现出真挚的喜爱，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既然如此，那么这呼救声又是怎么回事？
她正犹豫不决，却见那只黑白双色的小猫不知何时蹲坐在两三米远的地方，眨着银灰色的眼眸打量着她。
来宠物店给茉莉洗澡之前，鲁怡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还有银灰色眼睛的猫，每次看到它都会觉得惊奇。它就仿佛是来自于二次元，来自于另一个不同的世界，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在它身上变得模糊不清。
宠物店的客人很多，但见过它的人没几个，它经常会在来客人的时候消失不见，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它一定很擅长躲藏。不过当店里只有鲁怡云的时候，它从来没有藏过。
“你知道我的茉莉跑哪去了吗？”她不抱希望地问道。
黑白小猫歪了歪头，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间，喵呜地叫了一声。
“在楼上吗？”
鲁怡云多少猜到了这个答案，茉莉不可能跑出店外，既然一楼都找遍了，那它肯定就跑到二楼去了，但是楼上传来的呼救声却令她望而却步。
黑白小猫点了点头。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她惊讶地问道。
无论是茶色老猫、金色猫和白色猫，还是这只黑白小猫，都给她某种很奇怪的感觉，它们不像是猫，倒像是人——如果套用漫画里常见里的人设，就是古堡里深藏不露的老管家、盛气凌人的傲娇大小姐、穿着轻飘飘的白色女仆装与大小姐寸步不离的女仆长，以及不谙世事却有些神秘的小孩子。
那么张子安的人设是什么呢？
误入古堡的年轻男子？
听起来像是漫画主人公的人设耶……
年轻插画家的大脑不知不觉又在溜号。
黑白小猫没有回答，往楼梯间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身向她招招手。
“让我跟着你上去？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店长先生的私人住处……”她更犹豫了。
它眨了眨银灰色眼睛，再次向她招手。
“……好吧。等店长先生回来我再向他道歉。”鲁怡云像在安慰自己一样自语道。
她跟在黑白小猫的后面，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来到二楼。
“那个……有人吗？”她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其实她心里希望没人回答。
“救命！救命！快救我下来！”
二楼大部分房间都紧闭着门，只有一扇门是虚掩的，留着一条缝隙，呼救声就是从这间屋子里传出。
奇怪，黑白小猫去哪了？
她明明一直跟在它后面，然而上到二楼后，它却不见了踪影。
鲁怡云死死盯着这扇虚掩的门，仿佛它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茉莉肯定是跑进这扇门里，然后被困住了。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不论是为了呼救的少女还是为了茉莉，都不容她退缩了。
她壮了壮胆子，握住门把手，猛地推开——
这是一间很寻常的起居室，摆放着皮面磨损的老式沙发、漆痕斑驳的旧茶几、看不出本来花纹的地毯，还有一台过时的电视机。
天花板垂下一盏球形的吊灯，吊灯上系着一根细绳，细绳的末端绑在一只灰鹦鹉的小腿上。它以倒吊的姿势瞪着小黑眼珠看向鲁怡云，大声叫道：“你这个打工仔，还在等什么？快把本大爷放下来！还有，把这只该死的猫赶走！”
鲁怡云：“……”
灰鹦鹉扑腾着翅膀，如同钟摆一样不停地摇晃。细绳不长，拴住它的小腿，让它无法飞远，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能像这样被倒吊着。
茉莉就蹲在灰鹦鹉的下方，仰头盯着它看，不时地舔舔嘴唇，还试着跃起想扑捉它，可惜差得很远，却依然给灰鹦鹉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你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吊起来？”这个场景太诡异了，鲁怡云忍不住问道。
她知道这只灰鹦鹉会说很多话，而且很喜欢凑热闹，很多顾客都对它的说话能力深感惊奇。
“嘎？本大爷脑子进水了，要把自己吊起来？”它愤愤不平地叫道，“是张子安那个白痴把本大爷吊起来的！”
“店长先生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你吊起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鲁怡云问道。
“坏事？”它尖叫道，“本大爷只是不小心往床单上拉了滩屎！张子安那个小心眼儿的！为这种区区小事就把本大爷吊起来，活该没有女朋友！”
鲁怡云：“……”好恶心！
“这是你的猫吧？你先把这只该死的猫赶走！它对本大爷不怀好意！”灰鹦鹉聒噪地叫嚣着。
鲁怡云从来没见过有求于人还如此嚣张的。
“它叫茉莉。”她说道。
“茉莉也好，百合也罢，总之快把它赶走！”它叫道，“再这样下去本大爷就成猫屎了，这是人类文明的巨大损失！”
“茉莉，过来。”她冲茉莉说道。
茉莉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灰鹦鹉，喵喵叫着回到她的身边。
她把茉莉抱到门外，关上门，琢磨着应该拿这只灰鹦鹉怎么办。
张子安把它吊在这里肯定是为了惩罚它，那么她擅长把它放下来会不会惹他不高兴？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本大爷放下来！那边茶几上有剪刀！”灰鹦鹉扑腾着翅膀，勉强又飞了几下，很快耗尽体力，再次被倒吊起来。
“刚才是你在模仿少女的声音呼救？”鲁怡云问道。
它颇为自傲地叫道：“除了本大爷还能有谁？是不是很像？”
“嗯，确实很像。”她点头承认。
“知道就好，还不快把本大爷放下来？”它瞪着她。
“稍等一下。”鲁怡云掏出手机，“我给店长先生打个电话，问问他。”
“不要！”灰鹦鹉试图阻止她，“喂！跟你说不要！”
她还没拨完号码，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来电者正是张子安。
“喂？”她接通电话。
“喂？小云啊，你去下二楼，把起居室里那只灰鹦鹉放下来。我走的时候把它给忘了。”张子安在电话那边说道。
“哦，我就在二楼，是听到它的声音上来的。”她替自己的行为辩解道。
张子安停顿了一下，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道：“它的声音啊……它是不是骂我来着？”
“没有！”灰鹦鹉叫道，拼命地冲鲁怡云使眼色。
鲁怡云如实回答：“它骂你是白痴。”
“哦，那再吊它15分钟吧。”张子安果断决定，“还说什么没有？”
“说你活该没有女朋友。”
“再加15分钟！”
灰鹦鹉悲愤地叫道：“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快把本大爷放下来！”
“那就先这样，我这边还有事，晚上见。”张子安忽略了它的抗议，挂断电话。
鲁怡云的心情平静下来，看了看时间，把手机放回兜里。
“店长先生说再吊你30分钟，我从现在开始计时。”她说。
灰鹦鹉破口大骂：“你也是个白痴！有点主见好不好！说好的见义勇为呢？他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要去死？”
“当然不会。”她摇头，“别把我当傻瓜。”
这时，窗外的小巷里似乎有人声经过。
灰鹦鹉抓住机会，又模仿少女的声音尖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行人听到叫声，停了下来。
鲁怡云听到外面有人议论道：“我好像听到了求救声，要不要报警？”
“我好像也听到了……”
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冲楼下路过的行人说道：“对不起，不用报警，是我在看恐怖片。”
行人抬头望了望她，随即扫兴地离开了。
灰鹦鹉用尽全力叫道：“嘎！嘎！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全都是白痴！”
“我劝你省点力气，还有29分钟呢。”鲁怡云认真地建议道。
如果套用漫画里常见的人设，那这只灰鹦鹉应该就是总喜欢惹麻烦的马厩小厮吧？
她安静地坐到沙发的一角，托着下巴默默地计时，顺便沉浸于漫画的幻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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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6千字的大章
关于大家吐槽的封面，这是起点换的，跟我无关啊……
警犬训练基地的门口，小刘驾车远去，张子安挂断了电话，理查德的哀号戛然而止。
“店里有事？”冯轩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事。我让店员处理了。”张子安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冯导，咱们进去吧。”
“嗯，好的。”冯轩点头。
在场的除了冯轩和张子安以外，还有冯轩的私人助理、几位前来帮忙的工作人员，另外租了一辆卡车用来运狗。
飞玛斯当然也在。
警犬训练基地高墙大门，门口还有警察站岗，不对外开放，从门口这里隐约能听到基地深处传来阵阵狗叫声，可能是警犬们正在早训练。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基地的正式全称：滨海市公安局特警（防暴）支队警犬训练大队。
这时，从门内匆匆走出一位矮胖的中年警官，热情地向冯轩伸出手，“哎呀，是冯轩导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上级已经通知了我们，说你们要过来，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早，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冯轩与他握手，“我们也是刚到。请问怎么称呼？”
“韩贵，叫我老韩好了。”老韩热情地招呼其他人，“大家都进来吧。”
一行人跟着老韩往里走。
除了偶尔几声狗叫之外，基地里很静，有着军队或者武警部队驻地特有的肃穆感。即使是路过的警员们也都目不斜视，来去如风，秉持着“两人成行，三人成列”的严明纪律，令他们这一行穿着便服的平头百姓显得很另类。
基地内部的绿化覆盖很好，过道两侧都种植有高大的常青松柏，几栋砖红色的小楼于树林掩映间得窥一斑。
老韩一边走，一边简单地向众人介绍，那里是食堂，那里是宿舍，那边是训练场，那边是办公楼什么的。他想把众人领到接待处歇歇脚，喝杯茶水，但是被冯轩婉拒了。
冯轩说：“不用客气，直接把我们带到狗舍吧，我们选完了就走。你们这里看起来也挺忙的，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这哪行，既然来了一趟，说什么也坐坐再走。我都已经吩咐食堂给你们准备午饭了。”老韩急切地说。
冯轩看了看时间，估摸着选完狗差不多也到午饭时间了，沉吟了一下说道：“留下来吃饭也行，但是不要给我们开小灶，你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这不太好吧，你们是客人……”
老韩还待再劝，然而冯轩的态度十分坚决。
狗舍在基地里单独占了一个大院，铁栅栏门，外观平平无奇，三栋“品”字型分布的二层小楼涂刷着齐胸高的深蓝色，上面则是淡淡的浅蓝，看上去简洁明快。
狗舍里负责值班的警员也提前得到了消息，站在外面迎接。
“那些被淘汰的警犬在哪里？”冯轩问。
“这边请。”老韩与值班警员说了几句，领着他们进了左手边的小楼。
“汪汪！”
“汪汪！”
可能是嗅到了飞玛斯的气味，小楼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几乎是震耳欲聋。
二层小楼里的屋子不多，但每间都很大，室内的墙上和地板上全铺着锃亮的瓷砖，门后挂着拖把和扫帚，弥漫着张子安很熟悉的淡淡消毒水味道。
七八个大型不锈钢笼子于室内一字排开，每个钢笼子差不多都有一人高，中间隔开，能住两条大型犬。钢笼子底下有滚轮，可以推着走，也可以固定住，类似于医院的病床。
此时，这些笼子里大概住着十条德牧，全都是成年的，体型、毛色与飞玛斯差不多，只有一些细节之处能看出差别。
“卧槽！看这个！”助理难得在冯轩面前爆了粗口，惊讶地指着门口边第一个笼子，“看这栅栏，都被咬成什么样了！”
张子安等人离近了一看，只见大约成年男人拇指粗的不锈钢栅栏上布满齿痕，被咬得跟啃得很干净的烤玉米差不多，凹凸起伏，触目惊心。
这些德牧的凶悍程度可见一斑。虽然外形相似，但放在一起比较，飞玛斯的气质显然是偏于柔弱。
“这只叫‘大牙’，在扑咬方面很出色，就是服从性不佳，咬住什么就不松嘴，怎么训练都不行。”警员介绍道。
笼子里的这只德牧呲着森白的犬牙，挑衅般注视着飞玛斯。
“警犬的选拔标准是什么？”冯轩问道。
老韩示意让警员回答，警员挺胸昂头，极为流利地大声背诵道：“根据警犬繁育工作规则，选拔警犬需要满足下列五条标准：1，神经类型好；2，有胆量；3，衔取能力好；4，服从性好；5，体能好。”
冯轩哦了一声，问道：“也就是说，这里的狗，全是在一方面或者几方面表现不好？”
“没错，就是这样。”老韩说。
冯轩沉吟片刻，向张子安询问道：“咱们拍电影用来当替身的狗，服从性不佳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张子安既然答应了飞玛斯和小刘，要尽量多买几只狗回去，硬着头发回答：“放心吧，冯导，我看没问题。”
老韩听得微微皱眉，他老成持重，不敢苟同张子安的意见，担心这些被淘汰的狗在拍摄中惹出麻烦，影响不好。他见冯轩看样子很信任张子安，便问道：“冯导，这位是？”
“哦，这位就是我们剧组的首席驯犬师，他叫张子安，在市里开着一家宠物店。”冯轩介绍道，又指着飞玛斯说：“这就是他训练出来的狗飞玛斯，在本片中担纲主角。”
老韩讶然，重新打量了几眼飞玛斯，“我听说了，就是这条狗把赤龙和王子比下去了？赤龙和王子可是我们基地里出去的明星，各项考核成绩都名列前茅。”
无怪他怀疑，基地内部对于警犬的外形细节另有一套秘不外宣的标准，老韩看过无数条德牧，眼光很毒，怎么看飞玛斯也只是很普通的狗，要说它能战胜赤龙和王子，他是不信的。
老韩心里犯嘀咕，他不认为张子安的驯犬技术强于警犬基地多年来的理论积累，也不认为飞玛斯的素质强于赤龙和王子，要么是张子安的运气好，要么就是……影视圈儿里潜规则？
正在此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位年约四十多岁的男人推着一辆不锈钢手推车进了屋。他胡子拉茬，满面油光，穿着一件发黄的围裙，脚下穿着高腰黑雨鞋。手推车上装载着一个不锈钢圆桶，桶里飘出热乎乎的饭菜香味。
“借过。”他打量了一眼室内的众人，低声说道。
“这位是炊事班的老杨，大家请让一下。”老韩简单介绍，并且自己率先让开了道路，还不忘提醒道：“冯导，小心别沾到身上。”
老杨推着餐车，路过每个笼子的时候，会从笼子下方抽出一个隐藏式食盆，用不锈钢大勺从桶里舀出一勺饭菜，扣进食盆里，然后再把食盆推进去，就像是电视里那些关押重罪犯的牢房差不多。
“别叫了。”他斜睨一眼汪汪狂吠的大牙，“乱叫个啥？”
声音不高，大牙却乖乖停止了吠叫。
张子安稍微靠近了一些，看到食盆里的食物是菜拌饭，蔬菜和米饭混在一起，肉只有零星几片，菜是烂菜叶子，饭也不是像是新鲜的，总体的量也不大，以这些成年德牧的体型来说，很难吃饱。
无须多问，他可以理解这种做法——这些德牧死期不远，喂这些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留着经费可以让其他的合格警犬吃得更好。警犬训练基地毕竟不是慈善机构。
老杨推着车从门口一直走到成排钢笼子的尽头，给每条德牧的食盆里放入等量的饭菜，全都是满满一大勺。他直起腰，用空勺子duang~duang~地敲了敲桶边，“吃吧，吃干净，别剩，吃不了几顿了。”
这些德牧虽然被淘汰了，但是曾经受过的严格训练令它们忍耐住饥饿，直到老杨下令后才埋头开吃，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都是呼噜呼噜的进食声，还有牙齿摩擦不锈钢食盆的令人牙酸齿寒的噪音。
老杨扫了一眼，见没有哪条狗不吃饭，就安心地推着车往外走。
从张子安身边路过的时候，他随意看了一眼飞玛斯。这一看，他的眼睛就离不开了，嘶地吸了口凉气，问道：“这狗哪来的？”
老杨没有特定的询问对象，张子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由自己来回答。他在这里是客人，而且自己这些人里领头的是冯轩，按理说应该由老韩或者冯轩回答。
老韩皱眉，可能是觉得老杨问得太过随意，会给外人留下无组织无纪律的印象，于是不耐烦地甩甩手，“老杨，干你的活儿去！这里没你的事！”
老杨白了他一眼，梗着脖子叫板道：“我就是问问，怎么啦？”
冯轩怕他们吵起来，温和地插言道：“是我们剧组里的狗，演电影主角的，叫飞玛斯。”
“啧，怪不得……”老杨一脸惋惜地咂咂嘴，推着车便要离开。
他没头没尾的话引起了众人心中的好奇，冯轩紧走两步拦在餐车之前，笑道：“老杨，听你的语气，难道这狗有问题？有何高见，请不妨直言。”
老韩生怕他言多有失，得罪了这些客人，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让他赶紧闭嘴走人。
然而老杨浑然不觉一样，随意说道：“没什么问题，只是这样的好狗，我很多年没见过了，所以多看了两眼，不知道下次看到是猴年马月了……”
这下老韩坐不住了，以他的眼光来看，光是就外形而言，飞玛斯平平无奇，跟基地里的顶级警犬相比，完全被秒杀几条街，何谈是好狗？莫不是老杨故意在外人面前哗众取宠？
“等一下！老杨，你把话说清楚，别让客人着急！”老韩训斥道。
冯轩递上一根烟，好奇地问道：“老杨，你详细说说，这狗好在哪？”
以外形而论，冯轩其实觉得赤龙和王子更威猛，只不过因为飞玛斯综合表现更好，所以才选择飞玛斯当主角。
老杨接过烟眯起眼睛看了看，乐了，“哟，这烟高级！”
冯轩干脆把剩下的大半盒烟全塞进他手里，“老杨，你要是喜欢，这烟全给你！”
老韩刚想阻止，老杨已经干脆地笑纳了，把烟揣进油腻的围裙兜里，笑道：“那我就说说，你们看这只狗和大牙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在场众人一致认为，大牙的外形更加威猛，特别是它那壮实的头骨与强健的下颚，看上去就觉得有莫大的威慑力。
“觉得大牙更威风？”老杨笑嘻嘻地说，“那你们就走眼了。我在基地里待了二十多年，来来去去的狗看过不知道多少，被淘汰的见得更多。每隔十年左右，基地就会去德国高价引进一批德牧当种犬，这些德牧长得都跟它差不多，不像是狗，倒像是狼——”他指着飞玛斯。
“但是呢，从第三代开始，就不行了，越到后来，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头大骨粗，跑起来慢，就像是摩托车变成了小轿车，淘汰率也越来越高，到实在不行的时候，只能再去德国引进种犬，把这个流程再重来一遍。”老杨比划着圈子说道。
张子安似乎听说过，经他一讲，立刻想起来了，问道：“你是说，德牧在退化？”
“可不是么，就是在退化，跟它们的老祖宗——狼，越差越远了。”老杨叼起一根烟，自顾自地点燃，“不过啊，最近一次引进的种犬，依我看也不如前两次的了，可能德国那边的德牧也在退化吧……”
他惋惜地说道，“再过十年，估计警犬里就见不到德牧了。”
张子安听说过这种说法——全世界的德牧都在退化，在它们的老家德国也是如此，只不过中国的德牧由于繁殖和训练不当，退化得更为严重。
老杨指着大牙说：“基地的选拔标准也是，特别偏爱这种方头大脑粗骨头的狗，觉得这样的狗带出去比较威风，能够震慑犯罪分子——尼玛身体沉得都快跑不动了，还怎么震慑？”
“老杨！别说粗话！不许私下非议基地建设方针和上级领导！”老韩严厉地训斥道。
老杨嘻嘻一笑，深吸了一口烟。
张子安和冯轩不约而同地想起试镜时飞玛斯的表现，在最后一个环节的测试里，飞玛斯没有埋头狂奔，始终保有足够的应变余力，身体虽不如赤龙和王子强壮，却显得更为轻盈灵活。
“这是你的狗？”老杨打量着张子安，张子安能说出德牧在退化的事，他就已经猜到了。
张子安点头。
“好好养着吧，这样的狗恐怕在德国都见不到了，值钱着哩！”老杨把烟头踩熄，推着餐车往外走，“借过！借过！”
等餐车的声音消失在走廊里，室内重归平静。
众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全都沉默地低头盯着飞玛斯。可能是老杨刚才的话产生了一些心理作用，飞玛斯在他们眼中变了样儿，不再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德牧，而是怎么看都觉得血统高贵气质不凡。
飞玛斯的眼神里则带着悲哀，望着这些徒具“德牧”之名的狗。
“那个……”老韩干笑几声，“老杨这人讲话太粗，大家海涵……”
冯轩轻叹一声，问道：“老杨这人是干什么的？只是个炊事员？”
“那倒不是，很久以前他也是驯导员，后来因为犯了无组织无纪律的错误，本来应该开除的，领导看他可怜，才发配到炊事班。”老韩回答。
“我看他驯狗挺有一套的，这些狗都挺听他的话。”冯轩望向张子安，“小张，你怎么看？”
张子安一怔，心说我又不是元芳，看什么看？
他揣摩了一下冯轩的意思，试探着说：“大人……不对，冯导，咱们买了这些狗，总要有人看管着，我看不如跟基地领导说一声，请老杨过来帮几天忙？”
“我看行。”冯轩点头，又对老韩说：“老韩，你看怎么样？”
“这……”老韩有些迟疑。他想起上级要求全力支持这部电影的拍摄，即使给上级报上去，上级肯定也会同意，不如自己卖个人情，于是勉强说道：“好吧，这件事交给我，一会儿我给老杨安排因公出差。”
冯轩微微一笑，向助理递了个眼色。助理立刻会意地跑过去，去追老杨。
过了一会儿，老杨一脸懵逼地回来了，“干啥？叫我干啥？”
老韩拿出领导派头，郑重说道：“老杨，组织上安排你去剧组跟几天，负责这些狗的饮食和日常起居等事宜。这位是著名导演冯轩，你在剧组里要听冯导的话，他让你干什么，你就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听明白了吗？”
老杨还有些不情愿，不过冯轩伏在他耳边，大概是说进了剧组刚才那种烟随便抽，老杨这才眉开眼笑地同意。
“是！保证完成任务！”他敬了个蹩脚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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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头烂额的周末！你们为了封面和我吵，女朋友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和我闹。我比窦娥还冤！封面真的不是我换的，正在想办法看能否换回来，乖啊！<<
被淘汰的这些德牧看上去很凶悍，特别是听说有些狗是因为服从性不佳而被淘汰的，更令冯轩心里没底，因此他看到这些狗很听老杨的指挥，又听说老杨以前也是驯导员，便生出把这人请来帮忙的念头。
老杨回宿舍去换衣服，冯轩与张子安商量道：“小张，你看这些狗，咱们要几条比较好？要不你去挑一下？”
张子安则建议道：“冯导，我觉得多多益善，不妨把它们全带着，咱们不是还有几个大场面的镜头没拍么？包括出发前往边疆的践行会，还有最后的立功授奖仪式，都需要很多狗同时出场。我算了算，咱们现有的狗好像不太够……”
冯轩点点头，这些镜头他本来是打算去警犬大队临时租借一些狗来完成，但是考虑到由于烟火师关彪的事件耽误了很多时间，再去走手续很麻烦，不如在这里就一并解决。
“行，就这样吧。老韩同志，我们想把这些狗全要了。”他对老韩说。
老韩满口答应，反正这些狗留着没用。
基地上级领导的意见是将这些狗全无偿赠送给剧组，但是冯轩还是坚持付了些钱。
老杨换完衣服过来了，由他和助理一起带着工作人员，还有一些警员帮忙，将这些德牧连同笼子一起装车，等运到剧组之后把再笼子送回来。不锈钢笼子底部有滚轮，运输起来很方便。
架不住老韩的再三邀请，冯轩和张子安带着飞玛斯一起去基地食堂吃了顿午饭，很普通的家常菜。席间，其他正在食堂吃饭的警员和驯导员们时而偷眼望向他们几人，特别是飞玛斯，小声私语着什么。
老韩一改之前轻视的态度，甚至还殷勤地询问张子安要不要来瓶啤酒，被张子安婉拒后，他才拐弯抹角地询问——飞玛斯是从哪弄来的？
张子安从他劝酒时就猜到了，无利不起早，肯定是老杨的话令他动了心思，于是就像回答卫康教授和吴明真会长一样，无论对方怎么问，都一口咬定飞玛斯是捡来的……其他任何方式的回答都会被寻根溯源。
飞玛斯显然并不是这个时代的德牧，比这个时代的德牧更接近于它们的老祖宗——狼。张子安曾经听说过，有些警用犬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为了应对德牧的整体退化，甚至正在试验用德牧与狼交配，以期令诞生出的小德牧更加返祖，否则过不了几年，德牧可能真的要彻底退出警界，被其他更适合的犬种所取代。
草草吃完午饭，老韩将他们送到基地门口，剧组的车辆已整装待发，只等张子安和冯轩到来。
老韩又热情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如果冯轩在拍摄中遇到困难，随时可以来基地寻求帮助，不用客气，基地一定会全力以赴伸出援手。冯轩随便应付了几句。
接着，老交待完之后，老韩就返回了基地。张子安正要跟着冯轩一起上车，却看到飞玛斯直直地盯着基地门口的方向，于是也循着它的视线望过去。
一道人影慢悠悠地从基地内部走出来，由于树影斑驳，以及基地门口电动栅栏门的遮挡，人影的面貌有些模糊，只知道是位身材瘦削的年轻男子，穿着便服，扛着一个与他身材不太相衬的大包，看上去有头重脚轻之感。
警犬基地并不对外开放，张子安在里面见到的人，无论是穿着便装还是警服，动作和走路全都是雷厉风行，带着一种军人和警察特有的利落。然而这道人影的步伐却很悠闲，像是带着爱侣或者孩子于林间漫步一样，一步三摇，算了算刚才老韩临别寒暄的时间，并不太长的一段林荫路，这人走了二十分钟还没有走完。
他的身边没有爱侣或者孩子，只有一条成年的德牧。德牧嘴里叼着另一个硕大的手提行李包，像是预感到什么一样，同样走得很慢，还不时地停下回头，像是随时可能叼着行李包原路折返。
就算走得再慢，这条路终于也走到了尽头。
那道人影在基地门口停下了，只差一步就可以跨越电动铁栅栏门的滑动轨道，就在站岗值勤武警的眼皮底下。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他就离开了基地，但是他停下了。
他的脸膛由于长期的烈日暴晒而呈现黑红色，不过依然能看出他的年龄不大，也就是二十多岁，浓眉大眼，理着很短的板寸。
德牧见他终于完全停下了，很高兴地一转身，便要叼着行李往回走，但是行李带却被他一把揪住了。
“就到这里吧，暴风。”他操着醇厚的外地乡音说道，“把行李给我，你回去吧。”
名叫暴风的德牧却像突然发狂一样，使劲叼着行李包往里拽，那人猝不及防，被暴风拖着往回踉跄走了好几步。
“松口！暴风！松口！”他大声命令道，同时像拔河一样弯腰弓背，重心后移，双脚一前一后马步站稳，与暴风争夺行李包。
暴风却根本不听他的命令，尖锐的犬牙死死咬着行李带，任他如何吆喝，梗着脖子瞪着眼，死活就是不松口，带着一股拼命三郎的狠劲。
人的力气毕竟不如狗，他被一步步地往回拖，比来时更慢，跟蜗牛爬行的速度差不多，这条德牧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激励，更加用力地拖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松口！暴风！行李带要断了！”他大声叫道。
站岗值勤的武警宛如木雕泥塑一般，笔直地盯着前方，对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的这一幕视若无睹。
“嗤啦”一声，正如他预想的那样，尼龙行李带禁不住两股力量的拉扯，终于从中间撕裂。他来不及收住力道，向着基地门口的方向又踉跄几步，摔了个不太重的屁股墩。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底却传来冰冷的触感，低头一看，手正好按在电动栅栏门的滑动轨道上——又重新回到了拔河开始前的起点。
暴风像是获得胜利一样，叼着行李包步履轻快地往回跑了几步，回头望了望他，又跑几步，又回头望了望他，似乎是在催促他跟上。
一人一狗的距离越拉越大，他始终没有跟上，甚至没有站起来，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地上，神色平静地望着它。
他将身后的大背包解下来，扔到面前的地上，轻轻地说道：“我要走了，暴风，就算你把行李全叼跑，我也要走了。”
刚才无论他如何命令也不松口的暴风，听到这句话，却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伴随着沉闷的声音与扬起的浮尘，行李包砰然落地。
助理见张子安和冯轩迟迟不上车，跑过来询问道：“冯导，咱们还要等人吗？”
“再等一下。”冯轩挥挥手，说道：“再等一下。”
换了一身皱巴巴警服的老杨大概是烟瘾又犯了，从卡车的副驾驶位里跳下，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眯起眼睛眺望。
“是崔屹啊……原来轮到这小子退伍了，刚来时还哭哭啼啼地想家，一晃这都好几年了。”
老杨斜倚在车门上，点了一根冯轩塞给他的好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司空见惯般说道。
一人一犬隔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互相凝视，仿佛在比拼耐心和毅力。
幽静的警犬基地门口，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只有沙沙的松涛声掠过耳畔。
崔屹拉开大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袋真空包装的烧鸡，撕开口子就地摊开，拗下一根鸡腿，向暴风晃了晃。
暴风踌躇了一下，却没有过来，像是怕自己看守的行李包不翼而飞一样。
“我不会偷偷跑掉。”崔屹笑了笑，提起大背包又扔得更远了些。
暴风原地转了几圈，像是很为难一样，吐着舌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相信他。
“来吃吧，最后一次喂你吃，再不吃就吃不上了。”
他又晃了晃鸡腿。
暴风小心翼翼地迈开腿，走几步，停一下，回头看看行李包还在不在，磨蹭了半天才来到他身边，低头嗅了嗅鸡腿，一口就撕下了一半的肉，嚼了几口咽下去。
崔屹捏着鸡腿转了个方向，暴风又一口将剩下的肉也吃掉了。
他从裤兜里摸索几下，掏出一张纸巾，把鸡骨头包起来，又拗下另一个鸡腿。
“慢点吃，还有得是。”
两只鸡腿喂完了，他又撕下一条条的鸡胸肉，捧在手心喂给它。暴风的舌头一卷，把鸡胸肉卷进嘴里，在他手心里留下片刻的温热。
很快，烧鸡上能撕下来的肉全都喂给了暴风，剩下带着细骨头的部位崔屹不敢喂，怕骨头卡在它喉咙里。
他用纸巾把手擦干净，像好哥们儿一样揽住暴风的脖子，对它说道：
“暴风，我要走了。新来的驯导员李永平那人不错，你可要好好配合他，不能像我刚来时那样耍性子，要积极表现，多出任务，争取立功授奖。你这个小混蛋，这是当时你给我留下的记号，这一辈子都消不掉了。”
他挽起左手的袖子，露出左小臂上一道圆形的伤疤，赫然是一个牙印，难以想象这一下咬得有多狠，肯定是血流如注。
“训练中我打过你，骂过你，你也咬过我，咱们之间算是扯平了，不过你要是敢欺负新来的驯导员，不听他的命令，我可不饶你！听明白了吗？”
暴风委屈地呜咽一声，低头舔了舔他的伤疤。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就行。出任务时你要保护好李永平，也要保护好自己，健健康康地退役……等你退役了，我跟组织上打申请，争取能领养你，听说立过功的警犬更容易被个人收养……”
崔屹不像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但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样，从生活起居到训练出任务，事无巨细地全都叮嘱了一遍，生怕自己走后暴风捅篓子。说到后来，一直神色如常的他终于哽咽了，经过漫漫一夜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情再次变得凌乱。
暴风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安躁动起来，扭头凝视着他的大背包，又想把他往基地里拖，但是却被他强壮的胳膊紧紧搂住了，不能动弹，又不敢反抗。
这时，又有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从基地里走来，没有靠近，一直远远地看着，大概这就是新来的驯导员李永平。
崔屹狠狠地抹了把眼角，向李永平打了个手势。
李永平慢慢走过来，走得也很慢，他走出基地，伸手拦住辆出租车。
“暴风，我要走了，再晚就要误火车了。你跟着李永平回去，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明白了吗？”崔屹从包里取出暴风一直用的项圈，给它套在脖子上，又系上了牵引绳，示意让李永平过来牵住绳子。
手提行李包的带子被扯断了，李永平捡起来夹在腋下，给崔屹带过来。
崔屹郑重地把牵引绳交到李永平的手里，“以后暴风就交给你了。”
“我会好好照顾它的！”李永平用力地点头，把行李包交给他。
崔屹瞪着眼圈儿，咬牙说道：“我相信你，走了，再见！”
“保重！一路顺风！”李永平说道。
崔屹弯腰，最后一次拍了拍暴风的头顶，毅然决然地转身，抬腿跨越了电动栅栏门的滑动轨道。
迈出这一步，他就不再是警犬训练基地的一员。
当他的脚步重重地踏在轨道外侧的刹那，牵着暴风的李永平，以及一直如同木雕泥塑般的值勤武警，同时向着他的背影立正敬礼！
崔屹没有回头，从张子安他们的角度却能看到他早已泪洒前襟。
他将大背包和手提包全装进出租车的后备箱，然后伸手拉开了车门坐进车里。
暴风突然狂吠起来，拖着牵引绳猛地冲了出去。
李永平似乎是毫无防备般没有攥紧绳子，也没有去追赶的意思。
暴风一下子蹿到出租车旁边，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扒住了车窗，怔怔地盯着崔屹。除了逢年过节回老家以外，他们离开基地时从来是形影不离，它像是在问，为什么不带着我走？
崔屹的泪水决堤而出，他打开车门与暴风紧紧拥抱在一起。
“暴风！暴风！”
他一遍一遍地念叨着它的名字，已经说不出任何其他的言语。
飞玛斯和张子安等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良久之后，出租车司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想催又不敢催。
“艹！”
老杨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熄，大踏步走过去，拍拍崔屹的肩膀，“该走了。”
“杨师傅……”崔屹睁着朦胧的泪眼，抬头认出了他。
老杨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帕递给他，“把眼泪擦干净。”
崔屹红着脸接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了抹，又把手帕递还，“谢谢你，杨师傅，让你看笑话了……”
老杨把手帕揣回兜里，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笑话，我看得多了。”
“上车吧。”老杨催促道，“不要耽误了火车，火车不等人。”
“坐！”崔屹按住暴风，对它下达了最后一道口令。
暴风乖乖地蹲坐在地上。
崔屹重新回车里，关好车门，对司机师傅说：“火车站，谢谢。”
排气管喷出淡淡的尾气，司机点火发动了出租车，一踩油门，渐渐加速。
暴风愣了一下，随即撒腿狂奔，向着出租车追逐而去。
崔屹从后车窗探出头，挥手大喊道：“暴风！回去吧！等你也退伍后，我会来接你的！”
暴风没有停下，一直在追，拼了命的追赶，距离出租车却越来越远。
出租车越开越快，而体力迅速消耗的它却越跑越慢……
当出租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时，它终于停下来了，蹲坐在地上，怅然若失地望着远方。
不知什么时候，老杨已经走到它身边，俯身捡起了牵引绳，轻轻拉了拉它，“走吧，暴风，我们回去吧。”
暴风抬头望了望老杨，呜咽一声，被他牵着往基地方向走，一步三回头，像是在期盼主人回心转意，突然折返。
“别看了，你再看他不会回来。”老杨手上加了把力气，“就算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回来，我也要把他再踹回车里。”
暴风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悲伤地垂下了头。
“他之前说的你都听到了，好好表现，争取立功，等你退伍后，你们仍然有机会在一起。”老杨谆谆说道，“但你要是敢耍性子，不正干，你就再也见不着他了……放心吧，没几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我刚见到他时，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哩，而你还是个小狗崽！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牵着暴风回到基地门口，当着木雕泥塑般的值勤武警，将牵引绳塞回李永平手里，严厉地训斥道：“你想啥呢？交接是这么个交法吗？是不是想像我一样去炊事班？”
李永平低下了头。
“胡闹！”老杨骂道，“赶紧滚回去！”
李永平向他敬了个礼，牵着依然一步三回头的暴风返回了基地。
老杨骂骂咧咧地走回来，没好气地说道：“走吧，戏演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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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字大章
一行人连同十条被淘汰的德牧，坐车返回外景地。
下车后，冯轩和助理马上就被剧组成员叫走了，似乎是有什么新情况。老杨大声吆喝着，指挥工作人员把狗笼子从车厢里卸出来。
这些不锈钢笼子是警犬基地的财产，必须要还回去。剧组另外准备了一些普通的铁笼子，虽然比不上不锈钢笼子那么坚固锃亮，至少拍摄期间凑合着用是没问题的。
张子安没什么事，于是蹲在一边，看着老杨忙来忙去。
“哪有水？喝的。”老杨粗略安置完毕后，走过来问道。
“那边有饮水机。”张子安指点，他知道老杨是要给那些狗喂水喝，起身说道：“我领你去，顺便搬来一桶饮用水得了。”
“嘿嘿，那就谢谢了，我还正说不知道从哪去找。”老杨搔着头，眺望四方，嘴里嘀咕道：“剧组的人可真够多的，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全是外景地？”
张子安示意飞玛斯跟上，“是啊，这一片全是滨海影视城提供的拍摄外景地。因为有爆破场面，所以必须找这种荒郊野外，而且周边要清场，防止有人误入。”
由于有十条狗要喝水，消耗比较大，张子安与老杨一起直接抬了满满一桶未开封的饮用水回来。
老杨打开桶装水的封口，拿来一摞不锈钢食盆，张子安把桶倾倒一个角度，两人合作给每个食盆里灌满水，放进铁笼子里。
这些狗吃了饭后没喝水，在车上颠簸了一路，早就渴了，一见水就纷纷低头喝起来。
张子安仍然惦记着刚才在基地门口看到的那一幕，趁着这个机会问道：“杨师傅，这些警犬们——我是说真正的警犬，不是被淘汰的这些，它们退伍以后会怎么样？”
老杨手里忙碌，嘴上也不闲着，闻言便随口说起来。
他首先从侧面印证了盛科以前说的话，正式的警犬是在编的，但这个“在编”不是像警察一样在编，而是像枪支和警车等警用工具一样在编。枪支和警车即使老化报废了，也不能随便流入社会，警犬同样如此。
除非是中途受伤或者生病，否则警犬的理论工作年限是八年，退伍后，它们一般有三个流向——首先是留在所在单位养老；其次是被带犬民警或者驯导员领养，刚才崔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最后，则是被社会上一些爱犬人士签订合同后收养。
张子安初听这三个方案，觉得还是安排得挺周到的，警犬们为社会安定服务了大半辈子时间，应该能得享天年，不至于留到老无所依的地步。
“难！难！难！”老杨却摇头，连说三个难字。
“先说第二个方案，确实很多驯导员或者带犬民警对警犬感情很深，愿意等警犬退伍后领养它们，但是呢，你想我们这些基层警察，工资喂饱自己没问题，再养条狗也不至于饿死，但总要娶媳妇吧？如果媳妇不同意领养怎么办？再说越来越多的大城市不让私人饲养大型烈性犬，居住在这些城市的驯导员或者民警想收养也没办法。”
“再说被社会上爱犬人士收养的事，退伍的警犬虽然老了，但依然比普通狗凶猛得多，所以普通人想收养，手续比较麻烦，除了经济条件宽裕之外，还必须有警务系统内部人士提供担保才行——光是这个条件就劝退了一大堆人。”
“留在所在单位养老，这个是目前退伍警犬的主要流向吧……”老杨沉吟了一下，说道，“一般来说，用犬单位也不太可能专门腾出人力物力照顾退伍警犬，所以一般都是委托和外包的。”
“委托给谁？”张子安好奇地问道。
“社会上一些开办警犬养老院的人，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老杨语焉不详地说。
张子安点头表示理解，不再追问。老杨毕竟只是基地里一位前驯导员，现在只是专门给狗做饭的炊事员，不可能知道太多的事。
就在这时，助理气喘吁吁地走过来，“张大哥，冯导请你过去一趟，有重要的事商量。啊，冯导让老杨你也一起来。”
张子安猜想大概就是冯轩刚才被匆匆叫走的事，只是不知道关于什么的，于是招呼了一声老杨，两人跟着助理一起去冯轩的简易会议室。
“那是什么？”
路上，张子安突然注意到不同寻常之处，不由地驻足观看。很多陌生的工程人员加入了剧组，他们穿着带有反光条的橙色施工衣和安全帽，围着一块很大的空闲场地在安置铁丝网。
铁丝网高出地面约两米半，比常见的铁丝网更粗，看起来相当坚固，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根闪亮的不锈钢立柱，深深地埋入地面，作为铁丝网的支撑。
张子安正琢磨这铁丝网是干什么的，就见又有一个施工人员腋下夹着个明黄色的牌子，在铁丝网上选了个齐胸高的位置，将牌子挂了上去。
牌子上画着闪电符号，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高压危险”！
卧槽！这居然是电网？
张子安和老杨都是大吃一惊，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不过隐约能猜到肯定是与冯轩找他们过去有关。
在这道电网的外侧，施工人员还架起了另一道作为防护用的铁丝网。外侧的铁丝网就比较简陋了，高度跟成年男人差不多，铁丝也很细，仅是用木杆固定在地上。
外侧的铁丝网上也挂上了牌子，上面写着——“内有电网，请勿靠近”！
显然，外侧的细铁丝网是用来阻止无关人员接近的，而内侧的电网……大概是防止什么东西逃跑用的。
无论是内侧的电网还是外侧的细铁丝网，都是有且仅有一个出口。
细铁丝网的入口处，一字排开许多大铁笼子，目测比安置德牧的那些铁笼子至少要大上两号，目前都是空的。
看到这场面，不仅是张子安和老杨惊疑不定，很多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在远远地围观看热闹，猜测和议论声不绝于耳。
外景地的会议室以及宿舍都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塑钢房屋，密封性格不是太好，外面刮大风里面刮小风，即使是室内也需要穿着棉衣或者羽绒服。
助理敲了敲门，便领着张子安和老杨推门而入，飞玛斯也跟在后面。
“冯导，人带来了。”助理说完就告退了。
室内有电暖气，可是由于人员频繁进出，算不上暖和。冯轩依然穿着之前去警犬基地时的绿色军大衣，与另一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相对而坐。
“小张，老杨，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外联制片许刚。”冯轩介绍道，“这两位是咱们剧组聘请的首席驯犬师张子安，饰演闪电的狗就是由他带来的，以及从警犬训练基地借调来的杨师傅，他在基地里待了二十多年，拥有非常丰富的驯犬经验。”
许刚满面风霜，神色困顿不堪，头发像是几天没洗了，一副想睡觉的样子。他勉强打起来精神站起来，与张子安、老杨分别握手。
“你们好，就叫我刚子吧。”许刚说话语气很爽快，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跟张子安说道：“小张，虽然没见过面，但我听别人说起过你，你的飞玛斯很厉害，换成其他狗，恐怕拍摄进度不会这么顺利。影视圈儿里的人都知道，最难拍的就是动物和小孩，都不听话，特别是动物。”
“谢谢。”张子安如实说道：“我没什么本事，就是这狗比较有灵性。”
许刚以为他是在谦虚，哈哈一笑。
冯轩从旁说道：“小张，在你加入剧组前，刚子就已经随外景组一起跑到西部去了，所以你们没见过。”
许刚点头说：“‘外朕制片’这个名头听着好听，其实就是干杂活儿的，这次去西部主要是去寻找道具。”
说着，他与冯轩对视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还好，除了晒得更黑以外，总算幸不辱命，找到了满意的道具。”
张子安听得心中一怔——什么道具需要从西部找？
“辛苦你了，刚子。”冯轩勉励道，“一会儿你就去宾馆好好歇歇吧，睡上一大觉，歇够了再回来报到。”
许刚苦笑道：“不用您说，我也得好好歇歇，高原反应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回来只剩下半口气了。”
冯轩说笑了几句，随即笑容一敛，对张子安正色说道：“小张，剧本看了没？”
“看了。”张子安马上回答。
冯轩每天都会这么问，他也每天都会如此回答。
剧本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刚拿到时看了好几遍，然后每天拍摄前再把当天要拍的再看几遍，几乎都能准确背诵出剧本里的每一个字。
冯轩微微一笑，“那你对剧本没什么要问的么？”
“要问的……”张子安下意识地重复着，剧本在他的脑海里一页页飞速划过，终于停留在其中某一页上，这一页被他以大大的问号作过标记。
“啊！外面的电网，难道是……”他猛然醒悟了。
第一次看剧本时，他就产生了一些疑问，有些是关于表演上的，有些是关于剧情上的。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只是个小小的驯犬师，虽然挂着“首席”二字，但依然只是个驯犬师，说得粗俗一些就是养狗的，在剧组里的地位要倒着数，即使对表演和剧情有疑问，也没资格提出来。
实际参加过拍摄后，这些疑问相继得到了解答，有些不太合情理的东西，其实是为了外界硬塞进来的小鲜肉或者花瓶准备的，或者是因为资金技术不到位的无奈选择。
除了表演与剧情上的疑问之外，有一个疑问从始至终困扰着他——剧本里提到，飞玛斯饰演的闪电以及其他几条警犬，要穿越冰天雪地的茫茫戈壁高原，险象环生地趟过雷区，从偷猎者的冷枪下逃生，受到凶猛野兽的围攻，最终成功返回驻军总部求救，这是整部电影的大高潮。其他东西都好说，唯有这个“凶猛野兽”是什么野兽，剧本里没有提到。
当然，因为有“围攻”两个字，张子安默认这野兽就是狼——狼几乎是最擅长分工协作围捕猎物的野兽，在西部地区也确实有分布，所以他就把这个疑问憋在心里，没有去咨询冯轩。
狼参与电影拍摄并不罕见，无论是《狼图腾》还是《权力的游戏》，都有狼与驯狼师的身影。剧组里没有驯狼师，张子安认为冯轩会用德牧来饰演野狼，这不成问题。
然而听到冯轩这么问，又联想起外面布置的电网，张子安心里却开始打鼓，怀疑起自己的想法——用德牧来饰演狼，显然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所以说难道是打算用真狼来拍摄？那么传说中的驯狼师呢？总不会让他这个驯犬师来客串吧？
他可真没驯狼的本事，他要是进了狼群，唯一的结果就是变成狼粪……每天1000块钱的工资不值得冒这个险。
冯轩缓缓点头道：“没错，外面那些电网，就是用来防止野兽逃跑用的。至于是什么野兽……你能猜到么？”
“难道是狼？”张子安想当然地问道。
“不对，再猜一次吧。”冯轩与许刚相视一笑。
“不是狼？那我猜不到了。”张子安纳闷地说，心中莫名地有些焦躁，没兴趣玩这个猜谜游戏。
倒是老杨咦了一声，问道：“我能猜不？有彩头不？”
冯轩知道他想要的彩头是什么，笑道：“好，老杨你要是猜中了，我输你一整条烟。”
“一整条烟？那我就猜猜。”老杨胸有成竹地说道：“不是狼，那就是藏獒。”
藏獒？
张子安的心脏猛然抽紧了，他联想起那些空置的铁笼子，比关德牧的笼子要大上两号不止，即使是狼也用不着那么大的笼子，难道真是藏獒？
啪！啪！
冯轩与许刚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前者赞许地说道：“老杨，你猜对了！刚子这次跑了一趟西部，就是弄了一批藏獒回来。”
古语有云：一獒战三虎，三獒沉航母，五獒灭上帝，十獒创世纪。
这话虽然是针对一些无脑吹嘘藏獒者的戏谑之语，但藏獒的凶猛确实在各种狗里排在前列的，这点毋庸置疑。
剧本里所谓的“野兽”居然是藏獒？
要说藏獒也是属于犬类，按理说确实是群居动物，只是由于藏獒本身的特殊性，除了专门的藏獒养殖基地以外，很少听闻有人养了一群藏獒，这令包括张子安在内的很多内地人产生了“藏獒是独居动物”的潜意识。
一般情况下，藏獒是不能群养的，因为它们之间会打架，而且是往死里打，不分出个胜负来绝不罢休。
小刘跟张子安说过，即使是作为警犬的德牧，互相之间的竞争意识也很强，看得顺眼就是亲友，看不顺眼就是敌人，因此不能让互相看不顺眼的德牧一起出任务，甚至不能一起训练，否则就要争个高低。
藏獒之间的敌对性，比德牧又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老杨若有所思，张子安迷惑不解。
冯轩向许刚点头示意，后者从背包里取出一台轻薄型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了室内空闲的投影仪，并且拉上了窗帘。
“空谈无益，看下这个视频，你们就知道原因了。这视频是刚子去西部无人区拍的，未经过任何剪辑，我也还没看，正好咱们一起观摩下。”冯轩说道，“刚子，这视频是你拍的，就由你来讲解吧。”
冯轩示意让张子安和老杨找个位置坐下，许刚站到投影幕布旁边，拿着一支激光笔，做好了讲解的准备。
视频播放开始。
张子安盯着视频的画面，心里有点小失望——他还琢磨着这其实是个玩笑，许刚放出来的没准儿是部最新的西方小电影，结果还真是西部地区的视频！
许刚不是专业摄影师，视频大概是用手持家用摄影机拍的，由于未经过剪辑，视角总是乱晃，不过依然可看出拍摄地点是一处具有浓厚藏地色彩的寺庙附近。
视频一开始并未出现藏獒，而是藏区那一望无垠的湛蓝晴空，极度深邃又极度幽远，透过摄像机能感受到高原地区的强烈光照，还能听到视频拍摄者由于高原反应的粗重喘息声。
镜头缓缓下移，一座坐落在光秃秃石山上的藏地寺庙被定格。
视频的焦点并不是寺庙，而是乱石间的两个人，一位身穿红黑搭配的传统藏民服装，另一位是穿着鲜红色冲锋服的游客，他们两个蹲在地上，正在……大便。
张子安无语地看了看许刚，心说你这也太恶趣味了，拍什么不好，干嘛偷拍人家随地大小便的视频？你是去那边整顿市容市貌的么？就算你要拍，好歹也别拍男人啊……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臭味儿。
许刚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那两人解决完生理需求，提着裤子站起来，从表情和动作上看，他们之间还有说有笑的。
突然，那位游客像是受到巨大惊吓一下，连腰带都没来得及系上，提着裤子撒腿就跑！
一只巨大的棕色藏獒猛地从镜头边缘蹿出来，将张子安都吓了一跳，感觉跟怪兽类型的恐怖片似的，很担心接下来就是血腥的一幕。然而，这只藏獒的目标并不是游客和藏民，却是他们刚留下的两摊热乎乎的屎。它冲过去，低头嗅了嗅，把嘴一张，毫不犹豫地把屎吃了下去！
那位藏民对这场景倒是见怪不怪，悠然地向寺庙走去。
镜头切换，视频拍摄者位于寺庙的大殿门口，从高往下俯拍。石山不高，从山脚至山顶的寺庙，依山而建一条长长的石阶坡道。石阶上，或趴或卧，或走或躺，至少分布着数十只各色各样的巨大藏獒，看上去是在休息和晒太阳。
藏民们淡定地穿梭其间，游客们却望而生畏，远远地踌躇不前。
极个别大胆的游客，试着向那些藏獒远远抛出袋装的食物，立刻引起了十几只藏獒的哄抢。它们互相推搡、亮出獠牙，甚至大打出手，彼此撕咬，毛发乱飞，头破血流，吼声震天，仅仅是为了一小袋食物。扔食物的那个游客乐得哈哈大笑，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个镜头，另有几个游客也纷纷效仿。
不仅仅是游客，有些藏民也在喂食藏獒，但不是为了取乐而喂。
张子安看得直摇头，这就像是某些景区的游客用自带的食物喂猴子一样，喂得多了，就令猴子产生了“人类身上总是带着食物”的潜意识，一旦某位落单的游客没有带食物，或者不愿意喂食……猴群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让这些野生的藏獒产生了类似的意识，事情就不太妙了……
不仅是石阶上，就连庄严肃穆的大殿周围，一眼望去也游荡着数只藏獒，其中一只还冷冷注视着镜头。拍摄者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而这次显然不是由于高原反应。
许刚把视频暂停，用激光笔指着面对镜头似乎是不怀好意的那只藏獒，向在座的众人解说道：
“藏獒经济崩盘的事，大家想必也有所耳闻。曾经被炒至身价上千万的藏獒，一夜之间沦为一文不名的流浪狗。之前藏獒经济的火热，令藏区几乎是全民养獒，藏獒的保有数量大得惊人。藏獒经济崩盘后，养殖场老板亏得精光，这些藏獒就全成了流浪狗。仅仅是视频所在的这座寺庙附近，就至少游荡着上千只藏獒。”
“曾经被神话为雪山神犬的藏獒，已经成为不折不扣的高原灾害。它们食量巨大，游荡于寺庙、道路、乡镇和村庄周围，吃光了一切能吃的东西，集体猎杀家畜和珍稀野生动物，甚至还袭击人类。当地的老人和小孩已经不敢独自出门，出门必须随身携带石头和棍棒防身。即使如此，我在当地拍摄期间，每天都听说有人被咬伤，甚至有小孩被咬死。”
张子安和老杨都攥紧了拳头，听得揪心不已。
飞玛斯从蹲坐的姿势站了起来，注视着那只体型比它大一倍的藏獒。
“藏獒”这个名称并非是特指某一种犬，而是泛指生活在藏地高原上的大型獒犬，只要身大毛多，就可以被称为藏獒。从这个意义上讲，并不存在宠物分类上的纯种藏獒。连品相标准都没有的狗，经济崩盘也是早晚的事。
张子安屏住呼吸，眼睛不眨地盯着投影屏幕。
他对藏獒经济崩盘之事略有耳闻，但毕竟离自己的生活太远，没有特意关注过，此时通过没有剪辑的视频亲眼目睹，才算真正了解什么是人类亲手制造出来的梦魇。
藏獒体型太大，食量太大，而高原上的食物又太少，导致它们总也吃不饱，无论是屎还是游客扔下的食物，全都为它们果腹的目标。在饥饿的驱使下，它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镜头画面一变，许刚继续讲解。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当地政府为了缓解这一隐患，与寺庙联合出资建造的流浪狗收容中心。这样的收容所一共建了5所，收容了大约5千只流浪狗，但还有更多的藏獒游荡在外，随意交配，繁衍出更多藏獒。为了填饱肚子，有人目击到它们与狼群一起袭击家畜——可它们本来应该是防护家畜免受狼群袭击的，现在却狼狗为奸。”
一个由铁丝网围起来的广阔场地里，密密麻麻徘徊着数以百计的流浪狗，其中大部分都是藏獒。场地的尽头是一座简陋的小楼，楼里有两个农民模样的人，用铁铲将以青稞面粉以主的食物搅拌在一起，几乎连一点儿肉渣儿都见不到。搅拌完成后，两人用铁铲敲了敲地板，发出进食的信号。乌压压的狗群立刻聚集在几条U形食槽的周围，争抢着这些看起来很没营养的食物。
食槽里的食物很快被抢光了，它们抬头望向小楼，然而那里已人去楼空，这代表今天的午餐时间已经结束，下一顿在明天。
“一只成年藏獒每天要吃三四斤的熟牛肉才能吃饱，然而这里上千只流浪藏獒每天只能以几百斤面粉果腹，即使这样每月在粮食方面的支出也要两三万元，由当地的寺庙支出，还能撑多久是个未知数。”
看到这里，张子安注意到一个问题，按理说这些藏獒每天吃得这么少，应该已经饿得骨瘦如柴才对，但是显然视频里的某些藏獒依然体壮如牛。
一只有些瘦弱的黄色藏獒没有抢到食物，依然徘徊在食槽附近，试图寻找一些食物残渣。它太饿了，也找得太专注了，浑然没有察觉到危机的临近。
陡然间，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扑到它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它的后颈。黄色藏獒被激起了野性，大吼一声奋起反抗，扭过头去咬向袭击者，一黄一黑两道身影扭打在一起。
黄色藏獒比普通狗大了许多，但是袭击者的体型更大，简直就像是狮子与狗熊的结合体，力量上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再加上先机已失，最初的反抗之后，黄色藏獒就已渐渐不敌，落了下风。
血，染红了黄色藏獒的颈毛，血腥味又令黑色的藏獒凶性大发，强壮的脖颈一扭，猛然来了个狮子甩头，将黄色藏獒抛出去两米有余。
呯地一声闷响，黄色藏獒像沙包一样重重落在地上，抽搐几下后就不再动弹。
在它们两个打斗的期间，其他藏獒畏惧般远远观望，不敢靠近半步。
黑色藏獒宛如帝王般威严地走过去，用前爪扒拉了几下黄色藏獒，见它没有反应，立刻垂下头，开始啃食它的尸体。
有几只藏獒垂涎三尺，也壮着胆子想凑过来分一杯羹，黑色藏獒抬起带有血沫的嘴巴，发出一道声震四野的怒吼，吓得那几只藏獒夹着尾巴缩了回去。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了这只黑色藏獒的本来面目，它是一只铁包金藏獒，身上大部分毛发为黑色，只有四肢和下巴上有少许黄色，此时下巴上的黄色已被同类的鲜血染成红色。又厚又密的毛发覆满它的全身，长长的鬃长令它看起来威猛如雄狮，长期的同类相食令它原本黑色的眼眸变得微微泛红。
张子安看得心头阵阵发寒，手脚冰凉。
他想起一句自古流传下来的老话——九犬出一獒，意思是将几只幼獒放在一个窖坑里，只提供很少的食物，让这几只幼獒为了生存下去而自杀残杀，同类相食，最后唯一活下来的獒就是獒中之獒，性情凶残无比。
食物短缺的流浪狗收容中心，岂不正像是一个超大号的窖坑？
从这上千只藏獒里杀出来的这只铁包金，一定可以算是獒王了！
怪不得……这个收容所里的藏獒数量明显不足1千，原来是已经形成了大鱼吃小鱼的食物链，即使是那些病死饿死的狗，恐怕也没人敢进去捞尸体出来，自然也就成为其他獒犬充饥的食物。
视频于这里就结束了。
张子安早已忍不住，马上提出了心中的疑问：“冯导，是说让飞玛斯和警犬们从这些藏獒的围攻中死里逃生？”
“是的，你先听我说。”冯轩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能理解张子安的感受，剧本的这部分拍摄起来异常凶险，任谁也不愿意自己的爱犬冒这个险。
他站起来，踱着步子斟酌词句，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也许你们会笑话我是个老古董，不过我始终认为，电影不仅仅是娱乐的，更应该承载一些社会责任。我从来不拍低俗电影，也许那样的电影更容易名利双收，但是已经有太多的人来拍了，不差我一个。我拍抗战电影，因为我不想让年轻人忘记那段历史；我拍警匪电影，因为想要匡扶社会正气；同样的，我拍这部电影——”
他指着屏幕上定格的那只獒王，继续说道：“是想让社会关注这些游荡于藏地袭击人畜的野兽，让更多的人知道它们对藏民和当地的生态环境造成多少伤害。如果有人能提供帮助，无论是捐款还是捐物，那么我这部电影就有了更多的存在意义。”
张子安本来是满腹牢骚，觉得冯轩为了让电影更加惊心动魄根本没有考虑这些警犬的安危，然而听到这一席坦荡的肺腑之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刚接过了话头，说道：“据统计，藏地每月有180人次被流浪狗咬伤，这还是仅仅是统计到的，再加上那些未被统计的，实际数据恐怕翻倍都不止。另外，这些流浪藏獒并非只是袭击人畜那么简单，它们还会将包虫病传染给人类，某些地区每8人里就有1人感染包虫病，这种病又被称为‘虫癌’，极为难治，死亡率极高。”
说到这里，许刚关掉视频，放了几张图片在投影上。
“这是感染包虫病的儿童。包虫病泛滥的主要原因就是犬粪感染水源，而当地的饮用水消毒状况显然不像内地一样好。”
几个小男孩与小女孩躺在病床上，他们面黄肌瘦，神情呆滞地望着镜头，看一眼就令人觉得心疼和心酸。
“直接宰了它们不行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杨突然冒出了一句很冷酷的话。
“可惜不行，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许刚遗憾地摇头，“这就是最麻烦的问题所在——尽管流浪狗在当地造成了很大危害，然而藏民们却不允许杀害它们。我们要尊重当地的习俗，不能杀生，只能建立类似这样的收容中心，将它们圈养起来然后绝育。这是一场赛跑，比赛流浪狗繁殖得更快，还是我们的动作更快。”
冯轩叹息道：“我知道拍摄这个场景很危险，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安全措施，建立了一道电网和一道铁丝网，还让新来的烟火师带来了麻醉枪，但毕竟无法百分百保证飞玛斯和其他狗的安全……所以，我让你选来那些被淘汰的德牧当作飞玛斯和其他警犬的替身，用替身来拍摄这个镜头，你觉得如何？”
他注视着张子安的眼睛，以商量的口吻说道。
在场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到张子安的身上，而他则苦闷地挠挠头，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其实冯轩没必要问他，完全可以强行拍摄这一幕镜头，问他正是出于对他的尊重。
冯轩的想法没错，这些被淘汰的德牧本来就是必死的，如果它们的死能够换来社会对于藏獒泛滥成灾的关注与改善，那它们可以说是死得其所，再说它们也不一定会死。
唯一的问题是，飞玛斯肯定不同意让别的狗来替它涉险，不用问都知道。
从小到大，张子安最头疼这种“小我”与“大我”之间的决择了，如果置身事外，他肯定会说——这还用考虑啊？当然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置身其中，他却无法说得这么轻松。
左思右想之后，他站起来摇摇头，转身向外走，“对不起，冯导，我……”
刚走了一步，他的裤角就被扯住了。
低头一看，是飞玛斯咬住了他的裤角。
“飞玛斯，想成为天使。”它说道，瞳孔里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冯轩见张子安站起来要走，以为他不赞同自己的拍摄方式，然而张子安只是说：“对不起，冯导，我想仔细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电网还没有建造完毕，这一幕还要过两天再拍。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可以直接提出来，不用顾虑太多。”冯轩舒了口气，说道。
张子安想了想，问道：“这一幕，难道不能用电脑CG的形式来拍？现在很流行这个吧。”
“难！”冯轩摇头，“我们的资金有限，做不出那么大场面的CG效果——并不是要做一只藏獒，而是做出一群藏獒。即使我们有钱，技术也不到位，硬做出来的CG效果只会被观众们嘲笑是‘五毛钱特效’。如果被观众笑场，这一幕镜头的意义就大打折扣了。”
冯轩说得有道理，张子安试想了一下目前国产电影的CG效果，即使是不差钱如《C城》，里面的怪兽饕餮也只能用一个“假”字来形容，顶多只值六毛钱，还不如20多年前的《侏罗纪公园》。
无论是《C城》里的怪兽饕餮还是《侏罗纪公园》里的恐龙，都是披覆鳞片的外表，CG制作起来相对容易，而毛量巨大的藏獒在奔跑时全身毛发飘飞舞动的效果，估计20年后也做不到完全逼真……想想就觉得不值得期待。
这时，许刚的手机响铃，他拿起手机说了几句，张子安正想借故告辞，许刚连忙叫住他，说道：“稍等一下！那些藏獒已经运到了，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张子安闻言心中一动，他只在电视和图片上见过藏獒，从来没见过真的，正好先睹为快，于是就跟着冯轩和许刚离开了临时会议室。
汽笛长鸣。
数辆卡车组成的车队由远至近，缓缓驶入外景地。人们让开道路，车队在铁丝网外围的一排空笼子前停下。工作人员下了车，吆喝着从车厢里推出二十个小一些的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浑身脏兮兮的成年藏獒。
当最后一个笼子被推出来的时候，张子安登时睁大了眼睛，因为这个笼子里关着的，正是那条称霸流浪狗收容中心的铁包金獒王！
站在离这条獒王几米远的地方，张子安切身地感受到它巨大的体型与无可比拟的压迫力。它外表似雄狮，体型如狗熊，肩高约等同于半个成年人，目测体重近百公斤，带着热烘烘的臭味。如果是这条獒王的话，也许真的可以力搏虎豹。
它伸了个懒腰，抖了抖毛，浑身散发出凶残的野性，微微泛红的眼眸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就算是隔着坚实的铁笼子，张子安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背后恶寒，一股微弱的电流从尾椎骨一直麻到后颈……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嚎，警告他远离这只危险的高原凶兽。
不仅是他，其他人同样脸色苍白，遵从身体的生存本能，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飞玛斯与这条獒王相比，简直跟幼犬差不多。獒王的视线只在飞玛斯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感兴趣地移开，像是看到了一粒不入眼的灰尘。
也许是远古狼的血液在体内流淌，也许是崇高的使命感充斥于心中，飞玛斯面对这条庞然大物却凛然无惧，并未后退半步。
不远处，那十条被淘汰的德牧闻到了异常的气味，察觉到危险的临近，全都向着这边狂吠起来，特别是那只叫“大牙”的德牧，在它们之中体型最大、头骨最为粗壮、嗓门也最为洪亮，一边叫还一边用它那强壮的牙齿啃咬铁笼子，像是恨不得蹿过来一战。
这二十条藏獒的凶性被激发，随即用更响亮的狂吠来回应。它们的嗓门比德牧大得多，数量也更多，一时之间整个外景地的上空回荡着震耳欲聋的犬吠声。
吼！
獒王被吵得有些厌烦，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这一声怒吼，压制住所有的犬吠声，令在场几乎所有德牧和藏獒们全都噤若寒蝉！唯有“大牙”还在叫，只不过叫声的气势大不如前，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张子安离獒王最近，被这一声吼震得嗡嗡耳鸣，像是有无数道吼声在脑海里回响。
剧组里几位年轻的女孩子被吓到了，哇得一声哭出来。
飞玛斯浑身一颤，不过马上又站稳。
许刚叹了口气，走过来说道：“这些藏獒千里迢迢从藏地运到了这里，一路上只给它们吃普通的狗粮，指望能多少消减一些它们嗜血的凶性，看来没什么用处……”
“多少还是有些用的。”
老杨说话不多，但几乎每句都能勾起别人的兴趣。
“哦？怎么说？”许刚问道。
老杨审视着面前这只巨大的獒王，紧锁双眉说道：“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能猜出是藏獒么？”
“不知道，我以为你是碰巧猜中的。”冯轩也好奇地问道：“难道不是么？”
“我运气可没那么好。我能猜到是因为……”老杨抬头看了看天，努力回忆道：“几年前的时候，全国各地的警犬训练基地为了应对德牧的全面退化，试着启用了一些新的犬种来代替德牧，有的基地是让德牧与狼杂交，有的基地是引进昆明犬，咱们滨海市基地想了个怪招——引进了一批藏獒的幼崽。作为实验性的探索，基地上级让一批驯导员把它们从小养大，看它们长大后能不能成为合格的警犬……”
“结果如何？”有人追问道。
老杨耸耸肩，“当然没成。藏獒长期生活在高原上，除了狼以外基本上没有天敌，天性又蠢又笨，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学不会任何训练科目，还特别凶。养过这么一批上级就放弃了，还是老老实实去德国引进纯种德牧。”
“放弃？”张子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语，“放弃……是指什么意思？”
“就是说宰了。”老杨干净利落地比划了个咔嚓的手势，“宰了之后让它们发挥了一下余热，还把它们的尸体解剖了，说是想取得第一手材料，研究一下藏獒与普通犬种有何不同。”
“有什么不同呢？”张子安追问。
老杨说：“我也是后来听说的，不保证准确啊……听说它们的肺比普通狗大一倍，特别适合在缺氧的高原环境奔跑，但是来到咱们这种低海拔的平原后，这样的肺部结构反而成为了负担，让它们的体力和耐久力都有所下降。”
哦……张子安点点头，看来“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任这些藏獒在高原上称王称霸，来到海边的平原地区，实力已经削弱了一些，但即使这样仍然很麻烦。
老杨感叹道：“德牧是极为优秀的犬种，不惧枪声，但被这只獒王一吼，居然被吓得噤声了，看来这只獒王还真不好对付……小张，你一定要考虑清楚。”
张子安心说，不是我要考虑清楚，是飞玛斯要考虑清楚啊。
飞玛斯目光凝重地盯着獒王，虽然被那声惊天巨吼震得短暂失神，但它依然未有退缩之意。它在思考，绞尽脑汗思考，要如何对付这只可怕的凶兽。
它完完整整地看过了刚才的视频，对獒王的凶残有了清醒的认知，一旦被那只巨口咬住就很难幸免于难。诚然，它有危机预兆，可以从凶兽的利齿下逃生，但是一味地逃避不是解决办法。如果獒王舍弃了它，而冲着赤龙、王子或是其他德牧发难怎么办？它们能逃得了么？还是凭着一腔血性奋起反抗？
最关键的是，对方并不仅有这一只獒王，还有其他十九只藏獒虎视眈眈，任何一只德牧受伤倒下，等待它的都是五犬分尸的命运……
“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这些德牧的安全。”老杨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张子安惊喜地问道：“杨师傅，什么办法？快说说！”
老杨重重地点头，“很简单，就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搞定这只獒王，其他的那些藏獒就老实了。”
张子安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经老杨一提醒，他也醒悟过来了。
藏獒，就算再凶残几百倍，也依然是狗，只要是狗，狗群内部就有明确的等级制度。
狼群里有狼王，狗群里有狗王，獒群里有獒王。
从这个角度来说，獒王的出现是一件好事，若是这些藏獒全是散兵游勇，反倒是更麻烦。
只要击溃这只獒王，甚至取而代之，其他藏獒皆不足为惧！
“杨师傅，怎么搞定这只獒王呢？你有什么好办法没？”张子安急切地问道，飞玛斯也认真的听着。
这只獒王太凶，老杨的心里有腹稿，但能否成功却没什么把握。
他抬手指向依然在吠叫的“大牙”，说道：“大牙是这批德牧里最凶悍的，我觉得可以让它试试，看它能不能击败獒王……但老实说，机会不大！它们的体型相差太过悬殊，这獒王的毛又太厚，一嘴咬上去可能都伤不到皮肉……”
这似乎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天色已黑，华灯初上。
今天轮到小刘接送张子安，他心情不错，开车过程中一直有说有笑，但他看得出来张子安有心事，表情闷闷不乐。
小刘不清楚张子安是因为什么事而为难，也不好贸然发问，只好搜肠刮肚把以前听过的笑话讲出来，试图让张子安舒缓一下心情。
等车抵达了宠物店，张子安带着飞玛斯下了车，小刘正想告辞离开，驾驶室的车窗却被张子安敲了几下。
“小刘，今天有事没？不急着走的话，就来店里吃顿晚饭吧，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张子安邀请道。
以前张子安也邀请过他，但他一直婉拒了，因为觉得不好意思打扰，但今天的张子安显得心事重重，小刘犹豫了一下，笑道：“好，那我就陪陪张大哥。”
“小云，还没走呢？”张子安敲了敲收银台的桌子，把沉迷于绘画中的鲁怡云惊醒。
“呀！惨了！惨了！都这个时候了！”鲁怡云慌慌张张地开始收拾东西，顺便把今天店里发生的事捡一些重要的说给张子安听——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只不过是她有些小题大做而已。
“话说在前头，可没有加班费，不过晚饭算我请吧。”张子安随意听着，打电话叫了三份外卖，本来还想要两瓶啤酒，考虑到小刘还要开车，于是作罢。
小刘这还是第一次走进宠物店，面对各种各样的猫和狗、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精致食盆，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不一会儿，李大爷将外卖送到店里，便匆匆离开。
“店长先生，那我先走了，明天见！谢谢你的便当！”鲁怡云穿好大衣，又围上围巾，把自己包裹得像是像头即将冬眠的熊，拎着一份外卖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茉莉从她背后的背包里探出头来，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来，小刘，趁热吃吧，别凉了。”
张子安与小刘一人一份，默默地填饱了肚子。
吃完饭，张子安放下了筷子，小刘知道他有话想说，认真地听着。
张子安叹了口气，把今天看到和听到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小刘听，包括冯轩导演的意图、流浪藏獒在藏地造成的危害、老杨提出的办法等等，无一遗漏。他还拿了几张视频的截图给小刘看。
小刘越听越激动，等张子安讲完后，他忽地一下子站起来，大声说道：“张大哥！干！就算是大牙不行，就让赤龙上，赤龙不行，就让王子上！”
张子安问道：“你不担心赤龙受伤么？”
小刘咬着牙说：“我担心！我担心得要死！但是，我们既然是人民警察，就要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首位！如果真像冯导说的那样，这部电影能够唤起社会对于藏獒问题的关注，能让西部人民和孩子少受些罪，赤龙和王子就算是死在拍摄过程中，我们也愿意！小王虽然不在这里，但我就能替他作主了！”
自从在基地门口看过崔屹与暴风分别的一幕，张子安就毫不怀疑这些带犬民警与驯导员对警犬的喜爱。他们为了爱犬，不惜自己受到惩处，，却又肯为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危而甘愿让爱犬冒生命危险。
张子安动容地点头，“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小刘摩拳擦掌地说道“嘿嘿，再说赤龙厉害着呢，在扑咬科目的训练中每次都拿第一，出任务的时候一咬一个准儿，我才不相信它会输给一只西边来的杂毛狗！”
张子安无言地笑了笑。小刘对自己的爱犬有信心，赤龙也确实强悍，但那只獒王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身上有警犬们所不具备的杀气和煞气。小刘的豪言壮语，是建立在他没有亲眼见过那只獒王的基础上。
警犬们受到的训练是针对人，目标是咬人的手腕、胳膊与小腿，让目标的动作被钳制，受创而不致命。然而那只獒王一张嘴就咬脖子和后颈，一旦被咬住，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就算是烟火师及时用麻醉枪放翻獒王，警犬们也会受到重创。
“张大哥，原来你今天就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啊……没关系，我和小王最近正好有假期，哪天要对付那只杂毛狗时，你告诉我们一声，我们请假，你把我们把带进剧组，我们现场指挥赤龙和王子，非把那只杂毛狗咬成傻叉不可！”小刘拍着胸脯保证道。
“行。”张子安同意，“我会提前告诉你们。”
“时间不早了，张大哥，我就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以后跟小王好好商量一下，趁着这两天制定战术，保管咬得那只杂毛狗喊爸爸！”小刘告辞道。
张子安失笑，“我才不想要个狗儿子！”
他把小刘送到门外，看着小刘兴冲冲地驾车离去，便回到了店里，把卷帘门拉下，结束了一天的营业。
“飞玛斯，你决定怎么做？”
张子安走到飞玛斯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它的眼睛。
飞玛斯坚定地说：“不要赤龙和王子，也不要大牙，由我来对付那只獒王。”
“你真的想清楚了？这可是很危险的。”张子安确认道，“为了拍电影，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么？”
“我想清楚了！”飞玛斯说，“这无关电影，正如小刘所说，这是为了藏地的人民和儿童，一想到有那么多儿童在遭受包虫病的折磨，在上学路上受到流浪狗的追咬，我的心里就很难受。”
它知道这很危险，不过它觉得自己离心中的那位天使更近了一些。
她决定去非洲救助饥饿儿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情愿燃烧自己，照亮黑暗！
它不怕死，它在黑盒子里已经无数次经历死亡——死亡不过如此，更重要的是，死的时候心中是否了无遗憾。
张子安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他一向尊重精灵们的意志，但唯独这次不行，他也想帮忙西部的人民和儿童，但不想让飞玛斯去做无谓的牺牲，去以卵击石。
“飞玛斯，除非你能证明你有把握击败那只獒王，否则我不会让你去的。”
飞玛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说道：“我会证明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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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天亮得越来越晚，外面还黑着。
呼！
一只拳头破开空气的阻滞，笔直前冲，速度很快，停下来时却又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之势。单开这一拳的拳意，已初具几分中正平和之象。
紧接着——呼！咚！啪！
马步沉稳，腾挪如电，拳脚挂风。
张子安穿着一身普通的运动服，一丝不苟地出招定势，开始了今天的拳术课程。
这已经是宠物店每天清晨日常的一部分，大家都习以为常——所谓的大家，当然是指店里的精灵们。
老茶斜倚在窗台上，貌似对张子安的拳术课程并不在意，反而悠闲地望向窗外，欣赏着充满烟火气息的清晨。早起的人们履冰踏雪匆匆而行，呼出淡淡的白气，奔向各自不同的日常。沉睡了一夜的城市于晨曦中渐渐苏醒过来。
它坐在一块隔凉的软垫上，身边放了一盏小茶杯，刚泡好的清茶腾腾地冒着热气，茶叶的幽幽清香弥漫在整个室内。
对于嗅觉灵敏的飞玛斯来说，茶叶的香味并不是淡幽的，而是鲜明浓烈，在店里生活的时间久了，它甚至可以察觉出今天的茶叶是多放了一片还是少放了一片，导致香味的浓度有了稍许改变。
星海与店里的那只美短楼上楼下地玩捉迷藏，玩得不亦乐乎，有时候名为温蒂的阿比西尼亚猫也会加入其中。
飞玛斯很羡慕星海，可以玩得那么无忧无虑——虽然羡慕，但并不嫉妒，因为这是星海应得的，历经无限次痛苦的生死轮回，它有理由好好快乐地玩耍，世界欠它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飞玛斯也觉得对星海有所亏欠，因为它与星海在黑盒子里共处了那么久的时间，却一次也没有满足星海一起玩捉迷藏的邀请，时刻面临死亡的恐惧令它无心玩耍。当然，黑盒子里的时间线并非真实的，只是星海记忆的一个节点，自从飞玛斯入侵并复制这段记忆后，这段记忆便与现实发生了偏差。
那么现在加入它们的捉迷藏游戏吗？飞玛斯依然没有心情，游戏什么时候都可以玩，目前它有更急迫的问题需要考虑。
菲娜和雪狮子在张子安开始练拳之前，就已经聪明地去楼下睡回笼觉了，它们不喜欢练拳时的浮尘与噪音，同时也觉得专注练拳的张子安很无趣。
厕所里传来咚咚地撞门声，还有理查德的大呼小叫：“本大爷已经拉完了，快放我出去！”
张子安刚起床，把依然在熟睡的理查德扔进了厕所，关上门，让它解决完大小便再出来，可惜跟前两天一样，张子安一练起拳就将这只可怜的灰鹦鹉忘在了脑后。
飞玛斯走到厕所门旁边，抬起一只前爪拧开了门锁，然后推开门。
理查德扑腾着翅膀飞出来，带有一股鸟粪的腥臭味。
“谢了，哥们儿！幸亏你放了我！”它感激地落到飞玛斯后背上，“张子安这个没良心的，本大爷怀疑他体内悄悄觉醒了S属性！”
飞玛斯抖了抖身体，它不想让理查德落在自己后背上——淡淡的腥臭味提醒它，这只灰鹦鹉可能拉完屎没擦屁股……
理查德不管那一套，径自飞到枕边，一头扎进毛毯里继续睡，姿势改成了侧躺，用一侧的翅膀盖住了耳孔。
无论是玩耍、教学还是睡觉，大家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只有飞玛斯觉得茫然无所事事。它很困，却又睡不着，挂念着藏獒的事情，无法安心入眠。
“停！”
老茶突然喊停。
张子安停下动作不动，像是电影定格一般，维持着老茶喊停时的姿势，双脚不丁不八站稳下盘，左手斜指似手挥琵琶，右手并掌前探，目不斜视。
老茶转过头，瞳孔如枣核，视网膜背面的照膜反射着晨曦，散发出宝石般的灼灼光泽。
它缓缓说道：“伏掌杀颈手这一式，重点在于‘伏’字。子安你的掌势是‘劈’，而不是‘伏’，用力过猛。这一式虽然看起来凌厉异常，但本身却是四两拨千斤的技法。伏掌之妙在于借力打力，左手接敌之拳势然后下按，改变敌人的力道方向，当敌人重心失控之际，配合右手的杀颈手等连续技法一击制胜，不给敌人喘息或是反击的机会。”
张子安维持姿势不变，凝神思索了一会儿，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返回上一式的结束动作，重新施展“伏掌杀颈手”这一式。
飞玛斯注视着他的动作，这一次，他右手的动作轨迹有所改变，比上次更加柔和，右掌虚按而不是斜劈。即使以飞玛斯这个门外汉来看，这一次的动作也更加符合第一拳时的那种中正平和之象。
做完这一式，他停下来，仔细揣摩这一式的角度和力道，记在心里，然后又重做了一遍，这次比上次更加流畅自然。
老茶掂须微笑。
飞玛斯觉得很奇怪，老茶没有看张子安练拳，几乎从始至终都是在盯着面前的那杯热茶，仿佛茶中自有一个世界，它是怎么知道张子安的拳势有误呢？
它抬头看了看挂钟，时间还早，不会耽误了今天的拍摄。
厨房里的灶台上架着一口锅，淡蓝色的火苗温柔地舔舐锅底。锅中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土豆炖牛肉的浓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孔里钻，令它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窗台挺宽，是那种可以坐人的飘窗，以前这间屋子的主人大概在窗台上养过花，台面上留下了淡淡的圆形痕迹，这是花盆长年累月放置于同一处所造成的，即使擦也擦不掉了。
飞玛斯也跃上了窗台，与老茶隔着茶杯。
老茶悠然自得，并不在意，反正窗台也挺长。
飞玛斯向外望了望，敏感的鼻尖不小心贴到了玻璃上。好冷！
“老茶，你是怎么知道他出拳有误？”它好奇地问道。
老茶笑而不答，只是抬爪示意面前的茶杯。
“我不喜欢喝茶。”飞玛斯摇头。
老茶眼睑半垂，似闭目假寐。
呼！呼！咚！
张子安继续练拳，呼是出拳破风的声音，咚是脚踏地板的闷响。
飞玛斯也有些困倦了，它趴下来，下巴枕在自己的前腿上，眼脸慢慢地垂下来……
咚！
张子安又是一脚踏在地板上，垫步拧身，反掌出拳。
飞玛斯的视野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随之颤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勉强打起精神，却又没发现什么东西在动，室内除了张子安以外，一切都像是处于绝对的静止状态……
大概是看错了吧……一定是这样的。
它又重新俯身趴下，大脑渐渐放空，打算睡个回笼觉，为今天的拍摄工作养精蓄锐。
咚！
随着张子安的踏步，视野里又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
这次它看清楚了！
飞玛斯顿时倦意全无，它瞳孔放大，惊讶地注视着面前的茶杯。
颤动的是茶杯里漂浮的茶叶。
张子安每一步踏下，都会引起茶杯的共振，令平静的茶水产生极为细微的涟漪。如若不是飞玛斯垂下头，恰好选择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是绝无可能看到的。
难道，老茶让我看的就是这个？
注意到这个细节，它进一步注意到更多细节。
从茶杯里腾起的蒸汽本应笔直上飘，却被张子安出拳踢腿的气流所扰动，扭曲拉伸，变幻出莫测的形状，就像是风中的火烛。他出拳越有力、越迅猛，蒸汽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大，扭曲的角度也有细微的差别……
飞玛斯越看越入迷，张子安的动作完全被蒸汽和涟漪忠实地表现出来，仿佛一个有形无质的小人在茶杯上空盘旋舞动。
它明白了，老茶就是通过这些来判断出张子安的动作是否到位，下盘是否稳固，是否掌握了出拳法门……
飞玛斯欣然一笑，正想跟老茶分享自己的发现，张子安已经收拳定势，完成了今天的早课，茶水的涟漪为之一敛，波平如镜，倒映着老茶黄铜色的眼眸。
刹那间，飞玛斯通过茶水的倒影，与老茶四目相对。
周围的空间突然发生了扭曲，茶水中腾起了巨大的漩涡，飞玛斯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卷入其中！
又来了！
天旋地转！黑暗降临！
飞玛斯的心脏剧烈跳动，难道又要重回那个暗无天日的黑盒子里？
来吧，这次它已经有了准备，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茫然无措！
飞玛斯短暂地失去了意识，等它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觉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所在，既非宠物店二楼的窗台，亦非与星海共处的黑盒子。
周围是茂密的树林，虫鸣声此起彼伏，一轮明月高悬天空。
一位身材匀称的年轻男子于林间漫步，长衫马褂，头戴斗笠，看不清面目与表情。
行至一块空地，他驻足不前，缓缓转回身。
这时，飞玛斯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只狸花猫，蹲坐在离他有些远的地方，凝望着他。
“阿茶，你真的不愿随我一起去香江么？”年轻男子说道。
月光如水，丛林间洒满了碎银般的颜色。
空气稍微有些凉意，似乎是秋天。
像是有人下达了命令，虫鸣声突然止歇了，静得如同暴风雨前夕。
飞玛斯茫然地四下打量。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空气，陌生的人，陌生的猫，这是又来到了什么鬼地方？
不过，这里比起黑盒子来还是要好很多，起码目测没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危险……吧？
飞玛斯刚松了一口气，可能是呼气稍微重了些，便听年轻男子一声断喝：“何方宵小在此偷听？是朋友不妨现身！”
话音未落，年轻男子飞起一脚，正踢在一块小石子上。
石子破风，发出尖锐的厉啸，向飞玛斯藏身的丛林袭来，其直如矢！
飞玛斯惊得魂飞魄散，这年轻男子的耳力也太强了，间隔十米有余，竟然连它的呼吸声都能听出来？
它不怕死，但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然而石子的去势实在太快，简直像闪电破空一般，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如果被这石子击中要害，比被子弹击中也差不了多少，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飞玛斯闭目等死。
它当然可以通过小幅度瞬移来躲避，然而瞬移只会发出更大的响动，看到年轻男子脚下遍地的小石头，它就绝望了。
出乎意料的是，小石子只是从离它很近的地方高速掠过，劲风割得它耳畔隐隐生疼，最终击中了它身后另一片树丛。
怎么回事？是年轻男子的准头出现了失误？
飞玛斯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想吐出舌头呼出体内由于紧张而产生的多余热量，却又不敢。
身后丛林一阵摇摆，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钻了出来。
飞玛斯又是一惊，怪不得危机预兆没有起作用，原来小石子的目标并不是它，而是它身后的某个东西。
是什么呢？难道是什么猛兽悄悄盯上了它，择机而噬？
一想到“猛兽”这两个字，飞玛斯的心中油然浮现那只獒王的样貌。
它机械般地回过头，就着朦胧的月色定睛看去。
没有什么猛兽，月光下是一只全身雪白的小动物，被小石子吓得钻出了丛林，如飞玛斯一般惊魂未定。
年轻男子一声嗤笑，像是在自嘲一样，声音在寂静的丛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原来是只小猫，长得还蛮可爱的，最近总是疑神疑鬼，险些无端造了杀孽。”
咦？这是猫吗？
自打被从历史长河里召唤出来，飞玛斯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宠物店里，耳濡目染之下，对大部分猫的样子都了然于胸，是以才能一眼认出年轻男子旁边的是只狸花猫。
然而这只全身雪白的动物是猫吗？
它又仔细看了看，这只小动物面容精致，双目灵动，全身覆盖着又长又软的毛发，不过体型较猫来说更为细长，有几分像猫，也有几分像貂。
年轻男子此时也看清楚了，不禁一皱眉，喃喃自语道：“这猫好生奇怪，双耳下垂，是我平生所仅见……莫非是什么妖异之属？”
飞玛斯心中一动，再次抬眼看去。这只似猫似貂的小动物拥有一双又大又软的耳朵，最令它感到惊讶的是，这双耳朵居然是向前弯折的！
等下……它好像听说这种动物，是听谁说的呢？
飞玛斯稍加回忆，马上就记起来了，它是听老茶说的，就在宠物店里，某个开猫舍的女人前来拜访的当天，张子安、星海、菲娜、雪狮子和理查德都在场。
当那个女人离开后，大家听老茶说，老茶曾于昔年的两广丛林里见过一只全身雪白双耳下垂的猫，却不清楚那种猫的名字。张子安猜测那应该是传说中早已灭绝的中国垂耳猫，而且还很惋惜老茶没抓一只送去欧洲的猫展领赏，否则现在就能躺着数钱……
会这么巧吗？
难道这里就是两广丛林？
如果这就是老茶曾经见过的中国垂耳猫，难道那只默不作声的狸花猫就是……
飞玛斯屏住呼吸，望向那只茶色黑纹的狸花猫。
它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老茶，因为老茶在它的印象中一直戴着斗笠，穿着长衫马褂，它不太清楚老茶的身体是什么样。而且这只狸花猫很年轻，正值盛年。
至于气味……很遗憾，风从飞玛斯的身后吹来，它无法嗅到那只狸花猫的气味。
倒是狸花猫像是嗅到了它的气味，黄铜色的眼眸疑惑地向它藏身的丛林里望来，与飞玛斯漆黑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嘘！
如果你是老茶，看在咱们曾经一起趴窗台的份上，千万别出声！飞玛斯心里默念道。
它可不想被这个年轻气盛的男子发现踪迹，否则一连串的小石子就会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说起来，虽然被斗笠遮住了脸孔看不清面貌，但从声音上说，这个年轻男子好像比张子安还要年轻几岁，居然练成了这么一身出类拔萃的功夫，而且一言不合就下死手，简直令人胆寒。不过，也许他认为潜伏在侧偷听的肯定是敌人，于是出手狠辣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它心底的声音，狸花猫果然没有揭穿它的存在，视线越过它，同样注视着那只被惊吓得如木雕泥塑的垂耳猫。
年轻男子放松了戒备，负手沉吟道：“古语有云，国之将亡，必生妖孽。这猫生得如此怪异，莫非是天降异象，预示着我华夏大地难逃覆亡的命运？”
扯淡！
飞玛斯心里说，你想多了，明明就是一只猫而已，跟什么天降异象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赶紧回去翻书，不要听风就是雨！
最关键的是，它希望这个年轻男子不要生出什么斩妖除魔替天行道的念头，否则如果他走过来，一定会察觉它的存在！
垂耳猫终于缓过神来，肌肉发达的后腿一蹬，重又蹿入茂密的丛林里，失去了踪迹。
飞玛斯很惋惜地看着树丛一阵乱摆，如果张子安在此，一定会跟着钻进去，不抓到这只垂耳猫誓不罢休。
飞玛斯很替年轻男子感到遗憾，因为他刚刚错过了一个亿！
是真的一个亿——若是全球仅有一只的灭绝动物，卖一个亿不算过分吧？当然更可能是上交国家……
不过即使年轻男子抓住这只垂耳猫大概也没什么用，因为这并非真实的世界、真实的时间线，而仅仅是老茶记忆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飞玛斯心中了然，正像它曾经进入过星海的记忆节点一样，它目前已经来到了老茶的记忆节点。尽管如此，它却丝毫不敢大意，特别是不能被这位武功高得出奇的年轻男子察觉，否则也许会把它当成另一个天降异象，说不定心血来潮就把它给除了……
星海的世界非常诡异，并不存在于现实中，可以不断地死而复生，但老茶的世界却无限趋近于现实，在这个世界里死亡的话……飞玛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也许会就此脱离这个世界，甚至可能会导致自己的本体死亡，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为好。
它屏住呼吸，即使成群的蚊子叮咬也不敢动弹，顶多眨眨眼睛皱皱鼻子，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两个感官不被发红包。
好在年轻男子把垂耳猫驱赶走后，就放松了戒备。
“阿茶，又是一年中秋时。”他抬头仰望圆月，挥手驱赶几下蚊子，“家父安排我去香江读书，我听说威灵顿街口那边有座茶楼分号行将开业，早上起来咱们可以同去叹茶，点上一盅两件，茶要桂花茶，点心就要南乳猪手和荷叶排骨蒸饭吧，想想就流口水……”
狸花猫沉默地没有作声。
借着他仰头的动作，飞玛斯看清了他的下半边脸，果然如它料想的那样，白面无须，年纪很轻，妥妥地比张子安还要小。
“阿茶，你不愿意去和我一起共饮桂花茶么？自从收养你之后，每年中秋咱们都会共饮桂花茶，今年只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有何不同？”
年轻男子等了一会儿，又向前走了数步，回身等待它。狸花狸依然蹲坐在原地未动，没有跟过去的意思。
这一幕令飞玛斯联想起在警犬训练基地的门口，崔屹与暴风分别的场景。场景虽然相似，但两者的反应却截然不同，果然狗比猫对主人更有情谊吗？
年轻男子叹了口气，侧身一拐，扬手拨开了一丛枝蔓。峰回路转，他的面前豁然开朗，一座灯火阑珊的海港城市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目测这座城市的繁华程度还远不及滨海市下辖的乡镇，不过在这个时代可能已算是很好了。
飞玛斯这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是一座小山的山头，而且它还看到年轻男子身后背着一个青布包袱，再配上斗笠，显然是一副正在远行的样子。
年轻男子注视着远处的城市，说道：“我也不愿背井离乡去香江，只是父命难违……护法战争爆发，政局动乱，家姐在香江嫁作商人妇，商人重利轻别离，家父不太放心，此去香江一是读书，二是照看于她。”
这句话听上去没什么不对，但飞玛斯悄悄注视着他的眼睛，心中的谎言侦测能力却蠢蠢欲动。
“政局动乱，民不聊生，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列强割据，分我疆土，清廷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志之士理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有道是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堂堂七尺男儿，奈何避祸于一隅？”
一连串掷地有声的话语于山头上响起。
咦？难道此处还有他人不成？
不可能啊，如果有别人，以年轻男子的卓越耳力，肯定早已察觉。
飞玛斯惊讶地转过头，它发现刚才说话的不是别人，而是此前一直沉默不语的狸花猫。
狸花猫瞳孔如满月，直直地瞪视着年轻男子。它头顶灰天，脚踏大地，像个巨人一样，猫族常见的柔弱在它身上并不存在，反而令飞玛斯感到它体内的铮铮铁骨。
怎么回事？
飞玛斯愣住了，这时候的老茶应该不会说话才对……
年轻男子温和地笑了笑，“阿茶，你终于叫了，自从我跟你说我要去香江之后，你一直不吃不喝，不睡不叫，我还以为你生病了。既然叫了就好了，随我一起去香江吧，那边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咱们一起去开开眼界，就像是以前那样闯荡一番，在香江留下咱们的名号，如何？”
听他的语气，好像他听不到老茶的说话声，只是当作普通猫的叫声而已……
飞玛斯仔细想了想，终于想明白了——这并非真实的历史，而是老茶记忆中的历史，当时的老茶想说话，想劝服年轻男子留下，留在内地为祖国而奋斗，而不是借读书为名避祸香江，但是却说不出话，此后成为精灵的老茶无数次午夜梦回，反复梦到这一幕，在梦中为当时的自己添上了语言。
记忆本来就不是绝对客观的，而主观的感受，记忆的主体将自己想记住的细节留存下来，甚至凭空额外添加一些并不存在的细节，并且信以为真，这是很正常的。
比如说很常见的一个错觉——我年轻的时候，女生们都喜欢我。
狸花猫颓丧地垂下头，注视着面前的土地，复又抬起头，它已经失望，却不愿就此放弃。
“你虽已长大，却依然是少年心性，骤然去到那般锦绣万千的花花世界，会迷失了自己。”它沉重地说道。
年轻男子依然没有听到它的话，又问了一句：“阿茶，你真的不愿与我同去么？”
狸花猫知他心意已决，怎么劝也没有用了，沉默不语。
飞玛斯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知道结局早已注定。与张子安一样，这位年轻男子也面临“小我”与“大我”的决择，而且他最终选择了“小我”。
“好吧。”
年轻男子神色黯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此去香江我不会停留太久，待政局稳定下来就会回来。阿茶，当我回来的时候，你还会在这里等着我么？就在这座山顶，就在这轮月下。”
狸花猫既未点头，亦未摇头。
没有等来想要的回答，年轻男子失落地缓缓转身，轻声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谢谢你送了我这么远，再见了，阿茶。保重。”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下山，向着远处那座灯火阑珊的城市进发。
不过他走得很慢，注意力集中在耳上，希望能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飞蹿声，他不想就这样遗憾地离开。
狸花猫盯着他的背影，从蹲坐改为站立，又抬起前爪，迟迟没有落下，显然是强忍着追过去的冲动。踌躇良久，它却始终没有追过去，重又放下前爪，蹲坐在山顶，目送长袍马褂头戴斗笠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完全融化于月色中……
它面露悲伤，泫然欲泣，却又强自忍下。它的身体轻颤了几下，眼神不再如之前那般明亮，毛发仿佛失去了精气神，软软地委顿下来。
为什么不追上去呢？他不是你的主人吗？
飞玛斯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是警犬基地里的那只暴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追上去，无论主人走到天涯海角也会追随，无论主人是天使还是魔鬼都会追随。
不过，飞玛斯终于解开了困扰心头已久的一个谜团，这个谜团是连张子安也百思不得其解的。
星海的真名是“薛定谔的量子猫”。
菲娜的真名是“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黄金猫”。
雪狮子的真名是“潘金莲的蕾丝猫”。
理查德的真名是“艾琳·佩珀博士的爱情鸟”。
只有老茶不一样。
只有老茶的真名加了个“少年”的前缀，是“少年叶问的佛山咏春猫”……
因为当他18岁成年之际，他和它已经由于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
那么，我的真名又是什么呢？飞玛斯苦苦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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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对本篇“年轻男子”的年龄等人设有疑问，请看btv卫视《档案》栏目——《武林档案：李小龙恩师叶问正传》，不要相信百毒百科
飞玛斯正在出神，突然听到草叶被踏弯的窸窣声，抬头一看，发现狸花猫已经转身，即将从反方向离开这座山顶，急忙蹿出去说道：“老茶，等一下！”
狸花猫讶然回首，瞬间亮出利爪摆出戒备之姿，警惕地问道：“多闻有人学狗吠，今见畜生吐人言！你是何方妖孽，居然口吐人言！”
“你不是也会说话么？你知不知道，刚才这句话把你自己也骂进去了……”飞玛斯很无奈地说道。
“咦？”狸花猫一愣，这才察觉自己刚才也是在说人话，“这……这是何故？”
“老茶，不要在意这些小事了。”飞玛斯走过去，“这是哪里？”
狸花猫依然保持戒备，疑惑地问道：“你认识我？”
“当然，咱们不久之前还一起趴在窗台上呢。”飞玛斯甩着尾巴驱赶蚊虫，催促道：“咱们快离开这里吧，蚊子快把我吸干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把蚊子都记得这么清楚……”
“不，你先把话说清楚，你是怎么认识我的。”狸花猫却后退几步，真把当飞玛斯当成了某种妖孽，从这点上来说，它和刚才那位年轻男子还真是挺像。
飞玛斯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咱们先换个地方不行么？另外，听你不自称‘老朽’还真是别扭……”
“老朽？我正当盛年，为何会如此托大自称老朽？”狸花猫更加迷惑不解。
飞玛斯虽然有过与星猫在黑盒子里接触的经验，但老茶可不像星海那么容易糊弄，飞玛斯又不擅长说谎，想了想，决定把事情的经过如实道来，以诚实来取信于老茶。
“老茶，我叫飞玛斯。先声明，我不是什么妖孽，而是来自于未来，因为某种原因而进入你的记忆里……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明白。”飞玛斯解释道。
“未来？”老茶勃然大怒，须发皆张，“黄口竖子，可是欺我愚昧无知？”
飞玛斯从没见过生气的老茶，但它听说生气的老茶很可怕，于是赶紧又说道：“不不，老茶你先听我说——在未来，你期盼的太平盛世已经成真，起码是部分成真，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国泰民安，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很多年没有过战争了。”
显然，飞玛斯做出了正确选择，这句话触动了老茶的心扉，它垂下猫爪，怀疑地盯着它，“你所言属实？”
“当然。”飞玛斯只恨自己平时没跟老茶一起多看看新闻，不过它还是能说出一些历史大事的，“列强割据军阀混战的历史在几十年后就将结束，那时这个国家将重归统一，就连刚才那个人去的香江，也会重新成为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信口雌黄。你可有证据？若无证据，别怪我不客气！”老茶并未轻信于它。
证据……
飞玛斯冥思苦想，有什么可以当证据的东西呢？
“对了，刚才那只白色的猫，你不知道那是什么猫吧？”飞玛斯胸有成竹地问道。
“确实不知，莫非你知道？”老茶反问。
“我知道，因为有人告诉过你和我，那只猫是中国垂耳猫，英文名叫Smuxu还是什么的。”飞玛斯说着，低头示意自己的颈部，让老茶看，“你看这个牌子，上面写的是奇缘宠物店，这就是咱们在未来的家。”
飞玛斯的脖子上系着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与它的颈毛颜色差不多，在黑夜里很难分辨。张子安跟它解释过，因为滨海市规定带狗出门必须要系上项圈和牵引绳，于是给它戴上这个项圈。飞玛斯倒是并不讨厌戴项圈的感觉，除了拍电影时以外，全都戴着它。
项圈的正面有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写着“奇缘宠物店”的字样，还有张子安的手机号，这是因为片场里有些工作人员总是分不清它们这些德牧。
飞玛斯没料到项圈与铭牌也跟着自己一起进入了老茶的记忆，这算是帮大忙了，否则它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取信于老茶。
老茶凝神注视这块铭牌，五个字里有两个字似是而非，因为这两个字是简体字，而不是它认知中的繁体字。它怀着戒备靠过去，探出一只猫爪，轻触铭牌，然后划了几下。
令它感到诧异的是，铭牌上字显然并非用墨写上去的，因为没有被它的爪子刮花，铭牌的表面很光滑，没有一丝凹凸起伏，所以也并非是刻印上去的。
“这字是怎么写上去的？”它好奇地问道。
飞玛斯回忆了一下，好像张子安曾经跟顾客解释过，是什么呢……它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是激光雕刻上去的！”
“激光？”
老茶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词，对飞玛斯的话却信了几分，因为它觉得飞玛斯没必要大费周章地特意骗它。
“对，激光，是一种未来的神奇技术！”飞玛斯牢牢抓住机会，因为这是唯一的证据，制造这块铭牌的技术并不存在于这个时代。它知道老茶的学识受限于这个时代，但是老茶并不傻，只要认真思考，一定能够被它说服。
老茶用爪子拨拉着这块铭牌，翻来覆去地查看，冰冷的触感通过肉垫传递过来。铭牌小巧精致，非铜非铁，它从未见过类似的材质。
它沉吟许久，收回爪子，放松了戒备，“那么你真的是来自未来？”
“千真万确。”
“多少年后的未来？”
“大概……对了，你先告诉我今年是哪年？”飞玛斯正想回答，却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丁巳年。”老茶回答。
飞玛斯：“……”
老茶注意到飞玛斯一脸懵逼，又说道：“民国六年。”
飞玛斯依然懵逼。
“宣统九年。”老茶改口说了一个它很讨厌的年号。
飞玛斯还是听不懂。
老茶想了下，又换成一个当时渐渐普及的西洋说法，回答道：“1917年。”
飞玛斯先是一怔，随即叹了口气，要说这是巧合的话也太巧了……
“我来自100年后。”它说道。
飞玛斯仰望星空，星空比100年后要澄澈许多，银河蜿蜒曲折流淌而过，几乎不存在光污染与雾霾，如此澄澈的星空，它……以前似乎也看过。
“100年后……”老茶喃喃自语，“不对，猫的寿命没那么长，我不可能活到100年后。”
飞玛斯收回目光，解释道：“那时你不再是猫，而是由于人们的信仰成为了精灵，就像是半神一样的存在，然后被从历史长河里召唤出来。我也大概也是如此，不过我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据张子安推测，将咱们召唤出来的人，可能是来自更遥远未来的人或者其他极为先进的文明。”
“其他极为先进的文明？”老茶重复道：“可是德意志或者不列颠？我听说这两个欧陆强国船坚炮利，屡屡进犯戏耍其他国家……我国已向德、奥等列强宣战，想来定是他们在幕后搞鬼！”
“不不，差得远！”飞玛斯汗颜，“张子安说的先进文明，是指这个星球之外的文明，跟德、奥什么的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老茶哦了一声，虽然心中仍未释然，但暂时放下了这个疑问，转而对另一件事产生浓厚的兴趣，“你频频提到的张子安又是何人？”
“他是咱们的主人，开着一家卖猫卖狗的宠物店，咱们在那时都住在他的宠物店里。”飞玛斯说。
“不可能！”老茶神情怫然不悦，喝道：“难道你把我当成朝秦暮楚反复无常的吕奉先？我不会再认其他人当主人！”
飞玛斯一看老茶要翻脸，心中暗暗叫苦，此时老茶的脾气可没以后那么好，赶忙又说道：“不是，要说他是你的主人似乎不太对，他倒更像是你的学生，你每天早上都会一边品茶一边看他练拳，当他练错的时候你会叫停然后纠正。等练完了拳，吃过早饭，你会趴在电热毯上喝茶看电视——别问我什么是电视，我解释不清，总之是很有趣的东西，足不出户就能知晓天下的风土人情。”
“我的学生？”老茶一怔，“继问习武时我虽旁观在侧，略通一二，但自身修为浅薄，为人师表岂不是误人子弟？”
“老茶你太谦虚了，再说你的能力并非完全来源于自身，还受到信仰之力的加持……”飞玛斯眼珠一转，又想到一个证据，“在我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你刚刚纠正了张子安练拳时的一处错误，好像是‘伏掌杀颈手’这一式。你说这一式的掌势应该是‘伏’，而不是‘劈’，伏掌之妙在于借力打力，左手接敌之拳势然后下按，改变敌人的力道，当敌人重心失控之际，配合右手的杀颈手等连续技法一击制胜。”
老茶闻言大惊失色，比听到飞玛斯来自未来时还要震惊，连声追问道：“你且速速讲来，咏春的不传之秘你是如何得知？”
它很清楚，飞玛斯刚才提到的确实是“伏掌杀颈手”这一式的心法所在，半点不假。
陈华顺收叶问为封门弟子，每当陈华顺指点叶问习武时，很少有人注意到，墙头上还蹲坐着一只年幼的茶色狸花猫。甚至当陈华顺命叶问自行练习，前去指点其他弟子时，狸花猫也会尾随而至，不离左右。
陈华顺既是武学大宗师，又是杏林妙手，除了习武授徒以外还开设医馆治病救人。天长日久，茶色狸花猫不仅将陈华顺的一身武学招式牢牢记住，同样学会了陈华顺秉承自梁赞的医术仁心。
老茶通过仔细观察，起初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陈华顺教叶问的东西，跟教别人的东西不太一样？这么说也不太对，应该说是每个徒弟所学的东西，与其他人都是九成相同，一成不同。
后来看得时间久了，它才有所领悟，旧时师傅教导徒弟，讲究的是“猫教老虎——留一手”，其他本事都能教，唯独上树的逃命本事不能教，怕的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因此有意保留几招压箱底的绝活儿，即使叶问这个封门弟子概莫能外。
“留一手”并非是要一直留下去，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考验弟子孝心和品性的一种手段，怕的是遇人不淑，所传非人，将绝活儿教给一个面善心恶之徒，将来为祸一方百姓，自己这个当师傅的也要担责任，九泉之下愧对祖师爷。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弟子们出师后自行闯荡天下，有人闯荡出名气后就忘了师傅，有人即使名气再大，就算是已经封侯拜相，逢年过节也会回来提着干果点心，恭谨地执弟子礼探望师傅，后者往往会受到师傅的青睐。师傅虽然口中不言，但其实都记在了心里。
如此坚持若干年后，师傅会认为后者通过了孝心与品性考验，就悄悄把暗自保留的那一手绝活儿传授给后者，后者就会成为真正的衣钵传人。
当然，有的师傅在将自己保留的绝活儿传下去之前突遭病痛或者事故横死，这手绝活儿也就从此失传了。
除了武学之外，医术、铸造和机械工艺、建筑等诸多学科都有“留一手”的传统。一代接一代的“留一手”，总会有意外发生，许多鬼斧神工般的技艺因为这个传统而不断流逝，未免令人扼腕长叹。
幼年狸花猫不仅观摩了陈华顺所有弟子的习武，当陈华顺独处自行练拳时，也并不在意墙头上有一只狸花猫在探头缩脑地窥视绝艺。
老茶不愿意叶问奔赴香江读书，除了之前提到的原因之外，更是因为它知道叶问武学尚未大成，陈华顺早逝，叶问有很多东西没有学到，兼之年轻气盛，此去香江也许会受到挫败，甚至可能被人欺侮。它很想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叶问，让叶问学到真正的咏春绝学制敌防身，但苦于灵智未开，不会口吐人言。
从某种意义上讲，尽得陈华顺咏春真传的并非包括叶问在内的十六名入室弟子，而是墙头上这只毫不起眼的茶色狸花猫！
飞玛斯不擅长解释，而且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解释起来很麻烦，连它自己都听不明白。同样的，这些解释可能并没有意义，因为历史已成定局。
它正想再说，老茶目光一闪，对它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飞玛斯心说难道刚才的年轻男子去而复返？若是那样，我还是趁早离开这里为好。
安静下来之后，飞玛斯隐约听到另一侧山脚下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怎么回事？”它问道。
老茶简短地说道：“可能是响马拦路抢劫，我要去看一眼！”
话音未落，它已循声向山脚下跑去。
飞玛斯一怔，顿觉不妙！老茶刚才明明要下山的，正是因为它的突然出现令老茶耽搁了，否则按照进度来推算，老茶在山脚下应该恰好遇到这件事。
虽然这个时间线并不真实，虽然历史已成定局，但它不愿让刚刚与主人分别的老茶除了离愁之外再添遗憾。
刷！刷！
树林掩映间，老茶拨开杂草，避开乱石，于崎岖的山道间纵跃。它心中焦急，呼救声越来越弱，显然有人陷入了极端危险的境地。
佛山地区民风尚武，不仅武学宗师辈出，由于时局动乱，民不聊生，落草为寇者也大有人在，还有外地流窜至此的响马劫道杀人。此外，明清时代的佛山是自由市镇，官府统治力量薄弱，成为很多江湖地下组织的秘密基地，如天地会、洪门等等，这些组织虽然高举“义”字大旗，但内部鱼龙混杂，难免有些心怀不轨之辈。
山脚下传来的呼救声又尖又细，分明是个弱女子，一旦落入强人魔掌，后果不堪设想。
这座无名小山草木茂盛，中秋时节的杂草深处足有半人来高，还要谨慎提防其中暗藏的蛇蝎之属，老茶固然身手灵敏，下山之路却有些举步维艰。它知道自己应该排除杂念，专注于救人，但脑海总是浮现刚才那只狗所说的种种奇事，甚至有些悠然神往……
蓦然间，一道黑影从它的头顶掠过，挡住了皎洁月色，落在它身前。
“老茶！跳到我背上来！”飞玛斯回头叫道，“我背你下山，这样比较快！”
这时的老茶还不是精灵，只是一只比较普通的猫，但凡猫族都不擅于长途奔袭，飞玛斯在这方面比老茶强上很多，特别是它身体较高，在跑动视野上占了优势。
老茶稍加犹豫，便跃起蹿到飞玛斯的背上，抬爪指向前方，“那个方向！”
呼救声时断时续，救人如救火，容不得老茶拘泥于俗礼。
于是，一副极为奇特的景象出现了——圆月照耀的林间山路上，一只大狼狗驮着一只狸花猫在飞奔，狸花猫一只爪子扯住大狼狗的背毛稳住身体，另一只爪子为它指路。
老茶惊讶地发现，飞玛斯似乎拥有极为出色的跳跃能力，即使驮着它也能跃起接近一丈的高度，然后平稳地落地，无论是草窠还是乱石都一跃而过，崎岖的下山之路犹如坦途。
每当起跳时，老茶都能感受到飞玛斯全身肌肉的收缩，特别是两条后腿的肌肉，更是如西洋发条一般瞬间绷紧，紧接着便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跃起至空中最高点时，甚至隐然有腾云驾雾之感。
呼救声已经很微弱了，老茶和飞玛斯都能听到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哀泣。
自己这边只是一只猫和一条狗，既然到了左近就必须要沉住气，先看清形势再说。老茶对飞玛斯默默打了个手势，从它的背上跃起，三蹿两蹿爬到一棵百龄古树上，坐在枝杈间向前打量。
月色明亮，能见度很高，就在古树前方大约二十米左右的地方，三个蒙面强人手持钢刀，品字形包围了一位鬓发散乱的年轻女子。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斜襟元宝领的玄色衣裙，斜倚在一块大石头上，捂住自己的脚踝，脸孔因为痛苦而扭曲。她又疼又怕，满脸是汗，惊恐地望着三个剪径强人，嗓子都已经喊哑了。
“嘿嘿，小娘子跑什么跑？我们兄弟三人又不是吃人的恶鬼，你看你，跑这么快扭到脚了吧？来，把鞋和袜子脱了，大哥给你好好揉揉……”为首的蒙面人钢刀一晃，不怀好意地笑道。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你们要钱的话，我身上有一些，若是不够，你们跟我去家里取……只要你们放过我，我绝不去官府报案……”女子从衣服里摸索出几枚袁大头，捧在手心里哀求道。
“钱，我们要，人，我们也要！小娘子你就乖乖给我们去当压寨夫人吧，等哪天拉起义旗，哥几个就是开国皇帝，小娘子你就母仪天下啦，哈哈！”
三个蒙面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戏弄这个可怜的弱女子，淫邪的目光不住地往她身上打量。他们料定这荒山野岭大半夜的不会有人来救她，是以不着急不着慌，尽情享受她的恐惧和颤抖，要像猫捉老鼠一样玩够了才下嘴，就算是谁碰巧路过想逞英雄，他们三把钢刀一举，对方就得吃滚刀面。
老茶在树上看得怒火中烧，它有心下去救援，却又深感身单力孤，如果有继问在，一人一猫从来是行侠仗义配合无间，收拾掉这几个毛贼草寇不成问题。
其中一个蒙面人看了看天色，提醒道：“大哥，时辰不早了，我看咱们还是别玩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带头大哥大概也玩够了，把钢刀插回刀鞘，挽起袖子说道：“二位弟兄给我押阵，看哥哥我先上！”
“大哥您下手轻点儿，别像上次一样弄得她半死不活，我们玩起来也没意思……”另一个蒙面人笑道。
女子一听，惊恐地用手紧紧揪住衣领，用尽最后的力气呼救道：“来人呐！救命啊！”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飞附近的几只夜枭。
“小娘子不要喊了，你跑也不往好地方跑，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就算喊破嗓子也没人来救你！”带头大哥不紧不慢地解裤腰带，他认为这个女人已是煮熟的鸭子，不可能再飞跑了。
时机紧迫，容不得老茶再犹豫。它纵跃到旁边的一棵树上，口中一声厉啸，冲着带头大哥的后脖颈猛扑下来！
带头大哥已经精虫上脑，满心只想着品尝这块儿鲜美的肥肉，被这一声犹如鬼哭般的厉啸惊得一晃神，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就扑到他的脖子上。
这座无名小山的附近有一座乱葬岗，一到晚上就磷光鬼火，无人敢靠近。当地的父母总会用各种僵尸扑人的故事吓唬小孩，让小孩不敢在夜里到处乱跑。
带头大哥也是在当地长大的，同样受过这些鬼故事的洗礼，他不怕人，不怕官府，但是怕鬼和各种灵异事物，他听到厉啸又被毛茸茸的东西扑到脖子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好悬吓出屎来，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天下大乱，乱葬岗的白毛僵尸出来了！
“兄弟们救我！是白毛僵尸！白毛僵尸扑人啦！”他手舞足蹈哇哇大叫。
老茶深知这些剪径强人尽干一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全都死不足惜，是以一出手就下了狠手，先是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然后探出猫爪照他脸上就是一划！
带头大哥先是疼得嗷嗷乱蹦，紧跟着就被几根钢钩般的利爪挠在脸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他惨叫道，洁白的月色在他眼中变成一片血红。
另外两人起初也吓了一跳，拔腿欲逃，不过这么一刹那的工夫，他们已经借着月色看清楚，趴在大哥脑后的不是什么白毛僵尸大粽子，只是一只狸花猫而已，顶多比寻常狸花狸稍大一点儿。
老二一挥钢刀，喝道：“大哥莫慌！不是白毛僵尸！不知是谁家养的野猫出来作祟！看小弟为大哥除了它！”
老三急忙从旁提醒道：“二哥悠着点，别没砍到猫，反倒把大哥砍了！”
带头大哥的一只眼睛被抓瞎了，另一只眼睛被自己的血染红，疼得团团乱转，什么都看不清。他几乎丧失了神智，拔出钢刀，像疯狗一样胡乱挥砍。老二老三有心救他，却无法近身。
“大哥！你背上的是猫，不是僵尸！”
“大哥别乱动，小弟来救你！”
老二老三你一嗓子我一嗓子，总算让带头大哥听明白了。
带头大哥一听抓瞎自己眼睛的居然是只野猫，心里的恐惧顿时全部转化为怒火！他站定不动，探手向后一抓，想抓住老茶然后摔死在石头上，却被老茶灵活地一闪，从他的后颈跃下，爪子勾住他的衣服蹿至他两腿之间，对着裆下就是一猫爪！
带头大哥两腿一并，再也攥不住钢刀，扑通一声捂着裤裆跪倒，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叫得老二老三心里发毛，暗自嘀咕大哥这一嗓子怎么叫得跟女人似的……
不过带头大哥这一跪，倒是让老二瞅准一个空子，挥刀劈向老茶。
那位女子不知所措地看着这离奇的一幕正自愣神，衣袖就被什么东西扯了扯。
她侧头看去，一条大狼狗正咬住她的袖口往旁边拉。
飞玛斯来到宠物店之后，总是听说老茶力敌七人的壮举，未能亲见，一直引以为憾，它一看老茶猛扑过去，以为今天能大饱眼福。
岂料，别说是对方三个人，就算是只有这带头大哥一人，老茶应付起来都比较吃力，根本没有飞玛斯期待中的“秒杀”和“吊打”。转念一想，它就明白了，这时的老茶还不是精灵，没有信仰之力加持的钢筋铁骨，顶多算是一只训练有素的狸花猫。
飞玛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佛山地区民风尚武，下起黄口稚儿，上至耄耋老者，全都会耍上三招两式，民间卧虎藏龙，隐世高手不计其数。这三人虽是不入流的劫匪，却也受过基本的武术训练和名师指点，平时观看他人比武过招，偷学几招模仿得有模有样，兼之身强体壮，手执利刃，满身的匪气，绝非百年后夜砸宠物店的七名彩虹战士可比。
剪径劫匪中的老二瞅着一个空子，挥出一刀将老茶逼退，救下带头大哥。
老茶见钢刀来势迅猛，而且隐含后招，心中不敢大意，不求伤敌，先求自保，纵身一跃跳出圈外，落在一块大石头上。
带头大哥最初的惊慌过后，心头泛起凶性，忍住右眼失明和裆下传来的剧痛，一手捂裆一手持刀拄地稳住身体，尖叫道：“兄弟们，把这只贱猫给我剁成肉酱！”
飞玛斯观察形势，觉得不太妙，它不清楚真实历史中的老茶是如何救下这个女子的，也许是因为老茶提前赶到，没有与这三个劫匪正面交锋，而是将他们带至歧途，也许是老茶将这女子引到一处隐密的所在，躲过这三人的搜寻……但是由于飞玛斯的出现，老茶这段记忆中的历史已经被修改了，变成了老茶和三个劫匪硬碰硬，而且明显处于下风。
经过对场中形势的分析和判断，飞玛斯决定先救这个女子再说，老茶虽然打不过他们，但想跑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女子先是受到惊吓，又被老茶力战三匪的神奇一幕吸引，竟然看呆了，一时之间忘了逃跑，直到飞玛斯咬住她的袖口往旁边拖，她才回过神来。
她扭头就吓了一跳，以为咬住自己的是狼，正要尖叫出声，却见飞玛斯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她手上，摇摇头，示意她别叫。
这个女子是很聪明的，她借着月光看到飞玛斯的眼神非常友善，绝不是择人而噬的荒野恶狼，心中稍定。回过神来之后，她就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明明这是脱险的最佳机会，自己居然不想着逃跑，还有心情在这里看戏！
她的左脚踝在逃亡途中扭伤了，轻轻一动就疼得满头是汗，但她咬紧牙关扶着石头站起来，强忍着不敢出声，悄悄四下打量。她在之前为了躲避贼人，不辨方向地逃至这里，分不清东西南北，连自己的来路都忘了，除了贼人打斗的方向不能去之外，另外三个方向不知道应该去哪边。
飞玛斯低头在地面嗅了嗅，找到了她来时留下的气味，跑了几步，回头望着她，示意她跟上。
她落此绝境，只得死马当活马医，扶着乱石，一瘸一拐地跟着飞玛斯，左脚每一次落地都是钻心的疼，走得很慢。
刀影如山，老茶一边奋力躲闪一边偷眼观瞧，见飞玛斯很机智地将那个女子带走，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且战且退，想把这伙劫匪引到另一个方向。
劫匪中的老三大概是扮演智将的角色，或者是色心不死，即使在战斗中也没忘了那个妙龄女子，打着打着回头一看，原地已经失去了她的踪迹，急忙叫道：“大哥！二哥！那个俏娘们儿跑了！”
老大一听，大骂晦气，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他钢刀一挥，叫道：“她脚上有伤，跑不远，给我追！”
他们三人立刻虚晃一招，舍了老茶，去追年轻女子。
老茶暗叫糟糕，只得再去追他们。
果然不出所料，年轻女子没跑出多远就被他们三人追上。老二腿脚最快，伸左手就要去拽住那女子的胳膊。
“给我站住！想跑？没那么容易！”
女子尖叫一声，没料到敌人这么快就追过来，想躲已来不及了。
“放开那个女孩！”
飞玛斯情急之下一声怒吼，使出拍电影时从赤龙和王子那里学到的扑咬动作，从阴影里猝不及防地冲出来，一口咬住老二的手腕！
“啊！”
老二左腕上多了几个血洞，疼得要命，抡起右手中的钢刀剁向飞玛斯的后颈。
危机预兆降临！
飞玛斯预见到自己下一刻身首分离的惨状，提前松开了口，把头一扭，钢刀抡空，砸在地上溅起一连串的火花。
年轻女子心中刚生出逃脱的希望，却再次落入魔掌，心中惶急，再加上林中昏暗不辨道路，一脚踏空，跌坐在地上。
老茶此时也从后面追过来，与飞玛斯对视一眼，知道看这架势跑是跑不了，只能硬拼了。它们一前一后将这伙贼人包夹在当中，寻找合适的机会攻击。
这一猫一狗出现得太过诡异，像是有灵性一般，老大老二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心中固有的迷信观念令他们认为老茶和飞玛斯大约是乱葬岗里跑出来的妖猫鬼狗，前来索命的，不由地多了几分忌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方已经露出些许曙光，再拖下去对这伙贼人不利，他们齐齐发一声喊，受伤的老大和老二挥刀冲向老茶，老三对付飞玛斯。
老茶倚仗丰富的经验和灵活的身手，不仅令老大和老二的钢刀次次走空，还能找准时机反击，在他们身上和脸上挠几下。
飞玛斯没有实战经验，虽然只面对老三一个人，却显得左支右拙，危机预兆自保有余，想反击却不得法，总是在犹豫中错过机会。此消彼长之下，老三胆气更壮，刀势愈发凌厉。
黎明前的山林里，一猫一狗和这伙劫匪一时之间竟然打了个平手。
老三心思灵活，他挥舞着钢刀，悄悄地将飞玛斯逼至一处乱石间的死角。飞玛斯的危机预兆只能预测数秒后到来的危机，不知不觉中被他引至险地。
“我看你这次还怎么逃！”老三大吼一声，高高举起钢刀，便要狠狠劈下。
飞玛斯这才惊觉不妙，在危机预兆的影像中，后方被乱石挡住去路，上、前、左、右皆被刀光笼罩，无论向哪边逃跑对方都有后招索命追魂——它可以向旁侧跃起躲过第一招，但对方只要轻松地手腕一转，刀锋便可尾随而至，它不可能在空中转折变向，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血溅五步的结局。
它想起张子安的话，危机预兆并不是万能的，如果落到必死的境地，即使危机预兆也救不了它。
飞玛斯闭目等死，它不怕死，只是很遗憾没有能救得了这名女子。
老茶见状大急！虽然只跟飞玛斯相处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飞玛斯所说的未来盛世和宠物店里安享晚年的生活令它悠然神往，它很想知道更多关于未来的事，想知道那个叫张子安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它想去救援飞玛斯，却被老大和老二的刀风所困，一时之间无法脱身，本来的两面夹击却成了各自为战。
老大和老二手上加紧，他们知道只要等老三搞定那条狗，三人便可合力对付这只猫。
呯！
眼看飞玛斯就要死于刀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巨响打破了丛林间的宁静，惊起了无数飞鸟。
“在那边！小姐在那边！”
从林的边缘冒出了一伙人，手持锄头短棒、菜刀长枪蜂拥而至，为首中年男人的手里还平端一把西洋左轮枪，枪口袅袅冒着青烟。
年轻女子回头一看，顿时喜极而泣，叫道：“爹！爹！我在这里！”
老三的身体晃了几下，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高高举起的钢刀没有落下，他觉得胸口有些发热，伸手抹了一把，全是血。
他惨叫一声，扔了钢刀，仰面栽倒在地！
这名女子是当地大户人家的掌上明珠，她父亲得知女儿的保镖被杀、女儿失踪的消息，连夜纠集了一批地保团勇，进山寻找女儿的下落。
“风紧，扯乎！”
老大和老二见老三被打中胸前要害，进气少出气多，多半已经活不成了，对方人多势众，还有洋枪护身，自己这边大势已去，不跑还等着挨刀啊？
老二架起老大的肩膀，想溜进树林里逃命，哪知刚跑了几步，后脚踝就是一疼！
扭头一看，是那只阴魂不散的狸花猫又追上来了，后面还跟着那条大狼狗。
有这条狗在，他们知道算是逃不了了，绝对要栽在这里。
一晃神的工夫，地保团勇就已经将他们围住。
中年男人举着西洋左轮枪对准他们，喝道：“再不束手就擒，当心子弹无眼！”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Duang~duang~两声，钢刀落地。
“给我拿下！”
中年男人一声令下，地保团勇们一拥而上，将这两个贼人五花大绑。
当地民风彪悍，对这些劫道匪人毫不客气，绑起来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中年乡绅为了营救女儿以及善后，不仅带来了一批地保团勇，后面还跟着丫鬟和管家。不待他吩咐，丫鬟们就去照顾小姐，管家跑到老三的旁边，蹲下来摸摸鼻息，发现此人已经气绝。
“启禀老爷，那个已经死了，这两个贼人要如何处置？是扭送官府还是……”管家前来向中年乡绅请示。
中年乡绅一挥手，沉声说道：“算了，不要惊动官府，事关我女儿名节，这件事咱们私下处理了就行。”
“是。”管家会意，退下按照老爷的吩咐处理。
佛山地区官府力量向来薄弱，乡绅是维持治安的主要力量，等待这两个贼人的将是私刑拷打，最后悄悄弄死，挖坑埋了。
“爹！”年轻女子身上披着丫鬟带来的衣服，跑到中年乡绅旁边，遥指老茶和飞玛斯，说道：“是这一猫一狗救了女儿，若不是有它们在，女儿……女儿恐怕就……”
还未说完，她就放声痛哭起来，整个晚上的恐惧与委屈尽数化为泪水。
中年乡绅微微点头，他有很多话要对女儿说，但此时此地并不合适，“我知道了，你先跟着下人们回去，此事由我来处理。”
年轻女子被丫鬟们拉着坐到一顶软榻上，由家仆们抬着出山。她频频回头，依依不舍地向老茶和飞玛斯挥手道别。
老茶和飞玛斯已经远远退在了一旁，见年轻女子转危为安，便要转身离开。
这时，中年乡绅清了清嗓子，抱拳朗声说道：“在下伍满城，请问这一猫一犬是何方高人门下？恩公仗义援手救下小女伍凝，保住小女名节，在下感激不尽，可否现身一见，让在下聊表寸心？”
他亲眼目睹了老茶和飞玛斯舍生忘死援护爱女的那一幕，认为这一猫一狗可能是某位隐世高人训练出来的，否则不可能这么通人性。
连训练出的猫和狗都如此了得，这隐世高人岂非是陆地神仙之流？
伍满城一连问了几遍，无人应答。
折腾了这么一阵，地保团勇们经过搜索之后，确定此地没有漏网之鱼，向伍满城请示是否回城。
伍满城略一沉吟，恩公既然不愿露面，他也就不便勉强，正待下令离开，便借着初升的朝阳看到有什么东西一闪。他让其他人稍等片刻，自己走向老茶和飞玛斯。
走到近前，他担心隐世高人正在从旁观看，不敢怠慢，先对老茶和飞玛斯施礼告了个罪，然后弯下腰，怔怔地盯着飞玛斯脖颈上的狗牌。
“店物宠缘奇……”
他按照自右至左的顺序扫了一眼，发现其中有两个字似是而非，下方那一串阿拉伯数字也不知是何意思。
“莫非这是恩公的名号？”
飞玛斯不知如何回答，因为根本没有所谓的恩公。
伍满城思忖良久，还是决定暂时先回去，安抚惊魂未定的女儿，向两个贼人问出口供，而且还必须警告手下不得妄言是非。
进山搜寻之前，他打定了不找到女儿誓不回城的念头，随身带来了很多吃食和饮水，此时他命人把水和食物留在这里，又问了几遍，确定隐世高人没有露面的打算，便遗憾地率领部下打道回府。
老茶和飞玛斯折腾半个晚上，又累又渴又饿，等这些人走后，捡着食物里的烧鸡熏鱼酱牛肉等肉食大快朵颐。
吃完之后，它们都很困倦，找了个避风之处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了足有大半天，等它们被异常的响动吵醒时，日头已经偏西。
“老茶，醒醒！有人来了！”飞玛斯睡觉时耳朵贴着地面，声音于地下传播得比空气中快，它最先发觉，有一行人从山外行来。
老茶睡在树上，被飞玛斯叫醒时也看到了那一行人。它三蹿两蹿爬至树顶的最高处，观察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
这些人由早上的管家领队，从衣着打扮上来看似乎都是工匠，扛着木料砖瓦，带着榫钉桐油，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他们救下伍凝的那块区域。
管家看到早上留下的食物被吃掉了不少，而且吃掉的全是肉类和熏鱼，心说老爷猜得真准，吩咐下人将残余的食物收拾起来扔掉，又恭恭敬敬地留下新的食物。
工匠们已经自发开始干活，他们都是东家高薪聘请来的熟练工，包括泥瓦匠、木匠、油匠、石匠等等，千辛万苦将建筑材料运进车马难行的山林里，各司其职，按照东家的要求查山势、辨方位、打桩盖房。
一连数天，这些工匠都留在山里，一间有模有样的房屋很快就初具雏形，坐北朝南，在荒山野岭里显得格外气派。
老茶和飞玛斯纳闷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盖房是打算做什么？要说是有人想住在这里也不对，因为这房屋没有院子，无法防御盗贼野兽，而且这荒山野岭的也不是能住人的地方。
管家每天都会送来新鲜的饮食，就算他自己不来也会差别人来，粗茶淡饭是给工匠们的，大鱼大肉是给老茶和飞玛斯的。
老茶和飞玛斯的生活过得很惬意，每天吃得饱饱的，趴在远处看着工匠们干活，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这些人到底盖房子是要干什么。
伍满城和他女儿伍凝没有再出现，出了这么大的事，无论是官面还是私下，肯定有很多问题要处理。再说老茶和飞玛斯也不是想让他们感谢才出手救人的，并不在意。
又过了几天，房子的里里外外都已竣工，管家领着工匠们尽数离开。离开前，管家还远远地向老茶和飞玛斯作揖施礼告辞。
老茶和飞玛斯早已经被好奇心折磨得不行，那些人刚走，他们就飞奔过去，想一探端倪。
来至房子的近前，它们抬头望去，一块黑底金字的崭新牌匾高悬于门檐下，上书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侠猫义犬祠”！
看到“侠猫义犬祠”的牌匾，飞玛斯大致上猜到了，真实的历史里，一定是老茶独力救下伍凝，这将是一座侠猫祠，牌匾上不会有“义犬”两个字。伍满城和伍凝父女为了感谢老茶的出手救援，特意为它建立生祠承受香火供奉。
老茶的记忆由于飞玛斯的出现而有所改变。
祠堂不大，有模有样，涂了桐油的立柱光可鉴人，镶嵌着铜钉的门板沉重厚实，屋顶上盖的不是茅草，而是一水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虽然占地面积只比宠物店的主卧室稍大一些，不过能在荒山野岭中建一座这样的祠堂也够意思了，忘恩负义的人多的是。
对于老茶和飞玛斯来说，这间祠堂的存在也是好事，至少能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不必露宿野外。这座山里的蚊子太毒，一到晚上就乌压压的扑天盖地，飞玛斯是有亲身体会的。
推开门板，祠堂内的光线比较昏暗，不过这是以人类的标准而言，对老茶和飞玛斯没什么影响。
祠堂里的布置很简单，平整的青石板上稳稳当当摆着一个矮脚供桌，供桌上铺着黄色锦缎，几个大盘子里放着熏鱼、蒸猪头肉和烤鹅。
供桌后面并排立着三个牌位，中间那块牌位上写着“恩公奇缘宠物店之生位”，旁边还有一串张子安的手机号码，看着莫名喜感。
一左一右两块牌位上写的是：“恩公座下侠猫之生位”和“恩公座下义犬之生位”。
老茶看到牌位的字迹颇有些哭笑不得，飞玛斯并不关心牌位上写的是什么，它抬起一只前爪指着烤鹅问道：“这是给咱们吃的吧？”
“应该是。”老茶猜到这一定是伍家特意留下来的。
飞玛斯早就饿了，闻言不管三七二十一，从供桌上把烤鹅叼下来。
供桌前面放着三个黄色的蒲团，是供人参拜用的，虽然老茶很怀疑有没有人会来参拜。蒲团前放着一个瓷制的香炉，三根点燃的檀香缓缓慢着青烟。
飞玛斯一屁股坐到蒲团上，美滋滋地啃食烤鹅。
老茶也把熏鱼叼下来，慢条斯理地一边挑鱼刺一边吃。
左侧和右侧还各有一座猫和狗的泥胎塑像，飞玛斯一边吃一边瞅，这两座雕像把猫和狗拟人化了，均是后腿站立，前爪抱拳，而且还穿着长袍，看上去像是狗头人和猫头人，说不出的怪异。
老茶和飞玛斯均不喜欢檀香的味道，把檀香弄灭之后，到了晚上它们就安心地把门一关，分别占据一个蒲团，在祠堂里睡觉。
同样季节的夜晚，古代的荒野里可比现代都市里要冷得多。飞玛斯很庆幸有这么一座祠堂，免去风吹雨打烈日暴晒之苦，再说天气越来越冷，很快就要挨饿受冻。它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老茶的记忆里待多久，这个世界太真实，它可不想活活被冻死。
寂静的夜晚，各种夜行动物开始活跃起来，远山里传来野兽的嚎叫，以飞玛斯和老茶的听力，都能察觉到有不知名的小动物趁着夜色在祠堂周围活动，争抢老茶和飞玛斯扔出去的鱼刺和鹅骨头。还有些胆大的动物嗅到蒸猪头肉的香味前来扒门，被老茶一嗓子给吓跑了，估计不外乎狐貂鼠狸之属。
“飞兄，再跟我讲讲宠物店里的事吧。”老茶不习惯早睡，在蒲团上翻了个身问道，眼眸在黑暗中格外闪亮。
这几天闲暇无事，飞玛斯已经陆续讲了一些宠物店的事，有些是它亲身经历的，有些是它听说的。那个光怪陆离的美丽新世界，每每令老茶听得悠然神往。
飞玛斯有些困了，蔫蔫地趴在蒲团上说道：“就说不要叫我飞兄，叫我飞玛斯就好，我不姓飞……你想听什么？”
“张子安是什么样的人？”老茶对飞玛斯口中这个在百年后成为自己学生的人有着浓厚的兴趣。
飞玛斯想了想，觉得很难用短短的几句话来概括一个人，毕竟人太复杂了，而且它认为自己与张子安相处的时间并不太长，没有资格来对他进行总结，只是说道：“宠物店的顾客们一致认为，他是个小气的单身狗。”
老茶更感兴趣了，如果飞玛斯将他描述为圣人再世，那一切似乎都显得理所当然，不过从飞玛斯的这句话上，它找不到自己会将他收为学生的任何理由，那自己居然会这么做，就一定是有更深层次原因的。它相信自己即使老了，也老眼不花。
它还待再细问，便听到飞玛斯那边传来悠长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着了。
老茶又翻了个身，带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渐渐沉入梦乡。
……
第二天早上，第一缕晨光透过门缝射在飞玛斯的眼睑上，它摇摇头醒过来。
过了不久，老茶也随之清醒，伸了个懒腰。
蒸猪头肉太大，它们分吃了一些，还剩下很多。它们都不太喜欢猪头肉的味道，但是更不想挨饿，特别是老茶更不想去茹毛饮血。
推开门，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普照，草叶上挂着昨夜的露珠。
老茶每天早上有活动身体的习惯，之前的几天是山林中纵跃，工匠们修建祠堂的时候，在祠堂前开辟了一块平坦的空地，在土壤里掺了石灰防止草木复生，又掺杂了特制的秘药驱赶虫蚁，于是老茶就在这块空地上活动。
飞玛斯溜进山林里解决了生理问题，又百无聊赖地蹲坐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看老茶东蹿西跳。在它看来，老茶只不过是在玩而已。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老茶突然咦了一声停下来，疑惑地抬起一只猫爪，仔细地观察着。
“怎么了，老茶，扭到胳膊了？”飞玛斯问，“张子安每天练拳前还要做做热身运动呢，说是能防止运动扭伤。”
“那倒不是。”老茶摇摇头，以很不确定的语气说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今天的力道和速度都较往常强了一些……”
飞玛斯想了想，猜测说：“会不会是因为这几天伙食比较好？老茶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应该不是这个问题。”老茶向它走过来，“飞兄，你不妨也跑一圈试试，或者跳几下，看速度与平时是否有区别。”
飞玛斯架不住老茶的一再催促，围着空地跑了一圈，又跳了几下，吐着舌头说道：“没有啊，我感觉没什么区别。老茶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再说，有的时候状态好，有的时候状态差，这不是很正常么？咱们又不是机器人。”
其实它从昨天到今天吃得太多，胃里又鼓又涨的，比平时跑得还慢一些……
老茶嘶地吸了口凉气，也怀疑起自己的感觉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对了，飞兄，什么是机器人？”
飞玛斯：“……”
它懒得解释，也懒得纠正老茶的错误称谓了。
……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每天中午的时候，伍家都会差遣下人背着个小包袱进山，里面用油纸包着花样翻新的各色吃食，包括熏鱼、熏鸭、熏肠、烧鹅、酱牛肉、水晶蹄膀、烧鸡等等，有一天甚至送了只烤全羊……此地临海，单是熏鱼就是好几种鱼换着来，有海鱼有河鱼。
伍家是真把它们当恩公了，通过吃剩下的食物大致上了解到老茶与飞玛斯的喜好，不再送猪头肉之类它们不喜欢吃的东西。
就这么一段安逸的日子，由于没有张子安为它合理规划饮食，飞玛斯是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每次都吃得走不动路，养得膘肥体壮，毛发尖端都快滴出油来了。一开始它还有些乐不思蜀，不过渐渐地它察觉到不对——据它从旁观察，饮食比较节制的老茶果然是越跑越快，而体重日渐增加的它却越跑越慢，去山林里大小便的时候跑几步就呼哧带喘……
这样下去恐怕不太妙——它想起现在恰逢乱世，如果这荒山野岭的再遇到上次那样的贼人，它这一身膘估计都躲不过三刀，迟早会被人宰了炖成狗肉香锅……
这天早上醒来，老茶走进空地中央，没有急于活动身体，而是盯着自己的猫爪若有所思。飞玛斯又吃撑了，蹲坐在台阶上，斜倚门框，懒洋洋地晒太阳消食。
“老茶，你怎么不跑了？”飞玛斯无聊地问。每天早上观看老茶一圈圈绕着空地跑步、在树枝间上蹿下跳已经成为它的习惯。
老茶没有回答，而是短暂地后肢蹬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交替出击，动作迅捷，嗖嗖有声。
飞玛斯瞅这架势有些眼熟，想了一下便回忆起来，问道：“诶？这是日字冲拳？”
在宠物店里的时候，它每天早上看张子安练习拳术课程，几乎都是从日字冲拳开始的，虽说人和猫的体型有较大的差别，但毕竟太熟悉，是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茶收回架势，点头说道：“不知是何原因，我最近总感觉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力量，身轻如燕不说，动作也灵巧许多，左右闲来无事，想试着练练我从陈公华顺那里看到的咏春拳。”
飞玛斯一愣，它想起那天与贼匪搏斗时，老茶只是仗着丰富的经验和灵敏的动作躲闪敌人的攻击并寻隙反击，并没有成章法的拳术套路，闹了半天这时的老茶还没有练过咏春？
老茶趴在墙头上将陈华顺独自习练咏春时的动作默默记在了心中，却从没有正式习练过，人与猫的身体结构不太一样，不能完全依样画葫芦。
自从生祠建立起来后，老茶不仅觉得自己体力迅速提升，连思维也变得澄澈无比，很多过去想不明白或者根本没有想的东西，此时豁然贯通——换言之，它的灵智正在悄然启蒙。
它觉得自己可以试一下，将人类的咏春拳转变为猫的咏春拳。就算不成也没关系，正如它所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老茶你想练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指导。”飞玛斯提议。
“哦？飞兄你也懂咏春？”老茶诧异地问。
“那倒不是。我说过了，你每天指导张子安练拳的时候，我就趴在旁边，你当时说的很多心得体会我大致都记得，也许能对你有些帮助？”飞玛斯不太确定。
“那就太好了！”老茶欣然点头，“在此先谢过飞兄！”
飞玛斯连忙说道：“没什么，不用谢我，我只是把当时你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而已。”
从第二天开始，老茶每天早上的活动由围着空地跑圈和树林间上蹿下跳改成了咏春拳的练习，飞玛斯转述的心得体会帮了大忙，因为那都是当时的老茶花费数年时间从理论和实战中萃取的精华所在，虽说有些东西不适合猫，但原理是相通的。
日复一日，天气越来越凉，老茶的咏春拳进步神速。遇到疑难的问题，它就和飞玛斯你一言我一语地仔细参详推敲，并以实际练习来验证。
即使有飞玛斯提供转述的心得，但是在练习过程中，由于缺乏前人……不对，是前猫的实践经验作为参考，老茶做一些高难度动作时免不了受伤。好在它从陈华顺那里学到了很多中医的知识，受伤后便自行去山林里寻找相应的草药，或内服，或者嚼烂外敷，过不了几天就一切如常。
飞玛斯担心被人抓去炖成狗肉香锅，不再胡吃海塞，闲得没事也跑跑圈，体型稍微变得正常一些。慢慢的，它也有所察觉，自己的体力确实有了长足的进步，前一阵被满身的肥膘拖累了，瘦下来之后绕着空地跑几圈都根本不大喘气，不费劲就能跃上祠堂的房顶。从此以后，它就改成在房顶晒太阳了，还方便观察周围的动静。
……
又是一天。
飞玛斯叼着蒲团上了房顶，看着老茶将咏春拳练得虎虎生风。
等老茶收招定势，它好奇地问道：“老茶，你明明只练了几天，却比张子安练上几个月的效果还要好，这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他太蠢了？”
老茶仰头看着飞玛斯，掂须微笑，回答道：“非也，那是因为人和猫的身体构造不同。飞兄想知道的话，不妨下来一观。”
飞玛斯闻言，从房顶上跳下来，跟着老茶进了祠堂。
祠堂里原来那个点着檀香的香炉，由于它们都不喜欢檀香的味道，把香炉清理干净用来盛放清水。
香炉腹大口小，此时其中无水。老茶示意让飞玛斯看着，自己蹿到香炉上，软若无骨般头下脚上钻了进去，又轻松地头上脚下钻了出来。
飞玛斯看得目瞪口呆，它是无论如何也钻不进去，硬要钻进去就出不来了，只要被人在炉底架柴点火，妥妥的一炉狗肉香锅。
老茶微笑着解释：“凡我猫族，锁骨和肩胛骨都不是固定的，天生就会缩骨功，习练以动作迅捷灵活著称的咏春拳时，理当事半功倍。”
飞玛斯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老茶练拳进度惊人。
老茶沉吟道：“我也考虑过，此地山穷水恶又生逢乱世，我视飞兄如知己，理当传授飞兄一些防身技艺，然而咏春拳并不适合犬族习练……”
飞玛斯看过之后也明白了，老茶并不是藏私，而是狗确实没法练咏春，它有些遗憾，但还是宽慰道：“没关系，老茶，我有危机预兆防身，足够自保。”
老茶并不认同，笑道：“飞兄所言差矣！那天我见飞兄步伐灵动，似能未卜先知，然而却一味逃避错失战机，未免太过可惜……实际上，这几天我想到了几式武功，可能恰好适合飞兄习练。”
“什么武功？”飞玛斯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老茶回忆往事，说道：“很久之前，曾经有位著名的黄姓武师前来与年轻时的陈公华顺切磋武艺，当时商定三局两胜，陈公华顺先后以桥手和双飞蝴蝶掌技压对手，令咏春名声大噪。在这种情况下，第三场本来不必再比，但是黄姓武师为了挽回颜面，当场表演了三式腿法，便告辞离开。陈公华顺目睹之后印象深刻，惊为天人。他屡次独自一人钻研，试图还原这三式腿法，然而由于仅仅是惊鸿一瞥，只知其势，不明心法，因此直到他去世前才有所小成，恰巧在最后一次演练时被我看到，我就记了下来。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我觉得飞兄下盘稳固，尤其是腿力惊人，正好适合习练这三式腿法。”
讲完这三式腿法的来历，老茶顿了一下，又委婉地提道：“只不过，这三式腿法想必是某套武功里的精华所在，单独拿出来威力惊人，却不成体系，不知飞兄是否有意？”
飞玛斯产生了一些兴趣。咏春拳的威力它是知道的，这三式腿法就算是残缺不全，威力不如咏春，但至少学会之后可以减低被人炖成狗肉香锅的机率吧？
于是它问道：“这三式腿法可有名字？”
老茶点头，“陈公华顺不知这三式腿法的本名，但因其迅捷如电，凌厉非常，便称之为‘佛山无影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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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书友反应不知从哪去找我提到的视频，今天在公众号里提供了BTV关于叶问的纪录片，搜索“jiepo666”或者“皆破”，关注后查看历史消息即可观看<
飞玛斯觉得这腿法的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类似的，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着老茶练练也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它们的日子过得很充实。老茶练拳的时候，飞玛斯在房顶上晒着太阳转述百年后老茶的心得体会；飞玛斯练腿的时候，老茶从旁边指点；若是遇到疑难问题，一猫一狗共同参详。
从飞玛斯驮老茶下山时，老茶就察觉到飞玛斯的腰腿力量很强，便生出将这三式腿法传授于它的念头，只不过当时不清楚它的品性如何，是以观察许久之后才正式做出决定。
俗话说，手是两扇门，全靠腿打人，练拳不练腿，恰似无根水，意在强调腿功的重要性，发力在腿，身法如龙，并不是说用腿踢人就比用拳打人更上档次——正好相法，部分武学名家更强调不能轻易出腿，起腿半边空。
出腿往往伴随着行险，是一锤子买卖，尤其是高鞭腿和侧踹，一旦没有给敌人造成重创，很容易被敌人抓住自己重心不稳的机会趁隙反击。
人有两条腿，狗有四条腿，重心不稳这个问题对狗来说影响较小，平衡性也比人好得多，兼之飞玛斯腿力强劲，一跃丈许，老茶很看好它在腿法上的造诣。
飞玛斯初学武术，但是由于恰好是它适合学的东西，而且只有三招，更适合精练，因此学习起来进步神速，没过几天，凭着这三式腿法，甚至能跟老茶比划几招。当然，就像是程咬金的三板斧一样，三招一过它就抓瞎了……
真正的武术从来不是套路和表演，而是实战，自从飞玛斯开始和老茶切磋对打之后，它们的进步就更快了，不仅对自身习练的功夫有了更多的心得体会，还对彼此的功夫有更深的了解。
每天日出之后和日落之前，飞玛斯与老茶总是会在空地里习武，如果遇上刮风下雨，它们就留在祠堂里进行阶段性总结，温故而知新。
飞玛斯能感觉自己的实力在提升，却不知道到底提升到了何种程度。
……
这天，天气不错，可能是冬天到来之前最暖和的一天。飞玛斯依然趴在房顶晒太阳，老茶在空地里习武。飞玛斯已经把它听过的心得体会全部转述给老茶，无聊地东张西望。
“老茶！有人进山了！”它冲下面叫道。
老茶不为所动，沉心静气地继续演练招式，随口问道：“可是送饭的？”
每天中午伍家都会派人进山送饭，如果天气不好可能会迟些，但从来没有间断过。
“不是，平时送饭都是来一个人，今天来了一群人！”飞玛斯紧张地注视着远处的山外来客，看样子是冲着祠堂来的。
常言道，望山跑死马。山路崎岖，多有转折起伏，虽然已经看到了那群人，但距离他们走过来还要等很久。
“哦？”老茶闻言也是心中起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同样跃上了房顶。
今天的阳光太强，猫在白天的视力不佳，瞳孔收缩得厉害，即使老茶自觉最近身体内部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目力也有所增长，但仍然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
会是谁呢？
为了保险起见，它们暂时撤离了祠堂，退至从林边缘耐心等待，如果对方不怀好意，这里起码容易逃跑。
等那些人离得近了，飞玛斯率先注意到这一行人里有那位被它们救下的女子伍凝，骑着高头大马，虽然那天是夜晚，面目有些记不清，但气味是不会搞错的。它还能闻到枪油的味道，大概是队伍里有人身上带着枪，就是不清楚是为了防身还是打猎。
那些人在祠堂门口停下，包括伍凝在内，人数有六个。一位下人模样的人先是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请示伍凝后就伸手推开，进了祠堂转了一圈儿，又出来向伍凝摇摇头，意思是里面是空的。
“老茶，那些人好像是来找咱们的，那个伍凝也在。”飞玛斯知道老茶的视力在白天不太好，商量道，“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它们两个略加商量，一致认为对方不会有恶意，否则直接在饮食下毒更直接。
于是，飞玛斯和老茶一前一后，奔向那些人。
那天夜里差点出事之后，伍凝被关在家里好多天，父母怕她遇到危险，也担心贼人还有同伙，出门会遭到报复，直到通过口供确认贼人没有同伙，才开恩让她出门，不过条件是必须有保镖和丫鬟跟着。至于被俘的两个贼人，则悄悄于人间蒸发了……
伍凝早就想过来，向老茶和飞玛斯亲自道谢，若不是它们仗义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在家里休养的这些天，她的脚伤也好利索了。
由于临近香江，容易接触到新鲜事物，父亲伍满城是位开明乡绅，从小就把伍凝送去私塾读书，也没有给她缠脚，体力较大部分同龄女子更佳，若非这样，那天夜里她早被贼人捉住了。
她听下人回报，说祠堂里没有那一猫一狗，心中未免失望。老茶与飞玛斯力战群贼的场面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是对它们的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究竟是何许人物，才能训练出如此通灵的一猫一狗？
负责送饭的下人还回报说，他进山送饭时偶尔还能远远看到那一猫一狗在对打，起初以为是打架，但仔细一看才发现它们的动作玄奥莫测，竟然像是极为高深的武学！
伍凝这次进山，虽然遭到母亲的反对，但父亲的态度比较积极，赞成她亲自来道谢，也许还能结识这一猫一狗背后的神秘人物……
进山一趟不容易，但既然猫和狗不在，她也不能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吩咐下人把比平时更加丰盛的食物摆上供桌，便要打道回府。
“小姐！那边来了一猫一狗，是它们吗？”丫鬟珠儿眼尖，抬手指向丛林边缘。
伍凝惊喜交加，从马背上翻身跳下，没有用传统的万福，而是用新式的西洋礼仪鞠躬道：“小女子伍凝，见过两位恩公！”
伍凝今天为了方便进山穿了一身男装，洁白的西装西裤和白皮鞋，灰色马甲和暗红色领带，头上还戴了一顶毛呢软帽，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显得英姿飒爽，如果是个男人的话，一定能风靡万千少女。实际上她离家一路走来，已经有不少姑娘暗送秋波了。
飞玛斯并不是通过视力认出她来的，她穿什么衣服对它没什么影响。
老茶和飞玛斯走近之后，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因为它们说的话她是听不懂的。
伍凝挥了挥手，让下人们把带来的礼物放下来，自行去一旁休息。
她抬手示意礼物，笑靥如花说道：“二位恩公，那晚匆匆离去，多有失礼，小女子此次前来，一是想亲自向二位致谢，二是想拜会一下二位的主人，不知二位可否引见？”
老茶没什么表示，倒是飞玛斯摇头，意思是我们没有主人。从老茶那里，它知道这个时代的人由于普遍迷信，似乎比现代人更能接受超乎常理的事物。
伍凝一惊，更加断定这一猫一狗极通人性，竟然能听懂她的说话。但是她不清楚摇头是表示没有主人还是不愿引见，于是进一步试探着问道：“是你家主人不愿见？”
飞玛斯又摇头。
“那是……你们没有主人？”
这次飞玛斯先点头，后摇头，意思是有主人，但没在附近。
“寒冬将至，长居深山未免有所不便。既然如此，二位对我有救命之恩，可否移足舍下，让小女子略表地主之谊？”她大致猜到飞玛斯想表达的意思，便邀请它们来家里做客。
飞玛斯和老茶同时摇头，均不愿离开此处。飞玛斯已经尝到了习武的甜头，它觉得继续在此修行下去，也许等回到现实世界中就可以对付那只獒王。老茶不愿离开这里的原因就比较复杂了。
伍凝见它们心意坚决，不便相强，惋惜地笑了笑，又问：“那二位还有什么需要的？”
伍家每天大鱼大肉的招待，飞玛斯没什么特别需要的，老茶想了想，迈腿走到祠堂门口的台阶上，抬起一只猫爪回身向她招了招。
今天来的下人们见自家大小姐一本正经地跟一猫和一狗说话，本来觉得有些好笑，但飞玛斯和老茶除了不会说话以外，对伍凝的问题应答如流，不由地令他们刮目相看，绷紧脸皮，再也不敢嬉笑，生怕这是什么成精的妖物。
伍凝跟着老茶步入祠堂。
老茶抬爪子指了指那两尊拟人化的泥胎雕像，又拍了拍泥胎的长袍下摆。
伍凝很聪明，皱眉略加思索，便猜出了老茶的意思。
“猫恩公是说，想要一身这样的衣服？”
老茶点头，又抬眼向她的头上看，还挥爪子抹了抹自己的头顶。
伍凝下意识地也摸自己的头顶，摸到了毛呢软帽。
“还想要一顶帽子？”
老茶再次点头。
“要什么样的帽子呢？这样的吗？”她摘下软帽，露出一头挽起的秀发，将软帽递到老茶面前。
老茶摇头，却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
“哎哎，你叼我的斗笠干嘛？”
“何兄弟，别追了，这狗救了咱们的大小姐，咱们惹不起，还是算了吧！”
她带来的下人们本来在外面晒太阳休息，突然喧闹起来。伍凝一怔，正想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就见飞玛斯叼着一顶竹斗笠进来了，嘴一松，扔到伍凝的脚下。
伍凝捡起竹斗笠，看了看飞玛斯，又看了看老茶，试探着问道：“是想要这样的斗笠？”
它们又同时点头。
老茶疑惑地侧头望了一眼飞玛斯，不知道它是怎么猜到自己的想法。
伍凝舒了一口气，这样的对话可真够累的，不过总算知道了老茶想要什么，又问飞玛斯：“那犬恩公呢？是否也想要同样的一身？”
飞玛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它不觉得裸奔有什么羞耻的。穿衣服多麻烦，钻树林时要小心不要被树枝挂到，练习腿法时还得小心不能扯了裆……好吧，其实那身长袍马褂并没有裆，不过它依然不想穿。
“好，二位稍候。”
伍凝从外面唤来下人，为老茶仔细测量身体各处的尺寸。
“我虽是一身男子的打扮，不过从小跟着母亲学过女红，猫恩公的衣服会由我亲手缝制，斗笠也一定请最好的竹匠编织，请二位恩公放心！”
日头偏西，下人们进来提醒伍凝该出山了，冬天黑得早，一眨眼太阳就落山。荒山野岭，伍凝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就算是带着保镖也不安全。出来之前，伍凝的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严令她必须在日落前赶回家，否则再也不让她出门。
伍凝心中不舍，但不敢违逆父母的命令，抱拳说道：“二位恩公，小女子今日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老茶短暂地人立而起，两只猫爪交叠在一起，也模仿着她抱拳送客，然后指了指她带来的礼物，做了个推送的手势，让她把这些礼物带走。
伍凝愈发敬畏，她觉得这两只动物，尤其是这只猫，可谓是知书达理，简直跟人没什么两样了。她决定等回去以后，把今天的所见所闻详细跟父母讲述一番。
老茶和飞玛斯把她送到外面，直到她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回到祠堂里。
没过几日，负责送饭的下人背了两个包袱进了山，其中一个包袱里依然是大鱼大肉，另一个包袱打开之后，里面是为老茶量身定做的灰色长袍马褂和一顶小巧的竹斗笠，与现实世界中老茶穿的那一身分毫不差。
帮着老茶试穿马褂的时候，飞玛斯首次注意到一个细节，在马褂的袖口内侧还用红线绣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必将结草衔环以报”。
竹斗笠的内侧下沿，也用异色竹条巧妙镶嵌成一个小小的“侠”字。
飞玛斯不由地陷入了回忆，现实世界里老茶的马褂和斗笠上有这些字迹吗？
“娘！娘！”
寂静的夜晚，一声凄厉的啼哭划破山林间的寂静。
一位三十多岁农夫打扮的糙汉子怀里抱着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于荆棘和藤蔓间奔跑，身后还跟着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农妇。
他们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向后张望，幽暗的林间似乎有什么大恐怖的事物在追逐他们。在他们身后不太远的地方，不止一处草木剧烈摇摆，隐约还能看到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当……当家的，我跑不动了，你跟虎娃先走吧……”
女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抱住一棵大树再也迈不动步子，转眼间已经被抱孩子的丈夫落下十来米远。
“孩儿他娘！快跟上啊！”
她丈夫每天下地做农活，虽然抱着孩子，但体力比她好得多，见状急得直跺脚，“狼要追上来了！”
他们的家乡遭遇饥荒和洪水，一家三口与同乡们逃难至此，听闻英国统治下的香江不受战乱的影响，一心想着找机会偷渡过去。他们没有考虑太多，日夜兼程，一心只想着早日抵达香江，哪怕人生地不熟，误入这片荒山野岭，遭遇狼群的袭击。黑灯瞎火的，他们慌不择路地跑散了，一路同行的几个同乡可能已经遭遇狼吻。
年景不好，这些嗜血的狼群大概是从西边过来的，饿得急了就会袭击人。
“孩儿他爹，你带着孩子先走吧！我歇会儿就跟上……”
农妇满脸的泪痕，已经抹成了大花脸。她清楚地明白丈夫的脾气，自己不走的话，丈夫肯定也不走，一家三口铁定全都要葬身于此，只得用这话来搪塞丈夫。
“说什么傻话！你这傻婆娘赶紧跟上来！”丈夫没那么容易受骗，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自己女人是全靠一口气撑着跑了这么远，现在这口气一泄，恐怕就再也跑不动了。
“娘！娘！我要娘！”
不到十岁的虎娃哇哇大哭，向娘远远地伸出手。由于营养不良，虎娃比同龄孩子显得面黄肌瘦，麻秆一样的胳膊细得令人心疼。不过，也好在虎娃体重较轻，否则男人也不可能抱着他跑这么远。
当娘的最不愿意的就是和孩子分离，更何况是生死永隔。
她一咬牙，胳膊发力，猛然把自己推离大树，却没有向丈夫和孩子的那边跑，而是一头扎进旁侧的小道，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奔跑，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道：“陈铁蛋，你要把虎娃囫囵带到香江那边，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铁蛋愣了一下，瞪大眼睛，过了一两秒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是要自己将狼群引走，把生的希望留给他和孩子。
傻婆娘！你这个傻婆娘，傻了一辈子，今天为什么突然不傻了？
陈铁蛋捶胸顿足，他一个铁打的汉子，竟然要紧咬牙关才不至于哭出来。
虎娃见母亲消失在树林，还要再喊娘，却被当爹的一把紧紧捂住了嘴，声音被生生憋回肚子里。
陈铁蛋眼眶里噙着泪水，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回身拨开树枝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呀！”
还没跑出多远，就听到媳妇一声惊叫。
陈铁蛋紧紧闭上眼睛，以为接下来就会听到她被群狼撕碎前的惨嚎。
“喵！”
“汪汪！”
他愣了一下，是谁家的猫和狗在叫？猫也许是野猫，那狗呢？难道是野狗？
“嗷呜~”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受伤负痛般的呜咽，邻居家看门的大狼狗肚子上被踢了一脚时，往往就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盯着媳妇跑去的方向，树枝蒿草剧烈摇摆，像是有什么野兽在那里搏斗一样。
陈铁蛋知道媳妇凶多吉少，可心中还挂着万一之想，因为这个动静实在不太寻常，同行的那几个人临死前无不惨嚎出声，为什么媳妇却一声不吭呢？
他一个没留神，虎娃像泥鳅一样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抹着眼泪往回跑，边跑边喊：“娘！娘！你在哪里啊？娘！”
“你这混小子！给我站住！看我逮到你不把你屁股揍烂！”
陈铁蛋火冒三丈，拔腿就追。虎娃是他们陈家的唯一独苗，他牢牢记着媳妇的话，一定要把虎娃带去香江，等把孩子在那里安顿下来，无论是给饭店当学徒或者别的，他就返回这里收敛媳妇的遗骸——假设能找到的话。
他迈开大步紧紧追赶，眼看就要追上虎娃，前方的一丛荒草陡然左右一分，黑乎乎地钻出一头恶狼！
陈铁蛋大惊，下意识地纵身一跃，从后面扑倒虎娃，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子，咬紧牙关，等待承受后背上传来的剧痛。就算是死，至少也不能让孩子死在自己之前。
恶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冲着陈铁蛋的脖子就要咬下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黑影闪电般从斜刺里蹿出，飞起一腿狠狠踹中恶狼的肩头！
这一下子力道太猛，一百来斤的恶狼生生被踹飞，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滚，然后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又反弹下来，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陈铁蛋揉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和儿子的救命恩人——居然是一条陌生的大狼狗。
飞玛斯望了他们一眼，确认他们没有受伤，立刻又扭身重返战场，老茶在那里与群狼激战正酣。这些恶狼皮糙肉厚，天生配合默契，十分难缠。
不过，就算它们再凶恶十倍，面对老茶与飞玛斯的联手也讨不到便宜。
陈铁蛋抱起虎娃正要继续跑，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虎娃，孩儿他爹，你们在哪？”
他本以为媳妇已经葬身狼口，闻言不由地惊喜交加，扯起嗓子回应道：“孩儿他娘！我们在这儿！”
媳妇循声踉跄地跑过来，身上脸上到处都是被树枝刮伤擦伤的痕迹，但是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大伤。
陈铁蛋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问道：“怎么回事？咱们这是在阴曹地府相见么？”
“娘！”虎娃才不管那么多，一头扎进娘的怀抱里，呜呜哭个不停。
媳妇紧紧搂着虎娃，笑中带泪地说道：“你胡说什么呢！肯定是你们老陈家的祖坟冒了青烟，我差点被恶狼吃了的时候，不知从哪来的一猫一狗救了我！”
“狗？是那条大狼狗么？”陈铁蛋问道。
媳妇用力点头，“还有一只猫。”
“刚才那条狗也救了我和虎娃，这是哪来的猫和狗，如此神异……”陈铁蛋惊叹道。
他们一家三口抱成一团，劫后余生的喜悦充满他们的心头。不过他们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找个安全些的地方过夜为好。
但是他们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才比较安全。
周围一片漆黑，夜枭凄厉的叫声远远传来，四周鬼影幢幢，他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令他们心惊肉跳。
草丛突然一阵乱摇，他们三个脸色煞白，陈铁蛋把媳妇和孩子挡在身后。
老茶和飞玛斯相继从草丝里跳出来，媳妇惊喜地拉了拉他，低声说道：“救我的就是这一猫一狗……”
陈铁蛋不知说什么好，他担心这一猫一狗会不会是妖怪，把狼赶走是为了吃掉他们一家……
飞玛斯见这一家三口安然无恙，对老茶说道：“我去把那些狼赶远一些。”
说完，它又一头扎进树林里，去驱逐那些逃跑的群狼，将它们赶入深山，不要骚扰附近的人类。
老茶点头，抬起一只猫爪向陈铁蛋他们招了招，在他们面前引路。
陈铁蛋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也没有其他选择，只好拉着媳妇和孩子跟在老茶后面。
老茶轻车熟路地领着他们七拐八绕，走了一段路，陈铁蛋一家三口的眼前豁然开朗，离开了丛林，来到山中一块空地边缘，空地上立着一座屋宇，正是侠猫义犬祠。
祠堂里没点着灯，陈铁蛋不识字，不过借着月光看到祠堂内左右立着的泥胎塑像，心里多少明白了几分——这一定别人为这一猫一狗立的生祠，看来它们不是第一次救人了。
“娘，我饿。”虎娃眼尖，看到供桌上摆着的鸡鸭鱼肉直流口水。
他们一路上讨饭过来的，哪见过这么丰盛的肉食。
“乖，咱们不饿。”当妈的连忙安抚孩子。
说不饿肯定是假的，他们闻到香味，肚子全都不争气地咕噜起来。
老茶蹿上供桌，把一盘酱猪蹄向他们推了推，但他们站在原地，既不敢吃也不敢动。
没办法，老茶只好叼起一块最大的猪蹄，放到虎娃的面前。
虎娃饿急了，还不等父母阻止，抱起猪蹄就开始啃，蹭得满脸都是油。
老茶蹿回供桌上，又推了推放有酱猪蹄的盘子。
陈铁蛋和媳妇互视一眼，畏畏缩缩地拿起两个稍微小一些的猪蹄，吃了一口，看老茶没有反应，这才放心大胆地吃起来。
老茶微微一叹，更加向往飞玛斯口中的太平盛世。
飞玛斯高高跃起，这一跃的高度甚至跃过了寻常的树顶。大如圆盘的满月照耀下，从林的样貌在它眼中一览无余。
有几处树枝在摇动，那是匆匆逃跑的群狼在丛林中行进的轨迹。
它追踪着它们的气味，确保没有一条狼被遗漏，否则会对过往的行人造成很大的威胁。
直到群狼逃入深山，飞玛斯才在一处高地停了下来。
它仰望圆月，今天的月亮格外大、格外圆、又格外近，连月表的环形山都清晰可见。
“嗷！”
体内来自远古的野性被唤醒，它张口对月长啸，一舒胸中豪情。
它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又是一年中秋。
这一年里，它从未离开过荒山，吃在山里，睡在山里，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是狗，倒像是狼，不止一次在深夜对月长嚎。
白天，它与老茶在祠堂外面切磋武学；夜里，它们轮流在山里巡逻，对遭遇危险的人类施以援手，今天的陈氏一家就是这样被救的。飞玛斯先发现了他们，然后长嚎唤来老茶帮忙。
尽兴之后，飞玛斯原路折返。
回到祠堂的时候，陈氏一家三口已经缩在角落里熟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供桌上的食物被他们吃掉了大半。
老茶站在门口等着它，问道：“飞兄，那些狼都被赶跑了？”
“全赶跑了。”飞玛斯有些疲累，吐着舌头趴卧在蒲团上。
“辛苦飞兄了。”老茶微笑，“那里还剩下半盘牛肉，飞兄奔跑了一夜，先垫垫肚子吧。”
“不用，明天让他们带走吧，他们更需要这些肉。”飞玛斯没有动，因为它知道老茶也没吃。老茶能忍住饿，它就也能忍住。
老茶坐到了另一个蒲团上，本来它让陈家三口躺在蒲团上睡，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生怕亵渎了神灵。
“飞兄，再跟我讲讲宠物店的故事吧。”它望着月色下的丛林，悠然说道。
飞玛斯的眼皮耷拉下来，“我都讲完了，没什么可讲的了，再讲就只能瞎编了。”
“真想去那个世界看看啊……”老茶叹息道，“还有100年……不，还有99年呢，这要等到何时才会结束这个乱世……”
飞玛斯没有说话。
老茶侧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它，问道：“飞兄，若依你所言，现在这个世界并非真实的，只是我记忆里的世界，但为什么我感觉这么真实呢？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可以看得到、摸得到，你却说这些全是虚幻的……”
飞玛斯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不要多想，这些既是真实的，也是虚幻的，它们都真实发生过，真实存在于你的记忆里，包括这些人。”它睁眼望了望熟睡的三人，在真实世界的历史中，老茶一定也救过他们。
沉默了一会儿，老茶突然说道：“飞兄，你终有一天会离开吧？离开我的记忆世界，返回你的真实世界里去。”
飞玛斯心中一动，它抬头盯着老茶，老茶却没看它。
气氛莫名有些伤感，这大概就是离愁吧。
飞玛斯无法想象，真实世界里的老茶是如何独自在山中度过这段岁月的，那一定是非常的寂寞。
它想了想，出人意料地答道：“不，老茶，我不会走，我也不能走。”
老茶的身体微微颤抖，讶然侧头看向它，“为什么？莫非你不想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么？那个和平安宁的美好未来，还有很多人在等你回去。”
这一年里，飞玛斯想了很多事，可能是这座生祠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无聊的原因，总之它想了很多此前从未想过的事。
“老茶，你误会了，这里不是你的记忆世界，而是我的记忆世界。”它认真地说道。
老茶茫然不解。
这不奇怪，飞玛斯也是想了很久才想通的。
“确实，这里最初是你的记忆世界，然而当咱们那天早上在宠物店四目相对的时候，你的这段记忆已经被复制到我的脑海里——真实的你，真实的老茶没有受到影响，大概仍然坐在窗台上品着茶，指导张子安练拳。从那时起所发生的一切事，都是在我的脑海里发生的。”
飞玛斯抬起一只前爪，指着自己的脑袋，微笑了。
“我永远不会离开，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进入这个世界——因为这是我的记忆世界，我怎么可能离开呢？”
这就是它冥思苦想的结果。
这个世界是以老茶的记忆作为初始，但是此后一切的衍生，都是飞玛斯和老茶共同创造的，储存于飞玛斯脑海里的记忆。
其实，它说这些话是想告诉老茶——你不用担心，你不会感到寂寞的，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直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它不想把这些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因为觉得有些羞耻。
在飞玛斯的心中，有属于它和星海的世界，也有属于它和老茶的世界，将来还会有其他更多的世界……
它暂时还没有找到自由穿梭于这些世界的方法，暂时还没有，不过终有一天它会找到的，它有的是时间。
到了那时，它会在心中把大家聚集在一起，以自己的记忆为基础，建立一座既虚幻又真实的奇缘宠物店，让大家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其中。那将是一个太平盛世，是这个世界里的老茶永远也等不到的太平盛世。
飞玛斯不知道老茶听明白没有，但它发现老茶脸上的落寞已经消失不见，重新焕发出慑人的光彩。
老茶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祠堂外面对月长啸。
陈家三人被短暂地惊醒了，不过看到飞玛斯安然地卧在一旁，便安心地闭上眼睛，再次沉入梦乡。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疲劳已极，现在吃饱了肚子，终于可以让身体得到充分的休息，明天还要再踏上前往香江的旅途。
他们只听到了一声悠长而中气十足的猫叫，但是在飞玛斯的耳中，它听到老茶是在仰天长吟——“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飞玛斯。”
“飞玛斯！”
朦胧中，飞玛斯听到有人在呼唤它的名字，但是昨晚恶斗群狼导致身体比较疲惫，很想再多睡一会儿，反正起来也没什么事做。
“怎么了，老茶？你怎么不叫我飞兄了？跟你说了这么久，终于改过来了？”它眼皮都没睁，喃喃说道。
“飞玛斯，咱们该走了，再不走就耽误电影拍摄进度了。”
飞玛斯的耳朵动了动，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
它猛然睁开眼睛，看到老茶依然坐在对面，似笑非笑地望着它，老茶的身体下面是窗台，不是祠堂里的黄色蒲团。
一个茶杯放在它和老茶之间，已经空了。
飞玛斯一激灵站起来，晃了晃脑袋茫然四顾。
这里不是荒山野岭里的祠堂，而是再熟悉不过的奇缘宠物店二楼。
室内弥漫着精灵们的气味，楼下传来星海与美短玩捉迷藏时的嬉闹声，雪狮子还在小声念叨着“生牛腩”，理查德聒噪个不停，撩拨这个招惹那个……
张子安已经穿戴整齐，换掉了练拳时穿的运动服，换上出门时的衣服，背着平时会带去剧组的背包，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在旁边等待着它。
“我这是在哪？”飞玛斯的眼睛发直，头脑里一片恍惚，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虚幻。
“在哪？”张子安也被这个奇怪的问题弄得一脸懵逼，“当然是在家里，你昨晚没睡好，刚才好像睡着了，我本来不想叫醒你，不过要是再不走，就要耽误今天的拍摄进度了。”
“家……”
飞玛斯咀嚼着这个别有意味的名词。
它怔怔地想了一会儿，又抬头打量老茶。
面前的这个老茶比它心中的老茶更老一些，眼睛里少了些那个老茶的勇猛与刚毅，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平和与温润。但是它知道，这个老茶与心中的老茶并无不同，一样的侠骨柔肠，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一段与它并肩作战的战友情而已。
老茶温和地注视着它，问道：“飞玛斯，你刚才是在梦话么？老朽从未叫过你飞兄……不过若是早十年认识你，也许确实会这么叫你。”
飞玛斯怅然若失，心中的那个老茶自称“我”，叫它“飞兄”，习惯了之后还是挺怀念的……
不过，心中的那个老茶哪也不会去，永远会留在它的心里，等它在现实世界中有了新的冒险经历，再返回那个世界去讲给老茶听吧。
“刚才我做了个梦，很长很长的梦。”它洒脱地笑道，从窗台上跳下来，“等有时间的时候，我再讲给你们听吧。”
张子安心里直犯嘀咕，飞玛斯明明只是迷糊了几分钟，醒来之后精神状态却截然不同，仿佛眨眼之间成熟了许多，又沧桑了许多，说话的口吻也老气横秋。
但是现在时间不多了，他来不及细问，带着飞玛斯下了楼。
飞玛斯打量着宠物店的陈设，目光从星海、菲娜、雪狮子、理查德和鲁怡云的身上逐一扫过，虽然现实世界中只过了短短几分钟，但是它在精神世界中却足足过了春夏秋冬四季，骤然从蛮荒重归文明，再次看到熟悉的一切，恍若逝水流年。
小刘开着警车停在宠物店门口，一见张子安带着飞玛斯出来，立刻兴奋地迎上来，“张大哥，今天是要试拍对吧？我和小王已经准备好了，这两天对赤龙和王子进行了扑咬特训，保证咬得那只狗屁獒王连它妈都认不出来！”
警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坐着小王，赤龙和王子坐在后排，今天他们请了假，全要跟着一起去外景地协助拍摄，主要是为了制服獒王，张子安已经提前跟冯轩打过招呼。
赤龙和王子本来对飞玛斯已经很亲密了，然而今天看到飞玛斯时却警惕地从后座上站起，像是认不出它一样……直到嗅了嗅它的味道，赤龙和王子才犹疑地安定下来。
一路上，两位警员信心满满，而张子安始终很担心。
来到外景地，张子安很奇怪地发现今天剧组外围的人很少，稀稀拉拉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保安都不好好守门，盯着手机看得眉飞色舞。
“喂，师傅，打听一下，今天剧组不开工么？人都哪去了？”张子安拉住一个保安问道。
保安认识他，毕竟每天带着狗进出剧组的人不多，兴奋地说道：“小张你不知道？老杨师傅带着那只叫‘大牙’的德牧在斗獒王呢！大家都跑里面看热闹去了！我还要苦逼地看门，不然也早跟着进去了……哎，我还没说完呢！”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飞玛斯已经蹿进去了，张子安和两位警员紧随其后。
因为要等飞玛斯醒来，张子安今天出发得有些迟，平时这个时候还没开工，演员们在化妆，导演在讲戏，美工在布景，所以他也没着急，谁料想老杨师傅居然自作主张地让大牙去斗獒王了！
飞玛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动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它想成为天使，也许是它身上沾染了老茶的侠气，它知道大牙是铁定斗不过獒王的，如果不及时阻止，大牙恐怕凶多吉少。
它一跑，赤龙和王子也跟着跑。小刘和小王一个没留神，被它们挣脱了牵引绳，三条狗相继往电网那边跑过去。
电网那边围了很多人，乌泱泱一大片脑袋，人类喜欢看热闹的天性暴露无余。张子安看了一眼就觉得蛋疼，幸亏冯轩提前在电网外侧又立了一层铁丝网，否则万一谁被挤到电网上那就捅大篓子了……
冯轩和老杨站在电网的入口处，肃然凝视着电网内部。
摄影机升降梯上没有摄影机，倒是站着新来的烟火师，平端麻醉枪，闭着一只眼，另一只眼透过瞄准镜对准目标。
电网外人头攒动，电网内寂静无声，张子安和两位警员视线受阻，不清楚大牙和獒王是否已经分出了胜负。
飞玛斯和两条警犬速度极快，把张子安他们落下一大段距离，然而两条警犬跑到铁丝网近前时就慢慢停下了，飞玛斯却越跑越快，在人们的惊呼声中拔地而起，腾云驾雾般跃起三米多高，轻而易举地跨越铁丝网和电网的双重障碍，稳稳地落入了场地内部！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这是哪条狗啊？跳得好高！简直是天外飞狗啊！”
“你没认出来？这不是演闪电的那条狗嘛！”
“惨了！惨了！闪电怎么自己跳进去了，这要是受伤了岂不是要换主角？”
“要只是受伤还好，就怕……”
冯轩和老杨也是大吃一惊，他们只顾着专注于场地内部，谁也没想到飞玛斯居然能跳过接近三米高的电网乱入。特别是冯轩，心脏病都差点犯了！
其实让大牙挑战獒王试试是老杨的主意，他权衡再三，觉得要冒险的话，大牙是最佳的选择。大牙只是一条被淘汰的德牧，论重要性远比不上飞玛斯和两条警犬，如果大牙失败了，飞玛斯和两条警犬也不用再试了。
冯轩也赞同他的意见，为了安全起见，他让新来的烟火师做好准备，一旦大牙不敌，立刻用麻醉枪把獒王麻翻。
新来的烟火师以前是工程兵出身，受过射击训练，但毕竟不是神枪手，也不能保证百发百中，尤其是要射一只活蹦乱跳的大型犬，难度颇高。如果第一枪射偏的话，大牙恐怕就危险了……以这只獒王的嗜血程度，很难撑到第二支麻醉飞镖上膛。
当然，如果大牙能战胜獒王那就皆大欢喜了。
烟火师通过耳麦请示冯轩：“冯导，意外情况，如何处理？要不要先把獒王麻倒？”
獒王太凶，谁也不敢在它没被麻翻的时候进入电网区域。
这时，张子安和两位警员才气喘吁吁地赶到。
冯轩赶忙对张子安说：“快！把飞玛斯叫出来！”
张子安很是无奈，因为飞玛斯是凭借它自己的意愿进去的，是要去救援大牙，就算他下达命令，恐怕飞玛斯也不会出来。
小刘和小王牵着两条警犬跃跃欲试，提议道：“要不咱们把赤龙和王子也放进去，来个三英战吕布怎么样？”
老杨呸了一声，“胡说八道！你们以为这只是单纯地在打架？这是为了争夺这群藏獒的领导地位，就像是猴山里的猴子争猴王一样，你们见过打群架争猴王的？”
他抬手一指，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其他被关在笼子里的藏獒全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电网区域内，显然对这场战斗的胜负十分关心。
老杨在警犬基地干了二十多年，深谙犬类的习性，无论是猴群里的猴王还是狼群里的狼王，全都是要单挑定乾坤的，群殴就算是胜了也难以服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建议，冯轩果断决定为了安全起见，先把獒王麻倒再说，其他的事可以从长计议，关键是飞玛斯不能出危险。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的怒吼从场地内爆发，对峙的局势被打破了！
飞玛斯跃入场地时，大牙与獒王间隔十米左右正在对峙——准确地说，是大牙正在单方面挑衅獒王，不断地冲獒王吠叫。
若是换一条狗早就对吼或者对咬起来了，但这只獒王确实不同凡响，它却对大牙的吠叫浑然不觉，连正眼都不看一下，黑色的鬃毛于寒风中猎猎飘飞，微微泛着血红的眼睛冷冷瞪视着升降梯上持枪的烟火师，仿佛知道这个人是最大的威胁。那种淡定从容的气质，令旁观者又敬又怕。
“这只藏獒居然这么大？”小刘和小王通过大牙与獒王的近距离对比，才明白这只獒王到底有多大。
大牙头部宽大，骨骼粗壮，在德牧里已经算是大块头了，比赤龙和王子更威风，但与獒王一比，简直就像是轻量级拳手与重量级拳手之间的对决一样。
飞玛斯展现出惊人的跳跃能力，落在场地里，大牙只是随便看了它一眼，判定它没什么威胁，嘴里喷着白沫，继续呲牙挑衅獒王。
倒是獒王似乎从飞玛斯身上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稍微认真了起来，上下打量着飞玛斯。
可能是被大牙吵得烦了，獒王扭头冲着大牙一声怒吼，登时盖过了它的吠叫，更是令围观众人面色剧变，感觉跟响起晴天霹雳差不多。
大牙浑身一激灵，气势大打折扣，首次露出了怯意。
飞玛斯心中暗叫糟糕！老茶对它讲过，未战先怯乃是兵家大忌，本来的十成实力能发挥出二三成就不错了。
恰在此时，冯轩对烟火师下达了开枪的指令。
得到命令的烟火师，手指刚刚放到扳机上，就见獒王像风一样蹿了出去，猛扑向大牙！看样子它是打算先解决了大牙再集中精神对付飞玛斯。
嗖！
一支麻醉飞镖以毫厘之差落空，擦着獒王的身体钉进了土壤里。
烟火师骂了一句粗话，马上将第二支麻醉飞镖装填进枪膛，然而时机已失，大牙和獒王已经混战成一团。
大牙毕竟是久经训练，面对体型比自己大得多的对手，没有贸然选择硬碰硬，而是仗着灵活的体型躲闪獒王的扑咬，不仅没有被咬到，甚至还能瞅准空子反口咬一下獒王。两只狗一时之间打得难舍难分，势均力敌。
不一会儿，獒王身上就挂了彩，有好几处在流血。
看到大牙暂时占据了优势，冯轩让烟火师先别开第二枪，看看情况再说。
围观众人顿时信心大涨，鼓掌欢呼着为大牙加油鼓劲，大家天生都站在了弱者的一方，喜欢看以弱胜强的故事。
然而飞玛斯却看出不妙的端倪——獒王身上的毛实在太厚了，像是一层天然的软甲，大牙一口咬上去只能咬掉一嘴毛。獒王的伤势很浅，只不过是皮外伤而已，实力并未受损，见了血之后，反而被激起了嗜血的狂性，吼声震天，愈发凶残。
在拳台上，轻量级拳手即使打中重量级拳手一百记刺拳，也无法令重量级拳手丧失战斗力，但若被重量级拳手结实地命中一记右钩拳，恐怕会被打得退出比赛，甚至直接被打死也有可能。
说时迟那时快，大牙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獒王的嘴上，刚刚躲过了獒王的致命一咬，却没留神獒王紧接着又挥起一掌，这一巴掌把大牙扇得在地上滚出了好几米远，沾了满身的尘土。
大牙挣扎着站起来，却似乎被这一掌扇出了脑震荡，随即前腿一软，又不支倒地。
如果是狗群之间争夺首领，到这一步已经可以结束了，但獒王并未把大牙视为对手，只是将它看成是猎物而已，纵身一跃向大牙的后脖颈咬过去！
剧组里的女孩子们齐齐尖叫，不忍心地捂住了脸。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般的黑影从斜刺里飞出，一脚踹在獒王的肩头！
獒王身在空中猝不及防，偌大的躯体被这一脚踹得横飞出去，同样在地上滚出了好几米远。
大牙先胜后败，獒王突然受挫，这一切全在短短两三秒内发生了。围观众人被这意料之外的转折惊得目瞪口呆。
踹飞獒王的正是飞玛斯，它稳稳落地，凛然挡在大牙的身前，眼神波澜不惊。
獒王暴怒已极，在地上一打滚就站起来，狂吼着合身扑向飞玛斯。
“要不要射击？”烟火师抓准这个时机请示道。
冯轩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飞玛斯也迎着獒王扑过去，一黑一黄两道身影扭打在一起，难分敌我。这时候射击的话，麻醉飞镖误中飞玛斯就惨了。
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但张子安与飞玛斯一直在一起，却不知道飞玛斯何时变得如此彪悍，同样看得呆若木鸡。
还不到五个回合，獒王又被飞玛斯一脚踢中了侧腹，把它踢得离地足有半米高，踉跄着退出两米多，内脏受创，牙齿间渗出了血沫。
任谁也无法想象，飞玛斯那看似普通的身体里居然蕴藏着如此惊人的腿力。
旁观的那群藏獒看到这情况也蔫了，像是预见到了王朝的更替。
飞玛斯没有乘胜追击，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从容淡定的仪态宛然一派武林高手的风范，甚至令张子安怀疑它是不是被老茶附身了……
它抬起一只前爪，轻蔑地向獒王招了招，示意是不服咱们就继续。
獒王怒不可遏，即使大牙向它吠叫无数声，也不及飞玛斯这一个动作带给它的屈辱。
藏獒纵横藏地高原上千年未遇天敌，为它们带来如日中天的声名，也造就了它们蠢和笨的天性，不知道能屈能伸的道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退避忍让，用好听的话说就是悍不畏死。
它再次一声怒吼以壮声势，张牙舞爪地向飞玛斯扑过来。
獒王的气势虽凶，但飞玛斯可是在深山老林中与老茶联手战过群狼，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只獒王就算再凶十倍，也无法在气势上压倒它。
相反，经过短暂的交手，飞玛斯已经洞悉了獒王的弱点，过于巨大的体型令獒王周转不灵，像是一辆笨重的坦克，而它只要将反坦克地雷塞到坦克的履带下就行了。
飞玛斯闪身避过獒王的扑击，伏身向后一踹，正蹬在獒王的膝关节上。
獒王的重心太高了，立足不稳，当下就摔了个狗啃屎。
烟火师已经把麻醉枪放下了，就连他也看出来，这场战斗的胜负已无悬念，双方的实力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獒王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迟钝的神经迟迟未将痛觉信号传递至獒王的大脑里，它再次从地上站起来，喘息着瞪视着飞玛斯。适用于高原的肺部在平原上却成了累赘，长时间战斗令它的体力急速下降。
獒王仰天再次怒吼，声势已大不如前。
这是它面对飞玛斯的第三声吼，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它的眼睛由于充血而变得通红，不顾一切地向飞玛斯腾空扑去。
飞玛斯已经厌倦了这场无聊的战斗，这次它不躲不闪，腾空迎头痛击，一记旋风腿狠狠踢在獒王的头侧，把獒王踢得在空中盘旋着飞出，不偏不倚地落在电网上。
电网已经通了电，爆出一丛耀眼的火花。
獒王被电网反弹回来，浑身抽搐地落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风波止歇，掌声雷动。
常言道，狗咬狗一嘴毛，但是在场的剧组人员还是第一次看到狗与狗打架不动嘴而是动腿的，连对德牧了解甚多的老杨都表示头一次看见。
人们拼命地为飞玛斯鼓掌欢呼，很多人都用手机把刚才的打斗过程录下来了，准备上传到社交工具里分享给朋友们。不仅是他们，冯轩也觉得刚才这一幕可以作为电影的花絮收录。
飞玛斯并不觉得如何，因为这只藏獒只是块头儿大而已，要论起凶残和狡猾来，比起荒山野岭里的群狼差得远。
看到首领獒王倒地不起，关在铁笼子里的其他藏獒惶恐不安地骚动起来，而它们的骚动又令被淘汰的德牧们也跟着骚动起来，整个外景地上空回荡着各色各样的犬吠声，再加上人声的喧哗，这里简直是跟菜市场差不多了。
飞玛斯侧头扫视一眼，仰天长嚎：“嗷~嗷！”
霎时间，世界安静下来，无论是德牧还是藏獒全都敬畏地望着飞玛斯，噤若寒蝉。
围观的人群也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还有几个好事者跑到张子安旁边询问道：“小张，你这飞玛斯到底是狗还是狼？怎么学狼嚎啊？”
张子安心里表示我跟你们一样懵逼，正不知如何回答时，老杨却喜上眉梢说道：“你们懂个屁啊！这正是最优秀的德牧所特有的返祖基因！”
有人驳斥道：“我读书少，杨师傅你可别骗我，我有朋友就是开德牧犬舍的，他那边说德牧返祖是长毛，是不好的现象，但飞玛斯明明是短毛啊！”
老杨呵呵一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警犬基地每隔几年就从德国高价引进一批德牧种公，这些种公绝对比你朋友家犬舍里的德牧要好得多，但是呢，这些种公交配后产下的后代里，大概每四条大概就有一条是中毛或者长毛德牧，你能说这些种公血统不好么？这只能证明它们的血统更接近祖先德牧。当警犬的德牧跟当宠物的德牧，要求是完全不同滴……”
张子安也听说过，有时候常见的短毛德牧会生出长毛德牧，长毛德牧作为宠物一般没人要，但作为种犬却很不错，就是因为它们继承了来自祖先的纯种基因，除了长毛这个明显特征之外，另有一处隐蔽的特征就是舌头上有两块黑色的舌苔。
飞玛斯既没有长毛也没有黑色舌苔，头骨较小，体型紧凑，比赤龙和王子这些警犬都要小一圈儿，在流行以大为美的宠物界是不受青睐的，可能去参加犬类比赛都过不了初选，但是在老杨这样在警犬基地工作二十余年、亲眼目睹德牧一代代退化的人眼里，飞玛斯几乎已经是硕果仅存的最优秀德牧了，往少里说也价值数万欧元。
刚才那个反驳的人一听，脑子转得很快，马上拉了拉张子安，低声问道：“小张，你家飞玛斯缺媳妇不？”
张子安心里那个气啊，指着自己鼻子说：“我缺媳妇，剧组包分配不？”
“……”
獒王被挨了飞玛斯四下踢击，又被电网电了一下，并未昏迷失去意识，只是暂时站不起来，但是望向飞玛斯的眼神里却首次出现了畏缩和怯懦。
飞玛斯没有走正门，而是像进来时一样跳出电网，走到关着其余藏獒的笼子前。
任谁都能注意到，这些刚运到时原本气势汹汹的藏獒们顿时低头缩脑，有一两只甚至还躺倒在地，把最脆弱的肚皮露出来表示臣服。
“这样……就可以了？能够保证拍摄的安全？”冯轩向老杨和张子安询问道。
老杨用力点头，“妥了，放心吧，狗群里有严格的等级制度，除非哪条狗有信心挑战飞玛斯，否则谁也不敢违抗它。”
据老杨介绍，警犬基地里一窝小狗刚出生，他们都从旁边全程观察，同一窝狗崽在断奶前就已经开始争夺首领地位了。
起初没有性别差异，不过很快杰出的公犬就会镇压其他狗崽，这样的公犬就会成为基地工作人员的重点关注对象。
等狗崽们稍微长大后，有经验的驯导员一眼就能认出这群幼犬里哪条是首领，因为进出犬舍时，必须是首领走在最前列，落在最后的一定是狗群里地位最低的。如果哪只狗敢僭越次序，就会遭到首领的严厉呵斥甚至攻击。
就算藏獒被吹上了天，它们终究也是狗。
其他人跟老杨聊得火热，对飞玛斯赞不绝口，小刘和小王同样甘拜下风，他们今天算是知道自己的爱犬与飞玛斯之间的差距了。
张子安绕着电网走了小半圈，走到倒在地上的獒王附近，蹲下来隔着铁丝网和电网看着这只曾经威风八面的凶兽。它挣扎了几次试图重新站立，但是受创的内脏、眩晕的大脑和电击后痉挛的肌肉却令它再次堕入凡尘。
它大概是嗅到张子安身上有飞玛斯的气味，充满怨恨与憎恶地望了他一眼，把头别了过去。
张子安并不是来享受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他是在认真琢磨一个问题。
在藏獒经济最火热的时期，曾经流传着一条广为人知的箴言——在中国，一个真正的富豪，需要拥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娇妻、一辆兰博基尼、一栋豪华别墅、一匹纯种马和一只最大、最凶猛的藏獒。
这只獒王毫无疑问是最大最凶猛的藏獒。
那什么……现在藏獒有了，娇妻和兰博基尼在哪里？
冯轩一开始还有些顾虑，不过这天的拍摄工作非常顺利，特别是拍摄藏獒群在雪夜袭击警犬队伍的那一幕，只要哪只藏獒稍微露出一些野性，就会遭到飞玛斯的呵斥，前者立刻老实了，收起了爪牙。
这一幕是整部电影里最难拍的，却奇迹般地只重拍了三次就令冯轩感到满意，不仅节省了制作特效的资金，还充分表现出了这些野兽流浪于西部边陲袭击人畜的可怕嘴脸。至于这一幕能否唤醒人们对于西部流浪狗问题的关注，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一整天的拍摄结束后，天色擦黑。冯轩宣布今天收工，累了一天的员工们将手里的道具放回器材室，一边商量着去哪吃晚饭，饭后要不要再去KTV和大保健（此处划掉），一边纷纷四散离去。
小刘和小王在基地门口等着，天气怪冷的，张子安不想让他们等太久，本来也打算走，却被冯轩叫住了。
“小张，有事没？跟我过来一下，商量点事。”冯轩说道，语气却不容置疑，“对了，把老杨也叫上。”
张子安没办法，只能跟小刘和小王发了条信息，请他们再稍等一会儿。
他又叫上了老杨，一起来到冯轩的简易会议室，外联制片许刚同样在座，飞玛斯也跟了进来，安静地趴卧在地上。
许刚热情地与张子安和老杨握手，真诚地说道：“感谢你们二位！真的太感谢了！今天的拍摄顺利得出乎意料，如果没有你们，我无法想象怎么让这些凶残的藏獒们乖乖配合……老实说，从藏地运来这些野生藏獒时，我心里一直打鼓，生怕拍摄过程中出现意外，万一伤到人就麻烦了……”
老杨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一眼看到会议桌上放着一条完整未开封的好烟，毫不客气地拿起来夹在腋下，知道这是冯轩输给自己的赌注。
冯轩心情不错，乐呵呵地没有说话，捧着保温杯喝热可可。
张子安对许刚的感激受之有愧，因为他实在没干什么，一切全都是飞玛斯搞定的，昨天和今天的飞玛斯简直像是变了条狗。
寒暄几句，几人落座。
冯轩放下保温杯，又勉励几句打打气，之后就进入了正题。
他说道：“小张，老杨，刚子，你们的工作很出色，我也很满意。拍完今天这一幕，就意味着咱们剧组的拍摄工作即将进入收尾阶段，只剩下一些零散镜头，以飞玛斯和两条警犬的聪慧听话，想必拍摄起来会很顺利。”
老杨美滋滋地抽着烟，张子安认真地听着。
“今天我叫你们过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等杀青之后，除了飞玛斯、赤龙、王子以及其他狗舍送来的德牧以外，剧组里的其他狗应该如何处置，包括那些藏獒。”冯轩轮流注视着三人，询问道：“三位有什么建议没有？”
许刚早有腹稿，率先发言道：“冯导，我先说吧。这些藏獒从藏地运来之前，已经跟当地寺院的僧侣以及藏民商定好，不能伤害它们的性命，所以我的意见是，把这些藏獒绝育后送回藏地的流浪狗收容中心，别的地方也无处安置它们。”
老杨喷出一口烟雾，点头说道：“也只能这样。我来说一件你们可能不知道的例子：2010年4月14号玉树地震的时候，滨海市的警犬大队也被抽调了一部分警犬前去救灾，搜索被压在废墟下的受困人员。等救灾工作结束后，我听那些赶赴救灾的带犬民警说过类似的情况。”
其他人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老杨弹了下烟灰，凝神回忆道：“你们知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特别是这种造成重大伤亡的地震，往往特别容易滋生疫情。玉树是喜马拉雅旱獭鼠疫的疫源地，地震造成了越冬的旱獭提前出洞。喜马拉雅旱獭这种啮齿动物长着两颗大板牙，毛茸茸挺可爱的，却是烈性鼠疫的主要保菌动物，就跟苍蝇一样，明明满身细菌，自己却不会染病死亡……”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又说道：“另外，玉树当地的老鼠特别多，那边没人养猫，老鼠没有天敌，灾情过后更是满地的老鼠，成群结队的，根本不怕人。眼看重大疫情即将爆发，救灾指挥部果断决定全面开展灭鼠工作，无论是旱獭还是老鼠全都剿灭，但是却被当地的居民拦住了，因为旱獭被当地人民视为神灵，每天都要拿好吃的喂它们，即使自己吃不饱也要喂它们。”
其他人一听，确实觉得这跟目前藏獒的情况很相像，非常棘手，明明直接扑杀流浪藏獒是最好的解决手段，但限于当地民俗却不能这么干，即使强行干了人家也不领情，反而会引起人民内部矛盾……一旦矛盾激化，谁也负不起这责任。
许刚饶有兴趣地追问道：“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老杨耸耸肩，隐晦地说：“那种情况下，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屠神喽。”
其他人心领神会，但玉树地震那是属于特殊情况，是不可抗力的天灾，可以特事特办，却不适用于现在。
商量来商量去，谁也没有其他好办法，只得决定按照许刚的提议，将这些藏獒绝育后再送回藏地的流浪狗收容中心。
说完了藏獒，就该说说那些被淘汰的德牧了。
这些德牧被买来当替身，虽然没有用上，却不可能再回到警犬基地，回去就是死，那么要如何处置呢？
其实剧组里有人表示愿意领养其中一两只德牧，但是一听到还要警局内部人士提供担保，就嫌麻烦退缩了。
室内一时无人说话。
飞玛斯用一只前爪拍了拍张子安的鞋，他会意地轻咳一声，郑重说道：“冯导，我想说一件事。”
冯轩一怔，下意识地说道：“请讲。”
张子安说道：“中国以动物为主角的电影为数很少，但是有动物演员出演的电影和电视剧挺多的。”
冯轩点头。
“我看过很多西方的动物电影，这些电影的结尾字幕往往会注明——‘并未有动物在本片拍摄过程中受伤’。《战犬》这部电影显然做不到这点，不论是之前试镜时受伤的警犬还是今天受伤的大牙和獒王，又或者是要对这些藏獒实行的绝育手术，都可以算是伤害了动物，咱们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否则对不起良心。不过咱们还可以退而求其次，在片尾写上另一句话——‘片中的动物均已得到妥善安置’。”
张子安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是在不动声色地向冯轩施加压力，希望冯轩不要随便将这些德牧打发了，比如送到本地的流浪动物管理中心。这些德牧很难被普通人领养，若是送去那里，免不了被安乐死的命运。再怎么说，它们至少也在剧组中充当了群众演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应该受到兔死狗烹的对待。
冯轩惊讶地咦了一声，不由地对张子安刮目相看，因为他的妻子也在夜里睡觉前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是出发点不太一样。
作为一名资深影迷，他妻子说，如何对待剧组里的动物，不论是德牧还是藏獒，决定了这部电影的上限。
为了方便说明，她举了个例子，就是电影《孔雀》。
在这部著名电影里有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镜头，就是饰演母亲的演员将一杯毒药灌进一只鹅的嘴里，并且掐着它的脖子不让它吐出来，掐了很久很久，这只鹅就在地上一直痛苦地挣扎。
关于这只鹅的命运，电影最后并未出现相关字幕，然而在参加国际电影节评奖时，这一幕镜头却受到国外评委和观众的质疑。电影制片方只好站出来声明，说那只鹅是被麻醉了，不是真死，于是这部电影得了奖。
然而，那只鹅挣扎得如此痛苦而真实，绝不可能是表演出来的，明眼人一看便知，它绝对是被灌了毒药，而且为了拍摄这个镜头，很可能被灌毒药的鹅不止一只。
冯轩的妻子向他说这个，意在隐晦地提醒他，如果《战犬》这部以动物为主角的电影想走出国门，不被局限于国内，那么如何妥善对待剧组里的动物演员就成了关键。
她的意见与张子安不谋而合，如果想让《战犬》在国际上获奖，进一步提高这部电影的上限，就一定要在片尾堂堂正正地打出字幕——“片中的动物均已得到妥善安置”，以人文关怀回绝一切可能的质疑。
妻子这么说，作为首席驯犬师的张子安也这么说，冯轩此前并不觉得如何，但被他们两个轮番提醒后，便深感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藏獒是租借来的，只要绝育后送回藏地的流浪狗收容中心，再额外提供一些补助就可以了，那这些德牧怎么办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商量了一会儿，老杨在烟灰缸里捻熄了烟头，咳嗽几声说道：“我有个办法。”
其他人停止发言，听他讲话。
“把这些德牧送到退伍警犬养老院怎么样？”老杨提议道。
张子安在警犬基地门口看到崔屹与暴风分别的感人场面，便向老杨询问过退伍警犬的安置问题，当时老杨就提到了警犬养老院，但是他没有详细问，老杨也没有详细说。
冯轩、许刚和张子安都不清楚退伍警犬养老院的具体情况，送到那里是否就算是“妥善安置”了，其实老杨也不太清楚，他没去过。
众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想不出其他好办法，就决定由张子安和老杨去一趟警犬养老院，探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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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哥，今天我们算是开眼界了，先走了啊！”
小刘和小王把车停在宠物店门口，向张子安挥手告别。
“进来吃了晚饭再走吧，我正好要订餐，给你们也订份。”张子安邀请道。
“不了，我们请了一天的假，今天晚上回去后还有很多内务要做。”小刘说。
张子安知他说的是实情，不便挽留，“好，那你们路上小心，开慢点。”
目送他们开车离开，张子安和飞玛斯一前一后进入宠物店。
“下班了。”
张子安拍拍收银台的桌子，提醒只顾着埋头作画的鲁怡云，然后打电话订了两份餐，其中一份让她带回家吃。
飞玛斯抬眼看了看，宠物店里一切如常，精力充沛的星海在玩捉迷藏，菲娜轻轻甩着尾巴趴在最高的猫爬架上打盹，雪狮子陶醉地盯着菲娜的尾巴念叨“生牛腩”，老茶以“农民揣”的姿势趴在角落里的电热毯上看电视，理查德则落在老茶旁边，不停聒噪着“换台”。
鲁怡云慌慌张张地穿外套，张子安打完订餐电话后，则向她询问今天白天的经营情况，似乎也一切如常。
飞玛斯今天比平时更累，不仅力战獒王，在拍摄那幕流浪藏獒群追袭警犬队的镜头时反复跑了好几个来回，很想在吃夜宵前找个地方歇歇。反正闲着无事，它走到电视机旁边，有些好奇地想知道老茶在看什么。
“傲气傲笑万重浪——”
“热血热胜红日光——”
“胆似铁打骨似精钢——”
“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电视上演的是一部古装武打片，豪情万丈的配乐奏响，一位年轻帅气的男子腾空而起，连续施展凌厉绝伦的腿法，将敌人踢得节节败退。
老茶看得悠然神往，眼神里精光闪烁，每到精彩处就拍着电热毯击节赞叹，恨不得以身代之。
“嘎嘎！换台换台，赶紧换台！这种垃圾电影假得要死，有什么可看的？本大爷要看美国怪胎……不对，是美国达人秀！”理查德很讨厌这些打打杀杀的武打片，扑腾着翅膀试图从老茶的猫爪下抢夺遥控器，却总也未能得逞。
老茶的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目不斜视，仅仅把遥控器左爪倒右爪，右爪倒左爪，就令理查德疲于奔命。
飞玛斯挺同情理查德，就算这只灰鹦鹉再练上三十年，也未必能从老茶手里抢东西。
“老茶，怎么换电影了？”它问道。
飞玛斯和张子安都知道，老茶最喜欢的是有关于叶问的电影，不论是新的还是旧的，都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其次是李小龙的电影，但目前这部电影的主角既非叶问，也非李小龙。
精彩的武打剧情告一段落，老茶从屏幕上移开眼睛，欣然说道：“总看同一个系列也觉得有些乏味，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这系列是关于佛山地区一位黄姓武师的，剧情方面虽与老朽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但武打场面很精彩，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听老茶这么一说，飞玛斯好像想起来了，老茶前几天也看过这系列电影的第一部，但是当时飞玛斯正为獒王的事而忧心，所以只闻其声未见其形。
老茶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飞玛斯的腿，笑道：“飞玛斯你这两天可是有何奇遇？”
飞玛斯一怔，奇怪地问：“老茶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朽自问老眼未花，观你今日走路的仪态，与昨日有些许不同，可谓下盘扎实，虎步龙行，没有一年半载的苦练，绝达不到今日的境界。除非是像武侠电视剧的主角那样有惊天奇遇，否则无法解释。”老茶凝视着它，失笑道：“可飞玛斯你一直在店里和剧组里，并未独自离开过，难道这店里的某处藏有失传的武功秘籍不成？”
飞玛斯沉默片刻，点头说：“确实是这样没错。店里的某处，确实藏有失传的武功秘籍。”
“哦？”这次轮到老茶惊讶了，它拿不准飞玛斯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虽然从常理而言飞玛斯应该是在开玩笑，但又如何解释飞玛斯今日走路仪态的转变呢？
老茶没有去过剧组的外景地，不知道今天飞玛斯在剧组里让众人惊掉下巴的事迹，它只是从飞玛斯走路姿势变化上敏锐地察觉出一些端倪。然而如此的姿势变化需要勤学苦练，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因此分外令老茶感到疑惑不解。
飞玛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老茶，你听说过佛山无影腿么？”
老茶不经意地望了一眼电视，沉吟道：“老朽不仅听说过，还略通一二，只是由于猫族体型限制而无法习练。这本是黄姓武师的看家绝学，只残余三式，因缘巧合被老朽得到……老朽听闻你和子安在电影拍摄中遇到一些困难，原本考虑将佛山无影腿传授于你，但是远水不解近渴，这三式腿法没有速成之道，至少要练上一年半载才能初见成效……”
飞玛斯知道老茶没有说谎，它心中的老茶也说过类似的话，任何精深的武学都没有速成之道，即使老茶在现实中教会它这三式腿法也完全没用，它既没时间也没场地进行习练。
“你们在说什么？”
在它们说话的间隙，外卖已经送过来了，张子安把鲁怡云送走，拉下卷帘门，听到它们似乎在讨论武学，不由地走过来。
理查德抢先说道：“我们在说——是不是该换台了？这电影里没有杰夫你最喜欢的女装男孩子！”
张子安自动忽视了它的话。
飞玛斯觉得是时候把一些事告诉他们了，于是说道：“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件事很离奇，我其实到现在其实也拿不准，这件事到底是真的发生过或者只是我的臆想。”
张子安听它说得郑重其事，打起精神认真听着。此外，他心中也很纠结今天飞玛斯的神奇表现，简直就像爆发了小宇宙一样，只是顾虑到它的心情，一直憋着没有问出来。
老茶暂停了电视，把遥控器揣到怀里，不让理查德碰到，同样认真地听着，因为它觉得飞玛斯接下来的话肯定能解开自己心中疑云。
飞玛斯望向正在与温蒂玩捉迷藏的星海，说道：“这个故事很长，要先从星海说起。”
接下来，它把自己出现在蜡像馆之后的诡异经历系统地述说了一遍，重点在于依次进入星海与老茶记忆世界的历程。
张子安连晚饭都忘了吃，一直听到它把截止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说完，才多少了解了一些内情，简直像跟看了一场电影似的。
老茶听得很入神。
除了老茶以外，理查德一开始聒噪着要找遥控器，不过慢慢地听了下去，菲娜睁开眼睛，同样好奇地听着。
飞玛斯说完之后口干舌燥，去自己的饮水盆里喝了些水，重新走过来，问道：“你们觉得如何？是我在做梦么？”
它迫切需要得到大家的建议，因为它觉得自己快糊涂了，已经分不出哪边的世界更真实。
张子安和老茶都沉思不语，打算想清楚再发言，飞玛斯的经历果然离奇，却可以完美解释目前所发生的事，包括飞玛斯以老茶为模板轻取獒王、以星海为模板突破游戏设置的空间障碍等等。
理查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嘎嘎！你们这群白痴，本大爷已经猜到了！”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飞玛斯表示怀疑，信不过这只不靠谱的灰鹦鹉。
理查德趾高气扬地昂起头，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你们啰里啰嗦说一些‘星海的内心世界’、‘老茶的记忆节点’什么的，真是又啰嗦又不专业！你们可听说过一个日语名词叫做‘心象风景’？”
张子安和其他精灵俱是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理查德见状更是得意，“想来你们这帮不学无术的白痴也不知道！本大爷这就教教你们，心象风景是指脑海中浮现的、被记忆或者被描述的风景，但是心象风景并非100%忠于现实，甚至连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场景都是被允许的！听到这个想到了什么？没错，就是星海的黑盒子！那明显是不存在于现实中的东西，但那就是星海的心象风景。只有这个词才可以准确描述飞玛斯见到的和经历的！”
虽然理查德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臭屁和惹人嫌，但张子安闻言却是心中一动，想起飞玛斯在《宠物猎人》游戏里的特征描述——“等闲识得心中境，千变万化总是真”，难道这个“心中境”就指的“心象风景”？
从星海那里学预测未来，从老茶那里学武术……如果飞玛斯每看到一只精灵的心象风景就能学到一些东西，那可是屌炸天了啊！
最关键的是，飞玛斯学习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消耗现实里的时间，只要在心象风景里反复练习就行，这岂不就是某著名漫画里的“精神与时间之屋”？
说飞玛斯的能力是主角模板有些夸张，毕竟它是“取法其上，得乎其中”，无论是向星海学的预测未来还是向老茶学的武术，全都是弱化版和简化版，飞玛斯没有学到选择未来的能力，也没有得到信仰之力赋予老茶的钢筋铁骨，但即使如此也很屌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乱猜一通，当然其中八成是理查德在哗众取宠，说了半天却依然没有解决一个本质问题——飞玛斯为什么会忘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张子安点的外卖已经凉了，他拿到楼上去用微波炉加热。
宠物店里很暖和，飞玛斯将憋闷很久的话倾吐出来，觉得胸怀为之一畅，精神放松了许多。老茶继续放电影，理查德争抢遥控器，菲娜打了个呵欠继续睡。
飞玛斯也趴下来，注视着电视屏幕。
看了一会儿，它有些困倦了，眼皮渐渐耷拉，几经挣扎后，终于闭上了。
……
“飞兄？”
“飞兄？”
朦胧中，飞玛斯像是刚睡着，便被谁给叫醒了。
“晚饭好了么？”它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问道，以为是张子安叫它吃晚饭。
“飞兄，你饿了么？”
等飞玛斯看清楚眼前的景像，一激灵就站起来，困意全飞到九霄云外。
老茶——年轻时的老茶，头戴斗笠，身穿灰色的长袍马褂，笑盈盈地站在它面前，说道：“飞兄你体型大，得多吃些东西，不能跟我一样，我一天不吃饭没什么关系，但飞兄你可不行，昨晚应该吃些牛肉的。”
飞玛斯晃晃脑袋，望向左右。
这里不是奇缘宠物店，它再次来到了荒山野岭里的侠猫义犬祠。
饱饱地睡了一晚上，陈家三口看上去精神状态不错，跪在祠堂里唯一空闲的蒲团上，手捧檀香，轮流向供桌上的牌位行礼，口中还念念有词，无非是说请侠猫义犬在接下来的旅程中继续保佑他们之类的。
供桌上的鸡鸭鱼肉已经被扫荡一空，昨晚剩下的半盘酱牛肉和半个烤羊头也被装进了又脏又破的包袱。当然，若非得到老茶的授意，他们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飞玛斯突兀地问道：“老茶，昨夜我去哪了？”
老茶被问得摸不着头脑，如实答道：“飞兄何有此问？飞兄哪也没去，一直趴在蒲团上休息，直到刚刚被我叫醒……或者说，飞兄有把握瞒过我偷偷离开这间祠堂？”
瞒着老茶然后推开祠堂厚实的大门离开，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夜里一切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老茶，在夜里它比飞玛斯更清醒。
既然老茶这么说，那飞玛斯就一定整夜都留在祠堂里。
飞玛斯呆呆地愣住了，一时间有些晃神。
老茶担心地注视着它的脸色，关切地问道：“飞兄怎么了，是睡糊涂了还是身体抱恙？”
“算了，我没事，大概是睡糊涂了吧。”飞玛斯回过神来，摇头叹息道。
老茶劝慰道：“飞兄可能是饿的，等今天送饭的人来了，飞兄你就先吃，不用等我一起。”
飞玛斯苦笑一声，它真不是饿的。
不过这样也好，似乎可以借着睡觉在两个世界之间切换，哪边都不耽误。别人是睡觉时做梦，它是睡觉时来到梦中。
陈家三口跪拜上香完毕，又向老茶和飞玛斯连连作揖，不断感谢它们昨天夜里的救命之恩。
老茶抬头看看天色，向他们挥挥手，又给他们指了个方向，示意他们尽快赶路。
陈铁蛋和他媳妇千恩万谢，牵着虎娃的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们刚走，老茶就把他们上的香弄灭了，它和飞玛斯都不喜欢这味道，乌烟瘴气的。
由于老茶和飞玛斯都饿着肚子，上午没有进行惯例的切磋过招。
没过多一会儿，晌午的时候，山外又来了一队人马。
这次飞玛斯没有大惊小怪，它和老茶已经知道，这大概是伍凝又来探望它们了。
等这队人马行近，果然正如它们所料，伍凝依然穿着方便的男装，骑在高头大马上，兴冲冲地一马当行向它们跑过来。
老茶和飞玛斯也挺期盼她的到来。
这一年里，伍凝每隔两三个月就会亲自进山一次，一是探望恩人，二是散心。
山中的日子很无聊，老茶和飞玛斯除了睡觉、吃饭、习武之外没什么可做的，宠物店的故事早已经讲完，行侠仗义的机会又不是每天都有。
好在伍凝进山时往往会带着报纸，给它们朗读一些时政要闻，每到这时候它们都会听得很认真，借此了解一些山外发生的事。
下人们跟随她来过数次，不待吩咐，有人牵着马去河边饮马，有的拿着扫帚打扫祠堂、清理灰尘和蛛网，还有人带来新蒲团换掉破旧的。
飞玛斯和老茶昨天一整天没吃饭，早就饿了，等下人们放下食物，立刻开始大快朵颐。
它们吃饭的时候，丫鬟带来一个绣墩放在干净的地上，伍凝拿着几份报纸和杂志，坐在绣墩上，开始为它们挑重要的事情朗读。
“对了，你们知道吗？最近出了一个顶了不得的作家！”她兴奋地说道：“我给你们读一段最精彩的！”
她翻开一份月刊杂志，念道：“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古来时常吃人，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念完后，她放下杂志，缩了缩脖子笑道：“你们大概听不懂吧，不过我第一次读到这段时简直浑身发冷，钻进厚棉被里都不暖和……还好我爹不是书里写的那种人。”
飞玛斯完全听不懂，也不关心，它只在意为什么今天的烧鸡火候有些过……倒是老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伍凝没有注意到老茶的反应，只是凝望着远山，喃喃说道：“我爹虽然不是那种人，但也不想让我读这些报刊，说会惹祸上身，我读了之后想跟人说，但却没人能说，只有进山时跟你们说说这些……”
老茶同情般地看着她。
“还有，差点忘了说。”她自怜地笑了笑，从伤感中脱离出来，又拿起一份《申报》说道：“还有一件大事。德意志刚刚宣布投降，大战结束了，中国是胜利的一方。北洋政府在太和殿进行了盛大的阅兵庆典，听说很热闹，真想去亲眼看看啊……不过好远呢。”
飞玛斯差点被一根鸡骨头噎着，咳嗽了几声。
它抬眼盯着《申报》上的大字标题，不过更吸引它的是时间。
1918年。
飞玛斯的心中突然生出了某种莫名的情愫，这个数字对它来说似乎有别样的意义。
它扭头望向遥远的西方，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说完了大事，伍凝跟它们说了一些体己话，甚至有些是属于少女的小秘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
等日头偏西，下人们催促她回家，她这才跟它们道别，依依不舍地离开。
鱼归大海，鸟回山林，侠猫义犬祠再次恢复了寂静。
飞玛斯侧了侧头，向一旁的老茶说：“老茶，我有了新故事，想不想听听？”
“哦，是什么故事？”老茶立刻来了兴趣。
飞玛斯趴卧在蒲团上，说道：“是一个挺长的故事，关于如何拍电影的故事，你最好也趴下来慢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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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玛斯！起床了！”
飞玛斯打了个呵欠，甩甩头站起来。
梦境依然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不过它已经渐渐习惯这种离奇的切换方式。
给老茶讲如何拍电影很麻烦，导演、制片、摄影师等各个职位都要费尽口舌才能让它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在心象世界中从傍晚一直讲到入睡，《战犬》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才刚刚起了个头，讲完便当小哥把一饭盒狗屎端给制片主任的事，飞玛斯就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又回到宠物店。
张子安记得飞玛斯刚来时都是自己一起床它就跟着醒了，但是现在却起得越来越晚，睡得越来越沉。他也想让它多想睡一会儿，毕竟这段拍摄工作太累了，但是今天要和老杨一起去退伍警犬养老院考察，飞玛斯早就说过要跟着去看看，只能让它稍微多睡一会儿，然后在出发前叫醒它。
今天剧组里的拍摄不需要警犬出场，主要是表现警犬队去求援后，边防武警被困雪原时的艰难困苦与互相扶持，因此不需要张子安和飞玛斯去剧组报道。
吃完了早饭，鲁怡云准时来到店里上班，张子安交待了几句，就听店里响起一道汽车喇叭声。
来接张子安的是老杨，他开着一辆剧组提供的车，下了车一边靠着车身抽烟一边眯起眼睛打量宠物店的外观。
张子安早已准备好，领着飞玛斯出门。
“小店不错啊，装修得挺漂亮，生意怎么样？”老杨的烟还没抽完，暂时没有开车的意思。
“还行吧，无非是混口饭吃，主要是比起上班来还是要自由一些。”张子安笑道。
“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干什么不是干？等我退休了，也来你这里打工要不要？”老杨半开玩笑地说道。
张子安同样半开玩笑地说：“要啊，当然要！不过杨师傅你退休了还不赶紧享享清福？”
老杨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熄，“我这人闲不住，也不太想跟人相处，不是有句话么——‘见得人多了，我就越喜欢狗’。退休以后能找个跟狗有关的工作最好，能挣多少钱倒无所谓，主要是这辈子可能离不开狗了。如果找不到的话，我也考虑过开一间退役警犬养老院……上车吧，外面够冷的。”
张子安让飞玛斯上了后座，自己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老杨启动汽车，向城外驶去。
“杨师傅，是说警犬养老院都是私人开的？”张子安问道。
老杨目视前方的道路，慢悠悠地答道：“据我所知都是私人开的，也许外地的情况不太一样，但至少滨海市我是没听说有公家开的警犬养老院。”
老杨又进一步解释道：“军犬跟警犬不一样，军犬退伍后只有两个方向，一是留在专门的军犬疗养院，二是被有条件领养，因为军犬只服务于军队。警犬比较复杂，经常被警备系统以外的部门征调，理论上在哪个部门服役就应该由哪个部门负责它们的养老，但实际操作起来就有难度了，有些部门不具备给它们养老的能力和意愿，这时候私人开办的警犬养老院就派上用场了。”
“那是谁都能开办警犬养老院么？”张子安追问，飞玛斯也在后座上认真听着。
“那倒不是，一般都是像我这样的前·带犬民警或驯导员开的，对狗有感情，一辈子离不开它们，社会人士就算是想开也很难，比领养警犬还难，而且这是个不挣钱的活儿，说不准还要往里面搭钱。”
他们要去的这家警犬养老院位于乡下，路程很远。
老杨委婉地说道：“其实，小张你说西方电影工作者对动物具备人文关怀，这点可能是真的，不过我跟你说，西方人对待他们的军犬警犬可不怎么样。”
“哦？杨师傅你详细说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些事。”张子安打听道。
反正路上无聊，老杨就讲道：“我们警犬基地有内部刊物，讲的是西方警犬军犬的训练方法之类的东西，这个我不能跟你说，不过其中也提到过一些西方警犬军犬的养老问题，这个我倒是可以讲讲。我记得从2013年到2016年，英国国防部就对231只军犬执行过安乐死，其中有些军犬还不到8岁。当然，这其中大部分狗是因为受伤生病而无法继续执行任务，也有一些是年纪太大了，但是其中还有45只没伤没病的壮年狗，这些狗被安乐死的理由是‘无法履行职务至必要的水平’——这句话很拗口，但我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
张子安默然无语。
滨海市警犬基地将被淘汰的德牧处死已经令他很惋惜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本以为对吃狗肉义愤填膺的英国人应该很爱狗吧，却连真正的军犬都弃之如敝履。
“你以为只有英国人这样干么？其实在以前，美国军犬一到10岁就要实行安乐死，直到2000年，美国国会看到退伍警犬跟普通人生活得不错，这才签署法案，有条件允许军犬被普通人收养。”老杨咂咂嘴，又说：“当然国外也不只有这些反面例子，正面例子也有，比如以色列，就实行一兵一犬制度，人退伍，狗也跟着退伍。”
张子安算是大致了解，退伍军犬和警犬在全世界都是老大难问题，这些狗被训练得太凶猛，任其流入民间是有隐患的，但是国家的经费有限，财政负担不起，就只好图方便地进行安乐死了，中国在这方面不算最好的，但起码也不算垫底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车窗外的景色由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变成统一制式的二层大别野，最关键的是养眼的都市丽人们全都消失不见，这证明他们已经来到滨海市的乡下。
“这里是长乐村，接下来具体怎么走，我也得问下别人，那地方太偏，导航上都没地标。”老杨说着，摇下车窗，向路过的一位农民模样的老年人问道：“老乡问一下，养老院在哪个方向？”
那人可能有些耳背，问了两次才指着一个方向说：“往那边走到头。”
老杨道了声谢，开车沿着那人指的方向走，结果走到了一家……养老院，是老人的养老院，不是警犬养老院，一帮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人老心不老，排成一排坐在小板凳上，晒着太阳打情骂俏。
被强塞一嘴狗粮的他们白跑一趟，又拉住几个人问了一通，这次反复强调是警犬养老院，直到最后一个年轻人指出了正确的方向。
几经周折，他们来到一座很偏远的矮山脚下。
一扇布满锈迹的大铁门紧闭，铁门上方悬着几个方方正正地大字——养老院，这三个字的前方画着一只德牧的卡通形象，表明这是给狗住的养老院。
硬塑料板的低矮院墙围出了很大一片范围，这院墙实在太矮了，跟成年男人差不多高，防不住小偷，也就能防防熊孩子，不过想来没有哪个小偷吃饱了撑得会来警犬养老院偷东西……
由于没有提前预约，张子安看着紧闭的大门，担心地问道：“会不会没人？”
老杨也心里没底，“下车看看吧。”
张子安带着飞玛斯下了车，老杨把车熄火，两人各自左右张望。
这地方实在太偏，连个路人NPC都没有，想找人打听一下都无处打听。
正犹豫要不要先打道回府改天再来，飞玛斯率先听到一些声音，冲着矮山的方向叫了两声，告诉张子安那边有人来了。
张子安手搭凉棚望去，斑驳的林影间出现了一个矮胖的人影，还牵着一条德牧，像是刚遛狗回来。
等人影走近，是位年纪大约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理着很短的头发，大部分都白了，不过精神看上去挺不错，满脸红光。
他牵着的德牧目测至少十二岁，牙齿磨损得很厉害，走起路来都有些费劲，望向飞玛斯的眼神里只剩下萧索，没有争强好胜之意。
老杨向张子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估计就这位。
张子安也估摸着差不多。
老杨穿着警服，年龄也接近，比较好说话，由他上去询问道：“请问，老哥你是这家警犬养老院的主人么？”
那人瞟了一眼飞玛斯，摇头道：“这狗还年轻着呢，送到这里还太早了。”
话虽如此，他并未否定自己是警犬养老院的主人。
老杨呵呵一笑，说道：“我们不是来送这只狗的，而是先来看看，有一批狗想送来这里。给，这是我的证件。”
他把警犬基地的工作证煞有介事地递给对方。
张子安有些尴尬，他知道老杨在警犬基地里只是炊事班的，既非驯导员也非带犬民警，估计说服力不太够。
果然，那人看了看工作证，反而更怀疑了，把工作证递还给老杨，问道：“是警犬吗？是警犬的话为什么不走正规渠道？我这里只给警犬养老，不接受社会上的狗。”
“这……因为……那个……”老杨为之语塞，“是在训练中被淘汰的狗，还算不上是警犬……”
那人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张子安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滨海市刑警大队的介绍信。”
那人有些惊讶，重新打量了几眼张子安，接过信展开。
信是张子安请盛科写的，加盖了公章，谁也不会闲得蛋疼伪造这个。
在这人读信的时候，老杨冲张子安挤眉弄眼，意思是你小子有介绍信怎么不早拿出来？害得我丢人！
张子安则坦然处之，早拿出来我还怎么装逼？
读完信后，那人把信还给张子安，只说了一句：“进来吧。”
他打开门锁，将大门完全敞开。
这里太偏，老杨怕这辆从剧组借来的车丢了，将车也开进了院子，好在院子非常大，再多停十几辆车也没问题。
这院子简直是个迷你版的警犬训练基地，跺台、壕沟、跳跃钻洞、攀爬钻洞、人字板、障碍墙、平衡桥、匍匐架、跳高架、火圈、索拉桥等训练道具一应俱全。只不过张子安仔细看后，觉得这些道具普遍比警犬训练基地里的相应道具小了一圈儿。老杨也同样发现了这点。
张子安不明白，为什么退伍的狗还要训练呢？偶尔出去遛遛，好好地安享晚年不好么？
院子里还有两排灰白色的平房，一辆电动三轮车停在房门口，车斗里还装着一些新鲜的蔬菜，土豆胡萝卜之类的。
可能是听到了开门的响动，平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两排平房，一排是犬舍，另一排是住人的。
那人重新锁上大门，先把牵着的德牧带进了犬舍，然后招呼张子安他们：“进屋来说话吧。”
张子安和老杨跟着他进了屋，一回头却发现飞玛斯没有跟过来。
飞玛斯留在户外，若有所思地盯着犬舍的方向。
“让它自己在外面玩吧，院门关着，它丢不了。”那人说道。
张子安点头，他也不怕飞玛斯会丢了。
室内的墙上安装着壁挂式暖气，可能是烧的天然气，挺暖和，室内温度大约有18度，张子安和老杨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随便坐吧。”那人示意道，自己去烧开水沏茶待客。
室内陈设很简单，都是看着有些年头的桌椅板凳，唯一的娱乐设施就是一台32寸的电视。
不一会儿，那人端着一个大铁茶壶和三个茶杯从厨房里走出来。
“没什么可招待的，喝杯茶水暖和一下吧。”他给张子安和老杨倒上茶水，自我介绍道：“我姓付，付涛，这家养老院就是我开的。”
张子安和老杨分别做了自我介绍，并且把来意说明——剧组拍摄时的一批德牧想找个能安身的地方，想看看这里能否接收。这批德牧虽说不是正式的警犬，但也受过警犬的训练，目前无处可去，既不能回警犬基地，也很难被普通人领养。
滨海市周围的警犬养老院并不只有这一家，张子安和老杨是打算从这家看起，考察一下，如果觉得不行就再找下一家。
来之前，冯轩已经做出了保证，剧组的一部分经费将专门用来安置这些德牧，会按年给它们支付生活费，直到它们正常死去为止，不会给警犬养老院增加太多的额外负担。
讲道理，冯轩开出的条件是很优厚的，但是张子安和老杨商量之后，为免有人见钱眼开，因此故意向付涛报了一个没什么油水的价格，如果这个价格他能接受，再谈其他的。
付涛沉吟片刻，为难地长吁一口气，“情况我大概知道了……我不认识这个盛科，但我退休以前也是滨海市警局的带犬民警，对警犬很有感情，开这家养老院本来只想养我一直带的那只德牧，但是一些民警同事陆续也把他们的狗送来我这里，说由我养着，他们比较放心……倒不是说他们不想养，而是一些客观条件的限制，他们养不了，所以交给我来养，他们节假日会过来看看老战友，顺便帮衬我一下。”
张子安和老杨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付涛说的情况很常见，带犬民警本身很想养这些退伍的警犬，但是他们家人不同意，或者居住的城区不让养，徒叹奈何。
付涛抬手示意周围，“你们也看到了，这里就我孤家寡人一个，你们的这些德牧我想养，但是怕养不过来，我这里已经有十来只退伍的狗了，再来十只，恐怕……”
他没有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了。
张子安先把这事搁在一边，他从刚才就在想一个问题，忍不住问道：“您刚才是去遛狗了吧？为什么不一次多遛几只呢？难道是一只一只地遛？”
平时王乾和李坤负责遛店里的幼犬，那也不是一只一只地遛啊，都是牵在一起去宠物店后面的绿地里面遛。一只一只地遛得多麻烦？
付涛肯定地说：“就是一只一只地遛。”
“是怕它们打起架来？”张子安想起小刘说的，说这些警犬都争强好胜，不是亲友就不能一起出任务。
“那倒不是，它们现在已经老得没有力气打架了。”付涛不以为意地笑道，“怎么说呢……这些警犬习惯了跟主人一对一地生活和训练，跟宠物狗是不一样的，所以就算是它们老了，也还是有尊严的，而我想保住它们最后的尊严。”
很简单的几句话，却令张子安心中一动，他与老杨默默对视一眼，觉得可能找到了想找的人。
两排平房，张子安和老杨跟着付涛进了其中一排住人的房间，飞玛斯独自向另一排犬舍走过去。它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一种感觉。
付涛刚才把那条年老体衰的德牧带进犬舍后没有锁门，只是虚掩，大概是认为院子的大门上了锁就行，反正没人来偷东西，防防乡下的熊孩子而已。
飞玛斯抬爪推开犬舍的门，一股盎然春意扑面而来。室内的温度很适宜，墙上挂着壁挂式电暖气，对狗来说不冷不热。
看得出来，犬舍的设计是走心的，一开始就是为了充当犬舍，而不是后来改建的，内部划分成许多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条狗，绝大部分都是德牧。
卫生状况的水平比较一般，跟宠物店是肯定没法比的，不过飞玛斯也能理解，它从这间院落里只嗅到付涛一个人的味道，一个人想要管理这十来条老年德牧，难度很大，忙不过来也是正常。付涛本身也是位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过不了几年连他自己都可能需要别人照顾了。
“呜~”
1号笼子里就躺着刚才那只德牧，它刚在山上遛了一圈儿，疲惫地侧躺在毯子上，只是短暂地抬眼望了望飞玛斯，眼神里像是在羡慕它的年轻与健壮。
周围的景物短暂地波动了一下。
飞玛斯熟悉这种感觉。
星海和老茶能够强行把它拉进它们的心象世界，因为它们足够强大，它们心象世界也足够强大，但是这些普通的猫和狗做不到，它们灵智未开，记忆本身就残缺不全，飞玛斯在它们的心象世界中只是一个不存在的旁观者。
这条德牧的主人就是付涛，现主人是他，原主人也是他。他就是为了它而建立的这座养老院。
能够长伴主人身边，它很幸福，别无所求。
飞玛斯绕过1号笼子，来到2号笼子前。
2号笼子里是另一条很漂亮的德牧，大约9岁左右，站在笼子里显得挺精神，体型比飞玛斯略小一圈儿，因为它是母的。它好奇地打量一眼飞玛斯，很快便失去了兴趣，又转头望向窗外，像是在等着什么。
9岁在警犬里不算太老，只是刚过壮年而已，有些10岁、11岁的警犬还在服役。
这条德牧作为警犬来说很普通，也很典型。
它的一窝有四个兄弟姐妹，它不算里面最强的，不算最弱的，有一段快乐而且无忧无虑的童年，健康地茁壮成长。稍微长大一些后，它和兄弟姐妹们被各自不同的人抱走，分离的时候有些忧伤，但更多的是期待，因为它已经受够了和兄弟姐妹们争夺母亲的爱，它只希望能遇到一个人，一个只爱它自己的人。
它的主人是警犬基地里一位比较少见的女驯导员，给它起名为落落，大概是希望它会成长为一位落落大方的淑女吧。
此后，落落与她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玩耍，几乎是形影不离，那是它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训练很累，但是完成训练后能得到她的表扬，如果成绩出色还能吃到她偷偷买给它的午餐肉和鸡腿，于是落落在训练中愈发勤奋，希望能得到她更多的爱。
不过，现实岂能尽如人意，落落虽然通过了训练，顺利成为一条正式警犬，但是成绩在各方面都不属于拔尖的。这也很正常，毕竟像赤龙和王子那样在多种科目里都拔尖的警犬很罕见，相当于人类的学霸，事实上大部分人都是成绩中等的普通人，毕业于普通的院校，干着普通的工作，如同落落是一条普通警犬一样。
落落的驯导员也是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高兴时会把它紧紧抱在怀里，生气时会严厉地呵斥它。她还有个小秘密，就是她在家乡有个男朋友，这是只有落落知道的小秘密，因为跟它独处的时候，她会拿出男朋友的照片让它看，跟它悄悄讲述他是一个多么出色的人，偶尔还会背着其他人打电话，还说将来要介绍它和他认识。
飞玛斯想起心象世界中的伍凝，她和落落的驯导员有些相似，也会跟飞玛斯和老茶悄悄讲述她在大街上遇到的英俊公子有多么帅气，或者肆意畅想《申报》和《新青年》上那些文章作者的音容笑貌，猜测他们是男是女，猜测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落落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有一天，她突然买了一大堆好吃的，开心地告诉它，男朋友向她求婚了，所以她要离开基地返回家乡。她的笑容感染到它，它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虽然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高兴。
分别的时候并不太痛苦，因为她一再保证，等它退伍了就会把它接到家里，和男朋友带着它一起玩。
落落是充满期望地看着她离开的。
然而它和她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落落还年轻，离退伍还早得很。
落落被送到了警队，移交给一位带犬民警，虽然新主人对它也很好，但它总也忘不掉她。
她来探望过它几次，而她的身份也从驯导员、未婚期、新婚妻子之间不断变化，每次重聚都很开心，每次离别都充满期望，她一再保证，等它退伍后一定会来接它。
最后一次出现时，她挺着大肚子，连弯腰都很困难，揽着它的头，把它的耳朵贴在自己的肚皮上，让它倾听婴儿的心跳。
那是生命之音。
听过之后，落落敬畏地望着她的肚子，仿佛那是一件圣物。
后来，落落的第二任主人工作调动离开警队，它又迎来第三任主人，而它也从一条年轻的警犬慢慢衰老，成为警队里其他警犬的前辈。
她再也没有来过。
出任务的时候，落落知道自己应该集中精神，可目光总是止不住地落在牵着孩子的年轻女子身上，想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她。
落落的各项科目本来就不算特别出色，年纪大了之后，更是在训练中处于吊车尾的尴尬位置。
落落的第三任主人不清楚它在想什么，考虑到它的年龄，给它减轻了训练强度，同时也减少了它出任务的次数——这是在为它着想，但是它却遗憾地失去了在大街上寻觅她的机会。
后来，落落所在的城市举办全运会，为了加强安全保障，集中淘汰了警队里接近一半的警犬，让它们提前退休，还没到退休年龄的落落也理所当然地名列其中。
被淘汰的落落无人领养，因为它所在的国际大都会不允许私人养德牧。它的第三任主人恰好认识付涛，就把它送来了这里。
飞玛斯从它的眼睛里知道，它依然没有放弃，一直盯着外面，每当有陌生的脚步声从院门前经过时都会站起来，等待她再次出现在面前，来把自己接走。
时间一晃已过了将近一年，落落在等待中一天天地老去。
可能她的老公不喜欢狗，可能她的工作和家庭出现了变故，可能她忙于照顾孩子，可能她被其他一些琐事耽搁了……太多太多的可能，当然也可能是她把它忘了。
飞玛斯想起在基地门口分别的崔屹与暴风，在若干年后，崔屹会履行诺言把暴风接走吗？
世事无常，很多东西不是由人的主观意志决定的，未来的事情很难说。
飞玛斯又来到3号笼子前。
3号笼子里的德牧已是高龄，至少有14岁了，牙齿几乎完全磨损殆尽，生命如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它面前的食盆里剩了一半的食物没有吃完，食欲减退是不好的征兆。
飞玛斯试探着靠近，隔着笼子看了看，它躺在地上动了动鼻子，没有睁眼，连护食的本能都没了。
食盆里以市售的狗粮为主，用水泡软了，还额外添加了一些蔬菜和绞碎的肉馅制成的炖肉丸子——这样比较软糯，适合它的牙。
4号笼子里的德牧最为年轻，大约8岁左右。
初看它时，飞玛斯一惊，因为它的右侧后腿少了一半，膝关节下面不是生长着毛发的小腿，而是像电视上那些残疾运动员一样装了一个弯曲的刀锋式假肢。
假肢的制作技术很粗糙，显然是山寨版的，可能是拿一些工具手工打造的，通过尼龙魔术贴和底托固定在膝关节上，弧形的不锈钢板作为支撑。
“汪！”它警惕地注视飞玛斯，并且叫道。
四目相对时，飞玛斯看到了它的过往。
它的主人给它起了一个洋气的名字，叫做X。
X与落落一样不是出身于滨海市警犬基地，而是来自于遥远的两广边境，是一条边防警犬。
它在西南警犬训练基地出生并受训，训练成绩异常出色，绝不亚于赤龙和王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当X以优异的成绩从基地毕业后，就被分配到对警犬要求最严格的边防武警部队。
飞玛斯在电影中饰演的闪电，就是一条边防警犬，但它其实不知道真正的边防警犬是什么样子，只是按照剧本来演。
炎热的亚热带从林里，环境严苛得超乎想象，特别是一到雨季的时候，空气又热又潮，跑几步就闷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X执行的是最危险的缉毒任务，境外犯罪分子的手里不仅有手枪，甚至还有手雷和自动步枪等轻型武器，因此X在执行任务时还要穿着犬用防弹背心，这就更加剧了闷热程度。
在训练中，X数度因为中暑而晕倒，挂上几天的点滴又继续投入严格的训练。
由于空气湿度太大，一场为期数天的任务下来，它的后背、腹下、体侧，所有和防弹背心长时间接触的位置都被防弹背心磨得脱了毛，露出鲜红的嫩肉，然后又因为蚊虫和寄生虫的叮咬而感染了湿疹，大片大片的皮肤红肿发炎。
每次完成任务后，X几乎都要脱层皮，因此X的毛发很丑，斑驳不堪，新毛老毛杂长在一起。
X的主人很心疼它，经常抱着它求医，还买来中草药日夜煎熬，涂抹在X身上生有湿疹的部位。
从它的记忆里，飞玛斯看到了，不仅X是这样，边防武警部队里几乎所有警犬都是如此。德牧，或者它们的祖先狼，都不是适合生活在亚热带雨林里的动物，但是为了保护边境地区的和平安宁，它们一代代地投身于此，甚至埋骨于此。
在边防武警部队的驻地附近，有一座无名小山，这是边防武警官兵自发设立的警犬陵园。
飞玛斯通过X的记忆，看到了它的主人带它去了一趟陵园。
那天是个周末，阴着天，驻地里几乎所有没有值勤任务的官兵们都来了，为一条在执行任务时触雷牺牲的扫雷犬送葬。
陵园里立有几十座墓碑，X被它的主人牵着，看到最近的一块墓碑上写着几个暗红的大字：“警犬仔仔之墓”，旁边又有两行小字，分别是“德国牧羊犬”和“在528专案中因公牺牲”。
墓碑很干净，显然经常被人打扫，周围生着青青杂草，一支米黄色的蒲公英从墓碑下顽强地钻出来。轻风拂过，白色的冠毛随风播洒四方。
另一块墓碑下挖着一个坑，是为今天下葬的警犬准备的，墓碑上的大字写着：“警犬米修之墓”，旁边的小字是“拉布拉多猎犬”和“在扫雷任务中因公牺牲”。
公爵的主人抱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瓮，泣不成声地将它放进坑里。其他的武警们沉默地挥起铲子，将新土填埋进坑里，直到填平为止。
“敬礼！”
肃穆的气氛中，长官一声令下，武警们笔挺地立正敬礼。
边防武警们都不善言辞，唯有用敬礼来表达对逝去战友的怀念。
环境恶劣，敌人凶残，西南边境地区警犬的伤亡率高得惊人，能够正常退伍的警犬寥寥无几。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厄运终于在某天找上了X。
那是一次重大的缉毒任务，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驻地武警官兵几乎是倾巢而出，对境外犯罪分子进行打击。
犯罪分子不甘束手待毙，双方于丛林中发生了激战。
在战斗中，一颗拉了弦的手雷被投掷到X主人的附近，而专注于战斗的他并未察觉。受过爆炸物识别训练的X没有考虑任何事，而是本能地扑上去，直接把主人扑倒在一边。
手雷爆炸了，X被弹片切断了一条后腿，而它的主人则因为它的英勇救援而幸免于难，只是受了轻伤。
在行动的表彰会上，X如剧本里的闪电一样荣立二等功，但是因为无法继续执行任务而退伍。
落落和暴风都是主人先退伍，然后等着它们也退伍，只有X是先退伍，而它的主人还留在边防前线执行任务。
X的主人是滨海市人，父母已经去世，他在放假时把X带回了气候凉爽的家乡，寄放在付涛的警犬养老院里，只等自己退伍就把它接走。
飞玛斯相信X的主人一定会来接它的，因为他们是生死相托的战友，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把他们分开，而且滨海市并不禁止饲养德牧。飞玛斯觉得有些惋惜，如果能早一些见到X，一定能将闪电这个角色诠释得更加出色。
X腿上的假肢是付涛请木匠帮着打造的。
虽然残疾了，虽然伤痕累累，虽然身上的毛发斑驳丑陋，但X的精气神依然保持着边防前线上的警惕与骄傲。它有权骄傲，粗陋的假肢如同一枚耀眼的勋章。
离开了前线，它依然是一位真正的战士。
飞玛斯笔挺地蹲坐在地上，抬起自己的右前肢，模仿人的样子，向X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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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个笼子前走过，警犬们的记忆长廊向飞玛斯完全敞开，它就像是一片无足轻重的落叶，不着痕迹地飘过它们的一生。
毫无疑问，4号笼子里的X拥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力，无论是中暑晕倒多少次，无论是流过多少血受过多少伤，X的心态都不受影响，是当之无愧的“战犬”。
然而，5号笼子里的德牧就没这么强悍了。
飞玛斯来到5号笼子前，意外地发现5号笼子里的德牧竟然瑟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两条前肢搭在自己的脑袋上，掩住耳朵，惊恐地盯着飞玛斯。
这真的是一条警犬么？
飞玛斯的心中油然生疑，它已经见过了很多警犬，强悍的如X，温柔的如落落，但即使是温柔的落落也不会吓成这样。它倒是听说星海刚来到宠物店时似乎跟这只警犬的情况很像。
5号笼子里的警犬名叫“战天”。
犬如其名，战天的体型高大威猛，肌肉强壮，看起来比大牙还要威风。它不仅是外形备受青睐，训练成绩也非常出色，并不亚于X。
战天令人惊讶的年轻，似乎比X还要年轻，可能还不足7岁。另外，战天肢体健全，从外表上看也没有受过伤。
飞玛斯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一条无伤无病的7岁警犬即使称不上风华正茂，勉强也能算是正当壮年，经验和体力都达到了顶峰，为什么会早早地来到偏僻的警犬养老院里养老呢？
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战天大概也会被派驻到边防地区，成为一条光荣而骄傲的边防警犬，即使退一步说，至少也能成为内陆地区的优秀警犬，抓捕罪犯，立功受奖——正常来说是如此的。
事实上，战天血统优秀、外形威猛，自出生以来就受到人们的青睐，人们都认为它会是这一代最出色的警犬，因此被取了一个极为霸气的名字。
战天聪明勇敢，各项科目训练成绩都是顶级的，综合实力更在X之上，最后被分配到一支神秘的反恐特警部队。
在新的时代，恐怖活动已经取代边境冲突，成为国家安全的最大威胁，本着好钢用在刀刃上的原则，战天在反恐特警部队里应该是如鱼得水的。
战天在警犬基地里受过严格的基础训练，但是反恐特警的训练要求更加严格、更加专业、更加有针对性，训练科目特别针对城市反恐进行了优化。
飞玛斯从战天残缺的记忆中，看到它用过很多新奇有趣的小玩意，比如说一种高科技的警犬背心，并非是像X穿的防弹背心那样防弹用的，因为考虑到我国禁枪的状况，城市反恐一般不太可能遭遇自动步枪和手雷这样的高杀伤力武器。
这件背心上安装有摄像头和麦克风，拍摄的画面和捕捉的声音均可以实时无线传输到主人手持的3英寸显示屏上，在开阔地带的无线传输距离最远可达1公里，即使是在复杂的城市环境里，距离也能达到200米左右。
摄像头具备防水和夜视能力，可以支持全天候作战，此外靠近警犬头部的位置还有一个微型扬声器，让驯导员可以远程向警犬下达命令。
因为不想让负重问题影响到警犬的灵活性，这件背心内置的电池能保证半小时的工作时间，在一般的反恐秘密潜入任务中是足够了。
像这样的高科技装备还有很多，每一件都是针对警犬量身定制的，价格贵得惊人。光是看看这些东西的价格，飞玛斯就相信绝对是优中选优的警犬才有资格进入反恐特警部队。
战天不仅强壮，还很聪明，这些高科技小玩意儿一教就会，特警部队里从上到下一致认为，它将会成为警队里的王牌警犬。
训练越接近尾声，训练内容就越趋近于实战，甚至就是拿国内外真实发生过的恐怖袭击当作案例来训练。
某一天，意外发生了——这个意外并非是战天在训练中意外受伤，而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意外。
训练科目：城市反恐巷战。
训练强度：准实弹。
在这次仿真训练中，战天跟着一小队反恐特警突入恐怖分子盘踞的待拆除旧楼，然后逐个楼层、逐个房间搜索目标。
战天灵敏的嗅觉起了大作用，它充分胜任了侦查兵的职责，很快就带领小队找到了恐怖分子所在的房间。
根据情报显示，恐怖分子可能持枪，按照战术规则应该先往屋内扔一颗闪光弹，然后突入室内，制伏恐怖分子。
无论是反恐小队还是扮演恐怖分子的同事，手持的枪支里全是装的橡胶子弹，即使打中身体也不会造成很大的伤害。不过，扔进去的这颗闪光弹是货真价实的。
闪光弹爆炸时产生了巨响和令人目眩的强光，可以令狭窄室内的敌人在数秒内暂时致盲、致聋，失去反应能力，几乎只能束手待毙。
问题就出在这里，特警小队知道要扔闪光弹，有心理准备，闪光弹出手就会转头闭目躲开强光，张开嘴巴避免声浪对耳膜的冲击。
战天不知道，它就算再聪明也是一条狗，一条听力比人类灵敏16倍的狗。
特警撞门投弹的动作一气呵成，门刚一撞开，奋勇争先的战天便跃跃欲试，虽然被特警牵着停留在门口附近，没有第一时间冲入室内，但依然受到了闪光弹的影响。
战天的记忆在这里发生了残缺，飞玛斯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天旋地转，耳中嗡嗡轰鸣。在强烈的白光中，特警们的动作都成了重影和慢镜头。
在这次训练中，战天开头表现极佳，但最后关头的表现却有些大失水准。特警部队的警员和教官们都不以为意，因为战天往常的表现已经足够好，偶尔一次状态不佳没什么关系，它毕竟只是一条狗，他们认为这是战天过度劳累所致。
战天被放了几天的假，让它好好休息，然而在几天后的又一次解救人质的仿真训练中，它出了大纰漏。
在这次的仿真训练里，当战天看到特警队员拿出闪光弹握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拉弦投掷，房门也还没撞开，就惊恐地汪汪大叫，将特警小队的位置完全暴露给敌人，训练结果是人质解救失败，特警小队被敌人全歼。
从这天起，战天被打入了冷宫，从候选王牌警犬跌落凡尘，连带它的特警也不给它好脸色看，因为它的重大失误，导致整个特警小队在训练中排名垫底，受尽了嘲笑。
尽管如此，战天在之前的训练成绩太出色，教官们依然没有完全放弃它，让它休养更长一段时间后，又重新试着启用它，让它跟着参与一些比较简单的训练。
然而，这段漫长的休息时间没有扭转战天的颓势，它在训练中的表现越来越差，经常在跑动中毫无征兆地突然站住，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或者听到枪响就跑到角落里缩起来发抖，沦为整个反恐特警部队上上下下的笑柄，甚至连它的名字都成了人们取笑的理由，像个傻瓜一样……
就这样，战天终于被所有人放弃了，连它的主人也不再理它。
特警部队的上级给战天签署了提前退伍的命令，但是没人愿意领养它，没人愿意领养一个胆小鬼。
几经周折，曾经风光无限的战天像垃圾一样被扔到了付涛开的警犬养老院，落寞地住在5号笼子里，每逢有陌生人到来时就会躲到角落瑟缩成一团……
舍己救人的X令人敬佩，而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战天则令人扼腕长叹，它的身体完好无损，但心已经破碎不堪。
飞玛斯沉默地注视着战天，心里充满了遗憾。
从某种意义上说，战天也是一条保家卫国的战犬，跟X一样是因伤退伍，只不过它是伤在心里，受到的待遇却跟X有云泥之别。
这很不公平。
这些退伍警犬的心里或多或少都有对主人的依恋与不舍，唯独战天没有，它的主人放弃了它，它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飞玛斯不忍心让这条可怜的警犬继续担惊受怕，便想离开这里让它独处，自己去6号笼子看看。
就在这时，犬舍门口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飞玛斯能分辨出其中有张子安。
张子安和老杨通过一番攀谈，觉得付涛这个人不错，可以试着把被淘汰的德牧们交给他，不过在最终决定之前，他们还是想进犬舍实地考察一下，包括卫生状况和警犬们的待遇。
于是，在他们的要求下，付涛领着他们来到了犬舍。
看到飞玛斯，张子安如释重负，“飞玛斯，你自己跑这里来了？我还正找你呢。”
付涛轻哼一声，说道：“看把你紧张的，我说过它在这院子里丢不了，院门关着它还能跑到哪去？”
张子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是老杨替他辩解道：“我要是有这么一条狗，我也紧张，全剧组都把这条狗当宝贝疙瘩。”
付涛不屑地低声说道：“神气什么，我这里又不是没有拍过电影的狗……”
张子安觉得付涛的脾气像是个老小孩，并不在意。他和老杨从1号笼子走到4号笼子，他们没有飞玛斯的能力，笼子里面的警犬在他们看来很正常，只有4号的X令他们多驻足了一会儿，因为它骄傲的神情和残疾的后腿。
当他们来到5号笼子前，飞玛斯冲张子安叫了一声，说道：“它不太对劲儿。”
张子安和老杨也先后察觉到了，5号笼子里的这条德牧似乎极为胆小，极害怕陌生人似的缩在角落，这真的是一条警犬吗？
张子安首先想到的是，这条狗是不是遭受过付涛的虐待——这是很正常的第一反应，因为一般来说遭到过严重虐待的狗才会如此怕人。
如果付涛表面上开办警犬养老院，背地里是个虐狗狂人，那无论如何不能把德牧们寄养到这里来……
不过，张子安仔细观察后，又觉得不像，因为这条狗身体很健壮，外表也没有明显的伤疤，要说这是虐待，手段未免太高明。
飞玛斯轻声解释道：“它在训练中遭遇了一些可怕的事，变成了这样……”
张子安一怔，猜不透训练中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毕竟这狗没伤没病的，再可怕能可怕到哪去？
老杨已经忍不住发问了，“我说，这条狗是怎么回事？”
付涛皱了皱眉，为难地说道：“这条狗啊……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它是怎么回事，听人说这狗很怂，在训练中吓破了胆子，没人要，我看它可怜，就收下了它。”
战天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委屈地低头呜咽一声。
老杨作为警犬基地的前驯导员，最不喜欢怂狗，他认为狗可以笨，但绝不能怂，当即对战天失去了兴趣。
飞玛斯摇摇头，否定道：“它不怂，它只是……病了，病在心里。”
老杨和付涛听不懂飞玛斯的话，但是张子安能听懂，不由地更疑惑了。他见付涛正想往前走，便闪身阻拦道：“付师傅，能不能详细讲一下，这条狗是怎么被吓破胆子的？”
付涛觉得张子安有些啰嗦，不耐烦地说：“具体我不清楚，反正是在训练中突然就怂了。”
飞玛斯低声说：“是闪光弹，它在实弹训练中看到一颗闪光弹在近处爆炸。”
闪光弹？
张子安心里犯起了嘀咕，按常识来说闪光弹是非杀伤性武器，对这条狗有这么大的影响么？再说其他的狗怎么没事？
老杨在向付涛询问一些日常饲养和训练的问题，张子安趁机掏出手机，向孙晓梦发了条信息。
张子安：“提问：如果一条警犬在近距离看到闪光弹爆炸，会吓出病来吗？”
孙晓梦没有回复。
张子安发送一个50元的红包。
孙晓梦：“一般不会，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张子安：“怎么可能呢？狗有那么怂吗？这是警犬啊！”
等了一会儿又没回复，张子安肉疼地发了个100元红包，并且留言：“这次把话一口气说完。”
孙晓梦：“这种事例在中国很罕见，不过在美军驻伊、阿两国部队的军犬里时有耳闻。”
张子安心说，怎么还扯到美军了……
孙晓梦：“狗跟人一样也有喜怒哀乐，当然也会恐惧和害怕，某些心理疾病人和狗是共通的，比如PTSD。”
张子安：“PTSD？说人话！”
孙晓梦：“PTSD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经常发生在从战场上归来的士兵身上，对于残酷的战场怀着深深的恐惧，无法回归正常的日常生活，具体表现在精神紧张、噩梦连连、举止反常等。美国发生过很多起从战场上归来的老兵发狂杀人的案件，这些一般都是幽灵般的PTSD在作祟。实际上不仅是人会患上PTSD，狗也会患上，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巨响，往往就是诱因。”
张子安：“……总结一下，就是说警犬可能会因为在近距离遭遇闪光弹爆炸而患上PTSD？”
孙晓梦：“完全可能。”
张子安：“具体症状是什么？”
孙晓梦：“有记录表明，从伊、阿两国归来的军犬，由于在战场上频频受到汽车炸弹的威胁，它们会非常敏感，抗拒跳上汽车，见人就躲，看见房门就拒绝入内，如果强行把它们带进房间它们就会钻进床和家具的下面躲起来，尤其害怕长着大胡子的男人……你能说这些身经百战的军犬怂吗？”
张子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看5号笼子里缩在角落的警犬。从孙晓梦描述的症状看，这条警犬八成就是患上了PTSD。
他发信息问：“那能治好吗？”
她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复，张子安正想红包开路，她突然回复了。
孙晓梦：“很遗憾，PTSD对人来说都是很难治愈的，我听说美军那边的兽医院正在实行针对军犬的PTSD治疗计划，就算无法让军犬完全康复，但至少能让它们可以执行巡逻任务，并且在退伍后可以正常生活。不过，由于我国没有对外战争，目前没有开展相应的研究。”
张子安发信息时，一直是蹲着的，让飞玛斯能看到手机屏幕，并且把他和孙晓梦的交谈小声念出来给它听。
不过看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不知道怎么的联想到飞玛斯身上。他装作腿蹲酸了的样子捶捶腿站起来，快速发了条信息过去。
张子安：“PTSD，只发生在从战场归来的老兵身上么？”
孙晓梦：“不，看见一切残忍可怕的场面，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可能令人的心灵受到重大创伤而患上PTSD，包括亲身经历或者旁观战争、虐待、谋杀、车祸等等。”
张子安又问：“那PTSD可能令人失忆吗？”
孙晓梦：“当然可能，这是人的保护性本能反应，心灵受创过于严重，如果不忘记的话就无法活下去。”
张子安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一眼飞玛斯，又问道：“那狗呢？狗患上PTSD的话，有可能失忆么？”
孙晓梦：“……狗就算失忆你又怎么知道呢？”
张子安没有再回复，将手机熄灭屏幕揣回兜里，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张子安心中大致了然，5号笼子里的这条警犬是患上了PTSD这样的心理疾病，之后又没有及时得到针对性的治疗，才会成为现在这样。
由于我国长期以来对心理疾病的漠视和偏见，普通人去咨询心理医生都可能被旁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像是看待传染病患者一样，更没人会重视狗的心理健康，无论是特警部队、付涛还是老杨都认为它被吓破了胆子，是条怂狗——他们这些警察出身的糙汉子都讨厌怂人怂狗。
然而PTSD和怂是不能划上等号的，前者是疾病，后者是性格。
X的事迹不必多言，没人会认为X是条怂狗，但X受到的训练以丛林战为主，如果它也像战天一样受到城市反恐战的训练，在狭窄的室内遭遇闪光弹的爆炸冲击，X的表现必未会比战天强到哪去。
狗是很通人性的，它们能感觉到人们的情绪，人们的轻视就愈发令战天本已受创的心灵雪上加霜。
特警部队的兽医未必不清楚这件事，不过战天显然已经没有治疗价值了，患上PTSD之后基本不可能完全康复。它已经背上了污点，就像一颗时刻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任何人也不会冒险让它参加反恐实战。因此，战天被特警部队除名是理所当然的事。
了解原委之后，飞玛斯心情沉重地隔着笼子望向战天。不知为何，它总觉得对战天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老杨和付涛交谈完毕，见张子安迟迟没跟上，便招呼他过去。
张子安应了一声，暂时把5号笼子里的警犬放到脑后，正想跟过去，裤角就被飞玛斯咬住了。
他一怔，跟老杨说稍等下，蹲下来低声询问道：“飞玛斯，怎么了？”
飞玛斯用湿润的黑眼睛看着他，低声商量道：“咱们可以把战天带回宠物店么？”
“呃……是说这条警犬叫战天？”张子安对这个提议深感意外，脑子里一时之间有些混乱，“为什么要把它带回宠物店呢？”
飞玛斯是一时冲动才这么说的，没有认真过脑子，被张子安反问，它也是有些迷惑，为什么自己会希望把战天带回宠物店呢？
宠物店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能够给战天带来改变吗？
它思索片刻，终于抓住脑海中一闪即逝的那个念头——它第一眼看到战天时，就把这条瑟缩的警犬与星海的身影重叠了起来……
“咱们可以试着治好战天。”它说道。
“治好战天？”张子安心里没底，试着猜测了一下飞玛斯的意思，“是说把它送到孙晓梦那里去？”
“不是。”飞玛斯否定道，“是像你治好星海一样治好它。”
张子安还真没往这方面想，经它一提醒，才想起来星海不也是PTSD的患者么？孙晓梦关于PTSD的诱因里明确包括一条“虐待”。
星海一开始那么怕人，现在也在慢慢好转，他相信终有一天星海会变得跟正常小猫一样。
张子安默不作声地望着飞玛斯，它挂念着战天和星海，却没有察觉它自己同样也是因为PTSD而失忆的……
“好，那咱们就把战天带回去。”他很快下定了决心，“我去跟付涛商量一下。”
付涛听到张子安的请求很意外，“你要领养战天？”
老杨也是如此，他和张子安明明是来送狗的，没想到张子安却要领一只回去自己养，何必这么麻烦呢？想再养只德牧的话，从那十条里选一条不得了，为什么要把这只很怂的狗带回去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张子安没打算详细解释，而是随意地笑了笑，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特技敷衍道：“我们干宠物这一行的，讲究一个‘眼缘’。什么眼缘呢？就是看顺了眼。我看这条狗就挺顺眼的，所以想领养它。付师傅，您看需要什么手续不？”
付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来，愣了一会儿说道：“你能拿到警队的介绍信，想来找人担保也不成问题吧？”
“没问题。”张子安自信地说。
“那好，你就把它领走吧，担保文件之类的你办好之后，给我用快递寄过来。”付涛很爽快答应了。他和老杨都不喜欢怂狗，既然有人愿意接盘，何乐而不为呢？还能减轻一下他的负担。
他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把5号笼子打开，“战天，跟着这个人走吧。”
战天没有动，反正把身体缩得更紧。
付涛无奈地望了一眼张子安，意思是：这狗都怂成什么样了，你确定要？
他想进去把战天牵出来，飞玛斯已提前一步从笼门里钻进去，向战天低声轻吼几声，又用头拱了拱。
张子安不知道它跟战天说了什么，反正战天疑惑地从角落里站起来，小心地跟在它后面离开了笼子。
战天很乖，甚至可以说有些蔫蔫的，无精打彩，像木偶一样被张子安系上牵引绳。
付涛和老杨在前面走，张子安牵着战天落在后面，飞玛斯随行在侧。
“飞玛斯，你刚才跟战天说了什么？”张子安压低声音问道。
“我说，走，咱们回家。”飞玛斯平静地说。
就这么简单？
张子安挠挠头，很是不解。
一边走，老杨一边向付涛询问一些细节问题。
飞玛斯又行过几个笼子，有的笼子是空的，有的笼子住着警犬，虽然外形差不多，但其实每条警犬都有属于它们的独特故事。
9号笼子里也关着一条德牧，大约11岁，在付涛他们经过时就站起来，走到笼子边，期盼地盯着付涛，以为是到了喂食时间。
付涛揉了揉它的头，笑道：“又饿了？再等会儿，我等下就去给你们做饭。”
张子安和老杨都注意到了，这条警犬走过来的时候是一瘸一拐的，似乎是前腿上有旧伤。不过他们没有太往心里去，4号笼子里那条警犬X比它伤得还重，都截肢了，大概这条狗也是在执行任务时受的伤吧？
飞玛斯看到它的眼睛时，立刻停下了脚步，呆若木鸡。
9号笼子里的德牧名叫贝贝，也是一条警犬。
付涛揉了揉贝贝的脖颈，向张子安和老杨得意地说道：“别以为只有你们的狗拍过电影，我不稀罕！看见没有？这条狗也拍过电影哦！”
张子安不太相信，拍过电影的狗怎么可能沦落到这里？
“真的假的？”他以为付涛是在开玩笑，“它拍的是哪部电影？”
“当然是真的！我一把年纪还骗你不成？电影名字是……名字是……”
付涛面露尴尬，拍着脑袋想了半天，说道：“哎呀，看我这记忆，真记不起来了……反正它真演过，我不骗你！”
飞玛斯看到了贝贝的记忆，知道付涛扬言属实，贝贝真的拍过电影。
贝贝在训练方面很普通，成为警犬之后表现平平，跟落落一样是一条非常普通的警犬，没有立过功受过奖，在警犬生涯中除了帮主人维持治安和抓捕小偷以外没什么特殊的经历。
它本来就应该如此平淡地度过一生，然后安然退伍。
不过，后来有一天，贝贝所在的警队接到上级通知，让他们带着警队里的警犬去试镜，协助某个剧组拍电影，。
跟《战犬》剧组不同的是，这个剧组已经提前选中了饰演主角的狗，前来试镜的这些警犬都是作为配角的。
贝贝的综合素质并不出彩，它的主人也不认为它会被选中，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贝贝居然被选中了，但不是作为配角，而是因为它的外形跟主角极像，被选中当作主角的替身，在一些危险镜头中代替主角出场。
飞玛斯不知道贝贝的主人为什么会同意，是因为上级的压力还是什么，反正他同意了，带着贝贝进驻剧组。
这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和导演对待警犬的态度比《战犬》剧组差远了，他们拍摄时是夏天，有时会遭遇突如其来的暴雨，下雨时人们都去躲雨，没人理它们这些警犬，就被关在笼子里淋雨。
饰演主角的那条德牧并非警犬，据说是从民间选上来的，但剧组内有流言说主角德牧是制片人的亲戚养的，出钱拍这部电影就是想捧红它。因此，主角德牧在剧组里的地位就像是皇帝，它每顿饭都吃的是牛肉，而警犬们吃的是普通盒饭或商品狗粮。
贝贝的主人可能是不想在警队里继续挣那点死工资，而是向往着挥金如土的娱乐圈。借助这次天赐良机，他进了剧组之后，整天围着那些明星演员转，对导演的要求唯命是从，从不质疑。他把贝贝当成了投名状，为了讨好制片人，经常当面贬低贝贝，而把主角德牧夸上天，甚至在一些危险镜头中还主动请缨让贝贝出场。
贝贝对此一无所知，它忠实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无论是让它上山还是下海，无论是钻进满是荆棘虫蚁的草丛还是从失火的房间内逃生，它都不打折扣地完成，只为等待主人的那一声夸奖。
某天，剧组要拍摄一个危险镜头，为了表现主角的勇敢和矫健，它要从断崖上空一跃而过。身份不凡的主角德牧当然不能以身犯险，重任交给了担当替身的贝贝。
为了尽量逼真，这幕镜头是实景拍摄，剧组真的找到了一座断崖，两侧的山头间距超过四米，底下是万丈深渊。
当然，最起码的防护措施还是有的。
断崖下方拉起了防护网，不过为了避免镜头将防护网也拍摄进去，防护网距离断崖大约有五米。
拍摄这个镜头时，贝贝第一次畏缩了。
它被主人牵着走到断崖边时，望着下面的万丈深渊，吓得连连后退。它哀求般地抬头望着主人，低声呜咽着，不想跳过去。
这是一个晴天，盛夏的烈日当头，所有人都在忍受太阳的暴晒，导演戴着一顶草帽，坐遮阳伞下，不耐烦地催促着。旁边有人给他扇着扇子。
饰演主角的德牧就趴在导演旁边的阴凉处，为了散发体内的热量而吐着舌头，漠不关心地看着这一切。
全剧组的人都在等着，贝贝的主人没有张子安那样的厚脸皮，他把脸绷得紧紧的，警服都被汗浸透了，声色俱厉地呵斥贝贝，强令它必须要跳过去。
贝贝的体温也被阳光晒得急剧升高，却没有遮阳伞和扇子为它降温。它这段记忆是模糊的，耳朵里只有主人一声声的呵斥。
它大概知道了，这座断崖是必须要跳过去的，否则主人会生气，会很生气，便乖乖地不再试图逃跑。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镜头开拍。
然而，一连拍了好几次，贝贝每次都是跑到断崖前便停下来望向主人，像是在期盼和乞求主人回心转意，求生的本能令它畏惧。
“你这狗还行不行？不行就赶紧换一条，别在这里耽误大家的时间！”导演把剧本啪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厉声问道。
贝贝的主人又羞又恼，他火冒三丈，大踏步地走到贝贝身边，狠狠地一脚踹在它身上。
可怜的贝贝被这一脚踹得在地上滚出好几圈儿，它的身体很痛，却不敢反抗主人。
“最后一次，这次你要是再不跳，以后就别跟着我了。”它的主人冷冷地说道。
贝贝听不懂他的话，但是从主人的脸色上知道大事不好。它第一次看到主人发这么大的脾气，再加上炎热高温，脑子已经蒙了。
就这样，贝贝屈服了，也认命了，对主人的顺从压过了求生本能。
镜头再一次开拍。
这次贝贝没有在断崖前停下，它的眼睛里只有站在断崖对面的主人，他向它张开怀抱，只要跳过去扑进他的怀里，一定能获得主人的原谅。
贝贝在断崖边起跳了，像是腾云驾雾一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向断崖的另一边落去。
四米的距离在平时训练中是能跳过的，但贝贝不可能恰好在断崖边起跳，总要提前一两步。可能是炎热的高温影响了它的状态，贝贝跳得比平时近一些，但也勉强落在了断崖的另一侧。
眼看大功告成，剧组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大概是成年累月的风吹日晒所致，断崖另一侧的石头看起来很牢固，实则内部已经由于昼夜温差变化而产生了隐蔽的裂纹，被贝贝下落的力道冲击，它后腿踏足的石面突然垮塌了！
好几块石头哗啦啦翻滚着脱落崖壁。
贝贝立足未稳，顿时一个趔趄，后腿悬空蹬不上力气。它的两条前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扒住石头缝，后腿在崖壁上又刨又蹬，拼命挣扎着想要求生。
为了避免影响镜头拍摄，它的主人站在断崖前方五米左右，见状急忙想上前拉住它。
“别动！”
导演却从椅上弹起来，兴奋地叫住了他，“谁让你去了，我喊cut了吗？”
贝贝的主人愣住了，对导演的唯命是从令他没有去第一时间救援贝贝。
导演激动地拿起对讲机，询问摄影师，“这个镜头拍到了吗？多么惊险的镜头，真是意外之喜，一定要完整地拍下来！”
摄影师远远地比划了个OK的手势，导演这才满意地坐回椅子上，喊道：“Cut！”
贝贝的主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断崖边想要拉住它，但是晚了一步，贝贝已经在挣扎中耗尽了所有力气。
只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他就能拉住它了。
坠落。
在贝贝的记忆里，它的视野切换为一望无垠的碧空，如同在空气中游泳。主人伸出的手与它距离越来越远，坠落的过程像是慢镜头一样唯美。
它没有感到恐惧，而是很高兴，因为它在主人的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关切。
主人终于原谅我了，它想。
坠落短暂而漫长。
接着，它重重地摔在防护网里，前腿磕到之前从崖壁上脱落却被防护网拦住的一块岩石上，咔嚓一声骨折了，断骨戳破了皮肤，血淋淋暴露在外。
贝贝的哀鸣声在断崖间反复回荡。
最讽刺的是，这部电影没有一个赢家。
在场的警犬并不只有贝贝，在场的带犬民警也不只一位，有人向警队上级举报了它的主人。证据确凿，它的主人因为玩忽职守被开除出警队。
每年中国拍摄的电影里有90%烂在仓库里无缘进入院线上映，这部粗制滥造的电影也成为其中之一。
制片方的投资和捧红主角德牧的野心都打了水漂。
贝贝伤好后，腿上留下了永久的残疾，但是它依然留在警队里，换了一任新主人，从此以后只执行简单的巡逻任务，直到退休被送到了警犬养老院。
只不过，贝贝至今依然在怀念它的前任主人，它忘记了他踹它的那一脚，只记着最后一刻他眼神中流露出的真诚关切。
它也如落落一样在等待，等待它的前任主人来把它接走。
前任主人电影梦碎，又被开除出警队，此后不知所踪，再也没有露过面。
如果说落落还保留有一线希望，那贝贝的等待注定成空。
飞玛斯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养老院里现有的警犬就这些，付涛和老杨开始谈论一些细节问题，比如如何交接、狗粮以及新鲜食材的提前采购、要准备的笼子数量等等，只有张子安注意到飞玛斯突然低声啜泣起来。
“怎么了，飞玛斯？你哪里不舒服么？”他蹲下来担心地问道，“是不是最近一段时间太累了？”
飞玛斯摇头。
它突然想起不久前的事，冯轩通过视频向张子安展示了藏獒的危害，希望张子安能协助拍摄，不过为了能够真实展现藏獒的凶残，拍摄时需要冒受伤的风险。冯轩为了拍这幕镜头，准备了电网和麻醉枪，比起贝贝当替身的那部电影，防护工作要周全许多。但即使这样，张子安似乎也并不打算同意拍摄，还是飞玛斯拉住他的裤角，才让他留下来。
当时，飞玛斯觉得在小我与大我之间应该选择大我，因为它想成为天使，让饱受包虫病侵害的藏地儿童能够得到更多的关注。
可是现在它觉得，能有一个选择小我的主人，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谢谢。”它哽咽着说道。
张子安倒是一脸懵逼，“为什么要说谢谢？”
“没什么，突然想这么说。”飞玛斯抬起右前肢，蹭掉了眼角的泪水。
“呃……好吧。”
张子安觉得飞玛斯一定是拍电影太累了，它在片场里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地完成导演的要求，还要照顾那些演技奇差的小鲜肉，让他们不至于因为演技被一条狗比下去而太过尴尬……
不过好在电影的主要镜头都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只有一些零星的补拍镜头，飞玛斯可以好好休息了。
想到这里，他走过去打断付涛与老杨的谈话，商量道：“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咱们改日再继续详谈？不瞒你们二位，我实在是有些累了。”
付涛鄙夷地扫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身子骨太弱，稍微累一点儿就受不了，就应该趁着还年轻去军队里吃吃苦，哪像我们当年……跑完十公里负重越野照样生龙活虎，八斤重肉包子，我一口气就……”
像付涛这个年纪的人就喜欢提当年勇，而且他在偏僻的乡下独自经营警犬养老院，等闲遇不到几个人说话，跟乡下的老头老太太们也说不到一块儿，现在这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
老杨对张子安使了个眼色，说：“行，差不多该说的也说完了，咱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他对这里还是挺满意的，除了人手少以外，没什么太大的缺点。付涛以前也是带犬民警，对警犬的饲养是有一套的，虽说有些跟不上形势了……
付涛还没说够，挽留他们吃午饭，不过被他们婉拒了，他见他们执意要走，就去给他们开院门。
老杨先回到了车里去发动汽车。
战天被张子安牵着走走停停，看得出来它还是挺留恋这里的，毕竟待了不短的时间。张子安没有硬拉它，给它时间将这里的一切记在心中。
付涛刚走大门边，犬舍里突然传来汪汪的狗叫声，叫声非常急促，几乎是声嘶力竭。
在场的三个人全愣了一下，因为警犬是不会轻易这么叫的，这么叫除非是它们发现了不得了的情况。
然而从声音上判断，叫的狗只有一条，其他狗全都很安静。
他们三个人听不出来，但是飞玛斯能听出来，正在吠叫的狗是落落。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了。
付涛喊了声“谁啊？”下意识地拉开门栓，推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位女人，样貌普通，穿着一件米黄色的短款羽绒服，未施脂粉，眉宇间残留着一抹英气，从年纪上说还抓着青春的尾巴尖，不过眼角已经出现了很浅很细的皱纹。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扎着两只羊毛辫，怕生似的把脸扎在女人的怀里，同样穿着一件米黄色的短款羽绒服，跟女人是同款，不过稍有些大，大概是因为小孩子身体长得快所以买大了一些。
门外停着一辆家庭旅行车，一位气质不错的男子坐在驾驶位上，向这边关切地张望着。
女人笑了笑，目光敏锐地从付涛、老杨和张子安的脸上扫过，又快速看了一眼飞玛斯和战天，全盘掌握了院子里的情况。
“师傅，我打听一下，这里是警犬养老院吧？”她温和地询问道。
这个女人感觉不太普通，付涛带着警惕点头，“是，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姓付，请问你是找人还是有事？”
“我有事，那个……”她刚想说明来意，就听到了犬舍里一声紧似一声的吠叫。
她先是一怔，凝神思索了片刻，继而眼神里就闪动着惊喜的光芒。
“落落！落落！是你吗？”她扬起脸，向院内叫道。
回应她的是更加急迫的吠叫与哀鸣，被关在2号笼子里的落落把头伸进两根铁栏杆的缝隙间，拼命地向外挤，想从笼子里跑出来。但笼子的缝隙没那么大，顶多只能让刚出生的小狗进出，它又缩回头，张嘴嘎吱嘎吱地啃咬铁栏杆，想把栏杆咬断。
付涛挡在大门前，女人闪身便想挤过去。
她抱着孩子，付涛不敢动她，但还是张开双臂挡住去路，冷着脸说：“这里是私人领地，你这人怎么问都不问就往里瞎闯？”
车里的男子一看这情况，连忙把车熄火，下了车。
张子安和老杨看这里似乎有事，暂时不急着走，在一边旁观。
女人稍微冷静下来，抬手理了理额角的一丝乱发，向男人挥挥手示意不用过来，然后抱歉地笑道：“你这里是不是有一条名叫落落的退伍警犬？我是它的前驯导员，来接它的。”
张子安和老杨都不了解2号笼子里的警犬，甚至连连落落的名字都不知道。
付涛也不了解，他只知道落落是一条很普通的警犬，仅此而已。
只有过落落记忆的飞玛斯认出了她，虽然面容刻上了岁月的痕迹，身材也稍微有些发福，但毫无疑问她就是落落在警犬基地里的驯导员。
它由衷地为落落感到高兴，这么多年的辛苦等待，终于有了回报。
付涛半信半疑，这里的警犬全是因为无人领养才会被送过来，如果想要领养的话，为什么现在才过来？
女人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把怀里的孩子放下来，从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付涛。
小女孩抱住她的腿，大眼睛滴溜溜乱转，盯着院子里各种各样的训练器材，既紧张又好奇。
文件是折叠的，付涛打开之后，发现这是一份申请报告。
敬爱的领导：
您好！
本人肖玉红，2008年12月入伍，长桥市人，曾服役于沪市警犬训练基地，中士警衔，已于2013年退出现役。自从我于2010年来到警犬基地后，带的第一条幼犬就是落落。那时它还小，没有名字，我给它起名为落落，是希望它能成长为一个落落大方、对市民友善的警犬。我跟它在一起大约将近三年，跟它一起吃，一起玩，把它当成自己最亲密的战友。我退役后经常牵挂着落落，很想把它接到自己身边，但那时它还年轻，尚未退伍。后来我结婚生女，琐事缠身，要照顾刚出生的女儿，又要适应新的工作和生活，一直没来得及把它接走。现在我的生活已稳定下来，女儿进了幼儿园，不用我太操心，而落落也已经9岁了，相当于人类的五六十岁，到了退伍的年纪，因此我向组织上提出申请，希望领导能批准我领养落落，让我在剩余的时日里能够陪伴它、照顾它，让它安享晚年。
此致敬礼！
申请人：肖玉红
曾用警号：xxxxxxxxx
日期：2017年10月
申请报告的落款处有沪市警犬基地“同意”的批复和公章，另外还有一行小字备注：经核实，落落已经提前退伍，申请人可以去沪市警队打听一下落落退伍后的去向。
肖玉红叹了口气，带着内疚说道：“我估算着落落的退伍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向基地打了申请报告，哪知落落早已提前退伍……我得到消息后很是着急，既担心它已经被别人领养，又担心它无家可归。我跑到沪市警队去打听情况，辗转打听了好几次，都没有打听到确实的消息，幸好偶然在警队里遇到一位熟人，那人帮我查了查，告诉我落落被送到了这里。于是我就赶紧过来了。”
她示意身后靠在车边的男人，“那是我丈夫。”
男人冲付涛点点头，权当是打招呼了。
抱住她大腿不松手的小女孩自不必说，当然是她的女儿。
付涛把申请报告仔细看了两遍，确认底下的公章不是伪造的，而且大概也没人特意伪造公章来领养一条年纪大的退役警犬。
他将申请报告递还给她，闪开了去路，示意道：“请进来吧，落落已经等你很久了。”
肖玉红闻言眼眶一酸，潸然泪下。
肖玉红的泪水滴到女儿的小脸上，她慌张地扬起手，试图为母亲擦掉泪水，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宝贝，我是高兴得哭了。”肖玉红蹲下，把女儿抱起来，笑中带泪地说道：“今天咱们家要有一个新成员了，高不高兴？”
她女儿眨着眼睛，显然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肖玉红带着女儿在院子里等待，有些警惕地多看了几眼飞玛斯和战天，可能是怕它们扑上来伤害到女儿。
飞玛斯干脆趴下来，表示自己毫无敌意，而战天更是直往车底下钻。
看到这种情况，肖玉红就放心了，不再那么紧张。
付涛径自进了犬舍，走到2号笼子前，掏钥匙打开了笼门。
平时表现得很乖的落落，早已在笼子里焦躁不安，它对肖玉红的脚步声无比熟悉，自从她刚下车就听出来了。
“着什么急！都等了这么久，还差这几分钟？”
笼子一开，落落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蹿，被付涛按住了，给它系上牵引绳。他也想到肖玉红带着女儿，万一落落一见她就扑上去，惊吓到小女孩就麻烦了。
落落被付涛牵着，骄傲地从其他警犬的笼子前走过。它一直很普通，但今天除外。
肖玉红看到落落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它。
与几年前相比，落落有些老了，毛发不再像年轻时那么紧实，可它的眼睛依然是她记忆中的那个落落。
没关系，她也老了。
“落落！”她向它招手。
来之前，她曾经担心落落可能已经认不出她了，但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全多余，落落久违地见到她的脸孔，如果不是付涛拼命拽着，早就扑过来了。
“落落！坐！”她也久违地下达了口令。
落落听话地蹲坐在地上，目光带着迷惑，在她和她女儿之间来回打量。
她的丈夫远远地看着，心里揪得很紧，虽然肖玉红一再保证落落很乖很听话，但毕竟是一条成年德牧，而女儿又那么娇小，万一它在女儿身上脸上咬上一口，女儿的一辈子就毁了……
肖玉红伏低身体，轻轻抚摸着它的后颈、额头、下巴。落落伸出舌头，舔着她的手。
落落依然是她记忆中的落落，一切都和以前相同，就如同逝去的这段时光并不存在。
她把女儿放下来，拉着女儿的手，温柔地说道：“这是妈妈以前养的狗狗，它叫落落。来，跟落落打个招呼？”
女儿面对这条大狗有些害怕，但又很好奇，躲在母亲身后露出半个小脑袋。
“落落，她算是你的妹妹吧，以后可不许欺负她哦。”肖玉红一手揽着落落，一手揽着女儿。
“来，摸摸看，落落很乖，不会咬你的。”她鼓励女儿道。
女儿壮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落落颈部的毛发，又赶紧缩回手，见落落确实很友善，这才不再害怕。
大部分儿童都很喜欢动物，肖玉红的女儿也不例外，更何况她之前给女儿看过了很多落落的照片，早已经熟悉了这个家庭的编外成员。
很快，女儿就欢快地和落落玩了起来，甚至爬到落落的背上，像骑大马一样，拍着它奶声奶气地说道：“落落，落落，起来。”
肖玉红担心落落的年纪大了，经不住女儿的体重，没有下达起来的命令，但落落注视着她，目光中再次迸发出当年在训练中努力进取的神采。
“好吧，落落，起！”她读懂了老战友的意思。
落落一弓腰站起来，女儿紧紧抱着它的脖子，欢呼雀跃。
“妈妈！妈妈！骑大马喽！”
落落驼着女儿，稳稳地走了两圈，肖玉红一直在旁边保驾护航，防止女儿没坐住摔下来。
“干得好，落落！干得好！”她如以前一样夸赞道。
落落精神焕发，哪里还像是一条9岁的老狗，分明是风华正茂的青年。
肖玉红仿佛也从它的身上找回了自己逝去的青春，开心得像个少女。
她抬眼看到院子里陈列的各式训练器材，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
“宝贝，先下来，等回家以后，再好好跟落落一起玩。”她把女儿从落落身上抱下来，女儿还有些不舍地闹起了别扭。
肖玉红扭头冲付涛笑了笑，“借用一些这些器材可以吗？”
“请便。”付涛猜出了她的想法。
“谢谢。”
肖玉红解下落落的牵引绳，笔挺地站在它面前，“早训练开始！听口令！”
落落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浑身充满了干劲。
难得这里器材齐全，肖玉红打算最后一次跟落落一起训练，在训练中找回当年的时光。
等离开这里后，落落就不再是一条退伍的警犬，而是她的家人了。
“跑！”
她指着平衡桥。
落落飞快地蹿出去，轻盈地跃上平衡桥，顺利地走过。
“落落，干得好！”
肖玉红也在全程跟着跑，生过孩子后，她的体力不比当年，还好她今天穿的是运动鞋，否则真就跑不动了。
“跳！”
她又指着跳高架说道。
落落又蹿过去，优美地跃过了跳高架。
“干得好，落落！干得好！”
她一进院子就察觉了，这里的训练器材比基地里的标准器材要小一号，是为了这些年事已高的警犬们准备的，让它们能在训练中找回往昔的荣光。
接着，人字板、障碍墙、匍匐架、攀爬钻洞、索拉桥……她带着落落，逐一完成相应器材上的训练。她从落落的表现上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平时一定也让警犬们保持着低强度的训练，让它们不因为寂寞而忧郁。
她女儿从未见过妈妈如此的英姿，惊讶地张着小嘴。
肖玉红已经有些气喘了，不过未使用的器材也在慢慢减少，训练很快到了尾声。
落落蹲坐在她面前，吐着舌头，急促地呼吸。
肖玉红紧咬着嘴唇，大声说道：“训练完毕！解散！”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像是在向自己的青春告别。
啪！啪！
张子安、老杨、付涛，还有肖玉红的丈夫，全都鼓起掌来。
“妈妈好棒！”她女儿开心地叫道。
清晨。
周围一片静谧，张子安还在睡梦中，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叮叮叮——叮叮叮——”
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声音还挺大。
不仅是张子安，卧室里所有的精灵都被惊醒了。
“妈了个蛋！哪个不开眼的打扰本大爷的清梦！”理查德从小毛毯下面发着牢骚，探出一支鸟爪四下划拉，想寻找到手机然后拒接电话。
张子安在朦胧中瞬间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上班睡过了，老板打电话过来要开除他，等完全清醒后才想起自己早已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大清早的，谁会给他这个社会闲散人员打电话呢？
他一把拨开理查德的鸟爪，拿起手机一看，来电者是冯轩。
怎么回事？
《战犬》的拍摄已经于昨日正式杀青，按理说今天不再需要他带着飞玛斯去剧组报道，正想说稍微睡个懒觉呢。冬天越来越冷，起床也越来越困难。
难道是哪个镜头出现了纰漏，冯轩要求他过去补拍？这倒也有可能。
菲娜被吵醒后很烦，起床气快要爆炸了，绿莹莹的眼光像是要杀人一样。
张子安抱歉地打了个手势，为了尽量不打扰大家睡觉，只穿着睡衣睡裤拿着手机离开卧室，在走廊里接通了电话：“喂，冯导？”
“喂，小张是吗？是不是吵醒你了？”
扬声器里传来冯轩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这声音听起来，估计冯轩昨晚又熬夜了。拍摄工作越接近尾声，冯轩反而越忙，经常熬夜把已经拍下来的镜头重新看一遍，想想有什么遗漏之处，因为剧组人员一旦散了就不好再聚集起来，能不补拍还是尽量不要补拍。
张子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答道：“没有，正好也要起床了。冯导，有什么事吗？”
冯轩清了清嗓子，“小张，是这样，昨天剧组杀青了，然后我连夜把咱们的片子粗剪了一下，想找人看看效果。”
张子安刚清醒，脑子运转起来还有些迟钝，没有明白冯轩的意思。
冯轩又说：“你是剧组的首席驯犬师，虽然大部分与狗有关的镜头拍摄时你都在，但从现场看跟从显示器上看，效果是截然不同的，所以我想请你看看粗剪后的片子，然后提提意见，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原来是这样啊……
张子安听懂了大半，说道：“有时间啊，每天都挺闲的，那什么……种子呢？”
冯轩：“……什么种子？”
“哈哈！冯导你还装糊涂呢！当然是bt种子啊，电影体积肯定不小吧，难道你要QQ传过来？”张子安打了个哈哈，理所当然地说道。
冯轩干咳一声，“不不，小张你误会了，这些镜头素材和粗剪出来的片子都是剧组财产，要保密的，不能随便对外传播。如果你同意的话，就必须到指定地点观看。”
闹了个误会，张子安大写的尴尬。
“好吧，那什么时候看？在哪里看？”他问道。
冯轩说：“剧组包下了滨海流金电影院的一个VIP贵宾放映厅，指定的剧组人员分批去。至于时间……”
电话那边的冯轩翻了翻日程表，电话那边传来哗啦的翻页声。
过了片刻，冯轩说道：“时间上，要看你喜欢热闹还是清静了。如果喜欢热闹，就今天晚上的18点场，刚子和另外几个剧组成员都选的这场，反正你认识他们，正好大家聚在一起看，还可以集思广益。”
“嗯……”张子安没有立马决定，又问道：“那清静的呢？”
“清静的话……最清静的就是早上8点的那场，因为太早了，大家都起不来，目前没人选那场。如果小张你选8点场，倒是可以享受包场的待遇……”冯轩呵呵一笑，“对了，你可以带女朋友一起来看，肯定能让她芳心大悦，不过虽然是包场，但毕竟是公共场合，考虑到剧组的形象问题，还是尽量不要在看电影时做一些……有伤风化的事。”
张子安：“……”妈了个蛋！
冯轩自以为委婉的劝说给他造成了成吨的伤害！
他倒是想做一些有伤风化的事，也得有女朋友才行啊！
不过……
张子安转念一想，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很早就打算带着精灵们去看一场电影，在家里看电视毕竟跟看电影的感觉差别很大，没有那种气氛，但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因为一般的电影院肯定不允许让动物入场的，就算是他把精灵们偷偷带进去，看的过程也不爽。另外星海怎么办呢？由于怕人，星海肯定不愿意去人多的电影院。
借着这个机会，可以让精灵们去电影院里一饱眼福。尽管是粗剪的片子，也没有经过后期的特效加工，但毕竟是包场啊，而且是免费的，还有什么可要求的呢？
想到这里，他立刻说道：“冯导，就8点场吧，需要什么手续不？”
“带上身份证或驾照就行，到了那里向工作人员出示证件，他们就会把你引到VIP放映厅。”冯轩提醒道，“不过你要是去的话，尽量早一些出发吧，粗剪的片子比较长，去晚的话午饭前就看不完了。”
张子安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好的，谢谢你，冯导，我尽快出发。”
冯轩又叮咛道：“看的时候要走心啊，从普通观众和专业人士的不同视角来看，如果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特别是狗的眼神和动作，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剧组里的其他人都对狗不熟，老杨又返回警犬基地工作了，这个任务只能交给张子安来完成。
“放心吧，冯导，看的时候我会把不对的地方都记下来，等看完后整理一下给你发过去。”张子安答应了。
冯轩又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讲电话的时间不短，张子安只穿着睡衣睡裤，在没有暖气的走廊里冻得直哆嗦，赶紧回到卧室。
被电话铃声吵醒后，有的精灵如菲娜试图重新入睡，有的精灵如星海已经跳下婴儿床。
张子安啪地一下打开室内的灯，宣布道：“全体起床！”
如果是平时的早上，张子安起床后不会打开卧室里的主照明灯，因为某些精灵还在贪睡。
他这一嗓子可是捅了马蜂窝，眼前一花，公主床上的枕头嗖地一下照他的脸就拍过来。好在他早有准备，缩缩脖子躲过去。
“鬼叫什么！打扰本宫清梦还没跟你计较，又在这里聒噪个不停！本宫就没这么早起过床！”菲娜把脸拉得很长，隔着轻纱帷幔怒目瞪视着他——没错，所谓贪睡的精灵就是它。
菲娜这话可不是吹牛，每天它都是最早一个睡，最晚一个起，不睡到日上三竿就睡不醒。
雪狮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揉眼睛，幸灾乐祸地撺掇道：“陛下，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依奴家之见，还是把他阉了为好！”
老茶也醒了，它端正地戴上斗笠，好奇地问道：“子安，出了什么事？”
星海抬起的桃子形小脸望着他，“喵呜~子安今天好有精神！”
难道我平时早上很没精神？张子安纳闷地心想，可能确实如此。
“星海也很有精神啊，每天早上都很精神！”他温和地说道。
星海用力点头，“喵呜~因为想早点起来玩捉迷藏！”
“好吧，不过今天的捉迷藏要推迟到下午了。大家快起床吧，一会儿我带着大家去看电影。”张子安顿了一下，抬手示意飞玛斯，“不是一般的电影哦，是飞玛斯主演的电影，也就是这段时间我所在的剧组拍摄的那部电影。”
飞玛斯也醒了，但是一直没有说话。自从警犬养老院回来后，它就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总是呆呆地望着远方出神。张子安不知道它在想什么，早打算找个机会带它出门散散心，正好利用今天的机会一举两得。
它愣了一下，从小夜灯旁边的毯子上抬起头。
“哦？”老茶笑道，“那老朽倒是要一饱眼福了，是从哪里看？电视上？”
“不，由于一些限制，咱们只能去电影院里看。茶老爷子，您从电视上看过很多电影，但那都是老片了，今天咱们看的是还没上映的新片，而且还是包场，只有咱们几个。”张子安解释道。
“喵呜~电影院？电影院是什么？”星海眨着银灰色的眼睛不解地问道。
“电影院嘛……就是……”张子安一时之间还真说不清电影院是什么东西，“就是放电影的地方？”
星海依然不解，因为他这解释说了等于没说。
“电影院，可以让你沉浸在另一种不同的人生里，随着剧情而欢笑，随着剧情而垂泪。巨大的银幕让你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当电影里的火车向你开过来时，你甚至会以为是真的火车而慌忙躲避。”飞玛斯缓缓说道，“去看电影的人都是衣冠楚楚的绅士和淑女，他们身着盛装，看完电影后会在很长的时间里津津乐道。”
张子安：“……”
现在看电影好像没有这么隆重而带有仪式感吧？再说盛装是什么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睡裤。
“看电影的时候还可以吃零食，平时就很好吃的零食在看电影时吃起来会更加美味百倍。”飞玛斯又补充道，“比如说号称‘电影伴侣’的爆米花，但很多电影院不让带进去。”
“零食……”菲娜舔了舔嘴唇，“小鱼干算零食吗？”
飞玛斯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道：“应该算吧，不过电影里好像不卖小鱼干。”
“哈？不卖小鱼干算是怎么回事？这是对猫族的歧视吗？”菲娜满腹的起床气，顿时发起了牢骚。
“毕竟电影院是给人类准备的，很少有人爱吃小鱼干。”飞玛斯认真地回答。
菲娜不屑地哼了一声，“爆米花有什么好吃的，完全是垃圾食品。”
飞玛斯摇头，“不，吃爆米花并不只是享受美味，如果年轻男女同吃一桶爆米花，在抓爆米花时往往会不小心摸到彼此的手，也许会爆出爱情的火花，所以昏暗的电影院一向是约会圣地。”
张子安：“……”今天的黄历大概是忌起床，一大早就被连续暴击……话说飞玛斯对电影院了解得还真多，虽说某些言论似是而非。
“生牛腩呢？电影院的零食里有没有生牛腩？”雪狮子也感兴趣地问。
飞玛斯对一连串稀奇古怪的问题很是无奈，“生牛腩在哪里都不算是零食吧……”
“不去！不去！看着这家伙吃爆米花，本宫自己咽口水？本宫才不去受罪！”菲娜气哼哼地说。
“喵喵喵！陛下不去，奴家也不去！”雪狮子眼珠一转，别有用心地说道：“好啦，你们都去看电影吧，奴家和陛下留下来享受二猫世界！”
张子安一看越搅越乱，轻咳一声说：“没关系，今天是包场，咱们应该可以自己带零食进去。不论是生牛腩还是小鱼干，想带什么就带什么。”
他其实拿不准，不过毕竟是VIP贵宾放映厅，带点零食不算什么吧？
张子安很少让菲娜吃小鱼干，因为它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本来烤鸡肉就吃得不少，要是再吃小鱼干，非得胖成球不可！
“既然如此，本宫就勉为其难地去一趟吧。有本宫驾临，想必那什么电影院也会蓬荜生辉。”菲娜傲然说道。
菲娜的自我感觉一向炒鸡良好，张子安早已无力吐槽。
“喵呜~电影院里没有其他人？”星海担心地问。
“没。”张子安保证道，“只有咱们，而且中间休息的时候，咱们还可以在电影院的椅子间玩捉迷藏。”
“喵呜~星海要去电影院！星海要去看电影！”星海高兴得手舞足蹈。
老茶自不必说，它年纪虽大，却对一切新鲜事物都保持着好奇之心，当然乐得同去。
理查德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毛毯下钻出来，“嘎嘎！你们在说什么？看电影？哪国的？骑兵还是步兵？比利王主演的电影终于在中国公映了？”
张子安纠正道：“是飞玛斯拍的电影，不是你想的那种电影，跟比利王更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这辈子你也不可能看到他的电影在影院里公映！”
“嘎嘎！真扫兴！不过本大爷也跟着去看看吧，省得你听到外语看不懂！”理查德一向既往地臭屁，“另外，本大爷的干果也要准备好！”
“其实你刚才都听见了吧？故意装作没听见？”张子安一眼就看穿了它的伎俩。
理查德毫不脸红，扑腾着翅膀落在他肩膀上，说道：“别那么小气嘛！本大爷好久没离开过屋子，正好出去看几眼美女帅哥。”
时间有些紧张，还要准备它们要的零食，张子安挥手把理查德赶跑，便离开卧室准备下楼。
雪狮子悄悄尾随他离开，一来到走廊里就扒住他睡裤，低声威胁道：“臭小子，把老娘的生牛腩跟陛下的小鱼干放在同一个桶里，听见没有？不然就阉了你！老娘也要跟陛下爆发出爱的火花！”
张子安：“……”你确定这两样放在一起还能好吃？
他来到楼下，草草收拾了一下，把店门打开，便开始往背包里装各种零食——小鱼干、切成小碎块的生牛腩、干果，还用一个保温瓶给老茶装了一壶热茶。
想了想，好像没问过飞玛斯想吃什么，不过它并不怎么挑食，于是张子安也给它准备了牛肉干。
不一会儿，鲁怡云来上班了。
她一看张子安又在往背包里装东西，不由一怔。
“店长先生，拍电影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她把绘图板放在收银台桌子上，好奇地问道。
“是结束了，不过我今天还要出去一趟。”他随口答道：“中午之前就能回来，上午店里就拜托你了。”
“哦，好的。”鲁怡云安下心来，有张子安在店里坐镇，她就不用焦头烂额地应付顾客了。
一切准备就绪，张子安把精灵们都收回手机里，出发去电影院。
滨海流金电影院是本市最高档、最豪华的电影院，当然也是票价最高的，毫不谦虚地说，张子安从来没有去过，连大门都冲哪边开都不知道——当然，这绝对不是票价的问题，绝对不是，而是没有女朋友的问题！
成年男人独自去电影院，抱着一桶爆米花，体验左手碰右手的感觉，怎么想都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由于是正是上下班高峰期，公交车里太挤，而且慢。为了赶时间，张子安明智地选择了出租车。不过上下班高峰期也就意味着电影院在这个时间的观众很少。
出租车抵达了位于市中心附近的电影院，下车一看，富丽堂皇的影院矗立在眼前，头顶的大型户外液晶屏滚动展示着正在上映的电影场次信息。
进入影院大厅，里面除了穿着制服的员工以外，真正的观众只有小猫两三只，以年轻情侣为主……嗯，在工作日早上8点这个时间点跑来电影院看电影的，想来也就是大学生吧。
在前台向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并出示证件后，工作人员把他领到VIP一号放映厅。
像这种贵宾包间是可以自定义看什么电影的，哪怕是自己带来的电影也可以，花了这份钱自然能让你得到贵宾级的享受——所以理论上就算是比利王的电影也可以，但张子安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理查德。
目前这个VIP一号放映厅准备的电影就是《战犬》素材经过粗剪后的版本。
包间内还有一位剧组工作人员在等着，见到张子安，向他叮嘱了一些注重事项，还带着一份保密协议，让他签署之后就退出了包间，顺便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到了包间外的门把手上。
目前电影还没开演，室内的灯还亮着，张子安借机打量了一下包间的陈设，不由暗暗乍舌。
包间里一共只有两排五个座位，前排两个，后排三个，不是像大众放映厅里的那种座椅，而是高档的电动真皮沙发，充分贴合人体曲线，坐上去整个身体都会陷入其中。
坐在沙发上，一伸手就能从旁边的茶几上拿零食和饮料，包括爆米花在内的零食是包间附赠的，不用额外购买，但是这些零食都是给人吃的，高糖、高盐、高热量，不适合给宠物吃，就算是人吃也不宜吃多。
他把包间的门反锁上，确保不会有人来打扰，观察了一下包间里没有装监控摄像头，就拿出手机，逐一将精灵们释放出来。
“嘎？”理查德离开手机时毫无思想准备，一个倒栽葱像石头般往下落，所幸快撞到地板时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包间里快速飞了一圈。
“这就是电影院？好小！”它不满地叫道，“妹子呢？汉子呢？怎么就你一个？”
“说了这是VIP包间，很贵的，在这里看一场电影怎么也要几百块钱吧。”张子安解释道。5人座算是中等大小的包间了，价格肯定不便宜。
菲娜观察了一下四周，轻盈地跃上其中一个沙发，来回来去踩了踩，像是很满意一样趴下来，还打了个滚儿。
张子安提心吊胆地看着它的动作，生怕它要求把公主床换成真皮沙发……
“嗯，这座位还挺软，虽说不如本宫的床舒服。”菲娜眯起眼睛打了个呵欠，“电影怎么还不开始？”
雪狮子也跃上同一个沙发，挤到菲娜旁边媚笑着说：“陛下，奴家的身体更软，您要不要试试趴到奴家的身上，让奴家给您当座垫？”
如果有可能，张子安也希望能遇到一个像这只痴猫一样的痴女……
老茶跃上另一个沙发，用爪子按了按，欣然笑道：“此椅虽软，却不甚暖和。”
“因为这沙发没有加热功能。”张子安把泡着茶的保温壶放到老茶面前的茶几上，让它随时可以喝。
星海每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总会兴奋而好奇地探索，为了捉迷藏做准备。它灵巧地在包间里绕来绕去，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说道：“喵呜~子安，这里还有洗手间！”
“是吗？”张子安也跟着过去，果然发现包间有个隐藏式侧门，里面是洗手间，客人们不用离开包间就能解决生理问题。
洗手间面积不大，但马桶、洗手池、烘手机什么的一个不缺，而且居然还能洗淋浴！只能感叹城里人真会玩！
“星海，先坐回沙发上吧，电影要开始了。”张子安看了看时间，招呼道。
星海乖乖地坐回了沙发上。
菲娜、雪狮子和老茶坐在前排两个沙发上，星海和张子安分别坐在后排的左右沙发上，理查德站在张子安沙发的靠背上——大家不约而同地把后排正中的沙发空下来。
飞玛斯茫然地晃晃脑袋，想要寻找自己的位置。它虽然看到了正中的那个空位，但下意识地认为那个位置并不属于自己。
它是最晚一个来到宠物店的，无论是实力还是受欢迎程度，都比不上其他精灵——论可爱有星海，论颜值有雪狮子，论赚钱有菲娜，论牛叉有老茶，就算是理查德至少也有很强的存在感……可是它呢？它有什么呢？
飞玛斯想找个角落的位置趴着，静静地看完电影。
张子安拍了拍旁边的空沙发，笑道：“飞玛斯，你还在等什么？快来这里坐下啊，你是今天的主角。主角不坐下，电影怎么能开始呢？”
主角？
飞玛斯愣住了，我是今天的主角？
确实，这部电影是它担纲主角，但是它其实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当站在演区里，被摄影机对着时，它就不由自主地进入超然忘我的状态，只想着尽力饰演好剧本里的角色，感受角色的内心世界，让角色在银幕上活起来。
可是，自从飞玛斯在警犬养老院遇到贝贝，从贝贝的记忆里看到那条名义上担纲主角、却把一切危险的镜头都推给替身狗来做的德牧，心里就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它讨厌替身，莫名其妙的讨厌，作为主角当然要亲力亲为，把危险推给替身，自己坐享其成算什么本事？每次想到替身，它的头就隐隐作痛，像是隐约触及到什么自己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东西……
不不！替身这种事，跟我没关系，我从来没有要过替身，从来没有让其他狗替我处于危险境地！
飞玛斯摇摇脑袋，不愿继续想下去，继续想下去似乎会发生什么很令人伤心的事。
今天来电影院是来开心的，它不想扫大家的兴。
飞玛斯走到后排正中的位置上，犹豫了一下，跳了上去，真皮座位提供了恰到好处的弹性，令它像是躺在云端。
张子安给大家把零食准备好，雪狮子如愿以偿地和菲娜共享一个食桶，里面既有小鱼干也有生牛腩。
一切准备就绪，电影正好开演了。
头顶上的灯渐渐黯淡，但又没有完全熄灭，像是在夜空中流淌的银河。
片头出现大大的字幕——战犬！
“哇！”
小声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连处变不惊的老茶都愕然张大了嘴，菲娜无时无刻不保持的装逼脸也变成了惊悚脸。
精灵们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银幕，真的像是身临其境一样！
尽管这部电影只是粗剪，也没有来得及添加后期特效，但这部电影用到的特效本来就比较少，而且最关键的是，主角是大家熟悉的飞玛斯。
电影一开始是主角闪电出生，然后循着它成长、训练、出任务的主线情节逐一展开，期间作为支线刻画了它与主人的感情，还有它与其他警犬不打不相识的交情，直到最后远赴西部边境执行打击境外犯罪势力的重任，全都如画卷般缓缓铺陈。
精灵们一边看电影，一边时而回头望向飞玛斯，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意味——如此紧扣心弦引人入胜的情节，真的是这段时间里飞玛斯不声不响地演出来的？
飞玛斯每天跟着张子安早出晚归，回来之后无论多疲倦也没有一声抱怨，大家以为它演的电影大概是什么文艺片或者家庭片，只需要打几个滚儿卖卖萌就好，结果居然是这么紧张激烈全程无尿点的商业大片？
张子安也是一样，明明是在现场亲眼见过的镜头，但是将其剪辑后重新拼凑起来却有如化腐朽为神奇，像是一粒粒沙子堆成了城堡，剧情之紧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电影里，凡是飞玛斯出场的镜头，他和精灵们都看得格外仔细，特别是他还有冯轩交待的任务。但是无论怎么看，飞玛斯的演技已臻化境，它高兴时的欣喜、悲伤时的哀鸣、愤怒时的狂吼、离别时的缱绻，全都具有强烈的感染力，令观众为它的命运而揪心不已……
要说剧情有多么精彩，最好的证明就是精灵们忘了吃零食，在剧情的高潮处全都呆呆地盯着银幕，生怕漏掉了哪怕一个镜头。
由于是粗剪版，电影的时长很长，一口气放不完，分成了上下两场。
中场休息时，天花板上的灯光重新亮起，大家才油然松了一口气。
“我去下洗手间。”飞玛斯跳下椅子说道。
中场休息的时间不长，让久坐的观众可以抓紧时间活动一下身体，去趟洗手间，以最饱满的状态迎接下半场的开演。
灯光亮起时，大家的心中竟然有莫名的虚脱感，像是被从另一种人生里被强行地拉出来一样，全都恋恋不舍又充满期待。
由于大家看得太认真、太投入，全都忘了吃零食喝饮料，因此除了飞玛斯以外，没谁想去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那边，快去快回。”张子安给它指明洗手间的位置。
老茶抿了口茶水，由衷地说道：“飞玛斯，老朽今天算是大开眼界！老朽观影多矣，但就算是与那些久负盛名的人类演员相比，你的演技也不遑多让！”
雪狮子抽了抽鼻子，用力点头道：“没错没错！不瞒你们，闪电与主人分别又重逢的那一幕，奴家都看哭了……可怜奴家身为猫族，居然首次产生了当狗也不错的念头……”
“嘎嘎！飞玛斯你的演技也只比本大爷差一点而已！多加努力有望赶上本大爷！”理查德扑腾着翅膀臭屁道。
以菲娜的矜持，当然不可能直接夸赞什么，它跃到沙发靠背上瞪视着张子安，不耐烦地催促道：“怎么中间还停了？下半场什么时候开始？”
张子安看了看时间，答道：“应该是十分钟后。”
“切！人类的臭毛病真多！”菲娜满脸不爽，把爪子伸进食桶里掏了几条小鱼干吃。
“喵呜~飞玛斯好厉害，演得好棒！”星海眨着银灰色的眼睛，钦佩地望着飞玛斯，它的夸赞最简单最直接，绝不掺杂任何水分。
飞玛斯没说什么，默默地走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影院的墙壁和门都有很好的隔音效果，大家的说话声一下子就远离了它。
它没有上厕所，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把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聆听外面的声音。
受到夸赞是很高兴，不过飞玛斯想知道大家是真心在夸赞它，或者仅仅是出于礼貌，所以它想听听大家在背后会说什么。
大家没有闲聊，而是开始认真讨论电影的剧情，分析下半场的剧情走向。
菲娜清冷的声音和理查德聒噪的声音最响亮，雪狮子柔美软糯的声音次之，老茶的声音浑厚略带沙哑，虽然只是偶尔插上一两句，却常常有真知灼见，隐然暗合剧情。
已经知道剧情走向的张子安没有参与讨论，他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与星海在包间里玩起了捉迷藏。
飞玛斯有些失望，因为张子安看电影时很认真，却一直没表态，只是偶尔在本子上记一些什么，它最想知道他的评价。
也许他是打算看完下半场再统一评价吧，它安慰自己。
可能是觉得飞玛斯在洗手间里待的时间有些久，张子安喊道：“飞玛斯，还没好吗？下半场快开始了！”
“来……来了！”飞玛斯慌乱地回应道。
它觉得在背后偷听别人说话不太好，如果就这么回去，大家肯定会心里起疑，因为除了张子安、星海和理查德以外，其他精灵的嗅觉都很敏锐，它来洗手间上没上过厕所，一闻就能闻出来。
如果有谁问道：“飞玛斯，你去洗手间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在背后偷听我们谈话？”它要怎么回答呢？它珍惜大家的友情，不想让大家讨厌自己。
它完全没有尿意，就算硬挤也挤不出来。
情急之下，它只得扭头扫视一眼洗手间内部，看到了距地半人高的洗手台，顿时灵机一动。
对！我可以装作有些犯困，是来洗脸的！
飞玛斯人立而起，上半身趴到洗手台，把两条前肢放在水龙头下面。
自动感应式水龙头哗哗流淌出清水，它将两只脚掌蘸湿，轮流抬起来抹了抹脸。沁凉的清水令它精神一振，暂时把刚才那些杂念排除在脑后。
这样就没谁怀疑了吧？
飞玛斯心满意足，像普通狗一样甩了甩头部的水珠，然后睁开了洗脸时闭上的眼睛。
洗手台上是一面很大的镜子，让观众可以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此时镜子上被甩了很多细小的水珠，正在沿着镜面缓缓滚落下来……
飞玛斯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看到了镜子里那条体型匀称、目光炯炯的德国牧羊犬，看到了那双湿润的黑色眼眸，与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对。
陡然，轻微的眩晕感像潮水般袭来，它的脑子昏昏沉沉的，记忆的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洗手台、小便池、马桶、烘手机、吸顶灯……除了面前的镜子之外，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以镜子里的自己为中心，产生了巨大的漩涡，如同要把一切都吞噬。
这种感觉……
飞玛斯的心脏剧烈跳动，它无比熟悉这种感觉，它进入星海和老茶的心象世界前都是如此。
难道又要进入谁的心象世界了？
可是为什么？面前没有别的精灵啊！
电光石火之际，形势容不得飞玛斯仔细考虑，它根本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黑暗已然降临！
飞玛斯短暂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醒来了。
周围很黑，但既不像星海的黑盒子里黑得那么纯粹，也不像老茶的无名山顶黑得那么清冽，而是到处弥漫着狗尿的骚味。这种味道在清晨的宠物店里可以闻到，在警犬养老院里也可以闻到，只是没有如此浓烈。
飞玛斯听到了复数的喘息声，直觉告诉它，周围不止自己一条狗。
这……这是哪里？
这是谁的心象世界？
飞玛斯心慌意乱，不知道为什么，它很想尽快脱离这个世界，因为好像有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咣当一声。
有一扇门打开了，强烈的日光从门**入，清新的空气一如老茶那个时代。
一位嘴里嚼着烟草，穿着牛仔裤和马靴的粗犷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攥着一条马鞭，像是打量货物一般的眼神落到了飞玛斯的身上。
“出来！都出来！要选替身了！”他喊道。
门口的中年男子是一位白人，卡其色的髭须又短又硬，气质散漫，吊儿郎当，不过他显然具有一定的权力，起码对这些狗来说。
还不等飞玛斯明白过来，又有几个年轻男人一涌而入，推着很多笼子离开室内，一时间轮子的骨碌声和狗叫声此起彼伏。
其中一个男人向它走过来，它正要避让，身体却碰到了冰冷的铁栏杆。直到这时，它才发现自己也被关在了铁笼子里，跟其他的狗没什么区别。
“你们要干什么？”它大声吼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它是狗，但又认为自己并不仅仅是狗，不能被这样粗暴地对待。
然而这些人根本听不懂它的话。在他们的耳中，它与周围那些因为紧张不安而狂吠的狗并无不同，甚至推着它的那个年轻人还叱骂道：“闭上你的狗嘴！瞎叫唤什么！以为是要宰了你们？真是傻瓜！”
不一会儿，好几排笼子被推到了室外的空地上，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条德牧。飞玛斯的笼子位于中间位置，它转头四顾，很快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这里大约有二十多条德牧，体型大小和年龄都很相似，无一例外全是公的，没有一条是母的。
这是巧合吗？
还有刚才那个中年男子喊的选替身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些？全都在这里了？”中年男子询问道。
“是的，头儿，都在这里了。”手下一个人答道，“这些狗是我们按照您的要求，从本地以及邻近各州买来的。”
“嗯，好的。”中年男子满意地点头。
可能是被狗叫声吵得有些心烦，他握紧马鞭啪地甩了一鞭，在土地上抽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尖锐的响声和巨大的威力令在场所有狗噤若寒蝉。
“告诉你们，”他扬起马鞭指着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威胁道，“你们这些混蛋一会儿给我老实点，如果谁敢捣乱，我就把谁吊起来，倒吊在那棵树下，抽上20鞭子，然后剥了你的皮。”
他说话时的表情凶狠而认真，即使其他狗听不懂他的话，至少也能从语气中感受到他的杀气，特别是看到那棵树下的土壤颜色泛着褐红，就知道他绝不是说空话威胁。
话音未落，一辆模样怪异的纯黑色双门轿跑车由远处驶来，车速不快，车尾扬起了大量的浮尘，像是刮起了一起小型沙尘暴。
飞玛斯看惯了现代汽车紧凑的躯体、流线型的车身和低稳的重心，觉得这辆行驶在颠簸路面上的老爷车随时可能散架。
双门轿跑车停下来，等灰尘散尽之后，一位身着全套西装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下了车。他留着两撇黑色的小胡子，戴着圆顶礼帽，衬衣洁白干净，手指纤细修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体面人。
之前嚣张跋扈的粗犷中年男子赶紧把嘴里嚼的烟草吐掉，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嘴脸，堆起笑容小跑过去伸出手，“查尔斯先生！我是罗杰·莱斯利，叫我罗杰就可以，欢迎来到我的农场。”
查尔斯对他伸出的手视而不见，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眼镜。
罗杰怯怯地回手。为了掩饰尴尬，他努力维持着笑容，目光落在查尔斯开来的汽车上，眼睛顿时一亮，惊呼道：“我的老天爷！查尔斯先生，恕我直言，您的车可真漂亮，是福特新出的T型轿跑车对吧？我去城里的时候见过这辆车的广告，贴在剧院的墙上，广告词是怎么说来着……The Doctor and His Car！所以他们叫它Doctor Coupe对吗？在卓别林的电影里也出现过这辆车，只有医生、律师、成功的电影演员和像您这样的高级主管才会拥有一辆这么棒的车！”
他嘴里滔滔不绝地说着恭维话，小心翼翼摸了摸略有些烫手的引擎盖，晶莹的喷漆比乡下最漂亮女人的皮肤还要光滑，只是由于乡下的破土路而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尘。他做梦都想要一辆这样的车，肯定能引来成打儿的女人投怀送抱，一天换一个都不成问题。
罗杰绕着这辆价值不菲的福特Doctor双门轿跑车转来转去，像是在看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哇哦！结实的全钢车身，动力强劲的四缸引擎，我听说它里面还革命性地装载了电池和电打火，就算是最糟糕的天气也能正常启动？开着它的感觉一定像是在最狂野的女人身上驰骋对吧？”
他口沫飞溅，对这辆车的性能如数家珍，毫不掩饰自己对它的喜爱。如果能拥有一辆这样的车，这辈子就值了！
罗杰的手下听到他对这辆车如此推崇有加，也好奇地凑过来观看，其中一个还想伸手摸摸，被他揍了一拳教训道：“这车他妈的也是你能摸的？”
查尔斯擦完眼镜，扭头望向数排狗笼子，不耐烦地说：“省省你的废话吧，我来这破烂地方不是来听你夸我的车！这就是那些狗？让我们赶紧把工作做完，我真是受够了这肮脏的乡下！”
“是的，是的！”罗杰热情而殷勤地介绍道：“查尔斯先生，这些狗都是根据您发来的照片选出来的，您看是不是都很像？”
查尔斯一听就板起脸，“像？老兄，光是像可不行，如果光是找像的，全国能找出万八千条狗——我们的大明星能跳过11英尺9英寸的横杆，所以它才能成为明星，你懂不懂？”
罗杰愕然，“11英尺9英寸？我的天，这也太高了……”
查尔斯哼了一声，“我当然不指望你找来的这些乡下野狗能跟我们的大明星相媲美，但至少要接近一些吧？否则怎么来当它的替身？”
“接近……呃，当然，我的先生，我相信这些狗里肯定有能接近这个数字的。”罗杰满头冷汗，他从没见过哪条狗能跳得这么高。
罗杰好吃懒做，又喜欢赌牌，欠了一屁股债，他听说好莱坞的某个电影公司要为那条尽人皆知的明星狗找替身，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便大着胆子邀请电影公司高级主管查尔斯来到他的农场。
在这之前，他派出手下的帮工与邻居的孩子，许以重赏，让他们去搜寻与那条明星狗外形相似的德国牧羊犬，一共找了这么二十来条，但这里面有没有哪条能跳出11英尺左右的高度，他心里实在没底……
“那你还在等什么？开始吧！”查尔斯皱眉，满脸的厌恶地看了看自己的鞋底，祈祷没有踩到鸡粪或者狗屎。
罗杰对手下大呼小叫：“听到没有？开始！开始！把这些狗一条条牵过来给查尔斯先生瞧瞧！”
手下一哄而上，很快搭起一个大约11英尺高的简易横杆，然后逐个打开每个笼子，牵出里面的狗，让它们排着队试跳横杆，哪个不想跳或者没跳过去，等待它的就是被镶着铁钉的马靴狠狠地踢上一脚。德牧们负痛哀鸣，又被链子栓住了脖子，跑也跑不了，如果谁敢亮出獠牙，罗杰就狠狠地抽上一马鞭。
眼见剩下的狗越来越少，罗杰不停擦拭着冷汗，他为了收购这些狗花光了最后一笔血本，如果全都被淘汰了，他就只能卖掉农场去城里乞讨度日了。
很快，轮到了飞玛斯。
罗杰手下的一个年轻人打开它的笼子，揪住它的项圈把它牵出来。
笼子异常狭小，飞玛斯想过要反抗，但是它看到罗杰两侧腋下别着的左轮双枪，以及他的左右虎口为了练习拔枪而磨出的茧子，立刻就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强如那个时代的老茶，也不敢轻言无惧枪弹。
罗杰毫无疑问是个混蛋，但他很可能也是一名快枪手，否则他如此蛮横，早就被人打死了。
它被牵到了横杆前，年轻人松开了手，罗杰指着横杆说道：“跳过去！听懂了吗？你这蠢货！如果不想被踢屁股或者挨鞭子，你就最好给我跳过去！”
飞玛斯与老茶相处的时日里，学到的一条忠告就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要能屈能伸。现在它没有别的办法，不跳过去就肯定要吃苦头。
查尔斯看到飞玛斯的第一眼就愣住了，他若有所思地捋着唇上的短须，盯着它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这条狗跟自家的大明星也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体型、毛色、年龄无一不相仿，只有眼神除外……这条狗的眼神很奇怪，他未见过拥有这样眼神的狗，怎么说呢，简直像人一样……
啪！
罗杰见它磨磨蹭蹭不肯跳，在地上抽了一马鞭，喝道：“你这蠢货！还在等什么！快跳！再不跳我就抽死你！”
飞玛斯抬头打量了一下横杆，没有助跑，只是微微屈膝伏低身体，紧接着就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这一跳仿佛腾云驾雾，在众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中，轻而易举地跳过了11英尺高的横杆，而且留有充分的余量，即使横杆再高一些也没问题。
飞玛斯稳稳落地，众人鸦雀无声。
飞玛斯这一跳根本未尽全力，它以前就跳得很高，自从跟老茶在荒山野岭中修行了一年，充分掌握了发力的技巧，在力量不变的前提下能跃起更高。
罗杰顿时喜出望外，“我的天哪！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这家伙跳过去了！它真的跳过去了！”
手下们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条狗也太神了，连助跑都不需要，原地起跳居然能跳这么高……
罗杰跑到查尔斯的面前，迫不及待地说道：“查尔斯先生，您看到了吗？这条狗符合您的要求吗？不瞒您说，我跑遍了附近好几个州，连鞋子都磨破了好几双，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这条狗，如果不是您强烈要求，我还真舍不得卖掉它……”
他认为飞玛斯奇货可居，应该可以卖个不错的价格，电影公司的这些老爷们都是人傻钱多，一定要狠狠敲上一笔。
查尔斯没有理睬他，而是径自走到飞玛斯身边，蹲下来以近距离观察它。他再次确认，这条狗跟自家的当家大明星简直像极了，放在一起不用化妆都能以假乱真，是血统极佳的德国牧羊犬。
“它叫什么名字？”他回头问罗杰。
“额……名字……它叫什么名字来着……”罗杰干瞪着眼睛，焦急地向手下使眼色，但手下也不知道这条狗的名字，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是啊，你刚才不是说是你找到的这条狗吗？那它的名字你总知道吧？”查尔斯冷视着他。
“这个……这个……”罗杰尴尬地吞咽着唾沫，硬着头皮回答：“它……它叫罗姆，对，它叫罗姆！”
“是么？”查尔斯是从尔虞我诈的大城市里来的，怎么会看不穿罗杰的这点小伎俩，他向飞玛斯说道：“罗姆，你叫罗姆？”
飞玛斯摇头，“我不叫那个名字，我是……我是……”
查尔斯听不懂它的话，但是能看懂它在摇头否定，不由又是一愕。
紧接着，查尔斯的目光落到它的黑色皮质项圈上，有一块闪亮的金属铭牌随着它的摇头而反射着阳光，上面似乎有某种字迹。
“来吧，伙计，让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他伸手捏住金属铭牌，仔细辨认。
查尔斯深深皱起眉，金属铭牌上的字是什么？他不认识这种方方正正的奇怪文字，不过旁边的一串阿拉伯数字他倒是认识。
“1323……”他轻声念出这串数字，“这是什么？你的名字吗？你的主人来自哪个国家？为什么会给你用一串数字当名字？”
飞玛斯有口难言，它没办法解释，那一串数字其实是张子安的手机号码，而那几个汉字则是“奇缘宠物店”。
查尔斯见它这次没有摇头，便拍拍它的脑袋站起来，“好吧，那我就叫你13吧，因为这串数字的开头是13，而且你的排名也是13，巧得不能再巧。”
排名？什么排名？
飞玛斯茫然地抬头仰视他。
查尔斯呵呵笑道：“知道我为什么选了你？因为你跟我们公司的当家大明星很像，而且同样拥有出色的运动能力，所以我会把你带回去当给它当替身。为了保证大明星的安全，我们目前已经为它准备了12条替身狗，而你是第13号——当然，我知道13这个数字不怎么吉利，而且今天还恰逢星期五，不过……管他呢，就叫你13吧。”
替身狗？
飞玛斯听到这个词，心脏猛然收缩成一团，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无比，险些站立不稳！
查尔斯却误解了它，笑道：“是不是很激动、很荣幸？要知道，我们的当家明星是当今文明世界最有名气的狗，能给它当替身是至高无上的荣耀，绝大部分狗即使求也求也不来呢。”
罗杰搓了搓手，谄笑着说道：“查尔斯先生，咱们现在可以谈谈价格了么？”
查尔斯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看也不看地扔给他，“拿去。”
罗杰手忙脚乱地接住支票，立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笔钱比他盘算的要价还要高，足够还掉自己的赌债了。
“我不要当替身！我不要当替身！”飞玛斯突然狂吼起来。它想逃跑，如果不能从这个可怕的世界逃离，至少要从这里逃离！
然而它刚刚蹿出一步，呯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钻进了它前面的土壤里，掀起一大片泥土。这是一次警告射击，只差不足1英尺就击中了它。
“你这混蛋想跑？”罗杰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手里端着两把左轮枪，其中一支的枪口袅袅冒着青烟。他已经把飞玛斯视为摇钱树，怎么可能任它跑掉？
罗杰拔枪瞄准开枪的速度太快，飞玛斯根本都看不清。面对这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它知道自己是绝对躲不过去的，即使倚仗危机预兆躲过第一枪，剩下的子弹也会接二连三如疾风暴雨般袭来，把它打成筛子。
不管这个心象世界是谁的，都跟老茶那个世界一样无限趋近于现实，在这个世界里死亡的话，自己在现实世界里的本体会不会也随之死亡呢？它拿不准，不敢冒这个险。
查尔斯叹了口气，“你不要想着逃跑，跟着我去公司当替身狗，总比跟着他这样的人要强得多，至少能填饱肚子。”
罗杰眼珠一转，他已经见识到电影公司的豪爽，简直是挥金如土，如果能跟着混进电影行业就发达了，为什么还要死守着自己的破农场？
“查尔斯先生！查尔斯先生！听我说！我有个提议！”罗杰怕查尔斯急着离开，赶忙说道，“您看这条狗太野，总想逃跑，要不您把我也带走如何？只要有我在，它绝对跑不了！”
“你？”查尔斯怀疑地审视着他，“你能干什么？”
“我能驯狗！”罗杰从后腰里拔出马鞭挥了挥，面露狰狞之色，“诀窍就是抽它们，把它们揍得听话为止。恕我直言，像您这样的体面人当然不能亲手做这种事，会弄脏您洁白的衬衣袖口，交给我这样的乡下人来做就再合适不过。”
查尔斯想了想，觉得可以让他试试，反正没什么损失，“行，明天你带着13，来公司报道。”
“真不愧是大城市啊！”
平整干净的柏油路面，成群结队驶过的漂亮汽车，鳞次栉比的华美洋房，最重要的是盛装出行的太太和小姐们，令没进过几次城的罗杰大开眼界。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西服，这是他从箱子里翻出去世老爹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有些局促。西服外套可以有效遮掩他插在腋下的左轮枪，不至于惊吓到城里尊贵的女士和老爷们。不过话说回来，城里的妞实在太靓，罗杰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老子警告你，不要想着逃跑，你可是老子的摇钱树，能不能骑上靓妞就看你的表现了。”罗杰牵着飞玛斯告诫道。
他站在电影公司的门口，正了正自己皱巴巴的领结，用他能表现出最彬彬有礼的口吻对门房说道：“嗨，你好！我是罗杰，罗杰·莱斯利，来自莱斯利农场，我与查尔斯先生有个预约。”
门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尽管罗杰自以为得体，却始终无法掩饰那一口乡巴佬的粗俗语调。
“上去吧，查尔斯先生在301号房——还有，不要让你的狗在走廊里拉屎，否则我会让你把屎吃进去，剩下一个渣都不行！在这栋大楼里，狗比你的价值高多了！”门房面无表情地警告道。
罗杰干咳一声，牵着飞玛斯上了楼。在路上，他的眼睛直往擦肩而过的女速记员身上瞟，强忍住去摸一把她们屁股的冲动。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社会能容忍这些漂亮妞跟男人们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工作，就算社会能容忍，那些男人也能忍得住？能得忍得住的一定不是男人。
他站定在301号办公室前，重重地敲了三下门。
“请进。”一个甜美的女声说道。
罗杰像被勾了魂一样推开门，看到一位长相可人的金发美人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向他笑道：“莱斯利先生是吗？查尔斯先生在里面等着你。”
原来301号办公室还是个套间，在外面工作的是查尔斯的专职秘书。她穿着裙摆离地6英寸的标准套装，长筒袜卷至小腿，露出光滑迷人简直是诱人犯罪的膝盖。在罗杰进来之前，她正在一本《纽约客》杂志，页面停在了署名“口红”写的时尚专栏——教你怎样度过放浪形骸的夜生活。
罗杰学绅士老爷们的样子脱帽，腆着脸搭讪道：“美人儿，叫我罗杰就好——嗨！我有个提议，今天晚上有空没有？我想吃你吃饭可以吗？”
秘书保持着礼节性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对不起，莱斯利先生，我晚上有约了。”
真扫兴！
罗杰心里嘟囔着，推开了里间的门。
这间办公室的装修非常奢华，宽敞得好似宫殿，。来自土耳其的羊绒地毯完美吸收掉脚步声，气派的办公桌以黄铜包角，墙壁上悬挂着公司创始人的大幅油画。
查尔斯正在和另一个男人说话，语气十分客气礼貌，跟昨天与罗杰谈话时完全不同。
“日安，查尔斯先生。”罗杰恭敬地说道，“我来了。”
查尔斯回头看了一眼飞玛斯，没有理睬罗杰，而是对另一个人说道：“邓肯先生，看看这条狗，是不是跟您的狗非常像？”
这时，飞玛斯和罗杰都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另一条狗，这条狗蹲坐在一张高靠背椅子上，面前是铺着洁白餐布的餐桌，一个厨师打扮的人从餐车里把香气四溢的烤牛排摆放到餐桌上。
“请慢用，先生。”厨师毕恭毕敬地说道，低头推着餐车离开了房间，而他说话的对像只是一条狗而已。
除了牛排之外，餐桌上还有一杯色如琥珀的醇香葡萄酒，来自中国的瓷制花瓶里插着一支芬芳的玫瑰，制造商Robbe_Berking的银质餐具整齐地摆放在餐盘两侧。
那条人模狗样的德牧傲慢地扫视一眼罗杰和飞玛斯，便埋头于餐盘中，对银光闪闪的餐具视而不见，直接上嘴啃咬牛排。
飞玛斯呆呆地注视着这条极尽奢华之能事的同类，而罗杰则望着葡萄酒垂涎三尺。
查尔斯警告性地瞪了一眼罗杰，“我们的大明星就喜欢喝上两杯，你什么也没看见，懂了吗？”
“是的，是的，我懂。您放心，先生。”罗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查尔斯是不让他把葡萄酒的事宣扬出去，毕竟就连他这个乡巴佬都知道，国会制订的《禁酒令》已经把几十万人投入了大牢。他知道这条狗很有名，却没想到居然能令查尔斯这样的高级主管甘冒犯法的危险也要满足它口腹之欲的程度……
门房跟他说，在这栋大楼里人不如狗，他起初还以为是玩笑或讽刺，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照这么说来，如果飞玛斯在走廊里拉屎，那他真的有可能被迫吞下狗屎……
名叫邓肯的男人身材匀称，相貌英挺，他握着点燃的烟斗悠闲地踱到飞玛斯面前，带着轻蔑审视了一番，说道：“这就是那条叫13的狗？嗯，查尔斯先生，您说的没错，这条狗还真他妈的像！不过也只是像而已，它怎么能跟我的狗相比呢？”
查尔斯打趣道：“希望如此，否则杰克的腿又要疼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只有罗杰听得一脸懵逼，他不知道他们指的是餐桌上那条臭脾气的狗咬伤杰克·华纳的事。尽管被咬伤了，但老板还是要把那条狗像祖宗一样供起来，谁让它曾经挽救公司于破产边缘呢。
直到此时，邓肯才漫不经心地望向罗杰，随意地问道：“你就是13的主人？”
“是的，先生，我叫罗杰，罗杰·莱斯利，愿意为您效劳。”罗杰卑微地弯腰。
邓肯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他妈不关心你叫什么名字，全是因为这条狗你才能站在这里。你和你的狗唯一要做的，就是代替我的狗在一些危险镜头中出场。另外，你最好给我把嘴闭得紧紧的，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如果让我听到有人在背后传言说那些脍炙人口的惊险镜头不是我的狗演的，你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罗杰被戳得连连后退。他怒火中烧，自己凭着一手快枪在乡下横行，何曾受过这种屈辱，但为了钱，他又敢怒不敢言。
查尔斯递过来一张纸，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描淡写地说道：“把这个签了。”
“这……这是什么？”罗杰基本上算是半个文盲，这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而且很多单词他不认识，读起来很费力。
“保密协议。”查尔斯说道，“就像邓肯先生说的那样，我们都是文明人，必须以法律文书来保证你不会把一些不该说的东西说出去。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请律师来帮你决定。”
罗杰当然请不起律师，他犹豫着要不要签这份文件。显然，不签他就要滚蛋，毕竟查尔斯只想得到13。
查尔斯微微一笑，说道：“莱斯利先生对吗？13很出色，但替身终归只是替身，你最好把它当成什么不可或缺的角色，你也不是。要知道昨天我又从其他地方搜罗来几条狗，现在我们的大明星已经有18条替身狗了，多一条不多，少一条不少。如果你不愿意签署，就把支票还回来，然后带着你的狗滚远！”
罗杰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昨天的支票已经被他还了赌债，剩下的钱拿去找了两个乡下妞风流快活了，今天他已经再次回归身无分文的穷鬼状态，拿什么还支票？
“好吧，先生，我签就是了。要我说，咱们之间根本没必要这样，我是个守口如瓶的家伙，从小就是，就算拿枪对着我的脑袋，我也不会说出去。”他嘟囔着，在保密协议上歪歪扭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飞玛斯一直盯着在餐桌上享用美味牛排的那条德牧，它的肚子已经撑得滚圆，却还在不停地吃，不时地伸出舌头在酒杯里一卷，将葡萄酒卷入口中。
这条德牧从毛色到体型都与飞玛斯很相像，如果站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彼此。
飞玛斯的心中充满了哀伤，它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拒绝去进一步回想。
一切全都是谎言，全部都是！
它曾经以为自己就是它，但其实并不是。
让我离开吧，让我离开这个世界，我已经受够了！
这个世界如此寂寞，没有星海，没有老茶，连一个能听它倾诉胸中苦闷的朋友都没有。
飞玛斯的心裂成两半，它已经不想知道自己是谁了，只想回到滨海流金电影院的VIP包间，同大家一起看完下半场，然后返回宠物店里美美睡上一觉，把一切都忘掉，醒来后静静地趴卧在角落里，看着星海卖萌，看着菲娜打盹，看着雪狮子犯花痴，看着理查德犯贱，看着老茶品茶……
最重要的是，它想听张子安再说一遍——飞玛斯，今天你是主角。
它想成为主角，哪怕只有一天。
罗杰签署完保密协议，查尔斯给他预付了一部分作为驯犬师的工资。罗杰贪婪地数了又数，然后小心地揣进兜里。
邓肯爱怜地轻抚着那条德牧的后颈，目光如看待恋人和看待孩子一样温柔。
“多吃一点，亲爱的，再多吃一点。”他说道。
查尔斯指着门口对罗杰下达了逐客令，“现在你可以走了，从明天开始有部新片即将开拍，带着你的狗准备去剧组报道。”
罗杰又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牛排和红酒，厚着脸皮乞求道：“查尔斯先生，现在都中午了，我想吃了午饭再走，可以吗？作为公司新晋员工，我应该可以得到一份免费午餐吧？”
查尔斯厌恶地看着他，半响才冲厨房的方向喊道：“给我们的客人准备一份午餐！”
罗杰飞快地坐在餐桌旁边，与那条德牧相对的位置，快活地说道：“我也要一份同样的，洋葱煎牛排和红酒！牛排一分熟就行，我喜欢吃带血丝的！”
什么？
他们刚才提到了什么？
泪眼朦胧的飞玛斯被牵动了一根敏感的神经，不由地愕然抬起头。它此前一直在看那条德牧，却没注意餐盘里的食物。
直到这时它才发现，餐盘里盛放的是一份洋葱煎牛排配西兰花和蘑菇，鲜美多汁的上等牛排被煎得恰到好处，每咬一口都会有浓郁的牛油香气飘出来，令人垂涎三尺——问题不在这里，而是作为煎牛排主要配料的洋葱！
此前飞玛斯并不知道洋葱的奥秘，拜剧组的前任烟火师关彪所赐，后来张子安给它科普过，它才知道洋葱对于狗来说是有毒的，洋葱里的二硫化物会引起狗的溶血反应。
查尔斯没有搭理罗杰，而是殷勤地对邓肯说：“邓肯先生，我们最近换了一位主厨，他最擅长的菜就是这道洋葱煎牛排，不知是否符合贵爱犬的口味？”
邓肯满意地点点头，赞许地说：“它很喜欢吃。”
“那就太好了。”查尔斯笑容可掬，“据主位厨师说，洋葱与红酒可谓是绝配，既可以去除洋葱令人不快的臭味，还能保留它的辛香，使酒香、葡萄的香气和洋葱特有的香气相融合，再配以精心烹制的牛排，人间美味莫过于此。如果贵爱犬喜欢的话，我让他们每天都给它做。”
“嗯。”邓肯点点头，“谢谢你，查尔斯先生，你考虑得实在太周到了。”
主厨的手艺绝佳，他的爱犬确实很喜欢吃这道菜，除了西兰花被剩下之外，洋葱、牛排和杯子里的红酒几乎全被扫荡一空。
“不要吃！不要吃！不要吃洋葱！”
飞玛斯突然狂吼起来，它想警告那条德牧，不要继续吃这道菜，虽然一时半会没事，但实际上二硫化物已经悄悄进入身体里，即将屠杀血液里的红细胞，从而引起急性溶血反应，甚至危害骨髓。
显然，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意识到洋葱对狗的危害，只是将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食物供奉给这条明星德牧吃。
抛开剂量谈毒性是耍流氓。这条德牧的体型不小，仅仅吃掉盘子里现有的洋葱大概不会致命，但如果今天吃了明天接着吃，二硫化物在体内不断积累，以这个时代拙劣的医疗水平而言，一旦出现血尿，那基本上就回天乏术了。
飞玛斯嘹亮的狂吠令邓肯厌恶地皱起眉。
“乡下狗就是乡下狗，即使长得跟我们的大明星一样，教养也不可同日而语——我们的大明星从来不乱叫。”查尔斯微笑，“13大概是眼馋这份洋葱煎牛排，也想吃几口。我能理解，哪条狗不喜欢吃肉呢？”
“但那是不可能的。”邓肯冷哼一声，“替身怎么能和主角同一个待遇？”
“没错，正是如此。”查尔斯赞同道，转头呵斥罗杰：“我发工资给你是让你在这里看戏的？快让你的狗闭上嘴！”
罗杰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飞玛斯面前，面目狰狞地恐吓道：“闭嘴！别叫唤了！再瞎叫唤我就剥了你的皮！”
飞玛斯依然试图阻止，但那条德牧已经将洋葱和牛排全都吃光了，离开了餐桌，正躺在地毯上懒洋洋地消食。飞玛斯知道劝阻是徒劳的，这个世界里没谁能听懂自己说话，而且这是已经注定发生过的历史。
罗杰见飞玛斯不再吠叫，便坐回到餐桌边。
正在这时，厨师推着餐车过来了。
查尔斯走到餐车边，亲自从餐车里端起两个盘子，一个放在罗杰面前，另一个放在飞玛斯面前。
“作为替身，只配吃这个。”他说道。
两个盘子里分别放着一份火腿奶酪三明治。
罗杰盯着自己的三明治，虽然觉得屈辱，但他实在是饿了，最后还是拿起三明治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吃了几口，他注意到牛排盘子里还剩下几片西兰花和一些汤汁，便大摇大摆取过来，丝毫不顾邓肯与查尔斯鄙夷的目光，用三明治的面包片蘸了蘸汤汁，有滋有味地咽下去。
飞玛斯看着三明治，这份食物少得可怜，相比洋葱煎牛排来说更是寒酸，但至少没有毒。
它低下头，把三明治吃进了肚子里。
精灵之中，飞玛斯最佩服老茶的坚强与刚毅，老茶无论面对任何事都绝不退缩，即使是抛头颅洒热血也无所谓，只要是老茶认为正确的，虽千万人吾往矣。
飞玛斯曾经逃避过，曾经宁愿忘记一切也要逃避梦魇般的过去。但这次它决定不再逃避了，它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亲眼见证一切，直面自己的心魔。如果不击败心魔，就无法成为天使。
“这就对了，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查尔斯和邓肯相视而笑，他们认为飞玛斯已经屈服于命运。
邓肯看了看表，向查尔斯告辞道：“我先回去了，我的爱犬还有一大堆后宫团要宠幸，我都已经记不清这是它第几次要当爸爸了。”
查尔斯亲自把邓肯和他的狗送出去。
在关门之前，邓肯的狗打了一个响亮的、带有洋葱味儿的饱嗝。
无论这个时代还是100年后，电影的拍摄过程并无本质的不同，只是后者可能更精细化更专业而已。
从第二天起，飞玛斯就被带到电影拍摄现场参与拍摄。
它不知道正在拍摄的是哪部电影，作为18条替身狗之一，它无须被告知这些事。作为临时主人的罗杰也不关心，在片场里他的目光始终贪婪地追寻着那些时髦靓妞，只要能拿到他那份钱，他乐意让飞玛斯做任何事，无论有多危险。
而那条狗，那条尊贵的明星狗，片场里没有人真正的喜欢它，也许除了它的主人以外。
它拿着比人类主演高8倍的片酬，每次来片场时都会坐着公司为它定制的专车，脖颈上戴着一串光芒四射的钻石项链，当剧组人员在中午吃简陋的大锅菜时，它则独自享用牛排——由高薪聘请的主厨亲手烹制的、带有洋葱的七分熟牛排。
至于红酒，在公众场合里是不会为它准备红酒的，毕竟有《禁酒令》在嘛。
另外，盛放牛排的盘子是银质的。
它的一举一动就是在赤果果地打所有人的脸，提醒他们在这里你们是不如狗的。
片场里没有人敢违逆它的心意，毕竟连公司老板被它咬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100年后的片场也许存在诸多不如意之处，但是从当红明星乃至剧组里的狗，至少在表面上做到了人人平等，无论高低贵贱全都在吃同一份盒饭，哪怕这份盒饭是被生活制片克扣过的、还不到10块钱的伙食标准。
当然，这并不是它的错，它只是一条狗，是人跪在它面前把它捧上了神坛。
拍摄危险镜头的时候，它不会亲自犯险，而是从18条替身狗里随意选一条，比如今天，某条倒霉的狗将被选出来与一头大黑熊搏斗。
这是一头真正的黑熊，被关在笼子，浑身的腥臭味，焦躁不安地在笼子里走来走去，时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它来自马戏团，驯兽师表示它不会捅篓子，但谁也不敢让那条明星狗去跟这头黑熊演对手戏，万一受伤的话，谁负得起责任？
“9号！让9号替身狗去试试！”导演叫道。
没有电网，没有麻醉枪，更没有100年后的电脑特效，所有的安全保障全来自驯兽师的一句话。
9号替身狗被牵出来，然而它刚刚靠近笼子里的黑熊，就紧张地远远绕圈子，即使工作人员把它牵到笼子旁边，一松开牵引绳它就跑开，试了几次都不行，这样没办法拍摄德牧为了保护小主人而恶战黑熊的惊险镜头。
“17号！换17号试试！”导演又指名另一条倒霉狗。
17号替身狗与9号正相反，它面对黑熊表现得太过激，一松开牵引绳就狂吼着冲上去咬黑熊，结果被黑熊从笼子的缝隙间挥出一巴掌，正扇在17号的脑袋上，当场就把17号打翻在地，尖锐的爪子把17号的头侧挠得皮开肉绽。
不仅如此，闻到血腥味的黑熊被彻底激怒了，在笼子里愈发暴躁，似乎连驯兽师都束手无策。跟这头狂暴的黑熊比起来，所谓的獒王就是渣啊！
在场众人全都心里打鼓，猜测今天是没办法完成这个镜头了，只等明天这头黑熊平静下来再另找一条狗尝试。
但是导演并不打算放弃，他之前正好有些犯愁来自马戏团的黑熊没有野性，拍不出他想要的效果，黑熊被激怒反倒符合他的心意。
“继续！”导演宣布道，“再牵一条狗过来！”
“牵哪条，先生？”工作人员询问道。
导演的目光从一排候选德牧的身上掠过，“选哪条呢……”
“汪汪！”
飞玛斯突然吠叫起来，因为它知道无论其他哪条狗面对这头黑熊都没有胜算，轻则受伤，重则身亡。
导演若有所思地说道：“嗯？这条就是刚来的13么……听说这条狗有些能耐，本想留着它用在关键时刻，不过看它挺积极，就让它试试吧。”
“随时为您效劳。”罗杰本来不想出头，他也看出这头黑熊不好惹，生怕飞玛斯受伤害得他被扫地出门，但带到如今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牵出飞玛斯。
飞玛斯站定在黑熊的笼子前，既不叫也不跑，就那么镇定地注视着黑熊。
它的表现令导演眼前一亮，拍板道：“不错的小家伙！好胆气！就让13来演这幕戏吧！准备开拍！”
黑熊与飞玛斯一起被带进树林中临时搭建起来的围栏，以保证工作人员的安全。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黑熊的牵引绳被释放，早已被激怒的它立刻咆哮着冲向飞玛斯。掌掴、啃咬，扑击……只要被它击中一下，飞玛斯非死即伤。
在这幕镜头里，飞玛斯不需要击败黑熊，只要令黑熊知难而退就可以了。它倚仗着灵活的身手左冲右突，以逼真的假动作一次又一次令黑熊扑空，同时不断吠叫给黑熊施压，间或还会不引人注意地冲着黑熊的眼睛踢起沙尘和小石子，让其难以视物。
黑熊的狂怒与体力一起渐渐消失了，它发现自己拿这条机灵的狗根本没办法，而且再这么下去恐怕自己还要吃亏，便灰溜溜地转身退走。
“哇！这条狗太棒了！”导演兴奋地鼓掌，这幕本来很难拍的镜头居然一次通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有什么棒的？无非是一条替身狗而已，如果我的狗亲自上场，比它做得还要好。”坐在场边观战的邓肯不屑地说道，他的狗趴伏在脚边，不知道何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是，是，邓肯先生，您说得对！”导演自知失言，赶紧陪笑道，“那个……邓肯先生，下一个镜头是成功地赶走黑熊后，饰演主角的狗与小男孩拥抱在一起，您看这个镜头是不是……”
邓肯骄傲地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当然是我的狗来演，没有谁比它更能表现出这种细腻的情感。来，伙计，该咱们上场了……”
他招呼了两声，他的狗才颤巍巍地站起来，刚走出几步，就萎靡不振地趴倒在地上。
“医生！医生！医生在哪？快叫医生过来！”邓肯慌了神，推了推他的狗，它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导演也慌了，“快去叫医生！快去叫查尔斯先生！快去叫老板！”
整个剧组顿时乱成一团。
军旅出身的邓肯力气不小，他见医生迟迟没有过来，奋力抱起自己的狗坐回车上，猛踩油门向医院疾驰。
在周围的混乱中，飞玛斯看着这熟悉一切，记忆正在复苏。
没用，即使邓肯赶到医院也没用，这个时代的兽医学非常落后，根本查不出那条狗是得了什么病，他们甚至连古老的放血疗法都试过了，却无济于事。
飞玛斯闭上眼睛。
周围的人和物像是百倍速度快进的电影一样，闪电般出现又闪电般消失。
它睁开眼睛，场景切换了——这是它的心象世界，它是心象世界的主人。
飞玛斯再次回到了查尔斯的豪华办公室，只不过这次没有罗杰的陪伴。
除了它之外，办公室里只有查尔斯和邓肯两个人，他们愁眉苦脸长吁短叹，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一样。
“结束了。”邓肯痛苦地摇摇头，“一切都结束了。”
他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等一下！”查尔斯跳起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激动地吼道：“结束？别说傻话了，怎么可能这样结束！你当然可以选择一走了之，但投资人的钱怎么办？我又怎么向老板交待？”
“你以为我愿意？但不结束又能怎样？”邓肯已经泪流满面，一个大男人竟然捧着脸痛哭失声，“它已经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世界上再没有第二条狗能有它那样精湛的演技了……”
“这个嘛……我看倒也未必。”查尔斯意味深长地说道。
邓肯觉得像是被冒犯了一样，愤怒地说道：“你是什么意思？”
自从他的狗离开后，他就觉得查尔斯的态度与以前相比有了微妙的变化，对他不再那么毕恭毕敬，偶尔还会盛气凌人——他很难接受这种态度的转变。但是他忘了一件事，在这栋大楼里，狗是比人值钱的，比所有人都值钱，包括查尔斯，也包括他。
查尔斯指了指蹲坐在旁边的飞玛斯，“你不觉得13跟你的狗很像么？”
“是很像，那又怎样？”邓肯语气很冲。
查尔斯慢条斯理地说道：“13跟你的狗很像，而且据导演说，它的演技也很好，所以我有个主意。”
邓肯不是傻瓜，他已经猜到了查尔斯想说什么。“你……你……”他难以置信地指着查尔斯的鼻子。
“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没办法。”查尔斯摇头，“邓肯先生，这个办法只是权宜之计，却能减少咱们双方的损失。如果是人类演员的话会很麻烦，但13只是一条狗而已，它不会透露出去，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只要咱们守口如瓶，谁又能发现呢？”
邓肯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看得出来他的脑海中正在产生激烈的思想斗争。
查尔斯进一步劝道：“邓肯先生，你瞧，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而且没什么风险，难道你的钱已经挣够了？我听说你最近又豪掷千金买下一块地皮正在修建别墅，手头还宽裕吗？”
他的语气软中带硬，如果不能妥善解决这件事，别说他的高级主管位置坐不稳，就连刚刚走上正轨的公司恐怕也前景不妙……
跟所有的美国暴发户一样，邓肯没有存钱的习惯，花起钱来也没什么计划性，他压根儿没有想象过自己的狗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出事，把他所有的钱，连同预付的部分片酬，全投进了别墅和奢侈品的消费上面——这本来没什么，因为只等这部片子拍完，大把大把的钞票就滚滚而来，谁知竟然出了这么档子事……
邓肯心里空落落的，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得来的一切全都建立在狗屎运上，他幸运地在战场上捡到了一条狗，仅此而已。没有狗，他什么也不是。
想到这里，他颓然坐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查尔斯先生，说吧，你打算怎么样？”
查尔斯见邓肯愿意配合，也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这出戏少了邓肯没法演，邓肯与他的狗从来是形影不离，只要邓肯在，人们下意识地就不会怀疑那条狗的真伪。
“13与你的狗很像，所以从外形上我们无须多加顾虑，关键是要培养他的习惯，让它和你的狗从行为上也相似。”查尔斯说到这里，拍了几下巴掌。
恍惚间，飞玛斯以为是张子安在拍巴掌，如果是在宠物店里，接下来就会是四只阿比西尼亚猫出场跳舞……然而不是，出场的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厨师，他推着一辆餐车，恭恭敬敬地将精心烹制的洋葱煎牛排摆放到餐桌上，同时将琥珀色的香醇红酒注入杯中，便悄然告退。
查尔斯走到飞玛斯面前，笑容可掬地鞠躬说道：“大明星，您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用餐吧。”
邓肯看着充满滑稽和荒诞的一幕，脑子完全混乱了。
查尔斯见飞玛斯没有动，暗暗冲邓肯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他也过来。
邓肯硬着头皮佯装出笑容，用对待恋人和孩子一般的温柔语气对飞玛斯说：“来吧，亲爱的，快来吃你的午饭吧。”
如果飞玛斯是人，一定会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它已经决定不再逃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勇敢地配合这两个小丑，将这幕人间喜剧演到最后。
毕竟，今天它是主角。
于是它跃上餐椅，开始享用午餐。
上等牛排火候烹制得恰到好处，吃起来鲜美多汁，上个世纪的法国顶级红酒喝起来甘美无比，宛如琼浆玉液，但是很奇怪，它心里更怀念宠物店里的土豆炖牛肉和红星二锅头……尽管牛肉只是寻常的超市货色，尽管土豆经常被炖得太硬，尽管二锅头喝下去像火烧一样辣嗓子，但它就是觉得那些东西更好吃。
它似乎有些明白了，重要的不是吃什么，而是谁在陪你一起吃。
宠物店寒酸简陋，却拥有这间办公室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
飞玛斯将牛排和红酒吃完，包括西兰花和蘑菇，唯独剩下了洋葱。
查尔斯捋着唇上的短须，微笑着跟邓肯说道：“看来我们的大明星口味变了，不喜欢吃洋葱。”
“那就告诉我们的主厨，下次改个菜谱，不要放洋葱。”邓肯慨然说道，他也愈发娴熟地扮演起自己的角色。
查尔斯附和道：“没错，为了拍摄的需要，我们大明星的一切要求都应该被满足。”
飞玛斯真的想大笑三声，又想大哭一场，这两个人的演技堪比还未诞生的奥斯卡影帝。
“还有这个，再把那个戴上，戴上以后咱们的大明星肯定更加英俊不凡！”查尔斯向邓肯使了个眼色，后者肉疼一样从兜里掏出一串晶莹闪烁的钻石项链。
邓肯伸过手去，想解下飞玛斯的皮质项圈，给它换上钻石项链，然而他的手刚触碰到皮质项圈，飞玛斯就突然狂吼起来。
“别碰！”
邓肯吓了一跳，手一哆嗦，钻石项链啪地摔在了地上。串绳断了，数十颗璀璨的钻石洒满了整个地毯。
飞玛斯放轻了语气，“别碰，你们不配。”
它知道，真实历史中的自己一定是被他们戴上了钻石项链，伪装成了另一条狗，但在这个亦真亦幻的心象世界里，它想多保留一些自我。
查尔斯却误会了，他自作聪明地指了指鼻子，意思是飞玛斯肯定是从项链上嗅到了另一条狗的味道，因此不愿意戴。
“看来，我们的大明星有些喜新厌旧。”他微笑着说。
邓肯会意，立刻接道：“这条项链款式太老旧了，钻石的纯度也不够高，工艺更配不上它的身份，我马上给瑞士那边打电话，重新订做一条。”
“理当如此。”查尔斯点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还有我们大明星的专用车，已经开了一年了，是时候换辆新的了，我也马上通知福特公司。”
“对了，”邓肯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道：“那个叫罗杰还是罗姆的，怎么处理？如果他要他的狗……”
查尔斯胸有成竹地笑道：“他的狗在拍摄途中意外死亡，本公司表示最深切的遗憾。虽然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替身狗，本公司还是会出于道义发给他一笔抚恤金，然后把狗的尸体交给他安葬。”
邓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又咽了下去。
飞玛斯没有听他们说话，它被地毯上漫如繁星的钻石吸引了目光。
每颗钻石的每个切面都像镜子一样倒映着它的身影，无数的身影忙碌于不同的电影里，扮演不同的角色。
飞玛斯突然笑了起来，仰天长啸：“噫！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飞玛斯？”
“飞玛斯，你在里面吗？”
无数棱角分明的钻石渐渐模糊，等它们再次清晰起来时，已经变成了镜子上无数泪滴状的水珠。
张子安在咚咚咚地敲着洗手间的门，不停呼唤着它的名字。
飞玛斯被召唤回了现实世界。
它猛然惊醒，险些再次迷失在记忆的迷宫里。
成功地扮演了某个角色并且得到观众们的由衷喜爱，这种事情带给它巨大的成就感，痴迷于此并乐此不疲。工作中要扮演诸多虚构的角色，生活中又要去扮演另一条狗，曾经的它就这样渐渐迷失了自己，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又为何而存在。
“来了！”它喊道，最后一次望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刹那间以为看到了另一条狗，心神微颤。也许对其他人来说，那条狗是超级明星，不过对于它来说，那条狗是噩梦。
“飞玛斯，你没事吧？我看你迟迟没出来，下半场马上就开始了。”张子安隔着门关切地说道。
片刻的怅然之后，飞玛斯的心境不再动摇，它已经重拾以往的记忆，并且决定不再逃避。于是，它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轻声说道：“再见了，兄弟。”
镜子里的那条狗也冲它笑了笑，口型分明同样在说：“再见了。”
长久压在它心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飞玛斯跃下洗手台，拉开了洗手间的门，头颈部的毛发水渍犹存。
“我没事，只是刚洗了把脸。”它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张子安见它安然无恙，自嘲般笑了笑，“我知道，不过刚才有一阵我突然觉得有些心慌，好像你去了很远的地方一样……这种感觉挺莫名其妙的，但是如果不过来确认一下，我的心里始终不能踏实下来。”
飞玛斯沉默了数秒，否定道：“没有，我一直在这里，从没有离开，只是……洗完脸后找不到擦脸的毛巾。”
“哦，这里好像没毛巾，只能用烘手机，要不要你去烘手机下面把毛吹干？”张子安指着洗手间里的烘手机说道。
飞玛斯摇头，“不用了，这样就好。”
“不会感冒吗？”张子安还是觉得把毛吹干比较稳妥，现在毕竟是冬天了。
飞玛斯率先向真皮沙发走过去，头也不回地答道：“没关系，反正下半场还要看很久。”
张子安又向洗手间里看了一眼，顺手关上了门。
理查德见他们一前一后回来，扑腾着翅膀叫道：“本大爷说了吧？在洗手间里拉屎而已，还能跑到哪去？你还非要去看一眼，是不是有窥阴癖？真是变态！”
张子安：“……”尼玛这只贱鸟又在找抽！今天出门没带着绳子，等回去以后再把它吊起来。
菲娜也鄙夷地说道：“一个大男人整天婆婆妈妈的，还不如女人。”
“陛下，如果他想当女人的话，奴家倒是可以效劳。”雪狮子不怀好意地打量张子安的裤裆。
张子安正想义正辞严地驳斥它们的谬论，灯光却在这时变得黯淡，下半场要开始了。
精灵们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银幕，这时候他就算说什么也没谁听了，只好把话又憋回去，正襟危坐等着看下半场。
飞玛斯也跳到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趴卧下来。真皮沙发很软很高档，但比起那间奢华办公室里的沙发，却又相差很远。
如果说上半场是舒缓的铺垫和抒情，下半场开始，随着军车载着一车的武警官兵和警犬驶向蛮荒的西部边境，气氛和配乐陡然一转，剧情进入高潮阶段。等到边防武警们被困雪原，食物匮乏，通讯断绝，只得派出警犬小队突围求援时，就连精灵们也能感受到剧中箭在弦上的紧张气氛。
警犬们奔跑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上，飞玛斯在前，赤龙和王子于左右两侧落后一个身位，呈箭头状。西部高原血红色的落日半沉于地平线之下，黑暗和绝望即将吞噬一切。
镜头在这时给了三条警犬极近距离的特写，甚至能从它们的瞳孔里看到夕阳的倒影。通过这一幕可以明显地感受到飞玛斯眼神里的坚定与执着，而另外两条警犬的眼神就很普通了。
之后，穿越雷区时的九死一生，面对藏獒围攻时的险象环生，全都令观众紧张得快要透不过气来。
在看精彩电影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警犬队终于抵达了驻军总部，将宝贵的求援信交到哨兵手中，遍体鳞伤地瘫倒在地。此后，被困武警官兵及时得救，警犬们在礼堂里得到了最隆重的表彰，被记了集体二等功，飞玛斯饰演的闪电更是被记了个人二等功。
三条警犬并排蹲坐在领奖台上，镜头定格在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电影结束了。
片尾是拍摄时的各种花絮，演职员表的字幕在银幕上不断地滚动，灯光暂时没有
亮起，精灵们意犹未尽地欣赏着拍摄花絮，不时被各种出糗忘词的镜头逗得捧腹大笑。
飞玛斯也在盯着银幕看，但它看的不是花絮，而是其他一些东西——它在寻找自己
的名字，但是并未找到。
它失落地沉默了一会儿，侧头注视着张子安，说道：“导演好像说过，我们会出现在片头和片尾的演职员列表里。”
张子安回应它的目光，点头道：“是说过。”
“但是并没有，既没有你的，也没有我的。”它指出这个事实。
“因为是我让冯导暂时不要打上你的名字。”张子安平静地解释道，“距离电影正
式上映还有很长时间，我想等你找回自己的记忆后，将自己真正的名字写上去。”
飞玛斯喃喃重复道：“我真正的名字……”
“是的，我知道‘飞玛斯’是你临时给自己起的名字，你应该也希望让自己真正的
名字呈现在全国观众面前吧？所以我请冯导再等等，冯导也答应了，反正还要进行后期制作、审查和排片，不用着急，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回想。”
飞玛斯垂下头，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没什么关系吧，反正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无论是叫飞玛斯还是其他什么，都是一样的。”
“不！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怎么可能一样呢？”张子安的语气格外认真，“这是你演的电影，你在片场辛辛苦苦任劳任怨地演出，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去力战獒王，这些我都看在了眼里。我没什么用，在片场完全是混饭吃的，而你不一样。虽然我的鉴赏能力有限，不过在我看来，这是一部极为出色的电影，不仅很可能在商业上获得成功，还承载了很重的社会责任，是一部可以成为经典的电影。主演了这部电影的你，有权在电影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你真正的名字。”
“我真正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飞玛斯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它曾经演出过很多电影，银幕上打出的却是其他狗的名字，这将是它首次留下自己的名字。
名字对它有很重要的意义，这与名利无关，而是代表着它的存在，从此以后它不再是1/18，不再是13号，终于可以挺起胸膛，从幕后走向前台。
“是的，你真正的名字。”张子安温和地询问道。“飞玛斯，你想起自己真正的名字了么？”
飞玛斯抬起头，它很高兴之前洗过脸，可以完美掩饰自己的泪水。
“我想起来了——我的名字，就是飞玛斯。”它哽咽地说道。
张子安颇感意外，他之前曾经认为自己猜到了它的真名，因为影史上能有如此演技并且得享盛名的狗并不多，其中的德牧就更少了，简直是个送分题。然而飞玛斯却说它的真名就是飞玛斯，这令他不由地怀疑起自己的智商来。
他正想再进一步询问，眼角的余光看到片尾的花絮已经结束，字幕也滚动到了末尾部分，便心头的疑惑先压下去，而是友善地提醒道：“飞玛斯，你应该上前面去谢幕了。”
飞玛斯点点头，跳下沙发，来到银幕前。
恰在此时，电影结束，天花板的灯光亮了起来。
飞玛斯端端正正地蹲坐着面对大家，深深地鞠躬道：“我是飞玛斯，谢谢大家前来观看我演的电影！”
精灵们虽然不明白飞玛斯为什么还要特意强调一下自己的名字，但是它无与伦比的精湛演技已经完全折服了它们，全都自发地鼓起掌来——当然，这里所谓的鼓掌，指的是拍打猫爪上的肉垫和扑腾翅膀，只有张子安是真正的鼓掌，因此只有他的掌声是最响亮的。
“嘎嘎！飞玛斯，你演得很棒嘛，本大爷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理查德大言不惭地叫道。
菲娜矜持地点点头，“确实不错，依本宫之见，你的演技完全超越了《埃及艳后》里那个老太婆。”
张子安忍不住想吐槽，你这么说不怕伊丽莎白·泰勒的粉丝给你寄刀片啊？
“喵喵喵！老娘看你的电影都忘了吃零食！干脆再放一遍好不好？”雪狮子很委屈，它本打算与陛下从同一个食桶里取零食时双爪相触擦出爱情的火花呢，结果竟然忘了吃，错过大好机会！
“别做梦了，下午还有别人要来看。想再看的话，等正式上映再看吧。”张子安打消了它的念头。
“切！真扫兴！”雪狮子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老茶捻须朗声笑道：“诸位所言甚是，飞玛斯你演技之精湛，令老朽自叹弗如，你不仅演活了角色，更是演出了家国大义。现时你虽籍籍无名，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老朽期待着看到你蜚声海内外的那一天。”
“喵呜~飞玛斯你演得很棒哦！”星海瞪着银灰色的大眼睛看着它，“而且以后会越来越棒的！”
精灵们都说完了，这时张子安从座位上站起来，深深地向它鞠躬说道：“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电影。谢谢你，飞玛斯，谢谢你让我们有幸看到了这部电影。”
飞玛斯凝望着他，半响才说道：“不，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们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
理查德已经迫不及待地飞过去，落在它后背上说道：“对了，下次你有片约的时候记得叫上本大爷，本大爷也想过把电影瘾！你成了大牌明星之后，应该可以提条件了吧？”
“喵喵喵！老娘也想演电影，和陛下一起演爱情片！”雪狮子也冲过去，向飞玛斯请教拍电影的细节问题，最重要的是床戏要怎么拍……
大家像众星捧月一样把飞玛斯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地询问。
张子安正吐槽说猫的床戏就算拍了也没人看，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导航精灵】：恭喜您！化身狗的好感度提升至友善！正在解锁真名！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化身狗
【珍稀度】：精英/史诗级
【特征】：等闲识得心中境，千变万化总是真！
【解锁来历】：
它是一条普通的德牧，无名无姓，身世成谜，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被选为影史名犬任丁丁的18条替身狗之一，因为外形极像任丁丁而且天赋超群，代替任丁丁出演了大部分脍炙人口的惊险镜头，包括但不仅限于恶战黑熊和飞跃悬崖。
因为它是第13条被选中的替身狗，人们在片场里把它称为13，但它的真实名字却埋没于影史中无人知晓。
13不仅饰演了诸多角色，甚至还在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里成功地饰演了另一条狗，并且险些登顶人类电影荣耀的最高峰。
它化身万千，却迷失了自己。
人们以为自己在银幕上看到的是任丁丁，毫不吝啬地将掌声和鲜花献给了它——但其实并不一定，他们为之心醉神迷的也许是13。
在信仰之力的加持下，13成为了世间的精灵，拥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可以进入其他精灵的心象世界遨游。
【解锁真名】：任丁丁的替身狗！
张子安惊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原来他真的猜错了，飞玛斯并不是他猜测的任丁丁，而是任丁丁的替身狗之一。它不是任丁丁，却胜似任丁丁——任丁丁演的角色它都能演，任丁丁不敢演的剧情它敢演，甚至它还演了任丁丁！
他略加思索，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成为精灵的不是任丁丁，而是飞玛斯。
试想一下，如果某个动作片明星在电影里的一切武打动作全是由替身来演，那真正获得荣耀的应该是谁呢，是动作片明星还是他的替身？
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看着飞玛斯被其他精灵包围在中心疲于应付的窘状，默默地笑了。他没打算去给飞玛斯解围，因为当电影上映后，它一定会成为大明星，会被众多记者和粉丝簇拥，享受成名的烦恼，就把现在当作预演吧，这是它应得的。
……
今天的电影院之旅，大家尽兴而归，刚回到宠物店就开始热烈讨论下一次去看什么电影。
飞玛斯趴在张子安的躺椅边，看着大家争论得热火朝天，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宠物店虽然简陋，它却一点儿也不怀念那间奢华宽敞的办公室和纸醉金迷的好莱坞。
它终于得到了内心的安宁，因为这是它的家，而这些精灵和张子安都是它的朋友和家人，还有什么比陪在家人身边更令人舒心的呢？
渐渐的，心情放松的飞玛斯沉入了梦乡。
……
“飞兄，你累了么？”
飞玛斯睁开眼睛，看到了老茶和蔼的笑容。
“不累，我只是打了个盹。”飞玛斯摇摇头。
它和老茶并排趴卧在侠猫义犬祠门口的台阶上，遥望着暮霭中的丛林与如血的残阳。
“老茶，你继续讲吧，刚才讲到哪了？”它说道。
老茶侧头看着它，笑道：“老朽刚才讲到‘狸猫换太子’，说的是宋朝真宗时，刘妃与太监合谋，以剥了皮的狸猫调换李妃所生的婴儿，污蔑她生了个妖物，李妃因此被打入冷宫，真宗死后，仁宗即位，包拯受理李妃冤案并为其平冤，迎李妃还朝的故事。”
飞玛斯心有所感，说道：“老茶，我也想给你讲个故事，也是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但跟这个不一样，是发生在世界另一面的美国，大概就是几年后，你想不想听？”
“固所愿也。”老茶捻须微笑。
飞玛斯正想讲述，却悚然一惊，问道：“等一下，老茶你刚才自称什么？”
老茶呵呵笑道：“在你刚才打盹时，我想了想，我也不年轻了，索性以后就自称‘老朽’吧。”
飞玛斯深深地望着它，点头道：“也好，我还是觉得这个名字更适合你。”
“对了，在飞兄开始讲故事之前，老朽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飞兄此前的眼神白璧蒙尘，而此时已澄澈宛如新生，可是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记忆？”老茶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不同。
飞玛斯也笑了，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老茶的如炬慧眼，“找回来了，就是我想给你讲的故事。”
老茶欣然点头，“好，那老朽送飞兄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飞玛斯正想谢谢老茶，却听到身后似乎传来一声轻微的“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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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玛斯的真名解锁了，大家猜到了吗？这是一个于万丈红尘中找回初心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冬天黑得早，张子安几乎刚在躺椅上打了个盹，太阳就已经沉到地平线附近了。
非周末的时间里顾客并不多，宠物店里静悄悄的，老茶的电视声调得很小，鲁怡云在外间奋笔疾书，菲娜摇晃着尾巴昏睡，雪狮子一边打盹一边说梦话，念叨着什么“阉掉然后切成碎丁凉拌”之类细思极恐的事情，就连一向精力充沛的星海也在支着脑袋打盹，至于理查德……张子安打盹醒来之后才想起这只贱鸟还倒吊在二楼呢。
飞玛斯趴在他的躺椅边睡得很沉，毕竟它这段时间太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王乾和李坤今天没过来，他们像每个临时抱佛脚的大学生一样忙于应付期末考试，考完试之后他们就解脱了——前提是没有补考的任务。张子安深切怀疑这两个整天沉迷于灌水和修仙的中二病患者能考过几门……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12月底，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和元旦了。不过这两个节日跟他这个单身狗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不对，有关系！
张子安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既能增加营业额又能惩罚街头情侣的好办法——圣诞前夜和当天，各种宠物和宠物用品的售价临时提升20%，反正有那些傻瓜男朋友负责买单。
他琢磨来琢磨去，始终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心里美滋滋，很想找谁分享一下，不过左看右看，大家都在睡觉，只好作罢了。
退伍警犬战天蜷缩在店铺的角落里，一有风吹草动就警觉地抬起头，像是随时可能逃跑一样。张子安看了它一眼，心里盘算怎么能让它好起来。
闲着无聊，他给孙晓梦发了条信息，向她询问患有PTSD的动物应该怎么治疗，当然伴随着问题还发过去一个红包。
尽管肉疼，但咨询费还是要付的。张子安店里的宠物卖得比其他地方贵，因为他有自信替顾客挑到合适的宠物，凭的就是满脑子关于宠物的知识，宠物的价格里包含知识的价格。同样的，孙晓梦学的知识也不应该是免费的。
孙晓梦对红包坦然笑纳，答案很简单——我国对于动物PTSD的研究只是刚刚起步，适合动物吃的药并不多，不过治疗方法还是有的，就是由主人陪着一起运动，无论是人还是动物，运动都是舒缓心情的最佳良药，在运动中帮动物重建对人类的依赖和信心。
运动啊……
张子安盯着手机屏幕沉思，如此说来，捉迷藏应该也是一种运动吧，当初他选择陪星海一起玩捉迷藏，恰好符合PTSD的治疗方法，让它重建对人类的依赖和信心，从而解锁了它的真名，算是走了狗屎运。
太阳一落山，屋子里就冷了起来，再躺着有可能感冒。他揉了揉有些酸涨的眼睛，把凯茜留下的繁育手册放到一边。本来中午挺精神，结果一看这手册上密如蛛网的血统谱系就犯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把电暖气的功率调高了一档，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站起来，去店外透透气。
推开店门的时候，冷风趁隙而入。鲁怡云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头继续作画，茉莉趴在她腿上像暖宝宝一样为她取暖。
还没到下班时间，不过有几个放学比较早的小学生背着书包一路狂奔，从店门口掠过。
张子安穿的衣服比较单薄，在风中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困意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正说赶紧回店里暖和一下，就听到一个清脆如黄鹂的嗓音喊道：“哇！是店长哥哥！好久不见！”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小芹菜。
小芹菜穿着一件桔红色的羽绒服，与夕阳一起将她的小脸映得红扑扑的。她很惊喜地瞪着张子安，远远地冲他打招呼。
“小芹菜，好久不见。”他也笑着挥挥手，“放学了？”
小芹菜是和另一个小女生一起回家的，她们手拉着手，看起来感情很好。
那个女生小小的年纪就戴上了眼镜，梳着齐耳的短发，嘴唇抿得很紧，表情严肃认真，完全是一副模范生的样子，莫名其妙地令张子安想起孙晓梦来，大概是她们身上都洋溢着不可名状的学霸气质吧……
小芹菜拉着她向张子安跑过来，她则狐疑地盯着张子安，脸上写满了戒备，像是在看什么变态一样——老实说，这种目光令他很受伤。
“店长哥哥，晚上好！”
等跑到宠物店门口，小芹菜停下来问候道。一段时间不见，她依然活力满满，浑身充满了朝气。
“晚上好啊，小芹菜，这位是你的同学？”张子安回应并且问道。
“嗯！她是新转来我们学校的，叫王雅宁，她学习可好啦，一转来就当上我们班的生物委员！”小芹菜语速很快，声音像炒豆子一样清脆利落。
“哦，王雅宁同学，你好。我叫张子安，是这家宠物店的店长。”张子安尽量表现出人畜无害的样子打招呼。
小小年纪的王雅宁推了推眼镜，严肃地问道：“你是萝莉控吗？”
“才不是！”
冲击性的劲爆发言差点令张子安把持不住，他真怀疑这个小学霸从哪听来的这个名词。
“那还好，不过我不信。”王雅宁冷冷地说，“我会盯着你的，你要是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我就会直接报警。”
她从兜里伸出手，手里拿着一台智能手机，已经按出了110这三个数字，就差按下“拨号”按钮了。
为什么现在小学生都有手机了啊？
张子安对这个一言不合就报警的世界绝望了。
小芹菜眨眨眼睛，疑惑地问道：“什么是萝莉控？”
“小芹菜不用知道。”张子安赶紧岔开话题，“对了，小芹菜是放学路过吗？”
单纯的小芹菜果然很容易上当，她把刚才的话题忘到了脑后，摇着小辫子说道：“不是，我今天是特意带着思怡过来的。”
“这样啊……那就是有事喽？咱们进去说吧，外面怪冷的。”张子安指了指室内，尽量离王雅宁这个定时炸弹远一些。
“好哇！来，雅宁，我带你认识一下小铃和耳朵！”小芹菜拉着王雅宁往店里推门而入。
王雅宁起初有些犹豫，不过看到正在收银台后面默默作画的鲁怡云，多少放下心来，戒备地跟在小芹菜后面。
等她们进去后，张子安心虚地看了看周围，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有人把王雅宁的话当真，不然他的一世英名就付诸东流了。还好现在附近的路上没什么人。
尽管被王雅宁误会了，不过从另一方面说这其实是件好事——小芹菜太单纯，现在的社会又太复杂，张子安很担心她受骗，有个王雅宁这样警惕性极高的小大人跟在她旁边会安全许多。
他跟着走进店里，看到小芹菜已经跟鲁怡云打了招呼，轻车熟路地跑到了里间的仓鼠笼子和垂耳兔展示柜那边，拉着王雅宁兴奋地说着什么。
在张子安去剧组拍电影的这段时间里，由于他每天早上都是很早就出门赶赴滨海影视城，小芹菜在店里只能见到鲁怡云，以她天真开朗的性格，一来二去就跟鲁怡云混熟了。
王雅宁就算再怎么样也是个小女孩，她第一次进入宠物店，看到满地追逐嬉戏的幼猫和展示柜里瞪着湿漉漉大眼睛的幼犬，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知不觉放下了手机，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小芹菜叽叽喳喳向她介绍仓鼠和垂耳兔，说它们如何如何可爱，而且还会说话。
王雅宁作为班级的生物委员和学霸候选人，当然不相信仓鼠和垂耳兔会说话的事，只不过她比较早熟，没有反驳好朋友，只是心不在焉地应着。
张子安蹲在电暖气旁边暖手，没有打扰她们的谈话，直到小芹菜挥手喊他过去，他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王雅宁的眼神像是利刃一样，令他走到安全距离就自动停下来，问道：“怎么了，小芹菜？”
小芹菜欢快地说道：“店长哥哥，我们班想养一些仓鼠和兔子！”
“养仓鼠和兔子？为什么？”张子安纳闷地问。
“嗯……嗯……”小芹菜憋得满脸通红，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拉了拉王雅宁的手，向好友求助道：“雅宁，你来说吧，我说不清楚。”
王雅宁煞有介事地轻咳一声，严肃地说道：“根据市教委的统筹安排，我们学校在新学期准备实验性地开设养殖兴趣社团和动物饲养课，正在征求学生和家长们的意见，看大家希望养什么样的动物。有人说养鸡养鸭，有人说养狗养猫，蔡小芹同学……”
“叫我小芹菜就好！朋友们都这么叫我！”小芹菜打断道。
王雅宁不太习惯地改口道：“小芹菜同学……”
噗！
张子安忍不住笑了。直接叫小芹菜多好，她还非要加个同学，这一板一眼的性格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王雅宁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小芹菜同学主张养仓鼠和兔子，而且极力推荐你这里，所以我就跟她过来看看……但你这里似乎全是猫和狗，只有这两只仓鼠和兔子？”
“它们是小玲和耳朵！”小芹菜纠正道。
王雅宁犹豫了一下，改口说道：“只有小玲和耳朵？”
“原来是这样啊……”张子安算是明白她们的来意了，“我这里虽然只有猫和狗，但如果想要仓鼠和兔子的话，我可以帮你们买来一些。”
他不知道宠物之家养殖基地的仓鼠和兔子是否已经卖完了，如果她们想要的话，他可以帮她们打听打听。
“我们还没决定养什么，也不一定在你这里买。”王雅宁强调道，“只是来考察一下。”
“店长哥哥，你觉得养什么好？”小芹菜眼巴巴地问道，她希望他能回答养仓鼠和兔子。
张子安想了想，果然如小芹菜期望的那样回答：“如果是这几种里面选，我建议你们养仓鼠和兔子。”
话音未落，他就察觉到菲娜的方向射来针扎一样刺痛的目光。好在他脸皮厚，不在乎。
得到张子安的支持，小芹菜高兴得欢呼雀跃，而王雅宁则皱眉问道：“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张子安试着站在教委的立场上想了一下，市教委决定实验性地开设养殖兴趣社团和动物饲养课，大体上是为了从小培养孩子的爱心、了解和亲近大自然、在照料小动物的过程中增强责任感等目的。不过有个默认的前提，就是饲养小动物不能过多地干扰孩子们的学习，否则家长那边的阻力肯定很大。
他解释道：“原因挺多的，比如说——猫和狗不太适合很多人一起养，它们认主人，更适合生活在家庭里。另外……安全性上也有问题。”
养猫的人很少没有被猫挠过的，养狗也偶尔会被咬到，如果是自家的猫和狗还好，如果是公共的猫和狗，一旦挠伤咬伤孩子，家长那边肯定要炸锅了。
小芹菜没有听明白，倒是王雅宁似乎听懂了，说道：“那鸡和鸭呢？”
“鸡和鸭也不适合，因为它们的叫声很吵，会打扰校园的宁静。相比之下，兔子没有声带，仓鼠的叫声很小，不会引起老师和邻居们的反感。”张子安说到这里，反问道：“你们只是养殖而已吗？会不会繁殖？”
“会。”王雅宁点头，“别小看我们！”
“好吧……如果繁殖的话，更不应该养鸡和鸭了，因为它们是……”
“卵生？”王雅宁插言道。
张子安对这个小女生刮目相看，真不愧是生物委员啊，回想起自己小学时，曾经愣愣地回答鸡鸭是“蛋生”……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没错，卵生不如胎生哺乳动物繁殖起来方便，你懂吗？”他说道。
“别小看我！”王雅宁皱眉，“其实我也同意养仓鼠和兔子，只是暂时没想好养什么样的。”
张子安觉得她要是再这么频繁皱眉，一定早早地生出抬头纹来。
“既然这样，那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建议。”他说道。
张子安好心好意正想给小芹菜和王雅宁介绍仓鼠的一些知识，王雅宁却小手一抬，板着脸说道：“不用你介绍，我来之前已经做了功课，像这只仓鼠就是三线仓鼠里的银狐吧！”
“它是小玲。”小芹菜再次提醒道。
小玲，或者说这只三线仓鼠，全身是白色，只是背上有比较浅的黑色条纹，正在捧着玉米粒嘎嘣嘎蹦地大嚼。它捧着玉米粒，又被小芹菜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轻轻抚摸它柔软的毛发。它体长不足10厘米，看上去跟小芹菜的手差不多大，显得小巧玲珑，身体软软的。
张子安有些意外，看来王雅宁的眼镜没白戴，起码不是像小亦乐那样玩游戏玩成近视的。
“没错，小玲确实是三线仓鼠里的银狐。这种仓鼠生性温顺，很适合小朋友饲养。”他说道。
王雅宁看了看展示柜里的垂耳兔，说道：“我倒是更喜欢兔子。”
“喜欢兔子的话，你要不要抱抱看？”张子安建议道。实际上，自从王雅宁进门后，除了环顾室内的幼猫幼犬之外，目光更多地投向了垂耳兔。就像是折耳猫一样，垂耳兔的那双下垂的耳朵往往比其他兔子更能赢得女孩子们的欢心，看起来萌度翻倍。
王雅宁的神色动摇了一下，但还是摇头说：“不用了，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张子安再次确认这小女生果然是学霸，没准儿还是出生于书香门第，小小年纪居然能正确引用《爱莲说》里的名句。
小芹菜倒是不管那么多，她放下仓鼠，从展示柜里抱起垂耳兔，强行塞给王雅宁，“雅宁你就抱一下嘛，很软的！你抱抱它嘛！”
王雅宁绷得紧紧的小脸终于出现了慌乱的神色，甚至放下了一直抓在手里随时准备报警的手机，不得已接过了垂耳兔，双手并拢托着它的腹部。
“怎么样，是不是很软？”小芹菜期待地问道。
“软……倒是很软……”王雅宁全身僵硬，就像是手中托着一团随时可能融化的棉花糖。
这虽然是一只未成年的垂耳兔，但体型已经比仓鼠大了许多，小学女生的双手托起来比较吃力。它似乎感受到她手指的颤抖，也变得紧张不安，小脑袋左看右看，身体左右挣扎蠕动。
张子安怕垂耳免掉下去，靠近她一步，纠正道：“你抱的方法不对。”
王雅宁的学霸风范荡然无存，她也察觉到垂耳兔似乎想从自己手里跑掉，手忙脚乱地维持平衡，焦急地说道：“那……那应该怎么抱啊？”
张子安以眼神示意小芹菜，“小芹菜，你来教教她吧。”
小芹菜从好朋友的手里接过垂耳兔，示范道：“像是抱小婴儿一样，或者这么抱。”她将一只手臂挨着胸腹部，让垂耳兔卧在整条小臂上，让身体与手臂共同形成稳固的平台，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它身上，抚摸它的毛发，口中念叨着：“耳朵不要怕，她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小芹菜抱得很稳，垂耳兔果然慢慢镇静下来，不再挣扎着想逃跑。
王雅宁看得又是惊讶又是羡慕，她来之前查的资料里可没有教如何抱兔子的。
小芹菜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说：“这是店长哥哥教给我的抱法，一开始我也不会抱，险些摔到它。”
“来，雅宁你试试。”她示意让好朋友接过垂耳兔。
“我……我不行的……”王雅宁觉得很怵头。
“没关系，照着来就行的，雅宁你那么聪明，一定没问题！”小芹菜不由分说，又强行把垂耳兔塞到她怀里。
这次王雅宁掌握了抱兔子的方法，垂耳兔果然比刚才更安静，任她抚摸。
“真的好软。”她开心地笑道，终于不再紧绷着脸。
小芹菜也很高兴，“那咱们班就养兔子和仓鼠吧？像小玲和耳朵一样的。”
王雅宁还没来得表态，张子安提醒道：“小芹菜，其实这还算是一只幼兔，等它出生6个月成熟后，它可能就不如现在这么软萌了，有时候会暴躁好斗，有一定的攻击性，同伴之间会互相打斗，甚至会咬坏东西，毕竟挖洞是它们的天性。如果养兔子的话，一定要做好这种心理准备，否则到时候你们同学发现兔子不再软萌，就可能虐待它们或者遗弃它们。”
他没有提到的是，兔子性成熟后的攻击行为可以通过绝育手术部分改善，但既然小芹菜她们班还要学习繁育，那就肯定不能绝育了。
小芹菜似懂非懂地点头，而王雅宁则很认真地听着。
既然说到这里，张子安决定再多说一些，省得被这个小学霸给小瞧了。
“你们知道一句话么——疯狂如三月的兔子，意思是说一到早春的时候，兔子就会变得疯狂，为求偶而打斗。家兔在这方面虽然收敛了许多，但毕竟本性难移。你们班是在新学期开设动物饲养课，那最好等过了年再养兔子，这样有一年的时间与它们相处，了解它们的习性。反之，如果现在买了幼兔开始养，来年三月正好赶上它们的躁动期。”
他话题一转，又说道：“你们知道西方有个复活节吧？兔子是复活节的象征，大人们说兔子是从复活节彩蛋里孵化出来的——这当然是无稽之谈，毕竟兔子是胎生哺乳动物，不过大人们为了哄小孩子，往往会买来小兔子，假装它们是从彩蛋里孵化出来的。因此4月份复活节的时候，国外宠物店的兔子往往会特别畅销……不过这又带来一个问题，很多小孩子没有做好饲养兔子的准备，他们很快发现成熟期的兔子在春天非常暴躁，于是复活节过后，兔子的遗弃率也特别高，去公园或者住宅区里随便转一圈有时候就能捡回一只兔子。”
另外在国外复活节的时候，还能在街头看见穿着暴露紧身衣和渔网袜的兔女郎——这句话他当然不敢说！
张子安讲起兔子与复活节的关系，小芹菜和王雅宁都听得入了迷，像是听故事一样。
“好可怜……”小芹菜喃喃说道，很同情那些过了复活节就被遗弃的兔子。
张子安附和道：“是啊，被人遗弃是很可怜的，所以养宠物之前一定要先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兔子是生物，不是毛绒玩具，它们也有喜怒哀乐。只要好好养，兔子的寿命很长，在你们小学毕业后，它们会被你们的学弟学妹接着养，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王雅宁点点头，“所以说应该等新学期开学后再买幼兔养对吧？”
“没错。”张子安指着她怀里的垂耳兔说，“耳朵也会慢慢长大，同样也会有一段暴躁期，到时候小芹菜你可不要嫌弃它，因为无论是暴躁的它还是软萌的它，都同样是它。”
小芹菜摇头，“不会，耳朵是我的好朋友！”
“那就好。”张子安笑道，“我相信小芹菜。”
“雅宁也会帮我照料它的，对吧，雅宁？”小芹菜期待地望着朋友。
“唔……”雅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但是，学校要求我们现在就提出饲育方案并且试养，然后在新学期开始前把试养心得交上去……”她说出了为难之处，“学校会综合评定，然后决定养什么。”
“这样啊……”张子安想了想，“那我还是建议你们先养仓鼠，仓鼠与兔子同属啮齿动物，有一定的共通性。如果你们想养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找几只……”
“不必了！”王雅宁严肃地拒绝道，“我听说宠物店卖的宠物都是纯种的，纯种宠物的健康不好，有遗传病，我们不追求纯种，要养健康的！”
张子安：“……”这小丫头片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脆，鲁怡云在外间恰好刚完成一副还算满意的插画，正在伸懒腰，隐约听到她说话声，便抱着茉莉跑进里间，赶忙说道：“店长先生，确实有顾客这么说啊！总是一边说贵一边念叨纯种宠物如何如何不好的……”
鲁怡云的到来引起小芹菜和王雅宁的一阵慌乱，她们哇哇乱叫着让她不要靠近，因为担心她怀里的茉莉会伤害到仓鼠和垂耳兔。特别是小芹菜，赶紧把仓鼠放回笼子里然后关上笼门。室内的地板上有许多幼猫在玩耍，但茉莉这样的成年猫对仓鼠之类的啮齿类动物杀伤力太大。
不过茉莉对仓鼠和垂耳兔都没什么兴趣，在菲娜的眼皮底下，它不敢妄动。
鲁怡云见状，知道自己刚才太冒失了，平时茉莉也经常在宠物店里溜达，从来没惹过麻烦，但是这两个小女生并不知道。
张子安也赶紧安慰她们不要慌，茉莉不会伤害仓鼠和垂耳兔的。
等片刻的慌乱结束，鲁怡云认真地道歉，然后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张子安也经常听有的顾客这么念叨，一边说店里的宠物贵一边又说纯种宠物不好，一般情况下他就只当没听到，因为这样的顾客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说，一般是不会掏钱的，他才懒得去浪费口舌解释。
但既然王雅宁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他就必须要澄清一下了，否则岂不是让这两个小学生看轻了自己？而且鲁怡云也很想知道，她有必要知道，这样可以更好地应付顾客的胡搅蛮缠。
“纯种宠物好不好，不能一概而论，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张子安清了清嗓子解释道，“确实有部分纯种宠物不如杂交宠物健康，但大部分情况下并没有确凿的数据证明纯种宠物的寿命比杂交宠物短，正相反，由于纯种宠物贵重，人们往往会更精心地照料它们，令它们拥有更长的寿命。具体到仓鼠嘛……”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们猜仓鼠是纯种好还是杂交好？或者差不多？”
“杂交好！”王雅宁笃定地答道。
“我觉得差不多？”鲁怡云猜测。
小芹菜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仓鼠是个典型的反例。”张子安笑道，“纯种的仓鼠比杂交仓鼠更健康，而且越纯越健康。”
“真的假的？不会骗人的吧？你这么说有证据吗？”王雅宁听了并不完全相信，她推了推眼镜，满脸写着怀疑，就差说他是糊弄小孩的不良奸商了。
张子安搞定过无数刁钻古怪的顾客，哪被这个小女生问倒，胸有成竹地回答道：“仓鼠的体内有罹患糖尿病的隐性基因，越纯的仓鼠发病率越低，而杂交仓鼠的发病率很高。你们知道有一种米黄色的布丁仓鼠么？”
小芹菜摇头，而王雅宁点头说道：“我在网上见过，很可爱！”
“虽然可爱，但最好不要买布丁仓鼠。”张子安善意地提醒道，“布丁仓鼠貌似纯种，但大部分都不太纯，患糖尿病的机率很高。人们往往把布丁仓鼠患糖尿病归结于它们懒和贪吃，真是冤枉了人家。总之，如果打算在家里或者学校养仓鼠的话，养普通的三线仓鼠或者小玲这种银狐仓鼠就好——切记要养纯种的。”
王雅宁这次再无话可说。
鲁怡云也把知识暗暗记在心里，以后也许能用来反驳顾客的言论。
小芹菜则担心地问：“小玲会得糖尿病吗？糖尿病很可怕吗？”
张子安宽慰道：“糖尿病并不可怕，只是有些麻烦。小铃是纯种的银狐，从基因上说得糖尿病的机率比较低，只要保持健康合理的饮食，勤加运动，就能让得病的机率进一步降低——其实人和其他动物也是如此，生命在于运动嘛。”
说着，他看了一眼趴在角落里的战天。
“不过呢，即使小玲不幸患上糖尿病，小芹菜也不会抛弃它吧？”他明知故问。
“小芹菜不会抛弃朋友！”小芹菜紧握小拳头说道。
张子安笑道：“那就好，我相信小芹菜。小芹菜很少感冒吧？因为小芹菜很喜欢运动，每次我看你都是小跑着上下学。”
“小芹菜从来不感冒，因为我很喜欢吃芹菜，妈妈说吃爱芹菜不感冒！”小芹菜嘿嘿笑道。
张子安把自己的建议说给了小芹菜和王雅宁，至于她们最后的选择，就不关他的事了，毕竟让小孩子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是成长的必要过程。
她们两个商量了一会儿，小芹菜当然极力赞成张子安的建议，在她看来店长哥哥对宠物的了解是最棒的，而王雅宁也提不出什么合理的反对意见，便这么决定了，把三线仓鼠和垂耳兔作为动物繁育课的试养目标上报给学校。
王雅宁作为生物委员，还要负责在书面报告上写明选择的理由，不过她已经从张子安那里得到了充足的信息，对完成一份漂亮的报告很有信心。
张子安等她们商量完毕，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问道：“对了，小芹菜，你们的校庆是什么时候？不会已经过去了吧？”
他以前答应小芹菜要去参观她的校庆表演，但最近一直忙着早出晚归拍电影，差点把这件事忘了。他可不想当一个在孩子面前言而无信的人。
选择仓鼠和垂耳兔作为试养动物，小芹菜本来挺高兴的，但听到张子安这么问，她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小声说道：“校庆就是……12月24号下午。”
咦？原来是圣诞前夜啊……
张子安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错过。
不过小芹菜为什么不太高兴呢，是不是节目的排练过程遇到了问题？
“小芹菜，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他关切地问道。
小芹菜垂着头没有说话，倒是王雅宁从旁证实了他的猜测，“我刚转学来不久，没有参加小芹菜他们的排练，不过我听说我们班的男生们不想演驯鹿……”
“演驯鹿？什么驯鹿？”张子安一脸懵逼。
王雅宁气鼓鼓地解释道：“24号不是圣诞前夜么，节目的最后是驯鹿拉着圣诞老人，把可爱的小猫小狗当作圣诞礼物送给大家——但是没人愿意演驯鹿，因为要穿着驯鹿戏服趴着拉雪橇！要我说这本来就应该由男生演，但他们都嫌丢人，都不愿意演，所以小芹菜说由她来演……这帮可恶的男生简直气死人了，在班会上都差点把小芹菜气哭了！”
这次轮到张子安皱眉了，这种体力活儿确实应该由男生来演，但是这个年纪的男生好面子怕丢人也是可以理解的，一旦演了驯鹿，很可能会被其他调皮的男生起外号什么的，整个小学生涯都抬不起头来。
像这种由学生排练演出的节目，大人不便参与，男生不愿意演，那就只能女生演了。
演童话宠物店的提议是由小芹菜提出的，所以她打算挺身而出饰演驯鹿。不过，从王雅宁的描述上来看，饰演驯鹿的人要四肢着地拉一辆雪橇，雪橇上坐着饰演圣诞老人的同学，雪橇里还要装其他一些东西，这分量可不着实轻啊……小芹菜单薄的身子骨能撑得住么？
张子安想起小亦乐，小亦乐欠他一个人情，要不让小亦乐来演驯鹿？不太好……小亦乐肯定不乐意，张子安不想强人所难。
正为难的时候，他的裤角被轻轻蹭了一下，低头一看，正与飞玛斯对上了视线。
飞玛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不过它显然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子安，问问她们，狗拉雪橇可不可以？”它用湿润的眼睛望着他。
狗拉雪橇？
张子安一下子明白了它的意思。
确实啊，虽然从传统上说圣诞老人是坐着驯鹿拉的雪橇，但既然是童话宠物店，狗拉雪橇不是更合适吗？毕竟驯鹿不能算是宠物吧。
想到这里，他冲飞玛斯暗暗点头赞许，对小芹菜和王雅宁说道：“我有个办法，你们商量一下看行不行。”
“什么办法？不会是说你要演驯鹿吧？不行不行，这是我们学生的活动，大人不能参与的，不然肯定有家长愿意帮忙，但那样活动就变味儿了。”王雅宁不等他说出提议，就性急地摆手拒绝。
小芹菜迷惑地抬起头，“什么办法？”
张子安指着飞玛斯，“用狗代替驯鹿怎么样？你们也听说过爱斯基摩人的狗拉雪橇吧？这样小芹菜你不用饰演驯鹿了。”
小芹菜和王雅宁同时望向飞玛斯。这条大狗刚走过来时令她俩都有些害怕，不过仔细看了看就感觉它很友善，不像其他狗那样总是张着嘴露出犬牙。
“狗拉雪橇？”王雅宁的脑子转得快，略加比较之后，觉得狗拉雪橇确实更合适，不过她又提出疑问，“我觉得狗拉雪橇不错，但它能听话吗？能让它停就停，让它走就走吗？”
“当然可以。”张子安信心满满，飞玛斯可不是一般的狗。他对飞玛斯使了个眼色，然后跟王雅宁说：“不信你就试试，看它听不听话。”
王雅宁显然是不信的，她觉得就算这条狗听话，也只能是听主人的话，别人的话它怎么可能会听？
话虽如此，她还是姑且一试，指着门口方向说：“前进。”
飞玛斯依言以直线前进。
“停下。”
飞玛斯又听话地停下。
“这么厉害？”王雅宁惊讶地推了推快掉下来的眼镜。
张子安呵呵一笑，“怎么样，狗拉雪橇的办法应该可行吧？”
王雅宁又试了试，无论是指挥飞玛斯前进、后退、转弯，这条狗都能不打折扣地执行。
“我觉得可以。”她点头，“就这样吧，小芹菜同学，咱们明天上报给老师，如果老师同意的话就这么办。”
“老师会不会反对？”张子安问。
“应该不会，老师全程不干预，我觉得她最多会提醒一下注意安全。”王雅宁很有信心。
小芹菜脸上的愁云消失了，她很高兴地说：“太好了！谢谢店长哥哥！”
张子安指着飞玛斯说，“这事跟我没关系，帮忙的是它，小芹菜你应该谢谢它。对了，它叫飞玛斯，是一条德国牧羊犬。”
小芹菜认真地向飞玛斯鞠躬，“谢谢你，飞玛斯，辛苦了。”
飞玛斯的眼睛里闪过由衷的喜悦，对于它来说，没有什么比帮助孩子更有价值、更快乐的事了。
第二天，张子安早上起来，一拉窗帘，发现天气不错，阳光晴朗，刮了一天的风也停了，正好适合出去走走。
昨天傍晚小芹菜和王雅宁走了以后，飞玛斯又提出一个想法——由战天和它一起拉雪橇。两条狗一起拉比一条狗单独拉要更好看。
张子安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狗是很通人性的，对于一条心灵受创的狗来说，没什么比掌声与喝彩更能令它重建信心的了。
唯一的问题是，在这短短几天里，能不能让战天顺利地服从他的命令，毕竟战天不是精灵。
早上例行收拾完之后，李大爷也送来了精灵们的早餐，泡沫保温箱里是烤串和飞玛斯的煎牛排。张子安把煎牛排放到飞玛斯的食盆里，然后拿来了一瓶喝了一半的长城干红，给飞玛斯倒了一杯。
飞玛斯盯着紫红色的液体流进杯中，极端灵敏的嗅觉告诉它，这瓶酒的品质比心象世界里的红酒有若云泥之别，不过它还是把舌头探入杯中，陶醉地抿了一口。
菲娜稍微睁开眼睛，看到张子安在穿外套，不太高兴地问道：“你又要干什么？”
张子安遥指店铺后面，“今天天气不错，我打算带着战天去那块绿地里训练一下。你们要不要也一起去晒晒太阳？”
“本宫在店里就能晒太阳，何必要出去？”菲娜反问。
“因为外面的空气很清新啊，在店里可呼吸不到这么清新的空气。”张子安劝道，“总待在屋里多没意思，你也出去走走，省得总是吃了睡睡了吃地养膘儿……”
“你说什么！”菲娜勃然大怒，“本宫才没有养膘儿！”
老茶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总觉得张子安在作死的道路越走越远，赶紧打岔道：“咳！老朽也觉得出去走走不错，一天之计在于晨，吃饱了正好出去消消食。”
菲娜还是要给老茶一些面子的，而且星海也雀跃着要去绿地里玩捉迷藏，于是便气呼呼地瞪了张子安一眼，闭口不言。
至于雪狮子，它一向是唯菲娜马首是瞻，菲娜就去哪它就去哪。
最喜欢凑热闹的理查德自不必多言。
等鲁怡云来上班后，张子安向她交待一声，让她有事就给他打电话，他几分钟就能赶回来处理，然后就带着战天和精灵们从店铺后门离开，直奔绿地。
绿地仍然是一片荒凉，松柏的针叶上积着冰雪，枯黄的荒草倒伏，连秋天的时候在这里乱蹿的野猫都不见了踪影。王乾和李坤几乎每天都会牵着店里的幼犬们来绿地里遛狗，除了天气糟糕的时候外。
张子安出门前从储藏室里找出一个很旧的棒球，还有一副棒球手套，小时候父亲也带他去公园里玩过棒球，曾经有一段很中二的少年时期他还以投出下沉快速球为目标呢——结果当然是没成功，棒球既需要天赋也需要苦练，而他这两点都不具备。
不过今天他带着棒球不是来训练自己的，而是训练战天。
他在一块平坦的石凳上铺开野营用的防水布，这样菲娜和雪狮子趴上去就不会受凉。老茶跃上墙头，查看附近是否有闲杂人等。
“战天。”张子安解开了战天的牵引绳，蹲下来把棒球举到它眼前，“来一起玩捡球吗？”
战天盯着棒球，又凑近了小心翼翼地嗅了嗅，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但张子安从它眼中看到了好奇。
“我把它扔出去，帮我捡回来吗？”他把棒球在手中抛起，又接住，再抛起，再接住。战天的脑袋也随着他的动作而上下起伏。
警犬的训练科目中虽然也有衔取，但那毕竟是训练，而这只是游戏而已。他的目的是让战天在游戏中重建自信和对人的依赖。
“好，我要扔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防止受伤。
第一次扔的时候，他的动作很缓慢，让战天能够看清楚，而且投掷的距离也很短，没有让球滚进草丛。
棒球在蓝天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咚地一声轻响落在地上，又弹跳了几下，向前滚去。
战天依然在盯着棒球，却没有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飞玛斯冲它汪汪叫了两声，自己以身作则地跑过去，叼起棒球跑回来交给张子安。
张子安没有气馁，也没有表现出急躁的情绪，他如法炮制，再次把棒球扔出去。
这次战天的前腿稍微动了一下，向前迈了半步，又缩回来。
飞玛斯同样很有耐心，再次为战天示范着叼回棒球。
等到第三次，战天终于小跑过去，叼回棒球，送交到张子安手里。
“战天，真棒！”张子安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掏出牛肉干，放在手心里喂给它。
为了今天早上的训练，他特意没让战天吃早饭。
战天快速伸出舌头，把牛肉干吃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像是尝到甜头一样期待地望着他。
之后，张子安再次掷出棒球，每次都比上次更远，更加有挑战性，有时候落在石凳下，有时候落在草丛里，让战天需要费一些事才能顺利叼回来。
每次战天叼回棒球，等待它的都是张子安的赞扬和好吃的牛肉干。它愈发活泼，愈发投入地参与这个游戏。
张子安不吝赞扬，他在警犬养老院旁观过肖玉红训练落落的过程，因此语气和动作都有意识地模仿她。战天和落落一样受过警犬基础训练，而且它非常聪明，很快就适应了张子安的训练，否则也不会轻易成为特警部队的王牌候选。
校庆马上就到了，时间很紧，张子安忙着和战天玩游戏，星海摇晃着脑袋左右看了看，上次跟它一起玩捉迷藏的野猫们不见了，令它有些失望。
“星海，要玩捉迷藏吗？”
星海回头一看，是飞玛斯。
“喵呜~要玩！”星海欢快地说道。
飞玛斯又问：“那谁来当鬼呢？”
它对今天早有期待，因为它从很早就欠星海一个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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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安没有在国外度过圣诞夜，不过中国的圣诞夜他是很清楚的，无非商家的狂欢、男人钱包的受难日和爆满的宾馆，因此当他看到李大爷也戴着个圣诞帽出现在店门口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大爷注意到他奇怪的眼神，尴尬地把圣诞帽摘下来，解释道：“我家老婆子非让我戴，说能吸引眼球，还能促销。”
张子安点点头，为免他们夫妻失和，没说什么——吸引眼球是真的，促销就未必了，兴许还会被人拍了发微博……
“你这里怎么也不捯饬一下？连我那小破店都挂上了彩灯，整了个塑料圣诞树摆在门口呢。”李大爷放下餐盒，打量着张子安的店里。
张子安笑了笑，“其实我前一阵还琢磨来着，不过这几天忙，把这事忘了，今早一睁眼看到手机时间，才想起今天是圣诞夜。”
“忙点好。”李大爷点头，“生意好才忙呢。”
奇缘宠物店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在浓郁的圣诞气氛里显得很另类，归根结底是张子安懒得折腾，他拿不准圣诞节来的顾客是否比平时多——按理说是不会的，在国外父母买只小猫小狗给孩子当圣诞礼物是挺常见的，但在中国圣诞节毕竟是年轻男女的节日，很少听说有谁带着猫和狗去开房的……因此他对圣诞节的销量持悲观态度，还不如专心在一些群里潜水抢红包呢。
平时总是埋头作画的鲁怡云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她抱着茉莉坐在收银台后面，拿着手机看小雪直播，一边看一边会心地微笑。
王乾和李坤今天和学校同学一起出去聚餐，下午才过来，因此张子安只订了自己和鲁怡云的两份午餐。
“小云，下午我出去一趟，吃完午饭你就提前下班吧。”他把她的盒饭放在收银台桌子上。
鲁怡云盯着手机屏幕看直播，心不在焉地点头，点了几下之后她才回过味儿来，“咦？中午就下班？”她呆呆地问道。
张子安端着自己那份盒饭，解释道：“我下午要去给小芹菜帮忙，把飞玛斯和战天带过去让它们拉雪橇。”
“那下午店里不就没人了？”鲁怡云知道这事，那天商量的时候她也在场。
“反正是圣诞夜嘛，估计也没人来买宠物，你就提前回家吧。”张子安故作大度地说。
鲁怡云很干脆地摇头拒绝，“不用了，家里不如这儿暖和，还要开电暖气，费钱，我租的房子是商业用电。”
张子安：“……”问题是我这里也是商业用电啊！
奇缘宠物店是临街的商住两用房，每次交电费和水费时他都心疼好几天。
不得已，他只能如实说道：“其实我是打算带一些幼猫和幼犬去参加小芹菜的校庆，她的节目最后是圣诞老人坐着狗拉雪橇出现，把一些幼猫幼犬当作礼物送给同学们。她们一开始是打算用自己的毛绒玩具代替，但是我想了想，用毛绒玩具的话，这个节目恐怕起不到什么轰动效果，因为很多男孩子估计对毛绒玩具很嫌弃，但用真猫真狗就不同了……”
鲁怡云听了眼前一亮，赞叹道：“真是个好办法！店长先生，亏你能想得出来！这样的话，小芹菜她们班的节目很有可能在校庆评选中获得好名次呢！”
可以想象得到，当圣诞老人从大包袱里掏出一群真正的幼猫幼犬时，一定能引起台下观众们的轰动。
“这个嘛，偶然灵机一动而已。我这人除了聪明以外，没什么其他的优点。”张子安口中谦虚，心里很受用。
鲁怡云早已习惯了他的自吹自擂，进而一想，又问道：“那幼猫幼犬是真的送给小芹菜的同学们吗？”
“怎么可能！”
张子安像是受到侮辱一样斩钉截铁说道：“当然是在节目结束后回收啊！全送出去我非亏死不可！”
“哦……”
对于张子安的回答，鲁怡云只能说是不出所料，如果他说把幼猫幼犬全送出去，那她真要怀疑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
“不过即使这样，回收的过程也应该有些麻烦吧？店长先生你是驯猫人，让幼猫们别乱跑很简单，但那些幼犬们怎么办呢？”她提出一个顺理成章的问题。
既然张子安打算下午关店，那他带去的幼猫幼犬数量必定不少，甚至到了影响店内生意的程度。鲁怡云试想一下，学校礼堂的舞台上，当圣诞老人放出幼猫幼犬后，它们肯定懵懵懂懂地四处乱跑，回收起来是一件麻烦事，不小心就可能少几只——别说少几只，就算少一只，张子安估计就要把学校翻个底朝天。
“没错，所以我下午打算把王乾和李坤也带上，让他们在台下帮我照应着点儿。”张子安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
鲁怡云低头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手机屏幕里的小雪正在皱着眉头，强行把一份卖相不咋地的特色美食送入口中。
“那……店长先生，我也想跟去看看可以吗？还能帮上些忙……”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提出请求。
鲁怡云目前的生活基本上只有家和宠物店两点一线，好久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了。今天是圣诞节，她没有接单，准备给自己放一天假，不过放假做什么呢？宠物店要临时关门，而小雪的直播一会儿就要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她无非是回到家里躺着看漫画或者补番，其实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她想试着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哪怕是一点儿也好。滨海市虽然有不少好玩的，但让她自己去的话，她只会更觉得孤寂。趁着张子安、王乾和李坤都要去小芹菜的小学参观校庆，她也想跟着一起去，就当是散散心。另外，她很喜欢小芹菜这孩子，理应前去捧场。
张子安当然乐意，多一个人去就意味着幼猫幼犬丢失的机率少一分。
“你今天没有别的安排？”他确认道。
“没有。”鲁怡云摇头。
“好，那等王乾和李坤来了，咱们就关门出发！”
张子安坐在躺椅上，捧着饭盒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饭，不时注意一下时间。
鲁怡云在外间的收银台旁边吃饭，她吃得很快，很期待这次久违的外出。
小芹菜所在的中华路小学其实也是张子安的母校，毕竟是按片儿入学么，这附近的孩子都是在那里上小学。只不过他从小学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再去过，想必校园的样子跟他记忆中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
由于离得挺近，即使晚一些出发也来得及，他只担心王乾和李坤在聚会上喝多了过不来，那计划就要临时更改了，光凭他和鲁怡云，实在带不了太多的幼猫幼犬。
“本宫问你，凭什么让本宫也跟着去？”菲娜卧在猫爬架上，居高临下瞪着他。
张子安抹了抹嘴，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当然是为了给猫族扬威。你想，学校的校庆会有来很多人，除了小孩子以外还有他们的家长。”
他放下饭盒，掰着手指头数道：“现在的孩子都是家长的宝贝，一个孩子至少会对应一个家长，多的甚至可能全家出动，你想想这是多少人？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不正是让你猫族扬威露脸的大好机会么？”
菲娜皱着脸，认真思考他的话。
他必须要把菲娜带过去，否则场面会很乱。有它在，至少幼猫这边不怕丢失了。
“我会带着幼猫幼犬过去，你总不希望看到狗压过猫的风头吧？”他知道菲娜很关心猫族的命运和荣耀，便以此为饵来劝诱它。
菲娜果然动心了，沉吟道：“若是如此，倒确实是个好机会，想不到你区区一介凡人，还处处替我猫族着想……”
张子安大言不惭地说：“那当然，我可是身无半亩心忧天下。”
“呸呸呸！”雪狮子吐口水，“老娘也要跟着陛下一起去！”
“你瞎凑什么热闹！”张子安唾弃道，“老老实实在宠物店待着吧！”
“不，老娘就要去！否则老娘就趁你睡觉时阉了你！”雪狮子张牙舞爪地威胁。
理查德也扑腾着翅膀飞到他肩膀上，“嘎嘎！本大爷也要去！”
张子安：“……”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去吧，反正不远，走就去就行。”他当机立断，反正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茶老爷子，星海，你们也一起去吧。”
“喵呜~小学……人不是很多吗？”星海正和温蒂玩捉迷藏，听到了张子安与菲娜的谈话，知道今天会有很多学生和家长出现在中华路小学的校庆中。
“没关系，咱们应该算是提供道具的，大概可以混进后台。小芹菜她们班的节目排在最后一个，后台里的人没那么多。”张子安解释道。
“喵呜~那星海要去！”星海跃跃欲试。
理查德出现在滨海大学的时候，老茶跟着张子安去过滨海大学，这次它当然也想去小学看看。只不过老茶肯定是要隐身出行的，否则它这身打扮比李大爷的圣诞装还要吸引眼球。
计议方定，恰在此时，店门开了，王乾和李坤一前一后小跑着冲进来，脸膛红扑扑的，显然是在聚会里喝了些酒。
“师尊，我们来晚了，求……求师尊责罚！”
他们两个平时说话总像心有灵犀一样，但今天可能是喝酒的缘故，声音有了微妙不同步。
“没晚，来得正好，时间还有富裕。对了，你们的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张子安刚把老茶隐身，随口问道。
王乾和李坤苦着脸哀叹道：“师尊，您……您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我们不求……不挂科，只求少挂……几科！”
张子安笑骂道：“谁让你们整天除了去论坛灌水就是在宿舍里开黑呢，不挂才怪！算了，动手帮我收拾吧。我说，你们没喝多吧？”
“绝对没喝多！我们只是架不住同学劝酒……稍微抿了几口！”他们保证道，一张口就是满嘴的酒味，就算没醉也喝得不少。
不过他们喝多喝少与张子安无关，只要不是醉得走不动就行，他立刻分派任务：“那好吧，王乾，你去外间拿些航空箱进来。李坤，你去以前借三轮车的地方，再借辆三轮车。”
得到任务的王乾和李坤很快分头行动起来。
鲁怡云也关上收银台电脑，帮王乾和张子安往航空箱里装幼猫幼犬。
等李坤骑着三轮车回来，他们合力往三轮车里搬运航空箱。三轮车里装满后，由李坤骑车，王乾还拎了两个航空箱提在手里——原则上是尽量多带一些，场面越热闹越好。鲁怡云也带着她的茉莉凑数。
张子安给飞玛斯和战天系上牵引绳，它们才是今天出场的主力，其他的幼猫幼犬只能锦上添花。
这几天的上午，他都带着战天去宠物店后面的绿地里玩游戏，与它的感情迅速亲近起来。但即使如此，他完全没把握它在拉雪橇时会不会听话，只能碰碰运气了。
一切准备就绪，张子安想了想没什么遗漏的，便拉下卷帘门，关门落锁，之后不忘按惯例在门上贴张纸，上面写着三行字：店主火线脱单，外出圣诞约会，顾客请明日再来。
王乾瞪着朦胧的醉眼看了看，借着酒意问道：“师尊……您觉得这纸条有人信么？”
平时一向很谨慎的李坤也大着舌头附和道：“是……是啊，师尊您脱单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迅雷不及掩耳盗铃！”
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鲁怡云想笑又不敢笑，只好转头咳嗽几声。
张子安：“……你们还说没喝多！都踏马的说醉话了！”
“真……真的没喝多！”王乾费劲儿地说道。
“是啊，师尊，这是……酒……酒后吐真言！”李坤察觉不对，想解释，但却越抹越黑。
张子安觉得自己不能跟这两个醉汉一般见识，肯定会有顾客相信的，等明天就有人向他打听女朋友漂亮不。
“出发，目标——中华路小学！”他志得意满遥指远方。
王乾李坤齐声赞道：“师尊威武！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
奇缘宠物店所在的这条街上商铺比较多，而且毗邻滨海大学，大家都知道学生情侣的钱比较好赚，为了吸引圣诞和元旦的客流全都张灯结彩，使尽浑身解数吸引眼球——有那么几个日子就算是再小气的人也不会委屈女朋友，圣诞节就是其中之一。
很多商家都在店铺门口立上牌子，扩音器反复播放着广播，宣示自己跳楼吐血降价的决心，但生活在这条街上的张子安看了一眼就明白，所谓的圣诞折扣价比平时的价格只高不低。
今天恰逢周末，大街上闲逛的年轻情侣很多，欢声笑语一片。妹子们手里都很满当，要么拎着购物袋流连于各家商铺，要么翘着兰花指捏着各色零食在吃，男朋友们则忙前忙后地献殷勤。
当张子安他们一行人牵狗带猫走过时，完美吸引了路人们的眼球。
作为开路先锋的李坤骑着三轮车，吆喝着请行人借光让道，三轮车里载满了装着幼猫幼犬的航空箱。目中无人的菲娜高傲地走在其次，颜值担当憨态可掬的雪狮子绕着菲娜转来转去，被张子安牵着的飞玛斯和战天如仪仗队一样雄壮威猛，理查德在羽绒服兜帽里探头缩脑，不时向路过的帅哥吹口哨然后藏回兜帽里，隐身的老茶随行在侧，星海稍微落后一两米，悄悄观察着行人。
他们走在路上太过显眼，本来正在卿卿我我或者闹别扭的情侣们纷纷投以好奇的探询目光。鲁怡云比较害羞，她几乎把整个脸都缩进围巾里，低头只顾着走路。
“先生，帅哥，买花吗？”
作为圣诞节的标配之一，卖花妹子当然是必不可少的。走了短短的几百米，张子安他们一行人已经遇到四五个卖玫瑰花的妹子，热情地向他们推销，由李坤喷着酒气全都回绝。
“喵喵喵，有卖猫薄荷的吗？奴家要送陛下猫薄荷！”雪狮子性急地叫嚣道，可惜张子安当着众人不便回答它，只是瞪了它几眼。
越往前走，车流越密集，路也越来越难走，很多汽车和电动自行车都载着孩子驶往同一个方向，张子安他们经常需要避让车辆，不过也知道中华路小学快到了。
大部分小孩子们对小猫小狗都有浓厚的兴趣，坐在电动自行车后座的扭过头，坐在汽车里的把脸贴在车窗上，甚至连家长们都侧目而视。
中华路小学的校门口跟张子安记忆中没什么变化，包括那块历经几十年风吹雨打的校牌，唯一的区别就是普通的铁门换成了电动栅栏门。门口拉着一道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庆祝中华路小学建校50周年。
原来是50周年的校庆，怪不得搞得这么热闹。
张子安上小学时也经历过校庆，但那时的校庆仪式很简单——所有学生聚集在礼堂里，校长讲话，副校长补充，教导主任发言说刚才两位领导讲的很对，我再强调两点，然后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颁发各种奖项，最后校长进行总结陈词，畅想学校建设的美好蓝图……三个小时后，当台下的学生们坐得屁股疼时，校庆大会在团结和进取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两相对比，现在的孩子真是太幸福了。
今天校庆日，小学对外开放，允许外人参观，不过张子安他们在门口还是被保安拦下了，保安以为他们是要进学校摆摊卖宠物，说什么也不让进。
周围停下来看热闹的学生和家长越来越多，张子安正犯愁呢，鲁怡云轻轻碰了他一下，指向校园方向，他抬眼一看，是王雅宁从学校内部走出来了，一边走一边四处寻觅。
“王雅宁同学，这边！”他挥手。
王雅宁也看见他们了，紧跑两步过来向保安说明情况。
保安为了谨慎起见，拨打了王雅宁和小芹菜的班主任电话核实，确认无误之后才放行。
“小芹菜她们在进行最后的排练，我过来接你们了……”王雅宁嘴里简单地说明情况，眼睛诧异地盯着张子安带来的幼猫幼犬和精灵们，不解地问道：“这个……把这些小猫小狗带来是要做什么？”
“进去说吧，站在门口太碍事，都阻碍交通了，你带下路，我忘了礼堂怎么走了。”张子安示意道。
王雅宁在前面引路，张子安把自己的设想讲给她听。她听了之后又惊又喜，用真猫真狗代替毛绒玩具，演出效果肯定要好很多，说不定真能在校庆表演上获得好名次。
不过她也担心，由于事先没有排练过，演出时这些幼猫幼犬会不会造成混乱？
张子安打了包票，让她放心，这些猫和狗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很乖很听话。
“前面就是礼堂了，小芹菜她们在那边。”王雅宁指着远处说。
礼堂似乎是翻修或者重建过，跟张子安记忆里的礼堂不太相同，气派了许多。在礼堂旁边的空地上，穿着动物戏服的学生们正在卖力地排练。
张子安一开始没认出哪个是小芹菜，经过王雅宁指点后，才知道小芹菜负责扮演圣诞老人。她戴着一顶红色带毛边的圣诞老人戏服和短靴，脸上贴着白眉毛和白胡子，坐在一辆木质带轱辘的雪橇上，背着一口硕大的布口袋——还真别说，装扮得还挺像。
负责演出的有男有女，小小年纪的演技当然和正式的电影演员没法比，不过他们都很认真，无论是谁台词说错了一个字，其他人都会异口同声地纠正。被指出错误的学生也很着急，一遍遍地反复说，直到完全记住为止。
没有老师指导，从台词到剧本全是他们自己设计编排的，很稚嫩，但又令人莞尔。
张子安回想起拍电影的时候，有几个演员在现场全是反复念1234567，等着后期配音演员给他们擦屁股，甚至连演主角的那些人，在现场也并不总是按剧本来说台词，并美其名曰“现场发挥”。
人总会长大的，但愿他们这份童真可以保持得久一些。
王雅宁想叫小芹菜他们，但是被张子安阻止了，直到他们的排练告一段落，他才出声招呼道：“小芹菜！我们来支援你了！”
鲁怡云也笑着向小芹菜挥挥手，“小芹菜，我来捧场了！”
小芹菜兴奋地跑过来，她的小脸在寒冷的天气里冻得通红，不过精神依然很好。
除了她以外，另有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子也跟过来，是以前的熊孩子小亦乐，他也在演出中担任一个角色，负责扮演宠物店的顾客。
其他的学生因为不认识张子安，待在原地休息，不过眼神完全被张子安带来的宠物与精灵吸引了。
“店长哥哥，这是干什么呀？”小芹菜打过招呼之后，好奇地看着装满三轮车的幼猫幼犬问道。
王雅宁抢着把张子安的想法说了一遍，小芹菜听得眼睛亮起来，赶紧回身把同伴们全都叫来，大家一起商量。
小亦乐看到了星海，他对这只银灰色眼眸的小猫印象深刻，对它又敬又畏，在它面前拘谨得像是在校长面前一样。
“正好我们刚排练到最后阶段，因为没有狗来拉雪橇，所以停下来休息，那要不咱们再从头排练一遍？”小亦乐提议道。
同学们一拍即合，反正还穿着戏服，便又不知疲倦地再次排练。
张子安为了配合他们排练，将飞玛斯和战天牵引绳的另一端系到了雪橇上——他特意将飞玛斯的牵引绳留长了一些，这样在拉雪橇的时候飞玛斯就会领先约1/3个身位，就像爱斯基摩人的狗队必须有领头狗一样。
至于幼猫幼犬暂时不能拿出来，否则被别人看到后，真正表演时就没那么出人意料了。
他紧张地盯着战天，生怕战天在表演中犯错，令这些孩子们的辛苦付诸东流。
不过还好，飞玛斯作为领头狗很好发挥了作用，坐在雪橇上的小芹菜让它怎么走，它就怎么走，稍微落后一些的战天只要紧随它的脚步就行。
这次的排练很顺利也很成功，孩子们纠正了之前犯下的一些错误，整个排练一气呵成，最后小芹菜坐在雪橇上的出场更是完美。
仅有的几个观众还没来得及鼓掌，王雅宁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通电话讲了几句，就慌张地挂断电话说道：“是班主任打来的，她说排在咱们前面的那个班放弃演出，咱们班要提前上场了，大家快走！”
孩子们一听，原本由于排练成功而欢喜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小脸全都绷得紧紧的。
张子安适时发挥了成熟大人的作用，安慰道：“大家别慌！你们已经排练得很好了，只要在舞台上正常发挥就行，我很看好你们哦！”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孩子们依然很紧张。
“你们不知道吧？我可是专业人士，我说你们行，你们就一定行！”张子安知道孩子们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信心，从兜里取出《战犬》剧组的工作证，以及滨海影视城的通行证，展示给他们看。
“看到没有？我可是在电影剧组里混过，在我看来，你们的表演并不比那些专业演员差多少。”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哇！叔叔你真的拍过电影？”一个小男生惊奇地叫道。
“当然，再给你们看看我在剧组时的照片。”张子安又把手机图库里的照片给他们看。
一个孩子眼尖，指着张子安与冯轩的合影说道：“这人我在电视上见过，是一个挺有名的导演！”
另一个孩子也指着飞玛斯与林枫的合影，“这不是林枫吗？我妈还是他的粉丝呢！”
“这下相信了吧？我不是在信口开河，你们的表演真的很棒，只要在舞台上勇敢地面对观众正常发挥，一定可以取得好名次！”张子安收起手机鼓励道。
孩子们顿时来了劲，士气为之一振。
时间紧张，王雅宁再次催促他们赶紧去后台报道，否则可能会被判弃权。
张子安等几人跟着孩子们一起进入礼堂，绕到后台。小芹菜他们都已经穿好了戏服，省了去更衣室换衣服的麻烦，直接来到幕布后面准备上场。
前一个节目已经结束了，同样是小学生的主持人正在用稚嫩的声音预报——“下一个节目，《童话宠物店》，有请演员们登场！”
“大家加油！”张子安小声鼓励道。
几个孩子上台表演去了，小芹菜扮演的圣诞老人会在最后一幕时才登场，现在还有一些时间。王乾李坤和鲁怡云忙着把航空箱搬进后台，小芹菜撑着布口袋，张子安抱起一只只幼猫幼犬放进口袋里，虽然有些拥挤，但只要坚持一会儿就可以了。
有菲娜在，幼猫们全都把嘴闭得紧紧的，没有乱叫。幼犬们偶尔叫唤一声，但声音完全被舞台上的台词、台下观众的笑声与掌声掩盖了。
幕布后还有一些临时充当工作人员的教职工，看到张子安带来这么多猫和狗，脸上都禁不住露出诧异的神色。小芹菜他们的班主任可能是提前打过招呼，这些教职工虽然诧异，但并没有多说什么，任由张子安他们准备。
趁着往布口袋里装宠物的间歇，张子安抽空看了一眼舞台上，孩子们表现得都很好，除了最开始有难以避免的紧张之外，慢慢地就适应了舞台、灯光与观众，将之前排练的水平很好地发挥出来。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整个礼堂几乎坐满了。前排是学校的各位领导，后面是教师、学生以及学生家长。舞台与前排领导之间的过道上，之前表演过节目的小演员们席地而坐，认真观看着演出。
“店长先生，咱们带来的宠物全都在这里了。”鲁怡云低声说道，“王乾和李坤已经绕去礼堂正门了，他们准备在台下等着接应。”
张子安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
王雅宁没有参与演出，不过她全程观看过排练，对演出进度了若指掌。她看着差不多了，提醒道：“小芹菜同学，准备好，该你上场了。”
小芹菜的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粘贴的胡子和眉毛，生怕它们突然掉下来，这也是紧张的一种表现。
“小芹菜。”张子安说道。
她回过头。
“看我带谁来了？”他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两个笼子，里面分别装着宠物店的仓鼠和垂耳兔。
“是小玲和耳朵！”小芹菜惊喜万分，“店长哥哥你把它们带来了！”
“没错，因为它们是小芹菜的朋友。它们悄悄告诉我，也想看小芹菜表演节目，于是我就把它们带来了。”张子安笑道，“不要让它们失望啊！”
恰在此时，缩在他兜帽里的理查德用又软又细的声音说道：“小芹菜，我是耳朵，你要加油哦！”
话音未落，理查德又换了另一种不同的声音，“我是小玲，来给小芹菜加油！”
小芹菜激动地握紧小手，“谢谢你们，小玲、耳朵，我会加油的！”
王雅宁在旁边看得愣愣的，她分明见张子安闭着嘴，却有两道像小孩子一样的声音从他身上传出来，难道真的是仓鼠和垂耳兔在说话？
不等她明白过来，小芹菜已经扯了扯牵引绳，说道：“出发！”
飞玛斯和战天得到命令，立刻动了起来。雪橇上载着小芹菜和十几只幼猫幼犬，分量着实不轻，它们的牵引绳瞬间绷得笔直，但还是拖着雪橇顺利入场。
包括校领导在内，台下的观众们见真的有两条德牧拉着雪橇出场，立刻为之惊呼出声，同时又有些揪心，担心这两条德牧会不会咬伤孩子们。
他们的担心完全多余，飞玛斯和战天表现得规规矩矩，没有丝毫伤人的迹象。
战天对舞台的灯光稍感畏惧，好在这几天张子安的训练有效果，而飞玛斯出色地发挥了领头狗的作用，令它很快镇静下来。
“该你出场了。”张子安说道。
“嘎嘎！让你看看本大爷的能耐！”
理查德从张子安的兜帽里跳出来，扑腾着翅膀落在张子安的肩头，用神似欧美著名童星的嗓音引颈高歌，唱响《极地特快》的主题曲。
“啦，啦，啦，啦……”
“我向星星许愿，试着去相信——”
“尽管路途遥远，他会在圣诞前夜将我找寻——”
“我想，圣诞老人很忙，因为他从未拜访——”
“圣诞节降临到小镇上，而我在想念他——”
“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所有人都回到家中，不会有谁感到寂寞——”
“架起圣诞树，朋友们齐聚一堂——”
“好高兴啊，圣诞节降临到小镇上——”
“准备好花花绿绿的礼物——”
“所有的传说，我只曾耳闻，却并未目睹——”
“圣诞前夜无人入眠，翘首以待圣诞老人的到来——”
“当圣诞老人的雪橇铃声响起，我侧耳聆听，天使在歌唱——”
“我并未听到声音，孩子们找回了曾经丢失的梦想——”
“这就是我所有的愿望，当圣诞节降临到小镇上——”
理查德的歌声悠扬动听，宛如天籁之音，完全是顶级歌星的水准，而且一听就不是录音，台下的观众们听得如痴似醉，纷纷瞩目于幕布，猜测是谁在幕后倾情献唱。
就连小芹菜的同学们也都惊呆了——这并非排练中的内容，却恰好与他们的演出情节完全吻合，丝丝入扣。
飞玛斯和战天平稳地拉着雪橇环绕舞台数周，伴随着理查德的歌声，小芹菜也适时解开了布口袋的绑绳，一只只的幼猫幼犬从布口袋里鱼跃而出，欢快地跃下舞台，喵喵汪汪叫着向观众们冲去。
整个礼堂的气氛被烘托到了高潮！
中华路小学自从成立以来的历届校庆，就没有这么热闹过。眼见一只只可爱的幼猫幼犬从圣诞老人的布口袋里跳出来，跑向台下的观众席，无论是校领导、教职工，还是前来观礼的学生家长全都看傻了。
台下的孩子们可不管那么多，尖叫着向心仪的幼猫幼犬伸出手，就连一些平时对宠物不感冒的学生在气氛的感染下也试着向跑过身边的猫或狗招招手。若不是各班班主任老师平素积累的威严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学生们很有可能起身去抱这些宠物了——此时他们虽然心痒难耐，但还是没有离开座位，场面热闹而不混乱。
校领导们同样兴致盎然，对这个节目的精彩设计赞不绝口。
幼猫们被菲娜灌输了命令，只在座椅区域中间的通道内奔跑，不跑向座席，如果有人想去抱它们，它们也会灵巧地躲开。
王乾和李坤已经从礼堂正门绕进来，等在通道尽头，将跑过来的一只只幼猫全都装回航空箱。
幼犬们稍微麻烦一些，有的跑向舞台上的演员，有的跑向台下的观众席，被学生或者教职工抱起来。鲁怡云趁着没人注意，从幕布后面露出手机的摄像头，将现场的情况录制下来，以便校庆结束后去向这些学生和教职工索回幼犬。
飞玛斯和战天拉着雪橇在舞台上绕场数周，布口袋里已经空了，所有的幼猫幼犬发放完毕。小芹菜扮演的圣诞老人跳下雪橇，与其他小演员们一起谢幕，飞玛斯和战天自行拉着雪橇回归幕后，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直到这时，小芹菜和她的同伴们才真正地放松下来，他们排成一排，彼此交叉握住左右同学的手，都能感受到对方手心中温热的汗水。侧头一看，每一个人的脑门上都晶莹莹的，然而却又都流露出灿烂的笑容。
“谢谢老师们和同学们观看我们班的演出！”
他们手挽手，整齐地向台下观众鞠躬致意。
包括校领导在内，台下几乎所有观众全都起身鼓掌，一时间礼堂里全是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掌声，小芹菜他们不得不反复谢幕数次。
家长们在自家孩子演出过程中当然是全程录像，因此不少人把刚才那一幕也录了下来，而没录下的人则很惋惜。不过没关系，这段视频很快就会在家长们的各种微信群里传开，然后被不断转发……
王雅宁和后台几名教职工更加惊讶，只有他们亲眼目睹了刚才那只灰鹦鹉引颈高歌的一幕，它咬字之准确、发音之清晰、歌喉之婉转，将大部分人类专业歌手都甩在了身后。
当然，由于天很冷，理查德唱完之后就赶紧缩回了兜帽里。
“这只鹦鹉会……会唱歌？”王雅宁难以置信地盯着张子安的兜帽，目光灼灼差点把兜帽烧出两个窟窿……
“呵呵，当然是我教的，教了很久呢。”张子安脸不变色地信口开河。
大家都知道鹦鹉会说话，有些鹦鹉也会唱歌，不过其中大部分一唱就跑调，能把歌唱得如此动听的鹦鹉，谁也没见过。王雅宁和教职工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他们在想，有这么一只心思玲珑的鹦鹉陪在身边，一定不会寂寞。
主持人上台，掌声渐渐停息，谢幕数次的小芹菜他们终于回到了幕后。他们笑逐颜开，将张子安团团围在正中，七嘴八舌地询问这些猫和狗以及刚才的歌声是怎么回事。他一张嘴哪能同时回答这么多问题，还好有小芹菜帮忙解释。
台下的教职员工和校领导正在投票评选今年校庆的最佳表演，每个在场的成年人都很清楚，不论最佳表演在之前是否被内定了，小芹菜他们班的《童话宠物店》一出，其他节目全都相形失色，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个奖项授予别人，恐怕就犯了众怒。
果然，主持人很快宣布了评选结果，然后按照季军、亚军和冠军的顺序，分别由教导主任、副校长和校长为获胜的班级进行颁奖。
季军和亚军得主已经领奖下台，冠军即将揭晓，他们屏气凝神，盯着主持人的嘴唇。当主持人终于念出了他们的班号，并且邀请校长亲自为他们颁奖时，他们欢欣雀跃，哭着拥抱在了一起。设计台词和剧本时的争吵，准备道具时的繁杂，排练时的辛苦，以及同学们之间的嫌隙与不和，此时全都伴随着拥抱而融化在泪水里。
小芹菜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节目能够战胜众多班级获得冠军，连他们班主任的脸上都乐开了花，欣然接受其他老师的祝贺。小亦乐暗暗吐了吐舌头，幸亏没按他最初的想法演真人版亡者荣耀……
他们排着队再次来到舞台上，接过校长颁发的奖杯与证书，然后簇拥在一起合影留念，将这美好的瞬间定格。
被舞台的灯光笼罩着，被万众所瞩目，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于观众席间亮起，他们的心里升起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感与集体荣誉感，比以往任何时间都更清楚自己是一个整体，少了谁都无法完成这个巨大的成就。
同时他们的心中也深感遗憾，因为最大的幕后功臣并没有被邀请到舞台上，更没有出现在合影里——如果没有张子安和他带来的宠物，这个节目只会得到普通的好评，正是他的构思与宠物化腐朽为神奇。
合影结束后，主持人又请他们每个人发表感想。他们从未提前准备过获奖感想，说得磕磕巴巴的，时而令台下观众忍俊不禁，却也忠实地反映出他们的童真。
十几分钟过去，当主持人终于示意他们可以离开舞台时，他们一窝蜂地跑回幕后，想向张子安表达由衷的感谢，然而张子安已经不在那里了，等在后台的只有王雅宁。
面对他们寻觅的目光，王雅宁猜到他们想问什么，指着外边说：“他已经带着宠物走了。他让我转告你们，不用等他了，这是你们应得的，好好享受吧。”
张子安站在一座老旧的废弃教学楼三层，拄在栏杆上遥望礼堂门口。
天色擦黑，校庆已经结束了，学生和家长们像流水一样涌出礼堂，小芹菜他们则是众人瞩目的中心，被好奇的人们簇拥着。小芹菜他们离开礼堂后就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人，但是人太多了，他们没有找到。
王乾、李坤和鲁怡云留在了废弃教学楼的入口处，正在和几个家长谈话。
张子安他们的行动居然迎来了意外之喜——当王乾和李坤去向学生和家长们索要幼犬和幼猫时，大部分家长连哄带劝，将宠物们物归原主，但是有些孩子抱着幼猫幼犬死活不愿松手，而这几位家长大概是家境富裕，再加上今天是圣诞节，便慷慨决定干脆买下幼猫幼犬作为孩子们的新年礼物。
此时，鲁怡云他们正在接受家长们的转账，以及记下家长们的通讯地址，至于其他手续比如发票和宠物出售协议留待以后邮寄过去。
张子安把这些事交给他们全权处理，自己登上了这座废弃的教学楼三层。
他身后的这间教室正是他上小学六年级时的教室。
飞玛斯蹲坐在他旁边，同样遥望着礼堂门口的小芹菜他们。它知道为什么张子安决定提前离开，因为在今天，小芹菜他们才是主角，他不愿抢了他们的风头。
小芹菜他们一定会永远记住今天，记住舞台灯光亮起照在他们身上的感觉，记住身为主角的感觉，这一定会对他们今后几十年的人生道路产生积极的影响。
夜空中闪耀着数颗明亮的星辰，飞玛斯抬头看了看，这里能看到的星星比无名山顶和好莱坞要少得多，不过星星的位置和100年前没什么区别。
寒意上涌，它张嘴呼出一口白气，既像是说给张子安听，又像是说给它自己听，“我此生饰演过无数的角色，荣耀等身……”
张子安目视前方，静静地听着。他并不认为飞玛斯说这句话是要自吹自擂，它根本不需要自吹自擂。
“但唯独这次演得最好。”飞玛斯说完了下半句。
在拉着雪橇离开舞台前，它回头向台下望了一眼，看到了台下那无数双闪亮的眼睛与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如同天上璀璨的星斗，这一幕永远刻印在它的脑海里。
它突然明白了老茶所说的初心是什么意思，所谓表演的初心，并不是为了挣钱和出名，而是为了给人们带来幸福和快乐，特别是给孩子们带来快乐，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宝贵的了。
“我也这么觉得。”张子安赞同道，“这次你是本色出演，当然演得最好。”
飞玛斯再次仰望夜空，它的心中已不存遗憾。
那位身处好莱坞的名利场，却始终心怀慈爱宛如天使一般的女子，是否已经化为了某颗星星，在天上注视着这一切呢？
它曾经希望自己是她的狗，她的Mr.Famous，它现在知道自己并不是，但是没关系，单以演技而论，它并不逊色于她，一定能够继承她的遗志，化身为天使，为更多的孩子带来幸福和快乐。
天色越来越暗，礼堂门口的人群渐渐稀疏，家长和孩子们陆续离开学校，大概过不了多久校工就要清校了。
张子安离开栏杆，走进了身后的教室里。
他刚才听一些家长说，这栋废弃的教学楼可能将于这个寒假期间拆除，所以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到自己小学时曾经待过的教室了。
教室的黑板上留有粉笔画的板报，用加粗的大字写着：恭喜同学们顺利毕业。
黑板的空白处还有很多孩子的签名和留言，约好了毕业之后一定要再回母校重聚。
课桌椅依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仿佛明天就会有一批新的学生坐在这里听课。
菲娜蹲坐在讲桌上，好奇地用爪子拨弄一台老旧的地球仪。地球仪骨碌碌地转着，广袤的非洲大地最终停留在它眼前。
雪狮子也蹲坐讲桌上，哗啦哗啦翻阅一本没有封面的破书。
星海在课桌间穿梭奔跑，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对手玩捉迷藏。
张子安走到后排靠窗的一个座位旁，抹了抹凳子上的尘土坐下来，侧头盯着讲台的方向。熟悉的感觉涌来，他确实曾经坐在这里，像小芹菜一样度过了漫长又短暂的小学岁月。
隐身的老茶跃上课桌，微笑道：“子安，老朽真想看看你小学时的样子。”
“大概就像是小亦乐一样整天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张子安也笑了，小学时的事情，大部分已经记不清了。
教室虽然破旧，但好歹避风，理查德从兜帽里探出脑袋，叫道：“嘎嘎！要不要本大爷来给你们上一堂生理卫生课？”
“你要是愿意上的话，可以自己留下来上，反正我们是要先走了，今天怎么说也是圣诞节呢，大街上的漂亮妹子应该不少……”张子安站起来说道。
“可惜都是别人的。”理查德适时接口。
张子安：“……你少说几句话会死不？会死不？”
它遗憾地说：“会憋死。”
“要走了吗？”菲娜从地球上移开目光，瞟了他一眼，“本宫刚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哦？地球为什么是圆的？”张子安好奇地问道。
菲娜一下子冷下了脸，怒斥道：“别把本宫当傻瓜！”
“好吧，”他耸耸肩，“那你在想什么问题？”
菲娜一本正经地说：“本宫和那个人差不了几年出生，为什么这么多人给他庆祝生日，却没人给本宫庆祝？”
“这个嘛……”张子安为之语塞，“这个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只能说……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不知为何，菲娜对这个回答还挺满意，哼哼了两声跳下讲台，径自向教室门口走去。
“对了，你生日是哪天啊？”张子安还没问过这个问题。
菲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道：“那么久远的事，本宫早忘了。”
“陛下，等等奴家！”雪狮子也跟着从讲台上跳下来，倒腾着小短腿紧紧追随菲娜。
“星海，走了，咱们回家了。”张子安招呼道。
“喵呜~”
星海今天玩得还挺尽兴，雀跃着跟着他和老茶离开教室。
张子安和精灵们相继走下楼，那几位买猫买狗的家长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王乾、李坤和鲁怡云等在教学楼门口，在寒风中搓手跺脚，试着让身体暖和起来。
“师尊！这么一会儿工夫，卖掉了两只猫两条狗！孩子的钱真好赚！”王乾兴奋地叫道。折腾了一下午，他和李坤的酒劲已经过去了。
“哦？这么厉害？”张子安也是又惊又喜，“提价20%没有？”
王乾和李坤一脸懵逼：“……啥？”
张子安解释道：“前几天不是说了么，地主家也没余粮了，要趁着圣诞节狠宰一刀，宠物在原来的价格基础上提价20%，难道你们忘了？”
王乾和李坤那个汗啊，异口同声说道：“我们以为师尊您是在开玩笑啊！”
张子安看着他们窘迫的样子，扑哧一声笑道：“我当然是在开玩笑，难道你们还当真了？算了，走吧，别在这里冻着了，今天生意不错，咱们也过下圣诞，一会儿全都别走，留在店里吃晚饭，我来订四份肯德基全家桶。”
王乾和李坤这才松了一口气，心说师尊的心思真是猜不透啊。
鲁怡云闻言一惊，赶忙说：“订四份？不不，我吃不了一份啊！”
“没关系，吃不了就带回去明天当早餐吧，虽说早餐吃油炸食品不太好，但贪污浪费是极大的犯罪不是么？”
张子安看航空箱已经整齐地码放在三轮车上，把手一挥说道：“开路以马斯！”
战天汪汪地叫唤了两声，简直跟鬼子进村差不多。
李坤蹬起三轮车，王乾和鲁怡云跟在后面。
张子安牵着战天和飞玛斯，与其他精灵们走在最后。
离开了学校，夜晚的大街上张灯结彩，到处都是黏黏腻腻的情侣在游荡，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
张子安脸上一凉，一片雪花飘落下来，看来今年会是一个白色的圣诞节。
不知一行人之中是谁先起了个头，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哼唱起来。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
“冲破大风雪，我们坐在雪橇上——”
“奔驰过田野，我们欢笑又歌唱——”
“马儿铃声响，令人精神多欢畅——”
“今晚滑雪真快乐，把滑雪歌儿唱——”
……
“白雪闪银光，趁这年轻好时光——”
“带上亲爱的朋友把滑雪歌儿唱——”
路人们都以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们一行人，但无论张子安还是王乾李坤都不在乎，鲁怡云则把脸深深藏在围巾后面。
也有一些路人拍手应和，或者一起哼唱，谁也没有注意到，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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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火]同学在公众号上的手绘投稿已经收到啦，感谢。
顺便说一下，因为作者要努力更新，还要查资料，而公众号上的留言又比较多，所以请投稿的同学投完后在书评区说一声，好让版主及时反馈给我
嗖——呯！
比平时还要早，张子安被吵醒了。
尽管滨海市已经禁放烟花炮竹，但偏远一些的郊区和县里还是可以燃放的，声音在僻静的清晨传得很远，这枚礼花弹的当量估计不小……
听说有直径10寸的礼花弹，威力大概堪比炮弹，炸一下半个城都能听见。
今天是元旦，新的一年到来了。
张子安还没睡够，有些犯困，他看了看手机，默默计算了一下昨夜零点各种群里错过多少个红包，心疼得像错过几个亿，然后就精神了。
以前父母经营宠物店时，像元旦春节这样的节日也会放假歇业几天，陪着年少时的他去公园或者周边地区的短途旅游，不过他孤家寡人一个，就算放假也无处可去，还不如照常营业呢。他给王乾李坤和鲁怡云放了一天假，让他们今天不用过来了。
王乾李坤的期末考试已经结束，这种国家法定节日理应回家陪陪家人，然后再回学校准备补考。
鲁怡云以前跟家里闹翻了，但毕竟血浓于水，这种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时候，可能也会发几条短信问候一下吧，兴许还能缓和一下关系……
既然已经睡不着了，就干脆起床吧。
他悄悄坐起来，悉悉簌簌地穿上衣服，同时环顾室内。
刚才那一声炮竹把精灵们都短暂地惊醒了一下，不过时间实在太早，天色完全是黑的，就连总是很精神的星海也倒头继续睡，更不要提天塌下来都能安稳睡着的菲娜了。老茶呼吸悠长平稳，一呼一吸的节奏精准得像是电波表一样。
“呣啊——吧唧——生牛腩——”雪狮子除了说梦话的老毛病以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多了个睡觉咂嘴的毛病，真想找个机会往它嘴里扔个蟑螂进去……
稍远一些，睡在角落里的飞玛斯依然亮着小夜灯，微弱的灯光是目前室内唯一的光源。最近飞玛斯的睡眠好了很多，夜里惊醒的次数变少了，不过很奇怪的是，它也多了个毛病——总是在睡觉时蹬腿，不知道是在蹬什么……
张子安穿好衣服，去厕所里解决完生理问题，悄悄离开卧室。
趴在玻璃门附近的战天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是张子安，便又安心地继续趴下。
战天不愧是前·王牌警犬候选，在警觉性方面比飞玛斯厉害得多，一有风吹草动它首先就会作出反应。
张子安呼啦一下拉开卷帘门，对它招了招手，“战天，走，跟我出去玩。”
战天乖乖地走过来，他系上牵引绳，牵着它离开了店铺。
这么早的清晨，外面黑乎乎的，路灯还亮着，大街上几乎没人，风从远郊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火药味儿。张子安牵着它沿着街边溜达，不知不觉溜达到李大爷的餐馆门口。
餐馆里早早地亮了灯，隔着玻璃能看到老两口忙碌的身影，但是还没有客人。做餐饮业都要起得很早，等顾客到来前就要把半成品饮食准备好。
他推门进去，打招呼道：“大爷，大娘，新年好啊！”
李大爷和李大娘正在和面，闻言意外地抬起头，“呀！张大师，新年好！新年好！”
他们知道张子安最近挺忙的，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他们店里进餐了。
“今天起得早，闲得没事就顺便过来看看。”张子安笑道，“给我来碗馄饨吧。顺便再给它来一碗，要大碗的，纯肉馅的。”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拍了拍战天的脑袋，“坐。”
战天乖乖地蹲坐在他旁边。
“好嘞！这狗驯得真好，让它坐就坐，比我们乡下那些狗好多了。”李大娘很羡慕地看着战天，“以前我们家也养着一条大狼狗，后来被人给套了去了……”
“套了去了？”张子安刚睡醒，他怕吵到熟睡的精灵们，还没洗脸，脑子暂时运转不灵，没听懂是哪几个字。
李大娘比划出一个圆形的样子，“就是一根木杆子，杆子上带着一个铁丝箍成的圈儿，专门用来套狗的。以前城里也有人套狗，因为城里的狗品种贵，又养得好，但现在城里的监控探头太多，那些套狗的人全跑我们乡下套去了。他们一般都是两三个人一起干，一人开车或者摩托车，另一个人坐在后座上，只要狗在路边走，他们一阵风似的套了就跑！铁丝圈儿往狗脖子上一勒，再加上摩托车的那股冲劲，一般的狗立马就被勒晕了，就算壮一些的狗没晕过去，起码也勒得口吐白沫，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李大娘回想起她以前老家那条被套走的狗，不由地长吁短叹，就算那条狗只是乡下常见的杂毛土狗，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毕竟一根骨头一碗饭地亲手喂大的，就这么被人套走，谁能不心疼呢。
张子安恍然大悟，套狗的事他也听说过，但是一直没有亲眼见过，可能城里这种事确实比较少吧，而乡下就比较严重了。特别是现在乡下很多年轻人都去大城市里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幼病残，容易被人乘虚而入。
“那这些狗被套了以后怎么处理？”他又问。
李大娘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啊，那些人把套了的狗带回住的地方，名贵的狗就转手卖给别人，杂毛土狗就卖给狗肉馆之类的……我家那条狗……哎……”
她家那条土狗是没人愿意花钱买的，估计难逃被卖往狗肉馆的下场。
张子安也轻轻叹了口气，被转手卖掉还有找回来的可能，若是被卖往狗肉馆，恐怕就……
这时，李大爷端上来热腾腾的馄饨，斥责道：“新年第一天，张大师难得上门吃饭，你说这些不是给人心里添堵么！赶紧回后厨帮忙去！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李大娘可不是吃素的，立刻瞪着眼睛说：“我说我的，关你什么事！你怎么知道张大师不爱听这个？”
张子安怕他俩吵起来，赶紧打圆场道：“没事，没事，我挺爱听的，也算是长知识了嘛……”
“死老头子，听见没有？”李大娘得理不让人，眼睛瞪得更圆了。
他们夫妻两口总是拌嘴，早就习以为常，也不会影响夫妻感情什么的。
李大爷把馄饨放到张子安桌子上，笑道：“张大师你慢慢吃，别听这老婆子瞎唠叨，我们家以前那条狗还不一定是被套走了，也许就是走丢了……有天上午，我们老家的院门开着，那狗趴在院门口晒太阳，我在旁边蹲着腌咸菜，后来这婆娘在屋里叫我，我就进屋了一趟，前后也不过几分钟时间，出来后就找不着它了。”
“照你这么说，还怪我了？”李大娘一听就不干了，“我是有事才叫你，你明知道附近有人套狗，进屋前还不把院门先关上？”
李大爷也吹胡子瞪眼，“我哪想得了那么多？你在屋里跟催命似的，我应了一声你还叫，我以为你跌倒了撞到头，连腌完咸菜的手都没来得及擦，就赶紧进屋看你怎么了，结果就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还为这个把狗给丢了……”
张子安趁他们还没吵起来，赶紧顺着李大爷的话头打岔道：“其实李大爷你说得也对，那狗没拴着吧？确实可能是自己走丢了，比如路上过了辆车，它看着有意思就追过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不过总比装哑巴好。
李大爷重重点头，又说道：“我听人说啊，这狗年纪大了都有灵性，我们那狗年纪也不小了，没准儿是觉得时日无多，自己离开我们去找个安静地方咽气儿了……不一定是被人套走了！”
他反复强调不一定是被人套走了，也许心里还存着万一之想，因为被人套走就是死路一条，而走丢了什么的，也许还能寿终正寝。
这恰好也反映出李大爷对那条狗喜爱有加，不愿去设想它遭遇了悲惨的命运。
李大娘嘟囔了几声，正要驳斥老伴，就听后厨烧的开水响了，便张子安匆匆说道：“张大师，你这狗训练得这么乖，可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别人套走了……”
说罢，她就小跑着去后厨往暖瓶里灌开水。
“这老婆子，整天就知道瞎诈唬……张大师你别往心里去。”李大爷瞪了她背影一眼，又转头向张子安陪笑道。
“没事，我真不介意。”张子安笑道，“李大爷，您别招呼我了，赶紧忙您的去吧，我自己吃就行了。”
“哎，那你慢慢吃。”早上的准备工作很繁重，李大爷客套了几句，也回转后厨。
张子安低头舀起一个馄饨，连汤一起送进嘴里，尝了尝温度正好。他又稍微加了些辣椒和胡椒粉，然后左右看了看，时间太早，此时还没有别的顾客，便把另一份纸碗盛的纯肉馄饨放到地上，招呼战天吃早饭。如果有旁人在吃饭，他就不会这么做了，省得膈应人家。
一碗热辣的馄饨下肚，他鼻子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浑身都暖和起来。
战天也吃完了馄饨，而且看得出来它还挺喜欢吃，连汤都喝了不少。
张子安把钱把放到桌子上，冲后厨招呼了一声，牵着战天离开了店铺。
吃早饭差不多用了二十分钟，天色稍微放亮了一些，路上的行人也多了。
他牵着战天走了一会儿，路过一根路灯杆时，恰好路灯熄灭了，然后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路灯杆上贴着一张复印纸。
平时他是不会留意这些的，认为无非是老军医专治皮肤病或者富婆借种生子之类的骗人小广告，不过今天早上实在太闲，他就停下来扫了一眼。这张纸是用胶水贴在路灯杆上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寻狗启事：
12月30日下午16：40左右，本人在滨海大学家属院附近遛狗时，跟着我散步的白色萨摩耶见到一只流浪猫前去追逐，在一栋居民楼的拐角处突然失踪，至今尚未寻获。
它的名字是团团，母狗，今年才3岁，身高大约半米，身长大约1米1，习惯用左边的牙齿吃东西，所以左侧牙齿稍有磨损。
团团是我们一家人的开心果，我父母心疼得要死，连续几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如有好心人寻回团团，我愿意酬谢10000元，决不食言。
如果是有人见它漂亮抱走了它，请你行行好把它还回来，我们决不追究责任，同样愿意以重金相赠。如果您也是喜欢狗的，我愿意买一只纯种的萨摩耶送给您。
团团不是纯种萨摩耶，真心不值多少钱。
文字后面是一张萨摩耶的照片，张子安一眼就看出，果然如失主所言，这条萨摩耶挺漂亮，但确实不是纯种的。
落款留着一串电话号码，还附带一句话：请环卫师傅看到后保留几天，本人张贴的启事由本人负责清理，谢谢！
张子安驻足细看，从这张启事的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主人的细心和焦急。一条纯种的萨摩耶一般来说也就几千块钱，它的主人愿意拿10000块钱寻回这条并非纯种的萨摩耶，假设不是虚言，那这一家人确实很爱它，不想就这样失去它。
讲道理，寻猫寻狗启事在城市里挺常见的，张子安就见过好几次，特别是雪橇三傻这样对陌生人毫无警惕心的犬类，陌生人一叫就跟着走，实在太容易丢了。而且现在很多人遛狗时都不牵着绳子，狗一旦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撒腿追过去，人是很难追上的，就跟启事上的这个丢失过程差不多。
可能是刚才受到李大爷夫妇的影响，张子安突然变得有些疑神疑鬼，这条萨摩耶会不会是被人套走了呢？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寻狗启事，注意到“突然失踪”这几个字，可能主人也觉得失踪过程有些离奇，才会如此形容。
不过这更是他想多了，也许这条狗只是很寻常地丢失而已。
战天在路灯杆周围东嗅西嗅，张子安牵了牵它，说道：“走吧，战天，咱们回家。”
张子安拉开卷帘门，牵着战天回到店里。
精灵们已经醒了，菲娜趴在猫爬架上，见他空手而归，不高兴地问道：“本宫的早膳呢？难道你出门就喂饱了自己？”
“等会儿吧，去得太早，还没做好。”为了避免继续听它念叨，张子安没脱外套，拿起大扫帚和铁锨再次出门，清除店门口的积雪和冰。
今天王乾和李坤不过来，所有的清洁工作全要由他一个人完成。宠物店的特性就是，即使放假不开门营业，猫砂也要照换，狗屎也要照铲，还要对室内进行消毒除菌，而如果这些繁重的事都做完了，为什么不干脆继续开门营业赚钱呢？
张子安就是这么打算的，反正没什么安排，今天照常开门，有顾客就算赚的。
门口这条人行道上的客流量不算小，白天积雪被踩得很实，稍微有些融化，夜里又结成冰，光靠扫是扫不干净的，很多时候要用铁锨来砸、来铲。
张子安干得很卖力，倒不是因为他想当个模范市民，而是万一有老头老太太在他店门口滑倒摔伤，那他把裤子卖掉都不够赔的。
正干着，一个苗条的身影从他旁边经过，径自走进目前无人的宠物店。
张子安有些纳闷，心说新年第一天就有顾客这么早上门？算不算是开门红？
然而他还没来及高兴，那个人影又从店里推门而出，一进一出不超过10秒的时间，抬起头来的张子安只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和蓝色牛仔裤的妹子背影向北边匆匆离去。
大概是走错了？
他没有在意，偶尔找错地方的人也是有的，继续铲雪除冰。
稍微过了一会儿，他扛着大扫帚拎着铁锨收工回店，然后像平时一样收拾猫砂狗屎，准备带到外面，等环卫工人过来时扔掉。路过收银台时，他的眼角余光好像注意到什么东西，便又退回来。
收银台的电脑屏幕后面贴着一张纸，揭下来一看，又是一份寻狗启事，跟他在路灯杆上看见的那份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刚才进店的那个妹子就是失主？找狗都找到宠物店来了，真是急病乱投医。
他提着垃圾袋走出店门，堆放在店外的指定地点，正在这时，一声喇叭轻响，孙晓梦开着车停在路边。
“哟，新年好啊！”张子安扬起手打招呼。
孙晓梦摇下车窗，目光没有看他的脸，而是盯着他手里的纸，“新年好，你拿着的那张纸是什么？”
“这个？有人发的寻狗启事。你说有意思不，寻狗启事都发到宠物店来了。”张子安捏着纸让她看。
孙晓梦接过纸，皱眉自语道：“还没找到呢……”
张子安听她的语气好像知道这事，好奇心起，便问道：“也去你那诊所里贴启事了？”
孙晓梦指着启事上的电话号码说道：“她是我店里一位常客，经常带着她的狗来我店里打疫苗和体检什么的……团团的绝育手术也是在我店里做的。看到她的狗丢了四处找狗，我心里也挺难受的。”
“哦，难怪了。”
原来是孙晓梦的熟人，张子安表示理解。
“最近好像丢狗的挺多的，光我那诊所里定期来体检的狗就丢了有两三条吧。”她把启事又递给张子安。
“这么多？”张子安深感惊讶，她那诊所规模挺小，但居然短期内能有两三条狗走失，那扩大到附近城区来说，数量真是不少了。
他想了想，把李大娘关于套狗的话转述给她听，然后问道：“你觉得有可能么？不是说城市里套狗的事很少？”
孙晓梦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城市里确实很少有人套狗，但是你看，过不了多久就是春节，很多人在这时候手头比较紧，也许打起歪主意。现在天冷，很多人出门都戴口罩，即使被监控拍到了也没什么问题，自然有人铤而走险。这些狗无论是转手卖掉还是销给狗肉馆，都值一笔不小的钱。”
张子安的视线瞟向行人，确实如她所说，十个人里至少有五六个是围着围巾戴着口罩的——夏天戴口罩很奇怪，但冬天就不同了，特别是现在很多人戴口罩是为了防雾霾。
“我觉得物归原主更赚钱。”他指着启事上的万元酬金笑道。
“人家可没那么傻，套了你的狗还冒险给你还回去，谁知道是收到酬金还是挨一顿暴打……”
玩笑归玩笑，张子安也知道没人会干这种犯傻的事。
“今天元旦，你诊所也不休息？”他问道。
她面露憾色，“本来是打算休息的……对了，你今天应该挺闲吧？贴启事那姑娘现在应该在诊所等着我，想请我帮她拿主意，要不你跟我过去一趟？你这方面的鬼点子不少，就当是做好事吧。”
张子安：“……你看我像很闲的样子？”
“像！”她言简意赅地回答。
不过还确实挺闲的，张子安对这事也有些好奇，就拉下卷帘门上锁，坐到副驾驶位置，跟她一同来到诊所。
刚才那位穿白色羽绒服和蓝色牛仔裤的妹子果然等在诊所门口，她把手揣在兜里，不停地东张西望，可能是在等孙晓梦的到来，也可能是希望能看到自家狗的身影。
“晓梦姐！”
看到孙晓梦下车，她快步迎上来，紧接着就注意到一同下车的张子安，觉得他有点儿眼熟……
孙晓梦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介绍道：“这位是宁蓝，我的顾客兼朋友。这位是张子安，你刚才还去他的宠物店里贴启事来着，难道没看见他？”
宁蓝这才想起来，她当时看到宠物店开着门却没人，心里还纳闷，不过她把他当成扫大街的了……
“对不起，我昨天夜里几乎都没睡着觉，现在脑子里都是懵的，刚才没注意到你。”她抱歉地对张子安说。
张子安注意到她眼眶周围的黑眼圈挺明显，知道她不是在说谎，看来她为了找狗已经心力交瘁了。
“没事，我当时在扫雪，你又不知道我是店主……不过我想问，为什么你找狗要来宠物店里张贴启事呢？”他好奇地问。
“这个嘛……”她很是尴尬，看了一眼孙晓梦，吞吞吐吐地说：“我是想，万一有人捡到我的狗，也许会卖到宠物店里……我之前也去别的宠物店贴过，但人家都不让我贴，而你店里当时没人，我本来想进去找找有没有我的狗，但一想这不太好，于是贴完启事就赶紧跑出来了……”
“我记得你的狗3岁了，我店里没那么大的狗。”张子安自证清白。
孙晓梦推开诊所门，示意道：“别在外面冻着了，进来说吧。”
宁蓝和张子安跟着她相继进了诊所，他立刻看到收银台那里也贴着一张相同的启事。
护士龙纤不在，大概也放假了吧。
孙晓梦请他们进了办公室，打开电暖气，脱下外套，再次向宁蓝介绍道：“你把情况再给他详细说一遍吧，他在这方面挺有主意的，兴许能帮上忙——别看他是开宠物店的，连咱们市刑警队的队长都欠他人情呢。”
张子安琢磨了半天，也没闹清楚这句话是在褒他还是贬他……
宁蓝顿时对他刮目相看，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自从她的团团丢失后，父母整天唉声叹气抹眼泪，她担心父母过忧伤身，这几天在附近到处找，却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已经到了急病乱投医的地步，无论是谁，只要能帮上忙就行。
她清了清嗓子，把事情的原委从头说详细说了一遍。
宁蓝的父母是滨海大学的老师，已经退休了，而她也在滨海大学上研究生，不住宿舍而住家里，每天早上和傍晚时分都会带着团团去遛狗，就在家属院附近遛，从来没出过什么事。团团是一条不太纯的萨摩耶，非常亲人，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它从来不会张嘴咬，甚至连大声叫唤都不会，院里的老人和孩子也都很喜欢它。时间一长，她就不用绳子牵着它了，因为觉得它被牵着很可怜。
那天，她如往常一样遛狗。放寒假了，她一边带着团团溜达一边刷着微信群，和同学们谈论放假的计划和安排。
走着走着，身边有只流浪猫蹿了过去，团团便很兴奋地追逐而去——它纯粹只是因为贪玩，绝没有要伤害这只流浪猫的意思，宁蓝强调道。
张子安想起以前去滨海大学捕获理查德的过程，大学附近确实有很多流浪猫，而且全都不怕人，因为学生和教职工总会喂它们。
宁蓝说道，以前团团也追过猫，当然是追不上的，猫太灵活，团团追丢了就会自己跑回来，或者站在原地等她过去。她当时的一条信息刚打了一半，见团团又去追猫，便心不在焉地叫了它两声，让它回来。她把信息发出去，看到团团果然又把猫给追丢了，懵懂地停在一栋楼的拐角处等她过去。
宁蓝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等待同学的回应。
说到这里，宁蓝回忆道，团团本来是在拐角处等她的，片刻之后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摆头看向拐角的另一侧，然后迈步走过了拐角。
当时宁蓝又叫了它两声，但仍然不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只是稍微加快了脚步，然而等她走到拐角处时，却完全失去了团团的踪迹——它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她找不到团团，稍微有些紧张，但长期的安逸令她没往坏处想，或者说不敢往坏处想，以为团团是钻进了楼道或者躲在垃圾箱后面。她把那一带找了个遍，始终没找到团团的影子，这时她才彻底慌了神。
找了半小时，天渐渐黑了，宁蓝抱着侥幸心理，打电话给家里，问团团是不是自己回家了。母亲接的电话，很诧异地说没有啊，团团不是跟你一起去溜达了么？
“我应该沉住气的。”宁蓝以手掩面叹息道，“我应该跟爸妈说，团团是被借到朋友家玩几天，这样起码他们老两口不至于这么伤心了……”
孙晓梦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团团还不一定出事呢，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你先把事情说完吧。”
宁蓝抹了抹眼角，带着鼻音继续讲。
她父母知道团团走丢了以后，很罕见地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她为什么连遛狗时也总要玩手机。她自知理亏，而且父母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回嘴。骂完后，老两口穿上衣服，也拿着手电出来帮她找。
大冷天的，他们一直找到晚上八点，把家属院附近都找遍，脸都冻青了，嗓子都喊哑了，却依然没有找到团团。
直到这时，他们第一次产生了“团团可能找不回来了”的念头。
在宁蓝的苦苦劝说下，他们暂时先回到家里。父母是滨海大学的退休教职工，在家属院里认识的人多，四处打电话请人帮忙寻找，而宁蓝则是发微博、发朋友圈、在网上找了一些帮忙寻找走失狗的公众号，并且打印了寻狗启事，第二天早上开始就四处张贴。
她父母留在家里拿着手机等电话，偶尔也会有人打过来说看到一条类似的狗，但仔细一问就知道不是他们家的团团。一次次的失望，令本来就心脏不好的母亲由于身体不适而卧床休息……
两天过去了，团团音信全无，找回的机率越来越低。宁蓝早就后悔了不知多少次，她试着跟父母说如果实在找不回来就再买一条，但他们死活不愿意，就想要团团……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即使再买一条狗，她心里仍然挂念着团团的安危。
“没有找保安看监控么？”张子安插言道。
“找了，家属院是比较老的小区，虽然最近装了些监控摄像头，但死角很多。”宁蓝解释道。
她讲完了，低声抽泣。
孙晓梦安慰了她几句，拿出自己手机说：“你们看这个。”
张子安和宁蓝凑过去一看，屏幕上是一位李姓顾客给孙晓梦发的信息，时间是昨天晚上，信息内容是：呜呜~孙医生，我家毛毛不见了，看监控好像是被人给偷走了，你要是遇到与毛毛长得差不多的狗，请一定要尽快跟我联系。
然后是另一条信息，是一位姓钱的顾客发来的，时间是今天早上6点多，也就是不足两个小时前，信息内容是：孙医生，我家小乖走丢了，我正在找，上午的预约先取消吧，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
张子安倒吸一口凉气，看这样子，估计是有一个套狗团伙在附近活动啊……
为了谨慎起见，张子安让孙晓梦分别给钱姓和李姓顾客回了信息，向他们详细询问一下狗是在哪里丢的。不一会儿，就收到了他们的回信。
将信息汇总之后，在场的三人总结出一个规律，丢狗事件都是发生在东城区这边，地点分别位于大学家属院、医院家属院和国企家属院附近，像这样的家属院年代都比较久远，监控设施不完善，留存有许多死角，保安也不怎么尽责，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其中，那位李姓顾客声称监控虽然没拍到偷狗的过程，但拍到了可疑车辆，然后把监控视频的截图发了过来。
这三起丢狗事件要么发生在清晨，要么发生在傍晚，应该不是巧合，因为清晨和傍晚的光线最黯淡，监控视频的清晰度可想而知。李姓顾客发来的视频截图很模糊，只能看出是一辆侧滑门的MPV，在行驶中车门留着一条缝，没有完全关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这辆车与丢狗事件有关，光凭这张截图想当证据，那纯属天方夜谭。
李姓顾客在信息中诉苦，说他带着监控视频去辖区派出所报案，但民警不予受理，劝他回家再找找，说不定是走丢了。
张子安也能理解，年底警察的事情太多，就算是人失踪了也不能马上立案，一般来说也要过24小时才能行，更何况是狗，再说又没有证据。
监控摄像头位于高处，没有拍到MPV驾驶者的脸，不过倒是拍到了车牌，虽然也比较模糊。
张子安考虑了一下，给盛科打了个电话——因为今天是元旦，他不好意思打扰盛科的休息，于是打的是盛科办公室的固定电话，如果没人接，就等明后天再说。
结果盛科几乎是秒接，张子安简短地说明来意后，盛科让他把图片发送到指定邮箱，然后等电话。
不一会儿，盛科把电话打回来，说让技术科的人对图片进行了处理，认出了车牌，但很遗憾的是，经过查询，车牌是套牌，车型对不上，换言之就是假牌照，无法查明这辆MPV的归属。
电话那边的盛科似乎很忙，不时有部下在叫他处理事情，尽管如此，他还是说会给交警那边提一声，让他们留意相关车牌和车型，并且声明这不是看在张子安的面子上，而是因为套牌也是违法行为。
张子安接打电话都用的免提，让宁蓝和孙晓梦都能听到。宁蓝固然寻狗心切，但听到盛科连元旦都要加班工作很是于心不忍，打手势示意说算了。
他简洁致歉和道谢后，便挂断了电话。
宁蓝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自己找找吧。谢谢你，张店长，你肯这么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就不要为我们的事继续打扰人家的正常办公了，毕竟盛队长应该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她是个很明理的人，没有因为张子安认识刑警队长而胡搅蛮缠。
事情到了这里算是遇到一个死结，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准备周详，连套牌都用上了，就算张子安和孙晓梦想帮忙也爱莫能助。
宁蓝看了看时间，起身说道：“晓梦姐，谢谢你，我先走了，今天是元旦，你应该好好休息的。我跟同学约好了，他们在滨海大学校门口等我，我们今天打算一起去找狗，人多力量大。”
“抱歉没帮上什么忙。”孙晓梦起身送她出去。
宁蓝又向张子安道谢：“谢谢你帮忙，张店长，虽然团团是无可替代的，但如果它真的找不回来了，一定去你那里买条别的狗。”
她一告辞，张子安才想起来家里那一堆精灵还嗷嗷待哺等着吃早饭呢，也赶紧起身告辞。
“不客气，那我也走吧。”
离开孙晓梦的诊所，宁蓝去跟她的同学们碰头，张子安去李大爷的店里抱着泡沫保温箱回到了宠物店。
趁精灵们吃早饭的时候，张子安打开了收银台的电脑，登陆公众号的后台，编辑了一条信息群发出去：春节快到了，近期东城区屡发偷狗事件，大家出门遛狗时多加留意，一定要系上绳子，不要让狗远离自己的视线。
不一会儿，有不止一个人留言证实道，周围有邻居在这几天丢狗了，主要集中在城中村附近。
另外的人则唾骂偷狗贼损阴丧德，将来走夜路一定撞到鬼。
过了几分钟，小雪也在她的微博主页上转发了这条信息，呼吁大家注意狗狗的安全问题。
今天虽然开着店门正常营业，但果然没几个客人上门，可能都在利用难得的三天小长假休息或者串亲戚什么的，附近的店铺大部分也没开门。
张子安继续凯茜留下来的阿比西尼亚猫繁育手册，但是总静不下心来。
他干脆放下手册，再次穿好衣服，拿上棒球和棒球手套，准备去绿地上进行日常的游戏。今天天气不好，阴着天，又很冷，他就没叫着精灵们一起出去。
把卷帘门上锁，他牵着战天从后门离开。
宠物店后门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右侧通向绿地，绿地周围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式居民区。这些老式居民区的房屋密封性都不好，冬天很冷，住在这里的居民不多，大部分是老幼病残。
绿地跟平时一样，空寂荒凉，半个人都没有。
张子安跟战天玩了一会儿，明显感觉到战天的神经兴奋度比刚来时强得多，具体表现在对他口令的反应速度和执行效率上。这倒并不是说特警部队不会驯狗，而是特警们有更重要的事，根本不可能为一条狗而耽误日常训练和任务，战天固然优秀，但其他候选的警犬也很多，而且每年都会有络绎不绝的新警犬送上门。
张子安清楚得很，战天不太可能恢复到巅峰状态，只要能让它正常生活就行。
“战天，衔回来！”
他扔出棒球，战天衔回，喂给它牛肉干当奖励，如此循环。他扔的力道越来越大，落点也在不断变化，但战天始终能很好地完成任务。
嗖——
他又将棒球扔出去，这次没掌握好准头，棒球在围墙上磕了一下，反弹着跳向绿地出入口的小巷。
战天兴奋地追逐过去，拐过弯，消失在小巷里。
张子安没有在意，等战天回来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时间不早，差不多该回去了，今天还没有进行日常的拳术课程，也没有跟星海玩捉迷藏。
然而，等了一会儿，战天却没有回来。
他刚才扔的力道不小，棒球飞出较远的距离，但即使如此战天也应该回来了啊，难道是棒球卡在了什么地方，战天叼不到？这倒是也有可能，有时候他扔出的棒球卡在树杈上，还要搬来梯子爬树取。
又等了一小会儿，战天依然没有回来。
张子安心中似乎有不妙的预感，扬起嗓子喊道：“战天，回来吧！”
平时只要他一喊，无论战天叼到棒球没有，都会回到他身边等待命令。
话音未落，小巷里的战天突然发出一声被激怒的狂吼，几乎就在同时，小巷里又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卧槽！
张子安头皮发麻，一万匹羊驼驼从他心里狂奔而过，把他的小心肝践踏得千疮百孔。
不会这么倒霉让我遇上了吧？
他撒腿跑向绿地出入口，边跑边暗暗后悔，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扇醒——这块老旧的待拆迁居民区没有监控、没有保安，不正是套狗团伙最喜欢的作案地点么？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小心，居然忽略了这个事实？居然还好意思去提醒别人注意不要让狗远离自己的视线，真是阴沟里翻船了，赤果果地被打脸！
如果战天被套走，以后警犬养老院的付涛问起战天的近况时，他有何面目回答……
张子安的体力比以前好得多，一口气冲出了绿地，进入小巷里。
眼前黑影一闪，他与什么东西差点撞了个满怀，惊得一身冷汗，敏捷地闪到一边，然而定睛一看，原来是战天。
“战天，你没事吧？”他又惊又喜，心说难道是虚惊一场？
战天的情况不太对劲儿，它焦躁地冲着小巷的另一边狂吠，像是看到什么仇人一样。
张子安也看过去，只见一辆MPV拖着烟尘消失在小巷尽头，从外形上看，似乎正是李姓顾客视频截图里那辆。他下意识地想掏出手机拍下车牌，不过转念一想这车牌是假牌照，拍了也没用。
“没事了，战天，没事了。”
他抱住战天，尽力安抚它的情绪。
仔细一看，战天脖颈处的毛发像是被什么东西逆着毛发生长的方向刮了一下，乍起来一片，毛发下皮肤也微微泛红。
战天又愤怒地冲着MPV消失的方向叫了几声，才心有不甘一样住嘴不叫。
“战天，咱们先回家吧。”
张子安惊魂未定地给战天系上牵引绳，刚走了两步，却发现战天对着地上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似乎很感兴趣，围着嗅来嗅去，不愿意离开。
张子安很确实，之前来的时候地上并没有这团东西，大概是那些套狗团伙留下的。
他捡起来捏了捏，这东西像是饭团，又像是驴打滚之类的糕点，软软的，闻起来略带一股香味，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事件的经过大致上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
这伙人开着车进入小巷，低速慢行，或者停下车但没有熄火，在小巷里寻找可以成为目标的狗，然后他们看到了从绿地里跑出来叼棒球的战天。他们以为战天是条寻常的德牧，也像对付普通狗一样向它扔出诱饵，这诱饵大概对狗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普通狗闻到诱饵就会跑过去捡食，而这些人就会趁机出手套狗，一套一个准儿。
然而战天不是普通狗，它虽然提前退伍了，但依然是前·王牌警犬候选，不会去捡食陌生人扔出来的食物。它的警惕性一向很高，诱饵没有起作用。那伙人可能是利令智昏，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这条血统和外形俱佳的德牧，毕竟能值不少钱，便开着车强行上来试图套走战天，但是被它机灵地躲过了，并且大声吠叫吸引张子安的注意。
那伙人做贼心虚，见势头不对，马上一踩油门加速逃离。赶过来的张子安只吃到了汽车的尾气。
张子安觉得有些可惜，如果是被闪光弹伤害之前的战天，估计早就凶猛地扑咬上去了，拦下这伙套狗贼也算是为民除害。
“走吧，战天，咱们回家。”他把诱饵揣进兜里，牵着战天想从后门回到宠物店，战天却停在门口，凝望着MPV消失的方向。他拽了好几次，战天也没有动。
张子安皱了皱眉，蹲下问道：“战天，你记住了他们气味么？”
战天回头，响亮地汪了一声，然后又继续盯着远处。
他明白了战天的意思，它是想追过去。
作为前·王牌警犬候选，战天肯定是受过专业的气味辨识训练，而且肯定是以极为优异的成绩毕业的，否则也不会被选入要求极高的特警部队。
老实讲，张子安对这伙人也很生气，居然都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但他比较冷静，不会因此而被气昏了头。他主要考虑的有两点，一是战天能不能顺着气味追踪过去，二是追到那些人之后，能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特别是第二点，对方既然是一个团伙，那人数应该不少于三人，甚至更多，他和战天一人一狗，实力有些单薄。张子安对咏春拳小有造诣，但实战经验太少，万一对方持有水果刀或者板砖之类的凶器，他和战天就危险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没有受到实际损失，犯不上一时冲动冒这么大的险。
请盛科帮忙也不太妥当，毕竟战天能不能追踪到对方还不确定，盛科带人兴师动众过来一趟却扑了个空，就很难收场了。
老茶若是出手肯定百无一失，但如果老茶在光天化日之下表现得太牛叉恐怕会引来麻烦，所以还是最好不要。
不论如何必须要尽快决定，否则对方留下的气味很快就会消散。
想到这里，他让战天等在门口，自己探头进屋招呼道：“飞玛斯，跟我出去一趟。”
飞玛斯正趴在躺椅边百无聊赖地打盹，它听张子安语气郑重，立刻跟了出来。
面对菲娜和老茶它们疑惑的目光，他来不及解释，只是说道：“一会儿等我回来说，今天午饭可能晚一些。”
“哈？”菲娜刚想发牢骚，张子安已经关上了后门。
他掏出手机，向孙晓梦发了条信息，要来宁蓝的手机号。
“喂，是宁蓝吗？我是张子安，奇缘宠物店的店长。”他拨通电话。
“啊，你好。”宁蓝显然有些意外，“张店长，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找到我家团团了？”
她的语气中充满期待。
“没，不过我可能找到一些线索，你和你同学们还在滨海大学附近找？”张子安问道。
“嗯，是啊。”
“有多少人？”
“一、二、三……加上我一共十人。”她说道，扩音器里隐约能听到其他人的说话声。
人还真不少，看来宁蓝在班里人缘不错，挺受欢迎——张子安估计这十人里大部分是男生。
“好吧，你们尽快过来，在中华路路口集合。刚才我见到那辆车了。”他说道。
宁蓝又惊又喜，连忙说道：“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张子安拍了拍跃跃欲试的战天，“战天，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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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走，张子安一边简单地向飞玛斯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并且让它闻了闻那一团软又香的诱饵。
飞玛斯闻不出这诱饵的成分，但是证实了张子安的猜测——这东西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对狗有很大的吸引力。
出了小巷口，战天低着头，在地面上东闻西嗅。
今天空气质量不好，无风，轻度污染，空气中隐约混杂着汽车尾气的恶心味道，这也是张子安不愿带精灵们出门玩耍的主要原因，不过倒是为战天的追踪营造了良好的氛围。
几乎就在张子安刚刚抵达中华路路口的同时，宁蓝和一帮年轻男女分乘三辆出租车赶到。
宁蓝跳下车，焦急地问道：“张店长，你是看到视频里那辆车了对吧？往哪边开去了？”
张子安指了指战天，“我是在小巷里见到那辆车的，后来它开走了，我的狗正在追踪那些人的气味。”
宁蓝和她的同学们都是一愣，目光集中在战天身上。
“这条狗能行吗？”不止一个人怀疑地窃窃私语。
宁蓝在车上跟同学们说了张子安的身份，于是有人应道：“是啊，这又不是拍电影，从宠物店里随便牵出一条狗就能当警犬用？”
还有人半开玩笑半讥讽地说：“它不会把咱们领到庆丰包子铺吧？那倒是正好吃午饭，我连早饭都没吃，还真有点儿饿了……”
这个玩笑有些轻佻，而且这也不是开玩笑的时机，宁蓝不高兴地瞪了那人一眼。
他们的反应并不出张子安的意料——又不是自己的狗，干嘛那么着急？换言之，无论是出于友情还是同窗之情或者恋情，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是冲着宁蓝来的，而不是冲着宁蓝的狗来的。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张子安没有反驳，他心里也没底，不能确定战天到底能不能追踪到那个套狗团伙。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冲着宁蓝而这么做的，而是觉得这是个重建战天自信的好机会。
飞玛斯也低头嗅了嗅，然而它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气味辨识和追踪训练，城市的气味环境又太过复杂，它尝试几次之后就无奈地放弃了，向张子安轻轻摇头。
气味辨识是需要天赋的，两条同种类的狗接受相同的训练，得到的训练成绩也可能天差地别。战天无疑是警犬中的佼佼者，能被选入特警部队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张子安牵着它，它在前面带路，专注于低头嗅闻气味。战天的行进速度时快时慢，在平直的街道上快一些，在十字路口之类的交通要道往往会耽误十几分钟反复嗅闻，将四个方向的八条道路全部闻遍，最后才选择其中一个方向。
宁蓝心急如焚，却不敢催促，也不好意思催促，毕竟张子安能出手帮忙她已经很感激了。
他们这一行人目标太大，又牵着两条狗，走在路上非常引人注意。
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张子安正被战天牵着团团转，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小插曲。
“同志，请等一下。”
张子安一开始没理会，以为在说别人，等对方叫到第二遍时才停下来，抬眼一看，一位穿着冬装毛领制服的交警把警用摩托车停在路边，摘下墨镜向他快步走过来，客气地说道：“同志，请出示一下养狗证。”
他一脸懵逼，什么时候交警也管养狗证的问题了？转念一想，好像昨天老茶看的本地新闻里确实提到了，元旦春节期间要加强整顿市容市貌……
宁蓝心里很紧张，虽然她对张子安的狗能不能追踪到气味半信半疑，但好歹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如果因为养狗证的问题导致这两条德牧被扣留什么的，那就麻烦了……
于是，她向前走了两步，想向交警请求通融一下，但张子安一摆手示意她不用过来，从怀里掏出养狗证和免疫证递给交警。
“这是它的证件。”他指着飞玛斯说。
交警检查无误，把证件递还给张子安，又客气地问道：“同志，另一条狗的养狗证也请出示一下。”
“它是退伍警犬，没有养狗证。”张子安解释道。
宁蓝和她的同学们听了，俱是一阵讶然，领着他们追踪气味的这条德牧居然是一条退役警犬？但是看着它的年纪并不太大，怎么会这么早退伍呢？
也有人怀疑张子安是不是为了应付检查而胡编的。
交警显然也不相信，转而问道：“那请出示一下警犬证吧。”
“这个倒是有。”张子安取出战天的警犬证递给他。
战天的警犬证是警犬养老院的付涛交给张子安的，他一直随身携带，以便应付检查，结果今天还正好用到了。
警犬证由滨海市警犬训练基地签发，邻近周边各省通用，里面不仅印有战天的照片，还有它的生日、犬种、芯片号码和证书编号等信息，全是可以联网查询的，盖有公章，终身有效。
当交警看到使用单位那一栏居然印着某支特警部队的名称时，不禁屏住了呼吸。
他将警犬证交还给张子安，说道：“对不起，打扰了，谢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说完，他敬了个礼，骑上警用摩托车离开了。
宁蓝的同学们顿时哗然，“哇靠！这真是一条警犬？”
“问一下，你是从哪弄到退伍警犬的啊？我也想养一条。”
他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询问。
“别耽误时间了，你们想知道的话，一边走一边说吧。”张子安示意战天继续追踪，在路上把战天的故事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宁蓝的同学们听了很是羡慕，觉得张子安赚大了，普通人可不好弄到退伍警犬，特别是如此年轻的退伍警犬，几乎还是正当盛年。此外，他们信心大增，有这条警犬在，不愁追踪不到那帮套狗团伙。
战天领着他们七拐八拐，越走越偏僻，很多人都走累了，完全是咬着牙坚持。他们已经来到市区边缘，一大片老旧的居民区出现在面前。
包括张子安和宁蓝在内，在场的不少人都认出了出来。
咦，这不是滨海市的城中村么？
很多城市都有城中村，滨海市也不例外。
城中村一开始就是邻近市区的普通村子，后来随着市区规模的不断扩张，将村子也纳入了市区范围，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没有拆迁改造，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与周围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
宁蓝的同学们都是滨海大学的研究生，对这片城中村很熟悉，因为不少滨海大学的学生情侣不住学校宿舍，而是在城中村里共同租房子住。城中村的房子大都是村民自行搭建的，一般为三层小楼，陈设简单，租金便宜，深受学生情侣的青睐。
城中村固有的问题很明显，用一个字形容就是乱！
由于城中村里的居民大部分是租客，人口流动性极大，治安混乱，三天两头就有租客丢手机丢钱包什么的，打架斗殴的事也时有耳闻，至于洗脚店按摩店什么的更是遍布其中，像天然温床一样悄悄滋生着犯罪活动。
战天走到这里，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城中村。张子安心中了然，那个套狗团伙八成就躲藏在这里。城中村确实是非常适合的隐蔽地点。
城中村里到处是村民私搭乱建的旅馆，纵横交错像是迷宫一样，不时有村民热情地迎上来招揽客人：“租旅馆不？我们家的旅馆比其他家都便宜，押一付一，进来看看吧？”
由于城中村里气味繁杂，战天嗅闻得更加仔细，张子安提醒其他人注意周围的动向。
宁蓝的同学们不同程度地紧张起来，帮她找狗是一回事，面对犯罪团伙就是另一回事了，有几个女生心中打鼓，想离开又不好意思离开。另外几个男生则互相壮胆——“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还有两条狗呢！正古以来邪不胜正！”
战天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寻常的院落，院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它在门口附近反复嗅闻了一圈，蹲坐下来不走了，沉默地望向张子安，眼神里仿佛在向他诉说什么。
“就是这里吗？”他蹲下来悄声询问道。
战天沉默地注视着他。
这就是警犬与普通狗的区别，如果普通狗发现了什么异常，一定会马上大叫起来，但久经训练的警犬临近地头反而会沉默，因为怕打草惊蛇。
飞玛斯扬头嗅了嗅，低声说道：“院里有很多狗的气味，好像还有些……腐臭的味道。”
张子安已经百分百确定，这里就是套狗团伙的窝点，可能有些被套来的狗已经死了，正准备卖往狗肉馆，至于活着的狗为什么不出声……他也不清楚。
他正琢磨下一步怎么办，是打电话给盛科还是怎么着，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远处有几个村民在向这边窥视，手里还摆弄着手机。
他心说糟糕，这城中村的村民们大概知道自己的经营项目处于法律的灰色地带，为了应付上头来的突击检查，悄悄建立了隐密的微信群，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随时互通消息，张子安他们这些外人来到这里，立马就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果然，这栋院落里立马传出了慌乱的声响，像是在匆忙地收拾东西。
张子安当机立断，跟宁蓝说：“报警，就说这里在非法买卖危险药品。”不等宁蓝回答，他就握紧拳头咚咚咚地敲门，“开门！开门！”
他一喊，战天也跟着叫起来，院里的声音更加慌乱，隐约还能听到桌子椅子翻倒的声音。
张子安给两个学生分派任务，“你们一左一右绕到后面去，看这院子有没有后门或者侧门，回来告诉我。”
他们领命匆匆而去，不一会儿就回来报告：“就这一个门。”
张子安点头，就这一个门就不怕里面的人跑了。
忽然，门拴一响，院门被拉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冲张子安色厉内荏地叫道：“哎，我说，你们敲什么敲！你们找谁啊？”
张子安镇静地回答：“我们的狗丢了，来这里找狗。”
“我们这里没狗！”
年轻人不耐烦地说完就想关门，但被张子安把门顶住了。
“你要干什么？耍横是不是？”年轻人面色大变，撸胳膊挽袖子就想打架。
“汪汪！”战天呲牙向他吼道。
年轻人看到它那淡黄色的犬牙，立刻就怂了。
张子安借着这机会，从门缝里看到院落中停着一辆MPV，正是视频中的那辆，也是他在宠物店后门的小巷中见到的那辆。
“就是这里！”他侧头跟宁蓝说道，“咱们进去看看！”
宁蓝也看到了，她寻狗心切，跟着张子安往院子里挤。那个年轻人想拦，但他一个人哪拦得住这么多人，立马被挤到一边。
张子安他们呼啦一下涌进了院落，而从屋子里又出来两个年轻人，全都戴着口罩，目光游移不定，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你们要干什么？小偷还是强盗？”他们贼喊捉贼，叉着腰蛮横地叫道，“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报吧。”张子安说道，“你们要是不报我就替你们报！把你们套的狗交出来！”
“狗？什么狗？我们这里没狗！”那三人一口咬定，就是不承认。
张子安指着MPV，“那你们打开这辆车的车厢让我们看看。”
“凭什么？你们算老几？你们是警察吗？有搜查证吗？”他们三人紧张地护在车前，像是怕车里有什么秘密曝光一样。
张子安不着急，宁蓝已经报警了，只要拖到警察来就行了。
院落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既有城中村的村民，也有在这附近租房的租客，全都在看热闹。
这帮套狗团伙也知道拖下去对他们极为不利，其中一人钻进了MPV的驾驶室，发动了汽车，另外两人也钻进汽车。
“赶紧给老子滚蛋！老子要开车了，你们要是不闪开，别怪碾到你们！”司机摇下驾驶室的车窗，探头喝骂道。
他们并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而是真的开始倒车了，MPV的车屁股向院门口的张子安和其他人顶过来。他们知道自己干的勾当一旦曝光绝对讨不了好，急于脱身。
如果张子安他们不躲开，很可能被卷进车轮下，这些丧心病狂的套狗团伙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反正他们是租住在这里，汽车用的是套牌，有恃无恐，只要跑掉了就很难被抓到。
学生们愤怒地叱骂，却也无可奈何地闪到一边。
张子安也是如此，他刚刚闪开，MPV正待加速离去，战天就准确地从驾驶室的车窗里跃了进去，一口咬住驾驶员的手腕，猛然向旁侧拉扯。
战天咬得很准，而且是咬而不伤，犬牙只是洞穿了驾驶员的羽绒服衣袖。
驾驶员又惊又怒，MPV在他和战天对方向盘的抢夺中失去了控制，咚地一声撞到了院墙，引擎盖变形破裂，冒出一股青烟。
“战天！”
张子安担心战天受伤，赶紧冲过去把战天从车窗里拖出来。
战天的额角在撞击中被方向盘磕伤了，鲜血顺着脸侧流淌下来，但目光中透着兴奋，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
三位套狗贼被震得七荤八素，拉开车门跌跌撞撞地滚下车。
“团团！”
宁蓝一眼就看到了倒卧在车厢里的萨摩耶，惊叫着扑过去。
MPV的车厢里臭哄哄的，弥漫着犬类排泄物的味道，车厢地板上倒卧着至少四五条狗，全都用尼龙捆扎带绑住前肢和后肢，戴着狗专用的口套防止它们乱叫乱咬。
宁蓝的萨摩耶团团那一身的白毛都变成了灰毛，脏得不成样子，身体非常虚弱，如果再晚来一天肯定活不成了。它见到主人的面孔，挣扎着抬起头，随即又无力地倒下。
张子安注意到这辆车经过了一些粗陋的改装，地板上加装了一个铁扣环，扣环上套着皮质挽手，这可能是在套大狗时为免自己被拖下车而固定身体用的，套小狗的话就用不着了。
宁蓝哭着冲进车厢，把团团抱在怀里，颤抖着去解它的绑绳和口套，越着急却越解不开。尼龙捆扎带一旦捆住之后就不可能解开了，张子安的钥匙扣上带有一把小型的多功能瑞士军刀，帮她把捆扎带和口套的绳子割断。
三人组的套狗团伙刚才没系安全带，在撞击中被震得头晕脑胀，趴在地上半响起不来。张子安一看车里还有多余的尼龙捆扎带，便让学生们把这三人的双手反绑，防止他们暴起伤人。
不止一个人用手机把刚才的过程拍成了视频，试图开车撞人然后潜逃的证据确凿，想赖也赖不了。
车内狭窄，两个比较强壮的男同学帮宁蓝把团团从车里抱出来，她一边抽泣一边给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团团找到了，但是状态不好，需要尽快得到治疗。
张子安也拿起手机，把刚才发生的事打电话告诉孙晓梦，他注意到车厢里还躺着几条别的狗，半死不活的，便把照片拍下来发给孙晓梦，让李姓和钱姓顾客过来认领。
宁蓝和张子安挂断电话后，孙晓梦又给宁蓝打电话，告诉宁蓝一些必要的急救措施，她马上汇同李姓和钱姓顾客往这边赶。
虽然已经报警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张子安又给盛科打了个电话，简单地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请他跟110巡警提前打个招呼。
在他打电话的时候，战天像是发现什么东西一样，悄悄地跳进车厢里，低头用鼻子拱了拱一条倒卧的狗。
这也是一条德牧，不过看上去年纪很大了，牙齿磨损严重，眼眸半闭，倒卧在车厢里奄奄一息，几乎只剩下出的气了。
“汪汪！”
战天跳下车，摇着尾巴来到正在打电话的张子安旁边，焦急地转来转去，还不停地吠叫，像是在提醒他一些事情。
张子安注意到战天的异常，请盛科稍等一下，先别挂电话，这边可能发生了新情况。
“怎么了，战天？”他问道。
战天望望他，又望向车厢里那条倒卧的德牧。
张子安以眼神向飞玛斯询问，飞玛斯跳进车，观察了一下那条垂死的德牧，向张子安摇头，表示不清楚。
战天更加焦急，把嘴一张，叼住张子安的裤角往车上拽他。
他钻进车厢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这条德牧，虽然依然不清楚战天发生了什么，还是先把绑住它的捆扎带和口套绳割断，让它能轻松一些。
战天呜咽一声，伸出一支前爪拨拉一下这条德牧的耳朵。
张子安捏了捏它的耳朵，手指尖传来轻微起伏的触感，他赶忙把它耳朵上的短绒毛拨开，绒毛下赫然露出一长串数字。
“这是……耳标？”
平时很少见到有狗带耳标的，一般带耳标的都是种犬、赛级犬以及……警犬。
这条德牧品相一般，怎么看也不像是种犬和赛级犬，难道它也是一条退役警犬？
张子安把这串以156开头的编号拍下来，发给警犬养老院的付涛求证。
付涛很快回复了，证实了他的猜测，并说明我国在2012年以前都是用耳标给警犬作标记，相当于警犬的身份证，但是因为打耳标的过程类似于纹身，比较疼，2012年以后逐渐开始用埋入脖颈部位的芯片取代耳标，因此带耳标的警犬都是年纪比较大的。
张子安明白了，他向战天问道：“你认识这条警犬么？是你的朋友么？……还是你的亲人？”
战天当然无法回答，它呜咽着用嘴拱拱这条奄奄一息的退伍警犬，想让它站起来。
张子安一直以为战天是追踪着套狗团伙的气味来到这里的，也许他猜错了，其实它是在追踪着昔日亲友的气味……
他从老杨和付涛那里知道个人是可以申请领养退伍警犬的，虽然门槛比较高，但确实是可以的，比如他领养战天就是如此。
既然他可以领养，其他人也可以，这条德牧可能就是其他人领养的一条警犬，在跟着主人出门遛弯时被这三人团伙给套走了——战天险些也被套走，若非它还年轻，身手依旧灵活，恐怕此时也跟这条德牧一起躺在车厢里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问道：“盛队长，你还在吗？”
“在，你刚才发现什么了？”盛科在电话那头问道。
“这些人套的狗里发现了一条退伍警犬……”张子安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条警犬状态不好，可能快撑不住了。我把它的耳标编号拍下来发给你，你查一下它是被谁领养的，然后通知它的主人过来吧。”
盛科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好吧，谢谢。”
张子安挂断了电话，把耳标编号拍下来传给盛科的私人微信号。普通人是查不了警犬内部档案的，这事只能拜托盛科做。
宁蓝的同学们已经用手机把现场的情况拍下来，发朋友圈、发微博，发同学群，很快就引起一片哗然。
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几分钟内发生的事，张子安刚刚忙完，就听到警笛声由远而近，几辆警车闪着警灯驶入城中村，停在了院落门口。
几位警察从车里走下来，拉起警戒线，把围观的村民和租客劝离，为首的一名警察提高声音问道：“谁报的警？”
“我。”张子安挺身而出。报警电话是宁蓝在他的授意下打的，当然要由他承认。
“情况我们已经从盛队长那里听了个大概，麻烦你再详细说一下吧，做个笔录。”为首警察说道。
张子安把情况详细地跟110巡警述说了一遍，从战天险些被套开始，一直到套狗团伙企图逃跑，结果撞到院墙的整个过程，并且向巡警出示了战天的警犬证以及这些人套狗用的诱饵。
他不清楚诱饵的成分是什么，但很肯定这里面绝对有麻醉药的成分，以非法买卖危险药品的罪名告发他们没毛病。
最后，他重点提到了这些人套的狗里还有一条退伍警犬，一下就引起了巡警的高度重视。
做完笔录不久，孙晓梦与另外几个人坐着出租车也赶到了，张子安不认识那几人，估计就是李姓和钱姓顾客以及他们的家人朋友吧。他们被警察拦在了警戒线外，张子安跟为首的巡警说明情况后，他们才被允许入内。
孙晓梦带着一个急救箱，急救箱里装着给宠物治病用的仪器和急救药品，她小跑着来到宁蓝身边，正想蹲下来检查一下团团的健康，张子安就出声招呼她。
“先过来检查一下这条狗。”他对她招手，指着脚下的退伍警犬说道。
孙晓梦不知道他何以如此重视那条德牧，但她清楚张子安这么做必然是有理由的，于是让宁蓝稍等一下，先戴着听诊器检查一下这条德牧的状况。
从她的脸色看，这条德牧的情况并不乐观，毕竟它的年纪太大了，禁不起折腾。过了一会儿，她摘下听诊器摇摇头，表示回天乏术，不过还是建议把它带到综合性宠物医院试一下，那边设施完备，也许可能出现奇迹。
盛科又打来电话，告诉张子安，这条警犬的主人已经联系上了，那人是位退休民警，目前在外地探亲，他的孩子遛狗时弄丢了这条德牧，但是怕他着急一直没告诉他，他目前得知消息后正在往回赶。张子安把孙晓梦的诊断结果告诉那人，经过那人的同意，110巡警派出一辆警车将他的德牧送往最近的宠物医院。
几位巡警进屋搜查，并且从屋子里又找到了几条狗，全都已经气绝，其中就有钱姓顾客丢的狗。
钱姓顾客又气又恨，向套狗团伙的三人冲过来，便要拳打脚踢，被巡警及时拦住并且劝阻。
李姓顾客屋里屋外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狗，正惶急之际，巡警向那三人进行了初步的问询，人赃俱获，三人供认不讳，说这些狗套来之后，死的卖给附近的狗肉馆，活的卖给狗市，这一车厢的狗就是即将运往狗市的，如果狗市不要就活着送到狗肉馆任人宰杀，之前已经卖了两批。
至于李姓顾客的狗，据他们回忆说是上一批送到狗市的，不知道目前卖掉没有。
……又是狗市啊，张子安只能感叹狗市的水真是太深了，不止是病狗假狗，连作为赃物的狗也照单全收。
巡警们商量后，为了避免群众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决定立即押着这三人中的一人赶赴狗市，追回赃物，另外两人则被押回警局候审。
李姓顾客是开车来的，他救狗心切，邀请张子安一同上车，随巡警们前往狗市。
张子安去过狗市，他深知狗市管理混乱，虽然经过了一番整治，但情况好转有限，那边的狗贩子很狡猾，跟游击队似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在他的建议下，巡逻没有开警笛，以免打草惊蛇。
他们很快抵达了狗市，狗市里人流密集，他们把车停在外面，步行入内。
三名嫌犯之一被戴上了手铐，不过出于人文关怀，给手铐上搭上了一件衣服，这样就不容易被人看出他是嫌犯。他为了减轻罪行，对警察的要求言听计从。
他在前面低着头默默引路，来到一处卖狗的摊位附近，遥遥一指。
今天是元旦，大家都比较闲，狗市的生意很好，那个摊位附近围了不少顾客，正在挑选心仪的宠物狗。
张子安他们刚想过去，就看到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妈推着自行车驻足于摊位边，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尖叫一声扔掉自行车，指着笼子里一条西施激动地说道：“这是我家的狗，这是我家丢的狗！你从哪偷来的？快把我的狗还给我！”
摊主两眼一翻，蛮横地说道：“你的狗？你有什么证据说是你的狗？这里的狗都是我从狗场批发来的，怎么可能有你的狗？一边去！要发疯去别处发疯，别影响我做生意！”
西施也认出了主人，在笼子里上蹿下跳，汪汪直叫。
“这就是我家的狗，它叫毛毛，你看它都认出我来了！毛毛！毛毛！”大妈呼唤着西施的名字，伸出手想打开笼门。
“哎！我说你这人想偷东西还是怎么着？”摊主面色一变，闪身挡在笼子前，“你有什么证据说这狗是你的？你有养狗证吗？”
“这……”大妈为之语塞。和很多人一样，她的西施根本没办证、没打疫苗，也不是从正规狗舍或者宠物店买的，是从朋友家抱来的，没有发票，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能证明是她的。
摊主察言观色，语气一缓，说道：“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的狗不是大风刮来的，想要，你就花钱买，不买，就别妨碍我做主意。”
“你要多少钱？”大妈忐忑地问道。
摊贩伸出五根手指头，“你要是诚心想要，这个数，一分不能少。”
“五百？”大妈愕然，“这是我的狗，你凭什么卖这么贵？”
摊主一副无赖相，懒洋洋地说：“就这个价，爱买不买！你不买，别人买走了你可别后悔！”
大妈很委屈，她向周围人求援道：“可这真是我的狗啊！你们大家评评理，他偷了我的狗然后再卖给我，天底下有这么不讲理的吗？”
其他顾客不明真相，不知道是谁在说谎，有些顾客摇摇头去别的摊位了，有些顾客留下来看热闹。
这条西施大约一岁，外形挺可爱的，品相也还好，在正规的宠物店里不会少于1500块钱，如果有血统证就更贵了。
围观人群中有一个人，不知道是摊主的托儿还是真的顾客，开口说道：“这条西施我要了，500是吧？”
摊主笑道：“没错，就是500。”
那人当即从钱包里掏出五张百元钞票，“这狗不错，买回去送我女儿。没病吧？”
“保证没病！有病的话你随时可以回来找我，包赔包退！”摊主貌似很豪爽地说道。
眼看交易即将达成，自家的毛毛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了，大妈急忙阻拦道：“500就500！我买了行吧！我现在就买！”
摊主把脸一拉，“对不起，这狗人家已经买了。你要买的话除非加钱！”
大妈那个后悔啊，急得都快哭了，一个劲儿念叨着毛毛的名字，非常可怜。
巡警们不再坐视，押着嫌犯分开人群，指着摊主问道：“你就是把狗卖给这个人了么？”
嫌犯默不作声地点头。
“你涉嫌销赃，请跟我们来一趟警局配合调查。”巡警们对摊主说道，语气虽然客气，但面容如冰霜般冷峻。
摊主一看警察突然出现，立刻慌了神，色厉内荏地争辩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他！对了！我有权保持沉默吧？我有权保持沉默！”
张子安哑然失笑，这哥们儿TVB看多了吧？
李姓顾客也从笼子里找到了自己的狗，看到它平安无事，他这才算放心了。
这时，后知后觉的市场管理人员也闻讯赶到，配合警察将摊位上的狗全部装车带回警局。
大妈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警察耐心地跟她说明了情况，让她登记电话和地址，并且保证等调查清楚之后，一定会把她的狗还给她。
“干得好，战天。”张子安揉了揉战天的脑袋，“干得好！”
早上起床后，张子安例行收拾了一下店内的卫生，正在扫地时，他听到老茶面前的电视里传来新闻播音员纯正的普通话。
“近日，接到热心群众举报，市公安局将一伙于东城区附近流窜作案的套狗团伙绳之以法。接下来请看前方记者带来的详细报道。”
他提着扫帚走到老茶旁边，和它一起看电视。
电视画面中，三个套狗嫌犯戴着手铐一字排开，垂头丧气蹲在角落里划圈圈，室内的地板上横躺着几具狗的尸体，以及他们套狗用的作案工具。
一位警员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向记者介绍了这些作案工具的用途以及犯罪分子的套狗过程。
画面一变，记者来到狗市，漫无目的地拍摄了几个镜头，画外音说明了这些套来的狗两个主要流向，一个是狗肉馆，一个是卖到狗市，并且呼吁广大市民在买狗时注意甄别，不要知赃买赃，最好去正规途径的宠物店或者狗舍购买，否则一旦买到赃物，也会被追回，财物两空。
镜头切换回演播室，女播音员提醒观众：“马上就要春节了，近期是失窃的高峰期，不过需要大家小心保护的并不仅是自己的钱包，还包括家里养的猫猫狗狗，请大家带着宠物出门时一定要提高警惕，系上牵引绳，不要让宠物离开自己的视线，并且注意不要让宠物乱吃地上的东西。下一条新闻——”
好吧，张子安就知道，自己又被归纳为热心群众了，举报奖金又没他的份，只好继续扫地。
过了一会儿，宁蓝发来了她和团团的自拍。
团团趴在宠物诊所的病床上，右前肢挂着吊瓶，看上去精神比昨天好多了。宁蓝坐在床边，手搭在团团的右前肢上防止它乱动。她的气色也比昨天好得多，黑眼圈消失了，笑容舒畅而安心，甚至还开心地比划了个V字。
她很感激张子安帮她寻回了团团，而且她如寻狗启事中说的那样绝不食言，没有事后装傻充楞，要给张子安转账一万元作为感谢费。
张子安也很眼馋这一万块钱，但是他其实没做什么，全是战天的功劳。于是他向她提议，钱就不用给了，不过等她有时间的时候，可以邀请她的同学们一起去警犬养老院做做义工，那里本来就缺人手，剧组又送过去十条作为替身狗的德牧，付涛年纪大了，照顾起来很吃力。
他觉得，如果战天能说话，一定也会赞同这样做，虽然它在警犬养老院里被误认为是一条怂狗，但它对同袍的战友情是不带任何虚假的，从它追踪那条退伍德牧的气味找到套狗团伙的过程中就能看出来。
这一万块钱，就寄存在宁蓝那里，权当是他请宁蓝和她的同学们吃午饭的钱以及来回的车费。毕竟大老远跑到乡下做义工又脏又累，如果还要自己垫钱，很容易打击人家的积极性——谁不知道躺在床上玩手机舒服呢？
就算一次花费一千块钱，这一万块也够去十次的了。
宁蓝问明警犬养老院的地址，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别人她不敢保证，但她自己肯定会趁着寒假带着团团一起去的。
张子安相信她说到就会做到，不过还是友善地提醒她注意安全，那地方太偏僻，女孩子不要自己一个人去。
至于那条奄奄一息的退伍德牧，很遗憾，它在宠物医院没有撑过一夜就死去了，不过它死的时候主人陪在身边，应该能得以瞑目吧。
“店长先生，早上好。”鲁怡云按照平时的时间来上班了，休息了一天的她反而比平时精神还差，估计是熬夜补番了。
“师尊，听说您昨天又大显神威，一巴掌把一辆卡车扇到墙里去了？”过了一会儿，王乾和李坤也兴冲冲地进了店，口中念叨着不知从哪听来的谣言。
“胡说八道！”张子安没好气地把扫帚扔给他们，“别废话了，赶紧干活！什么时候补考？”
他们嬉皮笑脸接过扫帚，“嘿嘿，大概十天之后吧……不过师尊您放心，老师划了重点，而且听说监考不严，您懂的！”
“来，大家尝尝，老家的亲戚们带来的。”他们拎着袋子，拿出土特产分给张子安和鲁怡云。
张子安不客气地接过来，“你们过年时也要回老家吧？”
鲁怡云好奇地打开土特产的包装盒，捏了一块放嘴里尝了尝，她以为是在问自己，摆手答道：“我不回。”
王乾和李坤其实也不愿意回，但是没办法，父母要回他们也只能跟着。
张子安数了数店里宠物的数量，考虑到春节期间王乾和李坤要回老家，他决定暂时不去采购宠物了，否则照顾不过来，就算是他也想过个轻松些的春节。
王乾和李坤手脚麻利，一边说笑一边忙里忙外地收拾猫砂狗屎。
张子安发现消毒剂用完了，回到二楼储藏室，想拿瓶新的。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宠物猎人》精灵侦测信息。
【游戏提示】：侦测到稀有宠物出现在您的城市，是否前往捕获由玩家自行决定。
【游戏提示】：以下为宠物信息。
【宠物类型】：精灵。
【珍稀度】：精英级。
【捕获难度】：极高。
【危险度】：低。
张子安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目光落在那个“高”字上面。
捕获难度高？
【导航精灵】：提醒玩家注意，此精灵是一只虚无缥缈的精灵，捕获难度极高，此外它的信仰之力正在不断流失，预估它存在的时间很短，请玩家斟酌决定是否前往捕获。
张子安更加惊讶了，捕获其他精灵时，导航精灵并未给出如此郑重的提示。如果他没记错，这是导航精灵第二次用“虚无飘渺”来形容某只精灵的存在，第一次是星海。
他莫名觉得这只精灵可能与星海有些相似，星海的捕获难度是“无法捕获”，而这只的捕获难度是“极高”，为什么区区一只精英级的精灵却拥有极高的捕获难度呢？
导航精灵一般不会对玩家捕获精灵提出意见，但这次是个例外，从语气上看，似乎并不建议玩家进行贸然尝试，大概是因为精灵存在时间很短，而捕获难度又极高，这就导致捕获成功的可能性异常之低。
但张子安是个社会闲散人员，下雨天打孩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元旦假期的宠物店客流惨淡，不论成功与否，他都决定去试试，就算是外出散步了。另外，他虽然对这只精灵完全不了解，却莫名地产生了一些同情，因为它跟老茶一样，赖以为生的信仰之力正在迅速流失，连存在都岌岌可危，这不是很令人惋惜么？
他一转身，却意外地发现星海就站在储藏室的外面，睁着银灰色的眼眸看着他，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星海？是想玩捉迷藏吗？”他等了几秒，星海却一直没说话也没动，便主动出声询问。
星海摇了摇头，“喵呜~星海想玩捉迷藏，但星海可以等，子安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张子安一怔，更重要的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星海指的是去捕捉那只精灵？
他对那只精灵愈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灵，居然能星海如此重视？
“好的，那我去去就回，等回来以后再跟星海玩捉迷藏。”
时间宝贵，他点点头，不再多言，拿着一瓶新的消毒剂离开储藏室，咚咚咚快步走下楼梯。
楼梯走了一半的时候，他心里突然有些朦胧的违和感——等一下，星海特意说这些到底是为什么呢？即使星海没过来，他本来也打算去尝试捕获那只精灵的，甚至因为星海的突然出现，他还耽误了几秒。
他回过头，从楼梯栏杆间注视星海，视线正好与它的眼眸平齐。
星海原地没动，一直在盯着他，见他终于转身，便冲他眨了三下眼睛，然后扭转身体扬起脸面对房间的外墙，像是在面壁思过一样。
张子安愣住了。
关于这只新出现的精灵，他觉得星海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特意前来提示他一些东西，但这是什么意思呢？
正在这时，阿比西尼亚猫温蒂恰好从旁边蹿过，星海立刻兴奋地追了过去，“喵呜~捉迷藏~星海来当鬼~”
眨眼间，星海就已经尾随温蒂消失在起居室的方向。
显然，星海想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
张子安脑袋懵懵的，如坠五里雾中，简直就像是遇到一篇半数单词都不认识的英语理解题。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想不出来，那就干脆不想了。导航精灵警告过，那只精灵随时可能消失，他没时间继续耽误下去了。
他匆匆走下楼梯，把手里的消毒剂扔给王乾，一边穿外套一边吩咐道：“我临时有事出去一趟，你们打扫完了就赶紧回学校复习准备补考。”
王乾和李坤都能看出他眉宇之间的焦急，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但是心中很是不解，师尊怎么好像跟屎急一样？难道二楼停水了，赶着去公共厕所？
“店长先生，你回来吃中午饭吗？要不要订你那份？”鲁怡云一看他说走就要走，急忙问道。
张子安沉吟了一下，他也不确定自己多久回来，“不用了，你订你那份就行，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出，连羽绒服的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好。
他走得太匆忙，留下王乾李坤和鲁怡云面面相觑，都是满脑袋问号，不由暗暗替他担心，以为是他的亲戚或者朋友突发疾病或者出了事故，需要他去赶去探望。
张子安来到店外，打开游戏内置的电子地图，缩放至合适的尺寸，看到代表精灵位置的光团位于滨海市的东三环附近，处于市区与市郊的交界处，离宠物店不算很远。
他扬手拦住一辆出租车，指了一个大体方向，请司机师傅快些开。
现在还是元旦假期，路上的车辆很少，出租车开得很快，道路两侧的景物飞逝。
东城区是滨海市的文教区，集中了包括滨海大学在内的数所高等院校，中学和小学更是星罗棋布，文化气息很浓，但是张子安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光团，怎么也想不出那附近有什么东西。
由于他只说了一个大体的方向，令司机也很为难，一边开一边问他到底要去哪？
张子安伸过手机，指着屏幕问道：“师傅，这一圈附近有什么……地标性的建筑物么？”
司机快速瞟了一眼，答非所问地笑道：“这是什么地图app？做得也忒差劲了，要是照这个开车非得开进沟里不可……你还不如换个地图app呢！”
张子安干笑两声，再次向司机请教。
“那边啊……那边没什么特别的，去那边的人一般都是去两个地方，一是东风公园，二是滨海市图书馆。去东风公园的大部分是老年人，持有老年证免票，他们去公园里跳舞练太极，年轻人去图书馆的多一些，我经常从滨海大学门口接学生和老师去那里……”司机看了看他，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是年轻情侣的话，也有不少去东风公园赏花踏青的，不过现在是冬天……”
公园和图书馆？
“这两处之间离得远么？”张子安又追问道。
司机答道：“不远，紧挨着，几步路而已，有些人看书看累了，就去公园里走走。”
张子安中学时去过东风公园，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而滨海市图书馆他只在小学去过一次，只记得里面采光不好，又小又破，没几个人在那里借书。
“师傅，东风公园……只是单纯的公园吗？有没有什么名胜古迹之类的？或者有没有跟哪个名人扯上关系？不论中国的还是外国的名人。”他问道。
司机被他问得一愣，不太确定地说：“这我倒没听说过，就是单纯的公园吧？”
车速很快，说话间他们已经离光团闪烁的范围越来越近。
“怎么样？决定好去哪没？”司机催促道，“还是说随便停到哪里都行？”
如果这是个二选一的赌注，张子安决定押在滨海市图书馆上面。
“去图书馆。”他说。
“好嘞，那我在前面拐弯了。”司机观察路况，在下一个路口扭转方向盘，向右边拐过去。
一座占地规模广大的公园出现在路边，即使是冬天，公园内的常青树也郁郁葱葱。树影间隐约能看到穿着红白练功服的老人们在比划太极拳的招式，还能看得挥舞着粉手帕扭秧歌的老太太们，几对紧紧偎依的情侣于怒放的腊梅间漫步。
公园里有一座结了薄冰的人工湖，湖边竖着大牌子——此处禁止滑冰。
张子安睁大眼睛，凝神观察着急速后掠的东风公园，他不指望能从这么惊鸿一瞥的瞬间寻找到精灵的踪迹，但至少想发现公园里有没有什么能引人注意的不同寻常之处……然而很遗憾，没有。
这是一座很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公园，没有人文气息，除了面积大以外乏善可陈，他找不到精灵出现在公园里的理由。
图书馆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他想起雪狮子，这只性取向异常的猫就是一只书中猫，难道今天出现的精灵也是某本书里记载过的动物？
“到了，前面就是。”司机冲前方扬了扬下巴。
张子安扭着脖子，没有看向前方，直到东风公园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才收回目光，试图从公园的最后一丝残影中证明自己的推断有误。
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张子安下车之后，愕然僵住了。
滨海市图书馆显然经过了翻新，已经不是他小时候记忆中那座又小又破的图书馆了，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
出租车司机看到张子安表情不对，以为是来错地方了，便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这里？”
张子安僵硬地点点头，掏出钱包付了车费，“师傅，我打听一下，这图书馆是什么时候翻新的？我记着以前不是这样吧？”
司机给他找零钱，答道：“听说是新一届市委领导班子弄的，把以前的老图书馆拆了，年前刚建好这座新的，说是要摒弃落后的工业兴市方针，把滨海市建设成以文化和旅游为导向的新型海港城市什么的……”
张子安没兴趣再听下去，接过零钱，道了谢，等出租车离开后，重新打量这座新落成的图书馆。
图书馆又扁又宽，具有后现代气息的建筑设计风格，骤然看去有些像是一具横倒的书架，大小不一的窗格宛如一本本翻开的书册，敞开的大门就像是邀请来客进入书的海洋遨游一样。
图书馆外面是一个小型的喷泉广场，围着广场有一圈供人们休憩的长椅，几只鸽子在广场上咕咕地跳跃着，啄食姑娘们喂给它们的面包屑等食物，看上去并不怕人。尽管是冬天，喷泉依然将水柱扬向空中，在阳光下映射出绚丽的彩虹，几尾鲜红的草金鱼在水池内悠然游曳。
此情此景，望之令人心旷神怡，不知不觉便放松了紧张的心情。
但是张子安没时间欣赏，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图书馆确实位于光团范围内，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感到光团似乎比之前更为黯淡，就像一团生命之火正在熄灭。
他刚才在出租车上观察了一下，这条街上基本只有两个主要建筑，一是东风公园，二是图书馆，但这两处地方的规模都很大，以东风公园来说，单是逛一圈儿估计就要半天，所以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他只能寄望于精灵确实是出现在图书馆里，否则若是光团真如他认为的那样正在变暗，恐怕他没时间去第二处地点了。
尽管很着急，但磨刀不误砍柴工，他先举着手机，绕图书馆周围快步转了一圈，确实外面没有精灵，这才来到入口处。
图书馆的入口是一对高大的自动感应落地玻璃门，造型也像是一本翻开的书。门口左右两侧各挂着一块黄铜色的金属牌匾，像是对联一样分别刻印着黑色的楷体大字——“书山有路勤为径”和“学海无涯苦作舟”。
不时有人从馆内进进出出，年龄从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一直到白发巍巍的耄耋老者，有些人手里捧着散发着墨香的新书，有些人是空着手，但神情间洋溢着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满足感，还有人像张子安一样怀着初来乍到的忐忑，以敬畏的眼光仰视这座书山。
图书馆仿佛环绕着一股神秘的魔力，令来到这里的所有人全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了这片静谧。
“张店长？”
他正踌躇间，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子安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由于全部心神都放在如何寻找精灵上，他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是谁来。
“孟老师？”
中年人正是曾经从张子安那里买过一条可卡犬的孟离，他在滨海大学当老师，但张子安不清楚他是教什么学科的。
由于冬天穿的衣服比较厚实，孟离从后面看张子安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但并不确定是不是他，所以试着叫了一声，还真没认错。
孟离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毛呢大衣，几乎垂到膝盖，里面是衬衣和羊绒马甲，腋下夹着两本厚书，向张子安温和地搭讪道：“张店长，真巧，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你也是来借书的？”
遇上熟人的感觉不错，虽然张子安不是来借书的，但还是厚着脸皮承认道：“没错，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就算我只是个开宠物店的，也要活到老学到老。”
孟离不知道他是在胡扯，欣然说道：“张店长可别妄自菲薄，术业有专攻，任何一个行业做到顶尖儿都不容易。现在是知识爆炸的时代，必须要时常充电，否则很快就会落后于时代，像我们为人师表的更是如此。”
张子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孟离腋下夹着的书上，问道：“孟老师是亲自来还书的？怎么不让你手下的研究生代劳呢？”
如果他没记错，孟离应该是超喜欢支使手下的研究生做杂事，诸如什么遛狗之类的。
“这两本书的借阅时间快到期了，我要先还书，再借书，顺便再看会书——不知道张店长有没有同感，在图书馆里看书特别有感觉，让我想起上学时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就行了。”孟离从腋下把书拿出来示意给张子安看。
张子安表示学霸的世界我不懂，也没兴趣，但是孟离把书递过来，他就礼节性地瞟了一眼。
“D……D……D……Dio……”他怔怔地盯着书名，D了半天愣是没把那个单词完整地拼出来，像是卡壳的老式录音机一样。
孟离拿着的这本书是纯英文的，爱护得很好，跟崭新的没区别，侧面有图书馆装订上去的条形码标签，书名巨长，张子安看得智商捉鸡，估计光这书名里就有一多半单词不认识。这本书底下还有另一本更厚的英文书，书名也更长。
“哦，这是《线性代数群上的丢番图逼近》，最近对这个有些兴趣。”孟离不忍心见他继续D下去，替他保留了一些面子。
张子安挠挠头，打肿脸充胖子地解释道：“其实我最近一直在研究基因工程，英语倒是稍微落下了，有时间一定要补补。”
“哦？张店长还对基因工程感兴趣？”孟离半信半疑。
张子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主攻现代遗传学方向。”
研究阿比西尼亚猫的繁育谱系血统应该就是现代遗传学方向吧？没毛病！
孟离是潜心做学问的人，不知道张子安是在忽悠他，不觉又多信了几分，赞赏道：“张店长勤学不辍，怪不得在元旦假期的上午还要来图书馆。”
“呵呵，彼此彼此。”再说下去绝逼要露怯，张子安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的那条可卡犬眼睛没问题吗？”
张子安忘了卖给孟离的是英国可卡犬还是美国可卡犬，不过无论英卡还是美卡眼睛都可能出问题，分别容易患上进行性视网膜萎缩或者遗传性白内障，所以他避重就轻，很笼统地问眼睛有没有问题。
孟离笑容满面，答道：“托你的福，暂时没什么问题，我一直带它去定期体检，就算我没时间也会让研究生带它去，目前情况良好，没有发病的迹象。”
真是万能的研究生，张子安咂咂嘴，尼玛这到底是研究生还是小保姆啊？
“那就好……对了，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以前都是去别的图书馆，有什么要注意的没？”张子安指指身后的图书馆大门，就差直说“老司机带带我”了。
“跟别的图书馆差不多，第一次来要先去服务台办个借阅证，走吧，反正我要先还书，领你过去吧。”孟离很热情地说。
“耽误你宝贵的时间这怎么好意思……那咱们就进去吧，外面怪冷的！”张子安口嫌体正直，一边推辞一边催促孟离赶紧进去，别在外面磨蹭了。
孟离像是刚想起什么，指着张子安的手机说：“对了，借阅室原则上是不让用手机的，实在要用的话手机要静音，不然可能被工作人员请出去。”
张子安：“……好吧，不用手机不可能，那就静音吧。”
他把手机静音，跟着孟离进了图书馆大门，一头扎进书山。
一进图书馆，左侧是存包处，馆内不允许带包入内，小包也要经过安检，右侧立着图书馆地图，正对面的是服务台。
由于外墙大量使用了透明钢化玻璃，馆内采光很好，抬头望去，馆内是宏大的天井式结构，像是宝塔一样，一层层盘旋而上。
孟离指着地图向张子安介绍道：“包括古籍在内，翻新后的滨海市图书馆拥有藏书超过两百万册，仍在不断增加中，是咱们省内首屈一指的超大型图书馆，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号。图书馆地下一层，地上五层，地下一层是恒温恒湿的古籍善本馆，这个普通人进不去，想进必须要有相关的资质和介绍信。”
张子安听了很蛋疼。显然，古籍馆是精灵最可能出现的地方，说不定其中哪本书就是精灵前主人亲手所著，或者哪本书里第一次提到某种精灵，又或者哪本书与精灵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之类的……但是没办法，他既没有资质也没有介绍信，想进古籍馆难如登天，更何况古籍馆里是铁定不让用手机的。
“那其他几层总可以随便进了吧？”他问道。
孟离点头，“其他几层倒是可以。咱们目前所在的是第一层，主要包括存包处、服务台、咖啡厅、培训讲座厅和少年儿童阅览室。服务台提供办理借阅证和综合咨询服务，少年儿童阅览室只对16岁以下的少年儿童开放。”
好吧，古籍馆进不去，少年儿童阅览室也进不去，张子安只好与机器猫或者流氓兔之类的精灵说再见了。
孟离继续解说：“二层是中文图书区，主要包括社科类、科技类等图书类别，也有工具书和文学，同时又分成阅览区和外借区。三层差不多同样如此，只不过藏书以外文原版和影印书籍为主。”
“再往上，四层是中文和外文报刊文献区，同时也提供缩微文献阅览；五层是数字化交流区，可以阅览电子图书，还能和其他读者交流探讨。”
孟离在旁边解说，张子安拿着手机，通过游戏捕捉界面扫视一楼。一楼大厅比较空旷，一目了然，无论是服务台还是存包处都没有精灵的踪迹。咖啡厅是用玻璃幕墙隔出来的，里面只有几对年轻人在一边喝咖啡一边看书，把这里当成廉价版的星巴克，张子安相信精灵不会那么没品味地出现在咖啡厅里。
至于培训讲座厅和少年儿童阅览室，一个没开放，另一个他进不去，徒叹奈何。
他们两个都没带包，孟离陪他免费办了借阅证，然后问道：“张店长打算去哪层？”
“我第一次来，想先到处看看，然后再决定借什么书。”张子安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来借书的，“孟老师你忙，请自便吧，我就不耽误你太多时间了。”
孟离摆手说道：“张店长不用客气。我先去还书，然后去三楼外文预览区看一会儿书，张店长你要是有疑问，随时可以去三楼找我，或者去咨询服务台也可以。”
“好，谢谢孟老师。”
孟离自行上三楼，而张子安则来到二楼的中文图书区。
只看了一眼，他就傻了。
直到此时他才直观地了解，两百余万册图书是个什么概念。
这真的是一座书山啊！
二楼的书库里，一排排书架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像是仪仗队的士兵。每个书架高约两米，从上到下分成六层，书架上塞满了薄厚不同五颜六色的图书。
一排排书架环绕着中央的阅览区，老中青读者们坐在椅子上，如饥似渴地书籍，也有人带来了笔记本电脑或者平板电脑，边边记录边学习。
场馆内静得出奇，只能听到很轻微的敲击键盘声和挪动椅子声，即使有一同前来的读者彼此交谈，声音也压得很低。来图书馆的都是爱书人，平均素质和修养水平极高，深恐打扰别人。
不过，也许是元旦假期上午的原因，读者总数其实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多，基本上每张桌子边只坐着一两位读者，再加上徘徊于书架边找书的，二楼读者总数可能不足五十人。
自从离开大学之后，张子安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图书馆，也很久没有以毫无功利的心态认真读书了。他很羡慕这些人，在这个日益浮躁的社会里仍然抽出休息时间来图书馆读书。
耗费巨资兴建的图书馆却如此冷清，若是滨海市市委领导班子看到这种情况难免有所失望，不过没办法，这毕竟是个电子书兴盛的时代，纸质实体书已经日渐没落，成为夕阳产业。
张子安想到这里心中一动，纸质实体书日渐没落么……
他想到那只信仰之力正在不断流逝的精灵，它会出现在图书馆，也许与纸质实体书有莫大的关系。
暂时没时间考虑太多，他摇摇头，平举手机，打开游戏捕捉界面观察四周。
稀少的读者对他来说反而成为了一种优势，寻找精灵的过程会更加便利。
他举着手机，从门口开始，一排排书架找过去。
除了编号不同以外，每排书架的样子都差不多，架子上排列的书也大同小异，看的时间长了很容易眼晕。张子安担心自己遗漏了哪排书架，边走边默默记住书架编号。
正在书架间找书的读者以为拿着手机拍摄的张子安是主播或者vlogger之类的新兴职业，见怪不怪，没人理睬他。
书架虽多，但按照顺序找下去，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就找完了，张子安绕了一大圈回到了出发点，一无所获。
这只精灵的捕获难度是极高，他本来就没指望能轻易地找到它，因此并未气馁，同时尽量不去想精灵出现在古籍馆或者少年儿童阅览室的可能性，那会严重打击信心。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一定会想办法进入古籍和少年儿童阅览室，然而问题是……
张子安把游戏切换到电子地图界面，确定光团比之前又黯淡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迈步登上三楼的外文图书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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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安来到三楼之后，一眼就在中央的阅览区看到孟离的背影。
馆内温暖如春，孟离脱下毛呢大衣，整齐地叠放在一旁，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没有他的数学专业书，而是捧着一本不相干的科普类外文书在读。
三楼的读者比二楼又少得多，更加静谧，毕竟能毫无障碍畅读外文的读者并不多。
张子安没有去打扰孟离，继续做刚才在二楼做的事情，举着手机将三楼也找了个遍，依然没有。
要说完全不泄气是假的，他之前认为精灵最可能出现的位置一是古籍馆，二是中文馆，三是外文馆。剩下的四楼和五楼，分别是报刊文献阅览室和数字化阅览室，精灵可能出现在那两个地方吗？
他离开宠物店的时候太匆忙，连水都没喝，加上心中焦急，此时颇有些口干舌燥。
馆内每层都提供饮水机和纸杯，读者可以随意取用。张子安去接了杯水，靠在墙边一边喝水一边琢磨。
他的目光落在最近一排的书架上，那里的第四层边缘塞着一本书。
“Modern geics……”
这个英文书名他还是基本认识的，翻译成中文是《现代遗传学：从基因到表层的剖析》。
他刚才在孟离面前小小地装了个逼，号称自己正在研究现代遗传学，即使这次没捕捉到精灵也不能被孟离看扁了，于是把喝空了的纸杯捏瘪扔进垃圾桶，走过去抽出这本书夹在腋下，转身上了四楼。
四楼的读者更加稀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除非是研究近代史或者编纂地方志的，否则谁会来特意研究过期的报刊和文献呢？电影里还有警探通过查阅过期报刊来破案的，不过那毕竟是电影。
一排排的书架上堆垒着微微泛黄却无人问津的报刊杂志，看上去晚景凄凉。
精灵可能来源于书中，但绝不可能来源于报刊和杂志中，因为报刊杂志是快消品，不具备形成长期口耳传诵的先天条件。
话虽如此，什么事都有个万一，既然来了就不能错过，以免后悔莫及。张子安耐着性子，一排排书架找过去，不出所料什么也没有发现，白白消耗了宝贵的时间。
他此时已经产生了些许的自我怀疑，会不会二楼和三楼的某排书架被遗漏了？他很想返回二楼和三楼重新找一遍，但理智告诉他，他刚才是严格按照书架编号找的，不可能遗漏。
但是……精灵却可能在书架间移动。
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就真没办法了，他并擅长玩捉迷藏。
剩下的只有五楼——数字化交流区，读者在五楼可以电子版书籍并互相交流。
五楼的电子化书籍是将二至四楼那些实体书数字化后提供给读者的，无论是查询还是试读都比较方便，读者往往在五楼找到心仪的书籍后再去二至四楼取实体书，有些被借走的图书也可以在五楼找到电子版先睹为快。
然而，精灵有什么理由出现在五楼呢？
不管怎样，张子安还是抱持着有始有终的心态来到五楼。
五楼，与其说是图书馆，不如说更像是学校的机房或者网咖。一台台电脑取代了书架，整齐地排列在中央区域，而四周靠墙的位置则是一圈儿带有触摸功能的大屏幕数字终端，看上去很有未来气息。
出乎张子安意料的是，五楼的读者比二至四楼都要多，以二十至三十岁的青年为主。
除了青年以外，五楼还有少量老年人，他们全都坐在数字终端前，使用触摸屏左划右划，便捷地翻阅电子书和浏览当天的电子版报刊。数字终端的大屏幕令他们不用戴老花镜也能看清书报上的文字。
由于没有书架遮挡，五楼比二至四楼更加一目了然，张子安举起手机扫视一周，心就沉了下去——五楼也没有精灵的踪迹，真踏马邪门了！
遍寻无果，他的心情难免焦躁，站在原地反思之前的寻找过程，是否有什么疏漏——当然，诸如图书馆员工办公室和女洗手间之类的地方他是肯定进不去的，房顶他也上不去，但除此之外他每层都走遍了，难道这只精灵真的出现在古籍馆了？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小伙子？”
张子安从沉思中惊醒，猛地一回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大爷，大约七八十岁的年纪，慈眉善目，头发花白但是梳理得很整齐，身上的衣服虽然样式老旧但洗得很干净，一看就是作风很正派的老年人。
“大爷，有事吗？”张子安问道。
“小伙子，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个忙，教教我怎么使这个电脑看书？”老大爷笑呵呵地说，“我看大家都挺忙，就小伙子你站在这里，所以冒昧问一下你——如果你有事的话就忙你的。”
张子安刚才在五楼找精灵时就注意到这位老大爷，他既没像其他老年人一样在墙边操作数字终端，也没像年轻人一样坐在电脑前看书，而是茫然站着四下张望，张子安还以为他是找人来的。
整个五楼，就只有张子安和他两人是站着的，无怪他会找上张子安。
如果是平时，教这位老大爷学习用电脑看书只是举手之劳，但现在时间无比宝贵，精灵随时可能消失，孰轻孰重不问可知，张子安有充足的理由选择拒绝。
然而，老大爷那谦卑的语气和恳切的目光，令张子安不忍心断然拒绝他。他在找上张子安之前，不知道已经犹豫了多久，又在其他人身上碰了多少次软钉子……
张子安觉得，如果自己拒绝了这位老大爷的请求，然后重返二至四楼搜寻，甚至动用各种关系找到进入古籍馆的方法，即使最终成功捕获了精灵，此后也难免良心不安。
他想起飞玛斯讲述的心象世界的故事，以及心象世界中老茶的谆谆教导——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于是，他放下了执念。
老大爷见张子安面露犹豫，本以为他会像其他年轻人一样，礼貌而坚定地拒绝自己，便要转身离开再试着找别人求助。
然而张子安的犹豫只持续不到两秒的时间就消失了，面露笑容说道：“行，我现在有时间，大爷咱们找个位置坐下吧。您想坐哪里？”
“哪里都行！哪里都行！随便坐哪里都可以！”老大爷又惊又喜，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同一个意思，忙不迭地转头四顾，想尽快找个位置，像生怕张子安反悔一样。
张子安心意已定，就不会后悔，他甚至把手机装回了兜里，指着角落里一张空着的桌子说道：“那边怎么样？正好有两台相邻的电脑空闲。”
“好！好！就那里！”老大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跟着张子安来到角落的空桌子边。
张子安替他拉出椅子，两人分别坐下，面前各摆着一台处于待机模式的电脑。
“大爷，我就是随便问问，您怎么不像其他老年人一样用那种触摸式的数字终端呢？那种不是很方便么？”
张子安晃晃鼠标，令电脑脱离待机状态，并且随口问道。
“因为……我还不觉得自己很老，我想跟年轻人在一起，多接触一些年轻人常用的东西。”老大爷把拐杖斜倚在桌子边，笑道，“为了这个我还特意练习过打字，买来小学课本重新学拼音，用电脑上网我也会，但这里的电脑好像跟别处的电脑不太一样……”
老大爷自我介绍姓周，老伴走得早，儿孙都在外地打拼，并不经常回来，闲着无聊的他就想学些什么打发时间。
张子安了解他不服老，不再叫他大爷，而是改口称呼他为周先生，他果然比较喜欢这个称呼，整个人都像年轻十岁一样。
电脑进入桌面后，张子安发觉不对，这些电脑内置的操作系统并非原版的Windows或者Mabsp;OS，而是一个魔改或者定制的专用系统，功能极大简化，没有资源管理器，没有控制面板，没有浏览器，没有聊天工具，只能连入局域网，不能连入I，至于下载工具、影音播放器和office软件就更是妄想……
这些电脑都是iMac那样的一体机，固定在桌子上，背面板光秃秃的，没有USB或者雷电接口，只预留了电源和网线接口，以及插键盘和鼠标的PS/2接口，除此之外连耳机插口都没有。
这电脑真绝了，就算是年轻人也需要有熟悉的过程，怪不得周先生像老虎吃刺猬一样下不了口。
图书馆配备的这种电脑可以有效防止病毒入侵以及电子书非法外流，而且他们为老年人准备了简单易用的触摸屏数字终端，却没想到有些老年人就是不服老。
张子安启动了同样是定制的软件，摸索了片刻，便耐心地教给周先生如何分类检索自己想看的图书，如何设置背景颜色以及调整字体字号等常用的操作技巧。
“小伙子，他们那是在做什么？”周先生学会之后，又饶有兴致地指着斜前方问道。
张子安也注意到了，五楼的年轻人并不单单是用电脑看书，时而还会打字，像聊天一样，然而这里是肯定无法上QQ的，那他们在打什么呢？
“周先生，您稍等下，我去看看。”
他走到一排年轻人身后，观察了一会儿，心中就有数了。
正如孟离介绍的那样，五楼是数字化交流区，一方面是，一方面是交流，但这个交流并不是单纯的聊天，而是操作系统内置了一个功能简单的聊天室，书友们可以在聊天室里向其他人推荐自己读过的好书，或者说明自己想要找的书然后向其他书友求助。
元旦假期还要来图书馆看书的读者素质都很高，聊天室气氛融洽，无论是谁求助，书友们都会热情地伸出援手，即使最终没能帮上忙，也能让求助者感到温暖。
应该说，图书馆下的这步棋很聪明，通过设立聊天室让书友彼此互助，既能大大节省服务台的人力资源，又能激发书友之间的热情和凝聚力。
张子安回到座位上，给周先生启动了聊天室，让他也可以一边看书一边跟其他读者交流。
周先生很快就乐在其中，他打字很慢，而且是一指禅，尽管如此也很认真地发表自己对某本书的意见，当有书友求助的时候，他也会竭尽所能地提供建议……虽说等他打完一段字时，求助者往往早已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得到了答案。
“周先生，我先离开一会儿，等下还会回来，如果您还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之后再给您解释。”张子安见他暂时不需要什么了，便又拿出手机，想尽最后的努力寻找那只精灵。
“好，好，谢谢你，小伙子，你先忙你的去。”周先生忙不迭地点头，手没有离开键盘，眼睛依然专注地盯着屏幕。要是倒退四十年，估计这老大爷也是个重度网瘾患者……
游戏的电子地图上，代表精灵位置的光团比最开始时变暗了一半以上，照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张子安刚离开座位，就听周先生喃喃自语道：“这孩子是要干什么呢，怎么总是给人家捣乱……”
“怎么了？”
张子安以为周先生又遇到什么疑难问题，俯下腰站在他身后，注视着电脑屏幕。
“你看这孩子，总是打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别人都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周先生指着屏幕说。
聊天室里使用的都是自己起的昵称，不过以周先生的年纪，完全可以将电脑前的其他人都称为“孩子”。
就像张子安之前看到的那样，聊天室的气氛很融洽，读者们互帮互助，唯独有一个人例外，像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煎饼果子]:最近迷上了丝绸之路，刚读完比尔·波特那本，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书推荐呢？
[寒鸦]:那本书充其量就是个游记，随便看看还好，如果想认真学些东西，我建议读弗兰科潘那本同名的。
[Coco]:一直看你们聊，终于找到一个我可以发言的话题——芮乐伟·韩森的那本《丝绸之路新史》也不错耶，推荐！我刚把书还回去，在二楼B1区。
[3.1415926]:3.253421170679
[寒鸦]：以圆周率为昵称的朋友，我们忍你很久了，如果你是小孩子，请去一楼的少年儿童阅览室，不要打扰我们的正常交流好吗？
[蓝花花]:是呀，你从早上就在聊天室里捣乱，好多书友都被你气跑了……
[3.1415926]:3.253421170679
[阿六]:这人有病吧？你打这么一串数字有什么意义？显示你能记住圆周率前100位？拜托！我小学时就能背过了好吗！想装逼去知乎装去，那边有《背过圆周率前100位是什么体验？》这样的弱智问题在等着你！
[煎饼果子]:聊天室没有管理员，不然请管理员把他踢出去多好。
[3.1415926]:3.253421170679
[Coco]:可是我刚才站起来看了看，五楼没有小孩子啊……
[寒鸦]:如果是成年人的话就更可恶了！没见过这么犯贱的成年人！
张子安站在周先生背后，注意观察了好一会儿，无论聊天室里在说什么，这个以圆周率为昵称的人总会隔一段时间就发一遍圆周率的前100位，无论其他书友客气地劝告还是生气地斥骂，这个人始终没有还嘴，执着地一遍遍打着相同的数字。
读者们的素质和个人修养都很好，若不是实在惹他们厌烦和生气，他们是不会说这么重的话，显然这个人已经犯了众怒。问题是聊天室没有管理员，大家只能干生气，却拿这个人没办法，这也算是图书馆这套定制系统的一个漏洞吧。
周先生皱着眉说道：“我也觉得这像是个小孩子，这孩子也太淘气了，我那正是七岁八岁狗都嫌的小孙子都没这么淘气……真应该让家长好好教育教育他！”
张子安直起腰，再次环顾五楼的大厅。
之前他专注于寻找精灵，上楼之后粗略地扫了一眼，目光只在过道和空地间巡梭，没有留意读者们的年龄性别样貌等特征，因为读者不可能是他要找的精灵……吧？
五楼阅览区的电脑数量大约有两百多台，目前只有不到半数屏幕前坐着人。虽然读者们在聊天室里很亲热，但现实中大家坐得都比较分散，几乎每片区域里都有人，除了现实中的朋友外，很少有人毗邻而坐。
张子安扫视室内的同时，另一片角落里站起个年轻女孩子，也扫视了一眼室内，与张子安遥遥对上了目光，微微一笑，又坐了下去——这个可能就是聊天室里ID为Coco的那位读者。
确实如Coco所言，整个五楼没有小孩子，年龄最低的看上去也有18岁以上，而且面相稳重，不像是会做恶作剧的人。
至于在墙边使用触摸式数字终端书报的老年人，数字终端似乎没有提供聊天室功能，所以也不可能是一些人老心不老的老顽童所为……
这就奇怪了。
张子安心中起疑，从读者们的聊天记录来看，这个搞恶作剧的人是今天早上出现在图书馆聊天室里的，会不会跟早上出现的精灵有什么关系呢？
滨海市图书馆五楼的电脑系统自成体系，对外完全封闭，恶作剧者绝对就在五楼。
事出反常必有妖。张子安不是来读书的，他的心情没有受到恶作剧的影响，反而隐隐有些兴奋的感觉。
他让周老先生安心看书，自己拿着手机在五楼的过道间漫步，这次重点观察电脑前的座位，不论座位上有没有人。
尽管刻意放轻了脚步，但由于他一直举着手机像是在录视频的样子，经过之处的读者们或多或少会向他投以警惕或者厌烦的目光，若不是那个恶作剧者仍在聊天室内一遍遍打着相同的数字，估计张子安就会被误认为是恶作剧者换了个恶作剧的花样。
张子安对这些目光全都无视了，并不关心这些人如何看待他，他怀着无与伦比的耐心将五楼的中央区域走了个遍，却依然没有找到精灵的踪迹。
难道这只精灵太过虚无缥缈，竟然连游戏捕捉界面都看不到它？
还是说它在移动？没有固定在某台电脑电脑前打字？
他路过每台空闲的电脑时，都会留意一下键盘，看看键帽是否在动，又会侧耳聆听是否有空闲电脑的方向传来打字的声音……不过很遗憾的是，图书馆为这些电脑配备的是笔记本电脑那种悬浮式键盘，键程很短，打字声音轻微，即使站在打字者旁边也听不到什么噪音。
走完一圈又一圈，张子安回到津津有味读书的周老先生旁边，正在犯愁，就看到角落里那位ID是Coco的妹子又站起来，悄悄向他招手。
他刚才路过Coco两次，这是个头皮染成亚麻色的时尚妹子，从外貌上很难将她与爱看书联系起来。
张子安不知道她有什么事，但不愿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快步走过去。
“喂，我看你好像是在找人，是在找那个圆周率么？”Coco等他走近，悄声问道。
张子安点头，同样悄声回答：“我看大家被他烦得不行，想把他找出来请出聊天室。”
“哦，你是图书馆员工？”Coco好奇地问。
“不，我是热心读者。”张子安面不改色地扯淡。
Coco信以为真，很佩服地说道：“我在这里有几个熟面孔，彼此不知道真实的名字，但见面会点头打个招呼，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吧？”
张子安面容严肃，煞有介事地说：“是啊，第一天来，我看这里的读书气氛很好，不让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对了，你有什么线索没？有没有能帮我找到他的线索？”
Coco很为难地想了想，说道：“今天放假休息，我很早就来到了图书馆，打算在这里看一天书，馆门一开我是第一批进来的，当时五楼的读者绝对不超过十个。”
“当时那个人就在？”张子安追问。
Coco点头，“是的，一开始聊天室内没人说话，我随便打了个‘hello，world’，那人紧跟我的‘hello，world’就出现了，发了一串圆周率，我以为这是新流行起来的玩笑，就没理他，关上聊天室开始专心看书。等五楼的人渐渐多起来，出现了几个熟面孔，我又重新打开聊天室，发现大家都在声讨他……”
从Coco的话里，张子安敏感地抓住了一条关键信息——那个“人”是一开馆就出现的，而开馆时间与游戏提示精灵出现的时间完全吻合，不差分毫。
“然后大家都只是在干看着？没人试着把他找出来？”他问道。
Coco无奈地笑了笑，“怎么说呢，来图书馆的常客们性格都挺平和的，就算聊天室里说话最狠的，若是在现实中找到那个圆周率，恐怕也只会客客气气地跟他讲道理。图书馆不是菜市场，五楼上百位读者也不是每个人都在聊天室里聊天，可能连一半都不到，如果我们一个个查过去，很可能影响到正常看书的读者，引起他们的反感，那我们与恶作剧者又有什么区别呢？影响甚至更加恶劣。”
好吧，张子安承认她说的有道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经常来图书馆里接受墨香熏陶的人肯定性格比较平和，深谙儒家修身养性的中庸之道，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当然，我们不是什么都没做。”Coco补充道，“有几个人去服务台找图书馆员工说明情况，请员工从后台找出这个人然后把他踢出聊天室——但是没用，值班员工说现在是元旦假期，技术人员都在休假，而图书馆系统又是封闭的，对外物理隔绝，没办法远程管理……”
天时——元旦假期。
地利——封闭系统。
人和——性格平和的读者。
恶作剧者占尽了优势，怪不得这些读者们虽然气得牙根痒痒，却束手无策。
张子安现在有99%的把握，恶作剧者就是他要找的精灵。
然而这是只什么样的精灵呢？
它反复打出圆周率又是什么意思？仅仅是为了好玩？
一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精灵，会仅仅为了好玩而搞出恶作剧？又不是喜欢用生命开玩笑的印度三哥……
张子安觉得，这只精灵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试图求助……甚至是求救。
“抱歉，我知道的就这些，算不上是什么有用的线索。”Coco抱歉地说道，“我们这些人行动力不强，大概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如果你找到这个圆周率，请千万不要做出过激的举动哦！”
“放心吧，我会妥善处理的。”
张子安道了谢，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同样启动了聊天室软件，给自己起了个常用昵称——大帅比。
进入聊天室之后，他没有急于打字发言，而是耐心地等待，待那只精灵再次打出圆周率之后，立刻打字回复。
[大帅比]:3.1415926，what do you want?
他有某种感觉，其他读者可能陷入了一个思维死角，谁能肯定说这个“人”一定是中国人呢？谁能肯定这个“人”能看懂中文？
当然，这是滨海市图书馆，不像国家图书馆或者首都图书馆那样有很多外国读者前来光顾。张子安刚才走了两圈，注意观察了一下，确定五楼在座的读者全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东亚面孔，其中有没有日韩人不知道，但绝对没有西方面孔，所以其他读者会产生这个思维死角也是很正常的。
这只精灵可不一定是中国精灵，也有可能是外国精灵，也许它看不懂中文，其他人的质问与呵斥在它看来跟天书差不多。
张子安的英文水平不怎么样，但简单的日常对话还是可以的，特别是去美国玩了几天之后，自我感觉炒鸡良好！
[蓝花花]:这个昵称以前没见过啊，新来的？
[阿六]:看这昵称……不会又是一个捣乱的吧？
[寒鸦]:没用，你以为跟他说英文他就能理你了？跟个机器人一样只会发圆周率前100位，一位不多一位不少，我看他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Coco]:对啊，英文！我怎么没想到呢？他对我的‘hello，world’有反应呀！也许他只看得懂英文！大家尽量静一静，让新来的试试吧！
聊天室暂时安静下来，经常发言的几位常客尽管心中不以为然，但还是耐心等待恶作剧者的回复。
他们只等了几秒钟，情况发生了出人意料的变化。
[3.1415926]:3.998o628o034825342117k0679
张子安和几位常客怔怔地盯着屏幕上这串似曾相识的数字，半响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串数字不是原来的那串，其中夹杂着一些英文字符。
[Coco]:W……h……e……r……e……i……s……m……y……b……o……k?不对，是book！抱歉！少看了一个o！眼睛都快看花了！
Where is my book?
我的书在哪儿？
几位常客俱觉得很尴尬，恶作剧者居然真的对英文问题有反应？为什么早没想到呢？难道这是个老外？还是不懂中文的华侨？
一时之间，聊天室里呼啦一下涌入很多问题，全是用英文问的，甚至都刷屏了，问的问题无非是“你是谁”“坐在哪个位置”“为什么不早讲英文，还要打一串圆周率是什么意思”“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之类的。
这里的读者素质都很高，英文对话不成问题，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恶作剧者反而沉默了。
[Coco]:大家静一静好吗？还是让新来的先问吧，这么问下去得不到咱们想要的答案。
张子安只打了一句话，就盯着屏幕陷入了思考状态。
“跟个机器人一样”——之前[寒鸦]的这句无心之言令他触动了一丝灵感。显然，常客们都把这个精灵当成“人”了，而且丝毫没有产生怀疑。
张子安之前认为这只精灵可能是信仰之力太稀薄了才没能显形，但现在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著名的思想试验，并由此对精灵的身份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中文屋的阿尔法狗？
我们正在面对一个游走于数字空间的人工智能？
中文屋这个思想试验是由美国哲学家约翰·塞尔于1980年提出的，实验内容是让一位只会说英语的人身处于一个近似封闭的房间中，只能通过一个小窗口对外交流，而且只能用文字交流，而不能用语言。他身边有本中文翻译程序的书。其他人通过小窗口向屋子送进写有中文的纸条，房间里的人通过翻译书可以翻译这些文字并且用中文回复。即使这个人完全不懂中文，但依靠这本书也可以令屋外的人以为他精通中文。
你看，书，只会说英语，这两个条件不是正好满足么？
塞尔用这个思想试验来反击图灵测试，而且他确实做到了，目前一切的人工智能都无法突破中文屋实验的桎梏。对于房间外的提问者，计算机展现出了智能的反应，但其实并不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图灵测试则是艾伦·图灵于1950年提出的思想试验，是指测试者与被测试者远远隔开，通过一些特定的装置比如键盘来互相交流，如果测试者无法判断被测试者到底是人还是机器，那就说明这台机器通过了测试，可以认为被测试者拥有了等同于人类的智能。
这只精灵能令读者们误以为是一个人，是个喜欢恶作剧的人，如果它真的是个人工智能，必定算是通过了图灵测试。
然而，通过图灵测试就算是人工智能了么？塞尔用中文屋的思想试验回答“不”。
这两位牛叉人物时隔30年的思想试验碰撞产生的火花足以写成一本厚厚的专著，张子安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
至于为什么是中文屋而不是葡萄牙文或者德文屋，是因为西方人普遍认为中文难如天书，根本不是人类能学会的……
中文屋思想试验虽不如薛定谔的猫那么有名，但在人工智能和计算机领域却无人不知。
张子安的猜测只有脑海里停留了一小会儿，就被他自己否定，因为太牵强附会了。
首先，中文屋这个思想试验虽然满足了“书”和“英语”这两个条件，但试验本身和动物无关。
其次，阿尔法狗只是中国人对超级计算机AlphaGo的一个戏称，由于“狗”和“Go”发音基本相同，因此不胫而走，其实AlphaGo根本不是狗。
最后，假设确实有一条名叫Alpha的狗成为了精灵，但人工智能方兴未艾，正处于如火如荼的剧烈上升期，大量资金和技术涌入这个领域，所有人都看好人工智能在21世纪的发展前景，因此这条Alpha狗的信仰之力应该正在不断凝聚，怎么会快速消散呢？
综合以上三点，张子安断定自己的猜测有误，这只精灵不会是人工智能精灵。
再说了……
他掏出手机，进入游戏界面。
如果游戏中某个精灵是真正的人工智能精灵，那一定是【导航精灵】。
阿尔法狗还不配成为精灵，只不过是人工智能的初级阶段而已，逼格不够。
“导航精灵你在么？”他对手机悄声说道，并且取消了静音状态，把声音调得极小。
【导航精灵】：随时为您服务。
“你是个人工智能么？”他又问。
【导航精灵】：我是您的导航精灵。
如此滴水不漏而又充满高冷风范的回答，令张子安在刚下载到这款游戏时还以为导航精灵是24小时人工客服呢，所以导航精灵妥妥地是通过了图灵测试。
周老先生正在看书，眼角余光瞟到张子安拿着手机说话，好心提醒道：“小伙子，这里不让用手机。”
张子安微微一笑，关闭手机屏幕，“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看到常客们七嘴八舌的提问告一段落，便用英文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大帅比]:什么书？
聊天室没有提供私聊功能，所有聊天对话都要在众目睽睽下进行。
很快，这只精灵同样以英文作出了回答，仍然是夹杂着在一大串数字之间，读起来既费劲又辣眼睛。
[3.1415926]:我的书，我想要我的书。
[大帅比]：这本书很重要么？
[3.1415926]:没有书，我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看到这里，张子安终于心头一畅——原来如此，看来这本书是捕获这只精灵的关键。
其他大部分人并不这么想，在他们看来这人完全是危言耸听，想借此来博取关注，说不定一会儿还要捐款什么的。他们都是嗜书如命的人，但即使如此也不会说什么“没有书我就会死”之类的鬼话。
张子安很清楚“会消失”和“会死”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不能混为一谈，但其他人不知道。
也有人觉得这个恶作剧者可能是患有心理疾病，特别是Coco这样的女孩子因此产生了一些同情心。
[Coco]:书名是什么？我们可以帮你找找。
[3.1415926]:没有名字。
[Coco]:没有书名？那内容是讲什么的总知道吧？
对于他们这些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的书虫而言，找书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即使图书馆工作人员也未必比他们擅长找书。Coco和其他人很有自信，只要恶作剧者说出书的内容，他们就能把范围缩小到可以接受的程度，然后再进一步集思广益筛选。
在这方面张子安自知不如他们，因此静静地旁观。
[3.1415926]:生命、宇宙以及一切。
[Coco]:啊哈哈！这本书我看过耶！还说没有书名？这不就是道格拉斯·亚当斯写的《银河系漫游指南》的第三部吗！等着，我马上给你找过来！
不仅是她，常客们很多人都看过这部经典科幻，有几个人从椅子上离开，和Coco一起行动，从张子安身边快速经过，走向楼梯，有人去二楼找中文版，有人去三楼找英文版和其他语言的版本。他们平时没有这么热心和富于行动力，这次只是想借此一窥恶作剧者的真面目——你自称没有书就会死，那我们给你找到了书，你总要过来取书吧？
张子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继续思考。
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否则这只精灵的捕获难度就不会是极高了。
几个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的常客对图书馆的布局构造无比熟悉，不一会儿他们就回到五楼，手里拿着封面不同的同一本书——道格拉斯·亚当斯写的《银河系漫游指南》第三部《生命、宇宙以及一切》，其中既有中文版也有英文版，还有其他语种的版本，出版年份也各有不同，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张子安也读过这本经典科幻，但从不知道这本书居然有这么多版本……
他们找了一张空闲的桌子，把这些书排列在一起，铺满了整张桌子，看起来蔚为壮观。
其他一些读者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纷纷投以探询的目光。
他们返回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用英文打字。
[Coco]:我们找到你要的书了，就放在五楼一上楼梯的桌子上，什么版本的都有，来取吧。
包括张子安在内，所有的知情者全都望向铺满书的那张桌子，等待会发生什么事。特别是张子安，他虽然认为答案不会如此简单，但也挺担心其中一本书在众目睽睽下突然消失之类的事，那就成灵异事件了，会引起轰动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图书馆里的空气几乎静得要窒息，整个五楼的读者全都坐在原位，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当然也没有发生书籍凭空消失之类的灵异事件。
[3.1415926]:这不是我的书。
费力地辨认出这句夹杂在一串圆周率中的英文，和Coco认识的几位常客都有些胸闷，觉得自己可能被耍了，差点吐血！如果是他们找错了，没关系，他们可以再找，但明明找对了，对方却不认账……这不是明摆着耍赖吗？
[Coco]:可这不正是你要的书么？《生命、宇宙以及一切》，还是说你想要哪个特定的版本？我听说有人对出版社很挑剔……
[3.1415926]:我的书没有名字。
[大帅比]:你的书没有名字，是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
[3.1415926]:是的，你能找到我的书吗？
[寒鸦]:对不起，我们不帮，要找你自己找去吧！
[煎饼果子]:就是啊，耍人也要有个限度，肆意消耗别人的好心，你这么做会让人心寒的。
[Coco]:大家别灰心啊！再试试嘛！
[蓝花花]:hmmmm，我对科幻不熟悉，但我想搬小板凳继续看热闹。
他们有人是用中文说，有人是用英文说，言语之中透着愤慨与戏谑。张子安等他们的口诛笔伐告一段落，继续打字。
[大帅比]:之前忘了问，你说要找的是你的书，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本书不是图书馆提供的书，而是你自己带来的？
[3.1415926]:是的，是和我一起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书。
[大帅比]:最后一个问题，这本书是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意思是书的内容很庞杂吗？
[3.1415926]:是的，你能找到我的书吗？
张子安明白了，这本书与这只精灵大概是共生状态，互相依存，这只精灵目前是不完整地存在于这个世界，因此没有形体，必须得到这本书才能变成完全体。
同时，他也明白了捕获难度为何是极高——他的任务是从图书馆里两百余万册藏书里找出一本没有名字、并未登记在册而又包罗万象的书！
大海捞针也不过如此吧？
而且这尼玛还是个限时任务！
坑爹！
张子安与精灵的对话在其他人看来完全是莫名其妙，图书馆里不允许带包进来，也不允许带自己的书进来，这对话不合逻辑。
精灵果然是在求助，为了生存而向其他人求助。
张子安再次进入游戏的电子地图界面看了看，代表精灵位置的光团已经非常黯淡了，像朝阳升起前的薄雾般随时可能消散。
[大帅比]: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我会尽力试试的。
[3.1415926]:谢谢你。
张子安推开椅子站起，Coco放轻脚步快速走来，压低声音问道：“你真的要这么一本莫名其妙的书？”
“我必须找到。”张子安回答。
他没时间多作解释，连掩饰都是浪费时间，挥挥手径自下楼，留下Coco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而其他读者则在聊天室里议论纷纷，等着看这场闹剧的结局。
张子安来到四楼，在楼梯口放慢了脚步。
虽然他放出了豪言壮语，但到底要怎么找，他心中完全没谱。
书的大小、薄厚、装帧、样式、内容、分类全都不知道，这可怎么找？
不过他有个猜测——那本书是随着精灵一起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也就是说，这是一本被《宠物猎人》游戏从虚空中召唤出来的书。与待捕捉的精灵一样，普通人看不到这本书，但通过游戏捕捉界面可以看到它！
四楼的情况稍微好一些，因为书架上摆放的全是文献报刊，如果某个书架上真的放了一本书，还是挺容易看到的。
他在四楼找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书架上都没有摆放着书籍，如果能在四楼找到这任务难度就不会是极高了。
张子安下到三楼，从现在开始就像是进入了地狱模式。
他无奈地望向三楼外文阅览区林立的书架，这就意味着他要逐个书架仔细过滤，因为这本书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书架上。每个书架上下六层，这本书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层里。每层书架排列着几十本上百本书，这本书可能被塞在任意两本书之间。
想要找到这本书，他必须举着手机对准书架的一片区域，通过游戏捕捉界面观察一下，再裸眼观察一下，然后两相对比，找出裸眼看不到但通过游戏捕捉界面能看到的那本多余的书——从两百余万册藏书里找出它来，从书山中找出一块特定的石头，这是何等的难度啊？
就算是书山有路勤为径，那登顶也需要时间呀！
现在张子安最缺的就是时间！
离书架太近，手机摄像头一次能拍摄的范围有限，离书架太远又容易看漏……他试了几次，发现站在适中的距离最好，让书架的一至六层恰好填满手机屏幕纵向的整个空间，然后用眼睛逐层扫描。
书架的横向长度很长，平均每个书架张子安要反复对比十几次——书架是两面的，正面与反面次数的总和。
为了避免疏漏，每次对比至少需要花费二十秒的时间，眼球的焦距在近距离的手机屏幕与稍远距离的书架间反复切换……
书架上密密麻麻排列的书籍颜色令人眼花缭乱，绿的、黄的、黑的、白的、红的……全都混合在一起，像个大染缸，特别是这些书还是外文书名，书脊上那些扭曲的花体字看得时间长了就容易恶心。
看完每个书架正面再绕去看反面，没过多久张子安就快被绕晕了，阵阵的反胃和恶心，即使如此他也在咬牙坚持。
可是，看到三楼剩余的上百个书架，以及二楼数量只多不少的书架，他清楚地知道，除非运气爆棚，否则绝对来不及在精灵消失前找到那本书。
长时间以同一姿势同一高度举着手机，他的胳膊已经酸了，这还是他跟老茶练就一双麒麟臂之后，若换成以前身体孱弱的他，用不了几分钟胳膊肌肉就会痉挛。
从五楼下来的时候，他把那本《现代遗传学：从基因到表层的剖析》也顺手带上了，一直夹在腋下，装作普通读者正在找书的样子，但现在胳膊又酸又累，这本书已经成了累赘，这个逼装得毫无意义。
于是他在书架上瞅了个空地，便要把这本书塞回去。
“张店长，你还在找书？”
张子安维持着放书的姿势不变，扭头一看——孟离也拿着两本书站在旁边，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之前脱掉的毛呢大衣已经重新穿在了身上。
孟离注意到张子安手里拿着的英文版现代遗传学专著，心中深感惊奇，之前仅存的一些怀疑彻底消散，以为他真的是在潜心研究现代遗传学。
“张店长，这么厚的一本英文专著，你已经全读完了？”孟离客气地问道。
张子安下意识地装逼道：“……粗略地翻了一遍而已，这本书讲的内容有些浅，满足不了我的胃口，想找些深的。”
孟离笑道：“再深恐怕就只能去研究最新的论文了。”
张子安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岔开话题道：“孟老师你也在找书？”
“我已经找完了，这两本书都是关于算术超滤的，主要是研究无限元丢番图方程的求解。”孟离扬了扬手里的两本书。
张子安装作能听懂的样子微笑。
孟离看了看天色：“快中午了，我要赶回学校去。张店长你还要继续在这里待一会儿？”
张子安点头：“再待一会儿，我还没找到我要找的书。”
“哦，也是关于现代遗传学的？”孟离礼节性地随口问道。
“呃……那倒是不是，是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张子安苦笑着说道，做好了受到嘲笑的心理准备。
然而，孟离并没有嘲笑他，反而微微一惊，流露出颇感意外的神色，问道：“张店长的爱好真广泛……除了现代遗传学以外，还喜欢研究数学么？”
数学？
从小到大，数学一直是张子安的苦手，他听孟离问得突兀，不由一愣，“什么意思？”
孟离看了看表，匆忙说道：“张店长如果想找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书，不妨去工具书分类里找找，假如真的存在那种书，应该会放在工具书分类里……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工具书分类？
不等张子安反应过来，他就向张子安挥挥手，急匆匆夹着书离开了。
“稍等一下！为什么是工具书？”
张子安好不容易回过神，急忙追下二楼想问个清楚，但孟离已经跟其他去办理借阅手续的读者们混在一起，转眼间就消失不见，留下张子安自己站在楼梯口凌乱。
孟离说话时的表情相当肯定，不像是随便乱开玩笑的。张子安虽然不明白生命、宇宙以及一切是怎么跟工具书联系起来的，但是俗话说急病乱投医，如果瞎找一气，时间是绝对不够用的，那就只能按照孟离说的那样去工具书里找找？
二楼和三楼的藏书大致上分成社科类、科技类、工具书和文学等四大类，如果搜索范围被限定在工具书，那耗时将减少为原来的四分之一。
张子安仔细一琢磨——尼玛不对啊！二楼和三楼都有工具书区，应该去二楼找还是三楼找？或者二楼三楼都有可能？孟离走得太急了，张子安根本没来得及问。
他此时站在二楼与三楼的楼梯过道间，读者们从他身边来来往往，都觉得他有些碍事。
那么先去二楼还是三楼呢？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电子地图上代表精灵位置的光团已经异常黯淡了，按照刚才搜索的速度判断，二楼和三楼只能二选一，就像是抛硬币的正反面一样令人难以抉择。
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张子安决定赌一把二楼，毕竟二楼是中文区，找的速度会快一些，兴许找完之后还能去三楼找找。
他刚迈出一步，突然想起早上精灵刚出现时，星海在储藏室外面冲他眨了三下眼睛。他当时不知道星海在做什么，星海也没有解释。
难道……
星海是在提醒我去三楼的工具书区去找？
当然，也许是他会错意了，其实星海根本没什么特殊的意思……
正所谓急病乱投医，既然他自己毫无头绪，就权当星海是这个意思吧，反正是赌。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重返三楼，直奔工具书区。
范围缩小一半。
工具书，包括辞书、类书、政书、百科全书、年鉴、手册、文摘、表谱、图录、地图等诸多分类。张子安之前没有搜索过三楼的工具书区，看着琳琅满目的书脊直抽凉气。
他把赌注押在星海的三眨眼是有特殊含意上面，既然如此，那星海三眨眼之后面对墙壁又是什么意思呢？
等等，那面外墙是冲哪个方向来着？东还是西？
张子安分辨了一下方向，将身体转到当时星海面对的西方——很巧的是，这片工具书区域的书架也是东西两面的，他面对西方，看到的是书架的东侧。
范围又缩小了一半。
最后，他把脸仰起跟星海相似的角度，把手机横置，看到的是书架五层和六层。
范围再次缩小三分之一。
如果他没理解错孟离的提示与星海的暗示，那搜索范围已经缩减为最初的1/48。
张子安仰着头，手机举过头顶，一行行地找过去。
一个书架，两个书架，三个书架……
没有……
没有。
没有！
剩下的书架越来越少，他心里也越来越焦急，难道真的会错意了？
《牛津互动图解字典》、《剑桥高阶学习字典》、《柯林斯词典》、《牛津当代百科大辞典》、《西班牙皇家学院辞典》、《麦克米兰英英词典》……一本本大部头辞书于手机屏幕里出现又消失。
张子安手臂肌肉再次酸痛起来，他正要换只手举手机，左右手交接的一刹那，他突然看到手机屏幕的画面与现实似乎产生了些许的偏差。
他心脏一阵剧烈跳动，赶忙把手机退回刚才的位置，通过游戏捕捉界面看到一本猩红色的书插在《西班牙皇家学院辞典》和《麦克米兰英英词典》之间，这本书的书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字符。
拿开手机，猩红色的书从视野里消失。
手机放回原位，猩红色的书赫然在目。
错不了！就是这本书！
张子安忍耐住心中的狂喜，一只手举着手机观察，另一只手慢慢伸过去。
在此之前，他在捕捉菲娜、老茶、理查德和飞玛斯的过程中，从来没有用手去触摸待捕捉的精灵。虽然这些精灵在被捕捉之后就以真实形体存在于现实，但处于待捕捉状态时，它们却是处于现实与虚幻之间，他无法想象触摸这时的它们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即将触碰一本来自虚空的书。
他捏住了书脊，没有感受到温度，除此之外与正常的书差不多，同样有厚实的质感。
手上加力，他把这本书抽了出来。
果然如精灵描述的那样，这本书没有书名，封面、封底、书脊全都是光秃秃的，硬质封皮上有金灿灿的金属包边，沉甸甸的，看不出新旧，手感倒是不错。
以张子安的性格，他很想翻开看看书的内容，是否书里真的包括生命、宇宙以及一切，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孟离能够断定这本书是放在工具书分类里的，但是没时间了，他抽出书之后，立刻夹在腋下往五楼跑去。
有些路过的读者面露厌恶地指向墙上贴的标牌——“馆内禁止大声喧哗、奔跑、随地吐痰、乱扔纸屑”，但被张子安无视了。
他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弯着腰，用最快的速度在聊天室里打出一行字。
[大帅比]：3.1415926，我找到你的书了，我现在站着，手里举着你的书！
他推开键盘，像举着奥运火炬一样高高举起猩红色的精灵之书，祈祷时间还来得及。
对恶作剧者不堪其扰的读者们看到张子安在聊天室里打的字，以为他真的找到了一本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书，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他，寂静的阅览室里纷纷响起挪动椅子的声音。
然而他们马上就失望了。
张子安认为自己的姿势很帅，但他们却觉得他的姿势很傻叉。在他们眼中，他的手里根本没拿着书，只是煞有介事地维持着拿书的姿势，仿佛手里真的有本书，这令他们想起一个著名的童话故事——《皇帝的新衣》。
[寒鸦]:这人是不是在搞笑？
[煎饼果子]:如果他是在搞笑，那他成功了，因为我真笑出声了。
[Coco]:额……也许他的意思是，此时无书胜有书？
张子安维持举书的状态几秒钟，令全场都能看到，然后就把书放低，低至腰部以下。他虽然不知道这是只什么种类的精灵，但想来不会是长颈鹿，举得太高精灵大概够不着……
他觉得这本书既然是同精灵一起出现的，应该也会一起消失，此时既然书仍在，那精灵应该也还在。
张子安是用左手拿书，右手举着手机扫视周围，却依然什么都没看到。
又过了几秒钟，就在他忐忑难安之际，手里的书突然被轻轻拉扯了一下，他赶忙用手机对准左手边，同时游戏也弹出了提示。
【游戏揭示】：目标确认——分子猴！
张子安睁大眼睛，一开始他什么也没看见，一秒后才注意到空气中有个模糊的轮廓正在成形，头、躯干、四肢……最后是一双褐色的圆眼睛，像个蹲在桌子上的小孩子。
它的手捏着书的一端，而张子安的手捏着另一端没松手，这让他有充足的时间观察它。
等它完全现身，张子安惊讶地发现这是一只幼年的恒河猴，也就是栖息在南亚、东南亚和我国南方地区的猕猴。它身上长着深浅不等的黄色绒毛，淡粉色的脸上有几道很浅的皱纹，一条不太长的尾巴垂到桌面之下，神态间满是畏缩与不安，但又带着几分感激与兴奋。
不对，张子安以为它已经完全现身了，其实还没有——最后它的鼻梁上又出现一副夹鼻眼镜，就是那种很古老的没有镜腿的眼镜，两片薄薄的镜片之间以黄铜色的金属连接。
它望向张子安，又望向它和他之间的书，另一只手不断地在桌面上划圈圈，眼神里仿佛诉说着恳求，恳求张子安把书还给它。
张子安对这本书非常好奇，他倒不想占为己有，而是想看看书里面是否真的包罗万象，不过君子不夺人所爱，这本书攸关分子猴的存亡，于情于理都应该还给它。
于是，他松开手，分子猴像宝贝似的把书紧紧抱在怀里，咧嘴笑了。
与此同时，张子安终于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捕捉”按钮。
【游戏提示】：捕获！分子猴！
一只戴着夹鼻眼镜抱着书的恒河猴出现在宠物栏里。
这时，他才注意到这只猴子奇怪的通称——分子猴。
量子猫和分子猴都有了，原子猪还会远么？
二师兄，你在哪里？师傅又被人抓走了……
张子安一直绷紧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他解开衣领附近的衬衫扣子，像大病初愈一样浑身无力。他点击分子猴，游戏弹出提示。
【游戏提示】：宠物属性
【通称】：分子猴
【珍稀度】：精英级
【特征】：吾生有涯，而书无涯
【来历】：未解锁
【真名】：未解锁
吾生有涯，书无涯？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看着有些眼熟，与《庄子》里的一句话似是而非，他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什么头绪，干脆先不想了。这只猴子身上有着太多的古怪之处，目前根本想不明白。
老茶虽然也是穿着长袍马褂带着斗笠出现的，但那些东西只有装饰作用，无论穿上还是脱下，老茶都依然是老茶，但这本怪异的书对分子猴来说却性命攸关。
其他知情的读者一直在旁观，他们没看到张子安手里的书，也没看到分子猴，整个过程就是张子安一个人在表演哑剧，令他们无言以对。
心情放松的张子安感觉到腹中饥饿，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12点，他坐下来打字。
[大帅比]:好了，恶作剧者已经被我劝走了，大家安心看书吧。
[寒鸦]:恶作剧者在哪？我们根本没有看到有人下楼。
[大帅比]:总之他已经不在了，大家有缘再见！
张子安退出聊天室，关上电脑。
周老先生依然坐在旁边的位置上，专注地看着电子书。
“周先生，我先走了啊，您还有什么不懂的没？”张子安问道。
“啊？这么早就走了？”周老先生一愣。
张子安让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提醒道：“不早了，都中午12点了，我看周先生你也先去吃饭吧，想看书的话下午再过来，别饿坏了身体。”
“都这会儿了啊……一看书时间就过得太快……”周老先生既惊讶又惋惜，“好吧，我也先去吃饭了……小伙子你下午还过来吗？”
张子安又不是真正的读者，他已经达成了目的，当然不会再过来，于是说道：“我下午还有事，就不过来了。”
“太可惜了，今天真的很感谢你，教我怎么使用这台电脑。”周老先生真诚地道谢。
张子安一笑，“不，周先生，应该是我感谢你。”
“感谢我？为什么？”周老先生胡子一翘，愕然问道。
“因为你让我知道了好人终有好报……”张子安意有所指，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决定帮帮周老先生，今天绝对会无功而返。
“我先走了，再见。”
他向百思不得其解的周老先生挥挥手，先行离开了图书馆。
等他走了以后，周老先生也拄着拐杖想离开，却似乎发现了什么，小心地从桌子上捏起一根短短的毛发，就着阳光一看，黄色的。
走出馆门后，张子安转身回望。
高大的落地玻璃门两侧，金属牌匾在正午的阳光下映射着灿烂的光芒，两行黑色楷体大字格外醒目——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张子安在外面解决的午饭，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了。
王乾和李坤回学校准备补考，鲁怡云拄着胳膊打盹，可能是昨天熬夜补番的原因。
反正店里没顾客，张子安没叫醒她，而是悄悄回到了里间。
“嘎嘎！你一大早就出门干什么去了？怎么也不跟本大爷说一声？”理查德扑腾着翅膀落在他肩膀上，“本大爷一觉醒来就看不见你了。”
张子安早上走得太急，而且当时王乾和李坤也在里间打扫卫生，他没来得及告诉精灵们他出门的原因。
他不忙着解释，而是先向正在捉迷藏的星海道谢，“星海，谢谢你。”
温蒂和美短分别跑往两个方向，星海踌躇着先去追哪个，闻言便侧头望向他，“喵呜？子安为什么说谢谢？”
“如果没有你的暗示，就算跑断腿我也捉不到这只精灵。”张子安笑道，“对了，星海，你早上是在暗示我吧？”
温蒂在宠物洗澡间附近冒了下头，喵地叫了一声，星海立刻追过去，“喵呜~”
嗯，就当这是默认吧。
“嘎？又有一只新精灵？你这个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的负心汉，毁我青春、颓我精神、耗我钱财！”理查德喋喋不休地聒噪道。
正在看电视的老茶关上电视，整了整衣冠，“子安，来者是何方精灵，速速让吾等一见。”
菲娜懒洋洋地甩着尾巴说：“想必我猫族又要壮大了，可喜可贺。”
“希望是只母的。”雪狮子补充道，“最好别跟老娘抢生牛腩！”
飞玛斯打了个呵欠，从睡梦中醒来，摇摇头驱散困意，好奇地望向张子安。
“不对，新精灵既不是猫，也不是狗……”张子安说道。
“那是大鸟？”理查德插言道。
“不是大鸟也不是小鸟，它根本不是鸟，而是一只猴子。”张子安说着，观察一下鲁怡云还在打瞌睡，用手机对准面前的空地点击“释放”。
移开手机，分子猴蹲在地上，抱着猩红色的无名书，紧张不安地打量着店内以及其他精灵们。
“嘎？这只猴子还戴着眼镜？看着挺有学问，感觉比你还要聪明一些。”理查德斜睨着张子安，然后落到分子猴面前，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贱贱地说道：“来，小猴子，给本大爷笑一个！”
分子猴害怕地举起无名书，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两只褐色的圆眼睛灵气十足，仿佛会说话一样。
“来笑一个嘛！笑一个又不会怀孕！”理查德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它一开始还担心这只分子猴会很野，毕竟在野外猴子也算是鸟的天敌之一了，但是见分子猴年纪幼小，看上去软弱可欺，胆子立刻就大起来，小跳着向分子猴步步进逼。
分子猴吓得吱吱乱叫，举着无名书连续后退。
“你少说几句吧，没看它很害怕么？别吓到它。”张子安看不下去了，伸手把理查德拨到一边，蹲下来向分子猴温和地说道：“你好，我是张子安，这里是我的宠物店，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这是本宫的神宫！”菲娜不高兴地说。
分子猴看看张子安，又看看菲娜，像是有些糊涂了。
“名字，我的名字是张子安，你叫什么名字？”张子安指指自己，又指指它。
“吱吱！”分子猴挠挠头。
老茶嘶地吸了一口气，惊讶地说道：“子安，这只猴子不会说话？”
张子安也察觉到这点了，就算是话最少的星海，刚来到宠物店时至少也会说“别碰我”，而这只猴子明明很害怕，却无法对理查德说“别过来”之类的话，只会不停地后退，问它名字它也只会吱吱叫。
“嘎嘎！不会说话的精灵？好弱！本大爷收回刚才的话，看来你还是比它要聪明一些的——这得是多笨才不会说话呀？”理查德又飞到张子安肩头，“不过既然它来到了这里，总要有个名字才行，对吧？否则太不方便了。”
这只贱鸟鹦鹉总算说了句有道理的话，张子安也觉得应该给它起个名字，便向大家征求意见，“大家觉得给它起什么名字比较好？”
“嘎嘎！我屌大我先说！”理查德早等着他这么问，抢先说道：“本大爷想出了一个好名字，正好适合它！”
张子安怀疑地瞪着理查德，“不会又是杰夫·理查德森或者理查德·杰夫森之类的下流名字吧？”
“不不，本大爷是认真的。”理查德一本正经地说，“叫它‘周星星’如何？”
“你不怕星爷的粉丝把你揍出屎来啊！”张子安吐槽道。
理查德解释道：“你这白痴稍安勿躁，先听本大爷说完，这跟什么星爷之类的毫无关系好吗！”
“那你倒是说说看，要是说的没道理，我就替星爷的粉丝把你揍出屎来。”张子安抱着臂膀说道，心里一百个不信。
“首先，它是猩猩，所以叫‘星星’没问题吧？”理查德说。
张子安打断它，“有很大的问题！它不是猩猩，是猴子！”
“嘎嘎！有什么区别呢？猩猩、猴子、人，在本大爷看来都差不多。”理查德翻白眼。
“我感觉到深深的侮辱——不过这个先放在一边，你说说为什么它要姓周？别说是巧合。”张子安决定，如果它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先把它吊上两小时。
理查德眨眨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本大爷觉得，这只猴子灵智未开，可能是周口店人氏，所以应该姓周。”
“哦。”张子安点头，横眉冷对理查德：“你丫的竟敢占首都人民的便宜……赶紧给我向首都人民道歉！”
“嘎嘎！”玩笑得逞的理查德振翅高飞，落到高处的货架上，好整以暇地搔啄胸前的羽毛。
张子安找了找鸡毛掸子，没找到，只好暂且放过它。
话说回来，难道这只贱鹦鹉真的一语成谶，分子猴的来历是周口店……不对，怎么可能呢！
张子安细思极恐，如果分子猴真的是来自于周口店，那事情就大条了——论起辈分来他可能还要向分子猴尊称一声祖宗……请个大爷来家里的滋味可不太妙！
分子猴虽然不能说话，但好像是能听懂张子安与理查德的对话，知道理查德只是在开玩笑，不会真的伤害它，脸上便露出天真的笑容，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子安，确实给它起个名字比较方便，你不是给星海起过名字么，就再给它也起个名字吧。”飞玛斯建议道。
老茶也赞同飞玛斯的意见，“子安，就由你来帮它起个名字吧。”
张子安苦笑连连，他最不擅长起名字了，当时给星海起名字时不知道死了多少亿个脑细胞，才勉强想出一个令它满意的名字。星海可以说话，能表达自己的意见，告诉张子安它喜欢“大”一些的名字，但这只分子猴又不会说话，怎么给它起一个合适的名字呢？
名字是很重要的，他不想随便给它起个名字。
“大家有什么建议么——你给我闭嘴！”张子安环视各位精灵，又瞪了一眼蠢蠢欲动的理查德。
“喵喵喵！老娘觉得它应该叫‘书中猴’！”雪狮子发表意见。
张子安吐槽道：“这是根据你的通称来的吧？它又不一定是书中猴，再说这也不能算是名字啊！”
菲娜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继续睡，用行为表达了它的态度——它对这种无聊的事不感兴趣。
老茶沉吟片刻，笑道：“叫它‘悟空’如何？”
“咳！茶老爷子您怎么也开起玩笑了？它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张子安无奈地摊手，“不过这起码算是个正常名字了。”
“子安，你是从哪里找到它的？”飞玛斯问道。
“图书馆。”张子安答道，并且把今天发生的事大致上描述了一遍。
“它的特征是‘吾生有涯，而书无涯’？”飞玛斯又问。
“对。”张子安说。
飞玛斯想了想，提议道：“那叫它‘无涯’怎么样？”
无涯……
这个名字倒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好像武侠里叫“无X”的都比较屌，如果在“无涯”的后面再加个“子”就更牛叉了……就是不知道金老爷子会不会向它来索要版权费……
“吱吱！”
分子猴拼命摇头。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张子安问。
分子猴点头。
“好吧，那我再想想……”
除了菲娜以外，在场的精灵们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但好像没有合适的。
张子安正在绞尽脑汁思考，星海追逐着温蒂跑过来，“喵呜~子安，它有名字呀！”
他闻言一怔，心说分子猴哪来的名字？
星海不等他追问就已经跑远。
不对！
张子安猛然醒悟，分子猴确实是有名字，而且是它给自己起的名字，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于是，他笑道：“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张子安，你好，π！”
“吱吱！”
分子猴激动得抓耳挠腮，眼睛里焕发出灿烂的神采。
张子安知道猜对了，它的名字确实是π，少年π。
元旦假期结束，张子安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太阳还未升起，他顶着清晨凛冽的寒风站在店铺门口，右手自上至下，左手自下至上，划出两个半圆，双掌掌根缓缓并拢在一起，十指弯曲如钩，形如托花。稍许，他将双掌维持原势不变收至右腰间，双腿扎起马步，像在大地上生根一样。
他屏气凝神，深吸一口气，感受气息于体内的流动，将天地间无穷无尽的能量带至身体的各处角落，流转一个周天，最后全部汇聚于双掌间。
双掌的掌心隐然变得灼热，仿佛在捧着一个微型的核反应堆，如果不用尽全身力量控制，核反应堆就会轰然爆裂。
这就是举重若轻的感觉？
他心中窃喜，觉得这次肯定有门！
于是，他专注地凝视前方，拉长声音，念出了铿锵有力的法决！
“龟——”
“派——”
“气——”
“功！”
“功”字出口的同时，他将掌心间的核反应堆全力向前推出！
在他脑补的画面里，整个宠物店、整条街、整个滨海市都会在摧枯拉朽般的气流中化为灰烬，大气层被撕开可怕的空洞，尘埃、沙砾、巨石、楼宇全都被卷入无尽的真空，甚至连地球表面都会多出一条深达数百米的疤痕，全世界人民用敬畏的眼光仰视着他……
然而……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风，两米开外，他搬出店铺松土浇水的小叶紫檀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动摇。
这是怎么回事？
他维持着马步与双掌前推的姿势不变，认真地思考人生.jpg。
“师尊，您……您在干什么？”
王乾和李坤每人手里拎着一个煎饼果子出现了，他们抹了抹嘴角的面酱，惊愕地盯着姿势怪异的张子安。
张子安怕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元气受到干扰，斜睨了他们一眼，肃然说道：“据说，如果一直保持单身，就能发出龟派气功，所以每次新年到来时，我都会试试。”
“额……真的吗？”
普通人是肯定不会信的，但本来就很中二的王乾和李坤还真的信了几分。
“当然是真的！单身是很宝贵的财富！”
张子安笃定地说道。
王乾和李坤激动地三口两口把煎饼果子塞进嘴里，跑到张子安旁边，笨拙地摆出相同的姿势。
“你的马步扎得太窄！宽一点儿！”
“手指要用力，像是扒住悬崖一样，一旦扒不住就会摔下去那种感觉！”
张子安收起架势，煞有介事地指导他们二人。
等他们终于正确模仿出龟派气功的动作要领时，张子安拍拍手说道：“孩儿们！操练起来！”
“龟——”
“派——”
“气——”
“等一下，师尊！”
张子安正待喊出最终一击的口令，王乾和李坤却很无语地打断了他。
“师尊，一般耍猴的才会这么说吧？我们又不是猴子。”他们二人异口同声说道。
张子安满不在乎地呵呵一笑，“突然想起这句话来，就喊上一嗓子。”
“哦。”
脑子一根筋的王乾和李坤接受了这个解释，开始聚精会神地跟着张子安收掌聚气。
“感觉到掌心的灼热没？”张子安问道，“这事关你们的悟性。”
“额……好像感觉到了。”
他们二人仔细感受了一下，真的感觉到掌心隐隐发热——这是肯定的，全身力气都集中在手掌上，没个不发热。
“感觉到手里好像托着重物没？”
“感觉到了！”王乾和李坤精神振奋。
“好，听我口令！龟——”
“派——”
“气——”
“功！”
张子安在前，王乾和李坤在后，三人以箭头状排列，伴随着铿锵有力的法决，将双掌用力推了出去！推出风格、推出水平、推出作风、推出斗志、推出形象，也将自己生无可恋的青春也推了出去！
当然，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今天是上班日，早起的上班族拿着早点匆匆路过，见到宠物店门口怪异的一幕，以为这里是表演什么行为艺术，还有人拿手机拍了几张。
好在张子安的脸皮够厚，而王乾和李坤又比较中二，他们三人对路人看傻叉一样的目光毫不在意，反而乐此不疲地反复尝试着。
“功！”
“功！”
“功！”
“早啊，店长先生……咦，你们在干什么？”来上班的鲁怡云呆呆望着店门口耍宝的三人。茉莉从她的背包里探出头，喵地叫了一声。
“我们在练功。”王乾耿直地回答。
“额……练什么功？”她又问。
“龟派气功！”王乾堂而皇之地答道。
鲁怡云沉默了，从旁边悄悄溜进了店里。
折腾得身体发了热，三人暂时放弃了，蹲在店门口休息。王乾和李坤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动作要领，还去论坛发帖询问龟派气功的正确打开姿势。张子安摸着下巴琢磨，王乾和李坤毕竟太年轻，还在上大学，单身的功力不够深厚，怎么能尽快让他们提升实力呢？要不要整个巴特拉耳环让他们合体？
歇够了，王乾和李坤进店打扫，张子安也正要进去，就听有人远远喊道：“店长哥哥早上好！”
扭头一看，原来是小芹菜来了。她背着书包，小脸红扑扑的，精气神十足，就是标志性的小辫子被帽子压在底下，令张子安有些分不清今天是周几了——要知道，作为不上班的社会闲散人员，他以往一向是根据小芹菜的辫子来判断日期的。
“哟！小芹菜早上好啊！来击个掌！耶！”
小芹菜欢快地跳起来，用戴着手套的小手与张子安击掌，虽然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击掌……
“对了，店长哥哥，那天你怎么走得那么早？我们班的节目获得了学校的最佳表演奖！还发了奖品和奖状！”小芹菜兴高采烈地说道。
“哦，什么奖品啊？”张子安问，“游戏机吗？”
“不是游戏机，是文具和书包。”小芹菜说。
好吧，他本来就没指望小学能发游戏机当奖品，只是姑且一问。
小芹菜继续念叨：“我妈妈可高兴了，元旦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撑得都快走不动路了！说放寒假以后我回姥姥家过年时让姥姥他们也看看！”
“小芹菜什么时候放寒假？”张子安估摸着小学快放寒假了，便问道。
“唔……还要过两周吧……”小芹菜想了想。
“那快期末考试了吧？”
“嗯，快了。”
张子安鼓励道：“两周时间眨眼就会过去，小芹菜期末考试也要加油，考个好成绩，等放了寒假就可以玩个痛快了。”
“嗯！”小芹菜用力点头，“我去和小铃耳朵说会儿话，就去上学啦！”
“好的，去吧，别耽误太久。”他提醒道。
小芹菜刚进店，一辆汽车就停在了路边，孙晓梦敲了敲车窗，看上去有话要说。
张子安小跑了几步，等他跑近了，孙晓梦摇下车窗。
“关于前两天套狗团伙的事——我听李姓顾客和钱姓顾客说，他们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里面都是这次丢狗的人士，经过警方的追索，辗转数个地方，有些狗甚至被卖到了外地，其中少部分狗被追回来了，但是大部分……”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张子安见她特意停车在路边，就预感到她要说这件事，果然不出所料。
无论是狗走丢了被陌生人捡到，还是狗被人套走然后转手卖给别人，想要追索，最大的问题就是购买凭证，否则凭什么说是你的？如果没有购买凭证而对方死活又不认账，除非正好被监控拍到，否则就很麻烦了。
另外，由于诱饵里含有非法药物，可能剂量还不小，对狗的中枢神经系统有损害，令狗吃了之后反应迟钝，又被大力套住脖子，在挣扎中可能导致窒息，估计有三分之一的狗还不等被转卖就已经死了，直接被送到了黑心狗肉馆。食客们在大快朵颐的同时，也将这些死狗体内的药物摄入了体内，却犹不自知……可谓害人不浅。
这次的追索行动，是由警方与工商的联合执法，一方面是抓捕嫌犯和索回丢失的狗，另一方面就是顺藤摸瓜，整治这些收受来源不明狗肉的黑心狗肉馆，还有一方面就是从源头上追查非法贩卖药物给套狗团伙的药贩子。
孙晓梦讲述的这些事，是她转述的李姓和钱姓顾客的话，不知道有多少真实性。
简单讲完之后，孙晓梦最后说道：“李姓的狗找回来了，他那天找回狗后光顾着激动了，没来得感谢你，请我代为向你表达感谢。至于钱姓顾客……我听说你们找到那个窝点时，钱姓顾客的狗已经死了是吧？”
“嗯，好像是。”张子安点头，“他当时还差点揍了那帮套狗团伙。”
“是这样，他向我要了你这里的地址，过两天他可能会来买条狗。”孙晓梦笑道，“你这也算是好人有好报吧。那我先回诊所了，有顾客预约了门诊。拜拜！”
“拜拜！”
张子安目送着她的车驶离，再次想起那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功！”
“功！”
回到店里，张子安发现王乾和李坤连干活都不好好干，拿着扫帚和拖把还在互相发射龟派气功，于是提醒他们道：“我先上楼一趟，外面的小叶紫檀别忘了拿进来。”
“是，师尊！功！”
“哇靠！师尊，他偷袭我！功！功！”
他们两人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互相打闹着。
张子安无奈地摇摇头，很想说自己不认识他们——虽然他刚才也中二了一把，但每年也就中二这么一次，为了纪念单身年龄+1s……不对，是+1y。
鲁怡云正在打扫收银台附近的卫生，戴着胶皮手套用湿抹布擦拭货架。
小芹菜站在展示柜边，喋喋不休地对垂耳兔和仓鼠说着悄悄话。
张子安看了一圈儿，没发现什么问题，就转身回到二楼卧室。
“大清早的，你在下面闹腾什么？”菲娜在公主床上打了个呵欠，拉长了脸瞪着他。
“锻炼身体。”张子安面不改色地扯谎，“我现在一直跟着茶老爷子练功，不过偶尔也会怀念一下以前的广播体操。”
“本宫没有听到音乐的伴奏声，倒是什么‘功’、‘功’、‘功’的聒噪个不停。”菲娜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谎言。
“陛下！依奴家之见，有些公的如果不及时阉割，就会这样闹腾。”雪狮子探出锋利的爪子，在空中飞速地划过。
虽然它说得很有道理，但张子安还是隐隐感到蛋疼，很想提醒它是“功”不是“公”。
星海追逐着美短从附近跑过，张子安看到星海时恍然大悟——肯定是星海不想看到宠物店被龟派气功摧毁，所以才选择了让他无法发出龟派气功的未来坍缩为现实，嗯，一定是这样没错。
他的目光望向角落里的分子猴——π，它很早就醒了，一直蹲在角落里没有动，怀里抱着猩红色的无名书，看看屋里的这个，再看看屋里的那个，然后低下头，打开书仔细，等它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似乎就有些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π在最初看到精灵们的时候眼神里透着陌生与疏离，但翻开无名书看了一会儿之后，它再望向精灵们的眼神就放松了戒备，仿佛很了解它们一样，知道它们都不是坏蛋，不会伤害它。
张子安对这本无名书愈发好奇，但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赢得π足够的信任，π大概不会把这本它珍若生命的无名书给他看，便没有贸然提出这个要求。他也考虑过假装路过的样子，从π的身边偷看一眼书的内容，但π总是缩在角落里，让他没有这个机会……
昨天晚上π是睡在卧室里的一张单人椅子里，张子安给它用毯子垫在椅面上，但即使如此应该也很硬。卧室里暂时没有多余的床，而在其他房间睡觉又比较冷。π没有抱怨什么，很乖地睡在了张子安给安排的地方。
从昨天到现在，张子安注意观察了，π似乎是一只空想精灵，因为它好像并不饿，不需要吃东西。虽然它是空想精灵，但既然以猴子的形体存在，就仍然保留着一些猴子的习性，比如不太习惯睡在床上或者地上，总喜欢往高处爬，以及喜欢抓耳挠腮等等。
他想了想，网上好像有卖那种吊篮式藤椅，坐上去跟秋千差不多，π应该会喜欢的，睡在上面就像是睡在树上一样安全惬意。
“π，卧室里比较黑，长时间看书对眼睛不好。如果你想看书的话，可以去起居室里看。”过了一会儿，他注意到π还在看书，便出声提醒道，并且指明起居室的方向。
π的鼻梁上架着小巧的夹鼻眼镜，因此他估计π的视力大概不太好，是看书太多成了近视吗？
“吱吱！”
π点点头，挠了挠脖子，向他咧嘴笑了笑，夹起书走向起居室。它走路的样子也跟普通的猴子差不多，会用空着的那只手拄着地板，尾巴高高翘起以保持平衡。
张子安望着它的背影，觉得挺棘手——这只精灵不会说话，也不吃东西，更不清楚它的喜好，要怎么提高它的好感度呢？
“嘎嘎！要不然还是本大爷来教它说话如何？”理查德一蹬腿从枕边飞起来，扑腾着翅膀落到横杆上，“本大爷的水平你这白痴不需要怀疑吧？”
“得了吧你，你教教鹦鹉说话还行，就别指望跨物种了！”张子安知道理查德指的是教红面鹦鹉说话的事，那件事它干得不错，但前提是红面鹦鹉是它的同类。
不出意外的话，π应该是一只空想精灵，不是实际存在过的动物，这样的精灵如果出现时不会说话，那就不太可能学会说话。
“切~真是的，小看本大爷。”理查德愤愤不平不嘟囔道，搔啄几下胸前蓬乱的鸟羽。
张子安指向厕所，“你丫的赶紧去厕所，别把屎拉在屋里，否则别怪我再把你吊起来！”
“切~小气！”
理查德飞向厕所，张子安还要跟过去给它关门。
少了理查德，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左右无事，张子安决定现在就下单，购买吊篮藤椅，然后催促商家尽早发货。
于是，他也来到起居室，拿出很久不用的笔记本电脑。
用手机下单虽然快捷，但他还没决定选购哪款，大小样式什么的都不清楚，此外还要看看其他顾客的评论，干这些事情用电脑更方便。
π坐在窗户下的书桌边安静地看书，张子安没有打扰它，坐到老旧的沙发里，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开机。
这台笔记本电脑用了几年，无论是开机速度还是运行速度都不太快，但他没有更换电脑的打算，毕竟用得很少，没必要浪费钱。
张子安打开电商网站，在搜索栏里敲出“吊篮藤椅”几个字，然后点击搜索，各式各样的吊篮藤椅出现在屏幕上。
选哪个好呢？他认真比较着。
听到他敲击键盘的声音，π悄悄地回过了头，凝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张子安以前见过别人家安装的吊篮藤椅，觉得挺新奇，看到情侣们坐在双人吊篮藤椅上卿卿我我，看别人家小孩放学后拿着故事书或者iPad坐在单人吊篮藤椅上摇来晃去，似乎都挺惬意，不过他既没有女友也没有小孩，所以也只是过目就忘。
π没有合适的床，他想起吊篮藤椅似乎挺适合它，就生出了网购的念头——实体店里这东西肯定贵，而且样式类型不如网上丰富，挑选起来比较麻烦。
实体店买东西最大的好处是可以现场坐上去试试，但先不提π目前不能离开宠物店的事实，就算它能离开宠物店，带出去也会引来麻烦。
张子安在理查德来到宠物店时委托孙晓梦帮忙办理了人工繁育许可证，这个证件是针对野生动物的，恒河猴虽然也算是野生动物，但中国禁止私人饲养灵长类动物——除非是养你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猴子、猩猩之类的灵长类动物与人类是近亲，它们身上携带的病毒会传染给人类，特别是一种名为Herpes B的病毒，猴子携带这种病毒基本不会发病，然而一旦传染给人类，致死率高达80%。
同样的，人携带的病毒也会感染给猴子和猩猩，比如普通的流感对它们来说就可能致命。
此外，猴子也可能携带狂犬病毒，私人却不可能冒着违法的风险带它们到正规医院去给它们注射狂犬疫苗。
幼年的猴子和猩猩很萌很可爱，但性成熟后就可能变得狂暴和富有攻击倾向，这些都是国家禁止私人饲养灵长类动物的原因。
π其实不是动物，更不是灵长类动物，它是一只借用了猴子外型的精灵，但是没法跟别人解释这件事，所以稳妥起见，最好还是不把π带到世人面前，否则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更不可能带它去家具店里试坐吊篮藤椅。
理查德曾经差点因为体内潜伏的病毒而一命呜呼，因为它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动物，然而作为一只空想精灵，π的体内不会携带病毒，不用担心病毒会传染给宠物店的顾客。
张子安毕竟不是在街头上表演耍猴的游击队，那些人牵着猴子走街串巷卖艺赚钱，专门往小城市里钻，不用考虑后果，但他不行。
他移动鼠标，浏览着电商网站的那些爆款吊篮藤椅，盯着页面上天花乱坠的宣传词，心里直犯嘀咕——什么叫进口PE藤？什么叫食品级环保藤条？这东西能吃还是怎样？
承重能力300斤……绰绰有余。
坐垫填充物……不会是黑心棉吧？
选什么颜色的比较好呢……按理说猴子应该比较喜欢原谅色吧……
初步看好了大小、样式和颜色，他又去看其他买家的评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什么吊杆弯曲变形断裂摔伤家人，藤条有异味晾几天也晾不干净熏得头疼，相比之下油漆掉皮或者放置不稳之类的都是小事了。
一家不行，又换另一家，还是不行，再换一家……上网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张子安终于千挑万选找到一家质量似乎还算不错的、价格也是比较贵的店铺，下了订单，距离他打开电脑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看着付款界面那个高达4位数的数字，他狠狠心点了下去，然后迅速关上网页，防止自己后悔。
他伸了懒腰，正想站起来，一侧头却发现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倚在沙发扶手上，正在饶有兴致地盯着显示屏，褐色的圆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眼镜片上反射着显示屏的画面，手里仍然抱着它的无名书。
“π，想玩电脑么？”张子安指着茶几上的电脑。
π应该知道什么是电脑，也懂得电脑的用法，毕竟它在图书馆里曾经用聊天室向读者们求助。
“吱吱！”
它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抓了抓胸口，又挠了挠后颈，像是心痒难耐的样子，只是出于害羞或者什么别的原因而没有动。
π的动作真的很像是一只猴子，而且作为幼年的猴子，它像人类的儿童一样天真可爱，那双大而圆的眼睛却又时常闪动着智慧的火花，令人不由地感到好奇，想知道它到底在想什么。
张子安尤其感到纳闷，π很腼腆，又不会说话，它明明很想玩电脑，为什么不过来玩呢？
“是怕弄坏了么？”他猜测道，向它笑了笑，“没关系，这是一台老电脑，不值钱，里面又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就算坏了也没事。”
“吱吱！”
π的左手紧紧抱着无名书，右手一张一合，向前走了一小步。
难道是怕我或者其他人抢走它的书？所以不敢放下书？因为玩电脑的时候很难再抱着书。
张子安沉吟片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借故说道：“啊，我刚想起来，楼下的活儿还没干完，光靠那两个二货肯定不行……π，你先自己待一会儿，我去一趟楼下。”
说着，他匆匆走出起居室，顺便把门半掩，只留了一个小缝。
他咚咚咚地跑下楼，看到王乾和李坤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让他们干完了之后赶紧回学校准备补考，然后交待了鲁怡云几句，转身又放轻脚步回到二楼。
从门缝里看去，π一直在盯着电脑屏幕，仿佛那是某种极具吸引力的东西。它打量了一下周围，张子安不在，精灵们又都下了楼，整个屋子里只有它自己。它的神情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沙发上，将猩红色的无名书放到了笔记本电脑边。
这时，店铺后面的小巷里突然传来了居委会大妈们的说话声。
π被吓得一哆嗦，闪电般将无名书抱进怀里，刺溜儿一下躲到了沙发后面，蜷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发抖。
张子安暗暗叫苦。
他听出来了，小巷里说话的是谷奶奶，稳坐街道居委会的头把金交椅。
居委会大妈们平时与这条街上的各家店主斗智斗勇，为了收缴卫生费、管理费、公共维修费和垃圾处理费而练就了一副洪亮的大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见。张子安的奇缘宠物店和孙晓梦的灵愈宠物诊所更是谷奶奶的重点关注对象，除了常见的收费项目以外还额外向他们收取动物检疫费和城市道路占用费。
现在新年伊始，而且快到农历春节了，谷奶奶率领居委会大妈们倾巢而出，开展春雷行动，力争打响新年第一枪，超额完成本季度的收费指标。
听这声音，谷奶奶很快就要绕到宠物店正门来上门收费了，关键是她这副大嗓门把好不容易坐下玩电脑的π给吓得不轻。
没办法，张子安只能重新回到楼下，先把她给打发走了再说。
他刚刚走下楼，戴着红袖章的谷奶奶迎面就进了门。
谷奶奶今年六十多岁，精神头十足，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办事利索，可以说是中华路的头号大boss。
“哟，小安子，你这地方弄得可以啊……”谷奶奶笑咪咪地打量着店铺，她穿着一件绿色的羽绒马甲，细绳系着的一副老花镜在胸前晃悠。
“呵呵，一般吧……谷奶奶，您的身体可真棒，越活越年轻！”张子安拍马屁道，“今天是来收卫生费的？”
“可不是嘛！”谷奶奶看了看低头作画的鲁怡云，“小安子你这里也雇帮手了？早就应该这样了，以前奶奶我来你这里收费，你经常不在，奶奶我总是吃闭门羹。”
“呵呵。”张子安才不会说以前没生意的时候他是刻意跑路的。
今天躲不了，而且被堵在店里，他有面对大boss的自觉，乖乖地掏出钱包，“谷奶奶，这个季度收多少？”
“452块8毛。”
“又涨价了啊！”张子安抱怨道。
“我们这都是按章程收费的，上面统一调整了收费标准，我们也只能涨价喽……这样吧，零头给你抹了，交452就行。”谷奶奶豪爽地说道。
张子安：“……”至少抹掉这2块啊，抹掉8毛算是怎么回事？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如数交钱。
居委会不接受网络转账，要交现金。他一看钱包里的钱不够，就让鲁怡云从柜台里拿了钱递给谷奶奶。
谷奶奶给他开了收据，让他过几天去居委会兑换发票。
“哦，差点忘了，小安子你把这个填一下，换发票的时候交上来。”谷奶奶又递给他一张表格。
“这是啥？”张子安心里一紧，心说居委会难道又开发出新的收费项目了？
“你这里的生意不错，奶奶我听说你的店在网上也挺有名的，是不是？”谷奶奶戴上老花镜，一边数钱一边问道。
“呃……一般吧。”张子安谨慎地回答。他面对谁都敢吹牛逼，唯独面对谷奶奶不敢，处处得装孙子。
他不知道谷奶奶的这个问题是不是隐含惊天陷阱，万一他承认小有名气之后她要提高收费价格怎么办？
“是这样，咱们居委会综合考虑之后，决定推举你参选咱们东城区的五一劳动模范，所以你要把这张表填了。”谷奶奶确认钱数没准，把钞票小心地叠整齐揣进兜里，看了看周围没外人，又压低声音说道：“小安子你填表时可别太实诚，稍微夸张一点儿也没关系，大家都这么干，你要太死心眼就吃亏了。如果你能评上五一劳动模范，咱们居委会和谷奶奶我脸上也有光。”
“好，我知道了……”张子安不喜欢参与这种麻烦事，毕竟没什么经济利益，但谷奶奶发话了，他不敢不从。
“好哒，那奶奶我先走了，还要去其他家收费呢。”谷奶奶心满意足地告辞。
她刚迈出店门，张子安就拿着表格从后面追上来。
“等一下！谷奶奶！”
“小安子，怎么啦？这么早就要给奶奶发压岁钱？”谷奶奶马上停住了。
“那倒不是……”张子安心说还没人给我发压岁钱呢。
他指着这张表格哭笑不得，“谷奶奶，您是不是弄错了？这张表格是评选三八红旗手的……”
好在他发现得及时，要是莫名其妙填了这表格再交上去，他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
“咳！看奶奶我糊涂得！”谷奶奶一拍大腿，又从包里掏出另一张表格递给他，“给！这张应该是五一劳动模范的。看看是不是？”
张子安检查了一下，确认这次没错。
等谷奶奶走了，他把表格和收据随手扔在一边，再次返回二楼，悄悄地从起居室门缝里望去。
谷奶奶的嗓门太大，她在门口与张子安说话的期间，π似乎一直是战战兢兢地躲在沙发后面。
π与星海不同，它并不怕人，只是怕人抢走它的无名书，就连夜里睡觉的时候都要紧抱着书不放。
随着谷奶奶的声音渐渐远去，它扬起头，侧耳听了听，宠物店周围恢复了寂静，只是偶尔从楼下传来幼猫幼犬的喵喵汪汪声，还有理查德的聒噪声。
π畏缩地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屁股只坐了一少半，仿佛随时准备逃跑一样。
它再次把书放下，睁大眼睛观察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神情间渐渐浮现困惑的神色。
糟糕！
张子安突然想起它不懂中文，他的电脑是中文操作系统，而且与图书馆的系统不一样。
要不要进去帮帮它呢？
他犹豫不决。
“吱吱！”
π眨了眨眼睛，打开了那本无名书，哗啦哗啦地翻着页，像是在查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它停下来，伸出手指按在了书页的某处，专注地盯着看，并且手指还在随着视线缓缓移动，就像是人类通过工具书学习某种电器的使用方法一样。
可能是近朱者赤，张子安也想抓耳挠腮，愈发想知道那本书里到底写的是什么。
π认真研究了几分钟，又哗啦哗啦翻到另一处页面继续研究，然后合上书本，粉色的小脸上，困惑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欣喜与跃跃欲试。
它用右手按住鼠标，启动被张子安关闭的浏览器。
张子安把浏览器的主页设置为搜索引擎，π盯着搜索栏里闪动的光标，轻轻将十根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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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的键盘都差不多，即使是图书馆里的专用键盘，在布局方面跟这台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也相差无几。π盯着键盘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按下了第一个键。
张子安在门缝里偷窥，从他的位置虽然看不清π按下的是哪个键，但大体位置应该是键盘的数字区，也就是26个英文字母上面那一排——毕竟这台笔记本电脑没有专门的小键盘区。
所以，张子安看不到，但是能猜到π在打什么——一定又是圆周率。
π为什么要打圆周率呢？是为了放松吗？就像是人类玩游戏可以得到放松一样？
如果他没记错，浏览器主页的这个默认搜索引擎对搜索栏的数据长度加以了限制，不能无限地打下去。
果然，π很快就愕然地张开嘴，死死盯着屏幕，徒劳地用手指反复按着键盘上的某个数字，却怎么也无法把这个数字打上去。
“吱吱！”
失败了数次之后，它像是很焦虑一样双手抱头，十指揪起头顶上短短的绒毛，就像是一个被深奥的数学题困扰的高中生。
张子安想了想，踮起脚尖轻轻下了楼，然后又以正常甚至偏重的步伐上了楼，让π能听到他的脚步声，不至于被吓到。
他推开起居室的门，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伸着懒腰走进来，自言自语般说道：“好不容易干完活儿，真够累的……”
π已经从电脑前离开，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也装作在看书的样子，可惜它离开前忘了把浏览器关上。
张子安坐回电脑前，装作很诧异的样子盯着屏幕，“咦，我记得离开前已经关了浏览器了啊……”
不出所料，搜索引擎的搜索栏里正是那一长串的圆周率数字。
“吱吱！”
π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以手掩面，等待张子安的责骂。
“是π打开的浏览器么？π真聪明啊！其他的精灵们可没有这本事，只有π会用电脑。”张子安却出乎它意料地赞扬道。
“吱吱？”
π放下手，呆呆地注视着他。
“我是说真的，你看那只号称精通所有语言的非洲灰鹦鹉，它连鼠标都不会用，更别说准确地打出圆周率前100位了。”他在背后说理查德的坏话。
其实他并不清楚π打出来的圆周率前100位是不是正确的，但是无所谓，只要能增强它的信心就行。
“吱吱！”
π喜笑颜开，一只手抱着书，用另一只手拍拍胸膛。
张子安仔细揣摩它的意思，试探着问道：“π是说，你不止能打出前100位？”
“吱吱！”
π用力点头。
“呃……那π能打出多少位？”他好奇地问，“200位？”
π摇头，将两只胳膊平伸。
这意思是……比200位还大？
“那是500位？”
“吱吱！”
π依然骄傲地摇头，双臂像是在做广播体操的伸展动作一样，极力向外扩张。
“呃……”张子安又试着猜测，“1000位？”
“吱吱！”
π的动作更加夸张，显然是让他往更大的数字去猜。
因为难以置信，张子安有些冒汗了。他不知道人类能背诵的圆周率最长是多少位，他无法想象这个无限不循环数字是怎么背过的，于是又猜道：“1万位？”
“吱吱！嗬嗬！”
π的神情有些焦急，动作更加急促，似乎是嫌他猜得太小了。
“好吧……”张子安觉得不再十倍十倍地加了，这样太浪费时间，既然π如此有自信，那他就说个大数吧。
“1000万位？”
他忐忑地吐出这个数字，生怕自己猜得过大，伤害到π的自尊心。这个数字是人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背过的，因为已经超过了人类的生理极限。
假设一秒背诵十个数字，每天背诵时，要用一个月才能把这1000万位背完。
“吱吱！”
π依然摇头，小跳着扬起胳膊，让他继续往大猜。
张子安：“……”
就算他很相信π，此时也不禁怀疑起它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喜欢吹牛逼了。
正好笔记本电脑开着，他在搜索引擎上查了查，截止目前，圆周率的数值被计算到了小数点后60万亿位，就算π屌炸天，也不可能背过这60万亿位吧？
“吱吱！”
π见他面露怀疑，焦急地拍着自己的胸膛，又挥了挥手里的无名书。
“是说，光靠你自己不行，但只要有了这本书，你就能做到？”
张子安已经多少理解π的表情和动作，能猜个差不离，毕竟π是个幼年的猴子，跟人类儿童一样天真易懂。
π点头。
“好，那我就再猜大一些。”张子安姑且选择相信，毕竟π可是目前为止出现的唯一自带金手指的精灵，金手指当然就是那本猩红色的无名书。
π很期待地点点头。
“1000万亿位？”
这是他最后一次猜，即使仍然没猜对，他也不准备往下猜了，因为他不知道更大的计数单位是什么，再猜就只能露怯。
有那么一瞬间，π的表情没有变化，就在张子安以为自己猜对了的时候，它却咧嘴一笑，继续摇头。
张子安举起双手，“我投降，真猜不到了。π你就直接告诉我吧。”
“吱吱！”
π抓耳挠腮地比划着，像是无法表达出内心的想法一样。最后，它把空着的那只手攥成拳头，然后稍微松开一些，如同紧抓住什么东西然后慢慢松手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
张子安一脸懵逼，他毕竟不是手语专家，而π比划的也不是标准手语。
“吱吱！”
π从沙发上跳下去，一手拿着无名书，另一只手拄着地板跑向储藏室。片刻之后，它像人一样蹒跚地以双足行走，抱着一包猫砂回来了。
张子安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便安静地旁观。
π把这包猫砂撕开口子，倾倒了一些在桌子上，然后攥起一把猫砂，让它们从掌心间哗啦哗啦地滑落，并且示意给张子安看。
张子安愈发不解，他是在询问π能写出圆周率多少位，它拿猫砂干什么？
π见张子安没有理解，重新又抓起一把猫砂，继续让它们从掌心间缓缓滑落。
张子安似乎在电影和动画中见过类似的动作——就如同某个人抓起一把黄沙，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被狂风吹拂着飘散四方的镜头。
等一下！
张子安突然灵机一动，脑海中一道闪电炸裂，照亮了黑暗！他想起来了，计数单位中好像确实有一个是跟“沙”有关的！但是那个单位实在是大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是渺茫如恒河沙数么？”
讲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由得颤抖起来，甚至激灵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恒河沙数是来自于佛经的用语，是一个双重比喻，假设恒河两岸每一粒沙子都代表着一条恒河，恒河沙与恒河沙的乘积就是恒河沙数。很难确切表达这个数字到底有多大，大致上把它认为是不可估量就行了。
“吱吱！”
π终于点头了，它兴奋得举着无名书手舞足蹈，像是很高兴张子安猜对了，这也意味着它能把圆周率写到无限长，甚至写到时间的尽头，比宇宙的寿命还要长——圆周率这个无限不循环小数有多长，π就能写多长！
张子安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方面他深深地被震撼到了，另一方面这个数字实在太夸张，无法打消他心中的怀疑——π真的知道恒河沙数是多么大的天文数字么？
最大的疑问是……这有什么用呢？
一般来说，在高中和大学阶段的常用计算里，只要把圆周率记成3.14就行了，即使是涉及到一些工业领域的计算，也只要取圆周率的前10位就可以，更精确的科学领域的计算，也不过是用到圆周率的几百位而已，再无限精确下去有什么用呢？
人类把圆周率背诵到几万位，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可以出名，可以成为网红，可以在聚会上泡妹子，说不定还能出一本教你怎么提高记忆力的书赚钱，但这对于精灵来说有什么意义呢？总不能是为了在其他精灵面前装逼吧？
无论是人还是精灵，做事都需要意义和目的，还要讲究性价比。显然，把圆周率背诵到无穷大，是性价比最低的装逼方式，因为没人知道你背的是不是正确的。
π并不这么认为，它深深地感到自豪，手里拿着无名书，吱吱地叫着，在起居室内兴高采烈地绕圈。
张子安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答案肯定就在书里——就连π自己也承认，如果没有那本书，它就无法把圆周率背诵到无限大。
这是一本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书，如果这是真的，那肯定也包括圆周率在内。
再猜下去也没用，等到π足够信任他，他一定会请π给他看一眼这本书的内容，书里最好写了他能在什么时候找到女朋友……
他看了看时间，该给老茶沏茶了。
“π，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他说道，然后径自走进厨房，从水龙头里接了一壶凉水，放到燃气灶上。
他现在只想干了这碗恒河水冷静一下。
张子安泡好茶，给老茶端到楼下。
刚刚进入新年的宠物店有些冷清，不过这也正常，这个时期的学生正在准备期末考试，上班族正在为年终奖而奋斗，闲得没事干的退休人员也不愿意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出门。
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等到农历春节，小孩子们手里有了大把大把的压岁钱，呵呵……自从张子安去了一趟小芹菜的学校，深深地感到孩子的钱最好赚。
鲁怡云已经开始画画了，她最近有些神秘兮兮的，对自己的画很敏感，每当张子安路过收银台时，她都会迅速地把界面切换掉，这令张子安不由地产生了怀疑——难道她为了金钱而出卖了节操，正在给那些死宅们画动漫福利图？
老茶和理查德在看电视，菲娜和雪狮子吃饱喝足，趴在猫爬架上呼呼大睡，就连飞玛斯也在睡觉，宠物店里最警醒的只有战天，像门卫一样蹲坐在外间，与猫神雕像肩并肩。
自从知道战天是退伍警犬后，它的存在就令鲁怡云很安心。
战天见张子安经过，很期待地站起来盯着他。
“稍等一会儿再出去玩。”他对它说道，于是它又重新蹲坐下来。
张子安把茶水灌进老茶的按压式保温壶里——这种保温壶虽然不是最保温的，却是老茶用起来最方便的。
“喵呜~”
他拎着空茶壶正要上楼回厨房，听到星海在身后叫了一声。
一转头，星海眨着银灰色的眼睛看着他，说道：“喵呜~子安，π还好吗？”
张子安笑道：“π挺好的，它刚刚跟我讲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喵呜~π很厉害！”星海郑重而认真地说道。
“对了，”张子安压低声音，问道：“星海知道π的那本书么？”
星海点头，“喵呜~星海见过。”
“那本书……真的是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书么？”他询问星海，就算π在吹牛逼，星海也不可能帮它吹牛逼。
星海毫不犹豫地回答：“喵呜~是的哟！那是一本非常厉害的书！是地球上最厉害的书！”
卧槽！
张子安吓了一跳，地球上最厉害的书？
虽然他已经知道这本书包罗万象，但居然能被星海钦点为地球上最厉害的书？
星海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喵呜~在其他星球上可能不是最厉害的。”
好吧，其他星球的事跟我无关。
对于这种超乎想象的事情，张子安很洒脱地把它们抛在脑后，拎着水壶回到楼上。
π的兴奋劲过去了，又坐在电脑前，在浏览器的搜索栏里一遍又一遍地打着圆周率。
它见张子安过来，只是稍微有些羞赧，不像刚才那样躲躲闪闪。
“π，这个搜索引擎有最大长度限制，如果你想打圆周率的话，我给你安装个文字处理软件吧。”张子安提议道。
π似乎没有听明白，位于夹鼻眼镜后面的褐色眼睛眨了眨，哗啦哗啦翻开书。片刻之后，它高兴地合上书，让开电脑前的位置。
“吱吱！”
好吧，张子安猜测这是请他安装软件。
这台老电脑重装过系统，然后就被张子安束之高阁，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件事发生在精灵们到来之后，主要是想把硬盘里的大姐姐们毁尸灭迹，以免出糗。
张子安翻找出以前买的正版office套装，虽然版本挺老的，但打个圆周率什么的还是没问题。
将光盘插入光驱，经过漫长的光盘读取过程后，office文字处理套件被正确地安装完毕。
启动Word，一个崭新的新建文档出现在屏幕上。
张子安按动数字键，在文档里打出3.1415926，然后自己挪到另一个沙发上，请π坐回电脑前，继续打下去。
“吱吱！”
π兴奋地把书放到茶几上，伸出双手，在键盘上依次按下不同的数字键。
无名书就位于它和张子安之间，只要他伸手就能取到，但是他以十二分的毅力强忍住好奇，尽量不去看那本书，而是专注地看π打圆周率——虽然这实在是很无聊，连篇累牍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不过，π既然能这样做，就意味着对他多少有些放心了吧？
过了一会儿，他察觉π的打字姿势不太对，跟图书馆里遇见的周老先生差不多——周老先生用的是一指禅，π稍微好些，用的是二指禅，只用左右手的食指来打字，效率很低。
原来如此，π打字很慢，所以在图书馆里时，它是每隔一段不短的时间才会打出一串圆周率。
“π，你打字的姿势不对哦。”他出声提醒道。
“吱吱？”
π暂停打字，迷惑不解地注视着他。
“我来给你示范一下正确的姿势？”他征求它的同意。
“吱吱！”
π往旁边挪了挪。
张子安重新坐到电脑前，端正姿势，将十指放在了键盘上。
“π，你看我的两个食指，正好位于F和J这两个键上，这两个键上分别有个小凸起，让你的食指在静止时正好触摸到它们。”
他耐心地给它演示正确的打字姿势与指法，讲解每根手指控制的区域，以及如何正确地移动手指。
“吱吱？”
演示完毕之后，π模仿张子安的姿势，自己试了试，然而它打的并不顺利，它的指关节并不如人类灵活，十指总是纠缠在一起，不一会儿就变得焦躁起来。
“吱吱！”
π抓抓脑袋，放弃了学习，又开始用二指禅打字。
张子安果断地按住了它的手，“π，不要因为很难就放弃——如果不养成正确的打字姿势，等打的时间长了，你的手指就容易串上各种关节疾病。”
他不清楚一份Word文档能有多大，但想来打进几百万个数字没问题，如果π一直用不正确的姿势打下去，患上指关节疾病是早晚的事。
“吱吱？”
π怀疑地望着他。
“你可以去查查你那本书，里面应该有写着。”张子安指着无名书笑道。
π依言打开书，哗啦哗啦翻页。
片刻之后，它放下书，愧疚地低下了头。
“吱吱。”
像是在道歉一样。
清晨，张子安睁开眼睛，按惯例向卧室内扫视一周，精灵们都在安睡，于是他又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一会儿，时间太早，而外面又太黑太冷，刮起了大风。
然而，他躺了一会儿之后却睡意全无，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仔细一琢磨，好像没看见π？
他从床上撑起上半身，借着飞玛斯的小夜灯仔细打量，暂时给π当睡床的那张椅子里空空的，π不知所踪。
是去厕所了么？
张子安扭头一看，厕所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所以它应该不在厕所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π是空想精灵，去什么厕所？真是睡糊涂了！
嗒嗒嗒！
起居室那边传来轻微的敲击键盘声，张子安披上外套，绕过睡梦中胡乱蹬腿的飞玛斯，悄悄走过去，看到了π的背影。
它在茶几前席地而坐，笔记本屏幕的光芒给它勾勒出毛茸茸的轮廓。无名书就放在电脑旁边。
π的个子比较矮，如果坐在沙发上长时间用电脑很不舒服，于是它就干脆盘腿坐到了地上，好在茶几周围有地毯，不算太凉。
电脑里打开了一个新建Word文档，一行行排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不用问依然是圆周率，其中夹杂着一些没有意义的英文字母，可能是在练习打字指法吧。
夹鼻眼镜架在它的鼻梁上，薄薄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芒。从侧面看去，眼镜片似乎是没有度数的，看不到近视镜片的那种圈圈。
π打字很慢，有时候还忘了某个键的位置，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但即使如此也没有贪图一时的方便而使用二指禅。
它为了避免打扰其他精灵睡觉，刻意把动作放得很轻。
听到张子安的脚步声，它回头冲他咧嘴，无声地笑了笑。
张子安指了指书桌，把笔记本电脑拿起来，放到书桌上，又把转椅的高度调到最高，再垫上垫子，让π坐到转椅里，然后自己也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旁边。
这个高度正合适，π坐得很舒服。
它指着屏幕让张子安看，用英文打字道：我想学中文。
这行英文依然是夹杂在一串数字间出现的，只不过相比于在图书馆的时候，数字要少得多，读起来虽然依旧别扭，但至少不太废眼了。
学中文？
张子安一怔，伸长胳膊，同样以英文打字来回应：为什么？
π的意思显然是要学中文打字，这跟说与听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对于外国人来说，从印欧语系的字母转变为汉藏语系的象形文字，实在太困难了。
π在屏幕上打道：因为周围全是中文。
它指着Word上的各种功能按钮，又指了指书桌上摆放的各类书籍，无论是按钮上的文字还是书籍的书脊，全都是中文的，只有少量英文。
π如果想在宠物店长期生活下去，如果想在中国长期生活下去，如果完全不认识中文，势必要面临很多困难和不便。
张子安点头，打字道：我明白了，那你打算怎么学？你的书可以教你么？
π摇头，打字道：书里没有中文。
张子安以为这书包罗万象，里面应该是什么都有，因此听这个消息还是挺吃惊的。
π见张子安不解，又打道：书里是知识。
哦，他总算知道一些这本书的内情，这是一本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书，然而大概是用英文写成的，里面没有中文，当然也不能用这本书来学中文。
张子安想了想，打字道：你不会中文，但是能听懂我的话？
π回答道：我会拼音，能听懂。
什么鬼？这书里有拼音但是没中文方块字？
张子安鼓励道：会拼音，学中文就会很快，我会帮你的。
π眉开眼笑，又打道：谢谢。书里有教怎么学中文比较快。
接下来，张子安从网上找到很多中文教学的免费指导课程，让π对照着视频学习。
π学习起来非常专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小时，时常对照着视频翻阅无名书，非得要张子安催促它站起来活动一下，它才会站起来。
张子安忙完了店里的事务，跟星海玩完捉迷藏，又带着战天和飞玛斯去绿地里完成当日的训练，把剩下的时间都尽量分配给π，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替它选一个方便好用的中文输入法。
可能是由于它原本就通晓拼音，可能是无名书里的学习方法有奇效，可能是现在的中文输入法实在太智能，打出每个字的开头字母就能准确地打出一句话，也可能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因信仰之力而生的精灵，无法以常理揣度……总之π学习起中文来非常快，可谓进步神速，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可以打出一些简单的中文句子，到了第二天，它就能用中文表达自己的想法了，尽管其中夹杂着不少数字和错别字，有些语法错误又令人忍俊不禁，但它的进步是实打实的。
语法问题不好解决，中文的语法太过庞杂，同样一个字在句子中的位置发生改变，这句话的意思就可能截然不同，而同样一句话根据上下文的不同又会产生不同的意思。
张子安给π找来旧报纸，让它照着上面的新闻打字。报纸上的文字都是很规范的书面语，语句通顺，表意明确，等把书面语掌握了再去学习口头语也不迟。
π学习起来乐此不疲，但是它在宠物店里无法外出，能接触到的只有张子安一个人，而张子安又时常需要中途去接待顾客，无法时时刻刻陪在它身边。
学习一门语言，最重要的是交流，通过日常对话和互动，沉浸在语言学习的氛围里。π不像其他精灵一样可以说话，除了张子安以外没人可以和它交流，它的中文学习很快就遇上了瓶颈，也因为同样的原因，π很寂寞，时常表现得落落寡欢。
张子安也察觉到这点，但是他分身乏术，既要应付顾客又要照顾其他精灵，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陪π。
他想找到一个方法，能让π不那么寂寞。
又是一个早上。
精灵们都下了楼，即使最赖床的理查德也是如此，张子安在楼下带着王乾和李坤打扫卫生，一切都井然有序，与平日的早上没什么区别。
π短暂地摘下夹鼻眼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从转椅跳到桌面上，又从桌面跳到了窗台上。笔记本电脑旁边摆着一张皱皱巴巴的旧报纸，屏幕上打开了一份新建Word文档，光标于结尾处闪烁。文档里的内容与旧报纸的头版头条新闻几乎完全相同，只是偶有几个错别字和莫名其妙的数字。
它将额头顶在窗户玻璃上，呆呆地望着从宠物店门口经过的行人。他们大部分沉默着匆匆路过，偶尔有些人是结伴而行，一边走一边交谈，还有些人是拿着手机在讲电话，无一例外全说的是中文。
更远处，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街道对面的一个老旧小区。
鲁怡云就是住在那个小区里，它查过，就连她住在哪栋楼哪单元哪间屋子都知道，也知道她的猫叫茉莉，是被人遗弃的。
是的，它知道鲁怡云。
书里什么都有，关于鲁怡云的事，无论是别人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书里都有记载，从她的出生到成长，从一个乖乖女转变成家长眼中的叛逆女孩，不好好上学跑去画漫画，从她以前画过什么插画，到如今她悄悄尝试在微博连载一部新漫画的事，全都写在书里。
她并没什么特殊之处，张子安的事也是如此，同样被事无巨细地记载在了这本书里——他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他是如何在限时结束前下载到这款游戏，如何幸运地抽中了星海，如何赢得星海的信任，乃至他相继把菲娜、老茶、理查德、雪狮子和飞玛斯聚集在身边的过程，全都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没有任何一处遗漏，就连他的所有想法也是如此。
不仅是她和他，从楼下路过的每个人，不论是男女老幼，不论高瘦胖瘦，他们的身份以及一切过往，全都写在了无名书里，只要花费一些时间，就可以查到。
不仅这些活人，理论上讲，只要π愿意，连这些人的父母、祖辈、祖先的事迹也可以从书中查到，只要它知道是哪个人就行。
不仅是人类，地球上现有的一切生物，以及这些生物的祖先，乃至它们祖先的祖先，它们生命的演化，基因的每一次突变与遗传，全都写在了这本书里。
不仅是生物，地球上的一切有机物与无机物，它们的产生与消亡，尽在书中。
不仅是地球，整个宇宙中曾经发生、正在发生和尚未发生的一切，也全都忠实地记载在了这本书里。
然而生有涯而知无涯，人的生命有限，没有人可以穷尽这些知识，即使是π也不行。它可以知道楼下路过的每个人的过往，他们曾经做过的每件好事与每件坏事，但它没兴趣知道，这些人都只不过是匆匆过客而已，没必要浪费时间，就像它没兴趣知道从它眼前飘过的一粒灰尘的过往一样。
它知道星海在黑盒子里是如何度过无尽的生死轮回，知道菲娜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令人肝肠寸断的离别，知道老茶行侠仗义啸傲山林的酣畅淋漓，知道理查德与博士相见不如怀念的惆怅，知道飞玛斯在心象世界中正在创造崭新的历史……没人告诉它这些事，它可以从书中查到。
因为它对它们感兴趣，它想知道，所以它才去查。
查阅无名书是一件极端困难的事，即使对π来说也是如此，所以它只在有必要和感兴趣的时候才会去查询。
无名书并非万能的，书里只用英文记载一切，比如说张子安曾经在小学时写过一篇关于母亲的作文，π可以查到这篇作文每一句话的英文翻译，却永远也不可能得知这篇作文里曾经使用过的每个汉字——有些东西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即使强行描述出来也无法理解。
理论上，无名书中也记载了正在发生的事和未来即将发生的事，但是记录这些的文字是在时刻变动的，而且很难解读，只有记录历史的文字才会固定不变，因为历史已尘埃落定，而未来并不确定，就像它不知道张子安已经收拾完卫生，正在走上楼梯，即将跟它打招呼一样。
“π，在干什么？”
张子安出现在起居室门口，他先敲了敲门才走进来，让π有个心理准备。
“吱吱！”
π向他咧嘴而笑，指了指窗外。
“在看风景？”
张子安也走到窗边，跟它一起看外面。
“这样不错，坐一会儿就站起来，看看外面，对眼睛有好处。”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可惜现在是冬天，树叶大部分都掉光了，否则能看到点儿绿色更好。”
“吱吱！”
π高兴地摆摆手，从窗台跳到桌面上，又从桌面跳到转椅里，在Word文档里打字道：没关系，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张子安皱着眉想了想，“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π打字道：雪莱。
张子安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对对，就是这个人，是个英国诗人对吧？π你可真厉害，像理查德那家伙虽然也经常引经据典，但它引用的东西总让人往歪处想。”
“吱吱！”
π打字道：理查德很有趣。
“还行吧……对了，π你现在打字已经很娴熟了啊！”张子安发现π打起中文字来如行云流水，差不多已经不需要看键盘，可以盲打了。
“吱吱！”
π没有打字，而是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张子安正想继续夸奖它，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来电者是陌生的号码。
他接通电话，打电话的人是快递小哥，问他是否在家。
张子安给出肯定的答复，然后挂断了电话。
“π，我给你买了个有趣的礼物，你以后就不用在椅子上睡觉了。”他笑了笑，“稍等一下就送到了。”
“吱吱？”
π侧头看向张子安的单人床，又看向菲娜的公主床和星海的婴儿床。
“不，不是这样的，这些床大概不适合你，我给你买的是吊篮藤椅，你知道吊篮藤椅吗？”张子安问道。
“吱吱。”
π摇摇头。它可以从书里查到吊篮藤椅是什么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不想去查，更想得到惊喜。
就在这时，一辆快递三轮车停在店门口，张子安提前跟王乾和李坤打过招呼，他们帮着把硕大的包装箱完整地搬到了楼上，然后又被他打发到楼下去忙别的了。
张子安拆开包装箱，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取出来。底座很重，吊篮很大，为了运输过程的安全包裹着气泡膜，需要用剪刀将气泡膜拆除。
π好奇地从一旁注视着。
吊篮藤椅的安装很简单，只要由一个力气大的人把底座固定好，然后把吊篮挂上去就可以。
张子安很快完成了安装过程，将商家赠送的软垫铺在吊篮里，然后用力拉了拉吊篮，挺结实，又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
“看！觉得怎么样？π你可以坐上去试试。”他示意道。
“吱吱？”
π没见过这东西，忐忑地望向他。
“坐上去，像秋千一样。”张子安说道。
π小心地走到吊篮旁边，用手摸了摸。吊篮是用真正的木条和藤蔓编成的，中间夹以仿真的绿色植物和花卉，坐垫厚实而柔软，一看就是吊篮藤椅里的高档货。
它先把无名书放到坐垫上，然后自己也跳进了吊篮，吊篮轻轻前后摇摆，如同躺卧云端。
“吱吱！”
“吱吱！”
π兴奋得手舞足蹈，在吊篮里打了几个滚儿，充分显露出孩童的一面，显然非常喜欢这个礼物。
“π，你想把它放到哪里呢？”张子安问道，“卧室或者起居室都可以。”
π闻言，毫不犹豫地指向书桌旁边，那里紧靠着窗户，采光比较好。
“好，那你先下来，我给你搬过去。”
张子安卯足力气，把吊篮藤椅连拖带拽，搬到了窗户旁边。虽然先搬过去再安装比较省事，但惊喜度就差了一些。
“吱吱！”
π雀跃着跳进吊篮，又从吊篮里跳到桌子上，从桌子上跳到转椅上，又从转椅上跳到地上再跳回吊篮里，玩得非常高兴。
“π，还有另一件礼物哦。”张子安笑道。
“吱吱？”
π停止玩耍，期待地望着他。
张子安拿出一部平板电脑，打开了app，提前下载好的书籍静静地躺在里面。
“π，你不是在学中文么？这是中国古代的四大名著，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坐在吊篮藤椅里看书，肯定是不错的享受。”
他把平板电脑递给π，它好奇地捧在手里。
张子安知道无名书里没有中文，那么π肯定没看过原版的四大名著，当他有事不能陪它的时候，就让书籍代替自己来驱散它的寂寞吧。
“吱吱！”
π惊奇地注视着屏幕上的文字，立刻就被神奇的故事所吸引。
π很喜欢看中文书，最初不是很习惯，但中文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每个字的构成都有其特殊的规则，每个字都能望文生义，令它渐渐入迷。比如这个“山”字，看到这个字，仿佛就能看到那层峦叠嶂的群峰。
它遵循张子安的建议，端正地坐在电脑前打一会儿字，然后坐在窗台上眺望远方，观察来去匆匆的行人，等几分钟后，眼睛得到调整和放松，再半躺到吊篮藤椅里用平板电脑看一会儿书，周而复始，并且乐此不疲。
也许是由于π已经习惯了从无名书里纷繁复杂的记录中寻找知识，它读书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不仅能读懂，还能记住并理解。张子安每次上到二楼察看它的情况时，都发现它已经换成了另一本书在读。
“吱吱！”
π打字解释道：我读过这些书的英译版，所以读起来快。
张子安释然地点头。
他给它导入平板电脑的这些书，都是古典或者近代名著的电子版，大部分曾经翻译成英文被介绍到了国外，所以π之前看过也很正常。
任何类型的书π都喜欢看，不论是、游记、散文、诗歌、科普著作、人物传记，它全都看得津津有味。为了满足它日益膨胀的胃口，张子安从储藏室里翻出小时候的各种读物，还向王乾和李坤借来一些书，堆放在吊篮藤椅的旁边，让它随时可以取用。
π对待实体书很珍惜，轻拿轻放，翻页时也很小心，不过速度依然不减。
很快，张子安家里和他能借到的实体书全都被π看完了。
除了宠物店的日常经营之外，张子安的任务又多了一项，就是在闲暇时刷刷电商网站，看有没有图书的打折信息，遇到优惠活动就买一批回来。
“师尊，好沉！您这几天总有快递啊！”
王乾和李坤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装箱走进店里，摆放到张子安的躺椅旁边。
“嗯，买了些书。”
张子安拿起裁纸刀拆除包装，里面是成套的丛书和期刊——这些期刊全是去年的，打包购买的价格非常实惠，反正π对于发行日期并不挑剔。
王乾和李坤看了看张子安手边的阿比西尼亚猫繁育手册，纳闷地问道：“但师尊您买了这么多书，我们根本没见您读过啊……”
张子安瞪了他们一眼，“我读书还非让你们看见不可？我买来垫桌脚不行？别废话了，赶紧滚回去准备补考！”
他暂时没把π来到宠物店的事告诉任何人，特别是王乾和李坤这两个二货，口无遮拦，总喜欢到处吹嘘。
“是，师尊！”他们两个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跑回学校。
等他们离开，张子安拎起这些书籍和期刊来到二楼。
“π，又来新书了。”
“吱吱！”
π从吊篮藤椅里跳下，很期待地迎上来，打量这些书籍的书脊，不等张子安把书摞好，它就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本贪婪地翻看，畅游于知识的宝库。
看到它高兴的样子，张子安既欣慰又有些犯愁。
吊篮藤椅旁边平地升起小小的书山，他家里原有的书、借来的书、买来的书和期刊分别堆成四座高低不等的山头，最高的差不多有一人高，最矮的也已及腰。
张子安找书的速度完全比不过π看书的速度，照这么下去过不了几天这些书就要顶破天花板了。
实体书比较贵，并不经常打折，存放起来也不方便。书籍和期刊对π来说是一种快消品，不具备长期保存价值，毕竟它拥有包罗万象的无名书，读中文书只是为了理解中文的博大精深。
π没有书看的时候很无聊、很孤单、很忧郁，它知道自己不能随便下楼出现在世人面前，因为会给张子安引来麻烦，而且它即使去到楼下也无事可做，无法跟其他精灵交流，还不如留在二楼打打字，可是一直打字也没有意思，所以它时常坐在窗台上发呆。
张子安很为π的状态担心，精通中医的老茶也是。老茶说郁积伤身，长期郁郁寡欢的话，π非得憋出病来不可，特别是在本来就令人心情忧郁的冬天。老茶的话换成西医的表达方式就是抑郁症，长期孤僻地独处，不与外界交流，兼之情绪低落，久而久之就可能患上抑郁症。
人是一种群居动物，猴子也是，行为性情很接近于猴子的π大概也是，但张子安不可能给它找来一群猴子陪它玩。
很多研究显示负面情绪是会影响到身体健康的，诸如引起胃溃疡、内分泌失调、脱发等急性与慢性疾病——他总觉得最近扫地时扫到的黄色短毛有些多。
既然实体书很难满足π的胃口，左思右想之后，他决定求助于万能的网络。
“π，要不要试试网络呢？”
他向π提议道。
“吱吱？”
π坐在藤椅上正在看书，闻言一愣。
张子安解释道：“网络是伴随着互联网兴起而产生的一种新式形式，就跟你看过的电子版实体书差不多，区别在于网络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在网络上分享而产生的。”
“吱吱？”
π放下书，拿起笔记本电脑打字道：网络有意思吗？
“有些还行，有些没什么意思，不过网络的类型很多，数量也很多，总能找到你喜欢的。”张子安如实以答，其实他没看过几本网络，说这些话时底气并不太足。
文学性和艺术性姑且不论，网络最大的优势就是量大管饱，在他想出解决办法之前，暂时先填饱π的肚子，让它不至于因为无聊而忧郁。
“吱吱！”
π点点头，打字道：我想读读看。
“好，我给你下载一些在线的app。”
张子安拿过平板电脑，在应用市场里一口气下载了好几款比较有名的在线app，然后替π注册了帐号，并且教给它怎么找书。
π欣喜地拿起平板电脑，一头扎进网络的海洋。
“根据你这种情况，我建议您养英短。”
张子安向一位对买什么猫犹豫不决的顾客建议道。
“行，我再看一下。”对方迟迟没有决定。
“吱吱！”
张子安一怔，马上回头望向二楼的楼梯间，看到π露出一个小脑袋，悄悄向他招手，然后马上缩了回去。
“什么声音在叫？”顾客纳闷地东张西望，“店长你这里除了猫、狗、鸟还养了别的宠物么？”
“没，你听错了，是楼梯有些老旧，踩上去吱吱作响。”张子安掩饰道，“您随便看看，我上楼一趟，有问题您可以询问本店的收银员。”
说完之后，他快步回到楼上。
π在起居室门口探头缩脑地等着他。
“怎么了，π？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连声问道。
此前π从来没有去楼下找过他，他以为π出了什么事，最担心的就是π生病了，他不清楚如何给一只空想精灵治病，就算能治，他养猴子的事也会被别人发现。
“吱吱？”
π指了指平板电脑，面露焦急，不过看上去倒不像是生病了。
张子安不明白它想表达什么，“去电脑上打字说吧。”
他们一起进入起居室，π跳上转椅，在Word文档里打字道：书只能读一部分，后面读不了。试了好几本，都不行。
张子安一开始没明白什么意思，拿起平板电脑一看，心情顿时放松下来，笑道：“因为后面是收费章节，我还没往帐号里充值，当然看不了。”
π不解地打字道：充值？
“是啊，网络和实体书虽然载体不同，但和大米、电脑、饮用水、衣服一样是别人劳动的产物，比较精彩的网络大都需要付费，不然谁会每天晚上枯坐在电脑前写给别人看呢，谁不知道玩游戏看电影更舒服？”张子安解释道。
π打字道：很贵吗？
张子安心说网络价格确实不贵，但架不住π的速度快啊……但他不想让它产生心理负担，于是故作轻松地说道：“作为一种娱乐消遣的方式，网络已经很便宜了，起码比找女朋友便宜多了……π你主要在哪个app里看书？我给你充些钱进去。”
π指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一个图标。
“好的，我看看应该怎么充值。”张子安接过平板电脑，刻意避开π的视线，根据π的速度估摸了一下应该充多少钱，最后咬牙充了一千。
“好了，π，随意选你喜欢的书看吧。”他把平板电脑递还给它。
“吱吱！”
π接过平板电脑，试着点开付费章节，果然可以看了，立刻欣喜地坐进吊篮里开始。
张子安看着它一目十行的翻页速度，感觉钱包君在哭泣，不过π真的很喜欢网络呢，居然特意去楼下找他求助。
尽管如此，他认为这钱花得挺值，π有了网络，对实体的需求就没那么大了，可以令他省很多事，把时间投入在宠物店的日常经营方面。
唯一他拿不准的是……他不确定这对π来说是不是饮鸩止渴，因为网络的数量浩如烟海，即使是π也一时半会看不完，这是否会加剧π的离群索居呢？
他暂时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让时间来检验了。
……
π在宠物店里渐渐放松了戒备，不再时时刻刻紧抱着无名书不放，当它在吊篮里看书的时候，就会把无名书随意放在书桌上，紧挨着笔记本电脑。
它专注地盯着平板电脑的屏幕，正看到精彩的部分，刚完一个章节，手指轻轻一划，跳到了下个章节。
“π，别总看书了，起来活动一下吧。”
它抬头一看，张子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吊篮前，正担忧地望着它。
“吱吱！”
它摆摆手，意思是稍等一下，看完这部分就休息，然后继续低头。
“π！”
π心中一动，它听张子安的语气似乎不对，再次抬起头，茫然地以视线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张子安认真地说：“π，你已经连续看书5个小时了，该起来活动一下，不然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我正和星海玩捉迷藏，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喵呜~”
星海也从他身后现身，眨着银灰色的眼睛注视着π。
“喵呜~π，来一起玩捉迷藏吗？”
π交替地望着他们两个，他们的神情都很认真，目光中充满了担心和焦虑，显然是在为它的事情而犯愁。
“吱吱？”
π伸出一只手掌，意思是时间已经过去了5个小时？
张子安点点头，“是的，我早上起来时，就发现你在看书，那时还不到7点，而现在已经是中午12点了，我刚吃完午饭，你至少有5个小时没动地方了。”
“吱吱。”
π放下平板电脑，跳下吊篮，却突然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
张子安赶忙扶住它，“π，你没事吧？”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看书，π发现自己全身的关节都僵硬了，特别是脖子，稍微一动就咯吱作响，像是生锈的轴承一样，而双腿干脆已经麻木，根本不听使唤。
“吱吱……”
它全身的重量倚靠在张子安身上，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在他的掌心写字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张子安看着它虚弱无力的样子，不由地暗暗感到后悔，为什么要让π看网络呢？它没有别的事做，一看就看得入迷，若是实体书看完之后就没的看了，只能休息，但网络的数量太多了，它看完一本又一本。
他把π抱到吊篮里，让它躺下来休息，和星海一起站在旁边守着它。
“吱吱。”
π把脸扭向里面，以手掩面。
张子安猜到它是在说“对不起”，便安慰道：“没什么可对不起的，π你只要注意一下看书的时间就行了。”
π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麻木的双腿恢复了知觉，它不顾张子安的劝阻从吊篮里跳下来。
“吱吱？”
它抬手捂住眼睛，又移开双手，如此反复。
“π是想和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张子安猜道。
π点头，目光游移地望着他，“吱吱？”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你的加入。”张子安笑道，“对吧，星海？”
“喵呜~欢迎哟！”星海雀跃地说道，“大家一起玩捉迷藏！”
“稍等一下，我去把飞玛斯也叫来一起玩，那家伙现在整天睡觉，是时候清醒一下了。”张子安咚咚咚地跑到楼下。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睡眼朦胧的飞玛斯回到二楼，问道：“谁来当鬼？我建议猜拳！来，大家一起猜拳，石头、剪刀、布！”
他不容大家拒绝，便擅自下了猜拳的决定。
“喵呜~布！”
“吱吱！”
飞玛斯：“Exo me?”
猜拳的结果，张子安和π都出的剪刀，而星海和飞玛斯都出的布。
“哇哈哈，你们之间出一个当鬼吧！”张子安得意地笑。
飞玛斯无语地盯着自己的爪子，“你耍诈！我和星海只能出布……”
“那我不管！”张子安耍赖道，“总之你们两个谁当鬼？继续猜拳我看你们也分不出胜负，要不就抛硬币决定吧？”
他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枚硬币，叮地一声弹向空中。
硬币划出一道银色的折返线回到他掌心里，被他用另一只手啪地盖住。
“有花的一面还是没花的一面？谁先猜？”他问道。
“喵呜~有花的！”星海抢先回答。
飞玛斯更无语了，跟星海玩猜硬币，这不明摆着要输吗？赢的机率根本就是零！
张子安促狭地望着它，问道：“飞玛斯，那你就选没花的那一面？”
“不，我哪面都不选，我认输。”飞玛斯叹了口气，“算了，我来当鬼吧——你们今天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吗？”
“这话说的，我们哪里欺负你了？原赌服输嘛！”张子安笑道，“快去数数吧——对了，不许用嗅觉找我们，否则就算耍诈！”
“唯独你没资格说别人！”飞玛斯无奈地找了个角落，面对墙壁闭上眼，念道：“1、2、3、4……”
星海当先找地方藏起来，张子安向π挤挤眼睛，示意分头躲藏。
π见过张子安与星海玩捉迷藏，但却是第一次亲身参与这个游戏。它几乎一直待在起居室，对其他房间不熟，不知道应该藏在哪里，最后干脆躲到书桌下面。
飞玛斯数到100，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室内。
如果能用嗅觉的话，它找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即使不用，也只不过是多花些时间而已，反正宠物店就这么大的地方，还能躲到哪去？能上天不成？
飞玛斯灵机一动，喊道：“别藏了，我看见你了！”
“吱吱！”
π第一次玩，不知有诈，以为飞玛斯真的看见它了，慌张地想从书桌下钻出来。它的动作太急，身体又刚从麻木中恢复过来，行动不怎么灵活，脑袋咚地一下撞到了书桌。
“吱吱！”
π疼得跌坐在地上，捂住脑袋呜咽。
桌子晃了两下，放在桌角的无名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摊开了。
飞玛斯刚睡醒，脑袋还是懵的，有些分不清心象世界和现实。它没想到π这么不经诈，一诈就上当了，而且还被诈得不轻，磕到了头，顿时心里也有些慌，急忙叫道：“喂！你们两个别藏了！π磕到脑袋了！”
大声叫了两遍，却无人回应，飞玛斯心里也是哔了狗，猜到张子安是以为它在耍诈诓他出去。
“喂！我认输了好吗？赶紧别藏了！”
它又叫道，却依然无人回应。
这是逼我用绝招啊……飞玛斯无奈之下，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空气中混夹的味道吸入鼻腔，掠过鼻黏膜两亿个嗅觉细胞，屋子里仿佛出现了一条由气味组成的路线图，不同的气味源头产生了不同颜色的气味，纵横交织在一起，虽然复杂，却绝不混乱。
它凭借嗅觉在室外的追踪能力远不及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天，但在封闭的室内想找人，那只是小意思。
“π，你先等一下，我去把那个白痴找出来。”
飞玛斯对呜咽不止的π安慰道，然后循着气味的路线走出起居室，一直来到二楼的厨房。
厨房？
飞玛斯不禁怀疑自己的鼻子是不是出了问题，厨房并不大，而且一目了然，实在没有能藏人的地方，然而张子安留下的新鲜气味确确实实一路指向这里。
难道是张子安来到这里转了一圈儿，故布疑阵，然后又离开了？
不可能，那家伙一来没这么聪明，二来没这个本事，因为他的气味在厨房里只有进没有出，除非他能瞬间将自己的所有气味消除，否则他一定还留在厨房里。
飞玛斯先翻了翻垃圾桶——它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先找这里，不过直觉告诉它这东西跟张子安挺配的。
小小的垃圾桶里当然不可能藏人，就算张子安把他自己大卸八块也不可能。
飞玛斯找完了垃圾桶，又依次拉开每个橱柜，橱柜里放着各种米面粮油等食材，很难装进一个大活人。
奇了怪了，它抬头盯着抽油烟机，难道张子安钻进抽油烟机然后顺着烟道跑到外面去了？他以为自己是圣诞老人？
飞玛斯摇摇头，可能是自己不知不觉患了感冒，鼻子真有些失灵，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它转身往外走，路过冰箱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尽管它觉得张子安脑子就算是被驴踢了也不至于藏进这里，但还是姑且打开冰箱门看一下。
冰箱门一开，冻得满面铁青的张子安吸了吸鼻涕，心有不甘地指责道：“飞玛斯你耍诈，说好不能用嗅觉的！你肯定是通过嗅觉找到我的，承认不？”
飞玛斯已经彻底无语了，为了玩捉迷藏你也是蛮拼的！
或者说，张子安玩捉迷藏的等级和热情已经超过它能理解的程度……
冰箱冷藏室里的玻璃隔板已经被张子安提前移除了，新鲜蔬菜和水果之类需要冷藏保鲜的食材被他挪到了天台上，美其名曰“省电”，闹了半天特意空出冰箱冷藏室来就是为了玩捉迷藏？
飞玛斯很认真地问道：“如果我没找到你，你就打算一直在冰箱里藏下去？”
“当然！”张子安同样很认真地肯定道，“这是赌上尊严的游戏！”
“你这是在用生命玩游戏啊……”飞玛斯觉得他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说不定以后也会成为精灵之类的。
“别管那么多，你就老老实实地承认，你肯定是凭嗅觉找到我的吧……阿嚏！”张子安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飞玛斯赶紧躲到一边，暗自腹诽自己的危机预兆怎么没及时起作用。
它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刚才我叫你，难道你没听见？”
“听见了，但我知道你是想诈我，我才不会上当！”张子安满脸莫名其妙的自信，还挂着鼻涕……
飞玛斯无奈地说：“是真的，我想把π诈出来，结果它从书桌下钻出来时磕到脑袋了，似乎很疼，你赶紧过去看下吧。”
“真的？”张子安半信半疑。
“我已经找到你了，游戏都结束了，我还诈你干什么！”飞玛斯恨不得再把冰箱门关上。
“好吧，那我去看看。”
张子安这才从冰箱里钻出来。
“对了，算我多嘴问一句……”飞玛斯从他身后说道，“你下次不会打算躲进冰箱的冷冻室吧？”
张子安悚然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下次打算躲在哪？”
飞玛斯叹口气，“算了，下次捉迷藏记得不要找我，我不想背上人命官司……”
一边说着，张子安和它先后回到起居室。
“π，你怎么样了？磕到脑袋了么？让我看看。”他一看π真的捂着脑袋坐在地上，赶紧问道。
他眼角余光瞟到那本无名书摊开在地上，心中一动，但还是先查看π的情况要紧。
“吱吱！”
π眼泪汪汪地松开手，张子安拨开它头顶的短毛一看，没什么大碍，只是稍微红了一点儿，毕竟书桌是简易型的，不重。
“没关系，揉揉就行了，π下次可别被飞玛斯轻易诈出来了。”他笑道。
飞玛斯插言道：“不，下次捉迷藏千万别叫我，让我安心睡觉吧！”
“星海！出来吧！游戏结束了，你赢了！”张子安喊道，顺便帮π揉揉脑袋。
“喵呜~星海赢啦！星海赢啦！”
星海闻言雀跃地从走廊里蹿出来，它似乎是藏到了储藏室那边。
“喵呜~π你很疼吗？”它跑到π旁边关切地问道。
“吱吱。”
π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怎么疼了。
“我说，你们两个玩捉迷藏能不能别这么认真？”飞玛斯建议道。
张子安坚决地说道：“当然不行，伟大领袖教导我们，凡事就怕认真二字！”
“你就不能把认真二字用到别的地方？比如说找个女朋友？”飞玛斯没好气地直戳张子安的痛处。
“扎心了，老铁！”
在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唇枪舌剑的时候，星海绕到桌子边，低头注视着那本摊开的无名书，惊呼道：“喵呜~这书好有意思！”
张子安经星海一提醒，才想起那本书的事，顾不上跟飞玛斯斗嘴，赶紧伸长脖子偷偷瞄了一眼摊开的无名书。
π似乎并不介意大家看无名书的内容，反倒是向星海手舞足蹈地比划道：“吱吱！”像是很得意的样子。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张子安看到这本无名书是空白的，什么字都没有，是一本无字书。他虽然之前也想到过这种可能，还是有些泄气。
但是不对啊，星海为什么能对着这本无字书看得很起劲呢？
星海趴在无字书前，睁大眼睛认真地观看，眼眸里闪烁着银灰色的光芒，一边看一边赞叹道：“喵呜~好有意思！”
“吱吱！”
π指着空白的书页让星海看，星海嗯嗯地点头，仿佛那里是一个很精彩的段落。
张子安纳闷了，难道是角度问题？
他也走过去，从上方注视着书页，但依然是空白的。
“飞玛斯，你能看到书上有字没？”他转头问飞玛斯。
飞玛斯低头看了看，一脸懵逼地说：“这书里哪有字？不是空白的吗？”
张子安真想拥抱飞玛斯，总算找到组织了，然而飞玛斯眨了眨眼睛，咦了一声又说道：“好像真有字，但是太模糊了，我看不清……”
卧槽！
这难道是什么只有精灵才可以看到的字？
那为什么飞玛斯会觉得模糊呢？
“星海，书上有字吗？”他问道。
“喵呜~有好多字！是很好看的故事！”星海兴奋地点头。
“那些字清楚吗？”他又问。
星海又点头，“很清楚！”
这下子连飞玛斯也怀疑人生了，为什么它看书上的字就很模糊呢？
“吱吱！”
π翻过一页，又指着貌似空白的书页让星海看。
“喵呜~这个更好看！”星海又惊呼道，看得津津有味。
这种别人看得到而你看不到的感觉真让人烦躁，如果不是张子安相信星海，肯定会认为是它们联合起来故意耍他。
π哗啦哗啦地翻页，一页页指给星海看，而星海也是惊呼连连，张子安和飞玛斯干瞪眼，却无可奈何。
很快，张子安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这本书是平摊在地板上的，左右两侧的书页厚度相差仿佛，然而无论π怎么翻页，右侧书页的厚度都不会减少，而左侧的厚度也不会增加，始终是相差仿佛。
π确实是在翻页而不是变魔术，从星海的表情看，每页里的故事都不同。
无名书的页数似乎是无限的，永远也翻不完。
说实话，这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否则无名书就不会是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书了。
“喵呜~”
π正要翻下一页，星海却突然探过一只爪子，压住了当前的一页。
“吱吱？”
π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呆呆地注视着星海，不知道星海为什么突然阻止自己翻页。
“喵呜~星海最喜欢这个故事。”
星海郑重其事地说道。
“吱吱！”
π欣喜地点头，拍拍自己的胸，比划着表示自己也喜欢这个故事。
“什么故事啊？”张子安腆着脸问道。
飞玛斯也同样好奇，几乎快把头扎进书里，鼻尖都快蹭到书页了，可是书上的字对它来说太模糊了，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吱吱！”
π指着张子安咧嘴笑了。
张子安纳闷地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喵呜~子安，你看过这个故事哟！”星海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
我看过这个故事？
张子安心说我从小到大看过的故事多了，哪知道是什么故事，但星海似乎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喵呜~”星海歪着头对π说道：“π，把它写出来吧！”
“吱吱？”
π愕然地愣住了，用手指着它自己的胸膛。
“喵呜~π你不是看过很多书吗？”星海说道，“比我们看过的书都要多。”
π腼腆地点点头。
星海又说：“喵呜~π你不是在练习中文打字吗？”
它望向π用来当作打字模板的报纸，“与其重复别人的故事，不如由π你来把这个故事打出来吧！星海想看到这个故事，喵呜~”
π面露踌躇，低下了头，用空着的那只手不自信地在地板上划圈圈。
“喵呜~π，星海相信你能做到的！”
星海继续鼓励道，又侧头征询张子安的意见，“子安，你说是吧？”
张子安完全听不明白它们在说什么，只得勉强笑道：“咳……我也这么觉得，我也很想看到这个故事。”
这话不完全是虚假的，毕竟星海与π的对话勾起了他的兴趣，他真的很想看看是什么故事这么令它们着迷。
“喵呜~飞玛斯你呢？”星海又问飞玛斯。
飞玛斯也同样好奇地点头，“π，我也会支持你的。”
“喵呜~π，你听到了吧？大家都会支持你的，菲娜、雪狮子、老茶和理查德也一定会支持你的，大家都想看到这个故事！”
星海很少说这么长的一句话，足见其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吱吱？”
π的目光轮流从星海、张子安和飞玛斯的脸上扫过，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能行吗？
“喵呜~一定行的！”星海用力点头。
张子安见状也附和道：“是啊，π，如果不试试的话，怎么知道你不行呢？你也许能行，也许不行，但如果你不去尝试的话，就永远也不知道答案。”
π低下头，等它再抬起来时，目光中已经比刚才多了一些东西。
它跳上转椅，在Word文档里打字道：我想写。
张子安微微一怔，不过马上说道：“可以啊，写吧。”
π又打字道：是网文。
张子安顿时精神一振，笑道：“写网文啊……我告诉你写什么样的网文比较容易火，你就写：帅比大陆，帅者为尊，大帅比张子安意外穿越至此，从此吊打一切天骄，抱得美人归……”
π不等他说完，便坚决地摆手打断他，将Word文档里之前乱打的一切内容清空，郑重地打上了几个字作为标题——《宠物天王》。
——————
谨以这只精灵，献给本书的所有书友！
“吱吱！”
π打完标题，高兴得手舞足蹈，还跟星海击掌以庆祝，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等一下！”张子安可不能坐视不理，“难道π你想写一部关于宠物的？”
“吱吱！”
π点头，指指他，指指星海，又指指自己，然后打字道：关于宠物，关于宠物店，关于大家的。
张子安闻言暗暗皱眉，深深地为这部的前途感到担忧，他虽然没看过几本网络，但直觉告诉他——这样的书恐怕没人看，毕竟养宠物的人整天撸猫遛狗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看一本关于宠物的？而没养宠物的人大部分对宠物不感兴趣，甚至讨厌宠物、憎恨宠物，这就更不会看了，最大的受众可能是没时间养宠物，但喜欢宠物、停留在“云养宠物”阶段的人，但这样的读者有几个？
网络的主流是穿越古代或者异界，升级练功抄诗抄书装逼打脸，至不济也应该是重生都市纵横花丛，利用重生者的先知优势大发横财，并且跟几个甚至几十个女人暧昧来暧昧去……他从没听说哪部关于宠物店的能火起来的。
π想写打发时间，他是很高兴的，但一部受众如此狭窄的，当它发现自己写了之后根本没人看的时候，它的情绪恐怕会受到更严重的打击，陷入更孤独的自我封闭。
尽管他明知如此，但总不好在π的兴头上泼冷水打击它，便勉强笑道：“好啊，居然连我也要出场么？那记得把我写得帅气一些。”
“吱吱！”
π咧嘴笑了笑，打字道：这个有些难办……
张子安：“……我权当是开玩笑了。不过，π，这个故事起始的时间点是什么时候呢？现在吗？”
“吱吱。”
π摇头否定，打道：从去年你刚回到这座城市开始。
张子安想了想，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做做文章，比如把他描写成一个修行数百年的强者渡劫失败然后重生，这样应该可以引起读者的兴趣和期待感，便笑道：“那好，我就跟你讲讲你来到宠物店之前的事吧……你知道在店里打工的王乾和李坤吧？他们总认为我是金丹期的大修士，其实这是真的……”
“吱吱！”
π满不在乎地挥手打断他的话，举起无名书示意给他看，打字道：不用，过去发生的一切，都能在书里找到。
张子安：“……”我在现实里当一个普通人也就算了，被写进还不能满足一下我的YY心理？
飞玛斯也忍不住插言道：“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有？那我在心象世界里的事情也有么？”
“吱吱！”
π点头。
飞玛斯：“……”还能不能有些个人……不对，是个狗隐私了？以后在心象世界里必须要注意一下形象问题了。
“那你打算发在哪个网站？我是说，写网文的网站有很多吧，你想在哪里发？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各个网站的风格好像不尽相同，这书的受众本来就比较狭窄，如果再选错了网站，看的人可能就更少了……”张子安委婉地提醒道。
“吱吱！”
π划屏解锁平板电脑，点开屏幕上一个app，示意给张子安看。
“哦，起点，就是之前充值看书的那一个啊……”张子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对网文网站不熟，没办法提供更多的建议，但听说这是一家很大的文学网站，π选择这里应该还不错吧。
π点击app里一个功能按钮——“成为作家”，又示意给张子安看。
“要上传身份证照片？”张子安扫了一眼，心说还挺麻烦的。
“吱吱。”
π打字道：我是黑户，没有身份证。
张子安的脸颊抽搐了几下，不知道“黑户”这两个字它是从哪学来的……不过还挺贴切。
“也就是说……要用我的身份证？”他指着自己鼻子问道。
π点头。
好吧，宠物店里好像还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有身份证，虽然他觉得把身份证拍照上传不太安全，但他毕竟是一个普通人，估计也没什么刁民想害他。
网络是个很自由的空间，如果全都匿名写文投稿的话肯定要出问题，说不定就会有来自1024总舵的高人混进来……
张子安按照网站的要求拍了身份证照片上传进后台，通过了身份审核，终于可以创建作品并上传新章节了。
“吱吱！”
π迫不及待地打出第1章的标题——《奇缘宠物店》，并且输入正文：在祖国辽阔壮美的东方海岸线上，有一座恬静的海滨城市，名为滨海市。它风光秀丽，经济水平较高，生活节奏偏慢，附近没有大型工业企业，是一处适宜生活居住的好所在……
“等一下！”
张子安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赶紧让π先停下，以免它越错越大。
“吱吱？”
π比划着询问的手势。
“滨海市是什么鬼？”张子安指出问题所在，“π你是不是弄错了？咱们这里不是滨海市，而且中国也没有哪座城市叫滨海市的吧？”
“吱吱。”
π指着网站后台的提示让张子安看。
他伸长脖子，注视着屏幕念道：“为了避免作品内容中真实信息会可能导致不必要的纠纷，因此我们建议作者在作品内容中尽量避免出现任何现实世界的真实信息，例如行政地理名字、知名人士姓名、著名公司名称等……这是什么鬼？”
原来如此，怪不得π用“滨海市”代替了真正的城市名字，他刚才还以为是π弄错了。
“但是这个城市名字起得太敷衍了，你最好注明一下，省得读者们吐槽不买账。”张子安提醒道。
π无奈地点点头，继续写道：在这座名字起得有些敷衍的城市里，存在着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宠物店。
张子安满意地点点头，但是下一句让又让他不淡定了！
“张子安是谁？我怎么不认识这个人？”他问道。
π指指他，意思就是你，然后又指指网站后台的提示，特意让他看“知名人士姓名”这几个字。
好吧……闹了半天我也算是知名人士了，本来还打算本色出演然后风靡万千少女呢，张子安顿感浑身无力，但是为了避免因为涉及真实姓名而违反网站的规定，他也只好接受这个莫名其妙的化名了。
“那你、星海和飞玛斯呢？还有菲娜、老茶、理查德、雪狮子它们，也会用化名么？”他又问道。
π打道：不会，因为我们不是人类，所以用本名。
打完后，它又把这句多余的话删除掉。
飞玛斯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太好了！我很希望出现的是我的真实名字，既不是化名也不是作为其他狗的替身。”
真不公平啊……这年头人不如狗吗？张子安内心还是有些小纠结的。
写着写着，π卡壳了，手指悬停在键盘的上方，始终无法按下去。它挠挠头，翻开无名书查阅了几分钟，然后继续打字。
π打字的速度很慢，以前它是照着报纸打字，有现成的模板可以学习，但现在它是原创，汉字也不是它的母语，它需要先构思剧情，然后在脑海中想出使用哪些汉字，再把汉字打出来。
如果对方换成别人，如此缓慢的打字速度，张子安绝对没有兴趣旁观，但现在打字的是π，而且写的是他自己的故事，因此他怀着十二分的耐心看下去，偶尔下楼处理一下经营事务。
随着一个个汉字从π的键盘里跃然而出，浮现在电脑屏幕上，张子安的记忆也逐渐复苏，仿佛随着π的笔触而重新经历那难忘的一天。
π笔下描绘的种种细节，是他没有跟任何人讲过的，有些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毕竟他是以主观的第一人称来经历生活，而π是用客观的第三人称来描写，仿佛他的身边悬浮着一台看不见的摄像机，将一切细节完整地记录下来。
“我当时绝对没有黑眼圈。”他指出道。
π很坚定地打了个“有”字，然后又删除，并且举起无名书挥了挥，表示无名书的记载不会出错。
张子安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当时大概是有黑眼圈的，在医院不眠不休好几天，然后又为处理丧事而殚精竭虑，怎么会没有黑眼圈呢？而且大概还挺严重的，但是他自己看不到。
等到小芹菜怯生生地从π笔下登场时，他会心一笑，说道：“这要是被王雅宁那小丫头看到，我恐怕就会坐实萝莉控的名号了……对了，π，这除了人名地名以外，其他全是真实的吗？”
π想了想，打字道：七分实，三分虚，跟《三国演义》一样。
张子安哑然失笑，π这四大名著还真没白看。
打完第一章，后台统计是2079个字，π满意地点击上传。
“π，休息一下吧。”
张子安建议道，从π开始写这章，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
π听话地跳下椅子舒展身体，而他则为这部的命运而感到担忧——如此平淡的开头，会有人看吗？
——————
有读者问是不是快完结了？
答案是还早得很，好几只重要的精灵还没有登场。
读到这里的读者应该可以看出来，精灵们的出场顺序不是随意安排的，这里该轮到π登场了，于是π就登场，跟完结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打个比方的话，可以把π写的过程近似看成飞玛斯拍电影的过程。
吱吱！
清晨，天还没亮，张子安依然是宠物店里第一个醒来的。为了拓展空间，卧室和起居室已经在上一次装修中打通，从单人床可以直接看到吊篮藤椅和书桌。从床上坐起来，他发现π还没有醒，依然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在吊篮藤椅里沉睡，夹鼻眼镜摘下来放在书桌上——它唯有睡觉时才会摘下眼镜。
平时戴着眼镜的π显得有些早熟，往往会令他忽略它的年龄，此时摘下眼镜后，π明明还是一只未成年的猴子。如果是野生的猴子，在它这个年纪可能刚刚离开母亲的后背，试着探索这个陌生的未知世界。
单人床随着张子安的动作轻轻吱呀了一声，几只精灵警醒了，不过随即又继续睡，只有星海和π眨眨眼睛坐起来，可能因为它们都是空想精灵，不需要太多的睡眠？至于雪狮子，理论上这只猫也是个空想精灵，不过张子安怀疑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π从吊篮里跳出来，戴上夹鼻眼镜，坐进转椅，迫不及待地打开笔记本电脑。
上传完第一章后要面临网站的新作品审核，由审核编辑查看第一章的内容有没有违规的倾向，会不会有人作奸犯科把总舵的文章搬运过来，或者发布一些违法乱纪蛊惑人心的东西，不过π的这两点都不沾，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子安知道，昨天夜里关灯后，π迟迟没有睡着，吊篮藤椅的方向时而传来它辗转反侧、毛发摩擦毛毯的声音，它一定是在为等待审核结果而焦躁不安。
等这台老电脑好不容易启动完毕，π输入用户名和密码进入起点的作家后台。果然，后台立刻弹出网站发来的一条短消息——《宠物天王》审核通过，祝您写作愉快！
π转过头，向张子安无声地眉开眼笑，握紧了拳头。
显示屏的光线下，它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之意。
他也向它伸出大拇指以示鼓励，无论如何，π能高兴就好了。
张子安披衣下床，却发现转眼之间，π的脸色已经晴转多云，半张着嘴巴盯着屏幕发呆。
他心中一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放轻脚步走过去，用手指在书桌上划了个问号，向它询问。
屏幕上显示的是网站后台的“作品管理区”，从这个版块可以看到笔名下作品的一些简单数据。目前π的笔名下只有一本书，就是《宠物天王》。它指着其中一栏数据让他看。
收藏：2
也就是说，第1章发出去之后只有两个人看到并加入了书架，其中一个是π自己，野生读者就一个——很可能还是审核编辑。
张子安明白π为什么突然沮丧了，说实话，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便打字鼓励道：没关系，在动辄数百万字的网文世界里，如果是你，你会看只有一章的么？加油，坚持就是胜利！
他的鼓励起到了一定的效果，π勉强堆起笑容，打字道：好的。
在网站后台直接写作不太方便，π深吸一口气，尽量将那个可怜的数字2忘在脑后不去多想，打开Word文档，开始写第二章。
看到π这个样子，张子安反而更担心了。
放弃大众而选择小众，他不知道自己的鼓励对它来说是不是饮鸩止渴，就像是父母明知道孩子选择的道路可能是一条弯路甚至死路，这时候应该鼓励孩子继续勇敢地前进然后磕个头破血流，还是想办法劝说孩子改弦易辙呢？
国外是什么情况他不清楚，但是中国的父母大部分明智地会选择后者，希望为孩子铺设一条通往名为“幸福”的康庄大道，希望孩子笔直地走在这条道路上不要拐弯，永远不要受到任何形式的伤害。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菲娜和老茶身上根本就不算事，它们的高傲与强大令它们拥有无与伦比的自信，不接受任何人的干涉，哪怕是来自主人的干涉也不行，即使失败也只不过是哂然一笑，然后舔干伤口并继续前行。然而π跟它们不同，它本来就是一个内向而敏感的精灵，孤僻且不擅长与其他精灵接触，更谈不上如何强大，它能否承受住失败的阵痛呢？
平时他早上起来就会去楼下打扫卫生，开始一天的日常经营，而他今天却很罕见地长时间站在π的身后纹丝不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难以抉择。
π困惑地扭回头，打字问道：怎么了？
张子安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弯下腰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个“人”字，然后打字道：看到了吗？汉字的“人”就是互相支撑。π，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无论你这部写成什么样，我们大家始终都会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的。
平时星海起床后也会跑到楼下去和温蒂它们玩捉迷藏，但今天它也留了下来，跃上书桌，向π挥挥前爪，表示支持。
π高兴地笑了，打字道：谢谢。
它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一样，把身体挺得笔直，按照张子安教给它的姿势与指法，继续打字，速度依然很慢。
张子安默默地注视着π的背影，他打出那行字时，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走弯路并不一定是坏事，走弯路的经验会成为孩子人生宝贵的财富，当下一次面临岔路口时，孩子就可能认清弯路，然后选择一条正确的路。即使父母也无法永远陪在孩子身边，终归要放手让孩子独自前行。父母能做的，就是像这样默默注视着孩子的背影，然后当孩子在弯路上磕个头破血流的时候为他们包扎好伤口，为下次远行做好准备。
骨折之后，重新长好的骨头会更加粗壮；心受过伤，才会更加坚强。
他稍微转过身，借着微弱的晨曦注视着立在五斗柜上的父母黑白遗像，他们也在微笑地看着他。他们从没有干涉过他选择的道路，也没有要求他一定要继承宠物店，所以这也应该就是他们以前的心情吧？
但是，这并不意味他要当一个纯粹的旁观者，为了更好地支持π，还有很多事情他是能做的。
望海阁论坛有个版块是文学天地，其中又包括两个分版块——实体书交流区和网文交流区。平时张子安是从来不去这两个版块的，然而他今天半躺在躺椅上，用手机不停刷新着论坛。
刚点进网文交流区，他就被一个帖子吸引了目光。
[七杀]：刚发书的萌新求问，每更一章应该涨多少收藏算是不扑街？
底下有各种各样的回答，有些是调侃，有些是认真的。
[旧城]：要分网站的，不同网站不一样，我在起点写玄幻，发书第一天过审后20多个收藏，第二天11个，从第三天开始每天都涨20多个收藏，目前2万8千字，140个收藏左右。
[Academy]：楼上的厉害了，求书名！
[范无救]：我觉得你是来炫耀的。
[天浩御]：这么少的字数有人收藏吗？不会是骗人的吧？为什么我写了5万字才40个收藏？
张子安看得心里更添堵了，难道这真的是大众与小众的差别？不过好像也有人混得挺惨的，π刚写了2千字，到了5万字总不至于连40个收藏都没有吧？还好不至于垫底。
底下也有一些数据帝跟帖给出了科普。
[阿克萌德]：起点是业内第一大站，新人想混出头比较难。今天放假了，闲得无聊，我来告诉你们在起点写书的难度吧——我刚去起点书库看了下，仅限30万字以下的新书，三天内有更新的一共是18000本！其中签约的大概只有2000本，签约难度是1/9。
[七杀]：这么难？说得萌新心里哇凉哇凉的……
[阿克萌德]：难？不，这只是个开始。等签了约，起点就会给你的书作推广，让你的书被更多人看到。但是光签约就行了？远远不够，此后你的书还要和同期新书一起上推荐。新书期的推荐大约有5至6轮，每轮大概有10本书一起竞争最多4个晋级名额，只有大约千分之四的书能一路过关斩将走到强推上架这一步。2000本书乘以0.004等于8，也就是说，目前这18000本书里只有8本书能杀出重围正常上架，剩下的17992本书里99.99%的书都会淹没在书海里无人问津。
[风之少年]：还没发书的萌新被打击到了啊！
[阿克萌德]：呵呵，上架收费只是个开始，必须要有3000名读者愿意为你的书付钱，你的书才会进入起点的精品殿堂，知道起点的精品率是多少么？强推上架的这8本书里只有三四本能成为精品！
[阿克萌德]：现在咱们可以做个总结了，恰好刚刚发书的人，你未来的命运如下：如果你的目标是签约，那机率是1/9；如果你的目标是强推，那机率是1/2250；如果你的目标是成为精品被起点永远铭记，那机率大约是1/5000。在起点写书，你有1/5000的机率成为分子，而有4999/5000的机率成为分母！用“一将功成万骨枯”来形容半点儿不为过！
底下有人提出质疑。
[笑一笑]：有这么夸张吗？同时有18000人进入网文行业？
[阿克萌德]：当然喽，说出来吓死你——根据官方统计，中国人口差不多14亿，网文作者数量6000万！6000万！前赴后继的人口正在涌入网文行业，这可能是全世界竞争最激烈的行业之一，去滨海影视城门口当群众演员然后恰好被某个路过的导演相中成为下一个王宝强走向人生巅峰的机率都比这个高得多……毕竟当群演还要冒着受伤的危险摸爬滚打，而写网文的门槛很低，只要认字会打字就可以试试，但是99.99%的人都是来充当分母的。
虽然这位[阿克萌德]可能说的是大实话，但是被科普之后，底下的众人还是为渺茫的前景而哀嚎遍野。[阿克萌德]也因为貌似对网文了解甚详而被其他跟帖者一口一个“大神”称呼，而他则赶忙自谦说自己也是扑街大军中的一员，只不过扑的次数多了，摔倒的姿势能稍微销魂一些……
张子安很想跟帖纠正一下，不是18000人，而是17999人外加一只猴子，但还是算了，现在他没心情调侃。
他想起带着飞玛斯去滨海影视城拍电影的日子，当时他每天都能看到很多披着绿色军大衣的人聚集在影视城门口，每当有剧组进进出出的时候就会围拢上来，像是满车的廉价大白菜一样任人挑选。被剧组挑中了的人为了能挣一天50元的日薪而沾沾自喜，没被挑中的人满脸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像海潮般退去，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下一个剧组的光临。
那时他就想，这些群众演员也是够辛苦的，为了明星梦而坚持不懈，期待自己能成为下一个王宝强。现在比较起来，似乎确实如[阿克萌德]所言，网文作者也是这样一条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的路，为了成为那寥寥无几的分子而争得头破血流。
望海阁网文交流区里还挺热闹，帖子不少，几乎每分钟都有人发帖回帖。除了类似上面那样讨论网文写作的帖子外，还有一些帖子是针对某些的评论，无论是赞扬还是谩骂。在这里有个奇怪的现象，谩骂倒也罢了，跟帖者几乎是清一色地跟着骂，很少有反对的声音，但若是赞扬，底下就会有人质疑发帖者是不是拿钱干活的水军，或者是不是作者伪装成普通读者来自我推荐。
水军，这个词儿张子安听赵淇说过。赵淇每次来宠物店购买进口猫粮时，都向他邀功请赏以求打折，言必声称当初如果没有她在望海阁论坛里替他打击繁星集团的水军，他的宠物店早就倒闭了。他一直对这事半信半疑，难道这论坛里真有水军潜伏？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和他无关，和π也无关。他决定先帮π制订一个小目标，就是完成与网站的签约，成为那1/9，再说其他的。根据这些帖子里所言，与网站签约后，就能获得网站的推荐，让能被更多人看到。
然而怎么能签约呢？
现在是上午，宠物店没什么客人，张子安忙完了店里的工作，又陪着星海玩完捉迷藏，带着战天去绿地里日常训练完毕，然后就一直在刷论坛。上网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他仅仅是翻了翻论坛前两页的帖子，将近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春节快到了，现在是春节前最忙碌的一段时间，学生在进行期末考试，上班族明面上为年终奖而奋斗，暗地里琢磨着过完年要不要跳槽到另一家公司。路上的行人比较稀少，一些老头老太太推着小车，喜气洋洋地准备年货，因为等到临近春节时，很多商家就关门歇业了，忙碌了一年总要喘口气。
张子安不需要在过年时串亲访友，没什么年货需要准备，过年时也要照常营业，力争把小朋友们的压岁钱坑到手。他看了看时间，正想上楼去提醒π休息一会儿，就在这时，有辆车停在了门口。
这是一辆崭新的宝马轿车，车身锃亮，似乎是刚上牌没多久，张子安没见过这辆轿车，看着眼生。
隔着车窗玻璃，他看到车里坐着两个打扮时尚的妹子。若是其他人，张子安肯定会多看几眼，至少过过眼福，但他认识这两个妹子，只能嘀咕一声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两个时尚妹子正是赵淇和诗诗，而负责开车的刘叁浪。车里除了他们三人以外，还有一只半大的拉布拉多坐在后座上，正是刘叁浪以前从张子安这里买走的那只——比较滑稽的是，这只拉布拉多还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毛衣，看上去有些别扭。
张子安知道他们三人在同一家公司里上班，而且刘叁浪正在对诗诗展开锲而不舍的感情攻势，怎么他们今天这上班时间一起来到宠物店了？
刘叁浪先下了车，殷勤地为后座上的诗诗打开车门。诗诗拿着手机不时地看一眼屏幕，磨磨蹭蹭地没有下车。坐在后座另一侧的赵淇倒是自己拎着宠物航空箱走下车。
好歹也算是熟人，张子安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宠物店里走出来迎上去。
“哟，叁浪，这是你新买的车？不错嘛。”
刘叁浪很爱惜地轻轻关上驾驶室车门，闻言略带得意地笑道：“是啊，元旦前刚提的车，刚跑了几百公里。”
张子安凑过去看了看，他对车是完全的外行，问道：“这车多少钱？”
刘叁浪的脸瞬间抽搐了一下，悄悄伸出三根手指，肉疼地说道：“落地将近三十万，借了些钱，还贷了些款……”
车不像房子一样是刚需，感觉借钱和贷款就不太值得了，于是张子安问道：“怎么不买辆稍微便宜些的？”
“这个嘛……”刘叁浪面露苦涩，悄声说道：“其实我本来不打算买车的，毕竟咱们滨海市不像北上广那么大，出门叫辆出租或者顺风车也挺方便的，再说偶尔空气质量差的时候还会单双号限行……但现在这不是为了追女朋友么，有辆自己的车去哪玩还是更方便。一开始我是想买辆国产的，比较实惠，现在国产车也不像以前那么差了，只是一琢磨，买辆国产车怕她瞧不起，所以最后咬咬牙买辆进口的，我这也算是强上BBA了……”
张子安听了挺无语的，你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么，如果女朋友因为你开辆国产车而看不起你，那她喜欢的是你的人还是钱啊？
但是他跟刘叁浪并不太熟，人家买都买了，就没必要多说什么，只能说买了就好好用，即使这个女朋友谈不成至少下个女朋友还能用得上……
刘叁浪像是为自己辩解一样悄声说道：“诗诗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我见她平时看的网络都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之类的……所以……”
呃……原来是这样啊，张子安倒是多少能理解刘叁浪患得患失的心态了，爱是不讲道理的，诗诗是他的女神，他就是喜欢诗诗，而诗诗就是喜欢霸道总裁，有什么办法？虽然刘叁浪在可预见的未来内成不了霸道总裁，但为了讨好女神而买辆进口车也能证明自己的经济实力了。
“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坐在车里的诗诗好像听到了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一翻白眼举着手机说道：“那么老土的书谁会看？人家明明看的是《亿万总裁不及你》！”
平时遇到这种情况，张子安只会一笑而过，但是今天他扫了一眼诗诗的手机，发现她用的app也是起点客户端。
“你也在起点看书？”他好奇地问道。
“当然喽！人家可是起点的高V用户，十年老书虫！”诗诗很骄傲地走下车，拉布拉多也从车里跟下来。
“哇！”张子安顿时以崇拜的眼光看着她，差点跪了。
他从望海阁论坛里得知，起点读者是分等级的，看书少消费低的是普通会员，再往上高级会员，再往上是初级VIP，最上层俯瞰众生的则是高级VIP。某著名的装逼论坛甚至有一个《在起点成为高V会员是什么样的体验》的讨论帖，里面把起点高V会员描述得如同QQ钻皇一样高大上。
“哼！”诗诗顿觉趾高气扬，下巴都快朝天了。
“她确实是起点高V不假，但我得提醒你们，她的高V全是看各种霸道总裁文看上去的……”赵淇拎着航空箱走过来，她的猫兰兰在航空箱里注视着张子安。
“淇淇！你又拆我的台！”诗诗愤怒地脸颊通红，“还能不能好好当朋友了？”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赵淇不甘示弱，“让我算算，假设你自称的十年老书虫是真的，你今年25岁，也就说从15岁开始就接受霸道总裁文的熏陶了！我还真希望天上掉下来个霸道总裁赶紧把这丫头给收了，省得她整天白日做梦，当然最好是始乱终弃，否则我会不淡定的……”
“人……人家还没到生日，才24岁好吗！”诗诗在刘叁浪面前是各种刁蛮，但是在她最好的闺蜜面前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被赵淇拿捏得稳稳的。
“还有啊，人家只是偶尔看一看霸道总裁文，大部分时间还是看普通的，很多国外实体也看的哦……”诗诗底气不足地向张子安辩解道。
“得了吧，装什么装！”赵淇嗤之以鼻，“你所谓的国外实体不就是《五十度白》吗？那无非也就是国外的霸道总裁文而已，而且还是重口味的！”
“呜呜~淇淇你太过分了！”诗诗闹起了别扭。
张子安倒是不关心诗诗到底看的是什么文，他关心的是淇淇自称是起点十年老书虫的身份，应该对起点读者的偏好有一些了解，于是试探着问道：“诗诗，如果是你的话，你会看一部关于宠物店的网文么？”
“哈？宠物店？”诗诗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像是看傻瓜一样盯着张子安，“你疯了吗？谁会看关于宠物店的网文啊！关于宠物店有什么可写的？整天铲屎什么的真是够了！想养猫养狗什么的自己买一条回去不就得了？是吧，小拉？”
小拉汪汪地叫了几声，像是在回应她。
张子安：“……”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为什么就是这么不爽呢？
“由于一些客观条件的限制，也有人想养狗养猫但是养不了的吧？如果我没记错，这条拉布拉多不是你的，而叁浪买的。”他指出这个事实。
没错，他记得刘叁浪买这条拉布拉多回去就是为了吸引诗诗的注意，而且还真成功了，因为诗诗挺喜欢小狗的，但是她租住的公寓不允许养宠物。
由于一些客观条件的限制不能饲养宠物，以及对自己能否有始有终地饲养宠物心存疑虑，很多人选择了云养猫或者云养狗，每天在论坛和微博上借别人发的猫片狗片来吸猫吸狗。张子安很赞同这些人谨慎的态度，比盲目买宠物回家、然后发现自己不适合养宠物于是送人或者遗弃要好得多。这些人是否可以转化为宠物的读者呢？哪怕仅仅是其中万分之一也够了。
“这个……”诗诗顿时有些哑然，但仍然强硬地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怎么能让这些云养宠物的人知道这部呢？”
张子安承认她说得有道理，这就是最关键的问题。
“对了，这是哪本啊？把名字说出来听听，让本小姐十年老书虫鉴定一下，就知道这本有没有前途了。”诗诗大言不惭地说道。
赵淇也好奇地从旁问道：“难道张子安你在写？还是关于宠物店的？”
“那倒没有。”张子安否定道，这也是事实，他确实没写，不算说谎，写的是π。
“其实我倒觉得你可以写写，反正你整天在宠物店里闲着没事干吧！”赵淇说道，“万一火了呢？”
张子安赶紧摆手岔开话题：“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我可没那个本事……对了，你们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赵淇和诗诗你一句我一句喋喋不休，倒是把正事给忘了，经张子安一提醒才想起来。
张子安又问道：“还有，今天是工作日吧？你们又不像我一样是社会闲散人员，怎么不上班跑到宠物店来了？”
“我跟他们不是一路的，只是搭他们的便车而已。”赵淇澄清道，“我是把年假给用了，打算跟春节假期连起来，去国外玩一趟。”
“出国旅游啊……你的信用卡还清了？”张子安狐疑地问道。
赵淇是那种典型的月光族，月底剁掉的手会在第二个月再长回来，各种赌咒发誓绝不再买买买，然而一看到打折的名牌鞋服和包包就管不住自己的手，每每在朋友圈里展示各种信用卡短信账单，哀叹下个月只能吃土了。
赵淇脸一红，“是陪着我爸妈一起出国旅游。”
哦，意思就是她爸妈出钱啊，怪不得……
但是她仍然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来宠物店。
赵淇举起手里的航空箱，说道：“如果只是两三天倒是无所谓，但我大概有十天左右不在国内，我家兰兰没人照顾，所以我想来想去，只好拜托张店长你帮我照顾一下了。”
张子安把脸拉下来，“我这里可不提供寄养服务！我建议你另请高明。”
很多宠物店有针对性地开展了宠物寄养服务，客户目标就是这些短期出国或者去外地的年轻人，按天收费或者按月收费，甚至听说还有按年收费的，但是张子安店里人手不足，也就不打算赚这份钱了。
赵淇与刚才拆闺蜜台时理直气壮的样子截然不同，她双掌合什哀求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啊，认识的朋友里没有一个靠谱的，找了几家宠物店也都满员了，说是春节期间的宠物寄养需要提前一两个月预定，现在已经没位置了……”
诗诗插言道：“所以我说我可以帮你养几天兰兰啊！”
赵淇白了她一眼，“就你是最不靠谱的！”
近些年来，趁着春节国庆之类的七天长假出国旅游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很多人是养着宠物的，带宠物一起出国倒是可以，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麻烦，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费事办理一来一回的宠物托运手续，所以都喜欢找宠物店寄养几天，既方便又省事，也花不了多少钱。
赵淇以前没养过宠物，这是她养兰兰之后度过的第一个春节，不知道春节期间的寄养服务这么紧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看出发日期日渐临近，难得陪父母出国旅游一次，而且还不是花她的钱，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但总不能让兰兰独自在家里待十天吧？
她去考察了几家大一些的宠物店，寄养位置都被订满了，小店她又不放心，只好打张子安的主意了。
张子安不想搞宠物寄养服务，除了人手不足的原因外，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业务容易扯皮，一旦寄养的宠物生病甚至死亡，经常会发生纠纷。
他听说过有的宠物店开展这项业务，结果就有狗在寄养期间突发急病，送到宠物医院救治无果，最后还是死亡了，等狗主人得到通知赶过来后，硬说是店主照料不当，最后非但没有付治疗费，宠物店还要退还寄养费的两成，并且赔偿给狗主人一条同样类型的狗。而狗主人这边也不满意，虽然得到一条新狗，但毕竟跟原来的狗不是同一条了。
赵淇死缠烂打，求爷爷告奶奶，最后逼得张子安没办法，看在她是宠物店首位客人的面子上，草拟了一份寄养协议，把责任划分清楚，让她签了字，这才把兰兰收下，帮她寄养十天。
弄完赵淇的事，他又问诗诗和刘叁浪干什么来了，如果是买了辆进口车特意来炫耀的，那就恕不奉陪。
诗诗牵着拉布拉多，刘叁浪解释道：“不是，是我打算在年前回老家两三天，但是带着狗不方便，正好小拉有些感冒，我打算带着它去北边那个宠物诊所看病，顺便住几天院，正好把这几天过度了……”
“你这倒是一举两得……”
张子安一开始就注意到这条拉布拉多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毛衣，显得有些滑稽。
正说着，拉布拉多像是呛到水一样咳嗽了两声。
“啊，对了，张店长你既然把淇淇的猫都收下了，要不也把小拉收下吧？小拉是从你这里买的吧？寄养在你这里更放心一些，宠物诊所那种地方……我总觉得很脏，小拉孤苦伶仃地留在那里，可能会被其他狗狗欺负和传染，如果遇到霸道总裁型的泰迪还可能被强上……”诗诗听到他们谈话，放下手机一本正经地说道。
“喂！你给我注意点形象好不好！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女孩子整天说什么强上不强上的，我都不好意思说认识你……”赵淇气急败坏地拧着诗诗的脸。
“呜呜~好疼啊！淇淇，我的妆要花啦！”诗诗呜哇呜哇地挥手乱叫。
赵淇一边狠狠拧着诗诗的脸，一边向张子安解释道：“你可能没看过霸道总裁文，这种一开头经常是女主被霸道总裁强上之类的剧情，这丫头已经病入膏肓了，路上看到泰迪就两眼冒光，总是念叨着‘泰总裁’什么的，你就当没听到吧！”
张子安无语地看着她们两个的互动，三观都被刷新了下限！
他又担心地望了一眼刘叁浪，不明白这小子是怎么看中诗诗的，这任务难度绝对比他从滨海市图书馆的书山里寻找无名书还要大……
诗诗的脸被拧红了，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她个子没赵淇高，胳膊没赵淇长，想推开赵淇根本够不到，反抗起来有心无力，只得告饶道：“淇淇！淇淇！我只说了一遍‘强上’，你都说三遍啦！”
赵淇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不由尴尬地一笑，替自己辩解道：“我这是在复述你的话，不算在内！”
等诗诗好不容易从赵淇的魔爪下挣脱出来，赶紧跑到刘叁浪的身后躲着了，揉着脸眼泪汪汪。
“很遗憾，这条拉布拉多我不能收下。”张子安咳嗽一声拒绝道。
诗诗本以为张子安既然收下了赵淇的猫，那再收下这条狗不成问题，闻言立即惊愕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它病了，有病先治病。”张子安很简单也很坚决地回答，“本店不接受生病的宠物寄养，就算你去其他的店，人家也不会收的。”
“只是感冒而已啊！感冒！”诗诗强调道，从地上抱起拉布拉多，“你看，小拉只有些咳嗽打喷嚏，其实很健康啦！而且我们喂它吃过感冒药了，过两天就好了。”
“感冒药？你是说给人吃的感冒药？”张子安反问。
诗诗眨眨眼睛，一副你这话问得实在多余的表情，“当然喽，是很高档的进口感冒药，我平时感冒了都吃的。”
“狗不能服用人类的感冒药，趁着它还没出现什么异常反应，我建议你尽快把它送到宠物诊所好好检查一下。”张子安郑重说道。
“啊？为什么？”诗诗不明所以地问道。
“因为人类的感冒药里可能含有对狗有害的成分。”张子安耐心地解释道，“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并非所有感冒药都是这样，退一步说，即使这种感冒药本身的成分对狗无害，但你知道狗应该服用多少剂量么？给宠物服药的剂量是要根据宠物的体重来计算的——每公斤体重多少毫克多少微克，不能按人类标准简单粗暴地每次一片两片那么服用，你给它服药时计算过了么？”
“这……”诗诗不禁哑然，“人家是文科生……”
“这跟文科生理科生有毛的关系！”张子安吐槽，并且指着拉布拉多身上穿的红色小毛衣问道：“还有这件毛衣是怎么回事？”
“我给小拉买的呀！天气不是冷嘛！”她理直气壮地回答。
“是在它感冒之前穿上的，还是感冒之后穿上的？”张子安又问。
诗诗用手指抵着额头，作冥思苦想状，“嗯……我想想……好像是感冒之前？”
“好吧，如果我没猜错，可能正是因为你给它穿了毛衣，它才会感冒的！”张子安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前几天变天了，我怕它感冒才给它买的毛衣呀！”诗诗难以置信地问道，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问为什么了。
张子安解释道：“因为中大型犬不需要穿额外的衣物，它们本身的毛发和肌肉能够产生足够的热量，咱们这里又不是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你给它穿那么厚，然后再带它去遛狗，它运动的时候身体产生的热量散发不出去，回家脱了衣服再往冰凉的地板上一趴，骤冷骤热，这可能才是它感冒的诱因。”
诗诗不服气地说：“可我看很多人都这样啊，都给猫啊狗啊穿上各种漂亮的衣服……再说你店里的那只狸花猫不也穿了一件马褂还戴着斗笠吗？”
她的声音有些尖，无辜躺枪的老茶耳朵一动，向门外看了看。
张子安：“……”
老茶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其实她说得倒也没错，一到冬天，经常见到有人带着宠物出门时会给它们穿上厚实的衣物，像什么马甲、毛衣、帽子、围巾、鞋之类的，打扮得人模狗样，生怕宠物受冻。
赵淇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也想给我家兰兰弄件衣服来着……难道不对？”
“这个要分情况，猫一般都窝在家里不出门，而且很少有猫会直接趴在地上，所以猫不用穿衣服——至于我店里的狸花猫……因为它年纪比较大了。”为了严谨，张子安又补充道，“除非是斯芬克斯猫，那种猫全身基本上没什么毛发，冬天需要穿衣服。”
他前几天看见《战犬》剧组的化妆师许珺玉在朋友圈秀了一组照片，是她给她养的斯芬克斯猫亲手制作了一件小衣服，他当时还点了个赞，因为斯芬克斯猫确实需要在冬天穿衣服，部分沙皮狗也需要，但其他大部分年轻力壮的猫都不需要。
猫是一种很敏感的动物，它们需要依靠身上的毛发来感知气流，某些猫穿上衣服后可能导致它们感官紊乱，像醉酒一样。
至于西伯利亚森林猫、挪威森林猫、布偶猫、波斯猫之类的长毛猫，给它们穿衣服更是多此一举，即使人冻死了，它们也冻不死。
“再说了，你在大街上看到的穿衣服的狗，大部分是泰迪或者吉娃娃这样的小狗吧？”张子安问道。
诗诗懵懂地点头。
“这就对了，体型小的狗在冬天可能需要穿衣服，因为它们的比表面积大，体内热量散发快，需要衣服来保暖，而中大型犬的比表面积小，身体保温能力更强。”张子安指着她的拉布拉多，“你觉得拉布拉多是小狗么？”
“不对吧？小狗的表面积不是应该更小才对么？”诗诗提出疑问。其实她漏听了一个“比”字，也可能是她明明听到了，但由于不理解而忽视掉了。
“是比表面积！表面积与体积的比值！拿球体来说，半径越小，比表面积越大，半径越大，比表面积越小。狗也是同理。”张子安费劲地给她科普了一些数学知识。
“哦，”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是文科生来着……”
“别拿文科生当借口啊，文科生也应该知道这些常识吧！”张子安怀疑她是数学老师死得早！
诗诗理直气壮地说：“可人家就是不懂嘛！你要是写的话也可以把这些写进去，我估计很多人不懂的。”
“说了我不写……话说回来，这条狗得了感冒，不懂的话就不要瞎治，赶紧送到宠物诊所去比较好。”张子安把话题扯回来。
“我担心小拉被送到宠物诊所去会感染其他病……”诗诗很纠结地说，“张店长你懂得这么多，要不你就帮我家小拉治一治吧？”
“不，首先我不是执业兽医，没有行医执照，其次我也不敢让你的狗进到我的店里，我还怕它的感冒传染给我店里的狗呢！”
张子安为了谨慎起见，一直顶着寒风在室外跟他们说话，没有邀请他们进店，怕的就是这条拉布拉多的感冒传染给其他幼犬。
“怎么会？我家小拉得的又不是流感！只是普通感冒而已啊！”诗诗又自以为是地说道。
刘叁浪想了想，也附和道：“我记得宠物出售上协议上写着，你店里的狗不是已经注射流感疫苗了吗？还会得流感？”
张子安解释道：“流感有很多种，而且流感病毒经常发生变异，疫苗只是针对部分呼吸道传染病的。另外，流感和普通感冒从症状上是很难区分的，即使是普通感冒也分为传染性和非传染性的，我在这方面不是行家，就算我的狗得了感冒照样要与其他狗隔离，然后赶紧送到宠物诊所去。”
说着，拉布拉多又噗地一声打了个喷嚏，蔫蔫地垂下头，明显不如同龄的其他拉布拉多活泼。
张子安有针对性地说道：“犬类呼吸道传染病传染性很强，一旦患病必须要尽快送医，否则很容易感染到家里的其他狗，也因此被称为‘犬窝咳’，意思是一只狗感染，很快一窝狗就都感染了。不仅如此，如果你牵着病狗去遛狗，路上遇到别人家的狗，也可能会传染给更多的狗。”
“好吧，我知道了，那叁浪咱们这就把小拉送去宠物诊所吧。”诗诗终于无言以对，她见张子安态度坚决，便向刘叁浪说道。
“行。”刘叁浪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还有，等你的狗病好了，不要再给它穿衣服了，顶多下雪天遛狗的时候给它穿件雨衣就行，别让它的毛被雪打湿。如果不知道从哪能买到适合狗穿的雨衣，可以来本店购买。还有就是室内尽量保持干燥，多通风，潮湿的环境更容易滋生细菌，这不仅对狗有效，对人避免感冒也有效。”
张子安给他们提出忠告，毕竟这条拉布拉多是从他的店里买走的，这也算是售后服务吧。
刘叁浪频频点头，把张子安的建议牢牢记在心里。
诗诗已经先抱着小拉上了车，赵淇把装着兰兰的航空箱留给张子安，也坐进车里，打算蹭车回去。
刘叁浪还没有上车，他挠挠头，为难地说道：“张店长，其实我还有件事。”
“什么事？借钱免谈！”张子安警惕地拒绝道。
“不是借钱，是我家的小拉……有些调皮。”刘叁浪无奈地说，“有事没事就喜欢叫，邻居都向物业投诉好几次了，偶尔还会在家里或楼道里随地大小便……”
张子安皱眉，“你们没训练它不要乱叫和不要随地大小便？我不是告诉过你，养狗跟养猫不一样，必须要训练么？”
“是啊……但是每次我稍微狠些心，诗诗她就护着小拉，还说我是虐狗狂，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刘叁浪苦笑，“张店长，能不能帮帮忙？帮它把坏毛病改改，我会付钱的。”
张子安沉吟了一下，“你们先把它的感冒治好，再谈别的。”
滴！
清晨，朦胧中张子安听到一声轻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正在启动，π抱着腿蜷缩在转椅中，张开嘴打了个呵欠，夹鼻眼镜倒映着Windows的启动画面。
自从π开始写网文后，每天早上都醒得很早，比张子安醒得还早，而且是一起来就急着进入网站后台去查看数据。
张子安披上衣服坐起来，悄悄下了床，来到π的身后。
π回头望了望他，挤出一些笑容，脸上写着些许紧张与期待。
它输入用户名和密码，进入作品管理区，看到收藏数量的一刹那，便泄气了，紧张与期待尽皆化为了失望。
π已经写了2万多字，但后台的收藏数据只有9个，推荐票是0，点击20多，最关键的是，仍然没有签约的迹象。
张子安拍拍它的肩膀，让它别着急，静下心来，不要想太多。
π勉强点点头，打开Word文档，打字道：没关系，等我写完了，如果没人看，至少可以念给大家听。
张子安也笑着点点头，但是心里却不这么想——怎么会没关系呢？他可是把π写作过程看在眼里，它每天在电脑前从早坐到晚，如果不是他上楼提醒，它甚至根本不会站起来活动，一直枯坐盯着屏幕，不时翻阅一下无名书，从书里找到过去发生的事，然后将其编成故事，以七分实三分虚的比例写出来。
他一直认为，付出就应该有回报，如果π是玩票似的写写也就算了，但它不是，它是很认真地在写，要把宠物店和大家的故事展现更多人看。
张子安弯腰打字道：π，我去查了下，起点各分类的书数量不同，你写的是都市，都市的书是最多的，编辑可能还没来得及看到，不要气馁，加油！
π再次点头，轻轻打字道：我会加油的。
它不仅是说说而已，从转椅里跳下来，摇摇晃晃走进卫生间，摘下眼镜，掬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瞬间从睡意中清醒。
张子安在卫生间里为各只精灵准备了专用的毛巾，不同颜色不同花纹，除了理查德以外没有谁胡乱使用。星海的毛巾是深蓝色，菲娜的是金色，老茶的是茶色，雪狮子是白色，理查德是灰色，飞玛斯是黄色，而π的毛巾则绣着卡通化的数字，一眼就能区分。
π用自己的毛巾擦干脸，回到转椅上端端正正地坐下，用日渐娴熟的指法在Word里打道——《第15章命运的观察者》。
虽然有些困，但既然起床了，张子安干脆就没再躺下，反正他挂念着π的，即使躺下也睡不着。
他看到π已经心无旁骛地投入写，便不再打扰它，而是拉开卧室门走出去。星海也起床了，跟在他后面溜出来。
“星海，是去玩捉迷藏？”他随手关上卧室门，轻声问道。
“喵呜~子安要玩吗？”星海停下来。
“一会儿吧，我要先收拾一下卫生。”张子安笑道，“星海先去玩吧。”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问问星海，向星海问明π的未来，但是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如果清清楚楚地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那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就像阿甘说的那句话，生活就像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将要尝到的是什么味道。
星海却像猜到他心思一样，“喵呜~子安，π不需要星海的帮助，它需要的是大家的帮助！”
大家的帮助？
张子安以为星海是在说菲娜、老茶、理查德它们，不禁一愣。
星海像换了个话题一样问道：“喵呜~子安，你觉得自己的生活有意思吗？”
“还行吧，我觉得挺有意思。”张子安承认。
“比回到滨海市之前呢？”
“比那时要有意思得多！”
回到滨海市之前的张子安只是普通的朝九晚五上班族中的一员，生活平淡而波澜不惊，而回到滨海市的他被误认为武学宗师而受人推崇，远赴国外参加猫展，亲身参与了电影的拍摄，这在以前是他根本不敢想象的。
“喵呜~π是在写你的生活哦，而且还经过了艺术加工。”
星海兜了一个大圈子，张子安这时才明白它想说什么——他的生活很有意思，那照着他生活写出来的不至于无聊到没人看，更何况他的生活里还有星海、菲娜、老茶、理查德、雪狮子、飞玛斯和π等一众精灵，只是读者还无缘相见而已。
“好，谢谢你，星海。”张子安笑道。
星海转身正要下楼，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说道：“喵呜~子安，π的信仰之力正在消散。”
他闻言心里一沉，这件事从π作为精灵刚现身时他就知道了，不过他以为那是因为π与无名书分离所导致的，既然π已经取回了无名书，那信仰之力就应该已经趋于稳定了吧？难道他猜错了？
张子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喵呜~π是π，无名书是无名书。子安，π的时间不多了，需要尽快重新凝聚信仰之力。”星海说完这句话，就飞快地跑下楼，与刚起床的温蒂和美短玩耍了。
星海的话听起来莫名耳熟，像是“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凡是这句话出现的时候，中国队基本都是悲剧结尾。
原来是这样，无名书与π是两套不同来源的信仰体系啊，也就是说，无名书和π大概是来自于两个不同的思想试验，只是恰好互补而已，但信仰之力不能互通有无。
他想起导航精灵以前说过，如果信仰之力不足以维持精灵的形体，精灵就会消失。老茶的信仰之力虽然也在流失，但流失得很缓慢，而星海既然特意警告他，那看来π的信仰之力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π是精英级的精灵，实力本来就处于精灵中的最低档，如果不做些什么改变，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张子安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信仰之力的消散会导致精灵消失，那信仰之力持续凝聚会发生什么事呢？
张子安一边思考π的事情，一边心不在焉地收拾卫生——每天早上的工作已经形成习惯和思维定势，即使心不在焉，身体也会像机器人一样自动完成应该做的事。
他将装着厨余垃圾的垃圾袋从二楼厨房里拎下来，拉开卷帘门，推门而出，暂时堆放到路边指定的位置，等环卫工人清扫到这一带时就会装进垃圾车运走。
今天早上有雾，清晨的空气异常湿冷，张子安只穿了件羊毛衫，左右看了看，能见度不佳，路灯的灯泡周围弥漫着彩色的虹晕，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头发就有些潮了，冻得瑟瑟发抖。
嘶——嘶——嘶——
在他扔垃圾的时候，一道身影卷起旋风，破开晨雾，迈着轻快的步伐从他身边跑过，沉稳有节奏的呼吸声如钟表一样精确，莫名带给人一种安心感。
他侧头望去，眼角的余光只捕捉到一抹莹莹的绿色，这是运动鞋侧面的反光条，再看去就只看到了背影，是个长发扎着马尾辫的妹子，身材高挑，穿着宽松的运动衫和紧身保暖裤，戴着发箍和保暖耳套，双腿修长，步频稳定。
晨练的老年人居多，年轻人相对来说倒很少，毕竟在忙着工作和学习，或者忙着玩游戏。秋天的早上经常遇到晨练的年轻人，不过这数九寒天还依然在早上坚持跑步的并不多见。张子安这不是第一次遇见她，前几天的早上她似乎也从宠物店门外跑过，当时张子安在店里忙碌，惊鸿一瞥之间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只记得脚下这抹相同的绿色莹光。
不习惯跑步的人突然跑起来总是脚步沉重呼哧带喘，而这个妹子跑起来极具韵律感，要么是长跑爱好者，要么是专业运动员，体内的活力随着每一步踏出而逸散到空气里，仅仅是在身后观看，就令人很想跟着一起跑。
眨眼之间，跑步的妹子已经消失在街道另一侧的晨雾中，只听能到嗒嗒嗒的踏地声渐行渐远。
能在早晨遇到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感觉不错，张子安的心情也仿佛跟着轻快起来。他在手心里呵了口热气，搓了搓手，小跑着回到了店里。
他看了看手机，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孙晓梦发来的，大致意思是说诗诗和刘叁浪送过去的那条拉布拉多经过检查以及一整夜的观察，基本上确定是普通的感冒，不具传染性，应该就是忽冷忽热造成的。至于诗诗擅自喂它吃的药，是一些儿童感冒药，没什么太大的危害，今天早上身体状况已经有些好转，过两三天基本上就能痊愈了。
另外，她还说，那位钱姓顾客可能最近两天就过去买狗，看在人家的狗刚被套走去世很伤心的份上多照顾一下。
这条信息在他出门扔垃圾前还没收到，而在他扔垃圾的过程中，又没看到孙晓梦开车经过，这说明她大概是在宠物诊所过夜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喇叭，一辆运货的厢式卡车冲出浓雾，缓缓停在路边，雾灯闪烁。
外面又湿又冷，张子安抓了件外套迎出去。
厢式卡车的侧面印着“宠物之家养殖基地”的字样和logo，孙宜年从副驾驶位置上跳下来，头戴鸭舌帽，手里拎着两个铁丝编的笼子。
“喏，你要的仓鼠，就这么几只了，都给你吧。”
见到张子安出来，孙宜年把笼子递给他，里面分别装着一笼普通三线仓鼠和一笼银狐。大笼子里又分成许多小隔间，每只仓鼠一个隔间，不然它们容易打架。
张子安知道小芹菜她们班要在寒假试养仓鼠，然后在开学后还要养兔子，就提前跟孙宜年打了个招呼，问宠物之家那里的仓鼠和兔子卖完没，没卖完的话就留几只，他要送人。
“我派人过去取就好了，干嘛还要大清早地特意跑一趟？”张子安接过笼子，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这两笼仓鼠的批发价不值几个钱，他本打算过两天让王乾坐公交去取一趟的，没想到孙宜年居然亲自送来了，这倒是省事。
孙宜年拍了拍车厢，又指了指北边，说道：“不是特意送的，我们今天给其他宠物店送货，而且昨夜那丫头没回家，我老伴让我去看一眼，所以顺便过来——那我这就走了。”
“这雾不小，路上开慢点。”张子安提醒道。
“晓得。”孙宜年坐回厢式车里。
厢式车启动，很快消失在北边的雾中。
张子安把两笼仓鼠拎回店里，琢磨小芹菜的期末考试结束没有，她这一阵大概是忙着考试，没过来。
精灵们陆续睡醒了，相继来到一楼。
老茶打开电热毯的开关，又用遥控打开电视机，收看早间新闻，隐约能听到播音员关于大雾警告和交通状况的报道。
菲娜喜欢浓烈的阳光，讨厌这种大雾弥漫的天气，因为会把毛发打湿。它望了一眼门外，懒洋洋地跃上猫爬架，半点外出的兴趣都没有。
理查德一边嘟囔着好冷一边晃晃悠悠从二楼飞下来，落在张子安的肩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睡眼朦胧地叫道：“嘎嘎！鸟非鸟，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杰夫，你从这首诗里悟出了什么？”
张子安瞪了它一眼，“我悟出你还没睡醒！”
“嘎嘎！”理查德扭头看了看四周，“杰夫，那只猴子来了好几天了，怎么一直在二楼待着不下来？是不是你欺负人家？”
“你以为我是你啊？我才不会欺负谁呢！π是在写，你闲得没事别去打扰它。”张子安手里忙着收拾东西，口中警告这只无事生非的灰鹦鹉。
“嘎？写？就凭它一只猴子也想写？笑掉本大爷的大牙了！”理查德扑腾着翅膀旁若无人地叫嚣道。
“首先你得有大牙，才能笑掉大牙。”张子安毫不客气地指出它的语病，“另外，π是真的在写，写关于宠物店、关于我还有关于你们的。”
“真的，我可以作证。”飞玛斯从楼梯走下来，趴在张子安的躺椅边说道。
菲娜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什么？你的意思是连本宫也包括在内？”
“是啊，按照π的计划，是要大家全都写进去，从秋天到现在，宠物店发生的一切事。”张子安解释道。
“那本宫登场了没？”菲娜饶有兴趣地问道。
“还没，目前只写到星海，你还要等一阵儿。”他答道。
菲娜不屑地哼哼几声，“本宫一定是里人气最高的角色。”
“嘎嘎！那本大爷岂不是还要等更久？能不能打个商量提前出场？它接受PY交易不？”理查德问出一连串傻问题。
“这个不行，咱们不要去干涉π的创作，让它按照自己的想法写吧。”张子安想了想，又补充道：“等它写得差不多了，没事的时候我会念给大家听。”
正说着，门口的玻璃门被推开了，鲁怡云裹携着湿气与寒意走进店里。
“店长先生，早上好，外面好大的雾，差点迷路了！”她摘下帽子说道，从背包里取出茉莉，让它随意在店里玩耍。
“你住的小区不就在对面吗？这要是也能迷路，就路痴到一定地步了……”张子安吐槽道。
过了一会儿，王乾和李坤相继也来到店里，大呼小叫着说道：“师尊！我们补考过了！哇哈哈！终于可以好好玩了！对了，师尊，这雾是您摆的阵法吗？”
“你们平时也没少玩吧？赶紧去干活！别废话！”张子安把扫帚扔给他们。
店里的四人各司其职，忙着进行日常营业前的打扫，不时闲聊几句。
“店长哥哥早上好！”
随着一声清脆的童音，小芹菜兴冲冲地推门而入。
“哟，小芹菜好久不见。”张子安放下手头的工作，笑道，“期末考试结束了？”
小芹菜依然背着平时的书包，但从她的动作来看，今天书包明显轻飘飘的，里面似乎没装什么书本之类的东西。
“嗯！”她点点头，“今天返校，明天就正式放寒假了！”
“哈哈！小芹菜，我们也放寒假了，一起快活啊！”王乾和李坤眉飞色舞，一副补考通过万事无忧的样子。
“快活你妹啊！”张子安瞪了他们一眼，拎起两个装有仓鼠的笼子递给小芹菜，“小芹菜，这些仓鼠你拿到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养吧，我还正发愁怎么给你送过去呢……”
“哇！这么多仓鼠！”
小芹菜的眼睛顿时亮了。
“啊，店长哥哥，这些仓鼠多少钱？”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小钱包，“我妈妈不让我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不用，这些仓鼠是别人送我的，我转送给你们学校，不是送给你个人，所以小芹菜不用付钱了。”张子安大度地说。
“那……那我就替同学们谢谢店长哥哥了！”小芹菜兴奋地拎起两只笼子，左看看右看看，两眼放光。
张子安本想提醒她一些饲养仓鼠的注意事项，但想想还是让他们自行发现问题解决比较好，更能起到锻炼作用。
“唉！好大的雾啊！”
小雪拉开窗帘，看到窗外的浓雾，立刻唉声叹气——这么大的雾，父母肯定不让她出门了。话说起来，这个冬天天气总是不好，不是赶上刮风就是下雨，好几次计划好的直播都泡汤了，放了网友们的鸽子，虽然这不是她的错，而是户外直播的先天限制，网友们也并不怪她，但她总觉得过意不去。
她穿着睡衣，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举起波斯猫雪球。
“哇！雪球你好沉，越来越沉，我都快举不动你了！”
小雪的母亲石蓉是全职主妇，闲着在家没事做，特别喜欢厨艺，烧得一手好菜。石蓉整天喂雪球大鱼大肉，而且都是来自高档超市的货色，把雪球喂得膘肥体壮，毛色极鲜亮，仅仅比奇缘宠物店那只雪狮子稍微差一点儿。
雪球的体型比刚买来时大上两圈，沉甸甸的差不多有十斤重，举一会儿就累得胳膊酸。
它很乖很温顺，任凭小雪怎么摆弄它也不反抗，像个大型公仔，而且很暖和。
“小雪，还没起床？下楼吃早饭！”
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
“起床啦！马上就下去！”
小雪应了一声，把雪球放下来，说道：“走，雪球，下楼吃饭。”
雪球喵喵地叫着，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父亲江天达难得今天休息，却依然穿着衬衣西裤，一副随时准备出门的样子。他已经吃完早饭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认真读报纸。
今天是西式早餐，餐桌上摆放着面包、水果蔬菜沙拉以及牛奶和橙汁。
母亲已经入座，正在替小雪往面包片上抹草莓果酱，而雪球的早餐也已经摆在它的餐盘里。
小雪意兴阑珊地吃着早餐，琢磨着今天应该干点什么。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像江家这样在滨海市名列前茅的豪富之家，一到年底就会有很多人情往来，送礼收礼什么的很麻烦，礼物的选择和档次也很令人头疼，送得便宜了，人家看不上，送得贵了，又可能给人家引来麻烦……母亲和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着这些事，小雪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没去注意听，脑子里寻思着春节期间去哪里玩。
“小雪？”
“小雪？”
母亲连叫两遍，小雪才回过神来，茫然注视着母亲，“怎么了？”
“刚才跟你说话听到没有？”母亲皱眉问道。
“听到了啊……不过被你一叫，我又忘了，你就再说一遍嘛！”小雪厚着脸皮狡辩道。
母亲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小雪，你周姨和薇薇表姐今天要过来。正好快过年了，我陪着你周姨去美容院做头发，你去不去？”
“不去！”小雪很坚决地摇摇头，“我头发这么短，又不需要做头发，跟着去美容院干什么？浪费时间！”
“你的头发也太短了，跟个假小子似的，大部分男孩子都喜欢头发长一些的女孩，不是前一阵微博上都念叨什么‘待你长发及腰’之类的……就算你不及腰，好歹也要把脖子盖住！”母亲不知第多少次苦口婆心地劝道，“再说你的时间留着有什么用？全是瞎玩。”
小雪从地上抱起雪球挡住脸，笑嘻嘻地说道：“他们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雪球的头发长，让他们喜欢它好了！”
江天达重重地哼了一声，用力翻了一页报纸，小雪只当没听到。
“你这死丫头！还能不能正经说话了？”
这个回答虽然气人，但并不出乎母亲的意料，她知道说了没用，但还是要说，万一哪天女儿转了性子呢？
“好吧，你不去可以，但要陪着薇薇表姐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她难得来一趟，你们年轻人之间容易交流。”母亲叹了口气，又补充道：“我再警告一句，今天哪也不许去！这么大雾天，空气质量太差。”
“啊！好无聊！”小雪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小雪是独生女，周姨也不是她的亲姨，但这种大户人家总有几个表兄表弟表姐表妹的，也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她见过薇薇表姐几次，印象中是个典型的温柔大方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也是母亲心中理想型的女儿，大概这次把薇薇表姐找来就是为了让小雪近朱者赤吧，真是用心良苦啊！
“还有，一会儿把你的屋子收拾一下，乱糟糟的不像话，顺便再把被子叠叠。”
吃完早饭，为了免于承受母亲的絮叨，小雪带着雪球溜回二楼的卧室。
她看了一眼窗外，雾完全没有消散的迹象，便打开电脑，在论坛里逛逛，在微博里逛逛，她没有明确的目的，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快到春节了，连最近的新闻都没什么看头，到处喜气洋洋。最重要的是，没有哪家新店特意选在春节前开业，一般都是等开春以后再开业，因此她的直播大业已经到了无米下炊的地步。
叮咚！
楼下的大门方向隐约响起门铃声。
小雪竖起耳朵听了听，大概是周姨和薇薇姐来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凌乱邋遢的室内，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反正也来不及了，爱怎样就怎样吧。
母亲在一楼客厅与另一个中年女人寒暄，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小雪则在心里默念着——赶紧走吧，赶紧走吧，春节前的美容院很火爆，去晚了还要排队……等你们走了，我就有机会溜出去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而且明显不止一个人，小雪心里一紧，心说怕什么来什么，赶紧把笔记本电脑屏幕合上。
卧室门被敲了两下作为提醒，然后被推开了。
母亲快速打量一遍凌乱依旧的室内，狠狠瞪了她一眼，堆起笑容把身后一位年轻姑娘拉进来，“薇薇，快进来，还记得你小雪妹妹吧？这丫头刚起床，你看这屋里乱得不成样子……薇薇，今天你就和小雪一起玩吧，一会儿我和你母亲一起出去逛逛。”
母亲身后闪进一位比小雪略大的年轻妹子，长发披肩，穿着一件暖色调的大翻领毛呢外套外加鹿皮长靴，脸部线条柔和，看上去温婉可人，标准的软萌妹子，连小雪见了她都很喜欢。
“石姨慢走。”薇薇礼貌地说道。
“你们好好玩，不要吵架。”母亲又警告性地瞪了小雪一眼，便笑吟吟地替她们关上门，离开了。
小雪只与薇薇接触过几次，不算熟，但她天性活泼开朗不怕生，热情地打招呼道：“Hello！几个月不见，薇薇姐你又漂亮了啊，身材好棒啊！快随便坐吧，不过我这屋里乱，你别嫌弃。”
“小雪你才是，越长越可爱，石姨真是好福气。”
薇薇的脸上绽开笑容，往前走了几步，打量了一下室内，发现唯一的一把椅子被小雪坐着，自己要坐的话只能坐到床上。
“哈哈，咱们就别商业互吹了，怪肉麻的……薇薇姐你就坐床上吧，别客气。不过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连个公仔或者抱枕都没有。”小雪坦诚地笑道，“你要是想玩游戏我倒是可以陪你玩。”
薇薇也发现了，小雪的房间陈设异常简洁，寻常女孩喜欢的小陈设小物件什么的全都没有，倒是有几台各种型号的游戏机，再加上面积大，感觉非常空旷。
她走到床边，把快掉到地上的被子撩起来，腾出一块空位正要坐下，被子下却露出一只雪白的长毛猫，甩着尾巴盯住她，还喵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掀我被子干嘛？
“呀！是猫！”
薇薇吓了一大跳，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叫，手一软又把被子扔下了，脸色苍白地连连后退。
小雪眨眨眼睛，不明白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不就是一只猫而已吗？通常女孩子见到猫不应该是两眼放光忍不住上去撸两把么，她怎么像是撩开被子见到老鼠或蟑螂一样？
话说回来，小雪也无法理解看到老鼠或者蟑螂就快要被吓死的软萌妹子，她见到老鼠蟑螂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去踢走或者踩死，怪不得母亲总说她是个假小子……
薇薇一直退到门边，直到后背撞到门才停下来，战战兢兢地指着雪球，“是猫……这有只猫……”
“对呀，是猫，它叫雪球。”小雪向薇薇介绍道，“是一只波斯猫。”她观察着薇薇的表情，好奇地问道：“难道薇薇姐你不喜欢猫？”
“喜……喜欢。”薇薇困难地点点头，但表情看上去并不是这样。
小雪把雪球抱在怀里，“既然喜欢，那你为什么躲那么远？雪球很乖的，既不挠人也不咬人，跟个大号公仔差不多，睡觉时还能抱着取暖。要不你来摸摸看？”
薇薇像快哭出来一样，苦着脸说道：“我喜欢猫，看到猫就想摸摸，但是……但是我对猫过敏，一摸就会打喷嚏，而且会连续打好几天，就算不摸……阿嚏！”
她以手掩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看着喜欢猫却因为过敏而无缘撸猫的薇薇，小雪心中深感同情，这恐怕就像是一个立志减肥的胖妹子遇到一杯美味的冰激凌圣代般纠结。
“那怎么办呢？”她挠挠头，“要不我先把雪球抱到别的屋吧？”
“不，不用，我戴上口罩就行……”薇薇一边揉鼻子，一边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副防雾霾口罩，“只要忍住不摸，就没事了……”
就算小雪再大大咧咧，因为养猫而让客人在屋里戴口罩这种事她也做不出来，果断决定道：“我还是把猫先抱走吧！”
“麻烦你了……”薇薇见小雪执意如此，便躲到卧室角落里，让开门口，眼巴巴地盯着小雪怀里的雪球，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
“没关系，你对猫过敏嘛，这是没办法的事。”小雪带着雪球走出卧室，看到母亲已经跟周姨离开了，父亲依然像门神一样坐在沙发里看报纸。
听到响动，江天达抬头望了她一眼，哼道：“又想出去？不行！”
“才不是要出去！”小雪冲他皱了皱鼻子，扮了个鬼脸。
她带着雪球来到客房，把它放到床上，抚摸着它的后背说道：“雪球，刚才那个小姐姐对你过敏，你委屈一下在这里待会儿吧，等她走了之后再把你抱回去。”
雪球喵地一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小雪对它挥挥手，关上客房门，回到自己的卧室。
“薇薇姐，好点儿了吗？要不要我给你拿些药——治鼻炎的药？”她关切地问道。
薇薇站在小雪的书桌前，一边看小雪与雪球的合照一边揉鼻子，脸上流露出羡慕的神色，闻言苦笑道：“对不起，我没什么事了，只要没有猫，过一会儿就好了……”
“薇薇姐，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猫过敏的啊？”小雪坐回椅子上问道。
薇薇回忆了一下，“几年前吧，有人送我一只猫，我喜欢得不得了，像你一样整天抱在怀里，结果产生了严重的过敏反应。我一开始还不愿相信是对猫过敏，去了医院进行过敏源筛查之后才确定，当时我死了的心都有了……”
“没那么夸张吧！”小雪愕然。
“就是这样啊，一点儿不带虚假的。”薇薇很肯定地说，“刚开始打喷嚏时，我以为自己感冒了，各种感冒药吃了一圈儿，不见效，一直坚持了好几天，这几天已经跟那只猫混熟了，舍不得离开它……”
“那只猫怎么办了呢？”小雪很关心那只猫的命运。
薇薇惋惜地说：“只好送人了。”
“唉！”小雪心有戚戚焉。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默了。薇薇与小雪的性格爱好截然不同，聊娱乐明星，小雪听得云里雾里，聊游戏，薇薇一脸懵逼，完全是在尬聊。
“对了，小雪，你平时在做什么？除了玩游戏以外。”薇薇换了个话题。
“做直播，户外直播。”小雪也不隐瞒，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户外直播啊……有意思吗？是不是要去国外各地旅游直播？”薇薇产生了一些兴趣，把直播跟旅游混为一谈。
“额，不是，我基本上是在本地直播，在滨海市找一些好吃的好玩的，然后直播给网友们看。”小雪简单地介绍道。
“滨海市有好吃的好玩的？我怎么不知道？”薇薇疑惑地问。
“有啊！”小雪很肯定地说，“但是你必须要去自己发掘。”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小雪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打开笔记本电脑，借着以前直播的录像，走马观花地把滨海市一些有趣的地点介绍给薇薇。
“哇，你还去宠物店直播过？”薇薇听说小雪还去宠物店直播过，大感惊奇，对她来说，宠物店无异于禁地。
“是啊，还去过不止一次呢。”
小雪兴致勃勃地打开去宠物店直播时的录像，让薇薇看。
“哇！真的假的？这店里的小猫居然会跳舞？”薇薇盯着屏幕，难以置信地问道。她看到许多幼猫整齐地排成队列翩然起舞，若不是录像中有小雪的声音与身影，真会以为这是什么电影特效之类的。
“当然是真的，雪球也会跳，要不我让它跳一曲给你看看？”小雪问道。
薇薇犹豫了一会儿，左思右想，最后很痛苦地拒绝了，“不用了……对不起，小雪，我就当这是假的吧，如果让我看到小猫在我面前跳舞，我真的会忍不住想要抱起来，绝对要抱起来，就算拼着过敏也要抱起来……”
看着她内心挣扎的样子，小雪吐了吐舌头，庆幸自己不对猫过敏。
“那……薇薇姐你对狗过敏吗？”她换了个话题问道。
“狗狗吗？这个……好像不过敏吧，不过我对狗狗没什么感觉啊……”薇薇无奈地说，“我还是更喜欢猫……”
这就难办了。
小雪很同情薇薇姐，这么喜欢猫却对猫过敏。
话题又说完了，室内的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小雪很犯愁，她偷眼看了看表，时间才过去不到半小时，不知道母亲和周姨去美容院做头发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估计要在外面吃了午饭，说不定下午还会去其他地方逛逛，难道她要跟薇薇姐尬聊一整天？
“对了，薇薇姐，要不咱们出去玩吧？”她试探着问道。
“出去……外面有雾诶……”薇薇担心地看了看外面。
“没关系啦，戴上口罩就行。”小雪积极撺掇道。
“去哪呢？我妈不让我去一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薇薇犹豫道。
小雪眼珠一转，提议道：“去宠物店如何？你也很想去吧？”
“不不不！绝对不行！”薇薇连连摆手，惊恐地拒绝。
小雪拉住她的手，“听我说完，我觉得薇薇姐你这么喜欢猫，总是忍着不太好，不如宠物店里过把瘾——放心，我会拉住你的，不让你摸猫，咱们只是看看，戴着口罩，怎么样？”
她只是为了能出去玩而胡乱找一些借口，只要薇薇姐同意，她就有底气了。
“这个……”薇薇稍加思考，便点头道，“那好吧。”
小雪发现，自己实在低估了薇薇姐喜欢猫的程度。
“稍等我一下。”
计议已定，小雪跟薇薇姐说了一声，轻车熟路地编辑微博和公众号，临时发出直播通知——“大家好，今天雾很浓，大家是不是都待在家里划圈圈呢？小雪今天要带着一位神秘的美少女去宠物店玩一趟，敬请期待！”
她的铁杆粉丝们很快留言，对所谓的美少女深感好奇，纷纷猜测到底是谁。要知道，小雪从来没有带其他人一起做过直播，这是破天荒的头一次，所以这位神秘美少女与小雪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薇薇很慌张地劝阻道：“小雪，不要说什么美少女啊，大家会笑话的！而且要是被我妈看到……”
“放心吧，薇薇姐，今天不是有雾吗？而且你对猫过敏，可以全程戴着口罩，谁也认不出来的。”小雪胸有成竹，简单回复了几位网友的提问，又悄悄叮嘱了薇薇几句，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由于小雪还穿着睡衣，要换衣服，薇薇自觉地躲到门外。
江天达依然坐在沙发上，在读一本人物传记，听到响声抬起头，看到是薇薇，便和颜悦色地问道：“薇薇，怎么啦？是不是跟小雪吵架了？”
“不是，那个……江叔，我想买化妆品，口红什么的，让小雪跟我出去一趟可以吗？我需要有人帮我参谋一下颜色……”薇薇舔舔嘴唇，忐忑不安地说道。这是小雪教她的说辞，小雪一再声称如果不这么说，她爸爸肯定不让她们出去。
“化妆品？”江天达很意外，小雪那孩子除了最基本的保湿霜以外几乎不往脸上涂任何东西，薇薇居然能说动她，让她跟着去买化妆品，难道真的是近朱者赤？
“嗯，市中心那边的奥特莱斯到了一批新品，我早想去看看……”薇薇吞吞吐吐地说。
江天达信以为真，爽快地答应了，“那好，你们就一起去吧，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这个……暂时不太确定……”薇薇说道。
“行，今天雾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江天达从沙发里站起来，既然已经不需要他当门神，他就打算回书房去处理公司的事了，年底事情还挺多的。
“好的。”薇薇答应了。
小雪打开房门，她已经穿戴整齐，把客房门打开，让雪球可以自由在屋里行动，接着很自然地挽起薇薇的胳膊，“薇薇姐，久等了，咱们出发吧！”
江天达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仍然不敢相信小雪会去逛商场买化妆品，但经过观察后，他发现小雪真的没携带自拍杆，不由地打消了疑虑，也许小雪终于到了注意容貌的年纪了吧。
小雪镇定自若，像一对要好的姐妹一样与薇薇并肩而行，穿过江天达的视线，在玄关处换上鞋，戴上口罩，来到雾气弥漫的室外。
“这样骗叔叔好吗？”
薇薇心怀愧疚，对于欺骗江父的事很过意不去。
“没关系，放心吧！我老爸是个工作狂，根本不会发现咱们没去奥特莱斯，而且他也不懂化妆品，只要回来前随便在路边小店里买支口红就能蒙混过关啦！”小雪轻描淡写地说。
薇薇还待再说，却被小雪打断了。
“薇薇姐，在这等我一下。”小雪没有解释，放开她的手，小跑着绕过别墅。
片刻之后，小雪又拿着一根短杆状的东西从雾中出现，“走吧。”
“小雪干什么去了？”薇薇好奇地问道。
小雪挥挥新买的手持云台，狡黠地笑道：“嘿嘿，我把这个稳定器从窗户扔到了外面，刚才去捡回来了——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的人生就像地下党的谍报工作者一样！”
薇薇很无语，被小雪催促着快走。
别墅区里很静，连一丝风都没有，小雪和薇薇走到人工湖附近，突然听到几声汪汪犬吠。紧接着，一条成年哈士奇吐着舌头从浓雾里蹿出，向她们猛跑过来。
“呀！有狗！”
薇薇惊叫，她看这条狗形体很大，以为是什么很凶的狗，顿时花容失色。
小雪满不在乎地抬起一只脚，呵斥道：“站住！饭桶！别跑了！金叔叔呢？”
这条哈士奇正是金二养的饭桶，它想优雅地站住，结果冲得太猛，路面又湿又潮又冷，结着一层似霜似雪的冰晶，它脚底打滑刹不住车，刺溜儿一下滑倒了，后背着地，打着旋儿向她们圆润地滚过来，一边滚还一边挤眉弄眼。
薇薇的惊惧立刻转为了同情，怀疑这条狗的智商是否离线了。
小雪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等它滚到面前时正好被她抬起的那只脚抵住。
饭桶挣扎着站起来，像洗发水广告一样帅气地甩了甩毛发，围着小雪转了半圈儿，用鼻子凑近她嗅了嗅。
“别嗅了，雪球没跟我出来。”小雪把脚放下，向薇薇介绍道：“别怕，这条哈士奇叫饭桶，狗如其名，它的战斗力大约是0.5猫——我家雪球能打它两条！”
薇薇：“……”狗能混到这种地步也是够惨的。
“它没受伤吧？”解除戒心之后，她见饭桶这一跤跌得不轻，担心地问。
“没事，没事，它皮糙肉厚，摔几下根本不打紧。”小雪笑道。
“饭桶，你主人呢？”小雪看了看周围，没有见到金二的身影。
饭桶转身对着金二家别墅的方向，走了两步。
“不在家？还是没出门？”小雪猜测道，“大概是没出门吧，这么大的雾，外面空气不好，饭桶你也别总在外面闲逛了，赶紧回家吧！我们还有事，没空陪你瞎折腾！走！走！”
饭桶被她轰了两下，知道她不打算跟自己玩，而且平时总是打闹的那只猫也没跟着她出门，颇有些无敌狂寂寞的萧索感，别扭地呜咽两声，意兴阑珊地夹着尾巴悻悻离去。
小雪觉得，如果饭桶是生活普通人家里，而不是防卫森严的别墅区，就凭这主人不在身边还敢在外面疯玩的劲头，迟早要被人套走送去狗肉馆，到时候看它还敢不敢这么二！
张子安忙碌完店铺的卫生问题，躺在躺椅上休息一会儿。战天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因为平时这时候他总会抽出时间带着它去绿地里玩一会儿。
他摆摆手，指着外面的浓雾说：“空气不好，等一等吧，看雾会不会散。”
战天虽然不像精灵那样会说话，但相处时间久了，它多少能明白张子安暂时不打算带它出去的意思，便又趴下来，安静地等待。
王乾和李坤补考结束，不用回学校了，悠闲地坐在一起用手机玩游戏开黑，不时互相嘲讽几句。
鲁怡云坐在收银台后专注地作画，茉莉趴在她腿上。
“吱吱。”
π小心翼翼地从楼梯间露出小半边身体，向他招了招手。
张子安不动声色地从椅子里站起来，跟王乾李坤打了声招呼，让他们照应着店里，但这两个二货已经沉迷于游戏世界，嗯嗯了两声作为答复，不过反正现在也没客人，大雾天人们都不愿意出门。
他来到楼上，问道：“怎么了，π？”
π兴奋地拉起他的手，把他牵到电脑前。
屏幕里显示，π的作者账号刚收到一条来自网站的短信息——“您的作品已被编辑关注，请继续努力。”
张子安把这条短信反复念了几遍，试探着说：“这意思是不是说，编辑已经看到了你的，并且觉得还可以，希望你不要放弃，再接再厉？”
“吱吱！”π激动地点头，表示它也这么觉得。
“太好了，π，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张子安由衷地替它高兴，如果不是他厨艺不佳而且π不吃东西，他真想做一桌好菜庆祝一下。
π一扫之前的颓势，变得干劲满满，继续在Word里写新的章节。由于精灵们都已经起床，它不用再特意放轻力道敲键盘，从噼里啪啦的打字声里都能听出它此时欢快的心情。
张子安站在它身后看着，又拿出手机进入望海阁论坛搜索了一下，以前也有人在论坛里提出类似的疑问——被编辑关注就能签约吗？底下的回帖者从自身的经验出发，基本上一致认为如此，有人说自己被编辑关注几分钟就来了签约站短，有人说自己被关注了几天才来，但几乎无一例外全都签约成功了。
看到这里，张子安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连呼吸都为之一畅。
“师尊，有客人来了！”
张子安本打算再看看其他帖子，找找有没有谁被编辑关注却没有签约成功的例子，楼下却传来李坤的喊声。
他拍电影不在店里的时候，王乾、李坤和鲁怡云也能应付普通的顾客，除非是遇到比较棘手的问题，否则不会特意喊他。
“π，你先写着，我下楼去看看。”
他说完，快步来到楼下。
“早上好，店长先生，我来啦！”小雪站在外间跟鲁怡云闲谈，口罩挂在耳畔。
小雪旁边还站着一位个子更高的妹子，防雾霾口罩没摘下来，看不清长相，正在打量店内的陈设，目光里带着……恐惧？
张子安心中纳闷，我这店又不是会吃人的龙潭虎穴，为什么这妹子像是很害怕呢？简直就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鲁怡云见到小雪非常激动，平素里沉默寡言的她跟小雪说个不停，大致上是在向小雪表达过去几期的节目很棒、她很喜欢、小雪辛苦了之类的，完全是脑残粉的样子。
“小雪来了啊，早上好。”张子安打招呼。
“冒昧打扰，真是不好意思！”小雪先是致歉，又向他征求意见：“这位是薇薇姐，是我的亲戚。她从未到宠物店玩过，所以我带她来看看，顺便还想直播一下，可以吗？”
“可以，请便。”
小雪来店里直播好几次了，彼此都很熟悉，而且还能对店铺的生意起到促进作用，何乐而不为？
“好的。”小雪得到允许，摘下口罩揣进兜里，用前置摄像头检查了一下仪容。
薇薇一直没有摘下口罩，她呆呆地看着在店里自由嬉闹的幼猫们，每只都很可爱，真想把它们全都抱回家，然而她又明知这是不可能的，即使她真的头脑发晕这么做了，用不了几天就会因为严重的过敏反应而将它们送人。
“Hello！大家好，我是小雪，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我们的口号是——吃、喝、玩、乐、在、滨海！”
小雪调整好情绪，启动直播app，以充沛的热情与活力开始了新一期的直播。
早已得到消息的铁杆粉丝们立刻涌入直播间，房间在线人数快速增长，各种礼物和弹幕流水般划过屏幕，几乎将画面全都遮挡了。
“哇，小雪，想死你了，上次你推荐的那个南瓜饼好好吃哦！我买给从来不吃南瓜的男朋友，他吃得很香，表示下次还要吃！”
“秀恩爱的滚粗！”
“小雪什么时候帮我们这些宅男考察一下哪家大保健的素质比较好？[笑哭]”
有些人嫌弹幕太多，关掉了弹幕，注意到小雪旁边还并排站着另一位陌生的妹子，虽然戴着口罩，但依然能看出清秀的脸部轮廓，应该是个挺漂亮的妹子。
“小雪，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妹子啊！”
小雪指着薇薇说道：“这位大美女就是我们今天的特邀嘉宾，大家叫她薇薇就可以了。”
“美女摘下口罩啊！”
“我不信！我不信！长得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小雪有男朋友了？”
“说不定是大JJ萌妹哦！”
接二连三飘过的弹幕令薇薇目不暇接，她不知道如何应付这些直播间的网友，再加上宠物店里比较暖和，急得都快冒汗了。
关键时刻，小雪替她解围：“薇薇不是故意戴着口罩的哦，因为她对猫过敏，不能摘下口罩，小雪我好不容易才把她邀请过来的！”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响应。
“从来不发言的资深潜水员表示，我也对猫过敏，每次看到小雪来宠物店直播都很心塞。”
“同上。我也对猫过敏，本想这期节目不看了，不过居然有漂亮妹子跟我同病相怜，难道这是天意？来握个手吧！”
“执子之手，将子拖走？”
“子若不走，拍晕了继续拖走？”
“你们歪楼了啊喂！我对猫不过敏，但是对狗过敏啊！每次出门遇到遛狗的都要躲得远远的……渐渐的我就不出门了，成为一名光荣的肥宅。”
“真是神转折！”
“你到底是怎么为成为肥宅的，心里没点b数吗？别把错都推到狗身上啊！”
薇薇从来没看过直播，更没有亲身在直播里出镜，网友们五花八门的弹幕令她觉得格外新奇，各种新鲜的词语仿佛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刚进宠物店时的紧张感不知不觉消散了很多。
小雪把手机摄像头对准薇薇，“薇薇，来跟大家讲两句话吧。”
薇薇挥挥手，“大家好，我是薇薇，很高兴跟小雪一起来到宠物店为大家做直播，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小雪，谢谢！”
“哇，声音真好听！人漂亮，声音也好听，我爱上这个妹子了！”
“滚粗！薇薇是我的！”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经结婚！”
张子安旁观她们与网友之间的互动，大致上弄明白了，这个新来的妹子原来对猫过敏啊，怪不得一直站在门口不肯往里走……
猫爬架上的菲娜闻言也睁开眼睛，不高兴地说道：“这世界上居然有人对我猫族过敏？这是进化失败的产物么？”
有外人在场，张子安不方便说话，只是无语地瞪了它一眼。
菲娜知道他不能讲话，愈发目中无人地说道：“怎么？别小看本宫！本宫从电视上听说过进化论，无非是说——这世界上自古以来就有两种人，一种对我猫族不过敏，另一种对我猫族过敏，后者拒绝得到猫族的守护，粮食因此被鼠类啃食干净，于是他们就灭绝了，剩下的全是对我猫族不过敏的人……这就是所谓的优胜劣汰适猫者生存吧？”
雪狮子不失时机地附和道：“喵喵喵！陛下英明！陛下威武！陛下的高论令奴家振聋发聩耳目一新！虽然这妹子长得不错，但是对我猫族过敏的人类没有继续生存下去的价值！”
什么叫适猫者生存啊？
张子安强忍住脸上肌肉的抽搐，扫了一眼正在玩手游的王乾和李坤，想找人帮忙压住达尔文蠢蠢欲动的棺材板……
……
距离奇缘宠物店不远不近的江家别墅。
江天达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未处理完的文件，他却无暇处理，而是对着手机屏幕吹胡子瞪眼。
“这死丫头！买口红买到宠物店里去了？我真是信了邪才以为她转了性子！”
他气不打一处来，最心寒的是薇薇这个性格温婉的丫头居然也跟着小雪一起跑去直播，这哪里近朱者赤，分明是近墨者黑嘛！
拿起手机，他打算把小雪叫回来，然而转念一想，小雪回来后八成要闹脾气，到时候她母亲肯定会嗔怪他失职，所以……今天就暂时佯装不知道吧。
于是，他把腿翘到桌子上，安心看起了直播。
菲娜关于进化论的言辞固然是说笑，但其实也有部分道理，野猫被驯化为家猫的初衷就是为了捕鼠和守卫得来不易的粮食，有了充足的粮食才能供养更多的人口。在古代，人多就是力量，人口就是生产力，一旦打起仗来，通常是哪边人多哪边赢。如果某个国家因为对猫过敏而不能养猫，被养猫的另一个国家战胜灭国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理查德本来正在二楼厨房里翻找零食，听到楼下的响动，立刻扑腾着翅膀飞下来凑热闹，落在薇薇面前贼眉鼠眼地打量着她，“嘎嘎！美女！对猫过敏没关系，对大鸟过敏吗？”
“靠！又是这只性骚扰鹦鹉！”
“这眼神完全是个痴汉啊！”
“啧啧，不愧是性骚扰店长养的鸟，真是有其人必有其鸟！”
张子安：“……”骂了隔壁！我一句话还没说呢，居然就躺枪？
薇薇惊讶地瞪大眼睛，这只灰色的鹦鹉居然说话如此流利而又咬字清晰？只是它说的话似乎不那么和谐……
小雪笑道：“怎么样，薇薇，这只鹦鹉很厉害吧？我第一次见到时也吓了一跳呢，它说起话来简直跟人没什么区别。”
薇薇愣愣地点头，她听说鹦鹉会说话，却没想到能说成这样……
小雪看上去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她很看重直播间的网友，为了不辜负网友的期待，她基本上每次去新店铺直播前都要先踩点，确定店铺很有特色后才会直播，并且会提前制订直播计划，打好腹稿，挖空心思引导网友，以免在直播中尴尬冷场。
第一次来宠物店直播前，她虽然没有踩点，但从论坛上网友们的激烈交锋中敏锐地觉察出这家宠物店可能有故事，结果还让她猜对了。
今天的直播是她临时起意，没有现成的直播计划，一切都要临时现场发挥。最大的问题是她不是第一次来宠物店，网友们对这里也很熟悉，薇薇又是一个对狗不感冒却对猫过敏的妹子，直播些什么比较有趣呢？
她正在犯愁，宠物店的门开了，伴随着湿冷的空气，从店外走进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穿着羽绒服，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一看就是那种平时为家庭而奔忙，顾不上照料自己的人。中年男人还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同样穿着羽绒服。小男孩脸上带着一抹忧伤，进店后就眼巴巴地望向展示柜里的幼犬们。
中年男人忽略掉正在玩手游的王乾和李坤，扫了一眼小雪与薇薇，又看了看张子安，开口说话：“是张店长吧？”
张子安看他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他，便说道：“没错，请问你是……”
“我姓钱，叫钱博文，前几天咱们在城中村见过一面，那时我从孙医生那儿得知你找到了我丢的狗……”钱博文解释道。
张子安想起来了，元旦期间他和战天找到了那帮套狗团伙盘踞的城中村窝点，他让宁蓝报了警，然后又通知了孙晓梦，请她过来救治奄奄一息的狗，顺便把丢狗的失主也叫过来，认领自己丢的狗。
钱博文赶到之后，发现自己的狗已经死了，气愤之下想把套狗团伙揍一顿出出气，但被警察和大学生们拦住了。
当时场面比较混乱，张子安没太注意钱博文的长相，只是随便看了一眼，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由于孙晓梦提前打过招呼，他马上明白钱博文的来意，肯定是带着儿子来选狗的，想买另一条狗代替自己死去的那条。
“孙医生向我推荐你这里的狗，于是我就带儿子过来了。”钱博文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这是我儿子，小名钱钱，快叫叔叔。”
“张叔叔好。”小钱钱低头说道。
张子安微微一笑，心说这小名不错，回应道：“小钱钱你好。”
钱博文打量着店里的陈设，以及满地嬉闹的幼猫们，说道：“我以前那条狗小乖是别人送的，膝盖有些问题，一直在孙医生那里治疗。小乖走了之后，我问她附近从哪买狗比较好，她推荐了你这里，说你这里的狗健康没问题，而且防疫手续齐全，我就过来了……对了，还没当面向你致谢，谢谢你找到了那些该死的套狗团伙。”
张子安心中了然，这是典型的商业互吹，反正他这里的狗都是从她家的养殖基地买的，于是不动声色地点头，“过奖，健康和防疫方面我还是很有自信的。至于你家的狗，可惜我晚到一步，没能救得了它……”
钱博文惋惜地摇头，“不，这不能怪你，你能帮我们找到它，我们就已经很感谢了。那天我加班，这孩子遛狗时没拴绳，结果被人套走了……本来我不打算再买，但这孩子闹着非要再买一条……”
小钱钱把头垂得更低了，很不服气地顶嘴道：“小气……我用自己的压岁钱买还不行吗？”
钱博文和他儿子大概在家里已经吵闹过了，闻言板起脸训斥道：“你这小子……”
“小钱钱，这不是用谁的钱买狗的问题。”张子安插言道，“而是责任心的问题。无论是谁出钱买的，买回家以后你就要用心照料它，不能因为疏忽大意而让它再丢了——上次如果不是你没拴绳子，小乖也不会轻易被人套走吧？”
小钱钱嘟着嘴，说不出话来。
钱博文认同地点头，“张店长你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个道理，我怎么跟他讲，他也不明白……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给他买的，不是因为钱多钱少的问题。”
张子安又说道：“在家里怎么样无所谓，但是如果出去玩的时候，哪怕仅仅是出门几分钟，只要附近有其他人在，就一定要系上绳子，不要因为觉得狗难受而不系，这既是对你的狗负责，也是对其他人的安全负责。”
小钱钱低声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一定系上绳子。”
等张子安与新来的客人谈话告一段落，小雪礼貌地询问道：“我在直播，请问是否介意我把你们拍进去呢？”
从新客人进店开始，她虽然将摄像头指向客人，但注意避开了客人的脸，只拍身体。
钱博文一愣，他没看过直播，不知道直播是做什么的，踌躇着犹豫不决。
倒是他儿子小钱钱反应很快，不假思索地应道：“没关系，拍我们吧！大姐姐，是直播吃鸡么？”
钱博文弹了儿子一脑蹦儿，“吃什么鸡！这又不是饭馆！”
小钱钱捂着脑袋，恨恨地瞪了老爹一眼，埋怨道：“没文化真可怕！吃鸡是现在最火爆的游戏，不懂了吧？”
钱博文扬起巴掌，吓唬道：“敢说你老子没文化，是不是想挨打？”
小雪扑哧一笑，解释道：“我们就是想把顾客挑选宠物买宠物的过程拍下来，没别的意思。”
“哦，那拍吧，我这人没做过坏事，身正不怕影子斜。”钱博文依然没有完全理解，但还是同意了。
张子安问道：“打算买哪种狗？”
钱博文推了儿子一把，“问你呢。要哪种狗？和以前那条一样？还是换一种？要我说就换一种吧，以前那条实在是吵得厉害。”
小钱钱明显是不乐意，赌气说道：“就要和小乖一样的狗！大不了我用自己的压岁钱买！”
这小子还真没白叫“小钱钱”，开口闭口压岁钱，这倒是让张子安产生了好奇，从他们父子二人的衣着来看，他们的家境一般，是随处可见的工薪家庭，他的压岁钱到底有多少？
钱博文很无奈，打发他儿子去展示柜那边看狗，然后把张子安拉到一边，低声诉苦道：“说真的，前几天听说小乖丢了之后，我除了心疼以外，多少还有点儿安心，甚至可以说是……如释重负，因为那条狗实在太能叫唤了，不分白天晚上地叫。”
据钱博文自述，他在工厂里工作，负责操作流水线，工作时间是三班倒，经常需要上夜班，上完夜班后又困又累，回到家后恨不得睡上一整天，但那条狗总是在家里叫个不停，吵得他头疼，根本睡不好觉，有一次他甚至因为困倦而差点酿成了事故。
不仅如此，就算他上白班的时候，晚上也要睡觉啊，那条狗晚上依然叫得厉害，去喂给它一口零食，它就安生一会儿，但过一段时间继续叫，直到后半夜才会安静下来。
钱博文叹气道，“自从养了这条狗，跟生了二胎差不多，每天晚上它一叫，我们就要过去看一眼，让它别叫了——别看它个头不大，特别能叫唤！因为这事，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邻居们来找我们不止一次，其中某些邻居家里还有考生，今年夏天就要迎战中考高考，必须要休息好……我们家跟邻居的关系本来挺不错，自从养了这条狗，见面就吃人家的白眼，甚至有人警告说狗再叫就报警了……”
张子安皱眉，从他的描述里切实体会到问题的严重性。
小雪和薇薇也是如此，她们家里都住的是独栋别墅，养宠物无须顾虑邻居的看法，此前从没想过养宠物还能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其他的小困扰暂且不提，光是因为狗叫而影响睡眠甚至差点酿成事故，以及狗叫扰民干扰考生休息这两件事，一般情况下就足以判断这家人不适合养狗。
“我知道。”钱博文见他们欲言又止，便摆手说道：“我知道这种情况真心不应该继续养狗，其实就算那条狗不丢，我也打算悄悄送人，然后对儿子声称是丢了——但是真丢了，我还是挺心疼，毕竟是和儿子从一丁点儿起把它喂大的……”
小雪弱弱地插言道：“我觉得养猫不错，又安静又乖，不会打扰到别人……”
薇薇对猫过敏，却依然点头附和。
直播间的网友言辞更激烈一些——为什么社会上有人很讨厌宠物？就是因为有些人明明不适合养宠物还强行要养，给周围人带来困扰，令很多人连带着讨厌宠物。
还好钱博文看不到这些弹幕，否则非跟网友们吵起来不可。
“但是我们家都不喜欢猫，尤其是这孩子，特别喜欢狗，狗丢了之后整天闹，比狗还烦人……我是想带他来买条新狗，最好是不那么吵人的，如果有不会叫唤的狗就更好了……”他自嘲地呵呵一笑，“我也知道这不可能，哪有不会叫的狗呢？”
小雪把摄像头对准张子安，看他如何应对。
张子安不动声色地说：“很多小区里都拉着警示性的横幅——养狗愉悦自己，养狗勿扰他人。养狗的人越来越多，类似的事也越来越多，你这个更严重一些。一般来说，体型越大的狗越不喜欢叫，因为它们不需要用叫声来威慑潜在的敌人，反而是越小的狗越喜欢叫，叫声又尖又响，极具穿透力。如果我没猜错，你以前养的应该不是什么大狗吧？”
钱博文点头，“不是大狗，但也不是吉娃娃那样的小狗……是什么狗来着……看我这记性，一下子忘得干净……”
“爸！就是这种！”小钱钱指着一个展示柜叫道。
钱博文闻声望去，“对，就是这种狗！”
展示柜里站着一条精神抖擞的幼犬，两只大耳朵软软垂下来，覆盖在脸的两侧，头顶、耳朵、脖颈和四肢上部覆盖着栗色的毛发，背毛为蓝黑色，其余部分是纯白色，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炯炯有神，蕴满了充沛的活力。它的脸部有一个标志性的白色倒V字，宣示着它的身份。
张子安随意看了一眼，立刻明白钱博文所言非虚，说道：“这是比格犬……怪不得，这种狗确实很能叫。”
像在证明他的话一样，这条比格幼犬大声吠叫起来，叫声中气十足，声音之洪亮与娇小的体型完全不相符。
除了那些大型烈性犬以外，比格犬可以说是最不适合新手饲养的犬类，虽然它们外形可爱又极为亲人，但它们极活泼好动又极爱叫，叫声异常响亮，第一次养狗的人很难招架，往往会为了收拾它们造成的烂摊子而疲于奔命。
“奇怪了。”钱博文凑到展示柜前观察了一番，喃喃自语道：“这条狗明明跟我家的小乖差不多，为什么不像小乖那么爱叫？只叫了一两声……”
小钱钱心直口快，猜测道：“这条狗大概是母的，所以不爱叫……咱家的小乖是公的！”
“是这样么？”钱博文半信半疑。
张子安问道：“你们家原来的那条比格，是别人送的？”
“对啊，是我朋友送的。”钱博文说道，“现在回想起来，估计他也是受不了这狗叫，所以送给我了……”
那条比格也挺可怜，因为太爱叫，小小年纪就换了两家主人，差点还被送到第三家，最后被人套走身亡。
张子安思索片刻，出人意料地说道：“我劝你们还是换其他狗吧，这狗不适合新手养，如果你们硬要养，很容易重蹈覆辙。”
“这……”钱博文皱起眉头。之前噩梦般的经历令他打心底里认同张子安的判断，然而问题是儿子就喜欢这种狗——自从小乖死后，为养不养狗、养哪种狗已经在家里吵了好几次了，他拗不过儿子，妻子也偏袒儿子，娘俩一致要求再养一条比格犬。
为了一条狗已闹得邻里失和，如果再闹得夫妻失和，实在是划不来……
“不嘛！不嘛！我就要养小乖！”小钱钱抱着膝盖往地上一蹲，呜呜地哭起来，边抹眼泪边呜咽道：“呜呜~小乖好可怜……”
钱博文见状，无奈地跟张子安商量道：“张店长，孙医生推荐你这里，说你对训练宠物很在行，我看你这里的比格犬好像不怎么爱叫，是不是因为你训练过它们？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话，我觉得没问题。”
张子安看出来了，这父子俩是铁了心想买比格犬，即使他不卖给他们，他们可能也会去其他宠物店或者犬舍买。
“不，跟你想的恰好相反，我没有训练过店里的比格犬，平时也不跟它们玩，除了每天牵着它们出去遛狗以外，无论是我还是店里的员工，都不会过多地关注它们。”他如实答道。
钱博文难以置信地问道：“这……这是为什么？我知道养狗是要训练的，我们在家里为了训练小乖不乱叫，简直伤透了脑筋，为什么你不训练它们，它们反而不怎么叫？”
小雪也同样好奇，她来宠物店做过好几次直播，明明记得张子安跟很多买狗的人强调过，养狗不同于养猫，养狗一定要训练，不训练的狗跟咸鱼没什么区别……为什么他今天却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这是因为……”
张子安正要回答，他眼角的余光从落地玻璃门外捕捉到一抹绿色的荧光，店门左右分开，一位扎着马尾辫的运动女孩从店外跑进来。
“Snoopy！”她盯着比格犬惊喜地叫道。
著名漫画角色史努比的原型就是比格犬，虽然史努比与比格犬从外形到毛色都不太像，但很多真正的粉丝即使全身高斯模糊外加马赛克也能认出来史努比的真身。
刚进来的这位妹子显然是史努比的忠实粉丝，一进门就惊喜地尖叫起来。
小钱钱这样的小屁孩根本没看过史努比的漫画和动画，也不知道这位大姐姐在瞎喊什么鬼，依然哭闹着想把比格犬买回家。
张子安认出来，新来的妹子正是近几天早上路过宠物门口的那位晨跑者，她身材高挑，穿着运动罩衫和紧身裤，戴着貌似很专业的运动防雾霾口罩，遮住了大半边脸，帽子压至额头，还戴着防护眼镜，基本上看不到她长什么样，只能从她弯弯的眼睛看出来她是一个挺和善的妹子。
她惊觉自己的失态，立马以45度角频频向众人鞠躬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看到Snoopy太激动了！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就算是惊叫一声，也不至于这么道歉吧？又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小雪已经很有礼貌了，但这位妹子的礼节似乎周到得有些过分，反倒令众人有些局促不安。
“呃……没关系，你是来买宠物的么？”张子安问道。
“啊，是的，我想看看，很喜欢Snoopy！”她比划着说道，在说话过程中仍然在小幅度地躬身。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但她的礼也太多了，让大家觉得很奇怪，普通人没这么说话的，于是张子安试探着问道：“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哪里的人？”
运动妹子摘下防护眼镜和口罩，抱歉地说道：“初次见面，我叫铃原真衣，是来自扶桑的留学生。在扶桑的时候，我听过吴明真老师的演讲，知道滨海市有一家很著名的宠物店，很想来看看，正好我学过汉语，就申请了滨海大学的交换留学生，会在中国停留一个学期。”
咦？
张子安和小雪她们都大为惊讶，原来是一位来自扶桑的留学生，怪不得以前没见过她晨跑。
“你普通话说得很好。”他赞叹道，“我都没听出你是外国人。”
“是啊，普通话说得好棒！”小雪也附和道。
“谢谢。”铃原真衣恭敬地说道。
“我是张子安，是这里的店主，欢迎光临。其实我想问……我前几天就看到你晨跑了，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进来？”张子安说道。
她赫然笑道：“因为不确定是不是这里，而且冒昧打扰很不好意思，今天看到店里有其他客人，才鼓起勇气进来的……”
张子安心说，是因为你跑步的时间太早了，那么早怎么可能有客人？
更令他备感惊讶的是，铃原真衣是通过吴明真的演讲才知道奇缘宠物店的！
吴明真就是以前来过店里一次的长桥市宠物交流促进协会的会长，拥有相当丰富的宠物知识，对古代流传下来的《相猫经》等著作很有研究。自从那次之后，他与张子安在网上交流过数次，互相请益，收获颇丰。
他离开时声称要帮张子安在海外进行宣传，甚至邀请张子安去海外开展会，但张子安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客套，没想到真的引来了国外的顾客，而这位妹子还是滨海大学的交换留学生。
钱博文关于他家以前那条狗的描述激起直播间网友们的大讨论，甚至忽略了这位刚进来的扶桑妹子。
“像他这种情况根本不应该养狗！”
“养狗可以，比如萨摩耶之类的就没事，我家的萨摩耶经常从早到晚一声不叫，刚买回家时我还以为它是哑巴……”
“比格犬确实很爱叫，以前我舅舅养了条比格，叫得他整天思考人生——不吹不黑，我姥爷差点被叫出心脏病来！”
“其实我有个办法，用个小玩意儿就能让狗不再叫唤！”
“什么小玩意儿？别吊胃口了，赶紧说！”
“电击项圈你们知道不？这东西堪称神器！给狗戴上之后，乱叫乱咬就电它一下，可以调节电击强度，而且还能隔着几百米遥控电，出门遛狗时都不用牵绳子了……”
“真有这么神？”
“不骗你，我们附近好几家养狗的都用这东西，很好用！”
“电击项圈我也用过，原理好像是感应声带震动就放电，没你说的那么神，多少有些用吧……”
小雪看了网友们的讨论，好奇地问道：“店长先生，电击项圈是什么东西？大家说这东西能阻止狗狗乱叫乱咬，是不是真的？”
“啥？”
钱博文听到小雪的话，心中一动，暗想要是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倒是不错，如果真的有用，就算贵点也要买个回去——大半夜的如果狗再叫，也不用下床，直接在床上一按遥控器，就能让狗闭嘴，多方便！
他家以前那条比格犬，因为它乱叫的事，打也打过，骂也骂过，饿也饿过，完全没用，反而变本加厉地叫，电击项圈有效果的话，可真是解决大问题了。
“千万不要！Snoopy很可怜的！”铃原真衣惊慌地挡在展示柜前，像是担心张子安真的会给比格犬戴上电击项圈。
她面露忧伤，反复低声重复着：“Snoopy很可怜……Snoopy很可怜……”
张子安见她神色有异，还注意她不是在说“狗狗很可怜”，而是特指“比格犬很可怜”，难道她以前养过比格犬？还是说曾经近距离接触过比格犬？
钱博文打断了他的遐思，恳切地询问道：“张店长，你这里有电击项圈没？这东西真的有用？”
他实在已经被狗叫声烦得不得了，快到忍耐的底线了，骤然听闻一个貌似偏方的解决办法，便急病乱投医，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张子安摇摇头，先安慰了一下铃原真衣，说：“放心吧，我这里没有电击项圈，也不会给店里的狗戴上电击项圈，这东西是邪道，像我这样的正人君子不屑为之。”
铃原真衣倒是放心了，直播间里的网友们痛心疾首，不忍心见到这个不明真相的留学妹子受骗，纷纷呼吁小雪把张子安的装逼犯、诈骗犯和性骚扰罪犯的本质告诉她。
张子安又对钱博文解释道：“我听说过电击项圈，至于这东西是否能阻止狗乱叫乱咬……说实在的，这个要因狗而异，不能一概而论。电击项圈可能确实有些效果，但别把它过于神化，归根结底它只是一个辅助的训练道具而已，不能滥用。什么是滥用呢？就像刚才那位网友说的，出门遛狗不牵绳子，等它跑远了就电它一下，这就是滥用——要知道，你电它之后可能会产生与预期相反的效果，它也许会因为害怕而跑远，甚至跑丢，而不是跑回来。”
有网友赞同道：“我同意店长的话，将心比心，我就不同意给狗戴电击项圈，谁要是觉得被电一下很享受，不妨去找羊教授电一下试试，保证爽到飞起！”
张子安指着战天说道：“真正科学的训练方法是像警犬基地的驯导员训练警犬一样，恩威并重，奖惩分明，你们觉得光靠电击项圈就能训练出警犬么？绝不可能，只是人们想偷懒而已。”
钱博文苦笑，“张店长，我不求能把狗训练成警犬那样，我也没那本事，只要能让它别叫唤就行……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方法当然是有。你刚才不是问，为什么我店里的比格犬，即使不去训练它，它吠叫的频率也很少么？”张子安说道。
这个问题从刚才起就一直困扰着钱博文，为什么他努力训练自家的狗却毫无效果，反而比宠物店里的狗更爱叫呢？
小雪和薇薇同样聚精会神地听着。
张子安扬了扬下巴，示意让他们观察正蹲在地上耍赖的小钱钱。
“其实狗跟小孩子很类似——越是亲人黏人的狗，就越希望主人更多地关注它，恨不得能够全天24小时陪伴在主人身边，与主人玩耍，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咱们要工作、要学习、要做家务，不可能24小时陪着狗，与狗的期望产生了落差。狗并不理解这些，它只希望主人更多地陪着它，那么它要如何博取主人的关注呢？很简单，就是吠叫。”
钱博文、小雪和薇薇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没完全明白。
张子安继续说道：“除了少数狗以外，大部分狗是很聪明的，它们来到一个新的家庭会试探主人，据此建立以后的行为准则。所以，当你把一条狗买回家里，如果它喜欢吠叫，这是你应该做的不是惩罚它，更不是用零食奖励它，甚至不要去看它。它愿意叫，就让它叫，对它进行冷处理，很快它是会明白这个事实——用叫声是无法博取主人关注的，除了浪费体力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是不是跟小孩子很像？”他笑道，“小孩子用哭闹和耍赖博取大人的关注和同情，这是一种谈判方式，如果大人心软让步，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的潜意识就会意识到——下次还可以用哭闹来迫使大人让步，只要哭得更大声一些就可以了。”
钱博文、小雪和薇薇，以及直播间的网友们均如醍醐灌顶——钱博文以前的做法是大错特错，他家的小乖一叫，他就跑去喂食，或者喝令它别叫了，对于极为亲人的比格犬来说，即使主人呵斥它与打骂它，也好过主人冷落它和忽视它，只要叫唤，就能见到主人，因此它愈发变本加厉地吠叫，希望博取主人更多的关注，而且它成功了。
小钱钱听到张子安的话，也是愣愣地停止抹眼泪。
张子安现身说法，又指了指战天，“基本上每天上午我都会带这条退伍警犬外出训练。在你们刚才进店之前，它蹭了蹭我的腿，意思是为什么今天还不出去。我告诉它，今天外面雾很大，等等再说。于是它就安静地趴下等我，因为它明白我的决定不可更改，吠叫和耍赖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又抬手示意所有关着幼犬的展示柜，“这些幼犬刚来的时候，也叫得很厉害，特别是比格犬，其他狗一叫，它就叫，而且叫得声音比谁都大，但是我不理它们，它们愿意叫就叫，除了日常的喂食、清理和遛狗之外，其他时候它们就算叫破嗓子我也不理它们——不用担心它们是因为生病难受而叫，生病难受的时候它们应该是蔫蔫的，哪有体力来叫？”
钱博文若有所思地望了儿子一眼，张子安仅仅是在教他如何养狗么？不是，张子安明明是在隐约地暗示他应该如何教育孩子。
如果张子安没猜错，诗诗和刘叁浪的那条拉布拉多可能也是如此，他们太关注它了，它一叫就跑去关怀它，哄它开心，令它养成了吠叫扰民的恶习。
他对着小雪的摄像头，向直播间的网友说道：“我以前说过，养猫就像开后宫——越多越好，养狗就像是养儿子——贵在精，不在多。因为猫是可以纵容的，它们的破坏力不大，而且很少出门，但狗不行，狗一定要训练。但是不要误会了，所谓训练，并不仅是指常规意义上的训练，适当地冷处理也是一种训练方式，而且是很重要的训练方式。如果你们不想把爱犬养成一条扰民的恶犬，就要学会在它叫唤的时候忽视它，只有当它安静下来时，才陪它玩，喂它吃的。”
“怎么样，明白了吗？”他向钱博文笑道，“只要训练得法，并不需要电击项圈这种道具。”
钱博文一把握住张子安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张店长，太谢谢你了！我……我以前……唉……真是……真是悔不当初！”
他挖空心思训练狗，结果因为训练不得法，反而起了反效果，此时茅塞顿开，被比格犬摧残得体无完肤的自信心得到了恢复。
张子安抽出手，摇头说：“我只能告诉你理论，这个实际操作起来并不容易，你需要跟你的家人商量好，当比格犬叫唤的时候，所有人都要采取无视的态度，包括客人在内，哪怕任何一个人心软，对它的叫声产生反应，它就会得到鼓励，叫得更厉害……我仍然不建议你们养比格犬，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还好，但是有你老婆和孩子在……”
比格犬比较特殊，这种狗实在太亲人了，宁愿挨打也要用叫声博取主人的关注。男人可以狠狠心忍住，但女人和小孩听它那么叫唤，很容易心软，一旦心软就前功尽弃，坏习惯形成后就不好改了。
钱博文再次踌躇起来，他有信心不重蹈覆辙，但老婆和孩子能忍得住么？老婆和孩子是如何溺爱狗的，他再清楚不过，即使饭前已经喂过狗粮，中午吃饭时只要小乖往腿上一扑，他们还是会夹起饭桌上的排骨喂给它……
“我就要小乖！爸！咱们买小乖好吗？”小钱钱从地上跳起来，紧挨着比格犬的展示柜，向父亲说道。
“你刚才听到叔叔的话没有？养这种狗是一门技术活儿，它叫的时候不能理它，不叫的时候才喂它、陪它玩，你能做到么？”钱博文反问。
“肯定能，保证能做到！”小钱钱不假思索地回答。
就连小雪和薇薇都能看出来，小钱钱这回答根本没过脑子，只是敷衍而已，把狗买回家之后就会把这句话忘在脑后。
钱博文知道自己儿子任性又淘气，但他还抱着万一之想，因为店里的这条比格犬已经被张子安冷处理得差不多了，不像以前他家里的那条那么爱叫唤，兴许可以试试？
直播间的网友们纷纷劝他别犯傻，那熊孩子的话根本不能当真，把比格犬买回去肯定是害人害己，到时候后悔莫及——可惜他看不到这些弹幕。
“这种狗好像确实挺难养的，想买狗的话，还是换条别的狗吧……”小雪委婉地劝道。
小钱钱见势头不对，把嘴一咧，抹着眼角呜咽道：“不嘛！我就要小乖！呜呜~我就要小乖！不给我买我就不走，大不了我用自己的压岁钱买！呜呜~”
他这招百试不爽，满以为只要一哭一闹，父亲就会满足自己的要求，然而他足足抹了十分钟的眼泪，却没人劝他别哭了。
小钱钱纳闷地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父亲正在向张子安请教一些养狗的知识和窍门，小雪正在向薇薇介绍店里不同种类的猫咪，铃原真衣专注地盯着比格犬，像是在回忆什么，谁都没有搭理他。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招不灵了？
他惊讶地甚至忘了继续哭泣。
钱博文见他不哭了，转身笑道：“好啊，那你就用压岁钱买吧。不过你不是打算用压岁钱买Switch的么？买了狗就买不了游戏机了哦，你就只能继续蹭同学的游戏机玩了。”
小钱钱愣住了，父亲这次好像是认真的。
他脑海里浮现Switch的样子，买了游戏机还要买游戏，压岁钱本来就已经很紧张了。
狗还是Switch，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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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安静立一旁，笑看这对父子的交锋。虽然钱博文之前的狗养得很失败，但还有机会纠正儿子的不良习惯，不能被儿子牵着鼻子走，一哭一闹就满足他的要求。
养狗就像养儿子，反过来说，养儿子也像是养狗。
这家人不适合养比格犬，正如网友们所说，强行养的话只能害人害己。
当然，就算小钱钱真要拿他自己的压岁钱来买狗，张子安也不会卖给他，因为他还未成年，是限制行为能力的人，出售宠物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行，还需要签订宠物出售协议等手续，限制行为能力的人即使签了协议也是无效的，张子安不会做那种犯傻的事。
小雪也是如此，她非但不求打赏，反而经常在直播中、微博上和公众号里，提醒观看直播的未成年观众不要拿父母的钱给她打赏，这更令观众们对她加深了好感。
小钱钱纠结了很久，在他心里的天平上，一端放着Switch，另一端坐着比格犬，哪个更能给他带来快乐呢？
慢慢的，天平向Switch的方向倾斜了。显然，在他心中Switch的分量更重一些。
“那……那……那我先不买了……反正快过年了，等今年压岁钱下来我再回来买！就算你不给我买，我也要自己买！”小钱钱气哼哼地说道。
“行，随便你。如果你到时候想来，我就陪你来。”钱博文笑道。
他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今天晚上还要上夜班，所以中午要提前吃饭，吃完午饭赶紧睡觉，现在就要回去买菜做饭了，于是向张子安提出告辞，“张店长，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才知道养狗还有这么多学问，也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良心的店主，居然劝顾客不要买宠物……不过你放心，我迟早是要再买狗的，要么等这孩子再长大一些，要么换一种比较省心的狗，等我做好养狗的准备，一定会来你这里买的。”
张子安也很心疼，但他觉得这家人如果买走比格犬，要么过几天回来要求退狗，要么过一阵微博上出现新热点——无良店主利欲熏心卖狗给顾客，导致顾客在流水线上出现重大操作事故……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不卖。
“小子，咱们走，回家吧。”钱博文招呼儿子。
小钱钱恋恋不舍地又望了几眼比格犬，郁闷地跟着父亲离开了，走之前还叮嘱张子安：“店长，记得把这条狗给我留下啊，等我拿到压岁钱，还要过来买的。”
“等你回来再说吧。”张子安随口敷衍道。
等这对吵闹的父子俩离开，店里总算稍微安静下来。
说了太多话，又没做成生意，张子安拿起提前泡好的茶水咕嘟咕嘟灌下去，润润嗓子顺便去去火气。
薇薇觉得这趟宠物店没白来，似乎学到了很多东西，虽说没有被群猫簇拥有些遗憾……她环视店内，目光落在了铃原真衣的身上，觉得这位扶桑妹子似乎有些不对劲儿，便悄悄戳了戳小雪。
小雪正在和网友互动，经薇薇提醒，注意到展示柜旁边的铃原真衣竟然在对着比格犬暗暗垂泪。
“你好，铃原小姐，你不舒服吗？”热心肠的小雪果断走过去，关切地询问她。
“啊，没，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铃原真衣慌忙抹了抹眼泪，强颜欢笑道。
“天气冷，把眼泪擦干吧，不然会伤皮肤哦。”小雪贴心地为她递上纸巾，她连连道谢，接过纸巾将眼泪拭干。
“那个……店长先生，我想买这条比格犬，可以吗？”铃原真衣向张子安问道。
张子安一怔，心说今天是比格犬日还是怎么着？为什么全都想养比格犬？
“可以是可以……不过刚才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比格犬的外形很可爱，但是这种狗不太好养，如果你是因为它很萌而想买它，那我劝你……”他委婉地说道。
铃原真衣澄清道：“不，不是这样的！我很喜欢Snoopy，喜欢比格犬，它们很可怜……”
“那你知道这种狗的特性么？”张子安有意考考她，看她是不是真的了解比格犬。
“我知道的，Snoopy很喜欢叫，喜欢玩闹，很亲人，我跟它们相处了两年多的时间……”说着说着，她神色愈发黯然。
铃原真衣是医学院的学生，因为学习刻苦成绩优秀，很早就被教授选中进入实验室当助手，在那里第一次接触到了比格犬。虽然名义上是助手，但由于她年纪最小，所以基本上是负责打杂的，主要任务就是照料实验室里的比格犬。
实验室里有条一岁多的比格犬，与张子安店里的这条比格犬很像，几乎一模一样。教授和前辈们都叫它Snoopy，所以她也叫它Snoopy。
跟铃原真衣一样，Snoop也是刚来到实验室，它活泼开朗的性格立刻博得了她的欢心。
每天早上，她总是第一个来到实验室，为教授们和前辈们准备好实验用的器具，然后带着Snoopy跑步。实验室里有两台跑步机，一台是给人使用的，另一台是给狗使用的，她和Snoopy一起在跑步机上跑步，并且在跑前和跑后记录它的呼吸、心跳、体温等数据，偶尔抽个血，化验一下粪便和尿液……她天真地以为这就是实验的全部。
前辈们见她与Snoopy走得太近，曾经不止一次隐晦地提醒过她，建议她喜欢狗的话，不妨自己养条狗，但她不以为然，继续每天与Snoopy玩耍。
突然有一天，当她早上来到实验室时，却找不到Snoopy的身影。她心急之下想赶紧通知实验室的保安人员，帮她一起寻找。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从实验室深处的方向传来熟悉的叫声，极具穿透力，正是Snoopy的叫声。
铃原真衣循着声音跑过去，发现Snoopy被关进了一个密封的实验器具。它蜷缩地趴在器具里面，嘴角泛着白沫。听到她的脚步声，它抬起头，隔着透明玻璃求助似的望向她，然后蹒跚地走过来，鼻子贴着玻璃向她呜咽，眼睛里满是痛苦。
这是怎么回事？
她惊呆了。
为什么Snoopy会在这里？
随后出现的前辈们遗憾地告诉她，这就是Snoopy的命运，实验室饲养比格犬，就是拿它们来做实验的，与小白鼠类似。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地了解比格犬。
比格犬几乎是所有犬类中最健康、遗传病最少的一种，同时它们体型适中，性格温顺，易于控制。最重要的是，比格犬非常亲人，无论人们打它还是用痛苦的实验折磨它，它都不会记仇，更不会怨恨人类。人类虐它千百遍，它待人类如初恋。
另外，纯种的比格犬价格并不贵，遗传基因稳定，尤其适合药理、毒理、循环生理和外科学等研究，便于各地不同的实验室之间互相对比数据。在世界所有实验用犬中，比格犬占了98%，每年有成千上万条比格犬为了人类医学的进步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比格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人类更长的寿命，若是如此也就罢了，虽然很多国家明令禁止，但还有一些化妆品公司和生活用品公司偷偷利用比格犬来测试毒性，这就不是它们应该承受的苦难了。
一整天的时间里，铃原真衣流着泪，看着Snoopy在实验器具中被注射一定剂量的毒剂，观察并记录它的中毒反应，接着再注射解毒剂，观察并记录它逐渐好转的过程，最后每隔一小时就抽血、验尿、分析体内毒素的残留，以此得到毒素代谢速度等宝贵数据……她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但前辈们需要她留在这里，因为她的存在能令Snoopy安心和镇定。
这是为了人类医学的进步，这是为了拯救更多人的生命——她如此反复告诉自己。
从理性上讲，用小白鼠做实验与用比格犬做实验没什么本质的不同，但从感性上她就是很难接受。
等到漫长的实验终于结束，前辈们在教授的带领下迫不及待地投入分析数据的过程，期待新一篇高质量论文的诞生和发表，而Snoopy则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实验器具中走出，依然向她露出微笑，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欢快地向她跑来。它中途跌倒，又挣扎着爬起来，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它腿部肌肉的痉挛。
“对不起，Snoopy，对不起！”她把它抱在怀里，一遍遍地道歉。
Snoopy伸出温热的舌头，舔掉她脸上的泪水。它忘掉了所有不快，单纯地因为能被主人抱在怀里而高兴。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她依然每天早上第一个来到实验室，给Snoopy喂食，带着它跑步，如实记录呼吸、心跳、体温等数据，偶尔抽个血，化验一下粪便和尿液，只是她比以前更加仔细、更加温柔。跟等级森严的扶桑社会差不多，实验室里也是如此，作为最年轻的后辈，她不知道下一次实验是什么时候，也没人告诉她，她只能抓紧一切时间让Snoopy得到更多的快乐。
第二次实验来得比预想还要快。
几乎就在Snoopy刚刚恢复健康不久，它就要被迫接受另一项实验，这次是测试一种开发过程中的新药，这种新药拥有广阔的市场前景，但目前还很不成熟，对胃部有强烈的刺激，可能会导致呕吐。
Snoopy这次要吞服一定剂量的药片，然后通过抽血和验尿来分析这种药片在血液中浓度变化情况，以及代谢排出体外的速度。
然而，根据资料显示，这种药片吃下去很可能会引起呕吐，药片如果被吐出来，实验就失败了。于是，一直负责打杂的铃原真衣这次也要参与实验过程——教授安排她把Snoopy抱在怀里，死死按住它的嘴，不让它把刚吃进去的药片吐出来，直到药片溶化在肠胃里为止。
这是一项多么残忍的任务啊！
铃原真衣听到教授的话，顿时如冰水泼头一样。
但是没有办法，无论她是否参与，这项实验都要照常进行，区别只是由她来按住Snoopy的嘴，或是由其他前辈来按住。
于是，她决定由她来做，起码她会温柔一些。
她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推给别人，比如说请一天假，离开实验室散散心，等实验结束再回来，不仅可以逃脱心灵的煎熬，还能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Snoopy的面前，温柔地把它抱在怀里安抚它，让它觉得别人都是坏人，只有她是好人。
但是她没有这样做，她希望Snoopy能认清她的真面目，即使恨她也没关系。
实验开始了。
她按照教授的要求，将药粉装进胶囊里，混在Snoopy最爱吃的零食里让它吃下。
Snoopy很高兴地吃下去，丝毫不疑有他。
等它吃完后，铃原真衣坐在椅子上，拍拍大腿。
那天阳光很好，晒得人昏昏欲睡。
Snoopy跳到她腿上，舒服地趴着晒太阳，张嘴打了个呵欠，眼睛里泛起困意。
她轻轻**着它的后背，心里默默估算着胶囊溶化的速度，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用两只手从上下两侧按住它的嘴。
Snoopy以为她要和自己玩什么新游戏，兴奋地睁大了眼睛想坐起来，但她把上身俯低，与双腿一起夹住它的身体，不让它乱动。
“呜~”
它突然发出一声悲鸣，身体剧烈地蠕动挣扎，喉咙一耸一耸的，她甚至能感受到它胃部与喉管间的灼热。
“Snoopy！振作一点儿！Snoopy！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她紧紧地抱住它，按住它的嘴，不让它吐出来，却不敢注视它的眼睛，闭着眼一遍遍呢喃着相同的话。
带着药味的急促呼吸吹在她的脸上，Snoopy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她从不知道它小小的躯体里竟然蕴藏着这么大的力量，只得也用起全身的力量钳制住它。
她不敢懈怠，一旦心软放开它，这次实验就失败了，意味着Snoopy还要再经历一次同样的噩梦。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小时，Snoopy的挣扎渐渐减弱，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
药粉已经完全被它的肠胃吸收，呕吐反应消失了。
她也放松了自己的力量，这时才察觉自己汗流浃背。
大腿上一片冰凉，一股异味直冲鼻端。
她低头一看，Snoopy在挣扎中失禁了，尿在了她的实验服上。
Snoopy愧疚地望着她，像是自己做错事一样。
前辈们勉励她一番，让她回家休息，然后从她手里抱走了Snoopy，带去抽血和验尿。
她呆呆地坐在原位没动，脑子里全是空白。
这一天Snoopy都没再出现在她面前。
次日早上，失眠整夜的她依旧第一个来到实验室，已经准备好承受Snoopy充满憎意的目光。
趴在窝里的Snoopy一见她就兴奋地叫起来，摇着尾巴扑到她脚边想要跟她玩耍，与过去的每个早上一样，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恨我啊！咬我啊！Snoopy！我对你做了那么残忍的事，你为什么不恨我、不咬我呢！”铃原真衣大声冲它喊道，即使将手腕放在它的嘴边，它也不咬她，反而伸出舌头去舔她的手腕。
她浑身无力，忏悔般地跌坐在实验室冰凉的地板上。
Snoopy将前爪搭在她的腿上，惶急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想知道她为什么如此伤心。
“对不起！Snoopy！对不起！”
明知无济于事，她却一遍遍地道歉。
Snoopy不想听她的道歉，只想早点儿开始跟她一起玩。
铃原真衣本来没有出国的念头，她准备在本校读研究生，因为她算过，等她研究生毕业，Snoopy也差不多七岁了，而七岁的比格犬就可以从实验室退休——理论上如此。
然而，很少有比格犬能在日复一日的实验中撑到退休年龄，Snoopy也不例外。
又是一次实验。
她已经习惯了Snoopy从一次次实验中恢复过来，为了奖励它，次日早上她买了它最爱吃的零食，但来到实验室时，她发现它的窝里已空无一物。
前辈告诉她，Snoopy没能撑过这次实验，它的尸体已被送往学校后山安葬，那里有为实验中死去的动物而建立的慰灵碑。
铃原真衣忘了当时她是什么反应，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肃穆的慰灵碑前泣不成声，周围翠竹婆娑，草色青青。
实验室的工作不能中断，又有一条新的比格犬被送来，大家依然叫它Snoopy。
她这时才知道，实验室里永远有一条Snoopy。
很快，学期结束了，等新学期开学，有一位可爱的学妹加入了实验室，铃原真衣也由此晋升为可靠的前辈，负责打杂和照料Snoopy的任务当然落在了学妹的身上。
铃原真衣申请了滨海大学的交换留学生，她需要一个学期的时间来调整心情。
在临出国之前，作为一名可靠的前辈，她对可爱的学妹提出了忠告：“想养狗的话，不妨自己养一条。”
学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继续与Snoopy快乐地玩耍。
她微笑地看着学妹，没有再说什么，叫来出租车驶向机场，登上了前往中国的航班……
铃原真衣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宠物店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小雪和薇薇的抽泣声。
张子安明白了，为何铃原真衣总是说“Snoopy很可怜”，其实她指的是世界各地实验室里那些为了人类医药事业而死去的比格犬。
她所在的实验室里，总会有一条Snoopy，前一条死去，新来的一条比格犬也会继承这个名字，同样也继承相似的命运。
张子安以前听说过比格犬被世界各地的实验室和医药工厂广泛使用，但毕竟不了解详情，没有特别大的感触，此时经铃原真衣一说，他也同情起比格犬来。就像他跟钱博文说的那样，这种犬太亲人了，为了博取主人的关注甚至宁愿挨打也要叫唤，同样是因为它们太亲人，即使在实验中经受痛苦的折磨，也对主人痴心不改。
“好可怜的Snoopy……”小雪与薇薇更是心有戚戚焉，完全可以理解铃原真衣的心情。
直播间的网友们停止了说笑，也为这些实验室中的比格犬而唏嘘不已。
有些网友养着比格犬，说是今晚要为家里的比格犬加餐，就当作是犒劳千千万万死在实验室里的比格犬。
专心于作画的鲁怡云茫然抬起头，她听到小雪和薇薇在吸鼻子，却不清楚她们为何这样。
铃原真衣拿出手机，翻出图库，让在场的大家看她以前拍的照片。
实验室里的她与现在一身运动装束的她截然不同。
照片里的铃原真衣穿着类似于手术服一样的蓝色制服，怀里抱着一条可爱的比格犬，对着镜头自拍。果然如她所言，这条比格犬与张子安店里的那条非常相像。
Snoopy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里没有悲伤和痛苦，只有与主人在一起的快乐。
另一张照片，是铃原真衣在学校后山拍的，照片的主体是她母校的医学院为实验室里死去的动物建立的慰灵碑，肃穆而庄严。石碑的正面刻着一些日文，张子安只能认出其中几个汉字。石碑前面的草地上，摆着人们送来的鲜花与祭品，还有为数不少的学生和年长者身着正装，向石碑双掌合什，面容严肃地瞑目祷告。
铃原真衣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自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的数据显示，动物实验已经将人类的预期寿命提升了23.5岁，这个数字仍在不断增长。每年的4月24日，是‘世界实验动物日’。在这一天，我们实验室的教授和学生都会集体来到慰灵碑前拜祭，感谢这些为延长人类生命而献身的动物们，其中也包括Snoopy。”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像是在注视着很遥远的东西，““每次我生病需要吃药时，都会心怀感恩，小小的药片都是成千上万条Snoopy用生命换来的。新的学期，我会在滨海大学上学，等到春暖花开的4月下旬，我要回一趟扶桑，去探望Snoopy。”
“我也好想去看看……”小雪羡慕地说道。
铃原真衣郑重地向张子安以90度鞠躬，低头拜托道：“请将这条比格犬卖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我还要带它去慰灵碑前，向它介绍一下Snoopy。”
张子安长这么大，还真没被女孩子这么郑重地行礼，厚脸皮如他也有些手脚无措。
他的店里就这一条比格犬，是卖给她还是给小钱钱留着呢？
这根本不需要考虑。
“好吧，它是你的了。”他说道。
他不需要多叮嘱什么，毕竟她曾经在实验室里照顾了比格犬很久，可能比他还有经验。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她反复道谢，如果不明内情的人看到，可能以为是张子安把狗送给她而不是卖给她，谢得张子安都不好意思了。
他打开展示柜，取出比格犬交到铃原真衣手里，然后跟鲁怡云招呼了一声，让她打印一份宠物出售协议出来。
小雪和薇薇也凑过去，捏捏它的爪子，揉揉它的大耳朵。比格犬的亲人属性于此时展露无余，它交替地张望身边的三个妹子，像是在琢磨到底哪个是自己的新主人。
张子安悲从心起，他也很想享受被妹子簇拥玩弄的感觉。
“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呢？”小雪轻轻按了按比格犬的鼻子，问道。
“我想叫它Snoopy。”铃原真衣笑道。
这个回答并不出乎其他人的意料。
自认为与猫绝缘的薇薇听了铃原真衣讲的故事，又看到比格犬如此可爱，本来对狗不感冒的她也动心了。
“店长先生，还有比格犬吗？我也想买一条！”她羡慕地看着铃原真衣怀里的Snoopy，向张子安请求道。
张子安断定今天真的是比格犬日，只准备了一条比格犬令他错了两个亿！
不过本着负责的态度，他还是确认道：“你之前养过狗吗？”
“没……”薇薇如实以答。
“那我看你还是算了。”张子安劝道。
他看出这个妹子很文静，像是大家闺秀的类型，估计不是很喜欢总往外面跑，也不是运动达人，而比格犬需要大运动量，否则就会成为拆家恶魔。
薇薇叹了口气，她刚才是一时冲动才这么说，她听了钱博文的话，也知道自己恐怕应付不了比格犬。如果可能的话，她更想养猫。
小雪猜出了她的心思，拉了拉她的手，让她先别灰心，然后向张子安问道：“店长先生，你懂得很多，知不知道对猫过敏能治好吗？有没有什么偏方之类的？”
张子安满脸黑线，“你当我是祖传老中医么？”
小雪吐了吐舌头，遗憾地对薇薇说道：“薇薇姐，要不咱们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买个猫咪公仔吧？”
“呜~我已经有很多猫咪公仔了！”薇薇垂头丧气地说。
张子安清了清嗓子，“不过嘛，对猫过敏也未必不能养猫。”
“咦？可以养吗？”
小雪和薇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薇薇怕张子安误会了什么，急忙问道：“是指云养猫吗？我对猫严重过敏，连摸都不能摸哦。”
张子安笑道：“我知道你对猫过敏，但不是所有的猫都能致敏啊。”
“还有这样的事？还有不致敏的猫？”薇薇难以置信地问道。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岂不是白白忍受了这么久爱猫却无法撸猫的日子？
张子安肯定地答道：“当然有，除了普通的猫以外，还有低敏性甚至无敏性的猫。你们知道猫为什么会导致过敏么？不是因为猫的毛发导致你过敏，而是你对猫唾液、尿液和皮屑里的一种蛋白质过敏。猫很喜欢舔毛，舔自己的毛或者替其他猫舔毛，在舔毛的过程中，唾液里的致敏蛋白质就沾到了毛发上，你再去摸，自然就会过敏……”
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雪狮子。
近来沉迷于生牛腩的雪狮子惊觉自己好久没有尝试舔菲娜的毛了，立刻喵喵叫着向菲娜的尾巴伸出小舌头，而菲娜的尾尖感受到它嘴里呼出的热气，灵敏地把尾巴甩到一边，令它舔了个空……
小雪和薇薇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低敏猫和无敏猫又是怎么回事？”薇薇不想听这些理论性的东西，她最关心的是自己能养什么样的猫。
张子安答道：“低敏性的猫，就是这些猫引起的过敏症状比较轻微，不那么严重。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理论上不存在完全不会令你过敏的猫，所谓的无敏猫，就是令你过敏的机率降到最低，几乎不会过敏。”
“哪些猫是无敏猫？”薇薇紧张地追问道。
张子安沉吟片刻，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据我所知，无敏猫有三种，第一种比较特殊，是斯芬克斯猫。这种猫也叫无毛猫，因为它体表几乎没有毛发，当然也不会舔毛，唾液里的致敏蛋白质不会沾到身上，你去摸它一般不会过敏，但如果它舔你，或者你接触到它的尿液，依然会过敏。”
薇薇和小雪都没见过斯芬克斯猫，拿手机搜索了一下，立刻皱眉叫道：“这猫好丑！简直跟外星生物差不多……就算我不养猫也不想养这种啊！半夜会吓到的！店长先生，另外两种是什么猫？”
这个反应在张子安的意料之中，大部分人很难接受斯芬克斯猫的长相，像《战犬》剧组化妆师许珺玉那样审美特殊的妹子毕竟是少数。
养猫的一大乐趣就是撸猫，没有毛的猫……撸什么？
“其实这种猫就算你要，我这店里也没有。”张子安耸耸肩，“另外两种猫，一种是阿瑟拉猫——小雪，你和那个林七不是认识么？他那只猫就是阿瑟拉猫，据说这种猫也不会致敏。如果想要的话，本店可以提供代购服务。”
“林七？”
薇薇是小雪的远亲，她也认识林七，但不知道林七在养猫。
小雪对她神秘兮兮地摇头，让她最好别打这种猫的主意。据小雪所知，林七因为他养的阿瑟拉猫，最近深受失眠的困扰……
薇薇猜不到是怎么回事，打算等离开后再详细问小雪。
“那，最后一种无敏性的猫是什么？”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
张子安指向店里的一处角落，说道：“就是西伯利亚森林猫。”
西伯利亚森林猫价格很贵，不比布偶猫便宜多少，对这个价位的猫感兴趣的顾客一般直接选择布偶猫了，否则将来在朋友圈晒猫时被别人误认为是买不起布偶才买西森会很尴尬，就像是买车一样，需要顾忌周围人的目光，总有人会说“哎呀，都这个价位了为什么不买XX牌的……”虽然自己可能不介意，但总被人这么说也挺恶心的。
西森在国内的知名度恐怕还不及布偶猫的百分之一，在国外也好不到哪去，销量比较差，算是典型的小众猫。张子安开店到现在，西森只卖出去过一只。
不过西森拥有一种绝大部分猫都没有的特性——它的唾液里的致敏蛋白质含量极少，可以让对猫过敏者尽情撸猫而不用担心过敏反应。
薇薇顺着张子安的视线看去，看到角落里有一只幼猫正在跟布偶猫们玩耍，它的毛发相比于短毛猫来得更长，像是一个会行走的毛团，无论是体型还是样貌都与布偶猫比较接近，猛一看去甚至看不出区别。
她惊喜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真的可以养这么可爱的猫吗？
“当然可以。”张子安肯定地答复，“看过电影《九条命》么？据说这部电影的导演就是对猫过敏，因此只能选一只不会致敏的西森猫来当主角了。”
“薇薇姐，太好啦！”小雪也很为她高兴。
来宠物店之前，她们谁都没想到居然还有无敏猫的存在，真是意外之喜！
张子安接着又补充道：“如果过敏反应比较轻微，其实还有一些低敏猫可以选择，比如说暹罗猫、巴厘猫、德文卷之类的。不过从你的描述上看，你的过敏反应比较严重，那稳妥起见还是选择西森吧。西森是绝对不会令你过敏的。”
说完，他从角落里抱起那只西森，向薇薇走过来。
薇薇担心自己过敏，也担心自己见到猫之后就忍不住想去抱，自从进店之后一直徘徊在门口附近，不敢往里走。
她眼巴巴地望着逐渐靠近自己的西森，它呆萌地东张西望的样子令她怦然心动。它扭动着身体想挣脱出来，继续与幼猫伙伴们玩耍。
张子安来到她面前，“你可以摸摸看，试试会不会过敏。”
薇薇抬起一只手，却不敢伸过去。此前过敏的经历令她分外恐惧，担心自己一摸上去立刻发作。张子安只是一位宠物店主，不是什么知名医生，就算是知名医生站在她面前，让她放心地摸这只猫，她恐怕也会犹豫。
不过这只西森太可爱了，虎头虎脑的，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懵懂，令人不自觉地心生爱怜。
小雪从旁鼓励，“薇薇姐，摸摸看啊！你不是很喜欢猫吗？你不是很早就想养猫吗？现在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了哦！”
是啊，薇薇想养猫已经很久了，卧室的床上摆满各种各样的猫咪公仔，在外面看到别人家的猫，羡慕之余回家之后就扑进猫咪公仔的海洋里，把它们想象成真猫，用力地抱紧，把鼻子埋入毛发间，吸——
可惜公仔毕竟只是公仔，没有温度，鼻孔里只能嗅到纤维制品的味道，最关键的是公仔不会动，不会喵喵叫，不会用充满生趣的大眼睛望着她……即使她的想象力再丰富，也没办法骗自己这是真猫，无法满足她对撸猫的渴望。
现在，结束这一切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如果西森猫真如张子安所说的那样不会致敏，那她就可以把猫咪公仔全都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了。
于是，她鼓起勇气，伸出手指搔了搔西森猫的下巴。
“喵~”
它很享受似的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有温度、毛茸茸、会喵喵叫、能互动，这才是一只真猫应有的特性。
薇薇死死盯着自己刚才触摸猫毛的手指，强忍着激动等了一会儿，如果产生过敏反应的话，她接下来应该是打喷嚏、流鼻涕，手指从指尖开始泛红、发痒，然后如潮水般向整个手掌甚至手腕蔓延，最后是全身发痒，严重时还可能生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
小雪和她四只眼睛全盯着她的指尖，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圣物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哇！”薇薇一把抱住小雪欢呼雀跃，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多年的夙愿一朝得偿，她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这一喜讯。
直播间的网友们就惨了，他们只看到画面狂抖和一声尖叫，以为张子安终于把性骚扰从口头骚扰升级为行为骚扰了，纷纷叫嚣着要报警。
也有网友比较冷静克制务实。
“以前真不知道还有无敏猫的存在，这下算是长知识了，以后可以出去装装逼。”
“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不就是养只猫嘛……”
“我只能说猫奴的世界你们不懂！我有个朋友也是对猫过敏，虽然不如薇薇妹子这么严重，但她还坚持养着一只英短。为了养这只英短，她吃着抗过敏药，打着脱敏针，空气净化器全天24小时开着，每天用吸尘器满屋子吸毛……我看着都觉得心累！但那又如何？人家快活着呢，每天微博朋友圈发猫片发得不亦乐乎！”
“啧，只能说，子非猫奴，安知猫奴之乐……”
“是啊，我准备跟她科普一下，养只西森多好，起码不用这么累……但她就算知道了，也肯定不会放弃现在这只英短的，估计最后结果就是两只一起养……”
小雪一脸钦佩地问道：“店长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无敏猫和低敏猫的？”
张子安呵呵一笑，例行装逼道：“谁让我是开宠物店的呢，开宠物店的如果不知道这些，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薇薇又笑又跳又叫，开心得不得了，终于宣泄完长久以来的郁闷。
她向西森伸出双手，“我想想抱抱它。”
“可以，给。”张子安已经抱累了，正好把西森交到她的手里，顺便教她怎么抱幼猫。
薇薇像珍宝一样小心地将西森幼猫抱在怀中，戳戳它的脑门，搔搔它的耳朵，捋捋它柔软的尾巴，再也舍不得放手。
在薇薇抱起西森幼猫的同时，铃原真衣在货架上认真地挑选给Snoopy用的食盆、笼子、项圈、牵引绳等宠物用品，对于以前的Snoopy来说，自有实验室提供这些东西，但这只Snoopy是属于她的，她在挑选宠物用品的过程中，也在享受身为真正主人的快乐。她面临一个问题就是她是外国人，办理养狗证稍微麻烦一些，不过她有信心克服。
鲁怡云给她拿来购物袋，购物袋是根据莛瀛的建议设计并从网上订制的，浅棕色的硬质牛皮纸显得上档次，一侧印着奇缘宠物店的店名地址电话等信息，另一侧是大大的二维码，总会有人手贱扫一下。
铃原真衣选中一样东西，就往购物袋里装一样，不一会儿就装满了两个袋子，此外她还要买一只宠物航空箱。
张子安殷勤地向她建议道：“宠物沐浴露不买吗？比格犬还有一个小缺点就是体味稍大，需要常洗澡，人用的沐浴露不适合给狗用。”
“是，我知道。”铃原真衣低头说道，眼神稍微往店里瞟了瞟，犹豫着问道：“那个……请问您这里不能给狗洗澡吗？”
“可以倒是可以。”张子安示意她跟过来，带她来到宠物洗澡间，介绍道：“这是本店的宠物洗澡间，不过由于人手不够，本店目前只能由顾客自助给宠物洗澡。”
这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其实目前只有带着猫的顾客来店里给猫洗澡，即使有带着狗的顾客过来，一经询问还要自己动手给狗洗澡，立即摇头打退堂鼓。
大部分猫都不同程度地讨厌身体被水弄湿，而且猫不像狗那么亲人和顺从，一旦强行给怕水的猫洗澡，很可能与主人闹个两败俱伤的结局。由于菲娜的存在，顾客来张子安的店里可以轻松为怕水的猫洗澡，所以他们愿意花这份钱并且自己动手。
但是狗呢？
首先，店里没有哪只精灵能镇住普通的狗；其次，狗不怕水，狗洗澡并没有猫那么费事。顾客带狗来宠物店洗澡，只是为了花钱买个轻松，但如果花了钱却仍然要自己动手，这样的话还不如干脆留在家里洗，谁会闲得蛋疼花这份冤枉钱？
店里的洗澡间名义上是宠物洗澡间，实际上是猫专用的，从来没有顾客带着狗花钱进来洗澡。
如果奇缘宠物店想开展给狗洗澡的业务，势必要额外雇人，毕竟王乾和李坤都只是兼职，平时不会一天到晚待在店里。雇人就比较麻烦了，谁知道新雇员的品性如何，会不会吃里扒外什么的……再说挣的那点洗澡钱可能还不够发工资的呢。
因此，张子安没打算开展给狗洗澡的业务，但这并不妨碍他强行装逼。
他煞有介事地向铃原真衣介绍了洗澡间的用法，铃原真衣面露讶色——她是外国人，但不是傻瓜，花了钱还要自己动手，谁会花这冤枉钱啊？
“只能自己动手吗？”她确认道。
“咳！这个嘛……因为本店人手不足，暂时只能自己动手……伟大领袖告诉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张子安说道。
铃原真衣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澄清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知道您听说过一种‘自动洗狗机’的吗？”
“什么？”
张子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听说过自动洗衣机，却从没听说过什么自动洗狗机的……
铃原真衣暂时先把Snoopy放下来，比划着解释道：“我们扶桑有一种自动洗狗机，投币式的，只要把狗狗放进去，再投进相应数量的硬币，机器就会持续将洗涤泡沫喷在狗狗的全身，然后用温水淋浴将泡沫冲洗干净，最后则是用暖风把毛发吹干，全程用时半小时左右，等狗狗出来时已焕然一新，而且可以防止狗狗在洗澡过程中感冒。”
卧槽！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张子安的三观再次被刷新下限！
他只能感慨，扶桑人的天赋树果然又点歪了……
小雪也听呆了，她想象不出来自动洗狗机是什么样，满脑子里都是狗狗在滚筒式洗衣机里天旋地转的样子……
“这个叫自动洗狗机……是说它不能用来给猫洗澡？”小雪好奇地问道。
自从进入冬天，雪球洗澡频率大大降低，因为天气太冷，穿的衣服又厚，洗澡间里关着门太热，开着门又太冷，母亲心疼她，不想让她带着雪球过来洗澡，怕她的手沾到水之后被风一吹会冻伤。
“理论上是可以的。”铃原真衣回答，“不过，狗狗在洗澡时很乖很听话，而猫讨厌水，总是在机器里上窜下跳，又抓又挠，叫得很凄惨……所以很少有人用这种机器给猫洗澡。”
张子安和小雪几乎同时想到一种可能性！
“店长先生，你可以买两台这种机器啊，一台给猫洗澡，一台给狗洗澡，不是很好吗？”小雪提议道。
“没错！”张子安击节赞叹，也觉得可行。
试想一下，两台自动洗狗机并排而立，一台给狗洗，另一台给猫洗，主人们惬意地坐在一边闲聊，店里还可以提供饮料。半个小时后，叮地一声，机器的门打开了，干干净净又香喷喷的猫和狗从机器里跳出来，主人们抱猫牵狗，优雅地互相道别……简直是太高端大气上档次了有没有！
有了这么新奇的东西，肯定会有人愿意付费尝鲜的，即使收费比人工洗澡服务稍微贵一些大概也没关系。
张子安粗略地算了一笔账——半个小时的洗澡时间，考虑到商业用水和商业用电，再加上机器本身的价格和后续的维修费，综合算起来可能赚不了多少钱，但这毕竟是一项新业务，而且噱头十足，能带来可观的客流量。
关键是，这机器从哪能买到呢？
他拿起手机，求助于万能的淘宝。
然而他找了一大圈儿，即使连坦克、航空母舰和歼星舰都有售卖并且提供包邮服务的万能淘宝，竟然找不到铃原真衣描述的那种自动洗狗机！
无奈之下，他试着向铃原真衣询问道：“铃原小姐，你知道从哪能买到这种自动洗狗机么？”
“额……”铃原真衣想了想，抱歉地说道：“我只知道扶桑有公司在卖这种机器，但其他国家有没有卖的，我还真不清楚……”
张子安挠了挠头，这可麻烦了，连万能的淘宝都找不到自动洗狗机，难道真的只能从扶桑买？但是他对扶桑人生地不熟，从哪买去呢？再说人家卖不卖还不一定。
……不过，眼前不就站着一位扶桑妹子么？
于是他厚着脸皮说道：“铃原小姐，我想知道哪家扶桑公司出售这种神奇的自动洗狗机，能不能请你有空的时候帮我查一查？最好能告诉我公司的名字或者网址，电子邮箱也可以……当然最好是电话。”
他是这么打算的——他不懂日文，更不会打日文，如果能要来电话是最好的，可以让理查德代替他与对方交涉，发电子邮件的话就只能用谷歌机翻了，比较麻烦。
没想到铃原真衣毫不犹豫地说道：“没问题，这事很简单。我所在的医学院与一家生产自动洗狗机的生物器械公司有合作，我可以代为联系一下。”
张子安简直喜出望外，如果铃原真衣愿意帮忙就太好了，毕竟她是扶桑人，又是医学院的学生，能跟那家公司搭上关系，说不定还能优惠一些……
不过他口头还是要推辞一下，“实在太感谢了，不过是不是太麻烦你了？那这样吧，这条比格犬我不要钱了，算是我送给你的谢礼。”
鲁怡云正要打印发票和填写宠物出售协议，闻言停了下来。
直播间的网友都知道张子安是什么样的人，顿时一片密集的弹幕狂喷！
“铁公鸡拔毛了？我可能是遇到了一个假的抠比店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呵呵，如果不是有求于扶桑妹子，这只铁公鸡才不会拔毛呢！”
“说得好！”
张子安对这些弹幕完全是无视，反正又不会掉块肉。
“不！不！这怎么好意思！”铃原真衣推辞道。这件事对张子安来说可能很麻烦，但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站在中间穿针引线帮两方面联系一下而已。
再说她很感激张子安把店里唯一的一条比格犬留给了她，这条比格犬与Snoopy非常相似，就算说是一窝出生的也有人相信。当时她看到小钱钱也想买这条比格犬时，本已经默默放弃了希望，但张子安选择把它卖给她，而不是留给小钱钱，她就相当感激了，怎么再好意思不付钱？
张子安有求于她，双方互相推辞，最后张子安为了开发票方便，吩咐鲁怡云象征性地收了一块钱，并且把宠物出售协议交给了她，而她选择的那些宠物用品也一同赠送。
铃原真衣连连道谢，保证自己会好好照顾这条比格犬的，并且回到留学生宿舍以后立即与实验室的前辈取得联系。
薇薇抱着西森幼猫爱不释手，尽管如此，她看到铃原真衣很有经验地挑选了很多宠物用品，觉得自己也应该买一些。她不知道选购何种宠物用品比较好，便拜托小雪帮她挑选，不管有用没用的先买了再说。
二人把应用之物选购齐全，连同西森幼猫一起结账，不过由于东西太多，她们俩拿不了，张子安很体贴地提供了代为邮寄的服务，只不过快递费要到付。
铃原真衣将Snoopy装进航空箱，然后向众人告辞。她戴上口罩和防护眼镜，一手提着两个购物袋，另一只手拎着航空箱离开了，迈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雾中。
张子安把小猫跳舞的方法教给薇薇，薇薇能养猫已经很高兴了，买的猫竟然还能跳舞，更令她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她如法炮制一遍，西森果然在她面前翩然起舞。很多外地的观众就是冲着小猫跳舞来的，借着这个机会一饱眼福。不过薇薇心疼幼猫，只让它跳了一遍就停下了，未免令观众们有些遗憾。
小雪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结束直播了。
这次临时起意的直播收获不小，远远超乎她的预期，不仅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增长了见识，还帮薇薇姐解决了困扰多年的对猫过敏问题，没有白跑一趟。
张子安又看了看洗澡间，琢磨着如果能弄来自动洗狗机应该如何安放——暮春、夏天和初秋其实放在店外更好、更醒目，就放在店门两侧左右排开，洗澡时也不冷，否则夏天的洗澡间太闷热了，很多顾客反映过这个问题；其他时节再搬进洗澡间就行。
小雪以标志性的结束动作向直播间的观众鞠躬，“本次由小雪带来的户外直播就到这里，欢迎大家关注小雪的直播间，关于下次直播的时间以及地点，将在小雪的个人微博和公众号上公布。如果大家有好的建议，也欢迎大家投稿。咱们下次再见！”
小雪关掉了直播app，松了一口气，在观众面前打起120%的精神还是挺不容易的。
现在快中午了，雾已经消散了不少，她跟薇薇嘀咕了几句，一致决定该回家了。
她们叫来一辆顺风车，向张子安告辞后，就拎着航空箱离开了宠物店，回到了别墅区。
顺风车没有通行证，进不了别墅区，停在了小区门口，小雪和薇薇刚一下车，一辆豪车就缓缓停在她们身边。
小雪一看这辆车就暗暗叫苦，等车窗摇下，母亲那张冷若冷霜的脸已经全黑了。
“你这死丫头，我不让你出去，你非要出去是不是？这么大的雾，知道雾里有多少污染物么？等你老了整天咳嗽就会后悔为什么当初没听我的话了！再说，自己往外面疯跑就算了，为什么还拉着你薇薇姐一起出去？知道不知道雾天容易出车祸……”
母亲火力全开，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无非是数落小雪不应该在糟糕的天气里带薇薇一起往外跑，生怕薇薇这么好的姑娘被自家的疯丫头给带坏了。
小雪已经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一边被骂一边还满不在乎地冲母亲嘿嘿直乐，夸母亲和周姨的头发做得不错，像是年轻了五岁——用母亲的话说，就是没皮没脸没羞没臊，只有八耻没有八荣。
周姨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听得很尴尬，赶忙岔开话题。她注意到女儿手里拎着一个塑料箱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便问道：“薇薇，你手里拎的是什么呀？”
薇薇喜滋滋地把航空箱正面对着母亲，“是我刚从宠物店里买的小猫，漂亮吗？”
“哎呀！”周姨惊得从座椅上弹起来，脑袋咚地一下撞到车顶。她顾不上疼，打开车门小跑着绕过来，伸手就去抢夺航空箱。
“薇薇，你疯了啊？你不知道自己对猫过敏吗？居然还敢买猫？难道你忘了上次你养猫之后在医院里住了多少天？差点心疼死我！”周姨急得满脸通红，要抢过航空箱扔掉。
小雪的母亲石蓉一听也惊呆了，她已经猜出女儿带薇薇跑到哪里去了，一定又是那家宠物店！石蓉知道女儿总是闯祸，却没想到这次居然闯了这么大的祸，明知薇薇对猫过敏还敢带她去买猫？这次非要好好教育一下这死丫头不可！
薇薇却把航空箱护在身后，笑道：“妈，我没事！这只猫不会让我过敏的！你看，我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她摘下手套和口罩，让周姨看到她的纤纤玉指，一点儿也没有泛红的迹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姨惊得目瞪口呆。前几年薇薇对猫过敏那次闹得太严重了，在医院住了好久，各种抗过敏药吃了一大堆，全身的红疹才消退，自那之后，她们一家简直是谈猫色变，畏之如虎。
薇薇和小雪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补充，把这种猫如何如何不致敏的原理头头是道地讲给石蓉和周姨听。她们的声音一个清脆如黄莺，一个温柔似水，听起来是一种享受。
周姨和石蓉听完之后总算明白了，闹了半天居然还有无敏猫？真是头一次听说。
薇薇从航空箱里取出西森幼猫，怜爱地抱在怀里，皮肤正常没有发红发痒，也没有流鼻涕打喷嚏。
直到此时，周姨才算彻底放心了，转忧为喜——女儿这么喜欢猫，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不过她还是谆谆告诫女儿，不是所有的牛奶都叫特伦苏，也不是所有的猫都叫西森，以后仍然要小心其他猫，不能过于接近。
薇薇嗯嗯地表示知道了。
难道来一趟，若是往常，薇薇肯定会多留一会儿，但小雪的波斯猫依然会令她过敏，而且她急着回家安置自己的猫，就不打算跟着进别墅区了，向小雪提出告辞。
小雪今天玩得很尽兴，跟薇薇约定好下次再一起玩，随即就被石蓉警告性地戳了戳脸，让她别得意忘形，今天偷偷溜出来的事还没跟她算账呢。
小雪吐了吐舌头，皱着脸向薇薇使了个无奈的眼色，薇薇哈哈一笑，与她拥抱道别。
铃原真衣与扶桑的同学、前辈们联系是用的Line，不过来到中国就入乡随俗用起了微信，由于目前还没开学，她不认识新同学，微信里的联系人只有包括辅导员在内的寥寥数人，张子安也是其中之一。
她回到留学生宿舍，先给Snoopy安置了一个温暖的窝，好在留学生宿舍并不禁止饲养宠物，否则她就只能出去租房了——虽说中国的房租比扶桑便宜太多，而且不用交礼金什么的，但她还是想在有限的留学期间里多认识一些中国朋友。
尽管她在实验室里照顾了前·Snoopy很久的时间，不过严格来说，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养宠物，此前并不知道比格犬会给邻居带来很大的困扰，听了张子安与钱博文的对话未免心中稍加忐忑。
这条Snoopy在宠物店里被张子安冷处理得不错，来到她的宿舍之后只是叫了一两声。她牢记张子安的话，强忍住回头观望的念头，在它叫的时候不理它，连脸都不扭一下，低头盯着手机。
她的Line收到了实验室的前辈们发来的诸多问候，问她在中国过得如何，周围的环境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什么的。
铃原真衣读着这些信息，不由地会心一笑。在来中国之前，她对中国的了解也是从电视新闻里和电视台播放的中国古装片里得来的，难免有许多夸大不实之处，前辈们的担心也是情有可原。
Snoopy又叫了两声，她始终不理它，就悻悻地闭上嘴不叫了，在屋子里东闻西嗅，探索新的领地。
铃原真衣一直在关注它的动向，见它没有持续地叫下去，终于多少放心了。以前的Snoopy养在实验室里，实验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夜里又不住人，随便怎么叫都无所谓，大家并不在意，但宿舍就不同了。
她逐一回复前辈们的问候，尽力澄清一些关于中国的误会，表示自己正在努力适应新的生活，请前辈们放心。
另外还有一些要好的女同学询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是否吃得惯中国的食物，还有叮嘱她回国时一定要多带些土特产之类的。
无论是前辈们还是同学们，被问及最多的恰巧是同一个问题，问她最近怎么没更新twitter，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和麻烦……
关于这个，她只能表示一言难尽——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能说。
寒暄已毕，她向前辈们打听那家与实验室有合作的生物器械公司，询问这家公司的联系方式。
前辈们帮她查询了一下，将公司的信息发给了她。
手机振动，快递员来到了留学生宿舍楼的楼下，打电话让她下楼取东西，这是从宠物店买的笼子运到了。
铃原真衣暂时放下其他事，去楼下取了笼子，付了快递费，开始忙着为Snoopy安置一个温暖的窝。她听从了张子安的建议，在Snoopy被训练得很听话之前，笼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找来旧毯子垫在笼子里，上面又放了一层防水布，以防Snoopy在笼子里大小便。说是旧毯子，其实也就用了几天。
此外，她还把自己从扶桑带来的一副手套放在旧毯子旁边——据张子安说，当她不在房间的时候，最好能让Snoopy一直嗅到她的气味，这样可以令它安心，不会因为思念主人而肆意乱叫。
宠物店送的购物袋摆在桌子上，醒目的二维码令人无法忽视。她从购物袋里取出一样东西，这是制止比格犬乱叫的最后手段——犬用口套，戴上这个之后，狗无法张嘴，当然也不能乱叫乱咬，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还是不愿意用这个东西的。
犬用口套的性质与电击项圈不同，这个东西是防卫性的，而且有其存在的意义。
张子安向铃原真衣推荐购买犬用口套时，顺便也给她科普了一下国情。
出门遛狗时，无论自家的狗平时有多乖，只要没训练到警犬那么听话的程度，都最好戴上口套，除了预防咬人和乱叫导致的悲剧之外，口套也能阻止狗乱吃东西，每年因为乱吃东西而被毒死的狗不在少数。
有些人讨厌狗，或者讨厌狗的主人，就会在小区里扔一些含有毒药的诱饵，狗一吃就丧命，连抢救都来不及。普通的狗如果禁食训练不到位，出门时戴上口套是很有必要的，以免后悔莫及。
她听了之后提心吊胆，当即表示我买还不行吗？
进了笼子之后，大概是由于不想被关着，Snoopy又叫了几声，但铃原真衣依然没有理它，而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按照前辈们提供的联系方式撰写电子邮件。前辈们提供的邮件地址并非是那家公司的官方地址，而是一位与前辈们相熟，一起出去喝过酒的业务主管的私人邮箱。
前辈们提供联系方式的时候，问过她要这个干什么，她的回答是在中国受到一位宠物店主的关照，打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作为报答。
她在邮件中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希望对方可以通融一下，毕竟这家公司此前一直是在扶桑国内销售自动洗狗机，没有在国外出售的先例，运输方式是个大问题。投币式自动洗狗机是很沉的，又很大，比常见的家用洗衣机要大得多。
发完邮件之后，铃原真衣见Snoopy已经安静下来，一直趴在笼子里盯着她工作，只是眼神有些哀怨。
“好样的，Snoopy。”她赞赏道。
她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不顾地板冰冷，依然习惯性地坐在了地上，拿着零食尝试训练它坐、蹲和卧。
Snoopy立刻兴奋起来，积极地和她玩耍，却并不怎么理会她的训练要求，比格犬就是太活泼所以难以训练的，服从性很差，不过也有些比格犬作为缉毒警犬而存在。
“汪！”
Snoopy小跳着去叼她手里的零食，没叼到就失望地叫了一声。
铃原真衣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回到座位上，正好看到一封新邮件进入了邮箱。
邮件是那位业务主管回复的，对方表示公司暂时没计划在中国拓展自动洗狗机这方面的业务，不过公司最近会带着自动洗狗机前往中国参加一个生活科技类的展会，对方表示如果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考虑把作为展台样品的自动洗狗机留下，也省了运回扶桑的麻烦，只不过相关细节需要进一步商量，而且无法提供免费保修服务。
Snoopy见主人突然又不理自己了，疑惑地追过来，围着她的椅子转了几圈，又低头嗅嗅她的脚，然后立起来，两条前爪扒住她的小腿，像是在催促她跟自己一起玩。
铃原真衣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邮件内容上，必须要让Snoopy明白，叫唤就意味着将要受到惩罚，所谓的惩罚就是被冷落，没有零食吃，不能跟她一起玩耍。她亲耳听到钱博文养比格犬时遇到的麻烦，当然要提高警惕，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重蹈覆辙，给其他人添麻烦。
她把邮件了两遍，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张子安发了条信息。她只是一名中间联络人，负责把相关信息告知张子安，最后还是由他来决定，到底是否接受作为展会样品的自动洗狗机。
Snoopy又叫了两声，使劲扒拉了几下她的小腿，希望能唤起她的注意。但是它很快失望了，主人就像是木雕泥塑一样，专注于工作，对它的举动没有反应。
张子安的回复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
在回信中他说道，他知道运输难度，并不在意是否是展会样品，愿意以全新品的价格来购买。至于保修问题，虽然很遗憾，但也没办法，毕竟对方公司在中国没有设立分部，他对此表示理解，如果使用过程中出现损坏，他愿意自费请人维修。
铃原真衣将张子安的回复撰写在邮件里，发给了业务主管。
Snoopy沮丧地趴在她的脚边，不时抬眼看看她。它似乎已经接受了她在工作中不希望被打扰的事实，只能等她的工作告一段落。
铃原真衣等它安静了，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拿起小梳子为它梳理毛发，轻声说道：“Snoopy，不要乱叫，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否则我就不跟你玩了哦。”
虽然它叫Snoopy，但它的性别其实是雌性。雌性比格犬比雄性更安静，钱博文以前养的那条就是雄性比格犬，先天就更喜欢叫。
Snoopy很惬意地趴在她腿上，任她梳理毛发，一声没有叫。
业务主管再次发来邮件，首先表示很感谢中国方面的通情达理，其次他带来一个好消息，由于扶桑的电压是100V，与中国的电压不通用，为了保证能在展会上成功向观众演示，公司会把专用的变压器带来中国，展会结束后一并赠送。
铃原真衣拍拍脑袋，她很感谢对方的细心，她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如果空有自动洗狗机由于电压问题而用不了，她肯定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将新情况通报给张子安，成功地扮演了联络人的角色。
“太好了，Snoopy，你很乖哦。”她轻声对它说。
张子安收到铃原真衣传来的信息，终于如释重负。
他能揣摩出这件事的难度到底有多大——对方公司在中国没有生意往来，自动洗狗机又不是智能马桶盖或者电饭煲可以从扶桑人肉背回来……钱不是问题，运输和运费才是大问题。若不是对方公司正好要带着自动洗狗机来中国参加展会，他连展会样品都弄不到。铃原真衣提到的关于电压的细节问题也很赞，他此前没去过扶桑旅游，不知道扶桑的标准电压跟中国不一样，运回来之后直接往插座上一插就悲剧了……
达成了意向，接下来只需要谈一些细节问题，总体原则是积极争取，尽量做成这笔生意，毕竟这是卖方市场，比如说中国这边的运费肯定是要由他来负担的。
“吱吱！”
π从楼梯间探出头，向他比划了一下手势。
现在店里没客人，鲁怡云低头作画，王乾和李坤各种姿势玩手机，精灵们看电视、玩耍、打盹，张子安便跟着π来到二楼。
“怎么了，π？”
“吱吱！”
π激动地拉了拉他的毛衣下摆，又指了指起居室，示意他过去看看。
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起点的作者后台，一条新的站内短消息显示在页面中央位置——“作者您好，您的作品经过审核，已达到签约标准。请耐心等待签约编辑的联系，注明自己的书名和作者名。”
短消息的末尾处还给出了责任编辑的QQ号。
“意思是你的可以签约了？太好了，π！我就知道！”张子安激动地说道。
π也喜形于色，像只普通的猴子一样在室内上窜下跳，手舞足蹈吱吱乱叫。
“真不容易啊……”这是今天张子安遇到的第二件值得庆祝的事，他看着欣喜若狂的π，深深地替它感到高兴。
自从π开始写之后，它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早上张子安一睁眼，都能看到书桌方向隐约透过来电脑屏幕的荧光，而在大家都上床休息后，他偶尔还能听到起居室里传来轻微的翻页声与抓挠毛发的声音，那一定是π遇到了剧情上的难题，正在纠结。
如果是凭空虚构也就罢了，像自媒体的头条文章一样，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但π并不是这样。它没有将宠物店的生活原封不动照搬进里，而是有选择、有取舍、有修改，按照七分实三分虚的原则进行二次创作，甚至将某些事情的发生顺序进行了调整，以便更好地服务于剧情。如果原封不动地照搬会很好写，但那样的话就没人看，因为那不是而是日记。
从每天早上开始，其他精灵在吃饭，π在构思剧情；其他精灵在玩耍，π在打字；其他精灵在打盹，π在无名书中查阅资料，直到夜深人静，π依然没有休息，甚至当它躺进吊篮藤椅里准备休息时，如果突然想到一个不错的剧情就会立即爬起来，将之简略地记录在文档中以防自己第二天忘记。
π越努力越勤奋，张子安越担心它的努力和勤奋得不到回报。现在π收到了签约站短，就意味着它击败了其他8个人，成为1/9签约率中的那个1，如何能不令他感到高兴呢？
“吱吱？”
π指着短消息最末尾的QQ号表示不解。对于这些小问题，π倾向于直接询问张子安，这样来得更直接快捷，而不是费事去翻阅无名书。
“哦，这个是一种即时通讯工具，你需要通过这个与责任编辑进行联系和沟通。来，我来教你怎么用。”
他坐到旁边，为π说明怎么用QQ来添加好友与聊天。
π很快就学会了，把责编的QQ号输入，然后点击添加好友。
稍等片刻，一个光头和尚的好友图标出现在QQ联系人列表里。
π在QQ聊天框里打字：责编你好，我是《宠物天王》的作者，请多关照。
它第一次与人用QQ聊天，而且是一个陌生人，用的措辞很拘谨。点击发送之后，它吱吱比划问着张子安：他会发现我是一只猴子么？
“不会。”张子安笑道，“隔着网线，他怎么可能发现呢？以前网上流行过一句俏皮话——你永远不知道坐在电脑对面跟你聊天的是人还是狗，当然也不会知道是人还是猴……怎么了，π你很担心别人发现你是猴子么？”
“吱吱！”
π打字道：被人知道的话，会很麻烦吧？
“这倒是。”张子安承认，如果被人知道这是一只猴子写的，估计会搞个大新闻出来。
过了一会儿，光头和尚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吱吱？”
π不解地挠头，它不明白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张子安解释道：“这表示他知道了。π你不用担心，听说每个责编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作者，忙得很，你只要安心写书就行了。”
π连连点头，又看了几眼QQ，确认对方没再说话，才把QQ界面最小化。
“对了，π，现在有多少收藏了？”张子安问道，有多少收藏意味着有多少人在看π的。
π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它打开网站后台的作品管理让他看。
他只看了一眼，本来挺高兴的心情也随之坠入谷底。
收藏：27
π在网站上已经更新了5万多字，大约写了20多章，却只有27个人在看，也就是平均每写1章就增加一个读者，而且这些读者也许只看了开头，觉得还可以，就暂时把书加入了书架，其实并没有到最新章节。
作为佐证的是，评论区空空如也，一条书评也没有。
张子安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安慰π，只好拍拍它的后背以示鼓励。他以前在望海阁论坛看到别人写到5万字有40个收藏，心里还觉得不屑一顾，认为π写到这么多字时再怎样也比40个收藏要多，结果被现实狠狠打脸了。
按照网站后台的提示，他用自己的身份证帮π填写签约合同。
现在他需要出门一趟，把合同打印并邮寄。
张子安拿着存有合同文本的U盘下了楼，奇缘宠物店的收银台就有打印机，但他不想让鲁怡云认为他在写，只能舍近求远，去外面的打印店，顺便还要把五一劳动模范的评选表格交到居委会。为了这事，居委会的谷奶奶催了他好几次，再拖下去她就要亲自上门催缴了。
“站住！”
从猫爬架下路过时，一直打盹的菲娜突然睁开眼睛，叫住了他。
“怎么了？”张子安纳闷，听菲娜的语气不善，最近好像没得罪它啊，吃得饱睡得好，而且好一阵没说它养膘了……
“喵喵喵！陛下让你站住，你就站住，哪来这么多废话！再废话小心老娘阉了你！”雪狮子恫吓般地挥了挥爪子。
菲娜歪歪头，以眼神示意展示柜顶上蹿来蹿去的几只阿比西尼亚猫，说道：“你打算拿它们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张子安的心神全投入到π的事情上，一时没明白它的意思。
菲娜冷起脸，“难道你没发现有几只猫族的肚子大了么？”
张子安：“……”怎么听你说的好像是我把它们的肚子搞大了一样？
他仔细看了看，没看出哪只猫的体型与之前有变化。
“现在的问题是，它们需要安静的产房。”菲娜慢条斯理地说道。
张子安大致把凯茜留下的繁育手册研究过了，然后尝试性地按照凯茜之前的计划，让其中几只阿比西尼亚猫进行交配。为了避免打扰到其他猫，交配的地点安排在二楼的储藏室里。他不知道交配的结果如何，再加上最近在为π的挂心，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今天听菲娜这意思，难道交配成功了？
他走过去，抱起一只雌性阿比西尼亚猫，左看右看，看不出它的肚子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另外几只也是如此，只有小心地用手摸一下，才会感到些许隆起。
猫的怀孕时间是两个月，怀孕之后体型变化不明显，由于有猫毛的遮挡，很多粗线条的主人直到自家的猫生了小猫才知道它怀孕了。
“店长先生，怎么了吗？”鲁怡云正好画完了一张画，揉揉眼睛，看到张子安神情肃然，以为他手里的那只猫生病了。
“这只猫怀小猫了。”张子安答道。
“咦？我怎么没看出来？”鲁怡云惊讶地绕过收银台，凑近了盯着那只猫的腹部看。
“因为我是专业的。”他厚着脸皮回答，把猫放下，让它继续与其他猫玩耍。
他把正在玩游戏的王乾和李坤叫过来，让他们在喂食物的时候额外照顾一下这几只雌性阿比西尼亚猫，一定要保证它们的营养。
按理说，怀孕的猫应该与其他猫分开比较好，以免在打闹中流产什么的，而且在它们分娩的时候，也需要安静幽暗的产房待产。
现在店里的宠物已经挺多了，过完年之后宠物之家养殖基地还会送一批新的过来，能算比较安静的地方也就是二楼储藏室和父母的卧室。储藏室挺满当，杂物很多，而他心里又不愿意拿父母的卧室当产房，这就有些麻烦了……
张子安交待完之后，拿着U盘出了门，先去打印店按要求把合同打印了数份，交给快递邮寄给位于沪市的起点办公楼。打印的时候他还挺不好意思，总觉得打印小哥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说——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写？
弄完合同的问题，他直奔居委会。
快到春节了，居委会里喜气洋洋，大嗓门的谷奶奶正吆喝着安排人张灯结彩。
“谷奶奶，给，您要的评选表格。”他以面对大魔王的觉悟，恭敬地把填好的表格递过去，并且陪笑着说：“这几天事情忙，没想起来这件事，让您费心了……”
谷奶奶瞪了他一眼，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表格，确认没问题，折了折装进口袋里，然后挥挥手让他离开，别站在这里碍事。
“对了，谷奶奶，我想打听一下……咱们这街道上有没有哪家店铺要出租或者转让啊？最好是离我那店不远的。”他问道。
“转让？”谷奶奶把头一低，视线从老花镜上方射过来，落在他脸上，疑惑地问道：“小安子你不想干了？”
“不是，不是我转让，我是想问有没有其他店想转让的，我想盘过来。”他解释道。
谷奶奶很惊讶地打量着他，“盘店？”
“是啊，我准备扩大一下规模，现在的店面有些不够用。”张子安正色说道。店里的宠物和精灵越来越多，原本的店面显得很局促，趁着要给阿比西尼亚找产房的机会，他终于下定决心扩大店面了。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实际上他已经考虑了很久——是安于现状，还是把积累下来的财富扩大再生产。
他刚接手宠物店的时候，没钱，没人手，没经验，什么都没有，仅仅是以前跟着父母耳濡目染了一些关于宠物的常识，要说当时对自己多么有信心，那纯粹是胡扯，完全是坐吃山空的状态。因此，他一开始必须要谨小慎微，摸着石头过河，宠物的数量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以免卖不出去砸在手里。
他那时只敢引进猫和狗，因为这两种宠物占据宠物市场的大半江山，要把有限的资金和精力用在刀刃上。
但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的张子安已经跟刚回到滨海市时不同了，他通过网络和买书恶补了许多宠物方面的知识，应付过三教九流的顾客，认识了各行各业的朋友，招揽了几个有性格缺陷却很可靠的手下，省吃俭用攒了一些钱，为此整天被人骂抠比……最重要的是，他得到了好几只具有神奇能力的精灵。
他思虑再三，决定赌一把，扩大经营规模。
这次将不再局限于猫和狗，他想把更多种类、更多数量的宠物引进店里，包括一些比较小众而稀罕的宠物，而这一切都需要空间，借着阿比西尼亚猫怀孕和购买自动洗狗机的契机，盘店势在必行！
张子安回到滨海市接手宠物店后，曾经定下过两个小目标，第一是在宠物行业站稳脚跟，第二是攒一些钱，把店铺重新装修一下。很幸运，这两个小目标都实现了。
现在他想定下第三个小目标，就是引进更多宠物，特别是普通人难得一见的珍稀宠物，并且让宠物店被更多的人知晓。
奇缘宠物店不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名声渐渐传开，甚至飘洋过海传到了美国和扶桑，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滨海市有这么一家极具特色的宠物店。
他本可以选择安于现状，只要继续经营下去，起码吃穿不愁。
但是很多顾客慕名而来，却败兴而归，因为店里没有他们要的宠物，令他感觉错过N个亿！
于是他痛定思痛，决定扩大规模。
扩大规模当然是要冒风险的，不过就算万一亏本，大不了他重新滚回公司去当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罢了。
盘店也可以，租房也可以，各有利弊，唯一的原则就是尽量离宠物店近一些，趁着春节前后的房价和房租都处于低谷期，他不想再拖下去了。
居委会大妈们整天走街串巷收保护费……不对，是收管理费，对这些消息应该比较灵通，而且她们平时聚在居委会里喜欢聊八卦，街道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知道，所以张子安向谷奶奶打听情况。
谷奶奶一开始还不太相信，她在这条街道上生活了一辈子，以前亲眼看着张子安的父母起早贪黑经营宠物店，除了还清房贷以外也没挣下几个钱，张子安这小子接手宠物店还不到半年，就想盘店扩大规模？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算了吧，小安子，你出去上大学一走好几年没回来，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也算是落叶归根——听奶奶的话，别胡思乱想了，安安生生经营你那一亩三分地，攒些钱买辆小车，过两年奶奶我再给你介绍个包你满意的对象，结了婚好好过日子，然后生个俊闺女或者大胖小子，如果再能评上东城区的五一劳动模范，你这一辈子就算没白活……”谷奶奶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谷奶奶自以为是地喋喋不休，张子安则听得哭笑不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站在她这老一辈人的角度上，她说的没错，而且很多年轻人也是这个追求，老婆孩子热炕头嘛。
但是张子安不这么想，他扩大规模并不完全是为了赚钱。他从《珍稀宠物图鉴》之类的书本上见过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罕见宠物，时常觉得光是看不怎么过瘾，如果能把这些宠物引入店里，哪怕不是贩卖而仅仅是展示，也能带来很大的满足感。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奶奶我看着小安子你一天天长大，过了这个年，你又大了一岁，却连个对象都没有，奶奶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啊……”
谷奶奶身为居委会的大BOSS，本身特别能说会道，嗓门又大，张子安赶紧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陪笑道：“谷奶奶，我还有事，您就告诉我，附近有没有店铺出租或者转让的？”
“唉，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奶奶我这是为你好……”谷奶奶惋惜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要说转让……哎，好像你旁边那家店就要转让啊，要不你过去问问？不过奶奶我还是劝你，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张子安听得一怔，旁边那家店？说起来他还认识那家店主，但从来没有听说过那家店要转让啊？
“谷奶奶，您确定吗？我就住在隔壁，怎么没听说涛哥要转让的事？”他怀疑地问道。
“嘿！你这孩子还不相信奶奶？奶奶我还能骗你？”谷奶奶不高兴地嗔怪道，“前几天我不是去你店里收取这季度的卫生费和管理费么，顺便还去了小涛的店里，结果他死活不交，说自己打算把店转让了，说谁买就让我向谁收去……你说这话气人不？小安子你给奶奶评评理，整条街道都交了，就他不交，这不是钉子户吗？让奶奶我以后怎么做其他人的思想工作……”
“我知道了，谢谢谷奶奶！”
他不等她说完，赶紧夺路而出。
像谷奶奶这个年纪的人，总喜欢以人生导师的姿态训诫晚辈，摆明了一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不吃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样子，其实殊不知他们已经落后于时代了——居委会收取卫生费还只能收现金就是个典型例子。
她倒是确实为了张子安好，不过老一辈的思想只能守成，不能进取，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很多事都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让她来决定，她是肯定不会像张子安那样宁可大费周章也要引进自动洗狗机，这个机会错过就没了。
彼此非亲非故，张子安也懒得听她唠叨，更懒得向她解释什么，一路小跑离开居委会。
奇缘宠物店的南侧紧邻一家鞋店，鞋店的历史比奇缘宠物店还长，好像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就开张了，一直经营到现在，眼看再撑上十来年就是五十年老店了，四舍五入一下就百年老店，张子安万万没想到这家鞋店会转让。
鲁怡云看到张子安回来，却没有进店，而是拐到旁边去了，疑惑地眨眨眼睛，因为张子安平时很少去邻居家串门。
张子安走到鞋店门口，这家鞋店他太熟悉了，他小时候逢年过节时，全家的新鞋基本都是从这家店买的，因此平时相处得还不错。鞋的质量一般，父母从这里买鞋主要是照顾邻居的生意，其次是出了质量问题容易更换。
暗红底的金字招牌上写着“中华路鞋店”，陈旧的门脸至少十几年没变过样，店铺的格局几乎与奇缘宠物店一模一样，只是面积更大，一楼是店铺，二楼是住宅兼仓库。
落地玻璃门由于很久没擦显得很脏，像纯天然无污染的保护色一样，从外面几乎看不到店里的情况，不过由于没上着锁，店主应该就在里面，没有外出。
张子安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依然没看到“转让”的牌子，只得推门而入，察看究竟。
“欢迎光临，随便看看吧。”
店里没有客人，只有身为店主的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摆弄着鞋盒。
这个男人叫谢涛，比张子安大几岁，从小就认识，张子安要叫他一声涛哥。
店里的货架上分区域摆放着多种类型的鞋，从几块钱的拖鞋到几百块钱的国产名牌鞋都有，只不过款式略旧，好像大部分还是去年甚至前年流行的款式。
“涛哥，是我。”
谢涛转过脸，“哟，这不是小安子吗？快进来吧。有事吗？”
张子安笑了笑，不知道如何开口。如果是陌生人还好，但熟人总不能直接问你这店卖不卖吧？
“涛哥，最近看你好像没怎么开门啊？”他找个借口寒暄道。
自从他回到滨海市接手宠物店，无论是阴天下雨，无论有没有生意都会正常营业，反观旁边这家鞋店，几乎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关门的日子倒比开门的日子多得多。
“生意不好啊，赚不了钱，现在人们都网购。”谢涛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把鞋盒踢到一边，无奈地笑了笑，“而且我的心思也不在这儿。对了，前一阵儿我结婚了。”
“涛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啊？太见外了吧！我还想喝你的喜酒呢。”张子安惋惜地说。
谢涛搔了搔头发，吞吞吐吐地说：“就是你回来的那几天办的喜酒，我本来想邀请你们的，但是……商量了一下还是算了，不打扰你了。”
张子安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谢涛办喜酒的日子正是张子安为父母筹备丧事的期间，所以才没有邀请他。谢涛料想到他肯定没那个心情，即使邀请他，他也不会来，于是干脆没通知他，让他自己静一静。
他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我至少要补一份贺礼。嫂子是哪里人？”
“别那么见外。”谢涛摇头，“你嫂子是外地人，我们是奉子成婚——现在不是挺流行这个吗？摆完喜酒之后我们就去度蜜月了，然后是生孩子、回娘家坐月子什么的，很麻烦，我两头跑实在太累，又赚不到几个钱，干脆歇了一阵。歇完之后发现店里的生意更不行了，好多老主顾都跑没影儿了。”
张子安心有同感。以前宠物店在父母经营下一直不温不火，不过好歹还能维持正常经营，结果因为出事而歇业之后，再重新开张，老顾客都跑没了……虽说宠物店本来也没什么老顾客，但歇业造成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
同时他也知道为什么这家鞋店为什么总是不开门，原来谢涛娶了个外地媳妇，又经历了蜜月旅行、生孩子和做月子这样一系列人生大事，那看来谷奶奶说这家鞋店要转让的传闻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谢涛平时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不过他和张子安自小认识，彼此都了解对方的性格，有什么就说什么，打开话匣子之后就滔滔不绝，主要是抱怨生意难做。
他抱怨的大都是做小生意的人常见的问题，诸如库存压力大、资金周转慢、流行趋势瞬息万变、顾客越来越挑剔、实体店生存空间被网店挤压、谷奶奶的卫生费越收越多之类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但是这些问题张子安同样遇到过，而且更加严重，不同的是张子安咬紧牙关撑过来了，而谢涛则更多的是自怨自艾，满满的负能量。
他们小时候就熟识，长大后由于各奔他乡，反而生分了一些。张子安心里认同他抱怨的事情，但不认同他的态度，不过他没多说什么，而是认真地听着，不时接上两句话。
说着说着，谢涛突然发现全是自己在说，显得很没礼貌，便岔开话题促狭地笑道：“别光说我了，你现在怎么样？我上午路过你的宠物店，看生意好像还挺不错？好几个人在店里挑宠物，而且大部分还是年轻的妹子？”
张子安也附和着笑道：“涛哥你前几个月没看新闻？不是有一张图都刷爆朋友圈了么？说是某家电商网站发布了一组消费投资和市场价值的PPT，论起市场价值来，少女>儿童>少妇>老人>狗>男人，然后有好事的网友还在少女前面加了个‘猫’字，成了猫>少女>儿童>少妇>老人>狗>男人……”
为男人花钱不如为狗花钱，为女人花钱不如为猫花钱，这结论大概没毛病。
“哈哈！对！对！我看过这条！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谢涛拍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男人的钱不好赚，而年轻妹子的生意更好做？还真是，看来做生意还是要摸对门路啊！我是不行了，没有做生意的头脑，父母留下的这间店恐怕是要败在我手上了。”
“要不涛哥你也多进一些女鞋？再买些针对女性的时尚杂志看看，找准流行趋势，说不定就火了呢。”张子安建议道。
他虽然是来盘店的，但彼此认识多年，从小一起长大，他还是想试着拉谢涛一把。即使盘不下这家店，他还可以去其他店试试运气。
谢涛闻言，苦笑着连连摆手，“小安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是算了，我不折腾了，我没那本事，而且我嘴笨，不会推销，顾客进来都是让他们自己看，想试的话我就给他们找合适的鞋码，如果顾客问我鞋底是什么材质的、鞋面是什么材料的，我只会回答布、皮、橡胶、网面这些最基础的，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张子安暗暗摇头，像谢涛这样做生意，难怪生意越做越差。他一开始对宠物也不怎么了解，但他买来很多书恶补，面对顾客的刁钻问题不至于被问倒。菲娜能教小猫跳舞，但并不是所有人买猫都是冲着会跳舞来的，像薇薇那个妹子，如果他不是从资料中得知西森是无敏猫，就会错过一笔不小的生意。
“其实你可以多学习一下……”他又劝道。
谢涛摇头，“没那时间，也沉不下心来看书，我跟你不一样，从小就不喜欢读书，一读书就头疼……还是算了，我也不想继续做了，想办法把现在库里的这些鞋清仓处理掉，回家里陪老婆孩子过年了。”
张子安听得心中一动，问道：“涛哥，那你这店打算怎么办？”
谢涛沉吟片刻，不太确定地说道：“能卖就卖，不能卖就租吧，就算是租，好歹也算是一份收入，总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强，白白牵扯精力……”
张子安稍加犹豫，开口道：“涛哥，我想打听下，你打算卖多少钱？”
谢涛一怔，“怎么？你也想卖？你那店生意不错吧，为什么要卖？”
他显然误会了，以为张子安也要卖店。
“不，不是，其实……我最近打算扩大一下规模，所以如果价钱合适，我想买下来。”张子安如实以答，然后紧张地盯着谢涛的表情。大家都是邻居，一墙之隔，你生意差得要关店，我生意好得要扩大规模，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很容易引起对方的反感和抗拒。
谢涛的脸色僵了一下，正当张子安暗叫糟糕时，他却释然笑道：“那太好了！我还正想去找房屋中介登广告呢，如果你买的话，还能省下一笔不小的中介费，彼此都合适。”
张子安听他口气很真诚，不像是心怀嫉恨的样子，松了一口气问道：“涛哥你卖了店，不觉得可惜么？”
“不可惜，这有什么可惜的？树挪死，人挪活，我又不是个念旧的人，明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干嘛还要死撑？你说是吧？”谢涛轻松地说道：“孩子和媳妇那边更需要我，卖了店之后正好给媳妇和孩子换间大房子，我也就不在滨海市待着了……兴许以后偶尔回来找你喝酒。”
张子安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点头说道：“放心吧，涛哥，到时候我请你……这么大的事，要不要跟你媳妇商量一下？”
“我以前跟她提过，她也同意。”谢涛笑道，“我们的孩子刚出生，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每个月光是奶粉钱就一两千块钱，这鞋店挣不了钱，还要往里面搭钱，真不如卖掉，情怀值几个钱？小安子你还没结婚，结了婚生了孩子你就懂了。”
“可能确实是这样。”张子安承认，毕竟他没有经历过相同的情况。
既然谢涛和他老婆都同意卖，那就没什么阻碍了，接下来只要在钱的问题上能达成一致就行。滨海市的房价虽然一直在上涨，但上涨幅度趋于平稳，没有暴涨也没有暴跌过，这房子能卖多少钱，大家心里都差不多有数。
楼市是金九银十，春节期间正是成交量的低谷期。谢涛急于脱手，而且和张子安熟识，便没有在价钱上过于刁难，甚至给了他一定的优惠，很快就达成了口头约定。
谈好之后，双方都是如释重负，谢涛把商谈的结果通过微信告知了老婆，并且替张子安的信用打了包票。他老婆很通情达理，让他自己决定就行。
在谢涛和他老婆交谈期间，张子安在店里走了走，敲了敲墙壁，稍微估摸了一下，考虑到买下店之后还要重新装修，资金会很紧张，说不定还要去银行贷款……这下可真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鞋店上次装修时间至少是二十年前，这倒是没什么关系，最关键的是墙壁很薄，既不隔音又不保温，而且墙角地板的接缝处还有很多缝隙，必须要重新粉刷加固。
这家店作为产房，就意味着要把没有绝育的成年猫放进去，如果隔音措施不到位，那夜里的叫声恐怕会非常扰民，引来投诉。另外还要把缝隙全抹平，做好防虫工作，否则会招来成群的跳蚤。
“OK！”
谢涛兴奋地把手机塞回兜里，比划了个OK的手势。
“跟嫂子说好了？”张子安问道。
“说好了。”谢涛感慨般地打量着店铺，“小安子，这店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要努力啊，别学涛哥我这样，我什么时候路过滨海市的时候还想进店来看看呢，可别到时候你又转让给了别人……”
“放心吧，涛哥。”张子安很有自信地说道。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谢涛指了指隔壁，“我也相信你，从你店门口路过时，我看你好像还雇了人？”
“是啊，有时候我还要出去进货什么的，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张子安答道，“我想尽量每天都开门，所以怎么也要雇人了。”
谢涛有些落寞地笑了笑，“你会做生意，而且肯定会越做越好的。好了，今天我先回去，改天我再过来把这些卖不出去的鞋打包带走，顺便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干净，早些给你腾出地方来。”
张子安见他要告别，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涛哥，你等我一下。”
他匆匆回到店里，抱起一只英短的幼猫，顺便拿了个航空箱，没有理会鲁怡云的询问，再次进入隔壁的鞋店。
“涛哥，我这店就是卖宠物的，店里除了宠物什么都没有……这只猫送给你和嫂子，就当是我补的结婚贺礼，你别嫌弃。”他说道。
谢涛愕然，“兄弟，你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就算是结婚红包送个三五百也就行了……”
“没事，如果嫂子还没怀孕，我是不敢送猫的，毕竟可能会有弓形虫问题，但现在嫂子已经生了孩子，养猫就没问题了。”张子安说着，把英短幼猫装进航空箱递给他。
“哟，这猫好漂亮啊！多少钱？太贵的话我可不能要啊！”谢涛拎着航空箱，隔着笼门仔细打量着布偶猫。
“不贵，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张子安不容他推辞，转身走出店门，挥手道：“涛哥，回去之后替我向嫂子问声好。”
“行，放心吧。”谢涛随口说道，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只乖巧的幼猫吸引了。
早上，张子安出门扔垃圾，看到一辆大货车和一辆普通的厢式车缓缓停在了隔壁店铺的门口，两辆车的车身上写着XX搬家公司的字样。
厢式车的车门打开，几位穿着制服的搬家工人陆续从车里跳出来，谢涛也跟着下了车，打开门锁，指挥着让他们进屋搬东西。
“涛哥，这就要搬？不用这么着急啊，把鞋卖卖再搬也没事。”张子安迎过去，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鞋还来得及卖掉，全都被一股脑装进布口袋里打包带走。
谢涛笑了笑，正想跟他说什么，眼角余光看到工人们正往外抬冰箱，赶忙提醒道：“哎，那台冰箱小心点！小心！别磕到门上！”
冰箱、电视、微波炉、厨房用品……搬家工人像勤劳的蚂蚁一样将店铺里的东西往外搬，他们训练有素，对大件物品和贵重物品格外小心，但谢涛仍然不太放心，总要出声提醒两句，生怕磕到碰到。其实这些东西都有些年头了，放到二手市场上都卖不了几个钱。
瞅了个空子，谢涛向张子安说道：“早搬两天晚搬两天，还不都是搬？反正这些鞋也卖不出去，还不如去找个热闹的路口摆摊处理掉。小安子，这些东西你有用不？有用你就留下。”他指的是各种生活电器。
“我留着没用，涛哥你都搬走吧。”张子安如实说道。不论谢涛是客气一下还是真打算留下，张子安都不需要——他买下这房子不是用来住的，这些电器留着没用，即使留下来他还要再雇人搬走。
“对了，小安子，我媳妇很喜欢你送的那只猫，她拍照发在朋友圈，很多人说那猫不便宜啊，真是多谢你了。”谢涛从厢式车里拿出一个手提袋递给张子安，“这是我媳妇做的糯米年糕，她特意让我带过来给你尝尝。”
张子安接过来，“嫂子的手艺肯定不错，替我谢谢嫂子。”
“一定的。你先进去忙你的吧，等搬完了我跟你说一声，外面灰太大。”
由于谢涛不经常在这里住，无论家具还是电器上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他们两个站在下风处说话，被风一吹呛得很。
“行，那我先进去了，还没吃早饭，正好尝尝嫂子的手艺。”张子安寒暄几句，拎着年糕回到了店里。
观察那几只怀孕的阿比西尼亚猫已经成了他的日常任务，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猫的繁育，看着它们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的心里莫名有一种成就感……不少顾客听说他这里有巧克力色的阿比西尼亚猫，纷纷前来询价，想要预订生出来的小猫。
凯茜的照片一直立在柜子上，她的眼睛恰好注视着这个方向，似乎也在期待小猫的降生。
鲁怡云每天给怀孕的阿比西尼亚猫拍照，然后上传到公众号上，让关注者们也能亲眼见证幼猫们的孕育与出生。其中有些人已经下了订金，即将降生的幼猫们之中就有属于他们的一只，因此他们更是对雌猫们的日常营养与健康操碎了心，每天在公众号里打卡签到，俨然一副准爸爸和准妈妈的样子。
“店长先生，这张照片要打印出来吗？”
鲁怡云指着电脑屏幕上一副高像素的照片问道。
这张照片是蒂姆昨天半夜发来的，今天早上鲁怡云打开电脑才收到，照片上是一只巧克力色的阿比西尼亚猫，正是张子安委托蒂姆代为参加CFA比赛的猫——贝拉。贝拉在八只阿比西尼亚猫里不算品相最出色的，但它的年龄最合适，所以张子安选择把它留在美国。
即使是这只品相一般的猫，由于凯茜对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的繁育领先其他人太多，它在比赛中几乎是一骑绝尘，令其他猫只能吃到尾气。
照片中的贝拉被蒂姆抱着面对镜头，一个裁判模样的人为它举着紫色的奖条，表示它获得了品种最佳冠军猫的殊荣并且获得了相应的积分。
CFA是积分制的年度巡回赛，等贝拉的积分累计到200分以上，就可以向CFA申请超级冠军头衔，这也是一只猫能获得的最高荣誉，相当于人类的诺贝尔奖或者奥运会金牌。
张子安点头，“我让王乾和李坤在过来的路上买些相纸，然后打印出来吧，找个地方贴上。”
“我觉得应该去照相馆打印一份大幅海报，我看很多猫舍都这么干，煞有介事地贴在猫舍门口，即使他们的猫只获得了黑色或者白色奖条……”鲁怡云建议，“咱们的打印机只能打印小照片。”
“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张子安并不急于一时的宣传，反正目前小猫们还没出生，即使宣传得再火也没办法卖给顾客。
正说着，一辆崭新的、也是最便宜的宝马车停在店门口。
刘叁浪牵着一条半大的拉布拉多匆匆下车，推门而入。
“张店长，小拉的感冒治好了，暂时就拜托你了——这家伙现在简直无法无天了，在家里净捣乱，我是治不了它，请你一定帮我训练一下！”他点头哈腰地说道。
由于事先已经说好了，张子安没再多说什么，接过小拉的牵引绳。
“那我先去上班了，什么时候让我过来接它就给我打个电话。”刘叁浪如释重负，仿佛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汪汪！”小拉乱叫了两声，调皮地扭动身体四下打量，想要挣脱牵引绳，去撩拨一下战天和飞玛斯，以及店里众多的幼猫们。
小拉是张子安卖给刘叁浪的，但当时它很老实，没有这么调皮，全怪刘叁浪和诗诗训练无方，过于宠溺它，把它宠坏了，像个有恃无恐的熊孩子。
张子安没急着训练它，而是先把它牵到二楼的储藏室，把它关在里面，让它冷静一下再说，别这么兴奋。过于兴奋的狗训练起来事倍功半。
隔着储藏室的门，他听到小拉在里面又是叫唤又是拿前爪拍门，但他没有理会，先晾它半小时再说。
“汪汪！”
小拉的叫声几不可闻。
奇缘宠物店在以前装修时就考虑到了隔音问题，墙厚门板也厚，即使小拉在储藏室里叫翻了天，也对其他宠物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张子安把谢涛送的年糕放进冰箱里，琢磨着应该怎么做比较好吃，是煮、炸还是炒呢？问题是他哪种做法都不会啊！
从厨房里出来，他随意往起居室看了一眼，本以为能看到π坐在电脑前打字的样子，然而椅子上空空如也。
真稀奇，π居然不用他提醒自己起来活动身体了？
张子安挺高兴，π终于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了。他转身正要下楼，却突然听到书桌那边传来很轻微的敲击键盘声。
怎么回事？
他疑惑地停下了脚步，π明明没坐在电脑前，怎么会有打字声？难道闹鬼了不成？没听说哪个鬼喜欢打字的……
“π？你在那边么？”
他问道，从门边探头望进去。
“吱吱？”
π端坐在椅子上，摆着标准的打字姿势，疑惑地向他扭头。
张子安双眉微皱，他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儿……难道刚才自己看错了？
早上起来之后，为了照顾还在昏睡的精灵们，他没有拉开窗帘，起居室里的光线稍微有些昏暗，但即使如此也应该不至于看错吧？
他走进起居室，把窗帘拉开，让明亮的光线洒满整个室内。
π的目光一直随着他移动，目光里的疑惑依然不减。
“π，你刚才一直坐在这里打字？”张子安尽量维持着平和的笑容问道。
“吱吱！”π点头。
“没有离开过椅子？”他又问。
“吱吱。”π摇头。
这就奇怪了，真的看错了吗？
张子安心底的疙瘩结得更深，他沉思着回忆刚才那一瞥，室内的其他东西都看得很清楚，唯独没有看见π。
“吱吱？”π眨着眼睛向他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刚才眼花了。”他随口敷衍道，为了避免π进一步追问下去，他换了个话题，“π，你的怎么样了？签约之后，收藏增加的速度有没有快一些？”
π沉默着没有回答，目光垂落在键盘上，神色黯然，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圈圈。
它的这副样子已经给出了答案，张子安无声地叹息。
他握住鼠标移动，点击“作品管理”，看到π已经写了40多章接近9万字，但收藏却只有区区50个。
50个收藏。
他点击返回起点的首页，随便在首页点击一部，看到收藏数量都在两万、三万以上，至不济也有一万，而同等字数的签约往往也有数百个收藏。起点的读者明明很多的，为什么却没人看这部呢？是因为太小众吗？
嗒嗒！
π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它原本打字已经很娴熟了，此刻手指上却如系重物，挪动得无比艰难。
半响，它缓缓打道：我可能不适合写。
看到这行字，张子安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没有谁比他更清楚π有多努力，然而它的努力却始终得不到回报，这令他想起刚接手宠物店的时候，每天孤坐在店内，看着太阳的光影在店门口交错，看着门外的行人们来去匆匆，看着朋友圈里昔日的同事们意气风发，心里不免对自己的选择产生质疑——继承宠物店是不是一个错误？我是不是不适合干这行？大好的青春，为什么要孤独地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现在，π也面临了同样的困境。
“要不要跟编辑交流一下？”他试着想办法。
π打开QQ，点开光头和尚的头像，让他看它与责编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产生于昨天，也就是说π低落的情绪至少已经持续了一天。张子安暗暗自责，为什么没有提早发现呢？
π询问：我的没有人看，还要不要写下去？
责编的回复很简单：稳定更新。
张子安反复咀嚼这简短的四个字，他在望海阁论坛的网文交流区逛了几天，知道有几部一开始默默无闻，但是一直坚持写下去，等被网站推荐后突然大火的励志事例，这些事例虽然极为罕见，却往往被人津津乐道。
于是，他安慰道：“π，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早放弃，就算放弃，至少也要等到被网站推荐一次之后再说——合同上不是写着呢，签约之后至少会获得一次推荐的机会，然后看成绩决定以后是否还有后续推荐。”
π沉默片刻，又打字道：我累了，不想再写了。
打完这三个字，它推开键盘，摘下夹鼻眼镜，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
π的成熟经常令张子安忽略它还是一只幼年猴子的事实，其他这个年龄的猴子都在无忧无虑地玩耍，只有它孤独地坐在电脑前穷经皓首。
它累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张子安的心口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不上不下，堵得他心烦意乱。
那就别写了，删掉Word文档，关掉电脑，我把星海和飞玛斯叫上来，咱们一起开开心心地玩捉迷藏——这句话几次涌上他的喉头，却又几次咽下。
放弃是很容易的，坚持下去才是最难。
读书太苦，我放弃。
减肥太累，我放弃。
工作太繁重，我放弃。
办公室政治太腹黑，我放弃。
做生意太憋屈，处处要装孙子，我放弃。
人生太坎坷，我放弃……
因为挫折而一次次放弃，最终将什么都不剩下。
他深呼吸几口，稍微将胸口的烦闷之气倾吐出来，把手伸向键盘打字道：世界上只有少数人能够最终达到自己的理想。我们的生活很单纯、很简朴。我们并不野心勃勃，如果说我们也有骄傲的话，那是因为在想到通过双手获得的劳动成果时的骄傲。
“π，你知道这句话出自哪里么？”他问。
π扫了一眼屏幕，重新戴上夹鼻眼镜，翻开无名书查了查，然后打字道：《月亮与六便士》。
“没错。”张子安强颜欢笑，“π，你看过这部么？”
π摇头。
“这部讲的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他原本拥有漂亮的妻子和健康的孩子，过着在旁人看来幸福美满的生活。这样一个人，却在某一天为艺术着魔而抛妻弃子，远赴荒岛画画……如果这是一部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结局应该是他功成名就，出大名赚大钱，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但可惜不是，在的结尾，主人公的‘天才’之名流传于外界，而他自己则无比悲惨地死去了。”
张子安讲述《月亮与六便士》的梗概，这是他很早以前看过的一本书，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只是牢牢记住了那句名言，并时常以此自勉。
无论上学还是上班时，他都只是一个普通人，毫不起眼，泯然众人。他也羡慕甚至嫉妒那些学霸和成功人士，但他知道自己成不了他们，因为天才很少，世界上只有少数人能够最终达到自己的理想，而其他人注定只能竭尽全力却仍然过着平凡的一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神赋予的才华，没必要为平凡而羞愧，并且接受平凡。
他在读这部时并不理解主人公的选择，为什么宁愿放弃美满的家庭也要追求艺术和绘画，不过自从认识鲁怡云和π之后，他渐渐有些懂了。鲁怡云即使跟家里断绝关系也要画画，π即使无暇玩乐也要写，因为他们喜欢，仅此而已。为自己喜欢的东西而穷尽一生，在别人看来无法理解，但这恰恰就是他们的幸福。
世界如此之大，应该足以容纳各种不同的价值观。
像他一样的普通人可以接受平凡，但也应该理解鲁怡云、π和《月亮与六便士》主人公那样不接受平凡的人，他们因为憧憬着月亮而奋力跃出高塔，要么冲上云霄，要么坠落成泥。
如果用最简短的一句话来形容《月亮与六便士》的主人公，那就是——吾生有涯，而画无涯。
π认真地听着，似乎被这个故事吸引了，与故事主人公的命运产生了共鸣。
张子安缓缓说道：“努力应该得到回报，但是现实中，努力却不一定能得到相应的回报。尽管如此，的主人公后悔了么？我想刚才那句话就是主人公的觉悟。我不想骗你，跟你说你的一定会成功——不，不是这样的，你的很可能会失败，因为绝大部分都会失败，只有极个别的才会成为分子，只有极少数的作者才能够最终达到自己的理想——但是π，你好好想一想，你写这部是为了什么？你是为了功成名就吗？你写的初心又是什么？”
π半张着嘴巴，呆呆地凝神思索，稍后打字道：我喜欢这个故事，想让大家看到这个故事。
张子安欣慰地点头，“这就对了，π，你已经做到了啊！”
“吱吱？”π不解地眨眨眼睛，指着屏幕上的50，意思大概是——只有50人在看。
“不对，你不应该这么想，你应该想——已经有50人通过你知道了这个故事。50人，就不能被称为‘大家’么？”张子安笑道，“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经历能被50人知道、被50人喜欢，这已经是很大的成功了。继续下去，你的还会被更多的人喜欢。”
π盯着屏幕上的“50”出神，仿佛这两个阿拉伯数字蕴藏着某种魔力。
张子安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起点app，搜索到π的，将其加入了书架。
后台的收藏人数变成了51。
“π，你也是你的读者。”他认真地说道，“我想看到这部的结局，因为的主人公并不完全跟我一样，起码不如我帅气，所以我想知道他的命运。π，看着我的眼睛，我想告诉你——我喜欢这部。”
π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张子安的脸上，从他眼中看到了真诚与信任。
“嘎嘎！其实本大爷也很喜欢这部，但是π你写得太慢了，每章都短小无力，本大爷等了这么久还没等到本大爷的出场！如果不是本大爷不会打字，本大爷一定教教你什么叫粗又长！”
之前在一楼无所事事的理查德突然扑腾着翅膀飞进了起居室，嘎嘎叫道。
“喵呜~星海也喜欢你的！”星海紧随其后，身上还跟着其他的精灵。
“本宫听闻你不想写了？本宫刚刚出场你就不想写了？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对本宫有所不满？如果你想挑战本宫，尽管放马过来！”菲娜挺胸昂头，颐指气使地说道。
π被菲娜的气势吓得一缩脖子。
所以说是理查德听到了这个消息然后告诉了大家么？这个大嘴巴的灰鹦鹉经常捣乱，不过这次算是做了件好事。
“呵呵，π，子安说的很对——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另外，老朽也很想知道，老朽将会以何等方式出场，近些日子老朽挂心这个问题，连看电视都看不安心。”老茶笑道。
“喵喵喵，如果结局不是老娘与陛下的happy ending，小心老娘阉了你旁边那个男人哦！”雪狮子舔舔爪子，锐利的爪尖闪烁着寒芒。
张子安很想吐槽，为什么π写的结局不令你满意，你却要阉我？
“π，一定要写我的真名啊！”飞玛斯反复叮嘱道，“我可不想再顶替别人的名字登场了。”
π目光闪动，交替注视着大家。
张子安将键盘重新在它面前摆正，“π，知道那部什么叫《月亮与六便士》么？因为有人跟作者开玩笑说，人们仰望月亮的时候常常忘了脚下的六便士——我们这57位读者，就是你脚下的六便士，虽然少，虽然廉价，但我们依然存在。当你因为月亮太远而望洋兴叹时，不要嫌弃我们人少，不要嫌弃我们渺小，不要嫌弃我们微不足道，因为你至少还拥有我们。即使是为了我们这57位读者，再坚持一下可以吗？”
在大家目光的注视下，π稍加犹豫，点了点头。
“好，先吃饭吧。”
张子安把自己做的满满一大盘炒年糕摆在餐桌上，闻了闻味道还可以，里面的配料有鸡蛋、香肠、葱、白菜、胡萝卜等等，做起来省事，营养也不错，既能当菜又能当饭。
他拿了四个碗和一个托盘，把炒年糕往碗里拨拉，三份份量相同，还有一份略少，准备给楼下的王乾、李坤和鲁怡云每人一碗，让他们也尝尝，其中略少的那份是鲁怡云的。
“汪！”
餐桌边缘探出一个狗头，正是刚从储藏室里放出来的小拉。它两只前爪搭在桌腿上，对着炒年糕垂涎欲滴。
“小拉！下去，小拉！你的饭在地上。”
张子安指着地板，那里放着一个食盆，里面是给小拉准备的狗粮。
小拉扭头看了一眼狗粮，明显兴趣缺缺，继续扒着桌子。
张子安一看这种情况，就知道刘叁浪和诗诗平时肯定在吃饭时经常拿他们的食物喂小拉，才令小拉不喜欢吃狗粮，而是喜欢扒餐桌吃人类的饭菜。
这么说也许冤枉了刘叁浪，因为他向张子安请教过如何驯狗，但他经常与诗诗在一起，而诗诗肯定过于溺爱小拉，任小拉为所欲为。
驯狗最怕的就是政令不统一，主人指令和态度的不一致会令它们困惑、无所适从。张子安始终不建议钱博文一家养比格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比格犬本来就出了名的难训练，三位主人里任何一位心软都将导致训练前功尽弃。
“汪汪！”
小拉契而不舍地盯着炒年糕。
张子安已经给它指明了食物的位置，这时候正确的做法就是无视它——有本事就别吃狗粮，看你饿不饿，等饿得不行时，自然会吃下去。坚持数次，狗的习惯就会被扭转。
吃地上的狗粮还是吃餐桌上的饭，这并不仅仅是食物的问题，而是家中地位和等级的问题，狗吃餐桌上的饭就意味着与人平起平坐，狗的内心就会把人类当哥们儿，而不是主人，就算是跟警犬生死与共的带犬民警都不会这么做，所以驯狗就要从吃饭做起。
另外，除非是特意做给狗吃，否则人类食物里的禁忌太多，比如说炒年糕里的葱对狗就害。
张子安对乞食的小拉不闻不问，自顾自盛了三碗年糕给楼下的三个人端过去，然后回来坐在餐桌边品尝自己的手艺——还不错，兴许以后可考虑改行当厨师。
以前他被父母要求吃饭时就好好吃饭，不能看手机，不能看电视，但是今天情况比较特殊，他拿着手机快速浏览起点的其他，想学习一下其他成功的诀窍，比如说简介、开头、剧情的展开等等，顺便看看其他书的评论区。
与π的字数相当的一些新人新作，评论区也都很冷清，门可罗雀，只偶尔有几个为其他书打广告的，而π的评论区连打广告的都没有，空空如也。
要不要试试也学着打广告呢？打广告的效果到底如何？
他无视在桌面下馋得团团乱转的小拉，机械般地把炒年糕一片片地夹进嘴里，手指一滑，切换到望海阁论坛的app，鬼使神差般地点进网文交流区。
虽然靠着一大碗鸡汤让π打消了放弃的念头，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治标不治本，终有一天π的心情会因为没人看它的而再次怀疑自己的能力。
另外，他也很介意π消失又出现的事，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吗？
当他刚接手宠物店，同样为没有客人而沮丧的时候，是星海的出现扭转了他的命运，星海冒着受伤的危险令某个未来塌缩为现实，让第一位客人走进他的店里，对陷入自我怀疑的他来说无异于一针强心剂，令他知道并不是自己能力的问题，仅仅只是因为没有名气。
现在他决定做些什么，即使他没有星海的能力，他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帮助π，就像星海帮他一样。
可能是学生们陆续放寒假的原因，今天的网文交流区依然热闹。
恰好，有人在论坛里也提出了相似的问题。
[点点]：写的没人看，怎么办？要不要去其他书的书评区打广告？
底下有人回复。
[禽兽]：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小二哈]：劝你别费那事，亲测打广告没用，好好写书，等字数多了上推荐，哪怕最差的一个小推荐都比你打一星期的广告有用。
[点点]：问题是签约后一直没有推荐啊。
[小二哈]：书太多，推荐位就那么几个，耐心等吧，写书必须要沉住气。
[皮神]：其实也不能一概而论，去其他书的书评区打广告没什么用，但去书单里打广告还是有用的。
[木偶]：没错，我的书以前每天涨四五个收藏，自从被一个2000多关注的小书单收录后，每天能涨二三十收藏呢。
帖子到这里暂时没有后续回复，就像*****的女主角即将解开最后一颗扣子，视频却突然结束一样。
书单是什么鬼？
张子安又从头把帖子看了一遍，觉得这个东西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炒年糕已经吃完了，一碗的量虽然不多，但年糕不好消化，吃进去很管饱。
他特意把空碗拿到小拉的面前，让它知道饭已经吃光了。
小拉哀怨地呜咽一声，看了看空碗，又看了看地上的狗粮，内心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张子安起身刷碗，正刷着，楼下传来王乾的喊声——“师尊！快下来！有客人来了，我们搞不定！”
王乾和李坤在宠物店打工多日，跟在张子安身边耳濡目染，再加上细心的鲁怡云，应付普通的顾客绰绰有余，他们搞不定的，一般都是要求比较特殊的顾客。
“来了，稍等。”
张子安冲楼下喊道。
他把碗放好，又指了指地上的狗粮，意思是告诉小拉你别无选择。
匆匆来到楼下，他看到两个男人站在店门口，其中一个人他认识，正是林七，另外一个人从没见过，不过从店外停着的两辆豪车来看，八成也是个富家子弟。
“两位有什么事？”张子安问道。
林七正站在外间，一边随意赏玩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宠物食盆，一边与同行者闲话。见到张子安，他顾不上别的，先把他拉到一边，苦着脸低声说道：“我说张店长，你上次卖我那只阿瑟拉猫，现在可是屌炸天了啊！”
“怎么回事？”张子安纳闷地问。
“那只猫夜里的叫声太渗人，长相又凶，它待的地方没人敢和它一起过夜，现在它自己占了一个别墅，那本来是我们家的一个度假别墅，成了它的地盘了。”林七诉苦道，“对了，我听小雪说，你有办法让喜欢乱叫的狗不叫，那有没有办法让喜欢乱叫的猫也不叫啊？”
张子安摇头，“这个恕我爱莫能助。狗是可以训练的，猫就很难了。”
“可你不是驯猫人吗？”林七心有不甘地问道。
“那猫是人造物种，体内的野性太浓，其实不能算是常规意义上的家猫，与其说是家猫不如说更接近于野猫。”张子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其实真正的原因是阿瑟拉猫体内的家猫血缘太稀薄了，菲娜无法控制它。
林七：“……”
他看看左右无人，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张店长，如果……我悄悄把那只猫放生，会不会对它更好？”
张子安：“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你那不叫放生，叫放死。那猫从小被人养，恐怕早就丧失了捕猎的天性，你把它放生了，它就得活活饿死。你不用怕，那猫只是外表看起来凶，叫声听起来渗人，其实挺萌的。”
“哪里萌了？”林七叫苦不迭，真是自约泪打。
张子安又说：“再说了，你如果把它放生，被其他市民瞧见了，没准儿会报警呢。”
“报警？”林七一愣。
张子安回忆道：“你没见过以前那条新闻么？说是2016年的时候，苏杭有一只薮猫被人放生，然后有人在普通居民区里目击它在觅食，目击者以为是动物园里的猎豹跑出来了，吓得赶紧报警，闹得当地人心惶惶。经过一番周折，这只来自非洲大草原的薮猫最后还是被无坚不摧的城管队员降服了。你如果把阿瑟拉猫放生，是想在滨海市也闹出个这样的大新闻？最后被追查到是你放生的，可别供出是我卖给你的。”
林七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跟吃了一打儿苍蝇差不多，似有难言之隐地说道：“张店长，借一步说话。”
他向同行者招招手，那人跟林七差不多大，满身名牌，打扮得很潮，跟林七一样也是愁眉苦脸，而且听了张子安刚才说的话，更显得心事重重。
张子安纳闷，不知道林七鬼鬼祟祟地是想做什么，便跟着他来到店里的角落，避开其他几位在店里选购宠物的顾客。
“张店长，这位是我好朋友，姓高，叫高卓。”林七介绍道。
“你好，张店长，久闻大名啊！”高卓点头哈腰，从兜里掏出一包名牌烟，给张子安递烟。
“不用了，我不抽烟。”张子安婉拒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不用太客套，说什么‘久仰大名’之类的，我根本没什么名气好吗！”
“不不不！张店长你太客气了！我来之前可是跑了好几家宠物店和猫舍，大家众口一词地推荐你这里，然后我找这位好哥们儿商量，他竟然也强烈推荐你这里，如果这还不算久仰大名，我真不知道什么叫久仰大名了。”高卓脸上的崇敬与好奇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可邪门了。
张子安深知同行是冤家，大家都恨不得整个滨海市甚至全世界就只有自己一家卖宠物的，那些宠物店和猫舍同行为什么会众口一词地向高卓推荐他这里？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以德服人？
林七也帮腔道：“是啊，张店长，你千万别客气，在咱们滨海市，你的水平是公认的，大名鼎鼎的驯猫人谁不知道？唯一的遗憾就是店小了点儿……”
“别说这些废话，到底要干什么？”张子安打断道。
林七与高卓对视一眼，交换了数次眼色，看样子都想让对方说。
高卓的眼神比较坚决，毕竟林七跟张子安见过几面，而且还从张子安这里买过猫，理应由他说。
林七推辞不过，只得无奈地说道：“张店长，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狗市里，对吧？”
张子安点头，“没错。”
林七又说：“当时我说，因为我哥们儿养了一只薮猫，所以我相中了狗市里那只豹猫。”
他指了指高卓，“这就是我哥们儿。”
张子安一怔，复又重新打量了一遍高卓，“你家里养的薮猫？”
高卓人如其名，确实挺高，个头跟滨海大学摄影社的洛青羽差不多，只是没洛青羽那么瘦。
“是，以前托人找关系弄来一只。”高卓承认道，“因为我听说北上广深这样大城市里的富豪们不少人都养着，所以我也想跟风养着玩。”
“所以？”张子安仍然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在中国，私人饲养薮猫是违法的，除非你有野生动物繁育许可证，不过富豪们确实有不少人在私自养，这种事属于民不告官不究。而且对于富豪们来说，走关系弄到一份相关证件并不难，起码不会比弄到一只薮猫更难。
“我买到这只薮猫的时候，它还只有一丁点儿大，很可爱，跟普通的小猫差不多，也不凶，我家里人也挺喜欢的，别人来我家里作客，我们都愿意把它抱出来让客人看，好多客人一见就惊呼，问我们这是不是幼年猎豹。”高卓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张子安点头，薮猫的外形跟猎豹比较像，对动物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弄混了，但只要稍微有些常识，就能通过耳朵区分薮猫与猎豹。薮猫的耳朵大而高挺，猎豹的耳朵小而圆。猎豹的一切体型特征都是为了奔跑速度服务的，过大的耳朵不符合空气动力学。薮猫没有猎豹那么强悍和极端，它们需要大耳朵来更好地捕捉周围的声音，避开天敌。
不过，幼年薮猫的耳朵没那么大，跟猎豹更加难区分了。
林七从旁证明：“就是这样，我去他家第一次看到时也以为那是只猎豹。”
张子安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两位专程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交流幼年薮猫有多可爱吧。
“可惜好景不长。”高卓苦着脸说，“可能是喂得太好，这只薮猫个头长得很快，在我感觉里，好像是一眨眼就长大了一样……”
“野生动物成熟得快，这是它们基因使然，野外的残酷环境容不得它们悠闲成长。”张子安说道。
“我小时候看过不少动物电影，关于人与野兽的，狮子啊老虎啊之类的，如果从小养大，长大后仍然会很亲主人，所以我以为薮猫也是这样……”高卓又说。
张子安哑然失笑，“你误会了，那是电影，而且八成是给儿童看的电影。电影不会特意提醒你，那些都是深谙野生动物习性的动物学家，未成年人请勿模仿。就算是狮子老虎被人从小养大，它们依然是猛兽，聪明人不会在它们饿着肚子时和发情期去招惹它们……至于真的把猛兽当宠物养的，坟头草估计已经一米多高了。”
高卓叹了口气，悔恨地说道：“我现在知道了，可惜已经晚了。刚才听你说，苏杭那只薮猫被人放生，其实我也差点把我这只薮猫放生……从前一阵开始，本来很乖的它开始在屋里乱尿，时不时瞪着人尖叫，特别是晚上，叫声那个渗人……现在有客人来我家里，我都不敢牵出它让客人看了，因为怕吓到人家，再吓出个好歹来……”
林七望着老朋友，脸上一副同病相怜的表情，拍了拍他没有说话。
“发情期到了。”张子安简单地下了结论。
乱叫乱尿是最明显的发情期特征，为了吸引异性前来交配。
高卓咽了口唾沫，“如果只是这样还没什么关系，叫就叫呗，尿就尿呗，反正我家房间多，反正我家有请全职保洁，伺候一只薮猫还是没问题的。但问题是……”
说到这里，他更加吞吞吐吐，目光闪烁看着林七。
林七催促道：“你既然都过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全都说了吧，看看张店长能不能想办法帮你解决一下。”
“好吧……”高卓几经犹豫，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我家不止养着这一只宠物，除了薮猫之外还养了一条博美。博美以前养在别的地方，是我妈养的，最近不久才带过来。然后有一天，薮猫把博美给咬死了……”
林七在来之前已经听过了，再听一次仍然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张子安听到这里，无言以对。
他明白高卓的表情为什么像便秘一样左右为难。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今天薮猫能咬死博美，明天就可能咬人，就算是不咬，这心里也渗得慌啊，就像跟一颗定时炸弹待在一起差不多，说不定哪天就会爆炸。
高卓为了家里养的薮猫叫苦不迭。
有一天早上，起床后他在厨房里倒了一碗狗粮，平时那条博美嗅到食物的味道很快会过来吃，但那天直到他吃完早饭，博美也没过来。
他在别墅里四处找博美，嘴里喊着它的名字，但无论他怎么喊，博美也没有回应。
找来找去，他的房子大，房间多，还有地下室，总共找了十来分钟吧，也没有找到博美的影子。
他有些纳闷，以为是博美趁他不注意溜到外面去了。不过随即他又发现另一个问题，就是家里养的薮猫也不见了。
自从薮猫开始乱叫乱尿之后，为了稳妥起见，夜里会给它拴上绳子，但当他找到猫房的时候，却发现尼龙绳断了，薮猫不见踪迹。
他捡起尼龙绳一看，断裂处很粗糙，不像是锋利的刀子割断的，倒像是……咬断的。
断裂的绳子再加上失踪的博美，高卓的心里产生了不祥的预感，他跑到外面把保安叫进来，两人一起找。
他们找到天台时，在地板上发现了一串暗红色的血迹。
保安也觉得不妙，与高卓商量着要不要报警。
恰在此时，他们听到身后有响动，一回头，发现那只薮猫叼着博美的尸体走过来，还像邀功炫耀一样把狗尸体摆在高卓的脚下……
高卓和保安都吓得不轻，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好在薮猫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放下博美的尸体后就安静地趴下来，懒洋洋地打呵欠，唇边和牙齿上还沾着血。
这条博美是高卓的母亲养的，养了好几年，幸好那天她不在家，屋里只有高卓一个人，否则这场面要是被她看见了，恐怕会吓出个好歹来。
高卓冷静下来之后，一方面吩咐保安去把博美的尸体处理掉，一定不能告诉母亲，就说是这狗走丢了，另一方面赶紧去找了个铁链子把薮猫拴起来。
他犯愁了，这只薮猫要怎么处理？他不知如何是好，赶紧去找几个好哥们儿商量。他的好哥们儿基本上都是富家子弟，出的全是馊主意，有人说放生得了，也有人说要不把薮猫掐死算了，还有人说猫狗打架是正常，不用管，可以录下来发微博，没准能火……
放着不管是肯定不行的，养这么大，掐死它也舍不得，再说谁来下手掐？放生倒是一个选择，只是他没想好应该放到哪去。
既然暂时无法决定，只好先这么养着。不过又有一个新问题随之而来——野生动物体味都大，以前这只薮猫每隔一段时间就洗一次澡，但自从出了这事，知情者谁也不敢给它洗澡了，生怕它耍起性子咬人一口。
现在这只薮猫每天被铁链子拴在屋里，由于长期不洗澡，身上很味儿，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讲到这里，高卓说道：“张店长，我听说无论多么野的猫，凡是来到你这店里，都乖得跟大型公仔差不多，你看，能不能帮它洗洗澡？它身上实在太味了……我在滨海市找了好几家宠物店，他们都说不行洗不了，全都众口一词地推荐你这里。”
张子安：“……”尼玛我就知道肯定是这样，同行是冤家，古人诚不欺我！
这哪是推荐，分明是想看他的笑话！
“你这话的意思是说……你已经把薮猫带来了？”他问道。
“没错，当然要带来。就放在我的车里，稍等。”高卓叫上林七，两人一溜小跑跑到店外，小心地从汽车后备箱里抱了个大木箱出来。
木箱一经颠簸，箱中传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店中正在选购宠物的顾客们吓了一跳，纷纷向木箱投以疑惧的目光。
不仅是顾客们，就连店里的幼猫也受到了惊吓，瑟缩地躲进了角落里，灵敏的阿比西尼亚猫们更是跳到了货柜的最顶端，忐忑地望着下方。
正在打盹的菲娜一激灵坐起来，它对这种叫声很熟悉，早在两千年前的非洲大陆上，它就屡次听到过这种叫声，知道这是一种非常难缠的对手。它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竖起飞机耳，目光凛然地盯着木箱。
并排坐在一起玩手游开黑的王乾和李坤，以及正在为顾客结账的鲁怡云全都被这声尖叫吓到了，特别是前两者手一哆嗦出现了操作失误，被游戏队友骂得狗血淋头，而后者心神动摇之下多按了个0，幸好没点击确定。
张子安只是随口一问，谁想高卓的动作这么快，还没来得及阻拦，高卓就已经把木箱搬了进来。
这木箱差不多有一米长，宽约半米，高差不多也是半米。
“张店长，那猫就在里面，我担心大庭广众下被人看到不太好，所以弄了个箱子把它装来了。”高卓喘了口气说道。
张子安心说，好在你还有些常识，否则没准儿就有顾客报警了。
顾客们都对木箱里的猫叫声很感兴趣，表面上装作选购宠物的样子，实则纷纷好奇地打量着木箱，暗中猜测这箱中装的到底是什么猫……或者猫科动物。
张子安见人多眼杂，如果在这里打开箱子，遇到喜欢报警的热心市民就未免难堪，对高卓和林七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搬着箱子跟他去隔壁的鞋店。
他此前见过薮猫的图片，但没见过活的实物，心里很是好奇，打算开开眼界再说，毕竟百闻不如一见。至于到底怎么给这只薮猫洗澡，等看了之后掂量一下再说，反正他没答应什么。
高卓和林七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干嘛要带着薮猫去鞋店？是要给它穿小鞋？
谢涛以及搬家工人的动作很快，鞋店已经基本被搬空了，虽然过户手续还没办完，但钥匙已经留给了张子安。
“进来吧。”他打开门锁，让林七和高卓搬着箱子进来。
鞋店一楼只剩下空荡荡的几排货架和为数不少的空鞋盒，地上散落着鞋盒里用来缓冲定型的硬纸团，隐约还能闻到鞋油的味道。
“张店长，这店……是你的？”林七和高卓放下木箱，打量着凌乱的室内。
“嗯，刚盘下来的，准备扩大一下规模。”张子安如实以答。
“早该这样啊！”林七一拍大腿，“上次我来你店里取阿瑟拉猫，就觉得你那店太小太憋屈了，配不上你驯猫人的身份！这家店看起来比你那店大不少，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再大一些，弄个一千来平的就差不多了。”
“一千平是要开超市啊？差的钱你替我出不？”张子安没好气地说。
林七是富二代，但还没有大方到给别人出钱买房的程度，闻言讪笑几声，不再多言。
有几位好事的顾客在鞋店外面探头缩脑，想看热闹。张子安正想把门关上，见菲娜一脸严肃地也跟了出来。
有菲娜的地方，当然也有雪狮子，它倒腾着小短腿，喵喵喵地跟在菲娜尾巴后面。
等它们也进了屋，张子安把鞋店的店门关上并反锁。
鞋店的落地玻璃门脏得不成样子，从外面隔着玻璃看里面，基本上什么也看不清。
高卓也不等张子安发话，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木箱，原来木箱里面还有一个铁笼子，一只几近成年的薮猫暴躁不安地站在笼子里。
薮猫的躯体呈淡黄色，分布着无规则的黑色斑点，乍一看去很像猎豹，但比猎豹要小几圈，尾巴也不如猎豹那么粗壮。与躯体不成比例的小脸紧绷着，向菲娜投以审视的目光。一对招牌式的大耳朵像雷达一样警惕地摇摆，指向张子安他们说话的方向，耳朵背面各有一块黑底白斑的区域，像是贴着两块膏药。
家猫之所以可爱，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脸大眼大，但薮猫的脸很小，跟儿童巴掌差不多，眼睛也不像家猫那么圆润妩媚。
“啊呜~”
它被菲娜看得有些不爽，张开血盆大嘴吼了一声，露出鲜红的舌头与锋利的獠牙，声音相比与家猫，更接近于野生的猫科动物。
“喵！”
菲娜面对这只非洲大陆上的老对头，同样不甘示弱地吼道，但音量明显不如对方，气势上先天占了下风。
林七看得心惊肉跳，蛋疼一样说道：“好家伙，这牙口也太好了，尖得吓人啊……”
“你可别小看了薮猫，薮猫的咬合力有17公斤，相当于猎豹的一半，而且它的咬合力全都集中在犬牙上，能咬断细一些的尼龙绳一点儿也不稀奇。相比之下，人类的咬合力虽然有45公斤，但这是后槽牙的咬合力，按单位面积的压强计算，远逊于薮猫。”张子安介绍道。
林七吐了吐舌头，“一嘴咬到身上就是四个血窟窿，怪不得能把博美咬死。”
张子安嗤笑道：“博美算什么，非洲野生的薮猫上树能捉鸟，下水能叼鱼，挖洞能捕鼠，甚至连羚羊之类的大中型哺乳动物都在它们的菜单里。”
“这么厉害！”林七闻言，再看高卓的眼神里就透着钦佩了——你小子连这种野兽都敢养在家里？
高卓无奈地耸耸肩，只能表示没文化真可怕。
这只薮猫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皮质项圈，项圈上拴着一条细铁链子，随着它在狭小笼子内的走动，铁链子也哗啦哗啦与铁笼子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高卓问道：“张店长，你看它也太味儿了，自从它咬死博美后就没再洗过澡，整个别墅里都是它的味道，你神通广大，能不能给它洗个澡？我愿意多付钱。”
自从木箱被打开，一股浓重的腥臊味儿弥漫在店内，味道的来源就是这只薮猫。野生动物的体味本来就重，这只薮猫又处于发情期到处喷尿，猫尿的味道十分刺鼻，再加上很久没洗过澡，这味道可想而知，跟化学武器差不多。高卓和林七不约而同地掩鼻，张子安只是皱皱眉，他每天清理猫砂倒是习惯这种味道了。
猫尿具有划分地盘的作用，然而在菲娜眼中，这附近都是它的地盘，容不得外敌闯入。浓烈的尿臊味令菲娜更加如临大敌，如果不是隔着铁笼子，可能早就冲着薮猫扑过去了。
张子安义正辞严地拒绝，“本店是自助洗猫，只提供场地，由客人自己动手，换句话说就是卖艺不卖身。”
高卓叫苦道：“可是我真不敢啊！张店长，你对薮猫的习性这么了解，还是请你帮帮忙吧……”
“不不，你听我说。”张子安打断道，“你之前说，这只薮猫咬死博美之后，把博美的尸体叼到你脚下？”
“是啊。”高卓不明白他为何问这个。
张子安想了想，又问道：“它平时吃的是生食还是熟食？”
“熟的，没吃过生的。”高卓回答，“以前还想照网上说的给它做生骨肉吃，幸好没来得及做……”
“它只是咬死了博美？有没有吃？”张子安又问。
“没！这个绝对没有！只是咬死了，血也流得不多，否则我无论如何也要把它处理掉！”高卓脸色煞白，坚决地说道。
张子安大致还原出了薮猫杀死博美的过程，其实它并不是咬死博美的，应该是扼住博美的喉咙导致其窒息而死，就跟猎豹捕猎时差不多。
“这证明它对你的感情不错，很信赖你，也很喜欢你，所以才会把自己猎杀的猎物送给你。”他解释道，“你不用担心，以前怎么给它洗，现在就怎么给它洗。”
高卓不停地摆手，“不行，不行，以前是以前，以前它挺可爱的，没现在这么凶，动不动就尖叫，吓得我差点尿裤子。”
“那是因为它到发情期了。”张子安再次强调，“如果你想让它的性格多少恢复以前的温顺，可以试着找兽医对它做绝育手术。”
高卓连连叹气，“我去别的宠物店，其他店主也跟我这么说，让我找个兽医给它做绝育，但是吧……这个……我问了好几个兽医，人家都不接这手术，至于原因……你懂的。”
他说得很隐晦，林七听不明白，但张子安心中有数。
薮猫是受到贸易公约保护的物种，相当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私人是不允许饲养的，而兽医也不能随便对薮猫做手术，否则一旦被人检举揭发，是会丢掉行医资格证的，没有哪个正经的兽医愿意冒丢饭碗的危险，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以后的职业生涯就全毁了。
高卓在其他宠物店和宠物诊所连续碰了钉子，不得已只能来求助于张子安，无论怎样，至少先洗个澡，把这身腥臊的臭味去掉，否则整个屋子都没法待了。
无论他怎么说，张子安就是不答应，反而劝他自己洗。
“啊呜~”
“喵！”
薮猫与菲娜之间的对峙逐渐升级，两只猫都将对方视为大敌，吹胡子瞪眼，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它们的爪子都已经探出来了，在瓷砖地板上映射着寒光。
张子安的电话突然响了，一看是来电者是王乾。
接通之后，王乾在那边焦急地说：“师尊，你去哪了？店里的幼猫们好像不对劲儿啊，全都慌张地乱跑，跟无头苍蝇似的。”
张子安觉得这么下去恐怕要出事，猫的听觉灵敏，幼猫们大概是听到了菲娜充满战意的吼声，因此变得惶恐不安。
随便应付了几句，他把电话挂断，打算送客。
“喵喵喵！陛下为何如此震怒？据说经常生气容易生皱纹。”雪狮子倒是不慌不乱镇定如常，薮猫的吼声似乎一点儿也没影响到它。
“这只化外蛮夷竟敢挑衅本宫，本宫若是退让，猫族颜面何存？”菲娜目不斜视，依然狠狠盯着薮猫。
雪狮子媚眼如丝，斜睨了一眼薮猫，娇笑道：“陛下息怒！区区一只化外蛮夷，陛下何必与它一般见识？既然陛下有意惩戒于它，奴家愿替陛下效犬马之劳！”
“你？”
无怪菲娜怀疑，雪狮子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个战士，就凭它那小短腿，估计原地纵跃能力还不到张子安的膝盖。
“陛下，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上策，区区一只化外蛮夷，何须陛下亲自动手？奴家虽不才，收拾它却是手到擒来。”雪狮子信心满满。
“你，那边站着的，把那只野猫牵出来。”它对张子安颐指气使地说。
张子安听到了它与菲娜的对话，他很想提醒雪狮子，这只薮猫与上次那只徒有其表的阿瑟拉猫不同，这只是真正的野兽。
雪狮子却不管那一套，反复催促他快点，别磨磨蹭蹭地像个娘们儿。
菲娜向张子安点头，示意让他依言而行，反正它打算给这只薮猫一些颜色看看，隔着笼子可没办法真刀真枪地较量。
“把笼子打开。”张子安硬着头皮跟高卓说道。
高卓一怔，再次环视四周，“张店长，你打算在这里给它洗澡？”
“你别管我干什么，让你打开就打开。”
“好吧……那你小心点啊！”
高卓干脆把钥匙扔给张子安，自己与林七躲得远远的。
越靠近笼子，薮猫的味道也越浓。
张子安心中忐忑，咣当一声打开了锁，抓住薮猫脖子上的铁链子，把它牵出来。
薮猫被张子安牵出了笼子，立刻向菲娜发出挑衅般的叫声，若不是张子安牢牢牵住绳子，它早已扑过去与菲娜扭打成一团了。
“喵喵喵！”
就在这时，雪狮子娇媚的声音从旁响起，顿时令薮猫转移了注意力。
再一看，雪狮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眼眸中秋波流转，全身每一根毛发里都萦绕着媚态，张开粉色的小嘴吟唱道：“冠儿不带懒梳妆，髻挽青丝云鬓光，金钗斜插在乌云上。唤梅香，开笼箱，穿一套素缟衣裳，打扮的是西施模样。出绣房，梅香，你与我卷起帘儿，烧一柱儿夜香……”
薮猫大概听不懂它唱的什么，但魂儿都被它勾走了，盯着雪狮子眼睛发直，显然是对雪狮子产生了“性趣”。
有一种与阿瑟拉猫齐名的新型猫种叫萨凡纳猫，这种猫就是由薮猫与家猫杂交而诞生的，从侧面证明薮猫与家猫是可以交配的，彼此会产生性趣。
这只薮猫正处于发情期，而面前又出现一只音轻体软易推倒的长毛白猫，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肉焉能不吃？
高卓和林七躲在货架后面远远看着，心说张店长你行啊，我带猫过来洗澡，你倒顺便要借种生子还是怎样？
张子安也不知道雪狮子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他只觉得手中的细铁链越绷越紧，几乎绷成了直线。薮猫满脸饥渴地要扑向雪狮子，演绎一场少猫不宜的画面，若不是张子安使劲拉着，雪狮子恐怕分分钟会被它压到身下……
他不便说话，拼命向雪狮子使眼色，让它别唱小曲儿撩拨薮猫了，但雪狮子反而越唱越起劲，音如丝竹，体态婀娜，在薮猫面前扭腰甩尾走着猫步，听得薮猫心痒难耐，像是刚从大狱里出来的犯人。
菲娜也不清楚雪狮子要干什么，但它绝不允许在大庭广众下目击那种龌龊之事，它全身绷紧，曲背弓腰，飞机耳如双翼展开，随时准备扑击薮猫。
雪狮子一步三摇，唱着软糯的小曲儿，缓缓向薮猫走来，越走越近。
薮猫几次想扑过去求合体，都被张子安拉住了。
它焦躁不安扭动身体，想挣脱铁链子，但铁链子毕竟不是尼龙绳，不可能被它轻易破坏。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看在主人在场的份上就不计较了，但屡次三番破坏自己的好事，薮猫的性子上来了，不再试图扑向雪狮子，而是转身面对张子安，威慑性地亮出了獠牙，同样曲背弓腰，摆出扑击姿态，凶相毕露。
张子安暗暗叫苦，在心里把雪狮子骂了无数遍，信了它的邪才会干这危险的苦差事。
细铁链子长度只有两米左右，这距离对于薮猫来说一跃而过。
张子安心中虽然紧张万分，但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转身逃跑，无论是比速度还是比灵活性，人都比不过薮猫，把后背晾给它就不妙了。
他强自镇定，吐气吸胸，扎起了马步，全神贯注盯着薮猫，力贯双拳，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护住胸口和咽喉要害。
菲娜冷哼一声，刚想亲自出击，就见雪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薮猫的身后，几乎紧挨着薮猫。
薮猫对雪狮子已经完全放松了戒心，在它心里，雪狮子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鲜嫩可口，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因此它虽然感觉到雪狮子靠近，却未加防范，注意力全放在张子安和菲娜的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一副软妹子模样的雪狮子，眼中突然寒芒一闪，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探出了利爪，冲着薮猫的两条后腿之间闪电般戳了进去！
“啊呜！”
薮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乎快要瞪出了眼眶，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张子安位于薮猫的正面，看到这场面不由地愣住了，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雪狮子伸爪快，缩爪更快，一秒不到，它就已经收回了爪子，小跑着溜回了菲娜的身边，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淋漓的血迹，被洁白的瓷砖映衬得格外醒目。
怎么回事？雪狮子受伤了么？
“卧槽！那是啥？”
林七指着地上叫道。
高卓揉了揉眼睛，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
“喵喵喵！”雪狮子得意地笑，“这世界上从此又少了一个公的，可喜可贺。”
它的爪间残留着血丝，不屑地甩了甩爪子。
“啊呜！啊呜！”
薮猫惨叫连连，疼得全身抽搐，像触电一样满地打滚，裆里不停地往外渗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张子安总觉得它的叫声比刚才更尖了……
他往地上一看，看到了两颗新鲜的、冒着热气的、血淋淋的……蛋蛋！
等在场的三个男人看清楚那两个东西，全都不由地……胯下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护住！
“喵喵喵！难道你以为老娘平时说话都是在开玩笑？”雪狮子别有深意地盯着张子安，“那么从现在起，你最好认真听老娘说话，否则就准备跟你的蛋蛋说再见吧！”
张子安只觉得隐隐蛋疼——真正意义上的蛋疼！
自从捕捉到雪狮子之后，他去翻阅过《金》书，知道雪狮子在书里有“扑挝”的爱好，意思就是扑抓，具体是怎样扑抓不太清楚，看这样子，它竟然专门扑抓雄性的……蛋蛋？
雄性动物的蛋蛋一向是全身最大的弱点，任你全身披甲、体若精钢，如果蛋蛋被袭击，立马就成了一摊软泥，这只威风凛凛的薮猫也是如此，它疼得上窜下跳，跟耍杂技差不多，看着都疼，还有不少血点沾到了地上。
张子安怕它剧痛之下暴起伤人，趁它神智不清之际，拉住铁链子强行把它拉回铁笼子里，然后上锁，这才松了一口气。
高卓和林七战战兢兢地走过来，目光在地上冒热气的蛋蛋、雪狮子和裆部流血的薮猫之间来回巡梭。
张子安深感抱歉，人家带着猫来洗澡，结果丢了两颗蛋蛋……不过他还是要赶紧撇清关系，解释道：“这是动物之间的斗殴，与我无关。”
他倒不怕高卓报警或者找消协，那样的话要先解释这薮猫是怎么来的。
高卓也没有报警的意思，他担心地看着在笼子里抽搐的薮猫，问道：“张店长，它……不会死了吧？”
“不用担心。”张子安摇头，“这就相当于给猫做绝育。公猫做绝育手术就是切掉两个蛋蛋，比母猫做绝育省事得多，刀口也小。”
“可是这一直在流血啊……”高卓依然担心不减，“要不要请个兽医来给它缝上？”
话一出口，他又自己否定掉了这个想法，“不行，不行，找兽医会出问题，不行！”
张子安仔细观察了一下薮猫的状态，进一步安慰道：“没关系。给公猫开刀做绝育手术本来就有两种形式——伤口缝线和不缝线。现在的宠物诊所为了让猫主人安心，通常会把伤口缝起来，但其实不缝也是没关系的，因为伤口很小，可以让伤口自然愈合，特别是冬天，对伤口的自然愈合更有利。”
“是……是这样吗？”高卓半信半疑，担心张子安是不是忽悠他。
张子安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拿手机给孙晓梦发了条微信，把公猫绝育手术缝合的相关问题发了她，她很快回信，确实如他所言，只要刀口小，公猫的绝育手术不需要缝合，只要戴上个伊丽莎白圈防止它舔伤口就行了。
他刚才观察过，雪狮子下爪准确，划开外面的软皮，然后“探囊取物”，并且“斩草除根”，套用英文里常见的一句话，就是——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给薮猫留下的伤口很小。目前血流已经放缓，过一段时间就会彻底止血。
看了张子安的微信聊天对话，高卓总算放了心，他带薮猫来洗澡，结果阴错阳差倒做了绝育……
林七佩服得不行，赞叹道：“张店长，你这猫真厉害，还会做绝育手术——你是不是要开展这项新业务了？”
张子安不知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宁愿雪狮子没有这项技能，简直是太危险了。
高卓也附和道：“是啊，张店长，你可以考虑一下啊！我好像听说周边城市有人也养了薮猫或者其他猫，正犯愁没地方做绝育手术，要不我介绍他们来你这儿？”
他们说话的时候全都躲在张子安后面，离雪狮子远远的，而且还一直双手护裆，看上去非常滑稽。
“别。”张子安可不想给雪狮子揽生意，万一它形成习惯，一天不割蛋蛋就爪痒，那可就麻烦了，说不定哪天就会割到他的蛋蛋上……
事情已了，高卓和林七提出告辞，张子安叮嘱暂时没别让薮猫的伤口沾水，回去给它套个伊丽莎白圈，之后又指着地上的蛋蛋问道：“这东西……你们还带走做纪念不？”
高卓和林七拼命摇头。
雪狮子美滋滋地叫道：“喵喵喵！留下正好，老娘今天晚上要吃烤蛋蛋！多放点儿孜然粉！”
“睡觉！睡觉！我要关灯了啊！”
夜里十点多，在很多人夜生活意兴正浓的时刻，张子安已经催促精灵们入睡了。每天起得早，当然入睡也要早，否则白天精神不济，什么事也干不好。
“喵喵喵！老娘的夜宵呢？老娘的烤蛋蛋夜宵呢？”雪狮子扒着他的裤子，兀自叫个不停。
“没有夜宵，你看大家什么时候吃过夜宵？还嫌不够胖啊？”张子安随便找了个理由断然回绝，不能让雪狮子养成吃烤蛋蛋的习惯，再说他怎么烤？用碗盛着两颗新鲜的蛋蛋去给李大爷夫妇送过去，让他们帮忙烤一下？还是算了。
“切！”雪狮子不满地撇撇嘴，不经意看到了张子安手里握着的手机，咦地一声说道：“你在找什么？护裆内裤是什么鬼？”
他的手机上打开了电商页面，正停留在“护裆内裤”的搜索结果里，页面里各式各样的内裤都特意对裆部进行了加固。
张子安才不会说是被它给吓到了，硬着头皮解释道：“因为我原来的内裤破了，所以想买新的。”
雪狮子明显不相信，不屑一顾地说道：“是这样啊……那老娘问你，你是君子还是小人？”
张子安一怔，不知道它为什么问这个，想了想回答道：“当然是君子。”
“那你没听说过这句话么——君子坦蛋蛋，小人藏JJ？”雪狮子抓住机会一本正经地说道，“是君子，就要把蛋蛋露出来。”
张子安：“……”你当我是暴露狂啊？会被警察带走的好吗！
“别废话了，赶紧去睡觉，你白天不总打盹么，怎么一到夜里就精神！”他扯着裤子从雪狮子的爪下挣脱出来。
“老娘才不困！”雪狮子精神抖擞，“对了，白天那家伙给了多少钱的手术费？”
“给了一千。”张子安如实答道。高卓为了感谢这莫名其妙的绝育手术，很大方地付了手术费。
“哼哼，算他识相。”雪狮子吧唧吧唧嘴，警告道：“这是老娘挣的钱，用来孝敬陛下的，你可不要私吞，否则小心老娘阉了你！”
“我才不会私吞。”张子安底气不足地说道，他现在知道雪狮子可不是在说着玩，没准儿哪天就会真的动手。
同样精神抖擞的还有菲娜，这两只猫白天睡足了觉，一到夜里就精神百倍，颠颠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嘎嘎！有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告诉本大爷一声，让本大爷也去看看热闹？”理查德扑腾着翅膀落在张子安肩头，“先别关灯，本大爷还没上床呢。”
和其他大部分鹦鹉一样，理查德也有夜盲症，关灯以后就成了到处乱撞的无头苍蝇，到处乱扑腾，弄得哪儿都是鸟毛。
“不叫你是为你好，那只薮猫可是出名的捕鸟能手，难道你想变成猫粪？”他斜睨它一眼，“现在赶紧上床，我要关灯了。”
“嘎嘎！真没趣！”理查德抱怨几声，飞到床上，一头扎进小毛毯底下，蠕动身体翻了好几个身，才算找到一个舒服的睡姿。
老茶看了一白天的电视，困意上涌，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摘下斗笠，趴在毯子上当先入眠，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飞玛斯也很精神，它最近白天总睡觉，晚上有些难以入眠，走到张子安身边问道：“最近电影有什么消息吗？”
它指的当然是电影《战犬》。
自从张子安告诉它，中国每年拍的很多电影都因为各种原因而永远躺在片库里无缘上映之后，飞玛斯就很关心电影的后期制作和审批进度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说，每年能在院线里上映并且获得票房成功的电影也是众多分母之上的分子。
张子安根据从冯轩那边得来的消息告诉它，目前电影的后期制作过程很顺利，由于需要的特效比较少，无论是资金消耗还是进度都好于预期。而且他还得知了一个最新消息，为了给电影在内地上映造势，会在正式上映之前先把电影送到欧洲那边参加一些电影节的评选，如果能够在欧洲电影节上获奖，无疑会令这部电影更受期待。
冯轩还说，如果能在欧洲电影节上获奖，可能还需要张子安带着飞玛斯前往欧洲领奖。
当然，究竟能不能得奖，这个谁也不好说，毕竟竞争者众多，而华语片在语言上占了先天的劣势，只能说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得知利好消息的飞玛斯终于安心地躺下来，闭上眼睛憧憬电影上映、而它的名字出现在世界观众面前的那一天。
白天一向精力充沛的星海打了个呵欠，意犹未尽地躺在婴儿床里，眨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空。今天的月光很好，星星反而不那么亮了。
“喵呜~大家晚安。”它说道。
“星海晚安。”
张子安说着，走到书桌边，对π说道：“π，还不睡么？”
“吱吱。”
π比划着手势，又指了指Word文档里的字数统计，意思是今天的更新还差一些没写完，等写完再睡。
张子安知道由于新书众多，必须每天至少更新4000字才会得到网站的推荐，这就是责编让π稳定更新的意思。于是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问道：“黑着灯用电脑对眼睛不好，要不要为你留盏灯？”
π摇头，指了指已经就寝的大家，意思是开着灯大家就睡不好觉。
张子安稍加犹豫，便点点头，叮嘱道：“那π你也等写完后尽快睡吧。”
他没拉窗帘，这样外面的路灯多少能提供一些光线，反正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拉不拉窗帘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π咧咧嘴，然后打字道：晚安。
“π你也晚安。”张子安笑了笑，走到房间的开关旁，看大家都已经躺好，啪地一声关了灯。
室内一片黑暗和寂静。
片刻之后，张子安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惊叫道：“谁的爪子在戳我？”
“切！”
黑暗中传来雪狮子不屑的声音，“干嘛睡觉还要捂着裆？”
电脑的荧光映照着π的脸，夹鼻眼镜闪烁着不明材质金属的光泽。
它放轻动作，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按动键盘，生怕吵到别人的休息。按键的速度跟不上思维的速度，难免会拖累写作的进度，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夜深人静的时候，连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声都格外刺耳，π不时侧头望一眼卧室的方向，看有没有打扰到张子安和其他精灵。
张子安和雪狮子闹腾了一阵之后，室内又重归寂静，本来在这时候一定会凑热闹的理查德因为夜盲症而遗憾地无法参与。
老茶一直在熟睡，一副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的淡然神态。
星海只是看了一下，又重新闭上眼睛，安然躺在婴儿床里，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中。
π与菲娜对上了视线，赶紧又移开。
白天睡足了的菲娜晚上困意全无，绿莹莹的眼睛威严地扫视着室内。
飞玛斯也还没有睡着，在毛毯上辗转反侧，憧憬着电影上映时的盛况。它那里亮着一盏小夜灯，提供了些许黯淡的光线。
来到宠物店的日子，π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夜晚——几乎每天入睡前都会有某只精灵折腾一番，通常是雪狮子和理查德中的一个，仿佛是某种入睡仪式。
π尽量不去注意菲娜的凛然视线，将精神集中在面前的屏幕上，思考着接下来的剧情。
又过了一会儿，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变成了23点。
π突然如释重负，一是因为它快写完今天的章节，二是因为菲娜的视线消失了。
雪狮子开始吧唧嘴，老茶时而发出轻微的鼾声，飞玛斯像做了噩梦一样蹬了一下腿，但没有醒来。
从这时开始，才是宠物店真正的夜。
作为二楼唯一清醒的精灵，π莫名有种欣慰感。
它打了个呵欠，摘下夹鼻眼镜揉了揉酸涨的眼睛，又重新戴上。屏幕上的字迹并未出现什么变化，因为眼镜没有度数，戴眼镜只是为了能看清无名书。
其实π并不想熬夜，但不知为什么，夜深人静时的思路总是格外流畅，白天百思不得其解的情节到了夜晚便一触即通，就像某句名言说的——灵感与幽灵一样，总是在喜欢在夜里出没。
等π打第二个呵欠时，它写完了今天的章节，上传。
上传新章节时不可避免地要看到的收藏人数——58人，本来因为沉浸在过去的故事里而兴奋的心情顿时受到了打击。
有些作者喜欢在章节的末尾写上与读者交流的话，但π从未这么做过，因为它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在读自己的。虽然有58个收藏者，但它觉得这些人应该全是偶尔看到书名后顺手加入了书架，并没有看，空空如也的书评区就是最好证明。
它将鼠标移动到“发布”按钮上，却没有按下去，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在章节末尾的“作者感言”区写道：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这本，看到这行字的朋友能在书评区说句话吗？
写完后，它仿佛怕自己反悔般迅速按下了“发布”按钮。
明天会有人说话吗？
它对此不抱任何希望，总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正在无尽的虚空中不断下坠。
π关闭Word文档，又关上电脑，摘下夹鼻眼镜放在无名书上，跳进吊篮藤椅。
尽管它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吊篮藤椅却仍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前后微微摇摆，毕竟这东西就是如此设计的。
π紧张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室内的响动。
老茶的鼾声稍许停顿了一下，复又响起，而其他精灵的睡眠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π轻轻呼了一口气，终于可以闭目安睡了，至少希望睡眠中能做个好梦。
然而，事与愿违。
它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Word文档和今天所写的情节，在它来到宠物店之前所发生的事件一幕幕宛如走马灯般轮番上映。
真有趣！
它闭着眼睛笑了，如果我能早来一点儿多好。
又过了一会儿，具体几点不清楚，大概是11点半左右吧，还未睡着的π突然听到卧室的方向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微摩擦声。
是雪狮子又要戏弄张子安吗？再怎么说，这时间也太晚了，如果他们又折腾得鸟飞狗跳而吵醒菲娜的话，菲娜一定会大发雷霆。
π睁眼向那边看了看，却意外地没有看到雪狮子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而是看到张子安手机屏幕的光芒。
这么晚了他还没睡着么？或者只是看看时间而已？
他确实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转动脖子，似乎要望向书桌的方向，π赶紧把头缩回吊篮里。
片刻之后，它又悄悄探出头，看到张子安依然拿着手机。手机屏幕成了目前室内最主要的光线来源，所以他大概注意不到黑暗中的π在注视着自己。
张子安躺下之后一直没有睡着，一方面是因为防范雪狮子的夜袭，另一方面是想等π睡着了再睡。他听到电脑风扇声消失，想睡，却失去了困意，躺在床上待了一会儿，干脆拿起手机。
他启动了起点app，找到一些十万至二十万字左右的书，特别是其中那些成绩比较好的，快速浏览开头部分。
讲真，其中大部分书他完全看不进去，非常白，而且毫无逻辑，也许是他已经过了看这种书的年纪，不过他知道想要进步、想要成功，必须着眼于学习别人的优点，而不是对着别人的缺陷指手画脚，所以他还是尽最大的耐心和毅力坚持读下去。
屋里很静，前后左右都是精灵们的呼吸声，令人感到安心。
本来失去的困意在看这些书的期间阵阵袭来，好几次他不知不觉打了个盹，握着手机的手往下一沉，然后猛然惊醒，继续看下去。
时间慢慢流逝，已经过了夜里1点。
他知道自己应该睡觉了，否则明天白天会很困，他反复跟自己说——看完下一本就睡，但却一本接一本地看下去……
每部他只看前十万字，前十万字也不过是四五十章，而且是以很快的速度浏览，他不需要解读书中的情节，只是从别人的遣词造句行文中寻找闪光点。
相比于正文，他其实更喜欢看这些作者于章节内外写的感言，无论是感谢还是抱怨，都仿佛见证了他们写作过程中的心路历程，特别是那些郁郁不得志的作者，他仿佛与素未谋面的他们产生惺惺相惜之感。
看完了一本，他已经困得受不了，看了看手机时间，都已经过了夜里2点，距离起床只剩下四个多小时了，明天绝逼要困死……要不先睡吧？
不过书架里只剩下一本书，他犹豫了半秒，还是决定把这本书看完再睡，大概是强迫症作祟吧。
这是一本名叫《地府外交人》的都市，标签是爆笑、重生、鬼怪，老实说这跟π写的风马牛不相及，但看了看这部发书时间比π早半个月，目前不到20万字，但收藏却接近1万，想必这部一定有过人之处。
反正就剩这一本了，于是他强打精神，点开了这部。
的内容大概是讲主角因为某种原因重生了，不仅重生了，他脑子里还多了个系统，可以跟鬼魂打交道。系统给他发布任务奖励装备，让他去杀恶鬼和恶人……总之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部的遣词造句有些别扭，错别字又多，但勉强还不算无聊，他一章章地看下去，看到将近夜里3点时，已经看了50章约十万字。其他他读到这个字数时就已经换成下一本了，但目前就剩这本，他决定多看十章，因为他还没有找到这部的亮点，没有亮点的话它是怎么取得成功的？
如果再看十章还找不到亮点就睡觉，他下定决心，不能再熬夜了。
读到第57章的时候，张子安不断划动翻页的手指突然停住。
作者在第57章的结尾发了一通牢骚，大意是说他写了一个月，成绩依然惨淡，特别是其中一句话深深触动了张子安——“这本书我准备了很久，说句不要脸的话，我想成神呢，自己的孩子得不到认同，甚至一个机会都得不到，我不甘心啊。”
从这句话里，张子安能感受到作者心中的那股愤懑之气，同时也让他产生了好奇——这位作者写到57章时，成绩非常惨淡，但目前的成绩却很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继续看下去。
答案仅仅在两章之后就揭晓了。
第59章的结尾处，作者在感言中写道——“怎么说呢，今天一天我心情跌宕起伏，确切地说是从昨天凌晨吧，跟晨猩星在评论区谈了几句之后，把我的书加进了书单，因为他朋友很多，关注他书单的人也很多，所以我的书也被更多人看到……给我加书单的好多单主，谢谢你们了。”
什么情况？
张子安心中一动，这是他第二次看到“书单”这个词语，第一次是在望海阁论坛里，当时有人回复帖子说，去书评区打广告没用，但在书单里打广告是有用的。
从郁郁不得志到意气风发，只用了短短两章？
他没心情再浏览自己并不感兴趣的情节，快速往后翻页，看到第84章的时候这本书已经有了5千收藏，而第59章时还不到1千。
短短的25章，沧海桑田。
原来是这样啊……书单真是一个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东西，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的。不过……想要让书单的主人关注自己的，并且把自己的加进书单，需要先去书单里打广告。
书单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为何拥有这么强的魔力？
这个叫“晨猩星”的，大概就是一位单主？
张子安的脑子由于极度困倦而有些混乱，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始终没想到什么头绪，不如明天睡醒后再好好研究吧。
他怕明天自己起床后忘记，便把第59章加了书签，这才将手机塞到枕头下，安心地闭上眼睛，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手机屏幕熄灭后，室内再次被黑暗笼罩，唯一的人造光源就是飞玛斯身边昏暗的小夜灯。
张子安看书的过程很小心，自以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会打扰到精灵们的睡眠，但其实有某几只精灵曾经醒来过，又有某只精灵一直没有睡。
数个小时的期间内，π一直在黑暗中看着他。它的眼睛不像星海、菲娜、老茶和雪狮子的眼睛那样由于眼底有反光膜的存在而在黑暗中会闪闪发光，又不像理查德那样在黑暗中是睁眼瞎，谁都没有注意到它。
它从吊篮的侧面露出小半个脑袋，看到有几双眼睛闪亮又熄灭，看到张子安被手机屏幕照亮的眉头紧皱又舒展，看到月光在室内悄悄地变换角度。
该睡觉了——之前它屡次想出声提醒张子安，你该睡觉了，明天还要那么早就起床，起床后还要进行繁重的清洁工作，还要去银行跑贷款，还要去跟施工队商量鞋店的装修事宜，还要应付各种刁钻的顾客……如果不睡饱的话，你会很困的。
但是它没有说出来，因为它不会说话，而电脑又关着，它也无法打字……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它需要咬住自己的手腕才不至于哭出声来。
为什么？
干脆说一声“放弃吧”不就好了吗？那样不是更简单吗？
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需要你操心，比如依旧怕人的星海，比如暗藏心事的菲娜，比如渐渐老去的老茶，比如总喜欢作弄你的雪狮子，比如不想再爱的理查德，比如在另一个世界里奋斗的飞玛斯……
为什么还要把时间花在一本注定会失败的身上呢？
为什么……还要把时间花在我身上呢？
π的犬齿已经在胳膊上咬出四个深深的牙印，它缩回脑袋，拉起毯子盖住身体，像是母体中的婴儿一样蜷缩在吊篮里。
吊篮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声，几双眼睛亮起又熄灭。
夜深人静。
————
本章部分内容是真的，那部其实叫《地府外交官》，那书书评区一条置顶帖的20楼还有我在4月8号的回复呢，吱吱！
张子安虽然很想多睡一会儿，但一到时间，生物钟还是准确地唤醒了他。
他夜里做了很多奇怪的梦，像是根本没怎么睡着，一眨眼就到起床时刻。
脑袋里有根神经隐隐作痛，他真想多睡一会儿，但是不行，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起码要在鲁怡云来上班之前把店外的卷帘门打开，否则她会在外面冻很久。
穿衣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书桌的方向，很意外地发现π今天居然没有早早起来打字，平时它起得比谁都早，不过偶尔晚起一会儿也好，正好补补觉。
穿上衣服离开卧室，进入储藏室。
小拉蔫蔫地趴着，见他进来，立刻从地板上站起来，似乎是想叫，但最终只是舔了舔嘴唇。根据这几天的经验，它大致上明白了只要一叫就会被关禁闭，受到冷落。
张子安牵起小拉来到楼下，打开灯，让它随便待着，自己开始干活儿，同时观察它的反应。
小拉盯着刚睡醒的幼猫们看了看，走了几步远离战天，打了个呵欠在一块空地趴下来。
不一会儿，鲁怡云裹携着寒风推门而入。
小拉已经认识了这个妹子，登时兴奋地向她跑过去，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扒住她的长款羽绒服，热情地向她吐着舌头，就像每次有客人来到刘叁浪家里时一样。
从寒冷的室外进入温暖湿润的室内，鲁怡云的眼镜片蒙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骤然间被什么东西扑到了身上，把她扑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到了门上。她吓得一声惊叫，双手高高举起，心脏好悬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她背包里的茉莉也被撞到了，不满意地喵了一声。
小拉以为她是在跟自己玩“亲亲抱抱举高高”，就像诗诗平时跟它玩的一样，便更加欢快，若不是它还不够高，肯定会用舌头舔舔她的脸。
“小拉，回来！”张子安呵斥道。
它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动地方，继续扒着鲁怡云的羽绒服。
这时，她眼镜片上的雾气渐渐散去，看清面前的原来是小拉，把心又放回肚子里。
除了乱叫、扒餐桌吃人类的食物以外，未经训练的狗往往还有喜欢扑人的毛病。若是小型犬也就罢了，但成年的大中型犬扑起人来可能会给人造成困扰和危险。
小拉还未完全成年，但即使如此体重也达到了20公斤左右，再加上奔跑的冲劲，足以将身材娇小的妹子、小孩子和老人扑得摔倒在地。刚才若不是身后有玻璃门，鲁怡云猝不及防之下，恐怕也要栽个跟头。
如果是老人的话就更严重了，老年人骨头脆，一摔之下，张子安就要卖房子了……
鲁怡云想弯腰拍拍小拉的脑袋，让它去别处玩，但张子安却及时喝止道：“别理它！”
“咦？”
张子安的声音有些大，她伸到半截的手停住了。
“别理它，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就当没看见它。”张子安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如果你拍它的头，就相当于鼓励它这种扑人的行为，等形成根深蒂固的习惯就麻烦了。”
“哦。”鲁怡云恍然，她习惯于纵容自家的茉莉，没想到狗与猫不一样。
于是，她装成漫不经心的样子扭转身体，甩脱小拉的前爪，坐到收银台后面的座位上，放下背包取出茉莉。
小拉殷勤地追过去，但鲁怡云只顾着擦桌子和显示器，就像根本没注意到它一样。
它围着她绕来绕去，却始终无法引吸她的注意，失望地呜咽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回到原位趴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王乾和李坤来了，帮张子安打扫完卫生之后，按惯例要带着店里的幼犬们去绿地里撒会儿欢。张子安让他们顺便把战天和小拉也带着遛遛，平时这事是由他来做，但他今天的日程安排太满当，没时间。
正说着，两辆厢式车陆续停在了店门口，车里走下几位戴着鸭舌帽和蓝色制服的装修工人。
“是张先生吗？”领头的工人问道。
张子安迎出去，“对，我姓张，是郭先生的朋友。你们是郭先生介绍来的吧？请来这边。”
这些工人是张子安请郭冬岳帮着介绍来的，本来郭冬岳说亲自过来一趟，但被他婉言谢绝了，因为他不打算把鞋店装修得如何豪华，只要做一下基本装修就可以，让郭冬岳过来纯粹是杀鸡用牛刀。他的初步想法是，除了常规修葺、加固、隔音和保温措施之外，在二楼适当的地方隔断出繁育室和产房，至于一楼……一楼用来干什么，他暂时还没想好，先空着吧。
张子安领他们进入鞋店，将自己的想法详细说给他们听，然后听取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意见和建议，在交流中渐渐达成了共识。
交谈之中，他偶然一回头，目睹到一个娇小的身影背着一个大书包从店外快速跑过。
“那不是小芹菜么？这么慌慌张张地是要干吗？”
小芹菜现在应该已经放寒假了，不过她要和王雅宁等人一起利用寒假进行仓鼠的试养，在寒假结束前向学校提交试养报告，学校再根据各班的试养情况最终决定在新学期到底养什么动物。
她行色匆匆，向学校的方向跑去，没有注意到张子安在鞋店里，而张子安忙着和装修工人们交流，也无暇去叫住她打招呼。
是老师临时有什么事，还是试养仓鼠时遇到问题了？
他只能如此猜测。
张子安把仓鼠们交给小芹菜时没有特意提醒一些饲养时应该注意的问题，因为培养孩子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是一种很好的锻炼，看来她目前已经发现问题了，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解决问题。
等跟装修工人们商量完毕，小芹菜早已经跑没影儿了。
张子安暂时没空多想她的事，立刻叫住一辆出租车，直奔银行去跑贷款，然后去市房管局。他跟谢涛约好了，想早些把鞋店的过户手续弄完了，这样才会安心，而谢涛也想早些拿到钱款，趁春节期间楼市低迷赶紧看房买房。
折腾了整整一上午，张子安午饭时才回到店里。
“喵喵喵！老娘要吃烤蛋蛋！”
他一进门就被雪狮子扒住了裤子。
“哇！店长先生，这只白猫很喜欢你呢！”鲁怡云正在吃外卖，抬头时刚好看到这一幕，产生了一个不得了的误会。
当着她的面，张子安不好对雪狮子说什么，只是瞪了它一眼，同时垂手护住了裆部。
他空有满身的本领，能教育狗不要扑人，却拿这只喜欢“扑挝”的雪狮子没什么好办法……
鲁怡云把他的外卖递给他，“王乾和李坤先回去了，他们说今天有亲戚要来串门。”
张子安点头表示知道了，反正春节前没多少客人。
他拎着外卖进入里间，看到其他精灵们已经吃完饭了，都在一边打盹一边消食，连星海也在打呵欠。
观察了一下雌性阿比西尼亚猫的肚子，估摸着它们的预产期大概要过了元宵节，那时鞋店也差不多装修好了，正好让它们乔迁新居。
精力得到发泄的战天和小拉安静地趴在地上，肚子鼓鼓的，看样子吃得很饱。
他在室内巡视了一圈儿，很满意情况一切正常，刚想坐到躺椅上慢慢吃，突然想起今天还没有看到π，便端着外卖上了二楼。
咦？
刚一进起居室他就愣住了，因为笔记本电脑没有开机，书桌前也没有π打字的身影。
难道眼又看花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但眼前的所见之物依然如此，丝毫未变。
或者π是去洗脸了么？
“π，你……”
张子安信步走到书桌边，正想喊π，却发现π没有在洗手间，而是依然蜷缩在吊篮藤椅里，跟他早上起床时一样。
π强打精神睁开眼睛，对张子安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抬起胳膊挥了挥，虚弱地说了一声：“吱吱。”
“π，你怎么了？生病了？是不是感冒了？”
看到这情况，张子安顿时愣住了，他把外卖放到书桌上，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
自从理查德生过病之后，他已经很注意室温了，目前室温并不冷，电暖气开到了最大，按理说不应该感冒啊。
π的额头并不烫，只是稍微热一些，这也正常，因为恒河猴的体温就是比人类要高两三度。
“吱吱。”
π摇摇头，扭头看向书桌的桌面。
桌面上放着外卖、笔记本电脑、无名书和夹鼻眼镜。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张子安还是试探着问道：“π，你是不是饿了？要吃些东西吗？”
π依然摇头。
它是空想精灵，以信仰之力维生，本来就不需要进食。
“是要你的书？”张子安又猜测道。
无名书与π几乎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它在不打字的时候总是会像宝贝一样抱着无名书，只是它最近对张子安和其他精灵们放松了戒心，这才不像以前那样书不离手。
π用手拄着藤椅，挣扎着坐起来，从吊篮里跳出，随即腿一软，差点跌到在地。
张子安赶忙扶住了它。
“π，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应该躺着好好休息……”他劝道。
“吱吱。”
π温和而坚决地摇头，拄着椅面想坐到椅子上，但它的胳膊无力，试了几次都没有坐上去。
张子安知道它是想打字跟他交流，只得把它抱到椅子上，又拽过一个枕头垫在它的背后，帮它撑住身体。
滴。
一声轻微的蜂鸣，π按下了电脑的开关。
电脑启动，进入桌面，π打开Word文档，缓慢地打字道：今天的更新还没有写。
张子安心中不忍，再次劝道：“π，你身体不舒服，可以请一天假。从开书到现在，你已经连续更新了30天，偶尔请一天假应该没关系吧？就算是上班还有双休日呢。”
π知道他的话是发自真心的，稍微犹豫了一下，把Word文档最小化，打开了浏览器，进入作者后台。
60个收藏。
张子安也看到了这个数字，他想安慰它，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鸡汤全灌给了它，再也拿不出什么至理名言了。
π紧抿着嘴唇，点击鼠标，进入书评区。
“吱吱！”
“我勒个去！”
他们两个同时惊呼，精神萎靡不振的π瞪大了眼睛，眼眸里迸发出神采。
从来都是空空如也的书评区，今天居然多出了三条帖子。
[未来网游]：我在看啊，作者加油！
[金华柒盈]：作者写得很好，我很喜欢看，一直在追读ing！
[禾木萱林]：在看呢。
这三位素未谋面的读者不仅发了帖子，还分别打赏了1至5块钱，推荐票也多出了好几张。
“怎么回事？这……这……是什么情况？”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顾客都能口若悬河的张子安过于震惊，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吱吱！”
π欣喜地打开昨天更新的最后一章，把它发的作者感言指给张子安看。
“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这本，看到这行字的朋友能在书评区说句话吗……”张子安反复把这句话念了两遍，终于回过味儿来，“所以说，这三个人是看到π你在章尾的留言，特意来回应的？”
“吱吱！”
π激动地点头。
“太好了！真的有人在一直跟读啊！我就说嘛！”
张子安也是激动万分，狠狠地一挥拳头。
他来回踱步，把其他事情全抛到脑后，心里完全被这三条评论所填满。
“π，我觉得你应该感谢一下这三位书友。”
稍候，他停下脚步说道。
“吱吱？”
激动得抓耳挠腮的π回应了一个疑问的手势，意思是：怎么感谢？
张子安想了想，提议道：“你不是正好写到小雪直播的情节么？让这三个ID在直播过程中打个酱油如何？既不影响情节，又能表达谢意。”
“吱吱！”
π重重地点点头，拍了拍胸膛表示没问题。
它突然变得干劲满满，仿佛体内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切换到Word文档开始写今天更新的章节，从那疾风暴雨般的键盘敲击中就能体会到它此时亢奋的心情。
张子安搬来把椅子坐在它旁边，端起盒饭，一边吃一边看它打字。
午饭后的时间很安静，风声止歇，阳光的味道熏人欲醉。
店里暂时没有客人，宠物和精灵们大都在休息和悠闲地消食。
鲁怡云握着绘图笔，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这部刚开始在微博上连载的关于宠物店的漫画，主人公当然是以张子安为原型，剧情什么的暂定以宠物店的日常为主。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觉得宠物店的内容有很大的潜力可挖，她旁听了张子安对顾客讲解的很多宠物知识，觉得可以用到漫画里。
只不过……要不要画成耽美呢？
耽美，无CP，就像是两个实力强大的恶魔一样在她心中产生了天人交战。
这不仅仅关系到剧情的问题，还关系到画风的问题……
作为一名沉迷于二次元的资深宅女，鲁怡云不可避免地接触过很多耽美漫画与番剧，有时候接到的插画任务也是给耽美配插图的，在思考自己的漫画剧情时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这些。
普通的恋爱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带着酸臭味的普通恋爱还不如无CP！
她进一步思索，如果是耽美的话，张子安是攻还是受呢？
渐渐地，她忘了自己笔下的主人公是以张子安为原型，而是完全把他当作张子安来考虑了……
鲁怡云左思右想的同时，张子安浑然不知自己的屁股可能会遭遇大危机。
他正在二楼看着π打字，吃完了的外卖便当盒随手放在一边。他已经一个小时没动过地方了，π也是如此。
“π，该休息一下了。”他看了看表，提醒道。
“吱吱。”
π漫不经心地点头，打字的手仍然没有停下。
打完这一段——它写道又删除。
它每次都这样，一定要把一段小剧情写完后才会停手。张子安是不懂，听它的意思是怕思路的连贯性被打断，打断之后就很难再接上了。
π并不知道，张子安将计就计，每次都提前五分钟至十分钟提醒它休息。
“吱吱。”
π终于停手，它伸了个懒腰，被张子安扶着从椅子上跳下，又被他抱到了吊篮藤椅里躺着。
“π，你安心休息一会儿，最好闭上眼睛，也不要想剧情了。”
张子安拿起空的便当盒，站起来想要扔到厨房，刚走了一步，衣襟就被π拉住了。
“吱吱。”
“怎么了，π？”他停下脚步问道。
π躺着，抬手指向书桌。
它刚离开电脑，所以不太可能是再要用电脑，那么……
“想抱着你的书？”张子安猜测道。
π摇头。
选项只剩下一个，他捏起π的夹鼻眼镜递给它，它刚才在写作时很罕见地没有戴眼镜，夹鼻眼镜一直放在无名书上。
π接过眼镜，冲他招招手，像是示意他离近一些。
张子安不知道它想做什么，但还是弯下腰，以为它想让自己看什么东西。
等他靠近后，π捏着眼镜架到了他的鼻梁上面。
“吱吱！”
它拍拍手，咧嘴笑了。
张子安以前没戴过眼镜，连太阳镜都没戴过，因此看着π那毛茸茸的手把眼镜推向自己的眼睛时还是有些紧张的，倒不是害怕π，而是因为他听说视力正常的人戴上近视镜或者老花镜会觉得天旋地转。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正如他以前猜测的那样，这副夹鼻眼镜没有度数，是平光镜，而且似乎也没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世界在他的眼中与之前没什么区别，看不到神灵也看不到鬼魂——这点略让他失望。
他下意识地觉得夹鼻眼镜可能不太牢靠，随时会掉下来，便把手掌置于眼镜下，准备在它掉落时接住——不过稍等片刻之后，眼镜似乎在鼻梁上架得很稳当。
“怎么了，我戴眼镜很滑稽？”
他见π笑得很开心，以为自己戴眼镜的样子看上去很可笑。
“吱吱。”
π摇头，笑容依然不减。
他走进洗手间，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比平时的他多了几分稳重和书卷气。
这副夹鼻眼镜的构造异常简单，只是由一根又短又细的金属杆连接两片近似圆形的椭圆镜片。金属杆的材质不明，呈现老旧的黄铜色，雕饰着古朴的花纹，镜片薄如蝉翼，再加上两片弧形的同色金属鼻托，这就构成了眼镜的全部。
眼镜很轻，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有的夹鼻眼镜会附有一根链子或者短带，固定在衣服上防止掉落，但这副夹鼻眼镜没有。
张子安尝试低头、摇头，很奇怪的是这眼镜按理说在鼻梁上应该待不稳的，却没有移动分毫。
他走出洗手间，笑道：“这眼镜挺有意思。”说着便要摘下来还给π。
“吱吱。”
π急忙摆手阻止他，又指了指书桌。
不用问，这次它肯定是想要拿到无名书。
张子安拿起书递给它。
π没有接，指着张子安的眼睛，又指了指书。
“是……让我看？”他心中一动，猜测道。
π点头。
张子安对这本无名书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好奇，因为他看过一次，里面全是空白，但星海却说书里有很多有趣的故事，飞玛斯只能看到很模糊的字迹。
他依言打开无名书，随意翻了一页，低头看去。
这是怎么回事？
只看了一眼，他的掌心和后背就立刻冒出了汗，因为他看到无名书里不再是空白，而是有无数的英文字母，密密麻麻地看着令人眼花缭乱。
他翻到下一页，下一页依然如此，密密麻麻的字母。
下一页……
再下一页……
全都是如此。
每一张书页全被英文字母排满，没有分段，没有空行，没有标点符号，没有大小写之分，连一个空格都没有。
这是书吗？
如果这是书的话，要怎么读？
如果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可能就像中国古代的文言文一样没有标点，需要自己断句来读，然而问题是……这些字母毫无意义啊，每一个字母他都认识，连起来他就不认识了，找了整整一页竟然没有一个他认识的单词，除了“a”这个字母兼单词以外。
是我背过的单词太少而孤陋寡闻吗？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英文？
张子安翻了一页又一页，看得眼睛疼，随手又翻到一页，终于找到一个他认识的英文单词——shop。
shop这个词的前面是无穷多个z，后面是shopa，然后是shopaa、shopaaa、shopaaaa……只要他一页接一页地翻下去，shop后面就是无穷多个a。
他闭上眼睛，同时也合上书，稍微歇了歇眼球，片刻之后再把书随意翻开。
这次他又找到了一个认识的英文——py。
py的前面是无穷多个z，后面是pya、pyaa、pyaaa、pyaaaa……只要一页接一页翻下去，整个书页又会被无穷多个a填满。
合上书，再随意翻开。
有时候连翻几次，映入眼帘的都是无数个同一字母，比如c，比如f，比t……
满满一页纸上全是同一个字母是什么感觉？他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同时他再次注意到一个事实，他可以随机翻开书的一页，但只要一页接一页地翻下去，已经翻开的书页两侧厚度既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仿佛可以一直翻到时间的尽头。
他试着跳页，一次翻两页、翻三页、翻四页……无论他怎么翻，都会新的书页从后面凭空生出，又会有旧的书页从前面凭空消失，精准地维持着平衡，左右两侧的薄厚比例在最初翻开时是什么样，到最后也还是什么样，除非合上书再重新打开。
这是一本无穷无尽的书。
这不是一本人类能看的书。
他能感觉到血液正在从自己的脸上褪去，此时他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吓人。他合上书，紧闭双眼，不能再看下去了，只看了这么一会儿，他的脑袋都快炸裂了，眼球也隐隐作痛，刚吃进去不久的午饭在胃里翻腾，阵阵作呕。
“吱吱？”
π的声音有些惶急，一只毛茸茸的小手拉了拉他的手，不住地摇晃。
难受的感觉渐渐减弱，张子安睁开眼睛，脑门上满是冷汗。
π紧张地盯着他，比划着询问的手势。
“π，我没事。”他勉强挤出笑容，摘下夹鼻眼镜，连同无名书一起递给它，“这真是一本很神奇的书。谢谢你让我见识到了，满足了我小小的好奇心。”
π却依然没接，伸出手掌把书和眼镜推还给他，然后又指了指他的胸口。
“怎么了？”
这次张子安猜不透它的意思了，是让他接着看下去？再看下去他的性命堪忧。
π似乎已经休息够了，抬起手让张子安把它抱到椅子上，然后在Word文档中打字道：如果我不在了，书和眼镜送给你。
他看到这行字就愣住了，心里突然翻江倒海般难受。
π和无名书来自两个不同的信仰来源，所以即使π消失了，无名书也能继续存在下去。它大概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信仰之力已经减少到不足以继续维持它的存在了，所以把它最珍爱的东西留给他。
这是一本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书，他曾经对这本书充满好奇，想看到书里的内容，但如今他看到了，却希望自己没有看到。
“π，你在说什么傻话？”他强忍住心中的酸楚，笑道：“你怎么会不在？难道你想出门旅游？不要忘了网上还有60位读者在等着看你的书呢，他们还想知道后续的故事情节呢。还有我和其他精灵们，我们也想知道你笔下的我们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他笨拙地试图用装傻来敷衍过去。
π深深望了他一眼，又打字道：如果我不在了，帮我把这个故事写下去，我不想让读者们失望。
张子安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他看得出π是认真的。
“不。”他缓缓摇头，拒绝道：“这是你的故事，要由你来完成。我从小语文成绩就不好，作文经常被当作反面典型被老师当堂朗读，更不会写，如果这由我来写下去，读者们会更失望的。”
他不能让π放弃希望、丧失斗志，特别是不能有托孤一样的想法，电影里的很多老党员都是交完党费后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π指了指无名书和眼镜，打字道：写很简单，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从书里查查就知道了。
张子安摆手，“不行，我还正想说这件事呢，刚才我戴上眼镜看了一会儿，差点吐出来。这书里99.99%的内容都是毫无意义的字母堆砌，从里面查出1加1等于几的时间都够我去读个数学博士学位了……”
他之前也以为π写很简单，遇到不会的、不懂的查书就行，现在他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想从这书里查东西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至于这本书，就算打死他，就算π说里面有***，他也不会再看第二眼……
“π，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他安慰道，并且岔开话题，“对了，你的新章节写完了吗？写完就上传吧，那三位读者在里看到自己的名字一定很高兴。”
π见他坚决不收下无名书和夹鼻眼镜，有些失望地点点头，依言打开了网站的作者后台，想要上传新章节。
一条新的站内短消息弹了出来。
什么东西？
张子安弯下腰，凑近屏幕与π一起看。
“您好，现在通知您的作品《宠物天王》将于周日下午获得都市频道热门分类推荐，请务必保持更新……π，你的要被网站推荐了！”他激动地按住π的肩膀。
“吱吱。”
π也笑了，它虽然也很高兴，但并不像张子安那么高兴，一次次的失望令它不敢再抱有太大的希望。
“我觉得应该好好准备一下……”张子安搓搓手，心里想着怎么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为π扭转颓势。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孙晓梦发来的信息，请他去一趟她的诊所，有事商量。
“π，我有事出去一趟，马上回来。你先写下一章吧。”他匆匆说道。
π又拉住他，打字道：如果我不在了，请不要忘记我。
张子安原地呆了半响，默默地点点头。
张子安快步来到楼下，打算去一趟孙晓梦的诊所看看她有什么事，顺便走走，清醒一下头脑……现在他脑子已经全被无穷无尽的英文字母填满了。
从收银台前经过，他随口说道：“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他说话时并没有看鲁怡云，因为她在没客人时往往总是在埋头作画。
刚走过收银台，他突然察觉到一股异样的目光从身后射来，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鲁怡云。
她正死死盯着他的屁股。
“我裤子上沾了什么东西？”他莫名其妙地拍了拍屁股，以为在二楼随手拉过来坐的那把椅子很脏，裤子上沾到脏东西了。
“不！不！没什么！没什么！”她惊慌地回过神来，做贼心虚般把头扎进数位绘图板，佯装专心作画。
张子安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他现在没时间多想，匆匆推门而出。
他离开后，鲁怡云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差点被发现了……”她喃喃自语道，反正现在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嘎嘎！发现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从她头顶响起。
“呀！”
她惊叫一声，抬头看去，原来是那只会说话的灰鹦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她头顶的货架上，正饶有兴致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画。
绘图软件里画着一位俊美的青年，是日漫里常见的万人迷帅哥造型，但脸部轮廓多少有些张子安的痕迹。
这位青年俊美倒是俊美，但不知为何给人以gay里gay气的感觉……
“没……没什么……”鲁怡云不由自主地想要掩饰，哪怕对方只是一只鸟而已。
“嘎嘎！这位帅哥很不错嘛，是小云的梦中情人？”理查德飞到桌面上，更近距离打量着屏幕的人设草图。
“不是，是漫画的主人公。”她回答。
“漫画的主人公啊……”理查德眯起了眼睛，鸟喙咧开一道促狭的弧线，“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还没想好。”
鲁怡云最不擅长起名了，每次需要给漫画里的人物起名时，她都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从网上瞎找。
“嘎嘎！这样啊……我觉得有个名字不错。”理查德的笑容充满了危险的意味，“你想不想听听？”
她点头，“什么名字？”
理查德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什么都是国际化，与国际接轨，特别是漫画，由于漫画以图像为主，只配以少量的文字，更易被不同语言的人理解。”
鲁怡云惊讶地半张着嘴，她觉得这只灰鹦鹉好厉害，说得好有道理，于是听得更加认真。漫画就是这样，只要将人物之间的对白简单地翻译一下，就可以让一本日文漫画被中国人、美国人、德国人轻松地读懂，反之亦然。
理查德见她中计，便继续说道：“现在来中国留学和旅游的人很多，比如说前几天那位叫铃原真衣的留学生，所以如果想要尽量扩大漫画的受众，还是给主角起一个中西合璧的名字比较好，即使在外国人读起来也更有代入感。”
鲁怡云一个劲儿地点头，“那叫什么名字比较好呢？”
理查德图穷匕见，兴奋地扑腾着翅膀叫道：“嘎嘎！就叫比利·张如何？”
比利·张？
鲁怡云觉得这个名字有些似曾相识，但一时想不起来从哪听过。
“咦？你怎么知道他姓张？”
她突然反应过来，她好像没跟它说过，她打算让这个主人公姓张，它是怎么猜到的？
“嘎嘎！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理查德仔细观摩着男青年的造型，摇摇头岔开话题说道：“这个造型不行。”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鲁怡云听到它否定自己的设计，心中有些难过。
理查德抬起一侧的翅膀，指着屏幕说：“你画得很好，但这个造型太日系了，过于纤细，这种造型在网上一抓一大把，辨识度不够，很容易泯然众人。”
鲁怡云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重新以客观的角度审视自己画的草图。确实如这只灰鹦鹉所言，主人公的造型固然俊美，是她精心设计的心血之作，但这样的造型在网上极为泛滥，都是日系少女风，而她的无非是更精美一些——过于完美，反而显得很假，没有特征也没有辨识度。
“那……应该用什么造型比较好呢？”她虚心求教道。
她的心思沉浸在漫画世界里，忘了自己正在跟一只鹦鹉对话。不过无所谓，她在家里常常跟茉莉对话，张子安有时候在店里也会对猫、对狗和对鹦鹉吐槽，小芹菜也常常跟仓鼠与垂耳兔对话，所以她并不觉得这样很反常。
理查德转了转黑眼珠，狡黠地说道：“不如画成一位肌肉兄贵吧？一位拥有俊美脸孔的肌肉兄贵，你觉得怎么样？”
鲁怡云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对啊！张子安的另一个身份不是远近闻名的咏春大宗师吗？听说他几乎每天都要刻苦练拳，那身普通的外衣下肯定隐藏了爆炸性的肌肉！
俊美的脸孔与超发达的肌肉，然后再时不时来个爆衣，这种反差萌可以轻易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至于为什么在宠物店里需要爆衣……这个问题就留待以后再慢慢深究吧。
她的大脑被正在爆衣的俊美肌肉兄贵所填满，忘了去思考为何这只灰鹦鹉嘴里能说出“肌肉兄贵”这个名词……
“好像很有道理。”她点头承认道，“谢谢。”
虽然这意味着要推翻之前的人设重新绘图，但她觉得这是值得的。
“嘎嘎！不客气，如果还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随时可以找本大爷商量。”理查德大仇得报，心满意足地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好了，不打扰你作画了。”
它落到门口的货架上，“你安心作画，不用担心别的，如果张子安那个白痴回来，本大爷会给你通风报信的。”
“嗯嗯。”
鲁怡云感激地拿起画笔，投入修改人设的过程中，而“无CP”与“耽美”之争也在无形中画上了句号……
张子安顶着寒风快步走向灵愈宠物诊所，浑然不知自己的人设已经被理查德坑进了沟里。
他琢磨着怎么利用即将上推荐的机会为π做些什么。
作为一只因信仰之力而生的精灵，只要有足够的信仰之力就行了吧？
路上，他经过李大爷的小吃店，随意往里面看了一眼。店里没有客人，李大爷和大娘对坐在一张餐桌两侧，愁眉苦脸地商量着什么。
灵愈宠物诊所的门口停着一辆车，他好像在哪见过。
“欢迎光临……”
推开玻璃门，身兼收银工作的龙纤站在护士站里低头操作电脑，一抬头看见是张子安，堆起笑容说道：“原来是张店长啊，稍等一下吧，晓梦姐正在给一条狗做健康检查。”
张子安看了看时间，“检查还要多久结束？”
不同的检查耗时不一样，他可不想在这里傻等，反正离得近，如果要等很久的话还不如再来一趟。
“只是常规体检，应该快结束了。”龙纤指着候诊区的座椅，“要不张店长你先坐一会儿？”
“不用了，我随便走走。”
张子安在自己的店里已歇够了，并不累。
两家是合作关系，龙纤也不阻拦，低头忙自己的事。
他信步溜达到诊疗室，一段时间没来，诊所里添置了不少叫不出名字来的新机器。医疗设备向来贵得惊人，这些机器应该耗资不菲，估计挣的钱都搭进这些设备里了。没办法，如果设备不齐全，很多检查和手术做不了，顾客更愿意去大型宠物医院。
张子安听到孙晓梦直来直去的说话声，她正在向一个人讲解检查结果，那人背向门口，看不到长相。
一条可卡犬趴卧在诊疗台上，甩着一对招牌式的大耳朵左顾右盼。
看到张子安，它怔了一下，仿佛认出了他，冲他汪地叫了一声。
孙晓梦打住了话头，和另一个人同时看过来。
“你来了，稍等一下，我这儿马上就完。”她向张子安点点头。
另一个人则有些意外地说道：“张店长，这么巧。”
看到这条可卡犬和门口的那辆车时，张子安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正是前不久在滨海市图书馆遇到的孟离。
“你好，孟老师。今天没课？带狗来做检查？”他寒暄道。
孟离欣慰地说道：“是啊，放寒假了嘛。检查的结果不错，它现在已经6个月大了，白内障依然没有发病的迹象，这样我就放心了。”
“恭喜，6个月不发病，以后患白内障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张子安祝贺道，“你们谈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先去外面坐一下。”
他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回到候诊区，找了把椅子坐下玩手机。
由于检查结果良好，孟离很快抱着可卡犬出来了，孙晓梦穿着白大褂尾随其后，听诊器在她的脖子上摇晃。
孟离自行去护士台找龙纤结账，而孙晓梦则走过来对张子安说道：“找你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张子安收起手机。
孙晓梦无奈地说：“你知道我这诊所里有不少被主人遗弃的宠物吧？”
张子安知道这事，他以前第一次来诊所时就看到了。
有些宠物生病之后，主人不愿它们等死，但又不想为它们多花钱，就把它们带到诊所来就医，只交完第一天的钱就不再露面了，形成事实上的弃养。
但是作为孙晓梦来说，虽然一开始就与宠物主人签订了协议，规定如果一个月之内不来领走宠物，诊所将视为遗弃，有权自行处理这些宠物，但实际操作起来却不敢只等一个月，万一两个月后主人良心发现，跑过来要自己的宠物怎么办？
诊所里只有她和龙纤两个弱女子，连个保安都请不起，如果遇上一些暴脾气的主人就麻烦了。
而且这些被遗弃的宠物，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一般是普通的土狗土猫，或者是品种猫狗的串儿，就算一个月后把它们卖掉也不值钱，可能根本没人买。
它们长期被养在诊所里，吃喝拉撒，无形中增加了诊所的运营成本。
孙晓梦说明自己的意思，春节期间她的诊所要歇业，她和龙纤都要回老家，诊所无人值班，这些宠物无人照料，她想暂时把它们寄放到张子安的店里，等放假结束再把它们领回来。
这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再说她以前也帮张子安寄养过宠物，于是他满口答应了。
“我明天就让王乾和李坤骑三轮车过来拉。”他说道。
“行，那就麻烦你了。”孙晓梦放下一桩心事，忙了大半年，春节期间终于可以回老家放松一下了。
孟离那边已经结账完毕，牵着可卡犬冲张子安点头致意，便要先行离开。
“稍等一下，孟老师。”张子安赶忙站起来叫住他，又问孙晓梦：“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孙晓梦摇头，“你去忙你的吧。”
张子安示意孟离，“孟老师，咱们一起出去吧。”
孟离猜出他是找自己有事，但不知道是什么事，以为跟可卡犬有关，毕竟就是他在买狗时提醒自己可卡犬可能会患上遗传性白内障的。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宠物诊所。
冬天天色黑得早，现在差不多已是傍晚，太阳无精打采地悬在地平线附近，寒风一阵紧似一阵。
“孟老师，现在有时间没？我想借一步说话，有问题想请教。”张子安说道。
孟离点头，“有时间。张店长你太客气了，有问题我可以帮忙参详一下，‘请教’二字可不敢当。”
“谢谢，那咱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外面站着太冷，张子安的问题又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临近春节，好多店家都关门歇业，周围能坐一下的地方也就李大爷的小吃店了。
张子安在前面领路，二人进入小吃店。
落座之后，他直截了当地问道：“孟老师，那天在图书馆时，我提到的那本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书，你是怎么猜到要从工具书区里找的？”
小吃店里目前没有其他客人，李大爷夫妇正对坐闲谈，唉声叹气地商量营收问题。当初他们心气很高地盘下这家店，却没想到生意一直没有起色，想从周围其他饮食店里招揽客源很难。
他们见张子安与另一位客人一同进来，连忙起来招呼。
还不到吃饭时间，张子安只要了两杯橙汁。
端上橙汁后，他们就退了下去。
如果不是那天在图书馆巧遇孟离，如果不是受到孟离的提示，张子安不可能及时从茫茫书海中找到无名书，之后孟离先行离开，他一直对这个疑问耿耿于怀。今天他再次遇到孟离，绝对不能错过这个一探究竟的机会。
孟离对那天的事印象并不深，经张子安提醒后才想起来，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那件事啊……张店长真的在研究数学么？”
“稍微有些兴趣吧。”张子安含糊地说，“孟老师，你是怎么知道那本书藏在工具书区的？”
“藏在工具书区？”孟离诧异地一怔，纠正道：“不，不，你误会了。我是说，假设存在这样一本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书，它应该会放在工具书区——假设而已，像这样的一本书当然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中，对吧？难不成你真的找到了那样一本书？”
他说话的重音放在“假设”和“应该”两个词上。
“确实没有，口误而已。”张子安敷衍道，试图掩饰过去，“孟老师，这本书难道是有什么来历或出处吗？你是怎么断定它会在工具书区里？”
孟离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假设存在这样一本书，我不仅可以断定它会在工具书区，还能断定它应该是放在摆放着各种词典的书架上。”
卧槽！
张子安震惊了！
简直特么的神了啊！
孟离那天明明并不在现场，却仿佛亲眼目睹张子安从一堆英文词典中找到无名书的过程。
张子安愈发好奇，知道孟离是有意卖关子，便配合地说道：“孟老师，难道你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哪里，我哪有那种本事。”孟离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张店长，不知你听说过Hyperwebster吗？”
“什么？”
张子安听得一怔，绞尽脑汁也无法从记忆中搜刮出这个单词来。
孟离解释道：“Hyperwebster，翻译成中文就是《超级韦氏词典》，是由著名数学家和科幻家伊恩·斯图尔特博士提出的思想试验。这个思想试验的意思是，假设存在这一本字典，字典的内容由26个英文字母组成，以A起始，以无穷多个Z结束，像这样——”
他为了便于理解，抽出一张餐巾纸，在餐桌上铺平，用随身带的马克笔在纸上写道：
A，AA，AAA，AAAA……
AB，ABA，ABAA，ABAAA……
AC，ACA，ACAA，ACAAA……
……
Z，ZA，ZAA，ZAAA……
ZB，ZBA，ZBAA，ZBAAA……
……
ZZ，ZZZ，ZZZZ，ZZZZZ……
张子安看得一脸懵逼，不过他发现这些字母的编排顺序似乎与他在无名书中看到的很像。
孟离把餐巾纸推给他，同时放下笔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超级韦氏词典》里包含了一切可能的字母组合，也就包含了一切英文单词，无论是已经出现的英文单词，还是未来几百年几千年后才会出现的新单词，尽在《超级韦氏词典》中。比如说zidecuz，这不是一个单词，目前没被收录于任何一个词典里。如果谁写出这个单词肯定会被认为是拼写错误，但也许未来某一年，这个词会被人们赋予某种意义，而那时人们会惊讶地发现，这个词早已被收录在《超级韦氏词典》里……假设真的存在这么一本词典。”
孟离喝了几口橙汁润润喉咙，顺便让张子安消化一下他的话。
张子安死死地盯着餐巾纸上的那些诡异的字母组合，努力跟上孟离的思维。
片刻之后，孟离又说道：“不仅如此，由于这部词典里包括了一切可能的英文单词，这些单词也可能组成一切可能的词条——历史上所有未解之谜的答案，世界上的一切人和一切事，理论上都可以从这部词典里找到。这些词条又可能进一步组成一切可能的段落，从世界某个角落里一位英文初学者写出来的第一篇拙劣作文，到《独立宣言》，到英文版《红楼梦》，到莎士比亚全集，到大英百科全书，到美国国会图书馆里收藏的所有英文书籍，再到未来某位还未诞生的大文豪写出来的一切锦绣文章，尽皆收录于这部词典里……”
说到这里，孟离语气一转，变得很轻松，笑道：“不过嘛……听到现在你也能明白了，这部词典的内容是无限的，有始却无终，里面的字母比宇宙里所有的原子还要多，因为宇宙里的原子总数是有限的，而字典里的字母却是无限的……这本书只能停留在人们的假想里，永远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中，即使耗尽宇宙里的一切时间，穷尽宇宙里的所有原子，也不可能把这部词典写完。”
“吾生有涯，而书无涯……”张子安呢喃地说道。
“什么？”
张子安说话的声音很低，孟离没有听清楚。
“不，没什么。”张子安摆摆手，“我只是脑子有些懵。”
孟离点头端起橙汁，“很正常，这本来就是一个除了搞数学的以外很少有人知道的思想试验，不像薛定谔的猫那样尽人皆知，被大众津津乐道……所以，你那时跟我说，你在找一本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书，我立刻就想到了《超级韦氏词典》。其实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事后想来还担心误导了你，怕你信以为真，结果找错了书，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对了，你当时到底是想找哪本书？”
张子安笑了，“其实是一本科幻，道格拉斯·亚当斯写的《银河系漫游指南》的第三部，书名叫《生命、宇宙以及一切》。”
“原来如此。”孟离恍然，“我很少读科幻，怪不得没听过……真是惭愧！”
孟离牵来的可卡犬被训练得不错，进店之后没有乱跑乱叫，安静地趴在地板上，抽了抽鼻子，忽闪着大眼睛望向小吃店的后厨，那边飘来煎炒烹炸的香气。
张子安喝了两口橙汁，盯着餐巾纸上的字母排列默默思索。
既然谈到了科幻，他倒是想起以前读过的一篇，于是说道：“孟老师，不知你看过一篇很短的幻想没有，叫做《沙之书》？”
“《沙之书》？”
这次轮到孟离愣住了，他正弯腰梳理可卡犬的毛发。可卡犬的毛发过长，而且天生容易卷曲，一言不合就结团，需要经常梳理，否则就会显得很邋遢。他带的研究生日常任务除了学习之外，另一项工作就是给狗梳毛，经常自嘲是弹棉花的……
孟离略微回忆之后，确定这个名字很陌生，他应该没看过。
“就像我说的，我很少看科幻，平时看书也都是看跟数学有关的著作，毕竟这年头要活到老学到老，一不留神就要被时代淘汰。”他笑道，“这本《沙之书》很有趣么？”
“不，虽然它叫《沙之书》，但它不是一‘本’书，是一篇只有2，作者是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这是他的代表作之一。”张子安解释道，这是他很早就看过的科幻，因为其短小精辟又震撼人心，至今记忆犹深。
“哦？”孟离产生了一些兴趣，“在数学里，往往简洁就是美。这篇只有2000字，却能成为一位作家的代表作？那它肯定是一篇极具思想性和艺术性的故事。它是讲什么的？”
张子安边回忆边向他简述这篇幻想。
《沙之书》一开头，是平凡的主人公住在一间平凡的房子里。某天，一位提着小箱子的陌生人到访。陌生人是推销圣经的，但主人公有好几本圣经，对此不感兴趣。陌生人于是拿出另一本书，这本书不是圣经，封面上写着《圣书》。
主人公翻开圣书之后，发现圣书的页码编号很奇怪，不是顺序排列的，而是随机乱序排列，最关键的是——这本圣书的页码无穷无尽，无论怎么翻都翻不到开头，也翻不到结尾，总会有新的书页凭空产生，而且像字典一样附带插画。
陌生人说，这本书是他从一个村子里买来的，卖主把它称为“沙之书”，因为它像沙子一样无始无终。
这本书显然是非常古怪的，但陌生人愿意以一个相对低廉的价格卖给主人公，因为他早就想摆脱它了。
主人公得到这本书以后，同样也成了它的俘虏，因为无比珍爱它而对它寸步不离，几乎不再外出；因为对它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而夜以继日地研究它，夜不能寐，偶尔睡着了，做梦都梦到它。
和陌生人一样，主人公惊觉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完蛋了，于是也决定摆脱这个噩梦。
说到这里，张子安学孟离卖了关子，问道：“孟老师，你能猜出主人公如何摆脱这本书么？”
孟离已经完全被这个离奇的故事吸引，停下了为可卡犬梳理毛发的动作，试着猜道：“难道也像陌生人一样卖给了别人？”
张子安微笑，“他用了一个更聪明的办法——藏木于林。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把书放在了拥有九十万册藏书的国立图书馆的某一个书架上，并且放的时候尽力不去记住是哪一个书架，之后甚至不再前往图书馆所在的那条街道。”
孟离赞叹般轻轻拍了拍桌子，“果然是好办法！这样做的话，那本《沙之书》将难见天日，除非是哪个倒霉蛋碰巧以九十万分之一的机率拿起了它！”
张子安苦笑——倒霉蛋正坐在你的面前，还请你喝了一杯橙汁。
他想起π刚来到宠物店时，曾经比划了一个抓沙子的动作，当时他猜测这个意思是表示恒河之沙，难道其实猜错了？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孟离意犹未尽地问道。
张子安点头，“结束了，留下一个引人遐思的结尾。孟老师，这本《沙之书》是不是和《超级韦氏词典》很像？”
孟离说道：“确实很像，不过《超级韦氏词典》更严谨一些，是有开头的。”
张子安也承认这点，毕竟《超级韦氏词典》是科学假想，而《沙之书》是文学家的幻想，只是在某些方面不谋而合。
“无论是《超级韦氏词典》还是《沙之书》，如果它们存在的话，应该都是很珍贵的吧？可以算是地球上最厉害的书？如果宇宙里有其他文明，会不会空想出更厉害的书？”他问。
他记得星海说过无名书是地球上最厉害的书，但不是宇宙里最厉害的书。
孟离笑道：“厉害？当然是。不过这两本书都是有局限的，局限之处就是它们都是用英文写的，被26个英文字母所局限，有些东西可能是用26个英文字母无法表述出来的。如果宇宙里的某个文明拥有更完善的语言体系，他们空想出来的《超级韦氏词典》一定更厉害。”
张子安点点头，如此就印证了星海的话。
“孟老师，假如你得到了这本《沙之书》，或者《超级韦氏词典》，你会怎么做？”他又试探着问道。
孟离正在喝橙汁，闻言顿时停止了动作。
“得到？无论是这两本书的哪一本，都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中啊，怎么得到？”他以理科生的死板反问道。
“假如，假如你得到了呢？”张子安强调道。
“这个嘛……”孟离想了想，“如果得到的是《沙之书》，我应该也会翻看，至于会不会像故事的主人公一样沉迷其中……我也不敢肯定，很可能会吧，毕竟对知识的渴求是很多人都有的；但如果得到的是《超级韦氏词典》……这个就不好说了，里面的词可能都是乱序排列的，那就算我看也看不懂啊，可能会上交国家吧。”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就是我另一个疑问了。”张子安没有理会他的小玩笑，而是抓住他的话头进一步提问：“如果《超级韦氏词典》里的词是乱序排列的，那你如何断言其中包含了一切知识和锦绣文章呢？”
孟离沉吟道：“这只是理论上而言，但这个假想毕竟只是假想，并没有考虑到难度的问题……”
张子安又说道：“孟老师，你听说这句话吧——吾生有涯，而知无涯？”
“知道啊，虽然我是个搞数学的，但这么有名的话我还是知道的。”孟离笑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人生是有限的，但知识是无限的。不过这句话跟咱们谈论的《超级韦氏词典》和《沙之书》有关系么？”
“有，而且有很大的关系。”张子安肯定地说，“孟老师，你知道这句话的后半句是什么？”
“这个……”孟离被问住了。
这句话的前半句太过有名，却往往令人忽略它的下半句。很多名言都是这样，人们按照自己的需要断章取义，强行扭曲其本来含义，比如说“父母在，不远游”经常被人用来教育孝子，然而孔子他老人家的原文里还有下半句“游必有方”呢。
“下半句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张子安自问自答。
孟离仔细咀嚼着这后半句，然后把它和前半句两相对照，不太确定地说：“我对古文不怎么在行，这后半句话是说——以有限去追求无限，是必将失败的？”
“没错。”
“老祖宗的话，直到今天还依然有其哲理呀。”孟离感叹道。
“我也这么觉得。”张子安随意附和道。这其实是他的自省，他已经多少明白了一些东西。
那本无名书，不论它到底是《超级韦氏词典》还是《沙之书》，或者是属于宇宙其他文明的空想之书，它都是无限的，而人是有限的，以有限求无限，是必将失败的，所以任何单独一个人类是无法读懂无名书的。当他翻开无名书去试图读懂的时候，就犯了“以有限求无限”的错误。
《沙之书》的主人公，由于其对知识的极度渴求，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他没有理解到知识是无限的，而他的时间是有限的。
正是：吾生有涯，而知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也！
除非……
孟离也想到了这点，“有限的人，读不懂无限的书，除非人也是无限的，有无数人同时去看《超级韦氏词典》，以无限求无限，每个人同时提取其中有意义的单词，将其连缀成词条和文章……”
“不过怎么可能有无限的人呢？还是没有意义啊。”他摇头叹息。
不，其实是有意义的，张子安心中默默说道。
他知道为什么星海能看懂无名书，因为星海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轮回，拥有“无限”的属性。
飞玛斯在心象世界中长期跟星海共同经历生死轮回，也沾到了“无限”的边，所以它能看到模糊的字迹。
π能看懂，一定是因为它也拥有“无限”的属性。
只有以无限来求无限，才能看懂无名书。
1，圣诞快乐
2，看到隔三岔五有书友问，正式回答一下：本书的简体中文实体书和漫画改编均已签约，合同于昨日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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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拿起你们的火把，烧光他们！
天色已晚，华灯初上。
孟离看了看表，告辞道：“张店长，还有别的事没？没有的话我就先告辞了，晚上回去还要收拾行李。”
张子安从沉思中清醒，惊觉耽误了孟离不少时间，连忙起身说道：“没别的事了，孟老师你要出远门？”
“我也是回老家，春节之后才回来。”孟离整了整衣服站起来。
张子安哦了一声，“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帮我解答了很多疑惑。”
“哪里，跟你说话很长见识，今天不虚此行。”孟离真诚地说道，“那我先走了。”
他牵起可卡犬，向张子安挥挥手，离开小吃店。
张子安暂时没走，他想等烤串和便当做好以后顺便带走，省得李大爷特意再跑一趟。
他的脑子有些混乱，片刻之后才想起还有一件事忘了问——这些跟圆周率3.1415926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π会特别喜欢打这个？
这时，李大爷抱着泡沫保温箱过来了，张子安正想接过来，却见李大爷笑呵呵地在对面坐下了，像是有话要说。
“张大师，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李大爷吞吞吐吐地说道。
“什么事？李大爷有事您直说就行。”张子安说道。
李大爷屡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踌躇地说：“张大师，我们这个店的生意自从开业以来一直没有什么起色，跟老伴商量了一下，我寻思着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穷则变，变则通？”
张子安同意这点。虽然他认为饭菜质量和卫生是第一要务，但作为饭馆来说如果没有什么特色就意味着很难打开局面。
“我们听说大城市里有人经营着猫咖什么的，好像生意不错，所以我们想要不要也在店里放几只猫试试？张大师，你是宠物的行家，你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不？”李大爷的语气诚恳中透着焦虑，显然已经为生意不好的事困扰很久了。
张子安倒是也听说过猫咖，不仅大城市有，滨海市也有，主要是面向那些由于各种原因没办法在家里养猫的年轻人，顾客们可以在猫咖里吃东西、喝饮料、看书、玩桌游什么的，一待就是半天，关键是一边做这些事的同时还可以一边吸猫，受到很多人的欢迎。
但是因为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在，猫咖也存在着很多固有问题，总结归纳之后就是两点，一是管理不规范，二是卫生和健康问题。
管理不规范体现在顾客可能会拿一些不适合给猫吃的食物喂猫，或者因为营业时间太长而令猫没有充足的休息时间。猫是一种睡眠时间大于清醒时间的动物，每天睡上十五六个小时是等闲事尔。
卫生和健康问题就比较简单了，顾客会要求店内环境干净卫生无异味，猫厕所与营业区分离，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要求，毕竟是饮食业。
张子安闻言，略加思索之后，觉得李大爷这个想法有一定的可行性。
李大爷的小吃店不是像猫咖一样每天十几个小时的营业时间，而是只在早餐、中餐和晚餐时间对外营业，加起来最多也就是六七个小时，其他时间他们都是在后厨忙碌或者去菜市场进货，猫的休息时间可以得到保证。
至于拿不合适的食物喂猫，这个主要是有些顾客对猫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什么东西不太了解，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来规范。
于是，他回答道：“我觉得可行，除了有些细节需要注意以外。”
李大爷得到他的首肯，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的笑意，如释重负般说道：“那太好了！我们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想出这招，细节问题肯定要张大师你多加提点和指导。”
“提点谈不上，举手之劳而已。大家都是邻居，不用这么客气。”张子安摆手谦虚道。
他以为李大爷已经说完了，便要起身告辞。
“还有一件事……”李大爷陪笑着说：“张大师，能不能帮我们找几只猫来？最好能便宜一些，不要太贵的……我们对宠物完全不懂，不知道应该找什么样的猫比较好。”
张子安沉吟道：“让我想想……猫咖里的猫基本上都是成年猫，而我店的猫大都是幼猫，这个……”
突然，他想到孙晓梦诊所里的那些猫，它们都是因为生病而被主人带到诊所治疗，但病好后却没有再来接它们，形成事实上的遗弃。孙晓梦很头疼这些猫应该怎么处理，养着吧，既费钱又消耗精力，卖掉吧，不值钱而且怕猫主人回来找……她是肯定不会把它们扔掉的。
对于这些猫来说，最好的归宿是被人领养，但去宠物诊所的顾客都是本身养着宠物的，一般不会再随便领养其他的宠物。
作为一家正规的宠物诊所，孙晓梦不能放任那些猫在诊所里自由游荡，所以它们平时只能待在笼子里，只有当诊所夜间休息时才可以获得一些稍微充裕的活动空间。
这些猫基本上都是成年猫，病已经被治好，健康没有问题，可不可以把它们养在李大爷的小吃店里呢？既能减轻诊所的负担，又能改善小吃店的生意，没准儿还会被顾客看中而领养走，让它们得到好归宿，这岂不是一举三得？
诚然，由于涉及到三方的利益，具体细节需要仔细规划和安排，比如制订相应的领养标准和条件，但毫无疑问这是可行的。
想到这里，他胸有成竹地说道：“李大爷，这件事交给我，不需要你们花钱买猫，我会给你们送一批合适的猫过来，你们只需要把店内重新布置一下，添置一些猫的用品和猫粮，然后定期给猫剪指甲做清洁就行了，其他事我会帮你们搞定。”
李大爷惊愕地张大嘴巴，“这样不会太麻烦你吗？”
张子安笑道：“放心吧，这些对你们来说可能很麻烦，但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具体细节我和别人商量一下，商定之后我再过来通告诉你们。”
他看了看时间挺晚了，没有多做解释，让李大爷安心等消息，自己抱着泡沫保温箱离开。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张子安看到一抹灰影从门内一闪而过，像是理查德看见他之后就慌慌张张地飞跑了。
回到店里，他随意看了一眼鲁怡云，觉得她的神色有些古怪，眼神游移，把头扎得很低，像是在试图掩饰什么。
不过他目前需要考虑的事太多，暂时没时间去深思她的反常表现，觉得她大概是在考虑春节要不要回家吧。
来到里间，他把烤肉喂给店内嗷嗷待哺差点要造反的精灵们。
菲娜和雪狮子早就等不及了，立刻大快朵颐，天知道它们两个整天趴着不动，怎么那么能吃……
老茶的吃相就斯文多了，它先摘下斗笠，拿张子安准备的湿巾净了净爪子，这才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理查德也在扑腾着翅膀要吃的，张子安把坚果和切成碎丁的蔬菜喂给它。它一边吃一边碎碎念着什么比利，即使吃饭也堵不上它的嘴。
他掏出手机，想跟孙晓梦商量一下把猫养在小吃店的事，这时，老茶咽下一口烤肉，问道：“子安，过年没有采买什么年货么？临近年根时东西都要涨价的。”
“没什么可买的，还是买新鲜的蔬菜比较好，现吃现买，贵一点儿就贵一点儿吧。”他笑道。
“烟花爆竹也不买么？总觉得滨海市的年没什么年味儿啊，冷冷清清的……”老茶隔着玻璃门望向门外，怅然说道。
这是包括老茶在内的精灵们在宠物店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其他精灵对中国的农历新年不感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对于传统观念极强的老茶来说，它更想念记忆中的传统新年。
张子安儿时也经历过那样的新年，不过随着各大城市陆续禁炮，再加上人们的文化生活日益丰富，传统春节逐渐受到冷落，不仅是老茶觉得冷清、觉得没有年味儿，张子安以及很多人也有同感。
不过没办法，这就是时代的进步吧。
张子安把禁炮的缘由讲给老茶听，无非是空气质量以及生产和燃放烟花爆竹时屡屡伤人的问题。
老茶哦地一声，捋着胡须点头表示理解，不过它的遗憾依然写在了脸上，喃喃长吟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过了新年，老茶便又老了一岁，它大概是在为韶华不再转瞬白首而谓然长叹吧。
张子安不想它继续黯然神伤，便笑道：“没关系，茶老爷子，只是市区禁炮而已，春节的时候咱们可以去郊区，那边不禁炮。”
老茶微笑：“无妨，老朽只是随便说说。子安你去忙你的吧，π的状况不太好，它事情还要你多加费心。”
它说完，继续一边吃晚饭一边看电视。
张子安想说几句安慰老茶的话，张了几次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明知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但依信仰之力而生超凡脱俗的精灵也是如此么？
他又望了一眼呼噜呼噜吃烤肉的菲娜和雪狮子，雪狮子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鼻子上还沾着肉沫。
菲娜和雪狮子虽然正值青春妙龄，但终有一天也会像老茶一样老去吧。
他来到了二楼，看到起居室的灯关着，显示器的荧光映照着π的脸。它又戴上了夹鼻眼镜，正在缓慢地打字，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卡文了。
“π，怎么没开灯呢？关灯用电脑对眼睛不好。”
他把灯打开，把窗帘拉上。
无名书呈翻开的状态静静地摆在电脑边，拉窗帘带起的轻风翻过一张书页，令他不由地想起一句曾经的反诗——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在无名书面前，他就是不识字的清风。
“吱吱。”π挠挠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似乎是刚才过于专注而忘了。
“π，起来休息一下吧，休息一会儿再写。”张子安指了指吊篮藤椅。
π点头，被张子安半抱半搀着躺到吊篮里。
虽然不是第一次抱它，但张子安还是觉得它太轻了，轻得像个婴儿，既轻又脆弱。
“吱吱？”
π比划着手势，意思是询问他刚才去哪了。
“去孙晓梦的宠物诊所，你知道的，然后和一位教数学的老师说了会儿话。”张子安答道。π虽然没有见过孙晓梦，但它知道过去所发生的事，也了解孙晓梦的一切。
π眨了眨眼睛，似乎对“数学”二字有些兴趣。
张子安拿起无名书，他现在没戴夹鼻眼镜，书页里一片空白。他随意翻了翻，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问道：“π，我问你个问题。”
“吱吱？”π疑惑地歪歪头。
“这是一本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书。”张子安把书递给它，半开玩笑地说道：“既然是关于生命的，里面有没有讲怎么能延长生命，甚至长生不死？你不知道，我这人挺怕死的。中国古代那么多求取仙丹的皇帝，有没有哪个真的成仙了？”
π却拿起书，认真地翻了翻，然后摇头。
这个答案在张子安的意料之中，毕竟仙道无凭，如果人人永生，地球的人口就爆炸了。
“那精灵呢？精灵的寿命可以延长么？”他随口问道。
π又拿起书翻了翻，这次翻的时间很久，时不时地挠头、皱眉，像是遇到了疑难问题。
它没有马上否定这种可能，倒是令张子安的心中生起了一线希望。本来没有希望的时候，他只能接受老茶逐渐变老的事实，但现在突然有了一线渺茫的希望，他就变得患得患失起来，生怕希望又变成失望。
又等了一会儿，π终于放下书，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咦？真的？精灵的寿命可以延长？”张子安骤然激动起来，“怎么延长？”
π指了指笔记本电脑，张子安帮它拿过来。
它打字道：时机未到，未来尚未确定。
张子安把这行字反复咂摸了几遍，虽然时机未到，但知道可以延长寿命总是好的，这是0和1的区别。
“能延长多久呢？两年？三年？”他又问，心中不敢抱有太高奢望。
π打字道：无限。
折腾了一整天，很快又到了入睡时间。
张子安本来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但自从知道了精灵寿命可以延长的消息，他的倦意就被驱散一空。不过他没把这个消息告诉老茶或者其他精灵，因为正如π所言，时机未到。贸然将这个消息告诉大家，让大家的心里多了一份期待，如果有朝一日期待落空，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这件事。
即使精灵寿命真的可以延长至无限，那一定是要通过异常艰难的过程，以π翻阅无名书时的凝重神情判断，说不定是他下载游戏以来面临的最大挑战与试练。
尽管看不懂，他依然非常感谢这本无名书，不论它到底是《超级韦氏词典》还是《沙之书》，或者是来自宇宙其他文明的空想之书，若是没有它，他还不会知道这个令人安心的好消息。
精灵们相继入睡，当然在睡前免不了又是一番折腾。今天理查德显得格外活跃，像是遇到什么好事一样，逼得张子安不得不在睡前把它倒吊起来让它冷静一下……
等大家都上床了，π依然坐在电脑前专注地打字。
“π，有没有吵到你？”张子安走过来问道。他知道闹腾的理查德和雪狮子有多么烦人。
π摇摇头。
“好吧，那我们先睡觉了，你写完也快睡吧。”张子安给它拿来一盏小台灯，小台灯的遮光罩背对卧室方向，令灯光不至于影响大家睡觉。
他同样也没有打算告诉π他一会儿要做的事，因为他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不想让π产生希望之后再经历失望。
π咧嘴笑了笑，点点头。
张子安再扫视一眼精灵们，确认每只精灵都在应在的位置上，便关上了吸顶灯。
借着小台灯和小夜灯的光源，他躺到了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侧耳倾听π轻微的打字声，一会儿想着精灵寿命的事，一会儿想着李大爷小吃店的事，总之不让自己的脑子闲下来，竭力防止自己睡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他听到嘎哒一声轻响，室内更暗了，笔记本电脑呜呜的风扇声也消失了，然后吊篮发出一声吱呀——π关上了小台灯，也爬进吊篮入睡了。
张子安睁着眼睛又等了一会儿，期间睡意阵阵袭来，好几次差点睡着，都被他掐着自己的大腿把自己掐醒了。
他抬头看了看，估摸着π已经睡着了，从枕头下拿出手机，启动起点app。
白天他看π打字的时候并没有闲着，而是悄悄用手机上网，想看看那神奇的“书单”到底是什么东西。
经过查询之后，他知道了书单是起点官方推荐位的一个重要补充，不同的是，书单是由书友自行创建的，可以将自己喜欢的书放进书单里，并且写上一些推荐语，供其他读者自取。读者如果认同某位单主的品味，就会关注该单主，类似于视频网站上一些数码产品评测类的UP主，被UP主推荐的数码产品往往会得到更多的认同。某些大书单的单主甚至有几万关注者，相当于书单界的网红。
经过仔细筛选，他发现书单单主大致上分成两类，一种是对书单内每本书都有洋洋洒洒大篇幅评价与介绍的，另一种是只有一句话简介的，而前者所获得的关注数量远大于后者，毕竟前者更能看出单主的用心程度。
他白天的时候把长评单主的ID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去他们的书单评论区看了下，首先排除掉那几个最火的单主，因为他们的评论区里全是茫茫多的作者在自我推荐，或者是冒充读者的作者在自我推荐，估计这些单主就算一天24小时看书也看不过来。
而关注者太少的书单，评论区门可罗雀，打广告的性价比不高。
经过一番筛选，他把目标锁定在一位关注者数量排名第十的单主身上，单主ID是晨星猩，就是《地府外交人》那本书的作者提及的单主。
这位单主写明了要求——打广告不要复制粘贴，都市单女主或者无女主。
张子安看到这里松了口气，他是有三妻四妾的，此外还有好多可爱的妹子哭着喊着要当他的女朋友，只是π在写的时候本着七分实三分虚的原则把他的妻妾全隐去了，所以勉强还算符合要求……没错，就是这样，明天他得跟π说一声，最好别在这方面玩虚的。
打广告这种事大致相当于向HR递送简历，必须要把的亮点尽量简明地写清楚。π的这本亮点是什么呢？嗯……当然不是没有女朋友！
他用手机打字道：自推可以吗？书名是《宠物天王》，经营宠物店的主角下载到一款可以捕捉精灵的游戏，与精灵们一起见证宠物店的成长，无女主。
想了想，他又在“无女主”这三个字前面加了个“目前”，这才算满意，然后点击发送。
发完之后，他一遍遍刷新评论区，忐忑不安地等着单主的回复，就像是发送简历之后不断刷新邮箱等待HR的回复一样。他看过这位单主推荐的书，水平都很高，所以对方很有可能看不上π的，不过他希望阅书无数的单主至少能给出落选的原因，这样他可以试着帮π修改一下。此时的他就像一位即将饿死的求职者迫切需要得到一份足以果腹的工作，无论什么工作都可以。
然而，现在已是深夜，将近1点，这位单主很可能睡觉了，张子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评论被其他自我推荐的评论所淹没，不禁心灰意冷地叹了口气。
可能是叹气的声音有些大，他听到吊篮藤椅发出一声吱呀，好像是π翻了个身。
他把手机屏幕熄灭，又等了一会儿，吊篮藤椅的方向没再发出任何响动，才重新点亮屏幕。
怎么办？
他已经很困了，等明天这位单主起床再发一遍广告吗？
不行，明天π就要上第一个小推荐，如果第一个推荐不能排在前三或者前四，成为分子，那恐怕就永远得不到下一个推荐了。
想到这里，他决定再去别的书单打广告。打广告这种事就如同乞讨，只要第一次拉下脸，以后的脸皮就会变厚。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贪多求大，把目光从过万关注的大单主转移至数千关注的中小单主，寄希望于他们还没睡。
找着找着，他注意到有一位ID是杨辰空的单主，对于书单内每一本书的评论都有上千字，其中不乏真知灼见，然而问题是……这位单主的关注者只有寥寥三千，打广告会有效果么？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打开评论区，惊喜地发现这位单主居然在线，正在和朋友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换对某本书的看法。
张子安没看过他们正在谈论的那本书，但从他们的言语中却仿佛看到了那本书一样，了解到那本书的成败得失，给旁观者一种很专业的感觉。
另外，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书单的评论区很干净，一个广告都没有。他见状心中窃喜，正好利用这个难得的空窗期打个广告。
就算是打广告也是要讲基本法的，不能像厕所里的交友小广告一样随意乱贴。每位单主对于广告都有不同的要求，像之前那位单主明确要求的是单女主或者无女主，而现在这位单主的口味似乎比较杂，荤素不忌，除了灵异文之外什么都看。
没有具体要求反而是最难的，因为不知道要从哪方面来迎合单主的品味。张子安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按照之前那个格式写了一遍，只是把最后的“目前无女主”删了，改成“欢迎试毒，毒死莫怪”，希望这样自嘲的语气能引起单主的关注吧。
点击发送之后，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反复刷新评论区，因为他实在撑不住了，太困了，现在已经差不多半夜1点半，明天依然要早起。
放下手机，他平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神游太虚，进入朦朦胧胧的半梦半醒状态，随时可能彻底进入梦乡。
黑暗中，π一直在注视着他，除了之前腿麻了稍微移动一下之外全然没有动弹。
它知道，它一直知道，它能够看出张子安神色间的疲惫。
既然这么累，晚一天做这些也没有关系吧？
它张着嘴，无声地比划出“谢谢你”的口型。
嗯？
张子安好像听到了什么，似乎有谁在跟他说话，他从朦胧中勉强睁开眼睛，沉重的困意如同大山一样压在他的眼皮上。
他看了看周围，没发现什么异常，又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半夜2点。
起点app还没来得及退出，他点进第二位单主的书单评论区，想找到单主对π的评论，但是没找到，甚至连他刚才发的广告都不见了。
怪不得评论区这么干净，原来这位单主删广告啊……又白忙一场。
他实在撑不住了，随意把手机塞入枕头下，沉入了梦乡。
残破的城市废墟中。
一具外形恐怖的僵尸探出枯骨一样的胳膊，带着阵阵腐臭向他扑过来。
他拼命想躲闪，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眼睁睁注视着挂着烂肉的白骨越来越近，一把按在他的脸上，尖锐的手指甚至刺入他的皮肤……
“啊！”
他一声大叫，从梦中惊醒。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他眼前闪过，脸颊上残留着些许刺痛，鼻端嗅到了一股鸟粪味。
“理查德！你丫的给我过来！”
他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理查德这家伙一定是踩在他脸上跳了过去，沾着鸟粪的尾羽擦过了他的鼻子，所以才做了这个带着臭味的噩梦。
“嘎嘎！”理查德已经扑腾着翅膀飞远了，“谁叫你今天起得这么晚，居然比本大爷还晚，本大爷略施惩戒，以儆效尤！”
张子安抬头看了看，天色已亮。模糊的晨光透过窗帘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猛然惊出一身冷汗，现在几点了？今天居然醒得这么晚？
再看看周围，除了π以外，所有精灵都已经起床了，甚至连菲娜和雪狮子都已经下了楼。
呯呯呯！
楼下隐约传来拍击卷帘门的声音，紧接着他的手机也振动起来，是鲁怡云来的电话。
“喂？店长先生，你出门了吗？”她在电话那边问道。
“没，我起晚了，马上去开门！你稍等一下！”他不想吵醒π，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π还是被吵醒了，揉揉眼睛从吊篮藤椅里坐起来。
“π，你再多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他披上衣服匆匆说道，不经意地向它望了一眼，突然发现π的眼神似乎比昨天明亮了一些，精神好像也不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吱吱。”
π摇头，从吊篮藤椅里跳下来，张子安想去搀扶它，却发现它站得很稳，并不需要自己的搀扶。
怎么回事？
张子安抓抓鸡窝一样的乱发，想不明白。潜意识中，因为没抱希望，他已经把昨天夜里的事情忘到了脑后，也并不期盼会有奇迹发生。
算了，π变得精神起来终归是好事，先去楼下给鲁怡云开门吧，省得她在外面站久了被冻感冒。
他穿好衣服，正好碰上从洗手间出来的飞玛斯，便随口问道：“飞玛斯，怎么今天早上这么静？你们都起了怎么不叫我一声？”
飞玛斯嘴里咀嚼着清洁口腔用的磨牙棒，含糊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在你之前倒数第二个起的，今天大家好像都格外安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张子安：“……”
他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比平时大约晚起半个多小时，其实依然很早，大部分上班族都不会这么早起床，除非是北上广那些每天挤地铁三个小时去上班的可怜人。
拿起手机下楼，他给鲁怡云拉开卷帘门。由于刚起床，身体的毛孔一时没有从热被窝的状态中转换过来，他被门外涌进的寒风一吹，张嘴打了个喷嚏。
“店长先生，你感冒了吗？”鲁怡云一边解围巾一边担心地问道，“要不你回楼上休息吧，这里有我和王乾李坤照看就行。”
“不，我没事。”张子安揉揉鼻子，“只是起晚了而已。”
鲁怡云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毕竟她从没碰到过张子安晚起的时候。
“对了，今天额外交给你一个任务。”张子安看了看左右无人，悄悄把两张彩色小卡片塞进她手里。
他鬼鬼祟祟的动作引起鲁怡云的警惕，她拿起卡片一看，脸立刻红得跟苹果差不多，像触电一样把卡片扔在地上，“这……这是什么……店长先生，你想让我干什么……”
恰在此时，王乾和李坤也结伴推门而入，每人手里拎着一个煎饼。
王乾走在前面，一只脚正好踩住其中一张卡片，在卡片上留下半个鞋印。
他疑惑地弯腰把卡片拾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卡片封面上那位衣着暴露的妙龄妹子。
“师……师尊，您……您要干什么？是……是要发员工福利么？”他语无伦次地叫道。
李坤嘴里嚼着煎饼，捡起另一张卡片，眯起眼睛念着卡片背面的文字：“包小姐……学生妹……成熟白领……陌生人的妻子……电话138……”
王乾也把卡片翻过来，念道：“至尊休闲中心，24小时上门服务……精油开背……泰式按摩……中式推拿……拔罐、刮痧、腹……腹疗？”
啪！
啪！
他们两人手里的煎饼相继掉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盯着张子安，“师尊，难道您……您要转行不成？”
鲁怡云更是抱着茉莉躲到了他们二人的背后，战战兢兢地偷眼望着张子安，颤声说道：“原来你是这样的店长先生……”
“咳！”张子安干咳一声，澄清道：“你们都想到哪去了？小云，我是让你参考这个来设计一张小卡片，就写‘李氏至尊吸猫小吃店’，其他的文字你们自己看着办，总之要噱头十足，让人看一眼之后就产生浓重的好奇心，忍不住上门一探究竟。”
“啥？”
另外三人全都茫然地张大嘴巴。
张子安把他的构想简单地说了一遍，利用孙晓梦诊所里的猫来帮李大爷的小吃店振兴生意，以达到三赢的目标。
但是呢，这种事需要打广告，不然谁知道这家店里能一边吃饭一边吸猫？
他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张贴小卡片比较便宜实惠，而且见效快，于是从电线杆上揭下两张小卡片带回来，让鲁怡云参考着设计一下，并非他的宠物店要转行投入按摩业……
“原来是这样啊……师尊，您真是高瞻远瞩，心思连神仙都猜不透！”明白过来之后，王乾不失时机地拍马屁道。
“胡扯！”李坤喝斥道，“师尊他老人家就是神仙！”
“对对！还是二师弟言之有理！”王乾从谏如流，立刻改口道。
张子安哼哼两声，“你们两个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等小云把卡片设计好之后，你们两个要负责去粘贴。”
“啊？”
王乾和李坤面面相觑，叫苦不迭。
张子安滔滔不绝地述说着他宏伟的构想，不断地对王乾、李坤和鲁怡云的三观造成剧烈的冲击。他们无法想象这主意是怎么被张子安想出来的。
不过确实如他所言，这办法噱头十足，而且物美价廉，电线杆上铺天盖地的包小姐广告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点……只是有些low。
他们正在接受张子安的洗脑教育，一辆车缓缓停在了外面的路边。
那是孙晓梦的车，张子安示意王乾和李坤跟他一起出去。
“让我路过时停一下是有什么事？”孙晓梦摇下车窗疑惑地问道。
张子安本来昨天打算通过微信告诉她，但想了想用文字表达太麻烦，还是当面说比较容易理解。他有选择性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忽略掉其中彩色小卡片的事，只说把诊所的猫寄养到李大爷的小吃店，以达到三赢的想法。
王乾和李坤站在他身后，笑容有些古怪。孙晓梦狐疑地望了他们一眼，怀疑张子安又在暗中策划什么出人意料的鬼主意。
不过张子安的想法很有说服力，她仔细想了想，觉得可行。诊所、小吃店、顾客，只要正确加以引导，三者就能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让诊所里无家可归的猫找到新的主人。虽然这只能解决猫的问题，但总好过被遗弃的猫和狗全都挤在诊所，而且诊所里被遗弃的宠物之中，猫也占了多数，可能是由于狗与主人的感情更深，主人往往不太舍得遗弃它们。
“怎么样？你的意见是什么？”张子安问道。
“行，那就按你的办法试试看吧，反正我春节假期要回老家，由你全权决定吧，看看效果再说。”孙晓梦点头。
得到她的首肯之后，张子安就让王乾和李坤借辆三轮车跟她去诊所取猫。
没过多久，他们二人就带着一车猫回来了。
这些被遗弃在诊所的猫共有七只，孙晓梦还送来了这些猫的病历档案复印件，足以证明它们的病已经痊愈，健康方面没问题，病历档案上还写着它们的名字、性别、年龄等资料。
七只猫，包括一只纯种暹罗和一只纯种美短，两只不太纯的英短，还有一只白猫、一只黑猫和一只三花，全都是一岁以上的成年猫。它们待在笼子里在店内一字排开，接受众人的审视。
张子安让王乾和李坤先别急着还三轮车，因为一会儿还要把猫拉到李大爷的店里。
“来，小云，你给它们照些照片，然后想办法PS一下，尽量妖娆一些，当作小卡片的封面。”他给鲁怡云分配任务。
即使明白了原委，鲁怡云依然很不情愿地捏着那两张彩色小卡片，卡片正面那两位衣着暴露的年轻妹子，她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说来奇怪，论衣着暴露的话，很多二次元里的妹子比这个暴露得多，但她并不觉得恶心，而且还很喜欢，但三次元中……果然还是接受不了，应该是旁边那些强烈暗示性的文字造成了这种观感，因为海边的比基尼妹子并不会令她有类似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选取合适的角度给它们拍了几张照片，传到电脑里，启动了PS工具，按照那两张卡片的大小选取了合适的尺寸。这些工作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
“图片旁边写什么呢？”她问道。
张子安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根据那两张卡片上的文字稍加改变，改成：“英短妹”、“成熟美短”、“陌生暹罗”、“中式顺毛撸”、“泰式掻下巴”之类的……他要求文字一定要用粉红色的花体字，沿着猫的身体曲线蜿蜒而下。
“哦，对了，一定要把那一黑一白两只猫给P上去，旁边写上‘包小猫’和‘黑白双飞，服务到家’。”他又补充道。
王乾和李坤痛心疾首，觉得师尊的逼格和节操已经掉到了九霄云外，再也捡不起来……
“……好……好吧。”鲁怡云硬着头皮按照他说的添加相应的文字，通过打印预览让他看一下样图，“这样行了吗？”
张子安仔细看了看样图，满意地点点头，“再把小吃店的地址和电话写上，就可以了。然后从网上找人做成那种双面胶的形式，由你们负责去粘贴。”
他指着王乾和李坤分派任务，“在附近的十字路口等人员密集的地方粘贴……对了，在你们学校里也要贴，学生们可是消费的主力军。不过你们最好趁夜里去，以防被扫黄打非的公安民警给抓了现行。”
“师尊，如果我们被抓进派出所，您会去捞我们出来么？”他们苦着脸问道。
张子安断然否定道：“怎么可能！我一定马上跟你们撇清关系！”
王乾和李坤欲哭无泪。
鲁怡云进入电商网站，寻找能制作双面胶小广告的商家，然后将样图发过去，请对方尽快制作然后邮过来。
对方看到这份无节操无下限的样图也深感震惊，再三询问鲁怡云是不是开玩笑之后才接单。
“要制作多少份呢？”鲁怡云问道，“他们最低要求是200份起。”
张子安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先做它个2000份！反正又不贵。”
2000份！
王乾和李坤欲哭无泪，这要粘到猴年马月去……
“不用先跟李大爷他们商量一下吗？”鲁怡云担心地问道。
“不用。俗话说，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不使出非常手段，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扭亏为盈起死回生？”张子安知道小吃店的生意肯定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所以李大爷才会拉下面子向他求助。
这个方法噱头十足，他不知道能有多少实际效果，但肯定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哪怕只有其中1/10能转化为客人，就足以令小吃店爆满。
王乾和李坤蹬着三轮车把七只猫拉到小吃店，顺便还拉去了一些宠物用品和猫粮。
“吱吱！”
张子安回头一看，π从楼梯间探出头，拼命向他招手，像是很激动的样子。
“π，怎么了？”张子安跟着它走到楼上。
π迫不及待地拉住他的手，把他牵向书桌旁边。
“吱吱！吱吱！”π激动得上窜下跳，张子安从未见它如此激动过，而且它的体力似乎得到了很大的恢复，甚至比刚来宠物店时还要有活力。
“别着急！别着急！小心摔倒！”张子安深怕它情急之下摔倒，连忙提醒道。
π指着屏幕让他看，屏幕上是网站后台的作品管理页，收藏人数那一栏赫然显示着：735。
“什么？”
张子安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他再看一遍，依然是735。
“是不是网站后台出错了？有些程序猿一到年底就得意忘形喜欢作死，大概是找好下家了，净是整出些妖娥子，然后被老板分分钟教做人。”他试图眼前的异常状况找出一种合理的解释。
他昨天晚上确实去书单里打了广告，想为π多拉来一些读者，但一夜之间收藏暴涨了600多，怎么说这也太难以置信了……相比于出现奇迹，他更倾向于认为网站后台出错了。
“π，把网页刷新一下试试。”他建议道。
π依言刷新网页。
收藏：741。
再刷新。
收藏：749。
几乎每刷新一次，收藏都会往上涨几个。
“吱吱！吱吱！”
π兴高采烈地点击鼠标，不断刷新网页。
张子安与它一起痴痴地盯着疯狂上涨的数字，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思考，如果这是梦的话，他希望能晚一些醒来。
“π，去看看评论区，如果真的有这么多活人在看，一定会在评论区留言的。”他说道。虽然他也很高兴，但这时候必须先冷静下来，以防空欢喜一场。
π依言打开评论区，张子安惊讶地看到评论区已经被留言所占满，绝大部分都是各种鼓励的话。
[幻夜1]：感觉还不错，一口气看完了，主要是捕捉到的宠物很有看头，各自有各自的好处，对宠物的描述也非常好（虽然我不知道对不对），但看书嘛，要的就是一个爽字，已入坑。
[virtualha：很棒啊，今天入坑，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看的文了~
[身漫书海]：作者～每天四张推荐票票是你的了。火起来之前不会断。
[我是星火微光]：作者君看看别人书单给你写的推书评论哦，很有用的。
[tn134]：加油，书单推荐你了，看好你哦！
……
在今天之前，评论区只有区区三条留言，而现在至少有十几条了，还不断涌现出新留言。
不仅是收藏与留言，点击数和推荐票的数量同样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飞涨，几乎是指数级的！
看到这些琳琅满目又语气各异的留言，张子安相信这绝对不是梦，因为梦不会如此美好。
现在，他终于可以确认，是他昨天晚上打的广告生效了，π的得到了很多单主的喜欢，被人加入了书单里。
但是他没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因为没有必要，这是π写的，他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帮它打了个广告，就像他帮李大爷打广告一样。
“π，看到了吗？大家都很喜欢你的，恭喜你！以后不要再说自己不适合写这样的话了。”他盯着π的眼睛说道。
“吱吱！吱吱！”
π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呜咽地泣不成声，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沿着脸颊滴落。
“别哭了，π，现在应该高兴才对啊！”他轻轻地拍着它的肩膀安慰道，抽出纸巾递给它。即使是在最糟糕的时候，π也没有哭，现在情况好转了，它反而哭起来。
他能够理解它的心情，就像赵淇第一次走进他的宠物店一样，压抑了这么久，与寂寞为伴这么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π写只是一时兴起，但是逐渐地将它自己的一切时间与精力全都投入进去，连中文书都不怎么看了，付出终于有了回报，怎能不令人高兴呢？
π接过纸巾，擦拭着眼泪频频点头，但眼泪依然止不住地流出来。
张子安没有再劝，而是让它哭个痛快，最好能把长久以来心中郁积的负能量全都哭出来，从此以后可轻装前行。
鲁怡云在楼下叫了他几声，好像是想问他关于营业报表的事，他推说临时有事，让她自行处理，他觉得这时候的π更需要他。
良久之后，π才渐渐止住了抽泣。它的眼睛已经哭肿，嘴角却带着笑。
“吱吱。”它指着一条留言让他看。
[飘梦天香]：我喜欢薛定谔的猫这个设定，可怜惹人爱。招财猫也喜欢，中二的可爱啊啊啊。希望后面还有各种可爱的喵子。
张子安笑了，“这人以为星海是设定啊……星海要是知道的话非哭出来不可……”
“吱吱？”
π期待地盯着他，在Word文档里打字道：大家都喜欢猫，会有人喜欢我吗？
张子安愣了一下，恍然醒悟，连忙说道：“当然，肯定有人喜欢你的！你只是还没出场而已，等你出场之后，一定也会拥有很多粉丝的！不仅是你，老茶、理查德、雪狮子、飞玛斯，全都有人会喜欢，我保证！”
真的？可是我没有猫可爱，也没有狗威风，还不像鹦鹉一样会说话……
π打字道，然后落寞地垂下头。
它期待有人喜欢自己，却不敢奢望，因为它不知道人们会喜欢它哪点。
“当然是真的。”张子安给它打气道，“π，你不要自惭形秽，也许你确实没有猫可爱、没有狗威风、还不像鹦鹉一样会说话，因为你不是猫、不是狗、不是鹦鹉，你是π，你是独一无二的，你不需要跟它们去比外表，你有一双灵巧的双手，你有一个充满智慧的头脑，你甚至会操作电脑，会写，这些是它们全都没有的。所以，π，抬起你的头来。”
π缓缓抬起头，注视着张子安的眼睛。
“π，答应我好吗？以后不要再低头，像菲娜和老茶它们一样，昂首挺胸地面对这个世界，好吗？”他认真地说道。
π紧咬着嘴唇，用力地点头。
π的精神状态从萎靡不振变得干劲满满，傻笑着不断刷新着后台，看着收藏数量像坐了火箭一样噌蹭上涨。张子安虽然也很替它感到高兴，但还是提醒它不要总刷新后台，差不多就开始写今天的新章节吧，早些写完，晚上可以早些睡觉，不要总熬夜了。
它点头答应，切换到Word文档后，写了几个字，又忍不住去刷新了一下后台，再写几个，再去刷一遍……
看到它的样子，张子安忍不住摇头而笑，这就像他第一次拿到工资时一样，总是忍不住会去一遍遍确认卡里到底有多少钱，盘算应该怎么花。
他没有再劝阻它，等它习惯就好了，这就是所谓的心猿意马吧。
手机响了一下，鲁怡云叫他下去一趟，有熟人来访。
他从二楼窗户向下看了一眼，停在楼下的是刘叁浪那辆宝马。
“π，我先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他跟π打了招呼，从储藏室里牵着小拉来到楼下。
“张店长，小拉怎么样了？”刘叁浪一见他就问道。是张子安把他叫过来，说小拉已经训练好了。
张子安示意小拉坐下，“应该已经差不多了，你可以把它带回去了，不过回去以后你不能娇纵它，否则它很快又会变回以前那样……就像那句老话说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这是小拉？真的不是另一条狗？”
眼前乖乖的小拉令刘叁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自己那条拆家小恶魔吗？
小拉吐着舌头蹲坐在地上，不乱叫不乱跑，尽管它的眼神表示它已经认出了主人，却没像往常一样欢快地扑到他身上左舔右舔。如果不是它脖子上系着诗诗给它买的那条项圈，他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小拉。
“张店长，你是怎么训练的啊？也太神奇了！”刘叁浪揉揉小拉的头顶，它很享受地眯起眼睛，却没有如往常一样高兴地大声吠叫。
“其实驯狗的秘诀很简单——令行禁止，奖惩分明，只要做到这八个字，谁都能把狗训练得很乖，即使不能像警犬那样如臂使指，至少不会对他人造成困扰和伤害。”张子安毫不隐瞒，但也深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喜欢狗而且没有驯狗经验的人在摇尾乞食的小狗面前很容易丧失抵抗力，不知不觉从人驯狗变成狗驯人。
刘叁浪把张子安说的每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这次回去以后无论诗诗怎么说，一定不能再娇惯小拉了，否则光是邻居的抗议就受不了，说不到哪天它把老人或者小孩扑倒了，他没准儿还要吃官司。
他又向张子安讨要了一份新手驯狗的教程，以前那份早不知道被他扔到哪去了，然后如约付了驯狗的费用，牵着小拉离开了。
“张店长，我们这里装修得差不多了，你过来看一眼吧。”
刘叁浪前脚走，后脚就又有人敲门，是鞋店负责装修的施工队负责人。
装修队每天从早上忙到晚，工人们都想把春节前最后一单生意做得漂漂亮亮，然后拿上工资回家过年，无论是施工进度还是质量都无可挑剔。
张子安跟着他走进隔壁的鞋店——现在应该算是宠物店的分店了。
鞋店的一楼很空旷，什么东西都没有，崭新光亮的瓷砖、米色的乳胶漆墙壁与棕色的踢脚线显得干净透亮，采光也很好。他暂时没想好一楼用来做什么，但吩咐装修工人在墙壁上多预留一些插座，以防不时之需。现在电器越来越多，宠物店以前装修时预留的插座太少，经常捉襟见肘，弄得到处是拖线板，不好看。
他跟着负责人上到二楼，以前鞋店二楼也像宠物店一样是居住区，但目前已经按照他的要求重新划分成较小的隔间，特别添加了隔音材料和防虫措施，让阿比西尼亚猫拥有幽暗安静的分娩环境。室内门是订制的，每扇门上安装有广角玻璃窗，让人站在门外不需要进屋就能看清室内的状况，以免母猫分娩时受惊。
二楼除了产房和育婴室以外，还有一半的房间他没想好用来做什么，可能当仓库用吧。
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他对施工质量深感满意，找不出任何毛病，不愧是郭冬岳介绍来的团队。
唯一令他担心的，就是装修材料的环保问题，因为装修完成后几乎马上就要入住，没有通风晾味的时间。关于这点，负责人拍胸脯保证说没问题，在交工之前会出具相关部门的检测报告，甲醛、氨、苯之类的有害气体绝对不会超标，如果对检测报告存疑也可以自行请第三方检测机构复检，出现问题免费返工。
得到保证之后张子安就放心了，无论如何在健康方面不能出问题。又跟负责人交流了几句，得到预计的交工日期，他就先行离开。
回到宠物店，刚一进门，他就看到理查德扑腾着翅膀从鲁怡云的肩头飞起，像是做贼心虚一样飞到了高处。
“理查德，你要闲得没事自己玩去，别总是打扰小云画画。”他警告道。
“没事没事，理查德对我画画很有帮助！”鲁怡云急忙澄清道，“店长先生，你不要责怪它，它帮我想了好多有意思的情节呢！”
张子安狐疑地瞪着理查德，他才不相信这只贱鸟会大发善心做好事，难道它是想整鲁怡云？
理查德不动声色地用鸟喙梳理羽毛，“嘎嘎！看什么看？不要以你的小人之心度本大爷的君子之腹！”
张子安暂时没心思跟它斗嘴，还不如等晚上把它吊起来更干脆。
走进里间，他看到菲娜正在懒洋洋地打呵欠，说道：“菲娜，跟我去串一下门。”
“本宫不去。”菲娜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你至少要先问问是去哪吧？”他无奈地说。
“本宫为何要问？哪里都不如神宫里暖和。”菲娜慢条斯理地望了一眼室外，“这么冷的天气，难道你是想冻死本宫然后谋取本宫的财宝？对了，软垫里的暧宝宝该换了。”
“喵喵喵！陛下所言极是！这个臭男人满肚子的花花肠子，陛下切不可上当！”雪狮子附和着说道，“若是陛下觉得冷，奴家愿用身体为您取暖！”
“……那个等会儿再换，其实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的御膳房问题。”张子安随便找了个借口。
正要打第二个呵欠的菲娜眨了眨眼睛，像是产生了一些兴趣，“本宫的……御膳房？”
张子安就知道这只好大喜功的猫会这个说辞感兴趣，精准地投其所好，果然成功了。在菲娜的观念里，普天之下，莫非猫土，率土之滨，莫非猫臣，既然这里是神宫，当然必须要有配套的御膳房才行。
“当然！”他煞有介事地说道，“难道你不知道每天吃的烤鸡胸肉都是御膳房的御厨送过来的？”
菲娜侧着头想了想，它每天只顾着吃和睡，还真没注意李大爷的样貌，对它来说那只不过区区一介凡人而已，从未想过他居然是它的御厨……
“嗯，姑且算你言之有理。”菲娜当然不会否定，服侍它的人多多益善，于是矜持地点点头，“那又如何？”
“咳！是这样……”张子安清清嗓子，开始他最擅长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由于……大猫神国最近经济不景气，御膳房的生意不太好……”
“等下！大猫神国？？？？”菲娜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倦意全无。
“是的，咱们脚下就是大猫神国，因为有你在的地方就是神宫，有神宫在的地方不就是神国么？”张子安有求于它，不遗余力地拍马屁。
这个马屁拍得菲娜很受用，不过它随即又皱眉：“御膳房只需要服务本宫就够了，为何还要对外做生意？”
“因为吧……御膳房为了更好地服务于你，尽量不占用神宫的预算，御厨们决定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张子安解释道。
菲娜一听不需要用到它的钱，立刻从善如流，“如此甚好！”
他继续忽悠道：“可是呢，最近他们的生意不景气，连连亏损，于是过来跟我说了这件事……我琢磨着有两个解决办法，一是由神宫负责填补他们的亏空……”
“不行！”菲娜断然拒绝，语气强硬地说道：“本宫的财宝是属于本宫的，谁也不能拿走！”
张子安就知道会这样，便提出真正的目的：“第二个办法呢，就是由你亲自去御膳房巡视一趟，找出他们的问题所在，帮御厨们扭亏为盈，他们必将感激涕零，终生不忘你的恩德——放在中国古代，这就叫‘御驾亲征’，或者‘微服私访’，以前的电视剧特流行这个。”
菲娜骄傲地昂起头，“那是必然的。只要本宫亲自出马，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张子安暗笑，那位书友的评论真是一针见血，菲娜这性格真是太中二了，随时随地都是一副本宫天下独尊的样子。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他请示道。
“嗯，本宫还没去过御膳房，正好前去瞧瞧。”菲娜趾高气扬地跳下猫爬架。
“喵喵喵！陛下去，奴家也要跟着！”雪狮子紧随其后。
张子安见菲娜中计，便让鲁怡云先看着店，带着菲娜和雪狮子出了门。
等走到店外，他一回头，又看到理查德飞到了收银台上，露出很恶心的笑容，向鲁怡云嘀嘀咕咕地说着说什么，把她说得面红耳赤，但她似乎并不反感，倒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嘶！好冷！”菲娜被寒风一吹，立刻打了个哆嗦，抱怨道：“此地为何如何之冷？本宫的车马呢？”
雪狮子厚颜无耻地凑过去，“喵喵喵！陛下，您可以骑在奴家身上，用奴家当坐垫，保证比暖宝宝还要暖和！”
“忍一下吧，要什么车马？还不够出租车的起步费呢，就几步路而已。”张子安敷衍道，不过确实不远，也就是一两百米而已。
雪狮子贴心地走在上风方向，用自己的身体为菲娜挡住风。它那身能藏住鸡蛋的长毛无惧一切风寒，不过张子安觉得等夏天的时候它会很难受……
菲娜和雪狮子的颜值都是数一数二的，一个英武一个软萌，走在路上那是极端引人注目，特别是有几个年轻的妹子，纷纷围拢过来想撸猫，但是被雪狮子张牙舞爪恐吓得不敢靠近，但即使如此，她们也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地拍照，可惜菲娜和雪狮子并不配合，总是把脸扭向别处。
不死心的妹子们跟在它们后面，不知不觉一路跟到李氏小吃店。
三轮车停在门口，王乾和李坤把猫送过来之后暂时没走，帮着李大爷夫妇重新鼓捣一下店内的陈设。
以前，店内的餐桌是均匀分布的，像每个普通的饭馆一样，但如果改成类似于猫咖的所在，就不能继续如此摆放了，必须要空出足以让猫活动的空间，虽然这样会导致餐桌数量减少，但自从小吃店开业以来，餐桌就从来没被占满过，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张子安推开门，让菲娜和雪狮子先进屋，他再进。后面那几位闲得无聊的年轻妹子犹豫了一下，看到这里是一家普通的小吃店，便也跟了进来。
李大爷一看到张子安，抱着新牌匾走过来，心虚地问道：“张大师，真……真要改成这个名字？”
新牌匾按照张子安的要求，由于毫无特色的“李氏小吃店”改成了“李氏至尊吸猫小吃店”，这个狂霸酷帅拽的新名字令传统观念甚浓的李大爷夫妇感觉惴惴不安。
“放心吧，做生意讲究先声夺人，不说别的，光是看到这个名字，肯定就有人好奇地进来看看。”张子安为他们打气道。
那几位跟着进来的妹子看到这块极为新鲜的牌匾，果然好奇问道：“什么叫吸猫小吃店啊？怎么个吸法？”
张子安向李大爷递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我说的怎么样？生意上门了！
几个因为好奇心而跟进店里的妹子们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她们看上去像是放假的学生，假期无所事事，便结伴在街上闲逛。她们既来之则安之，想看看所谓的至尊吸猫小吃店到底是怎么个吸法——这家店外形装修都很普通，想来菜价不会很高，所以她们有底气。
李大爷拿着新印制的菜单踌躇不前，张子安干脆自己接过菜单，递给这几个妹子。
她们翻开薄薄的菜单一看，立刻惊讶地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菜啊？”
菜单分成几大类，像美味小炒、实惠套餐、招牌菜、养生汤类和精美主食，每一种都跟猫挂上钩，比如说“至尊双人吸猫套餐”附赠小鱼干一把，四人套餐附赠小鱼干两把，“逗猫小炒牛腩”附赠逗猫棒一支（走时需交还），“菠萝海鲜喵炒饭”附赠猫薄荷玩偶一个（走时需交还），“石锅浇汁喵带鱼”附赠打地鼠盒子一个（走时需交还），“喵不理糖醋里脊”附赠激光笔一支（走时需交还），“香滑牛肉煲仔喵饭”赠送乒乓球猫抓板一个（走时需交还）……
基本上30块钱以上的小炒和套餐都会附赠不同数量的小鱼干或者不同种类的逗猫玩具，一把小鱼干没几条，逗猫玩具在离开前也需要交还，并不是真正赠送的，最关键的是菜品的价格还比原价上浮了10%左右，李大爷很担心没人会买账，因为在他看来这明显是把人当傻子嘛。
但是张子安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很多猫咖最便宜的一杯咖啡也要50块钱，相比之下这些饭菜的价格已经很实惠了。
“吸猫是吸这两只猫吗？”她们中的一个代表其他人，指着菲娜和雪狮子问道。
“不是，是另外几只猫，这两只猫你们吸不起。”张子安实话实说，虽然这话很伤人。
几个妹子商量了一下，很快做出决定，点了一份至尊双人吸猫套餐和几份炒饭，还把菜单拍下来发到了朋友圈。
李大爷深感意外，立刻回到后厨准备饭菜，张子安也带着菲娜和雪狮子走进后厨的储物间，这里已经被腾出来改成猫的居所。从诊所带来的七只猫待在笼子里，一见到菲娜顿时趴伏在地呈谦卑状，像是兔子见了老虎一样。
菲娜很不满意地说道：“本宫的御膳房怎地如此寒酸？连猫都只有这么几只？这让本宫的面子置于何地？”
“喵喵喵！奴家闻到了生牛腩的味道。”雪狮子盯着后厨的方向直流口水。
王乾和李坤还在这里收拾东西，张子安打发他们回去看店。
然后他对菲娜答道：“没错，御膳房的生意很不景气，连我这个友邦人士看了都莫名惊诧，深感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所以我弄来了这几只猫，想请你稍加训练，借此扬你猫威，壮你神国！”
菲娜赞同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此言甚合本宫心意，想不到你区区一介凡人也能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
“呵呵。”张子安笑道，“别看我整日游手好闲，其实我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猫牛。”
“真的？”根据他一贯的表现，菲娜显然不太相信。
“当然是真的！”张子安装出很委屈的样子。
“切！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是不是还要俯身献菊花？”雪狮子不屑地说道，“整天口花花的臭男人！”
张子安自动忽略了雪狮子。
菲娜打量几眼那七只成年猫，摇头说道：“这些猫太大了，想学跳舞有些困难。”
“没关系，不用教它们跳舞，只要让它们适当地卖卖萌就行。”他说道。
“卖萌？”菲娜像受到了侮辱一样怒目而视，“本宫的猫族乃是战斗民族，为何要向人类卖萌？”
他猜不透它为何突然翻脸，纳闷地问道：“跳舞不也是卖萌吗？”
“当然不是！跳舞是为了令身体灵活，以便更好地迎接战斗，那不是跳舞，是战斗操！”菲娜理直气壮。
“好吧，你声大你有理。”张子安无言以对，只能顺着它的意思来。
他拿起储物间里准备临时赠送给顾客逗猫用的玩具，比如木制打地鼠盒、激光笔和逗猫棒等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其实这些东西不是玩具，而是为了提高猫族的反应能力和敏捷而设计的训练器材……以便更好地迎接战斗。”
“真的？”菲娜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你先让它们起来，我演示给你看。”张子安示意笼子里的七只猫。
菲娜哼了一声，它们从趴伏状态站起来，不过依然很拘谨。
张子安打开它们的笼子，把它们放出来，然后点亮激光笔，在地上飞快地划来划去。其中几只猫被快速移动的光点吸引了目光，它们试探着伸出爪子去抓红点，见菲娜没有反对，便一窝蜂地扑上去，想抓住那个令它们心痒难耐的红点。若是红点移到了它们身上，它们还会互相扑着扭成一团。
“嗯，倒确实是锻炼反应能力和敏捷的训练器材。”菲娜信以为真，其实它也对着那个红点蠢蠢欲动，看着它的猫族们怎么扑也扑不到，它恨不得亲自披挂上阵，只是顾及面子才勉强忍耐住。
另外几只猫对激光笔兴趣不大，或者是惧于菲娜的威严，没有和其他猫玩扑抓红点的游戏。
张子安又拿出乒乓球猫抓板，这东西的构造很简单，就是一个粗麻绳编成的圆柱体，两侧开口，里面放进几个乒乓球。每个乒乓球都扎了一个小孔，里面灌进几粒铁砂，再用胶带把孔封上，滚动的时候哗啦哗啦作响，能够引起猫的注意。
他把乒乓球猫抓板拿在手里晃了晃，铁砂的声音引起另外几只猫的好奇，有一只正在扑抓红点的猫也暂时舍弃了红点，走他旁边仰着脖子盯着猫抓板。
张子安把猫爬板放到地上，那几只猫全都围拢过来，试着从圆柱侧面的开口中探进爪子，去拨拉乒乓球，玩得不亦乐乎。
每只猫的喜好都不太一样，有的喜欢激光笔的红点，有的喜欢猫抓板，有的喜欢打地鼠盒子，有的喜欢逗猫棒，就算是猫薄荷也不是所有的猫都喜欢，总会有几个猫界奇葩。
张子安拿起每个玩具都试了一遍，不同的猫喜欢不同的玩具，正好加以区分，省得全围拢到某个顾客旁边。当然，他牵强附会地解释这全是为了锻炼猫族的反应速度和敏捷，令菲娜信以为真——除了猫薄荷不好解释，不过勉强算是训练后放松用的。
“那还要本宫做什么？”菲娜不解地问。
“请你做的事很简单，就是让这些猫只玩玩具，不要靠近顾客，也不要被顾客抱在怀里什么的，如果有顾客尝试去抱它们，就让它们灵敏地躲开。”他解释道。
他知道很多猫咖为了卫生起见，都会让顾客进门后洗手并穿上鞋套，不然很脏的手摸到猫身上很快就把猫摸脏了，而且容易传染细菌。李大爷的小吃店刚刚起步，目前处于急着招揽生意的阶段，为了让他们能过个安心的春节，暂时没时间没精力准备那些事情，而且规矩太多的话，顾客可能不会买账，干脆让猫别接近客人，这样更好。
另外，无论是猫咖还是吸猫小吃店，最大的敌人是熊孩子，熊孩子往往喜欢揪猫尾巴、捏猫脖子，惹急了猫回头就是一口……然后就麻烦了。
张子安让菲娜给这些猫立下规矩，躲开顾客，特别是要躲开熊孩子。顾客们不知道这些猫是有意躲开他们的，只会认为它们怕生，这更会令他们心生怜爱，以后会频繁光顾，把这当成一个很难通关的游戏——不是有句话么，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其他的规矩包括只吃顾客喂的小鱼干，不吃顾客喂的其他东西，不要跑到店外，也不要跑进后厨，营业时间就在餐厅里待着就行，自有两脚兽上赶着伺候它们。
只能看摸不到，所以张子安给小吃店改名为“李氏至尊吸猫小吃店”，而不是“撸猫小吃店”，否则就是欺诈顾客了。
实在想摸也可以，看中哪只猫就把它领养回家，可以摸个痛快。至于领养资质的问题，由于这些猫理论上归属灵愈宠物诊所，因此让孙晓梦来想办法考察领养者的资质就行，不用张子安和李大爷夫妇操心。
菲娜很快就完成了对这七只猫的教导，而李大娘也把客人们点的饭菜端上来了，并且附赠了相应的小鱼干和逗猫玩具。
“猫呢？猫呢？我们要看猫啊！”
“就是啊，我们是冲着猫来的！猫在哪？”
妹子们并不急着吃饭，而是迫切地提出吸猫的要求。
张子安冲餐厅方向努努嘴，菲娜会意地一抬爪子，这七只猫排成一列纵队进入餐厅。
“哇！猫猫！好多猫猫！还排着队呢！”
“我第一次看到排队的猫啊！”
妹子们顿时惊喜地尖叫起来，根本顾不上吃饭，捏起小鱼干、逗猫棒和激光笔引诱它们。
猫们得到菲娜的指示，对顾客保持着最大的安全距离，在顾客能摸到的范围之外与顾客们互动玩耍，只要顾客把小鱼干和玩具往自己的方向回撤，猫们就不再追逐，而是跑去跟其他顾客玩。
有些妹子心肠软，看不得猫们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见它们不过来，便把手里的小鱼干丢出去，引起两三只猫的抢夺。
“别抢，别抢，还有呢！”她们又捏起小鱼干丢出去，马上又被吃掉。吃完小鱼干的猫依然瞪着无辜可怜的眼睛望着她们，于是她们又丢小鱼干……
如此循环几次之后，她们伸进塑料小碗里的手抓了个空，再一看小鱼干已经扔光了。
“老板！再来一份小鱼干！”
“来两份！”
李大爷：“……”
李大娘心疼地说：“你看这些女娃们，一个个这么瘦，倒是先吃饭啊，饭都快凉了！吃完饭再逗猫也可以啊！”
张子安适时插言道：“对不起，本店的小鱼干不单卖，客人下次再来吧。”
“咦？为什么啊？那我再点一份套餐可以吧？再点一份套餐也会送小鱼干吧？”一个妹子很不甘心地叫道。
面对这位买椟还珠的顾客，张子安侧头以眼神征询李大爷的意见。
李大爷轻轻摇摇头，因为他看到这位妹子之前与其他人合点的双人至尊套餐根本还没动筷子，而且他的小吃店菜量比较大，一个正常体型的女孩子可能连一份都吃不了，再点一份纯粹是浪费。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吃不上饭、吃不饱饭的人，他不能为了赚钱而眼睁睁地看着顾客浪费食物。
张子安心里油然而生钦佩之感——若是换成别人，管你能不能吃完，你敢点我就敢卖，反正我赚到钱了……但是李大爷没有这样做，虽然他们夫妇并不富裕，却从来不赚昧良心的钱，菜肉鱼都是当天从菜市场和海边鱼市进的新鲜货，油盐等调料也是大品牌的。
“怎么，不行吗？”那位妹子皱眉。
“这样吧。”张子安向李大爷问道，“您这里添米饭多少钱？”
“一碗一块钱。”李大爷如实回答，并且比划着：“是一大碗，一小碗的话五毛。”
“那添一份小鱼干就十块钱吧。”张子安提出折中方案，“既不会浪费粮食，又能赚钱，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啥？”李大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小鱼干在海边的鱼市根本就是添头，不要钱，他跟卖鱼的很熟，只要买鱼就免费送一大把，现在一小把居然卖十块钱？比人吃的米饭贵十倍啊……他实在张不开这个嘴。
张子安看出他的窘迫，便替他向那几位妹子问道：“添一份小鱼干十块钱，因为我们这里的猫都吃过午饭了，再吃几条小鱼干就吃饱了，不像那些猫咖一样让猫饿着肚子只能吃顾客喂的小鱼干，所以机会有限，被你们喂饱了它们就不会再吃其他顾客喂的了……”
“我要添一份！”
“我也要！”
还不等他解释完，妹子们就争先恐后地举手要求添小鱼干。
有些猫咖为了生意红火，平时不怎么喂猫，这样等顾客来喂它们时，它们就会积极来抢食，令顾客分外有满足感。小吃店里这些猫大约吃到八成饱，吃些小鱼干可以当饭后零食，吃饱了也就不吃了，所以张子安说的是实情。
除了喂猫的乐趣之外，另一项乐趣就是与灵敏机智的猫斗智斗勇。妹子们想用小鱼干和玩具引猫们过来，抱在怀里尽情蹂躏一番，但猫们总会适时停在安全距离之外，每每令她们功败垂成。
如果打个比方，这就像是抓娃娃机，妹子们眨着星星眼盯住展柜里可爱的娃娃们，然后操纵着机械臂想抓起其中一只，眼看就要成功到手，娃娃却又掉了回去，令她们心有不甘，紧接着再投币，再试着抓一次，非要把娃娃抓到手不可，很多妹子不知不觉间就把很多钱贡献给了抓娃娃机……或者是她们男友的钱。
十几分钟过去，这些妹子们的饭菜没怎么动，净是逗猫了。
张子安注意观察了一下她们——当然并不是观察她们的美色，而是观察她们是否有异常反应。自从小雪与薇薇那次来直播之后，他就额外留心可能会对宠物过敏的顾客，也让王乾李坤和鲁怡云留意。
他冲李大爷招招手，两人来到后厨，菲娜和雪狮子也跟着。
“李大爷，您最好准备一块牌子，挂在门口醒目的地方，警示店内有猫，对猫过敏者慎入，否则后果自负。”他提醒道。
宠物店里有猫是正常，但小吃店有猫就不太正常，万一对猫过敏的普通顾客没注意到就闷头走进来，结果发生了严重过敏反应，那就麻烦了，说不定就要打官司。
李大爷从善如流，连连点头。
有人喜欢猫，就有人不喜欢猫，就算是喜欢猫的人也未必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看别人逗猫，可能也会有顾客觉得店内有猫不卫生什么的……选择做成吸猫小吃店，就意味着与那些不喜欢猫的顾客道别。张子安把这点也跟李大爷讲清楚——你永远无法满足所有人的要求和口味。
在他们说话的期间，菲娜和雪狮子打量着后厨。
后厨里有许多亮闪闪的不锈钢器具，灶台、抽油烟机、锅勺之类，牢牢吸引着菲娜的目光。它跃上流理台，看到一张不锈钢的面盆里放着一团面疙瘩，酸酸的酵母味道从面疙瘩里弥漫而出。
雪狮子也想跟着跳上去，但它的尝试惨不忍睹，以它的运动神经连桌面一半高度都跳不到。它又试着沿桌子腿往上爬，四条小短腿紧倒腾，就是爬不上去……
这时，李大娘收拾顾客的碗筷回到后厨，她见菲娜对正在发酵的面团很好奇，鼻子都快凑上去了，她怕菲娜把发面糟蹋了，耽误给客人做饭，便想把面盆端走。
菲娜抬起一只猫爪按住面盆的边缘，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
张子安和李大爷已经谈完了，见状知道菲娜以前没见过正在发酵的面团，猫类固有的好奇心令它产生了深厚的兴趣。
李大爷也笑呵呵地说道：“算了，它喜欢就让它玩吧，面粉不有的是么？”
“不是怕它玩，是面发了一半怪可惜的……”李大娘惋惜地说道，蔫蔫地松开了手。
这团面是李大爷夫妇准备用来做馅饼的，他们家的猪肉白菜馅饼是一绝，皮薄儿馅多，咬一口滋滋冒油，满嘴留香。饭馆做馅饼一次做的量比较大，这一团面很重，差不多有三斤左右，几乎铺满了整个面盆的盆底。
菲娜用爪尖刮了些面盆壁上残留的面粉，探到鼻下闻了闻，觉得这个发酵的味道似乎很有趣，干脆纵身一跃，跳进了面盆里，在微微泛黄的面团上留下几个清晰的爪印。
踩在面团上的感觉很舒服，不软不硬，像是踩在被海水浸湿的沙滩上一样，而且还有发酵的奇特味道，酸酸的，令它莫名产生了食欲。
见这个面团被菲娜占领了，李大娘无奈地叹了口气，洗洗手，又拿来一个新的不锈钢面盆，加入面粉和酵母，然后一手拎着水壶往盆里倒水一边用另一只手搅拌。她每天都和面，动作娴熟无比，面与水的比例也掌握得恰到好处，不一会儿一个新的面团就在她的手下逐渐成型。她放下水壶，双手对面团用力地翻、按、拍、揉，把三斤左右的面团整治得服服帖帖。
“李大娘的手艺可真好！”张子安赞叹道。他每次和面都折腾得手忙脚乱，水不是放多了就是放少了，后来干脆不做了，无论是吃饺子还是吃馅饼都去外面买现成的。
“咳，什么好不好的，随便瞎做呗！”李大娘不好意思地谦虚道。
在她和面的同时，菲娜也在注视着她的动作。由于她的动作娴熟而极具韵律感，它不自觉地模仿起来，两只前爪交替对它的面团拍啊揉啊，看上去很享受的样子。
李大爷指着菲娜呵呵笑道：“这就是踩奶吧？我听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
菲娜顿时僵住了，瞪大眼睛叫道：“踩……踩奶？胡说！本宫才不会做那种幼稚的事！”
踩奶是猫特有的动作，为了更多地促进奶水分泌而在幼年期形成，不过即使到了成年以后很多猫也会把这个习惯保留下来，两只前爪对着一些柔软的物体踩啊踩的，有时候还会把鼻子凑近嗅或是轻轻撕咬，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时候踩奶就纯粹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享受了。
在张子安看来，菲娜刚才的动作其实不太像是踩奶，更多的是对李大娘揉面动作的单纯模仿，但是被李大爷误会了。
“喵喵喵？陛下，你在踩谁的奶？快来踩奴家的吧！”雪狮子在桌子底下蹿得更欢了。
菲娜本来对面团很感兴趣，但这下为了自证清白，它哼了一声从面盆里跳出来，在桌面上蹭了蹭脚底沾的面粉，刻意把目光移到别处，嘴里嘀咕道：“就说了，本宫才不会踩奶什么的……”
李大爷听不懂菲娜和雪狮子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菲娜的动作很有趣，再加上道听途说猫会踩奶，便随口说了出来，见菲娜不再踩了，还觉得挺可惜，后悔没用手机拍下来。
张子安走到面盆旁边，看到面团上留下数个清晰的爪印，灵机一动，感觉这是个拍马屁的好机会，马上招手把李大爷唤过来。
“李大爷，您看这个。”他指着面团上的爪印，“您的店现在换了招牌，要不顺便再弄个logo吧？就用其中一个爪印当logo您觉得如何？等面干了硬了之后弄个模具，印在‘李氏至尊吸猫小吃店’的旁边。”
李大爷一愣，他认为自己的小破店有个招牌就够了，特意再弄个logo似乎没必要，但又不好驳张子安的面子，便点头答应。
张子安可不认为没必要，而且他建议不止在招牌上印爪印，最好在他们的围裙上也印上爪印，或者戴一枚爪印型的胸章，这样在菲娜看来，就相当于这家店是由它罩着的，时不时关照一下，就能让李大爷夫妇受益无穷。
菲娜显然也对这个建议很满意，这是它的御膳房，理应留下它的记号。
它跳下桌子，威严地在后厨巡视一周，像是在视察自己的领地，雪狮子亦步亦趋紧跟在它后面。
张子安趁机压低声音，指着面团对李大爷说：“千万别随便拿个爪印糊弄，一定要这上面的爪印。”
菲娜如果发现被愚弄了，一定很愤怒，就弄巧成拙了。
李大爷点头答应。
暂时没别的事情，张子安提出告辞，带着菲娜和雪狮子离开后厨。
餐厅里那几个妹子还在兴致勃勃地逗猫，一边逗一边拍照，自拍或者互相拍，饭倒没吃多少。妹子们吃饭本来就慢，再加上逗猫，张子安估计，照这么下去，如果生意好的话，店里说不定还要排队。
“要是能吸这两只猫就好了。”一个妹子指着趾高气扬路过的菲娜和雪狮子，满面羡慕和遗憾。
“就是啊！太萌了！”其他妹子也附和道。
“不过这猫是怎么训练的？为什么能乖乖地跟在他后面走？”也有妹子疑惑道。
张子安没理她们，带着菲娜和雪狮子回到宠物店，顺便带回午饭。
理查德过于专注地盯着屏幕，直到张子安进门才惊觉不妙，嘎嘎叫着扑腾翅膀飞起来。鲁怡云惊慌地切换掉窗口，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一样说道：“卡片已经印好了，店家说今天就发货。”
“好，寄到了就让王乾和李坤去粘贴。”张子安点头。
“喵喵喵！累死老娘了！老娘要吃饭！老娘要睡觉！”雪狮子跃上猫爬架，迫不及待地趴下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菲娜也跃上最高层的猫爬架，趴着晒太阳。
他给精灵和宠物们分发了食物，见店里暂时没事，就拎着自己的便当走到二楼，去查看π的状况。
π依然坐在电脑前十指并用打字，遇到疑难之处便翻看一下无名书。
“π，写了多少字了？”他关切地问道。
“吱吱……”
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以手捂脸。它由于太过激动，无法沉下心来，比平时的写作速度慢了许多，只写了几百字。
“没关系，站起来活动一下吧。”张子安理解它的心情，安慰道。
π点点头。
“对了，是几点上推荐位来着？”他问。
π伸出两根手指。
“下午2点？”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π跳下椅子，四肢并用在起居室里绕圈当作活动。
张子安坐下来，进入网站后台，看到π已经有了将近1000的收藏，不断有人留言鼓励和投推荐票。他注意到有一则留言善意地提出意见。
[饺子]：作者写得很好，就是前面有些错字，影响体验，如果能改一下会更好，不过瑕不掩瑜。
是这样吗？
π写的情节他基本都实际经历过，起来一目十行，并没有太注意错字的问题，此时经读者一提醒，他觉得这个问题必须要提起重视。
他切换到π的原始Word文档，从头开始逐字逐句地。
很快，他发现文档里面确实有不少错字，而且越往前面越多，可能是π刚开始打中文时不太习惯所致。
除了错字之外，π每隔几百字就会打一个莫名其妙的数字。
“3……1……4……1……5……9……2……6……”
不如所料，把这些数字连起来，正是圆周率。一想到读者可能在时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数字而困扰，他就深感汗颜。读者也许觉得这些数字有什么深意，但其实并没有……好吧，可能确实有深意，但即使是他目前也并不了解，唯一可能了解的孟离已经回外地老家过年了，他既不知道孟离的电话号码也不好意思贸然打扰，毕竟不太熟。
也许有些读者就因为这些错字和数字而弃文了……
π在室内转了几圈，回到电脑旁边，想要继续写文。
“等一下，π，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吧？先睡会午觉，我用一下电脑。”他说道。
π的眼珠转了转，想起这台电脑是属于张子安的，虽然一直是由它在用，但其实并不属于它，它只拥有暂时的使用权。
它情绪变得有些低落，甚至有些自责，它觉得自己一直霸占着电脑，可能影响了张子安的正常使用。
“吱吱。”它蔫蔫地点头，跳进吊篮藤椅里。
“睡会儿吧。”张子安催促道，“不用着急，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写文呢。”
π侧躺在吊篮藤椅里，依言闭上眼睛，但是中午的阳光有些强，正好射在它身上，即使拉上窗帘闭着眼睛也感觉眼前红通通的一片。于是它把小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脑袋，视野终于变暗。
它闭着眼睛躺着。不知过了多久，它很困，想睡却睡不着，因为它的内心很激动，脑海里总是浮现不断上涨的收藏数字，回想读者的每条评论，包括鼓励与批评，心情像风暴中的大海般波澜万丈。
又躺了一会儿，它睁开眼睛，悄悄把毯子拉开一条缝，想看看张子安用完电脑没，如果用完了，它想继续写。以前它的更新时间很随意，什么时候写完了就什么时候更，但是有读者留言问每天什么时候更新，它无言以对，想尽量把时间固定下来。
以前没有读者时，它意兴阑珊，有了读者之后它反而更焦虑，怕辜负这些读者的期望。
毯子的缝隙里透过一丝明亮的光线，π眯缝着眼睛看出去，见张子安依然在用电脑，不禁有些焦急。
吊篮藤椅与书桌几乎是紧挨着，它能看到张子安正停留在网站的后台界面，极为专注地浏览以前发过的章节。
π疑惑地眨眨眼睛，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张子安认真地审视每个字与每句话，没有注意到π从毯子下露出的半只眼睛。他的嘴唇无声无息地开合，默默地诵读，他不仅在改错字，另外一些没有明显语病但是读起来不太通顺的句子也被他修改得更加朗朗上口，而一些太过书面化的对话则被改得更加口语化。
这是一项繁重的工作，π已经写了11万字左右，他需要在上推荐位之前把这11万字全都修改一遍，以便给新读者留下更好的第一印象。也许这项工作没有多大的意义，毕竟大部分人读起网络来都是一目十行，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为π做的事。
看着看着，π终于明白了他在做什么，心头的焦躁像被温和的清风吹散，变得一片宁静。
由于以前几乎没人看，它每写完一章便自暴自弃地立刻上传，上传之后也没有检查，之前有读者提出过错字问题，但这些略显碍眼的留言被心情大好的它忽略掉了。
被它忽略的这项工作正在由张子安替它完成。
张子安的心里却越来越焦急，他后悔自己怎么没早一点儿想到这件事，偏偏在上推荐位前才想到，眼看时间逐渐接近下午2点，他拿出最大的专注，心无旁骛地扫描屏幕上的每句话。
太阳悄悄地在天空中挪动位置，书桌在地板上投下的影子慢慢偏斜、拉长。
“呼……”
张子安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抹了把脸。他看了一眼时间，终于在2点10分左右完成了全部章节的错字病句检查。
他回到网站首页，再进入都市版块，在“热门分类”找到了《宠物天王》的名字，还有极为精简的一句话介绍——“捕捉几只神奇的宠物当伙伴”。
一同上热门分类推荐位的都是类似π一样的新人，没有传说中的网站大神，他觉得不出意外的话，π应该能安然通过第一轮推荐的考验。
与此同时，毯子下的π轻轻动了一下。
“π，睡着了吗？快起来，你的上推荐了！”他打了个呵欠，却很振奋地说道。
“吱吱。”
π掀起毯子坐起来，双掌合什放在一侧耳边，比划了个睡觉的姿势，意思是：睡得很好。
&bp;&bp;&bp;&bp;夜里十点过后，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两道人影冒着严寒从宠物店悄悄离开。在他们离开后，卷帘门就哗啦一声落下，宠物店一楼的灯光熄灭了，只有二楼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尽管天气很冷，但从体型上看，这两道人影是两个壮小伙子，不至于捂得这么严实吧？毕竟这里是滨海市，不是东三省或者阿拉斯加。只见他们从头武装到脚，毛线帽的帽檐压过额头，口罩遮住半张脸，手套羽绒服穿戴整齐，只露出两对鬼鬼祟祟的眼睛，腋下各夹着一叠花里胡哨的贴纸……
不用说，这二位正是被张子安派出去张贴小广告的免费壮劳力王乾和李坤。
白天的时候他们不敢贴，怕被警察抓进局子，那估计学位就保不住了，只能趁夜深人静来到大街上。
“二师弟，咱们从哪儿贴起？”王乾对动脑子的事不太在行，问道。
李坤琢磨了一会儿，提议道：“师尊明令让咱们在学校里贴……小学咱们混不进去，混进去也会被当成变态，中学也有困难，那就在咱们学校里贴？我觉得咱们现在顺着西边这条路往南走，去大学里贴完之后再顺着东边的路回来，正好贴一圈儿。”
王乾对此深表赞同，然而他们谁也没想到贴完之后干嘛还要回宠物店，直接回家不得了？
他们以前都很宅，除了偶尔和宿舍同学结伴出去开黑之外，很少有独自在深夜外出的经历。东城区是一片老城区，大中小学密集，夜生活远不如市中心和西边那么丰富多彩，特别是春节期间，平时营业到深夜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了，街边只有零星几家商铺还亮着灯火，不过这倒为他们的行动增添了便利。
啪！
啪！
啪！
他们一路走一路贴，人行道、电线杆、店铺台阶、公共厕所……全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和卡片。张贴的原则是低调而不张扬，否则很容易被看不顺眼的人揭掉。
2000张卡片相当不少，光靠在大街上贴肯定是贴不完的，他们轻车熟路地走进滨海大学，从自习室仍然灯火通明的主教学楼下经过，步伐越来越慢，因为他们即将迎来本次任务最大的挑战——女生宿舍楼。
为什么是女生宿舍而不是男生宿舍？废话，男生们都在沉迷于各种游戏氪金，省钱吃学校食堂多实惠，夜里饿了就吃泡面，没空也没钱跑到外面吃饭。
不过男生宿舍多少也是要贴几张的，说不定有哪个男生为了泡妹子而注意到这些卡片。
对于男生来说，女生宿舍楼就是生命禁区，等同于玉龙雪山或者罗布泊荒漠，不用进入楼内，单是从楼外路过就会引起宿管大妈的警觉。
要说这宿管大妈，在滨海市的战斗力可能仅次于师尊张子安，手劲奇大，嗓门奇高，一旦被她们揪住就跑不了，非得把十里八乡惊动不可，那丢人可就丢大了，以后还有何颜面自称是修仙者？
但是师命难违，张子安明令要求他们在女生宿舍附近多粘贴几张，因为学校女生是小吃店未来的主要客源。对于喜欢猫又不能在宿舍养猫的女生来说，便宜实惠的吸猫小吃店应该很具吸引力。
王乾和李坤望着女生宿舍楼直抽凉气，大部分女生都放假回家了，只剩少部分因为考研或者打工而留校的女生。楼下宿管的房间亮着灯，几道略显臃肿的身影浮现在窗户里。
“二师弟，咱们怎么办？”王乾拉着李坤蹲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李坤挠挠头，正面突破是不可能的，那只有迂回作战了。他看到宿舍楼下有一排自行车棚，半新不旧的自行车与电动自动车稀稀拉拉地停放在车棚下，其中还有不少各种颜色的共享单车。车棚顶盖挡住了路灯，车棚下被阴影笼罩。
于是他有了主意，说道：“大师兄，咱们把卡片贴到自行车上如何？等她们骑车的时候自然就看到了。而且车棚下很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两人一拍即合，猫着腰潜入车棚下，分别从两头开始往中间贴。
普通的自行车他们选择贴在车把的中央，而共享单车他们则是贴在扫码处，令骑车者无论如何不可能忽略。
车棚下太暗，王乾正贴着，裤角不小心被一辆车子的后挡泥板挂到，车子往旁边一歪，尽管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扶住它，它还是撞到了旁边的一辆车子，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脆响。
“有偷车贼！”
宿管房间里传出一声怒喝，中气十足有如金铁交鸣。
紧接着，几道彪悍的人影相继从楼道内嗖嗖蹿出，她们听出声音来自车棚，自发分成上下两路包抄，足见配合之默契。
糟糕！
王乾和李坤暗暗叫苦，车棚周围全是开阔地带，根本没有藏身之处。如果被诬蔑为偷车贼，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眼看他们就要束手就擒，却突然从宿舍楼另一侧的树林里传来草木摇动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林间快速奔跑。
“在那边！”
宿管大妈们闻风而动，呼啦一下朝那边涌去，其中有人还不忘高声提醒道：“分几个人回楼里守着小丫头们，小心里应外合调虎离山！”显然是在平时与精虫上脑的男生们斗智斗勇的过程中积累了丰富到可怕的作战经验。
话音未落，果然分出两位大妈返回楼内，其他人追寻声音远去。别看她们都上了年纪，由于平时勤练广场舞，腿脚比普通年轻人都灵便，三蹿两蹿就不见了踪影。
王乾和李坤心生疑惑，不知是谁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们，抑或仅仅是巧合？
不过他们不至于傻到等宿管大妈们杀个回马枪，互相一使眼色，赶紧趁乱溜出了危险地带。
等他们离开后，追了一大圈却扑了个空的宿管大妈们自叹晦气地相继返回宿舍楼，谁也没注意到一个戴斗笠的矮小影子嗖地一下从树梢上跳起，然后消失在黑暗中，只余枯枝于风中兀自摇摆。
&bp;&bp;&bp;&bp;王乾和李坤急急似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滨海大学。他们险些被彪悍的宿管大妈们吓破了胆，惊魂未定地靠在大学的院墙上喘息。
“大……大师兄，刚才是哪位路过的神仙救了咱们？”李坤拄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你问我我问谁去？”王乾摇摇脑袋，“不过好歹捡回一条命，这事回去之后可不能告诉师尊。”
“我知道。”李坤点头。如果师尊知道他们如此丢人的样子，肯定会小觑他们。
王乾数了数自己手里的卡片，“我这还有300多张，你那还有多少？”
“200多吧。”李坤凭印象回答，“再去其他地方贴贴就差不多了。”
咕噜！
王乾揉了揉肚子，“不跑没事，这一跑还把肚子跑饿了，你饿不？”
“我也有些饿，要不咱们去附近的夜市上买点儿吃的？”李坤其实并不饿，但自我感觉需要吃些东西压压惊。
学校附近的饮食生意总会比较红火，滨海大学附近有一条小巷，一到夜里就会有人推着车来这里摆摊卖零食，卫生不卫生放在一边，关键是便宜。
王乾和李坤他们宿舍集体开黑的时候，谁在游戏中拖后腿就会罚谁来夜市给全宿舍买夜宵，他们两个来的次数并不少，对夜市很熟悉。
可能是放假了学生少，也可能是时间比较晚，今天的夜市比平时冷清许多，很多摊主都提前收摊了。夜市所在的小巷里只有寥寥数辆小车还没走，明晃晃的d大灯下，一些在假期依然滞留学校的大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吃着热乎乎的夜宵。
王乾和李坤来到这里就放松多了，也不管他人探询的目光，堂而皇之地在墙上和电线杆上粘贴卡片。
走到一家卖麻辣烫的摊位旁边，麻辣烫的香味和热气扑面而来，他们两个走不动路了，便在摊位边坐下来，各自挑选称心的菜蔬和肉类。
摊主娴熟地把他们选中的食材从竹签上撸下来，放进翻滚的红汤里煮，各色食材于汤中起伏不定，光是看着就流口水。
不一会儿，麻辣烫煮好了，摊主给他们每人盛了一大海碗，绿色菜蔬、粉色的蟹棒和香肠、白色鹌鹑蛋和鱼丸、黄色的冻豆腐、半透明的粉条浸满了汤汁，令人食指大动。
他们两个二话不说，掰开一次性筷子，在碗里搅拌几下，让热气散一散，夹起满满一筷子粉条便要往嘴里送。
突然，不远处响起摩托车的轰鸣声。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女声叫道：“抓住那个抢包贼！”
王乾和李坤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以为宿管大妈追过来了，快进嘴的粉条又掉回了碗里，溅起的汤汁差点沾到衣服上。
他们回头一看，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呼啸着疾驰而至，车上坐着两个黑衣骑士，黑色的皮衣皮裤和黑色的头盔，几乎完美融入夜色里。其中坐在后座上的骑士手里挽着一个名牌包的带子，正在翻找包里的财物。
作为普通人，王乾和李坤根本没反应过来，摩托车的速度太快，也没留给他们足够的反应时间，他们只是任由视线机械般地跟着摩托车移动。再说就算反应过来了，他们能做什么呢？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一根短棒状的物体以奇快绝伦的速度自天外飞至，从他们的视野边缘闯入，精准地插入摩托车的前轮辐条中。
王乾和李坤离得最近，只有他们目击到这根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短棒，心中闪过一个诧异的念头——这是巧合吗？否则谁能如此精准地把握住摩托车行驶的速度，不偏不倚地将短棒插入前轮辐条中？
两位摩托骑士只觉得前轮突然被锁死，后轮却仍然向前狂冲，结果就是整个摩托车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倒翻出去，在路面上擦出一连串黄色的火花，最后咣地一声撞到电线杆上，他们也惨叫着摔了个人仰马翻七荤八素，正好滚到了王乾和李坤面前。
王乾和李坤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端着碗，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惊得面面相觑。
寥寥无几的摊主全都沉默了，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热闹一样望向这边，但谁也不想管闲事。他们每天在这里摆摊，不愿惹祸上身。
食客们大部分都是学生，而且女生居多，离得近的悄然后撤，离得远的拿起手机报警。有几个男生想挺身而出，但被他们的女朋友拉住了——这两个摩托骑士看起来不好惹，她们怕男朋友出危险，不值得。
两个摩托骑士哎哟哎哟揉着后腰站起来，他们的肘部和膝盖都穿着厚厚的护具，否则这一下肯定伤得不轻。
怎么办？
王乾和李坤互相递了个眼色，都希望对方能拿个主意。
从理论上讲，他们是想见义勇为的，但是心里又不禁发怵，担心这两个摩托骑士随身带着管制刀具之类的东西，为了见义勇为而丢掉小命实在不值得——好不容易拜入师门，还有大好的修仙生涯在等着他们呢。
被抢走包的那个女生远远地追过来，叫道：“谁能帮帮忙？快拦住他们呀！”
两个摩托骑士互相搀扶着从地上捡起名牌包，对受害者不屑一顾，大剌剌地从王乾和李坤面前经过，想去把摩托车扶起来逃离现场。
王乾和李坤依然没有决定怎么做，他们把原因归结为选择困难症，然而已经有谁替他们做出了决定。
又是两根短棒状的物体悄无声息地飞来，在视野中宛如惊鸿般一闪即逝。
噗！
噗！
短棒状的物体准确地戳中两位摩托骑士的腘窝，他们哎哟一声，不约而同地单腿跪下，揉着腘窝呲牙咧嘴，隔着头盔都能看到他们痛苦的表情。
两根短棒状的物体从他们的腘窝里掉在了地上，近在咫尺的王乾李坤和他们都看清楚了，那是两根短树枝，断口处可以完美拼合在一起，是某根树枝被人一掰为二，然后分别掷出。
尼玛这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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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要结束了，祝大家新年快乐，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月票别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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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乾和李坤不知道这两根断枝是从哪儿飞来的，但摩托骑士们认为自己知道——显然是近在咫尺的王乾和李坤捣的鬼，也只有他们有捣鬼的条件，否则谁能把轻飘飘的断枝掷这么远？他们被断枝戳得很疼，若不是膝关节戴着护具，挨这一下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老子警告你们，特么的少管闲事！”其中一位摩托骑士从地上跳起来，指着他们叫嚣道，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显得闷声闷气。
即使这时候他们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名牌包。
王乾和李坤不想惹事，因为他们的修仙还未大成，这时候应该韬光养晦，讲嘴炮装逼越级挑战什么的太早了些。
但事到临头他们也不怕事，年轻人的血性一上来，两人互视一眼，心意相通，齐齐发一声喊，把手里的麻辣烫大海碗劈头盖脸向两个摩托骑士的身上扣过去。
这两碗麻辣烫是刚出锅的，锅里浓浓的红油高汤，虽然看着没多少热气，但实际上热气全被汤表的那层糊嘴红油给盖住了，论温度的话至少有七八十度。
摩托骑士穿着皮衣皮裤戴着头盔，但头盔面罩已经在刚才的摔倒过程中撞出了裂纹，麻辣烫里的油脂泼到面罩上，令他们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而且这头盔为了透气，只防风不防水，少量汤汁还顺着缝隙灌进了头盔内部，把他们烫得哇哇大叫，双手抱头想赶紧把头盔摘下来。
王乾和李坤一击得手，信心大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摩托骑士看不清状况，两人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让你抢包！让你抢包！小爷我最恨抢包贼了！”
“去你大爷的！抢包还耍横？还敢在小爷面前耍横？知不知道小爷练过？”
“揍他丫的！”
他们手脚并用，嘴里也不闲着，骂骂咧咧地给自己打气。
等摩托骑士好不容易把头盔摘下来扔掉，身上至少已经挨了好几拳好几脚。他们的年纪与王乾李坤相仿，具体什么模样看不出来，因为他们的头发又是油又是汤，全贴住了头皮，耳朵上还挂着颤悠悠的半透明粉条。辣汤流进眼睛里，令他们几乎无法睁眼。
不过王乾和李坤毕竟只在嘴上练过，拳脚无力，没有实际跟人打架的经验，而且从心理上讲他们也不敢下狠手，怕把这两个摩托骑士揍得太重自己会担责任，因此并没有给对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摩托骑士可不一样，他们必须要赶紧跑路，否则一会儿警察就来了，所以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刺头。
他们人急拼命狗急跳墙，二话不说，上来就一记老拳冲着王乾的面门打来。
王乾惊慌失措，本能地闭上眼睛，手掌没头没脑地往外一划拉。
“哎呀！”
倒下去的却不是王乾，而是冲他挥拳的那位摩托骑士，他痛苦地捂着软肋，像是被王乾这一下打得不轻。
然而从指尖传来的触感，令王乾察觉自己只是稍微擦到了对方身体的边儿，根本没用上力，对方怎么会如此痛苦？
另一边，李坤也遇到了相同的状况，对方明明已经躲开了他的拳头，却不知为何身体一软，冲着他的拳头扑过来，然后被结结实实来了一下。奇怪的是，明明是胸口中拳，那人却是捂着后脖子倒下了……
“哇！好厉害！你们好厉害！”
“太牛叉了，你们是不是练过啊？”
围观的学生们激动地鼓掌，连摊贩们也啧啧赞叹。黑夜中他们看不清细节，以为是真的是王乾和李坤一招制敌。
王乾和李坤一脸懵逼，他们不明白对方怎么就这么不堪一击，莫非是……自己长期跟随在师尊身边，不知不觉中修仙有成？他们听说最牛叉的修士能一边睡觉一边修仙，难道他们已经开发出一边开黑一边修仙的能力了？
李坤从地上捡起名牌包，递还给失主，失主也是滨海大学的学生，这包是她男朋友送她的圣诞礼物，除了金钱价值以外还很有纪念意义。
她对王乾和李坤千恩万谢，谢得他们都不好意思了。
不一会儿，接到报警的警察赶来了。
由于事发地点紧邻滨海大学，而且事件牵涉到滨海大学的学生，学校的保卫科科长也率领手下的保安们赶到，将现场的无关学生劝回学校。
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都很明晰，目击者众多，警察草草做完笔录后就押着两名摩托骑士离开了。
“你们是滨海大学的学生？”保卫科科长在刚才警察给王乾和李坤做笔录时旁听到了，此时特意过来问道。
“是。”他们想瞒也瞒不了，老老实实报上自己的专业、班级、姓名和学号。
保卫科科长把他们的姓名和学号记下来，笑眯眯地拍拍他们的肩膀，赞许道：“好小子，真有你们的，见义勇为这可是难得的一件大好事，你们以前拿过什么荣誉和表彰没？有没有得过三好学生？”
王乾想了想，犹豫着说道：“小学的……算不算？”
李坤接话道：“我王者上过钻石。”
从小到大他们的成绩一直中等程度，与各种荣誉绝缘，就算打游戏都没打到顶尖过。
保卫科长：“……算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事的话我会再找你们的。”
“那个……我们刚才算是见义勇为？”他们二人不太确定地问道，他们刚才头脑一热就拿面碗扣到对方头上了，如果算防卫过当或者故意伤害就麻烦了。
“如果你们刚才讲的过程没差错，那就算见义勇为。”保卫科长解释道，“你们是在阻止犯罪分子实施不法侵害，因为对方一直拿着受害者的包不放，直到最后倒地时才松了手，等他们松手后你们没有追加伤害，这不算见义勇为算什么？如果这不算见义勇为……放心，学校陪你们一起打官司。”
“你们放心，我愿意给你们作证，其他人都干看着没有出手，你们是为了帮我把包夺回来才拦住他们的！”刚才那位女生也从旁说道，心里对在场的其他人很有意见。
王乾和李坤这才松了口气，把心从嗓子眼儿放回肚子里。不过他们很想说，拦住那辆摩托车的其实并不是他们，他们也没那个本事，但这话说出来很明显会令事情变复杂，所以他们还是忍下来没说。
“好了，时间太晚啊，你们都先回去吧。”保卫科科长说道，又似有深意地提醒王乾和李坤：“最近几天你们的手机一定要保持通畅，确保学校想找你们时能找到。”
王乾和李坤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保卫科长和手下们带着那个女生回学校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摊贩们陆续收摊，这条小巷变得更加寂静幽暗。
王乾和李坤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卧槽！刚才那碗麻辣烫我一口都没吃到就拍出去了！”王乾突然反应过来，惋惜地一拍大腿说道。
李坤也觉得心疼，不过他转念一想又笑了，“没关系，大师兄，咱们也没付钱啊！好歹尝了口汤，这波不亏！”
一想到这个，他们二人就转忧为喜。
王乾想起正事，数了数自己剩余的卡片，“我还剩几十张就贴完了，你呢？”
李坤闻言一怔，“卧槽！说到这个啊……我刚才给那妹子捡包的时候，好像顺手把我的最后一张贴到她的包上了……”
王乾：“……”
李坤好像也发现自己做错了事，心虚地说道：“这不怪我啊，我这是贴顺手了！你说，她男朋友明天发现她包上贴着一张‘那种’卡片，会怎么办？”
“凉拌。”王乾斩钉截铁地回答。
一阵寒风吹过，他们均觉得脊背发冷，但同时又热血沸腾，他们终于有一件事超越了师尊——亲手拆散了一对情侣。
“她男朋友会不会报复咱们？”李坤问道。
“谁知道呢，我看最近咱们还是多在宠物店和家里待着，少去学校，说不定哪天被人捅死了。”王乾明智地做出决定。
二人顺着道路的另一侧往回走，边走边谈论刚才发生的事，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辆摩托车到底是怎么翻车的？机械故障还是灵异事件？折断的小树枝又是怎么回事？
剩下的几十张小卡片也被他们一路上随手贴完，不过为了避嫌，他们还特意留了一张，准备贴在宠物店的门外。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沿街店铺的房顶上，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若隐若现，利用广告牌、屋檐、破损的灯箱等物体遮掩自己的身形，即使偶尔暴露在月光下也一闪即逝，速度快得令人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花了……
这道身影头戴斗笠，身披一件单薄的马褂长衫，明明打扮得很像古代的夜行侠，体型却又小得多。斗笠的暗影下闪烁着一双黄铜色的眼睛，亮得夺人心魄，一看就并非人眼，然而这双眼睛并不会令人感到害怕，其中蕴藏着平和却莫可沛御的力量。
老茶居高临下跟随着王乾和李坤，他们一路高谈阔论，始终毫无所觉。
它抬头看了一眼星空，由于光污染严重，能看到的星星并不多，而且猫的视力天生不适合远视与看静物，只有成为精灵之后才清晰地看到了星空的样子。
今天它向张子安提出夜里陪着王乾和李坤一起出门的事情，张子安的反应还是挺意外的，劝它换个时间，毕竟夜里太冷。老茶最近一直没怎么出过门，感觉再待在店里，身子骨都要生锈了，所以执意前来，还真帮到了王乾和李坤的忙，否则在女生宿舍楼那一关他们就过不去。
至于阻击摩托骑士的事，倒是此行的意外收获。老茶当然不会对不法之事坐视不理，便果断出手惩戒了那两个人，顺便把功劳安到王乾和李坤的头上，也许会给他们带来一些意料之外的好处。他们每日在宠物店里勤勤恳恳地工作，值得嘉奖。
王乾和李坤在前面拐了个弯，抄近路回宠物店。
老茶挑起一粒小石子，弹到另一个方向，意在提醒他们，让他们直接回家，不用回宠物店了，但他们两个听到响动后疑神疑鬼，以为真的是灵异事件，反而特意避开回家的方向。
它无奈地笑了笑，这两人是直肠子，脑子经常不转弯，或者转错了弯，只能由他们去了。
老茶这两天觉得张子安似乎有什么心事，虽然没有证据，但它的直觉告诉自己，张子安的心事与它有关。
是因为过年而想到了它的年龄问题么？
老茶认为这是多余的担心，张子安还是太年轻才会担心这个，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即使是猫也一样，强求逆天改命，恐怕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
而且这世界上真的存在逆天改命的方法么？
宠物店遥遥在望，二楼的灯光大都已经熄灭，只有厕所里还亮着灯。王乾和李坤加快了脚步，来到店门口，这时才回过味儿来没必要特意返回宠物店。
他们低声商量了一下，把最后一张卡片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卷帘门上，然后互相招呼一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等他们走后，老茶跳到二楼厕所窗外，用爪尖轻轻扒住窗框，无声无息地把窗户拉开，合身钻进屋里，又将窗户关闭，上锁。
“茶老爷子，您回来了。”
张子安还没睡，拿着手机在看。他感觉到一阵凉风吹进室内，知道是老茶回来了。没上锁的厕所窗户就是他特意给老茶留下的。
“子安，你怎么还没睡？不是说了让你不用等老朽回来么？”老茶摘下斗笠，从寒冷的室外进来，它愈发喜欢室内的温暖。
张子安指了指起居室的方向，那边透过些许昏暗的灯光。
“没关系，反正π也还没睡。”
老茶点点头，“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对了，那两个孩子平安无事地回家了，路上没出什么事。”
它并非有意隐瞒，然而出手惩戒那两个摩托骑士，对它来说只是波澜壮阔的猫生中不值一提的微末小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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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迎2018！
大家新年好！
新的一年，祝本书的所有读者幸运相伴！
清晨，张子安拉开店铺的卷帘门，正想回店去打扫卫生，就听到一阵韵律感极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嗒！嗒！嗒！
一道穿着准专业训练服的身影从街角出现。
她像森林中的小鹿一样轻盈矫健，衣服和鞋上都有醒目的反光条，离得很远就能看到。她还牵着一条精神抖擞的比格犬，牵引绳稍长，令它可以尽情地撒欢。
“早安！”
几十米的距离几乎眨眼即至，声到人到。
铃原真衣以纯正的普通话向他打招呼，跑到宠物店前时，她减慢了速度，但没有彻底停下，而是原地高抬腿，保持身体的热度。今天空气质量不错，她没戴口罩。
“早安，你可真够勤奋的。”张子安拄着扫帚回应道。
最近一阵，他几乎每天早上都能遇到这位扶桑来的短期留学生，除了下雪天之外，她几乎会风雨无阻按时路过宠物店门口。
“哪里，在扶桑时习惯了而已。”她满不在乎地笑道，“一天不跑就觉得身体不舒服。而且现在有Snoopy陪着我，跑起来更起劲了，还能顺便遛狗。”
说着，她举起手里攥着的简易铲屎工具套装——一个带手柄的塑料小夹子和一个自封口塑料袋，示意给他看。
比格犬需要非常充裕的户外活动时间和强度，否则多余的精力就得不到发泄，可能会在室内折腾，无论是折腾家中陈设还是折腾主人，都令人头疼……但这个问题对铃原真衣来说是不存在的，她每天的晨跑强度就足以让比格犬发泄掉所有精力。
Snoopy的胸腹剧烈起伏，吐着舌头呼出一口口的白气，它小跑着来到张子安身边，围着他转了个圈儿，对着他的鞋和裤子东闻西嗅，然后像是认出了他一样，蹲坐在他脚边，向宠物店内留恋般地看了一眼——它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终于被人领走了。
张子安蹲下来看看它，它的颈部项圈上挂着一块狗牌，写明了铃原真衣的联系方式。
作为一名长期混迹于实验室的高材生，铃原真衣无论是理论基础还是执行力都不错，把Snoopy训练得很乖，既不乱跑也不乱叫，安静地任张子安揉了揉它的头顶。
“对了，扶桑那个公司已经派人带着机器出发了，不日即将抵达中国。”铃原真衣知道张子安一定很关心自动洗狗机的问题，便主动提道：“他们的计划是在春节期间的首都科技展览上展出，等展览结束后就装车运来滨海市，配套的变压器也会随行。”
“真是太感谢你了。”张子安致谢，“没给你添很多麻烦吧？”
“没。”铃原真衣笑道：“说到这个，其实我在和那位主管一来二去的邮件往来中，对方似乎对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而且听说我略通中文，便邀请我毕业后去他们公司实习呢，听说他们可能将要尝试开拓中国市场。”
“咦？真的？那可真要恭喜了。”张子安闻言感到意外，不过细想一下，这也在情理之中。
相比于少子化日益严重和经济持续衰退的扶桑，中国高速增长的宠物市场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如果对方根本没打算开拓中国市场，何必要特意来参加首都的科技展会呢？想要开拓中国市场，一定要有精通中文的人才，铃原真衣如果能顺利进入那家公司实习，一定会得到器重的。
“是呀！想来我还是应该感谢您呢！如果没有在您的店里遇到Snoopy，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找到合适的实习机会。”她满面笑容，真诚地说道。
“不过你说自己略通中文，这就太谦虚了，你的普通话比很多中国人还要纯正。”张子安实事求是地称赞。
“您过奖了。”铃原真衣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在来中国之前，和很多扶桑人一样，心中存在着许多误会和偏见……就拿遛狗这事来说，您知道矢野浩二先生那次很出格的言论吧？”
张子安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努力回忆了一下，又把这个名字跟“遛狗”结合起来，终于想起一些蛛丝马迹。
“是说……那个说中国人不配养狗的扶桑演员？”他试探着问道。
她点头，“是的。”
矢野浩二的言论曾经在中日两国的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因为他在中国首都住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无论是高档小区还是普通民居或者马路上和公园里，随处可见狗狗的粪便，但主人不会收拾。
其实他说的不是完全错误，毕竟很大程度上是事实，但他的言论被无良媒体断章取义，以“中国人不配养狗”来大肆宣扬，给他带来很大的风波，至今仍然时常被提起。
铃原真衣继续说：“因为他这番言论，我来中国之前，以为中国的马路上到处是狗狗的粪便，但其实没有那么严重，还是有很多像店长先生一样的中国人遛狗时会随身带着塑料袋和小铲子的。”
“哦？你见过我遛狗？”张子安闻言一怔。
“见过的。”她肯定地说道，“前两天我跑步返回时，见到您牵着两条德牧进了店，手里就拎着塑料袋和小铲子，大概是刚遛狗回来？您没注意到我，但我看见您了。”
她说的是事实，张子安带狗出门的时候一定会随身带着塑料袋和小铲子，即使是带着飞玛斯和两条警犬去拍电影时也是如此，当时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把满满一便当盒新鲜出炉的热狗屎送给剧组的便当小哥。
说到这里，她深深鞠躬致歉道：“当时我未经您的允许，从背后偷偷拍了一张您的照片，发给我的扶桑同学和前辈们看。他们都很惊讶，这才知道矢野浩二先生的话是片面之辞，并非所有中国人在遛狗时都不处理狗狗粪便的……”
她一言不合就鞠躬令张子安很尴尬，他也不认为她做了什么值得特意道歉的事，不就是拍了一张他的帅照吗？如果要道歉，更应该道歉为什么不拍正面，没有把他的飒爽英姿带到其他扶桑妹子面前……
要说遛狗时随手捡狗粪这样的社会公德问题，中国与扶桑社会确实还有很大的差距，毕竟中国太大了，发展又太快了，而且地区之间发展不均衡，精神文化的提高赶不上物质生活的丰富，再加上国家没有出台相应的法律法规加以规范，养狗者又越来越多，导致这个问题日益严重。
不过，很多人有了这方面的自觉，遛狗时随手铲屎，不仅是年轻人，还有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这样做——就像那首老歌唱的，只要人人都铲掉一块屎，世界将变成美好人间。
从这个角度讲，养狗确实比养猫更麻烦，需要操心的事更多。所以当有顾客拿不定主意是养狗还是养猫时，张子安一律会推荐养猫，至少不会妨害别人。
虽说礼多人不怪，但铃原真衣的礼实在太多，满口您啊您的，以晚辈自居，她想以此表示敬意，令张子安很不习惯——说好的永远18岁呢，怎么就成前辈了？
“总之实在是对不起，未经您允许就拍了您的照片，还擅自发给别人看。”她再次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没关系，不用道歉，我允许了，这样就行了吧？”张子安说道。
“谢谢您的宽宏大量！”她感激地又鞠躬道，“多有打扰，那我先走了。”
“去吧，别总站在这里，会感冒的。”张子安摆手道。
铃原真衣轻轻扯了扯牵引绳，“Snoopy，咱们走。”
Snoopy又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宠物店内部，欢快地跟着她跑远。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鲁怡云也恰好来上班了。王乾和李坤今天会晚来一会儿，毕竟昨天忙到很晚才回家。
张子安拎着扫帚回到店里，他决定先去打扫二楼，一楼等王乾和李坤来了再说。二楼的打扫他一向是自己完成，特别在π出现之后，他更不能让别人随便上二楼。
“吱吱！”
π依然坐在电脑前打字，听到他的声音，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早上好啊，π！”
张子安和它打招呼，刚才他下楼时它还没起床。
π现在的精神越来越好，虽然经常因为亢奋而失眠，但起码时时刻刻都会露出笑容。
“怎么样，π，多少收藏了？”
时至今日，他再不也会担心问出这个问题会令π失落了。
π向他招手，指着屏幕让他看。
“哇！9853！差一百来个就到一万了！”张子安惊喜地叫道，“π，你马上就有1万个读者了！”
“吱吱！”π从椅子上跳下，兴奋地原地翻了几个跟斗。
如此充满活力的π，是他以前几乎不敢想象的。那个因为只有几十收藏而闷闷不乐的π，已经一去不复返。
“吱吱。”
张子安想扫地，但π拉住他不让他走，指着屏幕，很期待地注视着他。
“是说……想跟我一起见证收藏上1万的时刻？”他猜测道。
“吱吱！”π用力点头。
“好的。”张子安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今天是“热门分类”推荐的最后一天，正如他预料的那样，π轻而易举地通过了第一轮推荐，以绝对优势占据了首位。不出意外的话，π马上将迎来第二次推荐，以及第三轮……
“叮咚！”
张子安的手机QQ突然响起了提示音，他点击一看，头像是光头小和尚的责编发来了私聊消息。
责编：120个书单，怎么做到的？
张子安把手机屏幕避开π的视线，如实回答道：去书单打了广告。
自从那天夜里他去打了广告后，短短数天之内，竟然有120位单主把π的加进了书单，疯狂向别人推荐，连作为始作俑者的他都差点惊掉了下巴，更何况是作为吃瓜群众的责编。
责编：于是单主就把你的加入了书单？
张子安：是的。
他很想纠正说，其实不是他的，的作者是π，但这没法解释啊……总感觉自己像是攫取了π的劳动成果似的……
沉默片刻，责编回复道：加油！
张子安：好的。
之后责编没有再说话，毕竟作为责编来说，要对手下几百部作品负责，没有太多的时间闲聊，不过张子安还是很激动的，从现在起，π大概就不算是小透明了，至少令责编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吱吱。”
π摇了摇他的胳膊，指着书评区一条帖子让他看。
[一剑若成殇]：我们建了个书友群，群号是513717593，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作者一起进来玩啊！
“唔，书友群么？”张子安喃喃说道。
之前书评区里有很多人问有没有书友群，让喜欢这本书的书友们有一个可以互相交流的空间，但张子安一直代替π回复说没有，他也没打算建群，因为不知道会有几个进群的，万一建了之后没人进岂不是尴尬……
“吱吱？”π向他询问什么是书友群。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然后问道：“π，你想进书友群吗？”
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呆呆地注视着那条帖子。
张子安知道π自从来到宠物店后一直很寂寞，他无法时时刻刻陪在它身边，其他精灵们都有自己喜欢做的事，不能要求它们牺牲自己的时间来陪π，更何况大家的喜好不同，也不一定能玩到一起……他已经尽量抽时间来陪π了，但毕竟一天只有24小时，严重不够用。
“π，要不咱们也进群吧？”他试探着问道。
π依然不置可否，低下了头。
他能猜到π在担心什么，之前书评区有些充满恶意的留言，因为π的成绩太好而质疑它是不是使用了什么不光明的手段，或者因为看书一目十行忽略了某些书中的细节却自认为找到了不合理之处而大放厥词……π是在担心，如果在书友群里也遇到这样的人怎么办？
“没关系，π，要知道大部分人都是在默默看书的，只有真爱粉才会加群，而且你看这人的语气挺友善的，进去试试，如果不喜欢就退出来，怎么样？就当是交几个朋友？”他试探着问道。
π一怔，扭头望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重复那个字眼——朋友？
除了精灵以外，π只有张子安一个朋友。其他精灵会说话而它不会，它会打字而其他精灵不会，π与它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交流障碍。张子安一直很为它的担心，当他不能陪伴它的时候，谁能为它派遣寂寞呢？
π不能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因为国家不允许私人饲养灵长类动物。π不是动物，是精灵，但这没办法跟别人解释，这就排除了让它在现实中交朋友的可能。
张子安觉得，包容万象的网络世界是个不错的选择，正如那句调侃的话——在互联网上，没人知道屏幕后面的你是不是一条狗。
π认真思索了一下他的建议，踌躇着点点头，打字道：那就试试吧。
于是张子安帮它申请加入书友们建的群，申请几乎是被秒批。
群里的书友们本来正在闲聊，看到π的加入立刻炸了锅！
“是作者吗？”
“是真的作者吗？”
“是活的作者吗？”
大家纷纷询问道。
张子安以眼神鼓励地望着π，它用新学来的屏幕截图技能将作者后台截图，发进群里，并且打字道：大家好，我是作者，谢谢大家的支持！
书友们更加沸腾了，以正经或者诙谐的言语表达自己对这本书的喜爱，以及对身为作者的π的好奇。
π手忙脚乱地不知道应该回答谁的问题，以及应该如何回答，好在群主和群管们适时为它解了围。
[一剑若成殇]：大家不要过于骚扰作者，这样会耽误破破码字的。
张子安：？？？？一言不合就起了个外号？
“吱吱。”
π眉开眼笑，它好像倒挺喜欢这个昵称的。
安静地看着书友们聊了一会儿，π发现群里的书友们都非常友善，不论是讨论书的剧情还是讲述身边经历的趣事，语气都十分礼貌而谦和，与它想象的截然不同。渐渐地，它试着简短地插上一两句话，表达自己的看法，而它的每次发言都会被书友们重视——有时候是太过重视了，紧跟着就是一连串的问题，或者催稿……令它无法招架。
张子安看着它与书友的互动，觉得让它加入书友群真是太好了。
π一边开着聊天窗口，一边不时地刷新网站后台，看着收藏数量从9853一路上扬，逐渐接近那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数字。
9887……
9923……
9945……
9972……
终于，收藏数变成了9999。
张子安屏住呼吸，π将聊天窗口最小化，四只眼睛一同盯着这个四位数，等待它变成五位数的时刻。
然而事与愿违，随着π再一次刷新，收藏数反倒掉了一个，变成了9998……
“吱吱。”
π难过地垂下头。每次它看到掉收藏时，都会如此沮丧，它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写得不好，导致又有一位书友离它而去。
“π，抬起头来。”
张子安拍拍它的肩膀，安慰道：“π，你要记住，你的不是人民币，永远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知道的，每天十位顾客进门，最后决定掏钱买宠物的可能只有一两位，这很正常。即使是人民币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有些人就是视钱财如粪土，比如说我。”
π依言抬起头，却又指了指自己胸口，意思是：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不过张子安的玩笑已经起到作用，令它重拾信心与勇气，它很快将刚才走掉的那位书友忘在脑后，再次按F5刷新网页。
收藏：10000
“吱吱！”π高兴得手舞足蹈。
“太好了！终于1万了！来，π，击个掌！”张子安扬起右掌。
π举起粉嫩的小手，轻轻贴在了他的手掌上。
张子安想说些什么庆祝一下，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短暂地响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本以为是谁发来的信息，或者是商家群发的广告，然而他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宠物猎人》游戏自动启动并且连续弹出三条提示。
【游戏提示】：恭喜！您的分子猴收集到足够的信仰之力，已经达到升级标准！
【游戏提示】：您的分子猴目前是精英级，升级后将成为精英/史诗级。
【游戏提示】：是否现在升级？如果您选择“否”，可以在任何方便的时候为它升级。
【是/否，稍后再提醒我】
张子安盯着手机屏幕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精灵升级的情况。
他的手掌仍然与π的手掌贴在一起，通过皮肤能够感受到它比人类稍高的体温。他看了看π，它欣喜地盯着电脑屏幕，用另一只手不断按着F5，享受收藏数继续增长的过程。
他移动目光，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收藏数变成了10031。
虽然他没有特别留意时间，但应该是收藏数达到1万的同时，游戏也弹出了升级提示。
这是某种巧合吗？
“π，我去下厕所，你先自己待一会儿。对了，别总看书友们聊天哦，差不多就开始写文吧。”他收回手掌，不动声色地说道。
π点头，兴高采烈地启动了Word文档，不过刚入群的新鲜感还没有过去，它仍然会偶尔看一眼群里的聊天。
张子安进入洗手间，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道：“导航精灵，你在吧？”
【导航精灵】：随时为您服务。
一个由无数的光点组成的闪烁光团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导航精灵，我想问一下，这个‘升级’是我想象的那种升级吗？”他问道，并且认为以导航精灵代表的超级黑科技，无须多余解释自己在想什么，解释就是瞧不起导航精灵。
【导航精灵】：是的，升级后分子猴将暂时摆脱消失的可能，除非因为信仰之力的消散而重新降回精英级。
“没有副作用之类的？”他不放心地问道。
【导航精灵】：没有任何副作用。
张子安相信导航精灵没有骗他，因为没有骗的意义和必要。
“谢谢，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
【导航精灵】：祝您游戏愉快！
光团消失。
张子安深吸一口气，把手指移到【是】上，并且点下去。
【游戏提示】：您的分子猴正在升级，请稍候！
张子安看到游戏弹出的“请稍候”提示时，心里还是满紧张的，根据他升级数码设备固件的经验，这时候不是应该弹出一条警告么，比如说“请保持手机剩余电量充足，升级过程不能断电、关机或者强行重启”之类的？
然而，“请稍候”这条提示几乎是一闪即逝，就在他的目光移到手机电量图标再移回来的同时，游戏已经弹出另一条提示。
【游戏提示】：恭喜！您的分子猴已升级至精英/殿堂级！
【游戏提示】：请继续努力，收集更多的信仰之力吧！
以张子安多年玩游戏的经验估计，等级越往高升，需要的经验值越多，而且升级标准必将大幅度提升，这信仰之力大概也是如此。
目前他拥有的精灵里，星海的等级是未知的，是一只虚无缥缈的精灵，无法被玩家捕获，既谈不上升级也谈不上降级。
菲娜的等级是半史诗半传说，只差一步登神格。虽然只差一步，但这一步之遥可能难如登天。喜欢猫的人就这么多，很难再出现大幅增长。
老茶是殿堂级的精灵，侠义之气不复往日，升级虽然不太可能，但一时半会也不至于降级。
理查德和雪狮子也都差不多，它们的信仰之力趋于稳定，能知道它们的人早都已经知道了。
目前看来明显存在变数的，一是飞玛斯，二是π。
如果π能通过收藏数量的增长收集信仰之力，那飞玛斯是否可以通过电影上映时观众数量的增长来收集信仰之力呢？
他无法肯定，但琢磨着确实有这种可能。
一切等到《战犬》上映时便见分晓。
他是以上厕所为借口来到洗手间，于是按下马桶的抽水按钮，然后打开门走出去。
“π，你感觉怎么样？”
从身后看，π与之前没什么变化，没出现变身为人猿泰山或者金刚的情况……
“吱吱？”
π暂时停下打字的双手，回头疑惑地望着他。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张子安敷衍地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它旁边，默默地观察。
π继续打字。
无论是正面还是背面，它的外形似乎没有任何可见的变化。
所以这升级只是让π脱离了随时消失的可能？
“吱吱。”
π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跳下来，在室内转圈当作活动。
张子安一怔，“π，你写完一章了？”
它点头。
“这么快？”
他很清楚π的打字速度，平时写一章大约需要四五个小时，刚才这章昨天写了一部分，但总共算起来应该也不到四小时。
是因为这章写得比较顺？
张子安坐到电脑前审视Word文档，仔细地帮它检查错字和病句。检查完之后，他觉得π的错字似乎少了一些，特别是3.1415926这串数字出现的频率也更低。
难道这就是升级的效果？
如果升级后的π能够更快地写完新章节，让它能得到更多的休息，这毫无疑问是件好事。
至于是否还有其他附带的升级效果……只能留待以后慢慢观察了。
“子安。”
就在这时，起居室门口响起老茶的声音。
张子安一拍脑袋，本来是说上楼来打扫的，打扫完之后赶紧进行今天的拳术课程，结果把正事给忘了。
“茶老爷子，您稍等，我马上就好。”他站起来说道。
老茶缓缓步入起居室，不知为何，它的眼神中罕见地带着一丝迷惑。
“子安，不必着急。老朽上来并非要催促你，而是……”老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而是老朽的身体有些异样的感觉……”
“什么！茶老爷子，您哪里不舒服？”
张子安大惊，以为老茶生病了，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子安莫慌。”老茶一如既往的淡定，“老朽并非不舒服，恰恰相反，老朽觉得很舒服——似乎身体的力量有了小幅增强，这岂不是咄咄怪事？老朽百思不得其解，便上来想与你商量一下。”
啥？
张子安也愣住了，老茶莫名其妙变强了？
“茶老爷子，您确定吗？”
他不是怀疑老茶的话，而是人的状态有时候就是比平时好，有时候又比平时差，博尔特跑百米的速度也不是恒定不变的。
“老朽每日内视体内五脏，存思无邪而长生，对自身的状态变化洞若观火，但凡体内有任何异样皆可觉察……老朽为免误会，今日特意内视两个周天，情况依然如故，想来并非老朽的错觉。”老茶很肯定地说道。
张子安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大致上算是明白了，老茶的意思是它的感觉不会有误。
老茶真的莫名其妙变强了？
这游戏……不充钱也能变强？
张子安以前记得，老茶是应神州大地上的侠义之气而生，难道除了侠义之气以外，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替它凝聚信仰之力？
他不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老茶能变强一定是有原因的。
等一下！
他突然想到刚才在为π检查草稿，π目前刚写到老茶登场，引起众多书友的兴趣和猜测，难道跟这个有关？
“茶老爷子，您先等下！”
他匆匆跑到楼下，拍了拍猫爬架，把正在睡回笼觉的菲娜惊醒。
“菲娜，你现在有什么异常的感觉么？”他问道。
“有。”菲娜冷冷地瞪着他，“本宫现在感觉想杀人。”
“喵喵喵！陛下，您终于觉悟了！”雪狮子喜极而泣地叫道：“先阉后杀如何？还是……先杀后阉？”
张子安：“……”
指望这只整天睡觉的懒猫能敏锐地察觉什么真是想多了。
再说菲娜的信仰之力基数太大，稍微增加一些也很难察觉出来。
被无缘无故吵醒的菲娜真的很生气，一副随时可能冲过来挠他几爪子的模样。
“啊！今天天气不错！”
张子安明智地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装了个傻，然后悻悻地逃离杀人现场。
回到二楼，暂时冷静下来的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莫非π的不仅可以提升它自己的信仰之力，还可以附带提升其他精灵的信仰之力？
这可就牛叉了！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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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内丹
回到二楼，张子安劝慰老茶道：“茶老爷子，您别担心，这不是坏事……我想是因为π写的导致的。”
老茶愕然，“这从何说起？”
张子安把他的推测跟老茶讲了一遍，因为π在中写到了它，有很多人喜欢这只高风亮节的仁义猫，它的名号被更多人得知，其中一部分转化为了信仰之力。
按照这个推测，π写吸引来的读者，除了转化为它自己的信仰之力以外，还会额外给其他精灵带来信仰之力，至于占的比例是多少就不好说了，但终归是好事。
估计等理查德和雪狮子在里出场后，它们的等级也有望提升。
老茶稍加思量，便接受了这个观点，毕竟这是最好的解释了。它微微一笑，拂去心中的烦恼，返回楼下继续看电视。
张子安掏出手机，没有唤出导航精灵询问，而是打开浏览器去搜索老茶之前说的一句话——内视体内五脏，存思无邪而长生。
这句话大致是说以黄帝内视法去内视五脏，依孔子所言的“思无邪”那样去除一切杂念，令见五脏如悬磬，以此久视不辍，便可领悟更高的境界，最终甚至可以抵达长生。
当然，所谓的长生可能并非是指无限的寿命，而是指延年益寿吧？不过也说不准，毕竟这是来自道家学说里的丹道，而很多道家都是一门心思追求炼出内丹然后羽化升仙的……
再高妙的理论也要经过实践检验。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哪个道家真正地炼出过内丹，反倒是“牛黄狗宝”之类的新闻时常见诸报端。
为什么懵懂无知的动物能炼出内丹而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却不行？道家认为是因为人会受到功名利禄的诱惑，总是心存杂念，达不到“思无邪”的境界，所以不行。
那么老茶每日内视体内五脏，能够达到思无邪的至高境界吗？
这个问题太玄奥，张子安猜不到，把手机又装回兜里，继续忙碌宠物店的工作。
时近中午，平常这个时间李大爷已经骑着电动三轮车过来送午餐了，但今天左等不到右等不到，菲娜的心情本来就很糟糕，眼见它的脸越拉越长，张子安明智地决定亲自前去看看，是不是李大爷临时有事耽误了。
他跟鲁怡云打了声招呼，径自离开宠物店。由于今天发生了很多令人费解的事，他一边漫不经心地走路一边低头思考。这条路他每天都走几遍，闭着眼都走不错。
前方有两个妹子并肩而行，他没有在意，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她们后面。然而，她们走着走着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正在走神的他险些一头撞上去。
“哎，是这里吗？”高个妹子指着旁边问道。
“应该是吧？”矮一些的妹子不太确定地抬眼张望。一转头，她看到张子安，便向他打听道：“请问一下，你是住在附近吗？这里是不是有家吸猫小吃店？”
张子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注意到她手里捏着一张非常熟悉的彩色小卡片，才若有所悟地回答：“是啊，是这里没错。”
“太好了！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矮个妹子兴奋地说道，“这里连电子地图上都没有，我们费了半天劲儿才找到的！”
“是啊，可惜咱们来得有些晚，已经排这么多人了……”高个妹子目视前方，惋惜地叹了口气。
张子安顺着她的视线往前一看，我勒个去！
平时门可罗雀的小吃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数了数差不多有十几个人，其中八成都是妹子，剩下两成的男生可能也是陪着妹子一起来的。好几个人手里捏着彩色小卡片，即使在寒风中排队也难以熄灭她们心中吸猫的热情。
不仅如此，人总是喜欢凑热闹的，有些路人看到这种情况很好奇，过来问了几句，便自觉地站到队伍末尾，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小店门口排队的情况并不罕见，滨海市有些极具特色的小店门口经常排队，但李氏小吃店门口排队的情况可是头一次出现。
怪不得李大爷没空来送午餐，估计已经快忙死了。
张子安唏嘘不已，心说我自己的宠物店都没出现过这种排队盛况啊……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有人从他身后说道：“地上的钱包是你掉的吗？”
思绪纷乱的张子安一激灵，瞬间变得精神百倍，几乎是跳着转过身，瞪大眼睛向地上四处张望，本能地顺口答道：“是我掉的！”
他盯着地面找了一圈儿，找到三个烟头、两团纸屑和一滩狗屎，却没有找到钱包的影子。
“钱包呢？钱包在哪？”
“就在那儿啊！”身后那人指着墙角说道。
墙角那里真的有一个褐色的钱包，静静地躺在地上，而且从款式和标志上看，似乎还是很高档的女式名牌钱包。
哈哈哈！
张子安真想仰天大笑三声，总听说别人出门捡钱包，今天终于轮到我了！
不过他暂时没时间笑，以最快的速度迈腿冲向墙角，生怕跑慢一步钱包被别人捡走，那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短短的几米瞬间即至，空旷的视野表示没有其他人跟他竞争这个钱包的归属。他高兴地弯下腰，想把钱包捡起来……
邪门的事情出现——钱包突然自己动了！
真的！
钱包它自己动了，向旁边敏捷地移动了一尺左右，张子安一把抓了个空！
卧槽！
无数匹羊驼驼成群结队地从他心头飞驰而过，把他的小心肝践踏得千疮百孔！
就算天塌下来，他也绝不会如此震惊！
这钱包为什么会动？
他首先想到的是，难道这钱包其实是一只精灵？
不对，钱包又不是宠物，怎么可能会成为精灵呢？再说它也没长着腿，就算它是精灵也没办法逃跑啊！
以防万一，他飞快地掏出手机，启动《宠物猎人》游戏，进入捕捉界面，对着地上的钱包按下了“捕捉”按钮。
他很期待游戏弹出提示，比如说——“捕获！金钱包！”
可惜的是，他马上就失望了。
【游戏提示】：未发现可捕获的精灵或宠物，请将摄像头对准目标重新再试。
估计导航精灵此时也是一脸懵逼吧……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把手机装回兜里，以饿虎扑食之姿张开双臂扑向钱包，本以为这次十拿九稳，没想到钱包它又动了！钱包又向同一个方向移动了一尺，令他再次扑空！
我特么的还就不信这个邪！
张子安奋起剩勇，拿出备战高考的劲头，越挫越勇，锲而不舍向钱包追逐过去。
钱包就好像故意耍他一样，每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他手下逃脱……
不知不觉中，他被钱包引向了附近一家店铺的拐角。
钱包的移动速度似乎越来越慢，每次移动距离也越来越短。
张子安心中大喜，这下看你往哪跑！
他瞅准机会，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钱包，终于可以大笑三声了！
咦？这钱包……怎么还系着一根透明的塑料绳？
张子安盯着塑料绳，心中油然产生不妙的预感……
一道身影从拐角处冲出来，举着手机，用摄像头对准了他的脸。
“表情包，get√！”小雪指着他的脸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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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差不多中午了，直播间很多网友是一边吃饭一边看小雪直播的，因为他们提前得知小雪今天要慕名去一家小吃店做直播，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一般是放毒时刻，所以他们要先填饱肚子，免得小雪吃着他们馋着……
然而，这些网友今天彻底失算了。
把时间倒退回一点儿。
小雪的微博今天早上收到一条私信，是有热心网友爆料，说中华路上出现了一家广告打得很有特色的小吃店，请小雪代替大家前去实地探访。
网友爆料是小雪寻觅新直播地点的重要途径之一，因此这条爆料得到了她的重视。她此前走访过很多饮食类的小店，要么是饭菜美味可口，要么是有其他特色，比如各种意义上都很高大上的雾隐茶楼，但是广告打得很有特色的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立刻被勾起好奇。
小雪的父母今天不在家，一同去给重要客户拜早年了，虽然他们临走前警告她不要趁机到处乱跑，但如果不趁机到处乱跑就不是小雪了……
正巧薇薇姐再次来访，这是她是自己来的，她母亲没跟着，小雪和她一拍即合，决定前来探访个究竟。
薇薇自从上次在直播间里登场后，人气一直很高，很多网友都对这位文静贤淑却对猫过敏的软妹子印象深刻，欢迎她的再次到来。
小雪和薇薇按照网友提供的地址赶过来，却惊讶地发现这家小吃店就在奇缘宠物店的附近，几乎是近在咫尺。
更令她们惊讶的是，她们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徘徊在小吃店门口，正是神思不属的张子安。
于是，喜欢恶搞的网友们撺掇她们，利用张子安的致命弱点耍一耍他。至于张子安的致命弱点是什么……常混迹于小雪直播间里的网友谁不清楚？简直都成一个传奇了！
怎么耍他呢？网友们纷纷献计献策，其中有人建议道，用透明细绳拴住钱包，然后把钱包放在地上，由一个人躲在暗处牵着绳子，一旦张子安想捡钱包，就拉动绳子，并且拍下他的表情由惊喜转为惊愕，再由惊愕转为发现真相时的无奈和困窘。
小雪也看过国外有人玩过类似的恶搞，她有些担心张子安被耍了之后会很生气，毕竟这种偷拍加恶搞其实是很不礼貌的。网友们见她犹豫，劝她不用担心，即使那个抠比店长真的生气了，只要给他发个一百块钱的红包就会转怒为喜。
她禁不住网友们的再三撺掇，便跟薇薇一起实施了这次恶搞，由她藏在墙角牵着绳子，薇薇走过去提醒张子安地上有钱包。
小雪本以为没人会那么傻的上当，结果张子安不仅上当了，而且竟然执迷不悟，锲而不舍地追逐着钱包……
直播间的网友们都快笑傻了，正在吃饭的网友们全都笑得喷饭，还有好几个人被水呛到。
张子安看到小雪，再一回头看到薇薇，顿时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而且这整蛊的骗局绝不可能是小雪想出来的，一定是直播间的网友们在搞事情！
[大帅比店长]进入直播间。
[大帅比店长]：特么的哪个孙子想出来的这主意？给老子滚出来！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傻啊！不应该是钱包刚一移动就能反应过来吗？”
“抠比店长你脑子有坑吧！到底对钱包有多大的执念啊？”
反正隔着无线网络，不怕他顺着网线提刀来砍，大家像过狂欢节一样尽情调戏着张子安。
张子安一张嘴说不过这么多人，而且菲娜它们还敲着饭盆等着开饭，象征性地反击了几句就退出直播间。
“店长先生，真是对不起！大家一定要我这么做的……”小雪很不好意思地道歉。
薇薇走过来说道：“是啊，我可以给小雪证明，其实她一开始不想答应的……”
张子安摆摆手，“先别说这个，你们是怎么来的？”
小雪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讲述一遍，然后问道：“难道店长先生也对这家店感兴趣？”
“这个……”
张子安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见小吃店门口挤出李大爷的身影，他抱着泡沫保温箱，满头大汗地向排队的顾客致歉。他和老伴根本没想到今天一下子涌来这么多人，忙得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刚想起来忘了给奇缘宠物店送午餐。
“李大爷，我来拿就行了，您今天很忙吧？”张子安闪身拦住李大爷，接过泡沫保温箱。
“张店长，真是……真是太感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李大爷一见他就激动得语无伦次，有很多话想说，但全都堵在嗓子眼儿里说不出来。
小雪眨眨眼睛，好奇地从旁询问道：“请问，您是这家店的店主吗？”
李大爷一愣，他觉得小雪有些眼熟，似乎以前去宠物店送饭时见过这个小姑娘，但对方显然对他没有印象，便点头答道：“是啊，我就是。”
“那您和这位宠物店店长认识吗？”她指了指张子安。
“太认识了啊！”李大爷重重地点头，“如果没有张大师，我这家小店绝不可能像这今天这么红火！”
小雪更纳闷了，追问道：“为什么呢？难道他其实是个隐藏的烹饪高手，教给您一些独门菜式？”
“你这脑洞也够大的，我哪是什么隐藏的烹饪高手，你以为是这是美食漫画啊？”张子安忍不住吐槽道。
小雪笑咪咪地说道：“店长先生，你在吐槽之前，能先把钱包还给我吗？”
张子安：“……”
这时，他才发现手里还一直紧紧攥着那个女式钱包，钱包上连着透明塑料绳，末端依然牵在小雪的手里。
“这个……其实我不是想捡钱包，我是怕它被别人捡走，所以想捡起它等失主的到来。”他强行澄清道，然后把钱包递还给小雪，并且迅速转移话题：“对了，这钱包好像是超级名牌啊？很贵吧？”
“很便宜，是山寨版的假货。”小雪接过钱包塞进裤兜，轻描淡写地说道。
“怪不得你舍得往地上扔……”张子安心中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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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张子安很委屈，真不是他见钱包眼开，谁让小雪的那个钱包太别致了呢，一看就是非常昂贵的东西，所以他是出于好奇才去捡的……就算是捡到了也会耐心守在原地等待失主的到来。
小雪的钱包不同于男士钱包常见的黑色或棕色，也不同于女士钱包常见的红色或粉色，而是非常罕见而醒目的孔雀蓝——换言之就是纯净的青色。钱包正面h型的同色珐琅卡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巧而精美，既标明了钱包所属的豪华品牌，又画龙点睛般为钱包平添一抹亮色。
张子安听小雪解释说这钱包是山寨版，这才心中释然，怪不得小雪敢随便把这钱包往地上扔，还用绳子牵着它在地上拖拉……如果这钱包是真的，价格恐怕比他这辈子往钱包里塞进过的钱还要多！就算她不心疼，他也会心疼死！
不过这年头山寨货已经做得如此以假乱真了么？他刚才把钱包拿在手里的触感非常棒，光滑细腻的纹理令人爱不释手……他决定等别人不在场的时候，悄悄向小雪打听一下这么牛叉的山寨货是从哪儿淘到的，如果价格能控制在一千以内，他也想买个相应的男士钱包对外装逼……
薇薇在旁边听得有些懵，这钱包是小雪母亲去欧洲旅游的时候从品牌专卖店里买回来的啊，还送给她一个同款的，怎么居然成山寨货了？品牌专卖店也卖山寨货？
她和小雪是一起出门的，看得很清楚，小雪出门前从更衣间里琳琅满目的钱包中随意拿了这个，因为小雪不喜欢拎包，觉得累赘，而这款钱包足够大，连手机都能装得下，可以当手包用。
由于距离比较远，以及手机摄像头分辨率和视频转码的限制，直播间的网友们对钱包的款式看得不太清楚，难以分辨这钱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众说纷纭。
小雪把钱包上的土拍了拍，满不在乎地揣进了兜里，换了个话题说道：“店长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能跟我们讲讲吗？”
“这个嘛……你还是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百闻不如一见嘛。”张子安说道。凡是被小雪探访过的饮食店，至少都会在短期内出现客流量的飞速增长……除了雾隐茶楼那样曲高和寡的极少数店铺之外。因此张子安还是希望她进店亲眼看看的。
小雪看着门外的队伍，微微皱眉。
队伍其实并怎么长，但移动得很慢，半天才会从店里离开一两位顾客，走的时候满脸的意犹未尽。
她有些犹豫，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要不换个时间再来？
薇薇也像小雪一样闲得无聊，她倒不怕等，觉得很新鲜，站在队伍后面踮着脚伸长脖子往前看。
“我说，你就别进去了。”张子安劝道。
“咦？为什么？”薇薇大惊。
他解释道：“因为这是吸猫小吃店啊，你不是对猫过敏么？”
“是这样吗？”薇薇想当然地反问道：“店里没有西森猫吗？”
“我负责任地告诉你，没有，你死了这条心吧！西森是很小众的猫，你以为什么店里都有西森啊？”张子安很无语地指着店门口挂着的牌子——店内有猫，对猫过敏者慎入，后果自负。
“呜~那怎么办？岂不是白跑一趟了？”薇薇很泄气地说。
张子安不经意地看了看周围，正好看到王乾和李坤摇摇晃晃地来宠物店打工了，他们一脸倦意，顶着一对黑眼圈，看样子昨天晚上又修仙了。
“王乾、李坤，你们过来一下！”他招呼道。
两人意外地看到张子安在小吃店门口，赶忙跑过来。
张子安让他们两个轮流替小雪排队，让她可以先去做别的。他看出小雪嫌排队的人太多，有些打退堂鼓，便用这个办法稳住她，这样有利于为李大爷的店招揽更多的客流。
小雪很感激，又很不好意思，她倒不是那么没耐性，只是怕直播间里的观众没耐性等下去。
薇薇垂头丧气地说：“那我怎么办呢？难道要先回去？”
小雪还真不太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先回去，天知道这位没怎么单独出过门的大家闺秀会不会半路被人拐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们先去宠物店里坐坐吧？薇薇姐你戴上口罩。”小雪提议道。
薇薇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常备的防雾霾口罩戴上。
“店长先生，我们去叨扰一下可以吗？”小雪询问张子安。
李大爷已经先回后厨忙碌了，张子安也要抱着泡沫保温箱回店里给精灵们开饭，便点头答应。
留下王乾和李坤在这里排着队，他们三人来到宠物店。
之前在说话，谁也没注意到不知何时来了辆白色的玛莎拉蒂ghibli停在了店门口。
这种百万级别的豪车在滨海市并不多见，张子安以前只在大街上偶尔见到过，他惊叹地围着车转了一圈儿，心说难道是有土豪光临？
小雪和薇薇只是瞟了一眼这辆豪车，就当先走进店里，并未像他那样少见多怪……
一进门，张子安就看到有个贵妇模样的中年女人站在收银台前，正在很不客气地对鲁怡云说话。中年贵妇穿着一件带翻毛领的貂裘大衣，光着腿穿着一件黑色皮裙，手指、脖颈和耳朵上几乎戴满了金灿灿的珠宝首饰，随着她的动作以不同角度变换着光泽。她年约四十，皮肤由于保养得当仍然很白皙，脸上的皱纹也很少，只是眼神里透着些许暴发户般的市侩。
她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的眼珠骨碌碌地乱转，对店里的幼猫幼犬充满了好奇，几次欲挣脱她的手自己进去玩，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调皮好动的类型。
说实在的，张子安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种七八岁的小男孩很头疼，像以前的小亦乐就惹出过很大的麻烦。
古人云：七八岁的小男孩是地球上最可怕的生物，他们有好奇心、行动力、破坏力以及《未成年人保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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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贵妇由于养尊处优，略显富态，她挥舞着圆润的手指，喋喋不休地对鲁怡云唠叨着什么。
鲁怡云不知所措地站在收银台后面，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垂首不语。
张子安在店外流连于那辆豪车进来得晚，小雪和薇薇先进了店，看到这副光景，小雪忍不住说道：“这位客人您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吵架的？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小雪声音清脆，咬字准确，说起话来理直气壮，顿时盖过了中年贵妇的说话声。
中年贵妇不高兴地扭过脸，打量了一下小雪，反问道：“关你什么事？你是这家店的店主？”
小雪今天穿的是短款羽绒服和牛仔裤的组合，看起来干净利落，看不出什么牌子，倒是薇薇穿着一件很高档的带披肩的毛呢外套，令贵妇有些忌惮。
贵妇觉得这两个小丫头不可能是店主，满以为这下能问住她们，没想到小雪立刻回答：“天下人管天下事，为什么不能管？”
“呵呵。就你们也配管我？”贵妇翻了个白眼，她牵着的小男孩也嘿嘿直乐。
这时，张子安从后面跟进来，看到眼前的情况，出言问道：“我是店主，这是怎么回事？客人你有什么事？”
“你是店主？”贵妇闻言，舍弃了鲁怡云她们，把目光转到张子安身上，打量他几眼。
张子安穿得就更普通了，牛仔裤、高领毛衣和摇粒绒外套的组合，特别他的运动鞋又脏又旧，显然已经穿了很久——他每天要打扫店内卫生，被各种幼猫幼犬在脚边蹭来蹭去，说不定还会踩到狗屎，穿好鞋有什么用啊？
“没错。”张子安摆出一副有什么事冲我来的样子。
来宠物店的客人们并非都是友善的，偶尔也会有故意刁难和找茬儿来的，仗着自己有几个钱，真把自己当上帝了。
小雪见张子安出头，就拉着薇薇默默站到了一边。
直播间的网友们对这位浑身洋溢着珠光宝气的贵妇品头论足，猜测她是不是附近哪个村子的拆迁户……
“我听说你这店挺有名气，连一些其他地方找不到的宠物也有，所以特意跑过来看看，结果你这里就这么几只宠物？”贵妇颐指气使地说道，“你这里还有没有别的？有的话赶紧全都拿出来！”
张子安见过的客人类型太多了，不愠不恼地说道：“我这里确实还有别的宠物，但是一般不对外展示，客人还是先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宠物吧。”
贵妇用鼻子哼了一声，打开随身名牌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非常迷你的小狗，念叨着：“乖乖，乖乖，出来玩玩吧。”
她的包并不大，谁也没想到里面居然藏着一只狗！
不仅是张子安他们，连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屏住了呼吸，直直地盯着贵妇手里的那只小狗。
薇薇惊呼道：“这……这是什么狗呀？为什么这么小？”
张子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只非常迷你的茶杯贵宾犬，它并不是一只幼犬，而是接近成年，却几乎比普通贵宾犬的幼犬还要小，真的是盈盈一握——像小雪这样的年轻女孩子，两只手就可以把它抱得很稳，而张子安这样的成年男性，甚至一只手就可以托起它。
它睁着黑色的大眼睛，身上的毛发长而蓬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既萌又可爱，就像一只布艺公仔。
“呵呵。”贵妇像珍宝一样把它捧在怀里，炫耀般说道：“看见没有？这是我朋友从美国带回来的，借我玩几天。这小家伙太可爱了，就算是出门也能带在身边，我玩了几天实在舍不得还，就想再买只类似的送给她……你这里有没有这种茶杯犬？不用非要这种，其他种类的也可以，我只要求一个字——‘小’！越小越好！越迷你越好！只要你能拿得出来，钱不是问题！”
她喜欢茶杯犬并非是单纯的喜欢，而是因为这种犬很罕见，每每拿出来都能引起旁人的惊叹，是一种很新潮的炫富手段。她隐约能感觉到，自己手上脖子上的金链子和停在外面的豪车并不能引来人们真正的羡慕，有时候甚至会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因此急于找到其他能证明自己品味的东西。
小雪和薇薇都喜欢猫，但这只茶杯贵宾犬实在太可爱了，又特别乖，既不叫又不闹，安静地待在主人怀里，乖得不像是一只贵宾犬，连她们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妈妈！妈妈！我也想玩！”小男孩拉着贵妇的手央求道。
“给，拿去玩吧。”贵妇很大方地把茶杯贵宾犬交到儿子手里，然后转头问张子安：“怎么样，你这里有没有？没有的话就赶紧说，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小雪知道张子安跟美国宠物界有联系，能弄来罕见的巧克力色阿比西尼亚猫，还能弄来昂贵的阿瑟拉猫，因此对他很有信心。她也挺喜欢这种茶杯犬，如果张子安能弄来的话，她也想买一只放在家里玩。
岂料，张子安很干脆地摇头，“对不起，本店没有，你另请高明吧。”
贵妇轻蔑地一声冷笑，正想说什么，却听茶杯贵宾犬突然一声凄冽的哀鸣，从小男孩手里挣脱出来，眼看就要大头朝下摔在地上。小男孩下意识地伸出手，在空中一把扯住了它的一条后腿，总算没摔着。
然而，茶杯泰迪却更激烈地挣扎，哀鸣连连，仿佛很痛苦的样子，那条后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或者脱臼。
“呀！”
小雪和薇薇都惊叫出声，捂住眼睛或者扭过脸，不忍心看到它痛苦的模样。
“你这小魂淡！怎么不小心一点儿！”贵妇脸色一变，勃然大怒道，甚至扬起手想扇儿子的耳光。
她的手抬起来却没扇下去，因为她的手腕被张子安挡住了。
“客人，如果你想教育孩子，请去外面教育。”他指着店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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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中年贵妇以外，在场的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特别是张子安，他出于对熊孩子的忌惮，虽然嘴里一直跟贵妇对话，但眼神总是时不时瞟向那个小男孩。
刚才，小男孩接过茶杯贵宾犬抱在手里把玩。他不是像正常养宠物的人那样把茶杯犬捧在怀里轻抚，而是像是在玩变形金刚玩具一样，一会儿扯起它的前腿晃晃，一会儿捏住它的耳朵左右转动，口中还噼里啪啦地小声嘟囔着给它配音，像是把它当成机器狗之类的玩具在摆弄。
茶杯贵宾犬可能是被摆弄疼了，转头就想咬这个小男孩，但小男孩还挺机灵，把手往后一缩躲开了，不过茶杯贵宾犬也因此失去平衡，从他的手里掉落。他怕摔坏了它，在空中抓住它的一条后腿，却导致那条后腿脱臼了。
它疼得连声哀鸣，像发狂一样张嘴乱咬，但由于被倒提着，它谁也咬不到。小男孩提着它不知所措，拎着不放太可怜，但放下它又可能咬到人……
恚恼的贵妇觉得面子当众受损，想给他一巴掌教训他。
张子安眼疾手快，先是挡住贵妇打孩子的巴掌，然后从身后的货架上抽出一只航空箱，打开盖子把茶杯贵宾犬装了进去。
“我教训我儿子，关你什么事！”贵妇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如果这是你家里，确实不关我的事，但这是我的店里。”张子安一边查看茶杯贵宾犬的伤势一边回答，“我的地盘我作主。”
当家长的怎么教育孩子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但他不能让他们在他的店里当众打孩子。
差点挨了一巴掌的小男孩吓得一缩脖子，不过脸上倒是露出顽劣的笑容，显然捅篓子和因为捅篓子而挨打都不是第一次了。
茶杯犬被关进航空箱以后就再也发不起狂来，很快就委顿地缩在角落里，脱臼的那条后腿不时地抽搐一下。
“店长先生，那条小狗怎么样啊？”小雪和薇薇关切地问道。
贵妇则向他伸出手，“快把我的狗还给我！”
张子安点头，“还给你可以，但必须要在店外还给你——先说好，如果它在店外咬了你，可不关我的事。”
贵妇闻言，盛气凌人的气势顿时消散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她硬着头皮问道。
“很简单，越小的狗防卫心理越强，往往越喜欢叫唤和咬人，一旦受伤和疼痛，它们比很多大狗更容易被激怒。”张子安解释道。
茶杯犬并不是单一的一种犬类，而是一些迷你犬的统称，就像藏獒这个词一样。茶杯犬包括茶杯贵宾、茶杯吉娃娃、茶杯博美、茶杯约克夏等等，因为体型之小连大口径茶杯都能将之容纳，因而得名。
近年来，可能是由于名媛和交际花希尔顿的影响，很多国内外的明星都以养茶杯犬为荣，但茶杯犬其实是一种畸形，类似于人类的侏儒，它们的内脏器官过小，心肺很难支撑全身的正常循环，只能靠加快心跳与呼吸频率来维持生存。另外，过于娇小的体型也导致它们的骨骼异常脆弱，对于普通狗来说很正常的接触，就可能导致茶杯犬骨折或脱臼。
茶杯犬体型如此之小，它们的生殖系统当然也很小，繁育异常困难，每胎只能生一两只，而且经常性难产，生育的时候很容易出危险，这些都令它们物以稀为贵，价格动辄一万起步，甚至高达十万。
张子安没有片面地求大求全，否则以前他可能就同意与秦菁的猫舍交换折耳猫了，但折耳猫与茶杯犬一样都是畸形，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引进茶杯犬。
贵妇踌躇不决，既想把自己的茶杯犬要回来，又担心它真的咬她一口，在她精心保养的手背上留下伤疤。
“要不这样，我把这个航空箱卖给你，你赶紧带它去看兽医吧，尽快把脱臼的骨头接上。”张子安把航空箱递给她。
贵妇倒不是在乎这一个航空箱的钱，只是觉得很晦气，她是来买茶杯犬的，结果最后买了个航空箱。
但也没别的办法，她掏出信用卡，打算刷卡付钱。
正在这时，手机铃音从她的包里传出。
“喂？”她接通电话，“你是哪位？”
电话那边隐约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男人自报家门，叫张什么，张子安听不太清楚，也不好意思听别人打电话，便抱着泡沫保温箱进了里间，不过这个名字似乎有印象，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哪里？”贵妇讲电话的声音很大，连他在里间隔着玻璃门都能听得清。
菲娜冷冷地斜睨着他，“你居然还知道回来？本宫以为要饿死在自己的神宫里了！”
“喵喵喵！陛下，您知道为什么古代皇宫里伺候皇帝的都是太监么？”雪狮子盯着他的裤裆，不怀好意地舔着爪子，“因为太监跑腿比较勤快，也不会被路上的宫娥采女勾了魂儿去……”
张子安一边往外拿烤肉一边解释道：“今天你的御膳房人满为患，生意好得不行，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御膳房人满为患？就算人再多也不能耽误本宫进膳！”菲娜斩钉截铁地说。
“好的，我知道了，会向你的御厨反映的……不过御膳房人满为患全是你的功劳，否则你的御厨现在恐怕只能吃土了。”张子安拍马屁。
“哼哼！这还用你说？本宫御驾亲征，当然无往不利！”菲娜趾高气扬，尾巴都快甩到天上了。
雪狮子还想再进谗言，不过张子安拿出一块昨晚就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的生牛腩扔进它的食盆里，立刻就堵住了它的嘴……
张子安把烤肉、煎牛排和干果蔬菜水果丁又分给老茶、飞玛斯和理查德，饥肠辘辘的精灵们暂时放下别的事，先集中精力填饱肚子。
“你说啥？爱萌宠？爱萌宠养殖基地？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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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萌宠养殖基地？
张子安停下给精灵们分发食物的手。
刚回到滨海市继承宠物店后，他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引进幼猫幼犬，便去北边的爱萌宠养殖基地考察过。爱萌宠负责接待他的正是张万国。张万国很热情，表示宠物的价格问题好商量，但死活就是不让张子安去亲身参观养殖场。张子安以前听父母说过，凡是不让参观养殖场的基本上都暗藏猫腻，于是他果断离开爱萌宠，改奔南边的宠物之家养殖基地，在那里遇到了孙晓梦。
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再与爱萌宠或者张万国产生过交集，此时听贵妇打电话提到这两个名字，他不由地愣在了原地，回忆的闸门缓缓打开。
精灵们都在呼噜呼噜地吃东西，他抱着空了的泡沫保温箱回到外间，装作收拾东西的样子，暗暗听贵妇讲电话。
由于张子安把事情处理好了，鲁怡云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着为贵妇办理刷卡结账手续。小雪和薇薇也凑到她旁边，盯着屏幕欣赏她的画作，赞不绝口。
“对了，小云，要不你直播画画怎么样？”小雪突发奇想，提议道。
“不不，我不行的！”鲁怡云红着脸拒绝，“我一紧张就说不出话，当不了主播。”
“没关系呀，我一开始直播时也很紧张，习惯就好了！”小雪劝道。
鲁怡云还是拒绝，“小雪你的直播很有趣，没人喜欢看画画，很枯燥的……”
薇薇戴着口罩，也闷声闷气地帮腔道：“不对，我就对插画家的作画过程很好奇呢！”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也纷纷出言撺掇。
贵妇似是嫌她们聒噪，却没有走到店外去讲电话，反而赌气似的增大了音量，不过这倒是便宜了正在偷听的张子安。
“爱萌宠？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在哪个位置？”她大声问道。
张万国在电话那头把位置讲给她听。
“你是说，你们那里可以买到茶杯犬？”贵妇的语气半信半疑。
张万国给出肯定的回答。
“真的假的？你们那里不近，我可不想白跑一趟！”贵妇仍未完全相信。
张万国信誓旦旦，让贵妇加他微信，他要把茶杯犬的照片发给她。
贵妇看了照片，大致上相信了，不过她仍然警惕地连声质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想买茶杯犬的？谁告诉你们的？从哪拿到我的电话号码？”
张万国在那边解释，因为她去其他宠物店咨询过，并且留下了电话，他跟很多宠物店店主是朋友，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打来电话。
贵妇被说动了心，觉得可以去一趟看看，反正也不会损失什么。
“好吧，那我一会儿过去，我还没吃午饭，另外我的狗后腿好像脱臼了，我要先去找个兽医把它的关节接上，等我弄完了这些就过去……”她瞄了一眼航空箱里哀鸣的茶杯贵宾犬。
张万国可能是怕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一笔大生意被别人抢走，于是在电话那头殷勤地说了些什么。
“啥？”贵妇睁大了眼睛，“你还会给脱臼的骨头复位？免费给我的狗做复位？那行，我吃了饭就直接过去。”
张子安一边收拾货架，一边不动声色地偷听。他对张万国的说法很怀疑，茶杯犬的繁育是非常困难的，否则不会这么贵，国外一般是有人专门培育茶杯犬，需要很高超的技术和理论知识，没听说过哪个大型的宠物养殖基地还兼做这种事……
至于给脱臼的骨头复位这种事他也会做，店内里的这些幼猫幼犬互相打闹的时候偶尔会出现关节脱臼，但他不会给别人的宠物做复位，因为他没有行医资质，这可能会涉及到无证行医问题……即使不考虑这些，茶杯犬的骨头和关节非常纤细而脆弱，若不是专业兽医，贸然下手可能反而会加重伤势。
他只能感慨张万国的心还真大，居然夸下海口敢接这种事，万一出现问题就不怕别人去法庭告他么？
当然，或许张万国只是个为赚钱不择手段的法盲而已。
贵妇挂断了电话，催促道：“快给我结账，我还有事。”
鲁怡云默默地给她刷卡结账。
她没接鲁怡云递过来的发票，扭脸招呼自己儿子，“别玩了！快过来跟我走！咱们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去有好多宠物的地方玩去！”
小男孩正蹲在地上观察着那尊稀罕的猫神雕像，戳戳拍拍，闻言不太情愿地跟着她离开宠物店，坐进玛莎拉蒂。
贵妇启动玛莎拉蒂，呼啸着向北边驶去，转眼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现在是中午，宠物店没什么客人，小雪和薇薇对刚才那位贵妇和她的玛莎拉蒂没兴趣，一直在旁观鲁怡云作画，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茶杯犬的事。她们听张子安说了茶杯犬是畸形犬之后，就对这种可怜的小生命充满了同情。尽管如此，她们已经打消了想养一只茶杯犬的念头，因为她们从张子安那里得知茶杯犬太脆弱太容易夭折了，时常听说有人养了茶杯犬之后不小心一屁股坐死的情况……
这时，王乾气喘吁吁地从店外跑进来，“师尊，队快排到了！”
“咱们走吧，你们都饿了吧？”张子安甩甩头，把爱萌宠养殖基地与张万国的事抛在脑后，对小雪说道。
小雪和薇薇真有些饿，直播间的观众也早就等不及了。
张子安带着她们再次来到李氏至尊吸猫小吃店，李坤排在队伍的最前头。
一会儿工夫不见，队伍比刚才还要长，全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女，顶着寒风兴致勃勃地排队。他们见张子安等几人似乎要插队，不禁颇有微词。
小雪和薇薇顶替掉王乾和李坤的位置，张子安让李坤回店里照看，然后向排在后面的人说明自己不是进店吃饭的，不会占用他们的位置。
李坤正要回店，突然听到有人诧异地说：“哎，你不是帮我抢回包的那个人么？”
他回头一看，夜里被飞车党抢走包的那个女生和她男朋友就站在队伍的尾端。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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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坤看见那个女生的第一反应是转身想逃，因为他想起自己把广告小卡片贴到她的名牌包上了。广告小卡片的胶很粘，贴上就不容易揭下来。
“哎，你等下啊！”女生连忙叫住他，并且对她的男朋友介绍道：“那天晚上要不是他和另一个人在，我的包就被人抢走了，钱、手机和证件什么的都在包里呢……对了，他也是滨海大学的，跟咱们是同学。”
张子安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因为王乾和李坤没提这事，老茶也没提。
她男朋友走过来也是一顿感谢，年轻男人之间不愁没话题聊，一会儿就扯到了游戏上，变得非常熟络。
那个女生显然对男朋友喜欢玩游戏的事深恶痛绝，强行插话道：“对了，你们的手机是没开机么？学生会找了你们好几次，都没打通电话。”
李坤一愣，掏出手机一看，不好意思地说：“昨天夜里玩游戏玩没电就睡了，忘充电了……学生会找我们有什么事？”
他和王乾都是滨海市本地人，放假就不住学校宿舍里了。
“肯定是好事啊，听说那些飞车抢包党是一个团伙，到处流窜作案，警察昨夜连夜审讯之后，顺藤摸瓜把他们一举擒拿归案，所以学校大概是想表彰你们，说不定还要给你们颁发奖学金呢！”她解释道。
“真的？”李坤瞪大眼睛。从小到大，他和王乾历来跟奖学金无缘，其他的口头表彰他们不在乎，如果能得到一笔奖学金，起码能在游戏里多买几个皮肤呢！
“估计是真的，你们快回一趟学校吧！”女生催促道。
李坤拿不定主意，踌躇着望向张子安，后者挥手，让他别磨蹭，赶紧叫上王乾一起去，这是好事啊，千万别耽搁了。
李坤点头，跑向宠物店，叫上王乾一起返回学校。
又有两位客人从小吃店里离开，终于轮到小雪和薇薇进店了，但薇薇只能看，不能摘下口罩。张子安留在店外向那个女生详细询问夜里发生的事。
“二位姑娘，想点什么？”李大娘笑咪咪地递过菜单。她用手腕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今天是开店以来最忙碌的一天，她频频在前厅与后厨之间走来走去，点菜、收拾餐盘、清洗餐盘和消毒、还要给老伴打下手洗菜配菜，屁股都没沾过椅子，走得腿都酸了，可是她心里高兴啊，小店的生意从来没这么红火过，就算累也心甘情愿。
薇薇看到其他餐桌都坐满了，客人们一边吃饭一边拿各种玩具和小鱼干逗猫，玩得不亦乐乎。这些猫品种和颜色各异，憨态可掬，看得她心痒难耐。她不能摘下口罩，又不好意思进店不点餐，她知道张子安和鲁怡云还没吃午饭，便替他们点了两份外卖，给自己点了杯橙汁。
小雪就没这么多顾忌了，她胃口好，几乎没有忌口的东西，而且由于活动量大，怎么吃都不长胖。她本来想点双人至尊吸猫套餐的，即使薇薇不吃，她也有信心自己把套餐全吃掉，但李大娘友善地提醒道：“小姑娘，店里的猫都吃饱了，如果你想逗猫，最好换份别的。”
“是吗？”小雪侧头一看，果然这些猫的肚子都圆了，其他客人喂小鱼干，它们也爱搭不理。
“那您这里的招牌菜是什么？”她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本来目的，“大厨最拿手的菜是什么？”
李大娘指着菜单建议道：“大厨不敢当，他们都说我们的‘逗猫小炒牛腩’很好吃。”
“那我就要这个！再来碗米饭！”小雪果断地说道，“对了，很多人说您这里的广告打得很有特色，是什么样的广告啊？”
李大娘从围裙的兜里掏出一张花里胡哨的小卡片放到餐桌上，“就是这个。”
噗！
小雪和薇薇一看到小卡片上的字，全都忍俊不禁。
卡片的正面是一黑一白两只猫分别蹲着和趴着，眼睛睁得很圆，均以期待的眼神望向观看者，旁边还有另外几只猫，或坐或躺，或扑或舔，将最能体现它们萌态的那个瞬间定格下来，还用粉色的花体字写着“黑白双飞，包君满意”、“清纯英短妹”、“成熟美短”、“陌生暹罗”什么的，毫无疑问就是店里这几只猫。
每当小雪来饮食店直播时，她的铁杆粉丝们要么提前吃饭以免被放毒，要么特意把饭准备好之后等着跟小雪一起开吃，就像是在跟她同坐在店里吃饭一样，但前者今天失算了，被张子安的糗态笑得喷饭，而后者今天也失算了，一口饭堵在嘴里吃不下又吐不出来……
“这广告果然6翻了啊！”
“嘤嘤嘤~人家也想去这家店里吃饭~”
“打死嘤嘤怪！”
“卧槽！我在网上看有人P过类似的图片恶搞，没想到真有人拿这做广告？这么没下限的事是谁干出来的？”
“广告做得好，关键还是看疗效！这广告倒是挺吸引眼球，问题是饭菜好不好吃呢？”
网友们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
“这……这……这是您想出来的吗？”小雪不太相信这种东西是面前这位五十岁左右的大娘想出来的，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她的三观都要被刷新了。
“不不，我们哪想得出这个，是对面宠物店的张店长策划出来的。”李大娘摆手，如实答道。
“咦？张子安策划的？”小雪既感到意料之外，同时又觉得是情理之中。她认识的人里，也就是张子安能做出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事……
“可不是嘛，他不仅是光想到这个主意，还大包大揽了一切准备工作，从印制小卡片、粘贴小卡片，再到店里这些猫、猫玩具和猫咪用品，全是他免费帮我们弄的，没要我们一分钱，我们就是买了些猫粮，其他什么事都没做！”李大娘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我们觉得不好意思，不能让人家白忙啊，想拿钱感谢他，可他说根本没花多少钱，说什么也不要……”
小雪难以置信地问道：“连这几只猫也没要钱？”
网友们表示不信，世界的运转一定出错了，这不可能是我们认识的张子安。
李大娘指着墙上贴着的一行字让她看。
小雪仰头，看到这行字是：爱猫人士可以有条件无偿领养本店的猫，另有狗可供领养。
“有条件无偿领养……这是什么意思？狗又是怎么回事？”她和薇薇都很好奇。
小雪点的逗猫小炒牛腩做好了，李大爷在后厨招呼了一声，李大娘把菜和米饭给小雪端过来，然后把这些猫的来历大致讲述了一遍。
“哦，原来是被人遗弃在宠物诊所的猫和狗啊……”小雪和薇薇这才恍然，原来是张子安巧妙地借花献佛，从中周旋，让宠物诊所、小吃店和被遗弃的猫全可以从中受益。
如此说来，除了张贴小卡片费些事之外，其他东西根本花不了几个钱，怪不得他那么大方……就连负责张贴小卡片的王乾和李坤也从中阴错阳差地获益良多。
“你们先慢慢吃，打包的外卖做好之后我会给你们拎过来。”李大娘听到老伴又在后厨喊她，急于进去帮忙。
“行，您去忙吧。”小雪解开了心头疑惑，啪地一声掰开一次性筷子，准备品尝这家店的手艺。
正如直播间里的网友所言，不看广告看疗效，评判一家饮食店的标准，当然是要看这家店的饭菜是否好吃、环境是否卫生干净、服务是否周到……至于广告，那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而已。
她走访过很多家饮食店，其中不乏噱头更足的店铺，但遗憾的是作为立店之本的饮食达不到美味的标准，或者环境不卫生，或者服务态度恶劣，那她也不能昧着良心向网友们推荐。
薇薇只能看，却不能摘下口罩吃饭，否则会过敏，于是她抢过逗猫小炒牛腩附赠的逗猫棒，开始试着勾搭店里的七只猫。
“喵喵，快到姐姐这里来！姐姐给你玩逗猫棒！呼呼！嘿嘿！”她说话的模样和语气不像个淑女，倒像个可疑的中年怪大叔。
直播间的网友们大跌眼镜，纷纷刷起弹幕。
“喂喂喂！小姐姐你的人设崩了啊！”
“小姐姐清纯的外表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面啊……”
“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姐姐了！小姐姐求交往！求搞姬！”
小雪最近已经挺了解薇薇姐，知道她非常爱猫，甚至因为撸猫过敏而进过医院，现在明明家里养了只无敏猫西森仍然不满足，还要在外面拈花惹草……果然如张子安所言，养猫就像开后宫，见一个爱一个。
薇薇坐在椅子上，胳膊伸得老长，露出雪白的手腕，手里捏着逗猫棒不住地晃动，想把猫勾搭过来。
小雪好意提醒道：“薇薇姐，小心些，戴上手套，别让猫毛沾到身上。”
在某些方面，她倒更像是个姐姐，毕竟她总往外面跑，人情世故都比这位大家闺秀的表姐懂得多，也更加细心。
薇薇点头，戴上手套，把手和手腕全掩进袖口。
一只暹罗被逗猫棒吸引，试探着向她走近。
薇薇的西森是长毛猫，她对这只毛很短又极具异国风情的短毛猫充满了兴趣，逗猫棒摇晃得更起劲儿了。
然而，从另一张桌子上射来一道红色的激光，在暹罗面前留下一个耀眼的光点。比起逗猫棒来，暹罗显然对光点的兴趣更大。
薇薇大怒，“哪个秃驴在跟贫道抢师太？”
还好她戴着口罩，说话在别人听来瓮声瓮气，不然人设就彻底崩了……
她定睛一看，另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女生，像跟她较劲一样抢夺暹罗的注意力。
逗猫棒比起指哪打哪的激光笔，实在是鞭长莫及，眼看暹罗就要被对面那个妖艳贱货抢走，这时李大娘拎过来她替张子安和鲁怡云点的外卖。
“我点的这两份糖醋里脊和菠萝海鲜炒饭应该附赠激光笔和猫薄荷玩偶吧？”她叫住李大娘。
李大娘愣了一下，给客人们提供的猫咪玩具在离店之前要交还的，点外卖的人一般都是拎了外卖就走，因此她根本没想到有人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想了想客人的要求并不过分，便给她拿了一根激光笔和一个猫薄荷玩偶，并且致歉道：“对不起，之前考虑不周。”
薇薇得到这两件玩具之后简直是如虎添翼，顿时信心百倍。她暂时放下逗猫棒，左手猫薄荷玩偶，右手激光笔，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双管齐下与对面的妖艳贱货争抢暹罗。
不仅如此，她还呼呼地吹气，把猫薄荷的味道吹向暹罗的方向。
暹罗原本已经接近对面的桌子，闻到猫薄荷的味道立刻转身，加快脚步向薇薇这边走过来。
对面的妖艳贱货大惊，依然负隅顽抗，试图单靠激光笔挽回暹罗的芳心，然而她的努力是徒劳的，猫薄荷的味道已经大杀特杀，不可阻挡！
暹罗终于来到薇薇桌子旁边，薇薇放下激光笔，右手又换回逗猫棒，用猫薄荷玩偶牢牢吸引着暹罗，然后用逗猫棒引它四下扑捉，玩得超级开心，简直一本满足。
小雪将手机摄像头从各个角度对准逗猫小炒牛腩，并且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腩，先让观众们能够尽情欣赏菜肴的“色”。
“大家可以看到，这道菜是本地特有的做法，在滨海市其他菜馆里也见过，关键还是要看炒得好不好吃。从外观上看，牛腩的色泽均匀，火候掌握得似乎不错。现在大家都推崇健康饮食，虽然滑油炒过，但牛腩表面的油并不多，餐盘里的油也很少。”
她夹着牛腩凑近鼻子，轻轻吸了口气。
“嗯，闻起来很香，牛肉的味道很足，还带着辣椒和蒜茸的辛香，闻一下就令人食指大动。”
其他食客听到她的说话声，好奇地回头看了看，发现小雪是用手持云台夹着手机在拍摄。在场的都是年轻男女，一看就知道她大概是主播。
小雪坦然承受着这些目光，她在刚做直播时也很不好意思像个傻瓜一样当众自言自语，但慢慢就放开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有了她要放毒的预感，还没吃饭的赶紧吃饭。
“现在我要吃了。”
她夹起牛腩送进嘴里，咬下一半，一边咀嚼品尝一边用摄像头对准牛腩的断面，让观众可以直观地看清楚牛腩内部的纹路与颜色——纹路细腻清晰与否代表牛肉品质的好坏，而颜色深浅与否又代表火候控制的好坏，常混迹于她直播间的老饕都能认出来。
“嗯，味道不错。牛肉软滑而且有弹性，腌制得很入味。”她粗嚼几下之后，又挑起一筷子的米饭送进嘴里，与牛肉混在一起慢慢细嚼。
她不像是电视上饮食节目的专家一样只品尝菜的味道，毕竟大家日常吃饭时都是菜饭一起吃的，所以米饭的好坏也直接影响她的评价。
“米饭应该是新蒸的，嗯，颗粒饱满，软硬适度，吃进嘴里带着米粒的清香，跟牛肉混合在一起，可以完美中和掉牛肉里的辣味，与牛肉本身的味道相得益彰，非常好吃！”
小雪把米饭混合着牛肉一起咽下去，满意地点头，对着镜头说道：“综合食物的味道、店内卫生以及服务态度，再加上极有特色的广告与经营方式，我郑重向大家推荐这里，欢迎大家前来品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清晨，张子安再次被远处的爆竹声惊醒。今天是小年，离春节只剩下一周左右的时间了，远郊的爆竹声比以往更加密集。
连听觉如此迟钝的人类都能听到，店里的精灵们当然也被惊醒了。星海一翻身，从婴儿床里跳下来，向张子安无声地挥挥前爪道早安，然后扒开卧室的门，去和楼下的幼猫们玩耍了。π打个呵欠醒过来，伸了个懒腰，坐在吊篮藤椅里发了一会儿呆，待稍微清醒，就跳到转椅里打开电脑。
其他的精灵们虽然也醒了，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想再睡回笼觉，毕竟时间太早，起来也没事做。
张子安披衣下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向外看了看天气。昨晚又下了些雪，街道上银装素裹，积雪反射着光线，令天色比平时更亮一些。
他看到一辆电动三轮车由远及近，停在了李氏至尊小吃店的门口。
开车的是李大爷，他天还没亮就去城郊的农贸市场买菜买肉去了，现在刚回来。他穿着厚厚的棉衣，膝盖关节等处为了保暖还穿了护膝，这种天气骑电动三轮车一定很冷，他的眉毛上挂着冰霜，眼角却洋溢着笑容。
车斗上盖着一床棉被，李大爷掀开棉被，抱起一捆捆的新鲜蔬菜往小吃店里搬。之前由于准备不足，平时总会剩下的食材竟然在当天中午就销售一空，他们夫妇只能遗憾地提前关门。因此，今天李大爷采购的食材无论是数量还是种类比以前多得多。
π嗒嗒地轻点鼠标，登陆起点作者后台。这是它每天起床后要做的第一件事，看看收藏增长了多少，看看读者们有何留言，这些都会成为它每天打字的动力。
“吱吱！”
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突然惊叫起来。
菲娜、雪狮子、老茶和飞玛斯同时从床上抬起头望向这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理查德仍在呼呼大睡。
“怎么了，π？”张子安赶忙问道。
π每天早上都是宠物店里第一个或者第二次起床的，但从来都尽量保持安静，即使是打字时也只会轻点键盘，不去打扰其他精灵的睡眠，但今天它却罕见地惊叫，一定是出了什么异乎寻常的事。
它登陆QQ之后，书友群里好几位书友向它发来了私聊，从时间上看是在半夜发来的。
“破破，快去看看你的书评区，好多人在发帖说你盗号刷票！”
“破破，快去删帖子，新读者看到这些会信以为真的！”
也有人持半信半疑的态度问道：“请问作者，你真的盗号刷票了吗？”
π看着弹出的这些聊天框不知所措，更令它难受的是来自书友的不信任。
“啥？”
张子安也愣住了。没人比他更清楚，π是不可能干盗号刷票的事，它甚至让书友不要发推荐票红包，觉得是浪费书友们的钱。
他先转身向其他精灵们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然后把手放在π的肩头，沉声说道：“π，先不要急，看看怎么回事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不能解决的困难。你连最艰难的时期都挺过来了，更不要为一些无中生有的污蔑而难过。”
他的手能感受到π身体的颤抖，不知道它是因为生气还是伤心而颤抖，或许兼而有之。
也许是他的镇定感染了它，π紧紧抿着嘴唇，打开书评区。
果然如书友们所言，一夜之间，书评区被很多充斥恶毒语言的帖子所淹没。
“咱还能要点脸不？偷票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所以就算盗号刷票，票刷得再高，书太渣，还是没用！”
“药药药~切克闹~还是盗号刷得票~”
“就算你把票刷上来，也没人看你的书！”
看到这些无中生有的造谣，π既伤心又难过，抬起头望着张子安，眼眶里红红的，指着它自己的胸口，又摇摇头，像是在解释自己没干那种事。
“我知道，π，我知道你没做。”他安慰它道。
他皱眉望着这些帖子，从π的手里接过鼠标，对它说：“π，你先去洗把脸，活动一下身体，我来看看。”
有些帖子的留言骂得非常难听，甚至还诅咒π的亲戚不得好死。虽然π没有亲戚，但他还是不让π看到这些，就像是正常人不想踩到狗屎一样。
π点头，情绪低落地跳下椅子，走进洗手间。
张子安逐个帖子点进去，他告诉自己要以冷静客观的态度来对待，但一行行地那些污言秽语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恨不得立刻把这些帖子全删掉。正如某位书友提醒的，这些帖子一旦被不明真相的新读者看到，很容易信以为真，令π失去潜在的读者。
有道是：众口烁金，积毁销骨，流言可畏啊！
绝大部分书友都相信π，但点进书评区看到满眼都是这些垃圾帖子，未免会令人心灰意冷。之前书评区的主流是在讨论现有的精灵和以后可能出现的精灵，以及关于剧情的讨论，现在这些正常帖子全被挤到第三四页之后了，书友们想找都找不到，甚至可能以为这些正常的帖子被π删掉了。
尽管情况紧急，但张子安必须要先搞明白情况再决定怎么做，否则只是治标不治本。
有些读者自发地跟帖，让发帖者提出盗号刷票的证据，但发帖者从不回复，只是不断地开新帖子，书评区的前几页完全被类似的帖子占满，而且仍在不断增加中。
很快，他发现一条规律——这些发帖者全是刚刚注册成为起点读者的1级新账号。
起点账号是分等级的，他记得诗诗就是一位尊贵的高级VIP会员，而只要充值一块钱就能变成普通会员。
这些污蔑π盗号刷票的人，根本连一块钱都没有充值过，有何被盗号的价值？与其费劲盗他们的号还不如自己注册新号呢！
显然，这是一次针对π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目的就是通过泼脏水来抹黑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本秩序井然的书评区被恶毒的造谣帖所填满，张子安正在思考如何解决这次突发的事件，忽然听到身后有谁说道：“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国人。”
回头一看，飞玛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看。
似乎是感受到张子安诧异的目光，飞玛斯解释道：“是心象世界里一位叫伍凝的妹子说的，她总是会把一些报刊杂志带到侠猫义犬祠，闲着无聊的时候就念给我们听，还会向我们解释文章的意思。这句话是我刚刚听她念的——就是醒来之前的‘刚刚’。”
张子安这才回过味儿来，怪不得飞玛斯能引用鲁迅的名言，原来它夜里睡觉时又进入心象世界遨游了。
“说起来，老朽好像确实听她念过这句话。”老茶也戴上斗笠走过来。竹斗笠的内侧下沿，异色竹枝编了一个小小的“侠”字，历经无数风霜雪雨却依然如新。
在真正的历史中，荒山里只有一座孤零零的侠猫祠，只有老茶听伍凝念过报刊杂志上的文章，但在飞玛斯的心象世界中，它与老茶共同经历了这一切。
飞玛斯与老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这时，π从洗手间走出来，脸上的毛发湿漉漉的，似乎是洗完脸后没有完全擦干。
“吱吱？”
它看到飞玛斯和老茶都围拢在电脑旁边，不由一愣。
老茶呵呵笑道：“子安，π，你们且听老朽一言——吾辈行事，但求义存心中，俯仰无愧于天地，身正不怕影子歪，他人的造谣污蔑，不必放在心上。老朽相信，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使用这些鬼蜮伎俩的，无非是一些卑鄙无耻的跳梁小丑，不要因为他们的污蔑而心神不定，那样反倒着了他们的道儿！”
毫无疑问，饱经风雨看破世情的老茶说的句句都是至理名言，张子安和π都在认真听着，心中若有所得。尤其是π，它本来在洗手间里悄悄抹了几滴眼泪，但看到老茶和飞玛斯都如此关心它，不由地心生温暖。
老茶语风一转，又说道：“话虽如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既然π已经被人盯上了，我们就要做好相应的准备。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如果任由敌人猖狂下去，会助长他们的气焰，以为我们怕了他们。”
说到最后，老茶隐藏在斗笠下的目光连连闪动，令人望之生寒。
张子安点头，老茶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从战略上蔑视敌人，从战术上重视敌人。
这是一条放之四海皆准的原则，简单却不容易做到。
“茶老爷子，依您的意思，咱们应该怎么办？坐视不理肯定不行，这些垃圾帖子会影响正常读者的心情，而且……”他看了一眼π，显然这些帖子也会影响π的心情。如果π因为心情不好而无心打字，就正中敌人下怀。
老茶也顾虑到这点，向张子安使了个眼色，又对π说道：“π，你不要管这些事，安心打字写，这些事我们会帮你处理好。”
π点头，坐回到转椅上，打开Word文档。
书友群里又有一些早起的书友发现了书评区的异常动态，纷纷通过QQ向π发来私聊，提醒它注意，因此QQ的信息提示音不断响起。
“什么东西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还让不让本宫睡觉了！”
菲娜勃然大怒，厉声叫道。
“嘎嘎！本大爷刚梦到比利·张爆衣就被吵醒了，你们陪本大爷的春梦！”理查德也从毯子下钻出来附和道。
这样可不行，尽管书友们是出于好意提醒，但精灵们因此被吵得睡不着觉，π也会因此心烦意乱而无心打字。
张子安紧锁双眉，退出了电脑上的QQ。他目前的全部精神都放在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上，倒是没留意理查德刚才的梦呓……
“π，你先继续写，我们下去吃些东西。”
他对老茶和飞玛斯使了个眼色，与它们一起来到楼下，让π可以自己静一静。
星海正在一楼与幼猫们欢快地玩捉迷藏，张子安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围在一起，为解决这次的事情而献计献策。
老茶叹了口气，说道：“老朽不懂写，也对网络和网文知之甚少，恐怕只能提供一些空泛的建议。”
飞玛斯同样爱莫能助，它表示：“如果是在日常生活里遇到这种事，我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揪出敌人，但隔着网线，我的鼻子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
它们说的都是事实，网络和网文并不是它们擅长的领域。
张子安想了想，向老茶请教道：“茶老爷子，就算是空泛的建议也好，我想听听您的想法。”
老茶捋着胡须细思良久，悠悠说道：“以老朽所见，下策是与敌人针锋相对，你造谣，我辟谣，你污蔑，我澄清……然而这样做未免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而上策……是一力降十会。”
“哦？怎么讲？”张子安问道。
老茶捻须笑道：“敌人既然选择造谣中伤，也就是说他们的实力不如π，从正面是打不过π的，只能耍一些阴谋诡计背后捅刀子。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因此，所谓的一力降十会，就是尽量增强π的实力，以王道胜霸道，堂堂正正地将这些魑魅魍魉碾压过去！”
张子安明白了，老茶说得很有道理，但怎么能让π的实力在短期内得到提升呢？
π的实力提升是很简单的，就是让更多的读者看到它的，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谈到具体细节的问题，老茶和飞玛斯均摇头不语。
为了避免打扰π，张子安退出了电脑版QQ，然后登陆了手机QQ，在讨论的过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替π逐一回应书友们的提醒，毕竟书友们是出于好意才提醒π的，不能凉了他们的心。
叮！
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本以为是又有书友发来私聊，但定睛一看，是有人申请加π为好友，验证信息是——“你好，我是幽灵之羽。”
正当张子安、老茶和飞玛斯为π遭遇的污蔑攻击而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收到的加好友提示令他惊诧万分。
幽灵之羽？
张子安觉得这个名字很眼熟，仔细一想，难道这就是那位起点书单界的网红、以绝对优势雄踞书单界No.1的幽灵之羽？
去帮π打广告的时候，他也看到这位幽灵之羽所创建的书单。那是一个超豪华的书单，几乎每本收录的书都附带了上千字的评价，几乎每本书都是起点叱咤风云的存在，更恐怖的是，这位单主还是书单里大部分书的盟主之一！
什么是盟主？为喜欢的书打赏1000元就会成为这本书盟主！
1000元是个什么概念？
想当年在上大学时，1000元都够张子安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还能富余一些攒起来作为将来追女朋友的储备基金！当然，目前这笔钱还静静地躺在银行里无人问津……
伤心的事先不谈，这位幽灵之羽竟然随随便便打赏了十几本书的盟主，这是壕到了何种程度？他或她究竟是高富帅还是白富美？是煤老板的女儿还是石油大亨的公子？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张子安选择作为广告目标的两个书单，一个在书单界排名第十，拥有1万多人的关注，另一个拥有3千多人的关注，而这位幽灵之羽创建的书单牢牢占据了书单界的第一，关注者竟然高达5万+，差不多可以把排在后面的几位拉在一起AOE了！
凡是被这个人加入书单的书，都会迎来收藏数量的暴增，几乎相当于一个首页大推荐！
如此恐怖的存在，即使将这个人称为起点的地下君主或者幕后黑手也不为过！
那么，这个人找π是要做什么呢？而且是以私聊的形式……
难道……是要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PY交易？一想这个，张子安就瑟瑟发抖！
他稍加犹豫，还是点下确定，同意了对方的好友请求——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正如老茶所言，自古以来邪不胜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虽然这是π写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在对方来意不明的情况下，他觉得不能让π为此事担惊受怕。他打算帮π摆平其他的糟心事，让π安心地写就行，无论对方想干什么，只管冲他来！
于是他镇定心神，果断地打字回复。
[皆破]：我是《宠物天王》的作者，请问有何贵干？
这句话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打出来的，在对方来意未明的情况下，至少要做到不卑不亢，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对方！就算对方是起点的地下君主，一只手就可以轻易捻死π的，那也宁可站着死，也不能跪着生！
老茶听他解释对方的身份之后，对他的应对方式深表赞同。
[幽灵之羽]：唔……很早就想跟你聊聊，但一直没时间。
咦？
张子安摸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说话的语气这么软？没有一点儿幕后大魔王该有的气势。还有那个语气词“唔”是怎么回事？
他决定把话挑明，问个清楚，于是继续打字。
[皆破]：所以，想聊什么？
[幽灵之羽]：唔，我看到你的书评区被人攻击了，很难受吧？
[皆破]：还好吧，其实我正准备删。先声明，我没盗号删票，不相信就算了。
嗯，明明心里急得要命，表面上还要维持云淡风轻。
[幽灵之羽]：我知道啊，很多书在火起来之前都要遭受类似的攻击呢……唔，换句话说，恭喜你，你要火了。
张子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是什么鬼逻辑？
[幽灵之羽]：唔，我在起点混了很久可不是白混的，一本书能不能火还是能看得出来，不相信的话，你去看看首页新书榜。
首页新书榜是同一段时期内新人新书的排行榜，是根据作品的收藏数量、推荐票数量和点击数综合计算出来的。新书榜竞争激烈，如果能进入前三的话，相当于一个免费的推荐位。
张子安将信将疑地用手机登陆起点网页端，把页面拉到下方，赫然看到π写的占据了首页新人新书榜的第1位！
这怎么可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以前也注意到过首页新书榜，但从直觉上认为这跟π写的没什么关系，只有那种现象级的才能在这个榜单上崭露头角，之后就没再留意。
[幽灵之羽]：明白了吧？因为你把别人挤掉了，所以就遭到嫉妒喽，不过没关系，不遭人妒是庸才嘛。
张子安总算弄清楚了原委，不然无缘无故受到攻击，心里还真有些憋屈。但是弄清原委只是第一步，应该要如何处理眼下混乱的局面呢？
[幽灵之羽]：唔，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的了，一直没加进书单是因为实在太幼，不忍心开宰……借着这个契机，就让我来为你助推一把。
助推一把？
是说要把我往悬崖下推？
这是什么暗语还是口癖？这人怎么总是喜欢自说自话？
张子安还没弄明白对方的意思，就见π突然从二楼冲下来，因为跑得太急甚至差点跌跤！
“吱吱！吱吱！”
π冲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眼睛睁得浑圆，像是发生了什么大恐怖的事情。好在他们刚起床，连卷帘门都没拉开，此时店里只有张子安一个人类，不用担心π被别人看到。
“慢一点儿，π，别摔倒！又怎么了？”
张子安的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揪紧，什么事都赶到今天了，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啊！
π来不及比划手势，惶急地拉着他一路磕磕绊绊地回到起居室，颤抖着伸出手，指着作者后台让他看。
素来冷清的打赏列表里出现了一个新名字[幽灵之羽]。
打赏金额：1000元！
霎时间，一行醒目的红字像闪电般划过乱糟糟的书评区，以雷霆万钧之势镇压了一切魑魅魍魉的污秽之气！
【盟主】幽灵之羽：天花乱坠，感动涕零，先生之才当受此赏！
张子安和π呆呆地盯着电脑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盟……盟主？
要知道，起点很多进入了精品殿堂受到后来者敬仰的知名也不一定有盟主，而这位幽灵之羽竟然随随便便给一本还未上架收费的打赏了盟主？
幸福来得太突然，张子安反倒不敢相信了。他琢磨着，莫非这是什么阴谋诡计，特意用盟主来骗取我的信任？不，不对，我的信任压根就不值1千块钱好吗！
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又叮地响了一下。
[幽灵之羽]：后台应该显示出盟主打赏了吧？唔，有时候起点的系统出问题会吞掉打赏呢……
张子安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飞快地在对话框里打字。
[皆破]：显示了……太感谢你打赏的盟主了，以后我就叫你幽盟之羽吧。
[幽灵之羽]：？？？幽盟之羽是什么鬼？
说干就干，张子安不由分说，顺手就把这个人的好友备注改成了幽盟之羽。
老茶和飞玛斯也随后上了二楼，他向它们解释了盟主的意义之后，连它们也吃惊不已。
[幽盟之羽]：唔，名字什么的先放在一边，书评区的那些污蔑帖子还是要清理一下的。今天我就会把你的书加进书单，准备迎接收藏数量的暴涨吧——关于这点，我可不是在吹牛哦。
[皆破]：好的，我知道了。
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此人壕无人性，一出手就打赏了盟主，令张子安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不知不觉中对这个人采取了仰视的姿态，说起话来毕恭毕敬。关键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态度的转变……
老茶见状微微皱眉。
[幽盟之羽]：你应该也要写文了吧？那我就不打扰喽。
[皆破]：嗯，好的。
张子安松了一口气，正想关闭聊天界面，对方却又发来一句提问。
看到这个提问，他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到地上！
[幽盟之羽]：唔，其实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有一只精灵在帮你写呢？
怎么回事？这个人是怎么猜到的？难道他在我的手机里植入了木马程序，能够远程启动手机摄像头，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里，张子安吓出一身冷汗啊！
他强自镇定，打字询问缘由。
[皆破]：为什么这么问？
[幽盟之羽]：唔，你看这不是一款收集精灵的手机游戏嘛？星海帮你带来了第一位客人，菲娜帮你把名气打响，老茶的真名目前虽然未解锁，但从它的言谈举止中就能猜到它来历不凡，像是一位古之隐侠，大概是帮你维护宠物店不受侵害……假设，我是说假设——假设这一切不仅仅是，而是在中国某个角落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按照这个逻辑顺序，你也应该有一只正在帮你写的精灵吧？
看完长长的一段字，张子安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
卧槽！这人神了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起点老书虫吗？果然牛叉！竟然能通过一些若有似无的蛛丝马迹推断出这么多东西？简直堪比福尔摩斯再世啊！
飞玛斯和老茶脸上也浮现讶然之色。
怎么办？这时候应该如何回答呢？不回答显然不可能，会被当成是默认，而且也很不礼貌。
张子安略加思索，决定兵行险着，反其道而行之！
[皆破]：对啊，被你猜到了，那你能猜出帮我写书的精灵真名是什么吗？
这个回答以退为进，同时也想试试对方的推理能力，如果对方真能猜出π的真名，对张子安来说倒是一件好事，省了他自己去猜了。
[幽盟之羽]：唔，千万别剧透啊！我只是突发奇想随便一说……好啦，你加油写文吧，我先不打扰了。
张子安又等了一会儿，对方似乎真的离开了，没有再发来信息，他才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好险！不过还被他押对了赌注——主动承认，对方反而以为是在开玩笑。
“子安。”
老茶沉吟着开口道。
“怎么了，茶老爷子？”张子安应道。
老茶对他使了个眼色，把他叫到楼下，低声提醒道：“子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此人虽然看上去很欣赏π的，而且口气托大，似乎是一方权贵——能在危难之际遇到贵人相助是好事，但切不可让π的思路受其左右，否则反遭其害。”
张子安悚然受教！
他惊觉到老茶其实并不仅是在说π，同时也是在警醒他。为什么对方打赏了1千块钱，自己就要处处采取低姿态呢？一开始不卑不亢的气势被扔到九霄云外去了？1千块钱而已，他又不是过去那个每个月1千块钱生活费还要攒钱追女朋友的穷学生。
虽然从语气上判断，对方并不像是挟恩图报之人，但老茶的提醒还是如晨钟暮鼓一样让他从先忧后喜的混乱心情中冷静下来。
这个人也许不会，但如果另外有人打赏了盟主，并且希望π按照自己的要求写呢？
没错，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这是君子立身处世之道，写大抵也是如此。
张子安暗叹一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就是所谓的“思无邪”吧？
他又想到了小雪。
作为一名全职主播，小雪明明是靠打赏吃饭的，她每次直播都收到成千上万的高额打赏，直播间里还时不时有[滨海土著]那样的真·土豪出没，但她却从来都是淡然处之……这是何等的逼格？
所以说他的心境其实连一位年轻妹子都不如吗？
老茶思虑再三，又提醒道：“子安，关于这次泼脏水的事件，虽说那位单主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但为了稳妥起见，稍后等9点上班，去向π的编辑澄清一下如何？以免人家误会。”
“茶老爷子，您说得对！”
张子安点头受教。老茶考虑甚是周详，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类似事件，必须要先向编辑报备，如果连起点编辑部都认为π在盗号刷票，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幽盟之羽的这记盟主打赏有如“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再加上其本身就是起点的著名网红单主，闻讯而来的书友们纷纷跟进膜拜土豪，顺便求一下土豪腿上的挂件。
性别不明的幽盟之羽果然履行了诺言，将π的加进了其所创建的起点No.1书单，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关注者们很快发现了书单增加了一本新书，而且是一本字数尚少的新书，纷纷涌进书评区，发帖向别人打听这本书值不值得看，而那些污蔑π的帖子自然而然被压制下去。
张子安进入作者后台，将泼脏水的帖子全部删除，将发帖者禁言，三管齐下，终于还了书评区一个清静的天空。
话说这位大佬的书单威力真是恐怖如斯，张子安和π在后台眼睁睁地看着收藏数量的增速上了一个新台阶，不由暗暗乍舌。
转忧为喜的π兴高采烈地开始写今天的新章节，不过惊弓之鸟的它每隔半小时左右还是会刷新一下评论区，以防妖雾又重来。
呯呯呯！
有人在楼下拍打卷帘门。
不用问，这么早一定是鲁怡云来上班了。
张子安今天起床后就开始为π的而折腾，头没梳脸没洗，清扫工作也没有做。他先跑到楼下拉开卷帘门让她进来，接着就开始打扫——至于头发和脸，反正又没人看。
一道轻灵而矫健的身影从店外快速跑过，还有一条栗黑白的三色比格犬吐着舌头紧紧跟随在她身边，欢快地跑动。
路过宠物店落地玻璃门的刹那，铃原真衣与张子安四目相对，她对他点点头当作打招呼，下一秒她的身影就被门框和墙壁遮挡住，看不见了。
几乎每天她都会从店门外跑过，往返两次，只要是住在附近且每天早起的人都已经对她运动服和运动鞋上的反光条习以为常，但极少有人知道她其实是个来自扶桑的短期留学生。
张子安走到店门口，向她跑过的方向看去，不仅看到了她后背上的反光条，还看到李氏至尊小吃店门口排队的客人。这么早就有人排队为了一边吃早餐一边吸猫，看来李大爷他们的生意真是好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王乾和李坤喜气洋洋地来打工了，他们昨天得到通知，因为见义勇为的模范事迹，下学期的三好学生和奖学金都有他们的一份，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糊里糊涂就得到一笔横财。
本着见面分一半的原则，张子安横在门口不让他们进，指着农贸市场的方向说：“去那边的烟花爆竹销售点买些烟花爆竹回来，多买点儿。”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稍后问道：“师尊，您是要……放炮？”
现在城市里过年还放炮的人已经挺少了，要放炮还要去远郊，很麻烦，他们没想到张子安居然还童心未泯。
“别废话，让你们去就去。”张子安挥手把他们赶走。
这是精灵们来到滨海市后过的第一个春节，他打算让它们能留下一段更接近于传统新年的记忆，说到传统新年，没有烟花爆竹是不行的。
诚然，出于环境保护和安全考虑，市内是禁炮的，想放炮只能去远郊，不过他已经想好一处放炮的好地点——付涛办的警犬养老院，那片农村附近肯定是不禁炮的。
十条被淘汰的警犬已经在那边住了一段时日，它们虽然被剧组买来之后并没有派上用场，但即使如此它们也算是剧组的一员。借着这个机会，他打算去探望一下它们，看看它们目前的生活状况。
包括导演冯轩在内的《战犬》剧组的主要成员们，现在要么投入了紧张的后期特效剪辑与制作过程，要么在其他剧组拍新片，剩下的赋闲在家与老婆孩子团聚过年，除了张子安以外没人留在滨海市，因此探望它们的任务理所当然落在他身上。
剧组向付涛提供了这十条警犬的生活费，张子安需要代表剧组去检察生活费是否落在了实处，而不是进了付涛个人的腰包，毕竟是签了寄养协议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十条警犬在忍饥挨饿，剧组就没脸在电影片尾打上一行字幕——“本片中出现的所有动物均已得到妥善安置”，良心上过不去。冯轩与他的夫人都对此事很重视，拜托张子安一定要抽时间去一趟，而且去的时候要突然袭击，不能提前通知付涛，以免看不到最真实的一面。
此次再赴警犬养老院，既能完成冯轩交给的任务，又能让精灵们看到漫天烟花的场面，算是一举两得。
唯一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去？
付涛无论什么时候都在，警犬养老院不能离开他，所以什么时候去都行，但是π目前还不能离开宠物店，如果不能让它也一睹烟花盛况，未免留下遗憾，错过还要等一年。
不论如何，先把烟花买来再说，如果实在不行也只能带其他精灵先去了。
支走王乾和李坤，张子安独自在店内打扫。等清扫工作告一段落，他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上午9点，今天是工作日，估摸着起点的编辑应该上班了，于是斜倚在门框上，掏出手机，戳了戳光头小和尚的头像。
每位编辑管着几百号作者，整天都很忙，因此他一般不会去主动打扰，但今天是有特殊情况。
他用尽量简洁明了的语句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一遍，然后发给编辑，忐忑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本以为至少要等个几分钟，不料光头小和尚的回复很快到来——“知道了，不用管这些，稳定更新。”
话语虽然简短，但其中蕴含了非常明确的支持之意，否则就不会说“不用管这些”了。
张子安把心放回肚子里，正要收回手机，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做好准备，除夕上架。”
咦？
他一下子凌乱了。
今天是小年，除夕上架，也就是距离上架不到一周了！
他原来估摸着至少还要等个两三周才会迎来上架收费的考验，居然这么快？
编辑既然已经排好了上架日程，应该就不能再更改。张子安心情复杂地返回二楼，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π，让它做好心理准备。
“吱吱！”
π不等他说话，先拉着他让他看电脑屏幕。
“怎么了，π？”
他弯腰凑过去，看到作者后台刚刚弹出一条提示——“您好，现在通知您的作品《宠物天王》将于今天获得首页三江推荐，非完结作品请务必保持更新。”
三江推荐？
自从π开始在起点写，张子安就经常混迹于望海阁论坛的网文讨论区，从网友们的闲谈中了解到很多关于起点推荐位的常识。他知道三江推荐是新书期最重要的推荐之一，如果能在三江推荐中取得不错的名次，比如说前五名，就往往意味能够将上架前最后一个、也是最牛叉的推荐收入囊中——“首页强力推荐”。
除此之外，三江推荐还有更多的一层意义——能登上三江推荐的，除了成绩达标以外，往往在某些方面极具特色，得到了起点编辑部的认可。
“恭喜你，π！”他真诚地向π祝贺道。
“吱吱！”π也喜笑颜开。
一路走来，他见证着π先后经历了都市热门分类推荐、都市强力推荐、首页六频推荐这三轮推荐，每次推荐π的成绩都排名第一，成为耀眼的分子，以无可争议的优势进入下一轮。三江推荐是π即将经历的第四轮推荐，如果顺利的话，π将在上架的同时获得第五轮的首页强力推荐。
大部分走到这一步的，都会在强力推荐结束后才上架，而在强推的同时上架的算是凤毛麟角。张子安略一琢磨，估计是光头小和尚很看好π的，在除夕那天上架可以争夺一下新书月票榜。
“对了，π，告诉你一件事——刚刚接到编辑通知，你的将在除夕上架。”他直言道。
π原本很高兴的脸色顿时变得忐忑不安。
“吱吱？”
他知道它在担心什么，目前有差不多3万个网友收藏了它的，无论是书评区还是书友群都很活跃，因为目前是免费期间，而一旦上架收费之后，还有多少人愿意为一本新人写的买单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只能用时间来检验。
作为网站来说，不可能让一直免费下去，否则网站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不能给员工发工资，不能维持服务器的运转，不能去其他地方打广告，不能让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所以收费是必然的，是每本成功的都要经历的阶段。
“π，放心吧，编辑很看好你，我也很看好你。你现在的成绩已经超出了预期，既然这样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他语重心长地劝慰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很多人在默默支持你，从起点的编辑到书单的单主，再到普通的书友，大家都是你前进的力量。”
他登陆电脑上的QQ，打开书友群，让π看看群里目前大约300位书友，并说道：“π，300位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你而聚集在虚拟的空间，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啊！”
π默默地注视着群成员列表，电脑屏幕在它的夹鼻眼镜上倒映着瞬息万变的光泽。
良久之后，它用力点头，打字道：我会加油的。
“我相信你。”张子安轻拍它的肩膀。
他直起腰，从窗户看到王乾和李坤每人拎着两个大塑料袋回来了，知道他们买到了烟花，便对π说道：“我先下楼一趟，你慢慢写。”
回到一楼，王乾和李坤也同时踏入门口，举着塑料袋问道：“师尊，烟花买回来了，放哪？”
“给我看看，买了多少？”
两个大塑料袋都塞满了烟花爆竹，琳琅满目，好多他都叫不出名字。因为他没交待买哪种，他们就每种都买了一些，包括稍微大一些的喷射类烟花和两千响的大地红鞭炮，还有一些燃放起来很安全的冷烟花。
“师尊，您想放在哪，我们替您去放……不过什么时候去放花放炮也带着我们啊？”他们二人腆着脸套近乎。
“我自己放就行，你们赶紧打扫去。”张子安挥挥手让他们各自去干活。
老茶从电视机后面探出头，问道：“子安，老朽好像嗅到了硫磺和硝石的味道啊？”
张子安把烟花拎到它的面前，拿出一串红艳艳的大地红鞭炮给它看，“茶老爷子，您不是很遗憾过年没有爆竹声么？没关系，咱们自己买了放。”
老茶注视着袋子里的烟花爆竹：“子安，老朽只是随口一说，何必要特意破费？”
“反正不是咱们掏钱，您就别担心了。”张子安拎起装满烟花爆竹的塑料袋进入二楼储藏室。他从王乾和李坤的叙述中，已经猜到那天夜里是老茶替他们拦住并惩戒了飞车抢包党，那么为了满足老茶的心愿让他们破破财不算过分吧？
在储藏室把这些易燃易爆品安置妥帖，他的手机收到一条语音信息，是鲁怡云发来的。
“店长先生，楼下孙医生找你。”
“我知道了，马上就下楼。”他回复道。
他快步走到一楼，孙晓梦穿着羽绒服站在外间，目光停留在那几只怀孕的阿比西尼亚猫身上。
“它们快生了吧？”她见到张子安便问道。
“大概就是春节之后。”他答道。
“给。”
她随手扔过一个小玩意，被他准确地接在手里，是她的车钥匙。
因为孙晓梦过年期间要回老家，不用车，而张子安想去一趟警犬养老院，便向她借车用用，省得找出租车麻烦。
“多谢了。”张子安把车钥匙装进兜里。
“口头感谢就不必了，谁让你也帮了我的忙呢，否则那些猫和狗我真没地方安置它们。”她轻轻摇头，“还有，用完车起码要洗个车然后加满油啊！不然下次我可不借了。”
张子安被她一语戳穿心事，不由得大为尴尬，其实他正打算用完车之后装傻充愣直接还回去呢。
他正想声明自己不是那种人，就见一辆警车停在了路边。
孙晓梦原本没有特意去偷听，但“爱萌宠”这三个字飘入她耳中，她就打起了精神。要说爱萌宠是宠物之家的主要竞争对手，那还真委屈了爱萌宠，因为人家的体量比宠物之家大得多，眼里根本没有宠物之家。
宠物之家的生意惨淡，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爱萌宠的低价倾销，差不多品相的宠物，后者的定价比前者便宜20%以上，而且在这个基础上还可以议价，挤占其他宠物养殖基地的生存空间。
她一直很疑惑，爱萌宠是怎么把价格压得那么低的，刨去成本再刨去人力物力之后，这根本没赚头啊？
听到盛科和张子安的言谈，她被牢牢吸引了注意力，几经犹豫之后，她才鼓起勇气上来搭话。
盛科有些疑惑，为什么一位执业兽医会对宠物养殖基地这么感兴趣，不过既然她是张子安的朋友，这件事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便又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向她介绍了一遍。
“你是说，爱萌宠把顾客带来的狗给弄死了？”她皱眉问道。
关于这个问题，盛科也答不出来，因为报案的贵妇一直在撒泼打滚，她带来的那个熊孩子也在哇哇大哭，没有描述具体经过。
张子安把那天的事情讲了一下，贵妇带着的小孩把茶杯犬的后腿玩脱臼了，张万国为了拉生意，打包票说他可以负责把脱臼的关节复位，贵妇就信以为真，带着茶杯犬去找他。
“这显然是无证行医啊！”孙晓梦笃定地说道，“我不信一个销售人员有行医执照。”
“但这是他的个人行为，”张子安指出，“跟爱萌宠无关。”
他猜出孙晓梦想做什么，她想借机找出爱萌宠的弱点，就算不能扳倒对方，至少能煞煞他们的气焰，否则再这么下去，包括宠物之家在内的其他宠物养殖基地可能只有关门大吉了。
这不仅事关孙晓梦与她家的产业，也跟张子安息息相关，若是让爱萌宠在本地一家独大，接下来肯定会利用垄断地位提升价格攫取暴利，毕竟他们不是做慈善的，用价格战击垮其他人之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没错。”盛科赞同道，“销售人员的个人行为不当，爱萌宠顶多辞退他，不能用这个当作违法获罪的证据。”
“盛队长，关于这件事，我能帮上什么忙？”张子安直言问道，只有明确得到盛科的态度，他才可以决定做什么以及如何做。
这件事不仅是帮盛科的人情，还能帮到孙晓梦，甚至能帮到他自己，因此他不打算置身事外。如果爱萌宠那从未对外公开的养殖场里真的暗藏猫腻，他父母在天有灵，一定也会赞同他的决定。如果任凭宠物行业的乱象继续发展下去，最终会损害所有人的利益。
盛科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再次确定没有无关人员在场，便直言道：“我们这些当警察的，还有那些工商和消协部门，基本上都对宠物一窍不通，就算是他们当着我们的面做一些违法的事，我们也看不出来……所以我想请你……”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孙晓梦，顾及她的感受，改口道：“我想请你们帮下忙，找出爱萌宠违法犯罪的证据——假设真的有违法犯罪的行为，然后我们就可以立案了。”
他语气一转，又说道：“如果没有，或者找不到，我们至少也可以对报案者有个交待。那个女人自称是花了两三万块钱买的茶杯犬，买回家一天就死了，硬要我们以诈骗罪立案。”
“我明白了。”张子安长吁一口气，“让我想想。”
找证据，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爱萌宠养殖基地不是可以随便出入的狗市，他们的养殖场从不对外开放，怎么找证据？总不能上门去打听吧？
孙晓梦紧咬下唇，皱眉思索。爱萌宠能把规模发展得那么大，就算是有违法经营的证据也一定掩藏得很好，可能只有核心人员知道，而这些人是绝不可能外传的。
盛科知道这件事很棘手，他们这些警察不懂宠物，就算拿着搜查令上门搜查，十之七八也是干瞪眼没辙。
张子安的主意一向很多，先后为盛科解决了离奇的写字楼名表失窃案，还有匪夷所思的《战犬》剧组烟饼毒狗案，盛科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
至于孙晓梦，她也清楚张子安对宠物知识的了解十分广博，又富有行动力，帮助她的顾客解决了元旦期间的套狗案，如果说有谁能找到对付爱萌宠的办法，那一定是他。
如果爱萌宠被扳倒，她父亲的养殖场就会迎来转机，令本地区的宠物养殖业重回良性竞争，而非不择手段的价格战。价格战是双刃剑，既伤人又伤己。
张子安感受到四道目光投注于身上，沉甸甸的期望同时也是莫大的压力，但一时之间他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思索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说道：“盛队长，多给我一些时间想想吧。”
“好吧，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无关，也跟警队无关，只是我私人的请求，实在想不出来也别勉强自己。”盛科略感失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重新戴好大檐帽。
所谓“别勉强自己”，是让张子安的调查不要出格，不要为了调查而触犯法律的禁区。
张子安也懂，点头道：“嗯，我明白了，如果想出办法我会打电话通知你。”
盛科事务繁忙，张子安不便挽留，送他出门。
“代我向警犬大队的朋友们问好。”张子安再次提醒他道，“等小刘和小王执行完任务回来，也欢迎他们带着赤龙和王子过来玩，我请他们吃饭。”
盛科笑道：“好的，没问题，现在太忙，等过了年吧——不过应该是我们请你，我们还欠你一顿饭，如果不是你，可能还有更多的警犬受伤……好了，我先走了，回见，有事打电话！”
“盛队长，路上小心。”
张子安目送他离开，返回宠物店。
风和日丽。
飞玛斯懒洋洋地趴在祠堂房顶的琉璃瓦上晒太阳，它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抬起前爪驱走一只围着它鼻头飞来飞去的蜜蜂。
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二月天。
“嘿！”
年轻版的老茶在祠堂门口的空地上快速腾跃挪移，闪电般向前突击，又出乎意料地急停并且以极小的角度高速变向，两只前爪交替出击，呼呼生风，锐利的后爪如铁犁般破开泥土，新生的嫩草霎时间被切成片片碎叶扬起于空中，半新不旧的马褂随着它的动作翻舞飘飞，看起来颇为潇洒。
“老茶，歇一会儿吧。”
飞玛斯很佩服老茶的勤学苦练，但它懒得练，毕竟这是它的心象世界，在这里练出来的肌肉又不能带到现实世界去，所以干嘛要虐待自己？不过有时候它也会分不清何为现实世界何为心象世界。
老茶练完了一趟招式，收拳驻足，悠然呼出一口浊气。
“飞兄，下来喝茶吧？”它仰头回应道。
祠堂的廊檐下，架着一口小铜炉，铜炉肚子里哔哔剥剥烧着柴火，不时爆出一声闷响，袅袅的青烟扶摇直上。铜炉上架着一个陶制茶壶，桔红色的火苗舔着壶底，阵阵茶香从壶嘴里飘出。
“不了，好麻烦，你自己喝吧，小心别烫到舌头。”飞玛斯没动地方。
它们没有人类那样灵巧的双手，而这个世界又没有现实世界中按压式保温壶那么方便的东西，喝茶太麻烦，还容易烫到嘴。
这炉子是伍凝带来的，为了让它们冬天烤火用，而茶壶是她的家仆带来的，离开的时候忘带走了，就被老茶征用。至于里面的茶叶，则是它们在山里捡到的，不知是哪位行脚的客商丢下来的。
老茶在爪子上裹了块破布，拨拉炉门掩住炉子的进风口，令炉内的火焰渐渐减小。
片刻之后，它又把炉门拨拉开，扔进几个生土豆，利用灰烬与炉壁的余热将它们烤熟——这不是它吃的，而是飞玛斯吃的。
之后，它安静地蹲坐在一旁，等待壶中的茶水凉到可以品尝的程度，但又不能太凉，否则会不好喝。
“喵呜~”
不远处的草丛猛地一阵乱摇，一只黑白双色的小猫追逐着蝴蝶蹿出草丛。蝴蝶翩然飞舞，屡屡从黑白小猫的双爪下逃脱，不过它的好运气没有持续多久，最终还是被黑白小猫捂在了爪心里。
黑白小猫没有伤害它，也没有吃掉它，将银灰色的大眼睛凑近爪缝向里面观察它扑腾翅膀的样子，看着双翼上的鳞粉簌簌飘落。稍后它松开爪子，蝴蝶在它的爪间犹豫了一下，晃了晃翅膀，再次轻盈地飞向天空，一直向上飞，直到从它的瞳孔里消失。
它侧着脑袋，又被一只翠绿的蚂蚱吸引了注意，喵呜叫着追逐过去。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飞玛斯喃喃自语地表示。
就在它找回自己记忆后重回心象世界的那次，它正要跟老茶讲一个西方版“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却听到身后响起一声喵呜。
当时它吓得真魂出窍，以为是荒山野岭的祠堂闹鬼了，因为它很确定祠堂里没有其他生物——也许细菌除外。老茶也是吃惊非小，迅速摆出戒备的姿态，与飞玛斯一边后退一边转身，结果看到站在身后的居然是星海。
星海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显然，这是心象世界中的星海，不是现实中的星海。
按理说这是飞玛斯从老茶的记忆中复制的心象世界，无限趋近于现实，与星海那个诡异的黑盒子世界截然不同。
飞玛斯在星海的心象世界里见证了它逃离黑盒子的过程，但它逃到哪里去了，飞玛斯就不太清楚，因为飞玛斯未能尾随它逃离黑盒子。
为此，飞玛斯询问过这个星海，但它也是一脸懵逼，什么都解释不清，只会喵呜喵呜地要玩捉迷藏。
飞玛斯一个头两个大，根本没心情玩捉迷藏。
年轻版的老茶虽然没见过星海，但听飞玛斯讲述过它与星海认识的经历，旁听它与星海的对话后，便很快放下了戒备。
此后，它们三个就暂时一起生活在侠猫义犬祠里。
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
心象世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中不同，流速似乎时快时慢，飞玛斯也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大概是它来到老茶的心象世界后几个月吧。它们捱过了严冬，又迎来了春天。
这就是它们的日常，老茶练拳的间歇喝茶做饭，星海漫山遍野地与飞禽走兽玩捉迷藏，飞玛斯趴在房顶晒太阳同时负责放哨警戒——这只是它为晒太阳而找的借口，其实哪有什么可警戒的？山里的群狼和熊瞎子都被它和老茶揍得屁滚尿流躲进深山，而以前偶尔在附近出没的劫匪之中也流传着妖猫恶犬的传闻，许久没来闹事了。
既没有野兽袭人，也没有强盗剪径，这条山路虽然偏僻，却很安全。寒潮离去，春暖花开，这条崎岖难行的山路渐渐变成了进山的主要通道。人们路过侠猫义犬祠时总会停下来上柱香，然后继续赶路。
伍凝最近来的频率减少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之前天冷，不过食物供应还是很充足的，特别是物美价廉的土豆，她的家仆每次进山都会背着满满一口袋。飞玛斯自从拍完电影后就很喜欢吃土豆，只可惜这山里没有野牛，吃不到土豆炖牛肉，只能吃铜炉烤土豆……
老茶什么都好，就是烤土豆的手艺太潮，不是火大就是火小。不过作为饭来张口的飞玛斯来说，似乎也没资格抱怨什么。
至于肉食……嗯，山里全是肉食，只要留神炉子里的火种别完全熄灭就好。
“老茶，还没烤好吗？”它冲着屋檐下问道。
一回头，它看见星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房顶，正瞪着银灰色的眼睛看着它。
“我现在肚子饿，没时间玩捉迷藏。”飞玛斯敷衍道。
“喵呜~你该回去啦~”
飞玛斯一怔，继而猛然惊醒。
飞玛斯一激灵醒来了。
青草、祠堂、山风、炊烟和茶香的味道以光速远离，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它哪儿也没去，依然留在宠物店里，趴在张子安的躺椅旁边，只不过是早上醒来后在吃早饭前睡了个短暂的回笼觉而已——睡回笼觉的习惯大概是被菲娜传染的。
星海追逐着美短，喵呜叫着从它身边跑过，钻到了躺椅后面。
老茶没有在烤土豆，而是津津有味地观看电视里播放的早间新闻，一杯香茗放在它前面。
飞玛斯从趴卧的姿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抖了抖毛。
它闻到了熟人的味道，抬头一看是孙晓梦正在店里来回踱步，双眉紧锁似是在思考什么疑难问题。
不远处传来张子安的声音，声音有些朦胧，像是隔着门。它侧头看去，看到张子安站在宠物店的门外，与穿着制服的盛科说了些什么，然后盛科就钻进警车里开走了。
张子安回到店内，向孙晓梦耸耸肩，带着歉意说道：“谢谢你借我车，但关于这件事我暂时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她轻叹一声，难掩脸上的失望，“这不怪你。那我先走了，你还车时记得加满油然后洗个车。”
“真够啰嗦的，你已经说过一遍了。”张子安无奈地回答。
孙晓梦毫不客气地回击道：“上次是怕你装傻，这次是怕你装健忘。”
飞玛斯脑子有些懵，搞不清目前的状况，在它刚才睡回笼觉的时候，错过了什么事吗？
它比人类更灵敏的耳朵捕捉到扑腾翅膀的声音，不是蝴蝶或者蜜蜂拍打翅膀的声音，而是挺大的鸟类。
声音是从楼上传来，准确地说，是从楼梯间传来。
“嘎嘎！你好，doctor！今天怎么没穿白大褂？我喜欢你的白大褂！”
刚睡醒懒觉的理查德摇摇晃晃从二楼下来，见到孙晓梦，立刻扑腾着翅膀飞过来。
“你好啊，理查德！”
孙晓梦暂时忘却了关于爱萌宠的烦恼，她抬起左臂，横置于胸前，理查德落在她的小臂上，正好与她的视线齐平。
“白大褂啊，没穿白大褂是因为我的诊所今天歇业。”她答道，没有因为对方是一只鸟而敷衍。
“嘎嘎！歇业？Doctor，你是休假吗？”理查德好奇地又问。
“嗯，是休假，回老家过年……”她半开玩笑地说道：“理查德，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回老家过年？”
理查德认真思考了一下，为难地用鸟喙搔了搔胸前的羽毛，“恐怕不行，没有我的照料，这个白痴恐怕活不下去。作为他的饲主，我必须要负起责任！”
“我才不用你照料！”张子安回嘴道，“你这个整天吃完就拉的直肠子整天给我找麻烦，还谈什么照料别人！”
孙晓梦惋惜地说道：“其实你不能跟我去，我老家在农村里，冬天太冷，你会生病的。”
“嘎嘎！没关系！Doctor，过完年，你还会回来的，对吗？”理查德歪着头问道。
她莞尔一笑，“当然，过完年我就会回来的，还指望着诊所吃饭呢。”
“那就好。”理查德满足地松开爪子，飞到旁边的展示柜上，“一路顺风，doctor！”
“拜拜，理查德！”孙晓梦向它挥挥手，“年后再见！”
“拜拜！”
理查德目送她出门，目光里带着些许留恋。
“其实我也想休假。”张子安怅然说道，“忙了半年，也确实该歇歇了。”
“嘎嘎！你？还是算了吧，连这点儿苦都吃不了，还怎么找男朋友？”它大声叫道，并且飞到了最高的货架上。
张子安的回应就是四下寻觅鸡毛掸子。
“那个……刚才我睡着了，你们在谈什么？”飞玛斯在他们折腾得鸟飞狗跳之前适时插言问道。
“在谈给他找个男朋友的问题。”理查德身居高处，有恃无恐地说道。
张子安脱鞋。
“嘎！禁止使用投掷式化学武器！”理查德大惊失色，吓得一缩脖子。
飞玛斯不得不阻止道：“我是认真的，你们要打可以等我问完再打。”
“有你这么劝架的吗？”理查德表示抗议。
飞玛斯则表示自作孽不可活。
张子安暂时把鞋放下，回头看了一眼外间里专注作画的鲁怡云，答道：“是说盛科？他遇到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想请我帮忙，这件事跟孙晓梦也有关，但我实在想不出要怎么帮他……”
飞玛斯认真地听着，目光不时瞟向现实世界中玩捉迷藏的星海，思绪则飘向心象世界里侠猫义犬祠房顶上的星海，为什么那个星海让它回来呢？难道跟这件事有关？
“是什么事？说来听听。”它问道。
“嘎？跟doctor有关的事？”理查德也暂时停止了戏谑，站在货架顶上询问道，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张子安没办法，只得把刚才盛科讲的事又说了一遍，并且添加了他自己的看法与想法。
“哦，原来是这样。”
飞玛斯听完后，若有所思。
“没错。”张子安答道：“我倾向于认为，爱萌宠的养殖场里肯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否则不可能把宠物价格压得那么低，另外我也不太相信这么一家综合性的养殖基地还有能力繁育茶杯犬……不过怀疑归怀疑，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想调查也无处可查，连人家养殖场的大门都进不去。”
“哦。”飞玛斯点了点头。
“嘎嘎！你这个白痴废物，不会想想办法吗？”理查德蛮不讲理地叫道。
“有本事你想啊！”张子安毫不示弱，梗着脖子说道，“有本事你先下来！”
“嘎嘎！有本事你上来！”
“你瞅啥？”
“瞅你咋地？”
一人一鸟隔空对骂，令旁观者无奈加无语。
他们没有注意到，同样在睡回笼觉的菲娜脸色越来越难看，已经快要发飙了。
飞玛斯被他们吵得脑袋仁儿都疼，咳嗽了一声说道：“我明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冬至早已过去，天色黑得越来越迟。
傍晚时分，王乾和李坤趁着朦胧的夜色赶回来，看看店里没外人，从包里翻出一个拳头大的包装盒，包装盒的外观异常粗糙，只简单地写着：安防监控设备。
“师尊，我们从电脑城买回来了。”王乾把包装盒塞给张子安，“看看是不是您要的那种？”
张子安把包装盒打开一条缝，粗略地看了一眼，“有发票没？”
“没。”李坤如实答道，“电脑城的奸商说开票要再加10个点儿，我说不用了，连收据也不用开。”
“好，没发票就好。”张子安满意地点头，“今天提前下班，现在就开始收拾吧。”
王乾和李坤互相递了个眼色，心里纳闷收银台上方的监控又没坏，师尊为啥突然又要买监控摄像头？
过了中午，张子安就让他们跑一趟电脑城去买监控摄像头，而且特意叮嘱体积越小越好，不要开发票。
一般来说，数码设备走电商更便宜，质量和保修也更有保障，还能无理由退货什么的，为何张子安却让他们去电脑城买呢？
如果分析一下，大概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张子安急用，去实体店买更快捷，当天就能拿到；二嘛……去电商购买的话会留下购买记录，可能会被查到，而去不开发票的实体店就相对安全了。
当他们跟卖监控摄像头的老板说不用发票也不要收据后，对方向递了个心领神会的眼色，令他们莫名其妙。
张子安让他们在一楼打扫，自己拿着包装盒回到了二楼。
他拆开包装盒，取出一支形状如微型手电的摄像头，说它是针孔摄像头可能大了些，但绝对也算是偷拍利器了。
说明书很简陋，只有正反两页纸，他草草看了一遍，大致掌握了使用方法，取出一张很久没用过的TF卡插进了摄像头的卡槽里。
按照说明，这东西的续航时间大约七八个小时，打个折扣，应该至少也能坚持六小时，如果开启红外夜视功能，可以续航三小时，足够了。
早已等在二楼的飞玛斯好奇地打量着小巧的摄像头，问道：“没有更小一些的吗？”
“更小一些的太贵，性价比不高，就凑合着用这个吧。”张子安把摄像头放在它身上比划，寻思着应该安在哪里。
“绑在头顶上如何？”他提议道。
“不行！”飞玛斯断然拒绝，“这关系到我的形象问题！”
显而易见，监控头只能放在飞玛斯的正面，因此可供选择的部位就很少了。
张子安在它的项圈上比划了一下，“那固定在项圈侧面吧？”
黑色的项圈搭配黑色的摄像头，不注意的话都很难发觉。
飞玛斯这次没有反对。张子安拿来双面胶，把摄像头粘在项圈的侧面，稍等片刻之后用手拉了拉，挺牢固的，只要不大力出奇迹的话应该很难掉落。
“子安，老朽是否也需要弄个这东西？”老茶从旁问道。
“不用，一个就够了。”飞玛斯替他回答。
这次行动是由飞玛斯提议的，不过它要求老茶跟它一起行动，老茶欣然同意。
行动计划很简单，由飞玛斯和老茶带着摄像头悄悄潜入爱萌宠的养殖场，把一些它们觉得可疑的东西都拍下来，等回来之后让张子安检查录像内容。如果从录像里发现违法犯罪的迹象，就可以报告给警察。
“飞玛斯，茶老爷子，你们确定要这么做？”
张子安对这次行动还是挺担心的，毕竟养殖场的情况未知，贸然前往万一发生意外就不好收场了。相比于帮盛科的忙，他更为飞玛斯和老茶的安危挂心，觉得为了这件事而冒险不值得。
“呵呵，不用担心。”飞玛斯显得信心十足，“区区一间养殖场，又不是龙潭虎穴，不会有什么危险。”
在心象世界里，它遇到过更大的危险，在荒山野岭中与群狼、野狗、疯熊、恶匪屡次交锋，全仗着与老茶的精妙配合化险为夷。
老茶不知飞玛斯的信心从何而来，但它艺高猫胆大，对自己的身手充满自信，微笑着点头。
既然它们心意已决，张子安就不再劝了。
王乾和李坤收拾完楼下，跟他报告一声就回家了，鲁怡云把收银台打扫干净，同样也带着茉莉回家了。
孙晓梦的车就停在店外，等天色更黑一些，张子安拉下卷帘门，带着飞玛斯和老茶进入车里，开车向北边驶去。
爱萌宠养殖基地位于市区的北边，占了很大一块面积，凭着上次去时留下的模糊印象，即使不凭借导航，张子安也成功地找到了地头。他把车远远停在了路边，关闭车灯，遥望暮色中的养殖基地。
大概正是下班时间，不时有员工三三两两地从大门里离开，或者开车，或者骑上电动车和自行车，带着满身疲惫各奔东西。
又等了一会儿，养殖基地内逐渐冷清，灯光陆续熄灭，门卫把大铁门关闭，仅留一个小门供人出入，对来客身份盘查很严格。
像这种大型养殖基地，即使是夜间也一定有人值班，除了门卫之外，还有一些员工没有走，留在基地里上夜班。
从正门进是不可能的，张子安启动汽车，沿着养殖基地的外围绕到了后面，依然远远地熄灭车灯停在路边。
“飞玛斯，茶老爷子，这围墙也太高了吧？”张子安看着高大的围墙直皱眉。
长长的围墙把整个养殖基地完全包裹其中，墙壁的高度至少有三米多，墙头上还立着将近一米高的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就安装有一台监控摄像机，防卫森严，跟监狱差不多。不过越是如此，越令人对围墙的内部产生浓厚的好奇心。
老茶打量一眼围墙，捻须笑道：“对老朽而言，再高些也无妨……倒是飞玛斯你怎么过去？”
飞玛斯同样镇定如常，对张子安说：“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们忙完了自己回去。”
“这么远你们要自己跑回去？”他诧异地问道。
从这里到宠物店，直线距离差不多有将近十公里，实际距离就更远了。
老茶闻言也是微微一怔，作为猫科动物，它拥有无与伦比的灵敏与爆发力，但耐力并非上佳之选。
“放心吧，这点儿距离算不了什么，更远的我都跑过。”飞玛斯胸有成竹地说道。
它不再多言，示意张子安打开车门，与老茶跳下车。
这里到围墙大约还有两三百米，它和老茶藏到拐角处，向车里的张子安挥挥爪子，催促他赶紧离开。只有当他离开后，它们才可以行动。
张子安依然不太放心，但他知道飞玛斯和老茶都有过人之处，只能选择相信它们。
他启动汽车原路返回，不断从后视镜里观察夜色里的爱萌宠养殖基地，直到再也看不到为止。
回到市区之后，张子安没有回宠物店，而是把车开到李氏至尊吸猫小吃店。
运气不错，可能是过了饭点，排队的人不太多。
他往常总是点外卖，但今天要在这里吃晚餐，因为当飞玛斯和老茶进行秘密行动的时候，他需要别人为他做不在场证明。
等张子安的车（其实是孙晓梦的车）驶远，飞玛斯和老茶从藏身的拐角里出来，望着两三百米外的围墙。
郊区的路灯不若市区那么密集，隔着老远才有一根路灯孑然凄立，惨淡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一小块地方，这倒是为它们的行动创造了良机。
快过年了，不太远的地方，一连串爆竹声响起。等爆竹声止歇，它们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墙根附近。
老茶转过头，斗笠下的双目灼灼发光，说道：“那老朽先行一步？”
“请。”飞玛斯示意道。
老茶见左右无人，速度陡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闪电，飞快地冲至墙根下然后侧向跃起。它跃起的高度并不高，但猫爪却牢牢地扒住了墙面，并且借着冲势再次侧向跃起，以Z字形的路线在墙面上攀升，眨眼间就已经冲到了墙头。
墙头上的铁丝网间隙较小，硬要钻过去的话恐怕会受伤，老茶双足一点墙面，腰间发力，来了个鹞子翻身，身体转了360度，轻飘飘地站在了固定铁丝网的铁桩顶端。
它担心飞玛斯上不来，因此打算停留在这里观望一下。
飞玛斯没有像老茶一样助跑，它只是抬头估量了围墙的实际高度，四肢弯曲，全身的肌肉如弹簧般收缩，然后噌地一下原地起跳！
这一跳几乎是直上直下，宛如腾云驾雾，绰绰有余地跃过了墙头上的铁丝网，稳稳落在了围墙内部。
“老茶，你还在等什么？”它回头望向铁桩顶端的老茶。
“真乃神力也！”
老茶赞叹道，沿着围墙滑下来。
“飞玛斯，你嗅觉灵敏，不妨在前方带路如何？”
老茶虽然对自己的嗅觉也很自信，但毕竟比不过飞玛斯的嗅觉。
其实，从它们刚落地开始，就已经嗅到空气中隐约飘来阵阵腥臊和腐臭的味道，猫叫声和犬吠声从不远处的黑暗中频频响起，为它们指明了养殖场的方向。
它们目前所在的是办公区，旁边是宿舍区，外地的员工都住在这里。简易宿舍楼里人声鼎沸，操着外地方言的员工们不时爆发出哄笑，烈性酒与熟食的味道弥漫于空气中。
老茶和飞玛斯躲在阴影里移动，小心地避开穿着拖鞋路过的员工。周围的尿骚味儿很重，酩酊大醉的男人来不及走到厕所，直接在墙根下脱了裤子往墙上滋，反正养殖基地里又没女人。还有不胜酒量者踉跄地冲至屋外，扶着围墙哇哇呕吐，酒精与胆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别提多恶心，特别是在嗅觉极端灵敏的飞玛斯闻来。
飞玛斯不想踩到这些恶心的东西，便改由老茶引路，利用猫的紫外视觉避开尿渍和呕吐物。
好不容易穿过这片区域，它们来到一片铁栅栏前。
铁栅栏上挂着牌子，警告道：公司重地，内有恶犬，非请勿入。
作为一家大型宠物养殖基地，有大型犬来担当守卫半点儿也不稀奇，但飞玛斯和老茶都未将警告放在心头，轻松地翻过了铁栅栏，进入养殖基地的核心区域。
老茶按照张子安的指导，探出猫爪，拨动飞玛斯脖颈上的摄像头开关，开始录像。
借着黯淡的月光和灯光看去，如此占地广大的养殖场，设施却相当简陋，所谓的繁殖场所，就是由硬质塑料天棚与编织布围成的，勉强能够遮风挡雨，但也是外面刮大风里面刮小风。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可以最大程度利用场地。
隔着编织布看不到里面的状况，飞玛斯和老茶侧耳倾听，附近没有人走动的声音，便从编织布与地面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这里是繁殖贵宾犬的——不是茶杯贵宾，只是普通的贵宾犬。一排排铁笼子井然有序地排列着，粗看起来不错，但飞玛斯和老茶马上发现，每个铁笼子里都至少关着两三只半大的贵宾犬，有的笼子甚至塞进了四五只。
幼犬们看到飞玛斯和老茶，纷纷发出不安的叫声。
再往前走，它们看到了作为繁育犬的雌性成年贵宾犬。
“这……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老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雌犬们委顿地躺在笼子里，既不动也不叫，只有偶尔转动一下的眼睛表明它们还活着。它们骨瘦如柴，明明没到掉牙的年纪，牙齿却掉了一半，两颗犬齿摇摇欲坠，证明它们的体内极度缺乏钙质。雌犬在分娩时会流失大量钙质，流失后如果得不到补充，就会变得懒散而易掉牙，另外这里的雌犬不是缺钙那么简单，它们根本连肚子都吃不饱。
显然，这些雌犬是作为生育机器而存在的，生完一胎之后根本来不及恢复就要马上怀孕，繁育下一胎。
尽管看起来很残忍，但这并不能作为证据。张子安在来之前已经预料到它们可能会看到类似的状况，事先提醒过它们，我国目前没有出台《小动物保护法》或者《反虐待动物法》，类似的状况只能从道德上谴责，从行为上自律，不能作为扳倒爱萌宠的证据。
对于同为犬类的飞玛斯来说，它的感触更深，自己的同类在这里遭受了非人道的待遇，自己却无能为力。
咣当！
不远处传来轮子与台阶的碰撞声，像是有人来了。
飞玛斯和老茶来不及同情这些雌犬们，赶紧找地方隐藏身形，然后从编织布下探出脑袋，向外窥视。
一个系着脏兮兮的围裙，看上去像厨师的员工推着一辆同样脏兮兮的餐车走过来。
“老郑！”另一个更年轻的员工从后面叫住他。
年轻员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不清袋子里装着什么。
老郑停下，“干嘛？”
年轻员工走到餐车边往里面看了一眼，“又是白米粥啊。”
“什么白米粥？你眼瞎啦？明明里面还放了几个鸡头呢！”老郑粗鲁地说道。
年轻员工嘻嘻一笑，“来来来，小爷今天心情好，给狗狗们开开荤！”
说着，他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倾倒进餐车里。
“什么玩意儿？”老郑问道。
“哥们儿吃剩下的鸡骨头和鸭骨头。”年轻员工醉熏熏地说。
老郑叱骂道：“你小子别瞎往里面扔啊！这些骨头要是堵在那些狗的嗓子眼儿里，能直接把它们噎死！”
“噎不死，怎么能噎死呢？老郑你要是不放心，再把骨头捡出来吧……哥们儿我要去睡会儿了……”说罢，年轻员工一步三摇地离去了。
“艹！”老郑嫌弃地看了看，“反正不关我的事，多卖一只狗也不给我提成。”
他把餐车推进天棚下，用大勺子舀起稀稀拉拉的白粥，倒进每个铁笼子的食盆里。他的手有些哆嗦，至少有一半粥掉在了食盆外面。
贵宾幼犬们像疯了一样围过去抢食，把掉在外面的白粥也舔食干净，跟藏地那些饥饿的流浪藏獒差不多。
飞玛斯揪心地看着这一幕，这些正在长身体的幼犬就吃这个？放了几个鸡头鸡骨和几片烂菜叶子的一桶白粥？
就连这些白粥也不够分的，等老郑推着车在天棚下走了一圈儿，来到繁育雌犬附近时，粥桶已经见底了。
面对雌犬们饥饿的眼神，老郑用长勺敲敲空桶，“没了。”
飞玛斯有两个问题想不明白，就算爱萌宠根本不把猫和狗当作生命，但起码是他们赚钱的工具啊，为什么连饭都不给它们吃饱？另外，作为生育工具的成年雌犬，不是应该优先确保它们的健康么？
但是，从老郑和年轻员工的对话中，它大致上猜到了一些原委。
老郑作为负责宠物伙食的厨师，是不参与销售提成的，大概只是个临时工，也没有年终奖之类的福利，既然如此，还不如克扣一些伙食经费装进自己兜里。就算他手里拿不到现钱，至少可以把为这些狗准备的几只整鸡自己吃掉，只留下鸡头和鸡屁股扔进白粥里，反正谁也不会发现，发现又能怎样？
几条成年雌犬已经饿得快要奄奄一息了，它们的牙齿只能吃流质食品，但等来的却只有锅底的残渣。
老郑把饭勺往笼子上磕了磕，勺子上沾的一点儿白粥被磕进了笼子里，一直不动不叫的雌犬挣扎着站起来，贪婪地将冰冷的粥渣舔食干净。
“别这么看着我，我是为你们好，锅底的粥渣最有营养了，我特意为你们留的。”老郑喃喃自语道。
这一刻，飞玛斯很想回到心象世界的荒山野岭里，那是没有王法、山高皇帝远、还有那么一点儿迷信的世界，它和老茶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手，专管天下不平之事，而不用担心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有一笼子的幼犬突然喧闹起来，吸引了飞玛斯的目光。
五只幼犬挤在一个笼子里，笼子里到处都是干硬的粪便，五只幼犬互相推掇，像是在争抢什么东西。
飞玛斯在夜间的视力不如老茶那么好，它没看清楚，但老茶看清楚了，幼犬们在争夺几块鸡骨头，就是年轻员工扔进粥里的。鸡骨头上原本就没什么肉，全被人啃干净了，可能只剩下一两条肉丝与骨头里的骨髓，但即使如此对整天喝白粥的幼犬们也有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但它们太小了，有些鸡骨头已经折断，露出黑乎乎的尖锐断茬，很可能会戳破它们的喉咙。老茶从地上拾起一粒小石子，屈爪弹出，准确地穿过笼子的铁丝，击中鸡骨头。
鸡骨头掉出笼外，幼犬们失望地挤在笼边，尽力探出胳膊，想把鸡骨头捡回来。
老茶这一击的力道不小，石子与鸡骨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
“谁在那儿？”老郑睁大眼睛，望向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处。
他什么都看不清，但正是因为看不清，想象力可以肆意滋生，仿佛黑暗中蹲着什么可怕的妖魔鬼怪。
他把长柄饭勺攥在手里当武器，壮着胆子小心地走过去，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知道自己是一场虚惊，这才放心。
老茶一击得手，便向飞玛斯使了个眼色，两者悄悄从编织布下挤出去。它们当然不怕这么一个欺软怕硬的厨师，但此行的真正目的还没有完成，不能轻易暴露。
它们对养殖场人生地不熟，而老郑显然是要给所有宠物喂晚饭，只要悄悄跟着他，就能省去自己寻找的麻烦。
老郑推着空餐车回到厨房，过了一会儿，他又推着餐车出来，餐车里装着一包散装猫粮，没有包装盒，没有品牌。
飞玛斯觉得猫粮的味道有些熟悉，仔细回想一下，上次跟张子安去狗市时，在路边看到有人摆摊卖散装猫粮的，价钱便宜得令人发指，而且买的人还不少，应该就是这种猫粮。
推车前行的老郑没有注意到，阴影里有一猫一狗在悄悄尾随他。
他掀起编织布门帘，推车进入另一个天棚里。
与之前那个天棚类似，这个天棚下也摆放着很多铁笼子，不同的是，这里养的是猫，有常见的英短、美短和暹罗，两三只甚至三四只挤在一个笼子里。
老郑依然用长柄勺子舀起颗粒状的猫粮随意洒进笼子，任那些半大的幼猫们争抢。
飞玛斯和老茶从编织布下方钻进来，看到了比刚才更加触目惊心的一幕。
一只看不出本来样貌的雌性美短斜躺在笼子里，胸腹部的泌乳器官肿胀得像小馒头一样，几只刚出生不足月的小奶猫蜷缩在它的肚子下，拼命吮吸着几近干涸的猫乳。只有连续不断地生育和哺乳，根本没有任何休息回复的时间，才会令雌猫变成这副鬼样子。
更可怕的是，有一团冰冷且毫无生气的器官从它的双腿间脱落出来，那是它繁育生命的子宫，想必上一次生产已经严重摧毁了它的繁育系统，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生产了。飞玛斯和老茶不愿去想，失去价值的它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路过雌猫身边时，老郑用长勺的柄探进笼子里捅了捅它，见雌猫还有反应，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便又推着车离开天棚。
“老茶……”飞玛斯欲言又止。
老茶轻轻摆了摆头，“飞玛斯，老朽知你所言为何，但小不忍则乱大谋。”
飞玛斯知道老茶说的对，但它就是很难忍气吞声，论起涵养工夫，它比老茶还差得太多。
它们继续悄悄跟在老郑身后，利用阴影和拐角隐藏身形。
“是老郑吗？”
“哎？什么事？”
一扇门突然打开了，有人拎着几个黑色垃圾袋走出来。
“帮我把这几只死猫死狗扔到后院的垃圾处理场。”那人把黑色垃圾袋扔到老郑推着的餐车上，垃圾袋里露出几撮凌乱污秽的毛发，还有一只爪子无力地从袋口中垂落，腐臭的味道于空气中悄然弥散。
“你怎么不自己扔？”老郑不满地说道。
“哎呀，你这不是顺便吗？我要去扔还要穿大衣。”那人不由分说地推了一把老郑的肩头，“老郑，你就受累一下，回头我请你喝酒。”
“喝酒喝酒！你都说多少次了？哪次真的请了？就特么会在嘴上请！”老郑满腹牢骚。
“啧，以前有事耽误了，这次真的请你，赶紧帮我扔了去！”那人不等老郑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艹！真特么脏！”老郑嫌弃地瞟了一眼黑色垃圾袋，“一个个的都特么懒得要命，特么的就会使唤我！”
他心中不满，却又没办法拒绝，骂骂咧咧正要推车离开，那人又从屋里出来了，“老郑，等下！”
“还有什么事？”老郑没好气地问道，“有什么事还不一次说完了？”
那人手里捏着一个小盒，笑道：“我差点忘了，再把这药给他们送过去——小心点，别摔碎了，里面都是玻璃瓶！这药可挺贵的！”
老郑一听是棘手的差事，顿时退缩道：“贵的东西你自己送去，我不管！”
“哎呀，老郑，没那么严重，你只要不去故意摔它，药瓶就碎不了，里面有东西缓冲着。”那人强行把小盒子塞进老郑的餐车里。老郑百般阻挠，还是没成功。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老郑急道。
那人掏出一根烟递给他，“哎呀，老郑，帮帮忙吧，我实在懒得再跑一趟了。”
老郑盯着剩下的烟。
“好好，全给你。”
那人无奈地把整包烟都给了他，老郑这才眉开眼笑，“给谁？”
“张万国他们。”那人抬手指向养殖场的更深处。
听到“张万国”这个名字，飞玛斯与老茶对视一眼。它们听张子安提过这个名字，知道这个人似乎是把有问题的茶杯犬卖给了贵妇，引来一场风波。
老郑把香烟塞进兜里，推着餐车拐了个弯，向养殖场更深处的一排平房走去。
昏暗的光线中，餐车碾过半块砖头，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一个黑色垃圾袋嘭地掉在地上。
垃圾袋的袋口里露出一只约克夏的脑袋，死灰般的眼神无比空洞。
“艹！真特么臭！还死沉死沉的！”老茶用胳膊掩住鼻子，拎起垃圾袋重新扔在餐车上。
他推车来到平房前，敲响了其中一扇门。
“谁啊？”屋里有人问道。
“我，老郑！帮人送药过来的！”老郑高声答道。
利用这个机会，飞玛斯和老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蹿到了平房的房顶上，近距离观察着下方。
门被拉开一条细缝，一双眼睛警惕地从门缝中确认了老郑的身份，这才把门完全拉开。如果张子安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个人就是曾经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张万国。
“怎么让你送来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怎么不自己送？”张万国看了看老郑的背后，发现只有老郑一人，语气有些不满。
“你以为我想送啊？”老郑更没好气，他帮人跑了一趟腿，反而落了个埋怨。
“药呢？”张万国知道他只是个厨师，没心情和他纠缠不清。
老郑从餐车的抽屉里拿出药盒，小心地递过去，“拿稳啊，摔了可不怪我！”
张万国接过药盒，警惕地盯着老郑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药不？”
“不知道，啥药？”老郑直着脖子好奇地问道。
张万国微微一笑，“不知道就好。老郑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说完，他就关上了门。
“艹！神马东西！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老郑骂道，抬起腿想踢门，最后又悻悻地放下，推着车向后院的垃圾场走去。
飞玛斯和老茶等他走远，从屋顶探下头，透过窗玻璃望向室内。
室内有包括张万国在内的三个人，都是男人，但谁也没去注意窗户。
“拿来了？”有人问张万国。
“拿来了，看这次的品质怎么样吧。”张万国打开药盒，取出几支针剂，对着灯光仔细打量。
“上次那批药的质量太差了，一针下去那狗都蔫了，我就说别买太便宜的，你们偏不听！”另一个人发牢骚道。
“我也知道贵的更好，那多出来的差价你补？”前者讥讽道。
“我补？凭什么我补？”
“都少说两句吧，大家都是为公司干活的，试试这次的。”张万国打断他们的争吵。
屋子里有一个铁笼子，笼子里趴着一只幼年贵宾犬。它的体型比常见的贵宾犬要小两圈，但似乎又离“茶杯犬”这个定义还有些距离。
张万国从笼子里抱出它，放到一张铺着白布的桌子上，对另外两人说：“这条狗底子不错，如果这次能成，至少能赚个两万块。”
“哦？这条狗哪来的？”另一人接话道。
“基因突变吧。”张万国不太确定地说道：“它爹妈都是普通的贵宾犬，生出的一窝小狗里就它个子最小，它的兄弟姐妹都比它大，它都抢不到奶吃。”
“这种情况倒也有。”第三人说道，“咱们养殖场这么大，每批总会生出几条小个子的狗崽子，就跟咱们人类偶尔也会生出侏儒一样。”
“但眼下这样还不行，它挺小，但还不够小，当茶杯犬卖还差点儿意思。”张万国举起几支药剂，“所以咱们就要用到这些药了。”
“其实我一直挺纳闷的，这种药到底是什么药？怎么一打进狗体内，狗的体型就能小一圈儿？”前者纳闷地盯着药剂。
“我只知道圈子里把这种药叫‘缩小针’，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另一个人只了解一些皮毛，等待张万国的解释。
张万国冷笑，“缩小针？倒是有这种说法，但其实不太准确，这东西应该叫溶脂针。”
另外两人没听清楚这个陌生的名词，茫然问道：“绒之针？”
“溶脂，溶化脂肪那个溶脂。”张万国耐心地解释道，“这是整容行业里经常用的，价格贵得很，注射一次要大几千块钱，好一些的甚至上万，一般是那些有钱的明星和网红为了瘦脸才用的。不过这钱花得值，只要能起作用，它能让一只卖几百块钱的普通贵宾犬摇身变成两三万甚至更贵的茶杯贵宾，不过前提是底子必须好才行，不然浪费……像这条就不错，比上次那条好。”
他指着那条等待注射药物的贵宾幼犬说：“刚出生的小狗，体内的脂肪含量都比较多，摸上去肉乎乎的，这针就能把大部分脂肪消去，短时间内让它们的体型达到茶杯犬的标准……就是风险比较大，有的幼犬能撑过去，有的就撑不住，跟赌博差不多。”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另一人发狠道。
张万国呵呵一笑，“老兄说得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上次那条狗底子不太好，为了让它达到茶杯犬的标准，注射的药有些多，再加上那批药的品质也不行，卖给那女人后两三天就死了，偷鸡不成惹来一身腥……不过这条应该没问题。”
“不过是溶脂针而已，咱们干嘛这么鬼鬼祟祟的？还非要晚上弄，白天弄不是更好？我还想回家跟老婆亲热呢！”第三人不解地问道。
张万国冷笑，“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你以为这针剂是能随便注射的？要把这几种药剂按比例混合在一起，才是溶脂针。这些药都不是正规渠道弄进来的，国家不允许私人买卖调配溶脂针的药物，更不允许私人注射溶脂针——我问你们，你们谁有整容医生的行医执照？如果有，咱们以后就白天干，没有，就老老实实地闭上嘴！还想不想赚钱了？”
那两人一缩脖子，不再言语。
张万国的器具早已经提前准备好，他装模作样地穿上一件白大褂，戴上一次性胶皮手套，小心地打开数种药剂的瓶塞，依次用注射器抽取一定的剂量注入量杯。
他的精神很专注，面容严肃，与白天作为销售代表的他截然不同。白天的他为了能多卖出一只宠物可以低三下四装孙子，但现在的他为了牟取更大的利益而强迫自己认真起来。
真正的溶脂针很贵，而且被很多国家禁止使用，中国卫生部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至少禁止向私人出售调配溶脂针的相关药剂，也不允许没有资质的人私自注射溶脂针，这已经属于整容领域了。
爱萌宠没有去购买真正的溶脂针，那样成本太高，负担不起，而是买来溶脂针的主要成分自己调配，即使比例不那么精确也没关系，反正是给狗注射的。
正如他刚才说的，爱萌宠的体量这么大，每年繁育出大量的幼犬，其中总会有个别几条幼犬的体型有异于同类。有的比同类大，有的比同类小，就如同有人能长2米，有人只能长1米5一样。
无论身高2米还是1米5的人，绝大部分都不是巨人症或者侏儒，但所谓的茶杯犬其实就是侏儒，所以张万国要借用溶脂针令1米5的人体型进一步缩小，令其看起来像侏儒。
张万国在宠物行业混了很久，也查过相关资料，当他第一次看到普通的狗产下小体型幼犬时，考虑过按照正规途径来繁育茶杯犬，就是等小体型幼犬性成熟后进行交配，以期生下体型更小的幼犬——真正的茶杯犬就是这么来的，不外乎遗传与变异。
但进一步考量之后，他发现正规繁育的门槛实在太高，需要的时间也太长，必须要系统地自学遗传学方面的相关知识，然后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详细记录和规划小体型幼犬的血统谱系，不断尝试，直到能稳定地繁育茶杯犬的那一天。
繁育尝试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失败的可能性更大。以人类来说，小个子父母生出来的孩子也可能成长为正常体型，狗也是如此。
退一步说，即使他真的下定决心，并且得到爱萌宠的支持，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工夫进行尝试，等他们成功地培育出茶杯犬，那时候茶杯犬还流行吗？还能卖高价吗？谁也不敢保证，这年头的流行趋势变化太快了。
所以他的结论就是——我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直接用小体型幼犬注射溶脂针赚快钱不是更好么？我他娘的又不是要当科学家，爱萌宠的老板也不会同意的。
另外还有一个顾虑就是，等他真的培育出茶杯犬，估计离失业就不远了——老板有了茶杯犬的种犬，还要他干什么？从来都是狡兔死，走狗烹啊。
几份药剂的称量数据被他详细地记录下来，拿着计算器加减乘除，计算比例。他又拿出一支注射器，细微调整每份药剂的剂量，直到符合他心中的预期为止，再将计算好的全部药剂倒进一个空量杯里，摇晃混合。
真正的溶脂针是不是这个比例，他心里没谱，不过反正又不是给人注射的，就算出问题顶多也就损失一些钱和一条狗。
溶脂针能伪造茶杯犬的信息是他辗转从朋友那里听说的，又被他邀功一样转告给了爱萌宠的老板，在老板的支持与授意下进行了数次尝试，虽然大部分以失败告终，但他心中莫名产生了蜜汁自信，觉得自己离正确的比例越来越近。
旁边那两个人都是老板派来的，名为帮忙，实则监视，想把溶脂针的主要成分比例偷学到手，张万国也清楚这点，所以他看似知无不言，但在配药和计算的时候，往往会在关键的数字上故布疑阵。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室内三人之间暗中勾心斗角，他们心里打的小算盘全都见多识广的老茶猜中了。它微微摇头，虽然它并不懂得经营之道，但以小见大，从这三人身上就能猜到爱萌宠公司内部半点儿凝聚力都没有，老板算计员工，员工猜忌老板，顺利的时候怎么都好说，一旦遇到重大挫折，最后的结局一定是树倒猢狲散。
“老茶，摄像头还在正常工作不？”飞玛斯轻声问道。它看不到自己脖颈，只能问老茶。
附近猫叫犬吠此起彼伏，它的声音并未引起室内三人的警觉。
老茶侧头一看，飞玛斯脖颈上的摄像头亮着绿色的指示灯，表明工作正常。
“一切正常。”老茶回应道。
如果有人在此时看见它们两个的姿势，一定会吓一跳，因为它们均是靠两只前爪扒在窗台上，并排往屋里看。
“这些证据应该足够了吧？”飞玛斯问道，“他们如此小心翼翼，肯定是因为他们正在做的工作见不得光。”
老茶稍加考虑，稍稍点头。那个叫张万国的人刚才为了在另外两人面前装逼，着力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正好被它和飞玛斯听到并且录了下来。国家既然禁止溶脂针的主要成分于私人间流通，那就说明这些人在进行非法药物交易，如果这件事曝光出去，爱萌宠不死也要扒层皮。
“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直接回去？”飞玛斯试探着问道。如果面前的这个老茶跟它心象世界中的那个老茶一样，肯定会给出飞玛斯料想之中的选择。
老茶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张万国已经调配好药剂，抽了满满一针筒，便要给那条小体型贵宾犬注射，吩咐旁边两人帮忙按住它，别让它乱动。
这一针下去，手里的这条幼犬要么过几天就死，要么脱胎换骨变成价值数万的茶杯犬，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举起注射器，正要扎下去，就听房门咚咚咚地被敲响了。
室内三人俱是一愣，心说这节骨眼儿上是谁来了？养殖基地里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要么回家要么回宿舍，值夜班的人很少，莫非又是老郑？
“谁啊？”
张万国冲门外喊道。
没人回答。
“去看看。”张万国手里拿着注射器，不方便开门，便向另一个人示意道。
那人晃晃悠悠走到门边，再次问道：“谁啊？”并拉开了门。
张万国刚才开门时只拉开一条缝，而这人不像张万国那么小心谨慎，把房门大剌剌地完全敞开。
门口没人。
他探出头，左右望了望，门外也没人。
“敲错了吧？”他不以为意地把门关上。
“敲错了？”张万国疑惑地问道。
这里又不是什么普通居民区，怎么可能有人敲错了门？就算敲错了门也不至于一声不吭就走了啊！
“别管了，继续吧，估计是哪个喝醉了的。”另外两人都想赶紧弄完了早些回家。
张万国有些犹豫，就在这时，房门又咚咚咚地被敲响了。
“卧槽！谁啊？尼玛谁大晚上的开玩笑？”刚才那人扯起嗓子吼道，“消遣老子是不是？”
门外依然无人回应。
张万国心生警觉，感觉事有蹊跷，刚要提醒他们先别开门，那人已经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一阵冷风灌进了屋里。
除了冷风以外，还有两颗小石子从门外的黑暗中激射而入，一颗击在电灯开关上，令室内变得一片黑暗，另一颗不偏不倚地击在张万国持注射器的右腕。
张万国眼前一黑，他左手正按住贵宾犬，右手却像被什么人推了一把，一针扎在自己的左胳膊上！
“啊！”
他大叫一声。
倒不是因为被扎一针很疼，这点儿痛苦他不至于吓成这样，而是因为这东西不能随便给人注射啊！就连真正的溶脂针都因为副作用未知而被很多国家禁用，而他自己调配的山寨版溶脂针一旦注射进身体，天知道会怎么样。
尽管针头一扎进肌肉就被他条件反弹般拔了出来，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多少还是有一些液体被注射进了体内。
一想到网上流传的说法，说被溶脂针溶化的脂肪会随着血液流遍全身，说不定就会堆积在心脏或者重要血管内，他就吓得六神无主，脸若死灰。
惊慌失措下，他的身体都软了，左手按不住贵宾犬，被它跳下桌子欢快地跑出屋外。
“快开灯！快开灯！”他喊道。
他急于想知道，注射器里的液体是否还和之前一样多。
灯重新点亮，另外两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纳闷他怎么吓成这样。
借着灯光，张万国死死盯着注射器的刻度，他很确定注射器里的液体少了一些，是注射进了体内还是滴落在桌子上被白布吸收，他就不太确定了。
“刚才怎么回事？谁关的灯？谁推的我？”他气急败坏地瞪着另外两人。
他原本就猜测这两人是老板派来监视他并且偷取溶脂针主要成分比例的，这下就更加怀疑了。
“不是我。”
“也不是我。”
那两人矢口否认。
由于灯灭和右手被人推了一下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张万国也觉得他们两个没有这么快的速度，但不是他们又是谁？莫非闹鬼了？
张万国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山寨溶脂针会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
“狗呢？那条狗跑哪去了？”他突然发现贵宾幼犬不见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条贵宾幼犬的价值比溶脂针还要珍贵，毕竟它的底子不错，有开发成茶杯犬的潜力，这样的先天小体型即使在大规模养殖基地里也并不常见。
“大概是趁黑跑出去了吧？”另外两人也弯下腰，在室内寻找了一遍，未果。
张万国担心山寨溶脂针的副作用，但现在担心也没用，咬牙说道：“去把它找回来，应该跑不太远。”
等那两人出门分头寻找，他把装满药水的注射器小心地放进一个盒子里，等找回那条贵宾幼犬，他还要继续注射，总不能让自己白挨了一针吧？
收拾完，他脱下白大褂，关上灯，把房门虚掩，自己也跑出去帮忙寻找。他估计那狗跑不远，很快就能找到，因此也没想过锁门。
三人离去后，房门被推开，黯淡的星光与灯光将一道低矮的影子投入室内。
一对黄铜色的眼睛于黑暗中亮起。
这种程度的黑暗对猫来说算不了什么。老茶很快找到张万国藏匿注射器的盒子，它正要把盒子推到地上摔碎注射器，然而一想到张万国他们贪婪的嘴脸，不禁心念一转，从盒子里取出注射器，叼在嘴里，先蹿上窗台，用爪子把窗户扒开，又借势一跃，两只前爪牢牢扒住了房门。
它小心地张开嘴，把注射器放到房门顶端，利用房门和门框的间隙夹住注射器，令针头垂直向下。
这是塑料的一次性注射器，即使里面灌满液体也没多沉，不会对人造成多大的伤害，但里面的液体至少可以令某个倒霉鬼更加恐慌。
安排完这个小小的陷阱，老茶重新跃回窗台上，从窗户里蹿出去，然后又将窗户虚掩上。
它向上一跃，双爪扒住墙壁，像一缕轻烟般上了房顶。
“老茶，弄好了吗？”
等在房顶上的飞玛斯低声问道，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激赏之意——果然没错，这就是它心象世界中的老茶，尽管岁月不饶人也不饶猫，但老茶的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好了。”
老茶答道。它看到飞玛斯的背上蠕动着一具小小的身体，是刚才跑掉的那条贵宾幼犬，被飞玛斯驮在背上跳上了房顶。刚才那三人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正在寻找的幼犬居然在房顶上……
“那咱们现在回去吗？”飞玛斯试探着问道。既然已经录下足够多的证据，它脖颈上的摄像头开关已经关闭，接下来的东西最好不要录下来，否则恐怕会引起恐慌和不必要的麻烦。
老茶站在房顶上，居高临下地睥睨这座充满罪恶的养殖基地。
它目光闪动，豪气万千地说道：“依老朽之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在爱萌宠养殖基地里目见耳闻的种种情况，令老茶和飞玛斯格外愤怒，自己的同类被惨无人道地对待，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更何况是心怀仁义的它们。
飞玛斯用鼻子拱了拱背上的贵宾幼犬，让它下来。
老茶帮飞玛斯把项圈弄松。
飞玛斯的项圈是针扣式的，就像针扣式腰带，可以自由调节松紧。它和老茶把项圈调节至最大，把贵宾幼犬牢牢绑在它的脖子后面——好在这条幼犬的体型比同龄幼犬更小巧，否则还不太好绑。它们决定把这条贵宾幼犬带离这里，否则如果令其再落入张万国等人手里，依然难免遭受被注射溶脂针的命运。
张万国他们三人在附近找了一会儿，根本没找到贵宾幼犬的影子。
三人失望地回到房子前，于门口碰头。
“怎么回事？那条狗跑到哪去了？”其中一人问道。
“反正跑不出养殖场，我看还是等明天再找吧。”另一人倦意上涌，打了个呵欠说道。
张万国紧锁双眉，他觉得今天晚上好像总发生怪事，灯光莫名其妙地熄灭、自己的胳膊被人推了一下、贵宾幼犬不翼而飞……似乎是流年不利。
“好吧，那就明天再找吧，跟门卫说一声，让他们盯着点儿。”他无可奈何地甩甩头，然后推门而入。
寒光一闪，灌满溶液的注射器笔直掉落，无声无息地扎在张万国的肩头，针头戳中骨头停止前进，但芯杆却在重力和惯性的作用下将一部分溶液注射进他的肌肉。
“啊！”
张万国只觉得肩头一凉，有什么尖锐的物体刺穿衣服扎疼了他，还有冰凉的液体注入他体内，不由地大叫一声。
注射器依然扎在他的肌肉里，另外两人从后方看到，赶忙帮他拔出来。
张万国起初还以为是被钉子扎了一下，揉着肩膀转身一看，顿时脸都绿了——注射器里的液体有一小半进了他的体内！
“卧槽！谁特么干的？谁干的给老子滚出来！”他完全炸毛了，声嘶力竭地吼道。
另外两人茫然四顾，这显然是谁故意弄的，再怎么说这玩笑也过分了，如果不是张万国先进门，这注射器就会扎在他们中某人的身上，天晓得什么成分的山寨溶脂针就会注射进他们体内……
张万国的嗓门很高，喊了几下没人应声，他更加暴怒，干脆跳着脚开骂，各种污言秽语从他嘴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还没睡的员工与值夜班的员工们听到声音，纷纷跑过来看热闹。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围成一圈儿互相打听。旁边那两个人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现场人越聚越多，只要是养殖基地里还醒着的人，几乎全聚到这里来看热闹。
老茶和飞玛斯分头行动，悄悄潜入不同的天棚，依次把笼门的插销拔掉，将笼门打开。
幼猫幼犬们自打出生以来就没有离开过笼子，即使笼门开了，它们也懵懂着不知道逃跑，只是在笼门附近打转。不过也幸亏如此，让飞玛斯和老茶在其他人发觉之前，有足够的时间把几乎每个笼门都打开。
然而，飞玛斯和老茶想象中的猫狗大逃亡的场面没有出现，这些幼猫幼犬被关得太久，甚至连活泼的天性都被抹杀了，这可能也是爱萌宠的目的，可以令它们看起来很乖。
张万国的叫骂声越来越低，盲目发泄了一顿之后，他的火气渐渐消了，觉得继续骂下去也没意思，反而被别人当小丑看待，还不如早些回家查查溶脂针的副作用。
眼看围观人群即将散去，飞玛斯和老茶再次聚在一起碰头。
“怎么办？”飞玛斯又气又急，“这些傻猫傻狗都不知道跑啊！”
足智多谋如老茶也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照这样下去，不出几分钟，就会有人发现笼门被打开了。
就在这时，飞玛斯背上的贵宾幼犬突然使劲地蠕动了一下身体，像是想要挣脱项圈的束缚，跳下飞玛斯的背。
“别动。”飞玛斯侧头说道。由于视野所限，它只能感受到幼犬身体的蠕动，却不知道幼犬要做什么。
老茶微微一瞥，看到幼犬满脸孺慕之意，不禁咦了一声。它凝神侧耳倾听，仿佛从空气的喧嚣中捕捉到很轻微的声音。
“去那边看看。”老茶指着一个天棚说道。
飞玛斯驼着幼犬从编织布下钻进天棚里，这个天棚下全是各种小型犬。
“呜~”
幼犬的挣扎更剧烈了。
飞玛斯吸了吸鼻子，从成千上万种气味中分辨出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与幼犬身上的味道很接近。
它循着气味找过去，来到一个笼子前。
这个笼子的笼门也被打开了，是老茶打开的，笼子里有一只体型正常的雌性成年贵宾犬，躺在结成硬块的粪便里，狗毛肮脏而且臭气熏天。它像是听到了幼犬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向笼外投注一缕混合着希望与绝望的目光。
雌犬身上有幼犬的气味，幼犬身上也有雌犬的气味。
不用猜，飞玛斯知道这只雌性贵宾犬就是背上幼犬的母亲。
在旁边的笼子里，还有几只幼年贵宾犬徘徊在笼门口，不知道跑也不知道叫，交替地注视着雌犬与飞玛斯背上的幼犬。它们身上也有雌犬的气味，只不过已经很淡了，大概都是同一窝生下的兄弟姐妹，因为体型正常免去被注射溶脂针的命运。
飞玛斯转过身。
老茶明知时间紧急，但还是叹了口气，替飞玛斯解开项圈，放开它背上的幼犬。
幼犬跌跌撞撞地走进母亲的笼子里。
奄奄一息的雌犬动了动脖子，勉强抬起头，用鼻子亲昵地拱了拱幼犬。这条幼犬虽然与它生下的其他孩子体型相差甚远，但依然是它的孩子，血浓于水。
幼犬安静地趴下来，伏在雌犬的身边，睁大眼睛盯着母亲，眼神中洋溢着孺慕之情。如果雌犬的样子不是如此狼狈不堪，这本该是非常温馨的一幕。
飞玛斯已经因为悲伤和愤怒而全身哆嗦。
老茶蹿至天棚顶上，远远地望向张万国所在的方向，那里聚集的人群正在散去，有好几个人正在向这边走来，说不定路过时就会进来看一眼，那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飞玛斯，咱们必须要走了！”老茶从高处一跃而下，催促道。它的语气依然镇定，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眼下这个情况，幼猫幼犬们都不知道逃跑，那就只能救一只算一只了。
飞玛斯也没办法，它和老茶自保无虞，却没有能力带着所有的猫和狗一起离开。
它转过身，见幼犬还依偎在母亲身边不肯离开，便想把嘴探入笼内，将幼犬强行叼出来。
雌犬不顾自己的身体又脏又臭，伸出舌头慈爱地为幼犬舔着毛发，它的舌头上没有多少唾液了，但依然舔得很认真，仿佛要把自己的气味永远留在孩子的身上。
看到飞玛斯靠近，它的眼中迸发出慑人的光辉，奋力挣扎着站起来，耗尽身体里最后的力量，用额头将幼犬拱出了笼子。
幼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母亲好像突然很嫌弃自己？它的身体又轻又小，雌犬虽然虚弱，却依然把它拱得打了个滚儿，滚到笼子外面。
它摇摇摆摆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想再进入笼子依偎在母亲身边，但雌犬却用一只前爪拨拉着笼门，把笼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幼犬撞到了笼门上，蹒跚地后退几步，又往前走，再次撞到笼门上，不由地呜咽几声，悲伤地蹲坐在原地。
它的年纪还太小，不明白笼门是什么东西，它只想回到母亲身边，让母亲接着给它舔毛，只有这时它才能从其他兄弟姐妹那里独占母亲的爱。
雌犬却没有再看它，甚至转了个身，背对着笼门躺下，对幼犬的呜咽不理不睬。
它知道自己跑不动逃不了，于是狠下心来，把生的希望留给孩子，独自面对死亡。
不知从何时起，飞玛斯感觉自己的脸颊凉凉的，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老茶悠然一声轻叹，低吟道：“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但有老朽一口气在，今天定要护它母子平安！”
飞玛斯转过身体：“老茶！”
它们心意相通，老茶拨开笼门，蹿进笼子里，观察了一下雌犬的状态。
雌犬睁眼看了看面前这只奇怪的异类，但它连恐惧的本能都没了，无论老茶打算对它做什么，它都只能任其宰割。
老茶知道这条雌犬的身体状况很糟糕，随时可能咽气，它要想办法把雌犬推出笼子，却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笼内异常狭窄，好在它身为被信仰之力加持的精灵，无论力量还是对肢体的运用都远非凡猫可比，半托半推着把雌犬挪到了笼外。
幼犬欢跃地扑到母亲身边，伸出小舌头，不顾肮脏，笨拙地模仿着母亲刚才的动作，为母亲舔去眼旁的污渍。
天棚外的不远处，人们的说话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语带嘲笑地谈论着张万国遭遇的怪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快！老茶！”飞玛斯催促道。
老茶把两只前爪探入雌犬的身体下方，把雌犬拖到飞玛斯的背上。
幼犬不论母亲到哪里，始终蹒跚地跟在后面。
嗤啦！
老茶从编织布上撕下一长条，将有气无力的雌犬绑在飞玛斯的后背上，又用项圈将幼犬固定在飞玛斯的后脖颈处。弄好之后它拉了拉，很牢固，应该掉不下来。
“飞玛斯，辛苦你了。”老茶说道。它爱莫能助，猫的锁骨不固定，不适合干这种驼东西的事。
飞玛斯摇头，“谈不上辛苦，咱们赶紧走吧。”
老茶点头，未能将这里的猫和狗全部救走难免有所遗憾，但也没别的办法。
它们正想寻路离开，飞玛斯背上的雌犬像是明白了它们要做什么，张嘴轻轻叫唤了一声。
旁边笼子里的那几条幼犬听到母亲的呼唤，相继从笼子里跃出来，跳到地上，跟在飞玛斯的后面，围着它东闻西嗅。
有它们作榜样，天棚下其他的幼犬们也尝试着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探索着笼外陌生的世界。
天棚外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有人说道：“你听见没有？我怎么听这里面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啊？”
旁边另一人漫不经心地答道：“什么不对劲儿？你听岔了吧？把张万国那小子的话当真了？”
“不不，好像是不太对，平时这个时候那些狗全都睡觉了，安静得很，今天怎么这么吵？咱们进去看看吧？”
“啧！你真是没事找事！那里面又脏又臭，有什么可看的？还有谁偷狗不成？再说养殖场里这么多狗，就算丢一两只又能怎样？反正又不是咱们的钱。”另一人不耐烦地发牢骚道。
前者坚持道：“别介啊！眼看就要过年了，老板还拖着咱们的年终奖没发呢，万一真要有什么事，被他找借口不发了怎么办？还不是咱们吃亏？”
另一个人被他说动了，口气软下来，“你说得也是，那咱们就进去看看吧。”
他们两人刚一掀开编织布的门帘，便见两道矫健的黑影冲他们的脸猛扑过来！
“卧槽！什么鬼！”
他们两人本能地抱头掩面蹲下来，飞玛斯和老茶从他们头顶一跃而过，后面跟着大批的幼犬！
天棚外新鲜的空气令幼犬们如鱼归大海虎入山林，兴奋地撒着欢四处乱跑，各种各样的叫声嘈杂而喧闹。
它们有的闯进了其他天棚里，像连锁反应一样，引得更多的幼猫幼犬骚动起来。
很快，整个养殖场变得一片沸腾，到处是乱蹿的猫和狗。
“快来人呐，猫和狗跑——”有人发现了情况，刚喊了半截，脸就被一条毛茸茸的狗腿踢了个正着，整个人原地转了几圈，下半截话被踢回了肚子里。
“嗷嗷！”飞玛斯仰天长啸，令幼犬们精神一振，向它聚拢过来。
可能是由于它和老茶的身上多少沾染有菲娜的味道，幼猫们在夜风中闻到了菲娜的气味，不由自主地也向它们靠近。
飞玛斯和老茶看到身后乌泱泱的猫和狗，齐齐喊了一声：“冲啊！”
老茶和飞玛斯趁着夜色当先开道，遇到的人往往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或者肚子上就挨了一腿或者一拳，被抽得眼冒金星胃泛酸水。
呼啦一下子，成百上千只猫和狗跟在它们身后，像潮水般涌向养殖基地的正门！除了少数因为体弱无力而无法动弹的老弱病残以外，养殖场里几乎所有的猫和狗都在这里了。
外面太冷，门口的保安们全缩在保安室里，买了一包花生米和几份酱肉，正在一边吃一边看电视上的综艺节目，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监视器里的异常状况。
养殖基地成立这么久，从来没出过事，谁也不会闲得蛋疼来郊区偷猫偷狗，因此他们也乐得清闲，总是抢着上夜班，吃饱喝足睡一觉，轻松把钱挣。
他们一边看综艺节目一边吃零食，还色迷迷地对屏幕上的女明星说一些下流的荤段子，不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唯一遗憾的就是上班时不能喝酒，否则他们肯定整两盅。
高昂的电视声和笑声掩盖住猫和狗的喧闹声，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大铁门已经悄悄被打开了。由于猫和狗的个子都很矮，他们更没注意到成群的猫和狗已经跑出了养殖基地！
“喂！喂！”
他们扔在一边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互相推诿了半天，其中一个保安才走过去，懒洋洋地拿起对讲机，“啥事啊？又让我们帮你们跑腿买东西？告诉你们，不给跑腿费的话，我们可不去啊……”
对讲机里的声音差点刺破他的耳膜：“买你妹啊！你们这帮傻叉饭桶都眼瞎了啊？快把大门关上啊！猫和狗都跑了！老板要是知道非疯了不可！”
这个保安半信半疑，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他回头望了一眼保安室外面，看到了敞开的大门，再巴着脖子看到从窗户下蹿过的猫和狗，这才大惊失色。
“尼玛别吃了，快关门！”他飞起一脚踢翻了小饭桌，花生米和酱肉洒了满地，“猫和狗都跑了！”
“啥？不能吧？”
几个衣衫不整的保安戴帽子的戴帽子，抓警棍的抓警棍，穿鞋的穿鞋，乱成一锅粥！
“卧槽？这啥情况？谁把保安室的门锁上了？”
他们想冲出去亡羊补牢，能留住几只猫和狗算几只，好歹对老板有个交待，却发现保安室的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给顶住了，而保安室的窗户外又装着防盗网，从窗户也出不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批猫和狗也消失在郊外的夜色里……
他们瞪大眼睛面面相觑，这下完蛋了，猫和狗都跑了，工资和年终奖是肯定飞了，老板肯定要大发雷霆，说不定还要罚款扣钱，要不咱们也跑吧？
张子安排了一会儿队，不时看一眼手机的时间。原本预计要排半小时左右，不过前面一对情侣可能是临时有事，也可能是嫌排队太冷，中间离开了，因此他只排了20分钟左右就进了店。
顾客离去后，李大娘正在收拾餐盘，为下一位客人腾出位置，她见到张子安很意外，“张大师，不是说今天不用送餐了？”
张子安提前打过招呼，说今天不用送外卖，只要送猫和狗吃的烤肉就行。李大娘夫妇本以为张子安有事要出门，没想到他居然亲自来到店里吃饭。
“呵呵，今天在这里吃，给我来份海鲜菠萝炒饭吧，再来杯橙汁，逗猫的玩具就不用了。”他好整以暇地拉出椅子坐下，准备在这里一直待到老茶它们回来。
“好，马上就好。”李大娘匆匆回转后厨，去叮嘱老伴这份炒饭多走心。
张子安随意打量一眼店内，所有的餐桌都坐满了，以年轻女客为主，妹子们手持各种逗猫玩具，使尽浑身解数吸引猫的注意，甚至连她们的老公或者男朋友也被抓了壮丁，满脸无奈拿着逗猫棒或者激光笔陪她们逗猫。
七只猫都已经被客人的小鱼干喂饱了，有的把爪子伸进乒乓球猫抓板里掏球，有的试图去抓住眼前不安分的逗猫棒，有的抱着猫薄荷玩具一脸陶醉地仰天躺着，浑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看光了……
他看着这些猫，脑子里微微有些走神——现在老茶和飞玛斯应该已经潜入爱萌宠养殖基地了吧？它们正在干什么？养殖场那么大，它们能不能顺利找到爱萌宠违法犯罪的证据？
由于飞玛斯要戴着项圈和摄像头，不能用隐身指令将它们隐身，令此行凭添了一份危险。
其实他知道以老茶的经验和飞玛斯的神勇，实在用不着他来担心，如果是它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即使他担心也没用。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释怀。
他不用亲眼去看就能猜出来，爱萌宠的养殖场里肯定有一些不规范的东西，以老茶和飞玛斯的性格，一旦看到，势必不会坐视不理，这是他担心的主要原因。
“请问，是一个人吗？”
一道年轻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一怔，抬起头，看到餐桌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妹子，穿着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毛线手套，面目很陌生，他没见过。
“是啊。”他随口答道。
“那能不能拼个桌呢？外面等着实在太冷了。”妹子指着他对面的空座位问道。
“哦，请便。”张子安不假思索地回答。
店内的餐桌分成四人座和双人座，以四人座为主，一般同宿舍的或者几个朋友一起来的就会去坐四人座。之前走了一对情侣，张子安占了一个双人座，对面是空的。
大部分四人座都坐满了人，也有几张桌子空了一两个位置，不过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同桌的人都是互相认识的，自己从心理上讲很难厚着脸皮去拼桌，而双人座就不同了，反正彼此萍水相逢，谁先坐下谁后坐下都没什么区别。
得到张子安的允许，这个妹子在对面搓搓手坐下来。
李大娘拿着菜单过来招呼：“姑娘想吃什么？”
妹子随意翻开菜单，点了一份套餐，把菜单还给李大娘。
“好，稍等，马上就好。”李大娘拿着菜单回了后厨。
没等太久，张子安点的菠萝海鲜炒饭和橙汁先送上来了。
菠萝海鲜炒饭色泽焦黄，带着浓郁的水果香气，翠绿的葱段、又白又嫩的虾仁和金黄色的小块菠萝点缀其间，看上去美味可口。
他拿起搪瓷小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甜中带酸的菠萝刺激着味蕾，令人食欲大开，沉睡的胃部迅速蠕动起来，仿佛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美食。
吃几口炒饭，喝一口橙汁，张子安吃得挺开心，一大盘炒饭不知不觉间就下去了一半。
突然，他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头皮很刺痒的感觉，于是他抬起头，看到对面的妹子正在一脸奇怪地盯着他吃饭。
张子安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边，以为是自己吃得太投入，饭粒沾到了脸上，然后又快速垂眼一瞥，查看是不是橙汁沾到了衣服上……但是一切正常，他并未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出糗。
如果自己是正常的，那就只能说明对面这妹子不正常了。
难道是……我吃饭的样子太帅，她犯了花痴？
张子安想到这里，心里美滋滋的，大概是自己的帅气值又悄悄提升了。
“你怎么没有猫玩具？”对面的妹子突然说道。
“啥？”
张子安美梦破碎，不由地一怔。
她冲其他桌子努努嘴，示意道：“你点的这份菠萝海鲜炒饭应该会附送猫薄荷玩偶的呀，怎么没送给你？是不是老板娘忘了？”
旁边桌子上有个妹子也点的是菠萝海鲜炒饭，她饭没吃多少，正拿着猫薄荷玩偶在逗猫。
对面的妹子大概也是好心，又说道：“他们店里很忙，有时候忙晕了就会忘了送，要不你跟老板娘说一声，让她把猫薄荷玩偶给你拿过来？”
张子安这才明白她为什么死死盯着自己看，不由地悲从心起，但还是硬着头皮答道：“谢谢，不用了，是我让老板娘不用送猫玩具的。”
对面的妹子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这个嘛……”
张子安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妹子已经像醒悟一样自问自答：
“难道你不喜欢猫？你不喜欢猫为什么要来吸猫小吃店吃饭呢？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呀！”
张子安：“……”
这妹子的意思似乎是，来店里吃饭的人与爱猫人士划上等号，所以来到店里只顾着埋头吃饭却不逗猫的就是异端，应该给真正的爱猫人士让出位置来。
怎么说呢，他当初想出这个主意是为了给小吃店增加特色，但不能本末倒置啊，毕竟这不是猫咖，猫咖本身就是为有钱有闲的年轻人提供的休闲场所，不是生活必需品，但小吃店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人能填饱肚子，并没有规定说不爱猫就不能在店里吃饭的道理。
彼此萍水相逢，张子安又挂心着老茶和飞玛斯，没兴趣跟她讲道理，于是敷衍地笑道：“倒也不是不喜欢猫……”
“看你不像喜欢猫的样子，喜欢猫为什么不逗猫？”这妹子却不依不饶。
张子安心说，喜不喜欢猫还能从样子上看出来？我长成不喜欢猫的样子真是对不起您了呐！
“这个嘛……我平时经常逗猫啊……”他依旧敷衍道，低头继续往嘴里扒饭。
“经常逗猫？”她以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那你是养着猫喽？”
“这个……”
张子安琢磨了一下，我这算养着猫吗？
李大娘端着她点的饭菜上来了，正好听到她的问话，就乐呵呵地替张子安答道：“他是对面宠物店的老板啊，当然养着猫呢！而且养着好多只！”
妹子闻言紧锁双眉，回头隔着玻璃望向宠物店。
“宠物店啊……”她突然变得杀气腾腾，像是见到杀父仇人一样坚决地说道：“领养代替购买！”
张子安放下勺子，这饭没法吃了！
李大娘好心地多了句嘴，没料想出现这种意外状况，不由地大为尴尬，觉得很对不住张子安。
张子安当然不会怪她，笑道：“您忙您的去吧，我这儿没事。”
李大娘讪笑着返回后厨。
张子安知道社会上最近流行的“领养代替购买”的口号，同样也很赞成，不过领养不是万能的，如果你特别喜欢某些品种的猫，想靠领养得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比如说上次和小雪一起来的薇薇，她对猫过敏，想养猫就只能养西伯利亚森林猫，去哪能领养到？哪能领养到的话大家都去领养好了。
进入宠物店的客人基本上都是冲着买猫买狗来的，不会特意提到“领养代替购买”，当面被人砸场子的事他还是首次遇到。
想了想，应该怎么解释呢？
最后，他还是决定不解释，没什么可解释的，彼此萍水相逢，不过是碰巧拼桌吃饭而已，有什么必要去浪费口舌说服一个心中早有成见的人呢？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拿起勺子继续吃饭。
然而对面的妹子看他这副样子，以为他是心虚理亏，喋喋不休地向他长篇大论，反复陈述着领养的好处，痛斥他这种宠物黑产业链里的关键环节。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周围其他的食客都隐约听见了，纷纷好奇地向他们这张桌子看过来，心中猜测他们两人的关系。
张子安觉得自己再沉默下去，恐怕对方会变本加厉，而且会干扰其他人的正常用餐，于是又放下勺子，无奈地说：“你说得没错，我支持领养代替购买，而且是举双手双脚支持。”
他本以为自己认输会换来对方的谅解，没想到这妹子得寸进尺，又进一步逼问道：“你支持领养代替购买？那你为什么还要开宠物店？”
张子安哭笑不得，“我支持国家的政策，也不一定意味着我非要当公务员啊！再说领养代替购买又不是国家的政策……”
“哦，也就是说你的支持是不痛不痒的口头支持？”妹子脸色更冷。
张子安不想争辩，敷衍道：“差不多吧，那你想让我怎么支持？”
“很简单，从今天开始不往你的店里引进猫和狗，把现有的猫和狗以免费领养的形式向全社会开放领养。”她言之凿凿地说道。
张子安点头，“然后呢？”
她一愣，“什么然后？”
“然后我靠什么吃饭呢？你养我吗？”张子安认真地问道。
周围的男客虽然不多，但听到这句话全都扑哧笑出来。
她脸色一变，“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你要为我以后的生活负责啊……”张子安无奈地说，“不然怎么着，让国家救济吗？这岂不是给国家和社会添麻烦吗？别看我不太胖，其实我特别能吃，一食或尽粟一石……要是因为我这只米虫而耽误了国家现代化建设速度，你负得起责任么？”
旁边餐桌上的一位男生低声吐槽道：“一食或尽粟一石……你是牲口么？”
这句精准的吐槽引来周围食客的一阵哄笑，连很多妹子都忍俊不禁。
张子安不以为忤，反而赞扬地看了那位男生一眼。
这时，面前的这位妹子终于明白张子安是在调侃她，顿时气得脸色发青。
张子安怕她真气出个好歹来，干咳一声说道：“其实吧，道理我都懂，不过我毕竟是卖宠物的，领养代替购买什么的，你应该去跟打算养宠物的人说，跟我说没用。我说了，我支持领养代替购买，完全赞同你的意见，所以你不用再说服我了。”
她恨得咬牙切齿：“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太多，中国的国民素质才迟迟得不到提升！你！还有你！”她指着刚才吐槽的那个男生，以及另外一位笑得最厉害的男生，“你们都是帮凶！”
卧槽！
被无辜波及的那两个男生也是一脸懵逼，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这就大帽子一扣开始AOE了？这时候明智的做法不应该是合纵连横搏取同情争取支持么？
“这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其实国外购买宠物而不是领养宠物的人也很多啊！”张子安劝说道，“你觉得哪个国家素质高，从这个国家任选一百人，让他们从布偶和土猫里免费任选，我觉得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布偶——放在日常生活里，想要布偶，就要花钱买，我不觉得能免费领养到布偶，就算有也是凤毛麟角。”
这误会就像是说外国人不买假货不用盗版光盘一样，其实来中国的老外去首都秀水街知假买假的简直不要太多……说白了还是钱与面子的平衡问题。
现在的情况是，张子安想要老老实实地把饭吃完，然后坐在这里等老茶和飞玛斯回来，让周围的人成为他的不在场证明，否则他早就一拍屁股离开了，懒得跟她废话。但眼前这位妹子似乎是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非要让他把宠物店关门方解心头之恨。
有两个结伴而来的女生吃完饭，结账之后走出店外，腾出了一张空桌子，李大娘赶忙把桌子上的残羹冷炙收拾掉。
她们拉开的店门还未完全关闭，就被一双手给挡住了，紧接着门又被拉大，从外面走进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男女。
男生殷勤地为女朋友拉着门，等她进来后才把门关上，打量了一下店内，嘟囔道：“总算排到了，好冷啊……这就是你说的那家店？”
“嗯嗯，就是这家。”女朋友兴奋地摘下围巾，坐在刚腾出来的空桌子边，拍拍桌子说道：“快坐下，小心被别人占了。”
周围的食客微微一笑，这两位大概是整天在图书馆占座的大学生吧。
她男朋友略显羞赧地坐下，看起来还不太习惯当众秀恩爱。
“哪只是你看上的猫？”他问道。
“那只，就是那只！”她指着店里那只三花说道：“听说店里的猫可以领养，我想领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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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安和餐桌对面的妹子无声地对峙，而周围的食客一边逗猫一边看热闹，他与她之间的立场差别令大家很感兴趣。张子安虽有心息事宁人，但这妹子却不依不饶。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们身上，本来没怎么留意新进来的一对情侣，结果一听新来的妹子居然要领养店里的三花，顿时知道有好戏看了。
果然，对面的陌生妹子像是被注射了一针强心剂，挑衅般地瞪了张子安一眼，意思是：看见没有?大家都支持领养替代购买的。
张子安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婷婷，你看中的就是那只三花猫?”
新来的一对情侣落座后，男生问自己的女朋友。
“嗯，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婷婷雀跃地说道。
“确实挺可爱的…”男生觉得这只三花猫只是一般可爱，不过只要婷婷喜欢，就顺着她说。
“那…咱们就领养它好吗?好不好?”婷婷半撒娇半央求道。
男生的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什么，就见李大娘拿着菜单过来了，就把话咽了回去。
“二位想吃什么?”李大娘问。
他们两个点完餐，婷婷叫住李大娘问道：“老板娘，我想问下，店里的猫可以领养对吧?”
“可以。”李大娘有些意外，这些猫安顿下来还没几天，这么快就有人来领养了，不过毕竟这是当初说好的，答应的就要做到。
“那我们想…”婷婷指着三花猫。
男生出言打断道：“婷婷，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好吗?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刚发生了那种不快，李大娘不敢多言，只说道：“有事再招呼我。”便回转后厨了。
婷婷本来很高昂的兴致被他打断，心中多少有些介怀，变得闷闷不乐。
过了一会儿，李大娘把他们点的饭菜送上来，婷婷掰开一次性筷子，默默地往嘴里扒饭。她男朋友自知说错了话，惹她不高兴，在旁边各种献殷勤，拼命想逗她开心……不过似乎没什么作用，现场气氛格外尴尬，连正在吃饭的其他人都暗暗替他捏了一把汗，而张子安此时很庆幸自己没有女朋友。
吃了几分钟，婷婷堵气似的放下筷子，沉着脸对男朋友说：“小庄，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庄陪着小心答道：“我没什么意思……婷婷，你出门前只是说让我看一只很乖巧的猫，但你没说是要领养啊……”
他说的是实情，婷婷之前很兴奋地说她看见一只特别好的猫，想带他来看看，他就答应了。虽然他心中多少有些预感，但得知婷婷真要领养猫时，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劝阻。
婷婷干脆地点头，“好，那我现在问你，我想领养这只三花，可以不？”
她的语气不像是询问，倒像是要吵架。
张子安对面的妹子赞叹般地竖起大拇指，而小庄则暗暗叫苦，硬着头皮劝道：“关于这件事，婷婷咱们回去以后再商量一下怎么样？”
“为什么要回去商量？在这里不能商量？现在咱们不是在商量？”婷婷没好气地用一连串问句顶撞道。
“这……”
成为众人瞩目的目标，被大家像看戏一样盯着，小庄觉得很尴尬。
“婷婷，你要是喜欢猫，咱们不妨买一只如何？”他恳切地说道：“我向朋友打听过，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宠物店，店里的猫还会跳舞呢！要不咱们去宠物店里看看？我前几个月打工攒了一些钱，咱们可以买一只漂亮的，不用费那麻烦去领养……”
“不！我就喜欢这只！”婷婷坚决地拒绝道。
“等一下！”
张子安对面的妹子可不能装作没听到，她紧绷着脸，像对待阶级敌人一样皮笑肉不笑地对小庄说：“朋友，你知道安……不对，你听说过‘领养代替购买’吗？”
小庄急于哄女朋友开心，被她问了个猝不及防，不由一怔，反问道：“你哪位啊？”
“你不用管我是哪位，我只想问问你，你听说过‘领养代替购买’吗？”她理直气壮地说。
婷婷微微皱眉，她虽然在跟男朋友怄气，但那是她的男朋友，她有资格怄气，这陌生妹子有什么资格毫不礼貌地质问小庄呢？她忍下心中的不快，没有当场发作。
小庄很反感陌生妹子的质问方式和语气，彼此素不相识，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还当着女朋友的面，他想尽量表现自己的风度和涵养，便耐着性子回答：“领养代替购买？听说过啊。”
“听说过？”陌生妹子一愣，“听说过你为什么还要买？”
这个答案超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凡是听说过“领养代替购买”这个口号的人都应该无条件支持这种充满爱心与情操的做法……也许除了身为宠物贩卖黑心产业链一环的张子安以外。
她咄咄逼人的语气令小庄更加反感，“我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关你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你花钱买宠物，无形之中就是在助长这些黑心宠物贩子的气焰，让他们变本加厉地戕害宠物！”陌生妹子指着张子安，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语气痛陈利害。
小庄闻言，打量了一下张子安，“你是卖宠物的？”
张子安点头，遥指不远处的宠物店，“你刚才提到的那家宠物店，可能就是我这家。”
“听说你家店里的猫会跳舞？”小庄好奇地追问。
“多少会一些。”张子安语带保留。
陌生妹子一听这谈话的方向不对啊，赶紧插言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如果你不了解其中利害，我可以给你讲讲，但是千万不要受到这些奸商的蛊惑，他们肯定会跟你说领养回来的宠物不像买的一样亲人，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你亲身试一下领养就明白了！”
岂料，小庄苦涩地笑了笑，“我当然试过，难道你以为我没试过？”
我回来啦！关于起点年会，湖南美女如云，我牵着的饲主一见美女就失了魂，精虫上脑一样追了过去，然后就跑丢了……所以只有我一个回来了。吱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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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此言一出，不仅是陌生妹子和张子安，连他的女朋友婷婷都大吃一惊。
“小庄，你什么时候领养过宠物？怎么没有告诉过我？”婷婷面色不善地问道。
她知道男朋友对宠物的态度一向比较路人化，既谈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多讨厌。以女孩子特有的敏感，她立刻想到是不是小庄曾经为前女友领养过宠物之类的？如果小庄肯为前女友领养宠物而不肯为她领养，那她就要好好掂量一下这段关系了……
小庄叫苦不迭，连忙解释道：“我是说，我试过，但我没有真的领养过……”
其实，婷婷并不是突然想到领养宠物的，在之前的平时生活中，可能是受到微博舆论的影响，她偶尔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对领养宠物的支持，会指着微博上的图片让小庄看，说你看这只狗狗/猫猫好可怜啊之类的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婷婷虽然只是随便一说，但小庄却暗暗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过了元旦之后，眼看就快到西方的情人节了，小庄一直在为送婷婷什么样的情人节礼物而烦恼——发红包，太俗了；买衣服或者包包，他知道自己的审美能力太差，选中的衣服婷婷未必喜欢；而送其他实物呢，他又拿不准婷婷的喜好……
左思右想，他打算投其所好，送婷婷一只宠物，当然是要领养来的宠物，这样既省钱，还能在婷婷面前彰显自己的爱心，何乐而不为呢？
为了给婷婷一个惊喜，他以打工加班为借口，瞒着婷婷抽时间悄悄跑了一趟，想为她领养一只称心如意的宠物，在情人节那天装进瓦楞纸箱里交到她手上。
在去之前，他本以为领养宠物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既然是急于接受救助的宠物，按照正常人思考的逻辑来说，只要他一登门，对方就应该很痛快地把宠物交到他手上吧？
他只是听婷婷提过几次领养宠物，但实际上不知道从哪里领养比较好，于是也试着在微博上搜了搜，找到了本市几家宣称是可以免费领养宠物的地方——他之所以要搜集好几份地址，是因为想选一只漂亮的送给婷婷，毕竟婷婷的眼光还是很挑剔的。
就这样，小庄信心满满地来到第一家宠物领养机构，暂且称为a家吧。
其实等事情结束之后再来回顾，a家反而是最正常的一家，一开始的态度还算客气，热情地为小庄介绍了机构里等待领养的十几只宠物，有猫也有狗。
讲到这里，小庄吐槽道：“我是真不懂宠物，以前没养过也没了解过，听那人介绍完了，因为我是想领养一只送给婷婷，但不想领养太凶的、脾气太差的，怕万一抓伤了婷婷或者咬伤了婷婷，我非后悔死不可，于是我就随口问了一句，请那人讲讲，什么品种的性格如何……结果我没想到，这句话不知怎么就触了那人的逆鳞，翻脸比翻书还快，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虚伪的假爱宠人士，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陌生妹子语气激烈地插言道：“你本来就不应该问品种的事！这样会助长宠物黑心产业链的不正之风你知道吗！所有宠物一律平等，都是一只只等你救助的小天使……”
“宠物黑心产业链关我屁事！”小庄翻着白眼回怼，“如果不是婷婷想领养宠物，给我一百块钱都不去！”
“你……”陌生妹子气得瞪大眼睛。
什么品种的性格如何，从第一位客人赵淇到现在，张子安被无数位客人问过这句话，他也不厌其烦地无数次回答过。顾客来挑选称心的宠物，关心这个问题是很正常的，谈不上是品种歧视。事实上就整体而言，狗暂时不论，纯种猫的性格就是比混种猫更亲人、更友好，这是顾客应有的知情权，讳言反而证明了心虚。
顾客就是上帝，顾客的知情权必须得到保障，这是诚信问题。无论张子安平时再怎么嘻嘻哈哈，在这个问题上也不会打马虎眼。
但是在宠物领养机构里，就不能这么问了，否则好感度直接跌到冰点，毕竟领养机构里的宠物大多数都是土猫土狗，谈不上品种，很忌讳被问到品种——骂人还不能揭短呢。
时隔多日，小庄提到这件事，依然是满腔怒气，恨恨地说道：“我特娘的活了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傻叉！当时我也是怂，吓得灰溜溜地跑了，现在想起来真憋屈，应该怼他一顿再走！”
婷婷听了这番话，对小庄的猜忌已经全然化为感动，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背，仿佛当时受辱的是她自己，“小庄，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刚才我错怪你了……”
小庄反手握住她的手，“婷婷……”
“那个……既然有a，就应该有b吧？等说完了你们再秀恩爱如何？”张子安强拒狗粮。
在场的人除了陌生妹子之外，全都促狭地笑了。
小庄尴尬地如梦方醒，挠了挠头，婷婷也害羞般抽回手。
“咳！”小庄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从a家离开，我本来想打道回府，但一想既然跟婷婷撒了谎，说自己加班去了，干脆就趁这机会再去逛几家吧，反正已经见识过那种奇葩，其他的就算再奇葩也不至于超过那个人吧？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小庄来到b家，为了以防万一，他一进门就先问刚才的问题，什么品种的性格如何，他打算如果对方一言不合又开骂，他就趁机发泄一下在a家积累的怒气。
b家的负责人却没生气，很耐心很热情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小庄其实完全不了解宠物，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也不清楚，但听起来很专业。
在b家负责人的帮助下，小庄很快选中了一只猫，据说是一只不太纯的美短。b家负责人以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这只猫以前是流浪猫，一直过着很凄惨的日子，直到被领养机构收留，现在很迫切地想找到一位爱它的新主人。
接下来，恶心的事就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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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在b家的领养过程一开始很顺利，他表达了自己的领养意向，b家负责人请他去办个“简单”的领养手续就行。
这个“简单”的手续，令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小庄惊呆了。
讲到这里，小庄又吐槽道：“你们知道领养条件是什么？”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要留下身份证和户口本的复印件，而且身份证必须要本人手持拍照……我特娘的看到这条时，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局子！”
“第二，必须接受回访，而且不能用qq或者微信视频代替，必须要无条件接受不定期突击上门回访看到这条时，我以为自己不仅进了局子，还特娘的是二进宫的假释犯！”小庄激动得口沫横飞，看了婷婷一眼，“为了婷婷，第一条我勉强能答应，但这第二条，如果我不在家时他们突然上门回访，让婷婷自己在家应付他们……说真的，我不放心，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万一引狼入室怎么办？”
“不是这样的，你不要把人家想得太龌龊！”陌生妹子强调道，“因为是不花钱领养的，有人不知道珍惜，领养了就开始随意虐待，之前有过很多这样的例子，所以才会制订比较严格的领养规范！”
“不花钱买的就不知道珍惜，这个观点我倒是赞同。”张子安欣然点头。
陌生妹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吧？”另一位旁听的胖妹子忍不住说道，“像我这样的女汉子倒不怕上门回访，但手持身份证拍照？抱歉，这个我真不能接受，万一被他们把我的照片拿去贷款怎么办？现在网上不是有很多小额信贷什么的，只要发手持身份证照片过去就随随便便批下几千上万的贷款……其实我也挺想领养一只猫的，但如果是这样，那还是算了，我宁愿花钱买一只。”
“你这样就是助长宠物黑心产业链的嚣张气焰！因为你们怕费事，怕这怕那，导致多少无辜的宠物被遗弃、被虐待、最后无家可归？”陌生妹子逮谁怼谁，只要有人稍微质疑领养的做法，她就毫不犹豫地怼上去。
胖妹子正如她自述的那样，是位地地道道的女汉子，她直接怼回去：“你别拿道德绑架我，我不是圣人，也不想当圣人，我只想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献献爱心，但如果献爱心可能会给我自己带来麻烦，那就让爱心有多远滚多远！”
“呵呵，虚伪的假爱宠人士就是指你们这样的！”陌生妹子反唇相讥。
“呵呵，圣母领养婊！”胖妹子嘴不饶人。
陌生妹子气得脸都红了，“你……你说谁是圣母领养……”她嘴唇动了几次，却依然没办法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
“我没说谁，自己对号入座吧。”胖妹子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提高音量喊道：“老板娘，添米饭！”
来吃饭的妹子居多，而小吃店每份米饭的量很足，绝大部分妹子都会剩下，造成浪费，因此他们夫妇最近酌情减少了米饭的量，今天却遇到一个大胃王，她已经是第二次要求加米饭了。
李大娘给她添了一碗新蒸好的米饭，胖妹子呼噜呼噜往嘴里扒饭，还一边嘟囔着：“小雪推荐的地方味道就是好。”似乎与圣母妹子的撕逼并不影响她吃饭的心情。
妹子们之间的撕逼大战令在场的男人噤若寒蝉，直到她们的争吵告一段落，小庄才提心吊胆地继续说道：“刚才还没说完，我听到前两个条件，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不过我不想像在a家时一样掉头就跑，本着有始有终的原则，我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结果越听越懵……”
小庄讲道，除了手持身份证拍照和接受不定期上门突击回访之外，b家的第三个领养条件是提供滨海市本地自有住房的房产证和稳定收入证明，可他还在上大学，只是利用课余时间打工，家里有房但户主不是他，从哪弄房产证和稳定收入证明去？看到第三条时，他就明白在b家的领养之路被彻底堵死了。
“要房产证和收入证明？你确定这是领养宠物而不是相亲？”另一位始终没说话的男食客抬头问道。
“相亲也不用收入证明吧？多少还能吹吹牛逼，这应该是去银行办信用卡要准备的材料。”另一位男客言之凿凿。
小庄耸耸肩，“但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让我渡劫。”
婷婷狠狠拧了他一下，不让他随便赌咒发誓。
圣母妹子急忙辩解道：“这是为了让宠物有个安稳的家，否则搬来搬去对宠物不好，是对宠物的虐待！”
“我是低端外来务工人员，不是滨海本地人，租的房子，经常搬家房东要涨房租我为什么不搬去更便宜的地方？照这么说，我活得连狗都不如？”前一位男食客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虽然从他的衣着看，这显然是自谦之辞。
圣母妹子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她蔑视的眼神已经充分说明了答案低端外来务工人员无人权。
“这还没完。”小庄越说越来劲儿，“第四条不像前几条那么苛刻，但我最不理解的就是第四条。”
“哦，说来听听。”众人更加好奇。
小庄清了清嗓子，回忆道：“第四条是说，领养回去以后，喂的猫粮不能低于400元一袋，必须是进口猫粮，否则就算是虐待宠物，要由领养机构收回宠物我就纳闷了，那人明明说这只猫是流浪猫，之前过得很凄惨，饥一顿饱一顿，现在我要领养它，起码让它能吃饱，但就因为不喂高价猫粮就说我虐猫？”
张子安闻言，胸有成竹地笑了笑，“b家是不是还指定猫粮的购买品牌和渠道了？”
“咦？你怎么知道？”小庄诧异地问。
“很简单。”张子安斜睨圣母妹子一眼，“因为现在除了宠物繁育的黑心产业链之外，还有宠物领养救助的黑心产业链呢……我没猜错的话，b家的另一重身份可能是那种猫粮的代理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张子安的这番断言令在场的食客们放下了筷子和各种逗猫玩具，全都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虽然之前圣母妹子的言论令大家都很反感，小庄遇到的状况令大家啼笑皆非，但他们始终认为这只是个别情况，圣母妹子、A家和B家的做法也许只是有些极端，但起码初衷是好的，而张子安的这短短一两句话令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判断。
“你胡说！我们真正的爱宠人士才不会做那种事！”圣母妹子激动地拍案而起，眼泪都快被气出来了。
张子安微微一笑，尽管并不倾城，但他相信有理不在声高，公道自在人心。在座的都是智商正常的成年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
小庄若有所悟地说：“宠物领养救助的黑心产业链？怪不得……你这么一说，有些本来无法理解的东西就能说得通了……我问过B家那位负责人，指定品牌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指定从哪儿买？其他商家打折促销时我去买不行吗？那人找的借口是，他指定的这家猫粮是海外正品，其他家的猫粮全是假货，甚至还拿出两份空包装袋，给我讲解怎么分辨真假猫粮，说其中一份就是其他商家卖的假货，领养者的猫吃了之后上吐下泻甚至还有死亡的……当时我还真信了这doggy日的！”
另一位男食客接话道：“我估计啊，那些房产证和收入证明，其实都是为了证明你有能力长期支付高价猫粮，之前反复渲染那只猫有多可怜，就是为了唤醒你的同情心，心甘情愿地挨宰……他说那只猫是流浪猫就真的是？谁能证明？你让领养人提供这个证明那个证明，那我们让你提供这只猫以前是流浪猫的证明，这不过分吧？”
圣母妹子眼泪汪汪，委屈地说道：“这怎么证明？那家领养机构肯定看见它在流浪就立刻把它接回去救助了，难道还会先拍一段视频证明？”
前者表示呵呵，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
众人都觉得他提的证明要求确实有些不现实，但谁让圣母妹子几乎把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了呢，因此谁也没帮她说话。
角落里有一对大学生模样的闺蜜在一起吃饭，她们此前没有参与张子安与圣母妹子的争吵，此时其中一位忍不住插言道：“说到猫粮啊……”
众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脸稍微一红，“前一阵下雪的时候，我们宿舍楼下的热水管道旁边经常聚集着十几只流浪猫，宿舍姐妹们觉得它们可怜，每人出二三十块钱买了一份国产猫粮喂它们，看它们吃得也挺好，起码不会饿肚子是不是？”
众人点头。
“但是有一天，那天轮到我喂猫，我拿着猫粮在楼下喂，结果有一个不认识的同学路过，她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一顿，说我不负责任，为什么要喂国产黑心猫粮，为什么不喂渴望六种鱼……”她很委屈地说：“可我们只是穷学生啊，宿舍里的同学都是农村出来的，没有白富美，十几只流浪猫，喂高档进口猫粮根本喂不起啊……”
和她一起来的同学皱眉说道：“你以前怎么没说过啊？”
前者摇头苦笑，“何必说出来给大家添堵？”
后者叹气道：“有一天轮到我喂，我也遇到了一个人，不知道和你遇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她看见我喂猫，先是骂我喂国产猫粮，然后又骂我喂流浪猫破坏生态，最后又骂我为什么不给它们绝育……”
虽然她说话的表情很忧伤，但大家还是忍不住笑了，因为这实在太荒诞可笑了。
张子安接话道：“空口无凭，如果我举不出实例，也许你们会认为我是强词夺理，那好吧，你们自己搜索下‘宠物救助产业链’这个关键词，前几条搜索结果里会有惊喜哦。”
在场众人都有智能手机，闻言纷纷启动浏览器，搜索张子安提到的关键词。
一条触目惊心的搜索结果出现在大家的手机屏幕上——《所谓的最大宠物救助组织，竟是一场利用爱心的骗局》。
这篇文章里，提到了某家著名的沪市宠物救助网站开设的微博，加V认证，粉丝数量接近两万，微博里有大量猫狗的照片，每条博文都是在呼吁人们领养几百条流浪猫狗，并且组织猫粮狗粮的义卖，甚至还附有很多领养者与流浪动物的合影，看起来非常正规而且富有煽动力。
但实际上呢？这个机构无非是打着救助宠物的幌子，实则干着贩卖星期猫和星期狗的勾当——领养免费，但要领养者交纳一笔为数不菲的“赞助费”，宣称是为了救助其他流浪狗。很多人在爱心和支持公益事业的驱使下乖乖掏钱，结果领养回来的宠物活不了一周就死了。
时至今日，仍然有人不断被这家网站的博文欺骗，令很多真正有爱心的救助者心寒。
不甘受骗的领养者找回去，人家就说这是领养协议，并非买卖合同……说到底，我国目前没有对领养和救助立法，因此即使报警也没办法。
看完这篇文章，在座众人的三观都被刷新了下限。
小庄叹了口气，“大概B家和这家差不多，因为B家的领养声明还写着，签字即代表领养者认同以上协议，并且还要交纳6800元的保证金，一旦出现违约，不仅要收回宠物，保证金也要没收……”
“6800的保证金？怎么不去抢劫啊！”
众人为这个惊人的数字议论纷纷，因为以B家如此苛刻的领养条件，想不违约是很难的，比如突击上门回访，谁都难免出门访友旅游什么的，万一出门之后人家来突击回访了，岂不是6800块钱就没了？
张子安强调：“也许这只是个例，我相信大部分领养机构还是很正规的，但依然要注意小心甄别，别被人利用了你们的爱心。至于手持身份证和收入证明什么的……我依然支持领养，并非是开玩笑，但是在不损害公民的知情权和隐私权等个人权力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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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宠物领养的水很深，乱象由来已久，其中的猫腻一点儿不比宠物销售行业少，甚至部分人还站在“公益”和“爱心”的道德至高点上对不符合他们心目中爱宠标准的人横加指责。
更可笑的是，有人住着出租屋，从路边捡了一只猫，带回家用国产猫粮喂了几天，觉得麻烦不想养了，就在网上发帖找人领养，一开口就要求领养者有房有车手持身份证拍照每天要喂进口猫粮，否则就是不爱猫……双重标准玩得很溜儿！
有的领养机构每天用国产猫粮喂猫，同样要求领养者用进口猫粮喂，理由是“如果猫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干嘛要让你领养？”
至于上门回访发现领养者有任何一处细节做得不到位，轻则骂个狗血淋头，重则强行将宠物收回甚至罚款。
这不像是领养宠物，倒像是领了个爹回来……
诚然，有些人免费领养了宠物之后并不尽心尽力养，但因此就无上限地提高领养门槛无异于因噎废食。
小庄不仅去了A家和B家，还去了C家和D家，这些领养机构都是他从微博上找到的，对领养者的要求一个比一个严苛，还不允许领养者提出异议，多看了几眼品种猫就会被骂嫌贫爱富。
他诉苦道：“我并不是看不起土猫，我之前根本连什么是土猫什么是品种猫都分不出来，还天真地以为橘猫也是品种猫……但我就是觉得品种猫比土猫漂亮啊，倒不是说比所有土猫都漂亮，起码那几家领养机构里的土猫我都看不上眼。我就是想给婷婷领养一只漂亮的、看得顺眼的，难道这也有错？”
“你没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张子安说道，“我卖宠物时一向很强调眼缘，所谓眼缘就是看得顺眼。强扭的瓜不甜，为了献爱心而强行领养一只自己并不喜欢的宠物回家，一定会在心里留下疙瘩。更何况，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看着不喜欢的土猫，也许有别人喜欢，没必要强求。”
小庄摇头，“从这几家领养机构里出来，我就彻底打消了领养宠物的念头，所以刚才婷婷说要领养猫，我的反应才那么大……我打算在情人节之前干脆自己买一只猫送给婷婷，就说是领养回来的。”
婷婷感动地说：“小庄，对不起，刚才我误会了你……”
“其实吧，想要领养宠物，并不一定非要在微博上找。”张子安建议道：“微博上那些领养机构良莠不齐，就算是很正经的机构，由于每天要接待很多领养者的咨询，工作人员难免心烦，店大欺客，还不如去本地论坛的宠物版块找找，经常有以个人为名义发帖寻求领养的……不过外地或者全国性的论坛最好别去，那里面有些宣称免费领养的实际会趁讹诈你一大笔邮费。”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更简单的办法，如果对样貌和毛色完全不挑剔，就是想养只猫，那还不如去老式小区里或者公园里捡流浪猫，有时候还会捡到品种猫呢。不过流浪猫在带回家之前需要先带去宠物医院注射疫苗和驱虫，特别是家里本来就有猫的，我听说有人捡了流浪猫回家，结果把猫瘟传染给家里其他猫，导致损失惨重。”
“流浪猫倒是经常见，但流浪狗很少见啊，流浪狗要么被流浪动物管理中心捉走了，要么被人抓去炖了，想领养狗的话，是不是只能去找那些领养机构了？”有人问道。
张子安想了想，“也未必。领养狗的话，可以去一些科研单位或者医学院试试。”
他想到了铃原真衣和她的Snoopy，说道：“科研单位和医学院经常会用比格犬做实验，七岁后的比格犬就能退休了，有时候甚至不到七岁，这些比格犬都可以申请领养。警犬虽然也可以申请领养，但门槛太高，一般人领养不到，不如去关注一下这些单位的微博或者公众号，试试领养比格犬。”
“实验用的啊……”那人面露犹疑，对实验用的比格犬心存忌讳，担心它们身上会带着病菌，或者养不了几天就死了。
张子安看出了他的心思，劝慰道：“放心，既然放出来供人领养，肯定不会带病的。比格犬几乎是宠物犬里最健康的犬种，而且科研单位和医学院用的比格犬血统非常纯，比普通犬舍和宠物店里的比格犬要纯得多，真要买的话可能要两三万一条，往往一放出领养消息就被人抢着领养了，根本就是手慢无！至于寿命问题也不用太担心，能活着退休的比格犬一般经历的是不那么恶劣的实验条件，所以往往还能活很久。”
“猫呢？”有人又问，“有没有做实验的猫？”
“也有。”张子安肯定地回答，“只是不如比格犬那么普遍和常见。”
圣母妹子如斗败的公鸡一样颓然，刚才的气势消了大半，不过依然恨恨地瞪了张子安一眼，“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你是个黑心宠物贩子的事实！”
张子安耸耸肩表示，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去咬狗一口？
小庄叹了口气，“算了，婷婷，咱们走吧，想养猫的话去买一只吧，不用费那么大劲来领养。”
他一直在说话，饭菜几乎没动，而婷婷的饭菜也只吃了一半左右，都凉了。
“可是……”婷婷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店里的那只三花。
她是兴冲冲地冲着领养这只三花而来的，本以为领养很简单，但从男朋友那里知道了领养手续繁杂又不近人情，顿时如冷水泼头，不过她还是想试一试。
“老板娘。”她叫过李大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领养您这里的猫，需要什么手续吗？”
李大娘在围裙上抹抹手，摇头说：“我不知道啊，这不归我管。”
“您……不知道？”婷婷诧异道，“不是您的猫吗？您不管谁管？”
李大娘指了指张子安，“因为这些猫都是张大师带来的，具体什么样的领养手续，要由他说了算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包括圣母妹子在内，在场的众人听到李大娘的话，全都惊愕地交替注视着她与张子安。
“您说什么？”婷婷怕是自己听错了，“您这里的猫全是他带来的？但他不是开宠物店的吗？”
李大娘点头，“是啊，他是开宠物店的，但这些猫也是他带来的啊，这又不冲突。”
由于圣母妹子气势汹汹，李大娘刚才在后厨多少听到了一些他们争执的内容，很担心他们会动手打架。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争的，有钱的就去买贵的猫，没钱就去领养甚至捡一只，为什么非要争个谁对谁错？也许这就是年轻人的好强心理吧，一定要试图说服对方，非黑即白，非对即错，不容许存在任何中间地带，她不懂。
她觉得不冲突，但在场的这些年轻人都觉得冲突，明明是卖宠物的，明明是靠卖宠物为生的，为什么还会带宠物来供人领养？这不是摆明了要砸自己生意吗？
被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着，张子安很无奈地说：“我不止一遍说过了，我支持领养代替购买，为什么没人信呢？难道还要我再说一遍？”
圣母妹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尴尬得无地自容，她之前断言张子安只是在口头上支持，没想到他居然以实际行动做出了支持？
“老板娘，你真的没在开玩笑？”她质疑道。其他人心中多少也有些怀疑。
“没有，这怎么能开玩笑？”李大娘见他们不信，回转到二楼，再下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猫砂盆，展示猫砂盆上的标签给众人看。
“你们看，这猫砂盆上还贴着奇缘宠物店的标签呢！”她说道，“这是张大师送给我们的，连钱都没要。”
“这么说来……嗝！”胖妹子终于把餐桌上的饭菜打扫得干干净净，响亮地打了个饱嗝，指着张子安说道：“我好像在小雪直播里听说过这件事啊，不过因为你长了一张配角脸，我把你给忘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张子安唯独这个不能忍，“你才长了一张配角脸！”
“嘻嘻！”胖妹子毫不在意，拍拍圆滚滚的肚子说道：“那期视频我下载到了手机里，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放给你们看。我记得小雪说过，这些猫确实是他带来店里的，寄养在这里，如果谁想领养的话可以自由申请……哦，对了，小雪是本市著名的主播，是个美女哦，推荐你们关注她的直播间。”
胖妹子大大咧咧的性格没有侵略性，令大家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
“不过有件事我要郑重声明，这些猫并不属于我，我只是负责牵线搭桥的。”张子安澄清道，“这些猫都属于北边那个宠物诊所，是被主人遗弃在诊所里。诊所既要给宠物治病又要照料它们，负担太重，我把它们带到这里，如果有人能领养它们就太好了。除了这七只猫以外还有几条狗，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申请领养。”
事实上，宠物诊所和宠物医院也是领养宠物的重要途径，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而已。被主人遗弃在那里的宠物，急切地需要找到新家，而且其中不乏品种猫和品种狗。这些猫狗都非常健康，完成了疫苗注射和驱虫，甚至已经做好了绝育，是领养的最佳选择，比微博上那些妖艳贱货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婷婷听得有些糊涂，问道：“那我到底应该向谁申请领养？还有领养条件是什么？”
众人认真地听着。
刚才大家听到了很多领养机构的荒诞事迹，现在很关心身为宠物繁育黑心产业链关键一环的宠物店主会如何制订领养手续。
“按理说，你应该向诊所孙医生提出申请，这些猫理论上是属于她的。不过她现在回老家过年了……”张子安沉吟道，“那就由我作主吧，毕竟她制订领养手续的时候我也在场。”
孙晓梦在订制领养手续的时候，要求有些严格，制订好之后发给张子安看，按照他的意见进行了一些修改，降低了领养门槛。
张子安讲道：“首先，不需要手持身份证拍照和收入证明什么的，当然有自己的房子是最好的，把房产证带过来让我们看一眼，即使是租房也没关系，只要拿来租房合同证明条款里没有‘不许养宠物’这一条就行。这个条件不算过分吧？”网
婷婷和小庄点头，这个条件合情合理，他们能够接受。
“第二，要有可靠的联系方式，我们不会上门，但要定期接收qq视频或者微信视频的远程回访。回访并非永久性的，持续半年或者一年，这个也不过分吧？”张子安掰着手指头说。
婷婷和小庄再次点头。
张子安略微提高音量，郑重地说道：“第三点你们可能会比较为难在你们把猫领走之前，需要先来店里照料它们一个月的时间，你们两个谁都行，但每天至少要有一个人来店里报到，负责这七只猫的吃喝拉撒，每天一早一晚至少两个小时，如果中间哪天你们没来，不论任何原因都视为放弃，也证明你们还没有对养宠物做好准备。”
众人听到这个要求都觉得很新鲜，小声议论着。
这个办法是张子安提出来的，取代了原来的押金条件，因为他觉得如果领养者能够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风雨无阻地来照顾七只猫的饮食起居，就能证明领养者是真心想养宠物的，愿意为宠物付出很多，愿意承受、能够承受照料宠物所带来的辛劳，并且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学习到照料宠物的正确方法，为以后的长期饲养宠物做好准备。
“就这些，没别的了？”小庄试探着问。
“没了，就这三条，你们愿意接受吗？”张子安问道。
小庄与婷婷对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激动与信心。
他们在桌下悄悄握住彼此的手，同时张嘴答道：“我们……”
后半句话被外面街道上突然传来的喧哗所淹没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以做义工的形式来代替保证金是张子安提出来的。很多人不差钱，什么事都想用钱来解决，他们有房子，有高收入，愿意缴纳保证金，但这就能证明他们真心喜欢宠物么？相反，有些人住出租房，没有稳定收入，不能喂宠物吃进口高档猫粮狗粮，却带着一只宠物相依为命，真心把宠物当成自己的家人。如果有一只宠物待领养，是交给前者更好还是后者呢？
金钱并不是衡量是否真心喜爱宠物的标准。
一个月的义工，每天早晚两次来店里报到，至少花费60个小时照料店里的七只猫，这是一项并不轻松的考验，如果能风雨无阻地坚持下来，至少说明领养者对宠物是有耐心的，从心理上也做好了饲养宠物的准备。
婷婷和小庄准备欣然接受这三个条件，却被店外街道上传来的喧哗打断了。
喧哗声是从北边传来的，像是有很多人在奔跑，还有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更有汪汪的狗吠声不绝于耳。
“出了什么事？是哪里着火了吗？”
店里的众人疑惑地面面相觑。
人都喜欢看热闹，大家放下手里的餐具，走出店外向北边张望。
嗖——
一道黑影从众人眼前蹿过。
天太黑，大家没看清是什么，隐约觉得像是一只猫。
接着，又是好几道黑影相继蹿过，有人举起手机一照，这下看清楚了，大部分都是不同种类的幼猫幼犬，年龄在两个月到三个月左右，偶尔也有几条成年猫狗，不过无一例外都是品种猫和品种狗。
“卧槽！怎么回事？哪家宠物店的宠物跑出来了？”众人议论纷纷，猜测什么的都有。
张子安知道不可能，这么多宠物，不是任何一家宠物店能拥有的，这一定是从哪家大型宠物养殖基地跑出来的。
正在这时，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被街道上乱蹿的猫狗吸引，他眼光的余光在墙头上捕捉到一抹黑影，紧接着一粒小石子被掷到他脚下。
他抬头一看，在附近的房顶上，飞玛斯像是刚刚进行了长途奔袭一样，呼哧带喘地吐着舌头，老茶坐在它的背上，除此之外它背上还有另外两条小狗，但是离着远，看不太清。
张子安愣了一下，再看看街道上乱蹿的猫狗，大致上猜出了一些原委，肯定是老茶和飞玛斯在爱萌宠里发现了一些丑恶的现象，它们忍无可忍，于是大闹爱萌宠，并且带领这些猫和狗逃离了那里。
他没有声张，皱眉寻思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其他行人也注意到这些猫和狗，无论是出于占小便宜的心理还是喜欢宠物的心理，有人见它们似乎是无主之物，便试着去拦住它们，把它们抱回家，场面非常混乱。从小吃店里走出来的这些年轻人里，也有人蠢蠢欲动，不过顾忌到面子问题，还是不太好意思去抢，毕竟这不太道德。
抢得最积极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可惜他们腿脚不灵便，战果不丰。
街道对面，两只幼猫跑了过来，从路灯下经过时，可以认出它们一只是暹罗，另一只是异国短毛猫，也就是加菲猫。
张子安他们身边，有道人影突然动了，向这两只幼猫跑过去，看架势是想捉住它们。
他们定睛一看，正是刚才那位圣母妹子。
汽车喇叭的鸣叫声把这两只幼猫吓了一跳，它们分头往两个方向跑去，暹罗往南跑，加菲钻进小巷往西跑。
它们虽然是幼猫，跑得不快，但显然机会只有一次，捉住其中一只，另一只就会被别人捉住。
圣母妹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果断地向加菲猫追去。她拼了命一样迈开大步使劲追，终于抢在一位大妈之前将加菲幼猫抱进了怀里。
在场的众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张子安笑道：“看来，真正的爱宠人士也知道哪种猫的价格更贵嘛。”
他的话引起众人心领神会的哄笑。
圣母妹子似乎听到他们的笑声，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炫耀似的展示了一下自己怀里的幼猫。
就在这时，一辆皮卡载着几个穿着员工制服的人缓缓驶来，皮卡的车身上漆着“爱萌宠”的字样与标志，员工制服的胸前背后也有类似的标志。
皮卡副驾驶位置上有人举着扩音喇叭，焦急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兄弟姐妹、各位大爷大妈、各位爷爷奶奶、各位祖宗！求你们行行好，把宠物都还给我们吧！由于本公司员工的疏忽，导致这些宠物逃离了基地！公司上下几百号员工，全都指着卖掉这些宠物之后回家过年呢！求大家不要让我们饿着肚子回老家啊，我们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呢！”
皮卡车斗里的员工，一旦发现路边有人抱着猫抱着狗，就会跳下皮卡拦住对方，半软半硬地请对方把宠物还给他们。
有人心肠比较软，一听他们的说辞，就主动把宠物还了回去；有人被拦住之后，在爱萌宠员工的软硬兼施之下，不太情愿地把宠物还了回去；也有人抵死不认账，硬说怀里的宠物是自己的，凭什么还给你们？
圣母妹子往前走了几步，一见皮卡驶来，就抱着猫转身钻进了小巷。
皮卡从张子安他们面前路过时，胖妹子坏坏地一笑，举手大声说道：“那边有人捡了你们的猫，就在那边！”
她遥指圣母妹子。
圣母妹子躲在小巷的阴影里，打算等皮卡驶离后再出来，若不是被胖妹子举报，爱萌宠的员工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她。
她脸都气白了，看表情是想扑过来咬胖妹子一口。
隔着老远，胖妹子当然不怕她，依然嬉皮笑脸，摆明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就算面对面，胖妹子的吨位也远胜于圣母妹子，无论是动口还是动手都不落下风。
“那位同学，你手里的是我们的猫吧？请把猫还给我们。”爱萌宠的员工看见了圣母妹子，从她的样貌打扮上觉得她可能是个学生，或者刚离开学校不久，立刻跳下车跑过去。
圣母妹子抱着猫想跑，但被几个男人围追堵截，很快就把她拦住了。
“同学，请把猫还给我们。”员工向她伸出手。
“不！这是我的猫，凭什么还给你们！”圣母妹子叫道。
员工遥指胖妹子，“有人能证明这是你捡的猫。”
胖妹子远远挥手。
人证物证俱在，圣母妹子无从抵赖，却依然嘴硬道：“你们这些宠物繁育黑心产业链的奸商，根本不是真正的爱宠人士，不配拥有这只猫，它跟着我可以生活得更幸福！”
爱萌宠的员工都听傻了，这理由也太奇葩了，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张子安他们则是见怪不怪，完全不能理解圣母妹子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位同学，如果你不把猫还给我们，我们可就报警了啊！”爱萌宠的员工认真地威胁道。
“你们……你们欺负人！这只猫是我捡的，可谁又能证明它是属于你们的？”圣母妹子眼珠一转，反击道。
其他正在哄抢的大爷大妈一听，确实是这个理啊，干嘛人家一要就傻乎乎地还给他们？谁能证明这些猫狗是他们的？
“同学，这只猫就是我们的，来自我们的养殖场，你要是不还给我们，小心我们在微博上曝光你！”爱萌宠的员工举起手机，用摄像头拍摄圣母妹子的脸。
“哈？拍就拍！谁怕谁啊？我还想在微博上曝光你们呢！”圣母妹子不甘示弱，同样举起手机拍摄对方的脸，“你们这些宠物繁育黑心产业链的奸商，一定会受到真正爱宠人士的声讨！”
张子安摇头，冲飞玛斯和老茶使了个眼色，让它们先回店，自己随后就到。
他对接下来狗咬狗一嘴毛的事没有任何兴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张子安对婷婷和小庄说道：“我还有些事，先回店了。你们如果打算领养猫，从明天开始就过来吧，或者等你们什么时候方便也行，总之要连续不断报到一个月。”
他们低声商量了一下，回道：“我们明天就过来。”
“行，来的时候如果是租房就带着租房合同，自已的房子就带房产证，我们不会复印你们的房产证，只是记录一下地址。”张子安强调道，“身份证也要带着，只是用来确认你们留下的姓名是否与房产证或租房合同上的姓名一致。”
婷婷和小庄点头表示记下了。他们要回去准备，先告辞离开了。
其他人有的离去，有的回到店里继续吃饭，也有人加入了在大街上哄抢宠物的行列。
爱萌宠的员工几乎是全体出动，分乘好多辆车，在城市里到处围堵宠物，并向哄抢者索要宠物，还真被他们成功地收回了一些宠物，不过相对于总量而言，依然是杯水车薪。
张子安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圣母妹子仍然在和爱萌宠的员工争吵不休，互相威胁要把彼此放到微博上曝光。他见老茶和飞玛斯已经悄悄从二楼天台回到了店里，便向李氏夫妇招呼一声，从店铺正门回到了店里，然后重新把卷帘门关闭。
飞玛斯和老茶等在室内，张子安一眼就注意到飞玛斯背上那条体型特别小的贵宾幼犬，还有那条极度虚弱的雌性贵宾犬。
雌犬勉强睁开眼睛盯着他，眼神里透着愤怒与警惕。
“这是怎么回事？”他把束缚住两条贵宾犬和项圈和编织绳解开，查看了一下雌性贵宾犬的状况。虽然他不是专业兽医，但长期受到父母的耳濡目染，再加上日常接触到的一些知识，应付小伤小病还是没问题的。经过粗略的检查，他发现这条雌性贵宾犬没有明显的外伤，它极度虚弱是因为严重营养不良，换言之就是饿的。另外，可能是在寒风中冻了很久，它身体冰凉，需要尽快暖和起来。
“先试试能不能把它救活吧，其他的一会儿再说不迟。”老茶说道。
“好的。”张子安把雌犬抱到了电暖气旁边，找了一条毛巾把它的身体裹紧。
今天中午为了给老茶和飞玛斯壮壮行色，他炖了一锅的土豆炖牛肉，现在还剩下一些。于是他上到二楼厨房里，从冰箱里取出剩菜和剩饭。
考虑到这条雌性贵宾犬长期忍受饥饿，肠胃功能大概比较虚弱，如果一下子吃太多不好消化的东西很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他把土豆和牛肉拨到碗里，把剩下的肉汤和米饭混合在一起，放进微波炉稍微加热之后，成了一盆既容易消化又营养丰富的牛肉粥，里面还有少许土豆渣和牛肉渣。
他把牛肉粥端到楼下，喷香的味道令店里的幼犬们为之侧目，就连奄奄一息的雌性贵宾犬闻到味道之后也仿佛精神一振。
贵宾幼犬徘徊在雌犬周围，既留恋于母亲的温暖，又对新奇的世界感到好奇。它也嗅到了牛肉粥的味道，扬起脸伸出舌头舔着嘴唇。
张子安把牛肉粥放到雌犬的嘴边，见雌犬只能睁着眼睛，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便又取来一个汤匙，舀起一勺热乎乎香喷喷的牛肉粥送进它的嘴里。
出于求生的本能，雌犬的舌头一卷，贪婪地把牛肉粥吞进肚子里，转化为供自己生存下去的能量。
一口，两口，三口……
随着牛肉粥在胃里的消化，雌犬的身体暖和起来，恢复了些许力气，挣扎着蠕动一下，从躺姿改为卧姿，这样吃起粥来更方便，而且不容易呛到。它现在已经可以把头探进食盆里自己喝，不用张子安拿汤匙喂了。
它眼神里的愤怒与警惕消失了，涌出无限的感激与亲昵。它这辈子见过太多坏人，却从没见过一个好人。所谓“好人”并非是指常规意义上的好人，而是对它好的人。
贵宾幼犬也循着味道蹒跚着走过来，盯着牛肉粥不住地舔嘴唇，却没有凑过去喝。
雌犬注意到了它，伸出一条前爪，把盛着牛肉粥的食盆往它那边推了推，喉咙里呜咽一声，像是在让它喝。
幼犬也很想喝，毕竟它的肚子也很饿。张万国他们为了用它冒充茶杯犬，几乎从它出生以来就从没让它吃饱过，以求让它发育不良。
张子安早就发现这条幼犬的体型比同年龄的普通贵宾幼犬小很多，但又距离真正的茶杯贵宾犬有些距离。它的体型太小，力气也小，而他用来盛牛肉粥的食盆又有些高，它爬了几次都没有爬上去，急得围着食盆团团乱转。
他起身去给它拿了一张食碟，等走回来后，他看到雌犬已经把幼犬叼到自己的前爪上，让幼犬也可以喝到牛肉粥，自己则安静地等幼犬吃饱。
“它们是……母子俩？”张子安问道。
飞玛斯默默点了点头。
“怪不得……”张子安早已猜到，只有伟大的母爱才能让饥饿的雌犬做到这种程度。
由于张子安怕它们一下子吃得太多太猛伤到肠胃，牛肉粥的份量并不多，它们很快吃完了，甚至连盆底都舔了个干净。
对于这条雌犬和幼犬来说，这辈子从来没有“吃饱”的概念，它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盆牛肉粥就是全部的食物，吃完就没了。因此当张子安又从楼上端来一盆加了碎蛋黄的白米粥并且放到它们面前时，它们甚至怯懦地不敢上去吃，直到他把食盆推到它们嘴边。
幼犬只喝了几口蛋黄粥，张子安就把它抱到一边，不让它继续吃了，否则一定会撑到，剩下的蛋黄粥全被雌犬喝掉，喝得肚子都鼓起来了。
他把空了的食盆收拾走，幼犬和雌犬又再次依偎在一起，雌犬温柔地为幼犬舔毛。
它们的身上又脏又味，菲娜早已厌恶地皱起鼻子，张子安打算一会儿给它们洗个澡。
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先弄明白爱萌宠的养殖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道是，耳闻不如目见。张子安从飞玛斯的背上解下幼年贵宾犬之后，随手把项圈放到一边，从项圈上固定住的摄像头里取出存储卡。现在很多手机都不能插卡了，而且手机屏幕太小，不方便大家一起观看视频，他就把存储卡插进了网络机顶盒里。
风尘仆仆的老茶和飞玛斯也是又累又饿，特别是飞玛斯，返程时基本上是由它背着幼犬、雌犬和老茶，看见有的幼猫幼犬掉队了，它还会叼起它们跑一段路。
逃离爱萌宠养殖基地后，它们有两个选择，一是让宠物们立刻四下逃窜，二是把宠物们带到城区，前者对它们来说更轻松。但是考虑到这些猫狗自打出生以来就一直住在铁笼子里，从未获得过自由，在野外独自生存能力堪忧，特别是这些狗，很容易落进套狗团伙或者打狗队的手里，那就反而害了它们。于是飞玛斯和老茶决定一直把它们带进城里，才让它们各奔东西，期望它们能被好心人收养，给它们一个温暖的家。
要将宠物们带进城区，就意味着在进城之前必须集体行动，被追上然后被包围的风险太大，很可能前功尽弃。路上，飞玛斯和老茶屡次故布疑阵，将追兵诱入歧途，几乎令它们两个精疲力竭。
张子安打开电视，用机顶盒播放存储卡里的视频文件。
一开始还好，随着飞玛斯的走动，画面颤抖得很厉害，比那种手持摄像机拍出来的小成本电影抖得更厉害，毕竟是很低档的摄像头，压根没有防抖功能，看得眼晕，只能勉强看。好在静止时的画面清晰度不错，红外夜视能力也还凑合，可以把重要的细节看清。
他循着飞玛斯的视角，看到了爱萌宠养殖场内部的布局，以及爱萌宠把宠物当作生育机器的事实。老实讲，这些并不出乎他的意料，若不是这样，没办法把养殖成本降得很低。这种行为不合情不合理，但目前并不违法，只能期待国家尽快出台相应的法规，才能彻底根治这一现象。
随着飞玛斯和老茶的逐步深入，他看到它们悄悄跟在送餐的厨师后面，来到了张万国他们的屋子外，通过窗户看到了张万国他们干的勾当。
摄像头配有麦克风，虽然隔着玻璃，而且周围有猫狗的叫声干扰，但还是把一些最关键的信息录下来了，特别是张万国本着炫耀和吹牛逼的心理，自述了溶脂针的用处，以及他明知私人使用溶脂针是违法的却依然在老板的授意下使用的来龙去脉。
视频在这里就结束了，后面飞玛斯和老茶如何营救猫猫狗狗的经过没有拍下来，不过张子安大致上能猜到。
这段视频妥妥地可以作为爱萌宠违法犯罪的证据，不仅是欺诈消费者，还购买、调配并使用非法药物，只要送到盛科那里，爱萌宠这次恐怕要倒霉了——其实他们已经够倒霉了，宠物至少跑掉了八成，损失惨重，而这段视频会令他们的处境雪上加霜。
张子安又把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这次他注意观察细节，有没有哪个片段会暴露飞玛斯和老茶的身份，如果有，就需要剪辑掉。由于摄像头是紧贴着飞玛斯的脖颈，从始至终都能听到它沉重的呼吸声，再加上低矮的拍摄视角，令旁观者很容易猜到摄像头是绑在动物身上偷拍的。
不过，飞玛斯和老茶闹了这么一出，令他很难直接把这段视频交到盛科手里，否则爱萌宠质问起来，他可能会被卷入其中。
怎么办呢？
张子安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反正不急于一时。他把雌犬和幼犬带到洗澡间，自己换上防水围裙和一次性橡胶手套，给它们洗澡。
雌犬和幼犬大概从没洗过澡，尤其是雌犬，清水淋到它身上，流下来就变成污水了。污水里混杂着泥沙、断毛、虫子干瘪的尸体、食物的残渣和粪便，冲了几分钟都没有完全冲洗干净。
它们乖乖地站着不动，任张子安拿着花洒冲洗，就算是幼犬贪玩想动，也会被雌犬呵斥着叫回来。
冲了好几遍，等流下来的水不那么脏了，张子安给它们打上犬类专用的沐浴液，顺便用疏齿梳给它们梳理毛发。
幼犬还好说，雌犬身上大部分毛发都已经打结，粘在一起，别说梳了，用手解都解不开，这时候不能硬梳，否则会很疼，只能用小剪刀把结团的毛发齐根剪掉。
张子安给它们打了三遍沐浴液，再冲洗干净，拿起吹风机把毛发吹干，终于还了它们一个本来面目。
雌犬的毛发被剪得坑坑洼洼，很难看，估计属于扔到大街上不会有人捡的类型，等毛发长回来需要不短的时间。
幼犬之前的毛发全贴在了身上，现在它的毛发很蓬松，隐隐还有沐浴液的香味，再加上它的体型比普通幼犬更加娇小，估计会很受妹子的欢迎。
张子安脱下防水围裙晾在外面，给这对贵宾犬母子找了个狗窝，把它们暂时安顿下来。
给两条狗洗澡用了很久，疲劳的飞玛斯和老茶已经先睡下了。
张子安用手机进入微博。
圣母妹子的极端思想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如果他猜得没错，类似她这样的人在微博上应该有很多。
他把视频上传到视频网站上，然后申请了一个微博帐号，写了一篇名为《虐待、黑心繁育、注射非法药物，谁来救救这些可怜的宠物们？》的博文。在博文里，他回忆着小学语文老师的音容笑貌，使尽浑身解数，用声泪俱下的语言控诉爱萌宠对宠物们的暴行，呼吁社会上的爱宠人士共同谴责这家无良机构，最后插入视频作为证据。
写完之后，他检查一遍，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就@了几位在微博上战斗力极强的真·爱宠人士，他们都是不同领养机构的喉舌，请他们为这些可怜的宠物主持公道——这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恶人自有恶人磨。
有道是，耳闻不如目见。张子安从飞玛斯的背上解下幼年贵宾犬之后，随手把项圈放到一边，从项圈上固定住的摄像头里取出存储卡。现在很多手机都不能插卡了，而且手机屏幕太小，不方便大家一起观看视频，他就把存储卡插进了网络机顶盒里。
风尘仆仆的老茶和飞玛斯也是又累又饿，特别是飞玛斯，返程时基本上是由它背着幼犬、雌犬和老茶，看见有的幼猫幼犬掉队了，它还会叼起它们跑一段路。
逃离爱萌宠养殖基地后，它们有两个选择，一是让宠物们立刻四下逃窜，二是把宠物们带到城区，前者对它们来说更轻松。但是考虑到这些猫狗自打出生以来就一直住在铁笼子里，从未获得过自由，在野外独自生存能力堪忧，特别是这些狗，很容易落进套狗团伙或者打狗队的手里，那就反而害了它们。于是飞玛斯和老茶决定一直把它们带进城里，才让它们各奔东西，期望它们能被好心人收养，给它们一个温暖的家。
要将宠物们带进城区，就意味着在进城之前必须集体行动，被追上然后被包围的风险太大，很可能前功尽弃。路上，飞玛斯和老茶屡次故布疑阵，将追兵诱入歧途，几乎令它们两个精疲力竭。
张子安打开电视，用机顶盒播放存储卡里的视频文件。
一开始还好，随着飞玛斯的走动，画面颤抖得很厉害，比那种手持摄像机拍出来的小成本电影抖得更厉害，毕竟是很低档的摄像头，压根没有防抖功能，看得眼晕，只能勉强看。好在静止时的画面清晰度不错，红外夜视能力也还凑合，可以把重要的细节看清。
他循着飞玛斯的视角，看到了爱萌宠养殖场内部的布局，以及爱萌宠把宠物当作生育机器的事实。老实讲，这些并不出乎他的意料，若不是这样，没办法把养殖成本降得很低。这种行为不合情不合理，但目前并不违法，只能期待国家尽快出台相应的法规，才能彻底根治这一现象。
随着飞玛斯和老茶的逐步深入，他看到它们悄悄跟在送餐的厨师后面，来到了张万国他们的屋子外，通过窗户看到了张万国他们干的勾当。
摄像头配有麦克风，虽然隔着玻璃，而且周围有猫狗的叫声干扰，但还是把一些最关键的信息录下来了，特别是张万国本着炫耀和吹牛逼的心理，自述了溶脂针的用处，以及他明知私人使用溶脂针是违法的却依然在老板的授意下使用的来龙去脉。
视频在这里就结束了，后面飞玛斯和老茶如何营救猫猫狗狗的经过没有拍下来，不过张子安大致上能猜到。
这段视频妥妥地可以作为爱萌宠违法犯罪的证据，不仅是欺诈消费者，还购买、调配并使用非法药物，只要送到盛科那里，爱萌宠这次恐怕要倒霉了——其实他们已经够倒霉了，宠物至少跑掉了八成，损失惨重，而这段视频会令他们的处境雪上加霜。
张子安又把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这次他注意观察细节，有没有哪个片段会暴露飞玛斯和老茶的身份，如果有，就需要剪辑掉。由于摄像头是紧贴着飞玛斯的脖颈，从始至终都能听到它沉重的呼吸声，再加上低矮的拍摄视角，令旁观者很容易猜到摄像头是绑在动物身上偷拍的。
不过，飞玛斯和老茶闹了这么一出，令他很难直接把这段视频交到盛科手里，否则爱萌宠质问起来，他可能会被卷入其中。
怎么办呢？
张子安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反正不急于一时。他把雌犬和幼犬带到洗澡间，自己换上防水围裙和一次性橡胶手套，给它们洗澡。
雌犬和幼犬大概从没洗过澡，尤其是雌犬，清水淋到它身上，流下来就变成污水了。污水里混杂着泥沙、断毛、虫子干瘪的尸体、食物的残渣和粪便，冲了几分钟都没有完全冲洗干净。
它们乖乖地站着不动，任张子安拿着花洒冲洗，就算是幼犬贪玩想动，也会被雌犬呵斥着叫回来。
冲了好几遍，等流下来的水不那么脏了，张子安给它们打上犬类专用的沐浴液，顺便用疏齿梳给它们梳理毛发。
幼犬还好说，雌犬身上大部分毛发都已经打结，粘在一起，别说梳了，用手解都解不开，这时候不能硬梳，否则会很疼，只能用小剪刀把结团的毛发齐根剪掉。
张子安给它们打了三遍沐浴液，再冲洗干净，拿起吹风机把毛发吹干，终于还了它们一个本来面目。
雌犬的毛发被剪得坑坑洼洼，很难看，估计属于扔到大街上不会有人捡的类型，等毛发长回来需要不短的时间。
幼犬之前的毛发全贴在了身上，现在它的毛发很蓬松，隐隐还有沐浴液的香味，再加上它的体型比普通幼犬更加娇小，估计会很受妹子的欢迎。
张子安脱下防水围裙晾在外面，给这对贵宾犬母子找了个狗窝，把它们暂时安顿下来。
给两条狗洗澡用了很久，疲劳的飞玛斯和老茶已经先睡下了。
张子安用手机进入微博。
圣母妹子的极端思想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如果他猜得没错，类似她这样的人在微博上应该有很多。
他把视频上传到视频网站上，然后申请了一个微博帐号，写了一篇名为《虐待、黑心繁育、注射非法药物，谁来救救这些可怜的宠物们？》的博文。在博文里，他回忆着小学语文老师的音容笑貌，使尽浑身解数，用声泪俱下的语言控诉爱萌宠对宠物们的暴行，呼吁社会上的爱宠人士共同谴责这家无良机构，最后插入视频作为证据。
写完之后，他检查一遍，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就@了几位在微博上战斗力极强的真·爱宠人士，他们都是不同领养机构的喉舌，请他们为这些可怜的宠物主持公道——这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恶人自有恶人磨。